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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政》作者：胡楚
　　文案：
　　“何局长，我想请问这办事员说的‘打点’是什么意思？”
　　“基层办事员执行标准的不统一，我……”
　　“是的，而明显不统一的办事标准中，区别的点就是这个‘打点’二字。群众迫切希望知道，‘打点’是什么意思，请您做出解释。”
　　温华熙在《问政》节目上，把一个纵横政界二十年的局长怼得满脸涨红，脸部抽搐。
　　让局长认下“打点是疑似索贿”，市长当场联合纪检立案调查。
　　这一期“打点是什么意思”不仅让节目登顶热搜榜，更因主持人的“咄咄逼人”，和超大尺度问责官员，破圈全网。
　　作为一档围绕民生问题，以直播形式，问政市级、区级各部门一把手官员的创新节目，它的创始人，是现场咄咄逼人的温华熙。
　　温华熙的崇高理想是以为民生发声，立志做一名政法记者。
　　从大一参与卧底记者项目，从见习者到卧底记者，参与多个民生问题报道。
　　在一个个民生问题和调查中，她受到过威胁、恐吓，甚至是暴力伤害。一次次送别同行者，让她一度迷茫自己追逐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那个像花蝴蝶一样的女人，在她的耳边坚定地说出“燕堇永远和温华熙同一战线。”
　　她的理想之路至此再无寂寞。
　　她是理想主义的虔诚信徒，也是燕堇忠诚的裙下之臣。
　　内容标签：励志 甜文 现代架空 成长 正剧
　　主角：温华熙，燕堇 ┃ 配角： ┃ 其它：调查记者
　　一句话简介：调查记者到《问政》制作人成长记
　　立意：与民同行，为民请愿，以青春献理想世界。


第1章 《问政》
　　审片工作间503上悬挂的“在审片，请勿扰”的灯箱，随着“滴答”按键声亮起。
　　室内中央放置一个超大屏审片设备，环绕式音响将审片席圈起，中央布置有审片席位和记录桌，呈椭圆排开。上墙的扬声器依曲线排开，审片席侧面的三块操作屏联通的操作台，无一不突显着《问政》栏目组的财大气粗。
　　显示屏前在审片的是五女一男，随着剪辑师移动鼠标、轻点播放键，一条暗访素材随着大屏播放。
　　视频画面中，映入眼前的是一个戴着口罩、护目镜的检测人员的采访，“排污水的样本数据中，除了脱色率达标，其余超出每项国标十倍之多。其中，还检测出钾金属、偶氮染料，高锰酸钾，铬、镉等元素超标，可能是附近存在类似牛仔裤制衣厂，且排污手法未按国家要求执行。”
　　采访还穿插特写了水质检测的细节画面，结果让人咋舌。
　　审片席正中间位置的是两名女士，她们神情专注，时不时瞥一眼面前的数据报告和材料做复核，却谁都没有开口。
　　画面中，检测人员拿起另外的水质样品，“根据这批地下水的检测数据，超标元素也均出现钾金属、偶氮染料，高锰酸钾，铬、镉等元素，横向比对排污水数据，可以判断，地下水的污染源就是排污水。”
　　检测人员部分的采访播放完，紧接着自动播放下一条采访素材。
　　这条内容比较特殊，是在一间办公室里的暗访视频。
　　被采访人员没离开工位，倚着办公椅、翘着二郎腿，办公台面上工位信息还有没打码的“工商局”字样，被抹去的是具体姓名。
　　男人被处理过的声音像卡通声，从音质极好的监听音响传出，“我们这一带引进的都是高端产业，有顺腾电子科技厂、金福宝高端保健食品加工厂。怎么会有纺织业，那种低端经济产业前年就都被迁去内陆啦。我们这边是高新产业园区、集群发展，要入驻？要入驻的门槛很高，但——”
　　画面中被打码的男人顿了顿，由于被打码，细节难辨，像是扫视问询人全身才缓缓开口，即使是处理过声音，也透露出下一句暧昧的口吻，“也可以不高。嗯？”
　　视频还未播放完，审片中间位置的齐耳短发女士扔掉手中的签字笔，不屑地嗤笑，“怎么还能遇到这种货色。”
　　在场唯一男士汪舜听见导演刘韶吐槽，忍不住朝向中间方向接一句，“刘导，温主任是不是又要上演一次，叫板局长‘什么是打点’？”
　　刘韶轻摆头，扫了一眼自己身旁毫无情绪起伏的温华熙，答道，“那一期已经上过各版面头条，还纳入今年纪检工作重点打击的‘宣传词’，节目上过于重复的桥段不仅容易让观众疲乏，也容易陷入《问政》娱乐化的问题。”
　　其实刘韶内心也在想，再一次重复也没关系，正好再敲打一番不良风气。
　　上次温华熙在节目直播时，冷脸怼江平市应急局局长，就办事员在消防检查期间的标准不同、器具过期审查的“打点”行贿问题，进行了长达3分钟的“打点是什么意思”的追问，像是不咬下一块肉的豺狼一般，不肯半点退让。
　　也是那一期《问政》，把这档节目抬到前所未有的热度。
　　“何局长，我想请问这办事员说的‘打点’是什么意思？”
　　“基层办事员执行标准的不统一，我……”
　　“是的，而明显不统一的办事标准中，区别的点就是这个‘打点’二字。群众迫切希望知道，‘打点’是什么意思，请您做出解释。”温华熙一身利落西服，她腰身挺拔、伫立舞台中央，气场全开姿态接连逼问。
　　“这……”何局长紧蹙眉头，他纵横政界近二十年，头回被当众问这么小白的问题，他不信温华熙不懂，那个女人咄咄逼问姿态衬得他觉得碍眼至极。
　　他更不信在场的群众，乃至观看视频的观众不懂“打点”是什么。脸部的肌肉因为假笑变得僵硬，却又因为高度紧张而一抽一抽的。偏他不能喊停，不能回骂、不能摆脸色，只因这是直播类节目，别说有群众盯着，各部门领导都在场，没有任何能说出“会后再议”的机会。
　　温华熙并不在意镜头是否特写在自己脸上，又或是自己的眼神太犀利而不够美丽。她长发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她的高挺鼻梁呼应，让她的美更添犀利，担起她“华国最美冷脸女主持”的称号。
　　此刻的沉默冷场，让气氛更加焦灼。温华熙直勾勾盯着何局长方向，只轻轻侧头表示疑惑。
　　何局长眼见拖延计根本无效，越冷场，他的处境越糟糕。他不得不故作轻松又严肃地回答，“就是，给点好处。”
　　“给点好处？意思是要给钱？送礼？”温华熙还在追问。
　　何局长发现似是说出最难开口的话后，再开口也不算艰难，颔首再答，“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属于行贿。而主动索要，就是索贿，对吗？”
　　“对。这确实是作风问题。”
　　“可从数额和频次上看，已经不是作风问题，这涉嫌收受贿赂罪。”温华熙的一句话将性质盖棺定论，让这个行为动机不容打马虎眼。
　　这一期“打点是什么意思”不仅让节目登顶热搜榜，更因主持人的“咄咄逼人”，和超大尺度问责官员，破圈全网。在场江平市时任市长孙民保和纪检部门即刻表态，必须连夜彻查。因纪检高调介入，让这个案件迅速被调查，不到一周江平市下马三位官员和涉事办事员。
　　作为一档围绕民生问题，问政市级、区级各部门一把手官员的创新节目，三天后即将到来的最新一期也将是这档节目的三周年特别档。江平市内各民生问题每月一次的频率被抬上电视，采用现场直播形式，摆出暗访视频、录音又或是材料，现场询问涉事部门领导，让每次出席参加节目的全市级领导有种铡刀悬在头顶的压迫，害怕这一期是自己管理部门或管辖区域出了问题。而这样为民请命的初心，与政府共进步的态度，成为海东省电视台首屈一指的栏目组。
　　更何况，这次要瞄准的又不是应急局，恐怕对峙的可不只有工商局。
　　刘韶还想再说几句，就听温华熙开口。
　　“这些再说吧，把‘群众需求’和‘真相’摆出来。接着审下面素材情况。”温华熙保持一贯严肃态度，不愿闲话。
　　“好的，主任。”剪辑师肖云继续播放下一条素材，已经到了群众部分。
　　视频中，显示园区外的街访，“我外甥就在顺腾工业园区里上班，里面就有牛仔裤加工厂，说是出口产品，很高档的。”
　　“就是工期要得急，经常熬大夜加班，不然我也想去面试。”
　　群众对园区内产业的几条点评和介绍不足以表明群众真切需求，画面转去园区附近村舍。
　　“我们这边的自来水去年1月开始就陆续停水”
　　“水厂那边下来维修师傅，说是上流截流，我们反映了好多次，没怎么解决。”
　　“对哦，时有时没的。搞得家家都买了存水大缸。”
　　“开始家家户户都抽水喝，谁知道抽的水有毒啊，我们一个村子才九百多户，去年到今年，就有三十多个得食道癌的，十多个得肝癌的，吓得大家都拉桶装水喝，贵得死。”
　　“那群干部自己都不敢喝这些水，还说我们多心，地下水没有毒！没有毒那得癌症的是怎么回事？！”
　　“讲我们有被害妄想症！哎哟，还不如说是天罚哟！”
　　后面接连数条群众的采访让气氛更加凝重，即使文字材料和选题讨论会已经过了几轮，但十多条成片的采访素材怼在眼前，还是让人难受。
　　这期节目显然比往期更加棘手。
　　温华熙拍了拍肖云肩膀，示意对方记录一下，“肖云，你和汪舜把播放排序做一下调整，这次是从群众用水问题发现一系列问题，不能按现在这样逻辑展示。节目应该先对卫生部门开始问政，对激增各项异常患癌数据的监管和介入有无缺失。再从环保部门入手小虎村水质问题，才是水利部门、工商部门，依次问政。”
　　温华熙见两人记好顺序，接着补充，“还需要补充直观的水源检测报告数据，两类水质比对，把我们多次核查水质数据的调查过去剪进去，最新解说词有提及这部分，你们同步更新。还要补充海东省或江平市水质治理政策和相关报道素材。小马，你协助他们收集一下报道素材。”
　　马敬敏一直在记录温华熙说的内容，不过她是从温华熙的节目展示思路出发，听见温主任给她派活，她头也没抬，边记边答，“没问题，今天处理好，主任。”
　　“还有——”温华熙点了点桌面，“工商局的办事员声音不要做变声处理，要用原声。”
　　负责特效的汪舜有些为难，“温主任，上个月市里开会，就是我和刘导参加的那次，领导说干部的暗访不仅要打码，还要变声。”
　　“都打码了，变声有什么所谓。省里对我们抓贪腐是支持的，这点没关系。”
　　汪舜见温华熙坚持，心里却还是犯怵，他看向导演刘韶。
　　刘韶也觉得新来的领导班子有点没意见瞎提意见，摆了摆手，“听主任的。”
　　“改好的片子把解说配音也加上，最迟明天上午送审值班领导，所以需要今天出稿给我，大家抓紧。”
　　“好的，温主任。”肖云、汪舜齐声应答。
　　刘韶补充一句，“有问题随时call我，解说音频我那边审过了，你们直接用进去就好，我下午和温主任去演播室彩排。”
　　“好勒，刘导！”
　　“忙去吧。”刘韶打发他们离开审片室，顺便去关闭设备。
　　温华熙则转身就和马敬敏以及她身边的小跟班高菲说话，“这次采访做得都很棒，各方数据和材料都验证这次选题有很大价值。”
　　马敬敏从一毕业就跟着温华熙干《问政》，早期主要都是温华熙带队负责暗访部分，她和几个同事作为副手、组员参与。到如今三年了，今年开始她带A组组员，算是老道。可突然被女神夸一番，还是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其他几个A组组员去小虎村补拍一些细节，以及患者的采访，到时候会一起补充到后期那边。”
　　“可以，你们和后期同步这部分内容。”温华熙收拾手头材料，准备下一个安排。
　　“温老师，我还有话说。”坐在马敬敏旁边的小跟班忽然出声，说完后才缓缓抬起头和温华熙对视。
　　刘韶处理完手头事务，见她们找温华熙还有事，也坐回开始时位置。
　　小跟班是A组实习生高菲，在说话之前，看了眼马敬敏，见马敬敏的依旧支持的目光，才娓娓道来：“温老师，我昨晚接到顺腾电子的电话警告。”
　　刘韶和温华熙对视一眼，温华熙转过头对高菲示意，“你继续说，不要怕，咱们台和我都在支持你的工作。”
　　“我全程都有录音，这个可以交给后期老师。就是……”女孩有些怯生生，大四实习生也终究是未脱学生的青涩，她憋着一股气，不敢泄气，“就是我想退出这个项目，我不会拖大家后腿！也不会隐藏资料或者泄露资料！我，我就是有点害怕。”


第2章 来者不善
　　“……我，我就是有点害怕。”高菲说完，整个肩膀垮了下来，那股气全部顶出去，她感到自己可悲。
　　其实她还想说，她的同学们对现在的新闻专业就业环境非常不看好，别看《问政》时不时就来个精彩夺目的大新闻，可事实上新闻的权威性随着自媒体的崛起，整体呈指数下滑状态。传统纸媒销量断崖式下跌，连电视台除了娱乐类节目外，收视率全部下滑。
　　上一届师姐师兄们毕业后，过半数进入非新闻相关行业，剩下的除了被电视台和报社吸纳的十余人，基本进的都是自媒体、娱乐产业以及文化公司，让她越发觉得对这一行的热爱像个笑话。
　　可她不能说，因为在她眼前的这群人是对新闻报以最大热情的人，是理想主义的虔诚信徒。
　　她也说不出口，自己是多么卑劣、胆小。
　　马敬敏是知道这回事的，作为A组组长也好，作为前辈也好，她在开会前就和高菲谈过心，并且积极鼓励人家小姑娘安心做事，毕竟她是真觉得这些不是事儿。
　　收到威胁短信的事，她从第一次参与《问政》露脸采访时就遭受过。
　　甚至当时整个节目的工作人员都收到威胁信息，接到要求停播的威胁电话，甚至对温华熙和刘韶做了死亡威胁。
　　可回头她们就把《问政》的下一期议题调换为公民信息泄露，问政也问责当时电信局监督失责问题。最终结果是电信局宣布联合公安部门发起一整年的保障公民信息安全行动，以及把当时涉事受贿泄露公民信息电信公司中层干部给送进监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节目制作组特设安全组保障工作人员安全。
　　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一个实习生，长得又是周正可爱，忽然接到恶毒诅咒、威胁，拿前途，甚至生命做威胁，最糟糕的困局与危险谁都能想象到。她也无法承受对方可能遭受的后果，所以她支持高菲的勇敢表达，至少在这个栏目组，每个人不仅能得到保护，还能得到尊重。
　　她推了推眼镜，等着温华熙发话。
　　温华熙先是一怔，脸上不见变化。按理说公安局和电信局的全市严打行动还没结束，不至于顶风作案，再有什么信息泄露的情况才对。但也可能高菲是江平本地人，现在还在江平市的海东传媒读大学，通过问询熟人的概率很高。
　　温华熙放下手中资料，伸手轻拍高菲肩膀安抚她，才启唇，“首先你的安全我们是非常看重的，无论你想不想参加后续的采访、制作，我都会和安全组的同事做好安排，一直到节目播出后的三个月，都为你的人身安全做保障。”
　　紧接着，温华熙抽出自己那叠资料中关于高菲的街头采访大纲，“你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进步很大。小马也和我说了，采访顺腾工业园区和周边居民是你做的，提前拟定采访稿也最终通过，整个实习过程做得很好。我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你也可以逐步和A组其他组员交接工作，也可以认真想想。等你想好了，我跟台里的人事那边说。”
　　高菲感受到温华熙对自己的重视和尊重，甚至还给了自己后悔的机会，她忍不住动摇了，“在《问政》实习我也学习到很多，从加入学校的‘民生新闻社’开始，我就把学姐您当榜样。但恐吓电话甚至打到我家里去了，昨晚我妈刚好没接到电话，今早听我提起才发现这档事。我对不起你们。”
　　“没事。”温华熙顿了顿，再道，“它可以是一份事业，也可以是一份工作。不要负担那么重。”
　　温华熙这一句话让在场另外的两位一怔，这居然是温华熙会说的话。
　　刘韶想，果然是离开的人太多了，消磨了这个激情澎拜者的热情。
　　“对不起……也许我，我还可以坚持。”高菲的动摇还是占了上风。
　　温华熙还没开口，刘韶那边的电话就响了。
　　刘韶看了眼手机屏幕电话，歉意示意就起身接电话。
　　“徐秘书长好。”
　　“现在吗？”
　　“要节目制作人一起去？”
　　“对，华熙不仅是主持人，也是《问政》的节目制作人。”
　　“您知道我们节目的规矩……”
　　“陈台长，好的，我明白。”
　　刘韶没有避讳她们三人，尤其是这通电话和不善来客，就更不想避讳。
　　“怎么了？”温华熙见刘韶脸色不对。
　　刘韶抓起桌上的笔和材料，“华熙，我们得去三楼会议室，高市长和市政府秘书长来找我们。”
　　马敬敏和高菲都察觉到不对劲，《问政》每期播出前一周是绝不接待任何领导，更何况这次三天后就要播出了，这个时间节点非常敏感。
　　“我不去。”温华熙那股劲来了。
　　刘韶扶额，打开手机，戳开陈台长的通讯录，“你和台长说呗。”
　　温华熙也头疼，这还是第一次由台长给她们施压。她见马敬敏和高菲还有点无措，先打发她们去干活，“你俩先工作去吧，这个事我和刘导处理。”
　　马敬敏和高菲也知分寸，应答后就离开审片室。
　　“你看台长都给我发信息了，说她也在场，不会破坏我们节目的规矩的。”刘韶又把手机递给温华熙。
　　温华熙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台长当初为这个节目付出多少心血她最为清楚，台长距离退休也就几年时间，还是不能让小老太太为难。
　　“既然台长在，那我们就去会会吧。”
　　温华熙和刘韶一同走向电梯。还没按下行按键，电梯门正巧开了。
　　电梯轿厢里走出两女一男，是B组组长严言和她的俩小妹、小弟。
　　“温主任、刘导？”
　　“主任好，刘导好。”
　　温华熙点头示意，按着下行按键，避让他们三个的摄影器材。
　　刘韶倒是正好想起B组的安排，冲着电梯出来的三人说道，“小严言，你们采访清水市场的市场监督所回来的？”
　　严言还没回声，她身边的小姑娘积极起来，挥着手里的麦克风和三脚架，瞪着大眼睛，语气颇为夸张，“刘导你敢信，我们发现了大件事！”
　　“钟歆欣，你每次语气都那么浮夸，会把惊喜的阈值拉得过高的。”严言都觉得自己好笑，干嘛突然计较起来，还是补充，“就是发现清水街市场监督所的复查机制有问题，已经宣传教育的市场在一年内均没有二次回访，这也是导致清水市场公平秤被偷梁换柱半年都没人发现的关键点。”
　　钟歆欣看组长也没多责怪她，接着道，“真的离谱！还不如我们《问政》，我们《问政》每期节目都会预留1/3的时长给事件追踪反馈！”这可被他们挖出监管漏洞问题，就不能说是市场管理人员单方面原因了！
　　刘韶考虑自己作为导演还是要兜着点，不好和小同事一起吐槽。暗自腹诽，我们可不只是1/3的追踪反馈。如果跟进发现进度还没达标，下下期接着督促，直到常态化运作！！
　　这个反馈机制还是温华熙和她跟台里、市里磨了快一个月才定下来的方式。江平市这两年连续被评为公务效率最高城市，还不得感谢她们的督促。
　　可能江平市的公务员挺烦她们的，加班最严重的公务员也是江平市。
　　温华熙提醒道，“如果是这样，那还需要多跑两个镇街市场监督所做调研，确定是属于个别部门的懒政，还是复查机制滞后产生的原因。”
　　严言点头，“明白的，主任，我们回来交个素材，和组员碰完就再出发！”
　　刘韶挑眉，颇为认可，“那成，B组进度一切顺利，我们就不在电梯说话了。下午能出片的话，我和温主任彩排完回来审片，先这样。”
　　“好的。”
　　电梯门合上，刘韶端着的架子彻底没了。她冲着温华熙道，“华熙，你说未来我们是不是可以策划年度总回访的专题，给我们江平市各个部门送去‘温暖大礼包’！就临近过年那会儿，简直是年货首选。”
　　“好提议。如果你不打算在江平过年的话。”
　　才隔两层楼，电梯门一会儿就开了。
　　“好呀，温华熙，你的冷笑话库又上哪儿更新段子了？”
　　可惜，温华熙不打算继续接这个笑话。她一出电梯就拿出手机，拨通安全组的电话。
　　“张队好，是我。我们节目组的记者高菲和她的家人被电话威胁，可能和我们近一期的节目选题有关，需要安全组对她和她的家人做全天候的安全保障。同时，对所有制作组的工作人员上下班期间多一道‘安全到家’的保护。”温华熙言简意赅，“对，那先这样安排，有其他变动我再和你联系。”
　　刘韶就在温华熙旁边等她收线，不自觉发出感慨，“我做台里几档节目，老的少的唱的蹦的，没一个是需要给工作人员配置安全组的，就只有《问政》有这配置。你说，这一笔开销如果不是市福彩赞助，市公安会不会派遣专员给我们？”
　　“刘导，把嘴巴功夫准备给我们下个战场吧。”
　　刘韶扑哧一笑，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两人在三楼会议室门口轻敲几下，就郑重地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好三人。主位坐着的男士应该就是市长高奉，温华熙实际上还没有见过这位市长，这位新调来不足三个月的市里一把手看起来四五十岁，身材挺拔，看样子是非常注重保养和自律的人。
　　上两期《问政》因为涉及的事件是富民路全路段出现四个大坑却长达两个月无部门处理问题、交通信号灯误接民宅用电扯皮赔偿问题以及交付楼延期等问题，都由对应部门市级局长到场。而汪舜提到的他和刘韶参加的会议，则碰上她外派交流活动。
　　在高市长右侧坐的盘发女士温婉又不失攻击性，温华熙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又想不到自己与她有什么交集。见对方一身土灰色西服，看着老气肃穆，但就西服面料材质，以及裁剪功夫了得，识货的都知道价格不菲。这应该就是市政府秘书长，徐明琅。
　　“领导好领导好！”刘韶还是想活跃一下氛围，“热烈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高市长，这位是我们《问政》的制作人兼主持人，温华熙。这位是导演，刘韶。”台长陈园起身，向市长介绍完，就提醒年轻人们，“华熙、小刘，这是高市长和徐秘书长。”
　　“高市长好，秘书长好。”温华熙礼仪到位，见高市长特意起身，轻笑伸手。
　　高市长轻握温华熙就松开手，接着与刘韶握手，笑容亲和，“久仰大名啊。我们《问政》的创始人们。”


第3章 鸿门小宴
　　“我们江平市果真是人才辈出啊。小温这比电视里看着漂亮很多，年纪轻轻、成绩斐然，去年是不是还拿了省里的杰出人才奖？”
　　去年省宣传部向大众发起最具影响力的海东省青年投票，不仅大众票数最高，专家就行业领域创新性和时代特色贡献，做出非常高的评价。
　　“这也是台里的培养，市里各部门全力支持《问政》下的荣誉，高市长，我这是在集体的力量下才得到的奖项，我本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温华熙保持着不骄不躁的一贯态度。
　　“瞧瞧，这说得多好。陈台长啊，你不厚道啊！上次市里的媒体宣传工作的座谈会没见到这么优秀的青年人发表工作成果、分享经验，是不是不支持我的工作啊。”
　　几人落座，高奉的一番开场发言看似褒奖，却又像问责，把刘韶也想说的客套话给噎住，想解释还不能，不敢抢白台长的解释权，也不好为温华熙讲话。
　　陈园台长今年六十，此刻在市长和徐秘身旁显得年轻、时尚起来，她一根中式发簪，把染得乌黑的满头华发随意别起，穿着淡湖色长裙，眼神炯炯有神，神采奕奕。
　　她莞尔一笑，“省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几天把华熙当解说员，征去给中央下来的领导汇报《问政》工作了。咱们《问政》的导演不是全程参加您的座谈会了嘛。”
　　“说笑了，那几天省里在隔壁市的交流工作我也知道，开场活跃点气氛，大家轻松点。”高奉接着抿了口面前的茶，才接着道，“今天来呢，也是我和徐秘书长完成好市普法宣传在新闻媒体部分的工作布局，趁着工作间隙，我委托陈台长和咱们省头牌栏目《问政》的创始团队简单交流工作，了解你们的工作流程。我这刚到任3个月，还在调研辖区内各部门工作情况阶段，也得清楚《问政》工作定位和细节，以免后续出了岔子。”
　　当听见“头牌”二字，刘韶就不自觉侧过脸看温华熙，却见她面上不显。
　　温华熙内心强压那种被冒犯的情绪，她心底当然是不满的，可她早不是二十出头时的愣头青。再过两个月就是她29周岁生日，这些年被冒犯的又何止这些。
　　但她不想圆场接话，保持她清冷疏离的做派。
　　刘韶见温华熙不接话，几个呼吸后再开口：“高市长您言重了。我们节目的工作思路、工作经验，我上个月在会上也和您做过汇报……”
　　高奉见年轻人还是拘谨，有很强的防御姿态，他豪爽一笑，“别紧张。我知道你们节目的规矩，一个月问政一次，问政前后一周都不接待任何领导、企业和个人。徐秘书长这不刚好提醒我，我差不多了解完各区工作，新的规划和任务也都布置下去，也该出席咱们最新一期的《问政》。既然要出席，就不能当个摆设，不能走马观花。得了解这项工作的本质，才能担起检验整个市里发展工作的责任。”
　　徐明琅适时补充，“温主任您好，其实我们之前见过几面。之前我是发改委主任，现在是江平市政府秘书长，负责联系市政府办公厅、研究室，协助联系财政、法制，分管市机关事务局，也是市智囊团的成员，徐明琅。因为高市长向来务实，极少在电视类直播节目上露脸。也是初来乍到，所以我们市政府办公厅研究，考虑高市长是首次以江平市市长身份参加《问政》，需要把我们最新一套领导班子的形象呈现给大众。所以今天来访，就是希望节目组，给市长一个参与《问政》工作流程的详细介绍，不是站在节目组的角度，而是要考量市长和市政府领导班子形象的角度。”
　　“你们的主题不方便透露可以不说。讲个笑话，我也是才来江平上岗，真有什么大篓子，我也是担当着补篓子的角色。对吧？哈哈。”
　　陈园似是被高市长的“补篓子”的笑话提起了兴趣，招呼道，“华熙、小刘，你们就帮着市长分析分析，他要做什么，补的什么篓子等三天后他就知道了，给他个准备‘套话’的思路就成。”
　　“欸，陈台长，我可不接受这个‘讲套话’的帽子，你这么一扣，我可是得害怕晚上睡不着觉。”
　　几句轻松的俏皮话，温华熙和刘韶肉眼上看都放松许多。尤其是新到岗的市长，以及从发改委升职的秘书长，都和《问政》本期和往期节目主题问政的事件没有多大关系。
　　紧接着，刘韶从节目制作的顺序，把高市长前面那位孙市长怎么进场、坐哪儿，什么情况会上舞台、什么情况在备采间进行一一陈述。
　　温华熙虽说是没有阿谀奉承，但也捡了几个前局长的篓子事例进行汇报，让高市长和徐秘书长大致了解市长面对篓子可能会出现的话术、态度，当然，也把正面处理较好的事件进行详细的分析。
　　总之，这一个小时，温华熙和刘韶都觉得：纯粹来浪费自己时间的！毕竟，照理说市政府研究室肯定对舆情监管和突发事件有应急预案。哪怕是不提这些专家研究，市长大可以直接看往期节目视频，不必要抓着人节目组的制作班子来了解这些内容。
　　领导倒似是听满意了，虽然温华熙和刘韶只字不提最新一期的内容，但好的、坏的，应急措施都很详尽，对于市长而言，肯定收获满满。
　　温华熙和刘韶说完节目最后流程的领导安排，想着应该可以结束这次交流会了。
　　尤其是徐明琅十分钟前就以有事处理离席，刘韶才准备开口结束词，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刘韶走去开门，看到的居然是堂堂市级干部，两手提的全是吃的。这徐秘书长说是处理事情，怎么是去准备吃的。
　　刘韶接过徐明琅的一袋子饭盒，“秘书长，您这是要在会议室用餐吗？”
　　徐明琅一边将饭盒放在桌上，一边笑吟吟道，“高市长说太辛苦你们了，想必最近都要加班，还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我就处理个紧急空隙，让司机去取点吃食，大家一起共进午餐，也省得你们还要跑一趟食堂。”
　　“会议前我就问过你们台长了，可以在会议室临时就餐。”高奉语气亲和，似是一个短短一小时会议，就把这位市里一把手的高大形象，拉近到“同事”级别。
　　温华熙看向陈园台长，还没开口说话，就收获台长一句“好好吃饭”。她和刘韶只能继续在这“伴虎”了。
　　拆开饭盒，刘韶发现这也还是她们台里的饭菜。
　　好家伙，20元一人的餐标，市长、秘书长请吃饭真朴素。
　　“这鱼香肉丝品相很好啊，味道也好，比我们饭堂味道还好吃。”高奉俨然是吃货形象。
　　刘韶接话，“我倒是觉得市政府饭堂的酸菜鱼一绝，比店里做的还好吃。”
　　“酸菜鱼确实好吃。我原来在苏北省任副省长，那边饭堂做不出这种口味，也不知道是不是食材的区别。我还和各位干部说，希望在江平做出成绩的同时，能够不长胖。”
　　“市长您看着就经常健身吧，精神面貌不是一般的好。”
　　“老头子工作再忙，也得运动啊。这可是革命的本钱。”高奉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笑道，“说道生活趣事，我知道刘导是已经结婚了，那温主任呢？你成家了吗？”
　　温华熙向来食不言，她停下吃饭动作，咽下口中的吃食才认真答到，“没有。”
　　“我们这么优秀的江平青年，怎么还没有成家呢？这个月省里开通气会，明年开放二胎政策要落地，咱们市里的优秀青年代表们可要积极做示范。”
　　“我希望我能把精力都在事业上，做出更多贡献，也是响应国家的青年行动号召。”
　　“那可不一样，家庭和事业咱们都不能缺。”高奉也跟随温华熙放下筷子，“我是非常认可和支持女性追求事业，为国家发展奉献青春。但小家的存在，不仅是个人需求，它也是让我们能心无旁骛追求事业的基石。最重要的是，一个良好的家庭氛围，也能说明你的私德没问题，是不是。”
　　高奉的这番话，让人听着怪怪的，但又不好反驳。
　　“这说起私德问题，你看央视的那位叫什么来着的女主持，就是过年那会儿，因为私生活问题直接被雪藏了，这大半年过去了，还不能复出。是吧，陈台长。”
　　陈园抬眼，思索一下，回应道，“您是说齐梦？”
　　“对，就是她。多好的人才啊，主持几档文化传承类节目，在苏北那边收视率还高。可惜卷进感情里的是非，不值当。”
　　刘韶反应过来讲的是哪件事，她嘶一下，“她那个不是男方隐瞒自己有女朋友，属于‘被小三’的吗？”
　　“所以啊，事实有时候在舆论面前，不完全重要。”高奉接着边吃边说，“让电视台陷入舆论风波，还是作为官媒，肯定是不行的，对吧，陈台长。”
　　“确实有这项‘潜规则’。”
　　“所以，该结婚结婚，男男女女的关系，是最为敏感的。”
　　徐明琅刚吃完，颇有感受，“市长说得对，尤其我们女性，想做好一番事业不容易，多少双眼睛盯着，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沾上什么桃色新闻，那事业就完全毁了。”
　　温华熙一副不明白的神情，“只是对婚姻没有兴趣，不至于吧。”
　　“说一句冒犯的话，我本人是没有温主任的微信，道听途说的，说是温主任朋友圈背景图有一个彩虹旗。这不都传我这了。”
　　徐明琅的一句话直接在温华熙的脑海里炸开。
　　彩虹旗，她的朋友圈背景图当然有，但不是那种大面积的一面旗，而是一张美食图。
　　那是她和爱人五周年纪念日时的烛光晚餐，其中彩虹旗在牛排上以装饰物身份出现。
　　暗戳戳，又明晃晃。


第4章 暗潮涌动
　　“您从哪里听来的？”
　　温华熙意识到，前面的交流会议都是试探，现在才是这两位的重头戏。
　　“食堂用餐时听到的，那会儿一是不熟悉那几位同事，二是也不熟悉温主任，不好干预。”徐明琅浅笑，明显有备而来。
　　刘韶打开手机，找到温华熙的微信，冲着徐明琅展示出温华熙朋友圈的背景图，“徐秘，这传闻有点好笑，华熙的朋友圈就是张西餐图，这个彩虹旗不会指的是这个小装饰吧？太离谱了。”
　　徐明琅虽然没有接过刘韶的手机，但也仔细打量温华熙的朋友圈。
　　温华熙朋友圈其实非常符合“职场人设”，显示的几条内容都是转发近期国家对媒体宣传相关政策，和《问政》有关报道，顶部的美食图难得有一丝人味。
　　“看吧，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高奉拿过纸巾擦嘴，不急不俆，“所以结了婚，这样的绯闻至少少一半不是。我最近参加省里会议时，认识一位很杰出的青年。好像是温主任的青梅竹马，《时尚瑞丽》创办人兼总裁苏洋。”
　　听到这个名字，温华熙和刘韶同时一愣。
　　苏洋，温华熙的大学校友，海东省传媒大学民生新闻社的创始社员。
　　温华熙还是赶忙表明立场，“苏洋确实是我的大学校友，但青梅竹马就完全算不上了。我们只是朋友，不可能……”
　　高奉爽朗一笑，“你们看，小温听到苏洋的名字就起波澜了。我可没有强制牵红线的癖好，就是聊聊天。小伙子人很优秀，和我们温主任一样，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但他又蹙眉，似是遗憾，“可惜尾指断了，不然他的口才和外貌形象，如果能和温主任一同主持《问政》，不说金童玉女，那也肯定叫一段佳话。”
　　温华熙被打断说话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被所谓“如果加个主持人”来“摘桃子”也不甚动容，反驳就一两句话的事。可是听到他人提起苏洋尾指的事，她如鲠在喉，无法接话。
　　“对了小刘啊，你家小孩几岁了。”
　　高奉的话题一个大转弯，聚焦到刘韶身上。
　　刘韶不明所以，但为人母后也习惯别人打听，她乐于分享，笑道，“快两岁呢。”
　　“哎哟，我们女强人真是不容易啊，孩子还没满三岁，妈妈就得离开她去忙事业。真是辛苦。”
　　“也还好，家里有保姆，我妈、我老公也一起轮流照看。”
　　徐明琅收拾起桌上餐盒，“您这是母乳喂养还是奶粉喂养啊。”
　　“我体质问题，一直是奶粉喂养。”刘韶说完有些心虚，她理智上认为没有人能审判自己，但就是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
　　“孩子是不是对花生过敏。”
　　高奉的一句话，让刘韶霎时间感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逼至头皮。
　　她女儿花生过敏的事，还是上周三她妈妈和保姆带孩子去公园遛弯，一时兴起两个大人买了甜筒吃。就给孩子尝了一点点她妈的花生甜筒，后面发觉孩子不对劲送去医院。
　　也就是知道她女儿过敏原的人少之又少。
　　温华熙整个人气压跟着降低，连一直作壁上观的陈园也敛起笑容。
　　这个高奉有问题。
　　刘韶蹙眉，神情不适，“这……您怎么知道的。”
　　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哪怕空调和排气扇工作着，也丝毫不影响室内的谈话。
　　高奉不答，反倒看向一脸严肃的温华熙，“作为市里知名且优秀的青年主持人、媒体人，我对温主任、刘导都报以很高期许。我不希望我们的同志有任何污点，我们温主任、刘导都要做群众的榜样。我也提出几点要求，该成家成家，要我帮忙牵线也非常欢迎。做节目也要谨慎，不忘初心，要想着怎么和政府一起为群众谋福利才是，不要搞哗众取宠的事。这样，咱们的‘小家’，才受到‘大家’的庇护！”
　　“您说的这番话，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温华熙直白的询问，彷佛一道舞台光打在她脸上，此时她就是以咄咄逼人著称的《问政》主持人温华熙，“什么叫谨慎，什么叫哗众取宠，又什么叫‘大家’。”。
　　高奉爽朗一笑，却避开这些问题，“华熙确实是非常出彩的主持人，气场很足，我很欣赏。我非常认同《问政》的节目初心，我也希望能够和《问政》一起继续创造辉煌，为江平市的群众谋福利、共发展。”
　　“如果你们也认同我，支持我的工作，不出现底线问题。无论是清扫贪腐还是监督政务落地，我是非常支持的。甚至我敢说，在我任职期间，《问政》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制作团队和规模也必将获得最大支持。”
　　高奉突然再换招式，怀柔手段叫他使得是炉火纯青，甚至他压低声音，接着勾画美好蓝图，“我知道，‘长江奖’是温主任的理想，如果我们能培养出一个三十五岁内获得新闻界国家最高荣誉奖的优秀青年，这肯定也会是一段传奇不是。”
　　陈园挑眉，先是扫一眼自己一侧的两位年轻人，脸色铁青。
　　再看高奉的游刃有余，果然是政界老炮。我们的年轻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形于色，做到知己知彼才亮出爪牙呢。
　　她也是小看了徐明琅，看来这次难度拉满了啊。
　　高奉掌握好节奏，恢复亲切姿态，“今天也打扰你们很多时间了，和《问政》创始团队交流很有收获，期待我们三天后在你们录制现场见。”
　　徐明琅早已收好桌面。拿好相关材料，也不再多打量三人，神态自若，“谢谢陈台长、温主任、刘导。我们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待了，高市长和我就先告辞了。”
　　这场用餐对话，让她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大家脸色虽然不如开始时自然，但都保持基本社交礼仪，微笑地送他们到电梯口。
　　就在按电梯时，徐明琅却又开口，“温主任，我有陈台长和刘导的电话和微信，你的还没有，方便添加吗？”
　　温华熙自是不可推脱，“当然可以，只要不打扰您就好。”
　　市长没有掏出手机加微信的意思，温华熙也不想主动，就只扫过徐明琅的二维码算了事。
　　送走这两尊大佛，三人谁也没开口，默契地走回办公室。
　　午间休息时间过半，工作人员们不是在午睡，就是在外用餐，走廊除了三人“哒哒哒”的高跟鞋脚步声，显得极其安静。
　　温华熙打开门，一股饭味扑面而来。
　　不知是呼吸过新鲜空气，还是饭已过味，总之冲得人头脑发胀。
　　关好门后落座，温华熙开门见山，“台长，您是有什么把柄被高市长抓住了吗？”


第5章 抉择
　　陈园思索状态，拢了拢耳边碎发，看着温华熙轻飘飘答，“我孙女的书法老师是徐秘书长帮忙介绍的。”
　　“就一个培训机会，不至于吧？！”刘韶一脸震惊地看着台长。
　　“国手级退休大师，花钱也请不出山的那种。说是想换和你们吃一顿饭，我寻思在台里饭堂吃的话，也不算坏了你们节目规矩。”
　　陈园的解释让两人无语。
　　“我也想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陈园这句话终于是说服了二人。
　　温华熙表情严肃，“一般来说，为了避嫌，不仅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和我们打照面，还得离得远远的。可这位市长不仅不避，还主动相约，甚至，放出狠话。”
　　刘韶不能理解，但非常认可高奉放出狠话的恶毒，“他们调查过我们，调查得还很透彻。但我不能理解，高市长才调任过来，哪怕真有大篓子，清算谁都清算不到他头上。最多就是擦屁股，收拾烂摊子。这不仅不是坏事，还是他拿政绩的好机会。”
　　“恐怕也是因为不管出了什么事，责任怎么都轮不到他背，也就肆无忌惮打破我们节目的规则。”
　　陈园看着二人，食指轻敲桌面，“你们最新的议题看来不是一般的棘手。”
　　陈园虽说是台长，除了《问政》创办的第一年，她以节目制作人身份连续参与半年，后面就彻底做个挂名制作人，直到把温华熙从副主任拉扯到主任资历，也就从今年起没有在名头上占什么位置，更不用说从不主动过问每一期《问政》的主题。
　　非得说，也就是轮值做值班审片的时会稍微提前得知内容，大多数都是只知道议题的大方向，细节是不知道的。包括本期的内容，也是只知道小虎村患癌人数激增的问题，还有就是她们多次找检测机构检测水质的事情，其他部分一概不知。
　　这种程度的放权、信任、庇护，实属海东省电视台的头一份。当然，其他台也不敢做这么大胆的节目。
　　刘韶从刚刚被市长提及花生过敏的事情后，就高度紧张，她不自觉拆开笔帽，又拿笔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分析他是否是利益关系我觉得都不那么重要，明晃晃是希望我们谨慎选题。用那句‘小家’、‘大家’的言论威胁我们——”
　　刘韶盯着自己写的“小家”被“大家”圈住，呼口浊气，“我说实在话，比威胁我的人身安全还要恐怖。”
　　陈园看了看刘韶，理解她顾虑，再看温华熙，“私生活和婚姻情况问题，他也在警告你。”
　　想到刚刚高奉的话，温华熙心里是愤怒的。没错，都说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可她也有软肋，有不可触碰的角落。
　　她努力把情绪压下去，但出口仍然有点恼怒，“我是没想到，一个污水处理、癌症数激增，市一把手不想想怎么处理群众问题，而是想用‘泼脏水’的方式警告我们！他想警告我们什么？和他报告具体调查情况？还是停止我们对这个选题的深挖？！”
　　不能接受有“道德污点”的人？不，这是准备拿道德当攻击点！
　　彩虹旗？是想她挂白旗吧！
　　如果今天上门来警告的是工商局、环保局，甚至是升职调任到省里的前市长孙民保，她都能有挖掘的方向。偏偏是一个在江平几乎还没有根基，没有过往工作沉淀的新市长。又是提及她的性取向，提及苏洋，提及苏洋的断指。
　　“不用管什么逻辑、什么证据，这里面肯定有利益纠葛。”刘韶笃定，“真笑面虎。”
　　“威逼、利诱？他越这样，我就越要挖出真相。想让我按着他想法说话，我不怕鱼死网破。”
　　“不行！”刘韶眉头紧皱，“华熙，你不要动不动就上头。”
　　“刘韶，现在从立场上，已经是提前揭开牌面内容，我们应该趁着时间差，加大搜索，尽量找全真相信息。下午简单彩排完，我想我需要和A组一起去环保局和水质科研中心，还有……”
　　刘韶直接起身打断，“台长，我觉得我们得暂停A组的选题。”
　　温华熙怔住，“刘韶，你怎么会有临阵脱逃的想法？！你忘了我们创办节目的初心吗？我们当初怎么和台长做保证的？！”
　　“不是！我是想，既然有隐情，我们就更不该着急。就三天时间，太赶了！我们连高市长的背景都不清楚，也不了解他的人际关系网。我们大可以先换B组的议题，毕竟B组的三顺村旧改项目五栋交付楼水电的乱布线、不通电的问题相关材料视频昨天就出稿了，以及，清水市场公平秤作假的问题，今天连市场监督局暗访也完成了，这些都可以作为我们的备选。”
　　“对比起来，这些都不是生死关头的大案……”
　　“华熙！我们的安全组是仰仗市里的庇护。现在市里的一把手在警告我们，你懂什么意思吧？”刘韶的情绪越发激动，“去年普源市220酒店纵火案，别人不知道什么事，我们这群媒体人会不知道吗？中央派遣到普源市治理贪腐，临返京前一晚，三名特派员全部葬身火海。是，今年是打击到位了，但是特派员死亡是事实——”
　　“我不怕死。”
　　“可我怕！我女儿还那么小，她什么也不懂！你也是梓荆的干妈，你忍心她一个孩子去面对这些危险吗？！”
　　“我——”
　　“温华熙！你的家人和爱人你也不在乎吗！？”
　　陈园见两人还跟孩子似吵架，再不干涉恐怕都收场不了。她轻拍两下手，见两人看过来，情绪稳定一些才道：“你们两个先冷静冷静。之前你们两个人又是接恐吓电话，又是收别人送到台里的血衣快递，就刘韶车轮给人扎，华熙你的刹车片也被破坏那次，也没见你们像今天那么冲动。”
　　“还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刘韶嘀咕。
　　毕竟，那会儿她刚结婚，还属于刚升职，斗志昂然。
　　“好了。家人是你们的软肋，我也不可能放着你们去面对危险。既然他是明面的来，我想手段不至于那么下作。安全组该用也要用。”陈园先给刘韶一颗定心丸，免得有了软肋的糊涂蛋还要跳脚。
　　瞧着刘韶状态放松一些，才继续道，“他从苏北省调过来这几个月，我大概摸清一点路子。除了明着的秘书团和智囊团，他还有一个申大校友联盟的政治圈子，这个圈子在政界也挺有名，在江平市也有他关系圈的人脉。”
　　温华熙听过申大校友会，政界的圈子人脉的意义也明白。
　　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她现在还是很讨厌这种圈子人脉，为群众办事实还非得搞这一套。说是为了更方便推行政令，可好笑的是，没有这层关系就不配合了吗？！无非是排外的手段，互相拉扯上位的关系网。
　　“你们把这次选题的基础材料给我送一份，我也再去走动走动省里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摸到他的用意。”
　　陈园看温华熙还黑着脸，补了句，“至于最新一期内容，我和当初说的一样，不会干涉。”
　　陈园有些话不想说得太明白，她们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即使一开始真的被温华熙的理想主义的真挚给打动，但要长久走下去，必须要自身拳头硬。
　　从一开始帮《问政》排除万难，打通市里关系，完成立项、播出，到今年看着温华熙以“温主任”身份制作九期的节目。温华熙在同龄人里，进步已经是坐火箭的快了。但，还不够。这样的一个节目，需要太多能量了。


第6章 
　　温华熙明白台长的意思，现在这个情况还想着帮她们去走动关系，护她们人身安全，已经是前辈对晚辈最大的庇护了。可再多的部分，得由她们自己承担。
　　今年的温华熙，不再是温记者、温副主任，是需要追逐理想的同时，还要守护身边的人。
　　温华熙看向刘韶，见她一脸颓然，也不免难受。
　　刘韶今年才33岁，就比她大了4岁。她的女儿梓荆也是她的干女儿，她怎么会不心疼孩子呢。
　　“华熙，我并不是只有害怕。也许，我们也许可以考虑得更周全，更加万无一失。”刘韶搜刮着能劝服这头倔驴的法子。
　　她和温华熙共事三年，无论温华熙现在变得多么不苟言笑，她也无法忘记初见时她的倔强和执着，以及藏在她心底里的火。
　　有些人就是能像飞蛾扑火一般，燃烧自己，追寻真理。
　　可令刘韶没想到的是，自己才说完，温华熙就接过话茬，“我明白，也理解。韶姐，你付出的心血不比我少，我也知道，做事要有底线。你给我点考虑的时间，好吗？”
　　温华熙又看向陈园，眼里充满尊敬，“台长，谢谢您。还要辛苦您探底好高市长的背景、与他和江平市各部门领导的利益关系，不是他的校友联盟的也需要探底。坐到那个级别的位置，我相信他今天特意上门不会无的放矢。”
　　她顿了顿，接着说，“同时，我觉得徐秘书长也需要探底。因为她是前发改委主任，和我们过往工作联系并不多，但今天她用我朋友圈背景图提醒我，明显是和高市长打配合。知己知彼，我们也需要知道她的关系网。”
　　陈园见温华熙终于冷静下来，终于踏实许多。
　　也不计较年轻人的任务安排，摆摆手、颔首同意。
　　刘韶没想和温华熙争吵，彻底冷静下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华熙——”
　　“等会儿的彩排就不详细彩排了，主要和布景、灯光、摄像过流程，多出的时间，等过完A组主题，就让B组把片子带到现场，哪怕还没过审，初步走一个流程也是可以的，两手准备。”温华熙缓了口气，轻扯开一个笑容，“这样安排可以吗？刘导。”
　　刘韶拍拍温华熙肩膀，“那赶快走吧，我调度各部门配合。”
　　“陈台，我们先去演播室了。”
　　“去吧。好好处理。”
　　陈园看着逐渐成熟的年轻人，难免感慨。
　　走出电梯间，下到一楼演播室，温华熙和刘韶就已经看见布景工作人员完成新主题的布置。
　　三周年特别档，第36期《问政》。
　　深蓝色海底风，充斥智慧、理性与探索的装置艺术。
　　嘉宾席、观察室，根据主题不同，问政对象不同，为了以防领导该上台没上，嘉宾牌的位置多少就是预告牌。
　　B组涉及的主要是市场监管局问题，虽然是因花平区内镇街的清水市场公平秤被偷换，整个市场用的都是鬼秤。通过B组上午的再次排查，已经肯定与市场监管局复查制度滞后有关。规则制度不完善，就容易被人钻空子。过往的批评教育后，并没有要求具体回访时间及回访工作要求，导致中间无论是移花接木，还是虚假整改，都难以将工作成果保持住。
　　而B组另外一个旧房改造问题，其实是属于上期延迟交付的旧改项目延申出的问题，这里涉及的部门不算多，让市长登场也符合他想参与的需求。
　　一整个下午都在演播室彩排，结束完两轮彩排，刘韶基本累趴下。
　　在演播室的舞台上，温华熙自然而然成为主持人温华熙，关于节目调度安排，以及机位切位，全部由刘韶负责。
　　A组和B组情况极大不同，即使是不详细走流程，其中细节也是颇多。
　　在温华熙与AB组记者团队、后期沟通完修稿意见，刘韶才结束摄影组问题的会议。
　　“按目前的进度安排来看，无论是A组还是B组主题，都可以在大后天的直播上落地。”
　　刘韶拧开一瓶矿泉水，吐槽道，“是啊，就是苦了我们导演组的同事们，要不是大家跟《问政》三年了，全部得撂摊子！”
　　温华熙看了看时间，刚好到19点，冲着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道，“今天的任务基本完成，辛苦大家了，今晚就不加班了，大家收拾好就去吃饭吧。”
　　“好的。”众人齐声。
　　刘韶以为温华熙是打算和自己吃饭再聊聊，和现场执行导演何晓郡打个招呼，安排好收尾事宜和注意事项，就走近温华熙，“去哪家吃饭？”。
　　温华熙摇摇头，“今天早点下班回家吧。连续一周都超过12点才回家，你也回去休息。”
　　刘韶不拒绝，她也需要缓一缓。不仅是今天跌宕起伏，前面几天她和导演组的同事们在演播室布置方案和装置上连续加班，还要指导视频后期工作与审核，跟着温华熙开讨论会，实在过于疲惫。
　　此时，整个海东省电视台灯火通明，各节目制作组还在不同演播室忙碌。即使是《问政》，后期也还在加班。
　　温华熙难得不留下来一起加班，她走向职工停车场，也感受脚步轻浮。
　　她打开车门、钻进主驾，随着她的车辆起步，安全组的车辆就紧跟她的车辆驶出停车场。
　　其实她家距离电视台很近，车程十分钟。
　　等温华熙到家时，还不到19点30。
　　才打开家门，她就能感受全身的疲乏感涌了出来。那些不甘、不忿，狂妄和冲动情绪带来的负面感受将她压住，她的嘴角下压，周身的气压很低。
　　少年时的温华熙绝不会那么波澜不惊，那么自我约束。
　　她踢掉高跟鞋，将包包扔在玄关柜上。难得这么肆意，不想收拾、不想规整。
　　就这样赤脚走进客厅，直接瘫坐在沙发里。
　　她右手大拇指揉按着太阳穴，看到时间刚好到19：30，拿过边几的遥控，打开电视。
　　正好新闻联播结束，看到电视画面里，婀娜漂亮的主持人燕堇用她动听的播音腔讲解着天气预报，“燕堇晚间与您一起看天气，今年下半年最强冷空气今天正式上线。”
　　“新疆北部率先降温，包括乌鲁木齐在内很多地方，降幅超过十度。昨天还秋高气爽，今天……”电视传出的声音非常悦耳，让头疼的感受都削弱。
　　温华熙不想称呼她主持人，想叫她主播。
　　主播眼里温柔似水，一贯含情脉脉，一头大波浪卷发，五官漂亮，是明媚又大气的长相。和温华熙清冷无情的样子很不同，主播是多情的、动人的。
　　一般的天气预报节目只有五分钟，但是，海东省级电视台的晚间天气预报在大前年改革创新后，不仅与央视联合制作，时长整整有15分钟，每晚新闻联播结束后的19点30播出，晚上23点左右还有一次重播。除了常规天气预报外，还会对天气成因做出介绍，用3D效果展示成因，甚至有时还会现场模拟台风等级能吹走什么物品，让群众直观感受到天气带来的生活感受。
　　虽然早上和中午也都有一次早间版和午间版，就只有5分钟，像是节目中途的广告似的，不如夜间的详细和有趣。
　　主播是六年前正式负责这档节目，有另外两名主持人轮替主持，撑起这档365天更新，每天播出三回的节目。主播几乎是一毕业就以副手形式加入，仅用一年就将这个节目主持权收入囊中，算是传统型电视台节目在新旧交替的传承中非常有名的佳话。
　　即使她知道期间主播整个大四都在为此努力，但主播的外貌、专业，以及高度亲民的形象，是真正被选中的主要原因。
　　看完天气预报，她走近电视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视里。
　　随着遥控操作，电视上开始播放主播上两周在娱乐频道上的综艺首秀。
　　她隐约还记得，播出当天有条#天气预报燕堇下凡综艺#的热搜。
　　她最近太忙了，错过了实时观看的时间，幸好提前刻录了U盘，现在正好补节目。
　　节目里，主播更加漂亮，时尚风趣，还加上了许多俏皮话。
　　不仅幽默地制造四五个梗，更在时尚环节夺人眼球，即兴跳了一段民族舞。
　　综艺节目临近尾声，还没播完，就听见门把扭动的声音。
　　等温华熙按下暂停按键，转过头看向门口，看见穿着今天天气预报里的那套包臀裙的主播出现在她家门口，正关好门转身，对她惊喜一笑，“阿熙，你在家啊。”


第7章 
　　温华熙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她，看着她脱下高跟鞋，像是电影中升格后慢放的镜头，性感又温柔。见她放好钥匙和包包，还把温华熙乱踢的高跟鞋摆回鞋柜，边走近沙发，边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女人疼惜地抚摸她的眼睛，轻轻贴着她的脸，吻上温华熙的唇，“你的花蝴蝶飞来给你充电了。”
　　温华熙伸出手回抱她，加重这个吻。
　　明明燕堇刚在外面回来，嘴唇有些冰凉，却让她感觉到不可明说的温暖。
　　果然她是自己最好的抚慰剂。
　　燕堇察觉温华熙的低落、难受，她承受着温华熙的吮吸、抚摸。她从站立到贴近，再将双腿跪在温华熙两侧，让她更好地拥抱自己。
　　一吻毕，燕堇的眼像是附上一层水汽，让她含情眼眸里沾染一丝情欲。
　　可她的动作却十足温柔，纯洁地、疼惜地抚摸着温华熙的脸颊，“是《问政》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温华熙很想抱着她继续，又或者痛哭释放一场。
　　可看她的爱人那么心疼自己，她又心疼爱人的敏锐和包容，不想她过多担心。
　　也不等温华熙开口，燕堇又皱起眉、嘟着嘴，“某位同志不会想瞒着我这位《问政》编外创始人吧？”她食指轻点温华熙的太阳穴，附在她耳边道，“温主任？你好好想想，谁永远和你同一战线。”
　　燕堇永远和温华熙同一战线。
　　永远。
　　温华熙鼻头一酸，把头埋进燕堇颈侧，蹭了蹭，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木质花香，委屈道，“阿堇，我没有力量保护我的团队成员，连梓荆都要被拉名单。”
　　燕堇摸了摸温华熙的背，等她发泄一点情绪，再关心道，“你吃过饭了吗？”
　　温华熙声音闷闷，“没有胃口。”
　　燕堇从温华熙怀里起来，嗔怪地点了点温华熙的鼻子。
　　再把温华熙一拉拽起，温柔道，“我去煮个面，你在我旁边说，说详细一点，嗯？”
　　温华熙脸上的戾气早就散去，锋利的气场在燕堇这从不奏效。她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像个孩子一样被拉去厨房。
　　看着燕堇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明明别说还没吃，做都还没做，她也被这副温暖场景治愈。
　　从今天审片时对工商局的腐败蛀虫进行批判，又对污水治理和环保监督失责感到失望，对村民的身体感到担忧。
　　燕堇手上动作没停，她做的就是一碗阳春面，再加点冰箱里有的小青菜和牛筋丸，简简单单一顿。她没忽略温华熙的讲话，时不时回应几句，询问细节。
　　等一碗面出炉，端在餐桌上，温华熙才讲到今天不速之客的部分。
　　温华熙不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也正好等面再凉会儿，就先讲高奉的别有用意的威胁，以及徐明琅的“彩虹旗八卦”。
　　絮絮叨叨地吐完苦水，温华熙也就讲完和刘韶的吵架。
　　眼看面都坨了，燕堇不得不就出声打断，“阿熙，面要凉了，你先吃，我也先理清下思路。”
　　温华熙再次点头，乖巧用餐。
　　燕堇心道，阿熙确实变得更沉稳了。尤其是今年担当了《问政》的制作人，正式升级“温主任”身份。
　　别看之前温华熙就担当“执行制片”的副职，活儿都是干差不多。但没有陈园台长挂名后，摆上台面的身份可不见得做幕后轻松。
　　你会因为年轻受到质疑，会遇到阻碍，甚至还会被扒皮履历、人际关系，就是为了佐证你不够实力。
　　燕堇当然知道今天温华熙和刘韶吵架，她录制完今晚的《天气预报》制作，还去参加另外一档节目的嘉宾评审录制。等工作结束看到刘韶的留言短信，就马不停蹄回家。
　　“燕堇，今天我和华熙吵架了，短信上不太方便细说，我想了很久，还是告诉你一下，估计得你出马安抚她，她看着状态不太好。”
　　她内心咯噔，今年温华熙已经大幅度收敛锋芒，还会吵架肯定是遇到难题，甚至是遇到踩了温华熙红线的事情。
　　既然也听温华熙讲清楚来龙去脉，她虽然也感觉不妙，但她没办法否定温华熙坚持。
　　能揭开真相，为群众的民生问题发声，就是她引以为傲的理想。
　　看温华熙能乖乖听她话，慢条斯理吃着面，她终于安定许多。
　　温华熙不会邀请燕堇和她一起吃，因为燕堇晚上只吃沙拉，还是不加沙拉酱的低卡版。别看这种清汤寡水，燕堇可害怕里面的淀粉。
　　思及此，温华熙内心又觉得几分好笑。
　　她喝下最后一口汤，接过燕堇递来的餐巾纸，扬起今晚见到燕堇后的第一个笑容，“谢谢老婆。”
　　燕堇暧昧地看了她一眼，嗔怪，“贫嘴。”
　　“请问我们的燕堇女士想好了吗？”温华熙态度诚恳，像是讨教的学生。
　　头顶暖黄的餐厅灯，打在她俩身上，温馨、放松。
　　燕堇双手交插，托着下巴道，“先不说他们对刘韶和梓荆的威胁的那么直白，就看把矛头对向你和我的关系，这显然是挑明他们查过《问政》核心人物的底。在挑明情况下，看似威胁，可偏偏后面又使出怀柔手段。我认为，这并不是表面地想阻止你们查污水治理的问题。”
　　“哦？并不想阻止我们，干嘛那么大费周章？”
　　“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在揣测《问政》有剧本，说节目制作组和市政府在演戏。”
　　“嗯。”温华熙颔首。
　　她当然知道，从第一期预告，到播出三年的今天，都依然有人怀疑。
　　很荒谬，哪家演戏把官员直接演下马的。
　　“我之前看过一个互联网博主对《问政》节目的分析，意思是，问政问的部分肯定是真实的。但说演戏也是事实，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剧本。那些下马的官员，肯定——”燕堇想卖个关子，故意不说明白。
　　温华熙拧眉，忽而灵光一闪。
　　“如果我不是全程都有了解你们的筹备，甚至时不时就被我们的温主任征去做苦力，帮忙协调资源，这番言论我都要信了。”
　　两人对视，“打击政敌。”
　　果然，她俩就是最佳拍档。
　　“把我们节目当成是部分掌权者的口舌，对于失责的‘敌方’阵营利用舆论，施以严厉报复，这个想法简直是阴谋论。”温华熙心情郁闷，她拿过餐桌上的水壶，给燕堇和自己倒水。
　　燕堇颔首，接过水杯抿了口，“阴谋论的人不在少数，甚至也真的会有人这么想。所以我在想，既然高市长新来上任，无论是不是真的要保他‘申大校友会’的好朋友，都不必要光明正大出来威胁你们。现在莫名其妙搞这么一手，多少有打乱你们节奏的意思。”
　　“而且，他反复提起要你们支持他的工作，这口吻太像在——招安。”
　　“招安……”温华熙回味这个词。
　　“我既没有上梁山，还本就在官媒系统，居然还有被‘招安’的一天。”
　　燕堇抚了抚温华熙紧蹙的眉头，“老皱眉，皱纹都要出来了。”
　　温华熙被打断思路，嗔她，“你啊。”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想过，首先加大制作组的安防，先以不变应万变。然后我带着A组一起集中精力挖出真相，把最该定责的部门领导挖出来，人物关系也就非常明朗，所有的利益链条出来后，再看他们下一步的诉求，看是不是要保什么利益体。最后，拿证据走省纪检。”
　　“可现在这么分析，知道他们有可能走的其他方向，那我们短期的安全问题应该不是主要矛盾。”
　　“但，这些还是我们的猜测。”
　　“对，还需要验证。”
　　“找谁验证呀~”燕堇忽然又不正经起来。
　　温华熙轻笑，专注地看向燕堇，“你今晚特意安抚我情绪的？”
　　“还不知道是谁，脑子里是不是还在愧疚不相干人物的尾指。”燕堇的酸味都溢出来了。
　　温华熙不答，反起身，牵着燕堇走去客厅沙发。
　　她将燕堇搂在怀里，窝进沙发里，“知道我‘长江奖’的梦想，了解我的性取向，同时，知道苏洋断指和我有关联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第8章 
　　燕堇掰着手指算，“名单如下，温华熙、燕堇、苏洋。”
　　刘韶知道她的性取向和爱人是谁，以及苏洋的断指的事，但“长江奖”的事是不知道的。
　　陈园台长只知道温华熙有“长江奖”的梦想，也知道她的性取向和爱人是谁，不知断尾事件。
　　同时都知道的人确实是几乎没有，毕竟，当年苏洋断指发生时只有四个人在场，苏洋还说了希望不要有其他人知道，谁也不会主动外传。
　　“我需要约他明天见面。”温华熙看着燕堇。
　　“我也去吧。我明早录制完节目，午间的天气预报排期不是我，一直到17点前回去准备晚间部分，我都有时间。”
　　温华熙拒绝，“你在的话，他防备会很重。”
　　燕堇不同意，“可我不在，我担心。现在是特殊时期。”
　　“还没到那一步，人人都知道我们会有备用选题，在播出前一刻我都有更换选题的可能。他们也就没必要在播出前做出具体的行动，真想‘做’了我，还得等播出后再报复，对——”
　　“呸呸呸！”燕堇捂住温华熙的嘴，“胡说八道，我可不想守寡。”
　　“你知道的，我也不想在敏感时期，被拍到我和你有什么照片，拿去做攻击你我的把柄。”
　　温华熙肯定不想真的有任何危险发生，也不想燕堇陷入舆论风波。
　　她甚至想，如果台里真的容不下她的性取向，她大可以不做《问政》制片主任。在今年开始，她有很浓烈的感受，她的理想从不会被一个职务受限，只要她能保护好制作团队的同事们，还有守护眼前的女人，以后是让她做台前还是幕后，她都无所谓的。
　　燕堇不是不懂，最近她自己上节目繁多，可谓是风头正盛。
　　事业版图的方向也早和温华熙商量过，知道她在保护自己。
　　在她们正式进入电视台工作的一刻，就已经有意保护好这段感情和事业的关系。
　　她只能加一个条件，“不管是试探苏洋还是什么，你要记得，不要负担太重。断指是他的选择，我们可以回报他资源完成他的梦想，但更多的，我不想背负，更不想你背负。”
　　无论是苏洋创立的《时尚瑞丽》，还是早期苏洋进入杂志圈。不知拿了温华熙和燕堇多少人脉资源。燕堇更是以父母名义注资《时尚瑞丽》，拉来了许多时尚圈资源给他，成就他的国内一线时尚杂志地位。
　　从事业的回报上，早已是补足了苏洋替温华熙断指的伤害。
　　可燕堇也明白，人生很多事不是一道数学题，一加一减就能算清的。
　　温华熙有愧，她也说不出两不相欠的话。
　　“好，我答应你。”温华熙继续蹭蹭燕堇的脸颊。
　　燕堇明知温华熙小动作的暗示，却想她们还没完全理清行动方案，只能说着煞风景的话，“除了陈台长，省里那边也确实该走动，我和你一起去。还有，你要让罗老师有个心理准备，别让她太担心。”
　　温华熙想到自己的母亲，也犯头疼。
　　因为自己的原因，燕堇至今也没有和父母出柜，而她也一直在逃避。可如果真的被爆出恋情，罗萍却是在八卦新闻上得知，必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她前两年就在家里铺垫她不会走进传统婚姻，罗萍也就今年才不再给她安排相亲。但不代表罗萍妥协了。今年起，罗萍的诉求已经改成要她忙事业之余生一个孩子，理由都是担心温华熙养老的问题。
　　温华熙也没答应罗萍，母女间一涉及这些话题她就强硬转话题。不说她和燕堇现在都在事业巅峰状态，要孩子所涉及的精神压力、道德伦理问题，仍然未能轻易解决。
　　“我在想，不然我直接改去C组吧，做一个纯粹的调查记者，哪怕去卧底，也不需要被他人审判我的私生活。”
　　《问政》不仅有明着的A、B记者组，还有今年成立的C组。
　　C组是不露脸的，直接深入蹲点长期类选题项目。虽然也可能蹲点半年也没有什么突破，成立近一年仅有两个有成果的选题：《华南地区两成不达标线缆来源于江平江水县小厂生产的伪劣电缆》、《江平市最大猪场使用大量喹乙醇，另一种瘦肉精走上江平餐桌》。
　　这全需要C组记者卧底企业，一点点收集有用信息。为以防万一走漏风声，甚至在播出后一个月，卧底记者都不能“离职”，以防被发现、被报复。
　　燕堇调侃她，“就你这张脸，不说国内其他城市，江平就没有不认识你的。无效卧底。”
　　两人就着一半严肃、一半俏皮，完成对下一步行动做了讨论和安排。
　　温华熙眼看燕堇眼皮都不自觉地耷拉下来，瞥了眼时间，知道早就超过她休息的时间了，吻了下她的脸，“阿堇，我累了，我们现在去洗漱，赶紧睡觉好吗？”
　　燕堇细想整体安排，暂时没有能补充的，就点头同意，从温华熙怀里出来。
　　她有些抱怨口吻道，“我今晚的护肤时间得缩短了，你回头补我。”
　　温华熙笑她的娇滴滴，起身牵着她走去洗漱台。
　　她们家的洗漱台是标准的双人款，洗漱台上成双成对的牙刷、牙杯，以及超大镜柜后的存放区，都把她们生活的默契容在点滴里。
　　两个人一起卸妆，再分开去往不同浴室冲凉。
　　倒也不是浴室不能同时容纳她俩，而是经验所谈，一起洗澡效率减半。
　　等温华熙出了浴室，就进主卧等着燕堇过来一起护肤。
　　燕堇说是护肤时间缩短，可该做眼部护理、颈部护理也都不落下，再做脸部面膜。可惜实在是太困了，没有时间给她折腾身体护理，只能草草擦过身体乳，算是结束。
　　相比较，温华熙就简单许多，剩下时间就在旁边看着她的小仙女捯饬自己，“今晚一起睡吧。”
　　作为在一起九年的情侣，温华熙和燕堇偶尔会因为工作冲突而分房睡。
　　尤其是燕堇第二天五点多就需要起床的安排，为了不影响温华熙，两人是睡前腻歪后就分开睡的。虽然家里很近，但天气预报早间播出时间是八点，她需要七点就进演播厅录制，考虑还要化妆、过气象局最新数据和开场词，她每天需要在六点就到台里。这还是因为家里住得近，不然可就不只是五点多就起床了。
　　这样的生活节奏从大四实习到现在也近有八年了。
　　燕堇是自律的，向来能做到早起又早睡。
　　温华熙关掉房间灯，搂着燕堇在昏暗的房间里酝酿睡意。
　　燕堇实在是太累了，难得在第二天五点多起床的前一晚要陪她到凌晨一点多。
　　“你的心情好一些了吗？”燕堇还在强撑精神关心她。
　　温华熙点点头，本不想再说话。
　　可太温柔的场景，心里的感伤还是不停往外泄，忍不住又把心里的不安吐露，“我是不是变了。”
　　“你知道的，我们人体的全身细胞最长6-7年更新一次，也就是说，七年后，你全身细胞都不是七年前的了，又怎么可以问这种问题呢？”
　　“那七年了，我就不是我了？你也不是你了？”
　　“傻瓜，那你要不要来感受一下？”昏暗的房间里，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温华熙感觉到燕堇拉着自己的手覆上一片柔软，可偏偏她不能受花蝴蝶诱惑，回握作怪的手，轻拍怀里的燕堇，哄她入睡。
　　她今天那么辛苦，回来还要照顾自己，体贴自己的心情，帮她一起分担《问政》的压力。
　　温华熙看着燕堇快速入睡后的脸庞，有一丝难言的温柔。
　　不由感慨，年少时执着的理想，对比温暖她心房的爱人，她似乎也有不同心境。
　　她们在一起九年了，吵过架，也相互依靠着。
　　不知道怎么，她突然想，现在让她选“长江奖”的理想和同性爱人，恐怕她会想选爱人。
　　天啊，她是真的变了。
　　可她又想，什么奖不奖的，想做的事情不必要被荣誉裹挟。
　　人生若只如初见，她绝不信世上有生死相随的爱情。
　　理想她要守护，爱人绝对做不到舍弃。
　　她有了软肋，却也更加贪心了。


第9章 
　　时间回拨到十年前。
　　在那一个没有软肋，只有一腔热血的时候。
　　彼时温华熙的大一下学期的中段考试时间刚过。三节连堂的社会新闻采访实务课程才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赶往饭堂方向。
　　温华熙在收拾课堂笔记，却被这堂课的授课老师留下，“温同学，你稍微等一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温华熙让舍友朱灵泉一行人先走，自己在讲台旁稍等。
　　社会新闻采访实务是学校请的外聘老师韩三乔，属于海东电视台民生新闻类节目《民生在线》的新闻记者。他外形有点胖，总是戴副黑框眼镜，是个看着憨厚的中年男记者。
　　等他回答完几个学生的问题后，见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他保存好刚调整的课件，准备和温华熙说话。还没开口，扫视教室一眼，发现现在处于封闭式环境，察觉不太好。留一个漂亮的女学生说话，实在是有些尴尬，特地走去把学生顺手关上的门又敞开，“门开着透气。”
　　温华熙抿嘴一笑，对于韩三乔的举动加了几分好感，“韩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韩三乔看温华熙得体大方，长发飘然，气质是非常好的。
　　他清了清嗓子，“上学期就和你们介绍过了，我是《民生在线》的编辑、记者。我们组现在要调查一个举报事件，是关于美容院护肤品问题的。但考虑到我一个男的不方便，加上我有意组建一个大学生调查记者实习团队。”
　　韩三乔顿了顿，似是觉得不够吸引人，特意补充，“加入这个团队可以盖实习章，表现好的同学，我们栏目也会推荐到台里。我们是事业单位，编制该考的肯定还是要考的，但你可以提前熟脸一些部门，或者参与了一些部门制作，后面主动权、选择权也更大。我在大二、大三、大四都找了好苗子，你是我在你们大一级挑选的种子选手，你看有没有兴趣参加？”
　　说实在话，他觉得温华熙应该是会想走新闻主持的路线，她外形出众，气质还清冷，以后未必会投身调查记者路子。不过对于一个大一新生，能跟着节目组参与项目，应该是很好的资源了。
　　果然，他看见温华熙眼前一亮。
　　温华熙简直是太有兴趣了！她扬起笑脸，语气掺满喜悦，“韩老师！是加入直接参与调查和报道吗？”
　　“是啊，就是你才大一，还太稚嫩了，整体的能力也需要锻炼。而且，上面还有你的师兄师姐，你也需要跟着他们多学习。不过你放心，机会肯定是有的，培训和指导也会有的。”
　　温华熙点头，“我明白的。我加入！”略微一顿，接着问，“会签实习合同吗？”
　　韩三乔没想到会被问这个，但也没多想，直接许诺，“通过第一个调查任务留下的同学，可以签。”韩三乔下意识摸了身上的烟，想起对面的是学生，又假装是挠痒痒，“那你周五中午12点半去你们团办开会，我先下班，下午还要回台里。”
　　韩三乔说完打了一个哈欠，拿上他的U盘和背包，吐槽了句，“你们学校好偏，坐地铁还要一个半小时。”
　　此时满脸胶原蛋白的温华熙，充斥着对大学最大的期盼，终于有真实的实战！终于不只是在校广播室里小打小闹，那些投稿校报的内容完全不够分量，总让她觉得是在过家家。
　　此时，她的学习热情一下子高涨，结束和韩三乔的对话。她一个人去饭堂吃饭，就开始把《民生在线》下载到手机里查看。
　　接下来两天，除了上课、休息，她的空闲时间都在品味节目。
　　《民生在线》是一档每天黄金时段19点播出的海东省内民生新闻类节目，每集85分钟，有着“直击现场、关注民生”的口号，以今日头条、全国热搜、街坊随手拍三个部分展开。通过新闻主播亲民、真实、锐利的风格，实时为海东省民众带来最新资讯。
　　温华熙作为海东省传媒大学新闻学专业学生，对这个节目肯定不陌生。
　　她当初考海东传媒的时候，和妈妈罗萍说的原因是，因为海东省的省会城市江平市是自己父亲去世前最后任职的城市。本来想阻止的母亲，最终也没否定她的决定。
　　现在她能接触到行业里有名的节目组，让她有种距离梦想更近一步的满足感。
　　全国热搜、街坊随手拍这两个部分比较容易理解，前者基本都是围绕央视新闻重要新闻做本地化的解说，再结合其他省份相对火热的话题进行描述。街坊随手拍属于接地气板块，可以直接认定是群众投稿，在节目组筛选后，结合主播点评再播出，都是属于非常好安排的内容。
　　难点估计就是今日头条。这部分应该就是《民生在线》记者主要工作，是海东省内各类新闻时事的汇总，无论是省内地铁规划、财经新闻、最新政策，还是各部门最新行动，都会有特别详细的报道。
　　多看几期后，温华熙就发现，《民生在线》偶尔还会对一些本土的民生问题进行完整的调查报道，比如海东省源河市黑车拉客宰客事件调查，有完整的记者暗访记录，以及后续移交公安的相关报道。
　　温华熙看着这类的事件报道，内心燃起一种难言的兴奋。
　　她想，不做和父亲一样的刑警，做一个关注民生问题的政法记者，确实是实现个人抱负的好方向。
　　怀着憧憬和兴奋，温华熙等到了周五中午的到来。
　　她十二点就到了团办，一进去就见到一位很漂亮的女生。女生在圆桌会议室中间位置，倚着桌沿打电话。
　　很眼熟，她匆匆扫过几眼，想起来了，好像是迎新晚会时的主持人。
　　女生穿得夺目大胆，一身修身的深海长裙、耳朵还挂着珍珠耳饰，展示出她的身材极好，气质娇态矜贵。这样的打扮在传媒类院校也不多见，主要是显得过于隆重。
　　对比起来，温华熙的白衬搭牛仔裤显得朴素，还幼稚。
　　温华熙想避开一些女生打电话，尽量贴着会议室墙壁走，可还是听见女生带着撒娇的语气，“不吃啦，减肥。”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能听见女生轻笑，娇嗔道，“就想美美的。”
　　温华熙看向会议桌，想了想，还是先坐在外围一圈的椅子。等老师和师姐师兄落座后，自己再看着选定位置。
　　落座后，温华熙也不再管另外一位女生，只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笔记。
　　女生打完电话，仰着头，抖了抖自己的长卷发。如果有其他人在场，高低得喊一句“女神”。
　　女生当然也注意到温华熙，刚刚她还想用眼神示意打个招呼，谁知道那人扫了两眼自己就不再看过来了。但她不着急现在再去打招呼，毕竟社交礼仪中，不打扰人阅读也是一种基本礼貌。她把自己那沉甸甸的包包，从桌面挪到旁边座位上，待会儿由她自己来选自己身边坐谁。
　　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待在会议室十多分钟。
　　十二点二十后，会议室才陆续进了其他人。因为大家都不熟，就还没打招呼。
　　再进了一男一女后，依旧保持安静。
　　直到扎着高马尾，一身清爽打扮的女生风风火火进来。她俨然是在场性格最为外放的，一眼就锁定最早到场的女生，“燕堇！你这么早到！”
　　燕堇笑吟吟起身，向着梁英谦招手，“英谦学姐，你来我这边坐。”
　　燕堇没有把自己的包包挪位置，直接让梁英谦坐她左侧，正好把她和男生隔的位置填补。
　　“学姐好。”此时后面来的一男一女都对着梁英谦礼貌地打招呼。
　　“你是大三的卢丹。”梁英谦看向二人，像是检索人脸，见卢丹礼貌回应后。带着笑意看向男生，“你就是大二的关倡。”
　　男生扬起笑容，自觉介绍道，“学姐好，我是大二新闻学3班的关倡。”
　　梁英谦满意点头，自来熟地和燕堇介绍，“看来今天是我们新闻学专业各年级的优秀代表大聚会，那个二排的小学妹是大一的温华熙吧？也是年级第一是不是。”
　　温华熙颔首起身，“学姐、学长好，我是大一新闻学1班的温华熙。”
　　燕堇此时把自己笨重的包包挪到台面上，冲着温华熙招手，露出标准笑，“温同学，你坐这边吧。”
　　温华熙瞧了一圈，礼貌颔首，“好的，谢谢。”
　　趁着温华熙换好座位，燕堇才向众人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大一播音主持专业1班的燕堇，今天托英谦学姐带我来参加会议，很高兴认识大家。”
　　正巧时间到12：30，韩三乔踩着点到场。
　　韩三乔今天头发明显打理过，喷了大量发胶，梳着利落的大背头，现在的样子看着靠谱许多，“人都到齐啦，同学们好啊。”


第10章 
　　等韩三乔走近会议桌，才端倪这多出来的同学，眼里不免闪过一丝惊艳。
　　他看向梁英谦，“英谦，这就是你说要多带来的一个同学？”
　　梁英谦点头，“嗯嗯。韩老师，这位是燕堇，她朋友就是我们要准备调查事件的受害者。”
　　“那先一起听，我还没和他们几个小萝卜丁详细介绍。”
　　韩三乔坐在同学们对面，把他的公文包铺在桌面上，就开始讲话：“今天是我们这个临时调查小组的第一次会面。我这人不求数量，但求质量。所以把新闻学专业大一到大四的年级第一都和你们院的院长要了，也逐个询问了你们的意愿。事情不复杂，就是要你们参与‘纤姿堂’美容会所的护肤产品和美容项目用的产品来源、产品成分调查，结合群众投诉，进行报道。”
　　纤姿堂，温华熙知道这家美容店，就是他们学校西门后面商业街上最奢华的门店，好像是综合型的美容馆。她没进去过，只路过。
　　韩三乔看同学们兴致盎然，颇为满意，接着说，“这也是我亲自带你们做的项目。我们报道这类型的事件，不能简单从消费者角度挖掘，这样是查不到对方的产品品牌、进货渠道。想要更详细的内容，我们会需要有人做卧底记者，对疑似问题商家进行暗访。”
　　“毕竟我们光明正大抬着摄像机进去，人家不只是要打官腔，还会把不合格的部分遮掩。”
　　暗访两个字点燃了年轻人内心的火，像是在战争片里对有志青年的动员，年轻的面孔还没踏上战场，已经能感受到以身许国的热血。
　　韩三乔还对调查记者的工作和意义做了详细的阐述，把培训作为上岗前福利给大家。
　　讲解完，他就对具体调查工作进行安排，“这次事件我们分为两组暗访，一组以兼职身份，卧底进纤姿堂，调查产品的具体品牌、成分和进货渠道。一组以消费者身份去体验项目，完成体验后，去我们台合作的检测机构检测所使用的产品成分。剩下同学就完成整理材料和编辑报道文章，以《民生在线》的播出思路处理。这些都需要大家在实战中去磨练能力。”
　　梁英谦在韩三乔拧开矿泉水喝水期间，对着学弟学妹补充，“作为大四的学姐，我现在也在《民生在线》实习，所以比大家早一点知道这些信息。纤姿堂招学生兼职的事就是我先去调查发现的，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梁英谦的状态很好，神采飞扬，特意扫视看向她的师弟师妹，仰着头继续道，“这次选择双线调查的方式展开，其实主要针对的调查方向是不同的。兼职卧底的目的是查清楚产品来源和进货渠道，当然能偷点产品出来检测也可以，但可能会涉及产品掉包的问题。所以消费者暗访部分也是必不可少的，要完成消费全过程的记录，用脸作为容器，完成产品成分的调查。”
　　用脸作为容器，这句话说得有些重。
　　梁英谦也有点担心同学们退缩，鼓励道，“但大家不要怕，我们提取到就可以直接赶去《民生在线》合作的实验室，尽快处理一般问题不大的。而且院长那边很支持我们做校企实践项目，我还在校团委组织部申请了‘民生新闻社’的社团申请，如果我们这次的调查任务完成得好，大家就都是创始成员啦。”
　　两条卧底线都不容易。
　　前者更容易被发现、被报复，后者有脸部受损的风险。
　　但能被征集到场的同学，不仅是本专业年级第一，都基本是自己年级出了名的热血青年。
　　说热血还不够，某些时候还可以被叫一句“愤青”。
　　海东传媒大学新闻专业的老师非常喜欢讲情怀，即使有一部分老师压根也没有在新闻一线待过，但他们培养出的部分优秀的学生却能完全继承所讲的情怀价值。
　　卢丹听着后面的内容，了解他们不会止步于这次的调查事件，不由斗志满满，连忙表态，“学姐，我可以卧底兼职人员。不过如果调配到消费者也可以，看你们的安排。”
　　梁英谦笑道，“就是要大家积极参与，不过也别怕，我是大四的，肯定在前面冲。学弟学妹不用担心。”
　　关倡面色犹豫，还是问出口，“学姐，这个招的兼职是不是限定女生？”
　　梁英谦点头认同，“我打听过，这家店兼职确实只招女生，不过顾客可以是男生。”
　　关倡似乎没有被打动，他只点头示意明白学姐的解释。
　　温华熙见没人提问，便问道，“学姐，我能去卧底兼职人员吗？”
　　温华熙心里是完全不介意脸作为容器这一挑战的，总要牺牲不是？
　　可她还是优先想卧底兼职人员，这看起来难度更高，更有挑战性。
　　梁英谦看了眼韩三乔，想起之前和韩三乔讨论的人员安排，也没有一句话拒绝温华熙。
　　她耐心解释，“这次应该是我们学姐跑卧底一线，学妹你才大一，去做消费者调查或者做新闻编辑可能更合适。”
　　韩三乔没有出言否认，给他们多几句的讨论。
　　关倡讪笑，看学姐学妹都那么积极，也抓紧为自己想要的争取起来，“我觉得男生做美容，感觉好奇怪。所以我更想做这次新闻编辑。”
　　梁英谦笑道，“学弟，你这有点刻板印象了吧？帅哥不保养，花期会太短。”
　　“韩老师，请问我可以参与其中吗？”燕堇的声音传来。
　　大家把视线都移到燕堇身上。
　　燕堇也不露怯，她看向韩三乔，“我发小上个月来找我，在等我下课的空当，去纤姿堂做了三个项目，隔天就烂脸了。后面去医院做检查、弄修复，被迫休学一个多月。”
　　燕堇代表的是苦主阵营，她的解释补全对事件的影响。
　　燕堇继续陈情，“因为当时没有留心做检测，就缺乏直接佐证的证据，想起诉也因为证据链不充分，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做个后勤。”
　　说完，燕堇就从她那个巨沉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大的防水外卖袋，再掏出了饮料、水果，把一圈人给震惊了。
　　韩三乔本想拒绝，毕竟头回开会就让人学生请吃东西有些下面子。
　　可一瞥，就见里面还有几包烟，全是中华。他捂了捂口袋里的红双喜，正色道，“正常我们是不会让苦主参与的，一个是心理素质问题，容易激动。还有就是能力不匹配。但咱们这个同学感觉很成熟，为人处事也机敏，加上这也算是实习项目，就和同学们一起参与调查。”
　　韩三乔拿过燕堇递的烟和奶茶，假装镇定，内心不免吐槽：现在的学生这么有钱的吗？
　　燕堇保持微笑给每个人派发了饮料，还把三份水果拼盘分散在台面，把水果叉子都放置好，实属贴心。
　　谁料递给旁边的温华熙时，人家给拒绝了。
　　“我不用。”
　　温华熙本来被燕堇的一番话打动，觉得这个人还挺重情重义的。可看她娴熟地拿出烟、饮料，觉得像吞了苍蝇似的。
　　她实在是对燕堇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受贿”。
　　却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显得没有礼貌，又补了句，“谢谢。”
　　燕堇肯定不知道她那七窍玲珑心里琢磨什么，不过即使知道也不在意。她请帮她的老师、同学喝点水，提前表示点感谢，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也不恼，人家拒绝就拒绝了。把多的一杯放在中间，谁想喝自行取就好。
　　韩三乔看燕堇那么游刃有余，琢磨这次收到的群众举报，会不会就是燕堇的手笔？可惜领导也没批多少经费，不然他何必抠抠嗖嗖的。
　　温华熙见燕堇没有多劝，也不再多想。
　　只是她发现燕堇也不喝饮料，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支保温壶，拧开来抿起她的热饮。
　　梁英谦也发现了，她用吸管戳开自己那份奶茶，还不忘问一句，“燕堇，你喝的是什么啊？”
　　燕堇喝的什么？她一副林黛玉作态，歪着身子支着脑袋，嘴角含笑，“是药。我最近身体不大好，在喝些补气血的。”
　　当然不是药，这么说无非不想人家多问。
　　她是不会喝饮料的。奶茶的含糖量那么高，多胖人啊。
　　还是她保温壶里的薏米水好，健康又美丽。
　　韩三乔见大家对燕堇的参与也没多的意见，就做了详细安排。
　　宣布这次特别调查小组成立，由梁英谦担任组长。梁英谦、卢丹负责以兼职形式卧底美容院，而温华熙和燕堇则以消费者身份去体验项目，做好暗访调查素材收集和护肤产品保留。关倡则负责内容编辑，整理调查结果和撰写后续稿件。
　　韩三乔做好安排，顺口问了句，“看看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扫了一眼，就发现真有人提问，他点头示意温华熙发言。
　　温华熙放下举着的手，认真询问，“您让我们直接用自己的手机录音、拍视频，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我就有个疑问，我们这样拍的视频算不算违法？”
　　韩三乔不稀奇这样的问题，他端正态度道，“这次你们也属于和《民生在线》签订实习项目合同，相当于受到我们节目组的委派，是属于我们记者的暗访。只要拍摄的素材不涉及个人的隐私，在企业生产过程中的素材是可以作为合法报道的依据。”
　　他忍不住拆开了中华烟的包装，没有点上烟，只用鼻子嗅了嗅，“你们也灵活点，整体注意记者的职业道德，比如有顾客做那种需要脱衣服的项目，你们就只录音别录视频，醒目点。”
　　温华熙明白了，“您之前不是说通过才签约吗？现在就签吗？”
　　韩三乔先前其实也没考虑齐全，给人小姑娘多问几句也算是综合考量到位了。
　　他冲着梁英谦说道，“英谦，你晚点回台里，找练主任要几份实习项目合同，和在场同学们签一下。”
　　梁英谦保持她的活力，元气满满应道，“没问题，韩老师。”
　　这场会议也没有坚持多久，韩三乔后面要去上大三的课，还需要备点课，提前离席。
　　他每周周三、周五会来海传上课，课时费也不算高，主要是台里和海传的校企合作实务技能的长期项目。
　　和梁英谦、卢丹确定好下午去应聘兼职的安排后，就确定温华熙、燕堇得在俩学姐完成基础培训后再去门店体验项目，免得打草惊蛇。最后和同学们说两句场面话，就正式散会。
　　他一出团办的综合楼就点了根烟，提着燕堇多给的一杯奶茶朝着饭堂方向走去便利店，打算再买点面包打发一餐。
　　虽然燕堇是梁英谦带来的，但其实她俩也不算多熟。是燕堇听起一起主持的学姐讲，梁英谦在《民生在线》实习，让她学姐引荐认识的。
　　燕堇收好她的物品，拿着她那个装过饮品水果的小牛皮材质的公文包，友好地和梁英谦拥抱告别，“今天太谢谢英谦学姐了！等你们确定好我和这位温同学去纤姿堂的时间，英谦学姐再通知我哦！我现在先去准备上课了，等调查完成请大家吃饭。”
　　燕堇礼数到位，为人热情，分分钟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相比起来，温华熙就冷淡许多。
　　她在想，这个话的意思是不是：不要让我加她的微信？
　　不过等学姐通知也好，反正也就一个事件调查的交集，不必要劳心和这类人打太多交道。


第11章 
　　温华熙接下来一周的生活就和往常无异，上课、运动、阅读、广播站值班，要不是她确实签了那份实习项目合作，她都以为是自己想参与新闻调查想疯了。
　　这天刚下课，她就收到梁英谦的微信：华熙，你们明天下午14点在学校西门集合，集合完毕就可以以“闺蜜”身份来体验，这个时间不算很忙。需要注意的是，你们的任务是完成体验、录音，然后去检测中心检测即可，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以免打草惊蛇。
　　温华熙终于感到踏实。
　　梁英谦有和她提前说明，这次体验的纤姿堂项目有报销额度，一个人100元。
　　她没有去过美容馆，得先在网上查些资料、做做功课，以免太像条水鱼，给人送上门宰。
　　第二天，温华熙按着约定时间到了学校西门。
　　她站在树荫下等燕堇，老远她就看着燕堇挎着包包、打着遮阳伞，折纤腰以微步、聘聘婷婷。
　　外在形象确实好，符合大众刻板印象里的主持人或空姐。
　　等燕堇走近，她才发现今天燕堇没有化妆，穿得也不如上次见面那么招摇。一头大波浪卷成一个丸子头，素得很清纯。
　　“下午好。”温华熙将疑惑问出口，“你今天没有化妆？”
　　燕堇似乎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温同学你好啊，你怎么那么关注我。”她摘下自己的黑墨镜，“要去护肤做保养，还化妆就太浪费了。”
　　说着，燕堇忽然靠近温华熙，盯着她的脸看，“你的皮肤好好，跟没有毛孔似的，你平时怎么保养的？”
　　温华熙被燕堇这么突然的靠近，打破安全社交距离，面露不适。
　　脸微微一偏，“就普通的水乳，一两周敷一次面膜吧。”
　　同时，她意识到自己这次准备工作不够，原来做美容前是不需要化妆，得琢磨个不露怯的方法。
　　燕堇察觉温华熙神情不自然，自然退步，戴回墨镜。
　　嘴上还客套着，“啊？一两周才一次，那你皮肤是真的好了，天生丽质。”
　　燕堇今天特意穿裤装，老爹鞋、阔腿裤搭配蓝色衬衫，是非常舒适、方便动作的装束。她扫了眼温华熙，这人和上次打扮大差不差，干干净净的衬衫、牛仔裤和板鞋，却总一副疏远人的姿态。
　　她选衬衫的原因就是猜测温华熙可能还穿衬衣，既然要假装是闺蜜，怎么样也要有点接近的品味吧。
　　“今天我们要扮演‘闺蜜’去调查，是不是得提前互相了解一点啊？”
　　温华熙认可地点点头，她略微琢磨，“我感觉我们也不是特别像闺蜜，人物设定可以细化成大小姐和她的跟班。”
　　燕堇一怔，她扑哧笑道，“你是认真的吗？”
　　温华熙点头，和燕堇并肩边走边谈，“你的经济条件比我好很多，如果要扮演闺蜜，可能信服力不足，不如编一个靠谱点的设定，比较容易实现。”
　　燕堇当然清楚别人是很容易发现她经济条件还可以，毕竟她也没有隐藏过什么。
　　只是少见有人直接把自己经济弱势摆在她面前，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还用着不卑不亢的语气态度，一边把自己定位在“跟班”，一边又听不出半点谄媚讨好。
　　哦，她也从没有收过“跟班”。
　　温华熙见燕堇不回答她，以为是不认可她的说法，就自顾自解释起来，“听说你开会那天装饮料的包包是一个差不多十万块的包包，而我连认都不认识，就更不用说穿着打扮了。”
　　“我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你的家境很好。在美容馆这样的消费场景里，你肯定是游刃有余的。我虽然在网上做了点功课，但很多细节并不确定，我大概率是格格不入的。”
　　那天燕堇走后，明明也需要去上课的关倡，还卡着点和梁英谦打听怎么认识燕堇的，直夸燕堇白富美，拿近十万的包包装奶茶，阔气还潇洒。
　　梁英谦虽然和燕堇不算多熟悉，但懂分寸，让人别瞎打听。但没有否认，燕堇是白富美。
　　“那按你说的设定，是不是得我请客？”燕堇没反驳，只按着她的思路延申下去。
　　温华熙点头又摇头，“也不是这么说。英谦学姐说，我有100元的报销额度，所以我能做100元的项目，再多我就做不了了。相比之下，你可以随心所欲。”
　　燕堇在想，这人是不是害怕那些美容院的产品上脸啊？
　　毕竟，100元能做什么？总不可能用100块去套人家门店的镇店之宝吧。
　　这倒不算是恶意揣测。因为在燕堇心里，这对于学生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项目，就为了个实习章，何必真置身于危险之中。
　　自己是想帮发小江篱讨公道，和这群同学的出发点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不过，出于你大小姐的大方，你会看不下去你的跟班只体验那么点项目，会大方地送她两个项目。具体是哪些，可以由大方且见多识广的你来安排。”
　　燕堇墨镜下的挑眉温华熙是看不到的。
　　人设、动机、行动都帮她想好了，还把主动权给自己。她也不拒绝，微微点头，“好吧。”
　　同时，燕堇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小设备，问温华熙，“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华熙拿过来端详一遍，“纽扣型的微型摄像机？”
　　燕堇点头，“给你一个。”
　　温华熙欣然拿过，就和燕堇一样，把胸前扣子拆掉一颗，镜头别在自己胸前的扣子上。
　　样式小巧，和扣子也能很好融为一体。
　　她想起韩三乔在会上说的“你们用手机录就好了，太专业的设备，对于你们新人来说太抢眼了”的套话，她心里犯嘀咕，恐怕是舍不得给他们这群学生吧。
　　是怕她们弄坏、弄丢吗？她不确定。
　　“其实这个事情是我举报到电视台的。只是我没想到，调查记者这么水。”
　　温华熙被燕堇的一句话噎住，虽然她觉得韩三乔确实有点抠门，偶尔也看着不是很靠谱。
　　但她还是非常崇拜这些新闻界的前辈们，她停住脚步，反驳道：“这么形容调查记者我认为有失偏颇。调查记者不畏权贵，不怕危险，勇敢揭露真相，为民发声，是新闻从业人员里最值得敬佩的一群人。”
　　燕堇盯着她发言过程，她也不犯怵，接着道，“韩老师也是找我们专业每一届最好的师姐师兄来协助，又是指挥又是给培训的，我感觉他对这次事件调查是有用心的。”
　　燕堇见温华熙神情认真，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反而嘴角微勾，含笑道，“所以你是你们届最优秀的新闻人？”
　　温华熙对比前面的冷静，现在却不免面红耳热。
　　她脸皮薄，虽然上学期期末考确实是年级第一，但是自己说出来就多少是王婆卖瓜了。
　　她故作镇定，也不回答，继续朝前走。
　　燕堇看温华熙泛红的耳朵，更起了逗弄心态，追着问，“你是不是从小成绩就很好？就是那种经常站在国旗下讲话的学生。”
　　她看温华熙整个人散发着恃才傲物的气质，偏听她开口，又说话一板一眼，有种很天真、很务实的感觉。
　　温华熙不想回应私事，只能转移话题，生硬地问，“你朋友的脸还好吗？”
　　燕堇也没深究温华熙的不回应。
　　只是回忆起江蓠在病床上的状态，墨镜下的眼神暗淡几分。
　　声音闷闷起来，“现在好多了，用的产品里有她的过敏源，我见到她的时候，满脸红肿。”
　　“过敏源……”
　　如果是有过敏源因素在的话，这家店产品会真的有问题吗？毕竟目前看来，举报人也就这么一个。等会儿，就这么一个苦主，《民生在线》就会需要成立调查小组来调查吗？
　　温华熙偏过头打量燕堇，不知是否另有隐情。
　　不过都走到这了，哪怕美容院真没问题也得做完调查。
　　看来调查记者也不一定次次都能找对方向，也有徒劳无功的可能。
　　燕堇感受到温华熙明晃晃的打量，明白对方的质疑。
　　“其实我发小后面也去做了检测，但时间超过12个小时，基本吸收完了。可以确定的是，有超标元素。想要有更具体的发现，这次的双线调查也确实不可少。”
　　“既然明确有超标元素，那你等会儿，”温华熙顿了顿，“怕不怕？”
　　温华熙注意到，燕堇不仅漂亮，还很懂保养。
　　燕堇摇摇头，“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愿意找寻真相，拿脸做实验，我这个苦主的好朋友怎么会害怕。更何况我们这次还是有备而来。等下做完护理，我们就去韩老师说的实验室检测，再去医院修复，不在怕的。”
　　温华熙是不知道燕堇有多爱美，也就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事。
　　燕堇明确知道这次她必须为好朋友做点什么，不靠母亲或者父亲，委实不想用利益来交换，最近她实在是对“交易”两个字感到疲惫，不如用些迂回的笨方法。
　　虽然也不知道《民生在线》到底有没有用，她还太年轻，资源实在不够用。
　　燕堇瞥了眼温华熙，见人家保持一脸正义不退缩的样子，竟有几分踏实。
　　至于为什么和温同学提起是自己举报到电视台的，她也道不清自己此时是想有人分担心里的压力，还是想反向刺激对方认真投入些。
　　两人没走多久就看见纤姿堂，果不其然是整条街最奢华的。
　　门面招牌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像西式宫廷风。
　　还没进去，就能闻到的淡淡香味，像是柏木油、香草、雪松和白麝香混合香，闻着清新、舒服，从里到外透着股很高档的味道。
　　要不是海传对面确实也有两个楼盘，温华熙都会怀疑这家美容院是不是脑子不好。可转念一想，海传也不都是和自己一样普通的学生，因为艺术专业也多，传媒大学的富二代比例是要比普通高校多得多。
　　这会儿两个人手挽着手，倒也像是闺蜜逛街，然后不经意地发现这家店。
　　还来不及开口演戏，门口迎宾的小姐姐就端着养生茶靠近，“两位漂亮的小姐姐，要不要来护理一下皮肤，我们工作日凭学生证打八折哦！”
　　定睛一看，好嘛，是学姐梁英谦。
　　温华熙转头看向燕堇，还真像是跟班询问大小姐的意见。
　　燕·大小姐·堇颔首，“进去体验一下。”
　　两人跟着迎宾姐姐梁英谦进去，扫视里头一眼，就看到在前台的卢丹。
　　更滑稽了，四个卧底开场就上演面对面。
　　这个兼职卧底是不是有点离谱？一周了！就混了个门口揽客的角色？这真的能摸清楚人家店里用的什么产品，以及哪儿的渠道吗？！


第12章 
　　四人保持镇定，各司其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梁英谦指引燕堇、温华熙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忙不迭递去温热的养生茶，“这个养生茶很好的，有暖宫、滋补、减肥的作用。”
　　温华熙点头致意，“谢谢。”
　　燕堇自来熟地接过养生茶抿了口，心道这不就是个花茶，夸得天花乱坠。
　　但话出口却不是一个态度，“谢谢小姐姐，味道很好，喝起来很甘甜，沁人心脾。”
　　等梁英谦递给二人项目单，刚想介绍，就听到店长方芳走了过来，“小梁啊，你继续在外面推荐养生茶，这里我来招待就好。”
　　梁英谦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点头就转身拿自己的托盘出去了，十足的兼职小妹。
　　纤姿堂的工作日下午不算忙，现在就两组客人在包间里做脸部保养。
　　本来在旁边桌核对账目的店长，见进来的是年轻的大学生并不上心。可等人落座，看到燕堇放在桌面的LV包包，立即改变主意，起身亲自接待。
　　面对满脸堆笑的店长，温华熙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她只能谨遵习惯，慢条斯理地喝着养生茶，并不作声。等待她人的主动，以不变应万变。
　　另外她发现，夏天叹着空调，喝着温热的茶确实挺巴适的。
　　店长开场就把营销套路摆上，热情推荐着，“我们这边有最专业的皮肤检测设备，可以帮两位检测皮肤状态，开具更专业、更具体的修复方案——”
　　“哇，你好专业啊。你介绍的很有吸引力，我都挺期待的。”燕堇熟悉这些营销套路，未免店长喋喋不休，选择主动出击，“那我也别犹豫了，直接先选一些常规项目吧，如果检测有其他问题，再加项目。”
　　燕堇动作利落，在琳琅满目的项目单，直接把记忆中江篱做过的项目都勾选上。
　　店长难得被这样认可，内心十分满足：我不愧是店长，才一句话就征服了顾客。
　　尤其看燕堇选的项目多，囊括了脸部清洁、补水修复、修护护理全套餐的皮肤管理，她更加自信地推销店里的SPA按摩项目：“小姐姐，要不要加一个我们特色的‘优伴’仪器经络疏通，用我们镇店的美容膏，全身SPA护理，排湿排寒，既然能解压，还促进健康。”
　　燕堇捕捉到关键信息，欣然同意店长加项目。
　　店长看燕堇那么好说话，笑得眉眼舒展。
　　还想问另一位小姐姐怎么选项目的时候，又听燕堇道，“充卡有什么优惠吗？”
　　店长更是眼前一亮，把近期优惠活动的充1000送200，充2000送500，充5000送1500，以及有什么增值服务，一股脑全介绍了。
　　温华熙皱眉，这真不是主动上门被宰吗？
　　“我充1000吧，把她的项目记我账上。”
　　燕堇这句话出来，让店长倍感可惜，怎么才充1000。
　　“我们这边的客户，比较多充5000的，而且您看，和朋友一起来做美容，这1000都不够用的。”店长继续加大力度。
　　“嗯嗯，那下次来多充点，第一次充1000就好啦~”
　　“我们的优惠活动到这周就结束了，充完5000，我这边再送您朋友一个spa体验，您看怎么样？”
　　“店长姐姐，今天效果不错的话，我这周还来。你放心，有优惠我肯定要占的，对吧？”
　　“行，有你这句话，今天一定让您百分百满意。”
　　温华熙眼眸一闪，这人还真老练。
　　再看自己的项目单，也就勾了一项面部清洁的项目套餐。
　　还是高估了韩三乔给的报销标准，光是这个套餐就要139，她还得垫39。
　　可有了燕堇，最少她也可以再加个修护项目，体验个美容院产品吧。
　　燕堇看温华熙的项目单，勾选得实在小家子气。
　　直接伸手拿过温华熙的项目单，在上面多选两个项目，直至把“1200”用完才算了事。
　　等完成开卡、支付，店长就去安排美容师过来接待。
　　燕堇这会儿想和温华熙说话，却才想起，一路上都忘了安排假名。
　　刚刚看温华熙的项目单，也就看到温华熙在个人信息部分填了一个“华”、“19”。
　　不提真名是她俩都能想到的事，不过这对社交达人燕堇来说不算事。
　　燕堇把她的社交场上的灵动展现，热情地挽住温华熙的手，一副娇滴滴作态，“宝儿，今天出来消费不要想太多，有我呢~”
　　温华熙听完直起鸡皮疙瘩。
　　她很想一把推开这人，可她记得现在在演戏，怎么样也不能示弱。
　　扯开嘴角，露出假笑，“谢谢我们美丽的大小姐~”
　　燕堇心里也是一个咯噔，要不要那么直白地喊出“大小姐”啊，整得像演古装戏似的。
　　额，而且好土啊。
　　店长看多了美容院里的姐妹情深，没有多在意。
　　她根据燕堇在VIP卡上填写的“朱燕”名字，亲热地和她介绍，“朱小姐、华小姐，这就是服务你们的两位美容师。”
　　“两位小姐姐好，我们是今天服务你们的美容师，请跟我们来。”
　　喊来的两位美容师看着很年轻，看着就比温华熙、燕堇多几岁而已。
　　温华熙往人家工牌瞅一眼，赫然是“美容师：唐小敏、孙娜”。
　　两位美容师热情地领着她们进包厢。
　　毕竟是VIP，还是进包厢像回事。
　　里头是个二人间，看着和大多美容馆差不多。两张美容床旁还摆放各种大型仪器，从外观上看就是脸部有关的器具。
　　温华熙落后燕堇两步距离，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布置。衬衣上的摄像头也不间断工作着，完整地记录下里面的环境和设备。
　　在燕堇停在靠门的那张美容床后，温华熙自然而然就走向另外一张。但她动作不快，还特地朝向燕堇的方向，查看燕堇的行动路线。
　　观察到燕堇熟门熟路地躺下，温华熙本想也照葫芦画瓢躺下，忽然又停住，刻意地问了句，“大小姐，我选的项目也是要躺下的吗？”
　　带她俩进来的美容师本来见她们还算熟悉美容事宜，基础的提醒也就不想多说。
　　现在确定是“大小姐”带“平民”小白见世面，倒是让人觉得有点意思。
　　其中一位看着年纪稍大，留着齐刘海的孙娜主动开口，“您也是躺着的，我们先做一个脸部检测，为您的肌肤状态做科学检查，再结合您的套餐来护理。如果有特别需要护理的地方，等会儿我们也会提醒您。”听着还算科学靠谱。
　　另一位美容师唐小敏甚至还贴心地补充，“您到时候想加套餐可以现点，如果想下一次再修复也可以安排。”
　　紧接着，高级仪器就怼向两人脸上。
　　在一阵操作后，美容师开始对两人的皮肤状态作打分后评价。
　　燕堇的整体分数在72分，而温华熙的是56分。
　　温华熙看到分数直接懵了，她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低的分数。才被燕堇夸过的皮肤状态，在美容院仪器里完全不及格。
　　“您看咱们的报告显示，您的皮肤肤色不均，还有皮肤敏感的问题，长了很多油脂角，而且你的皮肤角质比较薄，平时是不是没有做泥膜清洁？敷面膜也不勤快？晚上还睡得晚，对吗？”
　　温华熙被这一大堆信息直接冲击到，作为经常被夸漂亮的人，居然有一天被怼皮肤问题严重到爆表。嘴巴顾不上自己在卧底，按着自己的习惯性思维直接发言反驳，“我觉得我不是靠脸吃饭，也没必要这么勤快……”
　　“您要相信，这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您别以为自己底子好就可以随意挥霍。”
　　美容师孙娜好像怕温华熙不信，举着平板给她看，指着温华熙的鼻翼、额头一角，“您看您这脸，这里也红，这里也红，这里还有暗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温华熙的低气压，语气突变，“不过别担心，今天我们的项目会帮您做好清洁，我看到您的项目单上，您另外的补水、修复项目是非常符合今天的修复方案，只要您相信，好好配合，我们会给您脱胎换骨的体验。”
　　温华熙很想暂停对方的服务，她自认为自己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的一类人，尤其对于这种把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她必须想和对方好好掰扯。
　　可才起身，就注意旁边的燕堇已经老实地开始清洁项目了，只得压住自己的不满，夺回理智，躺了回去。
　　她是卧底消费者，不是真的消费者，不能现场辩论。这不能提建议，是记录、是调查！
　　她说服自己，忍一时是为了更多消费者，不利用媒体的力量揭露，只会有更多人上当。
　　这美容院的贬低套路、制造焦虑，实在是明目张胆。
　　人家美容师看出了“小白”的脾气不是很好，估计是碍于旁边大小姐的面子不和自己吵。怕回头被差评，就尽量委婉点劝，“您放心，你那么年轻、漂亮，以前丢下的基础很快能补上，我现在就给你服务。”
　　温华熙再次躺下后，美容师为她包好头发，就开始做项目。
　　过程中，孙娜会介绍她们会使用的器具、产品。
　　为了尽量让摄像机能拍全，温华熙小心翼翼挪动毛巾，避开遮挡。
　　第一步清洁使用的是超声刀，美容师孙娜把功能夸得非常了不得。
　　温华熙初始听有那么几分靠谱，信任分值还没拉高，谁知道人家一下手，温华熙直拧眉。
　　原是美容师拿起“超声刀”，在温华熙脸上刮油，力道之大，鼻翼瞬间红了起来，让温华熙一阵的不适。
　　谁料，孙娜还特意解释，“您看我现在得非常用力，才能刮下您鼻子部分的油脂，可以看出你的油脂角问题已经很严重了。”美容师也看见温华熙在皱眉，继续她的贴心解释，“是不是有点痛？痛就对了，说明我们清洁到位了。”
　　温华熙觉得对方简直歪理。
　　刚开始检测她肌肤时，不是说她角质薄吗？这么用力，不会当场就破坏她的角质吗？
　　不过这次温华熙没有再起身，也不反驳，她已经能够自洽自己“调查记者”的身份。
　　经历受刑一般，终于完成刮油。
　　在简单的洗面奶洗脸后，到了补水项目。
　　孙娜先是展示了她们店独有的活肤精华液，“经过国际医疗美容研究院研究，我们的皮肤只有保持水分，才能减缓细胞老化。这款精华液，别的地方都买不到，效果非常好。”
　　温华熙侧过脸看，仔细打量这罐子装的精华液，会是这款产品有问题吗？
　　再看孙娜展示起她手里的水枪，并将水枪一头接入精华液的罐子里，“这是我们的补水枪，将我们的产品和高端仪器结合，能达到最佳效果。”
　　她甚至清清嗓子，隆重介绍道，“接下来您将体验到电解质雾化补水，是我们店特色项目。利用高压雾化的方式，将我们的活肤精华注入毛孔里。您感受到了精华液进入毛孔的感觉吗？那是我们的细胞喝饱水的状态，能让我们肌肤更舒服，达到水嫩嫩的效果。”
　　水枪里的精华液“噗噗”打在脸上，温华熙只感觉自己被大水枪滋水，幸好对方手法好，不然她都担心精华液滋进她眼睛里。
　　补水完，就是注氧修复项目。
　　孙娜特意起身，在旁边移来一罐标注“医用氧气”的钢瓶，“我现在使用的是目前最高科技的喷□□，它可以将大分子打破成小分子，对准我们的毛孔精准地完成注氧，完成医用级别纯氧的养护。”
　　她的眼里闪着光，带动浓烈感染力，“让我们的肌肤充盈氧气，散发活力。”
　　温华熙已经无力吐槽。
　　这样操作就能改变分子形态，你们该拿诺贝尔奖了。


第13章 
　　后面的项目总归是让温华熙体验到被服务的快乐。
　　在做完“蓝光离子”照射等几个离谱的项目后，进入温华熙熟悉的敷面膜环节。
　　所用的面膜也是店里的独家产品，不是市面常见品牌，还没有展示包装，直接在银色铝箔袋里撕开取出。
　　因着是从小冰箱里拿的面膜，敷在脸上感到凉丝丝的。同时，整个敷面膜过程还配套头部穴位按摩，实属享受。
　　温华熙终于感受到享乐主义的快活，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做美容。
　　敷完面膜后，还就着剩下的面膜精华，为温华熙提供促吸收的脸部按摩。
　　紧接着，孙娜拿出一罐美容膏，一边拿着个柱形工具往温华熙脸上揉擦，一边介绍说是她们店的独家配方，“这对修复肌肤状态非常有效，如果您感觉有点刺痛，这是正常的。说明正在修复你的肌肤。”
　　话术一套又一套，反正她们绝对是专业又靠谱的，但凡有一点不舒服，就是顾客的原因。
　　在温华熙眼里，这位美容师总在专业和不专业里反复横跳，十分割裂。
　　言辞也十足大胆，不吝啬对顾客进行语言打击。
　　等完成所有项目，时间也过了一个多小时。
　　在温华熙起身看向镜子时，眼睛却不自觉瞪大。
　　因为她发现，此刻皮肤状态透亮又白皙，她原先窝在心里的吐槽和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完全被效果震撼到——之前她皮肤是不差，但现在好得有点过分了吧！
　　温华熙怕是现场的镜子有打光的功能，是视觉欺骗。
　　她赶忙拿出手机再看，确定肌肤表现出的状态好上许多。
　　看来这个店有点料的，所以是不是最后用的软膏起了关键效果？
　　又或者是精华液？面膜？还是这些器材有什么功效？
　　孙娜看温华熙拿出手机，以为温华熙是在自拍。还颇为贴心地整理工具，尽量把店里的设备以高端形象融入她的自拍背景里，为客户提供置景服务。
　　温华熙倒没接收到她的“朋友圈装饰服务”，看完脸部状态就收起手机，伸手想去拿那罐美容膏看看。
　　却被美容师笑着移走小推车，把温华熙往旁边沙发指引，“小姐姐，您的朋友还有个全身spa项目，您坐在这边喝点滋补养生茶，等会儿，好吗？”
　　温华熙有些拿不准对方是有意阻拦还是纯粹的热情服务。
　　两个呼吸后，她意识到自己大可以利用顾客身份，表现得更大方一些，直白道，“我感觉修复的效果很不错，可以让我看看你们最后用的美容膏吗？”
　　最后使用的美容膏还是在最大的嫌疑位上。
　　孙娜点头，大方地递给温华熙，“这是国际医疗美容研究院最新研究产品，搭配我们的仪器使用，能更好的滋补我们的肌肤，发挥皮肤修复最大效果。”
　　孙娜顺手在旁边为温华熙拿来热饮，“您看，我先前说的，您把肌肤放心交给我，我们会非常专业地让您的美丽永远留下。现在您想保持住效果，按您开始测试时的皮肤状态，最好和您的朋友一周来一次，我们千万不要做懒女人，不然太浪费你这张脸了。”
　　温华熙略听两句就能明白，这是对方的强势营销。
　　絮絮叨叨那些“理论”就是为了制造焦虑，让她继续买单。
　　哪怕是顾客不回应，孙娜也保持自己的节奏，“等整个状态提高后，我们还要做抗老。您千万别觉得自己年轻，看看那些男人，哪个不喜欢更年轻的？不趁着这个时候做保养，老的时候只有被嫌弃的份儿。”
　　“现在最新研究，想要年轻，从抗初老开始……”
　　温华熙只能努力屏蔽掉那些左右她的话术，专心拿过产品查看。
　　可惜，让她大失所望。包装上印着的是门店信息，并不是产品原包装的样子，难怪顾客角度难以查清楚产品的来源。
　　“那我可以买点回去自己擦吗？”温华熙大着胆子提问。
　　孙娜太熟悉顾客想占便宜的心理，直摇头拒绝，更是伸手夺走温华熙手里的美容膏，“不行的，我们这款产品必须搭配我们的仪器和手法。我们怕客户买回去操作不当，回头还得怪我们，那就不好了。您不如直接在我们这里开个卡，您是在海传上学吗？随时过来也很方便。”
　　温华熙知道没辙了，也不想再听美容师的营销话术，只能按孙娜的指引走向沙发。
　　她又想到，用脸作为容器，等燕堇做完所有项目，不知道是不是都被吸收完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燕堇说一声，自己先走？
　　燕堇已经在加快速度了。
　　她不仅每个月都会去美容院做保养，每天全身护理是一个也没少，连那个浮夸数据的仪器都不敢太离谱作假她的数据。
　　她也不傻，对于纯粹折腾她的脸，也没有上产品的刮油环节，她直接说不需要就过了。
　　等温华熙的项目结束，也到了她最后加的那个‘优伴’仪器的经络疏通项目。
　　这类SPA护理是肯定会涂抹产品的，毕竟连澡堂子都会加什么红酒、牛奶之类的增值产品用来搓澡。
　　所以她猜测，这个店肯定会用大量的产品涂抹全身，这比用脸做容器要靠谱多点。
　　就在温华熙犹豫和燕堇开口自己想走时，却看见燕堇开始解衣服，蕾丝花纹的内衣都露出来，吓得她急忙把衬衫上的摄像机压下。
　　要不是在场还有美容师，她都想把摄像头直接拆了。
　　差点忘了，这位大小姐有一个SPA项目。
　　至于店长那句“用我们镇店的美容膏”的推销话术，她没遗漏。
　　只是她原以为会换一个场地来完成这样一个项目，不过这就是现成的包间，确实没有换场的理由。
　　燕堇自是没有半点羞耻感，不说在场全是女性，就她珍惜养护的身体，拿出来展示也属于艺术品。
　　当然，她没有暴露癖，解开几粒扣子后就转过身，背对所有人脱掉上衣和内衣。
　　“您的裤子也……”
　　燕堇拿过美容师递的毛巾，裹好前身的胸部，不紧不慢地躺回美容床。
　　不忘侧着脸，对着美容师笑道，“我晚点还有约会，今天做一下背部就好了，谢谢你哦~”
　　美容师唐小敏是巴不得的，反正钱已经交了，少干活谁不喜欢。
　　尤其美女还主动扬起笑容冲她撒娇，她热情回应，“好的，我需要把您的裤子往下稍微拉点，做背部也需要碰到臀部。”
　　燕堇了解流程，颔首同意。
　　温华熙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也明白燕堇用意。
　　还是稍微等她一下吧，也差不了这半个钟的。
　　唐小敏摆出一套仪器，看着应该就是名字叫‘优伴’仪器。
　　美容师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唐小敏介绍了仪器采用了“无极变压技术”，头头是道。
　　温华熙本来好好地避开燕堇方向，做到非礼勿视，在沙发上刷起手机打发时间。
　　却听见燕堇叫她，“宝儿，你帮我把包包的手机拿过来，好吗？”
　　语气黏黏腻腻的。
　　温华熙无奈，只好起身去拿燕堇的手机。递手机时，难免就扫到燕堇的背部。
　　燕堇背部很性感，两侧肩胛骨等高，不是那种畸形瘦出来的。中央部微凹，曲线感和力量感十足，是非常标准漂亮的蝴蝶骨。
　　温华熙不合时宜在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她非常适合穿露背礼服。
　　温华熙没有再多瞄半眼。
　　毕竟燕堇此时不仅露背，股沟也隐隐露出，这对没有澡堂文化的南方人来说实在是太冒犯。
　　温华熙坐回沙发处，只能继续刷着无聊的八卦和冷笑话。
　　手机里的录音功能持续工作，她并不好操作其他软件。
　　孙娜看温华熙一副油盐不进，只能放弃营销，规整好物品就推着美容车离开包间。
　　燕堇透过呼吸孔查看手机，正好美容床能挡住美容师看她打字的内容。
　　才没两分钟，燕堇又使唤温华熙，“宝儿，你看看我手机这条扣费信息是不是有问题~”
　　温华熙蹙眉，燕堇是在暗示她什么？难道是这家店还有别的问题？
　　温华熙拿过手机，定睛一看：等她给我大面积上产品后，就可以找理由撤了。不必等全部做完。
　　明白了，她俩没有添加彼此联系方式，只得面对面“传纸条”。
　　温华熙笑答，“我检查了下，是条广告信息，不是扣费。我帮你操作好了。”
　　燕堇也不接手机，语气熟稔，“那你帮我塞回包里，我好好享受会儿。”
　　“好的，大小姐。”温华熙尽职尽责。
　　燕堇摆摆手，把头埋进美容床的呼吸孔里假寐休息。
　　接下来包间里相对安静，唐小敏也没有像前面的项目一样不停介绍器材和背后理论，耐心地给燕堇做背部热敷。
　　点燃的艾柱在封闭的房间里，把整个包间烘得闷闷的。
　　唐小敏解释，怕风太大会冻到燕堇，不能开大空调风量。导致包间空气不流通，温华熙都跟着脸颊泛红。
　　等瞥见美容师开始挤美容膏开始，心里算松一口气，她们赌对了。
　　唐小敏手法还算老道，一会儿功夫就把燕堇的背部涂了个满满当当。
　　中间还拿仪器推匀，用手按压，像是要肌肤全部吸收进去才算作罢。
　　不过温华熙是不会等那么久的，见唐小敏又在燕堇背部加一轮美容膏后，她设置的铃声响起。
　　她假模假样地接听，几句含糊的应答后，情绪变得有些着急，“对，对，我和大小姐在一起呢。啊？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电话才收线，温华熙就疾步走到燕堇跟前，“大小姐，你的车被人砸了！”
　　“啊？”燕堇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什么理由？！
　　但她还算配合，跟着着急，“怎么回事，谁干的？”
　　“现在三叔让我们过去处理，具体怎么回事要过去了才知道。”
　　温华熙自己也没编好，反正理由正当就完事了。
　　燕堇点头，冲着唐小敏道，“你的服务很好，但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下次我再找你做SPA。”
　　唐小敏也不是聋子，立即表现出百分百的理解，甚至关心地问，“那要不要给您叫车，送您过去？”
　　燕堇扯起裤子，捂着前身的大毛巾，转过身就是套衬衣，连内衣都不打算穿。
　　“不用了，我叫人来接我。”
　　唐小敏看燕堇穿衣不是很方便，“您看要不要我把美容膏擦掉，方便您穿衣服？”
　　“不了，就直接这样吸收吧。对了，你们这里有乳贴吗？”
　　燕堇动作加快起来，扣子上的摄像头她还得谨慎穿戴，避免掉落。
　　唐小敏听见有需要她帮忙的，非常积极，“有的有的，我去拿，您稍等。”
　　说完，唐小敏就离开去找乳贴，给了燕堇整理摄像头的时间。
　　温华熙也没闲着，拿起燕堇的包包，递向燕堇，示意她把那件蓝色的蕾丝内衣放进去，实在是太显眼了。
　　等唐小敏回来，递给燕堇的是一次性乳贴，这个细节还是颇有好感。
　　等燕堇穿戴完毕，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叫车，一边入戏地往下走。
　　“诶？您怎么现在就下来了？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店长可没见过才美容修复一个多小时就走的人，这可是真金白银花了1000块买满1200的项目服务。她连忙起身，堵在两人的前面。
　　温华熙搬出刚刚的说辞，“大小姐的车给人砸了，我们现在得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店长松了口气，“那剩下没做完的项目，下次来再给您接着做。”
　　燕堇正好手机收线。神情调换，冲着店长露出满意神情，“你们的服务非常妥帖，我和我的朋友都很满意，下次还来消费。”
　　两人以为糊弄好店长，等着店长让开位置，却听见一声“请等一下”。


第14章 
　　纤姿堂门口停放一辆中型货车，应该是在卸货。
　　此时从门口处朝向温华熙两人走过来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多的女人，一身修身长裙，精干气场十足。
　　女人靠近时，旁边的店长还贴心地解释，“徐经理，这是今天开VIP卡的顾客朱小姐和华小姐，她们的车被砸了，需要临时去处理车的事。”
　　经理徐韵清上下打量两人，最终眼神定格在她俩的衬衫胸口位置。
　　温华熙和燕堇霎时间神经都紧绷，暗道不好！
　　那种打量的眼神里透露的不是对客户的关心，更多的是提防，甚至，现在还有施压。
　　两人经验不足，不确定这个微型摄像头会不会给人认出来。
　　虽说她们此时别的纽扣型的微型摄像机，已经是市面上最轻便、轻薄的款式，但它仍然有三指宽的主体结构放在衣服内侧，会把衣服拱起个小弧度。
　　她俩都把摄像头别在胸前的主要理由，其实就是利用胸前的起伏遮挡主体本身的弧度。
　　仔细盯，是有被发现的可能。
　　两方就这样保持安静，空气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室内本来就充足的冷气，更是吹得人后背泛冷。
　　温华熙瞥向门口，快速思考。根据现场大敞的门，她要拉上燕堇冲出去并不困难，路线她扫一眼就已经有了方案。
　　但，如果现在就贸贸然行动，很明显会打草惊蛇。那如果不跑，该怎么周旋？
　　她的思考还没完全有结果，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伸过手抓住燕堇的手腕，像是随时能跑出去的猎豹。
　　怎么样也要把拍到的画面送出去，完整的消费过程，结合脸上、背部的美容膏残留物检测。
　　如果美容膏有问题，这一定是最好的证据。
　　燕堇在被温华熙握住左手手腕的同时，右手就抬起来遮挡自己的胸前，像是含羞草收拢叶子，娇嗔地望向徐韵清，“两位姐姐，我现在着急出去，内衣还没有穿~麻烦请让一让，谢谢！”
　　温华熙手上力道不自觉松懈，燕堇对比温华熙，确实更加游刃有余。
　　店长适时让开路来，可徐韵清却继续开口，“既然您的车被砸了，我们可以安排一辆车，送您过去。毕竟您是我们的VIP客户，我们也想为您尽一份力。”
　　路已经腾开，跑也是可以，但燕堇觉得没必要。
　　她露出笑容，礼仪到位，“谢谢这位徐经理，你们的服务很贴心。不过，我家司机已经开来了另外一辆车，就在马路对面。下次再来做美容。”
　　徐韵清瞥向街对面，确实有辆商务车，看来是个货真价实的富家子。
　　“您的衣服看着似乎不是很轻便，是不是沾染了我们的美容膏？店长，给我们的朱小姐拿一件干净的衣服。这件我们为您干洗，您下次过来做美容的时候再来取，好吗？”
　　店长也觉得这样的服务更周到，立马走向柜台去取美容服，“对啊，朱小姐，我们这里有干净的美容服，您可以临时换一下。”
　　“普通材质的衣服我穿着容易皮肤过敏，而且我比较着急处理事情，请理解。”
　　徐韵清没有再阻拦的理由，空间中无声的较量已过，并没有察觉出明显问题。
　　眼前“朱小姐”的神情逐渐显现不耐烦，旁边的女生也从紧张转变烦躁，和普通顾客无异。
　　是想多了吗？
　　她侧身让开，“那希望您一切顺利，欢迎下次光临。”
　　见燕堇二人微笑欠身，用快步走的方式，离开纤姿堂。
　　徐韵清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仍隐隐不安。她看向店长，“方芳，那两个顾客的信息资料给我拿一份。”
　　店长点头，去前台拿两人的项目单和开卡信息递给徐韵清。
　　徐韵清翻看两人的资料，“华？只有一个字？朱燕？信息填这么少？怎么开卡这里电话信息都没有留，是海传的学生吗？”
　　方店长有些尴尬，她从一开始就被“朱燕”的百分百肯定打乱了销售节奏，忘了探底客户信息，“应该是，毕竟那么年轻……”
　　应该？也就是不确定了。
　　徐韵清看店长不怎么靠谱，难免加重心中的不安。
　　交代店长，“我去二楼看看监控，你让服务她俩的美容师过来，我问问细节。”
　　燕堇、温华熙二人组是不清楚自己已经被人察觉有异样。
　　而另外两位兼职卧底，此时就在货车里，跟着其他工作人员参与卸货。她们一副终于接触到有用信息的样子，干起活儿来十分卖力。
　　“年轻人就该这样，眼里有活儿还积极！不愧是大学生，就是靠谱啊！”
　　说这话的是个盘起头发，刚给温华熙做项目的那位美容师孙娜，此时她扒下口罩，双手叉腰，站在货车旁边对兼职小妹们鼓励着。
　　“娜姐，你们每周都要卸这么多的货吗？这些都是啥啊。”梁英谦边干活，边不动声色地打听。
　　孙娜见年轻人嘴叭叭的，但干活的劲儿也没停，也乐于和她们八卦几句。
　　她跟着也慢悠悠挪动步伐，搬起一箱美容膏开始磨洋工，“哪能每周，其他车次拉的和这个不一样，这车可是一货车的美容膏，估计是咱们店一两个月的量吧。”
　　“全是我们镇店之宝啊？那好厉害！能卖这么多。”
　　“那可不是，回头客可多了，还得是产品好。你们兼职也是来对了，在这里能实打实学到高超技术。我干这行十多年了，就我们这家店不讲套路，全是技术干货！你们不知道，我们当年培训还要交钱去学呢，你们可以一边打工一边学，可真是幸福啊！”
　　“您不是还没三十吗？怎么就干了十多年，这么厉害。”
　　孙娜“欸”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剖白，“我没有像你们读那么多书，纯属浪费奋斗的时间。早点入行，不就早点积累呗。”
　　“这些都是从哪里进的货啊，我看车牌是海V的，是阳城那边的研发基地吗？”
　　“你还挺聪明的！我们家的产品全从阳城那边运过来，纯拉货都要搞几趟，精华液可是专车配送，不知比其他家高级多少……”
　　“娜娜！经理叫你上二楼监控室，她有话问你。”店长走了过来，打断她们的对话。
　　“好的，店长！”
　　孙娜赶紧调整精气神，拍了拍身上灰尘，走之前不忘指导年轻人，“你们好好干，回头再和你们摆龙门阵。”
　　整个人状态不再懒懒散散，快步走回店里。
　　梁英谦和卢丹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话，继续搬着箱子。
　　她们发现，哪怕整车都是美容膏，这些箱子规格是不一样的。像是一种产品的几种型号，就已经知道的就有长条型、罐装、方盒。
　　就是不知道成分差异是怎样，还是得找机会偷些美容膏去检测。
　　此时纤姿堂的消费者暗访二人组坐在燕堇叫的车，正疾驶向检测中心。
　　“刚刚谢谢你，我有点冲动，差点要抓着你直接冲出去。”温华熙抱住自己的右臂，深呼吸调整过快的心率。
　　今天的调查经历让她意识到，硬刚并不适合在新闻调查上。尤其是在暗访调查时，必须要保持冷静，要有方法。甚至，为人处世还得圆滑。
　　温华熙不由侧目看向燕堇，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刚燕堇会说调查记者不靠谱了。
　　恐怕燕堇想说的是，让她们这群人去调查不靠谱吧！她一个大一学生，见识太少了，没有实战经验，完全达不到“调查记者”的标准。
　　燕堇没有温华熙那么夸张，也感到心有余悸。
　　她猜想韩三乔不给摄像机是不是考虑到她们有被发现的风险，本来她俩的任务就只是录个音，她拿出摄像机的行动多少有些加大了这次任务难度的意味。
　　但这次收获还可以，她也顾不得深思。
　　她调整好状态，瞥见温华熙紧蹙眉头，不免语气温和，“你也是机灵，居然会想到车被砸这种鬼理由。”
　　“你都能随时叫车来，有台车应该也很合理吧？”
　　“我还有三个月才满18周岁，没有驾照，名下也没有车。”
　　温华熙注意力被转移，她有些惊讶，燕堇居然比她小。
　　忽然她又想到另一层风险，问道，“所以这是你的司机吗？”
　　燕堇摇头，“打车软件叫的商务车。”
　　她又不傻，叫自家车过来，不是分分钟被抓包个人信息吗。
　　温华熙颔首，夸道，“那你反应也快，没有当场说你没车。”
　　这“商业互夸”，让温华熙不自觉扑哧一笑，两个人对视笑出了声。
　　略有紧张，但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两人来的是省化妆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下属实验室，在前台登记《民生在线》韩三乔的信息，就顺利被工作人员带去实验室的检测区域。
　　接待她们的检测人员戴着口罩护目镜，整个人严肃又认真，也瞧不见长什么样，只能听她调遣。
　　由于在脸部的美容产品取样非常麻烦，操作的方式和纤姿堂的“超声刀”刮油手法类似，将脸部的残留物刮下。
　　两个人被折腾得满脸通红，却可惜，残留物仍然少得可怜。
　　做了两轮提取后，检测人员甚至还拿她们的脸做起了检测。
　　“由于存在类似酒精这种成分易挥发物质，所以很多的检测是不完整的，最好后续有相关产品固体化状态的检测。”
　　“目前从刮下来的量上看，比较靠谱的是从这位同学背部刮下来的，但成分检测需要三个工作日后才能回复韩记者。”
　　燕堇背部的美容膏提取是相对可观，甚至有几处还没揉开的部分，她的衬衣也被留在检测中心。
　　所以既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
　　果然挥发、吸收和留样都是比较难解决的问题。
　　但她们至少把消费线都调查完毕，剩下得看另外两位学姐的本领了。


第15章 
　　检测外间的等候室里，温华熙倚在中间办公桌椅一侧，等待燕堇换衣服出来。
　　她满脑子还在回顾，总结整个消费过程中，是否可以编写一份美容院对消费者的打击话术和成交话术套路。
　　或许，她可以以《美容院的千层营销套路》为题，将美容院贬低和营销焦虑的套路归总，结合不科学、不专业的服务内容进行披露，也能出一篇具有社会价值的新闻报道。
　　等燕堇换了身检测中心给的白色T恤出来，边走边扎好有些松散的长发。
　　却不是和温华熙打招呼，她看向远处，“练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温华熙跟着回头，发现门口方向走进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披散着齐肩中发，穿的是薄款西服，边朝里头走，边望向燕堇说，“燕堇，我没想到你还要亲自参与调查，早说的话，我就直接安排老韩带你，这样也安全一些。”
　　温华熙不明所以。这位练主任，难道是上次韩三乔安排她们签实习合同时提的那位吗？怎么这两人还认识？
　　“我这不也是怕麻烦您嘛，您难得帮我安排了韩记者落实纤姿堂调查和报道的任务，我就已经感激得不行。”燕堇迈着步伐，朝向温华熙身旁走去，“也是碰巧我朋友认识《民生在线》实习的那位学姐，我把烦心事和她一提，她说可能有一个临时调查小组，还是那位实习学姐负责的，我就厚着脸皮求她带带我，没想到就是我这档子事。”
　　被叫练主任的女士站定在两人面前，她对燕堇的话倒没有质疑，微微颔首。
　　再看她旁边站着的女生满脸疑问，主动打起招呼，“这是调查小组的小同学吗？我是《民生在线》的制片副主任练少群，他们应该叫我练副主任的。”
　　“练主任好，我是海传大一新闻1班的温华熙。”温华熙是不熟练人情世故，但智商还是有的。
　　对方并不是真心阻止大家叫“练主任”，也就是她不喜欢“练副主任”。
　　练少群没管小年轻怎么称呼，轻拍温华熙肩膀就算打过照面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向燕堇，“难得你这么上心，江蓠的状况还好吗？”
　　燕堇乖巧颔首，“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估计多个两周就能回学校上课。”
　　“那今天去做调查，有什么收获吗？”
　　燕堇不答，反而看向温华熙，明显希望温华熙来讲。
　　温华熙没拒绝，“完成了纤姿堂消费者角度的视频记录，过程还拿回来了美容膏的上脸、涂背所使用的美容膏，检测人员说三天后出结果，可以查实基础的含量问题。但更具体的检测，得兼职卧底那边的学姐拿一些样本回来。”
　　练少群听完颇为满意，“还有暗访视频拿回来，新人出手，成果斐然啊。”
　　温华熙见对方认真倾听，难免有些激动，忍不住把自己刚刚梳理的想法继续说，“练主任，我今天体验完纤姿堂的美容项目，发现她们的话术充满打击顾客自信，强势引导消费。我想，无论产品有无问题，这是不是也可以作为深挖的方向。”
　　“哦？具体是怎样的？”
　　温华熙将店里的具体打击话术，如懒女人的言论，设备的浮夸介绍做了详细的说明。
　　可她越说，练少群却显得几分不耐烦，最后一个鼻音“嗯”，打断了温华熙。
　　“这种营销套路呢，它太普遍了，在各类商业活动里都有。对于成年消费者来说，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作为新闻人，要么站在广大群众的利益上去选题，要么就得考虑困难群体、特殊群体的利益。”
　　温华熙有些地方不完全理解，但也明白，这是否定了她提出的方向。
　　她并不气馁，身体前倾，矮身认真听前辈教导。
　　练少群看年轻人带着仰慕的神情看自己，又能伏低做小。本不想多几句话的，现在又觉得有趣，“‘温华熙’是哪几个字？”
　　“温开水的温，华人的华，熙熙攘攘的熙。”
　　“好名字。我后面让老韩教教你们怎么做社会热点选题。”
　　温华熙扬起笑脸，“谢谢您。”
　　练少群回看燕堇，“今天来找你也是临时知道老韩给你安排了这活儿，现在看你安全就好。后面既然没有你们的任务，接下来安心等结果吧。”
　　燕堇心里反倒不踏实，这恐怕还是让母亲知道了。
　　她扮演着在长辈面前的乖乖女，作出小女儿姿态，“练主任，我妈应该不知道吧……”
　　练少群哪里不知道燕堇的小九九，“细节没有和燕总说，但你这么跳脱跑去参加暗访调查，我也怕交代不了。具体你自己和你妈妈汇报。”
　　这小妮子拿她家酒店的使用券给自己，换了这个事件调查，本来她觉得就当是一笔栏目组的赞助费，直接安排给韩三乔跟进就完了。
　　谁知道年轻人这么莽，尽逞能。
　　燕堇亲昵地搭上练少群的手臂，笑嘻嘻道，“劳心您惦记，我肯定和我妈好好说，谢谢我们《民生在线》对我的帮助。”
　　练少群看她还是小姑娘做派，没再深究，只要人是安全的她就踏实了。随后和她们寒暄两句，就以工作为由离开了。
　　温华熙是听出来了，这次《民生在线》的调查不仅是有群众举报，更是群众把举报都伸进节目的制片副主任那边，怪不得能原地组织调查。
　　其实她有点矛盾，按练少群所说，讲选题要顾着群众利益，那这次事件算什么？
　　燕堇看温华熙发呆，练少群都走远了还在盯着。
　　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在发什么呆？”
　　温华熙反应过来，停止自己漫无边际的思考，“没什么，瞎想而已。接下来我们是要去医院看看皮肤吗？”
　　燕堇瞧她魂不守舍的，也没多问，“对，一起走吧，车在停车场了。”
　　两人这会儿都保持安静，乘坐电梯下停车场。
　　这次坐的确实就是燕堇家的车，温华熙扫了一眼，仍然不认识这是什么车。这车标不算常见，但肯定是豪华车，内部装饰高档气派。
　　司机全程没有多话，透过车内中央后视镜看燕堇点头就启动车辆，平缓驶出停车场。
　　相比开始，温华熙内心多了许多疑问，忍不住频频打量燕堇。
　　燕堇看见了，寻思这人不是挺安静一人吗？难道对她的家世有兴趣？
　　面对同龄人，她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索性开口，“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毕竟你在场也听了那么多。”
　　“有钱就可以随意影响媒体吗？”
　　温华熙甚至想地问，媒体是不是会沦为资本的喉舌。可觉得燕堇代表的是资本方利益，未必能理解她的纠结。
　　常有道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又难道不是影响发声的站位吗？
　　燕堇奇怪，这人居然在烦恼这个，也太板儿了吧。
　　她照着温华熙可能有的思路，答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市民都可以做的群众举报。”
　　“可普通群众是没有办法轻易影响新闻调查的选题。”
　　温华熙眼神逐渐犀利，她在认真发问。
　　“嗯。”
　　燕堇不否认，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拿出江平市内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两次使用权，和配套住宿房间给一个栏目组。
　　这手笔，已经是当下燕堇能给出的最大非现金交易品了。
　　“你又送礼了？”
　　燕堇不明白，为什么温华熙用了一个“又”。
　　她拧眉，没回答她那个问题，反而问道，“如果能曝光这家美容馆的美容产品成分问题，揭露出来是不是能帮到很多人？这种行为难道这不也是为民众利益发声吗？”
　　“但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美容膏’的成分是不是有问题。”
　　“我说过，我做过检测，已经能确定含量里有重金属超标，只是证据链不完整……”
　　燕堇蹙眉，“你质疑我？”
　　“不。”
　　车辆正驶进隧道，光影斑驳，打在温华熙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神情严肃，声音不卑不亢，“严格来说，我也没有质疑调查‘纤姿堂’的价值。只是这个调查事件对我来说，有太多瑕疵，和我想象的新闻调查不一样。”
　　温华熙感到矛盾，也许只有检测报告出来了，真相更明朗一些，她才能更好地接受？
　　“你很奇怪，这并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
　　温华熙抬眸看向燕堇，“我有点迷茫，但我知道这是我的课题，和你无关。”
　　燕堇实在不懂这人想这些乱七八糟有什么用。
　　甚至，想笑骂温华熙也不过是为了实习证明，和人脉资源才接的活儿，整得那么高尚算怎么回事。
　　可看那人的神情和专注，以及想起刚刚和练少群神采奕奕地讲着自己的见解的脸庞，她又开不了口。这人全身都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还是不必要费力讨论这种故作高深的话题。
　　车里恢复安静，又像在无形中憋了股气。


第16章 
　　温华熙清楚感受到自己能力、认知的不足，尤其这次的事件调查。
　　调查记者是不能太老实的，你得说假话，处事圆滑，甚至还需要有意地给被调查者“挖坑”。因为做调查时，太刚正不阿是还没办法套出真正有用的讯息。
　　想到自己刚刚还用“车被砸”这种蹩脚理由脱身，也是好笑。
　　她端详起燕堇，不能否认，仅仅半天她就在燕堇身上学到不少圆滑技巧。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方便吗？”温华熙再次开口。
　　燕堇看车载导航，还剩几分钟车程，“你问吧。”
　　“你去的那些美容馆、美容院，也都是这些营销套路吗？”
　　“我向来只去有医疗资质的。像纤姿堂这种，我也是头一遭。”
　　“有什么区别吗？”
　　燕堇没立即回答，她看向温华熙，莫名其妙。
　　这人这么快就消化好了？刚刚不是一副正义使者的做派吗？现在居然就开始调研其他美容会所的消费者感受，图什么？
　　还真以为，可以用一篇更完整的新闻调查稿件和练少群搭上关系？
　　温华熙以为燕堇是想不到，就简单引导几句，“你可以从项目体验或者美容师技术好坏，甚至仪器、产品方面谈谈，我们就随便聊聊。”
　　燕堇倒也不藏着掖着，“设备有些功能相似，但其实天差地别。就像，医师和美容师只能是两个工种，这家纤姿堂非常不专业。最后就是价格，当然，纤姿堂价格不算高。”
　　温华熙听得认真，眉头跟着舒展，“那有什么相似的？”
　　“都有夸大和加大焦虑的氛围。”
　　温华熙倒有几分惊讶，原来高端的美容医院也会这样，“具体会怎么制造焦虑，你方便描述一些细节吗？”
　　“‘温记者’，采访我可是得付费的哦。”
　　温华熙看燕堇实在是没有边界感，似乎对每个人都非常热情，哪怕是初次见面的人，也能做到说话黏黏腻腻的。
　　甚至，此时眼神还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她想，如果不是和她相处过，她真会以为那些甜腻腻的语气是对好朋友说的。
　　这样判定的话，那社交达人的好朋友未免太多了吧。
　　温华熙早意识到自己招架不了燕堇这些“话术”，所以她选择直接掠过。
　　保持真诚的语气，向燕堇请教，“我比较少接触这类高端消费，目前互联网检索相关的资料比较少，所以想和你了解这方面的内容。”
　　“这样啊~”燕堇思索着，“你之前是怎么检索的？”
　　“直接在搜索引擎上检索相关的新闻、广告、论坛，也会找一些书籍查阅，但学校图书馆有关的书籍普遍有滞后性，不太很能用在这些问题上。”
　　“这样检索？那你还不如去查一些团购app上的信息。”
　　“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团购app？”
　　最近团购平台时兴，学校里还有几波营销团队陆续打广告，温华熙是知道的。
　　甚至，各类补贴活动由于太优惠了，她还被舍友朱灵泉拉着凑新人头，体验过“0元餐”和“低价餐”。
　　不过这个居然也能成为检索的工具，看来还可以跨行跨平台挖掘有用资讯，不能拘泥途径形式。
　　“你看，我告诉了你这么好一个获取资讯的渠道，你说你可以怎么报答我？”
　　“……”
　　温华熙看出了燕堇没安好心，直接扶额。得了，调查不下去了。
　　燕堇见温华熙的吃瘪，忍不住乐了，调侃一个古板又教条的人也太有意思了吧！
　　这人刚刚还一脸逼问“有钱人操控媒体”的戾气，居然就这样泄气。
　　看来找到拿捏住她的七寸了。
　　两人去的是家三甲医院，挂的是皮肤科主任医师的号。
　　因为没有过敏源，即使是有些刺痛，但并非长期使用，也就是呈现发红状态。
　　而且，两人都经历过几轮刮脸，对脸部影响更大的其实是暴力刮搓。
　　医生给两人都开了些凡士林、维生素E咀嚼片，还有一些多磺酸粘多糖乳膏治愈挫伤，就算完事。
　　所以，从短期看，纤姿堂的产品对人的皮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的伤害。
　　这遭刮脸再处理，早把美容后的通透舒服给磨得荡然无存。幸好挫伤的问题只需要休养几天，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次检查皮肤，可以走医保报销。
　　温华熙见燕堇和自己一样，用的居然也是学校统一的医保卡。
　　委实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小姐”都是这么接地气的吗？果然现实和影视剧是有差异的。
　　等两人在窗口拿好药，一起走下车库，坐上燕堇家的私家车。
　　才上车，温华熙就把纽扣型摄像机摊在手上，“你看是现在连同素材一起还给你，到时候统一由你交给韩老师，还是我们各自交给韩老师？”
　　燕堇没接过来，看着温华熙问道，“韩老师是明天会来海传？”
　　“对，明天给我们班上课。”
　　燕堇想了想，在包里拿出一个读卡器递给温华熙，“那我们各自备份一份，然后明天各自交给他。”
　　“确实保险一些。那我把设备给韩老师？”
　　“你拷贝视频给他吧，这个设备我明天找你拿。”
　　温华熙颔首，毕竟设备是属于燕堇的，她有权这么安排。
　　她有些想问燕堇的联系方式，但觉得对方是不是会筛选自己的人际圈？类似于，家境好的同学会比较敏感添加别人的社交账号？
　　她犹豫半天，说出口的话还是转个弯问起其他，“你为什么让你的发小去纤姿堂？”
　　这本也是温华熙开始时就有的疑问，显然纤姿堂不是燕堇会去的消费场所，而她的发小也不是海传的学生。
　　燕堇脑海里闪过江蓠在病床上捂脸痛苦的场景，内心不适。
　　那句“阿堇，我没有事，你别担心。只是我现在不好看，在我好之前，你能不能不要来看我，我不想这副样子给你看到……”还萦绕她耳边，这真不是一个好的回忆。
　　温华熙看出燕堇的不对劲，在想是不是冒犯到她。
　　她语气放轻，“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
　　燕堇看向车窗外，折腾这大半天，早已天黑，“和我上次会议时说得一样。我在忙，她来找我，我就打发她自己找个地方玩。”
　　城市夜景，灯火通明。
　　没由来地，温华熙能感受到孤寂感印在燕堇的脸上。
　　也不等温华熙开口，燕堇继续道，“刚好最近和家里有点矛盾，不想去常去的美容医院，就让她帮我去附近的纤姿堂探探路。”
　　“她不知道自己的过敏源吗？”
　　燕堇摇头，“以前没有过，所以也一直不知道，医生说可能是对地塞米松过敏。”
　　“地塞米松？”
　　“一种激素。”
　　“那不就可以确定是——”
　　“就像你说的，也并不完全确定是不是美容膏。而且，间隔时间有点久，接触品过多就很难界定。但，能确定的是，重金属确实超标。”
　　温华熙知道燕堇在和自己强调她的信息真实，见她心情不好，就不再多问。
　　等回到学校西门，两人简单告别后就分别。
　　温华熙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和燕堇谁也没提共进晚餐，不必为社交感到烦恼也实属不错。
　　温华熙去便利店随便买个饭团，打发一餐。
　　路上她也没闲着，插上耳机，听起了今天全程录音的手机。
　　这个录音她是在回到学校后才暂停的，时长有六个小时。她也不点暂停，就从她和燕堇从进入纤姿堂开始听。
　　等回到宿舍，她一心都在整理暗访素材上。开启电脑进行素材拷贝，并刻录到U盘中一份。她还对素材进行核查，大多拍摄的内容都如她所料，除了镜头有时候会很晃，以及部分构图实在是不太美观，整体还是可以的。
　　忽然她想起燕堇做SPA前的脱衣准备，她赶紧对U盘里的素材进行处理，在那一段的画面上叠了一个黑屏，保留住声音的部分。
　　她专心操作，本来还挂着耳机听录音的温华熙，被一个拍肩动作给惊扰。
　　她转头一看，是舍友朱灵泉和庞婉莹。
　　朱灵泉长得小家碧玉，此时却因为担心而拧巴张脸，“华熙，你今天下午没去上课，得给副班补公假条，你被点到名了！”
　　还没等温华熙回话，一旁的庞婉莹倾身，“大学霸，你在干嘛啊？是《民生在线》的实习项目成果吗？”
　　温华熙点头，“谢谢提醒，我回头和院长、辅导员那边弄清楚怎么申请，下节课应该可以补上。”
　　她看庞婉莹还跻身进来张望，实在不妥，起身挡住她的视线，“不好意思。这个素材还没有处理完，现在还不能给大家看，等《民生在线》有播出的话和大家分享。”
　　庞婉莹觉得无趣，“好吧，大学霸，那不打扰你啰。”
　　朱灵泉讪笑，轻拍温华熙肩膀，就拉着庞婉莹去自己桌位聊天。
　　温华熙见人走了，还特意多检查几遍。确定没有暴露燕堇隐私，才踏实整理起今天的所闻所得笔记。
　　她发现，手机录的音不如专业设备，虽然也录了不少的内容，但清晰度，以及收音距离都显劣势。尤其这次手机所在的位置，实在不如胸前的纽扣型微型录像机位置好。
　　自己是不是也要整一套设备呢？


第17章 
　　次日，社会新闻采访实务课下课后，温华熙等着同学们走了才去交暗访视频。
　　整个等待过程也没有碰上燕堇。
　　韩三乔拿过U盘，鼓励温华熙几句，“才大一就能顺利完成任务，是个好苗子。”
　　紧接着继续询问，“微信上也不是很方便问细节，你们昨天没有在纤姿堂里泄露个人信息吧？”
　　温华熙摇头，开始做过程汇报。
　　韩三乔认真倾听，时不时提问，了解细节。表现得比之前要更关心她们的安危，接连询问皮肤状态和身体情况，看来也有后怕。
　　“没留痕就好。那个，燕堇有没有说什么，就是有意见之类？”
　　韩三乔哪里知道，练主任塞给他的一个调查事件，他居然把人关系户也拉进临时调查小组里。但凡知道点内情，也不想趟这浑水。
　　在回答韩三乔几个问题后，温华熙早察觉出韩三乔对燕堇的几分不同寻常的关注。
　　这个问题难免让她想起昨天的困惑，忍不住问道，“韩老师，我有一个不成熟的问题想问。”
　　“你说。”
　　韩三乔收拾好自己的课件，做好了随时走的准备。
　　“媒体会沦为资本的喉舌吗？”
　　韩三乔抬起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温华熙，“你应该知道，电视台的栏目虽然有财政拨款，但也需要企业赞助的吧？”
　　温华熙听懂韩三乔话里的意思，她眼里的光都跟着黯淡了。
　　“也别做这个表情，要是节目强大，企业也没有什么话语权，毕竟大多数企业就图个卖广告促销、打打品牌形象的意图。而且，我们《民生在线》的赞助方是国企，不会干涉我们关注民生问题。”
　　“但，不能‘动’赞助方，是吗？”
　　韩三乔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实在是服气，怎么会有那么幼稚的想法。
　　有时候可不只是动不了赞助方，甚至很多部门、企业，甚至一些个人也动不了，“年轻人，再修炼修炼。”
　　温华熙也不是消磨意志，她想了想，“如果节目强大，企业就会没有话语权，那是不是说，如果节目或者制作团队强大，也有遴选和更换赞助企业的能力……”
　　“嗯。做事有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韩三乔把U盘揣兜里，眼里难明情绪，轻飘飘说了句，“你要能一直保持这份纯粹，对新闻行业是个好事。”
　　这句话竟然激励了温华熙。
　　她恢复能量，双眼炯炯有神，“我明白了！谢谢您！”
　　韩三乔也搞不明白年轻人是不是真懂，见也打探不了那位千金的想法，直接摆摆手就往外走。还得走到楼下才能抽烟，实在麻烦。
　　等他下到一楼，迫不及待点根烟，站在树荫下等人。
　　回想刚刚温华熙的问话，不免“啧”一声，年轻真好。
　　这是三节连堂的课，下了课也才11点出头。并不需要着急吃饭，温华熙想着再等等燕堇，就抽出笔记继续写起材料。
　　等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再次打响，又过十来分钟时，温华熙实在是肚子空空，等不住对方了，收拾背包就往外走。
　　出来发现，燕堇就在过道等她。
　　这两人也是乌龙，不知道她又在这里等了多久。
　　温华熙从口袋里拿出纽扣型摄像机，递给燕堇，“圆满交接。”
　　燕堇并不多寒暄，径直从温华熙掌心拿过设备。抬眸看温华熙，轻声道，“下次见。”
　　“下次见。”
　　再次收到梁英谦的短信，已是近两周后了。温华熙看到信息通知，嘴角难掩笑意：明天中午12：30团办开会。
　　看来学姐们已经完成任务。
　　温华熙手机息屏，放在休息椅上，把披散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拿着拳击手套径直走向沙袋方位。
　　和温华熙一同运动锻炼的还有朱灵泉，两人现在都换上运动内衣、运动裤，调整好状态。
　　朱灵泉往常的小家碧玉在此时风格迥异，更加灵动有力。
　　她跟随温华熙节奏，腹部核心收紧，双手屈肘放于胸前，脚下搭配侧身跳跃，热身动作熟练又漂亮。
　　她看向对面的温华熙，腰腹的人鱼线让温华熙更添力量感。她没摸过，有时也糊涂，温华熙这到底是瘦出肌肉的还是练出的，毕竟她练那么久也还没有那么性感漂亮的人鱼线。但能确定的是，温华熙体能很好，运动时周身的气场更犀利，出拳速度又快又稳。
　　她的拳击就是和温华熙学的。在大一军训后，偶然发现温华熙会拳击和格斗术，就每周跟温华熙练习一两次，学了快一年，不算多勤快，竟然就这样坚持下来了。
　　然而她的“拳击老师”总是强调自己是业余的，让她别抱太高期望，当个强身健体的方法就好。
　　海传的健身房对学生免费开放，这里是最佳的运动场所，不过平时也没什么人。
　　整整一个半钟，两人大汗淋漓。
　　“今天就到这里。”温华熙边拆手套，边走去休息椅拿毛巾擦汗。
　　朱灵泉累得原地趴下，“好，累死了。”
　　温华熙柔声提醒，“上次也有说过，运动完不要直接趴下，会影响血液循环。现在起来慢慢走，平缓平缓心率。”
　　朱灵泉哭丧着脸起身，“上周已成往事，不可追忆。”
　　“明天中午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吃了，要去团办开会。”温华熙慢条斯理擦着汗。
　　朱灵泉向着温华熙慢慢走，眼睛瞪圆，又是一脸兴奋，“是《民生在线》的调查吗？好羡慕啊，我也想干点真实的新闻工作。”
　　温华熙本想安慰人家，说一句栏目组如果还要学生就帮忙问问，能不能带上她。
　　可她现在在里头是资质最浅的，并没有话语权，说了也是让人空期待。也就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头表示确定。
　　朱灵泉见温华熙没有接话，有点冷场，她也偃旗息鼓。
　　想起庞婉莹和她吐槽过温华熙的冷淡孤傲，难免会想，温华熙真把自己当朋友吗？这么好的锻炼机会怎么也没有帮自己一把……
　　不！这个是韩老师找温华熙的，和温华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朱灵泉再抬眸看温华熙，甚至多了一丝愧疚。
　　温华熙没关注朱灵泉的九曲十八弯的情绪起伏，基本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一边往宿舍方向回去，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上次调查的过程。
　　等到会议当天，这回温华熙没有早到那么多，接近踩点时间才到会议室。
　　实在没办法，她还是和舍友们吃了饭，被朱灵泉咋咋呼呼喊着改在饭堂聚餐的主意，被动地改变自己的安排。
　　这次会议再见，大家明显熟络许多。
　　桌面上仍然摆放好了饮料、水果，温华熙一眼就知道是哪位的手笔。
　　“大家好！”
　　“华熙来了，坐吧坐吧，这杯奶茶是你的。”
　　这次大家都提前到场，座位略有调整，卢丹和关倡的座位换了。
　　想必经过两两一组的卧底试炼，拉高大家对彼此的关系。只有关倡因为不属于卧底调查成员，还和大家有几分生疏。不过他脸皮厚，能够快速融入集体。
　　坐在正中央的梁英谦意气风发，双眼炯炯有神，满脸写着“大有收获”，大家都忍不住互相调侃。
　　温华熙和燕堇眼神交汇一瞬，明白她的意思，往燕堇身旁位置坐下。
　　她猜测燕堇已经把她们的经历分享给众人了。大家等她落座，都来问她的脸部情况还好不。温华熙浅浅一笑，“完全没事了。”
　　燕堇撑起下巴看梁英谦，“英谦学姐，我已经讲完我这边的细节了。你们也不要卖关子了，是不是卧底兼职把人家老底都揭了？”
　　“哈哈，先不剧透，等下你们就知道我和卢丹的成果了！”
　　温华熙顺着梁英谦方向，看到卢丹也满脸笑意。
　　想起上两次见卢丹，她都看着外形气质内敛，模样清秀，一副书卷气。可偏偏那眼眸含着坚毅，是温柔又坚定的性子。就是，没想到今天也有这么得意洋洋的神态。
　　韩三乔依旧是踩点到，腋下还夹着几份材料。
　　今天没有打理发型，甚至黑框眼镜也难掩疲倦，看了圆桌前的年轻人，还是得打起精神，“昨天熬了大夜，一会儿还要给你们大三上课，就长话短说吧。”
　　他把材料推向卢丹方向，“实验室那边出检测报告了，和你们同步下信息。卢丹，你来读吧。”
　　卢丹打开面上一本检测报告，直接翻到最后结论部分，“几项样本中均含有透明质酸、维生素C、烟酰胺等成分。重点说明，样本一二三含有氯氟舒松、地塞米松、氢化可的松等国家禁止使用的激素含量，长期使用会导致激素依赖性皮炎，以及各类皮肤性疾病。”
　　紧接着继续翻下面的报告，“除开上面已经说过的成分，二三项样本中额外还含有矿物油类元素，对苯二酚等含量，均超出国家标准。”
　　“没听明白。”关倡呢喃。
　　卢丹补充，“简单来说，就是里面几款美容膏都出现重金属超标、含有依赖性的激素，长期使用对人体有坏处。”
　　燕堇做进一步补充，“难怪做完效果那么明显，原来里面是含有?隔离霜成分，现场给你化个素颜妆。”
　　温华熙认真记下其中内容，检测报告只会显示成分，对危害的描述还需要媒体进一步解读，帮助民众全面认识其中危险。
　　她向关倡说道，“关倡学长，我想，你在做新闻编辑时，需要补充成分对人体造成的伤害，纯上报告结果，群众容易听不明白。”
　　关倡颔首，“我知道，我也在记。”
　　燕堇听过对苯二酚，之前她的皮肤医生和她介绍过，这种成分对皮肤具有脱色素的作用，因此常常被添加至美□□华中。但可能导致局部皮肤色素减退过度，出现局部白斑的情况，所以提醒她用护肤产品时要谨慎看产品成分。
　　但她要补充的，是更为大风险的内容，“我听说，对苯二酚还是一种皮肤致敏原，属于强致敏物，而且动物实验显示，对苯二酚存在一定的致癌风险。”
　　关倡愤慨，“这群人为了赚钱是不是疯了，还是女人的钱好骗！”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失言，在场就他和韩三乔是男的，其他全是女的，连忙补充，“都怪纤姿堂！”
　　梁英谦怼他，“还不是男的爱美女，不然女的有必要花那么多钱保养吗？”


第18章 
　　温华熙听这话不对，反驳道，“学姐，我认为不对。我们可以为己容，为追求自我去打扮。如果还在追求‘为悦己者容’，不就是在割让自己的主体权吗？”
　　“而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和什么性别关联不大。只是在纤姿堂，他们总在贬低客户，制造容貌焦虑、岁数焦虑。我相信无论男女，谁进到那里面，都会受到教化和影响。”
　　“主体权……，教化？嗯，确实。”梁英谦倒也认可，频频点头。
　　关倡接话，“可你没法否认去美容院的确实基本都是女的。”
　　温华熙坚持自己的想法，“学长说的数据全凭经验主义，是非常主观的看法。我认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话题不能凭空讨论。”
　　燕堇默默观察着，这几人随便几句话就能这么投入讨论，这个社团真能成立吗？
　　好像一群愤青开大会。
　　卢丹轻咳一声，打断关倡还要讨论的意图，阻止他们继续偏题。
　　随即，拿出其中一本报告，看向温华熙，“在温学妹和燕同学调查的部分，可以看到温学妹用的产品和燕同学背部使用的是同一种，激素含量更高。燕同学的脸部上残留物的配比不同，激素含量会更低一些。”
　　好家伙，对“平民”用量毫不顾忌是吗？
　　“果然区别对待了。”
　　温华熙当时特意展示了自己的小白身份，竟真给她预判到位。
　　不过她俩的带回去的样本不是不多吗？怎么报告那么全面。
　　“是不是好奇，前面的检测数据为什么能那么全面？”韩三乔打完哈欠，笑嘻嘻和同学们卖起关子。
　　关倡应答，“是啊，所有产品的成分报告都出来了。不是说燕堇她们只刮出了很少的残留物，是两位学姐拿到了纤姿堂的产品吗？”
　　关倡本来还想用“偷”这个词，但看梁英谦和温华熙动不动就怼人，还是委婉一些。
　　“全靠卢丹，直接拿了全线产品去检测。”韩三乔颇为欣赏的眼光看向卢丹，“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温华熙也跟随大家目光看向卢丹，霎时间眼里满是敬重。
　　等卢丹进行分享时，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纤姿堂店长方芳看卢丹一身书卷气，就问她成绩怎么样。
　　这被主动打听，还不得积极应对！
　　卢丹赶紧把她中考、高考成绩搬出来，如数家珍。
　　让店长听着颇为满意，直问她有没有空，让她每天兼职的时候，趁着晚间一两个小时，帮她儿子补习个把钟。
　　这店长有时会趁着经理不在，等学校四点半放学的时候，把孩子接到纤姿堂做作业。平时直接给孩子安排进监控室，也不影响经营。
　　主要是孩子也坐得住，没有给店里惹过麻烦，也就一直相安无事。
　　但孩子学习成绩不怎么样，这会儿见兼职小妹还不错，想着不忙的话，就支她去给自家孩子补习，也是一举两得。
　　卢丹又不傻，要真做家教，她直接大大方方去接家教兼职，赚得还比在美容馆打杂挣钱。
　　她显得很为难，“我也想帮您，可万一被经理发现了，是不是很不好。等下兼职也没有了，就得不偿失了。”
　　方芳鼓励她，“我让你盯会儿监控怕什么，真没得干了，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家教兼职！”
　　卢丹扶了扶眼镜，“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也做过家教，知道家教的费用。”
　　店长一听，怎么还要钱，马上挂脸不高兴。
　　“但我很敬佩您，也不想收您这钱。您看店里的产品那么好，我也消费不起，能不能送我一些，我自己拿回家用。如果真被发现了，我这不也赚了嘛。”
　　方芳眼前一亮，这算什么，产品偶有损耗多正常啊！
　　赶紧拉过卢丹的手，信誓旦旦，“行，你今天下午去试试课，做得好的话，送你点店里的产品不算什么。你现在也是学徒了，也应该亲自体验产品才能知道我们这里有多好。”
　　就这样，卢丹把全线产品光明正大地搬去实验室。
　　“所以稍微用了一点时间，一周多才完成全线产品的检测。”
　　卢丹见大家投以仰慕的眼光，有几分羞赧。
　　梁英谦轻咳一声，清清嗓子，“我们可不只是这个成果，还圆满完成了产品渠道和上游产品的调查。”
　　紧接着，梁英谦打开电视屏，将她准备好的U盘视频播了出来。
　　画面中，出现的居然是孙娜。
　　温华熙和燕堇对视一眼，看来暗访采访收获很大。
　　这居然是梁英谦“暗访”孙娜的视频内容，明显是使用手机偷拍的，拍摄角度虽然不怎么样，甚至画面还时不时抖动。但如果后期打码再播出，完成不影响，还会增添可信度。
　　视频里表达的信息耐人寻味，只见孙娜倚靠在沙发上，是一个闲聊状态的姿势。
　　“这些产品当然好啊，老板花了大价钱和人合伙搞的，阳城三水那边的基地，可大了。就是挂的牌子比较低调，你们不知道，那是故意的！”
　　“我老公现在是车队领导，带着他的小弟拉货。光是供给咱们江平11个区都跑死了，完全供应来不及，要是大张旗鼓摆出来卖，得忙死。”
　　“上脸效果特别好，复购又多，卖都不够卖。要不是老板有点股份，配货都不及时。”
　　“咱们的营销手法都太温柔了，就是仗着产品好。我以前在其他美容院干的时候，还得用骗的，强拉着客户免费体验，完了弄脏人脸，不给钱不让走！”
　　“你们哪里懂现在多舒服啊！”
　　这一大段的视频大大鼓舞了这群年轻人，原来卧底调查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次卧底，我发现我们最关键的是，找到事件中的突破口。”
　　“可能是基层员工，也可能是中层领导，他们都会知道一些事件真相。和他们打交道，用聊天或者是利益交换的方式，容易获取我们想要的真相。”
　　梁英谦和大家总结她的经验所得，神采飞扬。
　　在场同学无不鼓掌认可，韩三乔也动容地鼓起掌来。
　　韩三乔见大家状态都很好，安排道，“暗访部分正式结束，大家圆满完成任务。但，这并不是调查事件的结束，而是我们明确了这个选题方向的准确，并拿到了关键信息。接下来是正常的记者采访。”
　　“本来我打算自己去的，但看这次大家完成任务都做得很好，所以，我计划带上我们的同学们继续参与！”韩三乔看向燕堇，“接下来，除了纤姿堂那边的门店需要采访、市场监督局做举报外，还需要对苦主采访，这样播出时，也能让大众深刻感受到不良商家的产品会给我们带来哪些灾难。”
　　燕堇有些犹豫，她现在做的这些都是瞒着江蓠的，但目前要利用媒体报道提高影响力，就必须让她知道。她不含糊，直接问，“是会打码和变声吗？”
　　“可以，尊重苦主的隐私。”
　　“那我和我发小沟通一下，她同意的话就能安排。”
　　“好。最后我们再需要去实验室那边过一遍拍摄，如果检测人员愿意的话，最好也安排一下采访。”韩三乔做出具体分工，“卧底过纤姿堂门店的几位同学不要参加门店部分的采访，其他部分你们都可以参加。”
　　“我想去。”
　　“我也想去。”
　　韩三乔颇为满意，“这次由关倡提笔采访大纲，周六发我审核。燕堇确定这周日能不能采访你发小，可以的话，我们周日拍苦主，周一拍实验室、问询纤姿堂和市场监管局。”
　　“好的！”
　　等到周末，海传西门旁的树枝上，初夏的蝉鸣早早到位，一大早就叫得人心烦意乱。
　　温华熙和梁英谦、卢丹、关倡四人，一起站在树荫等韩三乔。
　　近9点时，一辆印着“海东省电视台”的采访车才驶入视线。
　　韩三乔就坐在主驾驶位上，拉上手刹，向他们打招呼。
　　几人头一歪朗声招呼一声“早上好”，就注意到副驾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
　　这辆采访车是辆七座的面包车，刚好拉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纤姿堂事件苦主的家里驶去。
　　几人排队上车后，韩三乔和他们介绍，“这是我们《民生在线》记者杨思贤，今天来帮我录采访的。是中传毕业的，和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别上来就喊人家学姐。”
　　大家都机灵，异口同声喊道，“杨老师好！”
　　杨思贤无语，“别这样喊我，我也才毕业三年，叫我思贤就好了。”
　　“思贤姐好！”
　　韩三乔开着车，和同学们分工，“按理说，今天做采访的记者应该是我，但我的摄像师刚辞职两天，栏目组还没给我安排。思贤的摄像师去帮另外组拍摄，我就直接把思贤邀请过来帮忙。所以，我今天担当摄像师，你们今天也跟我学点怎么拍摄，看你们谁上手快，明天就帮我扛摄像机。”
　　大家保持亢奋，积极应答。
　　但毕竟第一次跟着韩三乔外出干活，大家还比较收敛、乖巧，基本就是听前辈闲聊。
　　杨思贤听完韩三乔的吩咐，不由问起，“老张真去拍婚礼了？”
　　“嗯，他说和他哥做婚庆一条龙服务。之前他有空也去兼职，挣得比正职多，可不就想着跳槽呗。”韩三乔专心开车。
　　杨思贤理解，“他那个岗又没有编制，本来就是多劳多得，哪个赚钱多去哪个，也正常。”
　　四人一路上听前辈八卦，还得知杨思贤因为是海东省人，所以一毕业后就回到南方。其他八卦也认不出人，也就听个乐子。
　　等按照燕堇给的地址驶去，已经是半个多钟后的事。
　　温华熙发现去的不是医院，而是进入别墅区。
　　原来江蓠已经出院，现在在家休养。
　　因为提前登记了车牌号码，一路畅通无阻。
　　停放好车辆后，一行人就下车。
　　韩三乔从后备厢里拉出器材箱。外观像行李箱的铝箱，看着就高级又专业。
　　燕堇已经在门口候着他们了，简单打过招呼，就领着一行人风风火火走进别墅。
　　一进客厅，就看见一位戴着面纱、只露出双眼睛的女生。
　　女生体态端庄，见人到了，起身打招呼，“你们好。”


第19章 
　　众人热情地和江蓠过招呼，就跟着韩三乔一起准备摄像器材。
　　燕堇也跟着凑上前去学习，听韩三乔讲光圈、快门、iso和画面构图的基础理论，以及设备操作的注意事项，学的是津津有味。
　　等全部工作准备好，开始正式采访。
　　采访人由杨思贤担任，同学们在摄像机后围成一圈，观摩学习。
　　杨思贤举着话筒，和江蓠一同入镜，“你好江同学，可以讲一下你去纤姿堂做项目的经过吗？”
　　江蓠看了眼燕堇，得到燕堇鼓励的眼神，徐徐开口，“可以。”
　　江蓠叙述起进纤姿堂的过程，和温华熙她们的流程差不多，也有做皮肤检测，一系列的话术套路都有，甚至因为她没有特意设防，用量还特别多。
　　“钱也不是事，用的产品不行才是主要问题。这可都是国家明文要求禁止添加进护肤产品里的激素，它没有生产批号，就从美容院这样的店面出现，三无产品不能让消费者用脸去承担监督的风险！决不能让这些产品流进市场。”
　　“我也是经过这次事才知道自己可能对激素过敏，平时从来也没有接触过这些激素。”
　　“这家店敢用半瓶产品抹在我脸上，洗脑一样，和你说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你皮肤的问题，太可怕了！”
　　“因为以前没有发生过，真以为的红肿是美容师说的在排毒，就没有在意，我连自己窒息晕过去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有家庭医生在，被救治及时，完全不能想象还会发生什么！”
　　听着江蓠的自述，温华熙感受到作为消费者的无力。
　　尤其，如果面对的是一位家境稍微普通的人，就是灭顶的灾难。
　　她体验过，知道美容师的话术有多厉害，在做美容时就被美容师反复提醒，不舒服就说明有效果了，纯粹瞎扯。
　　不过，温华熙还发现一个挺矛盾的事。
　　江蓠看起来状态并不好，穿着也看似休闲，可她竟然还戴了耳环，连发型都特意做过造型。这俩闺蜜就这么喜欢隆重的打扮吗？
　　如果她真的很爱美，那这遭遇是不是让她非常难受？
　　“当时你的脸是什么情况？”
　　“当时治疗后，脸上出现成片的红斑、丘疹，看着特别吓人。最后因为病情反复，确诊丘疹性银屑病，只能在家休养一个半月。”
　　听完苦主陈情，大家都不如开始时亢奋，一行人沉默地告辞离去。
　　燕堇贴心为众人准备了饮品，送别其他人后又走回江蓠身旁，留下来陪她。
　　“阿堇，这群人靠谱吗？”江蓠也随着燕堇的眼神，目送采访车远去。
　　燕堇心情因为得知江蓠真实想法而感到沉重，闷闷道，“不知道。”
　　“不管他们能不能帮到我，我都要谢谢你，阿堇。”江蓠露出的双眼饱含温柔。
　　燕堇并不好受，都怪自己。
　　伸手轻轻搭上江蓠的肩膀，满眼愧疚，“你今天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江蓠就知道燕堇会这样，她越是安慰，她就会越愧疚。
　　不动声色地把头靠上燕堇的肩，“快了。”
　　燕堇也没有提出让江蓠摘下面罩，她知道江蓠比自己更爱美。
　　这个事也让她意识到，和江蓠成为朋友近五年，她好像从没有见过江蓠有什么窘态。如果不是今天以“苦主”形象诉说委屈和愤怒，她甚至都很少感受到江蓠那么激烈的负面情绪。
　　明明自己本就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竟然一点也察觉不到，是不是自己确实不够关心自己的好朋友？
　　燕堇轻拍江蓠的背，想多安抚她。侧目看见江蓠耳朵上的耳环，甚至，因为靠的近，还闻道了香水味，猜测江蓠可能还上了妆。
　　其实也不稀罕，江蓠每次和自己见面，都捯饬得很精致、利落，说一句雍容华贵也不为过。让燕堇也在潜移默化里，跟着养成精致打扮的习惯。
　　莫名想到“小跟班”的素色衬衫，自己和那群“调查记者”也就混了半个月，竟然会觉得粗糙也有粗糙的潇洒。简直好笑，她怕不是跟着堕落了。
　　“解决你爸那个难题了吗？”江蓠在燕堇耳畔轻问。
　　燕堇听到这话心情有些复杂。
　　她拉着江蓠坐回沙发，两人端坐后，才启唇，“他的意思是，如果我能拿出比‘在我成人礼宴会上相亲’更有价值的东西，他可以和我交换。”
　　当然，她爸的原话可没有这么直白、恶毒，纯粹是燕堇根据和江蓠聊天习惯做的解读。
　　江蓠恢复她的淑女仪态，“你爸真攀上了那家互联网企业，非得要硬融那个圈子？”
　　“可能真的很想布局‘互联网+酒店’吧。”
　　互联网企业俨然成圈子里的新贵，去年在美国纽交所敲钟上市的“里程”和它的创始人季建章身价一度水涨船高，在海东省的资本圈声名大噪。
　　季建章儿子是今年年初成年，比燕堇大半岁，叫什么名字燕堇没记住，就记得人还在读高三。
　　“里程”作为一家做在线旅游服务提供商，和她家的酒店产业完美契合。只是以前和“里程”就是简单的渠道合作，把她家所有酒店摆“里程”上卖而已。她爸也不知道怎么和对方牵线，两个月前居然和她说，希望在她成人礼上安排订婚仪式。
　　荒谬！她才18岁！
　　之前千叮嘱万嘱咐让她不要早恋，才要成年就大改口风，竟然还是给她介绍一个她几乎没有印象的高中生！
　　可纵使她非常直白且明确地表明拒绝，甚至离家出走，她爸也不气馁。一副苦口婆心劝说，说愿意为女儿退让一步，把订婚改成相亲，恳求燕堇能给她爸和“里程”一个机会。
　　这看似让步的相亲，也指的是安排媒体到场的那种，全是生意。
　　“燕总呢？”
　　“她哪里有空管这事。”燕堇拿起桌上的茶壶斟茶，抿了一小口。仍是没打起精神，眼里难掩疲惫，“我不想找她，免得还要问我‘你拿什么和我交换’，没意思，真没意思。”
　　钱、权、名、势、色，皆是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婚姻、孩子，不一不是其中工具。
　　“可毕竟你姓燕，是燕总唯一的孩子。燕总和华居集团才是你最大的底牌。”
　　江蓠这两年也是越来越看不懂燕堇，尤其在她选播音主持专业开始，就不明白燕堇在干嘛。
　　明明她爸只是个入赘的，不想着怎么好好讨好自己的妈妈，还和青春期一样疏远，实在是长不大。
　　希望燕堇这回能听进去，不要走弯路。
　　燕堇听得出江蓠的意思，无非就是她爸啥也不是，干嘛要管她爸的安排。
　　她难以解释那份不甘心，无论在母亲燕采靓，还是父亲朱澎眼里，她燕堇都不过是个工具，“等我扛不住的时候会找她的。”
　　忽然想着，跟着那群调查记者去“做调查任务”也挺好。
　　成天咋咋呼呼没烦恼的，看着愤青，又非常有奔头。
　　此时采访车确实咋咋呼呼，他们把车窗摇下去，任凭热风打在脸庞。
　　高谈阔论各类采访技巧，盎然讨论着明天如何对付纤姿堂，有股叱咤着武侠精神的肆意。
　　“对于纤姿堂刚开始的采访，你也得温柔，还得带骗的状态，别让他们意识到我们在直白地问他们产品问题，而是让他们自觉地说出自己多好多好。然后！”韩三乔特地双手拍击方向盘，给他的转折造势，“画风突变，你要发问！你要质疑！问他们有客户烂脸怎么搞的！”
　　韩三乔侃侃而谈，年轻人听得入神，全是干货。
　　韩三乔语气甚至演出几分阴毒，压低声音，装模作样道，“周一采访完，我们周二就播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所有人欢呼，像看了场单口相声。
　　杨思贤适时加入，让单口相声变成双口相声，“所以采访技巧也是在一次次实战里提升的，不同人有不同方式。到了最后，记者也有属于自己的风格，同一个采访大纲，不同人的效果差别很大的！”
　　“你们看，杨记者和我都是比较亲和的，但我们质疑时也会有不同，杨记者是连续逼问风，我是大声公风。”韩三乔哈哈大笑，车里氛围很好。
　　自己的风格？她觉得怎么看自己的亲和力都会差一些，那以后是不是要走犀利风呢？
　　温华熙默默消化着技巧和讨论成果。
　　等到周一的采访工作，便只有温华熙和关倡跟着韩三乔出外勤。毕竟，两名卧底学姐实在是太显眼，为避免在这节骨眼被发现，并没有参加。
　　他们先去了省化妆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下属实验室，对着检测中心和实验室的门口拍摄空镜头。韩三乔指导着温华熙和关倡使用摄像设备，提升点拍摄水平。
　　韩三乔嘴里叼了根烟，“你们俩拍的都可以，远景拍完，多补点特写和中近景，要有分镜思维，成片的画面能更丰富一些。”
　　“这里的场地很高级，我都拍出了广告片的味道。”
　　关倡看自己拍得还不错，忍不住勾唇自夸。
　　韩三乔看向门头，“他们实验室本来经费就足，作为第三方检测机构，和我们台这种公益类栏目收费也没有优惠，能不高级吗？！”
　　三人接着就走进实验室找检测人员，正好碰上人家刚上班，还没穿防护服。
　　温华熙这回是看见人真面目了。是一个略显中性打扮的女性，年龄可能是三十岁左右，留着中短发，不可思议的是头发竟染成金棕色，和传统印象里的科研人员形象大相径庭，有种割裂的时尚感。
　　还不等他们开口，人家先发话，“老韩，这么早，今天送什么过来检测？”
　　韩三乔搓手笑，“赵博士，今天是来完成采访任务的。”
　　“我不入镜，还有一大堆实验要做，你们自己在检测间拍吧。”赵博士不必等他们开口，直接无情拒绝。
　　韩三乔推了一把温华熙，示意让温华熙来说话。
　　温华熙不明白，之前也没说好让她劝人家参与采访啊！
　　也就是她反应快，赶忙往前走两步，挡住赵博士的路，“赵博士好，我是《民生在线》的实习生温华熙，之前也是我和一个同学过来做检测的。能不能邀请您出镜，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些超标成分对人体的危害呢？”
　　赵博士扫了眼温华熙，又去看满脸堆笑的韩三乔，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搞什么，在使美人计吗？
　　“怎么？你，也是？”
　　温华熙一脸懵，是——什么？


第20章 
　　赵博士明白了，人小姑娘啥也不懂。
　　她揶揄道，“你们自己报道检测结果不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温华熙不了解内情，看韩三乔也不补充，只能硬着头皮说起自己的见解，“因为记者在解说某些专业领域知识时，可能用词会不够精准，也不一定能很好地向群众传递内容，比如具体哪些成分会对人体造成怎样的伤害。所以在对群众科普工作上，您作为专业人士，是有很大的发言权和优势的。”
　　温华熙越说越自信，尤其在韩三乔频频点头认可下，继续道，“我们非常诚恳地邀请您接受我们的采访，解析激素对人体的伤害，以及护肤品中重金属含量超标的危害。”
　　赵博士看温华熙这慷慨陈词，道理她当然懂，说被这番说辞打动，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就是瞧人小姑娘满脸专注，眉眼清冷又坚毅，眼睛又大又亮的，有种认真的可爱。
　　微微颔首，“好吧，你把你的微信给我。”
　　温华熙一脸困惑，“嗯？”
　　她不是邀请人接受采访吗？是她记忆错乱了吗？
　　赵博士没空卖关子，直白道，“把你这一大段的演讲词发我，我就做你们的科普员。”
　　韩三乔听到这话，满眼兴奋，可还没说话，就被赵博士一记眼刀提醒，“一事一议，不代表每次检测数据，我都可以接受上镜采访。”
　　韩三乔笑道，“为我们群众科普做贡献，领导肯定大大的点赞！谢谢咱赵博士了！”
　　赵博士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温华熙乖巧照着人家的二维码扫过去，随即在添加好友成功的界面，得到对方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检验中心研究员，赵珂。
　　赵珂以更换防护服为由，先行离开，让三人去检测间等她。
　　韩三乔得意洋洋，“我就说赵博士喜欢女人！果不其然！”
　　温华熙侧目，心里嘀咕，就不能堂堂正正吗？怎么搞得有点猥琐。
　　关倡有点惊讶，“啊？她是女同啊？那华熙……”
　　温华熙提醒，“我只是邀请她参加上镜采访。再讨论无关话题，我认为有点冒犯了。”
　　韩三乔发现这样确实也不好，赶忙憨笑，“对。不乱开玩笑。你们都是女生，就是热情邀请一下。”
　　“都是女生也不好乱说。”温华熙不喜欢这样被套路。
　　“嗯嗯，赵博士人挺正派的！”反倒像是警告关倡，“小关你不要多想。”
　　韩三乔一个干媒体的，敏锐度不是一般地高。要想不得罪人，无论如何，面子工程必须得做好。
　　温华熙听了这番话才算好受一些。
　　看好友列表里的新增朋友，告诉自己，结识一个研究员也好，万一以后还有相关问题还能咨询。
　　拍摄环节一切顺利，赵珂确实专业，把皮损、过敏的症状也做了很详细的介绍。原来江蓠的过敏症状并不稀奇，只是碰巧有她过敏源。其实，哪怕是普通人没有具体过敏源，长期使用也会出现过敏症状。
　　这个时候，为了保住所谓的美容效果，特别容易被美容院反复洗脑，加重用量，形成成瘾依赖。
　　等结束这部分拍摄，几人就准备告辞。
　　临走时，赵珂居然还提醒温华熙，“别忘了发你的发言稿给我。”
　　温华熙像被人表扬演讲能力强似的，不由脸红。
　　实在脸皮薄，只能微微颔首，“好的，赵博士。”
　　“接下来去纤姿堂采访，硬仗来了。关倡，走！”
　　采访车驶回海传，就由韩三乔和关倡扛着设备朝纤姿堂出发，这回温华熙也不能靠太近。毕竟她也是卧底消费调查，太明显容易暴露。
　　而梁英谦和卢丹明面上也没有辞职。只不过梁英谦以学校实习有事，提前离开，说是过一段时间再来上班。卢丹则因为辅导作业的事，打算等新闻播出后，再找经理说扛不住作业辅导两份活儿要离职，这样理由完美又妥当。
　　温华熙站在距离纤姿堂不算太远的地方，借着电线杆子坐在一家小吃店，默默关注。
　　只见他们到纤姿堂门口，关倡就启动摄像机，对准韩三乔进行拍摄。
　　这会儿，韩三乔应该是在介绍这家门店，以及客流量情况。甚至期间，他还抓了几个附近的居民采访，带观众了解这家店的“奢华”和“口碑”。
　　完成门店外工作后，韩三乔直接带关倡冲进纤姿堂采访。
　　温华熙也没办法再靠近一步，只能拿出手机在一旁，认真写起给赵珂的《演讲稿》，边写边等他们出来。
　　她是知道他们的采访大纲，进去之后，会先亲切地问产品类型、功效、价格，最后也问产品来源。整个过程像是帮忙免费推广电视节目，甚至会采访店长从业经验，让她分享自己的行业专业知识。
　　等店长放松警惕，就突然发问，“刚采访有顾客说在纤姿堂做美容烂脸，请问是怎么回事？”
　　店长会怎么回答温华熙不知道，总归还得等播出。
　　不过，她才结束写那份《演讲稿》，就看到记者韩三乔和他的临时摄像师关倡被赶出门店，甚至店员还要抢他们的摄像机。还好他们跑得快，不然，真给人抢走了。
　　有点滑稽。
　　下一步，三人直奔团办。
　　计划利用团办的座机电话，打给江平市南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温华熙帮忙把镜头对准电话，确定构图后，按下录制键。
　　开始这个事件前期调查的最后一个环节。
　　“您好，我是《民生在线》的新闻记者韩三乔，我想反映群众举报海东传媒大学旁纤姿堂美容会所使用大量非法美容产品，导致客户烂脸。”
　　“《民生在线》的记者啊，那具体举报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韩三乔把江蓠烂脸的过程进行陈述，再结合已经查到的产品超标问题一并告知，同时，提醒存在上游非法制造厂商。
　　“好的，谢谢你的反馈，我们会安排办事员核实。”
　　意识到办事员似乎准备挂断电话的感觉，温华熙不自觉地问了句，“请问，核实后会怎么处理？”
　　对方似乎被突然多的一个声音打乱节奏，犹豫问，“是举报人吗？”
　　“不是，是《民生在线》实习生。”
　　温华熙看了眼韩三乔，见他也没阻止，心踏实一些。
　　对方停顿半秒，回答，“依法关停，进行整改，如涉嫌犯罪，会追究法律责任。”
　　关倡见温华熙能提问，自己也连忙加一句，“具体会怎么督促呢？”
　　对方听见又来一个新的声音，显得更是不耐烦，“这个还不知道，需要查实了才能做进一步处理。就这样。”
　　然后挂断电话。
　　韩三乔看两个年轻意犹未尽，觉得好笑，也没批评他们插嘴。
　　一手摸出了身上的烟，一手按停录制键，“关闭录制。”
　　关倡看韩三乔也没点烟，就在那里闻。
　　不禁弱弱问了句，“就录这些吗？”
　　“有那句‘依法关停，进行整改，如涉嫌犯罪，会追究法律责任’够用了。”韩三乔扫了眼温华熙，这人还真轴。
　　“那他们会怎么跟进？”温华熙问。
　　韩三乔不介意教教年轻人少幻想，“最多也就是‘两断三清’，别以为一开始就会有什么大动作。”
　　关倡不明白，“什么是‘两断三清’？”
　　韩三乔收拾起设备，“断水、断电、清理原料、清理产品、清除设备。”
　　“我们不是找到了上游供货企业线索吗，这个也会有进一步的追踪吧？”温华熙继续问。
　　韩三乔背上设备，指着电话说，“他们会接去公安立案，但具体后续我们也只能拍门店，然后意思意思打电话去问问这个办事员后续情况，就完了。”
　　温华熙隐隐怀疑，这个事有被被轻拿轻放的可能，“其他就做不了吗？”
　　韩三乔哈哈一笑，“年轻人，我们是媒体，不是权力部门。我们媒体用采访、报道的方式，完成监督、揭露，已经很了不起了！又不是警察办案，你还想做什么？”
　　年轻人不再逼问了，乖巧跟着韩三乔把摄像器材送去停车场。
　　等器材装上采访车，认真听韩三乔交代。
　　韩三乔终于能把烟点上，吸了口，“今天一切顺利，我现在要赶回台里给后期，抓紧审片。如果快的话，今天能出报道，慢的话就是明天。”
　　“这么快！？”关倡惊讶。
　　“一般小点的新闻过审了，当天就能播，不过这个也不一定，明天播出的概率大些。”韩三乔还是严谨点给同学们许诺。
　　“等这个事件播出后，再找个时间和大家一起总结。”韩三乔潇洒启动车辆离开。
　　看车辆远去，温华熙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情绪。
　　“学妹，一起去吃午饭呗？”关倡热心地冲着温华熙发出难得的邀请。
　　温华熙拒绝，“不了，关倡学长，我还要给赵博士发《演讲稿》。”
　　关倡理解，但也忍不住提醒道，“学妹你写归写，和她保持点距离，她估计就是女同。”
　　温华熙没回答，摆摆手走了。
　　等中午赵珂收到这长篇大论，发现这比早上听到的还要全面详尽，想必温华熙特意认真地编撰一番，是一篇完整的议论文。认真的女生也太可爱了吧。
　　紧接着，她摘选了文章的关键论点，加进自己的工作报告中。这个工作痕迹还是要好好地保留下来。
　　顺便给温华熙发了条回复：写得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当晚，韩三乔就发了一个大红包到“临时调查小组”群里，说栏目组审核已过，安排明天晚上发布，等周三他来学校上课再和大家总结。
　　所有人在群里欢呼，索性约定明晚一起去团办看电视直播。
　　第一个调查事件完成！
　　温华熙躺在床上，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果然是实战见真章。
　　再看和赵珂的聊天记录。
　　在她回复“谢谢欣赏”后，对方又回了条“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支付你的版权费”。她下午上课也没回复，现在再假装没看到有些不合适。
　　索性直接发送两个表情包：不客气。晚安。


第21章 
　　18：50，温华熙如期到达团办。
　　一进会议室，就看着被众人拥簇的燕堇。昨天韩三乔发红包的那个群并没有燕堇，毕竟拉群的用意是调查小组的核心成员，苦主并不是核心成员。
　　温华熙猜测是梁英谦邀请她一同参加的，主要这会儿的梁英谦龇个大白牙，实在是热情。
　　今天没有老师在场，大家更为放松。操作好电视连接，就着《海东卫视》为背景，围着会议桌的零食呈圆形坐开。
　　不用猜，燕堇已经成了团办会议的零食赞助商。
　　所以说，梁学姐是把燕堇当赞助商来邀请的吗？
　　“华熙，这边~你是不是不喝奶茶啊？燕堇这次特地给你点了果茶！”梁英谦激动地招呼着杵在门口的温华熙。
　　温华熙和大家打过招呼就进去。不知道是两次开会的习惯，还是先到者的用意，这次还是和上次会议一样的座位顺序，她还是挨着燕堇坐。
　　“你不会这次还不喝吧？”燕堇在她耳边轻声道。
　　温华熙那点心思她是看懂了，和她相处几次，这人有多死板教条她是体会到了。
　　温华熙看向面前这杯果茶，其实她根据上次采访江蓠之行，已经摸索出燕堇的社交习惯。这种阔气行为，是不带有刻意的“讨好”或者“行贿”目的。毕竟她不得不承认，对方主观意图里并不会仰仗他们，最多是表达感谢？
　　如果这么想，这也无非是属于社交礼仪中的“客气”？
　　如果自己收下，那要准备什么回礼呢？
　　燕堇还是抱着自己的保温壶，灵光一闪，笑吟吟问，“你不会是想喝我这热的吧？这可不太好哦，我喝过了~”
　　温华熙扶额，这人怎么又在拿腔拿调。
　　她伸手去拿果茶，“谢谢，我喝的。下回请你喝养生茶。”
　　燕堇挑眉，倾身靠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转过弯的？你的脑回路实在是不一般。”
　　人很轴，偏偏又不会一根筋到底。
　　主要你不知道她会突然在什么时候转弯，真的是理性又别扭，矛盾结合体。
　　“在观察中总结。发现有些行为是我多想了。但我的底线和原则是不变的，请不要误会我善变。”
　　温华熙想，要不要询问燕堇方便添加联系方式吗？给人回礼是不是得主动？毕竟燕堇主动给自己买了果茶。
　　“哦。”还是那么轴。
　　偏偏此时燕堇眼神和她正好错开，看向电视屏幕。见时间跳到19：00，《民生在线》准点播出。
　　愣怔半秒的温华熙收回伸上桌面的手，端坐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片头是典型的新闻节目风，紧接着就是一个光头男映入眼前。
　　《民生在线》主持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男，叫吕振宇。轮替主持的是一名女主持，三十出头的陆飞羽，被人合成“双鱼”组合。
　　看来今天是吕振宇的主场。
　　吕振宇的个人风格明显，语言更加通俗、接地气，开场就是他熟稔的语气：“直击现场、关注民生，大家好，我是《民生在线》吕振宇。首先，与你一起看今日全国热搜……”
　　大家看节目还算认真，一个个表情专注，盯着电视。听吕振宇讲全国新闻和本地化辣评，节奏感很快，与央视的风格差异很大。既让大家最快了解到最新政策和各地热点话题，也能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节目长达85分钟，今天全国热搜部分占了二十分钟就差不多结束。
　　重头戏来了，今日头条。
　　果不其然，吕振宇用着非常接地气语气，“岁月无情、美丽有价。江平市南湾区一美容院可以做到，用仪器轻轻一测，就帮你找出几十个皮肤问题，问你花不花钱去治愈？一罐产品下去，瞬间让你获得白皙透亮的皮肤，你心动不心动？以为我在打广告，殊不知里面全是大！陷！阱！上脸之后，激素超标，烂脸还要烂钱包！具体怎么回事，看一线记者调查报道。”
　　燕堇看着这节目有几分滑稽，她从没有看过《民生在线》，这个节目无论是主持还是节目特效，都透着股土里土气的味道。让她不经琢磨，真会有人喜欢这样的绕口令吗？
　　再看两侧，大家一脸敬佩的神情。好吧，这群人的品味绝不能作为参考。
　　剪辑过的采访视频看着流畅许多，播放顺序也是从苦主举报投诉，到检测出了产品成分问题，明显是引出事件原因。
　　紧接着，是记者明着采访、消费线暗访、兼职线暗访的素材，画面中方芳店长被炸出激动画面，更是加大这条新闻的看点。
　　“胡说八道！不可能！我们的产品效果超好！”
　　“可人家就是烂脸了，你们用的产品有问题。”
　　“我们这里的产品可是国际研究院研究的最新科技，他们就是同行诬陷！”
　　“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的产品成分是没问题的吗？”
　　“出去！滚出去！”
　　再结合暗访画面和举报相关部门的素材，最后由检测人员讲解美容产品非法添加剂对人体造成的危害进行科普，让这个事件定性为“消费者维权不易，美容院疑似违法使用大量激素产品”。
　　“为了钱，不顾顾客健康，是美容行业大忌！本栏目将持续跟进后续，为消费者权益保障做声援，监督相关部门尽快落实对不法企业的打击。在这里，我们呼唤广大群众，查看自己所使用的美容、护肤产品的成分，不用三无产品，了解基本成分知识，也为我们的健康保驾护航。”
　　吕振宇的点评声下，结束他们调查案子的报道。
　　不知道谁先领掌，大家都跟着鼓掌。
　　太好了！
　　他们的付出就这样展示给所有人看，曝光不良企业和产品，用自己的行动去改变，哪怕只是个开始，都能鼓舞人心。
　　燕堇跟着这帮同学鼓掌，莫名也燃起了一些难言的激动。
　　她看向温华熙，明明就站在温华熙身旁，却能感受到她眼里的火。
　　他们这群人在整个新闻报道里，连个名字都没有，怎么就那么兴奋呢？不需要有人给他们正反馈吗？还是，实习栏目组和老师的夸奖就足够了？
　　虽有满腹疑问，但她不会发问。只是，无意识加大鼓掌的力度。
　　“如果可以，希望苦主维权举报12315，尽快推进立案。”卢丹忍不住冲着燕堇提醒。
　　燕堇不负所望，她颔首，“我们这边的律师已经同步起诉了。其实拿到大家努力的检测报告后，就在落实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大家被结果所激励，开始互相击掌。
　　燕堇也笑着跟着他们击掌，还没庆祝半分钟，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是父亲，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接听电话。
　　“爸。”
　　“小堇，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嗯嗯，有的，爸有什么事吗？我在外面，正和朋友们在一起玩。”
　　“哦，那爸爸长话短说。这周六晚上爷爷奶奶来江平，你回来陪他们一起吃饭。”
　　燕堇沉默了，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家了。
　　“不要拒绝爸爸，爸爸很挂念你。而且你妈妈也会出席，咱们一家人团聚团聚，我让周姨给你炖点滋补的汤，调理一下身体。”电话那头声音加重恳求的语气，“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的，对吧？”
　　燕堇略微沉默，还是应答，“好的，爸。”
　　“那爸爸就不打扰你和朋友聚会了。记得不要玩得太晚，美容觉要按时睡哦。”
　　“知道了，晚安，爸。”
　　燕堇收线，难得的好心情也没打败这突如其来的安排。
　　居然会以为她爸妥协，看来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叫上爷爷奶奶来做说客？可母亲为什么会有空参加这样的聚会？这会是一次转机吗？
　　燕堇整理好情绪，挂上得体的笑容再推门回去。
　　可等燕堇回到会议室，发现这群人把电视变成点播台，此时音响里还播放着《红日》的前奏。
　　额，不是吧？
　　她记得大家都是年轻人啊，她去过的聚会里，哪里有人点这种歌曲！？
　　“同志们！让我们把《红日》当成我们社团的社歌！好不好！”梁英谦中气十足。
　　另外三个人齐声应，“好！”
　　四个人蹦蹦跳跳，高歌起来，“一生之中弯弯曲曲，我也要走过，从何时有你有你，伴我给我热烈地拍和……”
　　燕堇看到温华熙也跟着唱着、蹦着，不可思议。
　　这群人竟然有种来自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淳朴。
　　梁英谦跑过来，一把拉过燕堇，“一起唱啊！燕堇！”
　　燕堇被迫跟着“营业”，不得不和他们合唱：“像红日之火，燃点真的我；结伴行，千山也定能踏过……”
　　完了，她也被“传染”了。
　　温华熙真心被这首歌征服，这种青春感受就是她所追求的，眼里闪着兴奋：
　　“让晚星，轻轻闪过。”
　　“闪出你每个希冀如浪花，快要沾湿我~”
　　最后所有人勾肩搭背，热情地唱着：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这是燕堇蹦过最朴素的“野迪”，不在华丽的包间里，没有高档的餐食、设备，和贴心的侍者。只用一套会议室音响，就把一首《红日》连唱三遍。
　　后面的其他歌曲合唱曲目，名字她没有记住。
　　唯独难忘这首《红日》，甚至让她把这群人都贴上了《红日》标签。
　　可能青春就是这样，许满一些明知不会实现的承诺，难怪有句话叫少年壮志不言愁。


第22章 
　　《民生在线》对纤姿堂的曝光，并不是调查的结束。
　　周三中午，韩三乔和调查小组做经验总结，这回燕堇倒没有来参加，是实战总结和干货技巧。最后做了后续回访安排，以及兼职卧底逐一离场的安排，就算结束。
　　梁英谦已经正式回台里跟着实习，和之前实习借口一致，不冲突。而卢丹还得继续兼职形式到店，得最少扛一周时间，但本身就是错开上课时间的兼职，对她的学习影响并不大。
　　在节目播出的第三天，温华熙跟着韩三乔、关倡去纤姿堂拍回访。特地选这天，是为了避开卢丹兼职时间，选择她白天有课时间段，能保护她不会有入镜的可能。
　　还是老样子，温华熙只能远远望着。
　　扛着摄像机的二人还没靠近，就能瞅见纤姿堂门外站了许多人。
　　哟，现成的顾客回访，韩三乔立马指挥关倡按开录制键，立即采访。
　　稍微问两个人就了解是怎么回事，这十几个人全是在排队退卡的vip顾客，纤姿堂里面还站了好些人，把纤姿堂围个水泄不通。里面的具体情况，得进去探寻细节。
　　韩三乔也不含糊，乘胜追击，一一对退卡的顾客进行采访。
　　把她们被坑的经历都拍上，正好补齐对事件在大众消费者视角的伤害。
　　“难怪我每次来这里做美容后，皮肤好得不得了，回头在家洗脸就没什么大的效果！”
　　“现在排队退卡，只能先登记，说按顺序退费。我都怕他们跑路！”
　　“她们那个经理刚刚还在和市场监督所的工作人员对骂，监督所的办事员说不让经营，收了好多产品走，也就是看我们退费才让开着。”
　　“不知道有没有后台，居然敢光明正大用三无产品、违法产品。”
　　等韩三乔二人组完成外面顾客的采访后，就马不停蹄地冲进纤姿堂。
　　温华熙在是后续看节目得知，那时候徐韵清应该是才结束电话，眼底难掩乌青，看见他们进来就带着浓浓怨气嘶喊，“出去！出去！我拒绝采访，这也是我的公民权利！”
　　后面，甚至冲进来几名大汉，把韩三乔和关倡围了起来。
　　摄像机很清晰地记录了这一混乱情况，把纤姿堂拒绝媒体采访，暴力阻止曝光的行径揭露出来。
　　此时，温华熙正看见韩三乔和关倡突然从纤姿堂四窜而出。
　　韩三乔为了保护设备，一把抢过关倡的摄像机，自己扛着设备就往街上乱冲，灵活得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关倡熟悉地形，非常轻易就钻进巷子。而剩下四五名大汉专门追扛着设备的韩三乔，韩三乔处境实在危险。
　　温华熙迅速观察地形情况，见韩三乔前方有遮挡物，立马掏出背包里的黑色太阳伞，抓着伞柄就迎了上去。
　　温华熙动作轻盈，步伐稳健。一边跑一边操作开伞按钮，“砰”地一声，漆黑的太阳伞将她身形完全挡住。
　　韩三乔只顾着往前冲，气喘吁吁，扫一眼前方，就看见一个打着伞的路人往他的方向冲过来，身体笨重的他实在无法躲避，只能抱紧设备。
　　谁料，迎面而来的黑伞微微露出一角，竟是温华熙。
　　温华熙先是假装被韩三乔冲出来而吓到，迅速做出避让韩三乔的假动作。
　　一个侧翻身，不仅顺利躲开韩三乔，还借助脚力，踢向一把旁边便利店的立柱遮阳伞底座，顺势闪身推倒一排易拉宝，挡住后面追赶的大汉。
　　大口呼气的韩三乔瞥了眼温华熙，没有停顿，也顾不上说话，直往她身后的巷子里钻。
　　那几名大汉被突如其来倒下的遮阳伞和易拉宝展架拦住，只能被迫踢开或跳过，平白多了路障阻碍，又被温华熙手里的太阳伞一把挡住，一时怒上心头。
　　“滚开滚开！”
　　“靠！不要命了！”
　　几名大汉扯着嗓子喊道。
　　温华熙继续假装路人，动作满是慌张，赶紧收过伞，绕过他们几人。
　　完成这些动作只在几个呼吸间，动作快得像个误闯的路人。
　　几名大汉被温华熙这么一耽误，再往巷子里钻，连韩三乔的衣角都看不到。
　　只能兵分三路，继续追赶。
　　可惜，十多分钟后，返回纤姿堂，两手空空。
　　“算了，就这样吧。”徐韵清黑着脸站在店门口，看着这群废物。
　　整个事态超出徐韵清的预期，门口几个顾客还拉着她要求赶紧退款，只能让几个壮汉撑场面，拦住这群人继续围攻店面。
　　而刚刚和徐韵清通电话的一端，是江蓠。
　　“你和我的律师对接就好，再打过来，我就告你骚扰了。徐老板。”江蓠已经卸下面罩，是一张漂亮又大气的五官，整体的风格和燕堇相似，但五官没有燕堇立体，显得多了几分温婉，比燕堇看着更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等挂掉徐韵清的电话，江蓠直接把对方号码拉黑。才不紧不慢看向燕堇，冲着她扬起笑容，“她打电话过来求了我几次，让我手下留情？真好笑，一开始嘴硬得要命，才被媒体曝光就怂成这样。不得不说，《民生在线》还挺靠谱。”
　　燕堇也颇为满意，“能出口恶气，还能做点对民众有利的事，确实不错。”
　　“哦？阿堇怎么也打起官腔了？你的口才越来越好了。”
　　江蓠整理起自己的学习资料，她明天起就正式回学校恢复上课，就住学校外的公寓。
　　随着事情顺利完成，燕堇的心理负担已经逐渐卸下。
　　终于可以和江蓠好好说话，俏皮道，“宝儿，你口才才好呢~今天就陪你收拾到这里，我晚上有课，还得回学校上课。”
　　江蓠没停手上动作，只是抬眸看一眼燕堇，耐心叮嘱，“你既然决定了这周末要回家吃饭，一定要找燕总好好聊聊，好吗？”
　　燕堇轻揽一下江蓠，和她告别，“好，我知道~”
　　便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江蓠的眼眸一沉，这就恢复原样了？愧疚感真不值钱。
　　而韩三乔和关倡、温华熙再次碰面时，三人已经转战到海传了。
　　幸好海传是人脸识别的门禁系统，不然没完没了被追着，对于胖子而言实在扛不住。
　　“没想到你有两把刷子。”韩三乔一边擦着汗喘着气，一边打量一圈温华熙，对她身手实在惊讶，“你练过？”
　　温华熙也在平复因肾上腺素暴增带来的过快心率，咬了咬贝齿，才轻声答，“会一点防身术而已。”
　　韩三乔更觉得温华熙适合做调查记者了。有勇有谋还能扛事，就可惜选择这条路的人太少了。
　　他没有特意引导和评价，只是打个补丁，提醒一句，“但下次不要逞能，你们还是学生，安全第一。”
　　关倡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了？华熙你被发现了？”
　　温华熙没有解释，她只是帮忙阻拦了一下，算不上什么功劳。
　　不过，她把心里的困惑说了，“他们抓到韩老师会打人吗？”
　　韩三乔呵呵笑，“看有没有监控，有没有人看到，如果都没有，就不好说了。”
　　“啊？现在不是法制社会吗？！他们怎么敢的！”关倡一脸不可置信。
　　“那你跑什么？”韩三乔瞪他。
　　关倡赶紧接过韩三乔的设备，放上车，“我看老师你跑，我不就跟着跑嘛……”
　　韩三乔无语，认真解释，“这里到处是人，还都有监控，不至于对我们真动手，尤其我们还是媒体。我纯粹怕他们抢设备，把内存卡给我掰了。”
　　“啊？”
　　“之前还有记者的摄像机给人砸了，你知道这多少钱吧？”
　　温华熙微微颔首，明白了其中缘由。接着把自己另一困惑提出，“我刚假装路人的时候，瞄了店里一眼，感觉里面乱糟糟的，和之前不一样。”
　　韩三乔皱眉，他们进店里拍摄也注意到了，“可能有跑路的风险。这样，你们到时候盯一下，他们跑路了第一时间拍下来，栏目也实时跟进报道。”
　　“好！”
　　等傍晚下课，温华熙想着在商业街附近随便找家快餐打发一餐，顺便绕过来看看纤姿堂，竟发现门店还真处于关闭状况。而且，门口的纤姿堂退费顾客也不见人影，让温华熙感到不妙。
　　她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和监控设备后，就拿出手机往里探，玻璃门上透着里面空空荡荡，所有设备竟然没有了！
　　温华熙小心翼翼地点开手机录制键，拍摄此时人去楼空的店面。
　　她没注意到，顶部右侧角落里还有个监控，正在闪着红光，工作中。
　　温华熙自查一遍后，就将这段视频发送给韩三乔。韩三乔直夸温华熙手稳，拍得不错，省得他大晚上还需要跑一趟。但由于已经过了审稿时间，需要明天跟进报道。
　　她没其他想法，就回复个“收到”，算是结束今天任务。
　　等吃过晚饭，温华熙决定去回操场散步消食，打算背会儿单词后顺便跑跑步。
　　唯独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操场碰到燕堇。
　　此时操场吹着夏日的晚风，有种校园漫的松弛。
　　远处的燕堇并不是一个人，她被一圈男男女女簇拥着，符合她的社交达人风格。不过，如果不是人堆里喊出“燕堇，我喜欢你”，温华熙是不会在意那群人的。
　　她被告白了？
　　温华熙不知怎么，挪动几步，站在一个视野相对较好的位置观看八卦。
　　只见一圈人的正中间有个男生单膝下跪，捧了束花，果然是在装上告白场合。
　　本也离得不算很近，却能清晰听到燕堇好听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我家里不让恋爱，谢谢大家的好意。”
　　男生似是震惊，也没起身，就喊着“啊，可你都成年人了，家里还管啊！”
　　这会儿温华熙扫到男生旁边，见有人抱着吉他。不自觉扬眉，这就对了嘛，告白只抱束花有点敷衍。
　　燕堇甜腻腻的声音传来，“还没有哦！”
　　“那，那我等你长大！不，不是的，我等你成年！”
　　“不用了~谢谢大家！请大家都散了吧，别挡住别人跑步运动了。”
　　温华熙点点头，确实是挡住别人跑步了。告白应该选择在草坪那块，而不是在跑道上。
　　这人还真是受欢迎，不过她上次没有参加复盘会议，需要告知她进度吗？
　　“纤姿堂”事件的后续采访跟进是一个很好的实践机会，不知道对她们专业是不是也有帮助。
　　因着后面男生站起来，把温华熙视线挡住，层层包围下也听不清燕堇是否许诺了人家什么好处，才几分钟人群便散去，温华熙不得不佩服燕堇的社交能力。
　　人群才散去，温华熙自觉走上前和燕堇打招呼，“燕同学你好。”
　　燕堇嘴角还挂着浅笑，心里却是，居然碰上这个“小跟班”。
　　社交状态未解除，保持她得体的礼仪，“你好啊~”
　　“纤姿堂今天在大批量登记退卡退费，晚上再去核查时，发现他们可能闭店跑路了。你朋友维权的事会受影响吗？”
　　燕堇和她并肩绕着操场走起来，“有点麻烦，但也没关系。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们明天会做闭店情况调查，收集受害顾客的反馈，你要不要一起跟进？”
　　燕堇笑吟吟，“哇！那你们很棒了~已经都能参与到这个地步！”
　　温华熙察觉一丝不对劲，这话听着像敷衍，和燕堇对纤姿堂店长说话时的语气很像。
　　她蹙眉，“你是只参与到《民生在线》播出的那一步吗？”
　　燕堇颔首，“虽然是我举报到电视台的，但我的诉求已经达成。后面的事情就由栏目组带着你们，完成你们的KPI就可以了。”
　　KPI？难道在她眼里，纤姿堂调查对我们这群同学而言是个工作指标？


第23章 
　　“我认为你误会了，我们这群同学并没有KPI。”
　　温华熙停下步伐，侧身站定看向燕堇。
　　燕堇后悔说出刚刚那句话，她以为俏皮地打个马虎眼就糊弄过去，表明自己不再参与的态度即可。
　　不得已跟着停住脚步，和落后一步的温华熙对视，“那你们为的什么？”
　　温华熙认真回答她，“揭示事实真相，客观、公正、准确的报道，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
　　天啊！燕堇只差翻白眼了，自己怎么一个字都不信呢。这是在背什么政治题，还是新闻工作者的职业道德准则？这些话，她说出来竟然不会觉得尴尬，简直可怕。
　　得了，之后都没什么交集了，自己在跟她较什么劲！她会演正义侠者、肝胆记者，难道自己就不会演吗？！
　　燕堇快速调整情绪和表情，恢复往常亲和的态度，扬起笑容，“有道理！其实是因为我最近在忙着备考六级，调查的事情不得不搁置，你应该能理解吧？”
　　温华熙点头，她刚就在背单词，不过备考的是四级。
　　“那你……”
　　燕堇叹了口气，“都怪他们把我拉出来听了一大段废话。现在挺晚的了，我是外宿生，再晚点回家不是很踏实，只能先告辞啦~宝儿~”
　　温华熙点头，礼貌地和燕堇告别。
　　莫名想起自己说过要请对方喝养生茶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礼。
　　紧接着时间过得飞快，回访的难度不像卧底调查，就是普通的记者采访。
　　加上温华熙备考复习，无暇顾及时间流逝。
　　转眼就到周五，这天温华熙早上有早课，差点因为手机闹铃没响错过上课。在朱灵泉的催促下起身，一边翻身下床洗漱，一把摸过手机查看。没想到手机正处于完全没电的关机状态，按了几遍也开不了机，这会儿实在顾不上充电。
　　洗漱完毕，拿起充电宝就跟着朱灵泉去上课。
　　等下课了才翻出充电小半天的手机，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在开机后跳出，“华，19。”
　　还有几通昨晚没有接到的电话，直觉让她不要回拨。
　　这条奇怪的短信，不得不让她想起纤姿堂项目单上的个人信息。
　　被发现了吗？还是有什么用意？
　　中午吃过饭，那份隐隐不安愈演愈烈。
　　温华熙最终走出宿舍，到楼道里打电话。
　　“妈，在午休吗？”
　　罗萍有些纳闷，压低声音走出教师办公室，“熙熙，怎么了？这个点钟打给我？”
　　“妈，你最近还是在学校住校吗？我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罗萍一怔，眉头紧锁，“有人欺负你吗？”
　　“不是的，就是没由来的。”温华熙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想多了。”
　　罗萍比谁都了解温华熙，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
　　她四处张望，见旁边确实没人，才轻声道，“害你爸的那个犯人大前年就执行死刑了，他的家人不至于现在还来报复。你说，是不是你出什么事了？”
　　温华熙不敢把她参加新闻调查的事告诉她妈，让她妈跟着瞎担心。
　　罗萍虽然是中学老师，但可能是教数学的原因，对记者的认识很粗浅，一直以为温华熙是想做普通的媒体采访工作，从不多想这专业也存在危险性。
　　“没有，我在学校能出什么事？”
　　罗萍怕女儿有顾虑，特地补了句，“妈妈会护着你的，你不要藏着掖着。”
　　温华熙却是灵机一动，“妈，可能是我最近做噩梦多，老想起初中时候的事，就有点怕。”
　　从没怎么和母亲撒娇的人，只好照葫芦画瓢，试着模仿燕堇，“你就听我的~最近在学校里，少出门好吗？让我心里踏实一些！”
　　说完，温华熙不自觉脸红起来。
　　“怎么越大还越孩子气了呢？”
　　想到温华熙童年，不仅父亲缺位，她们娘俩还要提防犯人报复，过得提心吊胆。她难免有些心疼，“要不你请假回来几天，心定一下，才能好好学习。”
　　“不行，四六级考试快到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妈你听我的~注意点，好吗？”
　　“好好好。那你也在学校里少出去。”
　　“带初三毕业班很辛苦，妈，你也要多休息。”
　　温华熙和罗萍通电话并不勤快。罗萍是宿制学校毕业班班主任，平时工作忙，每次打电话都属于插缝聊几句。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几句嘱咐后就挂断了。
　　然而，不安感一直萦绕着。
　　直至上着晚课，向来从不在课上看手机的温华熙，意识到手机震动，破天荒地打开一看，是梁英谦发来的一条有点奇怪的短信：华熙，你可以去五栋一楼的练舞室陪我聊会儿吗？
　　温华熙打字：学姐，我在上课。你是怎么了吗？
　　那边回复的也快：我要退出调查小组。
　　温华熙察觉不对，赶忙发去：学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琢磨学姐在学校应该不会有危险问题，只和卢丹留言表明梁英谦找自己去练舞室聊天，问问是发什么事情了吗。
　　自己借着身体不适，翘课去找梁英谦。
　　等到练舞室门口时，发现室内没有开灯。
　　就在温华熙怀疑是不是走错时，才点亮手机屏幕，就听见练舞室里传出动静，抬头看去，梁英谦在黑暗中坐着，显得有几分诡异。
　　“别开灯。”
　　温华熙放弃开灯的想法，借着窗外路灯，一点点靠近。
　　轻声问，“英谦学姐？”
　　梁英谦抬起头，正好窗外路灯光打上她的脸颊，把她那张憔悴的面容映照。
　　她双眼泛红，应该是哭过，甚至红血丝明显，疲态尽显，“华熙，你有被孙娜威胁吗？”
　　温华熙一怔，她没想到做出威胁报复的竟然会是孙娜。
　　她的惴惴不安是来源于此吗？为什么会是孙娜？
　　温华熙摇头，“我除了收到一条很奇怪的短信，没有和孙娜有任何接触。”
　　“她知道是我偷拍的！纤姿堂关门了，她和她老公工作也没了。她老公和她表哥来学校堵我，跟踪我到电视台，我真的害怕……”
　　“她逼我赔偿她，威胁我出门小心！”
　　“这两天感觉被人跟踪，真的被人跟踪了……”
　　梁英谦整个人状态很差，说话逻辑不清，皱着眉头絮絮叨叨她被跟踪威胁。
　　温华熙靠近，轻拍她的背。上周还意气风发的人，此刻却是这副模样，让谁看了都难掩心疼。
　　等梁英谦情绪稍微稳定了，温华熙才问，“学姐，有报警吗？有和韩老师说吗？”
　　梁英谦深呼吸，接过温华熙递过来的纸巾，边抹眼泪边点头。
　　“警察怎么说？没有处理吗？”温华熙担忧着。
　　梁英谦低着头，闷闷道，“下午在警局见到警察约谈他们，警告他们不许再接近我。”
　　温华熙听到有处理，略微松口气，“那韩老师怎么说？”
　　她迫切希望前辈有更好的处理建议。
　　“说让我在学校避一下风头。”梁英谦语气里有明显的失望。
　　温华熙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安慰，“你也需要休息一阵子，让这个事缓一缓。”
　　“不，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做调查记者风险很大！根本就不适合我们女生！”梁英谦有些激动。
　　她傍晚从电视台回来的路上，仍然感觉有人在跟踪她。
　　地铁上、步行里，那股被人注视的异样感，让她毛骨悚然。
　　温华熙不认同，但此时梁英谦状态并不好，她不能深究。
　　继续安抚，“学姐，你现在状态不太好，先休息一阵子。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
　　“我是说认真的！我今天已经提交了转岗，后面，应该会转去台里的其他栏目组实习。”
　　梁英谦抬起头，挂满泪水的脸紧盯着温华熙。
　　“韩老师……”
　　“他同意了。”
　　“……”
　　温华熙轻拍梁英谦的背，小心翼翼问，“那我们的‘民生新闻社’呢？不是说已经通过审批了吗？”
　　梁英谦眼神锐利，“我会解散它。”
　　“不！学姐，你现在状态不好，不要这么冲动！”
　　梁英谦抓着温华熙的肩膀，认真道，“华熙，我这不是冲动。你也接触过孙娜，我担心她下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所以，你要注意安全，少出学校。”
　　随即，她朝窗外的路灯方向看去，眼神失焦，“我们可以选择做其他类型的记者，娱乐记者难道不是记者吗？”
　　“学姐！”
　　燥热的夏天在没有开空调的室内，不断升温。
　　温华熙情绪被感染，努力压抑却压不下的那份激动爆发，“我们不该低头的，这不算什么，不过就是恐吓。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做的事情远远不至于要对方以死相逼，我们不要……”
　　“你太天真了！”恶狠狠的语气，透出梁英谦对温华熙的失望。
　　温华熙固执地回望，“是你太容易退缩了！”
　　“一直以来，我把学姐你当榜样。请你不要解散这个社团，不要让我失望。”
　　“你！”
　　“我有多积极参与调查，难道你不知道吗！现在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们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顾，还要一头扎进去！？”
　　“你不要忘了，你也还是个学生，有什么不比生命、前途重要？！”
　　梁英谦一把将温华熙拉起来，直接将温华熙推向舞蹈镜前的镜前杆，看不见温华熙因为撞击腰部的皱眉，激动喊道，“温华熙！你太幼稚了。你知不知道被人跟踪有多危险！”
　　“我知道！”
　　“英谦学姐！”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温华熙情绪也上头，顾不得突如其来的人，继续答，“你希望我说什么？告诉你，认可你的解散，祝福你开开心心转岗？不！我做不到！我选新闻专业，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追寻我要的真理……”
　　“温华熙！”卢丹强硬的呼喊把温华熙的理智拉回。
　　温华熙转身就看见三个人影，卢丹、关倡，还有燕堇。
　　梁英谦大受刺激，一把抓住温华熙肩膀，疯狂摇晃，“你说什么大话！民生记者、社会记者是所有记者里面工资最低，前途最渺茫的！追寻真理？！你以为你是谁！……”
　　暴躁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梁英谦甚至动起手来，揪着温华熙的领口推搡，室内因为身体撞击镜前杆发出“砰砰”巨响，温华熙的腰部反复受到撞击。
　　门口的三人连忙冲了过来，拉开了两人。
　　卢丹一把抱住梁英谦，拼命安抚，“学姐！韩老师说孙娜老公被拘了，不会来挑事了！”
　　梁英谦这才稳住心神，把头埋进卢丹肩膀。
　　打量一圈温华熙的燕堇见事态还可控，向卢丹提醒，“你们先送学姐去医务室吧，看看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好。”在关倡的协助下，卢丹带梁英谦离开。
　　等人兵荒马乱地离开后，燕堇看着满脸倔强的温华熙，语气没有什么情绪，“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去刺激英谦学姐的。”
　　“我没有要刺激她！”
　　“她现在更需要得到支持。”
　　温华熙缓缓抬头，和燕堇对视，“支持她放弃吗？我做不到。”
　　燕堇嗤笑，和温华熙大胆对峙，“即使是她要放弃，那也是她的选择。难道她就没有选择拒绝做民生记者的权利吗？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态度，自诩高尚，凭什么？！”


第24章 
　　“她可以换岗，也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温华熙眼里似是噙着泪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我不接受她要解散‘民生新闻社’，阻止所有人参与新闻调查。我知道我冲动了，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明明她们上周还一起因揭露调查事件真相而欢呼，顷刻间就能宣告失败。这种选择逃避的方式，她不能接受，不能认可，不可能支持！
　　燕堇没听见她们前面的对话，没想到还有这个缘由。
　　她想起这人前几天在操场上的慷慨陈词，看着眼前温华熙这副委屈又愤怒的模样，忍不住问，“就非要走这条路吗？”
　　“是的。越是有阻拦，我就越要走这条路！我不信什么女生适不适合的说法，我不要听退缩者的害怕，不要懦夫阻止前进者的脚步，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温华熙说完，别过脸去，倚在窗边不声不响，似是压抑地平缓气息。
　　两个人无言，空荡荡的舞蹈室里只有不甘的呼吸声。
　　直到温华熙冷静好情绪，腰部的疼痛也减缓，没转过头、声音清朗，“我已经没事了，你去看看学姐怎么样吧。”
　　燕堇扫了眼温华熙挺直的背部，视线落在她的腰部位置，没回答她。
　　打开手机，收发几条信息后，才启唇，“学姐没事了，在吃饭补充能量。还有，卢丹学姐说不会解散社团。”
　　昏暗的练舞室，借着窗外路灯，照着温华熙的背部更加明显。
　　燕堇看她肩膀微微懈下来，大概是心里踏实一些。
　　燕堇忍不住再出声，“我也希望你能尊重她的想法，每个人选择的路是不一样的。”
　　她心想，强加在别人身上的使命感，完全就是一种自私又傲慢的做法。凭什么你的选择就无比高尚，别人就什么也不是？
　　温华熙想为自己辩解，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燕堇自己心情也跟着糟糕，懒得在顽固分子面前挂着得体礼仪。不再管温华熙是什么状态，叹了口气，“回去上课，走了。”
　　脚步声远去，温华熙才是彻底松懈下来。
　　她佝偻着背部，咬牙、沉默地按揉已经乌青的腰部。
　　这场闹剧最终以梁英谦换岗实习海东电视台的《娱乐榜中榜》，并回家休息10天结束。
　　卢丹通知大家，等梁英谦返校时，再正式启动“民生新闻社”。
　　一个新社团刚成立，“创始社长”就辞去社长身份，这实属头一遭。
　　周六晚上，燕堇乘坐家里的车回到华景山庄，还是拖延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距离她18周岁，仅有两个月。
　　下车时，抱着鲜花和保养品的燕堇，一眼就注意到地库里她母亲常坐的、具有标志性的红旗商务车。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在电梯不锈钢抛光内饰壁倒影里，检查自己的妆容、仪态。
　　等走过接待厅，直进家庭餐厅，就看见餐厅里的休息区沙发上的爷爷奶奶。
　　今天爷爷奶奶的装束隆重，明显也是特意打扮过。穿着服帖得体的高定礼服，看来这顿家宴的配置要比肩晚宴级别。
　　燕堇像往常一样，把鲜花和礼品捧给爷爷奶奶，声音甜滋滋道，“爷爷奶奶，好久不见！鲜花献给美丽、帅气的你们~”
　　老人乐呵呵接过，“宝贝小公主回来了~”
　　燕堇继续嗲声嗲气地和老人打招呼、拥抱，“你们身体最近怎么样了？爷爷的牙齿还有发肿的情况吗？最近天气热起来了，奶奶的旗袍换季款备好了吗？”
　　燕堇面对爷爷奶奶还算得心应手，两位老人被哄得很开心。
　　许久不见这位大孙女，明艳漂亮，看着就矜贵、大气。
　　奶奶抱着鲜花，不吝啬她的夸奖，眼里全是满满的喜欢，“小堇又漂亮啦，这条裙子衬你啊。”
　　爷爷也不甘示弱，把礼品放下就赶紧说，“爷爷牙完全好了，你小叔、堂弟还让我带好吃的奶糕给你，晚点我们一起当点心吃。”
　　燕堇有两名堂弟，不同姓氏的堂姐弟应该是很少见的。
　　等和爷爷奶奶叙旧有半个多钟，父亲朱澎才露面，领着燕采靓和蒋钰到场。
　　燕堇见燕采靓只带了生活秘书蒋钰，确信了这是场家宴。
　　只要没有那位大秘书陶青昉，家里的气氛就不至于弄得特别商务。
　　燕堇收起跳脱的小女儿性子，起身恭恭敬敬打起招呼，“母亲。蒋秘。爸爸，晚上好。”
　　燕采靓半抬眸，“精神状态挺好的。”
　　朱澎笑道，“是啊！小堇看来在学校保养得也不错，最近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燕堇浅笑，“一切顺利，下周末六级考试，最近忙着备考。”
　　爷爷奶奶亲昵地起身，左右手被包揽，被俩老人牵着。
　　奶奶嗔怪，“那得要好好补补，脑细胞都要用功用没了。”
　　这顿家宴算是正式开始。
　　别看就六人，座位安排是极为谨慎。
　　朱澎引着燕采靓坐在主位，自己则坐在主陪席，蒋钰则习惯坐在燕采靓右侧。而燕堇坐在朱澎的主陪席方位正对着的副陪席位，两侧是爷爷奶奶，由她照顾爷爷奶奶两位客人的用餐。
　　一般来说，燕家是重视食不言寝不语，但社交性的宴会不受这条家规约束。
　　奶奶喝着餐前汤，不经意似的地问，“小堇，在大学有没有谈恋爱啊？”
　　燕堇料到会有这一出，笑吟吟答道，“奶奶，我才上大一呢！我不是还有两个月才满18，还早呢~”
　　奶奶握着她的手，亲昵道，“不早了！处个一两年，等你毕业了就正好结婚，早点要孩子也可以全心做事业嘛。”
　　燕堇忍不住撇了眼燕采靓。
　　很巧的是，燕采靓就是一毕业就结婚，还是奉子成婚。
　　所以，燕采靓、朱澎今年都才40岁，风华正茂的他们着急做祖母、祖父？怎么可能。
　　爷爷适时加入话题，“小堇，你爸过年那会儿带的很帅气的小男孩，就是陪爷爷下棋老输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你们那会儿不是聊得很好吗？”
　　“哎呦！叫季楠！老头子记性这么差！”奶奶撇嘴，佯装不满。
　　“爷爷奶奶，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叫这个。”燕堇心道好笑，对于社交场上没实力的人她一向都是敷衍的亲和，哪里可能记得住所有人名。
　　朱澎用公筷给燕采靓布完菜，才缓缓开口，“就是季楠，是你季伯伯的儿子，你不是说人家还挺有礼貌的嘛？”
　　朱澎特意转回脸，一脸谄媚地给燕采靓解释，“季建章的独子。”
　　燕采靓听完不语，只用右手食指轻点台面，动作不显。
　　蒋钰看向朱澎，紧跟着补充，“季总还有一个大女儿，叫季星。”
　　朱澎下意识答，“女儿也不影响叫独子，还是他和前妻的女儿。”
　　说完立马后悔，赶紧圆场，“不过我确实说的不准确。来，我提一杯，为我刚刚那句话致歉。”
　　朱澎举起红酒杯，向燕采靓敬酒。燕采靓倒没拒绝，欣然接受。其余人都配合，在圆桌上碰过桌沿，完成敬酒仪式。
　　喝过一巡回酒，大家吃菜倒更加放松，用餐氛围好上许多。
　　“小堇，这道阿胶炖鸡是你奶奶特意让周姨做的，说能补气血，你多吃点。”朱澎一脸慈爱地看向燕堇，示意她多吃一些，“长大了，要多学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谢谢爸。”
　　坐对面的燕堇乖巧地夹了两筷子。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中间督促燕堇用菜的不只有朱澎，爷爷奶奶也轮番上阵。说了四五次吃够了，用什么客气话术都不管用，直到强硬放下碗筷，不管碗里多少菜也不再吃，专心照顾两侧老人用餐才算作罢。
　　“你18岁的成人礼是大事，今天就着这顿家宴，我们把它摆上台面来讨论，尽快定下来。”朱澎擦擦嘴，就正式开始今天的主题，“采靓把这件事交给我负责，我就要给女儿一个最难以忘记，让江平各界都艳羡的仪式。”
　　燕堇观察所有人神情，爷爷奶奶一副翘首以盼的架势，对比起母亲和蒋钰事不关己的态度，反差感让她有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憋闷着。
　　甚至连胃部都感到不适，只能不动声色地轻按两下。
　　“仪式定在江平电视塔旁边的‘凤凰湖’，布置风格就以我们小公主最喜欢的深海风来安排。外围用银莲花、蓝蝴蝶铺满整个迎宾外街，再用蓝星花、蓝雪花把宴会厅装置上，肯定非常漂亮。”
　　“这次司仪我特地请了央视的主持人欧思思过来，到时候我们的小堇可以直接和对方交流学习！”
　　“暖场的节目是亚洲顶流偶像团体G-ZRZE，小堇在初中的时候，不是最喜欢看她们跳舞吗？爸爸这次提前订了她们的档期，跳一整晚都没问题！”
　　朱澎絮絮叨叨自己对燕堇的成人礼的贴心安排，服装、食物、节目，各类细节环节，无一不满足燕堇的喜好。整整半个多钟的介绍，才到今晚真正的正题上。
　　“最后一个环节，由小堇和季楠来一个四手联弹，感谢我们到场的嘉宾。也是为我们小堇的成年阶段，打开一个新的篇章。”朱澎用余光观察燕采靓的反应，见没反驳他，心情大好。
　　接着说，“季楠这个孩子很优秀，连着两年都来我们家拜年，和小堇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了。既然成年了，我们也可以准备好培养感情，等毕业了，确实就可以结婚了。”
　　“‘里程’现在有意和咱们做一个全智能化的酒店，无人酒店！利用物联网技术，真正做到‘互联网+酒店’的新模式。不需要前台、服务人员，客户从入住到离开，见不到一个工作人员。爸爸觉得，这个项目由你们两个年轻人一起公布，是非常好的！”
　　“爸，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爸爸知道，就是让你们年轻人启动项目，干活的还是我们这群老家伙嘛。等我们这群老家伙干不动了，再由你们来接手。”朱澎笑嘻嘻。
　　燕堇拧眉，“这个不是我的事业，我也不想和什么季楠捆绑在一起，我对他和‘里程’没有任何兴趣。”
　　“唉，你这孩子，爸爸不是让步了嘛！”
　　“爸爸就问你，我有没有说这是订婚宴，是让你当众宣布他是未婚夫吗？”朱澎忽然严肃地看向燕堇。
　　“不是，但……”
　　“你看，爸爸现在没有让你们立马订婚。其实就想着你们就这个项目，先相处一下。”朱澎看燕堇还愿意答话，恢复慈父形象，“如果到时候不满意，只要不影响项目推进，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爸爸举双手双脚支持你！”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怎么，这是在暗示她未来想出轨也没关系？
　　燕堇拒绝，“除了最后一个环节我不同意，其他没问题。”
　　奶奶赶忙说道，“反正都要结婚的，小堇！你爸爸为了你准备这么多，多辛苦啊！”
　　爷爷急忙忙补充，“这个男孩子还可以，比爷爷见过的公子少爷都优秀。乖孙，你是懂事的好孩子，不要让你爸难做。”
　　“爸爸也给小堇退步了，对外不说是订婚，充其量就是个相亲。”
　　“爷爷看这也不是相亲，就是家族间的项目合作，是好事啊！”
　　“你先相处一下，不好嘛？”
　　“乖孙长大了，可以承担家族责任了，很了不起啊！”
　　包装成家族责任的婚姻生意，翻涌而来的劝说，丝毫没有打动燕堇，只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没有人真正在乎她想要什么，只会让她不断妥协、配合，过所谓的既定人生，完成所谓的责任。她直接起身，看向那个始终不发一言的主位女士，“妈，我不想。”


第25章 
　　燕采靓扬眉，竟然这么早就被求助。
　　她抬眸看向燕堇，打量面前还有些许婴儿肥的女孩，启唇却是，“蒋钰，我吃好了，去书房工作会儿。诸位慢吃。”
　　说罢，燕采靓就起身离席。
　　朱澎面露慌张，燕采靓这时候离席，不就明摆着让燕堇去找她吗！一旦燕采靓插手，那他辛苦安排这半年算什么？！
　　“采靓，不继续听成人礼安排吗？你不是支持由我来负责小堇成人礼吗？”
　　蒋钰礼貌起身，微屈身体，欠身提醒，“大家慢吃，有事请到书房。”
　　便跟着燕采靓头也不回地离开，丝毫不给朱澎半分回应。
　　等人一走，朱澎快步走到燕堇身旁，一把握住她的手，“小堇，爸爸只有你了。只有你支持爸爸这个项目，爸爸才能有一席之地。”
　　燕堇抽出手，“爸爸还有爷爷奶奶要照顾，我去书房找母亲。”
　　朱澎激动地拦住燕堇去路，“小堇！你妈对你怎么样，你忘了吗？是爸爸陪着你长大的！照顾你的起居、陪你到各地学习，爸爸从来都支持你的决定！”
　　“你都18岁了，你妈拢共陪过你吃几顿饭？！她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应酬，你见她都需要预约，你指望她会怎么对你？爸爸只是希望你和季楠试一下，如果不满意大可以停止！所有的决定权都在你的手里！”
　　燕堇有些恍惚，想到童年里那些爸爸陪伴的身影。
　　“爸爸不是逼你，是在和你商量！爸爸一开始的订婚宴考虑不周，也改正了不是吗？”朱澎眼里甚至含泪，“爸爸一辈子没有什么事业，一辈子被燕家和华居集团提防，混成什么样你不是最了解吗！爸爸花了半辈子照顾你，现在刚好有这么一个项目，只需要小堇一个配合，就可以帮到爸爸，你会愿意的，对吗？”
　　燕堇摇头，“爸，你要做事业可以自己做，拉着我也没办法……”
　　朱澎有些生气，他厌恶这样不懂事的小孩，压着嗓子喊，“爸爸为你付出那么多，不想为爸爸考虑，你不会愧疚吗？”
　　爷爷起身，带着严肃的语气，“这是家族责任，也是你的义务。小堇，你长大了，该承担了！”
　　燕堇扫视他们一圈，“我是长大了。但责任不应该是这样履行的！”
　　燕堇不想和他们再吵，再说下去，都是徒劳无功。她不能再逃避，已经逃了两个月，没有丝毫改变。现在能帮她彻底解决的人就在书房，只有去那里，才能彻底解决的可能。
　　她提起裙摆，闪身错开朱澎的阻拦，直奔三楼。
　　走近书房，燕堇调整好情绪，敲了敲门。
　　“进。”
　　燕堇微愣，这是陶青昉的声音，她居然也在，却没有参加楼下家宴。
　　书房里，陶青昉坐在靠门的书法桌上核对材料，燕采靓端坐在南面的沙发上，一旁的蒋钰在泡茶，看样子是准备完毕，时间刚刚好。
　　见燕堇进来，陶青昉和蒋钰都暂停手头工作，一一离场。
　　人已走空，燕堇却难消畏忌，可还得直视燕采靓，“母亲。”
　　“你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母亲了？”
　　燕采靓语气淡淡的，不像生意场上的她。
　　燕采靓生意场的样子，八面玲珑，总是笑得得体又大方。
　　但她每次来华景山庄都是冷冰冰的，像是摆了张臭脸。其实准确说是没什么表情，但和生意场上的样子差异太大，甚至和燕采靓参加采访、峰会交流时严谨的样子都不像。
　　很割裂，一度让燕堇不知道哪个燕采靓才是真实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燕采靓似在回忆，“这是七年里，你第一次喊我‘妈’。”
　　燕堇从上初一起，就进入了漫长的叛逆期。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因为被监视而吵架那次？还是在难得的母女相聚时，只感受到燕采靓看她像看个失败品，又或者更早时候，在她喜欢的一切，燕采靓都不满意？
　　她别扭的反抗，又更像是在故意引起注意的孩子，那她就故意疏远。
　　甚至，故意遵循祖父的称谓，只叫燕采靓“母亲”。她的祖父指的不是楼下的爷爷，是燕采靓的父亲，是在南方家庭长辈称谓里叫“外公”的人。
　　“你想要什么？想用什么和我换？”
　　果然。
　　燕堇缓缓道，“我不想要成人礼的最后一个环节。”
　　“你爸不是说了吗？那是你的家族责任。”燕采靓语气里满是嘲讽。
　　燕堇知道燕采靓想听什么，她深吸口气，语气坚定起来，“我姓燕，不姓朱。”
　　她的家族是燕家，不是朱家。
　　“你终于想起还有条女承母业的路？让渡权利，只能是自毁长城。”
　　“我从没有想过要让渡自己的权利，更不会任别人摆布。”
　　燕采靓眼神轻蔑，“哦？可你爸说他是无条件支持你的，支持你学舞蹈、学音乐，学播音主持，学名媛礼仪。学这么多本事，还真是一个优质的‘瓷娃娃’，就不知道能摆上哪个‘成功者’的博古架上。”
　　燕堇眼睫微颤，小时候爸爸培养她跳舞、唱歌、礼仪，母亲一开始还有几分认可，还能看见她欣赏的表情。但从她初中开始，一切都变了。那些带着鄙夷的目光，根源在这里？
　　“我学那些艺术，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别人……”
　　“艺术？你的艺术似乎不能帮你解决难题。”
　　燕堇受不了燕采靓眼里的轻视，错开和她对视的目光。
　　呢喃着，“我知道我姓燕，我只能为燕家的利益着想。”
　　燕采靓却摇头，“你错了，姓氏从来都不重要。”
　　“女人天生具有传承子嗣的能力，是生命的创造者。男人只能利用冠姓、礼教去驯化他的孩子，完成传承生命的夺权，真可笑。”燕采靓觉得可惜，第一次和即将成年的女儿对话，是在这种说教场合。
　　她在案几冲泡好茶，推向燕堇一杯，“作为同是女性的你，偏偏从小就怕我，可我是生你、养你的母亲，我比谁都希望你是真的优秀，获得真正的成功。”
　　燕堇不再站着，落坐在燕采靓对面，沉默地抿了口茶。
　　“这是一个男权社会，而你是女性，你明白吗？”
　　燕堇仍然是沉默的，这让燕采靓感到惋惜。
　　她不信燕堇不懂，可如果还是这样，真就不如做个名媛算了。
　　想直接开口打发她走，偏想起她最近利用媒体办的事，算再多给她一次机会，“不明白就出去吧，或者你直接和我提，你要置换的条件。”
　　燕堇眼里透着纯粹，“我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而不是……”
　　燕采靓嗤笑，“你爸那点手段就是小儿科，你连他都摆平不了，这男权的社会你要怎样成就一番事业呢？”
　　“还非要选个播音主持的专业，难道你真就满足做个‘名媛’？和你的好闺蜜一样，等着别人上门，用婚姻待价而沽？”
　　“不是！”
　　“那你说说你的事业规划吧。”
　　燕堇感觉脸像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就是个失败者吗？不，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她充满希望。
　　可她不说出口，她甚至不能精准地包装自己的事业是什么。她享受舞台的灯光，那种被聚光灯打在身上时，全世界任她指挥的感受。任何一场活动的主持，都会让她备受兴奋。
　　她不敢说，因为这是低廉的兴奋，是燕采靓眼里的难登大雅之堂。
　　忽而，脑海里闪过温华熙在操场、在舞蹈室谈论自己理想时的神态，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开口？
　　“怎么？又不敢表达自己想要什么？拿凤凰湖的宴会厅和配套酒店给《民生在线》的时候，怎么没想要硬气呢？”
　　“那是我16岁的生日礼物，它早就属于我了。”
　　燕堇看向燕采靓的目光是复杂的，是痛苦的。
　　母亲看她只有是不是继承人这个角色，是不是达标的财富传承者。你得按照她的指令，在她的监视下，遵循她的安排过活。
　　至于这个继承人是谁并不重要，可以不是燕堇，只要是姓燕就足够了。
　　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燕采靓生命的延续。
　　“我让华居旗下所有酒店拒绝核销，你能怎么办？”
　　“我是燕堇，华居集团就不会拒绝。”
　　“我教过你，和人谈判你必须要有谈判筹码和手段，才能拿到上谈判席的资格。你是华居集团的什么人？非得给你大开方便之门。”
　　“妈！”燕堇眼里噙满泪水。
　　燕采靓太久没感受过燕堇孺慕的眼神，12岁后就倔强地像个小仇人。可今天，明明也不是直白地讨好，没有用那娇滴滴的声音撒娇，却能感受到那份情绪。
　　这是她上哪儿学来的手段？
　　燕堇瓮声瓮气，“华居集团是您的，我从不认为它也必须会是我的。我不是您的继承人，也没有谈判的资格，我什么也没有，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您给我。”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燕采靓提醒。
　　“母亲继承华居集团的时候，旗下酒店不到五十家，是母亲经营到集团上市，才有现在近三千家连锁酒店的规模，是您经营的天赋，更是您的事业和心血。”
　　她抹掉眼里溢出来的泪，坦荡地看向燕采靓，“我认为，如果我能成为继承人，需要有过硬的实力去证明我能行，需要用一份成功的事业去佐证我的实力，而不是仅凭血脉。”
　　燕采靓眼里波澜不惊，阿谀奉承听多了早麻木了。她不知道这是燕堇的以退为进的手段，还是真的在申请一个锻炼的机会，倒是小瞧她了。
　　她冷淡道，“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自己闯是要走弯路的。”
　　“我是燕堇，是燕采靓的女儿。如果真的没有天赋，也不能毁了母亲的事业。”
　　燕堇眼里的孺慕之情要溢出，满是孩子对母亲的仰望和爱。
　　燕采靓没立即应答，慢条斯理换掉一壶茶的茶叶，再冲洗茶杯，重新放上新茶叶，动作优雅。
　　在倒掉新茶的第一盏后，才漫不经心问，“你需要多长的锻炼时间？”
　　“快的话，3年，慢的话，10年。”燕堇知道，此刻的自己多么像那些拼命想证明自己而去创业的富二代，急迫地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希望被认可，不是因为被施舍，而是因为自己的能力。
　　矫情吗？很矫情。
　　燕堇也觉得自己矫情。
　　多少人还在为生存线挣扎，她是何不食肉糜的三代。
　　她不甘心！不甘心！她从16岁开始就不甘心！
　　她绝不会成为他利益的交换，也不要成为她生命的复刻。
　　“不是华居继承人的婚姻，我是不会干预的。”燕采靓抬眸看她。
　　“只要您不同意，剩下的事我会自己办。”
　　燕采靓觉得好笑，拿她当背书，有点小聪明，那就看看到底是小白兔还是幼狮。
　　她将泡好的新茶推向燕堇，“拭目以待。”


第26章 
　　燕堇推开书房门，纵使走出高压区，仍然得保持着紧绷状态。
　　陶青昉和蒋钰就在门口，见燕堇出来，双双点头致意。燕堇回礼欠身，算是打招呼。
　　紧接着，陶青昉轻敲两下门就进书房。
　　落后一步的蒋钰，却叫住了刚下两节楼梯的燕堇，“燕小姐。”
　　燕堇疑惑，转过身看向蒋钰，“蒋秘，请问有什么事吗？”
　　蒋钰摊开手，手里有一个小药盒，“这是消食片，请保重身体。”
　　燕堇微怔，走过来拿起药盒，对着蒋钰扬起笑容，“谢谢关心。”
　　蒋钰浅笑点头，示意告辞，“那我先进去。”
　　“下次见。”
　　燕堇看着那扇书房门轻轻关上，她的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安定的感觉。
　　吃下消食片，缓了口气，她快步走下楼。不出意外的话，父亲就在那里等着她。
　　接待厅里，朱澎就坐在主位沙发，他满脸疲惫，不复晚餐时的气势。
　　朱澎皮相好，是端正帅气的一款。浓眉大眼、五官立体，穿着西服非常有气场，燕堇的鼻梁高挺，俨然是遗传自朱澎。甚至，外面的人都传朱澎就是靠着一副好皮囊，才能爬进燕家，实现阶级跨越。
　　“爸，我先回学校了。”
　　朱澎投向燕堇的目光充满疼爱，轻拍沙发，“小堇，陪爸爸聊聊天好吗？爸爸很久没有和小公主一起谈心了。”
　　燕堇知道，这场撕破脸的戏码在她爸的固执里，母亲的监视下，必然上演。
　　她只走近，并不落座。眼里存着半分希望，孺慕地看向朱澎，“爸，我们可以回到从前……”
　　朱澎肩膀塌下来，满眼哀伤，“小堇，你从小就知道爸爸的抱负。我也想为自己的老婆孩子撑起一片天，让你们幸福地、无拘无束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要为了生机奔波。可你外公怎么防我的，你最清楚的，不是吗？”
　　燕堇的祖父燕奕住晚年最防备的人确属朱澎，别说朱澎想侵蚀华居集团的股份，连经营都被明文禁止参与，写进集团制度里。
　　童年时期，燕堇听了太多这样的抱怨，现在想来还不明白这里面的用意吗？
　　“这是华居的制度，母亲也没办法。母亲不是支持您在外创业吗？”
　　朱澎脸部一抽，燕采靓拿五千万打发他在外面创业，却不给他人脉、关系，甚至禁止他打着华居集团的旗号，这不是故意害他失败吗？
　　“小堇，爸爸现在难得有你季伯伯赏识，不用华居的名义，以我朱澎的名义参与布局‘互联网+酒店’，这一定是下一个风口，甚至，我觉得叫‘互联网+酒店’不准确，这是‘物联网+酒店’，是未来酒店的新方向，传统酒店终究会被淘汰的！”
　　朱澎讲起美好蓝图，头头是道，“现在布局，等华居不行了，爸爸也能为你们母女遮风挡雨，我们一家人能一直在一起，多好啊！”
　　燕堇眼里的失望不断叠加，“所以爸爸你直接和季伯伯合作就好了，不用带上我。”
　　“可他儿子是真的喜欢你，希望联姻巩固这样的宏图。这不是一般的项目，这事关我们家庭、家族的未来！只有婚姻，才能让我们更紧密。”
　　“爸爸多疼爱你，你从小就知道的！陪你吃饭，送你上学，你每次在学校的舞台表演我都第一个到场，只要是关于你的成长，爸爸一定是亲自参与。爸爸也是考察季楠很久，发现他品性好，长得也帅气……”
　　燕堇的眼里已然泛起冷意，看来一切确实都是自己的幻想。让渡权利，只能是自毁长城。
　　她不再留情面，直白打断，“所以，您对我的照顾，就是为了能卖个好价钱吗？”
　　朱澎瞬间满脸涨红，他愤怒地嘶喊，“你这是什么话！？”
　　“我为了你，放弃过多少的机会！我两次创业失败，不都是担心你小升初和中考吗？担心你吃得不好，睡得不好，爸爸的头发都白了多少！”
　　“现在爸爸就难得一次合适的机会，考察那么久，只要小堇你帮爸爸，我们父女两有什么困难过不去？”
　　燕堇感到可笑，“您忍辱负重18年，是在卧薪尝胆吗？我拒绝作为条件，作为物品被交换，您如果还是认为女儿奇货可居，那我就告辞了。”
　　言毕，燕堇转身，眼睛无意扫过泛着红光的设备，假装没发现，就要离开。
　　朱澎赶忙起身，实在是压不住怒火，“燕堇！你姓燕，所以心里只有燕家吗？我可是你的亲爸爸！”
　　燕堇停住脚步，背对着朱澎，“我不愿意被当筹码，拿去交换。”
　　朱澎走近燕堇，用着祈求的口吻，“那你看看，能怎么帮爸爸？你告诉我，我只是想为你们母女……”
　　燕堇斜视他，“您为了什么，您自己心里清楚。如果当我是您的孩子，请把我的成人礼交接给蒋秘跟进。不然，我是不会出席的。”
　　“你做了什么？！”朱澎懵了，怎么要和蒋钰交接？！
　　他不确定燕堇和燕采靓达成了什么，决不能惹恼燕采靓，不能办岔了这件肥差。
　　燕堇走到门口，轻轻道，“爸，您的侄子永远也不会是您的儿子。我姓燕，也不会改变我是您的女儿，您照顾我长大，我会给您养老。但您还是执迷不悟，将来后悔的只有您。”
　　燕堇不管朱澎听不听得进去，毕竟朱澎也只会有她这一个女儿。她祖父去世前，就以净身出户的方式，逼迫朱澎失去再生育的能力。她祖父的狠辣手段，此时才能深刻感受，里面受益人只有她。
　　儿时不知道跟着朱澎一起憎恨过祖父、母亲，现在看来，无论如何，朱家的“男性优先”就决定了，她永远不可能是朱家人。
　　陶青昉等蒋钰关上门，脸上就挂满笑意，递过一份材料给燕采靓，“燕总，恭喜您，您赢了。”
　　燕采靓接过材料，翻看两页才漫不经心答，“我赢什么了。”
　　陶青昉不必打哑谜，“小燕总知道自己姓什么，楼下那位估计也拦不住她。”
　　“要是朱澎那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的前程，那只能怪她见识浅薄。”
　　蒋钰在旁燃起熏香，她茶艺水平上佳，但时间太晚了，即使待会儿才回燕采靓的凤凰山庄，仍然改冲泡助眠的养生茶，尽量让燕采靓能安神舒适些。
　　开水冒着热气，咕噜咕噜的，让她不禁分神。能让一个少年人冲出美化过的“父爱陷阱”，爬出“小公主”的矮化泥潭中，是多么困难的事。尤其，眼前的燕采靓还真是优先事业，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伴燕堇。
　　“那季总那边我们还需要去沟通吗？”
　　“不用。只让他做块试金石有点浪费，就看看接下来，能不能做块磨刀石。”
　　燕采靓签完手头合同，扫了眼台面上平板，摘下耳机。饮下养生茶才缓缓道，“蒋钰，看来你又得加个项目了。”
　　“能参与准备小燕总的成人礼，我很荣幸。”
　　等燕堇回到海传旁的住宅，才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总算是能解决逼婚的问题。
　　今晚的所说一半以上都是她的心声，看来母亲如她所料，比起傀儡，敢和父亲撕破脸，孺慕又富有野心的少年人更讨喜。
　　这是不是也更像她？
　　唯独意外的是，燕采靓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消食片是她的安排吗？
　　无论是3年还是10年的说法，都不是她深思的结果。
　　目前她也道不明自己要做的是怎样的事业，只有那廉价的舞台兴奋感让她想坚持自我。或许她这辈子都赶不及燕采靓的一半成就，无法掌舵华居，会是一个平凡人。可只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平凡又有什么问题呢？
　　她早就开始融入平凡人的生活，不和其他富二代肆意挥霍人生，吃穿用度都尽力朴素，即使不可能做到和普通小康家庭一样，但绝不至于脱离普罗大众。不过分追求物质享受，老老实实学习和备考，坚信用自己的实力去武装自己。
　　当然，她从不愚蠢，该用的资源她绝不吝啬。
　　尤其在“纤姿堂”调查事件上，她深刻感受到借力打力，利益交换的价值。
　　反正，这个社会的一切都是利益交换，她从不逼迫别人做为难的事，比起满足私欲和见不得光的交易，她光明磊落。
　　接下来，处理爸爸那点心思外，她还需要找清楚自己的事业路径。
　　和母亲的博弈，缺少不了世俗标准的成功。
　　她拿出手机，首先向季建章发去见面邀请。她没有加过季建章儿子的微信，但她有季建章的，甚至不是他的秘书或助理的微信，就是他本人的。
　　与其弯弯绕绕一圈做些小儿科的举动，不如直接预约掌权者来直击问题要靠谱。
　　刚发出信息，正好收到梁英谦的短信和转账：燕堇，这次纤姿堂消费者卧底有人均100元的报销，温同学说当时是你支付的，要求报销给你。当然，超出部分没有办法全报销，希望你别嫌少，能收下200元补贴，谢谢。
　　看着这200元，想起在书房时灵光一闪的画面，为什么温华熙能那么坚定自己的理想？
　　“在观察中总结”，她想起温华熙在团办时候的答话。
　　调查记者从不是世俗成功里的标准答案，经济收入不高，有时候还需要隐姓埋名。如果能找到这种理想和世俗都成功的路径，这样的观察是不是可以试试？
　　而且，还能借着《民生在线》，和海东电视台多点互动，播音主持专业也需要积累属于自己的人脉，不能再被人随意地“告家长”了。
　　可如果观察出的结果，理想只是空头支票，所有人都像梁英谦一样……
　　燕堇扫了眼梁英谦的短信，这人已经是很积极投入的了，不也退缩了？温华熙有一天也会这样吗？
　　那自己也终将会妥协于母亲吗？
　　她不再深思，她简单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叫“观察‘理想’计划”，第一被观察人就是那位说起理想毫不脸红的温华熙。不过，和这群人一起咋咋呼呼去做调查，也不失为一个减压的好去处。
　　她收下那笔报销款，给梁英谦回复信息：英谦学姐，辛苦你在家也忙着收尾工作。你最近好吗？谢谢你对纤姿堂调查事件上的帮助，我和发小想请你们吃个饭，表达感谢。
　　季建章没有即时回复，梁英谦倒是速度，“我们再聚估计只有“民生新闻社”成立那天，之后我就要转岗，大四也不会再参与学校活动。不过，那天还会多两个新社员，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
　　燕堇先发去一个可爱的“没问题”表情包，再打下：“你们确定时间，我带发小过去~”
　　紧接着，再发一个“爱你”的表情包，才算结束。


第27章 民生新闻社
　　四六级考试后，温华熙的繁忙消散，回到上课、运动、阅读、广播站值班的生活节奏。等到卢丹发来了‘民生新闻社’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时间，才算激活她的热情。
　　“民生新闻社”的创建日定在本周五傍晚，温华熙在通知信息上得知燕堇会带江蓠参加，并且，提前知道新增两个社员。等她到场时，所有人都到达了。
　　连酷爱踩点的韩三乔都早早到达，“别惊讶，我上完你们大三的课就过来了。”
　　不出意外，桌上仍铺满水果、零食和饮品，这是赞助商在的一天。
　　今天的会议室显得几分热闹，除开原有三女一男的老成员，新增一男一女，以及一名纤姿堂苦主，带上韩三乔和燕堇，在场人数首次到达九人。
　　规模可以开一局狼人杀，温华熙一贯清冷的眼眸里，沾满笑意。
　　韩三乔抖了抖兜里已经装好了中华烟，喜上眉梢，清清嗓子后道，“难得热闹，今天不仅是我们‘民生新闻社’的建社日，还是我们的团建日。今天就三项安排。第一项，破冰，建社成员互相了解。”
　　新晋的一男一女也将是创社社员，两位是温华熙的同级同学，她在专业全年级的座谈会、活动上早就见过，但她想知道他们能成为创社社员的缘由。
　　“第二项，教大家怎么做选题，考虑你们差不多还有四周就是期末考试周。就在期末周前完成一项或两项的事件调查任务，具体这个调查任务是什么，由你们的选题方向的初步调查结果中，投票诞生一到两个，再由集体完成入选选题的新闻调查。”
　　终于，即将迎来第二个事件调查。
　　所有社员眼里闪着期待，除开尴尬的创社的创社社长。
　　“第三项，就是‘纤姿堂’事件苦主为表感谢，请大家吃饭！”
　　所有人冲着燕堇和江蓠鼓掌、欢呼，感谢赞助方。
　　韩三乔看向燕堇和江蓠，一副与有荣焉神态，非常满意自己让燕堇加入“纤姿堂”调查事件，他已经忘了自己中间一度骂自己多事的事情。
　　“那我们开始第一项吧，从我开始。”
　　紧随着几名老成员依次介绍，直至两名新人。
　　两名新人外貌出众，是两个反差感很强的人。
　　女生狂野外放，个子得有一米七五，是在场最高的女生。五官漂亮还充满异域风情，一头脏辫造型，穿着嘻哈，让人过目不忘。
　　男生则梳着三七微分，看着干爽又精神，一双瑞凤眼含情脉脉，看着绅士又帅气。
　　女生先开口，“韩老师好，各位学姐、学长好！我是大一新闻学专业3班的图尔阿蘅·阿迪力~没错，我是西疆人，我的普通话很好对吗？哈哈，你们叫我图尔阿蘅或者阿蘅，阿迪力是我的姓，不要叫错哦！”
　　温华熙扫了眼燕堇，再看图尔阿蘅，这人看来也是一个社交达人。
　　图尔阿蘅接下来的介绍，更是精彩，“我从小在草原上长大，马术相当好，有机会请大家去我的家乡旅游，一起体验纵马乐趣！而且，我的体能一级棒，我还是跆拳道黑带，可以保护大家！还有，我喜欢漂亮的女孩子，现在单身，很高兴认识大家。”
　　什么？她说她喜欢什么？漂亮的女孩子？
　　所有人本来要鼓掌的手怔住，一个呼吸后，在韩三乔的咳嗽声提醒下，开始继续鼓掌。就是众人目光里多了股好奇和打量。
　　“阿蘅学妹，你说的意思和我想的是一样吗？”关倡一脸不可思议。
　　图尔阿蘅眨巴眼，“应该一样。”
　　“啊？你也是女同啊？”关倡感到失望。
　　图尔阿蘅眼睛一亮，“在场的小姐姐哪位也是？”
　　“不不不，是一个研究员，她们可不是！”关倡着急辩解。
　　图尔阿蘅不信，她扫视一圈在场女士，风格迥异、美不胜收，这比模特队的类型还要精彩。她眼神最后定格在燕堇身上，正碰上她视线，大方地扬起热烈的笑容和她对视。
　　韩三乔适时打断，“下一个吧。”
　　男生点头致意，“大家好。我是来自大一新闻学专业2班的苏洋。”
　　他指了指图尔阿蘅，“我们两个都是院学生会成员，因为建社人数不达标，院长向韩老师、英谦学姐推荐了我们。我们知道‘纤姿堂’事件里学长学姐、还有同学们在韩老师的指导下，完成得非常好，非常崇拜大家，希望后面可以和大家好好学习！”
　　“原来如此。欢迎你们！”卢丹对新人的来头了解了，领掌欢迎。
　　温华熙在掌声后就举手，得到韩三乔认可后，直接提问，“韩老师，既然可以加新人，我的同学对我们新闻调查很有兴趣，也想参加新闻调查，请问可以再加几名新人吗？”
　　可惜，韩三乔摇头，“我组的这个调查小组虽然升级成社团，但目的仍然是为了《民生在线》补充一股能实战的调查小组。考虑初期肯定是我手把手带人，我实在是没有多的时间、精力带太多人。等你们能力成熟，后续由你们来带新人。”
　　他指着两名新人解释，“这两个小同学不仅是你年级的第二、第三，也是他们两个班的代表，选他们合理合规。”
　　温华熙颔首理解，不再纠结。
　　看来还是帮不成舍友朱灵泉她们争取机会，只能分享韩三乔讲过的知识点和实战技巧给她们。
　　紧接着是燕堇和江蓠的介绍。
　　江蓠仪态上佳，礼仪得体，笑起来很温柔，说话不急不躁，“大家好，我就是‘纤姿堂’事件里的苦主江蓠，我来自华南财经大学，就读大一财政学专业，我们专业的校区就在大学城，很感谢也很高兴认识大家。”
　　“欸！我有同学也在华财！到时候一起玩啊！”图尔阿蘅积极响应。
　　江蓠浅笑颔首。
　　燕堇的介绍比较简单，一句话过去，就算完成一轮的初步介绍。
　　韩三乔继续把着节奏，“会议前燕堇跟我说了个提议，我觉得很好。让每个成员说说自己的理想，做我们这一行，不仅要有情怀，也要谈理想、说未来，无论是想进海东电视台，还是今后有其他打算，都可以交流一下。”
　　这个话题，最尴尬的人还是梁英谦。
　　她一个临阵脱逃的败兵，现在聊理想？她今天已经努力低调，谁知道会遇到这一手，不免带些怨气看了眼燕堇。
　　燕堇瞬间察觉，笑吟吟地说，“我觉得我们眼光可以放得更大，不要拘泥在调查记者岗位上。虽然因为新闻调查相聚，但我们的人生是长远的、前途无限，能互相支持是一份情谊。也许在未来某天，在座的人能给予我帮助，拉我一把，那我可太感谢这个社团了。”
　　这话说得有水平，让梁英谦的负担霎时间消散。
　　温华熙拧眉看着燕堇，心里打鼓，什么叫互相支持？大家追逐事业还需要搞小圈子吗？
　　“那我先来吧。我一个要走的人，其实不应该来参加今天的活动……”
　　梁英谦扫视全程，介绍环节就已经表明过自己创社社长的身份。但第一任社长是卢丹，现在的发言怎么说都透着怪异。
　　卢丹想上前安慰，被梁英谦眼神阻拦。
　　梁英谦继续说，“我觉得记者在??记录时代、传播信息上是具有时代使命的，虽然我转去《娱乐榜中榜》，但我依然会在新的栏目里，做好这个使命，在娱乐板块里维护公平正义。”
　　燕堇觉得好笑，娱记维护公平正义？这群“新闻人”讲起这些话果然都没有负担。
　　韩三乔笑道，“娱乐记者还是很不错的，干得强的能做明星专访节目，大有前途的。”
　　“好的，谢谢韩老师鼓励。”梁英谦颔首。
　　她扫了眼温华熙，发现人似在放空，直接移开目光。
　　“下一个。”韩三乔控场起来，让围圈坐的同学们逐个发言。
　　卢丹：“我在第一次事件调查里，学习到了很多。想像韩老师一样，深耕一线，未来可以做一名合格的记者，能在新闻行业有一片自己的天地。”
　　关倡：“我想进《民生在线》，我觉得调查记者很好！能跟着前辈学习，以后独当一面，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记者。”
　　“我听说新闻报道是为了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那谈到理想，不是应该结合着那些使命去的吗？”
　　忽然燕堇的一句话打断大家的谦虚发言，她特意笑吟吟地看向温华熙，“大家的理想似乎都是落在一线的岗位上。”
　　所有人都看向燕堇，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能看出来，她这话是希望温华熙来应答。
　　温华熙蹙眉，这话好像是自己和她说过的，她简单应答，“一线工作是理想脚踏实地的表现，我觉得学姐、学长的发言很好。”
　　“那新闻人没有更远的目标吗？没别的意思，我对这个行业有很大兴趣。”燕堇谁也不看，就看着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人会怎么发言。
　　温华熙神情认真，向燕堇答道，“我们专业的肖老师常说，不能失去良知的四类职业，教师、医生、律师、记者。这四个职业都有独属于的奖项，其中，‘长江奖’就是记者最高荣誉奖。我个人的见解是，最高理想就是，能在退休前得到‘长江奖’的认可。”
　　燕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你的理想是‘长江奖’？”
　　“嗯，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大写的人’。如果我能得到这个奖，那就是对我人生最大的褒奖。”温华熙说完，有点紧张，但实属她心里话。
　　她轻缓一口气，浅笑问燕堇，“这算回答你的问题吗？”
　　燕堇脸上的笑意更浓，没再回答，只是微笑颔首。
　　其他人面面相觑，口气太大了。
　　韩三乔都愣住，他从没听过哪个记者说自己的理想是“长江奖”。甚至，连他这位从事二十年经验的老记者，都不怎么关注“长江奖”。
　　长江奖，新闻界国家最高荣誉奖，类比娱乐圈的终身成就奖荣誉，不，这比那个更高级，这是中央授予的奖项。
　　年纪轻轻，太狂了。
　　温华熙察觉气氛不太对，难道自己说错了“长江奖”的定义吗？
　　燕堇扬眉，扫视周围人的神情。
　　温华熙这人傲骨傲得太直白，随便一句话就能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
　　关倡见气氛太尴尬，一脸尬笑，“呵呵，学妹你好志向啊。”
　　其他人面露怪异下，还是集体鼓掌。
　　“来，下一个。”韩三乔转移话题。
　　图尔阿蘅也想暖暖氛围，佯装看向门口：“这里也没外人，我要说了，你们谁也不许传出去！”
　　众人笑她，场子回温。
　　关倡挑眉，“不够远大理想可配不上我们社团。”
　　“远大理想啊……”图尔阿蘅刻意压低声音，一副真的怕人听见的作态，“想做个栏目的制片人，如果退休前能干到台长，我不是说海东电视台，其他地方台也行，也是此生无憾了！”
　　韩三乔干笑两声，“不错！有出息！”
　　最后是苏洋，他也一副思考过后的模样，“我想有一天，能成为全国闻名的新闻男主播，实现一番个人抱负。”
　　韩三乔扬眉，“《民生在线》行不行？”
　　苏洋笑，“当然！如果‘双鱼’组合的前辈们愿意加我一个的话。”
　　韩三乔简单总结，“每个青年都能像你们一样，有傲骨、有理想，这个国家和社会只会越来越好。”说完几句客套话后，扫了眼温华熙，没多的评价。
　　等他慢悠悠地把香烟夹在耳朵上，才接着道，“但再伟大的理想，你都得落地，得从实战里积累经验。”
　　“照理说，我们栏目组的新闻调查选题来源于三个方向，一个是接到有群众举报、投稿，二是我们自己观察到社会问题、热点话题或民众需求，三是线人线索。你们就一个社团，第一次也就小试牛刀，不搞那么复杂，就从你们学校或周边社区出发。”
　　“接下来，按三人或两人一组，三天内完成社会需求观察任务，在经过初步调研后，拟出选题。我带大家从选题环节出发，完成一次新闻调查。”
　　“韩老师，我希望可以参与这次的选题调查。”燕堇冲着韩三乔表态，甚至指向温华熙，“我希望可以和她一组。”


第28章 少说大话
　　温华熙疑惑，和燕堇几次接触，感觉不到她对新闻调查的兴趣。
　　她蹙眉，“可你不是我们社团的人，这也不是你的案子……”
　　燕堇也是服了这人，教条。
　　她笑吟吟看着韩三乔，又假装不经意地扫视韩三乔手里的烟，不说话，就盯着。
　　韩三乔被人看得有点发毛，加上拿人东西手短，啧！麻烦！这位千金又是要干嘛！
　　他扶了扶眼镜，似是考量一番，“经过上次事件的调查，燕堇同学确实很机灵！正好我们这边五个人分组也麻烦，那燕堇就作为编外人员参加吧，也不算进社团。”
　　温华熙扶额，所以赞助方塞人的事不会局限于娱乐圈，是吧？
　　江蓠全程没有怎么发言，看着燕堇这摸不着头脑的发言行为，让她感到有点不安。
　　燕堇在这个社团里很跳脱，而且，似乎特别关注温华熙。甚至，刚刚做了一个类似于挖坑的行为？
　　她忍不住把目光移向温华熙，她刚刚感受到其他人对温华熙“长江奖”的震惊，她自己其实不甚在意，这都无非是底层人的虚空幻想而已。
　　收回目光时却和图尔阿蘅对上视线，对方眼里的打量丝毫不减，反而让她感到不适，只能做礼貌颔首，视线再回到燕堇身上。
　　关倡摸了摸鼻子，呢喃，“能不能三个人一组？正好我们有两个男生，一个男生带一队……”
　　卢丹性格内敛归内敛，但能主动申请卧底兼职的人就不是软柿子。
　　她认真提醒，“既然我是社长，我先说明一下，我们后续分组带队没必要强调性别。大家需要按任务需要、成员意愿来，这样工作才能更有效率。”
　　关倡讪笑，“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图尔阿蘅一脸奇怪，“可我喜欢女人，只有和女人一起干活才不累。”
　　关倡脸色尴尬，“别这样嘛，怎么大家火气都那么旺。”
　　韩三乔瞪他，“不会说话就多干活。”
　　苏洋礼貌答道，“我都可以，听韩老师和社长的安排。”
　　最后的结果是：卢丹、图尔阿蘅一组；关倡、苏洋一组；温华熙、燕堇一组。
　　分完组后，韩三乔就和同学们讲起了选题技巧。
　　指导同学们如何在重大事件、突发事件、民生问题、公共政策等社会热点中找到吸引公众关注的方向，发挥主观能动性，从复杂多变的社会现象中寻找涉及民生的有价值新闻素材。
　　从“多看、多问、多听、多走”里分析群众民生问题。比如可以结合街头采访，对民众生活中的不便利、不公平、不合理现象进行收集，在多方渠道验证后，拟出选题方向。
　　“当然，你们本身就住在海传，相信也对生活中的问题有一定敏感度，可以先从自身的发现入手，再次查证，警惕主观看法、凭空想象，需要全面地、客观地看待问题……”
　　一场培训结合理论、案例，将选题讲得很透彻。
　　“就先讲这么多，今晚还有同学有晚课，不能太晚。其他的内容，你们边实战边总结。如果有和我在课上讲的有出入的，以我这里讲的为准。”韩三乔喝下一口水，看着认真记笔记的众人，颇为满意，“接下来，我们准备今天的第三个安排，让我们的苦主带我们去餐厅吃饭吧！”
　　燕堇适时起身，“在商业街那边嘉福酒楼订好了包间，我们出发吧。”
　　嘉福酒楼，周边最高档的餐厅。果然赞助商出手，就知有没有。
　　众人迅速收好台面，恢复会议室布置，一起步行过去。
　　路上，图尔阿蘅热情地添加每一个人的微信，包括燕堇和江蓠。
　　温华熙觉得稀奇，原来燕堇不是不加普通同学的微信。她盯着手里的果茶若有所思，这是会议时关倡学长说专属她的果茶，第二杯了。
　　“燕堇你真的好漂亮啊！迎新晚会时就注意到你了~”图尔阿蘅加到人微信，一脸花枝乱颤。
　　燕堇大方应答，“谢谢，你也很漂亮，酷girl~”
　　图尔阿蘅顺势走在燕堇一侧，眨巴着眼，“和你一起走，好吗？”
　　燕堇颔首，“当然可以。”
　　图尔阿蘅探出头，和燕堇另一侧的江蓠打个招呼，“江蓠小姐姐你也很漂亮~”
　　没等人回应，就自顾自絮叨，“我感觉我的姬达一直在响，我们的会议室里肯定有同伴~你们说对不对！”
　　江蓠听到这话五指收缩，长发迎风飘散，不自觉伸手拢了拢耳边碎发，浅笑着，没应答。
　　燕堇侧目，觉得场子未免冷了，笑道，“这个问题有点难答。”
　　图尔阿蘅并不为难人，主动谈及其他话题，聊起燕堇、江蓠的妆容，聊各类彩妆品牌。
　　温华熙听着有些稀奇，还以为图尔阿蘅和她一样，喜欢运动会少顾及这些知识，看来别人涉猎广泛。
　　已经能看到嘉福酒楼，三层古建筑风的酒楼，外立面看应该还有庭院，委实气派。
　　温华熙看向燕堇，犹豫要不要也询问她的微信。刚刚图尔阿蘅的询问那么自然，动作自然又迅速，现在自己问会不会有些突兀？可自己回头要和她一起去做调研，总不能还和当初的纤姿堂一样，由梁英谦学姐做中间人约时间，再面对面沟通吧？
　　还没等温华熙开口，旁边的关倡听图尔阿蘅的话题终于结束，连忙主动起来，“我也能加美女的微信吗？”
　　苏洋也拿出手机，“请问我也可以添加吗？”
　　燕堇笑了笑，冲着图尔阿蘅说，“直接让图尔阿蘅拉我进群吧，群里沟通事情也方便。”
　　图尔阿蘅觉得有道理，扫了眼关倡，笑嘻嘻道，“好主意。”
　　关倡眼睛提溜转，看向江蓠，“那苦主小姐姐呢？你也要进群吗？还是我直接扫你微信。”
　　图尔阿蘅提醒，“人家有名字的，学长你还是叫她江蓠吧。‘苦主’听着好像事情没解决，太苦了不好。”
　　关倡只能重新问，“那江蓠小姐姐，我可以扫你微信吗？”
　　江蓠浅笑，“我比较少来海传，有事群里找燕堇就可以了。”
　　温华熙心道，还好她没现在问，被当众拒绝还是有些尴尬的。
　　几人落座酒楼包间，不仅有餐桌，还有待客沙发、电视，甚至衣柜、冰箱等一众家具应有尽有，让几名普通大学生见识到高规格餐厅包间是怎么样了。
　　餐食是传统的海东菜，口味清淡却精致。本来还有佐餐酒，考虑到韩三乔是开车来海传的，索性集体放弃饮酒，反倒让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温华熙用餐环节她都保持安静，一来是她有食不言的习惯，二来是完成她的观察学习。
　　学习如何点菜，如何社交，最佳的学习对象就是燕堇和江蓠。这两人的仪态大方，一看就是特意学过的，一举一动间都十足优雅。
　　江蓠还举起茶杯，向众人贺敬酒词，“再次感谢大家对我维权的帮助，在这里，我以茶代酒，如果今后有需要我协助大家调查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配合。祝‘民生新闻社’未来完成更多新闻调查，实现你们为民发声的理想！祝，建社快乐！”
　　所有人起身，“建社快乐！”
　　用餐时间很快结束，因着一半的人有晚课，众人就在酒楼门口告别。
　　温华熙才走几步，就被梁英谦拦下。
　　两人似有默契，没有对话就走近酒楼一侧巷子里。
　　“学姐是有什么事吗？”温华熙语气平淡。
　　梁英谦踢开地上石子，声音轻轻的，“你听过出名要趁早吧？”
　　“嗯？”
　　“调查记者哪个不是想主导完成一个事件，然后声名远扬，再转岗到其他部门。”
　　“不敢苟同。”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民生新闻社’的同学肯定都是这样想的。”
　　“我不是。”
　　梁英谦看她愈发头疼，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我挺看好你的，也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老韩也在台里提过你挺优秀。”
　　她实在是一副苦口婆心，“就是，你得改改脾气，锻炼锻炼情商。”
　　温华熙没有说话，打量眼前的梁英谦，和刚开始认识时很不像。
　　那个充满朝气的人，似乎蒙上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
　　“你什么话都敢说，说你勇敢也行，说你自大、满嘴跑火车也行。下午讲理想的时候，你就没有感觉别人在笑话你吗？这和做演员的刚入行，就到处说自己是冲着三金影后、终身成就奖的自大狂有什么区别？”
　　梁英谦满脸真诚，“所以少说大话，多做事。我是好心提醒你，也当是上次冲动给你道歉。”
　　“我……”温华熙想为自己辩白，可又刹住车。
　　她实在惊讶，自己真诚的表达，在别人眼里真的太狂妄了吗？
　　梁英谦见温华熙还是想说话的，也就觉得对方是能和自己和解的。
　　她咬咬牙，还是问出口，“所以，你能理解我换岗的，对吗？”
　　温华熙沉默一会儿，却是摇头，“不支持。”
　　“我是真投入了，也是真怕了。温华熙，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梁英谦说完，两人的再度沉默。让梁英谦彻底看透，她们说不到一块的，观念不同就是不同，“算了，我就是多嘴，走了。”
　　温华熙想表达对梁英谦提醒的谢意，可是看人远去的背影，没有开口。
　　这场无声的告别，没有暴躁，没有愤怒。
　　梁英谦往地铁站方向走去，她已经搬出学校宿舍，就在海东电视台附近租了房子，和海传的方向不同。就此，分道扬镳。
　　温华熙踩着月光，往回走，一路消化着今天的所有话题。
　　就在温华熙要回过校门门禁时，一个声音传来。
　　“温华熙。”是燕堇。
　　温华熙回头，就看见燕堇挥着自己的手机向自己走来。
　　“扫我二维码，明天下午开始行动吧？”
　　温华熙乖巧扫过二维码，“可以。就是我一会儿还有课，不能再多的讨论。”
　　“我也有，一起走吧。”
　　两个人也没聊天，各怀心事。
　　温华熙想问燕堇，听到自己说那些理想时，会怀疑她在说大话吗？
　　她也认为自己做的太少，毕竟自己还那么年轻。可又想，如果人人都不表达，那听到的声音，不就全是自怨自艾者的频道？
　　她反思，又充满纠结。她侧目看一眼燕堇，算了，不如想想明天的安排吧。
　　燕堇看见也听见温华熙和梁英谦的全部对话，猜测现在温华熙心情肯定不好。
　　想到温华熙可能因为得知“豪言壮志”被人笑掉大牙，估计满是后悔或纠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种诡异且复杂的情绪。
　　说开心也有，说不开心也有。
　　开心的是这人终于吃瘪，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意识到是自己摆了她一道？
　　不开心的是，自己竟然能代入温华熙的感受。如果那天她和燕采靓说出心里真正的所求，也会被她嘲讽的吧？


第29章 
　　周六下午13：00，海东省气温已接近35℃。
　　温华熙撑把黑伞站在海传西门树荫下，等着眼前的长裙女士走近。
　　“中午好啊~宝儿。”
　　温华熙点头致意，打量燕堇全身，“中午好。今天我们要绕学校跑选题初调查，我建议穿裤子会比较合适，你要回去换一身吗？”
　　她甚至想劝燕堇换双鞋，走近时听着嗒嗒作响的尖头鞋，等看她站定后发现是平底鞋，也就没提鞋子的问题。
　　燕堇撑着伞、戴着遮阳帽、挎着个小包包，整体风格和她平时一样，招摇又美艳。唯独把那头大波浪长发扎起来，怎么看都和温华熙那身便于行动的运动裤装、双肩包差异很大。
　　她把墨镜摘下来，竟是全妆上脸。精致又漂亮的一张脸，写满奇怪，“不是没有特殊的安排吗？就在学校附近调查的话，我觉得穿裙子更好，凉快一些。穿裤子太热了。”
　　温华熙提醒，“可如果我们去调查，你这样太吸引别人的目光了。”
　　“太漂亮了，对吗？”燕堇一脸骄傲，“这样，一点也看不出是去调查别人的样子，还能伪装一下，有道理吗？”
　　温华熙语气轻柔，像哄孩子，“你不想换吗？”
　　燕堇颔首，得意洋洋看这人拿自己没有半分辙。
　　“好吧。那我们进正题，如果你后面觉得不方便，你中间可以回去换成裤装。”温华熙自认建议到位就可以，不疾不徐道，“我觉得在街访前，可以把以前觉得不合理、不公平的地方拿出来核实，这样的效率更高。”
　　燕堇把墨镜收进包包里，“那你平时生活有发现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温华熙把自己提前预设过的想法说出，她指向前方，“我之前去商业街的流动商贩那里买过几次水果，每次都发现重量不对，我觉得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你都选择在流动商贩那里买，不是明摆着同意被坑吗？”
　　“不是的，无论是有门店还是流动的商贩，只要它在经营，它都必须尊重消费者。”
　　“必须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对的。生意无关大小，都应该这样。”
　　燕堇看她天真依旧，哪个做生意发家的，不是靠坑蒙拐骗赚来第一桶金的。
　　她语气不显，轻飘飘道，“你还挺理想主义。”
　　温华熙否认，“也不是理想主义。”
　　“哦？”
　　温华熙领着燕堇朝商业街方向走着，眼睛直视前方，“我知道现在的商业环境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以次充好、缺斤少两的现象大量存在。但总要有人去改变，把不公平的行为修正。如果都只想着把不足的合理化解释，一味退让，劣币驱逐良币，最终受到权益影响的是所有人。”
　　“你挺适合做老师的。”满口仁义道德。
　　“我没有好为人师的癖好。”
　　温华熙腹诽，毕竟不是你问我才答的吗？难道这也算是狂妄吗？
　　她收住步伐，见燕堇也跟着站定后才启唇，“你是不同意这个方向吗？我们是一个小组的，你可以说说你的提案，如果有更好的方向，我可以被说服和改变的。”
　　燕堇眨巴着眼，一脸俏皮，“不~就按你说的来。”
　　温华熙不知道燕堇在想什么，她昨天被批评建议后，就努力收敛自己的张狂。暂时有主线任务在身，也能让她停止过分纠结。目前是尽量在话出口前，思考一番再开口。
　　两人接着就朝向商业街走去，走到主街外围，马路两侧停满小商贩用三轮车改造的流动摊。此时还有学生陆续吃饭，街上热闹非凡。
　　路边有不少廉价美食摊，露天煎炒、锅气熏天。燕堇明显不想靠得太近，平时她压根不会走到这边来，远远看着就油滋滋的，要是沾染味道得难受到洗干净为止。
　　温华熙没注意燕堇的异常，找了个有屋檐的便利店遮阳，侧身和燕堇分析。
　　她用眼神示意方位，“你看这些的流动的水果摊位，基本上是称重的。靠马路用货车拉的价格看似低廉，但骗称是最狠的，我第一次买回去发现重量不对劲，第二天去就直接换了老板，根本没办法。”
　　“街尾的那一片的商贩固定一些，我和我舍友一起去买过，他们属于看人下菜碟。”
　　“看人下菜碟？”
　　“嗯，我舍友昨天帮我分析、总结。看学生精明点的就是九两秤，看着天真点、没有生活经验的就是八两秤或者七两，离谱一点的可能是六两。”
　　“都快少一半了？”
　　温华熙扫了眼燕堇，“嗯，针对没有生活经验的大学生。”
　　燕堇挂上假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你最好说的是你自己。”
　　温华熙嘴角难免轻轻上扬，眼眸里含笑，“待会儿我们先去那一家……”
　　燕堇看温华熙忽然怔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居然是卢丹和图尔阿蘅在水果摊采买。
　　燕堇勾唇一笑，有些挑衅地看向温华熙，“看来你这个想法和她们撞车了。”
　　温华熙无奈，“英雄所见略同，说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那我们换一个？”
　　“如果你不热的话，我们稍微观察学习一下，好吗？”
　　燕堇看这里和那些小商贩也不算太近，“好吧。”
　　温华熙感激地冲燕堇抿嘴一笑，就专注她的观察。
　　燕堇也跟着观察，不过她视线是放在温华熙身上。
　　温华熙观察时不是一般的认真，眼睛就跟随卢丹和图尔阿蘅移动，眉头会不自觉拧起。再靠近一点看，能看到她的长睫毛配合地呼扇呼扇，有种认真的可爱。
　　温华熙感觉到燕堇热烈的视线，以为她是有疑问，就轻声说起自己的见解，“她们现在估计是在以采购的方式暗访，偷拍店老板的操作，一个人说话引走老板注意，一个人拿复查不同按钮的结果。”
　　“看样子，她们不会止步在选题的提出。”
　　“确实，做得很全面，算是消费者部分的调查了。”
　　可下一秒，老板就发现图尔阿蘅的偷拍行为，用手指指点点，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脸色极差。两个地方距离有点远，实在听不清对话。但能看出她们被拒绝购买水果，直接被赶走。
　　温华熙总结起来，“用手机拍，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
　　“我带了纽扣型录像机。”
　　温华熙看向她，略有惊喜，“带了几个？方便借她们一个吗？”
　　“两个。你不介意她们的选题比我们好？”
　　温华熙摇头，“不说现在还是选题环节，我也希望这个问题能被媒体揭露，督促整改。”
　　燕堇觉得有意思，但没有行动，还继续问，“如果我不想借呢？我挺在意输赢的。”
　　“那我们就不借。”
　　“你不会觉得我小气？”
　　温华熙眼里噙着笑，“不借是你的权利，借是你的善意。更何况我们是一个小组的，你在意输赢，我也必须在意。”
　　燕堇看温华熙眼眸闪着光，不禁也跟着染上笑意。
　　她本就不是真在意，从包包里掏出设备，“你去借给她们吧。”
　　温华熙欣然拿过，“不一起吗？”
　　燕堇摇头，毕竟那两位都走到下一家水果摊，那边太靠近炸串摊了，她实在是不想靠近。
　　温华熙跟着燕堇目光看到炸串摊子，是油烟吗？这边的油烟排放问题，是不是可以举报到街道综合执法大队？
　　温华熙走向对面，先和卢丹、图尔阿蘅打过招呼。
　　她摊开手，拿出微型摄像机，直接说明来意，“这枚纽扣型微型录像机是燕堇的，我们在对面注意到你们，发现手机拍会容易被发现，你们用这个会低调很多。就别在卢丹学姐的纽扣上，挺隐蔽的。”
　　图尔阿蘅满脸兴奋，“谢谢你们！燕堇在哪儿？”
　　温华熙指了指对面燕堇，图尔阿蘅激动地向燕堇招手，双手拱起一个“爱心”，冲着燕堇表达感谢。燕堇轻摆手，示意不客气。
　　“你们的选题搞定了吗？”卢丹一边听从温华熙指引拆掉扣子、组装设备，一边关心起她们的进度。
　　温华熙：“还没呢，准备回学校做两圈街访。”
　　“嗯，你们加油！如果需要我们帮忙，和我说一声。”卢丹拍了拍温华熙肩膀。
　　“读卡器你们收好，调查完毕再联系燕堇还就好。”
　　图尔阿蘅冲着温华熙竖起大拇指，“我会的！”
　　简单几句交流就告别，温华熙回到燕堇身旁。
　　两人重新合计，目前没有新的方向，只能先回到学校进行街访。温华熙分享起自己提前准备的街访大纲，燕堇全盘接受。
　　接着，两人往海传方向走。
　　温华熙想了想，侧目问起，“燕堇同学，你方便推送你这个纽扣型摄像机的链接给我吗？或者是购买渠道。”
　　燕堇这会儿额头泛起汗珠，她有些想去卫生间，天气还是太热了。
　　她随意应答，“我不是有吗？”
　　“如果之后没有和你一个小组，或者，我自己有想调查的事情，还是需要买一个。毕竟，手机还是不方便的。”
　　燕堇打起精神，带着调侃的语气说，“要不，你拿个东西和我交换，这个在网购平台上买不了，渠道有点复杂。”
　　“交换？”温华熙不能理解，一头雾水。
　　“嗯，除了货币。”
　　燕堇忽然发现“交换”的乐趣，原来和贫瘠的人提出交换时，心境是这样的，是一种充斥高高在上的满足感。难怪有人乐此不疲，她眼里黯淡几分。
　　温华熙哪里知道对面人的弯弯绕绕，她看燕堇脸色有些差，也顾不上摸索对方目的，“那后面再说吧，我看你脸色那么差，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燕堇看她关心模样不像作伪，“我们回学校，我去一下卫生间就可以了。”
　　就这样，两人回到学校，迅速找了个就近西门位置的厕所。
　　温华熙也跟着去一趟，关上隔间门时，她忽然觉得有点难为情。此时四间隔间里，只有她俩在。想到上厕所可能产生的动静，她不禁有些脸热，脸皮薄的毛病又莫名其妙犯了。
　　她屏住呼吸，放缓动作，生怕对方听见。
　　声音是控制住，反而让时间变得漫长又尴尬。
　　温华熙只能胡乱扫视卫生间里张贴的广告，忽然，被其中一行字吸引住。
　　她有选题方向了！


第30章 “扫”厕所
　　卫生间出来，温华熙快步过来，一把握住燕堇的手腕，语气难掩激动，“燕堇，我想我们有方向了！”
　　随即，她松开手，打开手机，将刚刚拍的照片递给燕堇看。
　　燕堇一头雾水，定睛一看，“爱心捐卵，补偿30000~50000元，12天快速拿钱。”
　　温华熙严肃道，“我记得，以前厕所里的广告主要是各种学驾照、考证，甚至偶尔还有论文替写的小广告，这个‘爱心捐卵’的广告在四间隔间里都有，我觉得不对劲，我们可以把海传所有女厕都检查一遍，确定是不是全覆盖。”
　　燕堇面上不显，一副听得认真的样子。
　　心里对温华熙这副样子有些无语，所以自己刚刚使用过的卫生间，她就直接冲进去检查了？！还有，什么叫把海传所有女厕都检查一遍？！
　　她保持微笑，随口答，“那你要不要去男厕看看有没有‘爱心捐精’的广告？”
　　温华熙瞳孔微睁，十分认同的神情，“好主意！正好这边的男厕没有人，你在门口帮我盯梢，我进去看看。”
　　燕堇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她们是真的在为新闻选题做调研工作，绝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就看温华熙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特意左右打量附近。
　　在确保没人后，还冲着里面喊“有人在吗？现在清洁卫生！再次确定一下，有人在吗？”
　　然后，燕堇完成人生第一次站在男厕门口望风的经历。
　　温华熙一进男厕，就被味道冲得头皮发麻，男厕也太臭了吧！
　　她憋着气，先去小便池附近查看，努力无视发黄的墙面。扫视几圈后，冲进隔间查找。隔间门上、左右、抽水器，均一一扫视。
　　可惜，只有普通广告。但她也把替考和论文代写的广告拍了下来。
　　“没有‘爱心捐精’，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的事情。”
　　燕堇听完，明白温华熙所指。捐精的行为明显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捐卵初次听都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同寻常。
　　她耐着性子问，“你真想做这个选题？”
　　温华熙颔首，递过手机给燕堇，“我用手机初步检索，我们国家是禁止‘捐卵’的，应该说，压根没有‘捐卵’的说法，这是在买卖卵子。把苗头指向大学生，这肯定是不合理、不合法的，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燕堇认真看完两页的相关资讯，脑子里快速整理，“涉及挺多利益关系的。”
　　“嗯。走吗？”
　　看温华熙这副信心满满、初生牛犊的样子，燕堇的心像是被挠了一下，她懂她眼里的不在意。不在意什么利益关系网，可能是不想多揣摩，也可能已经是明知山有虎，也要在现在开始挖掘出真相。
　　她忍不住接话，“好。我跟你走。”
　　两个人就直接就近开始，用扫楼方式启动一间间女厕的调查，直接拍下广告上的内容。
　　“拍的时候，我们根据楼栋来标记，看看有什么规律。这一栋女厕和刚刚的一栋电话号码是不同的……”
　　“金额也不一样。”
　　“有些是打印出来的，有些是手写的。”
　　“字迹不同。”
　　“看来不只是一家买卵组织。”
　　她俩对视，已经达成共识，不会叫这些组织“捐卵机构”，而是用更准确“买卵组织”来形容。
　　走起路来“哒哒哒”作响的尖头鞋主人，牵着裙摆，不是走进舞池或是高档宴会厅，而是穿梭在一栋栋教学楼的女厕里，实在是——
　　“额，那个同学在干嘛？”
　　“好奇怪，一直在跑女厕。”
　　“不会是变态吧？”
　　“我的天，好漂亮的‘变态’……”
　　燕堇已经感觉到怪异的视线了，尤其是到自习室这边的女厕简直是羞辱。
　　今天是周六，教学楼是没有什么人，可自习室、图书馆、运动场地的卫生间有啊！
　　她脑子跟着温华熙的一起发热、上头，完全忘了自己穿得那么招摇、漂亮，怎么可以跟着温华熙“扫”厕所？！她停住上楼梯的脚步，发愁会不会有人拍到她不停进出女厕的照片，怎么能让前面那个呆子知道自己不方便啊！？
　　温华熙依旧没发现燕堇任何异常，她在计算还剩多少栋楼。刚去的行政楼、综合楼以及朝向人多的一楼，都没有发现这些“特殊广告”，看来这群人是有分析过海传的。
　　“我发现，这些广告明显在避开学校老师，专门盯准了学生，不知道其他学校有没有这种情况。”
　　温华熙自顾自和燕堇分析着，也不等对方回答，一头扎进厕所隔间。
　　燕堇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该听温华熙的劝，回去换一身低调的衣服。而且，自己的脚也经不起这样的跑楼，还好中午时考虑到会有走路没穿高跟，不然更要命。
　　可偏偏温·呆子·华熙毫不顾及她落后那么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完成调查。
　　结束完所有的厕所检查，时间刚好到16：00。
　　两人因为爬楼、赶路，哪怕中间有燕堇家的私家车换乘，也累到不行。
　　此时坐在私家车里的两人，喝着能量饮料，补充水分。
　　“好在不用去学生宿舍楼。”
　　燕堇完全是教养逼得她说不出脏话，不然她都想冲着温华熙破口大骂，释放自己的委屈。
　　温华熙小口喝着水，手里划着手机里的照片，“可能最少有八家‘买卵组织’，价格差距似乎不算大，都是两万到几万的水平，时间上在10~16天之间不等。”
　　“还懂得避着学校老师，对海传也有一定了解。”
　　温华熙颔首，再看燕堇，观察她的状态，“你现在还好吗？如果我想多调研几家学校，可以吗？”
　　燕堇也懂，不调查其他学校，很难界定是否是只针对海传，还是针对大学生群体。
　　反正脸是丢完了，也不差在其他学校丢脸。
　　而且，她要去江蓠的学校，让她给安排一套便服和运动鞋！！
　　燕堇笑得很轻松似的，“当然可以，去华南财经大学好吗？”
　　温华熙无不可，立马点头，“辛苦你联系江蓠，有本校的人带我们就更好了。”
　　燕堇没帮江蓠答应，只是先发信息确定江蓠没在忙，再打去电话约她见面。最后，偷偷发短信让江蓠准备好衣服，她实在是要脸。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出现在华南财经大学门口。
　　江蓠提着包包，温柔地朝她们打招呼，“华熙同学，欢迎跟着阿堇来华财找我玩。”
　　“江蓠好，辛苦你了，请开始带我们去最近的厕所吧！”温华熙迫不及待行动起来。
　　江蓠一脸懵，“嗯？”
　　等燕堇和江蓠简单说明情况后，江蓠简直是要惊掉下巴。
　　她以为燕堇来找她，要么是去做普拉提，要么是去打网球。原来想着，带一个电灯泡温华熙已经让她挺不开心的，现在偏偏是要她陪着找学校的女厕位置？！
　　等会儿，她和燕堇都是淑女，对吗？
　　现在，三人就华丽丽转战到了第一个厕所的门口。
　　江蓠一肚子话来不及说，尽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燕堇，“阿堇，你先换身衣服吧。”
　　温华熙反应过来，看着燕堇此时这一身，早不如一开始精致服帖了。
　　理解燕堇现在不太舒服，颇为认可道，“对，你先换衣服，我去其他隔间先查看情况。”
　　紧接着，两人不再多话，默契地行动起来。
　　燕堇在里间换衣服、鞋子，温华熙一间间隔间检查，可能是非偏远楼栋的一楼，一个也没有。所以很快就走了出来。
　　江蓠在旁，实在不忍心燕堇也要像温华熙这样一间间厕所检查。
　　她看向温华熙，语气温柔，“温同学，你看，待会儿我和燕堇去买咖啡，给你带一杯。让她休息会儿，可以吗？”
　　温华熙看江蓠只站在厕所外围三五米处，猜测她是不是不太想跑厕所，思索一般的大小姐习性，也就能理解她的考量。轻轻颔首，表示答应。
　　江蓠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冥顽不灵。
　　等一身利落的燕堇踩着运动鞋出来，整个人活力翻倍，终于不再是受衣服限制。看来下次和温华熙出去，得按这个标准来捯饬自己。
　　“阿堇，你和我去买咖啡去吧，一会儿给华熙同学带一杯。”
　　温华熙在想，为什么江蓠有时候叫自己温同学，有时候叫自己华熙同学呢？
　　燕堇没多想，还在整理自己的发型，“宝儿你去吧~帮我带一杯冰美式就成，我看这旁边几栋挨着，你不在也能找到。待会儿搞定，你直接给我电话锁定位置。”
　　江蓠搭上燕堇的手臂，声音轻轻，“你去休息下吧，一会儿再来帮忙。”
　　“嗯，燕堇，你去休息一下吧。刚刚你的鞋子不好走路，磨脚了吧？我一个人把这几栋搞定就可以了。”温华熙是没听清江蓠具体说了什么，但她能猜到是劝话，她也觉得应该让娇气的大小姐休息会儿。
　　燕堇摆摆手，“刚不是坐车来的吗？抓紧吧，要在晚饭前完成调查，今天运动量超标了，可以摄入……”
　　她看了眼厕所，实在说不下去能摄入什么美食。
　　江蓠见燕堇步伐稳健，状态好很多，也没阻拦的理由。
　　她犹豫要不要再陪她们躲一会儿，可自己实在是不能接受一个名门淑女做这种事情！算了，当她们是猎奇，自己还是去帮忙买点吃的喝的吧。
　　温华熙看了几眼江蓠，人好像没打算再和自己说话，眼看要落后燕堇，轻点头示意离开。然后赶紧跟上燕堇步伐，完成任务。
　　就这样一层层爬楼，一栋栋查看、拍照。
　　“燕堇，这个号码和海传的一样。”
　　“你的猜测应验了。”
　　“如果，我还想去一些专科院校，你觉得可行吗？”
　　“……”
　　“去吧，今天跑不完的，明天接着。”
　　“太好了！那我们抓紧。”
　　这次不需要把华财全校女厕跑遍，她们结合在海传总结的规律，在几栋代表性的办公楼、教学楼、图书馆等，结合楼层、层级特征进行验证，得到确定后，就不重复跑。
　　三人简单地吃过几枚三文治后，就近在隔壁外国语大学、体校扫楼，得到结果一致，就算结束今天的扫楼调查。
　　“我舍友那边说，她认识海东轻工职业学院的学生，明天可以带我们进学校。”
　　温华熙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两人，满眼是对选题的认真。
　　江蓠看身旁的燕堇那副纵容到底的神态，实在是按捺不住那份不安。
　　她挽住燕堇的手臂，“阿堇，那些院校乱多了吧？是不是得考虑安全的问题？”


第31章 
　　“我认为这实属偏见，职业院校是有正规教学资质和安保的学校。我们只不过是完成一个小时的调查，完全不用过分忧心。 ”
　　温华熙想说得更严肃些，偏今天总能想到梁英谦的提醒，她可能得找时间好好消化。不然，她的表达实在是束手束脚，难以把握尺度。
　　江蓠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偏见，她们的家族是不允许她们有任何瑕疵。更何况，她怎么可以让燕堇陷入半分危险呢？得找个时间好好劝说燕堇，退出这种危险、低俗的活动。
　　她语气轻柔，“阿堇，其实你可以让司机代你去调查，再不济请一个私家侦探也行。”
　　才说完，江蓠就看燕堇嘴角微微下压，紧忙补充，“如果你坚持要亲自参加，把你家司机全程带上吧。”
　　毕竟是有保镖属性的女司机，总比单独和温华熙行动安全得多。
　　燕堇戳戳江蓠的手腕嫩肉，眨巴着眼，“阿蓠你别担心啦~我会带上她的。”
　　温华熙很想说一句，自己的拳术还可以，但似乎不需要她发言。
　　认真想想，让她自己独立完成调查也成。
　　她没再说话，等人家姐妹情深地告别，简单和江蓠打过招呼告别，就离开华财。
　　“可能我们还需要加上对中职的调查，排除是否存在针对未成年人。你看，是不是不方便参加？其实我一个人去调查也可以的。”
　　温华熙在车上继续复盘和做好明天的安排。
　　“你有认识中职的人？”
　　“我妈是初中老师，应该会认识省会的一些中职，或者再不济也有明天带我们海东轻职院的学生，他们也可能认识。”
　　“如果是英谦学姐，你会这样问吗？”
　　温华熙怔愣，她好像确实在给燕堇很多退出的理由，就像是对待游离状态的人，并不是拿她当组员的心态。既然是同一个小组，没有特殊情况下，不让成员参与某一部分，显然不合理，也不公平。
　　燕堇比她想象中更敏锐，自己刚刚用标签化视角看人，确实是不妥。
　　“那我们明天去完海东轻职院就去一家中职调查，再汇总规律。下午，我们选两个号码作为初步调查，了解运作方式，好吗？”
　　燕堇同意。
　　两人就明天细节合计好安排，正好车驶达海传西门。
　　温华熙下车，两人轻摆手告别。
　　长久待在车内空调里，现在还冰凉着体温，夏季的闷热没有裹挟住人清醒的头脑。
　　温华熙打开手机微信，点开燕堇的头像。这是一张燕堇本人在海边的照片，穿着吊带长裙，用宽大帽子遮挡一半的脸。
　　看着这张照片有一丝犹豫，还是打开聊天框，发送信息：今天辛苦你了，晚餐的三明治和果茶，请问多少钱？
　　等温华熙快走回宿舍，才收到燕堇的回信：你不是要请我喝养生茶吗？用那个交换吧。
　　温华熙内心合计一番，决定不再纠结：好的，明天来不及，下一次给你安排。
　　她收起手机，认真思考关于梁英谦的提醒。既要警惕“说大话”，也要正常表达自身的底线诉求和看法，如果说出来会得罪人，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和这人其实没有什么共通的三观？
　　也不是，人是多面且复杂的，也有需要求同存异的地方。
　　看来这个尺度得在生活里去把握，得接触更多人，观察、学习、筛选有价值且适合自己的处事方式。
　　等到洗漱完毕，准备再确定一番明天几所学校对接人。手机先跳出燕堇发来孙悟空吐槽猪八戒“呆子”的动图，和一个“晚安”的拉灯表情包。
　　温华熙想象燕堇用孙悟空表情说话，嘴角微勾，回了一个“晚安”。
　　随后，她就着小夜灯完成明天行程安排，再轻手轻脚爬上宿舍床，尽量不发出动静吵到其她人。
　　第二天，燕堇老实地穿了一身黑，连鞋子都搭配了双跑步鞋，本就戴的墨镜，这回甚至戴上黑口罩。
　　温华熙不免提醒道，“你这样进女厕，看着有点可疑。”
　　燕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这顶黑色棒球帽就不戴了。”
　　“墨镜和口罩也选择去掉一个吧？”
　　“好吧~”
　　海东轻工职业学院的学生提前在学校门口等她们，找的理由是社团交流活动，简单登记就直接驶进学校。
　　“你们好，我叫雷善柔，是灵泉的初中同学。”
　　女生穿着朴素，一脸工科生的质朴，与燕堇想象中的不学无术截然不同，看来确实是偏见。
　　燕堇和温华熙相继介绍自己，就开始行动。而燕堇家的司机被留在车里等她们，由她们自己去完成调查。和之前一样，不再需要整个学校地扫楼，只需要验证式完成规律验证即可。
　　“有不同的地方。”
　　“价格。”
　　她们没有直白地在雷善柔面前讨论，简单一个对视，双方确定了这项信息。
　　这所学校小很多，完成验证后两人就转去两所中职调查。
　　一所私立、一所公立。
　　一个对接的是招生老师，以为她们俩是作为家长考察学校的，领着她们到处考察教学楼、宿舍楼，她俩见缝插针地上了四五遍厕所，就算完成验证。
　　另一个对接的小姑娘长得清纯、呆萌，是由雷善柔转介的，完成速度更快，甚至能告知她们在哪里见过这种小广告。
　　完成上午的调查，两人找了个轻食店用餐讨论，司机则去了旁边一家餐厅用餐。
　　“我来吧。”
　　温华熙向点菜的店员递去支付二维码，即使她清楚她们存在经济差异，也不能总让燕堇和她的朋友请客。
　　燕堇无所谓，搅拌着她自己带的姜茶。很不凑巧，今天她生理期。
　　“这些电话数量有些多，我们现在需要完成基础的数据归总。待会儿，再从中选出两个号码做初步调查，就以我们想‘捐卵’的角色入手。”
　　温华熙打开电脑的表格工具，开始录入自己拍过的号码、价格、位置情况等信息。
　　“可以先添加微信的方式，一般号码都会绑定。我们也可以开一个小号联系他们，起码个人信息不用泄露太多。”
　　燕堇配合整理她所拍的资料，这个工作量并不小。
　　“认同。”
　　两人就所整理的电话梳理，里面有二十三个电话号码。
　　仅仅五所高校、两所职中，除了海传是全扫的方式，其他均是抽查行为。
　　两人用餐后，就广告类型有做了比对结论。
　　“看来这些做了精美广告贴纸，对比手写体的价格，也有明显差别。同一个校区里，越是精美，给的报价反而低于手写体，但差距价格不会高于2万元。”
　　燕堇指着表格顶端的号码，“这个号码在所有学校里都出现过，我们先添加看看。”
　　温华熙填写完自己手机里刚注册的小号资料，就听从燕堇的建议，添加起号码，“好了。”
　　然后她自己再拉下列表，在海东省外国语大学的厕所广告里，找一串电话添加，“先通过两个号码联系，看看基础差别。”
　　燕堇一眼看透，“怕打草惊蛇？你想线下去调查？”
　　温华熙不否认，“能大面积铺开，不是一般行为。要找到根源，肯定得卧底进去，才能调查清楚。”
　　“你我两个人不行。”
　　“嗯，所以我们只是在做选题前期调研。我们需要全社团的力量，甚至是《民生在线》的帮助。”
　　燕堇看她没有冲昏头，点头认可，再提出建议，“那你可以先在微信添加栏里输入这些手机号码，看看他们的个人信息之间有没有关联。”
　　就像同一个公司的员工，会使用同一个前缀或后缀。
　　温华熙试着操作，还真是发现有共通之处。出现了重复的前缀，把这些关联的人员合并，最终可以得出十五个个体或组织。
　　她一一写进表格里，作为总结性的成果。
　　“添加通过了。”
　　两人对视，莫名气氛紧张起来。
　　通过的是第二个添加的，昵称是“外院小财神”，奇怪的是这个号看起来是一个学生？
　　那边很迅速跳出信息：同学是要做兼职吗？
　　兼职？温华熙看了眼这个电话的来源，原来是以“高薪兼职”的为名，吸引别人加入“爱心捐卵”。
　　温华熙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查看一圈，确实是大学生的日常生活，且还是一名女大学生。照片基本是吃喝玩的分享，以及是转账给“兼职人员”。里面的吃喝玩中，有一半是和打了贴纸头像的兼职人员合影。
　　燕堇提醒，“这些吃喝玩乐的照片里，她没怎么正脸出镜，也不一定是女的。”
　　温华熙看了眼燕堇，没回话，轻点头。
　　回到聊天框：你好，是的。
　　“外院小财神”：发9张全身照片过来哦，尽量是最美状态的。然后填写一下个人信息和医疗情况，我这边帮学妹争取申请最高的补贴！
　　紧接着发来了资料清单，一大串的信息铺满整个屏幕。
　　“姓名、年龄、国籍、血型、身高、体重、视力、整形情况、发色、瞳色、学历、过敏史、家族史、疾病史、可否前往外地或第三国工作……”
　　温华熙逐个读出要的基础个人信息，这已经涉及方方面面。
　　再看医疗情况所需要填写的范围，包括月经周期情况、是否是处女、各类疾病情况、有无手术、慢性病、性病、精神方面疾病、近视、牙齿矫正、听力，甚至吸烟、喝酒、吸毒，有无过敏史、纹身等问题。
　　燕堇挑眉，“比大多数人婚前检查还细致。”
　　温华熙笑不出来，她感觉此时自己和货架上的商品无异，“这些资料肯定是没办法给她的。”
　　“编一个？”
　　“照片总不好偷别人的。”
　　“那先糊弄，装傻一点。”
　　燕堇拿过温华熙的手机，发送信息：姐姐，兼职费用是多少啊？
　　“外院小财神”：不同人的情况费用是不一样的，你个子高点的肯定比矮的有优势，漂亮的也是一样道理，你照片发我，我帮你看看。
　　燕堇继续发力：姐姐，我现在一个人不好拍，我想拍的漂亮一点，你等我舍友回来再发你。我现在急着用钱，一般有多少钱啊？多久能拿到钱呢？
　　这会儿“外院小财神”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正好另外一个“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通过好友。
　　燕堇点开它朋友圈，两人头挨着头仔细看：
　　捐卵中心急需爱心有偿捐卵女孩数名，只要无遗传疾病你就来！
　　帮助别人的同时可获得1万至5万营养费！
　　我们只会选择正规医院，期间不需要花费一分钱！
　　缺钱的、欠贷款、想买最新手机、买神器，详情请咨询本人！
　　介绍朋友捐，有介绍费！！
　　两人对视，“外院小财神”合着是学生中介。


第32章 
　　接下来，就是主攻“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看对方能给出多少有用信息。
　　首先，对方同样索要温华熙这边的个人信息，除了排版不同，要的类目、内容基本一致。
　　燕堇思索一番，“你发语音条问它，看能不能引导对方用语音条回复。”
　　温华熙采纳意见，她按住语音条按键就开始发问，“你好，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捐卵？捐的卵子拿去干什么？”
　　温华熙的声音和她本人一样，冷冷清清，没有什么多的感情。不等她发送过去，被燕堇握住她的大拇指向左移到“取消”。
　　这种突然打破社交距离产生的不适，让温华熙无意识地抽回手，身体随即往后移，加之两人本来就越坐越近，这下子直接顶进燕堇怀里。
　　语音是没发出去，可温华熙直接闹了个大红脸。靠得实在是太近了，连燕堇身上的清甜花香的味道都闻得清清楚楚。
　　她声音泄露一丝紧张，“请松手。”
　　燕堇纳闷，怎么那么大反应。她松开手，退离温华熙，甚至挪开椅子，把距离拉开。
　　还不忘友好地解释，“你声音太冷静了，这是不是叫清冷御姐音？一听就不是好骗的。”
　　温华熙没有应答，两人莫名有些尴尬。
　　明明这两天默契得不像认识不久，甚至很多时候一个对视就能领悟对方的言外之意。
　　燕堇扫了眼温华熙泛红的耳朵，就一个肢体接触而已，这人的边界感也太强了吧？
　　可惜，这会儿没空逗弄呆子。
　　她清清嗓子，摊开手，“把手机给我吧，姐给你表演一个。”
　　温华熙乖巧地把手机递给燕堇，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现在自己得学习怎么做一个“狡猾的调查记者”。
　　她目不转睛，要看看这位年纪比自己小的“姐”到底怎么做。
　　“你好呀~我很想报名捐卵，可是我不懂捐卵有什么用，卵子是我的月经吗？它真的能帮到人吗？”燕堇特意捏着嗓子说话，语气里满是娇滴滴、甜腻腻，这还没完，她还要继续问，“捐一次要多长时间呀，会不会影响我上学呢？”
　　好吧，温华熙已然明白，这样的提问听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
　　对面没一会儿就回复，竟然还真发来语音条，是连续几条60s的内容。
　　温华熙此时不得不对燕堇竖起大拇指，不过是在心里点赞。
　　点开来一听，是一个男的声音，“小妹妹你好啊！哥哥这边和你介绍一下这边情况。我们是在江平这边招收捐卵志愿者的，专门帮助那些不孕不育的家庭的。你看，因为你们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月经，都排卵。那这个月生理周期形成的卵细胞，如果你自己不怀孕的话，卵子在生理周期过后会全部凋亡，排出体外。”
　　“取卵就是来医生这边，用医学的方法，把这个月的卵细胞取出来，代替你自己排掉的过程，这个是完全不影响女孩子以后每个月正常排卵的！咱们把卵取出来之后，都是捐献给全国各地的不孕不育家庭用的。这些不孕不育的家庭就借着你的卵子生一个孩子，你就是积福报，帮助到他们了！”
　　“取卵要不了多长时间的，主要花时间就是十来天的身体调理。你例假结束第二天就过来检查，给你安排打补针，调理调理身体。等调理好了，检查也没问题，再找个时间过来，只要十分钟就取出来了，可简单了。”
　　“你的声音这么好听，条件肯定很好。你这些卵子不捐了也浪费！我们国家号召的是无偿志愿者，就是没有人肯来。这次招募‘有偿志愿者’，钱不是哥哥给的，是人家不孕不育家庭给的补偿金。”
　　套路女学生的话术出来了，完全是打着“爱心捐”、“兼职”的名头，吸引涉世未深的女性。
　　“年龄超过26岁就不要了，所以‘捐卵’也有条件的，反正你都要排，不如趁着黄金时间，捐给有需要的人。”
　　“你要是介绍一个合格的捐卵者，她捐的话，你也可以得到1000元的辛苦费。”
　　“发来照片和完整信息才可以告诉你，你的具体费用，而且还要接受面试的，万一你的信息是假的，人家不孕不育家庭不是上当了嘛！”
　　一整个下午，温华熙和燕堇都在整理新闻选题报告。很有默契的，两人都上了心。
　　甚至两人就下一步调查方向，做了初步的卧底建议方案。
　　虽然可能会不完美，却是目前她俩讨论结果中较为合理方向。
　　“如果后面他们还有新的信息发来，我再和你同步。”
　　温华熙收拾起桌面的笔记本电脑、材料纸张，这一个下午把人家餐厅当成办公室，像打过仗似的。
　　此时已到傍晚，燕堇收到江蓠的邀约，加上整理报告的材料也收尾，就和温华熙分别。
　　“那走了~对了，你欠我的养生茶，周三的汇报会上，带给我。”燕堇一个俏皮眨眼，不忘提醒温华熙。
　　温华熙颔首答应，看来接下来还得插缝学习怎么做养生茶。
　　补气血、清热解毒、养颜、润肤美容，常见的功效基本足够她准备几次的养生茶给燕堇了，确实是投其所好且自己力所能及的回礼方案。
　　她拉了拉双肩包，决定先去买点材料练练手。看向远处晚霞洒满天际，不由地给自己打气，加油！
　　燕堇望着车窗外的落日，松散她的长卷发，抖落起来，彻底放空自己。
　　她的手机里有定位器，前面的司机可能带有监听器，又或者这辆车就有监视器。以前觉得自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是母亲观察下的小仓鼠。
　　这两天跑小商贩、跑各个学校，好像突破了那层界限，看到了很多活生生的人。有自私的、愚蠢的、清澈的、无私的、莽撞的，各式各样，竟然让她感受到了活着的温度，有点意思。
　　等见到江蓠，还和往常一样，找了家低碳水的店面用餐。
　　“怎么没有胃口？”江蓠看燕堇几乎没怎么动沙拉。
　　燕堇看眼前的餐食，想到此时此刻没有中午时分那么猎奇，也不冒险，居然连吃饭都乏味，和中午吃下一整份意面有天壤之别。
　　看来和那位呆子一起吃饭，胃口会过分地好，之后得少和她吃饭，不然分分钟要长胖。
　　燕堇打起精神，冲着江蓠笑道，“生理期，没胃口。”
　　江蓠叫来侍者，要一份姜汤。
　　燕堇眨巴着眼，“不愧是我们贴心的阿蓠~”
　　江蓠嗔她一眼，喝起面前的佐餐酒，不动声色聊起，“没想到‘民生新闻社’的那位图尔阿蘅居然是同性恋，她看起来并不怎么像。”
　　“嗯？同性恋是什么样的，阿蓠有研究？”燕堇好奇。
　　“我以为是会很像男孩子的。”
　　“看来你有点刻板印象哦~”燕堇笑她，“本来女孩子就是多元，漂亮风情的、软糯可爱的、温柔大气的、酷炫帅气的……教条古板的，总之，比男生精彩多了。”
　　“你能接受？”
　　江蓠抓握餐具的手不自觉收拢，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正式地和燕堇聊这个话题。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
　　“你可以交往女生？！”
　　“啊？说我啊，我不知道。”燕堇确实不知道，她之前哪里会去想这个问题。
　　谈恋爱的话题对她来说遥不可及，有那时间，努力挣脱束缚不好吗？
　　江蓠切起牛排，动作略微用力，“那你为什么会想参加什么新闻调查，似乎还对那位温华熙有些热情？”
　　“等会儿，宝儿！你不会以为我在追她吧？！”燕堇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姐妹，我只是好奇那人的脑回路！”
　　她笑得眼角溢泪，轻轻擦拭，才继续解释，“我从没有见过哪个人会那么鲁莽、天真，甚至当众说出自己理想的人。她那副说想要‘长江奖’的信誓旦旦模样，和一个研究生说自己要拿‘诺贝尔奖’的离谱程度差不多。这群人自信到爆棚，我实在太好奇了！”
　　“而且，做新闻调查不是很有趣吗？”
　　“可你们现在只是做初步调查，就要跑遍全校女厕，甚至还要去大专的厕所。我实在不能想象，万一后面要去什么实验室做卧底，那可太危险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参加。”
　　“放心，她们往前冲，我一个站在二线位置的人，没什么危险的。”
　　燕堇没告诉江蓠，当初自己也参与卧底纤姿堂，江蓠也就一直以为是燕堇花钱请这群人调查。想到温华熙每次毫不犹豫向前冲的样子，竟然也带着她面对质疑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
　　“你信我吧，阿蓠。我也很惜命的，好吗！”燕堇脸上挂满自信。
　　江蓠张了张嘴，一时间开不了口打破她那份自信模样。可又想起，她看到燕堇和温华熙在一起扫楼、处理材料时，偶尔的对视，明明没有说话却好像心意相通，难免不痛快，“你会和那个温华熙做好朋友吗？”
　　燕堇嗤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姐妹！”
　　“也是。毕竟我们这个阶层，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怎么会多想。”
　　江蓠以一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方式，说出自己难以改变的真相。
　　燕堇看江蓠那副神伤模样，想起燕采靓对她发小的定位，不免感到悲悯。
　　那一句“和你的好闺蜜一样，等着别人上门，用婚姻待价而沽？”的反问，把所谓豪门女儿的可笑命运总结得淋漓尽致。江蓠的家庭比她家更可怕，她还是续弦生下的第二个女儿，前面两个哥、一个姐，后面还有一个弟，除了联姻，轮什么都轮不到她的。
　　“也许我们的人生还有其他的活法呢？”燕堇敛起笑意。
　　“其他的活法？”
　　怎么可能？！连你那么强势的母亲，不也得生下下一代之后，才拿到华居集团的掌舵权吗？
　　当然，江蓠是不会开口这么讽刺燕堇的，就如同燕堇也不会出口伤她。
　　江蓠家族明明是医药世家，现在整个集团在主攻医疗设备。她家人偏偏给她的规划是读财政学，教她的处事方式都是按豪门优质儿媳的思路教导的。别说未来进自家集团里，进子公司、下属医院都不曾考虑过。
　　“对！我觉得我们都要搏一搏！”燕堇眼里充满着干劲，鼓励起江蓠，“你也要加油，好吗！？”
　　江蓠习惯性点头，后知后觉应了她什么。
　　有点无奈，却也只是谨慎地问，“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吗？”
　　“当然啦~宝儿~”燕堇戳了戳江蓠的脸颊，“你没喝醉吧？！”
　　那就足够了。


第33章 
　　周三中午迎来民生新闻社第一次选题汇报会，卢丹在团办门口放了一张桌子，供大家签到。还安排苏洋做会议记录员，会议安排得有模有样。
　　“我们今天有三组汇报，考虑到你们这学期时间有限，提前说明，最多入选两个选题，最少也安排一个。如果一个也不合格，那我就指定方向给你们。”
　　韩三乔并不含糊，几次磨合互相熟悉起来，可以减少客套话环节。
　　所有人翘首以盼，跃跃欲试分享自己的选题。
　　“第一组，卢丹、图尔阿蘅，开始吧。”韩三乔拿起桌上水果吃起来，别的不说，这个社团有燕堇真是不赖，嘴巴怎么说都是不亏的。有吃有喝还有烟拿，巴适。
　　燕堇此时抱着一个长条保温壶，老神在在地喝着养生茶。
　　她是万万没想到，温华熙会特意买来一个保温壶，甚至是亲手制作茶品。她原是懒得自己背重，才让温华熙给她安排的，还以为她会买现成的。
　　想起那人刚刚在门口递给她的时候，还特地说明是玫瑰桑葚茶。解释其中功效，又是理气解郁、活血散瘀，又是调经止痛，头头是道。
　　她扫了眼旁边捧着果茶的温华熙，贴心倒是贴心，但今天是她经期第四天，这道养生茶显然来得有点晚，真是一位慢热型的顽固分子。
　　“大家好，我们的选题是‘海传流动商贩‘鬼秤’乱象，一个遥控、一个按键，随时变更称重数据。”卢丹正色地介绍她们的选题方向，紧接着，图尔阿蘅将准备好的视频播放在电视上。
　　“商业街的流动商贩每一家都会骗称！我第一次去不懂，买三斤香蕉，拿回来没人信是三斤，舍友借来体重秤，秤完不到两斤。你们看，这是当时的照片和消费转账！”
　　“说是价格便宜，其实算下来比超市贵多了。”
　　图尔阿蘅播放在海传大学生消费者群体的采访视频，揭露群众的不满。
　　随后，图尔阿蘅播放起流动商贩部分的暗访。
　　画面里，秤上的计价显示这袋苹果是二十元，图尔阿蘅趁着老板在帮卢丹称其他水果的间隙，拿出准备好的小秤，重新秤，结果仅为十六元。同时，拿回流动商贩的秤上，又显示二十元。
　　图尔阿蘅突然按上秤上的一个按键，金额忽然跳到十八元，再按一个键，跳到十六元。明显是找到了八两秤位、九两秤位的按键。
　　后面几个暗访视频类似，只是针对不同位置的流动商贩。
　　“这些‘鬼秤’的使用方式据我们观察，是以按键型为主，个别两个是遥控型。操作简易，主要是摊主根据客户生活经验判断，如果觉得你好宰，就敢安排六两秤，不好宰也是九两秤。如果想找准秤的，要么选超市，要么走出海传五公里，靠近社区那边的流动商贩一般准秤，个别骗秤的也不会超过九两。”
　　图尔阿蘅补充，“所以明显是针对大学生的，觉得大学生好骗、要面子，拿了就不好意思放回去，宿舍很少有秤，最关键是很少会复秤，就给他们钻了空子。”
　　“怪不得学校旁的水果贵得离谱。”关倡愤愤不平。
　　苏洋：“那是不是应该像纤姿堂事件一样，补充采访南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督促他们做好监查工作。”
　　“嗯嗯，我们初步调查的结果就是这些，如果可以入选，我们希望能补齐这方面的采访，形成新闻调查报道。”卢丹合上材料，完成报告。
　　在集体鼓励地掌声后，韩三乔认真评价，“选题不错，但涉及的面太窄，应该这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是锁定海传，做不了新闻调查一整个板块的报道，最多是类似群众投稿。你们都想想，可以怎么延展这个选题？”
　　“那能不能扩散调研大学城，论证落实‘是针对大学生’的论点？”温华熙提出自己的想法。
　　图尔阿蘅看过来，好主意，温华熙这人稳扎稳打，挺聪明的。
　　“可以，这个可以成为选题延申调查的方向，也是扩大探索事件的社会价值。”
　　燕堇思考后，也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增加对‘鬼秤’售卖渠道的调查，对上游的产业链进行挖掘，是不是也可以？”
　　韩三乔扬眉，不愧是经商家族，分分钟就能扯到利益链，“不错。毕竟这些商贩自己做不了‘鬼秤’，能暗访出‘鬼秤’源头，对整个非法产业都是很好的打击。”
　　“看来大家在上一次的实战里成长很多，这个选题后续方向三项任务，一从群众受害广度拓展，二从产业链上游挖掘，三是督促市场监督局履行监查义务。”
　　基本能完成一个选题的落实，韩三乔对这帮同学很满意。
　　一般来说，接下来应该是关倡这一组发言，但关倡觉得上一组准备得太好，不想被做对比。他看向温华熙，“华熙，女士优先，你们组先分享吧。”
　　温华熙不露怯，和燕堇对视一眼，两人走到前面。
　　紧接着，就看到温华熙打开了一个PPT。
　　PPT？！她们居然还准备了PPT！
　　关倡瞪大眼睛和苏洋对视，揉揉太阳穴，这帮拼命三娘是要逼死拼命三郎啊！
　　“大家好，我们的选题是‘大学女厕见不得光的‘高薪兼职’，竟是江平市非法买卵组织盯上女大学生卵巢’。”温华熙挺直腰背，说话铿锵有力，“众所周知，我国禁止器官买卖。但有这么一群人，利用信息差，在各高校女厕里张贴‘爱心捐卵’或‘高薪兼职’的讯息，诱骗女学生出卖自己的卵子。”
　　“我们走访海传、华财、海东外国语、海东体校、海东轻工职院，以及两所中职，收集到九家买卖卵子的组织信息，以及六个校代理级别的中介信息。因为有这群校代理级别的中介，所以让这些学校在一夜之间，给他们所在学校的女厕都安排这些‘特殊广告’。而且他们十足聪明，因为熟悉本校，会特意避开学校领导、老师经常去的卫生间，降低被发现、被追究的可能。”
　　温华熙指着数据图，“我们比对过，这些所谓的补贴是根据学历、颜值做排序的，学历越高，费用层级差距在10000~30000元之间，颜值较高的，可以再高出10000~30000元。”
　　“他们会要求征集照片、个人信息、医疗情况等资料，供所谓的‘不孕不育家庭’挑选，但我们从他们的语气中，其实是质疑所谓的‘不孕不育家庭’。对于真实客户和更多数据，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燕堇补充，“他们故意将卵子类比为精子，不提其中风险。这本来堪比移植器官手术，却听不到手术细节以及医疗条件环境，我们也存疑这部分资质。但因为我们初步调查，还无法取得相关的调查视频或照片，这也需要进一步调查。”
　　韩三乔听完温华熙和燕堇的汇报，脑子都要炸了。是大新闻！但是太大了，容易触到很多利益体。明面是“买卵”，但涉及的医疗各种利益体太多。
　　而且，“买卵”之后呢？就必然是“卖卵”。
　　谁买？买去怎么用？
　　做试管婴儿？那这样操作出来的试管婴儿合不合法？有太多问题了！
　　这既然与买卖人体器官无异，那这么堂而皇之地广告，宣传资料大量涌进学校，甚至还瞄上未成年人，背后又是否有保护伞？
　　韩三乔停下吃水果的手，摸了摸口袋的烟，想起这是燕堇送的，硬生生憋住。
　　他停住的手只能假装挠痒痒，“你们这个选题确实是个大的问题。它的难度很大，你们还是学生，可能……”
　　“所以需要您带着我们一起探究和调查。”温华熙目光炯炯。
　　“额。”这么直白地拉他下水？我谢谢你们哦。
　　韩三乔擦擦汗，几口吃的、几包烟不至于让他拖家带口来参与吧？！
　　温华熙是不打算轻拿轻放的，继续追问，“老师是有什么顾虑吗？”
　　韩三乔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捐卵’调查的风险很大，考虑你们距离期末考的时间太近，可能做一个新闻调查就已经……”
　　“所以，明知道有危害女性同胞权益的事，我们要视而不见吗？”温华熙声音逐渐犀利。
　　图尔阿蘅突然出声，“怎么可能！我们可是《民生在线》的实习生！《民生在线》会允许我们退缩吗？！”
　　韩三乔瞪了眼图尔阿蘅，这两人一唱一和想逼自己就范啊！
　　不过，这也提醒了自己，干嘛要自己承担风险呢？《民生在线》允许吗！？
　　关倡也难得看懂韩三乔眼色，加上他自己心里打鼓，喃喃道，“可我们就是学生啊，做做小商贩的新闻调查就很了不起了。你这个买卖卵子的事，解决他们应该是政府的责任，我们参与实属鞭长莫及。”
　　“欺软怕硬？”燕堇扫了眼关倡。
　　关倡不爽，“学妹，你这话就严重了吧！”
　　他暗想，这群人再漂亮也很难相处，性格实在是太差了！
　　韩三乔不得不打断他们，“好了，别吵了。你们说得都对，这些都得拿去台里做报告，等确定立项了才能执行。通过备案的新闻调查才能行动，明白了吗？”
　　等他上报上去，行与不行都不用他来承担责任。
　　“明白。”集体应答。
　　就在韩三乔以为可以跳到下一组汇报时，温华熙却依旧坚定地看向他，“老师，我还是希望能争取调查这件事。”
　　她走去拔掉电视上自己的汇报U盘，再继续道，“我本来想涂抹掉女厕里的广告信息，但后来想，涂抹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是其他专业的同学，用抹掉广告的行动抵制，这会是很好的手段。但我们作为‘预备役媒体人’，都不能利用媒体为民众发声，那我们‘揭示事实真相，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就是一句虚话！”
　　她摊开手，把手里的U盘递韩三乔，眼里的坚定更加砝码。
　　韩三乔看着温华熙，再看温华熙身旁的几人，发现竟除了关倡，所有人眼里都对着他放出希冀般的眼神，就像他如果敷衍或者拒绝，这扇门一定出不去似的。
　　可那瞬间，他感到的不是威胁，是少年人为了坚守正义激发的斗志。
　　他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感染着，伸出手，接过了这个烫手U盘。


第34章 
　　“下一组继续汇报。”韩三乔找回把控节奏的场子，甚至报复性地抓起一串青提吃起来。
　　反正活儿都安排他跑了，吃点年轻人的东西算什么。
　　这一组是苏洋和关倡，由关倡起身，拿起他准备好的发言稿，“大家好，我们的选题是‘海传大学生找代课、代考体测的问题严重，乱象横生如何保障素质教育到位’。”
　　他特意轻咳一番，见没人懂他要掌声的意思，面上不显尴尬，自顾自读起来，“我们卧底海传三个代课群、两个代考体测兼职群，对这一现象问题进行调查。”
　　苏洋配合着关倡，将群展示给大家查看。
　　“我们采访了几名从不找代课、不找代考体测的同学，他们认为这样有失公平，他们积极上课，完成考试，却成绩不如这些弄虚作假的同学，有违公平。”
　　苏洋补充，“我们也认为这不是海传个例，如果选题能够延申，我们也将调查大学城所有高等院校，包括本科、专科，了解这一现象的普遍性，推动各校严格管理。”
　　韩三乔很想忘掉为人师表，然后立刻对这帮同学翻白眼。让他一个海传的兼职老师去曝光海传的丑闻上新闻，是想害他连饭碗都丢是吗？
　　上一个想害他命，这一个想害他饭碗。
　　他严肃道，“这类问题得走学校管理层面去反映，直接进行新闻报道是不合适的。”
　　“我们相信这绝不是海传的个例，很多高校肯定也有。就像卢丹学姐她们那个选题一样。”关倡以为是嫌他们的选题范畴小。
　　“第一，没有调查足够样本，纯粹凭空想象是大忌。第二，这种话题不能随意从电视媒体角度曝光。它本来就不属于民生问题，也不是违法行为，哪怕真是社会现象很难在《民生在线》报道。加之，学生是被管理的群体，在学校里属于弱势群体。犯错没犯罪的状况下，需要学校方来管理。我们最好先督促学校方执行，不能直接越过他们。”
　　他叹了口气，特意向所有人提醒，“我们媒体的力量有时候很小，解决一些问题经常不能一次性根除，要连番督促、反复追踪报道。你们看纤姿堂事件就知道，后续的追踪跟进有多难？上游企业部分的追查还得等通报后才能报道。”
　　温华熙明白，她一直在关注这个事件的后续，立案处理没想象地快。
　　“但我们的媒体有时候力量很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把弱势过度批判，会让一些弱势群体‘永世不能翻身’。”他特意看向温华熙，“用这把双刃剑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其中利益关系，它有时候也可能反噬到自己身上，伤了自己。一旦确定，就不容易回头。”
　　温华熙听得懂韩三乔的意有所指，可这次的选题她实在是不想放弃。
　　她没忍住，还是接话，“面对危害社会很大的敌人，我想大多数人并不会怕利刃拿不稳。反而会担心，过多地考量利益，尖锐的刀刃会被磨平棱角。”
　　燕堇全程看在眼里，看温华熙不懂人情世故，不顾韩三乔的面子，死犟到底。一方面觉得温华熙实在幼稚，可又不得不承认对她有了不同的看法。
　　还真得更正想法，有的人真的愿意为了“虚名”而活。为了什么“长江奖”的梦想，就敢于叫板世上所有不公。
　　她不禁在温华熙坚持的过程中，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力量。此时，她也想为了虚空的梦想去斗争，少年人图个“无知无畏”的名头又何妨。她拿出手机，对着蒋钰发去信息：蒋秘，请问您这周六上午休息吗？我想请您帮一个忙，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季建章约她这周六见面，她打算拿着鸡毛当令箭，让蒋钰当她的背书、撑场子。
　　蒋钰此时正和朱澎对接细节安排，去掉没必要的嘉宾名单，将成人礼改成小规模的宴会。即使需要交际，也应该是成人礼的主角去接手某些人脉，而不是让主角的爹去蹭关系。
　　她看到燕堇发来的短信，想起陶青昉谈起燕堇约季建章的事，眼眸闪过一丝精光，立马明白小燕总的用意。
　　想想这周六燕采靓没有给她特别安排任务，直接回复：可以的，需要我怎么配合您？
　　得到蒋钰的确定，让燕堇有底做好其他准备。
　　这场选题汇报会议最终结果是，卢丹、图尔阿蘅与温华熙、燕堇的选题初步通过，但具体要等《民生在线》审批立项后正式启动。而关倡、苏洋的选题被打回，让他们作为后续新闻调查的成员参与，协助最终启动调查的选题落地。
　　会议结束后的时间，温华熙和燕堇没有停止对选题的深挖。
　　隔天中午，两人又约在一起。
　　“你可真磨人。”燕堇撑着下巴在海传校内咖啡厅里等她。
　　温华熙看见燕堇就快步走起来，她没迟到，纯属燕堇早到。
　　移开桌面带着冰凉温度的果茶，把电脑打开，“你没吃饭吗？”
　　燕堇懒懒散散的，她一下课就直接来咖啡厅，“还没，今晚要去主持，垫一点就好。”
　　说完，侍者就上了盘沙拉。
　　温华熙记得学校咖啡厅只有蛋糕和小吃，怎么还有沙拉。
　　燕堇看温华熙盯着自己的沙拉满脸好奇，嗤笑，“我加钱让人出去买的不含沙拉酱版，想尝尝？”
　　她还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冰美式，“顺便消肿。”
　　温华熙之前就发现燕堇总会过分苛求自己，尤其是吃食上。追求美到这个程度，有点畸形。但她们似乎还没熟悉到可以提出什么健康建议，加上她目前也没讨论这个话题的心情，总归燕堇有吃东西就成。
　　她点开文档，“我根据你昨天的发现，结合你开的小号整理的材料在这里。”
　　昨天中午结束后，燕堇拿着温华熙的手机翻看，在‘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中的朋友圈里重新查找，竟发现名为‘彩虹天使@安生’的手机号。考虑还要上课，两人昨天做了各自调查的分工。
　　“根据你给的信息，查到他们背后的企业。”
　　画面中，呈现的是“彩虹天使”、“幸孕家”等有关宣传资料，“这些基本和辅助生殖技术有关，宣传的说法是，手段主要在海外进行试管婴儿，目标客户是不孕不育家庭。”
　　燕堇下拉着材料，“不是常见的不孕不育家庭吧。”
　　温华熙颔首，“我国针对于不孕不育家庭是有生殖医学中心门诊治疗，甚至纳入了医保报销内，所以做人工受精、试管婴儿费用并不高。”
　　“选择这些第三方的机构，异性恋、同性恋在这里有明显群体倾向，甚至男同、女同的诉求也完全不同，可以直接按性向划分来研究需求。”
　　确实如燕堇所说，可以分为三大类，异性恋家庭，无法生育的男同性恋，和需要买精的女同性恋或单身女性。前两者是主要群体，后者占比较少。
　　大部分不孕不育的异性恋家庭，是可以通过正规渠道的医院治疗，使用人工授精、试管婴儿等手段生育孩子。
　　正规门诊中，一般主要针对的是男性精子问题的治疗，可以使用国家按省级行政区建设精子库中的精子，供不孕不育家庭生育。对于输卵管问题导致的女性不孕不育，也可以通过试管方式妊娠。
　　但如果是女方卵子本身有问题的，只能等待其他试管家庭完成生育后，发现在促排卵子环节还有多的卵子且家属同意捐赠，才会提供给其他家庭的卵子用于试管。
　　也就是，卵子的捐赠是有非常多的前提，是稀罕物，与人类得濒临死亡才能捐赠器官无异，都是在极端条件下才有捐赠一说。
　　所以才会在日常语境中说，华国不存在“爱心捐卵”的说法。
　　然而，对于迫切需要孩子，等待不了其他家庭促排出多的卵子，这类异性恋家庭会选择第三方提供的辅助生殖技术。
　　最后，还有两种异性恋家庭的情况。前者是为了选定既定性别而做的试管婴儿，这也是异性恋家庭通过非正规医院进行辅助生殖技术的主要原因。
　　后者是不愿自己生育，但渴望有自己孩子的异性恋。
　　与男同性恋一样，除了卵子，还需要有她人的子宫。
　　温华熙目光冷冽，指着屏幕，“子宫在这里占据了很大的‘角色’。要研究‘捐卵’问题，必然离不开‘代孕’。”
　　“看来也需要双线调查。”
　　燕堇察觉其中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民生在线》真敢接手吗？
　　如果被拒，这个人又会怎么样？
　　“是的，基本上所有买卖卵子的组织，都背靠试管、代孕业务。我们不仅要卧底‘捐卵组织’，还要卧底了解‘代孕’环节。”
　　温华熙感受到人性的沦丧，卵子、子宫，乃至生命是可以随意买卖的。
　　女性在这里面是彻头彻尾的商品，孩子是副产品。
　　“对于‘代孕’环节的调查，只能先通过伪装客户的思路初步探究，我这个小号查到的信息有限，他们明确希望我们到店探访。”
　　“地址是？”
　　“和爱心捐的地址一样。”
　　“果然是一套人马、两套牌子。”
　　温华熙一脸严肃，全程压抑地整理材料，急迫希望尽快推进调查。
　　和燕堇汇总完全部材料，形成双线卧底的调查方案，便直接提交给韩三乔，努力再博一次机会。
　　燕堇见温华熙这副样子，看了眼时间，“你放松一些，很多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温华熙很想和燕堇探讨关于人性的话题，偏又想起梁英谦的提醒，生生压下。
　　她咬了咬口腔嫩肉，语气放缓，“我知道的，快上课了，你走吧。”
　　燕堇轻点两下温华熙的脸颊，俏皮道，“宝儿~你已经很棒了，尽人事听天命，走了~”
　　温华熙好像小朋友被夸，薄脸皮霎时间染红，看着始作俑者挎着包远去。


第35章 
　　“结果应该在明天中午团办会议能出。”
　　温华熙看着卢丹给她发的答复，不由忐忑。
　　她也清楚，此时她只能等，能争取的都已经尽力。
　　现在温华熙迫切需要换一下脑子，让自己忙碌起来。不能再陷入这种对人性质疑的问题上，反复纠结只能让自己更加焦虑。
　　下午下课后，温华熙就和同学留在课室做小组作业，将自己那部分完成后，紧接着，就把几乎成文的《美容院的千层营销套路》从文档里调出来修改。梳理完毕后，发现最好还是需要和一个经常和美容馆打交道的人交流——采访燕堇。
　　她点开燕堇的头像：燕堇好，请问你还有空吗？我想向你请教关于美容院营销套路方面的问题，语音或面谈都可以，看你方便。
　　蓦地一想，近期和燕堇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少。几次接触，燕堇的发言和行动，都完善温华熙不曾考虑的方向，确实是一个很棒的搭档。
　　很棒？
　　哄小孩的话术。
　　没一会儿，手机就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是燕堇的回信：时间久吗？
　　温华熙思索自己的采访大纲，回复：半个小时左右。
　　那头燕堇刚补完妆，不打算再打字，直接按下语音条：“那在9点后的体育馆见吧，我今晚主持的活动在这边。不过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比赛，放松一下~”
　　温华熙没外放，直接点击识别成文字。看完会心一笑，回复打下“好的”。
　　而后，想起先前在学校二饭堂看过模特比赛的宣传，好像就是在今晚的体育馆举办。
　　她偏过头，问起身旁还在做小组作业的朱灵泉，“灵泉，你们今晚要去看的比赛是在体育馆吗？”
　　朱灵泉一脸奇怪，“是啊，你不用再忙完社团的安排啦？！”
　　“嗯，请问有多的门票吗？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朱灵泉满是惊喜，起身搂过温华熙，“没有也要有！美女出行，包在我身上！”
　　“难得大学霸肯参加我们的活动，肯定得好好安排啦~我们可是很为朋友着想的！”庞婉莹搭腔。
　　温华熙听着莫名觉得怪怪的，不过没琢磨出什么问题，轻笑道，“谢谢你们，等下我回去煮养生茶，请大家一起喝。”
　　庞婉莹冲着朱灵泉使眼色，“大学霸，你还没说上次那壶送谁了！？说！是哪个学院的帅哥啊？”
　　“是女生。”
　　温华熙收起自己电脑和材料，暗自琢磨一会儿煮什么养生茶合适。
　　“女生啊……”庞婉莹八卦之心霎时湮灭。
　　朱灵泉推了把庞婉莹，才让庞婉莹收敛明目张胆的探究。
　　接着起身，把回复完消息的手机收进包包，“那我先解决票的问题，有个文学院的同学有多一张票，说可以给我们。我们宿舍晚上能一起出门行动，太好了！”
　　晚上19：00，准时开场的海传模特大赛风格绚丽，非常符合年轻人审美。
　　不过相比迎新晚会规模不算大，只有一名主持人。
　　舞台中央，燕堇穿着蓝色长裙礼服，体态上佳。
　　可惜在山顶席的温华熙看不清她的脸，但好听的声音从音响传出，一口播音腔很悦耳，和她前两天捏着嗓子骗调查者的语气天壤之别。
　　温华熙想到两者对比，不免觉得好笑。
　　开场词说完，主持人就走到一边。
　　所有人都关注起逐一登场的模特，主持人此时只是点缀。
　　“冷脸模特真的好帅。”
　　“大方自信的笑容才美呢！”
　　“那个女生好酷！”
　　“那个男模好绝……”
　　周围人都在讨论模特，温华熙跟着看模特几眼，就转去看说串词、和评委互动的燕堇。
　　此时的燕堇看似和往常社交时一样游刃有余，但周身气场差别很大，远看就很耀眼。
　　没错，耀眼更适合形容此时的她。回忆起自己在迎新晚会上见过的燕堇主持，当时还以为是经验老道的学姐，没想到她会是同级生。
　　话说她真喜欢蓝色，经常穿戴蓝色有关的服饰，不知道她妆造是自己做的，还是找专业人员操办的。
　　比赛刚过一半，忽然，一个女模特被自己的高跟绊倒，满场哗然。
　　模特脸上的自信笑容努力维持着，可她的脚崴了，起身不仅困难，移动起来都痛。
　　燕堇微微蹙眉，但她没有停顿或上场搀扶模特。而是看向观众，临场发挥起来，“看来今天的舞台有点滑，连模特都滑了一跤。不过没关系，我们的模特展现了超强的平衡感，迅速调整了过来。”
　　模特正如燕堇所说的那样，咬牙坚持起来，忍着痛，挂上自信笑容回归原来台步路线。
　　燕堇的发言未停，声音逐渐高昂，像为战士出征吹响的冲锋号，激昂起来，“看，她用专业的态度和勇气，让我们感受到，哪怕在追梦的路上再是坎坷，也能坚持到底！让我们为她鼓掌！”
　　整个场子回归热情，彷佛摔跤不是尴尬，而是模特的梦想勋章。
　　“是燕堇主持的对吗？好专业啊。”
　　“迎新晚会上就很厉害了。”
　　“大一的？”
　　“怪不得校级的单人主持活动也找她了。”
　　温华熙欣赏燕堇的处变不惊，近期她在燕堇身上学习到的东西，是她过往不曾接触过的。
　　聪明、见识广、八面玲珑，甚至还有颗强大的心脏，面对突发状况也能稳如泰山。
　　食指轻点怀里的保温壶，脑子里比养生茶还浑。如果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应该会很受益吧！这个人还能为朋友以身试险，重情重义。可是她们的阶级不同，自己想和对方成为朋友，会不会让人以为她别有用意？
　　而且，她的一些行为其实和自己非常不同，特别喜欢“交换”。这难免让温华熙想起选题，眼神黯淡几分。这群富家子会对生命如此轻视吗？资本对人的异化，显然不只是当人是商品，还会磨灭人性……
　　她摇摇头，甩掉思考的陷阱。君子之交淡如水，自己现在想这些并无用处。
　　再看舞台，温华熙却有些震惊。
　　她居然看见图尔阿蘅参加模特比赛，那头显眼的脏辫全部扎起，以D组的模特身份出场。个子高，腿笔直，整个人满分酷飒，这身妆造很适合她。
　　图尔阿蘅走到T台中央位，冲着底下飞吻。
　　底下呼唤声里女生更足，“她怎么做到又美又帅的！！啊啊啊啊……”
　　甚至旁边的朱灵泉也跟着叫唤，温华熙感觉耳膜都要震破。模特再美，你们也不至于变成热水壶吧？！
　　“我在后台换衣服，你过来吧~”
　　比赛结束散场，舍友们还在和认识的模特同学合影，温华熙听完燕堇发来的语音条，就和舍友告别，提着养生茶往后台方向找燕堇。
　　这场活动很顺利，中间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那个摔倒的女生得分，或许说，拿到三等奖是个很不错的结果。可能人家回头也要谢谢主持人的救场？那里得的好感分应该不少。
　　至于图尔阿蘅，人气虽高，但评委似乎并不喜好这类，没有获得具体名次。
　　“燕堇啊？她应该在里间的更衣室。”
　　“好的，谢谢。”
　　温华熙根据工作人员指引，找到最里间。正要敲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图尔阿蘅的声音，“进学生会是为了实践，新闻社也是图个实习经验，而模特队是为了脱单啊。”
　　刚要敲门的手就此停住，她收回手，准备离开。
　　“那你脱单了吗？”这是燕堇的声音。
　　温华熙忽然想起图尔阿蘅是女同性恋，不知道怎么，步伐顿时难以挪动，实在有点好奇她们会说什么。偏偏理智告诉她，这样偷听人讲话是非常冒犯的行为。索性，还是理性打败了莫名来的好奇。
　　温华熙才迈步离开，刚好旁边人走过来，似乎想开门进去换衣服。
　　她不得不止步往回走，冲着对方浅笑，再打起手势、示意里面有人，阻拦对方进去。
　　自己是不是可以帮忙盯梢？
　　温华熙也就没有再离开，和来人面面相觑，像个保安似的站在门口站岗。
　　更衣室里面丝毫不受影响，化妆镜的灯光足，打在人的脸上满面春风。
　　图尔阿蘅正深情款款地看向燕堇，“现在，有一个喜欢的女生，但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女生。”
　　燕堇没有答话，她背对着图尔阿蘅，慢条斯理地摘下耳环，放进自己的首饰盒里。
　　才侧过身，缓缓伸开手，“你不是来还我摄像机和读卡器的吗？”
　　图尔阿蘅眼里笑意加深，把设备递到燕堇掌心。
　　就在燕堇抽手时，一把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那个女生还没告诉我，她能不能接受女生。”


第36章 
　　紧握手的这个行为俨然越界，甚至现在对视的氛围过分暧昧。
　　燕堇早就读懂图尔阿蘅眼神里的意思，可太有侵略性的目光，她不喜欢。
　　她用力抽回手，“不好意思，我还没成年呢，家里不让谈恋爱。”
　　“所以是男生女生都无所谓吗？”图尔阿蘅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你还有两个月成年吧？我等得起的。”
　　燕堇漫不经心道，“总要门当户对吧？”
　　图尔阿蘅似是泄气，又像是蛊惑，“你这是在拒绝我吗？可我觉得爱情可以超越社会阶级，毕竟我们连性别都不是问题，物质又算得了什么。”
　　她神情潇洒，语气加重暧昧，“人生怎么可以没有一场浪漫的、难忘的校园恋爱呢？”
　　“饭都吃不饱的时候，看你怎么浪漫又难忘。”燕堇嗤笑，“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可不管，你是我第一个一见钟情的人，我要追你。”图尔阿蘅眼里闪着光。
　　燕堇继续卸掉头部装饰，语气淡淡的，“那我祝你升职加薪、做总裁。”
　　偏偏图尔阿蘅没有任何不满，不觉得这是讽刺，还觉得这样的千金小姐风情、可爱。
　　她特意走近两步，挨着燕堇，“看来迎娶白富美的条件很清楚了，承您吉言，我会好好努力的！”
　　“可惜，我不喜欢被骚扰，也不会被打动。”燕堇身子后退，指向旁边堆着的七八束鲜花，“说追我的人就和今晚的花束一样，多且累赘，我一束也不会带走。”
　　图尔阿蘅这下明白了两人的差距，那些鲜花一束赛过一束地漂亮。没有实力还不配做眼前女生的追求者，想到她准备的花束放在她朋友那里，明显是拿不出手的。
　　唉，还真是容易让人自卑的大小姐。
　　燕堇没有得罪人的癖好，她熟练地启唇，“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坦坦荡荡、很有才华，适合做朋友、搭档。情侣就算了，我家里管得严，请理解。以后社团活动再一起玩。”
　　图尔阿蘅明白，这是告诉她，旁边这位大小姐的恋爱是由家族管理的，平民实在不能入她眼。可好人卡加朋友卡让人太不甘心，她真诚道，“我希望你能做一只快乐、自由的野马，驰骋在旷野里，无拘无束。”
　　燕堇的手一颤，又迅速归于平静。
　　被说中心事，不过她没打算剖白自己，没有应答。
　　看燕堇一如平常，确实没办法了。
　　其实，能得到心动女神的夸奖图尔阿蘅还是很高兴的，既然她也说自己坦坦荡荡，还是要做好这份印象。
　　图尔阿蘅起身，退回刚刚位置，“放心！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燕堇这才侧过身，笑道，“谢谢，我需要换衣服，你看你……”
　　“好的，我先走~”
　　图尔阿蘅随即打开门，没想到门口杵着一位熟人。
　　“温华熙？”
　　温华熙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思绪，还好她是背对着门的，不然实在可疑。
　　她转过身礼貌打招呼，“图尔阿蘅好，我找燕堇讨论新闻调查的事，听你们在讨论事情，就在外面等会儿。”
　　这话是诚实的，至于听没听见里头对话，见仁见智吧。
　　图尔阿蘅不甚在意温华熙有没有听见的可能，唯独在意的是，扫到温华熙手里提的保温壶。这个保温壶在上次团办开会，好像就见到燕堇在喝，她们这是？
　　图尔阿蘅朝里头的燕堇看了眼，又看着这个保温壶，打起直球问，“这是？”
　　温华熙感觉自己像是见证什么修罗场，莫名心虚。
　　好在她反应迅速，直接指着燕堇，“她的养生茶。”
　　很巧妙，没说是谁做的。
　　图尔阿蘅还想问什么，就被燕堇打断，“你俩就不要站在那里了，温同学不是要和我讨论选题吗？抓紧吧，我是外宿生，不想太晚回去。”
　　“那我先走了，团办会议见。”图尔阿蘅冲两人告别。
　　等人走了，温华熙才进更衣间，里头看着像是四五个人使用的，说大不大，还有张小桌子，正好放养生茶。
　　刚刚被她拦下的那位同学最后去隔壁更衣室，难怪不满意被拦。
　　“被打断换衣服，只拆了饰品，衣服还没换。”燕堇嗔怪的语气，拆开了温华熙的养生茶，“是罗汉果茶呀~刚好主持一晚上，嗓子冒烟了。”
　　燕堇知道这个做起来不复杂，就是温华熙还挺聪明，做的是低糖甚至无糖的养生茶。她心安理得地收下，直接喝起来。
　　温华熙这会儿才能凑近看今天燕堇的妆造，虽说拆了饰品，也难掩贵气。一身露背礼服长裙，化的是蓝色眼影，这个妆容真不是一般人能把握的。
　　有人常用红色去形容女性的风情万种，可燕堇偏偏就能蓝色妆点得婀娜多姿。
　　她五官浓重而不妖艳，笑起来两侧有浅浅的酒窝，骨骼感突出，但是很细腻，又性感又带股英气感。难怪又是男生告白，又有女生告白。
　　嗓子稍微舒服一些，燕堇开口问，“这份茶想换来打听什么~”
　　温华熙：“这份茶是你送我果茶的谢礼，不是为了换什么的。”
　　“哦？那温记者是准备了别的酬劳给我吗？”
　　温华熙一下子大红脸，她哪里有准备别的！
　　不行！她不能再和燕堇过招，再接话下去，没完没了不说，会没法调研的。
　　她索性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强硬切入正题，“这是我写的《美容院的千层营销套路》，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遗漏或者不合理的地方。”
　　燕堇挑眉，温华熙居然把想法变成现实。
　　她拿过文稿，仔细阅读起来。见到里面甚至附加了低端、中端、高端各类美容会所的照片，就低端获客套路、中高端营销手段都做了分析，无论是强买强卖，还是恶意欺骗顾客效果，都做了详细归总。可以说，是一篇非常精彩的新闻报道。
　　燕堇指着附图问，“你去这些地方消费了？”
　　温华熙摇头，“没有，我去应聘兼职了，光明正大进去的。”
　　对待自己的新闻报告，她有些腼腆，语气轻柔许多，“你之前提议我从团购app整合材料，我参考了，发现确实有不少可用的讯息。同时，我还联系了有过评价的网友，做了几组简单的采访，补全套路种类。”
　　“可练主任不是否定了这个方向吗？你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做这份调查？”
　　燕堇真是想象不到温华熙会有这番举动，她以为哪怕是关注“买卵组织”，都是因为有调查任务，有竞争，甚至是有指导才去做的。
　　那这份材料是为什么？这人似乎不需要别人的督促和认可，就能自发去行动。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提交到《民生在线》。”
　　燕堇盯着温华熙，不想错过这人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我打算投稿《江平日报》。这些都是在江平市内做的调查，出了这里是否也是这种情况，我目前暂不能获取更全面的调查，所以《江平日报》是最合适的。”
　　温华熙见燕堇听得认真，难免吐露内心更深的想法，“我认为调查记者完全可以不局限形式，电视报道和纸媒报道都行得通。我本来就有一支笔，那为什么不发挥她的作用呢？”
　　这是温华熙能想到的备选方案，她需要有更多的平台，此路不通，还有其他路可尝试。
　　燕堇觉得温华熙简直不是一般地“可怕”，为了出名，无所不用。
　　可她不讨厌，也没打算拒绝帮忙，指着文稿，“这里缺少对仪器和资质的说明，对于高端美容院来说，这个也是她们的卖点。”
　　温华熙认同，但她也有自己犹豫的地方，“有医疗资质的高端美容院占比较少。”
　　“嗯，没错，消费级别也很高。”
　　温华熙就地思考着是否要突出这部分，毕竟千层套路里过分提及最高端的设备，对低端机构也不公平。价格费用差异就在那里，你想要一样的服务和设备是完全不可能，比对出的结果也不科学、不实用，对消费者来说意义不大。
　　“这里其实可以写得更直白一些，这些店员就是更容易贬低女性。我和我爸一起去过这家美容医院，他们对于男性的焦虑重点在抗衰老，譬如老了不好享受世界之类。对于女性，就会强调女性客体化地位，衰老了就没有男人欣赏之类，看似委婉，实际根源就是双重标准。”
　　“当然，如果你是付款的老总，且不喜欢有人说话，他们也就不会乱发言。”
　　燕堇说完，越发理解燕采靓说的话。她发现，以前她会感到不适，却很少会去思考其中缘由，反倒因为跟着这个“民生新闻社”调查，对这一切的敏感度提高不少。
　　“有道理，因为我是女生，看不到他们对男性的营销话术，你补全了我这方面的内容。”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帮温华熙补全一些细节。
　　燕堇见温华熙记得很仔细，忍不住问出口，“你就这么想出名？”
　　温华熙有些怔愣，她一脸疑惑，“为什么这么说，我并没有存什么私心。我只是想揭露这种套路，让消费者……”
　　燕堇很少打断人说话，她觉得自己和温华熙已经算是熟悉了，不必再讲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开门见山说，“不是为了出名，你干嘛要写署名呢？”
　　她指着文档顶部的“作者：温华熙”说，“这篇报道出了，肯定会被江平市所有美容院拉黑报复，当然，你也肯定在江平市出名了。”
　　到时候再发一篇《海传大一学生揭露美容院黑幕》，必然是一个出名的好手段。
　　温华熙想到罗萍，确实得低调。
　　可听燕堇这话实在是有些不舒服，分明是恶意揣测她的用意。她沉默几个呼吸，用很复杂的眼光看燕堇，才道，“我并不是奔着出名才写的，毕竟，我总不能用匿名吧？”
　　“用笔名呗，又安全，还能揭露真相。”
　　燕堇这是奔着出馊主意的想法去的，她看温华熙那副不同意自己说法的样子，实在是不懂温华熙干嘛还要找理由，不能像之前那样，坦坦荡荡告诉别人，就是为了“长江奖”吗？
　　怎么，被梁英谦说过之后，就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梦想了？
　　谁知道温华熙下一句“好主意”给她说懵了。
　　“什么笔名？！”
　　温华熙只思考了半分钟，“罗熙。”
　　不过到时候寄出投稿时，还是会标明自己的收件地址。
　　温华熙没好意思和燕堇说，收件地址是为了稿费。毕竟如果真被征稿了，那是她的劳动所得。
　　“有什么含义吗？”
　　“我妈妈姓罗。”
　　燕堇眉毛拧成一撮，这人不是为了“长江奖”吗？真愿意用笔名，那她到底在图什么？想要后面再反转？——
　　忽然灵光一闪，如果这条路被温华熙走通，即使“买卖卵子”选题的调查被《民生在线》拒绝，这人会不会想自己调查，然后发表在纸媒上？！
　　她再看向温华熙，满腹打量不再出口，只咬咬牙，“如果真登报了，第一时间给我看。”
　　温华熙冲她一笑，“肯定的，还要谢谢你的帮助。”
　　燕堇一脸皮笑肉不笑，“期待呢~温记者。”


第37章 
　　熬到周五中午，民生新闻社选题会再次启动，立项与否就在今天为定。
　　踩点到达的不仅是韩三乔，跟着他进入团办会议室的还有杨思贤。
　　众人齐声打招呼，“韩老师好，思贤姐好！”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韩三乔也不打哑谜，他放下一叠资料，扫视在场年轻人的脸庞，“好消息是你们的选题通过了。”
　　温华熙眼前一亮，“包括我们的吗？”
　　韩三乔挑眉，“那可不。你那个选题不是一般的难，这不，我特地拉来了杨记者帮忙。”
　　“谢谢思贤姐！”
　　杨思贤在旁边才喝起奶茶，不得不咽下口中吃食后发言，“很高兴能和你们再次合作~这两个选题都非常好。”
　　她特意看向温华熙，“你很大胆，继续加油。”
　　温华熙抿嘴笑，被前辈当众夸一句，脸不禁泛红，“谢谢认可，我会的！”
　　观摩全程的燕堇挑眉，看温华熙那副小家子气，给人夸一句就耳朵红。
　　真没想到，韩三乔看着贪生怕死的样子，居然真给她们逼到立项。
　　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挺大的胜算？
　　可惜，真相并不如同学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韩三乔见这群年轻人笑得肆意，也没打算告诉他们真相。要不是《民生在线》正副制片主任站队不同的副台长，这个话题敏感度高，有强热度属性，两边阵营都各怀鬼胎，一边不看好、想看他们翻车，一边想博出位，不然，鬼会给他们批这种选题的调查。
　　就是自己这下子是必然躲不掉这场纷争，只得更谨慎做调查。
　　他咳嗽几声，“好了，庆祝几句就可以了。还有坏消息呢。”
　　所有人安静下来，等着韩三乔发号施令。
　　“温华熙，你先把你这叠的调查方案和大家讲讲吧。”
　　温华熙欣喜起身，没想到韩三乔还打印出她和燕堇的方案，拿过资料朗声应答，“好的。”
　　“根据初步调查，现在互联网上对第三方组织取卵的操作都讲解得非常模糊，我们需要以‘捐卵志愿者’卧底这些组织，了解他们的操作过程、资质问题以及在高校推进小广告的方式。同时，能够避开各个学校的监管，还要探究校代中介在这里充当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这部分在操作之前，需要你们去三甲医院了解正规的取卵流程，能规避一些风险。”杨思贤特意补充，以免同学们纸上谈兵。
　　温华熙冲着杨思贤点头认同，“好的。”
　　她将材料分发给众人，“因为买卖卵子只是第一步，经过进一步查实，九家买卖卵子组织背后，大多有辅助生殖技术相关的企业，专门以试管方案作为解决客户不孕不育的问题。而其中，最大牟利点在三个方向，一是为男同性恋提供代孕方案。二是给不想生育的异性恋家庭提供代孕。三是给异性恋家庭提供包生儿子方案。虽然有少量的不孕不育家庭因为女方卵子问题，但在套话中发现，远远达不到还是前三者数量。”
　　燕堇打开她的手机，向众人解释，“我们在‘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中的朋友圈里发现了一个叫‘彩虹天使@安生’的账号，根据他那边摸到的底。到时候可以以客户身份和他进一步接洽。”
　　“我们还从代孕的客户视角拿到绰号，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温华熙将三张角色材料，放置在桌面中央，“分别有‘卵妹’、‘精哥’、‘代妈’。”
　　“‘卵妹’就是我们一开始称呼的‘捐卵志愿者’，在这里只是卵子的提供者，‘精哥’则是精子提供者。根据品相的不同，价格不同。最后的‘代妈’指的是替客户生产孩子的人。”
　　“所有的人在这里，和案板上的肉无异，任君挑选。七十万到一百五十万，能让别人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连孩子，也和逛商场买东西一样，成为其中商品。”
　　燕堇看温华熙眼里的愤怒，她轻拍温华熙的肩膀。
　　接着为她补充，“所以这次也是双线卧底调查的方案。需要卧底‘代孕’顾客，了解代孕全流程、所涉及宣发、医疗条件、医护人员、上户口等一系列问题。其中，‘代妈’有关的资讯最少，得了解这是从哪里来的群体，她们如何参与到这一环。”
　　韩三乔看其他几个年轻人满脸皱眉，深思其中难点。
　　他搓搓手吸引同学们注意，“说坏消息也不算坏，就是你们两个课题并行推进，卧底部分有交叉工作，需要你们在期末周前全部完成，不能影响你们的正常学业。”
　　毕竟你们院长千叮嘱万嘱咐，安全第一，学业第二。啧，鲁莽的年轻人哪里知道前辈的负重前行！
　　杨思贤：“既然你们初步探查出九家组织，可以抽选两到三家卧底‘买卵’部分，两家进行‘代孕’部分调查，了解其中差异，对市场情况有更全面的调查。”
　　韩三乔点头，直接就此分工，“入选选题直接由各组的提出成员成为组长、副组长，可以协调其他成员参与。卢丹，选题你们来分配工作。但‘买卵组织’这个选题涉及复杂，虽然由温华熙、燕堇担任组长、副组长，但我和杨记者一起担任总指导，来安排这一系列工作。”
　　“明白！”众人响应。
　　卢丹：“我们的选题对比起来会简单很多，我认为我们在这周六就可以启动。考虑华熙她们的工作量较大，就不安排她们跟进我们的选题调查。我们这边直接征用关倡、苏洋来协助我们完成大学城各高校附近的调查，以及卧底商贩同行采购‘鬼秤’，找到上游供货端。”
　　韩三乔认可，“可以。既然‘取卵’周期在10天左右，需要先完成三家‘买卵组织’的调查。”
　　“由华熙、燕堇周六整理出三组名单出来，然后我带你们两个加一个男生，完成两个‘买卵组织’的调查。杨记者带卢丹、图尔阿蘅，加一个男生负责一家。完成‘买卵’部分调查后，由我带队卧底客户。”
　　“好的！”
　　“我有驾照，‘买卵组织’调查那里，我跟着卢丹学姐她们吧！”关倡突然举手，表明希望进的组。
　　苏洋本来也想说自己有驾照，但刚好能到自己想去的组，就不另外抢白。
　　只是看向温华熙，冲她温柔一笑，“我可以去华熙她们组。”
　　温华熙礼貌颔首同意，她目前对组员没有特别的期许。
　　韩三乔看向燕堇，见燕堇没有什么反应，就点头同意，“那就这样。”
　　会议敲定，本周六启动“‘鬼秤’占领大学城”调查，周日启动“买卵组织”调查。
　　双选题调查，就此行动。
　　里程大楼位于市区科技园区内，园区旁正好有家“凤凰湖”和“四季里”。
　　华居集团下，除了个别地方性旅游山庄、酒庄、酒店业务，基本就是连锁酒店。旗下品牌涵括五星级的“凤凰湖”、四星级“四季里”，以及经济型“华家”，遍布全国。
　　燕采靓这两周出差东南亚、欧洲等国家，应该是落实国际市场的连锁酒店版图业务，不再是开品牌营销店，而是正儿八经推进连锁业务落地工作。
　　里程大楼很新，内部装修风格是现代风，看着高端时尚，实质不如华居集团的老楼有格调。
　　刚上市的互联网公司对比老牌实业来说，还是太单薄。
　　周六一早，燕堇就到达里程楼下，身旁还跟着蒋钰。她没有特别交代蒋钰什么，只让蒋钰帮忙观摩提点，如果她说得不足之处，请她适时打断，给点建议即可。
　　“听您调遣。”蒋钰比燕堇想象的还要上道。
　　她记得蒋钰大概比自己大十二岁，那就是比燕采靓小十岁。真巧，卡在中间位。
　　两人跟着接待秘书领着进总裁办公室，两个敲门动作后，就见到季建章。
　　季建章个子不高，标准中年发福男，不是特别胖，就是寸头、西服，比起朱澎捯饬后的样子，实在不像电视剧的精英总裁。
　　燕堇一身利落西服，“哒哒”高跟鞋站定，得体地伸出手，“您好，季总，我是燕采靓的独女，燕堇。”
　　季建章礼貌地回握，“欢迎小燕总，请这边坐。”
　　然后看到蒋钰，有点不明白。
　　他明明特地致电燕采靓的大秘书陶青昉，得到的回复是“正常交流”，却没想到燕堇还带了燕采靓的生活秘书。甚至用了”独女”的身份，这母女俩到底是什么用意？
　　“蒋秘书你也在啊，请坐。”
　　季建章的秘书进来放下几盏茶，便退身出去。
　　室内就剩三人对坐，季建章不清楚对方用意，看人小姑娘这么沉得住气，索性开口，“小燕总带着蒋秘书上门，是有什么指教吗？”
　　小燕总？果然母亲的名头好用。
　　燕堇浅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关于互联网+酒店的营销门店。”
　　“营销门店？”季建章假意回忆，啧一声，“我记得我和朱总谈过一个大项目，可是要开满全国各大城市的。”
　　燕堇看他那副不当回事的态度，丝毫不犯怵，“您知道的，无人酒店最少在未来20年内都不会成为主流，现阶段的投资，只能是一笔推动名气的营销。更何况，酒店业产生的大量就业人口，比无人的概念要更有社会价值。”
　　她抿了口茶，“做人的服务，还是人做的更有温度，不是吗？”
　　季建章当然知道，原本就是和燕采靓合作，给朱澎下套的手段罢了。
　　他不过是在意燕堇的来意，难道是为了主导这个项目？勾唇一笑，眼神上下扫视燕堇，“小燕总啊，我想知道，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谈这单生意的？”
　　“华居集团，不知道季总觉得合适吗？”
　　“据我所知，您在华居集团并没有任职。”
　　燕堇笑吟吟，“您刚刚不是还叫我小燕总吗？”
　　季建章一个愣神，燕堇这幅样子和燕采靓太像了。
　　原来完全不把这孩子当回事，毕竟自己儿子后面还要出国留学几年，没可能现在就订亲。就今天看，这个燕堇还像模像样的，有那么几分聪明劲儿。如果未来真能联姻，这能铺开的市场面可不是一个华国的范围。
　　他乐于给燕堇面子，“那听听你的计划。”
　　燕堇心里知道自己这是稳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作交流方案，和季建章讨论整整两个多小时。最后敲定了合作方向，整个过程蒋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至两人走出里程大厦，坐回车里。
　　“蒋秘，我们去吃日料好吗？”
　　“可以的。”
　　“这两份方案劳烦您帮我转交母亲，好吗？”
　　蒋钰扬眉，不是一份吗？
　　等燕堇递过来，她看完材料便明白了。
　　只是，她不得不再多问一遍，“您确定不自己去提交吗？”
　　“不。还不急。”
　　目前和里程达成先合作、暂不联姻，就足够她喘气。在没有理清好自己的事业安排前，她不能贸贸然和燕采靓对上。
　　她得有明确的规划和足够的实力，有了上牌桌的资本，才可以站在母亲面前——谈判。
　　蒋钰见燕堇意气轩昂，毫不畏惧的神态，眼眸满是欣赏。
　　谁说公主需要王子拯救呢，她可以不需要任何人救，可以举起利刃，成为自己的骑士。


第38章 
　　下午，燕堇乘车回到海传，远远看见西门门口打着黑伞遮阳的温华熙。
　　她今天还戴了顶棒球帽，上身墨绿色T恤，胸前印有“发言型青年”的花字，和平时衬衣风格有些不同，多一些青年人的俏皮和帅气。
　　“哔哔”喇叭声提醒温华熙上车，才上车，就得到后座的燕堇“你今天不太一样”。
　　发言型青年，真适合她。
　　温华熙取下帽子，是半扎高马尾的发型。她轻轻抖落发型，显得更加灵动活泼。
　　她把伞和帽子收进背包，才启唇解释，“今早广播室活动，这件T恤是社服。”
　　社团学姐特意安排她这样打扮，搭配社服，这样穿又御又有少年感，能很好地吸引别人关注广播室。
　　“确实好看~”燕堇自己也特意回家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露肚脐辣妹装，两人靠在一块，时尚完成度比往时更高。
　　她礼貌性夸两句就算完事，顺口逗弄温华熙，“我给你挂的号是一个小时后的，紧张吗？”
　　她们合计以温华熙挂号生殖科的方式去完成试管、取卵有关知识，毕竟《民生在线》确实没有合作医院，以往也没调查同类选题的事例，需要她们自行摸索。然后，汇总科普知识，同步给其他成员。
　　两人为了不影响医院正常工作时间，特地选择私立医院的门诊。
　　费用燕堇出的，名字用的是温华熙。
　　选择用温华熙名字挂号原因很简单，她是成年人。
　　温华熙疑惑，“我们不就只是去采访调查吗，为什么要紧张？”
　　“这可是你人生第一次挂生殖科哦。”
　　温华熙没懂燕堇这里的恶趣味，“这是我第一次去高端的私立医院，我认为这个经历更让我有兴趣。”
　　燕堇没逗弄成功，也不恼。
　　看来温华熙的适应能力变强了，就看看今天她能脸红几次。
　　两人去到一家叫美华宜和的医院，装修风格和普通公办医院差别很大，内部暖黄色色调和处处圆弧建筑设计，半点也没有消毒水的刺鼻味，让整家医院透着一股专业、安全和柔和的亲切感。
　　燕堇见温华熙处处打量，随即给她科普几句，“这家医院的特色科室是全科、妇产科综合、新生儿科，它的生殖科其实不算特别有名，不如公办医院水平强悍，但服务周到，肯定会无所不答。”
　　温华熙腹诽，800元的挂号费，作为采访咨询费的角度，无所不答确实不算耽误人工作。
　　接待处护士和蔼可亲，特意指引她们往五楼生殖科方向走去。
　　只剩两人后，温华熙还是提问，“这里是不是不能用医保报销？”
　　“嗯。”
　　江平市前十的私立医院，怎么可能给用医保。
　　“这次选题调查的报销标准比较模糊，需要报道结束后才能报销，但我会努力争取给你多申请一些。”温华熙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她囊中羞涩，并没有实力付费调查。
　　她第一回做组长，不希望副组长燕堇吃亏太多。
　　燕堇挑眉，“没事，不够钱的地方，你到时候煮养生茶补贴我。”
　　温华熙想起自己那平凡、普通的养生茶，有些羞赧，“那个不值钱的。”
　　“心意无价。”燕堇眨巴着眼。
　　温华熙看燕堇那副不正经样子，听不出是真心话还是逗她的。但她确实是真心答谢燕堇的帮助和请客，颔首同意。
　　这会儿两人正好走到生殖科护士站，做了资料登记，顺利到达门诊间。
　　“秦医生你好，我想了解做试管的流程……”
　　秦医生的台面写着“秦胜楠”，是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士。台面照片是一个温婉的女人，此时戴着口罩、眼镜，看不清神情。她刚刚一直在电脑上确定患者信息，见温华熙、燕堇同时落座，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口罩下皱巴着脸，她打断温华熙，“请问哪位是患者？才19岁怎么就要做试管？结婚了吗？”
　　温华熙耐着性子答，“不是的，秦医生，虽然是我挂的号，但我们今天来不是看病，就是想了解试管婴儿的流程，我们普通人可以怎么做？”
　　秦胜楠左看看温华熙，右看看燕堇，一双眼睛透着古怪。
　　沉默几个呼吸，才鼓足勇气说，“两位女士，我们国内是不可以的。”
　　温华熙和燕堇对视一眼，实在不明白，“秦医生，我看门诊介绍里有啊，试管婴儿技术在我们国内不是很成熟吗？”
　　秦胜楠叹了口气，“可同性恋不可以，无论是男同还是女同都不行。必须是确诊了不孕不育的已婚夫妇才能做试管，情侣都不行。”
　　温华熙被秦胜楠的发言整得手足无措，旁边的燕堇眼睛都笑弯了，一点也没打算帮腔。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解释，“秦医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可恨，偏偏燕堇还要唱起反调，眼神暧昧地解释，“对的医生，我们就是好~闺~蜜，我陪她来问问。”
　　秦胜楠感到迷茫，她寻思她的挂号费不便宜啊。
　　温华熙不得不打出真诚牌，“请您不要误会，我们是海传新闻学专业的学生，现在在做一个选题调查，想要调研一下试管婴儿的正规流程和取卵方式才来找医生咨询的，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甚至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的录音界面，“我们过程会需要录音，方便后续整理资料。”
　　“早说嘛，等会儿。”秦胜楠算松了口气，不必去劝说女同放弃就好。她按下旁边的“呼叫按钮”，问护士台，“请问后面还有号吗？”
　　护士台回答：“还有个16：30的，患者还没到。”
　　“好的，谢谢。”秦胜楠确定好，再对温华熙二人说，“那成，趁着空当时间和你们科普几句。”
　　秦胜楠拿过两份宣传手册递给二人，“要是公办医院，你们这可得挨骂的。”
　　公办医院排队治疗的都不知道排哪儿去了，怎么还能儿戏地过去调查。不过她们是正规挂号来的，也能算是秦胜楠今天的工作范畴。
　　“做试管就五个阶段，第一是前期检查，夫妻双方都需要做的。一般来说，男方只要来一次医院就可以完成□□、抽血全部的检查。女方需要在月经期、非经期两部分检查，第一次要在月经的第2到第5天之内空腹来院。第二阶段就是建档了，得带结婚证、身份证来完成电子档案的录入。”
　　秦胜楠提醒，“我国只认国内结婚证。”
　　温华熙怀疑秦胜楠还是不信，眼里明晃晃的猜忌，都怪旁边满眼含情的燕堇。
　　她在干嘛！
　　这完全是逼得温华熙耳朵红透，还不能莫名其妙解释一通。
　　“第三阶段就是促排卵，会根据女方身高、体重、体质制定拮抗剂方案、长方案、短方案、微刺激等，不管是哪一种方案，大概的这个促排卵时间会在10天左右。第四阶段就是取卵，一般男方也要同时来医院进行取精。”
　　秦胜楠甚至带她们到旁边手术室门口，自己进去拿出一根足足有35厘米的取卵针，展示给她们看，“这是取卵针，和一个成年人手臂一样长，它需要穿过□□壁和卵巢获取卵子。在麻醉师评估麻醉风险后，会给患者静脉注射小剂量的镇静镇痛药物，患者在几十秒就能进入睡眠状态，手术通常在5到10分钟完成。”
　　“在我们医院操作不用担心，甚至你可以把它当成是加大版的痛经。我们这边采用经□□超声引导下卵泡穿刺技术“精准导航”，提高了获卵率的同时，降低出血、感染和损伤等并发症的风险。”秦胜楠扫视两人，“如果不在我们这边做，那就未必有这些条件和技术了。”
　　毕竟同性恋是真不能在她们这种正规医院操作的。
　　“第五步，就是移植。精子跟卵子在实验室培养三天左右，就可以进行新鲜胚胎移植或冷冻胚胎移植。”
　　秦胜楠拿出手机，展示几张照片，“试管技术对医疗设施、技术要求很高，但体质不同，还是可能有多次失败，然后从第三阶段继续重来。你们看，这是患者的打促排的照片。”
　　看到照片不得不震撼，这是一沓针筒照片，目测有上百针，组成爱心照片包围着孩子。整个试管婴儿过程不如想象地简单，为了做母亲，这些人付出比常人多得多。
　　温华熙看向秦胜楠，“那如果是‘代孕’呢？”
　　“最好不要，毕竟卵子不是自己的，形成的受精卵在子宫有更明显排异反应，容易流产。”秦胜楠眼神古怪地看着温华熙，语重心长道，“年纪轻轻，不要做傻事。”
　　怕年轻人没听懂，只能更直白地说，“别以为医疗条件不重要，我们国家去年孕产妇死亡人数有三十多万人，好的医疗条件，才是保护孕妇和孩子关键。千万不要去那些黑中介、小诊所。??”
　　秦胜楠带她们参观VIP产房，私立医院条件确实好，温馨舒适，“目前，做试管有一代、二代和三代技术，一代主要是为了解决输卵管方面的问题，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女方问题的不孕不育。二代则是解决男性精子质量问题导致的，能尽量选出优质胚胎。”
　　“三代则是在二代试管的基础上，增加基因方面的筛查，避免基因方面的疾病。但它同时能筛选染色体，能在囊胚阶段就测出性别。所以经常被人拿来钻空子，为了包生某一性别，想着选三代试管技术，正规医院是不会让这样操作的，用什么方案得根据诊断结果来执行。”
　　燕堇又听秦胜楠絮絮叨叨关于生育风险的问题，不禁晃神。她一向觉得燕采靓对自己是不存在爱的，只把她当成继承事业的工具，可她不能否认燕采靓在生育环节的付出。
　　可明明燕采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是祖母在四十多岁才诞下的独女，十足十的掌上明珠。在某些自私的人心里压根不用自己亲自生育，可她仍然怀胎十月，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自己。
　　甚至可以说，燕采靓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生育自己。
　　母亲天然和父亲是不同的，在生育成本上所承担一切是有着极大差别。这份恩情，天差地别。
　　而且，既然本来就有遴选性别的技术，燕采靓为什么还要自然生育？哪怕是二十年前国内技术不成熟，她也能选在国外。还是说，在母亲眼里性别不重要？
　　那到底什么是燕采靓所在意的？
　　“其实我们是海东电视台《民生在线》的实习生，就在调查黑中介的问题，可以加您的联系方式，得到您的帮助吗？”温华熙打开微信的二维码，朝向秦胜楠。
　　秦胜楠本就想加温华熙的微信，提醒她千万不要做傻事。
　　可如果这是新闻调查，她只得摇摇头，“不好意思，您有疑问可以挂号来访。”
　　目光炯炯的女生霎时间眼里流露一丝黯淡，嘴角略微下压，偏又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再收起手机。她没有说出抱怨或者不满，只能看到类似遗憾的情绪，为什么是遗憾？
　　“那不打扰您了，谢谢您今天的讲解。”温华熙欠身，领着燕堇离开。
　　人才走到门口，秦胜楠就反悔了，扬声道，“我加你吧。”
　　“滴”一声，完成二维码扫码，如同墙上钟表因秒针移动时发出的声响。
　　两人已经离开秦胜楠那边，微信那端的秦胜楠发来了一叠资料，温华熙低头查阅。
　　“叮”一声，电梯到了，温华熙收起手机走进轿厢。
　　却见燕堇在原地发呆，提醒道，“我们回去吧？”
　　燕堇走向温华熙，轻轻抓住她的衣角下摆，“一会儿陪我吃个饭吧。”


第39章 
　　温华熙察觉她眼神落寞，想起之前乘坐燕堇家私家车时就见过这样的孤寂感。
　　燕堇不是总被热闹所包围吗？
　　她没说出拒绝的话，乖乖点头，“你想吃什么？”
　　“吃你想吃的吧。”毕竟自己想吃的，脑子一检索全是低碳水。
　　心情不太好，不想吃这些。
　　“那我们回海传吃麻辣烫？”
　　燕堇侧目看她，“换一个吧。”
　　“吃不了辣吗？”
　　“不是，是海传那边的麻辣烫肯定不卫生。”
　　电梯门开，两人最后去的是嘉福酒楼，纯属照顾大小姐的胃。
　　才进包厢，落座。侍者就开始上菜、唱菜名，荔茸拆鱼羹、焦糖罗氏虾、黑松露焗鸡，还有一份时蔬，温华熙少见中餐分餐式就餐，分量不多。只是上次她们社团来吃饭还是围餐，怎么这次是一人一份。
　　“我让司机联系店里安排的。”燕堇见温华熙懵懵懂懂的样子，和她解释，“发短信通知的。”
　　再看温华熙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免觉得有趣，“你为什么总在观察？”
　　“为了学习。”温华熙自认为自己观察学习还是很低调的，她也问出心里困惑，“那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热情，还喜欢送礼。”
　　“送礼？左右不过是人情世故而已。那你为什么总是一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样子？”
　　“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则而已。”
　　燕堇看温华熙不动筷子，“食不言？”
　　温华熙点头，“妈妈教的。”
　　燕堇眼眸一沉，她的餐桌礼仪是礼仪老师教的，和母亲同桌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敛起情绪，轻笑道，“我们就别一来一回的问了，先吃饭吧。”
　　两人安安静静吃饭，没有说话，只有细细咀嚼声。
　　用餐完毕，燕堇就拿过手机看群里跳动的信息。向上翻就能看到温华熙对今天相关知识的整理，还特地圈了卢丹、图尔阿蘅查看，速度还挺快。
　　她看向正在擦嘴的温华熙，“明天8：00出发啊，小组长，我能穿裙子吗？”
　　温华熙不解，“明天要去卧底调查，还穿裙子的话，也太像一只花蝴蝶了。”
　　燕堇眼眸弯弯，“怎么，花蝴蝶不可以吗？”
　　周日8：00，海传西门集合点。
　　韩三乔开了辆有些旧的运动型汽车来接他们仨，车上没有印海东电视台的水印。
　　韩三乔掐掉手里的烟，和他们解释，“我租的车，今天要谨慎一些，尽量不要留下个人信息。”
　　“明白。”
　　“注意事项我在群里说过，你们仨内部分工沟通好了吗？”韩三乔松掉手刹，车辆起步。
　　他们仨哪里有沟通过，韩三乔车到达的前一分钟，燕堇才姗姗到达。
　　不仅穿了裙子，还是超短裙！上身是蓝色长袖衬衣外搭马甲，下摆黑色蛋糕裙搭短靴，时尚感拉满，看不出是怕热还是怕冷，就是坐在车里还得侧屈腿。
　　还好把苏洋赶去副驾驶位，这辣妹装真就看不出一点是去做新闻调查的样子。
　　温华熙想起昨天和燕堇聊的话题，自己才问“你是希望每个人都喜欢你吗”，以为能探究她非得瘦身、热衷打扮的根源，说几句劝对方注意健康之类的话，反而被燕堇的逗弄打断。
　　燕堇用一副无辜眼神，拖长尾音说着“你也喜欢我了？国内不可以哦”，把温华熙雷到不敢再多的提点。
　　温华熙只能板着一张脸，建议她，“我觉得和人说话还是要有尺度比较合适，你这样很不好。”
　　燕堇撑起下巴看她，“可是看你老是脸红，很有意思啊。”
　　“那你说这些话是真不会一点脸红吗？”
　　“不会欸，要不，你可以试试让我脸红一下。”
　　“大可不必。”
　　然后，今天燕堇这身打扮，组长温华熙完全没有否定的权力。
　　她腹诽，能拿一只花蝴蝶怎么办呢。
　　今天第一家去的是‘彩虹天使’，地址位于老城区的一栋写字楼中，位置算是很方便市民往来，临近地铁，交通发达。在这么繁华的位置做黑色产业，实属大胆。
　　“我们在‘彩虹天使’上报了两个人捐卵，就我和燕堇，现在需要给苏洋一个身份。”
　　苏洋从副驾驶转过头，他看了眼燕堇，便转向温华熙。
　　“我可以假装是你们某一位的男朋友，陪着过去也比较合理。”话才出口，他脸就染上红晕。
　　燕堇看苏洋那副少男怀春的样子，可笑，一个“保镖”还挺会给自己安排身份的。
　　温华熙简单思索，应答，“好吧，也行。”
　　反正就是扮演，新闻调查总不能太老实，假信息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燕堇眉峰微动，“请问必须要有这样一个角色吗？”
　　“那你认为他可以作为什么人物设定进去？保镖总是不可以的，毕竟……”
　　“他可以做中介。”燕堇搭上温华熙的手臂，笑盈盈道，“是不是更有利于调查？”
　　苏洋瞳孔微睁，什么？
　　温华熙颔首，“这样的安排确实更好。”
　　“我觉得不太好，我肯定得是和你们一伙儿的，不然没办法保护两位女孩。”苏洋抿嘴解释，努力为自己争取。
　　“苏洋，我也认为中介更好，能摸清他们如何发展所谓的学生中介，以及有什么手段方式，这个部分就由你负责。我和燕堇主打了解捐卵过程、环境情况，两方协作，效率更高。”温华熙有理有据。
　　苏洋搜肠刮肚，竟没有更好反驳的理由。
　　温华熙见他没有意见，顺势提醒燕堇，“脱身的理由可以借着经期问题或者早餐问题离开。”
　　“还不错，方案可行。”韩三乔眼神专注前方，说完用手指挥苏洋干活，“打开副驾前面的格子，里面放了微型摄像机和录音笔，你们戴一下吧。”
　　温华熙喜上眉梢，终于能摸到电视台的设备了。
　　可拿到手上，大失所望。
　　怎么比燕堇的那套装备大那么多，微型摄像机差不多快赶上一个巴掌大，她求助的眼神看向燕堇。
　　燕堇唇角微勾，从包包里拿出纽扣型微型摄像机，“用我的吧，我的小一些。”
　　韩三乔疑惑，通过中央后视镜看见俩姑娘的摄像机，明白了。这几个设备是台里的是前年买的，不如最新的小巧隐匿。他假模假样的咳嗽一下，“有最新的，但其他组拿了。既然你们有更小巧的，用你们的吧。”
　　说完，韩三乔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车，意识不对劲。他快速变道，打死方向盘，绕进另一方向，“好像被跟踪了！”
　　车里忽然气氛紧张，几人屏住呼吸。
　　燕堇拧眉，转过头一看，“别担心，是我家司机。”
　　“早说啊！吓死我了。”韩三乔瞪了眼中央后视镜，“你家司机跟来干嘛？不怕暴露吗？”
　　燕堇笑道，“她还是我的保镖，也是租的车。”
　　温华熙不知怎的，有种陪大小姐过家家的错觉。
　　车里的危险气氛解除，三人继续佩戴起设备。
　　苏洋转过头看温、燕二人的设备，再看看自己这个，他礼貌地问一句，“请问燕堇，还有多的可以借我吗？”
　　燕堇瞧他一眼，“没有，就俩。”
　　苏洋讪笑，“没事，我用这个也刚好，正好戴在胸前口袋里。”
　　燕堇注意到，苏洋穿的衬衣正好和温华熙的款式差不多，之前没怎么关注这个苏洋，他什么时候对温华熙这么上心了？
　　不过，这个温呆子会发现吗？
　　三人下车后，绕着大楼附近转一圈。见韩三乔的车驶远，才走进写字楼B座。
　　17楼，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
　　18楼，彩虹天使试管助孕国际生殖中心。
　　17楼门面中规中矩，挂在正门右侧的钢牌有些陈旧，像是挂在这里很久。玻璃门上粘满一圈“爱心”贴纸，怎么看都和一家公益慈善组织无异。
　　前台是一名女生，穿着印有“爱心捐”字眼的白色T恤，裤子是普通的牛仔短裤，很年轻靓丽。披散长发，梳着齐刘海，看着和温华熙她们差不多大。
　　“小姐姐你们好，是罗华和温燕吗？”前台女生声音清甜，笑容可掬。
　　苏洋看了眼燕堇，不明白燕堇干嘛要用温华熙的姓氏取假名。
　　不怪他看谁都有点姬，关倡总在他面前吐槽图尔阿蘅，导致他对女同的敏感度过高。
　　温华熙颔首浅笑，“你好，是我们。”
　　用她的姓纯属燕堇恶趣味，她反正不会因此脸红，随她瞎叫吧。
　　“这位小哥哥是？”前台女生注意到多了一名男士，眼里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苏洋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一副阳光男孩的样子，“我是陪她们来的，是她们的干哥哥。”
　　前台打量三人，想不出什么奇怪关系。
　　她拿出表格，“请两位小姐姐填一下资料，我叫滨哥过来接待你们。”
　　温华熙和燕堇对视一眼，滨哥，是和她们线上语音的那位。
　　资料很简单，这个模板之前“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发过给她们，她们推脱到现场来填。就近找了张桌子，根据提前准备好的设定填写即可。
　　苏洋假装无聊，四处逛起来，尽量让摄像机拍摄各处细节。
　　这里不仅装饰得像公益组织，还有奖状、奖杯，以及各种来自某医院、某不孕不育夫妇、某大学红十字会送来的似真似假的锦旗，乍一看很正规、很齐全。
　　“你是哪位啊？”滨哥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是一个看着高高壮壮的男人走出来，两撇胡子戴副眼镜，活像抗日片里的汉奸。
　　苏洋看他一眼，心里打鼓，真要打起来，自己恐怕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扫了眼腰背直挺的温华熙、燕堇二人，强撑阵仗，“滨哥好，我是介绍罗华她们过来的罗洋。”
　　“罗洋？她们没有在微信说有介绍人啊。”滨哥打量起苏洋。
　　苏洋扬起笑脸，“我故意的，毕竟不能太像个‘中介’嘛。”
　　滨哥看这人细皮嫩肉的，长得还挺周正，“爱心捐精参加吗？”
　　苏洋下意识再看远处填资料的二人，莫名脸热，他点点头，“可以。”
　　滨哥顺着方向看到温华熙、燕堇，比想象的还要漂亮，怪不得不肯随便发照片。看看这身材，啧！他走近苏洋，用手肘撞他，“真是你带过来的？”
　　“是啊，不就赚个介绍费嘛？”苏洋这会儿十足的斯文败类模样，他想了想，还是不同意温华熙她们的设定，给自己改个身份，“那个……那个罗华其实是我女朋友，旁边的那个是她闺蜜，最近开销大，我就带她们一起来赚钱。”
　　“长得帅就是好！不过也正常，我们这边大把你这样的帅哥。”滨哥笑得几分猥琐，“你还认识多少这么漂亮的？”
　　苏洋觉得有戏，他稍微克制一下，故意问，“蛮多的。她们俩捐的话，我能拿多少钱？”
　　滨哥见苏洋也算上道，压低声音道，“两个人3000行不行，比一般的多给你1000块。”
　　“她们那个颜值一人才多500？”苏洋配合地压低声音，“我能不能申请做个校代？”
　　滨哥直接搭上苏洋的肩膀，“大丈夫就是比女人有眼光！来，她们填完资料还要拍照、体检，你去里面和我们甘主任聊这个部分的。对了，你哪个学校的？”


第40章 
　　温华熙见苏洋被带走，环顾四周，怎么看都是普通写字楼的办公室，应该不必为他过分担忧。接着，和燕堇埋头填写资料。
　　才写完，再抬头就发现滨哥站在她俩面前。
　　“滨哥好。”
　　“你男朋友和我们甘主任聊会儿，他对爱心捐精很有兴趣，我们给他科普捐精这项伟大事业的意义，一会儿来找你们！”陈滨这会儿看着人模人样许多，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亲切起来，“忘了正式地自我介绍，我是爱心捐中心的项目组长，滨哥是大家叫的外号。”
　　男朋友？温华熙蹙眉，苏洋干嘛要加戏？有什么用意吗？
　　她胡乱回应一句，“没问题，您比微信上感觉更亲和。”
　　燕堇瞧不上苏洋那种人，见缝插针、占人便宜。
　　她有些娇纵的语气，说着温华熙才懂的话，“那让他在里面好好聊吧，反正也不顶事，捐精正好多赚点钱。”
　　“你们仨……”陈滨笑得很暧昧，“最近很缺钱吗？”
　　陈滨明显在旁边打量过她们，燕堇一身不俗，温华熙气质好，两人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
　　燕堇指了指自己的包，“花超了，信用卡还不上。”
　　再指苏洋进的接待室方向，“那个男的说认识有朋友可以帮忙。”
　　“我上个月也买了平板电脑，分期挺吃力的。然后我们就加你那个微信号，罗洋说捐个卵就可以的，半个月就能拿到钱。”温华熙解释几句，这个部分他们对过口供，不会穿帮。
　　陈滨点头，还不上信用卡还行，算是比较急迫要钱的。
　　他笑呵呵，“来做捐卵是对的，反正你们还在读书，肯定是不想现在怀孕，与其当月经排掉给浪费了，真不如捐给有用的人。还能赚点外快不是吗？”
　　伸手拿起她俩刚填的资料，“罗华，1米69，体重51kg。温燕，1米68，体重44kg，没整过容啊，真漂亮。罗华是江平大学的，温燕是华南财经大学，可以啊，都是大学生。”
　　“那我们能拿到多少钱？”燕堇用心扮演着缺钱人设。
　　陈滨对她们急用钱的状态很满意，“如果体检也没问题，你们两个应该都是八万五。比其他志愿者多的部分，是因为你们很漂亮，人家不孕不育家庭才给得起这个营养费。”
　　随即，他领着温、燕二人朝里头走，“等检查完身体，我们就可以签订合同，到时候能预付你们一人5000块。我们打款是非常快的，手术做完一周，就能完成尾款转账，特别适合缺钱党。”
　　温华熙边听边四处张望，保障摄像机能完整记录里面情况。看来这家买卖卵子的组织不是一般强大，能渗入所有高校，还敢明目张胆签合同。
　　燕堇还有个笨蛋美人的人设，絮絮叨叨问，“一次就捐一颗吗？”
　　“两三颗而已，看你这个月排的，你们学历高，聪明又漂亮的，肯定知道，有时候人是不止排一颗的。”陈滨无所谓女生们的打量，这两侧不是公益宣言就是“科普”爱心捐卵的好处。
　　他指向一个房间，“你们还需要发9张或者10张照片，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拍。”
　　差点忘了还有照片这回事！
　　“我们昨天拍了，等会儿修一下图，直接发给滨哥吧。”燕堇眨巴眼。
　　陈滨感觉自己被电到，他是非常想帮美女拍照的，凹点造型多好。
　　他摸了摸嘴角胡子，眼里透着猥琐，“要拍得好看哦，你们男朋友不行的话，哥哥可以帮你们。”
　　燕堇生活中非常少接触这类人，那些要追她的男生大多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再猥琐也不会有这么直白的。不，已经是到达令人作呕的程度。
　　要不是为了配合新闻调查，她高低得叫一队保镖过来。
　　温华熙也想动手，但必须忍住。在纤姿堂调查里她就学会自我提醒，自己是调查记者，这会儿不是见义勇为的三好市民！
　　甚至，咬咬牙后，还要礼貌微笑，“不用客气了，谢谢滨哥。”
　　陈滨自认为自己是过分谦谦君子了，接着往里头拐，“那你们记得今天发照片我，录入资料不能少了照片。现在直接给你们安排体检，你们没吃东西吧？我微信提醒你们要空腹的。”
　　温华熙想到一些细节，问着，“那如果排得多会不会被取很多啊？”
　　“取的多会有额外的补贴吗？”燕堇偏过头问。
　　陈滨拿出门卡，没动作，反而回过头先回答她们，“小妹妹，这哪里会呢？别想那么不科学的，一会儿直接进去体检，很快的。”
　　温华熙继续问，“体检做哪些项目？我们上学期才做过体检，可以把报告给您。”
　　门卡接触感应位，“滴答”一声就开启一扇门。陈滨领着她们往里头绕，感觉是在走回字型路线。更像个密室，巴掌大的地方能制造出多个空间。
　　再接着，就是指纹验证，“你们学校那个报告不行。很简单的，就是抽点血、一杯尿，再做点检查就行，看看有没有传染疾病，你们这么好的条件，就是走个流程。”
　　“然后，和我在微信说的一样，体检完打十天左右的营养针，最后做个六、七分钟手术，特别简单。”
　　温华熙非常清楚他在撒谎，没有几句真话。
　　所谓营养针就是促排卵针，也根本不是取两三颗卵子，是二三十颗。促排卵针，顾名思义能促使卵泡发育成熟并分泌雌激素，通过10~12天的促排，让当月被催熟十几到二十多颗，当你躺上手术台时，有什么资格和对方谈判只取几颗呢？
　　对方想抽多少颗就多少颗，扎透你因过量催熟卵子而肿大的卵巢，手术台上无需过问你的同意。案板上的肉，躺上去后，你又能怎么办？
　　绕了几圈，她们被带进一间像诊室的体检室。目测有三四十个平方，这里别有洞天，和外面的办公室风格迥异。室内有各类医用设备，摆在中间的有三张妇科检查床、双层脚踏，两侧还有各类抽血检测等设备，和某些私立医院vip的体检室相似。
　　四周刷的大白墙，挂上的KT板内容是手术流程和注意事项。如果这扇门直通三甲医院大门，你也不会有任何串戏的错觉。
　　可就是看似处处专业，却是找不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乃至消防安全证书??、环保许可证等任何资质证书，这就是一家黑诊所。
　　温华熙眼里透着冷意，他们居然直接就地布置成这样，卫生行政部门、工商部门不会查的吗？消防呢？甚至是环保部门呢？难道是有这些背后势力保护吗？
　　她想要挖掘更深的东西，不能止步于浅层的了解。
　　可要进一步调查，就不能按原定计划执行，她得迅速想出深入探究的方法。
　　此时迎面接待的是两名护士，一男一女，男护士看着年长许多，可能在三十五岁左右，女的估计是二十左右，都戴着口罩，穿着护士服，看不清模样。
　　加上没戴铭牌，不知道叫什么。
　　最关键的是，就在她们进来的同时，前后门又进来三个工作人员，一名保洁、两名护士，全是男性。虽然没有上前接待，这明显就是针对她们俩的。
　　不太妙，这里戒备很重。
　　和外面门口只有一个女性前台不同，外面是松懈你的警惕心，里面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志愿者”。
　　温华熙环视整个室内，得出后门方向的逃跑路线。但不确定是通向哪里的，需要保持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男护士扫她俩一眼，“先去抽血吧。”
　　陈滨颔首，“那你们两个先体检，我在外面准备协议，体检完等报告期间，可以先签约。”
　　这间诊室像是为她俩打造的，没有其他病人，只服务她们。
　　燕堇此时明显打起退堂鼓，四处虽然看着设备专业，但根本没有看见什么医疗证书，不说这些医生护士专不专业，就说一次性针头和设备消毒是否到位都是问题！
　　她紧蹙眉头发问，更是暗示旁边温华熙，“这些操作是专业、安全的吗？有没有消毒到位？”
　　男护士不满，严肃地说，“肯定是的，我们是正规的捐卵中心，每天都有人来，隔壁现在就有人在检查呢。”
　　温华熙听出燕堇顾虑，她立马接话，“她早上吃过一根玉米也可以抽血吗？”
　　对方似是不满，“怎么可以吃早餐呢？！”
　　陈滨也惊讶，顿时变脸，“我不是和你们说了会有检查吗？你们也告诉我是第二天月经结束，吃过东西就没办法抽血了！”
　　“玉米不算是早餐吧！我没有吃饭。”燕堇保持笨蛋美人设定，等着温华熙说出自己正在月经期，就找理由跑路即可。
　　“还有我啊，我可以抽血。”温华熙一句话打消对方顾虑。
　　燕堇微楞，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这人要以身试险？
　　她轻咳提醒，“你不是来月经了吗？”
　　温华熙侧过头微笑，“刚结束第二天。”
　　“可……”
　　温华熙轻拍燕堇的手，阻拦她继续说话。
　　就这样，温华熙跟着两个护士去做检查。
　　陈滨见少了一个人有些不爽，但至少有一个成了，另外一个迟早的事。
　　他出去前特意提醒，“温燕，你下次来记得不要吃东西，等抽完血就可以吃的，这边有送早餐给你们吃的。”
　　罗刹鬼的苦口婆心，让燕堇不安，更不安温华熙改变原定计划。
　　可现在她自己走明显不合适，这人不会想深入虎穴吧？！
　　燕堇只能全程陪着温华熙抽血，然而一旁护士跟得紧，哪怕燕堇拿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对方也没有好脸色。
　　“这里面信号不好，手机有辐射，收起来吧。”男护士的声音很冷淡。
　　再看温华熙被抽的血，量不是一般地多，大概是普通体检的三倍，都赶上献血了。
　　燕堇见温华熙嘴唇泛白，拧眉问道，“怎么要抽这么多血？”
　　男护士似笑非笑地解释，“又要检查雌孕激素、染色体，还要查免疫力，甚至要看看有没有传染病，像梅毒、丙肝之类，不多抽点怎么查得清楚。”
　　燕堇无言，不安感愈来愈浓。
　　又是几项检查，最后，除了尿常规，就是最关键的查看窦卵泡，对卵泡测量和计数。
　　女护士对着温华熙开口问道，“你有过性经验吗？”
　　温华熙知道会有这个问题，在填表的时候就有填是不是处女的问题，只是不明白女护士为什么还特意再问一遍。她收起自己的腼腆，诚实道，“没有。”
　　“那别做阴超了，做腹部B超就好。去喝点水憋尿。”女护士指引她去旁边的饮水机。
　　男护士瞥了眼女护士，心道多事，“没有什么区别的，阴超看得更仔细。也是医生给你做，又不是护士。”
　　温华熙知道阴超是什么，秦医生给她科普过。会将B超探头放入□□或者直肠进行超声诊断，与腹部B超相比，阴超的图像确实更加清晰逼真，结果更准确。
　　她明白女护士那一刻的善意，自己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场所进行阴超检查。众目睽睽下，在房间中间位置岔开双腿，让人围观B超探头伸入□□的过程，实在是难以接受。
　　“还是腹部B超吧，我也认为阴超不合适。”
　　男护士忽地咳嗽几声，旁边三个男性工作人员停住手上动作，看了过来。


第41章 
　　如果这几个男人围上来，“强买强卖”的情况下，她们还跑得掉吗？
　　燕堇有些生气，温华熙的体检举动在她看来实在是没必要，这让她们现在的处境很被动。
　　她稳住情绪，顺着对方可能接受的思路帮忙劝说，“用腹部B超吧！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个B超探头吧。”
　　几个男性工作人员互相对视，嘴角噙着笑，眼里更是透着股轻浮。
　　站在中央的温华熙像斗兽场上的野生动物，任君观赏、戏谑。
　　温华熙握紧拳头，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发难，不然前功尽弃。
　　她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是啊，请理解一下好吗？”
　　可如果还是不行，她亦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已经扫过在场设备器材，形成一条逃跑路线。
　　“既然她们想用腹部B超，我们也不是……”女护士还在帮腔。
　　“这算什么‘第一次’，就是个检查而已。”男护士抢白，还恶狠狠盯着女护士，“不是说，现在男女平等了，怎么还有人会在乎这个呢？”
　　女护士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看着温华熙方向，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温华熙已然放弃幻想，一把抓住燕堇的手腕，正巧，她打算要逃跑方向的那扇后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微胖的男医生，让温华熙动作暂且停住。
　　“腹部B超就腹部B超呗！”男医生冲着男护士说，“人家小姑娘是处女，在我们医院对处女都是建议走腹部B超。她们年轻，看得清的。”
　　同样戴着口罩，有点人性，但言辞仍让人感到不适。
　　男护士眼里爬满不痛快，他扫视一圈，再瞪一眼女护士。
　　才收敛情绪，缓缓道，“既然黄医生都这么说了，肯定得按医生说的来。”
　　他自觉给足了黄医生面子，这个话题就算结束。却不忘冲着温华熙补一句，“你们小姑娘也不要多心，我们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一个探头而已，和男人的真家伙还是不一样的。”
　　言毕，旁边几个男人哄笑。但也没再上前的意思，都保持在周围工作的状态。
　　女护士低着头，从旁边拿过两杯水递给温华熙，而后就在旁边候着。
　　男护士见医生没给他安排其他活儿，省得和女护士手里抢活儿干，就径直走去帮黄医生打下手。
　　危机暂时接触，温华熙松开燕堇的手。
　　她默默坐在一旁喝起水来，看医生走近最里头的妇科检查床，打开旁边设备仪器，做着各项准备。整个过程很安静，手法娴熟，比护士要专业许多。
　　温华熙心一沉，这人会不会平时就是普通医生，这是他的兼职？尤其，他的那句“在我们医院”非常可疑。
　　等憋尿状态达标，温华熙就被指引躺上妇科检查床。
　　女护士提醒温华熙，甚至贴心地在她自己身上比划，“需要把裤子脱掉一些，脱到耻骨联合位置就可以。上衣也要拉高，把整个腹部暴露即可。”
　　温华熙配合地拉下裤子拉链，微微下拉裤子，到达护士指引位置。
　　再把上衣拉到接近胸部位置，完整露出她的马甲线。
　　燕堇是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她暗自搓揉刚被温华熙抓过的手腕，这人手劲真大。
　　本来就生气，索性移动双眼，认真打量起温华熙的身材，最后锁定在温华熙腹部。实在没有想到，温华熙居然有这么漂亮的身体，马甲线性感地不像话。比她还适合穿露肚脐装，让人看着就想上手摸一把。不然，下一次和她提，交换这个吧。
　　顿时想起上一次卧底纤姿堂自己露背，这会儿温华熙露腹部，还真是一人露一次。两次卧底，付出成本真不小。
　　也因着燕堇的故意靠近，遮挡住周围明晃晃的视线，尤其男护士就站在旁边，不知道忙些什么，就跟等着围观似的。刚下去的情绪，又燥起来，这群猥琐男是把燕堇恶心到家了。
　　男护士见被燕堇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细节，“切”一声就走去旁边沙发休息。
　　“你比大多数年轻人要健康，卵泡大小和数量都挺可观。”
　　黄医生习惯性看着显示屏的画面评价，说完就安静。差点忘了这不是患者，而是要捐卵的女生。
　　温华熙看向黄医生，但没得到黄医生的对视，像是故意避开她的眼神。
　　最后是验尿环节。原来后门方向还有房间，左拐就是卫生间。
　　温华熙有些尴尬，好在刚好憋尿后还是有尿意的，不必再怼几杯水酝酿。只是人生头一回被两个人在门口候着，就为等她25ml的尿液，实在让她的薄脸皮的毛病犯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完成，生怕有声音泻出去。脑子里想起上次和燕堇在海传西门的厕所隔间，她俩怎么有那么多面红耳赤的尴尬场景？
　　这会儿，只有女护士跟着她们。
　　厕所里很安静，女护士的打量也很明显。似是忍不住，小声地问燕堇，“你们怎么来的这里？”
　　燕堇此时还被那群男的影响心情，难得情绪挂脸。
　　她没有功夫搞社交，瞥了眼隔间门，淡淡答，“缺钱。”
　　女护士神情被大口罩遮挡，让人看不清。但后面没有再提问，也没有阻止燕堇操作手机。
　　燕堇操作一圈，仍然没办法，她只能希冀和温华熙再作商量。她看旁边女护士并没有盯得那么紧，甚至身体转向门口，这看起来更像帮她们盯梢。
　　等温华熙轻手轻脚地从一次性尿杯将尿液倒入尿沉渣试管，扔掉尿杯后，将尿沉渣试管握在右手掌心。按下抽水按键，才开门，却被一个人挤了进来，居然是燕堇！
　　温华熙只觉得头疼，她还没洗手，完全不敢和燕堇靠得太近。
　　燕堇自有分寸，举起手机，画面愕然出现一行字：你想干嘛？
　　她们又回到面对面“传纸条”的场景，可现在的温华熙手里握着试管，行动不便。
　　只能靠着嘴型说着：要追查必须体检。
　　燕堇感到茫然，她敲下文字和她确认：要追查必须体检？
　　温华熙点头，正要继续说下一句，就听见隔间外女护士咳嗽。
　　两人对视一眼，不得不暂停沟通。燕堇赶忙出来，几个呼吸后温华熙紧跟其后。
　　把尿沉渣试管交给女护士后，就顺利完成所有检查。
　　温华熙被折磨几圈，男护士后面递给她两个快餐盒，看着应该是早餐。
　　她高度紧张加上抽血过量，手脚发麻感有些重，拆开盒子，拿过两个菜包子，就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燕堇本来一肚子的气，见温华熙这会儿一副可怜兮兮模样，莫名消散不少。
　　她是没有胃口吃东西，帮温华熙把豆浆吸管插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人补充能量——还真没有吃早餐过来，这人是从一开始就准备这样做的吗？
　　再看体检室，里头的男护士逐一离开，应该是去帮黄医生的忙，保洁在收拾现场，恢复初始状态。
　　再次往返回来的女护士上前，提醒她们，“吃完就可以出去签约了。”
　　“好的，谢谢。”温华熙冲人家浅浅一笑。
　　女护士看着人小姑娘明媚的笑容，有些犹豫。可也就沉默几个呼吸，转身推着她的小推车离开。
　　用餐完毕，另外一位男护士过来领她俩出去。换人后，三人没人说话，安静反而让人自在许多。
　　弯弯绕绕还需要指纹和芯片卡，这个据点真的是又大胆又谨慎。
　　“完事了？”陈滨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他没掐掉烟头，叼着烟说话，“是不是很简单？刚刚医生说，虽然有些结果要晚点出，但你卵泡情况好，今天就可以开始打营养针。”
　　他吐了口烟圈，弹掉烟灰，“第一针在这里打，到时候剩下的你可以自己打，你那么聪明，很快能学会的，和那些糖尿病人打胰岛素一样，很简单的。当然，你也可以过来打。”
　　这间办公室并不透气，烟雾弥漫股怪味，像是发霉的木头和油烟机陈年老油的混合物。
　　温华熙眉头微蹙，缓口气才答，“我能学着自己给自己打，就让刚刚的护士姐姐教我吧。从学校过来挺远的，太麻烦了。”
　　燕堇结合刚刚两人在厕所短暂的沟通，已经猜到温华熙的用意，但她仍然不能理解。
　　入虎穴也不必要献祭自己吧！？这可是促排卵针！她真要往自己身上打？这已经不是冒险抽血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对自己的卵巢施加刺激。
　　她好心再次提醒，“不等结果出来吗？万一不是很好，不就白打了？”
　　“哎，小温啊，你就是多虑。看小华妹妹身体多好啊，还有腹肌呢。”
　　陈滨随口应答把两人惊住，合着里面不仅有监控，还实时转播给这个老男人？！


第42章 
　　温华熙本就在压抑愤怒，现在还得稳住燕堇。不得不腾出左手握住燕堇的柔荑，食指轻点以示安抚。
　　眼睛看向陈滨，敛起所有情绪，“滨哥，我们先签约，签好了就去打。”
　　被握住手的燕堇侧目看温华熙，再看陈滨，只能放弃阻拦。
　　温华熙这人就是顽固分子，要不是担心危险问题，自己早撂摊子走人。为达目的，毫无危险意识，一个劲猛冲。
　　莽撞！
　　陈滨一脸得意地向她们推去一份协议，抬头赫然是《供卵志愿者协议》。签订的对象是“罗华”、“爱心捐中心”。
　　温华熙拿起合同细看，里面的内容主要是围绕供卵方对所提供的个人信息要保证真实，聚焦在身体素质、文凭方面的内容，对重大疾病情况造成的损失需要由供卵方承担，诸如此类的约束性描述。
　　同时，底部还特别说明，爱心捐中心不收取任何费用，仅为推进海外不孕不育家庭生育事业。俨然就是推诿他们的责任，甚至不惜放大志愿者的责任义务，进一步洗脑志愿者。
　　所有合同条款内容，被一一记录在温华熙胸前的微型摄像机内。
　　可笑，一份完全不具备法律效益的合同，条款行文头头是道，真把自己代入正规组织了？这种黑色产业真出了事，合同是完全没用的。
　　温华熙放下合同，在身份证号码一栏，瞎写一列数字。甚至，字体特意潦草起来，以免被验证“罗华”的信息是虚构的。
　　她左手全程紧握燕堇，其实也想和燕堇沟通内心的想法，但确实没有合适的时间、空间，只能结束调查和她解释。
　　毕竟，她们在全程记录，别人又何尝不是全程记录她俩？
　　两边补充尾页签名和盖章，一式两份，协议就算签署完毕。
　　陈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起身引着她们往回走。
　　就在温华熙纳闷为什么陈滨不直接把合同带进来签时，知道缘由了。房间换了，看似差不多，但里面的设备位置略有变化。
　　看来，这里有好几间类似功能的场所，刻意将每个供卵人员分开操作，是怕志愿者之间有交流吗？
　　陈滨指引她俩往沙发坐下，整个人笑嘻嘻的，状态看起来比先前要更放松许多，难道是签订合同后的踏实？还真把她们当自己人了？
　　“你们坐在这里稍等会儿，护士姐姐马上来，我先去接待几个志愿者。”他喜笑颜开地收起一路回复的手机，出去前不忘说一句，“你男朋友那边搞定了，你们打完针出去就能和他一起走了。”
　　陈滨的手机有信号，看来这里的屏蔽器能设置白名单。
　　“可以松手了吗？”燕堇贴着温华熙耳朵说话，语气里满是愠怒。
　　温华熙才意识到自己一路都握住燕堇的手，赶紧松开，细声细语道，“你别生气，等出去了，我再和你详细说。”
　　燕堇当然想和她大吵一架，今天实在憋屈！可现在还得履行卧底职责，这里的针孔摄像头之多，可以媲美华景山庄了。
　　再怎么伏低做小，燕堇也不稀地再搭理她，起身和温华熙分开在室内行动，各自拍摄这间房间及设备细节。
　　仔细看，这些检查室医用设备确实看着专业，乃至整体水平比一些县镇的医疗水平要好，非常能唬人。但消毒情况和医生水平，以及真正的医疗环境水准，她们在这部分都存在知识盲区，并不能确定。
　　记录拍摄一整圈，女护士才徐徐推门进来，方向也是后门方向。
　　看来那边就是员工通道，不知道逃跑起来是正门方便还是后门方便。
　　“请到这边坐，我教一下你们怎么打针。”女护士看了眼燕堇，又启唇提醒，“哪怕学不会，去附近小诊所打针也一样。”
　　也是，过来的路费不如去小诊所打的便宜。
　　女护士让温华熙自己脱下裤子，仍然贴心地提醒脱到的位置，打促排卵针需要露出臀部，燕堇这下子自觉回避。但她没走开，选择直接背过身子，没时间查找摄像头的准确位置，只能争取用肉身多挡住一些是一些。
　　虽然她确实想阻止温华熙打针，但既然劝不动，就尽力减少损失。
　　女护士动作轻柔，先给左侧臀大肌位置消毒，不忘指导温华熙怎么操作。她指着温华熙臀部两侧的臀大肌位置，“医生根据你的身高、体重制定的方案，这些药根据编码连续打12天，从今天开始算起是第一天，今天我把针打在左侧臀大肌，明天你就打在右侧，交替着打会好一些。”
　　实在是难为她了，又想科普，却又说得模模糊糊的，生怕把促排卵针的名讳说出来。
　　偏又不能否认，她对打法和注意事项都说得很专业、很认真。甚至特意交代，“如果中间忘了是打哪一侧，不用着急，随便一侧也可以，隔天错开就好。只要不是一直打单侧，效果是差不了太多的。”
　　手法轻柔，温华熙没有感到多的不适。这名护士肯定是位老手，那她是兼职还是全职呢？
　　温华熙细声问，“您是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燕堇隐约听见温华熙的问话，她环顾四周，故意拿出手机自拍，为她们打起掩护。
　　女护士距离温华熙很近，百分百能听清，但她沉默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打完针后，她让温华熙自己找出臀大肌能打针的位置，确定温华熙能学会，哪怕一开始指的位置错了，也耐心指点。
　　在保证温华熙顺利出师后，她温柔交代，“如果打完后发现有硬块，不用担心。可以用新鲜的土豆片敷一敷。”
　　接着女护士起身，想要离开。却被温华熙拽住衣袖，女护士霎时间眼里竟满是警惕。
　　温华熙立即察觉不对，迅速扬起笑容，“谢谢你，小姐姐，你教的很好。”
　　女护士眼里的警惕并未消散，她嘴唇微动，看了温华熙、燕堇两人，就点点头离开。而后，女护士叫来一名没见过的男护士，送她们出去。
　　温华熙的心难免一沉，看来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有善念，并不多。
　　她们往外走时，正好遇到从另外一个房间要出去的陈滨，索性由陈滨领着他们出去。
　　“是不是很简单，哥哥我可不会骗人。”陈滨嘴上不停歇。
　　温华熙颔首，不动声色地打探，“又有志愿者来‘捐卵’？是来做手术吗？”
　　陈滨这会儿对她们的警戒低太多，大方承认，“缺钱嘛，这个来钱快，还能帮人，多好啊。”
　　温华熙喉咙发紧，“她们有没有后悔的？”
　　燕堇听出打探的太直白，帮忙补充，“比如嫌钱少的？”
　　“怎么可能会后悔呢？上哪儿去找半个月能赚大几万的外快，你们这个费用是个顶个的高了，都快10万了。”陈滨嗤笑，“还嫌钱少？！说你们学生不懂柴米油贵，没个常识！这还不是做黄赌毒的生意，就有那么多钱！”
　　他贴近她们，“你们好好想想，有多爽啊！很多妹妹还会带着自己姐妹过来呢。”
　　“可，这也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温华熙呢喃着。
　　“这算什么出卖啊，卖可不是这样的！这纯粹就是笔你情我愿的捐赠！捐的还是你们本来就会排掉的东西，妹妹们回头都感谢我呢！”满脸坏笑的陈滨，索性直接搂上温华熙的腰，往腰窝方向摸，“你看你，干干净净的……”
　　谁知道下一秒温华熙直接抓过陈滨的手腕，一个抓握，旋拧他的手腕，手劲大得让陈滨直接叫唤“疼疼疼”。再被温华熙推搡一把，拉开两人距离。
　　结束完动作，温华熙还黑着脸说，“请不要碰我。”
　　温华熙动作太快，陈滨大喊下，燕堇才反应过来什么事，她眉心紧皱，“滨哥，我们只是捐卵的志愿者，可没打算做其他不干净的交易！”
　　陈滨有些恼怒，龇牙咧嘴地揉着发红的手腕，这是不识好歹的贱女人！要不是也算顺利完成一单生意，必须得喊人过来收拾这个爱装清高的臭娘们！
　　“哥哥就是搭一下，不让搭就算了呗，手上没轻没重的。”他恶狠狠地啐一口，“没有礼貌！”
　　然后不理睬她俩，自顾自朝前走。
　　燕堇看温华熙一脸菜色，嘴角下压，气压跟着降低。
　　三人才出来，就看见前台位置在聊天的苏洋，对比他的那副春风满面，这三人臭着脸的样子可谓是反差极大。
　　苏洋看见温华熙、燕堇两人，内心的慌乱瞬间爬起，只能压下，保持着脸上体面的笑意，“一切顺利吧？”
　　哟，这半天就真混成自己人了。
　　燕堇见陈滨领到人就打算走，就叫住他，换了副难看的标准笑，“滨哥，罗华的钱你还没给她呢。”
　　陈滨撇撇嘴，一脸不痛快地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吧。”
　　“您直接发转账到她的微信账号吧！”燕堇的笑容维持不了多久，语气淡下去。
　　陈滨想了想，还是不能得罪“罗华”。毕竟这个“温燕”也那么漂亮，闹得不愉快，就少了条鱼，得不偿失！他想通之后，反而笑容迅速重新挂上脸，也不管对面两位释怀没有，自顾自说，“到时候隔四天给你检查一次，每次来会额外给笔路费补贴。”
　　温华熙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算作认同。
　　陈滨笑着看燕堇，带着哄孩子的语气，“小温妹妹，你明天过来就给你安排，流程一样的，你不要再吃早餐了。”
　　“先看罗华做的怎么样再说吧。”燕堇半抬眸扫过陈滨的手机。
　　陈滨上道，赶紧打开手机展示，“转1000过去了，今晚把10张照片发我，再转4000过去。”
　　还是有条件的，温华熙在思考后续怎么办。
　　陈滨和女生们说完，反倒暧昧地看向苏洋，“记得，吃早餐要注意错开时间，老是自助可不好。”
　　苏洋一怔，躲闪陈滨的视线。


第43章 
　　三人走出大厦，沿街东转西绕地走整整两公里，再转进一个地下停车场才找到韩三乔。
　　过程中谁也没说话，一个比一个心情沉重。
　　韩三乔明显比他们仨人还隐蔽，哪怕是后续需要他去扮演顾客，这谨慎程度委实夸张。
　　上车后，韩三乔看他们三个脸色都差，关心道，“怎么去那么久？套到什么消息？”
　　苏洋见女生状态不好，主动说，“他们告诉我，江平市是全国最多海外辅助生育的城市，有着大量的捐卵中介，说他们是最大、最专业的了。对于做校级代理的条件还是很严格的，得要有捐卵或捐精的经历，还需要介绍成功的案例，就可以在自己的学校推广。有指标要求的，不达标会被取消校代身份……”
　　燕堇见温华熙还有心情听复盘，心里的不爽快更被加重。
　　她强势打断苏洋的汇报，“韩老师，我们需要先去一趟医院。”
　　几人怔愣，看向黑脸状态的燕堇，韩三乔和苏洋又看向些许慌乱的温华熙。
　　苏洋语气难免多几分紧张，“你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好啦，就是我在里面做了个体检而已。”温华熙觉得他们反应有些夸张，虽然她也有去医院再做检查的想法，但不必这么大张旗鼓。
　　“你知道他们的针头是一次性的？还是知道那些仪器消毒到位了？”燕堇说话带刺，语气不太好。
　　苏洋迅速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探向后座，“他们对华熙动针了？”
　　韩三乔神情严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简单登记资料，探底点资质、设备和流程吗？”
　　温华熙拉了拉燕堇的衣角，见她不搭理自己，只能先向前面两位解释，“我考虑到，想要进一步了解后续的取卵手术，前面的环节就必须要做。我之前有在秦医生那边了解过一般检查的名目和促排卵针危害，所以我认为可以配合买卵组织做完体检和……”
　　“温华熙下车！”燕堇打开车门，冲着韩三乔解释，“我需要和她先谈一下。”
　　温华熙目光追了燕堇几步，就看向韩三乔。韩三乔满头雾水，只能眼神示意同意。
　　苏洋见温华熙闷着头下车，他也想跟上，才摸上门把手，就被韩三乔拦住。
　　“她们女生要谈话，你掺乎什么，等会儿吧。”韩三乔从怀里拿出中华烟，在车上点了起来。
　　苏洋没办法，看她们远去，低着头回想整个调查过程。
　　温华熙跟着燕堇走到停车场深处，找到没有车辆停放，也没有遮挡物的位置，燕堇才站定，转身后两人对视。
　　地下停车场空气不流通，加上夏天，味道不太好，像是汽油和胶皮轮胎混合味。只是此时两人严肃的神情，都能忽视场地带来异味和闷热。
　　燕堇看着这人一副先斩后奏还不知错的模样，觉得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危险。想起之前梁英谦对这人的劝说，实在是精准。在韩三乔的批评前，她必须抓这人出来泄个气。
　　她盯着温华熙的眼睛，“温华熙，为了一个调查，把自己赔进去，划算吗？”
　　温华熙知道燕堇生气，但认为对方此时实在是过激。
　　她皱巴着脸应答，“不应该用划算不划算这样的说法，我们去调查就是为了新闻真相。”
　　“真相？！”燕堇讥笑，“有必要拿你的健康去搏吗？报道就非得要有那么完整的画面才算完成任务吗？”
　　“当然需要。我刚刚也解释，这么做，就是为了能了解他们后续真实操作取卵的过程，不做体检就没办法……”
　　“温华熙，我们只是在做新闻调查。不是探案，更不是在缉拿凶手。”燕堇语气里带着讽刺，“我不信之前韩三乔的话你没听进去，还是你家有人是干警察的，让你以为你也能行？”
　　温华熙眼眸一闪，她爸确实是刑警，可她不认为自己的本心是这样。
　　“你难不成还要打完‘彩虹天使’给的一沓促排卵针？你清醒一点，那些真不是营养针！”
　　燕堇真心希望能够唤醒她，“真的，我觉得你很幼稚。你以为你揭露出来了，这些‘捐卵’女孩会感谢你吗？她们可能和纤姿堂的孙娜一样，还要怪你阻拦了她们的生计！”
　　“这是不一样的！”温华熙被训得双眼逐渐泛红，垂眸不看她。
　　“怎么不一样？那个滨哥都说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就问问你，除了捐卵，半个月能赚几万的好工作，有几份？！”燕堇对这些人感到嗤之以鼻。
　　“这是她们的身体，她们是被骗的。被取走的会是二十颗、三十颗卵子，造成的伤害更是不可逆的！甚至，她们后面还会得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几万块的酬劳后面都得拿去治病……”
　　“又怎么样？既然是她们自己的身体，这些也只是她们的选择。”
　　“这真的是她们的选择吗？不过是包装后的陷阱！”
　　温华熙声音也激动起来，“那我也问你一句，燕堇，我给你8万5，取走你20颗卵子，你愿意吗？”
　　燕堇和她对视，满眼的不可置信，她怎么可能愿意！
　　“你不愿意！”
　　温华熙指着燕堇的随身挎包，“因为你的一个包包就要10万，你会觉得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包包价格不到的钱就想碰到你卵子。”
　　她的眼里逐渐犀利，“你给人明码标价的时候，自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也不过是更高价格的商品而已！”
　　燕堇反驳，“你要知道，哪怕是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不同人的赔偿金额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想说人分三六九等吗！？”温华熙眼里闪着失望，整整盯着燕堇半分钟，才冷笑道，“如果你认可这种排序估价……”
　　“这世界总有比你更有钱、更有地位的人，你的卵子、你的身体、你的一切，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燕堇怔住，她和江蓠这类人又何尝不是在面对这样的困境。
　　“我原来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但我发现，我们三观根本不合。”温华熙呼出口浊气，“你们这群富家子，满心满眼都是交易。物化别人，物化自己！我谢谢你对我有过的帮助，但之后我们不要再合作了。”
　　燕堇头一回被人当面“拉黑”，人生第一遭！
　　从小同龄人哪个不是捧着她，让着她。而且，她明明也是不甘心所谓既定命运的人，16岁起就开始自找出路，怎么可以接受被这样的污蔑呢？
　　她下意识拉过温华熙，“这只是一个不同视角下的话题讨论，并不代表我全部的想法，你不要太认真。”
　　温华熙双目通红，隐忍的泪水不肯落下，“不，你是自诩高高在上的资本家，而我是人。生命就是生命，她不可以被当商品，被当作货物去交换。”
　　“一旦突破这层底线，那就不是人。”
　　“可这社会的运行逻辑不就是利益交换吗？出卖你的时间、你的资源，去换取钱财名利……”
　　温华熙感到疲惫，这早已经超出她们一开始的讨论范围。
　　她抹掉眼角溢出来的泪水，眼神里充斥失望，“劳动可以交易，劳动人民不可以，你明白吗？”
　　燕堇受不了被人用浓烈的失望看待，这让她想起燕采靓的眼神。
　　初中时，那样直白的失望，像是对她整个人生做出批语——失败品？！
　　现在，眼前人撼动着她对社会运行规则的理解，用的也是失望的眼神。不是敌对，是怒其不争，是失望不能同行，为什么！？——凭什么失望！
　　她拦住温华熙的去路，“我只是想你去医院做检查，不要你为了虚名伤害自己。我知道我刚刚说话冲动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认同你的说法，我也拒绝被物化。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面临这样的困境。我不认同这些歪理，我也想反抗。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还想说什么。”她努力剖白自己的内心，难受地拽着温华熙的手，“和我做朋友，不要失望！我也想改变什么。”
　　“我会去医院的，我也不是追求虚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认为我想出名，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做，和我能不能出名没有关系。”
　　“你不是说你的梦想是‘长江奖’吗？”
　　“那是验证我这一生有没有做到为民发声的愿望，是验证，不是目的。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会信，我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大写的人’，堂堂正正的人。”温华熙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整个人彷佛闪着光。
　　她看着燕堇，声音闷闷的，“没错，我爸是刑警，可我不认为我是受他影响才想这么做的。非要说一个人，可能是我妈妈罗萍。她日复一日教我做人要正义，要有理想。我知道很多大人只是口头教育，可孩子们是会当真的。然后，孩子长大，就会想把这些梦想变成现实。”
　　“那是一股使命感，算了，你……”
　　你怎么会懂呢？温华熙转身就要走。
　　燕堇用力拽住她的衣角，只拦住温华熙要走的步伐，把头贴着她的背部。
　　声音轻轻地，“我懂，我也有梦想。我从小就喜欢站在舞台上，希望受到所有人的喜欢。这样的梦想俗气又普通，我家里人从不认可。她说只有戏子、歌女这样低贱的身份才会有这样的幻想，可我从来不是想要做供人取乐的对象……”
　　温华熙感觉贴着背部的人一抽一抽的，像在哭泣。
　　几个呼吸后，还是转过身，却看见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燕堇。
　　“我说我的梦想是站在聚光灯下，做一个受众人瞩目的人。”
　　燕堇眼眶蓄满泪水，“你信吗？”
　　一颗颗泪珠滚下燕堇脸庞，那张明艳的脸写满委屈和不甘，甚至哪怕是自己的紧盯，她都没有低头，让温华熙内心震撼。
　　她说她懂，她想改变，她也有困境，也有梦想……
　　这一刹那，自己竟然被打动！谁没有梦想呢？
　　她轻轻搂过她的背，把她拥进怀里，借她肩膀，“我信。”


第44章 
　　两人默泪整整三分钟，才止住泪水。
　　相拥的是少年人的心心相惜，是一场坍塌心墙的地震，互相共鸣着自我剖白后的情绪。
　　燕堇记忆中不曾和谁有过这样的拥抱，莫名心安，又有着一种全新的不安。
　　她有很多朋友，可以因为同样喜欢打网球，就固定几个球友。也可以因为喜欢几个奢侈品牌，有两个一起收集产品的同好。甚至，连热爱的主持也有好几个主持搭子。
　　可没有哪个是她愿意讲出心中难以启齿的苦恼和不甘，哪怕是发小江蓠，都有着家族秘辛和利益的阻扰，让彼此说话都要留几分。
　　怀里这个人，没有具体的共同爱好，甚至就如她所说，她们可能连三观都不合。可刚刚自己真的渴望和她成为朋友，或许是帮自己构建内心的坚定，又或者其她，总归不想、不愿、不能让她此时“拉黑”自己。
　　温华熙止住眼泪后，脑子逐渐清醒，交颈的姿势过于亲密，共鸣情感后竟有一股尴尬从脊椎骨窜了上来。她看见自己留在燕堇领子上的泪痕，不可思议，她俩就这样抱头痛哭。
　　嗅到燕堇身上的木制花香，更是脸上发热。
　　再想到韩三乔他们还在车上等待，她闷着声音问，“你还好吗？”
　　燕堇在她的肩膀处点头，额头轻蹭着温华熙，“没事了。”
　　平缓好情绪，温华熙松开燕堇，两人稍微拉开距离。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眼睛通红的样子，忍俊不禁。
　　燕堇伸出手，点了点温华熙的眼睛，“像只小兔子，眼睛红红的。”
　　温华熙被触摸地有些别扭，躲开她。明明她的眼睛也红红的，还有心思逗弄自己。
　　可自己不想这么模糊地剖白，还是得说出心里话，为自己澄清，“我不是图虚名，这次调查的选题我想挖得深一些。”
　　“嗯，我信。”燕堇看着她，不自觉轻柔语气。
　　“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温华熙从不认为自己是偏执性格，她向来遵循无错则坚持自我，有错则改之。
　　“我中间也很想和你解释，但你知道当时情况不具备条件。我一进去就发现，只有做完前面检查，才有下一步探究的可能。我没有打算打完促排卵针，我想找秦医生帮我开假证明，让她帮忙。”
　　“嗯，我信你。”
　　“我……”温华熙看燕堇那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的样子，“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说不下去了。”
　　燕堇沉默了会儿，轻声问，“那我们是朋友吧？”
　　温华熙和她对视，心情很复杂。她之前就觉得燕堇是值得深交的人，可她又担心对方的阶级观念，毕竟，这是客观存在的差异。
　　她真诚地诉说内心的担忧，“关于资本对人的异化，我并不是夸大其词，无论是你，还是捐卵的女孩们，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在异化中被抹掉人性，成为商品、生产资料。”
　　“我也是人，还是一名女性，我能敏锐地感受到不公。”她深吸一口气才道，“你先前说，探索媒体是否会沦为资本的喉舌是你的课题。”
　　“那我现在要告诉你，和你交谈后我才发觉，如何不被资本异化，是我的课题。”
　　温华熙顿时眼眸亮起，燕堇记得她说过的话，更没想到，燕堇作为富二代，能有这么浓烈对自我阶级批判的决心，只是因为女性的身份吗？
　　燕堇直视她，“那我再问一遍，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可以。”
　　一场来自南半球新南威尔士卷起的龙卷风，只动荡了两个少年人的心房。
　　等两人回到车里，韩三乔已经抽完第二根烟。
　　“韩老师，我为我的鲁莽行动道歉。”
　　温华熙回顾自己的擅自行动，就未按原定计划执行道歉。
　　韩三乔看出俩女孩眼睛泛红，估计是哭过，“说说细节吧。”
　　温华熙将里面调查情况做了一一陈述，身体检查、签约、打促排卵针，也将自己对医生的兼职疑惑、无资质却开在闹市区的背后势力猜测，进行详细汇报。
　　“你大几？”
　　温华熙被韩三乔的质问噎住，“大一。”
　　“你几岁？”
　　“19。”
　　准确来说，应该叫18周岁半，温华熙听出这是韩三乔对自己的质问。
　　“你是练家子还是拿了什么绝命武器进去？”
　　“没有。”
　　“年少鲁莽，有时候能叫你有勇气，也能叫你蠢笨、送人头。”韩三乔生气道，“逞什么英雄！你以为你是警察啊！但凡没有那个女护士，你的情况得多危险？”
　　“还有，能在里面工作的，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善男信女吧？！你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那么轻，能为几个选题发声！还是，你就打算终止在这次新闻调查里，是吗？！”
　　“你觉得你有点武力值傍身，就很牛了？”他越说越愤怒，“亏你自诩聪明，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跟着你一起去卧底的组员呢？燕堇的安全呢？苏洋的呢？”
　　苏洋想温华熙帮忙说句话，可看韩三乔是真生气，伸伸手又停下。
　　“我也有错，我没拦着她。”燕堇打断韩三乔。
　　韩三乔正气头上，他瞪了眼燕堇，“那可不！什么玩意儿，一个个当儿戏？！”
　　“趁早把社团也解散了！不听安排，自以为是，全部瞎胡闹！”
　　温华熙明白是自己的错，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提前报告老师的，不应该私自做决定……”
　　车里的氛围一时间沉浸在愤怒里，所有人不敢接话。
　　韩三乔感到一阵后怕，但凡是这群学生出事，他是第一责任人！
　　回头整个社团得拉出来训一遍，一个个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老鼻子牛了，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要把他的命当回事啊！
　　“今天下午的行动取消！”韩三乔恶狠狠地说，然后系上安全带，扫了眼苏洋，“把你安全带系上！”
　　苏洋一个哆嗦，赶紧系好。等韩三乔顺利启动车辆，才敢翻找前面柜子，想给温华熙找点纸巾，偏偏找不到，急得他满头大汗。
　　温华熙眼睛泛红，她被训得不敢说话。
　　燕堇不能否认韩三乔这番举动的意义，温华熙确实需要一次严厉批评，让她长长记性。别的不说，安全意识一定要有，她想走的路才能长久走下去。
　　她从包包里拿过一包抽纸，递给她。
　　车辆到达就近的市第八人民医院就停下，韩三乔领着几人去急诊挂号。
　　医生看乌泱泱冲进四个人，“哪位是病人？哪里不舒服啊？”
　　燕堇推着温华熙向前，抢白道，“她今天去无名车血站献血，献了很多，我们怀疑针头不干净之类的，想带她做个全面检查。”
　　“一般来说不会，现在不像二十年前，一次性针头不贵。不过，大量献血可能会体力下降、贫血，得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医生耐心地问温华熙，“你身上有感觉什么不适吗？”
　　温华熙摇头，“没有什么异常感受。”
　　“实在怕的话，就先做个血常规。”医生说着就准备开单子。
　　“就只是这样吗？”燕堇觉得这也太简单了，“没有其他项目能做吗？”
　　“你们是想做肝功能检查、肾功能检查、病原体检查和影像学检查？单子能给你们开，但需要空腹检查，得明天早上再过来。”医生推推眼镜，“所以，还是先进行血常规检查，观察48小时后再决定要不要进行下一步检查。”
　　没办法，只能谨遵医嘱，按医生的说法去检查。
　　等抽完血，出结果，医生看着报告，“有点贫血，其他指标正常。回去吃点牛肉、鱼肉，含铁元素的食品补补，再有不舒服及时挂号。”
　　说严重也丝毫没有，纯粹买个安心。
　　几人回到车里，韩三乔拆了包烟，没有心情顾及她们，把车门大敞着，抽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说话，“后面那个机构的探底，不能再以身试险，打探清楚就必须撤。时间改约到周二下午。”
　　“我周二下午有课……”苏洋皱眉。
　　韩三乔瞥他，“听她们的说法，有你没你也区别不大。”
　　苏洋：“也不是，我摸底到他们想结合模特队、礼仪队这种颜值比较高的高校社团作为切入点，让这些社团的负责人发展成高校代理，精准又高品质。”
　　温华熙点头，“确实是新的信息点。”
　　苏洋难得能露出笑脸，“他们主要瞄准的是高校高颜值群体，对发展成代理还有个要求，必须让这个人参与其中，也就是成为捐献者。男的得捐精、女的得捐卵，完成后才算自己人。”
　　“你捐了？”燕堇敏锐捕捉到。
　　苏洋一个激灵，他摇头，“哪里会。就是被拉去录入了我个人信息，和你们一样做了登记，成为他们资料库里的‘精哥’。”
　　“男性捐精的酬劳是多少？”
　　苏洋听温华熙的提问，眼神有点飘，“他们说看品质，一般在5000到20000元。和学历外貌直接挂钩以外，还要看精子质量。捐的次数挺多，要8到12次，捐完一整次下来差不多要1个到3个月。”
　　韩三乔掐灭烟头，启动车辆，“这次信息收集的不少，你们记得把摄像机的素材给我。”
　　温华熙：“我和燕堇的等我们处理后给您，我有检查身体的画面需要处理。”
　　苏洋也接话，“韩老师，我也整理后给您吧。”
　　他不敢把完整的经历告诉她们，自己刚刚被安排完成第一次捐精。就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沙发、湿纸巾、水，面对的画面是温华熙、燕堇在体检室的监控。
　　直觉告诉自己不能说，那群人甚至教他发挥自己的“姿色”，教他怎么征服女人为自己赚钱。
　　韩三乔同意，“行，下周三一起给我。”


第45章 
　　温华熙、燕堇、苏洋被送回海传西门，韩三乔没有多交代几句，打过招呼就径直驱车离开。
　　这会儿刚好到饭点时间，才送别韩三乔，苏洋就露出大白牙，笑着对她俩发出邀请，“可以请你们一起吃午饭吗？”
　　温华熙心情虽然低落，但懂礼仪分寸，刚想说话，却被燕堇拦截，“谢谢~不用客气，我司机给我和她准备了午饭。”
　　苏洋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维持绅士风度，“这样啊，那下次再一起吃饭。”
　　说完，他没走的意思，打开背包翻出伞，准备给站在树荫下的女士们撑伞。
　　下一刻，燕堇家的车就停在眼前，司机降下车窗和她们打招呼，“燕小姐，温同学。”
　　燕堇挽着温华熙的手，没管头顶毫无用处的遮阳伞，冲着苏洋扬起一个假模假样地笑，“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温华熙倒是一脸茫然，她没懂燕堇要带她去哪儿，不过没拒绝。和苏洋颔首示意后，就跟着上车。
　　“再见。”苏洋握紧伞柄，点头致意，“有什么行动安排，群里面通知我。”
　　车辆开始行驶很快，甩掉苏洋后，又龟速行驶，朝向商业街驶去。
　　温华熙扫视四周，满腹疑问，见商业街也路过后才启唇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家。”
　　温华熙一下子挺直背部，“不好打扰吧，我回学校饭堂吃就行，或者，直接把我放在商业街也行。”
　　燕堇瞅她一惊一乍的，眨巴着眼逗她，“首先，我一个人住。最关键的是，我对接下来的调查有其他想法，想和你边吃边讨论~”
　　虽然有家政阿姨，但都不住家，这话实属诚实。
　　温华熙稍微放松一些，可忽地想到去别人家做客，自己空手不好。拧眉问，“请问能不能在前面水果店停一下，我去买点水果？”
　　燕堇唇角微勾，“好。”
　　“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含糖分不要太高都行。”
　　“西瓜可以吗？”
　　“可以。别买太大的，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燕堇就在车里看温华熙买水果，感觉蛮新奇的。
　　她邀请聚会的朋友从不会买水果，大多给她送份应季的饰品、化妆品，还有就是鲜花。当然，她家的冰箱里每天也会更新水果，量不多，却也完全不需要额外采买。
　　不过是她料想到不让这个顽固分子付出点什么，肯定不会那么轻松跟她走的。
　　几分钟后，温华熙提着一袋西瓜和一袋其他水果上车。
　　见燕堇盯着自己，解释起来，“老板说新到的青梅、草莓含糖量也不高，我各买了一点。”
　　燕堇：“那一会儿都尝尝。”
　　“这边距离社区近，感觉分量应该是准秤的。希望《‘鬼秤’占领大学城”》的调查曝光后，能让每个消费者踏实采买。”
　　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新闻调查。
　　汽车驶进地下车库，温华熙才发现原来燕堇就住在海传旁边的楼盘，没想到她家那么近——不对，这是为方便上学买的房子？
　　三人安静地乘坐电梯，直上小区顶楼。她们出了电梯轿厢，司机没跟到底，礼貌致意就点回负层按钮，往返车库。
　　“她会自己安排吃饭的。”燕堇给温华熙解释，打消某人的疑虑。
　　一梯一户，复式两层，如果这就只是为了方便上学居住，燕堇的家境比想象中还要好。
　　温华熙心里打鼓，她们真的可以做朋友吗？虽然自己不在乎经济差距，可对方真的能做到吗？君子之交，又该怎么把握这个尺度呢？
　　进去后，现代轻奢风装修风格，还带股香水味，连换鞋凳都比肩高档商场，温华熙站在燕堇身后显得束手束脚。
　　燕堇看了眼鞋套，还是打开鞋柜，从里头拿了双全新的居家拖鞋，“换个鞋吧。”
　　温华熙点头，将水果放在地上，坐在换鞋凳上换鞋。
　　进入会客区，温华熙就看到已经准备好的餐食。两份内容不同，量并不多，属于单人份。
　　燕堇停下的位置是一份低卡轻食，而温华熙就落座在旁边，她的那份是凉瓜牛肉、牛肉豆腐煲、菠菜炒虾仁，一碗鱼羹汤。
　　“在嘉福酒楼打包回来的。”燕堇和她解释，毕竟燕堇不会做饭，让她下厨招待温华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温华熙看出全部菜色都和医生交代的补气血有关，心里一暖，抿嘴笑答，“谢谢你。”
　　“别客气，吃饭吧。”
　　燕堇看温华熙小口小口吃饭，礼仪到位。发现这人认真用餐时，和平时冷清又古板模样有着莫名反差感。有种像小动物吃东西的感觉，偏又想不到什么动物来形容合适。
　　大概是分神观察温华熙，导致燕堇自己把一整盘沙拉意面吃完，果然和她吃饭就是会吃得多。
　　两人吃过饭后，温华熙提出处理水果。燕堇没有客气地阻拦，给她指引东西的大概位置，让客人自己捣鼓。
　　岛台上放着切好的水果，两人对坐，这个氛围很适合聊天。
　　“接下来的调查你有什么想法？”温华熙把切好的西瓜推向燕堇。
　　燕堇没回答她，盯着眼前水果，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味道很甜。
　　她眯着眼，笑吟吟说，“好吃。”
　　温华熙受到她的感染，甜甜一笑，也叉了一块吃，确实。
　　因着靠很近，能仔细打量彼此。温华熙发现燕堇的眼睛很好看，含情脉脉，又总是笑吟吟的。亲和感很足，做主持人时如沐春风，和她相处也很舒服，难怪朋友很多。
　　燕堇又尝了块青梅，酸酸甜甜的。
　　温华熙跟着也吃了块，吃完却拧起眉头，看来是被酸到了。
　　温华熙嘟囔，“得多放两天才行，太酸了。”
　　燕堇又叉了块草莓吃，温华熙同步换口味。
　　她见温华熙舒展眉头，才启唇讨论正题，“我们其实也把‘买卵组织’的基本框架、流程摸到了，现在无法探底的部分是取卵手术有关部分的拍摄，对吗？”
　　温华熙颔首，“嗯，大差不差。还需要验证其他买卵组织是不是也是这个情况。”
　　“那为什么我们只能卧底一种角色呢？”
　　温华熙偏头问，“什么意思？”
　　“你看，苏洋可以直接作为中介身份和他们洽谈，为什么我们就必须是捐卵者呢？”
　　“可他不是说需要捐卵过或者捐精过的人……”温华熙顿时领悟，“你想我们假装捐过卵的中介？”
　　燕堇摊手，“没有假装啊，你不是才在‘彩虹天使’捐过吗？”
　　温华熙快速梳理思路，认可道，“有道理。这样我们的角色不同，也可以得到更多元的视角。男中介有了，女中介也可以有。”
　　“嗯，校代中介，罗华。”
　　温华熙瞬间恢复满满战斗力，把今天所有挨批的负面情绪排掉，“可以！你家有电脑吗？我们整理一下行动方案，包括在秦医生那部分的，争取今天能整理给韩老师。”
　　燕堇被她的情绪感染，“我去拿。”
　　两人接着梳理出新的行动方案，并把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风险进行整理，做好风险管控预案。整整近两个小时，完善后直接提交给韩三乔。
　　“谢谢你的帮助和款待，我先回学校了。”温华熙状态比开始时好上不少，“等有进一步情况，我和你沟通！”
　　“不客气，接下来加油吧。”
　　等温华熙走后，偌大的房子恢复它往时的安静。
　　燕堇拿出手机，查看刚刚被她忽略的信息，是蒋钰发来的。
　　“燕小姐，您的第一份方案通过，接下来集团会授权您这边负责跟进，我已经给您寄去相关协议合同。第二份方案很遗憾通知您未能通过，燕总建议您学习《公司法》、《证券法》等相关知识，我也为您采购了相关书籍，请您注意查收。”
　　她眼神闪烁，提交的第二份方案是华居集团收购里程，被拒不稀奇。
　　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她乐于求索。
　　毕竟，能通过第一份方案，还拿到这么大的自主权，怎么不算胜利呢。
　　她望向落地窗放空，她需要世俗的成功换取机会，需要脱掉被监视、被操控，需要自由地追逐自己想要的。今天起还需要加一项，如何不被资本异化。
　　她是人，就决不甘心。
　　只是经常放大夸张情绪地与人交际，与温华熙更多的剖白，说的那些无条件认同对方的话语，她竟无法分辨是真是假。
　　就让时间来回答吧，我的朋友。
　　最终，在韩三乔的同意下，温华熙提交了自己和燕堇一人10张生活照，稳住“彩虹天使”。也收到滨哥合计5000元的费用，可以作为后续立案时的佐证。
　　温华熙更是进一步取得秦胜楠的帮助，得到体格相似的患者同意，拿到患者的取卵阶段几次的B超影像。
　　秦胜楠特地发来语音：“记得根据我这份提醒再改一些内容，她的体质和你的不同，你们找个人P一下图。”
　　温华熙打字回复：好的。
　　她们打算后续直接提交B超资料给“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不必在12天内冒险上门检查。
　　为了以防万一，整体提前推进进度。完成与“彩虹天使@安生”的沟通，计划安排在完成下一个“买卵组织”调查后落实卧底顾客的任务，在半天内完成两项任务，不能拖泥带水。
　　周二下午，他们要去的是“捐L女孩”的据点，这是她们特意新遴选出来最直白又最为粗线条的账号，对方的直白让温华熙都怀疑对方知不知道这是黑产。
　　出这次任务的是韩三乔带队，和杨思贤暗访彩虹天使试管助孕国际生殖中心，而温华熙、燕堇则进“捐L女孩”据点拍摄和采访。
　　“这次只能是暗访纪实，别搞出什么幺蛾子。”韩三乔在车上再三叮嘱。
　　温华熙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安全第一。除了我自己以外，还要考虑燕堇。”


第46章 
　　韩三乔看年轻人态度端正，真心实意把他的看家本领吐露，“不要觉得和对方对打才是威武，更不要把低调当成怂！我们记者真正的武器是法律、是曝光度，是手上一支笔、脸上一张嘴，这些是我们傍身的好东西。比起卧底时被发现，能报道后还全身而退才叫真本事！”
　　温华熙听进去了，但不否认，韩三乔确实很怂。
　　燕堇瞧温华熙这副乖巧恭顺模样，特意亮出底牌，“我带了部卫星电话在包里，哪怕有信号屏蔽，也能和你们保持联系。”
　　杨思贤有些意外，“可以的，你们速战速决，后面还要去‘彩虹天使’那边，两个地点距离远，得把握好时间。”
　　“赶紧去吧。”韩三乔打发她们出去。
　　这次燕堇带了两辆车的保镖跟着他们，具体人数他不清楚，但这架势去打群架都不怕，何况一个暗访调查。无语，非常无语！有这配置，不如直接帮他们调查好了。
　　“捐L女孩”的据点位于郊区的一个村子里，江平市大多地方都完成城镇化改造，能找到一个距离地铁站不算远，又是农村地儿的实在不容易。
　　她们根据对方给的地址，数着门牌号，发现还是一个带院子的自建楼。
　　三层楼的房子，应该都是他们的地盘。
　　按下门铃，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找谁？”
　　两人对视，戒备起来。
　　温华熙语气放缓，“你好，是袁姐家吗？我是罗华。”
　　几个呼吸后，门开了。
　　此时出来接待的是一名中年女人，穿着T恤、短裤，打扮得也非常随意，“我就是袁姐，进来吧。”
　　走进院子发现这房子很大，四处安装了监控，警惕心不比“彩虹天使”的低。
　　“你们怎么过来的啊？”袁娇娥表现得很热情，可眼里的打量半分不少。
　　燕堇一听就知道对方在试她们的底，笑道，“坐地铁，再打个车，这边好偏啊。”
　　“我们才搬过来两个月的，之前也在市区那边。”袁娇娥用手比划着，“这边其实比市区好，地方大。”
　　三人走进里屋，就见到茶室。屋里的正中央摆放一尊送子观音，点燃的香烛明显是今日新燃上的，散发着浓浓檀香味。观音像旁边立着金童玉女还不够，四周悬挂福娃像，求子的意图明显。两侧墙壁上挂满成功案例和各类试管资料，这家丝毫不避讳买卖卵子，和先前沟通的结果一致，非常直白和粗线条。
　　显然她们不是被安排在茶室会客，走到一个悬挂“会议室”的地方。
　　温华熙略有意外，他们大量使用铝制隔断板，隔出的会议室完全不像是在民房之中。
　　进入会议室，中间摆着一个长条会议桌，里头两个男的，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胖子没起身，看向她们，“哎哟，罗华同学，两位小美女啊。”
　　“这位就是林总。”袁娇娥介绍胖子完，顺带介绍胖子旁边站着的那位，“后面那个是方哥。”
　　她俩也不含糊，“林总好，方哥好。”
　　今天她俩穿着特意走亚比风穿搭，耳朵还挂着浮夸挂饰，加上奢侈品包包，怎么看都是时尚又吊诡的爱财人士。温华熙不自在地捋捋头发，她这套造型出自燕堇之手，美名其曰打造“太妹版温华熙”，看来还是挺成功的。
　　随即，在袁娇娥的指引下坐下，面前还被袁娇娥摆上两支矿泉水。
　　如果不说是在暗访调查，说是街头摆摊商贩的业务交流会晤也完全没问题。
　　“说说想和我们怎么合作吧。”
　　林军看俩小姑娘觉得好笑，居然敢上门和他们谈生意。
　　“我们就是不想给‘彩虹天使’打工了，想找个靠谱的下家。”温华熙开门见山，“我们模特队那么多姐妹，他就给我一个人1000块的中介费。还想用这个价格买断我们手里的资源，想得真美。”
　　林军瞥了眼她俩，还真是校代啊。他漫不经心问，“这么低啊，校级代理不至于吧。”
　　“对啊！摆明是欺负我们在他们那边捐的卵，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江平最大的机构！”燕堇一副受了骗的态度，愤愤不平，“还真以为我们又不是找不到其他靠谱的机构合作！”
　　袁娇娥感慨，“店大欺客呀！”
　　温华熙扫了眼他们，这是什么鬼？店大？你们果然是没把自己当黑产啊。
　　她按着剧本演，“当然，我们知道合作是双向选择，今天来也是先来看看。如果您家规模太小，没办法找到足够多的客户，吃不下这么多的资源，我们也不浪费时间。”
　　林军和方世磊对视，看来这两人是真有货。
　　方世磊：“江平有四百多家代孕机构，小机构和个体户占到了9成，按规模来说，我们这个可不差。”
　　袁娇娥补充，“我们这边最厉害的校代中介，一年就赚了一辆车。”
　　温华熙眼眸一沉，四百多家？！
　　燕堇谈过比这个更象样的生意，她稳如泰山，“那请林总让我们见识一下您这里的规模吧。我们手里的，可都是高品质的‘卵妹’。”
　　卵妹，这个词简直是打动林军的心。
　　林军向身旁人挥挥手，方世磊向前走，“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
　　温华熙胸前的纽扣型微型摄像机详细记录着里面的场景，第一站上三楼楼梯左手第一间手术室，因为用铝制隔断板隔断，整个场景特别像乡镇医院的风格，有非常强的代入感。只是分明楼上没有开空调，却让人感觉冰冰冷冷的。手术室内放置两张妇科手术床，旁边配套有仪器设备、手术注意事项等。
　　但存在同样问题，无悬挂任何资质资料。
　　紧接着再去二楼体检处，功能和设备与彩虹天使差不离，就是看着低端许多。已经能确定，他们完全是对标乡镇医院搭建的。
　　“还不错吧？”方世磊自觉得意，“设备专业。”
　　不知道是今天没人工作，还是特意没带她们去有做手术的楼层，总之空空荡荡的。
　　温华熙用着含含糊糊的词，稳住内心的紧张，“你们的医生是哪家的？”
　　“不比‘彩虹天使’的差，一样都是三甲医院的妇产医生。”方世磊可看不起‘彩虹天使’，出了名爱做同性恋群体的生意。
　　温华熙的猜测得到验证，她的心情有些激动，故意呢喃，“他们合作的可都是主任医师级别的。”
　　“切，副主任医师吧，听他们给你们吹的。”方世磊大步向前。
　　拍完一圈，还验证了医生来源，她们的基本目标达成，接着看能套出多少有用信息。
　　几人坐回会议室，林军刚好才和客户沟通完，不和她们废话，“你们的呢？看看有什么资源？”
　　燕堇展示了上次她和模特队合影的照片，“我们两个是华财模特队的。”
　　林军眯着眼，细细打量，砸吧嘴，“品质还不错。”
　　温华熙看他那副猥琐样，瞬间冷脸，“那你们这边收的话，能给到多少钱一个人？”
　　林军慢条斯理掏出烟，脑子转了又转。
　　点起烟抽了口，才慢吞吞道，“看质量，1500到2000一个人。”
　　燕堇嗤笑，“林总，你这心不诚啊。这个价格哪家给不了。我们华财模特队八十多个美女，还有上百个会员，这可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林军打量起燕堇、温华熙，身材、模样真不赖，还是华财的高材生。啧，有上百个啊。他半抬眸，“那你们想要多少？”
　　“我们懂看质量是行规。要的也不多，就想要公道价，4000到10000。”
　　温华熙和燕堇对过数，这个价格中介咬咬牙有答应的可能。不过她们也就是假模假样地博弈，重点只是在过程的套话，结果是不重要的。
　　林军挠了挠他那个油滋滋头皮，把抠下来的脂肪粒吹掉，“我们是诚心了，怎么证明你们的呢？”
　　这话一出，温华熙咬紧腮帮子，右手不自觉握成半拳。
　　燕堇毫无畏惧，在桌面轻点食指，和林军大胆对视，“你们想要怎么证明？”
　　“既然你们捐过卵，我也不是非得要你们在我们这边也安排一次。你们看能不能这样，我们签独家的同时，你们同样也做我们的独家‘代面试’。”林军不仅对她俩外貌认可，也对她们此时面对自己都能游刃有余感到满意，能配套低价谈进两个面试专业户那就赚到了！“只要客户看上你的面试，我们给你们1500块一个客户。”
　　好家伙，狸猫换太子！
　　温华熙内心感慨，那些买卵的“客户”，以为用面试的方式就有保障，却没想到，可能面试的人和最终提供卵的压根不是同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也有疑问，“万一要做亲子鉴定……”
　　方世磊耸肩，“染根和你们发色一样的头发多容易的事儿。”
　　“怎么？‘彩虹天使’没给你们安排这活儿？”林军疑惑地看向她们。
　　燕堇坦然笑答，“没有，主要我们的模特多，压根不需要搞这一套。”
　　林军嘶一声，“‘彩虹天使’真的飘了啊！”
　　最后这场“商务会谈”顺利完成，她们和林军签订一份《独家校园代理合作协议书》。
　　毫无法律效应，不知道谁在骗谁。
　　袁娇娥见双方签好协议，笑容满面地拿出一份《捐卵志愿者信息登记表》递给她们，“明天刚好需要面试，你们到时候有时间吧？”
　　温华熙拿过登记表一看，和“彩虹天使”的内容一样。她眉心微蹙，“是线上的吗？”
　　燕堇紧跟一句，“1500块可不能是线下的价格，要是需要和客户见面，得加钱！”
　　温华熙扫了眼燕堇，她那副钻钱眼的样子怎么那么像奸商？
　　颔首配合，“没错。”
　　林军豪放一笑，“肯定的，线上能搞定都不想线下见面，少和客户接触的好。”


第47章 
　　完成资料登记后，袁娇娥就送温华熙、燕堇二人出去，三人之间没有再互相打探，彼此都觉得是超目标完成任务。
　　“那明天中午时间联系。”袁娇娥笑呵呵摆手。
　　两人各打一伞，一前一后地走着，远看就是普通的赶路村民。绕出村子后，她俩继续朝向和韩三乔约定的方位走去，还是得走三公里。
　　走在后面的温华熙发现，自己已经能很好地调整暗访调查和非调查时的状态，终于有所进步。
　　她望着燕堇的背影，梳理起刚刚的调查过程，好的暗访调查方案既不会让自己和同伴陷入危险，也能得到被调查者的信任，获得的情报是最佳的。同时，对于行事非法行为的被调查者，你需要尽可能地站在对方视角思考，得扮演一个和他们一样贪得无厌的人，为钱财驱动才能让被调查者放心露底。
　　这次燕堇给她带来全新的思路，犹如醍醐灌顶，这人确实是良师益友。
　　上车后，她们把获得的新信息点和韩三乔、杨思贤同步。
　　杨思贤听完，快速整理思路，“我对他们说的‘三甲医院’是报以质疑的，未必是三甲级别。我们之前报道调查过，江平市现有医院近三百家。按比例看，具有妇产科资质的恐怕也要上百了，涉及的医生更是数不胜数。如果华熙你后面真的能接触到‘彩虹天使’的医生……”
　　“那些医生不可能没防备，不都是戴着口罩嘛。”韩三乔打断杨思贤的设想，漫不经心地打个哈欠，就启动车辆，“别一下子就预设那么高，能关注就关注，不能顺便揭露处理就算了，不是每条线索我们都要深挖。”
　　杨思贤看了眼韩三乔，没接他话，坐正身体系上安全带，任话题结束。
　　温华熙已经能看懂韩三乔的畏手畏脚，仍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内心自有打算。等完成任务了，自己大可以自行调查可疑对象，得出结果了，韩三乔不敢追查报道，她就和杨思贤沟通。
　　总之，她从没有放弃的打算，哪怕认可上次的挨批，毕竟确实是自己没有考虑到搭档的安全。如果能在保全搭档的情况下，那她必然想保持这份赤子之心。
　　接下来是韩三乔和杨思贤的主场，他们将扮演一对重金求儿子的夫妇。细化人设就是生了三个女儿，又因后面查胎打胎过于频繁导致女方子宫摘除，仍然不死心，只能找机构生儿子的重男轻女家庭。
　　其实选择“彩虹天使”的最佳人物设定是两个男同性恋，但韩三乔考虑一圈，改成让大众更能理解的异性恋家庭视角。
　　由于记者在电视亮相过，他们一般暗访调查会进行简单的打扮。不过《民生在线》不是什么大热节目，一线记者远不及节目主持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需要做什么大动作的伪装。
　　温华熙看韩三乔又是粘胡子，又是戴假发的，不得不怀疑她和燕堇是不是太过直白暴露自己了？
　　中途，燕堇家的司机接走燕堇、温华熙，毕竟两人都没驾驶证，无法送两位卧底到达后驾驶车辆离开。
　　两人坐进后座，就被司机递来饮用水补充水分，她俩从离开海传到现在滴水未进。
　　“谢谢司机姐姐，请问司机姐姐怎么称呼？”
　　司机看向中央后视镜，见燕堇没有干涉，启唇介绍，“我叫程柳，您不介意的话叫我阿柳就好。”
　　“好的，阿柳姐姐。”温华熙终于问到人名了，几次想问都因为气氛太冷，开不了口。
　　程柳点头致意，就启动车辆，专心开车。同步陪同的还有另外一辆，这次的准备工作是燕堇特意交代的，上次被屏蔽信号导致失联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燕堇喝完水，认真问温华熙，“你怎么不考公安？”
　　温华熙眼睛亮亮的，没见半分遗憾，“我爸就是在执行任务期间牺牲的，所以我妈害怕。”
　　这倒是让燕堇出乎意料，“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
　　她居然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没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温华熙确实是释怀了。
　　燕堇忍不住再问，“那你现在做这些暗访调查，就不怕她害怕？”
　　“……”
　　燕堇看温华熙那副深思的样子，是不想回答？“嗯？”
　　温华熙侧目看她，半晌才说，“你，真的相信使命感这样的词吗？”
　　“你说的我就信。”
　　空气凝滞几秒，她本可以不聊那么深入，可不知道为什么，燕堇的注视让她有种倾诉的欲望。甚至她觉得，燕堇不会像梁英谦说的笑话她。
　　她吞咽一下口水，把视线飘向远方，娓娓道来，“我上次说，我并不是受我爸的影响，这是真的。甚至我并不希望别人会以为我是继承刑警遗志，因为，我是真的希望这个世界能更好。”
　　“我小时候最爱看的节目是普法栏目，我感觉在电视上、报纸上，能创造出撼动社会更美好的议题，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她看回燕堇，有些羞赧，“如果我能参与其中，我会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燕堇颔首，用了一个陈述句，“你感受过这样的成就感。”
　　“对！我高二时投稿过一篇学校路上有暴露狂的文章，不仅得到一笔稿费，后面学校附近还做了专项安全整治。”她的声音透着自豪，“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是有力量的。”
　　燕堇挑眉，“我以为纤姿堂那次是你第一次接触这些事情。”
　　“是高中，虽然后面因为学习，因为年龄不够，观察和了解身边的民生事件有限，就没有太多能说得出的成果。”
　　“其实，我还在高中的校刊上，写过反映食堂食品安全的报道，也算促使学校食堂有小规模的改进，不过都是以模仿为主，并不专业。”
　　“但就是这些尝试，让我坚定选择了新闻学。”
　　燕堇看着她，真切地感受她眼里的光。温华熙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也没有受过多么强烈的不公，就纯粹因着成就感、使命感，这种玄而又玄的词，就坚定自己的梦想。
　　看来，梦想的诞生就是可以简单又纯粹。
　　她不免感触，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想，我能见证一个优秀记者的诞生。”
　　这句话在温华熙脑海炸开，这是多么大的认可！她备受鼓舞，却又被这句话说得她不好意思，想到前面还有位程柳，霎时间脸热。
　　她腼腆笑笑，身子坐得更加板正，努力强硬地转过话题，“你上次说你享受舞台……”
　　燕堇听到温华熙想谈及她的想法，她也扫了眼前面的程柳。
　　额，这车里可是有监控的！
　　她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容，眼神躲闪，含含糊糊道，“嗯，就挺享受在聚光灯下的时刻，目前，还挺喜欢做点主持的。”
　　温华熙没察觉燕堇的不好意思，接着问，“你是热衷于活动主持吗？还是……”
　　“也不是。”燕堇无奈，只能打断温华熙，强转话题，“你会想去调查那些医院的医生吗？”
　　心里不禁打鼓，下次找时间和温华熙聊这种隐秘话题的时候，得交代她不要在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聊，真的是很难为情！
　　温华熙自己也松了口气，能讨论正事更好。她点头，“如果我想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燕堇还想逗弄温华熙，偏过头却看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这一刻，心感到涨涨的，竟然说不出让她伤心的话。
　　她浅笑，“可以啊，温记者记得给我报酬就好。”
　　一个小时后，韩三乔的车停在她们车的旁边，等她俩上车。
　　两人才坐到后排，韩三乔就启动起车辆，“刚刚他们给我们看的一沓‘卵妹’介绍里，就已经上新了你们两个的资料，猜猜你们在榜上值多少钱？”
　　燕堇一脸不适，毕竟温华熙真这样问过她类似问题，她没回话。
　　上新？！温华熙看燕堇神情，能懂她心情，她也不舒服这样的说辞，轻轻拍燕堇的肩膀，以示安抚。才答韩三乔，“您别卖关子了。”
　　韩三乔看中央后视镜两人脸色，暗道不好，她俩还真敏感。
　　他清清嗓子，“一个22万，一个23万。”
　　杨思贤没接话，毕竟接待他们的甘总讲起差价的原因，可是用了“这个百分百是个处女，检查的时候还是用腹部B超，23万高学历、高颜值，洁身自好”来形容温华熙，在这场商品比价中，学校更高品质的“温燕”的22万价格低于23万的“罗华”。造成这个信息差还是因为燕堇当时很多信息都有意跳着填，没有在资料卡上填选自己是否是处女。
　　竟没有想到，处女在这场比价中，占的“贞操分”竟是不少。
　　虽然杨思贤也不清楚燕堇的感情经历，但半点看不上对方那副对女人身体的评价。
　　温华熙并不在意到底哪个是22万，哪个是23万。
　　两位风华正茂的女士，真就和商品一般被摆上商品架，明码标价起来。
　　她尽量不带情绪，理性发言，“他们给‘卵妹’，给所谓的‘捐卵志愿者’85000，中介费1500，合着能翻倍地赚。看来哪怕纯卵子部分的买卖，就足够赚钱了。”
　　如同温华熙所说，如果认同这种价值观念，谁能逃得过呢？
　　在和温华熙地下车库互相剖白后，燕堇已经重新审视温华熙的想法。细细琢磨这人的理想之路，竟是那么纯粹和无畏，倘若世上的人都如同她这样……怎么可能呢。
　　看看买卵组织里面那群男的，下作的眼神，恶心的标价，甚至还有一群女怅鬼。
　　“除了这个信息点外，也验证了你们医生来源，他们保证是三甲医院的医生，还特别说明是主任医师。”正好红灯，韩三乔侧过身子看她们，“再就是，他们给我们看了‘代妈’的居住条件，很巧的是，我大概猜出那个小区位置。”
　　绿灯亮起，他视线转回前方，手上转动挡把，调回“D”挡，“接下来，让我们会一会‘代妈’。”


第48章 
　　汽车往北部郊区方向驶去，暮色已消，到达“海花小区”时候将近19：00。
　　“我以前住过这个小区，不过是在五年前了。以前，没听说过‘代妈’。所以得我们一起找。”韩三乔拉起手刹，看向中央后视镜，“这样，我和杨记者各带一组，你俩一人跟我们一个。”
　　燕堇拒绝，冲着温华熙方向，“我想跟着她。”
　　韩三乔转身看她们，纳闷这位千金又要干嘛？“那你们俩和杨记者一起。”
　　温华熙摇头，“韩老师，就我和燕堇一组吧，找人还是越多组越好。”
　　韩三乔和杨思贤对视一眼，“好吧，时间有限，就这样安排。注意事项我刚说过了，不要打草惊蛇。”
　　杨思贤补充，“你们自己插缝去便利店垫点东西。”
　　“好的，请问还有假发吗？我认为我们俩最好也能换个形象。”
　　温华熙考虑到这是“彩虹天使”的代妈资源，自己如果后续还要卧底“彩虹天使”，还得隐匿自己和燕堇的身份。
　　韩三乔直接从脑袋上扒拉自己的假发，“那用我这个吧，正好我也换个形象。”
　　燕堇是不会想用韩三乔的，看他头皮泛油，很难不嫌弃。
　　可她一头卷发确实明显，伪装是必须的。她看到韩三乔从副驾工具箱里掏出袋子，直接凑近，“能不能让我们俩选两顶新的。”
　　韩三乔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里面全部被用过，哪来的新的。
　　他把袋子传给后面的年轻人，让她们先选。
　　燕堇没有一顶看上，感觉每个都臭臭的。
　　温华熙注意到她犹豫不决，直接把看着相对干净的两顶短发取出来。
　　“你们要短发不如要我这顶，那两顶拿走了，我没得换。”
　　“韩老师你用长发的吧，够反差、能隐匿~”燕堇笑吟吟说完，推着温华熙下车，“我们先走啦~”
　　“……”
　　韩三乔接过年轻人选完的袋子，递给杨思贤，“年轻人真不懂事。”
　　杨思贤给韩三乔找了顶长发，自己也换上。
　　两人下车后，杨思贤朝燕堇方向努嘴，小声问韩三乔，“老韩，那位到底什么来头，你在台里说得那么含糊，我还是没搞明白。”
　　韩三乔对着手机反复检查自己的新形象，“真不知道？”
　　“记者不是百事通。”杨思贤当然看出燕堇是富二代，那架势分分钟可以找私家侦探、保镖队协助，看不明白参加她们的新闻调查是想干嘛。
　　韩三乔摸出烟，抽上一支，“姓燕的，华居集团，凤凰湖酒店的千金。”
　　“台里年中庆典用的宴会厅？”
　　“好像是她赞助的。”
　　“这么大手笔，她想干嘛？”
　　“不知道，练主任没说。”韩三乔开车开累了，伸了个懒腰，“欸，少猜了，干活吧。”
　　海花小区内有八栋楼，每栋楼有三十来层，每层四户，也就是这是一个上千户的小区。
　　在这么庞大规模的小区里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和温华熙站在小区消防逃生平面图上查看的燕堇，不禁提醒，“一间间找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听过‘农村情报中心’吗？”温华熙抬头看她。
　　燕堇：“可这不是城市小区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情报点。”
　　温华熙眼眸闪着光，领着燕堇到小区旁边的美食街，“待会儿我们买饭的时候，可以扮演为了备孕来租住小区的姐妹。”
　　“备孕？姐妹？”燕堇指着她俩，“你看我们俩现在像不像两个T？”
　　温华熙一脸困惑，“T？Tomboy？”
　　燕堇挑眉，她俩现在头顶着短发，亚比风穿搭，一身反骨风格是真和“备孕”二字毫无关联。不过温华熙几次暗访调查，别的不说，坏心眼倒是练出来了，都会使计谋来套信息。
　　这人再多几次新闻调查，性格还会那么古板教条吗？她会改变吗？
　　温华熙扶额，这身亚比风的服饰还是燕堇强迫她在海传时换上的，甚至这副妆容都是赶鸭子上架被燕堇打扮起来的，她的背包里还有自己的衣服。
　　她踌躇一会儿，“我觉得一般人不会知道什么是T，什么是亚比风，最多以为我们两个是非主流厂妹。”
　　非主流厂妹？！好啊，温华熙！
　　燕堇咬牙，却笑得更是荡漾，“好的宝儿~就按你的想法来~”
　　温华熙感觉自己说服了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背有点发凉。
　　第一家店是一家川菜馆，她们按计划行动，站在点单台面前，冲着老板满嘴跑火车。
　　燕堇配合地用娇滴滴的声音问：“真的要住这边吗~”
　　温华熙苦口婆心劝，“这边有好多孕妇，肯定是这个小区风水好，容易怀孕……”
　　“真的吗？”
　　“听说有几间房有四五个孕妇呢！”
　　可惜第一家老板无动于衷，甚至一脸冷漠地问，“美女，看好要点什么了吗？”
　　温华熙尴尬一笑，“要一份青椒炒牛肉，打包谢谢。”
　　接着，两人提着打包的青椒炒牛肉，前往第二家店，故技重施，再次得到店家一脸冷漠地递来一盘“牛肉蒸米粉”。
　　温华熙保持尴尬，“打包谢谢！”
　　接着，两人提着两份外卖盒，走进第三家南方小炒店。
　　温华熙心里已经打鼓，怀疑自己的方法是不是错了，硬着头皮开始第三次演戏，“这里的孕妇扎堆多，肯定是因为风水好……”
　　终于！这家店的老板搭话，“也没有那么夸张啦，人家就是住在这里养胎而已。”
　　温华熙和燕堇对视，有戏！
　　温华熙难掩心中激动，亢奋地问，“您怎么知道？她们也来您这里吃饭啊？”
　　老板还得顾着收银，没注意她俩的不同寻常，笑呵呵答，“我这里真材实料又健康，还是这边的业主，她们都在我这里订餐的！你们要备孕，吃我家的准没错。”
　　温华熙：“那太好了，请给我们推荐两人份的餐点吧！”
　　老板颇为满意，“今天她们有清蒸河虾、炒菠菜、蒸黄鱼和炖乌鸡，给你们两个安排一份怎么样？”
　　燕堇适时提出质疑，“可以是可以。但她们怎么会在这边备孕，全天待在家里，难道是在这边养病吗？”
　　温华熙补充设定，“我们想租在这边，如果是养病，风水就不好了。”
　　老板一边给她俩下单，一边答，“也不是吧，晚上吃完饭要出去散步的，还有三五个会去牌室打牌，都是八九点钟出来，挺健康的。”
　　“怎么这么精准的时间？”燕堇纳闷。
　　“不知道，我们就给她们送个饭，她们好像其他时间不怎么出门。”老板也发觉不太对劲，笑着圆话，“不会风水有问题的，我们这住了上千人呢。”
　　温华熙颔首，“那就行，老板你电话号码也给我们吧，等我们搬过来，也来这里订餐。”
　　“好勒！”
　　等吃过饭，她们和韩三乔、杨思贤同步信息，商量后面策略。
　　“不错啊，大一就已经深谙套路技巧！那待会儿你们继续扮演想参与代孕的女生，看看能探出多少信息。”韩三乔也打探到了，但方式和她俩不同，属于和下棋的大爷们打听出来的。
　　就是那群大爷嘴太碎了，说起来没完没了。甚至开始恶意揣测是哪家老板搞大一窝，直呼人家是小三楼栋。
　　杨思贤目标是广场舞的大妈，可惜，没等套到话，就得到结果。
　　时间到，果然在三栋楼下看见五个孕妇一同下来。几人默默关注，发现她们三个人去散步，两个人往棋牌室。
　　杨思贤低声安排，“女性探底可以降低她们的防备心，我去棋牌室那边，你们两个跟着散步那边，老韩你帮她俩望风。”
　　“好的！”
　　温华熙、燕堇特意绕到三个孕妇前面方向，和她们来一个偶遇。
　　燕堇按着两人计划的，以兼职身份开口，“姐姐们好，我们是在做兼职的学生，可以麻烦你们帮我们下载一个app，我们可以送你们20元一人的推广费。”
　　“只要用手机下载和注册，就可以帮我们完成，我们立马能支付现金。”温华熙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元。
　　这是她俩商量过的，以最合理的缺钱人设打进内部。
　　可惜来不及准备“活动礼品”，只能用现金硬冲。
　　三名孕妇迟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左侧一位略胖的大姐主动问，“你们怎么进来的，我们小区不能做这些的。”
　　燕堇可怜巴巴道，“姐姐，你们别赶我们走。我们两个是勤工俭学的学生，我的学费都是借来的，再筹不齐，别说上学了，就要被送去结婚换彩礼……”
　　话越说越真，眼眶含泪地诉说小小年龄被村长儿子看上，自己明明还没有18岁，爸爸强迫她必须嫁人，就是为了十万彩礼钱。
　　温华熙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人可怜，莫名被感染，眼眶泛红。
　　高个的孕妇看女生确实漂亮可人，也难怪会被惦记着用结婚换彩礼，“你们真缺钱啊？”
　　温华熙点头，带着鼻音说道，“姐姐们就帮我们扫一下，你们不需要的话，回头再卸载就好。”
　　三个孕妇面面相觑，中间的小个子孕妇说，“那好吧，让她们下载一个吧，反正也不忙。”
　　高个子孕妇冲着她俩提醒，“你们不要给我们下载病毒啊。”
　　“肯定不会的！我们就下载看视频的app。”燕堇抹掉眼泪，“您把手机给我们吧。”
　　温华熙和燕堇就是老实地给她们下载一个看视频的app，重点在这个过程和她们的对话。
　　“姐姐，我们做兼职很不容易，我们是外地人，找工作很难。”温华熙一边操作，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对方递话头。
　　燕堇见对方没有第一时间答，接着补充，“是啊，如果有一份吃喝不愁，还能快速来钱的工作，我能赚到村长家给的彩礼钱，可能家里就不会把我卖掉吧。”
　　微胖孕妇忍不住打探，“你们兼职一单多少钱？”
　　“成功一个5块钱。”
　　“那我们三个就有15块了，不少啊。”高个子孕妇接话。
　　温华熙皱眉，“我和她平分，今天才有不到15个人。扣掉车费和吃饭，拿到手上没有多少钱。”
　　“你们哪个学校的？”微胖孕妇接着问。
　　燕堇答，“花清职校的。”
　　花清职校距离这边很近，适时提高可信度。
　　“我们倒是知道一份工作，半个月能赚个几万。”小个子孕妇忍不住说，“但他们对学历有点要求。”
　　温华熙霎时间就反应过来，居然是想给她们介绍捐卵。
　　她讪笑，“我们两个的学历不高，有没有钱多又不看学历的？”
　　“你们这是想干‘代妈’啊？”


第49章 
　　小个子孕妇说完，微胖孕妇、高个孕妇便察觉不对，一把夺回温华熙、燕堇手里的手机，就要拖着小个子孕妇离开。
　　“欸，欸！姐，还没下载完呢！”燕堇拉住对方的衣袖。
　　温华熙灵光一现，赶忙道，“不就是‘代孕’嘛！我同学就有人做‘代妈’的，我们要不是没门路，也早去做了！”
　　三名孕妇顿住，回头看她俩。
　　“你们有同学做‘代妈’？”高个孕妇压低声音，“不可能！你们还在读书，怎么会给做这个！”
　　温华熙很快意识到，三名代妈看着年龄确实不小，目测都在三十以上的模样。哪怕是因为黝黑的皮肤显老，也最少在25岁左右。
　　她吞咽口水，找补起来，“是我同学她姐做的，但我和她关系不好，想做也没门路。”
　　“你是做不了的，他们一般要生过孩子的。”
　　小个子孕妇说完，再冲着她俩孕妇朋友道，“她们见识过，不怕的。”
　　“是啊，我们打个兼职不容易。”像是刚反应过来，燕堇看着三位孕妇，“姐姐也是代妈吗？这个工作好不好，为什么不能我们俩做，我们也想去赚钱！”
　　“这工作肯定好啊！有的吃、有的住，还有人伺候，不过也不是谁都能赚这钱的。”微胖孕妇摇晃手里的手机，“你们要是不对外说，我们就给你们赚这个兼职费。”
　　燕堇一脸感动，“肯定不会的，有赚钱的门路，谁往外说啊！”
　　高个子孕妇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比刚刚谨慎，引着几人到旁边树下，才递过手机。
　　树荫下路灯照不全人，昏暗看不清人，温华熙接着操作对方手机，把屏幕亮度拉满。
　　她带着艳羡的目光在屏幕光下显现，看向三名孕妇，“姐姐，你们干‘代妈’钱有多少啊，感觉你们都好潇洒啊。”
　　微胖孕妇颇为骄傲，双手抱胸，“每个月底薪2000块，一胎出生有12万到15万的奖金。”
　　温华熙倒吸一口气，“这么多啊。”
　　这帮机构赚得可真多啊！最受罪的代妈连20%的钱都拿不到，却在承担百分百的风险。
　　“对吧！不需要学历，但你们太小了，他们用B超检查子宫壁，太薄了不行。你们那么瘦，肯定很难。”微胖孕妇上下打量她俩，漂亮归漂亮，这么好的工作肯定是做不了。
　　温华熙听出其中的不科学之处，但她没有纠结，继续打听，“一年能赚那么多，你们的家人是不是都挺支持的？”
　　“那可不，你们连结婚都没有，肯定干不了。我们都是自家男人送过来的，签合同的时候，老公也要签的，他同意了才可以做。”小个子孕妇倚在高个孕妇旁边，说得很真诚。
　　“那你们老公是干什么的？”燕堇听出不对劲。
　　“我们都出来了，男人肯定在家带孩子。”高个子孕妇被女孩崇拜目光感染，得意道，“也就我们的男人可以老实在家带娃。”
　　温华熙也察觉出不对劲，这意思是全靠她们代孕养家？！
　　她不禁蹙眉问，“别的都不用做吗？”
　　“小姑娘家家说什么啊，什么叫不用做！”微胖孕妇霎时变脸，语气不满道，“家里的顶梁柱不在在家撑着，那家不就散了嘛。”
　　燕堇难以理解，脱口问，“可牺牲的明明是你们……”
　　小个子孕妇扑哧一笑，“生个孩子算什么牺牲，这里住那么好，吃那么好，每个月还有2000块拿，生完就有提成，多好啊！”
　　温华熙追问，“那万一客户不要孩子了，怎么办？”
　　微胖孕妇满脸无所谓，“早说的话就打掉呗，定金不退的，该我们拿的钱，肯定能拿到。”
　　温华熙心里打着鼓，小心翼翼问，“可，孩子月份大了怎么办？”
　　小个子孕妇奇怪，“送人呗，难道妹子你还想着我们养啊？我家男人不可能养别人家的小孩。”
　　“可它不是你生的吗？”燕堇对母爱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高个子孕妇抢白，“说你们不懂就是不懂！机构那些人都说了，不是我们的基因，可和我们没关系。”
　　“对啊，我们就帮忙引到这个世界而已。”微胖孕妇感觉女孩不如一开始那么亲和，不自觉探过身子看她的手机，“还没搞好吗？”
　　“这位姐姐的好了，这个姐姐还没收到验证短信，等下。”温华熙展示完屏幕，扯出一个笑，“那一般顺产还是剖腹，医生水平好不好的，我们是真的想做‘代妈’，好羡慕你们！”
　　“剖腹产能生几个啊！为了能多生几个，大家都争着要顺产！”小个子孕妇走近温华熙，贴着温华熙，“听姐姐一句劝，你们还没结婚不要参加！怎么样也要先生一个自己的小孩再做代妈，不然，如果生的过程出事，你以后想生自己的孩子都不行！”
　　看来这些机构生产是有很大风险的，温华熙学着燕堇捏着嗓子撒娇，“可我们想赚钱啊。”
　　“赚钱就是不容易的。”微胖孕妇脸色好一些，也没再催。
　　燕堇扫了眼温华熙，看她耳朵泛红，先前满嘴跑火车也没见她脸红，还以为她彻底克服了。她笑吟吟，“姐姐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好工作的，我们做不了，我们家里人其实也可以的。”
　　小个子孕妇像是思索，和另外两个孕妇交换眼神，才哎呦一声，“别提这个了！要不要我介绍个捐卵的工作给你，真的，才半个月就能拿到钱！”
　　说完，直接上手搭上温华熙手臂，“姐姐我啊，纯属做好事了！给你推个微信过去，看你们两个条件，半个月能赚四五万都没问题！”
　　另外两位孕妇也顺势搭上燕堇的胳膊，耐心讲解“捐卵”的好处。又是那一套不捐白不捐，捐了还帮人的话术。
　　真成，这三位还想做她们的捐卵中介人。
　　温华熙只得加速调查，“可以啊，不过姐姐你们是哪里的人啊？我们会不会是老乡啊？”
　　“怎么可能，口音都不一样！我们是黔江的，在这边的老乡都是干这个的。”高个子孕妇无语。
　　小个子孕妇笑呵呵问，“那你们是哪里的，你同学姐姐怎么做代妈的？”
　　“我妈妈和她妈妈也是黔江的，半个黔江人！是不是有我们黔江同乡会在组织这么好的工作啊？”
　　接下来是近十分钟拉扯，三个代妈劝她俩去捐卵，她俩努力套话，你来我往地过招，却实在没有新的信息套出。
　　无奈，温华熙索性掏出60元，两人快速脱身。
　　见两人走远后，三名孕妇翻看自己的手机。
　　“她们给下的是什么软件？”
　　“艺酷视频？不就是个看剧的软件吗？”
　　“不是骗子下病毒就好。”
　　“可惜没劝成功她们捐卵！”
　　“又说缺钱，又死活不肯参加捐卵，这个来钱多块啊！”
　　“不对劲——”
　　三人对视，眼里全是不安。高个子孕妇竟然拿起手机打电话，“甘总好，我们今天……”
　　温华熙、燕堇跟着韩三乔先回到车里，等杨思贤回来后，四人集合完毕。两方核对套话信息，同步调查情况。
　　“她们在三栋租了三间四室两厅，隔层租的，生活完全有人照顾，每天吃喝玩乐，过得是相当滋润。”
　　杨思贤简单开场后，先听完温、燕两人的信息，不由感慨，“黔江的，怪不得了！全国经济水平最低的省份，有多少家庭的年收入都没有超过两万。一个代孕，一年舒舒服服待产就能赚十来万，说是跨越阶级的方法也不为过。”
　　“白天是禁止出门的，晚上管的就没那么严，毕竟室内空间有限，不出去活动也怕逼疯她们。但她们也很自觉，不会出小区。”
　　“孩子上户口的问题，和机构那些人说的一致，一则是配合客户假结婚，二则是直接验基因上父亲户口，说是孩子母亲跑路就算完事。”
　　“如果孩子生下来有病，只要是客户肯收下孩子，那她们就算完成一单。如果客户不肯给尾款，就和温华熙那边打探的一样，只有定金里的补偿款。所以，怎么保胎也是她们在吃喝玩乐以外最关心的事。”
　　杨思贤打探来得更细致，看来在棋牌室的孕妇戒备心更低。
　　但如果不是碰巧韩三乔知道这个小区，这群代妈被发现的概率还是很低的。
　　韩三乔很满意今晚的收获，“今天所有任务都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明天你们两个的‘代面试’部分的探底，基本就能把整个‘买卵组织’调查梳理清楚。到时候拿到全部调查信息，我们就能开选题讨论会，最终定下新闻采写方向。”
　　“好的！”
　　“那我送你们回去。”韩三乔启动车辆。
　　从上车复盘就相对安静的燕堇，这会儿启唇，“韩老师、思贤姐，我家司机就在旁边，我让她过来接我们两个，你们就不用绕路送我们回去。”
　　“好，回到了给我发信息。”韩三乔乐于这样安排。
　　从这里开去海传，上高速也要近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快10点了，再送杨思贤，自己得凌晨才能回到家。
　　韩三乔开到上高速路口，才让她俩换乘，实在谨慎。
　　上车后，燕堇的疲乏感涌起。她自己在车里拿过两支矿泉水，递给温华熙一瓶，自己也喝起来。打开手机回复今晚一直没回复诸多消息，几分钟后，给江蓠发去语音“我快到家了，今天出去有事~下次我请你吃饭~”
　　完成每日必做的社交任务，燕堇才有空看向温华熙，“全家人指着一个子宫过活，不，是整个夫家指着一个外姓女人的子宫过活。她们会希望被媒体曝光吗？”
　　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丑态的人性，都让燕堇见识到不曾接触的荒诞世界。她的这句话不是质疑温华熙，而是抛出问题，给这位理想主义者思考。
　　她没有答案，偏希望温华熙能给她答案。
　　甚至她深刻感受到，原来从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拼了命地生产，母亲也会不爱的。
　　也是，交易下的产物怎么可能会有爱呢？她以为自己调整好想法，告诉自己要感恩母亲的生育付出，可今天看到这群人对生命的态度……
　　她又到底在对燕采靓期待什么。
　　温华熙沉默着，她批判燕堇的物化思维，可现在，有这么一群彻底物化自己的人，不仅乐在其中，甚至在利用物化规则“获益”，改变更贫瘠的生活。


第50章 
　　“我似乎不能准确回答你这个问题，今天也让我感到极大的冲击。”温华熙实话实说。
　　燕堇盯着温华熙，“所以你后悔之前的想法吗？你想为这些人发声，实际上，她们根本不需要。”
　　温华熙摇头，“不后悔。我没有想透的是其他问题，但我能够明确‘代孕’的风险极大，对比她们十来万的收益，和遭受的风险不成正比。”
　　“钱到位了就行？”
　　“你知道的，我拒绝所有的物化，这不仅涉及人口买卖的问题，甚至还有女性权益的问题。”温华熙叹了口气，“她们看似自愿，却看不明白自己只是被当成耗材，成为别人的生产资料。低素质、低文化、低收入，抹不开的父权、夫权，难以改变的地理、社会环境，都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燕堇看她愁眉苦脸的，还是得说出真相，“你我解决不了，新闻报道也解决不了。”
　　“是的，媒体的能力是有限的，需要执政者的力量。”温华熙严肃道，“可我仍然坚信新闻媒体存在的必要性，只有揭示事实真相，才能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推进执政者、公民、社会的进步。”
　　“你不是已经分析出，这背后的利益关系吗？肯定有所谓的执政者的推波助澜。”
　　“再好的政策、律法，最终都需要人的执行。只要有人的参与，它就无法做到精准无误。”
　　“你可以接受犯错？”燕堇感到意外。
　　“非原则性的错误我觉得可以接受，但它必须要敢于认错，敢于改正，才能进步。”温华熙眼里饱含希冀。
　　燕堇又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太理想主义了！
　　年轻人哪里那么容易撼动这些，又有什么保证对方能“敢于认错、敢于改正”的方式方法呢？靠着打12345，还是上访呢？
　　她是欣赏温华熙的，可现在看，俨然是无法全盘接受她的每一句话。想来自己之前说的信任她还是一时上头，自己实在没办法跟着她一起做梦。
　　两人就此无言，疾驰的车辆将城市夜景拉长光影。模模糊糊的外景，不如开了车内阅读灯后的车窗倒影更为真切。
　　温华熙见燕堇打开电脑处理起文档，神情专注，原来燕堇平时也挺忙的。
　　其实温华熙现在还在烦恼另外一件事，根据汽车导航的提示，到海传需要在十一点四十之后，然而宿舍晚归时间在十一点钟，已经超时，注定要被登记。如果自己今年要争奖学金，最好就是联系老师带自己进去。可是现在太晚了，必然打扰对方休息。
　　她打开手机犹豫是询问朱灵泉帮忙递出身份证，还是直接找辅导员。她还真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还有一堆幼稚的困难。
　　燕堇合起电脑，忽地开口，“你，要不要去我家住一晚？”
　　温华熙略微惊讶，她怎么知道自己现在在烦恼什么？可住她家会不会不合适？
　　看出温华熙的犹豫，燕堇只好再加上一句，“你明天再补上水果呗。”
　　温华熙眼眸一亮，不再纠结，“那就打扰你了，太谢谢你！”
　　燕堇打消让温华熙去自家旗下酒店的想法，带去自己家还能让她欠自己人情。不过，之后和她相处得注意用词，她比自己还要敏感交换、交易的概念。
　　当然，确实该敏感的。
　　温华熙第二次来燕堇家，这会儿没有上次那么拘谨。和燕堇一起和程柳打过招呼，就跟着走向一楼当口的客卧门口。
　　“这间客卧江蓠住过，后面有阿姨做过清洁，里面有干净的浴衣、一次性洗漱用品，还有一次性内裤。”燕堇站定介绍房间，眼神还明晃晃扫过温华熙胸部，“内衣可能……”
　　温华熙下意识遮挡胸部，神情不自然，“我今晚洗了，明天如果干了直接换回去，不干的话就不，不穿了。”
　　燕堇扑哧一笑，真想掐一把这位小同志的脸，这么好逗弄。
　　没错~温华熙真的很适合同志这个词，回头就把这人的微信备注改成温同志。
　　她眼里笑意更浓，身体前倾，声音更是轻轻地，“房间梳妆台的抽屉里有乳贴，你可以贴那个，会用吗？”
　　“会！”温华熙感觉太折磨人了，能不能找到把燕堇变正经的按钮！
　　燕堇点到即止，不会真让客人为难，“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也有早课，中午我们再约着‘代面试’。”
　　“好的！晚安！”
　　“晚安~”燕堇说完就上二楼休息。
　　留下温华熙一个人在一楼房间，不禁松了口气。
　　待她进房间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套间，还以为是用外间的洗手间洗漱，原来里面就有独立的卫浴。温华熙家是套三居室，只有妈妈的主卧才配套有卫生间，对比起来，她俩的经济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
　　温华熙打开背包，里面有今早没穿的衣服，正好把身上这套亚比风的衣服洗好还燕堇。
　　卫浴有齐全的各类用品，卸妆油卸妆棉、化妆品，应有尽有，甚至无一例外都是全新的。要不是燕堇说江蓠来住过，她都怀疑这里有没有人踏足过。
　　完成洗漱后，温华熙躺在床上回想这段时间和燕堇的相处，也让她对富二代一词有了更多认识。
　　果然个体差异大于群体差异。
　　哪怕是生活富足的人，能保持对理想的冲劲，也会保有向上的生命力。
　　卸去烦恼，一夜好眠。
　　次日早晨，燕堇按着往常时间起床洗漱、更衣化妆。下楼准备吃早餐时，发现还是一人份。她问起在厨房清洁的家政大姐，“黄姐早，我那位朋友呢？”
　　黄姐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出来答话，“燕小姐，那位温同学一个小时前就走了，桌子上给您留了纸条，哎呀，被水果压住了。”
　　黄姐上前把水果挪开，出现一张小便利贴。
　　“好的，谢谢。”
　　燕堇拿起便利贴，看温华熙字迹工整地写下：谢谢燕堇和黄姐款待，中午团办12：30面试，请燕堇同学喝养生茶。
　　字如其人，一板一眼。
　　略有可惜，还以为能在吃早餐的时候，能用一用小同志的新外号。
　　等中午燕堇到团办会议室时，温华熙正好也到，两人赶巧碰在一个时间点到达。
　　“党参黄芪红枣茶。”温华熙一手举着果茶，一手是水果沙拉，“零脂沙拉酱。”
　　燕堇挑眉，“很贴心哦~小同志~”
　　温华熙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妥，因着有“代面试”的任务，她俩也顾不上太多寒暄，落座后就开始商量对策。
　　这次对方只要求温华熙参与面试，虽然摸不清为什么只让温华熙一个人参加，但两人已达共识，重点是摸清楚面试流程和细节，真假掺半地回答，更加有效。
　　10分钟后，袁娇娥发来一个聊天室链接。
　　在调试摄像头、网络情况后，就正式开始这场特殊的面试。
　　“S先生”准时进入聊天室，但画面中并未弹出对方模样，看来对方比她们想的还要谨慎。袁娇娥像个HR主持人，开始走流程，“请罗华做一下自我介绍。”
　　温华熙挂着一副得体的标准笑，“你们好，我是华南财经大学大一学生罗华，海东省湄西市人，身高169，体重51kg。喜欢拳击、跑步、游泳，还有阅读和摄影。”
　　“你高考分数多少”
　　“688分”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们是什么学历？”
　　“我的妈妈是初中数学老师，学历是本科。我爸爸是做养殖生意的，学历是大专。”
　　“那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还健在吗？”
　　“外婆是美术老师，外公退休养老，都是高中学历，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
　　“怎么去世的？”
　　对方不仅仔细询问家族疾病史，还对温华熙的日常兴趣、体能状况，童年体质情况都做了比较具体的求证，既是论证资料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探底家族智力、情商、体能多方面的情况，明显在确保卵妹基因的优秀和健康程度。
　　近一个小时，面试结束。
　　燕堇撑着下巴看她，“好像也就这样。”
　　这场面试不如她们预设的复杂，了解完信息后就结束，袁娇娥给温华熙转了100元茶水费，说如果客户决定要和她签约了，再给她剩余尾款线下签约。
　　温华熙点头认同，看来这个“代面试”中，代替者也可能被宰，毕竟尽量减少线下接触，真被客户“看中”她们也不知道，毕竟不要求当面签约的情况下，中介的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不管如何，中介都是赚得最多，承担最少的角色。
　　这次代面试只能作为细节补充进报道里，以佐证“买卵客户”不存在保障。
　　她关闭界面，把桌上的沙拉盒子拆开，推向燕堇，“你吃吧。”
　　“沙拉也是你做的？”燕堇原以为这是买的，看菜品模样不像。
　　“嗯，用的沙拉酱是你家的。”温华熙嘴角微勾，“我早上问那位做饭的阿姨，她给我拿的，想来你会吃得惯一些。”
　　燕堇觉得有意思，说她多此一举也行，说她教条到回礼也要一板一眼也成。
　　“那我品尝我的回礼了~”忽地想到什么，眼里难掩笑意，“你说你是呆子，还是小同志？”
　　呆子？孙悟空的表情包闪进温华熙脑海，怎么又多了一个“小同志”？
　　她摸不着头脑，“随你喜欢吧。”
　　反正自己也不在意，专心整理起目前所有收集的资料。
　　没被接梗的燕堇戳了戳沙拉，“这位小同志可真呆。”
　　只是两天后和“彩虹天使”的对接出了点问题，温华熙先是发去“今天是到了要做B超体检的日子吗”的信息，得到的答案却和预设很不同。
　　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是啊，不过我们最近搬场地，可能要延期体检，你的营养针有定时打吧？
　　温华熙：每天都有按照护士姐姐的指导打了，每次打在不同方向的臀大肌。
　　她直觉不对劲，再补充一句：你们搬地方了会不会影响我捐卵手术啊？
　　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没事的，少体检一两次也没关系。捐卵手术本来就不是在这边做，不影响你的。等我们整理好场地，再通知你。
　　“彩虹天使”的手术果然和体检不在一个地方，看来有探底的意义。
　　温华熙：我们学校旁边的社区诊所可以做B超检查，可不可以在那边做了给你结果，你把车费报给我，我就不用来回跑。
　　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那你今天去做检查看看，只要检查没问题，也可以这么安排。
　　很好，解决检查的问题。
　　可“彩虹天使”是察觉到什么吗，为什么会突然搬地方？


第51章 
　　距离“彩虹天使”约好的手术还有一周时间，民生新闻社迎来选题讨论会，就两个选题进度情况以及后续安排进行全社团范围内的讨论。
　　期间，《“鬼秤”占领大学城》调查全部完成，买卵组织调查也近尾声，杨思贤带领卢丹、图尔阿蘅与关倡完成“优孕行”的调查，今天的选题讨论会也将补齐各方调查所得信息点。
　　温华熙这会儿来得早，这不仅是她第一次带领伙伴完成选题调查，也是见证社团成立后的第一个完整选题调查。
　　一进团办会议室，她把U盘的视频、PPT拷贝到电视机后，就坐在老位置。
　　后续卢丹、图尔阿蘅进来，简单打过招呼后，两人落座。
　　很快，温华熙意识到和往常不同。选题汇报围着电视呈环形坐开，两两一组已成习惯，最左是两男生，中间是卢丹和图尔阿蘅，右侧是温华熙、燕堇，而今天卢丹和图尔阿蘅特意交换了座位。如果按着燕堇往常习惯，那燕堇就会坐在图尔阿蘅和自己的中间。
　　看来，图尔阿蘅还在追求燕堇。
　　12：30，韩三乔、杨思贤到场，全社再加上燕堇，一共八人开始本次会议。
　　“会议正式开始前，和你们同步消息，如果你们看了最新节目也应该知道，纤姿堂产品的上游企业已经关停，立案追查涉事责任人，江平市关停整改关联美容院有二十多家，给《民生在线》和你们自己上一个案子的调查成员鼓个掌。”
　　现场集体鼓掌欢呼，有头有尾有跟进。
　　韩三乔看向年轻人，眼底透着欣赏，“保持这份热情，接下来正式今天会议内容。这次的两个选题调查进度都完成得不错，两个组长汇报一下选题进度。卢丹先开始吧。”
　　卢丹此刻神采飞扬，更有种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之姿。她起身，先是欠身介绍团队成员和分工情况，就开始正式汇报《“鬼秤”占领大学城》调查情况。
　　“这两周大家进一步调查论证了整个大学城流动商贩的‘鬼秤’现象，拍摄各高校外流动商贩的骗称素材，与对应学校消费者的采访。同时，还完成对相关部门的电访画面，完备新闻报道的画面。”
　　图尔阿蘅配合播放有关的暗访素材，一一呈现对应内容。
　　“最后，就是关键的上游源头。”卢丹特意看向图尔阿蘅，“我和阿蘅扮演商贩，在几家流动商贩的引荐下，找到这家‘东成衡器店’。”
　　说着，电视上播放“东成衡器店”的暗访视频。
　　画面中，她们走进一家名为“东成衡器店”的五金衡器店，里面摆得琳琅满目的商品，包括大量的电子秤。电子秤的规模各异，既有小型如水果摊铺面使用的，也有中型粮油米店铺使用的秤。
　　“老板，我们要买秤，就是那种的……”图尔阿蘅故意压低声音，“那种的，有没有？”
　　老板本就在搬货，看进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女生，非常谨慎地扫视她俩，“不明白。”
　　卢丹猜测是她俩形象太像学生，大大咧咧说，“我们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想在学校附近摆摊赚点钱，冠军哥说你这边有卖。”
　　老板似是认识，“王冠？”
　　“是啊。”图尔阿蘅识趣地点头，“是他介绍我们过来的，说提他名可以打折。”
　　老板松懈防线，拍拍身上的灰，“听他扯大炮。哪个老板来我不给优惠了。”
　　接着，老板带她们去看了秤，“外观都是一样的，有遥控型的，按键型的。看你们要哪个。”
　　她们像模像样地上手操作，不经意问，“这能保修的吧，别容易坏了。”
　　“美女你开玩笑吧，这种秤哪有保修的，我可没有这个技术。”
　　视频画面暂停，图尔阿蘅起身补充，“我们发现这些店铺也只是卖产品，并不算是源头。”
　　卢丹：“我们跑了十家有鬼秤的衡器店或五金店，发现鬼秤的源头主要有两个，这两个源头的差距很大。”
　　图尔阿蘅进一步解释，“我们买下了‘东成衡器店’的电子秤，以破损为由，和店老板拉扯四五个回合后，对方安排了一名维修师傅上门。这个维修师傅就是源头之一。”
　　她们播放视频，俨然出现一名师傅轻车熟路拆开显示屏，检查芯片的画面。
　　卢丹指着画面中的男性说，“这个师傅，就是通过篡改计重计量设备的内置程序数据完成正常秤变‘鬼秤’的手段，简单地加装遥控电子秤芯片到电子秤主板，就能实现通过遥控器控制电子秤重量的功能。”
　　“他是海东工业大学的毕业生洪天赐，掌握一些技术，‘回馈’大学城。”图尔阿蘅一脸嫌弃，“这人后续我们会报警处理，个人信息基本被我和卢丹学姐挖透了。”
　　“他主要是将普通秤改造成‘鬼秤’，别看像是小打小闹，光是三家衡器店就够他赚得盆满钵满。另外一个渠道则是贴牌正规厂家，属于大批量采购秤回来加工成‘鬼秤’，所以出厂就是有问题的密码秤。源头企业是一家叫江平市华鹰衡器有限公司。”
　　她们完成《“鬼秤”占领大学城》追根溯源，详细展示企业内暗访素材，俨然是一次完美的新闻事件调查。
　　言毕，掌声雷动。
　　韩三乔内心感慨，和这帮年轻人一起做新闻调查，比他们那帮老油条有激情多了。
　　他点评几句采访大纲、调查思路和暗访话术，再帮同学们整理经验后，直接拍板，“今天我会提交到台里审核，不出意外，明晚播出！”
　　杨思贤主动领掌，又是一次全场掌声和欢呼。
　　温华熙很受感染，在韩三乔的示意下，接下来就是她的汇报。
　　她和燕堇一同起身，并肩站在电视屏面前，“大家好，接下来是‘买卵组织’调查的选题汇报。”
　　她们将买卵组织的女大学生目标群体的本质做了详细分析，为了求得高素质的卵子进行的一场匹敌器官买卖的卵子买卖，将女性卖卵者、中介、第三方辅助生殖技术机构、医生之间串联，完成延申非法辅助生殖技术机构的代孕业务，将代妈、第三方辅助生殖技术机构、客户、医生的关系链条，展示所有调查结果。
　　“孩子在这里也不是百分百健康的，这些孩子里有一定比例的‘早产儿’，先天性心脏病、□□闭锁、肾移位甚至少了一个肾都可能发生，这些疾病出现就宣布‘失败品’。对于‘失败品’，客户不会支付尾款，代妈也拒绝接纳，孩子则会被代孕机构自行处理。”
　　“同时，这些机构能够光明正大在闹市区开公司，背后就有‘保护伞’。这个部分，请卢丹学姐补充。”温华熙看向卢丹方向。
　　卢丹点头，起身补充，“在思贤姐的带领下，我、阿蘅和关倡一同暗访‘优孕行’机构。”
　　燕堇配合地打开她们组的暗访视频，画面里出现“优孕行”江平分公司的荣誉墙，其中有一张特别刺目的照片，是一名男性在政府会议大厅背景下的单人照片。
　　“这位是‘优孕行’江平分公司总经理蔡德良，他不仅全程接待我们，还自称是政协代表，这张照片是他参加海东省阳城三水区第十六届政协二次会议照片。我们后续调查了与会人员名单，他没有撒谎。”
　　“你会好奇他怎么这么大张旗鼓？以为是合法的？并不是。他的营业执照范围和实际业务并不相符。”温华熙播放电视存的PPT，画面跳转蔡德良的个人照片，“他名下有两家企业，一家是做海外生殖咨询，一家是科技类企业，甚至这家企业还拿到??高新科技公司认定，实际上就是在国内做代孕业务。”
　　画面随着温华熙的翻页笔继续跳转，展示两家企业门面照片、领导莅临指导合影，以及参加各类政府组织有关科技、医学、经济等主题的会议照片。
　　温华熙眼神犀利，“他凭着挂羊头卖狗肉的手段，成了阳城纳税大户，更以行业代表成为政协，接触政界，目的就在推进代孕合法化。甚至，公开提过‘辅助生殖技术改善贫困地区家庭经济收入’的主张。”
　　苏洋并不知道各处调查结果，感到震撼，“这真是一个大案子。”
　　“那可不是，里面的利益关系太复杂了。”关倡紧皱眉头。
　　温华熙没回应，接着汇报，“代孕的孩子顺利出生后，还有关键一环，上户口。”
　　先是展示上户口条件，结合暗访视频，“男同性恋有两种方法，一是会通过和代孕母亲短期结婚的方式，光明正大上户口。二是和孩子做一个司法亲子鉴定，再到户籍所在地谎称‘没结婚，但孩子母亲跑了’，可以实现孩子随父一方上户口。后者，目前是男同性恋客户中的主流方式。”
　　燕堇打着配合：“对于异性恋代孕，由于‘客户中的女方’没有妊娠记录，需要开具假的出生证明。但这些第三方辅助生殖技术机构嘴很严，目前未能得知他们是和哪些医院达成合作。”
　　温华熙和燕堇对视一眼，完成总结：“所以能确定他们想要做到出生证明造假，一定离不开医院的配合，也离不开医生的技术。医疗体系也存在他们的帮凶。”
　　“目前在一些国家确实有代孕合法的，如果我们国家也能被他们推进合法，我们曝光的意义是不是不大了？”关倡忽然提问。
　　所有人都看向关倡。燕堇却看回温华熙，这还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温华熙纳闷，“国外还有大麻合法，就能忽视我们禁毒的意义吗？”
　　“我们本次报道，主要锁定在‘买卖卵子’、‘代孕’两个重大问题上。他们极端物化女性，看中高知、高颜值群体的卵子，剩下的女性要么被锁定子宫、要么狸猫换太子也要被夺走健康卵子，这和‘器官买卖’毫无差别。”
　　卢丹提醒关倡，“这个选题的意义，我们在之前选题汇报会讨论过。”
　　燕堇拿出手机，展示检索页面：“我国在2001年就发布《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明确规定禁止代孕。”
　　“我作为公民一天……”温华熙随即用掌心托起燕堇的手，“一定会维护这项管理办法，阻止代孕合法化。”
　　“别急！别急！”关倡不得不赶紧出言打断女生们的围剿。
　　他神情严肃，做出自己的理性分析，“我是感觉我们这个选题，可能先聚焦在捐卵的问题上会比较好入手。代孕的问题可能没办法被解决，大把人想要孩子，我们曝光出来也根除不了这种情况。”
　　温华熙还是不明白关倡的用意，接着再答，“难道关倡学长会以为，我们报道完一次‘鬼秤’的新闻，全国的‘鬼秤’就能销声匿迹？做到根除吗？”
　　关倡见其他人不帮腔，只能讪讪答，“当然不可能。”
　　“所以，只要有利益可图，也许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仍然会做‘鬼秤’有关的新闻报道，但我绝对相信，它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温华熙看着他。
　　图尔阿蘅：“认同，就像禁毒事业至今也没有根除的说法，但我们的国家在禁毒方面取得的成果绝对无法否定。”
　　关倡不想和这帮女生逞嘴上功夫，直接看向韩三乔，咬牙提出第三问，“韩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有这么明目张胆的保护伞，如果我们曝光出来，新闻媒体能解决掉他们吗？会不会报复我们？又会怎么报复？”
　　他当初不肯和温华熙一组，就是觉得这人太过极端，很容易把自己也搭上，可现在——
　　面子和小命，他分得清。


第52章 
　　韩三乔倒是小看关倡了，这人还挺醒目。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暗访调查来说，这些买卵组织、代孕公司都涉嫌非法经营罪，他们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立案后会受到刑事处罚，所有涉事的组织机构肯定都要关停。我们曝光的这几家证据确凿，相关部门肯定会追查。至于那位政协委员也一样，但有没有涉嫌其他犯罪，我不知道。报复，就更不好说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韩三乔的下一句。
　　偏韩三乔刻意停住，环顾所有人表情，除开关倡，居然没有明显惧意的。他清清嗓子，“你们不是一线记者，台里也不会曝光你们的信息，只要在暗访期间你们没有泄露自己的个人信息，问题不大。”
　　关倡稍微稳住心神，讪笑，“好的韩老师，我不是贪生怕死，就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图尔阿蘅在旁边直接翻白眼，侧过头正好被燕堇抓包，她快速改变神情，冲着燕堇眨巴眼，活脱脱孔雀开屏。
　　燕堇大方地回应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就把脸转向温华熙。
　　韩三乔：“其实就目前的暗访素材来说，拿来做报道是足够了。”
　　温华熙蹙眉，“可是关于他们的手术流程、医疗系统参与情况的调查还没有进一步完成，直接报道是不是会缺少一些内容。”
　　“这些可以作为后续追踪报道方式呈现。”韩三乔一锤定音。
　　“这个选题报道后，我们本来就需要进行二次追踪报道，尤其是采访‘优孕行’江平分公司总经理蔡德良。这个选题的追踪报道，你们作为学生是不可以参与。”他指着自己和杨思贤，“只能是我和杨记者这种一线记者负责。”
　　不知怎的，温华熙总觉得韩三乔在暂停更深入的挖掘。
　　她思索后再补充，“那在科普取卵和代孕危害上，我们找专业医生来解说会比较好。”
　　韩三乔认可，思索找谁合适。
　　杨思贤适时提醒，“你们认识的那位秦医生就很合适。”
　　韩三乔：“欸，对对对！这个就交给温华熙沟通对接，确定时间了我们过去拍，最好是安排在这周内。等探底完‘彩虹天使’的手术室部分，就一并提交到台里审核。”
　　随即韩三乔、杨思贤都补充采访技巧，就算结束此次选题讨论会。
　　社员们考虑第二个选题还有收尾的采访部分，放弃明天约在一起的实时直播，由成员各自观看，提交自己的选题成长心得。等完成第二个选题调查后，再约全社团团建。
　　卢丹笑道：“这次韩老师给我们争取到《民生在线》的选题奖励金，给选题组长、副组长、成员不同金额奖金外，还报销全社团一次团建吃饭。如果两个选题都顺利完成，我们就有两次团建金了！”
　　“韩老师万岁！”
　　“思贤姐万岁！”
　　韩三乔被逗乐，摆摆手，“得了！少拍马屁。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钱说多不多，重点是学习。好了，我要去备课了。”
　　“我也有采访任务，先走了，谢谢同学们。”杨思贤顺势告辞，走之前特意看了眼温华熙，用眼神示意鼓励。
　　等两位前辈走了，会议室的气氛更加活泼。
　　卢丹收拾好材料，冲着温华熙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们。”
　　“卢丹学姐，我可以参加你们这两次的团建吗？”燕堇忽然发问。
　　“当然可以。我们默认你是必须参加的，毕竟你可是实打实全程参与！”
　　苏洋一副绅士做派，“如果你想带江蓠参加，我觉得也没问题。”
　　图尔阿蘅扫他一眼，居然抢她台词！她忙不迭道，“江蓠那份我能出，一起玩就要人多才好！”
　　她可不会慷她人之慨，让燕堇看看，她图尔阿蘅是多棒的一个人。
　　苏洋感觉到自己被拉踩，尴尬附和，“人多确实热闹。”
　　燕堇没搭理她俩，本也没有带江蓠参加的想法，浅浅笑算是回应。
　　转过身对温华熙说，“等我约到秦医生的号，在微信上和你同步时间。”
　　温华熙颔首，还没答话，就听关倡发言。
　　关倡这会儿背起自己的双肩包，冲着女生们笑道，“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多关注大多数人的民生问题，像‘鬼秤’就很好，属于大众生活中息息相关的话题。‘买卖卵子’、‘代孕’这类话题，小众又牵扯这么多利益关系，还是少研究的好。”
　　温华熙发现关倡的思想实在狭隘，“这个世界有一半的性别是女性，这算少数吗？”
　　“没错，这次两个选题都很有价值。”苏洋帮腔。
　　“可专门关注女性的，社团内部戾气很重。”关倡讥笑，“随便说说。”
　　“没有人唱反调，怎么会有戾气？”图尔阿蘅凑上前，冷笑道，“小众？要不是我们社团叫‘民生新闻社’，我都想调查市面上指套材质合格与否的问题，把那些不正规的产品一网打尽，保障我们拉子的消费者权益！”
　　关倡没听懂指套是什么，但看图尔阿蘅那样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暗骂神经病。他面上不显，“《民生在线》自有审核，不会被你人为操控的。”
　　说完就快步离开，这群女人越来越疯了。
　　看着关倡落荒而逃，图尔阿蘅单手撑着桌面哈哈大笑。
　　卢丹无奈拍拍她，就和其他人告辞，“我也有课先走了。”
　　“华熙，别担心，我支持你的选题！”苏洋眼神诚恳。
　　温华熙感受到被认同，抿嘴笑答，“谢谢大家，我们一起努力！”
　　看这群愤青逐渐团结起来，燕堇不能否认，这个社团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挎上包包，和温华熙眼神示意，就和其他人友好告别。
　　等人都走得只剩下图尔阿蘅，和才整理好会议记录的温华熙，她凑在温华熙跟前问，“你听说过A卵B生吗？”
　　“B为A代孕？”
　　图尔阿蘅点头，“没错。虽然女同在这些机构里占比很低，但现在确实有这样的现象。也就是，B是自愿为A代孕，我们也要批判吗？”
　　温华熙疑惑，“为什么不呢？B的权益完全得不到保障。”
　　“可她们说是自愿为爱生娃的。”
　　温华熙眉心微蹙，“自愿？这个词形容的，就像那些以爱为名剥夺女儿的继承权，用所谓的爱、用婚嫁制度洗脑她们自愿放弃。农村很多女性没有宅基地、没有土地，就是打着婚嫁制度的由头，说怕女性‘两头占’，怕占夫家的人头地、又占娘家的人头地。可事实上是‘两头空’，两边都没有她们个人的土地。对于这种现象，我们不该批判吗？”
　　“那些用爱、用传统婚姻关系去套的A卵B生的，一旦分手，B除了得到一个历经生育之苦的身体，连传统婚姻中的财产保障都没有，多么可怕。”
　　“也是，B可能还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图尔阿蘅认真发问，“你希望你的选题曝光后，短期内会有什么效果？”
　　“怎么样也要像韩老师说的，取缔所有违法代孕的机构，依法处置涉事人员。再者，经过媒体宣传，那些躲在阴沟里臭虫今后不敢大张旗鼓把‘捐卵广告’贴进女厕，不敢直白地宣扬犯罪。”温华熙知道不会一蹴而就，人性有恶的一面，所以要善用监督权，阻拦它蔓延。
　　能阻止成功，怎么不算进步？
　　图尔阿蘅捂脸，“天啊，天啊！你知道吗，你刚刚说这番话真的——超级有魅力！”
　　她更是捂着胸口，踱步起来，“我感觉我小鹿乱跳，要不是我有喜欢的人，我差点以为我爱上你了。”
　　“我宣布，你是我在这个社团最好的朋友。”
　　图尔阿蘅索性上手搭温华熙的肩膀，“私底下约着一起玩，好吗？”
　　温华熙不习惯这种近距离接触，“好的。不过你勒到我了，放开我谢谢。”
　　图尔阿蘅笑着松开她，但仍贴得很近，“你对这些问题看得好透彻，你说太理性的人，是不是不会相信爱情！”
　　“我不知道。”
　　“你也没谈过啊？”图尔阿蘅一脸八卦，“那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温华熙只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性幻想也没有吗？！要不要我带你探究一下你的性取向？”图尔阿蘅挑眉看她。
　　实在不知所措，温华熙顿时想起海子一首诗，打发她，“我只关心全人类，不想了解具体哪一位。”
　　“好扯啊。”图尔阿蘅反应过来，“所以你没有否认喜欢女生？”
　　见温华熙没应答，她自顾自絮叨，“如果确定，请第一时间和我分享啊！”
　　这话有点耳熟，第一时间？哦，燕堇让她第一时间通知她登报与否。
　　现在又多了一个要求，温华熙提醒，“这是个人隐私。”
　　“你看情况来嘛！”图尔阿蘅哈哈一笑，没有追究下去，反而继续小声嘀咕，“团建吃饭时，我要靠着燕堇坐，你帮我。”
　　温华熙侧目看她，“还是要尊重燕堇的个人意愿。”
　　“正直的朋友，我懂！”说完，图尔阿蘅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啊！人生怎么可以不想有浪漫的爱情呢？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漫长的人生得多无趣啊！”
　　“你也不要太冲昏头脑了，还是要保持理性和自尊！”
　　温华熙看图尔阿蘅那副样子，有些头疼，能不能收回和她做朋友的话。
　　秦胜楠所在的美华宜和医院距离海东电视台不算远，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所以韩三乔直接让温华熙确定好秦胜楠意愿后，他再驱车过来采访。
　　温华熙、燕堇是秦胜楠今天门诊的最后一个号，在护士站等着叫号。两人都觉得秦胜楠很好配合，决定和对方直接探讨采访大纲，一会儿和秦胜楠打好招呼就叫韩三乔过来。
　　推门进诊室，就见秦胜楠眼眸弯弯，戴着口罩亲切地向她们打招呼。
　　“今天你们俩又有什么问题要问啊？微信问还不行，费劲挂号干嘛。”秦胜楠已然全盘信任两个小姑娘就是新闻学专业的学生了。
　　两人落座，温华熙浅笑邀请，“今天想请您作为医生，给我们《民生在线》的观众科普取卵和代孕的危害。”
　　“出镜？”秦胜楠朝着外边扫视一圈，“我不能出镜的。”
　　温华熙微楞，“您知道的，代孕、取卵手术都涉及大量专业知识，我们新闻人来科普，怕在专业名词上存在……”
　　“我明白。”秦胜楠眼神躲闪，“可我们医院不会让我们做科普的。”
　　秦胜楠早察觉出她们在调查什么，但她是从业人员，之前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可又偏偏因为她是从业人员，业内乱象由她来掺一脚，以后别说晋升，可能做点什么事都得提防别人下绊子。
　　“您之前不是很积极帮我们吗？”燕堇不稀奇被拒绝，但她乐于帮温华熙劝说，“您这么优秀的医生，科普起来肯定通俗易懂。”
　　“出镜和帮忙是两回事。这样，你们把今天挂的号退了，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微信问我，我会回答你们的。”秦胜楠态度显然坚定，她说完，就要去电脑上操作。
　　温华熙蹙眉，搭上秦胜楠握住鼠标的手，“可我们的报道如果缺乏专业知识解读，哪怕是大学生，仍然对取卵的危害存在盲区，更何况是没有文化底蕴的潜在‘代妈’人群，这些危害的都是女性身体，您也是女性，应该很能共情……”
　　秦胜楠按捺不住，出言打断，“你们调查那么久，应该知道，大多数去这些机构的，都是求儿子吧。”
　　“男女比例确实严重失衡。”
　　秦胜楠看温华熙那副严肃模样，也更加沉重，“包括我这里，正规医院里也是大把在拼儿子的。有的时候我会想，女性不出生在这些人的家里，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那些偏门机构能圆这些人的梦，也省得造就更多性别悲剧。”
　　温华熙和燕堇都感到惊讶，这竟是一名生殖科医生的感悟。
　　秦胜楠，恐怕她的名字就是一个故事。


第53章 登报
　　“从个体上看没错，可从群体角度，‘客户家庭’中的女性、卵妹、代妈，一层层的剥削被合理化，女性的处境只会更差。到时候，那些所谓生在性别平等家庭的女孩，她们的家庭难道不会受到恶劣环境的影响吗？”
　　温华熙不能完全认同，努力劝说，“可从今天起，女性都能像您一样，不再成为‘商品’，而是成为行业领袖，拿到更多话语权，这一切就有改变的可能。”
　　秦胜楠嗤笑，“我不是什么行业领袖。”
　　她在口罩下呼出口浊气，“我坦诚地和你们说吧。出镜有风险，哪怕是科普也是得罪人的活儿。”
　　这次温华熙眼里不再是遗憾，是满满的失望，“您求学入职时，就没有宣读过医生誓词吗？”
　　这声质问，真叫人不爽。
　　尤其是被小辈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秦胜楠深感被冒犯。
　　燕堇委实是没想到又看见温华熙这样的神情，第二次了！天啊，这个呆子能不能收敛一点自己的锋芒，以为每个人都会像自己一样对她吗？尤其对方还是年长者！
　　她咳嗽一声，吸引她们目光，“华熙说的可能还是极端了一点，我觉得像秦医生这样的杰出女性，帮医院做几句科普，难度肯定不大。如果您觉得不符合流程，我们可以配合您做一下流程申请。”
　　燕堇上手抽回温华熙的阻拦，拉到桌底，再拍打温华熙提醒起来。
　　整个过程面上不显，保持笑意看着秦胜楠。
　　温华熙偏过头，视线聚焦地面。
　　秦胜楠几次和温华熙接触，何尝不懂她们的意图，谁没有过年少轻狂？
　　一开始自己就不想和她们有过多的牵扯，果然还是冲动了。
　　她看向燕堇，“你们说说，都调查到什么了。”
　　温华熙抬头回看，“还没有报道，可能……”
　　燕堇就知道温华熙教条，直接打断，“目前我们已经调查完成所有暗访，查出多个涉事机构和对应负责人，细节没办法和您说，但我们确实只是差一个科普而已，并不需要您做出什么‘举报行为’。”
　　举报行为？温华熙恍然，这就是对方的顾虑吗？
　　她迅速补充，“是的，秦医生，我们只是需要科普而已！”
　　“相信这个新闻报道后，正规的医院也能得到正名。无论是技术还是条件，都比不入流的非法诊所好太多。”燕堇指出医院角度的利益点，“对于医院来说，是个不错的□□会。”
　　可秦胜楠仍然是沉默好一会儿，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有十分钟，长到温华熙、燕堇以为她们无望要提出告辞时，秦胜楠才说“这样，我给我们院长打个电话，你们等等吧”，现场就给院长打去电话沟通。
　　后面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医院不可能会拒绝，好处是医院这个品牌的，出事了针对的就是露脸的个人而已。
　　仅十来分钟，就解决这个问题。
　　温华熙闷着头总结，原来除了对暗访者要有策略，对于其他人也得考量对方的利益和担忧。几句正义的说辞无法打动别人，你需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去完成双赢。
　　双赢，怎么做到呢？
　　她不自觉搭上燕堇的手，“谢谢你。”
　　燕堇嘴角微勾，在她耳旁说，“说不如做，还不如想想怎么报答我哦~”
　　“我会好好想的，回头请你喝茶！”
　　“哦。”
　　韩三乔得到温华熙的电话后，很快赶了过来。这次由温华熙架着摄像机，韩三乔作为记者对秦胜楠进行采访。
　　“正常女性在1个月经周期里，只有1个卵泡会发展成熟。而注射促排卵针，或者服用促排卵药物，会让其他已经停止生长的卵泡继续生长，正常的辅助生殖只会取8到15个左右的卵，‘卵子黑市’恨不得取二三十颗。”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往往会采取加大用药剂量的方式，滥用促排卵药，很可能会出现并发症——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严重时会危及生命。”
　　“取卵手术对专业要求极高，必须保证取卵的环境是无菌、无尘、恒温、恒湿，如果达不到操作标准就容易发生术后感染。”
　　“……”
　　秦胜楠完成科普采访，还和韩三乔交换了微信和联系方式。
　　“感谢秦医生的科普，说得很详细！”韩三乔指挥温华熙收设备，和秦胜楠客套着，“后续我们台再有和生殖有关的选题，再邀请您为我们科普，谢谢！”
　　等完成全部收尾工作，秦胜楠送他们出去。
　　“那我们告辞了。”韩三乔乐呵呵准备撤退。
　　秦胜楠一句“华熙”叫住温华熙，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秦医生？”温华熙和她对视。
　　旁边韩三乔和燕堇反应过来，两人主动退离避让。
　　等人走远后，秦胜楠才道，“我认可你的部分说法，但它很难。”
　　温华熙想到自己刚刚的总结，收起锋芒，“总是要努力一把，不让自己后悔。”
　　两人略微沉默，但不似刚刚剑拔弩张。
　　忽然，秦胜楠仿佛自己释怀了，她拍拍温华熙肩膀，“那大家都请在各自领域加油吧。”
　　“有问题大家可以找我，不过，用微信联系就行。”
　　温华熙颔首，“好的，谢谢秦医生！”
　　当晚《民生在线》播出的今日头条部分《“鬼秤”占领大学城》，引爆江平市所有大学，被剪辑过的片段转发到各个学校群、朋友圈中，成为大学城及各个高校最热话题。大学生自发组织抵制‘鬼秤’，形成一轮拒绝不良商贩进入大学城的舆论风波。
　　南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为在电视台被采访，连续被各高校学生打爆电话，紧急协调镇街综合执法大队推进监督管理所落实整改督促，三天内关停整改新闻报道提及的十家衡器店，协同公安部门逮捕江平市华鹰衡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天赐等涉事人员。
　　速度之快，成为当年全市处理紧急舆情和民生问题的经典案例。
　　温华熙一点开群聊，就听见图尔阿蘅的工作心得：“同志们！圆满完成跟进采访，额外采访到监督管理所的办事员讲解守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内容！”
　　“最关键的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现在所有的商铺都统一口径说自己的秤怎么好怎么好，绝不骗称，简直是太爽了！我们太牛了！”
　　底下还附加采访工作照片，以及卢丹、图尔阿蘅和韩三乔合影，气氛很好。
　　这场成功打击“鬼秤”的战役，确实让人心情大好。
　　温华熙打字回复：你们是真的太棒了，期待跟进报道的播出！
　　随即，温华熙意识到，这个新闻选题是没有靠山的。
　　毕竟对比起来，拖延许久才立案调查的纤姿堂事件，两者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可惜，立案后并不是所有案件都会主动公示结果，无从得知纤姿堂案件更多细节。
　　温华熙收好手机，去取快递。有点纳闷，这是一个邮政到店的快递，她没有印象自己买过什么物件。
　　邮政快递员给她递来一个份签收单，“签收一下稿费。”
　　温华熙挑眉，看上面写着“江平日报报业传媒集团”，强装镇定地写下自己的笔名和联系电话，领取现金800元的稿费。以及，双手接过快递员手里的《江平日报》。
　　一出邮政快递站点，她迫不及待查看报纸，扫标题没有发现自己的文章，再细细翻阅。
　　没错，是今天的报纸，她的投稿登报了！
　　《江平日报》作为江平市市委机关报，她的文章在A8版要闻上呈现，不仅为江平市市民揭露美容院营销套路问题，江平市各部门也将看到这篇调查。
　　会产生多大影响她不好说，但这条路被她走通了！
　　忽然很想和人分享这份喜悦，对了！燕堇说过她愿意第一时间了解。
　　温华熙立马给燕堇发去讯息：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你分享，我的调查稿件在《江平日报》发表了！
　　这个时间正是下午下课时候，燕堇回复得很快：我在北楼1栋，你拿报纸过来找我。
　　温华熙眼里噙着笑意，疾步走向北楼。
　　燕堇过来时，只见温华熙伫立在路灯下，整个人比路灯还站得笔直，被旁边路灯镀上一层柔光，莫名耀眼。
　　“给你，在A8版面。”温华熙眼睛亮晶晶的。
　　燕堇拿过报纸，A8版面左下方赫然是《江平市美容院乱象！低价、夸大和作假让消费者怎么办》，作者署名罗熙。
　　“虽然标题被换了，内容也有删减，但主要的点都呈现出来了。”温华熙嘴角压不住的兴奋，“用的是笔名，报社是直接按地址寄稿费给我的，为了感谢你最近对我的帮助，我想请你吃晚饭，方便吗？”
　　燕堇感受到温华熙的热烈，双眸中似是噙着银河。她这一刻真心希望能让这份笑容一直保持，愿眼前人那纯粹的理想能实现。
　　她跟着眼眸弯弯，“好的~我很荣幸。”
　　两人并行朝着西门方向走去，一路上温华熙讲起纸媒的行文风格，以及今后她仍然有投稿的动力，燕堇没想到这人总结起来头头是道，还挺有趣。
　　眼看快到餐厅，温华熙朝前几步转身面朝燕堇，倒着走，“对了，还有一个事我想和你说。‘代妈’虽然利用了物化自己去获得金钱，但她们从头到尾都丧失主体性，没有底线，纯粹是被剥削。那些利用规则产生的效益，不仅不公平，也无法利用在自己身上，只会造就更多的悲剧。”
　　她站定，和燕堇对视，“如果，我们能保持自我的主体性，保有底线，为我们的理想努力和民众民生问题发声，那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些规则的。”
　　“说得那么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燕堇不得不泼她冷水，“你看你，和秦医生沟通都很难做到圆滑。”
　　温华熙嘴唇微张，还没说话，燕堇又紧着“欸”一声，“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度是很难把握的，一不小心就彻底改变自己的‘理想’。”


第54章 陪你
　　温华熙五指摩挲衣服下摆，“确实。我发现在做调查时，我能脱离自己的身份，可以饰演任何角色去套取信息，因为那个时候我可以说服自己叫‘罗华’，而不是温华熙。可一旦明确我是温华熙，我很难撒谎。”
　　燕堇知道温华熙没有冲昏头脑，踏实许多。
　　她目光移向远处的商贩，“很多人以为自己能把握这个度，最后却都沉浸在利益斗争中，变得贪婪、自私，甚至享受权力后忘却本心。我想，如果那样，还不如你现在这样。”
　　有点莽撞，可更加可爱不是吗？
　　“可刚正不阿没办法调查。”
　　“那你真的能坚守本心吗？”
　　“我觉得我能。”温华熙眼神坦荡，“如果别人利用规则漏洞在做坏事，而我只是顽固地守旧制度，只想按部就班，那本心又怎么坚守呢？能动用一切资源，为我所用，搏我所愿，是给我更多的发声机会。”
　　为我所用，搏我所愿。
　　燕堇注视着她，自己也从不拒绝用一切资源，干嘛要否定她？
　　可自己就是不希望温华熙改变，尤其是对理想的纯粹，多么希望她能坚守住。
　　两人落座在一家轻食店，燕堇贴心地点了份128元的双人0卡套餐，付款人温华熙。
　　餐食还没上，温华熙就收到短信，她定睛一看：三天后晚上21：00到富谊路21号集合，出发去做手术，这三天你按我这个单子拿抗生素吃。还有，明天你再做一次体检，提前一天出结果给我。
　　温华熙把手机递给燕堇，严肃道，“‘彩虹天使’居然是晚上做手术，这位三甲医院的主任医生很谨慎。”
　　燕堇看完，归还手机，“你需要和韩老师报告。”
　　温华熙同意，拿回手机就打给韩三乔。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听完她的汇报，直截了当：“不行，不用往下调查了。你一个学生大晚上去调查，我想护着你也鞭长莫及。”
　　“韩老师，可我觉……”
　　“现在的资料也足够曝光了，你这两天在学校写出新闻素材解说词，我来批改优化，等定稿了，我们就可以走审批流程。”韩三乔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温华熙随意应答几句，结束通话。
　　燕堇不用问就知道结果，温华熙整个人丧气得太明显。
　　餐食上齐，温华熙才告知燕堇结果，“韩老师拒绝让我进一步调查。”
　　燕堇早认为温华熙的以身试险没必要，她把三明治推向温华熙，“就非要调查吗？我们在‘捐L女孩’那边已经拍了不少素材，足够用了。”
　　不对！燕堇反应过来，“你目的是想调查做手术的医生？”
　　温华熙承认，“嗯，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接触手术中的医生。”
　　“韩老师不可能会同意你去冒险。”
　　“我知道。”温华熙感到失落，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深入调查，医疗系统这条线基本就结束。与此同时，自己前面的冒险行为，毫无意义。
　　燕堇看她失落，心情跟着变差，“吃饭吧。”
　　温华熙没答话，闷着头安静吃饭。
　　燕堇吃了两口蔬菜，看温同志像蔫了的万年青，霎时间没有胃口。她撑起下巴看她，“你确定不怕承担风险吗？对方真要抓你上手术台，可是有跑不掉的风险。”
　　温华熙吞咽口中吃食，才答她，“我是不怕，其实我会一些防身术。但是，我不能否认我目前没有说服韩老师的本事，也没有独立调查的能耐。”
　　刚刚还念着希望温华熙能保持意气风发模样，居然这么快就看她泄气，实在不痛快。
　　再回想温华熙在选题汇报时的神情，这份不痛快化为新的情绪。她犹豫半晌，启唇问，“如果，我让保镖帮你，你想吗？”
　　“可以吗？！”温华熙自是认为自己身手足够自保，但韩三乔是不会信的，可是有燕堇保镖资源的帮助，就不一定！
　　她右手握拳，扬眉道，“这样韩老师就可能被说服。”
　　“我叫专业的人过来给你解答吧。”
　　燕堇看她变脸神速，奇怪，这人眉眼气质冷清，本该是冷静自持的人，可实际上一遇到这种事就火热得不行。
　　“既然，你说可以利用规则和资源去实现自己的理想，那我愿意做你的资源。”她拿起手机编辑着信息，同时看着温华熙，“我是第一个吗？”
　　此时的燕堇眼神看不出是不是逗弄，竟让温华熙莫名慌了神。
　　她想坚定回答她，可好像对方没有非帮自己不可的道理，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吗？还是她也关注这个事件？
　　两者差别可不小。
　　燕堇没想到她眼神躲闪，用鼻音“嗯？”
　　“你是因为我才帮我的吗？”这话好像有歧义，她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是本就关注这件事，还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你想帮我？”
　　“你刚刚不是说‘动用一切资源，为我所用，搏我所愿’吗？”燕堇托起下巴，身体前倾，“怎么，现在却要纠结资源者的意图？”
　　温华熙抿起唇，“想法才形成，确实挺难立马做到，知行合一也需要一个过程。”
　　“等程柳到了，让专业人士和你商量方案，确定这件事的可行性后，我再回答你。”
　　心里大石落下，温华熙重拾信心，“好！”
　　看眼前人阴转晴的笑容，燕堇似乎感到主持以外自己的掌控力，很奇妙。
　　两人终于能踏实如意地吃晚饭。
　　程柳一身黑衬黑裤，几乎是踩着她俩用完餐的时间点到达，没有过多寒暄，直进事件主题和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判定。
　　程柳了解完细节后，爽快回答，“我陪温同学去，脱身不成问题。”
　　温华熙达成所求，眼里溢出笑意。这里的判断没有加上温华熙自身的防身术能力，看来燕堇身边的能人很多。
　　“那加我一个呢？”燕堇忽地补充。
　　程柳面上不显，“最好再加一辆保镖车接应，带上必要的防身设备，难度也不大。不过，我建议您不要参加。”
　　燕堇知道程柳的真实意思，自己才是她要保护的人，冒风险加班帮忙温华熙可以，但让目标人物跟着去冒险，完全是给自己找茬。
　　她不去当然没问题，到底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看温华熙的神情，自己有一丝冲昏头的感受。
　　她答程柳，“好的，我和她聊几句，辛苦您把车开过来。”
　　程柳颔首离开，等雇主确定好方案后自己执行即可。
　　燕堇等只剩她俩时，问得很直白，“你想我参加吗？”
　　“让阿柳姐姐扮演我姐，陪我去做手术还算合理，你过去的话，会多一些不可控因素，而且，你也会深陷危险之中。”温华熙理性分析着。
　　“我分明问的是，你想不想我陪你。”
　　燕堇说完，自己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她从小就学会说话要弯弯绕绕，不要把话说死，也不要给人抓任何把柄。可现在和温华熙相处，直白也不赖。
　　温华熙很难解释现在的心情，她从没有过那么坚定支持自己的同伴，燕堇的眼神比起往时要更清澈，过快的心率让她压不住感性，脱口而出，“想。”
　　说完意识到不妥，“我其实会一些防身术，不过我没有很多实战经验，可能还是不适合……”
　　“那我陪你一次。”
　　7月1日凌晨00：00，白水区云都镇庙南村卫生站外，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隐蔽地驶进巷子里。
　　后车拉住手刹，完成熄火，让发动机的声音消散风中，融进夏季的蛙鸣里。
　　韩三乔看向身旁杨思贤，见她正盯着定位器地址，最终信号灯不再跳动，甚至熄灭后，两人面色凝重。紧张的氛围让他生理不适，摸出身上的烟，顺手递给杨思贤一根。
　　杨思贤没说话，直接接过韩三乔的烟，在口袋里翻出打火机，点上一根。
　　她眼神望向远处，猛吸一口烟，急促地吐出烟圈，“上次卧底调查这么紧张状态，是调查什么来着？”
　　韩三乔揉揉脸，叼着烟答她，“去汕城调查回收垃圾的玩具厂，不对，是跟着畅姐去爱眼工程调查眼科诈骗治疗，也是以身试险。”
　　“畅姐……，可她们还是学生。”杨思贤舔了舔下唇，内心感慨，新闻是不是还有得救。
　　韩三乔没懂她深意，“可不是我批的，那位千金搞定了练主任，让我们配合就好。”
　　细微的“滴滴”声响起，杨思贤应声看向显示屏，是燕堇发来的信息：已达诊所，在等医生。
　　“彩虹天使”的深夜手术明显是遮掩医生身份，这位医生的警惕心是目前调查里最重的。
　　温华熙、燕堇、程柳三人被分别塞进两辆全黑的面包车，不仅如此，三人都戴上眼罩。到达地点后，才被允许摘下眼罩。
　　重见光源后，双目有些模糊，才逐渐清朗。
　　映入眼前的竟然是一家诊所，她们三人站在大堂处，能见每个小间门牌写着“药房”、“诊室”、“处置室”、“治疗室”、“手术室”、“观察室”和“医疗废物暂存处”，一切正规诊所的基础科室全部满足。
　　“没骗你们吧？都说了是正规医院的医生操刀，非要跟来！”陈滨啐了口，“多来两个人，等会儿我还得和医生解释，麻烦！”
　　带她们仨来的是五名男人，完全属于她们努力的结果。
　　陈滨当时看见温华熙和另外两人要上他车，直喊着，“不去了，你带那么多人，怎么做手术？！”
　　“这位是我亲姐，她不放心我！”温华熙扮演乖乖女，“她知道我有赚钱门路，但怕你们手术不专业……”
　　程柳打配合，“嗯，万一手术出事了，怎么办？”


第55章 
　　“怎么可能？！我们这可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生做的手术，你们就是想多了。我们医生特地加班干活，没有空招待家属，别去了。”
　　“我们不需要招待，就只是陪我一会儿，您不是说手术十分钟内完成吗？”
　　陈滨扫两侧已经歇业的店铺，这里他很熟，没有监控，给点教训都不成问题。
　　他抠了抠鼻子，懒懒散散答，“万一你手术过程怕痛，鬼叫几句，她们以为出啥事了，跑去医闹怎么办？！”
　　“不然你多带两个工作人员去，怕我们捣乱，有大把能耐阻止。”燕堇清楚瞧见面包车司机一身腱子肉，旁边还四处还有棍棒器具，不确定有无利器，实在不知道他们在演什么。
　　陈滨食指摩挲，弹掉脏污。可惜，他毫无被打动意思，伸手关闭车门。
　　才刚开始就收工，那不行！
　　温华熙用身体挤进去，抵住门框，“温燕说我顺利做完手术，她就可以体检参加了！”
　　燕堇点头，“对，原来是这样打算才跟着来的。”
　　温华熙指着燕堇，“你看我们手无缚鸡之力，能怎么捣乱啊？滨哥，不然就按照温燕的提议，多一两个人的，我们做了手术，赶紧收钱就算完事。”
　　陈滨左右打量她们，注意到燕堇还穿着裙子。眼睛从小腿扫到胸前，讥笑道，“人家干活不要钱的啊！谁给你三更半夜加班！”
　　“那他们的加班费在罗华的酬劳里面扣！”燕堇笑吟吟，顺手抱胸姿势，“只要我的这部分钱不变就成。”
　　温华熙、程柳同时摆头看向燕堇，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陈滨看温燕对钱那么上心，稍安心几分。
　　很好，燕堇最后的提议被陈滨采纳，除了陈滨，其他四名男人一共要了2000元的加班费和300元的车马费。
　　温华熙皱巴着脸，又要骗她卵子，又要讲加班费，黑白通吃是这个意思吗？
　　还有，这位花蝴蝶真的很适合“奸商”二字。
　　她们三人被分开安排进两辆车，一辆是陈滨和一名男司机带着温华熙，另外一辆则是新来的三名大汉，盯着燕堇、程柳。
　　车行驶一路，她们就戴了一路的眼罩。车里甚至保持绝对的安静，没有闲聊。
　　幸好这群人没有搜身，她们两人的摄像机，分别在两辆车上详细记录着整个画面，每一张脸都细细记录。
　　到达地点后，三人直至陈滨给她们摘下眼罩，都不被允许随意走动。
　　燕堇发出的短信还是借口和温华熙去卫生间，才完成和外面的对接。这里不仅有信号屏蔽，刚刚发现，她的随身包被搜过，要不是卫星电话塞在夹层，当场就献祭唯一联络工具。
　　“已到达，随时配合。”
　　收到确定信息，燕堇踏实许多。不说别的，她们能混进来就已经算是完成一半任务。
　　温华熙得到燕堇的提醒，她也完成对这间厕所的打量。
　　根据遮住眼罩上楼的过程，判断这里是二楼位置，厕所窗户建得很高，上面有一个大梁，内侧这根水管带着红色锈迹，是很旧式的建筑风格，在隔间很难看外面情况。
　　如果按陈滨的说法，现在除了5个彩虹天使的工作人员，和她们3人以外，就只有医生。
　　但也可能不止有这么点人，赌陈滨没有说谎实属天方夜谭。
　　“好了没有？！医生到了。”
　　“来了！”
　　门口的陈滨没有和她们撕破脸，老神在在杵在厕所门口盯梢。她俩出去后，就见到一名戴眼镜、口罩的男医生，取卵手术居然还是男医生做的！？
　　温华熙下意识问，“只有男医生吗？”
　　没人回答温华熙，反而男医生语气不佳地看向陈滨，“今晚不是就做两台手术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两台手术？还有一个卵妹！在哪儿呢？
　　温华熙解释，“医生好，这是我姐，她怕我手术出事，非得跟着来！”
　　程柳没有多话，浅笑致意。
　　陈滨倒是陪笑，谄媚的笑让他脸部的两撇胡子更显猥琐，“这位也是志愿者，她们是好闺蜜，说手术顺利的话，也准备体检、打针。”
　　燕堇配合应答，“今晚体检都没问题。”
　　温华熙略加思索，“所以，今晚请安排我先做手术吧，这样有时间陪她做检查。”
　　医生眉头紧锁，他非常不喜欢有意外发生，拉着陈滨到旁边嘀咕。
　　剩下四名男人四散在门口、拐角，看似给她们仨自由，实际上都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温华熙、燕堇、程柳三人简单眼神交汇，静观其变。
　　也不知道医生那边和陈滨具体是说了什么，再回来后，冷着一张脸，只领着温华熙走去诊室坐下，燕堇和程柳被几人拦在诊室门外。
　　等陈滨也进来，确定没人打扰后，医生才看向温华熙，“检查单子呢？给我看看。”
　　温华熙也不慌，从包里拿出单子，“之前拍给滨哥看过。”
　　医生没搭理她，自顾自问，“抗生素吃了吗？”
　　“要吃吗？”温华熙略带惊慌的模样。
　　医生有些烦躁，他盯着陈滨，“不是让交代吃满3天吗？”
　　陈滨在旁边也跟着着急，“你不是说你吃了吗？还拍了照片给我！”
　　温华熙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我以为就吃第一天。”
　　诊室里的气压一下子跌进谷底，脸色都不太好。
　　陈滨挠挠头，“也能做吧，医生。”
　　医生瞥了眼温华熙，“啧”一声没回话，细细翻阅检查单子。
　　温华熙一副懵懂样子，接着问，“一会儿会打麻醉吗，医生？”
　　“你们没有和这批患者解释清楚吗？”医生头也没抬，明显还是对陈滨讲的。
　　陈滨不爽快太多，早知道这么多事，就直接让罗华去他们那边做检查和打针了。以后坚决不能靠线上联系，麻烦！
　　他情绪挂脸，冲着温华熙说，“不打的！哎呀，很快就做完手术，完全不疼！”
　　温华熙带着撒娇口吻，“医生，给我打吧！我这个人很怕疼的……”
　　医生斜视她，“不能！现场没有麻醉师，宁可疼一点，也不能乱来。”
　　看来这个医生是非常老道专业的，这一台手术他能赚多少钱呢？10000够吸引他放弃医者的信条？哪怕没有麻醉师、患者也并不配合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做这场手术。
　　温华熙问不了这些问题，鼻腔萦绕的消毒水味道刺激人的大脑，她得保持清醒地蛰伏。
　　医生看完检查单子，扶了扶眼镜，“是从下午到现在一直空腹吧？”
　　“来之前太饿了，我姐给我吃了一个鸡蛋。”
　　温华熙就是想知道这个医生底线能到多少，几乎快不达标做手术的要求吧？
　　陈滨都跟着翻白眼了，他手不自觉摸向身后，这个罗华怎么和温燕一样蠢！
　　“算了，不做麻醉，吃一点也没事，手术操作快点就好。”医生看着她，口罩蠕动了下，见不到具体神情，“大夏天，衣服怎么也穿这么多。”
　　温华熙感觉这话怪怪的，手摩挲在牛仔裤上，“医生，我是不是没有准备好，不然明天再做手术可以吗？”
　　“罗华你怎么回事！”陈滨忍不住想动手了，指着温华熙的鼻子，“你当自己公主啊！”
　　医生叹了口气，看人小姑娘被骂一句就畏畏缩缩，“去换个宽松的手术服吧，等下护士来指引你，我先去手术室准备。”
　　“另外一个患者要沟通清楚，一个个不省心。”
　　说完，医生准备起身。
　　就是现在！
　　温华熙也跟随起身，她左右脚互搭，像是被绊倒产生的身体前倾，直直朝医生方向扑去。正好碰上医生弯腰起身瞬间，口罩被温华熙一把拽下。
　　一张国字脸完整露了出来，嘴唇一圈胡渣，和一颗蒜头鼻，是非常普通又高知的四十岁中年男人的模样。医生的脸上瞬间爬满惊恐，仓惶地把掉落的口罩戴回去。
　　“对不起，医生！”温华熙迅速道歉，“有点低血糖。”
　　这张脸不仅映入温华熙脑海里，更被清晰地记录在摄像机中。
　　很好，完成任务！
　　手术室不是非得进了，他们这个据点彻底暴露，随时能拿到素材。接下来，就是安全撤离。
　　或者，额外任务是带上另外一个女生。
　　医生戴好口罩喘着粗气，全程无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他愤愤不平地看向陈滨，确定陈滨领悟后，他看向温华熙的眼神晦暗不明。
　　平缓好情绪，紧接着，医生快步离开。
　　温华熙意识到危险气息，正转身跟出去，就被陈滨抓住肩膀往后拉。
　　她反应迅速，重心下蹲，身体回旋半周，直接甩开陈滨的手。一瞬间完成后，她捂着肩膀问，“滨哥，你干嘛？”
　　陈滨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你练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充斥满满恶意的眼神瞪着，温华熙努力保持镇定，“我没有，你把我揪疼了才甩手的，我现在就想去换衣服。”
　　“为什么要扒医生的口罩。”陈滨说着，一步步靠近温华熙，一手摸向桌面，一手摸向身后。
　　温华熙的呼吸跟着加重，她眼神清朗，语气却激动道，“刚刚是不小心的！我一个学生，缺钱才来捐卵的，我能做什么！”
　　同时，她步伐悄悄往外移，做好随时跑的准备。
　　原定计划主要目标就是记录医生的脸，逃跑时尽量低调，对抗的话必然有风险，她提醒，“外面还有我姐和我闺蜜，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是啊，还有人质。
　　陈滨收回左手，右手摸出折叠棍，直接把折叠棍甩出来，朝着温华熙腿部方向抽去，直直抽到温华熙脚腕处，探究的眼神不做掩饰，“你准备好手术了？”
　　温华熙脚腕疼痛感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理智告诫自己不能莽撞，要尽量保证组员安全。
　　快速扫视陈滨手里的武器，结合上车前的观察，对方应该是想尽量不见血的武力压制。
　　她像被恐吓住，声音渐渐软下来，“我姐说做手术一定要麻醉，所以我刚刚就是有点害怕。”
　　陈滨上手抓住温华熙的肩膀，“真的？”
　　压迫感上升，温华熙双脚呈前后姿势，这是拳击的准备姿态。
　　但她双肩内扣，像是瑟瑟发抖，没有进一步反抗。
　　陈滨的试探没有停止，他像慢放的老电影，缓缓靠近温华熙，甚至脸几乎要贴着温华熙耳朵，热气已然喷洒到她的脖颈。
　　他声音透着暧昧，“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能挣到钱，所以你能乖乖配合吗？”
　　陈滨身上有股很难闻的烟油味，温华熙尽量屏住呼吸，双手抵住和他的接触，咬牙坚持。
　　憋着股气答他，“嗯，我会配合做完手术的。”
　　这样的贴近整整持续1分钟，见温华熙确实没有实质的反抗，陈滨才卸下戒备。
　　“早这样多好。”他离开前顺势摸了一把温华熙的腰，直探腰窝，“害得我还要帮你去安抚医生。”
　　温华熙脸色极差，身体完全贴着墙壁，“麻烦滨哥了。”


第56章 吊桥效应
　　陈滨终于是揩油成功，报了上次被扭手腕的仇。
　　为避免夜长梦多，还是领着温华熙出去，等做完手术后再好好教训教训她。
　　温华熙再出来时，外面的人居然不只四人，又新添两个面孔，是送另外一位“卵妹”过来的马仔？
　　程柳感受温华熙的视线，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传递10人信息。
　　温华熙皱眉，已经到程柳的上限了，得想想怎么分散点人。
　　“你要做手术了没？好困了。”燕堇忽然出声，打破了此刻凝重的氛围。
　　陈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槟榔，用牙撕开包装，扔进嘴里，“我和医生再沟通一遍，罗华你去换衣服。”
　　“阿北，给套病号服给她。”陈滨喊完，伸了个懒腰，朝手术室走去。
　　还真是去哄医生干活。
　　观察室出来的还是位老熟人，那位检查时的猥琐男护士。他抱了套病号服出来，一脸不快，“一个小手术搞得人鸡飞狗跳的，赶紧换了吧，做完手术，大家能早点下班回去睡觉。”
　　语气熟稔，让人恍惚间以为进的是正规医院。
　　“温燕你陪我吧。”温华熙接过衣服，就冲着燕堇说，“换下来的衣服你帮我拿着。”
　　男护士撇嘴，“换个衣服要那么多人陪着去干什么？”
　　“罗姐不是在这里吗？我帮她拿换下来的衣服不行吗？”燕堇语气娇纵，“这里是正规医院，干嘛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
　　男护士看向穿着宽松灰色T恤的程柳，精瘦，戴副眼镜，一副宅女模样，看不出什么危险性。但刚被交代要盯紧一点，他眼神示意旁边帮手，“你们俩跟我去陪她们。”
　　“护士，再给我们拿一套吧，等下直接让温燕做体检。”温华熙想到怎么利用厕所隔间构造，特意问男护士一句，“这里能做抽血和B超吧？”
　　燕堇看她，“怕我等着急了？”
　　“一次性检查完，我们也少跑一趟。”
　　这里设施比他们新场地要全，男护士应答，“也可以做。不过她穿裙子挺方便检查的，不用另外换。”
　　“她上身很难脱，做腹部B超不方便。”
　　男护士看燕堇身材，想的却是其他，噙着笑，“好吧，我去拿。”
　　温华熙接过新拿的两套病号服，冲程柳交代，“姐，等我们换好衣服就可以做那个赚钱的手术了。我们先做，另外一个志愿者在我们后面。”
　　程柳听出暗示，“知道了，另一个志愿者排你后面。”
　　“少操心那么多。”男护士嚷嚷。
　　接下来不再节外生枝，温华熙和燕堇一起走向厕所。
　　可这回几人不像刚刚只站在厕所门口盯梢，而是直接跟着她们走进女厕。
　　“我们要脱衣服，你们进来干什么？”
　　男护士眯着眼笑，“怕你们跌倒，反正现在没有其他人，我们就在这里等。”
　　两人只能进隔间，狭窄的空间让逃跑的路线很艰难。
　　“完成暗访拍摄，可以过来。”燕堇一进隔间，就拿出卫星电话传信息，她是没有什么拳术傍身，等下就和温华熙一起躲在厕所里等救援即可，也不知道这扇厕所隔间门能坚持多久。
　　等她操作完，旁边的温华熙却在折腾那套病号服，左搭右、右搭左，交扣打稳，几个呼吸，一条目测七八米的绳索制作完成。
　　燕堇还想问是在干嘛，就见温华熙把绳索甩向高处，直接挂在水管顶部。
　　“你帮我脱裤子，这里勾住了。”温华熙适时说话，掩盖动作发出的声响。
　　外面的男护士和另外两人对视，发出难掩的笑声。
　　温华熙将上部分的柱子固定好，冲着燕堇大声说，“我先脱好，你再拿，别急！一个个脱！”
　　燕堇听懂了，这是告诉她，温华熙先上去，自己随后。
　　甚至，温华熙在爬之前，还示范动作，教燕堇怎么套在自己身上，哪两个孔是勾在大腿处，哪一个是穿在腋下，等她穿好，就能看出是自制了一条简易高空作业用的安全绳。
　　温华熙似是怕燕堇不懂，爬之前用嘴型说着，“我上去，再拉你。”
　　燕堇难以表述此刻心情，一门之隔，她们不是坐等被救，而是自制工具跑路。她有这个本事，怎么没有提前和自己说？
　　无奈，她点头表示明白，这人经常是想一出是一出。
　　接着，燕堇就看着温华熙用她那自制绳索，脚踩水箱，借着水管柱子的凹凸点向上爬，动作很轻很熟练，几个呼吸就爬上小窗位置。
　　温华熙一个跃身，稳当地坐在窗沿处。她将身上绳索脱下，把窗户打开，朝外看一眼，果然能直接出到外面一楼，甚至幸运的是还有条排污管可以借力，让她能轻易把燕堇送出去！
　　燕堇不忘帮她打掩护，“你怎么买这种扣子的，好难脱啊，我帮你弄。”
　　两人配合得很顺畅，温华熙将绳索轻轻抛下，让燕堇穿上。
　　燕堇攀岩过，不过只有一次。说她怕也怕，可她愿意相信温华熙。没有多的犹豫，迅速穿好温华熙自制的称人结。
　　“女的就是磨蹭！”男护士在外面和两个男的吐槽完，冲里头提醒，“快点啊，换个病号服拖拖拉拉的。”
　　温华熙在上面帮忙拉着绳索，她将布条环绕手掌，咬牙施力，胳膊肌肉微突，拽着燕堇向上移。但小窗影响施力，无法一口气拉上去。
　　两人均屏住呼吸，燕堇模仿刚刚温华熙动作，配合温华熙，踩水箱借力。
　　温华熙见速度太慢，索性将身子探出小窗外一半，悬挂在外面，借着外窗沿，使上全身力气往上拉，一鼓作气把燕堇拽上来。
　　等燕堇完全扒拉在窗沿上，温华熙贴着她的耳朵，“你直接下。”
　　燕堇小心翼翼翻过窗户，有着安全绳加持，几个蹬腿就滑下去，安全落地。
　　就在她脱绳索时候，抬头看温华熙，谁料对方不需要绳索，扒拉着水管就往下爬，脚踩在几个微微突起的砖面和金属圈，最后一个侧翻身，她竟然瞬间就到自己眼前。
　　可惜刚刚推窗声音非常明显，男护士听见异响，察觉不对，双手示意几人安静，他伸过头，将耳朵贴着隔间门，仔细听里面动静。
　　不对！这不像是换衣服的声音！
　　“开门！开门！你们在干嘛？！”男护士忽地大喊。
　　已经脱掉绳索的燕堇，听见男护士的声音，心顿时被高高提起，偏下一秒就被温华熙抓着手腕，“跑！”
　　燕堇迎着风看带她跑的女生，紧张的状态带着过快心率，导致略微缺氧，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分不清她们到底在逃什么。
　　温华熙寻了一个最近的围墙，带着燕堇停下。她先借着错落的石头，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两米五高的围墙，伸手向燕堇，“大门有保安，翻墙快点。”
　　话才落下，手电光就打向她们。
　　燕堇庆幸自己头脑清晰，穿的是运动鞋。把手递向温华熙，被她带着爬上围墙。
　　温华熙迅速跳下围墙，朝着燕堇喊，“往下跳！我接你。”
　　燕堇手搭围墙壁，侧目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源，对准温华熙方向跳下，直接跌进温华熙怀里。身体撞击的作用力让骨骼生疼，还来不及抱怨，温华熙就立刻把她放下。
　　她拽着燕堇的手腕，“继续跑！”
　　燕堇感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喉咙蔓延，双腿像灌铅一般沉重，可拉着她手的人，没有半点松懈，半拖半拽带她逃离。
　　仅三分钟，一前一后的身影在黑夜里奔跑着，扬起细密的尘土，像腾空的心脏飞向遥远。
　　才跑到街上，一辆面包车这时正好停在她们面前，车门迅速打开，是杨思贤在后座。
　　她们一个鱼跃钻进车里，对比此刻男护士才踢开隔间门，速度非一般快。
　　男护士看见空荡荡的隔间门，冲出来大喊，“她们跑了！”
　　几人迅速下楼去追，几人对程柳直接动手，没料到程柳脱掉眼镜，从鞋里摸出电击棒应敌，场面霎时间乱成一锅粥。
　　“下面又冲上一群女人！全拿着电击棒上来！”
　　这边的燕堇在车里喘着气，拿过杨思贤递的水，不忘侧目打量温华熙，她对温华熙又有了新的认识。直到气息平稳，不由感慨道，“你的身手也太好了吧！”
　　韩三乔看了眼中央后视镜，没说话，专心驶向市区方向。
　　杨思贤挑眉，“你带她跑出来的？”
　　温华熙自己也非常紧张，肾上腺素暴增的兴奋感，让她难掩心中激动，说出口的声音都带了点颤抖，“嗯，会一点点防身术。”
　　“可你还会用病号服制作绳索！”
　　“学过自制消防绳的操作，有兴趣可以教你。”说完，她缓出一口气，就拆下胸前的微型摄像机，“韩老师，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韩三乔能怎么办，他向后伸手，“给我吧。”
　　“韩老师，我还是整理后再给您。”
　　韩三乔又瞥了眼中央后视镜，想备份？哼，小鬼居然不信我。
　　他砸吧着嘴，“随你。”
　　杨思贤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安静地观察着温华熙。
　　燕堇和转回头的温华熙对视，脱口而出，“我跟着去完全没有作用，你身手好，也不该被拖累。”
　　“不是的，你是很重要的搭档。”温华熙神情认真。
　　那天晚上在餐厅，她再一次问燕堇，“你是本就关注这件事，还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燕堇与她相视，“如果是我自己，哪怕关注这件事也做不到这么多。但如果我们是朋友，我们都关注这件事，我会想成为能和你并肩作战的搭档。”
　　自那时起，温华熙对搭档有了非常明确的渴望和要求，她需要更多的同行者，她也希望同行者能像燕堇一样，愿意和她并肩作战。
　　此刻，她在燕堇耳边轻声补充，“这一次的意义不一样，以后我们根据选题情况、分工合理性，再来确定怎么做卧底暗访。谢谢你陪我。”
　　说完，温华熙还向另外两个致谢，“谢谢韩老师和思贤姐的支持和指导！”
　　燕堇听温华熙的言辞逐渐有技巧，嘴角微勾，接着抿矿泉水。见证眼前人几个月的飞速进步，亦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同时，她不由自主地贴着温华熙手臂，跳乱节奏的心脏还没完全恢复，此刻的感受就是吊桥效应吗？
　　“你们下周就是考试周了，这周内完成所有后续调查，就必须暂停工作了。明白吗？”韩三乔提醒。
　　时间紧迫，要确定这名医生的身份，需要把江平市所有具有资质的医院跑遍。
　　“我需要全社团的力量。”温华熙能够接受借力打力、团结协作。
　　随后，她们收到程柳信息，半个小时后在高速口和会合。程柳在另外一辆车上，里头还有另外三位保镖。确定所有人安全无虞，几人心里的紧张感松懈。
　　程柳坐在副驾，按下窗户汇报，“只挨了几棍子，他们有几把消防斧，还没用，姐几个就进来帮忙。完事我们警告他们不要哄骗你们捐卵，应该也像亲姐找了帮手来救小妹。”
　　和原计划目标一致，在媒体曝光前不暴露真实意图和身份。
　　温华熙探出车窗，交还折叠电击棒，“那个女生没有一起救出来吗？”
　　程柳收回电击棒，蹙眉答，“我接触她时，怎么劝都不肯走，告诉她已经报警了也不管用，她说她已经打完促排，不做手术不行。”
　　主驾驶的齐耳短发女性补充，“那群人比我们熟悉地形，很快就脱身跑路，那个女生趁乱跑了。”
　　燕堇偏头看温华熙，以为她又会说什么大道理，却没想到温同志沉默，只是点头示意明白。
　　为了低调，两辆车都是小型轿车，对面塞不下燕、温二人，还是由韩三乔送她们回海传。一辆保镖车随行陪同，安全感拉满。
　　韩三乔停在海传西门，给学校值班老师打电话，顺利把温华熙送进学校宿舍，冒险之夜终于结束。
　　燕堇望着温华熙远去的背影，这人开始学会收敛表达了吗。
　　她已然坐在自己保镖车上，看向主驾驶方向，“您是蔚岚姐对吗？”
　　张蔚岚侧过脸，“是我，燕小姐。”
　　母亲还真是把她的一举一动都了解透彻，张蔚岚是燕采靓保镖团核心成员。
　　这个程柳，还真是毫不避讳自己是燕采靓的人。
　　“今晚辛苦各位了，开车吧。”


第57章 信物
　　第二天早课前，温华熙就召集所有社员，在团办落实进一步调查的分工。
　　“我们时间有限，需要这几天搞清楚医生们的身份。哪怕现在部分三甲医院在搭建线上挂号系统，但都只有名字，没有照片，所以需要全社团出动调查。”
　　她拿出已经打印好的戴口罩黄医生与昨夜露脸医生的照片，分发给众人，“对比护士，医生有诊室，比较容易被找到。接下来需要我们跑各医院核对医生长相，确定姓名。”
　　卢丹拿过照片，“那我们按之前两两一组，跑医院产科、妇科、生殖科。”
　　关倡扫一眼桌上的照片，再看众人，没有说话。
　　倒是苏洋积极响应，“没问题。”
　　图尔阿蘅思索，“按你们调查情况，负责手术的医生主要锁定副主任医师，那位做检查的黄医生则可能是主治医师。”
　　“也未必，我们去医院查看医生介绍可以都看看。”卢丹补充，“宁可多做，不可放过。”
　　温华熙点头认可，“我原来思考医生会不会是在郊区，但因为对方如此谨慎，很难判断。只能用扫楼的方式推进。这次燕堇支持我们三部车……”
　　苏洋眼前一亮，“那是要根据有驾照的情况重新分组吗？”
　　燕堇瞥他，“送佛送到西，我家司机可以送你们到每家医院楼下。”
　　紧接着，他们根据抽签完成各区的行动，查找对应地址，安排行程。
　　卢丹和图尔阿蘅核对完行程，准备出发前，图尔阿蘅特意问燕堇，“完成这次选题后，我们可以考虑重新分组吗？我也想和你一组。”
　　燕堇耸肩，“少想还没发生的事，赶紧出发吧~”
　　图尔阿蘅眨巴眼没再说话，和卢丹一起出发。
　　关倡拖拉到温、燕二人也走后，才冲着苏洋说，“她们明明可以等报道后，由医院自发举报医生，却非要一口气做足，真是吃饱了没事做。”
　　苏洋努嘴，“她们肯定是担心医院内部的维护和遮掩，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拖下去，必然夜长梦多。”
　　“那燕堇怎么不让她那群保镖司机去查？”
　　“人家也没那个义务。”
　　“浪费复习时间，好好的男子汉被群女人踩着，真是委屈咱们哥俩了。”关倡拍拍苏洋肩膀，“走吧。”
　　苏洋没有反驳，背上背包就跟着下楼。
　　接下来几天，温华熙和燕堇跑遍白水区、花清区各医院，有些科室在门口就悬挂医生照片，有些则需要她们走进诊室观察。为了保护个人信息，她们选择不挂号，假装是患者、患者家属、迷路人士等角色完成调查。调查起来还算顺利，但也有被怀疑是医药代表赶出去的经历。
　　可惜，这两个区均是一无所获。
　　周六傍晚，忽然图尔阿蘅在群里发来一张照片：是这位吧？江平女子医院妇科主治医师黄稚友。
　　周日下午，则迎来苏洋的信息：江平市妇女儿童医院副主任医师丛金瑜！
　　关倡特意说明，“这位医生病了三天，正好今天复工上班，不仅外貌一致，时间上也没问题。”
　　看来同伴的力量确实可靠，这两家医院是板上钉钉要被官方调查了。
　　完成所有资料汇总，一并提交给韩三乔，这个选题调查几乎收尾，可以在定稿文字材料后送审。
　　卢丹下午就给所有社员发送信息，“顺利完成任务！明天就是考试周了，今晚大家聚餐团建，庆贺我们两个选题在在本学期圆满完成！”
　　晚上，温华熙没有和燕堇一起到达团建餐厅，因着从白水区回海传后，燕堇约了江蓠，两人暂时分别。
　　今晚的团建餐厅不是昂贵的嘉福酒楼，而是海传商业街上一家人气很旺的大排档。
　　她们还选了个露天位置，对比起燕堇的请客，民生新闻社的条件实在简陋。
　　图尔阿蘅老早就见到温华熙，热情地拉着她落坐，“华熙，你坐那个位置。”
　　然后，她自己坐在隔温华熙两个位置的地方。
　　温华熙一头雾水，指着自己右手边两个座，“给燕堇留的？”
　　图尔阿蘅呲着大白牙，笑嘻嘻，“燕堇挨着我坐，她旁边再坐江蓠，你招待江蓠。”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温华熙都看出燕堇的态度，也不知道图尔阿蘅什么时候能放弃。
　　她默默帮着旁边两个位置的碗筷过热水，消毒餐具。
　　“晚上好~我们来啦~”燕堇提着水果、蛋糕、奶茶到场，气势还挺足，她身后的江蓠双手也挂满饮品。
　　所有人起身相迎，还不等图尔阿蘅出言指引座位，燕堇直接挨着温华熙落座，江蓠顺势就坐在燕堇身旁。
　　“……”
　　图尔阿蘅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可怜巴巴地看向温华熙，温华熙摊手，以示无辜。
　　“怎么了？”燕堇分发着饮料。
　　图尔阿蘅还没答话，就听江蓠道，“你们好棒，我们学校都在讨论‘鬼秤’新闻的事，如果让她们知道，我认识调查记者团，得找我帮忙要你们的签名。”
　　所有人被夸的花枝乱颤，真是戳中心尖的认可，纷纷自谦“没有啦”、“还是《民生新闻社》给力”。
　　江蓠一边和他们客套，一边把唯一杯果茶递给自己身边的图尔阿蘅。
　　图尔阿蘅拿过，直接往温华熙那边递，“这是华熙的专属果茶。”
　　“谢谢。”
　　江蓠看向温华熙，之前以为是随意分发的，没想到这是燕堇特意给她点的。
　　特意点的啊。
　　见对方拿过果茶后，和她相视，眼里坦然不似作伪。江蓠微微点头致意，就接着和大家客套聊天。
　　“你们看看要再加什么菜？”卢丹递过餐牌，被江蓠接过。
　　图尔阿蘅积极介绍，“刚刚我们点了这些，这里的花椒麻血鸭很好吃！对了，燕堇你吃得了辣吗？”
　　“我们俩已经简单垫了点，不太饿。”燕堇凑近看江蓠手里的餐牌，再答图尔阿蘅，“我吃不了辣耶，你一会儿多吃点~”
　　这家大排档人气很旺，排队的人很多，等上菜期间大家喝着饮料闲聊。
　　燕堇一路走过来的，发现商业街的几家流动商贩居然都加装了油烟排气管，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她贴着温华熙低声问，“流动商贩加装排气管的事，是你干的？”
　　温华熙有些惊喜，燕堇居然猜到，“嗯，这周三加装的，我打了两天的举报电话，可能也是刚好碰到‘鬼秤’整改，所以一起整改了，空气舒畅很多，是吗？”
　　果然是她。不图名，只需要把事情做了即可。
　　“可靠的小同志。”
　　江蓠把头枕着燕堇胳膊，“在说什么悄悄话？”
　　“说你有多美~”
　　图尔阿蘅看着江蓠挨着燕堇，有些吃味。
　　想了想，“大家等着也是等着，一起玩狼人杀好不好？”
　　苏洋响应，“可以啊！正好玩游戏能熟络感情。”
　　“大家都会玩啊？那我先做‘法官’，有个app可以分发角色，大家一起下一个。”卢丹组织大家一起玩。
　　江蓠身子坐正，适时配合参与。
　　几局游戏后，大家确实顺利破冰，不再那么收着讲话。
　　图尔阿蘅说话更加直白，甚至照顾人起来毫不避讳。明明隔着一位江蓠，还能为燕堇布菜，当然，她也会顺带捎上江蓠。
　　江蓠看自己和燕堇碗里满满当当的菜，提醒图尔阿蘅，“这么贴心？”
　　“我对美女都是这么热情的。”图尔阿蘅眨巴眼。
　　卢丹没管她们九转十八弯的关系，却问向燕堇，“你之后还会来参加我们的新闻调查吗？”
　　温华熙看向燕堇，是啊，她从来都不是我们社团的人。
　　她还注意到，燕堇、江蓠都只意思夹了两筷子吃食，就没怎么再动筷子，大排档和她们两个的风格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看我的好朋友有没有向我求助~”燕堇神情坦荡又松弛，“你们不介意把选题提前告诉我，我就根据我的兴趣来参与，新闻调查还是挺有意义的。”
　　“当然不介意啊。”关倡终于应声，毕竟有人主动送吃的，谁会拒绝。
　　卢丹笑，“那你不用老是给我们带吃的，提来提去也累。”
　　“我们两个男生可以帮忙去提。”关倡笑呵呵。
　　图尔阿蘅不知道怎么，听燕堇的话感觉怪怪的，直白问，“真的只是好朋友？”
　　“不是每个人都是女同。”江蓠呛她，脸色还挂着得体笑容，“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跳脱。”
　　“自由点不好吗？”图尔阿蘅耸肩，“你如果想探索性取向，我可以免费陪你。”
　　“欸，这算不算骚扰啊？”关倡点她。
　　“得看对方有觉得被冒犯？”图尔阿蘅还真上了心，冲着江蓠问，“请问你有吗？”
　　果然和燕堇说的一样，这群人的脑回路很不同，每句话都要这么认真。
　　江蓠向来顾全大局，“没有，不过我也没有兴趣。”
　　“怎么都没有兴趣呢？”图尔阿蘅像诗人一般，高举她的奶茶，“爱和自由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不被束缚地追求自己的理想、所爱，啧，这是多么美好的事。”
　　苏洋也举起奶茶想和她对碰，“这个我认同。”
　　“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既然是共鸣者，走一个。”图尔阿蘅和他碰杯。
　　旁边的卢丹被感染地举起杯，“确实可以为共鸣者碰杯。这学期，我们这群来自不同年级不同地方，因为新闻调查而组建社团。也许在我们的努力下，会推进更多社会民生问题的改善，真应该为我们彼此干杯。”
　　所有人应声举起杯，就为那一句“推进更多社会民生问题的改善”的豪言壮志。
　　关倡也感慨，“希望我们每学期都能产出几个轰动大学城的新闻调查。”
　　“大学城怎么够，我们背靠海东电视台，最好是轰动海东省，影响全国！”图尔阿蘅加把火。
　　温华熙很是触动，“敬理想！”
　　“敬新闻。”
　　“敬未来。”
　　“敬自由！”
　　“敬青春。”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讨论起“鬼秤”调查心得更是如火如荼。
　　临结束，所有人一起吹灭“民生新闻社”蛋糕，虽然分到每人手里份额不多，但满心满眼都甜滋滋的，像他们嘴角噙着的笑意。
　　卢丹拿出手机，让店员给他们拍下合影，记录她们社团第一次选题调查完成的聚会。
　　这场聚会在多年后再回忆，都让人动容那一份少年意气。
　　聚会散去，图尔阿蘅想找燕堇聊对方的生日安排，却被江蓠拦下，“燕堇人很好，所以说不了伤人的话，她不是女同，大家做朋友不好吗？”
　　“可她说她不介意性别啊？你怎么那么守旧？”
　　“也要尊重她人意愿吧？”
　　江蓠心里嘀咕，自由成图尔阿蘅这样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实在不体面。
　　图尔阿蘅有些不畅快，“作为朋友，我就只是想送她一份礼物，问她地址……”
　　燕堇略微听见她们两个对话，也不想弄得太难看，见温华熙有话和自己说，“我们去旁边说吧。”
　　温华熙几次接触江蓠，人总是温柔大方，以为是内敛的人，没想到为朋友出头那么勇敢。
　　可怜图尔阿蘅，和人做朋友不好吗。
　　两人走到一旁巷子，煎炒声此起彼伏，充斥着烟火气。
　　温华熙从口袋里拿出纽扣型微型摄像机和配套读卡器，“谢谢你，圆满完成任务。”
　　燕堇没伸手，直视她的眼睛，“其实这阵子你也帮我解答了很多内心的困惑，让我对理想有了不同注解。”
　　她顿了顿，“我想把这个摄像机送给你，它很适合你的调查工作。”
　　温华熙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手里的摄像机，看看燕堇。
　　“不好意思收下？”
　　“嗯，这个很贵重。”
　　“那……”燕堇本想说拿个东西来交换，她刹住车，“给我准备一份回礼吧，正好我下个月生日，可以吗？”
　　“和这样贵重的，我负担不起。”
　　温华熙说这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和当初说自己是小跟班一样。
　　燕堇眼眸弯弯，“心意无价。”
　　也是，温华熙郑重点头，“好。”
　　这场吊桥效应产生的悸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缓，脑子里闪过那晚“往下跳，我接你”，让燕堇眼里的情绪难明，“我生日的时候可能不在江平，等开学时给我。”
　　“嗯。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这枚纽扣型摄像机被重新放回口袋里，心情像五月朝霞散向天际线的橘粉色，一如此刻气温34℃。


第58章 实习
　　等燕堇走回刚刚大排档处，就只剩下江蓠，她笑问，“宝儿，你打发掉她了？”
　　“倔驴一头，非说你只在乎阶级，不在乎性别。还列了N条理由，和我讨论你可能是弯的。”江蓠盯着燕堇，“你说你在乎性别吗？”
　　燕堇把卷发散开，抖落几下，似漫不经心，“阿蓠相信爱情？”
　　豪门哪里有爱，一个比一个会算计。哪怕真动心，就必须要拥有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应该是衡量之后的理性选择，讲感性、讲爱不得饿死？
　　真是被图尔阿蘅带进沟里，江蓠摇头，“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燕堇眨巴着眼。
　　江蓠看向远去的温华熙，“你们刚刚聊什么了？是邀请她参加的你的成人礼吗？”
　　“没有啊，就是和她说，生日礼物等开学再给我。”燕堇拿过包包，“走吧~今晚还要回去复习，护肤时间都不够了。”
　　“嗯。”
　　不算白来，一整个社团没有她觉得有威胁的，不同阶层哪里可能玩到一块。
　　她挽着燕堇手臂，“今晚吃的东西不是很干净，还油腻，回去后喝点山楂泡水。”
　　“好~”
　　考试周紧锣密鼓开启，可温华熙更关注她选题的审核情况，连续三天没有后续，让她感到不安。在第四天考试结束，她忍不住给韩三乔打去电话。
　　韩三乔听完温华熙的打探，索性告诉年轻人，“这么重大事件的选题审核没那么快，最近台中庆典，省里、市里几个项目启动，还要忙其他新闻调查，人手完全不够。”
　　“可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在花清区的据点都转移了，还不赶快报道……”
　　“这样，你暑假有安排没有？”韩三乔那边有些吵，他特意走去楼道说话，“梁英谦不是换岗了嘛，我们栏目组人手不够，卢丹和关倡又早早报名了你们院的三下乡，你要是这么关注这个事，到时候暑假来实习两个月，虽然是打杂，但也有补贴，你实际跟进了也就不会瞎操心。”
　　“可以的！谢谢您给我这个实习机会。”
　　“那行，等你考试完和我联系。”
　　“可我留宿的事需要您帮我和辅导员打个招呼。”
　　“好。”
　　手机收线，温华熙恢复干劲。《民生在线》正儿八经的实习生，她可以接触民生记者的日常工作，不仅局限在新闻调查里。
　　回到宿舍，刚想继续复习，就看见桌子上一侧的纽扣型摄像机，还得想想给燕堇送什么礼物。图尔阿蘅回来告诉自己，这是燕堇十八岁成人礼，那怎么样也要送一份诚心诚意的东西才好。
　　只是不算生活费，自己800元的《江平日报》稿费，加上在《民生在线》得到的1200元奖励金，能买的东西远不及生活优渥的燕堇。
　　“灵泉，你说送朋友生日礼物，送什么比较好？”温华熙探过身子问一旁吃外卖的朱灵泉。
　　朱灵泉咽下嘴里的炸蛋，惊讶问，“你要送朋友生日礼物？男的女的？”
　　“女生。”
　　“买个护肤品或者首饰就好了，我过生日你不是送我口红吗？”
　　那是因为朱灵泉生日前念叨想要两枚好点的口红，属于投其所好。
　　可对于燕堇，她喃喃，“我觉得对方不缺护肤品，我也不了解对方用的是什么品牌，怕是送不到别人心水的。”
　　朱灵泉听完，反应过来，端着她的螺狮粉靠近温华熙，“是谁啊？不会是燕堇吧？”
　　“嗯，是她。”
　　“难怪了，再怎么大牌的护肤品，对于她来说就挺普通的。”朱灵泉早从温华熙这里了解完整个民生新闻社，以及编外人员燕堇。
　　温华熙打开燕堇的朋友圈，刷着燕堇分享的旅行照片和舞台照片，前者要么是去看极光，要么就是出海潜水、雪场滑雪，天南地北，与她生活毫无关联。
　　如果不是新闻调查，她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交叉的可能。
　　“不然，你送她手工品？”朱灵泉提溜着圆眼，“她那么喜欢喝你自己煮的养生茶，可能有钱人对手工品会有兴趣呢？”
　　温华熙认真想想，“有道理。”
　　等到周五傍晚，所有科目考试完毕，宿舍内舍友陆续离校，温华熙在做着自己对实习的笔记。忽然一个来电，她定睛一看，是妈妈。
　　糟了！忘了和妈妈汇报自己要实习的事！
　　“熙熙，你什么时候回家？要卓姐去车站接你吗？”
　　罗萍语气轻快，想来是很挂念她。
　　温华熙语气有些犹豫，“妈，我和你说一个好消息，我暑假能去海东省电视台实习。”
　　罗萍微楞，“整个暑假吗？你才大一，具体能做什么呢？”
　　“可能是打杂，帮忙扛设备、跑采访，整理群众投稿之类的工作。”温华熙一股脑说完，还解释了这个实习机会的来源，把韩三乔作为老师的身份做了详细介绍。
　　罗萍听完，声音有些严肃，“那你得注意安全，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不够钱和妈说，我把这两个月生活费打给你。”
　　“谢谢妈妈。如果你暑假没安排，可以来江平玩，我带你去电视台看看。”
　　“也可以。”罗萍稍微放心一点，顿了顿，“你确定不是谈恋爱了？”
　　“确定。”
　　“要真谈了，妈也不会说什么，最多就是——”
　　“注意安全。”
　　母女俩的默契上来，两人莫名都觉得好笑。
　　“那我让卓姐别去接你了，还以为今晚能一起吃火锅。”
　　温华熙带点撒娇语气，“火锅来江平吃~”
　　“越大越会撒娇了，那先这样，有困难和我说，提前说！”
　　电话挂断，温华熙轻叹一口气。妈妈很担心她的安全，自己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妈妈只有她了。
　　可使命感找到了自己，自己能怎么办。
　　燕堇换好登机牌，准备前往申城。这个暑假，她不仅要完成成人礼，还需要接手负责无人酒店项目的场地装修、各类配置安排，以及组建自己的运营团队，推进营销方案等。
　　她不打算只走里程的渠道，还需要拓展其他推广方式。
　　“燕小姐，已经为您安排好申城的驾校，等您身份证年龄一到，就能准备考试。”蒋钰在旁边收起手机。
　　“谢谢您，蒋秘。”燕堇正准备拿出墨镜，居然见到老熟人向她走来，“硕叔？您也去申城。”
　　燕采硕一身笔挺西服，难掩他略微发福的肚腩，姿色实在不如朱澎，纯靠高定撑起几分老总模样。他老远就见到燕堇，眼里分明掺着不屑，“乖外甥，这是开始接触家族事业了？你爸不是说你热心主持事业吗？”
　　“爱好和事业不冲突，自己家的事还是要上心的嘛~”燕堇似在回想，“表弟是要中考了？还是直接送出国？”
　　燕采硕听到提及他儿子，刚要讥讽的话噎住。他儿子燕忠寅成绩不好，只有出国一条路。鼻子哼一句，“里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为了华居好，应该考虑和同城住宿合作。”
　　“您有更好的建议，可以给我母亲提，小辈在这方面只能听安排行事。”
　　“你倒是和你妈一个德行，惯会拿上一辈当挡箭牌。”燕采硕说完，径直走去VIP休息间。
　　朱澎说燕采硕爱搞宗祠文化，让自己少和他家走动。这位明明和她家是出了五服的族叔，可居然在整个燕氏族亲里，唯一一个明目张胆的刺头。
　　认真想想，上一辈的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话说，这所谓的宗祠文化到了燕堇这辈，正好是忠字辈，可燕堇的名字可不遵从这条。她的名字由祖父亲自取名，某个程度来说也算是和燕氏做了割席。虽然偶有出钱帮忙修修祖坟、祠堂，但燕堇家实际和这些族亲并不熟络。之前燕采靓说不该局限燕家家族，似乎也有道理。难不成，母亲真不是在乎“燕家”，纯粹为华居集团而谋利吗？
　　看着燕采硕远去的背影，她呢喃一句，“他是入股了同城住宿吗？”
　　没想到蒋钰回答她，“是的，今年年头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入股的，还帮同城住宿拉来同顺资本，完成E轮融资。”
　　“他们是不是也想在申城做‘无人酒店’？”
　　“有这个可能，不过目前更有可能是想和里程来场补贴大战，最新融资就是为了扩张北方市场做的。”
　　燕堇内心打鼓，看来蒋钰可不只是生活秘书那么简单。组建自己的团队，不知道能不能把蒋秘挖走。
　　度过考试周的周末，暑假的第一天就是温华熙的上班第一天。
　　她赶上早高峰地铁，体验着社畜的拥挤，整整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加步行，才到达海东省电视台门口。
　　温华熙举着刚买的豆浆，和海东电视台巨型门牌合影，在朋友圈打卡“实习第一天”。
　　踩着夏季早晨的热浪，到达海东电视中心的《民生在线》制作组办公室报道。
　　一整个上午别说对买卵组织的新闻调查审核的关注，光是跟着韩三乔跑了省政府在江平市启动的商务项目启动仪式的采访报道，以及路过追踪一起工地维权，仅一个上午就跑得她晕头转向。才回到台里，韩三乔还要跑其他项目跟进，让温华熙帮她去饭堂打包工作餐。
　　实习小妹温华熙马不停蹄跑向食堂，一边排队打饭，一边查看手机，没想到收到海东轻工职业学院的雷善柔信息。
　　雷善柔：华熙，你是在海东电视台工作吗？我发现我们学校有一个女生捐卵两次，因为是我社团同学的舍友，现在就在江平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做手术，现在暑假，她舍友在老家挺担心她的。你要是有门路，帮她维权一下可以吗？
　　温华熙快速点菜打包，提着餐食就往办公室冲。


第59章 卵妹
　　韩三乔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忙得很，又临时有多的任务。
　　他拿过饭盒，边拆开边说，“这样，你下午去对接一下，如果对方同意接受采访，你打给我，我带设备过去。”
　　“好的！我的工作证可以出了吗？”
　　“你去人事那边拿吧。”
　　扒拉完午餐，温华熙就自己搭车去江平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根据雷善柔提供的信息，打听到女生叫谭朝笛。她乘坐电梯上住院部6楼，找到41-42病房，进去就见到一个三七分斜刘海的长发女生卧床。扫了眼床铺上侧，正吊着水，应该是在输液休息。
　　“你好，请问是谭朝笛同学吗？”温华熙声音轻轻的。
　　对方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充满疲倦、盈着红血丝的双目，她面容枯槁，像是被折磨许久的老妇人，死气沉沉。
　　见对方半晌没说话，温华熙只能自顾自介绍，“我是海东电视台《民生在线》的实习生温华熙，这是我的工作证。”
　　说着，她拿出工作证佐证身份，“今天来拜访你，是听闻你有过捐卵经历，不知道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约一个采访，关于捐卵经历的。我们可以给你打码、做变声处理，希望能通过你的故事，能让更多的女生对‘捐卵’有充分的认识。”
　　对方不做声，拿左手捂住眼睛，是明显的抗拒。
　　温华熙看对方憔悴模样，她心里莫名酸胀得疼，“如果你不方便也可以不接受采访，我已经和我们台合作的公益律师说过你的情况，不过现阶段维权有一定难度，需要警方抓捕非法手术人员后才能做进一步的补偿方案，这是律师的名片。”
　　她把公益律师的名片放在病床旁桌面，“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下午出来外勤，可以帮忙照顾你一阵，等你家人来了我再走。”
　　说完又补了句，“如果你觉得打扰，你动动手指，我就离开。”
　　对方似乎没听见，又像是默许。温华熙等了两分钟，没见对方有动作，就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看着输液袋发呆。
　　两人就这样沉默无话，这间双人间病房的另一个床位被褥凌乱，应该还有一名患者，但人不在，静悄悄的。等输液袋差不多流尽，温华熙主动越过捂脸中的女孩，按响护士铃：“42床换药谢谢。”
　　护士进来接着换了瓶药剂，温华熙继续望着输液袋。
　　恍惚间，她好像察觉女孩在落泪，枕头上印出水痕。但温华熙已经能保持安静，不去打扰对方抒发自己的情绪。
　　接着，又一瓶药剂打完，温华熙继续帮忙叫来护士，挂上温华熙见到的第三袋。直至这袋打完，护士注射盐水进留置针，结束所有的输液。
　　温华熙见女生不再捂脸，只是闭目休息，稍微陪她一会儿。
　　而后查看手机信息，发现新增工作安排。她轻叹口气，“谭同学，我还有其他工作，希望你可以尽快痊愈，身体健康。我先告辞了。”
　　接着她就下楼坐车，有点失落，有些迷惘。
　　有这位同学的采访，肯定是以更直观的视角补全‘买卵组织’新闻对群众的危害，但无疑也是揭受害者的伤疤。新闻报道有时候两难全，既想让公众了解细节，又注定会伤害受害者。
　　下午回到台里，温华熙继续忙手头的事。直到下班，她竟然又收到雷善柔的信息。
　　雷善柔：华熙，下午是你去看了谭朝笛吗？
　　温华熙：嗯嗯，我就陪了她一会儿。对了，我把公益律师的名片放在她的病床的小桌子上了。
　　雷善柔：她找我社团同学帮忙转告你——“如果我手术成功，就接受她的采访。”
　　温华熙得知谭朝笛的手术在次日早晨，和韩三乔报备后，一早就赶去医院。
　　这会儿的谭朝笛更加憔悴，为做手术准备前会进行断食，看着她被安排进手术室。
　　温华熙这才了解到，谭朝笛是因为一周之久的腹胀、腹痛、□□出血才来医院就诊，医生根据症状和各种检查，确诊严重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卵巢大小是正常女性卵巢的4倍，伴随腹腔内出血，导致了出血性休克症状和卵巢组织坏死等严重并发症。
　　这场手术是切除卵巢，这意味着她将失去做生育孩子的机会。
　　做完手术后，谭朝笛还处于恢复阶段。
　　“你拍点素材吧，医生说三天左右能下床。”谭朝笛看温华熙小心翼翼的样子，忍着痛和她说，“不是卖惨，作为反面案例应该还挺合适。”
　　温华熙嘴唇微动，她知道对方很难受。这个手术有两种做法，一是腹腔镜手术，痊愈得快，疼痛也更小，费用是1万多。二是开腹手术，费用大约是前者的一半。谭朝笛缺钱，所以是后者。
　　这些费用还不含住院费、护理费、治疗费。
　　“你说，播出来会有多少人能清醒呢？”
　　“肯定会有很多女生不受骗，拒绝‘捐卵’、‘卖卵’。”
　　谭朝笛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那你拍吧，记得给我打码就好。”
　　“好。”温华熙红了眼眶。
　　她打电话给韩三乔，让人过来拍素材。就在病房拿出电脑工作，筛选群众投稿的素材，编写对应的新闻报道解说词。
　　键盘的“哒哒”声在病房里响起，谭朝笛忽地平和许多，迎着光看向窗外。
　　是这个夏天里唯一的好天气。
　　一连三天，温华熙都带着电脑和摄像机来医院上班，非常和谐地和谭朝笛共处，做她的护理员，她也不问谭朝笛为什么没有一个亲人朋友照料，只悉心做能做的一切。
　　“今天下午就可以接受采访了。”
　　“好。”
　　韩三乔来的时候，还带来果篮，简单慰问几句，就架上摄像机开始采访。
　　“他们说，‘捐卵’对女性的伤害为药物刺激，会出现腹水，建议捐卵后买瓶脉动或橙汁，补取维生素的同时多利尿，问题就能轻松解决。”
　　“两次取卵的价钱不一样，第一次给了我五万，第二次只给我三万五。”
　　“我是被弟弟骗去的，他第一次拿走了我三万，第二次也是。”
　　“没有上麻药，每次都很痛，我不知道被取走多少颗……”
　　结束完采访，温华熙跟着韩三乔搬设备上车，两人均面色难看。
　　韩三乔准备上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等下给她。”
　　“这是？”
　　“采访费。”
　　温华熙颔首接过，等韩三乔启动车辆走后，她偷偷打开一看，是500元。她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头拿出仅有的300元整钞现金，一并塞了进去。
　　走楼梯时，想起之前采访似乎没有给过采访费，她捏了捏手里的信封，还是接着朝上走。
　　到达病房时，居然见谭朝笛正收拾行李。
　　“你要出院？可你才能下床啊！”
　　谭朝笛苍白的脸轻笑，“能下床了就能干活，我被取卵的那两次，也没休息过半天。”
　　“可……”温华熙知道她着急出院的理由，只能赶紧掏出信封，“这是给你的采访费，请你收下。”
　　谭朝笛欣然接过，“如果一开始你就说有采访费，可能当天我就配合你了。”
　　温华熙心情很复杂，她并不信谭朝笛这句话。
　　可对于谭朝笛要出院，自己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尤其人家已经和医生沟通好，也只能帮她提着薄弱的行李下楼，看谭朝笛一个人慢吞吞地办理出院。
　　那个身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又似一株顽石上的野草。
　　“你要去哪儿？有人来接你吗？”温华熙和谭朝笛站在医院大门。
　　谭朝笛点头，嘴角挂笑，“怕我一个人出事？”
　　温华熙诚实回答，“嗯。”
　　“你知道吗？你们这群陌生人给的善意，让我意识到，哪怕改了名字，我也没有真的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谭朝笛笑中含泪，和温华熙对视，“我已经找到一份靠谱的暑假工，会按时来复查，会好好毕业，好好生活的。”
　　她潇洒地抹掉一颗泪珠，“以后都躲他们远远的，别担心我。”
　　谭朝笛，谭zhao di？
　　温华熙内心难受，眼眶泛红，“那是谁来接你？”
　　“一个家里做制衣厂的学姐，给我包吃包住。”
　　果然，十分钟后，就见到开了辆SUV的女性下车。
　　“谢谢学姐！”谭朝笛很感激地冲人家打招呼。
　　这位学姐动作利索，伸手拿过温华熙手里的行李和果篮，上车后和温华熙打招呼，“这里不能久停，先走了。”
　　谭朝笛探出车窗，“谢谢你，温记者！”
　　“不客气，身体养好，早点痊愈。”
　　“等你们节目的播出。”
　　车辆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温华熙却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她努力领悟采访的意义。
　　原来语言是那么贫瘠，它不能轻易说动任何人，只有共鸣后的剖白，才能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接下来几天，温华熙除了负责打杂配合的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整理群众投稿，对海东省各地的群众维权、邻里关系，对各类民生问题不再停留盲人摸象状态，越发认真总结。
　　这天中午，温华熙跑饭堂帮韩三乔打饭，没想到碰上了赵珂，“赵博士？”
　　赵珂一脸皮笑肉不笑，“这是怎么约都约不出来的温同学啊，你怎么在这？”
　　“我现在在电视台实习，您这是？”温华熙察觉对方不怎么开心，“如果您最近在台里的话，我们后面有空可以约着交流呢。”
　　“哦？我还得谢谢你，因为你和你们台里媒体报道，现在实验室被送来检测的化妆品一大堆，我还多了一个科普知识的工作。”
　　赵珂一副要叙旧的模样，温华熙和人解释，先将韩三乔的餐送过去，再回来和人摆龙门阵。
　　这才知道，赵珂最近因为纤姿堂新闻导致工作量暴增，最近和台里的娱乐频道合作三期节目，连续一周都需要来她们台里报到。完成节目录制后，还得回实验室加班，不可谓不忙碌，难怪怨气冲天。
　　温华熙端着餐盘，和赵珂对坐，诚心诚意道歉，“让您的工作量上升，实属抱歉！”
　　赵珂听完哈哈一笑，“你怎么那么可爱，这么认真，在人电视台不得被欺负啊？”
　　温华熙惊讶，“为什么？”
　　“他们在台里说话很隐晦的，想要融合集体，你也得学会拐弯说话。”赵珂像模像样地教学。
　　温华熙倾身听，“洗耳恭听。”
　　“你这个小同志，向人请教，可是要交学费的。”
　　小同志？莫名想起燕堇称呼她时的语气。
　　她眉心微蹙，“您这是在索贿吗？”
　　“一点都不幽默。”赵珂翻了个大白眼，“你陪我吃个饭，请我喝杯水，算索贿吗？”
　　“这——”温华熙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原来不算啊。”
　　赵珂真想上手捏捏人小姑娘的脸，“首先，我国对??行贿罪的定义??，最低金额为一万元以上，而??受贿罪??是最低金额为三万元以上。你一顿18元的盒饭贿赂个什么？”
　　“还有，你来我往的人情世故，又没有利用职务谋取不正当利益，纯属知识交流，怎么，法律也要限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第60章 韩畅
　　“您说的有道理。”温华熙认真想想，“不过常言道，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一个盒饭是小，但习惯这种方式了，会不会……”
　　“所以你要学会审视尺度，又不是让你变成吞金兽。”赵珂抿了下嘴，“我也很讨厌那些虚头八脑的人和关系，毕竟我一个搞研究的，待在实验室里才是最舒服的。”
　　“那我是不是影响您的工作了？”
　　赵珂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所以，你得补偿我。明天起，我只要来电视台，你请我在电视台饭堂吃早饭和中饭，我请你去外面吃晚饭，附送你处世经验，这样就比较公平了。”
　　温华熙蹙眉，可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加之确实放了人家几次鸽子，颔首同意。
　　饭后回到办公室，正好碰上韩三乔吃完饭扔一次性饭盒，温华熙见缝插针问，“韩老师，素材解说稿也已经通过了，新闻稿件也没问题，为什么还不能过审？”
　　韩三乔扔掉饭盒，拿出纸巾擦手，瞥她两眼，“明天台里正好有一个特殊的交流活动，如果你看完那场活动后，还是这个态度，我会给你尽快落实的。”
　　次日下午，真就迎来一场温华熙颇有兴趣的活动——“海东电视台五十五周年社会民生总结会暨社会关注奖颁奖活动??”。
　　她作为布场的工作人员参与，被韩三乔派去打杂。
　　地点并不在演播室，是台里一个正儿八经的室内报告厅。中午和赵珂潦草地吃过午饭过来，正好碰上负责活动流程的杨思贤，被她带着忙上忙下一顿准备工作，落实水牌、宣传板，纪念品、奖杯等基础物资的布置。
　　临近活动开场，迎来两名特别的嘉宾。他们一入场，所有工作人员起身打招呼。
　　站在最后面的温华熙惊呼，“是崔世祥！”
　　和她挨着的杨思贤扬眉，“怎么，旁边的女士不认识？”
　　温华熙见那位头发花白女士坐着轮椅，被韩三乔推进来的。可她确实不熟悉，摇摇头，“也是非常有名的前辈吗？”
　　“你们韩老师没有说过她的事迹吗？”
　　“没有。”
　　“她是韩畅。”杨思贤见温华熙没有多的反应，“南方系媒体调查记者第一人，崔世祥也不过是她师弟。”
　　崔世祥，曾经在火车站假扮智障人士，潜伏三晋省黑砖窑，揭露智障、残障人士、孤儿被拐做黑工，卧底解救30名奴工，形成“全国共讨之”的新闻风暴，当年更是一举拿下“华国正义人物奖”。
　　可温华熙确实没听说过韩畅，而且，怎么也姓韩？
　　“她做过什么新闻调查吗？”
　　“震惊全国的江平市地沟油事件、汕城回收垃圾造玩具、周爱生品牌黄金掺假、婴幼儿鱼肝油、莞城色情发廊……”杨思贤如数家珍，每说一个眉头紧蹙一分。
　　“这么多？都是她暗访调查的！？”温华熙感到震惊，“可我记得，新闻报道时没有说她的名字。”
　　这些新闻调查单拎出来任何一个事件，都比肩崔世祥。
　　“对，这就是她为什么可以调查那么多轰动全国的新闻事件，仍然能暗访一线的原因。”
　　温华熙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位女士，有名的女性调查记者也有，可都和崔世祥一样，有一个震惊全国的调查新闻就足够震撼。可这位，不仅是多个，还涉及多面多行业。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关注这场活动。
　　下午2点，活动准时开始。
　　这次活动是由老台长蔡惠建进行开场致辞，对调查记者和社会民生新闻的高度认可与评价，紧接解释此次活动举办的用意，总结和回顾海东电视台五十五周年期间的新闻调查事件与经验，对于优秀的调查记者予以奖励，由前辈经验分享，鼓励后辈砥砺前行。
　　接着完成颁奖，全程韩三乔都推着韩畅轮椅上上下下。
　　完成仪式后，领导离席，由在场的记者们倾听两位前辈的经验分享。
　　首先分享的是崔世祥，他先是展示自己被割掉一部分的耳朵，以及手臂和背部已经淡化的伤疤，“这是我的功勋印记。”
　　“当初，他们想割掉我的舌头，不是我拼死反抗，假装痴呆，今天可能我都没办法分享我的故事。”
　　“最后，他们用切割我耳朵的方式来测试我的反应，确定我是智力问题才放过我。呵，也不是放过我，一天干接近20小时的活，没有周末，不给洗澡，真不是人待的。”
　　崔世祥的故事温华熙听过，现在听起，仍让她激情澎湃。
　　接下来是那位韩畅，她声音具有独特穿透力，“大家好，我是韩畅。第一次和同仁分享经验，很感谢台里给我这个机会。说到分享，我想，最好的经验就是‘蛰伏’，你要像花豹一样，耐得住孤独的记者，又能迅速出击，才能找出新闻真相。”
　　“很多人以为我们调查记者就是钓鱼，把警察不能干的钓鱼执法安排在新闻中，就是调查记者？不，我认为这是误解。……”
　　韩畅不热衷卖惨，她乐于讲干货。满头花白的头发，遮掩不了她眼里的精气神，只是握住麦克风的手似乎在不对劲，让温华熙停留观察许久。
　　温华熙不自觉问出口，“她的手怎么了？”
　　“她的手筋被挑断过，稍微长时间抓握就有问题。”
　　温华熙顿时转头，就看见满眼含泪的杨思贤，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这是她暗访时被发现造成的，还是之后被报复的？”
　　杨思贤拿过纸巾略擦了一下，“之后被报复的。”
　　“她出过十几次车祸，被投过毒，甚至当街被掳走。”杨思贤瞥了眼满脸不可思议的温华熙，“好奇法制社会怎么会这样？前些年严重些，法制也是一点点健全的，公安天眼系统的每个摄像头也是一个个安起来的。”
　　经验分享结束，两位记者都在台上，回应与会人员的提问。
　　台上人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实战经验，温华熙彷佛看见新闻调查前辈前行的足痕，这一刻，她似乎预见自己未来成为怎样的人——要像韩畅一样。
　　她感叹，“她能相对平安退休，真的是能鼓励很多晚辈。”
　　“没有那么简单。”杨思贤冷笑，“别说她身上有没有我们这些外人不知道的伤疤，就说她因为被投毒过，肝脏负担很重，别看她白发苍苍，她才四十岁！一个月前被确诊肝癌晚期，可能就剩下三个月的生命。”
　　“她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从带完徒弟，没办法再做调查后，就很少和台里走动。”
　　杨思贤的话彻底颠覆温华熙的认知，难道调查记者就没有好下场吗？
　　她搭在座椅的手握紧，“那她这次……”
　　“这次的颁奖会其实就是台里想给她治病的款项，可她那个性格不想麻烦别人，能说出‘少浪费纳税人的钱养一个废物’的人，怎么会接受‘嗟来之食’。”
　　她太轴了，认定就不肯改变。台里稍微做出太明显的倾斜，她就拒绝。杨思贤不想吓温华熙，可台上那人到底得到了什么？一个破损的身体！？
　　杨思贤双眸细细打量台上人的脸庞，“有时候我会想，但凡她能转弯一点，也许她会好过很多。”
　　可，那恐怕也就不是韩畅了。
　　温华熙脑子有些乱，“所以她隐藏姓名，就是为了揭露更多真相，却让她的处境更加危险，是吗？”
　　“嗯，聚光灯也是一种保护吧。”杨思贤看向崔世祥，“另外一位升做副主任后，就不再从事一线工作，但场场分享会和领导交流会都不落下，安全很多。”
　　“为什么韩三乔老师从不和我们讲韩畅老师的事？”
　　“这我不清楚。据我所知，韩三乔是受韩畅的资助才完成学业的，所以也是继承她的意志走进新闻行业。”她转过脸看温华熙这张没有一丝皱纹的年轻面庞，“可能，不想让年轻人随便冲昏头脑就做这一行吧，特意让你好好看看他们，这些人过得并不如想象得好。”
　　杨思贤没说，自己回海东不仅是因为家乡距离这里近，更是追寻这位前辈的脚步而来。
　　可是，韩畅已经不能再前行，调查记者恐怕终将消失，媒体也将失去灵魂。
　　“所以，您特意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杨思贤有些意外，温华熙还算敏锐。
　　“老韩说你对审核有质疑，托我和你解释。”杨思贤附进她耳边说，“江平女子医院是我们台那档养生节目的赞助方之一，如果要报道这部分，等于站队。”
　　温华熙双眼微瞪，“站队？我们只是……”
　　“是啊，我们记者干嘛要去想这些。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力斗争。”
　　你分明只是为民发声，却因为打击了部分掌权人的同盟，就要被滑进另一势力阵营。
　　本心和权力斗争出现冲突，你该如何抉择？
　　温华熙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像是专心在听分享，又似在思考。
　　杨思贤看回台上人，“她家人被报复后和她也不再走动，四十岁，余下时间不到三个月，她没有爱人，更没有孩子，一生就这样奉献给新闻事业。”
　　温华熙眼里冒着雾气，她想起爸爸，想起独自拉扯她长大的妈妈。
　　追逐理想的人终究是孤独的，她的家人也将承受这份孤独。使命感在这一刻被这份理性碾压，让她感到痛苦。
　　孤独不可怕，可妈妈怎么办？
　　活动结束，温华熙协助恢复场地，才忙完，就被杨思贤叫去和韩畅打招呼。
　　杨思贤特意嘱咐，“别的不说，和前辈学习的机会不多了，好好加油。”
　　见到韩畅的时候，是她坐在轮椅上伏案写着什么。
　　韩畅察觉有人靠近，笑着抬起头，“思贤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民生新闻社’的学生？”
　　不等韩三乔和杨思贤介绍，温华熙身体前倾，恭恭敬敬回话，“是的，韩老师！我是海东传媒大学新闻学专业学生温华熙，今天听了您的故事，能听见您的分享我很感动，非常感谢前辈的分享，和对新闻事业的奉献。”
　　“温华熙——”韩畅略微打量眼前年轻人，“我已经谢幕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故事。”
　　温华熙忍不住问，“以身试险去做手术，您那时候真的不怕吗？”
　　韩畅的眼睛在那次手术中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她为了新闻调查真的是做到极致。
　　“当时不怕，你肾上腺素上头，什么也想不到。”韩畅笑得轻松，“可你要说没有后怕，也不可能，毕竟谁不怕死呢？只不过是人也不过一死，能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鱼死网破让更多人受益，也就不怕了。”
　　说完，韩畅咳嗽起来，几人慌慌张张为她递去温水，杨思贤上手轻拍她背才缓和。
　　韩畅再抬起头，可以仔细看出她的双眼浑浊，却仍掷地有声，“其实，更怕的是后悔，后悔没有声张你本来要坚定的正义，选择苟活，不如像现在这样。”
　　韩畅看众人面色凝重，适时转移话题，“我最近在写调查事件回顾，成书后，送你们社团几本。”
　　“好的，谢谢您！”
　　等简单交流几分钟后，韩畅就离场休息。
　　而后，韩三乔找到温华熙，在她面前点起一根烟，也没抽就燃着，抬头严肃问，“今天了解完，你确定还是想要播出这个选题吗？”
　　温华熙眼前彷佛闪过谭朝笛病容模样，那位连面都没见过的卵妹，以及三位代妈。想起妈妈嘱咐她要注意安全的场景和声音，心很难受。
　　可，耳边忽然响起医院马路边上冲她“谢谢你，温记者！”“等你们节目的播出。”
　　如同韩畅所说，她难以抵抗这份使命感，也害怕会后悔。
　　温华熙终于挣扎出结果，坚定道，“要，要原原本本地报道。”
　　她知道，至此，再无回头路。


第61章 打探
　　好像大梦一场，回忆起理想之路的源头，找到《问政》的使命感。
　　她又回到十年后的此时此刻。
　　到点自动拉开的窗帘把阳光透进卧室，温华熙在暖阳下缓缓醒来。习惯性摸摸身旁已经凉掉的被褥，只能凭借那人余留的气息给自己打个气。
　　起身后，把床头柜充了一宿电的手机塞口袋里，径直走向洗漱台。
　　跟随她步伐，墙体音箱自动播放，“观众朋友们早上好，燕堇早间与您一起看天气。邶京雷阵雨转多云……”
　　燕堇主持的8：00《早间天气预报》准点播出，悦耳的声音开启新的一天。洗漱台上的电子屏还显示燕主播的留言，“处理完和我碰面同步信息。”
　　温华熙一边刷牙，一边掏出手机，看见苏洋给她的回复：今天中午去‘山水涧’吃蟹吧，我们见面聊。
　　敲下“好的，中午见”发送，便加快洗漱动作。
　　完成基础护肤和妆造后，温华熙扫视梳妆台面上的首饰盒，眼睛定格在那颗燕堇送她的纽扣型微型摄像机，轻抚有些陈旧的纽扣。
　　而后，翻出自己的卧底调查专用的录像设备，对着镜子戴上录音耳钉、新式纽扣型微型录像机，虽然体积并没有比十年前小巧几分，但监听效果、成像效果都比十年前的产品好上不少。
　　接着，她拨打一个没有署名的电话，“静远，是我。上午由你联系赵雪，陪你我一起去趟小虎村，再提取一次问题水质。同时，需要你我走访调查一轮，看看有无遗漏信息。”
　　段静远答：“好勒，主任，我这边安排一下。”
　　段静远，《问政》传闻中的C组组长。上两届海传民生新闻社社长，被温华熙送过“小花豹”的行动署名，是当下温华熙最得力的下属之一，也是《问政》最耐得住寂寞的一线调查记者。
　　几分钟后，段静远回复：我和赵雪能在一个小时后在小虎村集合。
　　安排好行程，温华熙给安全组发去出门讯息，就下楼启动车辆。
　　温华熙和段静远几乎同一时间到达小虎村，段静远开的一辆二手面包车，整个车灰蒙蒙的，半点瞧不出和《问政》这类节目有什么关联。从车上下来位锁骨发的女士，齐刘海分明是乖巧模样，却被她一身工装服打扮，弄得几分流里流气。
　　段静远本人和她的名字反差过大，这人可一点也不静，笑嘻嘻招呼，“主任，人我给你带来了。”
　　在解安全带的温华熙抬眸，看向段静远身旁黑长发女士，“赵技术员，好久不见。”
　　赵雪摆摆手，“温主任早上好。”
　　“你姐最近还好吗？”温华熙下车关门，礼貌关心几句。
　　赵雪看这师徒，一个比一个都有心眼，师傅骗完让徒弟上，三言两语哄她干活。
　　哦，她姐是这位温主任的老朋友赵珂，“和我嫂子出国双宿双飞去了，旅游还没回来。”
　　“呀！那看来赵技今天是可以无限加班了。”段静远在旁边搭腔。
　　温华熙颔首浅笑，“今天辛苦你了。”
　　呵呵，谁在三年前和她介绍温华熙古板老实人的！？哦，是她那位眼瞎的亲姐姐。
　　“早干活早下班吧！”赵雪从车里背上自己的设备。段静远上手帮着搬运，却得到赵雪一记眼刀，“不许给我喊简称！”
　　赵技、赵技，多难听啊！
　　段静远挠头一笑，“好好好，赵雪、赵美女。”
　　三人前往小虎村祠堂前的公用水井，旁边安装的新式抽水机成色很新，目测安装不超过两年。可惜井里的水不是活水，属于地下水。赵雪戴上口罩，认真工作，偶尔指使段静远给她打下手。
　　这个点钟比较尴尬，村民赶早的都去上班了，坐在祠堂八卦的人不多，就两三个刚买完菜闲聊的。温华熙默默往那边移，安静听她们叽里咕噜地闲聊。
　　是江平市方言，温华熙听得懂。
　　她笑吟吟用略带外地口音的江平话问，“姐姐们，有好几拨人来测过水质？”
　　几个阿姨面露不满，“是啊，测多少次都说没问题的，不知道测来干嘛。”
　　“又要说我们想多了，真是冤枉。”
　　测多少次都说没问题？这是官方的人来测过？根据她们上面两次的测试结果，不可能没问题。
　　“你们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来测过的？”
　　“谁会记得啊！”
　　阿姨们没有兴趣讲，又或有隐情，总归是对调查早没有信心，尤其看温华熙身穿西服，一看就和那些走过场的人一样，纷纷散去。
　　温华熙丝毫没有被打击，见旁边还有家便利店，老板全程叉着腰看她们聊天也没搭话。她不必多想，直接走进店里，在冰箱里拿了几瓶饮料，往零食架上又随意选了十来包吃的，递去柜台结账。
　　趁着老板算钱的时候，温华熙保持亲和的笑意，“老板好，您记不记得我们检测水质的同事们来过几次？都在什么时候的？”
　　老板见人如沐春风，加上这扫货一样的采购，想了想，先是问，“您是哪个部门的，我不敢乱说话。”
　　“我是水质科研中心的副主任，我们接到群众反馈，说我们同事存在懒政行为，部门就派我们重新来检测，顺便了解了解民意。”温华熙面不改色，甚至作出一副悲痛的模样，“如果能获得群众的举报，我相信，对我们服务群众工作一定有很大帮助。”
　　“能真的解决？不警告我们少说话了？”老板被温华熙一番话打动，回想的神情都摆在她脸上，手上动作没有停，“应该有五回，这是第六回了。”
　　装好零食饮料，她转身打开旁边电脑，“最开始的时候好像是在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前，我这里门口有监控，领导您给看看，那几个不靠谱的办事员能不能查到。”
　　温华熙眼前一亮，压住想探究“警告”的心，得一步步推进。
　　她稳住节奏，“您这个是存储多少天的？”
　　“三个月的！”
　　温华熙拿出手机扫支付码，“我先把款付了，和您一起找找。”
　　段静远、赵雪那边处理完工作，也到小店这边帮忙核对监控。
　　从最早时间检索，四格同屏加速监控，终于查到两个月前就有过两次的水质检测，确定检测人员就是水质科研中心的工作人员。当初对方就要求处理了监控画面，甚至对老板还做了警告，没想到店老板是线上线下数据同步，实际存档100天才覆盖。
　　她们同步储存进随身U盘后，便提着零食告辞离去。
　　赵雪和零食被安排回面包车等候，由段静远跟着温华熙继续在村里调查一圈，最后在温华熙的车沟通下一步安排。
　　“既然那两人已经被证实是水质科研中心的工作人员，数据上出现极大出入，一会儿你跟赵技术员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八月三日、八月十五日的外勤记录和相应的水质检测报告。”
　　“好的主任。”
　　“注意事项我就不赘述了，赵技术员那里不用太直白交代，她懂怎么配合你，以后由你来对接她。”
　　“明白。”
　　段静远清楚，越是直白对方恐怕会退缩，模模糊糊的，对方未来想自保也有正当理由。
　　毕竟，一句“被利用”好过“投诚”。
　　等人走了，车上只剩下温华熙。她眼光凄炯，暗自思索，最迟今年八月份就该清楚小虎村村民患癌异常和水质有关，为什么各部门至今都没有任何行动？！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扫了眼车载屏幕的时间，温华熙重新启动车辆，朝“山水涧”驶去。
　　“有预约，是包间‘春’的苏先生。”
　　山水涧是家位于南湾区区府旁的中式高档餐厅，亭台楼阁俱全，一个个包间不仅雅致，还具有很强私密性。关键是距离海传地址不算远，确实是叙旧的好地方。
　　不必自己动手，侍者为客人推开双开门，穿着西服在窗边看景的男人转身，三七微分的老发型，只添了几分成熟气息，他莞尔一笑，“华熙，你来了。”
　　温华熙浅笑，脱掉西服外套递给侍者，内搭是件颇有设计感的衬衣，“苏总好啊。”
　　“干嘛和我客套。”苏洋指着他身旁的座位，“特意让他们换成两人小桌，坐下来喝口热茶，今天降温了。”
　　温华熙才落座，就看见苏洋右手小拇指只剩一半的断指。她视线上移到苏洋脸上，见他毫不在意，心里不适感上来了。
　　自从苏洋断指后，不仅温华熙在逃避这件事，苏洋也在。
　　两人的相处一时非常别扭，温华熙有难掩的愧疚，苏洋有浓烈的羞耻。直到燕堇帮温华熙找到适合苏洋的义指，才算是破除了这份别扭。
　　温华熙记得今年台里的少儿春晚还碰到苏洋，那会儿他还是戴义指，为什么今天不戴，还是只有今天没戴？
　　他到底想干嘛。
　　苏洋不畏惧温华熙的眼神，反而姿态轻松，“都拆了吧，最新款的纽扣型微型摄像机，再怎么遮掩，也逃不过我们这交情的习惯。我很熟悉你。”
　　温华熙大方解开胸前扣子，单手把设备拆解下来，放在案前。
　　“耳钉、发夹也都卸了吧，我希望我们今天的对话，彼此都是真诚的。”苏洋目光如炬。
　　她随即配合地拆解，动作娴熟得不像话，甚至还将设备一字摆开。
　　苏洋满意点头，特意喊来侍者拿走。再接过侍者端来的热汤，用他有断指的右手将热汤推向温华熙，“板栗牛骨汤。”
　　“我以为今天的主题是吃蟹。”
　　苏洋轻笑，“今天的主题不是打探消息吗？”


第62章 高奉用意
　　江平产的蟹并不肥美，故而这家餐厅用的是苏北省阳大湖产的大闸蟹，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外形，还没吃就能嗅到独特香味。
　　温华熙见摆盘精致，没有搭理对面人主动要帮她处理蟹的邀请，自顾自拿起手机对着的餐食拍照，给燕堇发去。
　　温华熙未息屏的手机朝正面摆放，顶部姓名栏赫然是燕堇的名字，苏洋假装没看见，继续介绍，“除了清蒸，这家的蟹粉豆腐、黄油烤蟹也很有名。”
　　才说完，侍者就上来一道新菜，“螃蟹粥到了。”
　　温华熙接连拍照报备，让苏洋的脸色越来越差，索性移开视线，端起热汤暖胃。
　　等侍者上齐全蟹宴，退出包间，便不再打扰客人用餐。
　　苏洋等温华熙将手机倒扣桌面，才招呼，“趁热吃。”
　　“好的，谢谢。”
　　“我帮你拆。”
　　温华熙眉心微蹙，“她说你拆的话，就不让我吃了。”
　　苏洋要伸出去的手怔住，眼眸一沉，“该叫上她一起的，毕竟也是我的合伙人。”
　　“是我不让她来的，有些话还是我们两个谈更合适。”
　　“也是，那我们用餐吧。”
　　苏洋熟悉温华熙的用餐习惯，两人吃得很认真，没有一句谈话。
　　他直至看温华熙拿起热毛巾净手，也跟着放下勺子，“很久没有吃得那么畅快了，你喝点热汤，免得太寒了。”
　　温华熙配合地喝汤，心想确实不错，下次可以和燕堇一起来。
　　放下匙羹，半抬眸看他，“他想怎么样？”
　　开门见山？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首先，要你和我结婚，成为一家人。”苏洋眼神温柔，不等温华熙变脸，他歪靠椅背，“我不介意你过去、现在乃至未来和她在一起，我愿意做你永远的遮掩。”
　　温华熙面上不显，“只是这样？”
　　“然后，你今后要调查的事，先和那位汇报。只要不涉及底线问题，你都可以报道，他甚至可以为你提供一切便利。”
　　说得还挺隐晦，“也就是，他的人我不能动？”
　　“他会护着你的。”
　　“我为什么需要他护？”
　　“如果不是他，那位徐秘书长都不会放过你。”
　　温华熙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点到这里，再多的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和高市长是什么关系？”温华熙注视着那双满是含情的瑞凤眼，“为什么他非得要我和你结婚？又为什么结了婚，才算合作的开始。”
　　苏洋看她那副漫不经心，难免受伤，“华熙，你不要试图套我的话，我们太熟悉了。能说的我会直接告诉你，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对你讲空话，我对你更是从始至终。”
　　“哦？那我问你，我们认识十来年，温华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苏洋没有回答，他起身朝着窗边走去，见窗外摇曳的垂柳微微摆动枝桠，“人都会变的，不是吗？”
　　“所以你变了。”温华熙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我觉得你也不如我最开始认识你那么纯洁，原来我以为你是孤傲的冷梅，又像热情的朱顶红，总归都是真诚的。可是啊，燕堇把你带坏了。”苏洋叹了口气，“我衷心支持你探索真理，为民众发声。”
　　“可你刚刚让我有选择的发声。”
　　苏洋转过头看她，“不是的，我是给你找了一个真正的靠山。他不会止步在江平发展，未来升迁，可以把《问政》一并带出江平市！”
　　“你的长江奖梦想仅靠江平市是做不到的，这绝对也是你事业的关键转折点。”他苦口婆心，“华熙，对比燕堇，只有我是真的在乎你的事业发展，你的人生理想！我甚至和市长说，我可以配合你的工作，做你的一线调查记者，跟着你走南闯北。”
　　“《时尚瑞丽》你也不要了？”
　　苏洋抬起断指，眼眸沉凝，“你总是说人要有理想，我的理想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时尚瑞丽》本来就不是我所求的。”
　　更何况，别人施舍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一，要求我必须和你结婚。二，干预《问政》调查。三，安□□进《问政》调查组。所以高市长是提出这些要求吗？”
　　温华熙不去看他断指，在桌上用食指沾水，边说边写下“三”。
　　言毕，她似笑非笑地与苏洋对视，“如果我不同意，有什么后果或——报复呢？”
　　“华熙，你曲解我的意思了。”苏洋捂着胸口，深情被曲解般，“你和燕堇根本不为世俗所接受，尤其在官媒系统，怎么可能会让你顶着这个身份，去做《问政》这样的栏目呢？我不过是因为爱你，自愿为你遮掩，哪怕是假的，我也愿意。”
　　温华熙食指摩挲手机，他倒是谨慎。
　　“干预就更说不上！也是怕你们做一些哗众取宠的事，出现底线问题。为了江平市的发展，多一层领导班子审核，再正常不过。”
　　温华熙冷笑，“可是孙市长在任时，就已经过会通过《问政》模式，省里甚至对《问政》做出高度评价。如果高市长不认同、不支持、不同意，大可以走正规的流程申请处理，不必要通过中间说客，私加流程。”
　　苏洋不答这个问题，只是摇头垂眸，“第三是我自愿想加入你，我心疼你的孤军奋战。”
　　他似是悲悯，“你看看，当初的‘民生新闻社’创始成员，梁英谦、卢丹、关倡、图尔阿蘅，不要说调查记者了，他们哪个坚持民生新闻工作？！一个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抛下社团，抛下你！”
　　他直视她的目光，“你喜欢调查，想为民生发声，我完全愿意无条件陪着你！你比谁都清楚，尾指算什么？我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
　　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唤醒了温华熙的记忆。前面毫无波澜的状态，此时难免心里被扎到，社团第一次在大排档团建聚会的热情仿若隔世。
　　她稳住心神，“哦？所以并不是高市长提出的，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苏洋略有惊讶温华熙的不甚动容，她已经不再热烈了吗？
　　温华熙进一步刺激对方，“可我们这次调查确实取得不少的成果，高市长有所指教也不稀奇。”
　　苏洋撇嘴，似是不怕泄露什么，“成果？你们——现在不就是查到小虎村患癌和地下水有关吗？曝光了又能怎样？无非就是关停那家私开牛仔裤加工的工业园区，抓人家法人代表担责。”
　　他看着温华熙的脸色瞬间变黑，语气逐渐带上嘲讽，“那些被你们调查的部门都不存在直接关联性，最多把几个一线干部按失职处理了。让我们来看看，最后他们到底是免职一年，还是按最高惩罚，免职两年呢？”
　　温华熙听出来了，对方非常清楚她们调查的进度，无论是A组，还是B组，无需她在这里装腔作势。
　　万万没想到，卧底记者里面有卧底！
　　到底是他们策反了自己的人，还是一开始就被心术不正者混进来了？温华熙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哑火的温华熙，更让苏洋内心生出一丝得意，果然女人得适时脆弱，才会让人有强烈保护欲。自己完全愿意成为她唯一的依靠，陪伴她重新出发，由自己捧着她站上最高的位置。
　　所以，他要加把柴火，“还不如把公平秤的问题解决了，清水街市场监督所的复查机制不比这个小虎村更有价值？”
　　苏洋走回餐桌，把旁边的茶具拿出来，冲泡一壶新茶，“还记得吗，十年前我们民生新闻社的第一个成功的案子，就是涉及公平秤的问题。谁能料到，十年后，还是这些新闻。人性的恶，你我看得还少吗？那些民众真的会承我们的情吗？媒体又真的有用吗？”
　　“到头来，我们仍然只是别人的刀。”他推向温华熙一杯热茶。
　　温华熙直接推回去，“我不会做任何人的刀。”
　　苏洋上下扫视她，“你问我有什么后果，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燕堇她有华居集团护着，不想干了，随时回去继承家产，你有什么呢？”
　　他继续推回茶，“华熙，你快三十了，你的青春，你的时间不该这么浪费！”
　　“可能我会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接受‘招安’的。”
　　苏洋用着他断指的右手抓着温华熙手腕，“其实这次两个案子都不代表什么，可你失去这次机会，今后甚至没有再做这行的可能。不需要别人动手，你和燕堇的关系就是一个大雷，你明白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同性恋是不会被世俗所接受的。”
　　“我想你误会了。”
　　温华熙看着那根断指，忽然释怀了。她一把甩开苏洋的手，直接起身，“如果高市长有诚意，请他和我谈。至于你的私人感情我很抱歉，我对你从来都没有除了友情以外的感觉。至于我和燕堇，我们坦坦荡荡，她是我最好的搭档，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无需挂心。”
　　苏洋连忙跟着起身，视线追着她走，“华熙，我要的不多，我纯粹是为了帮你。”
　　温华熙没搭理，拿上旁边衣柜的外套和拆卸的设备，临出门前才斜视他，“十年了，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想来我们这个朋友做得实在是不到位。”
　　“华熙，你不想落得和韩老师一样的下场吧？”苏洋几近嘶吼。
　　“我和他永远不一样。”
　　门就此合上，苏洋阴着脸，看向自己的断指。
　　温华熙那杯冷掉的茶被他拿起，重重摔在地面，“华熙，都是你逼我的。”


第63章 疑似恋情
　　温华熙疾步走回车里，调档起步，朝着海东电视台方向驶去。
　　对苏洋所有的试探已出结果，高奉摆明了要拿《问政》当打击政敌的刀，想让《问政》成为他的喉舌？可笑。
　　唯独两点不清晰，为什么非得要和苏洋结婚，如果是遮掩身份，毫无必要的理由。如果只图安插苏洋进来监视自己，那和已经有的内线作用重叠，这明显是浪费一颗已经埋好的棋子。
　　再者，苏洋是怎么成为高奉的传声筒的？
　　至于徐明琅也不对劲，自己上次见她就对她有莫名的熟悉感，这是——
　　忽然，温华熙的车辆一个急刹，处于第三车道的她因为惯性导致身体前倾，后车跟着急刹，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喇叭声，甚至后车司机变道后降下车窗，冲着温华熙的车子骂骂咧咧。
　　温华熙顾不得对车挑衅，打开双闪，斜着车身停下。再观察两侧后下车，将她前路一个尖锐的石头扔进旁边花圃中，接着将车驶向应急车道。
　　此刻她脑子有些混乱，因为她似乎想到徐明琅眼熟的原因了——是多年前纤姿堂经理徐韵清的脸，她们竟有六七成相似之处！所以徐明琅是徐韵清的亲戚？是姐妹关系吗？！
　　“叩叩叩”的车窗敲打声吸引住温华熙注意力，让她从思考中脱离出来。
　　她降下车窗，“张队？”
　　张蔚岚看温华熙平安无恙，才松懈紧张，她环视车内一圈，“主任，出事故了吗？”
　　此时安全组的车辆停在她车的面前，“我没事，刚刚有一块石头挡路，顺便在旁边想点事情，放心。”
　　“主任还是要保重好身体。”张蔚岚提醒，“你现在的脸色很差。”
　　“辛苦了，没事。”温华熙顿了顿，“这就别和她说了，我稍坐休息一下，就回台里。”
　　“好。”
　　张蔚岚返回安全组车辆。
　　温华熙闭目缓缓，用右手按压左手虎口处的合谷穴，不到两分钟，车载蓝牙跳出通话申请，是段静远。她按下接听，“怎么样？”
　　那边段静远也在车里，她声音压低，“调查出结果了，他们篡改了水质检测结果的数据。”
　　一线水质检测员敢做这么大的事？！这完全是在找替罪羊！“不要打草惊蛇，还得撬出他们背后真正的势力。对了，不要把这次调查情况同步给我以外的人，接下来，我们要单线联系。”
　　段静远察觉出不对劲，“有内鬼？”
　　“嗯，暂且不知道是哪位，藏得不可谓不深。”
　　在这个关键节点搞这么一出，逼她怀疑内部成员，无疑是让调查难度上升一大截。
　　两天半！现在仅有两天半时间！！
　　“想办法分开约那两个人，拿监控套话。”温华熙思索，“我一会儿让张队配合你控制他们，套话你一个，我一个。”
　　“好。”
　　简单做好行动规划，温华熙叫来张蔚岚，不提具体理由，安排她的行动方案，就准备驱车出发。
　　“还是我先送主任回台里，再去行动吧？”张蔚岚有些担心。
　　温华熙摇头，“现在能用的人不多，按我说的先办，我去完台里还有任务。”
　　“好的。”
　　两辆车向不同方位驶去，从南湾区中心地带，往市中心方向，飞驰在一座座高楼、高架桥，车水马龙之中，红灯跳转至绿灯，温华熙最终驶达目的地。
　　这个点钟难得碰上堵车，整整行驶近一小时，才到达海东电视台职工停车场。
　　正进行倒车入库时，忽地微信提示音频繁响起。温华熙停好车，迅速打开手机。
　　才解开锁屏，顶部热搜推送就跳出——#燕堇当街接吻#、#燕堇女同#。
　　温华熙眉心紧锁，直接点开推送。
　　“央视与海东电视台联合制作的《天气预报》主持人燕堇被路人爆出恋情，与同性恋人当街热吻！”
　　营销号用着AI合成电子音解说，对应的背景竟然两张燕堇和一长发女性在街上拥吻的照片，两张照片都把燕堇的脸清晰露出。
　　温华熙快速检索互联网信息，有关燕堇的热搜铺满各大平台，各平台发表时间都在半个小时前完成，怎么看都是提前准备好的通稿。
　　“天气预报不是央视和海东电视台联合制作的吗？可以出柜吗？”
　　“啊啊啊啊姐姐真的爱女人，爽到了。”
　　“楼上别爽，体制内这样操作百分百完蛋。”
　　“美女亲嘴挨着你什么事，难道直女不能亲亲吗！”
　　“影响非常不好，她不是公众人物吗？居然在大街上就亲起来。”
　　“生育率下跌成这样，公众人物还当街搞女同，纪检委到底管不管这种有伤风化的？”
　　“赶紧封杀吧。”
　　互联网上的评论吵成一团，温华熙咬牙切齿，这两张照片绝对不可能是近几年的，大概率是自己和燕堇大学时期哪次无意被拍到的，毕竟背景还是在海东传媒大学。——苏洋！
　　仅仅半个小时前，所以中午的谈话不仅是彼此的试探，还是一轮彻头彻尾的威胁？
　　为什么，为什么华居集团没有帮忙降低热度？
　　温华熙查找各类燕堇和华居集团的新闻以及账号，全部按兵不动，像是被割席一般。
　　她点开微信，无暇顾及那铺天盖地的关心信息，她快速给几个下属和人脉发去信息，要调查各路信息源头，更要安排舆论回击。
　　又半个小时，#燕堇疑似恋情#热搜已经冲上各类榜单榜首，这个点钟已经是下午上班时候，热度持续上升。
　　燕堇头像依旧静静悄悄，没有任何信息跳动，却让温华熙感到心脏疼痛。她最害怕的事发生了，明明只要熬过今年，明年燕堇的事业版图必然迎来新的阶段。
　　那个明媚的女孩，就能实现她的十年夙梦。
　　温华熙双眸霎时间通红，她全身颤抖，捂紧自己的嘴巴，强压要夺目而出的泪水，抓紧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可《问政》和自己，终究成了她事业最大的阻碍……
　　“砰砰砰”，车窗发出用力敲击车窗的声响。
　　*
　　危险的风波在十年前开始动荡，时间回拨到十年前。
　　“砰！”一沓新书被直接扔在教室讲台地面。
　　朱灵泉撸下挽起的袖子，“所以早回学校没好事！学习委员一句明天才回，就安排我们俩来搬书！哭唧唧……”
　　温华熙把她怀里的新书叠在朱灵泉那沓上面，“等我们发完，去打会儿拳击吧。”
　　“好啊！暑假玩了几天，后面全是兼职，精神劲都没有了。”朱灵泉掏出手机，“我发一个通知，你发张现场图。”
　　“嗯。”温华熙拿出手机对着这批书拍了张图，跟在朱灵泉的通知后面。
　　随即两人一边闲聊暑假趣闻，一边发新书。
　　正发着，在排队的两名同学拿着手机絮絮叨叨，“告白墙发的照片是燕堇吧？不知道她的名字，却有她那么多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诡异。”
　　“想那么多，燕堇的照片都跟网图美女一样，有也不稀奇吧。”
　　温华熙抬头，一丝怪异感让她敏锐察觉，“请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女生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温华熙，“是燕堇对吧？华熙你是不是和她很熟？之前还看到过你俩一起吃饭。”
　　温华熙越看越不对劲，她伸出手拿过对方手机，滑动照片。
　　确定了！这组照片是当初温华熙以罗华的名义，代温燕发给“彩虹天使”和“捐L女孩”的，她再看投稿人的文字内容：墙墙好！我要告白这位同学，她真的太漂亮了！很有气质！在我心里就是海传的校花！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专业的吧？
　　往下拉，底部的评论已有七八十条。
　　“这不是播音主持专业的燕堇吗，海传有谁不认识啊。”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是她的对象，她已经名花有主了！/狗头”
　　“楼上真敢说，播音主持艺术学院最强富婆，分分钟用她的爱马仕砸爆你的狗头。”
　　温华熙面色凝重，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导致的燕堇个人信息泄露，到底怎么会被传到海传的告白墙。
　　她递还手机给那名同学，“请问你们这会儿忙不忙？可以帮忙发几本书吗？”
　　两女生看也没剩几本，点头同意。
　　温华熙把工作交接给对方，拉着朱灵泉到门外，“灵泉，你认识告白墙的运营者吗？我想让他删掉关于燕堇有关的投稿。”
　　“燕堇？她被投稿了？”朱灵泉不解。
　　“嗯，我怀疑是买卵组织的报复，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没有我就联系广播室的学姐。”
　　“啊？！”朱灵泉一时震惊，赶紧回想，同步拿手机翻找，“好像是这学期大四的一个学长？我问问婉莹，她比较熟高年级的。”
　　在朱灵泉联络的空隙，温华熙打开燕堇头像，惴惴不安，还是发去：请问你回海传了吗？你在“彩虹天使”和“捐L女孩”的照片连同个人信息被发在海传告白墙了，方便和我沟通怎么处理吗？
　　紧接着，她给韩三乔打电话汇报情况。
　　绝不能让燕堇出事。


第64章 贴身保镖
　　三小时前，燕堇才回到江平市的白水机场，马不停蹄前往合作方处谈事，结束后一身风尘仆仆回到住处。一整个暑假把她忙得晕头转向，这会儿才算暂告一段落。
　　脱去高跟，她赤脚走进浴室，完成卸妆就给自己安排一个放松身心的泡澡。
　　很疲惫，组建的团队磨合度不够，工期拖拉到八月下旬才完工，营销方案不得不全改，暑假档期跟不上，九月又是酒店业淡季，做发烧友邀约的试运营没有想象的简单。
　　实际经营和想象差别过大，超出预算、合作碰壁。如果不是合作方今天有空，她估计在申城还要待上两天。正好从学姐那里接了个明天的活动，能让她换换脑子再战。
　　闭上双眸，让整个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彻底放松。
　　可思维上的松懈，那个人的身影就会窜出来，对着自己伸出手，“往下跳！我接你。”或者在黑夜里，在那层层迷雾中，只有她的青丝飘扬，由她拉着自己逃出这些烦恼之中。
　　水中憋气不足一分钟，她扬起头，从水里出来缓口气。快两个月了，这个吊桥效应还在持续。以为忙碌可以冲散这份莫名其妙的情绪，刻意地避开和她有关的一切，偏偏一回江平却更加浓烈。
　　这是荷尔蒙在作祟吗？
　　“嗡，嗡嗡。”
　　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燕堇腾开手，定睛一看——是温曹操啊。
　　可来不及欣喜，看完她的信息，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按下语音键，“我刚回家，你来我家找我。”
　　左划取消，语气有点冷淡。
　　她清清嗓子，用甜腻腻地口吻，“宝儿~我刚到家，你来我家找我呗~”
　　随便吧，当是排遣情绪也行。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闭目休息。
　　七月下旬，买卵组织经《民生在线》曝光后，轰动全国各大板报整整半个月，当月月底海东省卫生厅宣布联合公安厅介入行动。
　　八月中旬，江平市配合省的调度，完成对涉事的组织关停。
　　温华熙跟着韩三乔参与抓捕后的新闻发布会，由警方报告了跟进情况，根据据点和据点合作方等线索，依法对“彩虹天使”、“优孕行”的责任人逮捕，案件目前还在侦办中。
　　同时，对医院涉事医生做出了详细通报。依据《华国医师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对涉事医生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吊销医师执业证书、终身禁止从事医疗卫生服务的行政处罚和开除处分。对涉事的医院、诊所也进行全方面的调查和处罚，是一次非常正面的打击。
　　从结果来说，是非常可喜的。
　　尤其处理之后，八月底，海东省卫生厅进一步对全省第三方辅助生殖技术机构进行盘查，虽然不可避免有漏网之鱼，但促进群众了解捐卵风险、代孕问题，掀起一次对该议题讨论的热潮。
　　正值开学之际，温华熙本来还想利用《江平日报》，推进高校、中学对女厕捐卵广告的大力处理，可现在出现了更加紧急的问题。
　　她站在燕堇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哗啦”开门声响，就见到阔别整个暑假的燕堇。
　　其实温华熙也在燕堇朋友圈见到她近照，可直接看见人穿着浴袍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惊讶。她不禁往自己身后扫一眼，对了，忘了这是一梯一户，没有遇到其他邻居的可能。
　　许久未见，她有些拘谨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燕堇顺着她眼神方向看，不知道这人在干什么，视线向下扫，看见她手里提着礼盒。
　　她唇角微勾，领着人往里头进，门才关上，“是好久不见，整个暑假没见到你，我很想你~”
　　温华熙在换鞋凳上换鞋，心里泛起一丝涟漪，瞬间又归于平淡，燕堇又在逗她。
　　没回话，乖巧换好鞋，就跟着燕堇走进客厅。等要落座时，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这份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这份心意。”
　　燕堇看她双手捧着礼物，看向自己时还带点羞意——她觉得自己脑子肯定坏掉了，必须得停止这种乱七八糟的脑补。
　　她错过对方目光，伸手拿过礼袋，“谢谢，我能直接拆吗？”
　　“嗯。”
　　“你自己打包的吗？”
　　“嗯。”
　　燕堇解开礼袋的丝带，拆开礼袋，竟让她感到意外。里头是一个牛皮制的小挎包，手感摸着很不错，再轻轻一嗅，有股自然的皮革香味，闻起来很舒适。
　　温华熙在旁解释，“这是我自己手工制作的包包，版型是跟着老师傅打的，她说这种是经典款式，不容易过气，年轻女生会比较喜欢。”
　　燕堇心情七上八下的，她收过别人送的奢侈品不计其数，有些昂贵到能抵人一套房的价格，可没有哪个送礼人会亲自手工制作一个礼物给她。当然，眼前人确实也送不起那些贵的，可怎么可以轻视她这份心意呢。
　　她用手摩挲着，“很漂亮~”
　　再抬眸，双眸含情看向她，“我很喜欢。”
　　温华熙对上她的眼睛，霎时间耳尖泛红，“那就好，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们谈一下正事。”
　　“我这样……”燕堇扫了眼自己的浴袍，“不能谈吗？”
　　温华熙扶额，刚想说随她喜欢，就见燕堇微敞领口“我里面穿了吊带”，把话噎住。
　　燕堇见她吃瘪不由扑哧一笑，提着自己的礼物起身，“好了，不逗你了，我去换个衣服，谁让你赶在人家洗澡的时候来的。”
　　“好，好。”温华熙老实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确定燕堇的投稿被下架。
　　等几分钟后，燕堇穿了条蓝色长裙下来，先去厨房捣鼓会儿，给温华熙递来热饮，“花茶。”
　　“谢谢。”
　　“说说你的正题吧。”
　　温华熙端坐，拿出手机展示，“已经和告白墙那么沟通下架关于你的投稿，但基本能判定对方很了解你的个人信息了。我也和韩老师刚刚同步过信息，他给我们的建议是接下来一个月不要离校，可你住在校外，我觉得安全性就不如校内。”
　　她用着征求的语气，“所以和你讨论，我接下来一个月和阿柳姐姐一起送你上下学。”
　　“哦？你是要做我的贴身保镖吗？”
　　“啊？”
　　“可是，你送我回家，你自己怎么办？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只询问了我的信息，但这些照片我确实只发过给你，也就是他们要么是‘捐L女孩’，要么是‘彩虹天使’，要针对肯定连带你一起。”燕堇疑惑道，“还是你的计划里，程柳再给你送回学校？”
　　温华熙思忖片刻，“嗯。”
　　燕堇挑眉，“你的风格，不会像是这样行事的主儿。是想用自己‘钓鱼’吧。”
　　温华熙眼里闪过惊讶，想想也合理，她那么聪明，几次三番都猜到自己的意图。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她略微叹气，“只要对方不被抓到，一个月哪里够我们躲的。韩老师的意思我理解，可是如果成天躲着，我们就几乎什么也做不了了。”
　　“而且——”温华熙整个人气场更加自信，尤其是从“彩虹天使”手里顺利逃出来后，“你知道我会一些防身术，如果对上陈滨这类人，我并不害怕。”
　　燕堇明白，这人纯粹想继续做新闻调查，不想“苟”起来，“你暑假还做了哪些新鲜事？”
　　“我暑假在《民生在线》实习，除了跟进‘买卵组织’有关报道外，就是打杂。”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燕堇，“不过，我在《江平日报》发布了三篇文章，有对上次流动摊贩加装排气扇的城管治理总结，也有对医疗系统里医护人员的兼职外快标准的质疑。”
　　燕堇的情绪被她感染，眼眸跟着她点亮，“还有一个呢？”
　　“《化妆品监督管理标准缺失，谁来买单？》这篇登报的改动几乎没有，基本就是我的原稿。”
　　不完全是从原来的调查议题里延申的，或者说，挖掘的深度更大了。
　　燕堇欣赏地点点头，“不错，最后一个灵感来源哪儿的？”
　　“赵珂，检验中心的研究员，之前给你和我刮过纤姿堂产品的那位。”温华熙怕燕堇想不起来，继续补充，“就是让你把衬衫留在实验室的赵博士。这篇我写了一个多月，她给我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燕堇眼睫一颤，“哦，你的朋友也蛮多的嘛。”
　　温华熙头回被社交达人认可了自己的社交能力，欣然颔首，“所以我应该没有新增得罪的人，毕竟只有你知道我是罗熙。”
　　燕堇端起茶抿了抿，漫不经心问，“你的那位赵博士不知道？”
　　“不知道，她以为我是为了《民生在线》做的采访，还吐槽好久台里的节目。”温华熙抿嘴笑，“暗访调查真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燕堇不知怎的，有点不想听她和别人的事，琢磨会儿，“可我今早就接了一个明天做婚礼主持的工作，所以明天需要出江平市。你要跟我去吗？”
　　主持工作？温华熙蹙眉，“如果你必须去的话，那我是要跟着你的。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还还挺想劝你尽量待在学校这边，等消除隐患之后，我们再外出会比较好。”
　　毕竟，“钓鱼”最好是她自己上，保护组员已经是她新的信条。
　　“可是这个已经是学姐‘鸽掉’的单子，特地找我救场。现在被我接了，再临时‘鸽掉’人家，我们海传播音主持专业的名声恐怕就得完了。”燕堇靠近她一些，“你不就是想‘钓鱼’吗？我带上保镖出行，总不怕吧？”
　　温华熙考量一番，“好吧，我回去和韩老师报备一下。”
　　“你要怎么报备？”
　　“诚实地汇报你要去外市做主持，有保镖随行的那种。”
　　燕堇嗤笑，“不说你要去‘钓鱼’？”
　　温华熙揉了揉自己的脖颈，“你那只是个人猜测，我可不认的。”
　　哟，变得滑头了。
　　“随你。对了——”燕堇用胳膊碰她手臂，“我现在也有驾照了，姐明天可以去接你。”
　　“好的，明天几点？”
　　“明天7点半出发，我们去恩井市，两个小时的车程。”
　　“那行。”说着温华熙正准备告辞，就见燕堇打开电视。
　　“你把《民生在线》关于‘买卵组织’的新闻都放给我看。”她摇了摇手中的手机，“还有，你登报的投稿。”
　　温华熙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来她手机里确实存了，打开投屏操作很容易。再者，关于《江平日报》的事除了和燕堇分享，她并没有其他听众。
　　接着，她们就新闻播出的细节，和温华熙跟进做出的努力进行讨论，甚至，温华熙还分享了谭朝笛和韩畅的事迹。
　　实际上民生新闻社的群里讨论过播出的事宜，但燕堇没参加，只发了“恭喜又一次的胜利”，就算完成社交行为。此时，听这人眉飞色舞地说着对前辈每个调查事迹的危险，崇敬之情溢出，燕堇没有过多评价，但不得不说心情确实跟着转好。
　　可惜，饭点前温华熙就因为校广播站开会，和燕堇告辞。
　　“明天见。”
　　“明天见。”
　　燕堇送温华熙出电梯，回到家里看了眼时间，才聊这么一会儿就过了两个多小时，还以为能一起吃个晚饭。她望向温华熙送的包包，“贴身保镖啊。”


第65章 两头婚
　　这天一早，温华熙老样子在海传西门等人。很奇妙，明明最该躲起来的两人，现在还约着出行，尤其今天好像去郊游。下一刻，一辆蓝色跑车就停在面前。
　　她歪头一看，驾驶位确实是燕堇。虽然她不懂车，但这辆法拉利的车标在电视台实习期间已经认识了。打开副驾驶车门，系好安全带，温华熙坦荡道，“这是我第一次坐跑车。”
　　燕堇扬眉，“这也是我第一次载人，我们都是第一次。”
　　温华熙抓着安全带，煞有其事地问，“后面是不是有阿柳姐姐跟车？”
　　燕堇白了她一眼，“放心~我这技术安全着呢。”
　　“那你有检查过车辆情况吗？韩畅经历过十几次的车祸，有三成是她的车被动过手脚。”
　　“不错，做过功课。”燕堇拨动右侧升档拨片，“程柳检查过，我们出发吧。”
　　高亢的声浪响起，向高速口一路驰骋，虽有几分招摇过市，但还算稳当。
　　加上这条高速路车辆并不多，让温华熙暗自松了口气。侧目看燕堇，感觉她专注开车的样子还挺不一样，不像她主持时八面玲珑，有时眉头会微蹙，舒展时会不自觉抿唇，露出她浅浅酒窝。
　　一个暑假没见，总感觉燕堇变得更加成熟了，是因为今天盘起的头发吗？她自己盘的？
　　两人没有多的交流，本来燕堇打算播放点歌曲，可莫名有些紧张，只好专心开车。
　　不到两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
　　到达目的地后，燕堇让温华熙从副驾驶储物箱里递她一个化妆包，开始上妆。
　　这是温华熙第一次看燕堇化妆，她动作非常快，又是洁面，又是底妆。之前就有疑问，燕堇每天都妆造完整，是专门有团队打理还是自己捯饬，现在有结果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化妆的？”
　　“舞台妆还是日常妆造？”
　　“这两个有什么不同吗？”
　　燕堇准备画眼线的手顿了顿，“舞台妆小学的时候都是别人给化的，初中后我就自己化，日常妆应该是从初二开始吧？”
　　“为什么要这么沉迷捯饬自己？”
　　燕堇转过头和她相视，语气轻轻的，“被我迷住了？”
　　“你，本来就很漂亮。”这句话是温华熙的肺腑之言，“但你这样看着挺辛苦的。”
　　“哦？可我不觉得啊，我——”燕堇接着描眉，“可是把自己当成最专业的主持人看待，一个优秀的主持人在外形象是很重要的。”
　　她合上眉笔，眼里透着股傲气，“你看我现在这个妆造像央视主持人吗？”
　　不能否认，燕堇精致到头发丝的外貌，和印象中的大气主持人无异。尤其她专业功底厚实，气质出众。但非要挑刺，恐怕就是太瘦了，俨然源于她对自己太苛刻。
　　温华熙实话实说，没有半句奉承，“像，如果有肉点，会更大气。”
　　燕堇完成最后定妆才答，“那你还不够懂镜头，下次用你们台里的设备拍我，就知道我这样上镜绝对是特别完美的。”
　　两人一同下车，程柳过来和她们打个招呼，就返回自己车里。
　　温华熙自下车后保持高强度警惕心，四处打量。她们走向一家民宅，还没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喜庆感染。门口设有迎宾拱门，左侧是合影专区，右侧是新郎新娘的合影水牌，中间铺满红地毯。
　　迎宾地方有三两个成年人闲聊，门口几个孩子做游戏，见没人招呼她们，自顾自径直走进院子。主楼是三层的小洋房，院子里头摆了十来张桌子，最左侧是一个小型婚礼舞台，颇为用心。
　　“是主持人老师吗？”一个年过半百的阿姨从主楼出来招呼。
　　燕堇站定，“您好，我是主持人燕堇，这位是我的助理小温。”
　　从跟班升级为助理的温华熙配合道，“您好。”
　　对方热情地和她俩握手，“燕堇好，小温好，我是新娘妈妈文阿姨，今天要辛苦你们了。”
　　“不客气，半个小时后我们来一次彩排，可以吗？我先熟悉一下场地和设备。”燕堇游刃有余地安排。
　　文阿姨看这主持人气场和专业的播音腔，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我通知他们去。对了，我等下让人送两碗糖水过来，先沾沾喜。”
　　燕堇、温华熙均微笑点头，就算初步打过招呼。
　　等人走后，燕堇和温华熙介绍，“他们这家结的是两头婚，今天是女方这边摆的酒，男方上周在江平摆过了，是我学姐主持的。”
　　“两头婚？”
　　“没有彩礼和嫁妆，逢年过节各回各家，未来生两个孩子，各随一姓。”燕堇想了想，再补一句，“一般这种婚姻，男女两方父母都会被孙辈称为爷爷奶奶，没有外公外婆的说法。”
　　温华熙点头示意明白，虽然她第一时间就听出对女方生育风险部分还是存在不公平，但考虑这是人婚礼现场，不好多说什么。
　　这会儿东家派了个初中生给她们送糖水，她们接过，捧着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姐姐你们好漂亮啊，都是主持人吗？”初中生扎着高马尾，眨巴眨巴大眼睛，颇为可爱。
　　燕堇笑吟吟看她，“今天中午就是我主持的，你到时候看看姐姐主持得怎么样。”
　　“肯定很好，我也想像你一样。”女孩耷拉着神情，“可我普通话不好，他们都笑话我有口音。”
　　“你平时怎么练习普通话的？我可以把我的独家办法教给你~”
　　“真的可以吗？”
　　“来，你跟着我学——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燕堇。”
　　女孩照葫芦画瓢，捏着嗓子说，“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谢泓甜。”
　　温华熙没插话，看燕堇温柔地搂过女孩，教女生发声，怎么做到播音口腔训练，从开合练习到双唇练习。甚至还问询对方的平时的喜好，教她怎么将日常练习融进爱好中，鼓励女孩要加油，再让自己帮她们合影。
　　没由来的，这一刻感觉很治愈。
　　这就是燕堇在学校外接的活动主持风格吗？很接地气，是值得为她写一篇送艺术下乡、慰问村民的新闻通稿。
　　“太谢谢燕堇姐姐了！你们叫我小甜就好，我会努力的！”
　　温华熙随后和谢泓甜找了两个座位，在底下看燕堇在和音响人员试麦，过流程音乐，定点位置。全部预备工作做好，主角们也陆续到场。
　　新娘叫谢佩铃，到场就拉着燕堇在旁边沟通流程，简单说明情况后，又拉着两方父母沟通。但似乎遇阻，沟通并不顺畅。
　　温华熙不放心，带着谢泓甜走近，才了解原委。
　　“我就是想把‘父亲托付’，改成两家一起送年轻人组成新的小家，这样也更符合我们两头婚的意义，不对吗？”谢佩铃语气有些不快。
　　谢父拧巴张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环节跟别人家一样就好，也不是非要处处标新立异。”
　　谢佩铃坚持，“怎么多一事了？就这么简单的事，你也要不配合，你要我怎样才满意？！”
　　这是她争取来的两头婚，凭什么还要搞那一套父权夫权交接仪式。
　　谢父瞪她一眼，“处处要搞不同，我们老谢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不该是给你长脸吗？”谢佩铃说着，撸起喜服的袖子，“谁要戳，你说我听，我直接把碎嘴的轰出去！”
　　男方家长见势头不对，赶忙凑上前阻拦，“都是一家人，我们怎样配合都可以，只要不吵架，和和气气就好！”
　　“对啊，和和气气的，都没关系的。”
　　新郎不敢吱声，他看向主持人燕堇，向她求助。
　　燕堇走到中间，用自带穿透力的主持人声音发言，“咱们今天办的是喜事，确实得和和气气。”
　　家长们脸色好转，还不等跟腔，燕堇又道，“不过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祝福谢佩铃女士和她爱人的婚礼，既然主角是年轻人，重在祝福我们年轻人组建的幸福小家，由两家长辈一起上台，比西方那一套更有意义，也更重视两方家庭。”
　　男方父母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讪笑几下就看向女方父亲。
　　谢父还要说话，就被燕堇再次提醒，“我看一些宾客也到场了，咱们时间紧迫。”
　　谢佩铃点头，“主持人说的对，我们是华国人，干嘛照搬西式那一套，我们敬重长辈，感谢祝福，应该尊重我们年轻人的想法，对吧？老公。”
　　新郎瞅了眼老丈人，憨笑道，“对对对，听老婆的。”
　　谢父看了到场的个别宾客，不是什么大人物，还想说话，就被文阿姨一把拉走。
　　从温华熙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文阿姨给谢父塞了一个红包，让她委实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人再回来，也就不再反对了。
　　温华熙猜测，这样的家庭会提出“两头婚”的方式，估计和父亲一点关系也没有。
　　让既得利益者放弃维护群体特权的条件是什么，是红包吗？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彩排进度太久，后续流程还算顺利。完成彩排后，谢佩铃领着新郎出去迎宾，女方家长简单招呼男方家长后，也到门口接待亲朋好友。
　　温华熙见燕堇做主持前准备，自己领着谢泓甜回席里坐下。
　　男方家长无所事事，坐在主桌那边闲聊。
　　听着叽里咕噜的，是江平话。巧的是温华熙因为实习，这几个月的江平话水平上升，基本都听得懂。
　　“新儿媳太强势了。”
　　“她爸都镇不住她，阿辉今后难啊。”
　　“回去你给她磨一磨性子吧，过日子不是讲大道理，人太自私了不好。”
　　“哎哟，我个老太婆能怎么磨，你能行你上啊。”
　　“我教你，你可以的……”
　　温华熙听完他们毫不遮掩的算计，看着谢佩铃忙碌的身影，心情复杂。
　　“华熙姐姐，为什么要拿了红包才能按佩铃姐说的做？”谢泓甜细声询问温华熙。
　　温华熙略有惊讶，这孩子也看见了。
　　她认真想想，“小甜，你说主持人的麦克风重要吗？”
　　“重要啊，没有麦克风怎么说话？”
　　“对，他们刚刚就在争一个麦克风，一个表达自己合理要求的麦克风。”温华熙眼眸一沉，“有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争，有的时候得用一些‘红包’争，虽然我不喜欢后者，但似乎确实能收买短期盟友。”
　　这种短期盟友可信吗？既容易反水，又是无底洞。手段的尺度把握比道理更难把握，她的疑问比谢泓甜还多。
　　可惜今天她是保镖，不是辩论家。
　　谢泓甜听不太明白，一副老气横秋模样，“佩铃姐幸福就好。”
　　温华熙看少年人这么快就品味愁滋味，有些无奈。她扫了眼男方家长，顺着谢泓甜的话，“确实，我们都希望她能幸福。”
　　八月最后一天的阳光正好，不会太晒。
　　暖阳在燕堇身上似是打出一道光源，跟随她的蓝色裙摆走向舞台中央，轻轻屈身，“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们，大家中午好。在这个收获的季节，我们共同见证一对新人收获属于他们的爱情……”
　　隔着舞台，温华熙和她视线对上，嘴角忍不住跟着她的语调上扬。


第66章 
　　结束新郎新娘敬酒仪式，完成全部婚礼仪式。
　　燕堇终于可以下酒席就餐，幸好温华熙已经为她提前预留出一份餐食，不至于抢人残羹剩饭。
　　燕堇先喝一口茶润嗓，面上不显疲态，得意洋洋问，“我主持得怎么样？”
　　“超级棒！你就是我的偶像！”谢泓甜声音激动多了，搭着燕堇胳膊问，“等下可以给我签名吗？燕堇姐姐！”
　　“当然可以。”燕堇挑眉看温华熙，明显是希望她也回答。
　　温华熙浅笑，“很耀眼，和你主持模特大赛时一样闪耀。”
　　燕堇似是委屈，“我没有进步吗？”
　　“进步了，把这里衬得像剧场。”
　　“是不是和小甜待久了，嘴巴也跟着甜了？”
　　谢泓甜正值青春期，刚刚闹喜的氛围学来不少词儿，冷不丁回了句，“嘴甜不甜，得亲一口才知道！”
　　燕堇闻言，直接盯着温华熙的唇，别说，她的唇形是真的好看。不薄不厚，唇珠明显，是不是甜的就不知道了。
　　温华熙感受到突如其来的视线，闹了个大红脸，她提醒初中生，“你要是想去闹喜，应该找你佩铃姐姐。”
　　谢泓甜挠挠头，“我等燕堇姐姐的签名才能走。”
　　她甚至拿出一个手机，“我能加你们的□□吗？”
　　“签名可以，□□我没有。”燕堇看了眼温华熙，“她也没有。”
　　“啊，大人怎么会连□□都没有，你们不会骗我吧？”
　　燕堇扑哧一笑，“没有骗。”
　　温华熙配合点头，“她说得对。”
　　用签名打发小姑娘走了之后，燕堇才安心吃饭。
　　温华熙就在旁陪着，没有多说话，琢磨结束回去后怎么进一步推进自己的“钓鱼”计划。
　　燕堇用餐结束，正好谢佩铃走过来，燕堇被塞了两个红包。
　　谢佩铃满眼感激，“太谢谢燕堇的救场，你真的很专业！我刚刚才知道门口的跑车是你的，这一趟怕连你的车马费都不够，实在是辛苦你。”
　　燕堇大大方方收下，扬起得体笑容，“不客气，祝你新婚快乐。”
　　“祝你新婚快乐，幸福美满，不改飒爽。”温华熙也跟着说祝词，真心希望她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
　　谢佩铃热情和她们拥抱，还拉着她们去留影区完成合影，打印出即时照片赠送她们。
　　拿好照片的两人，返回车上。燕堇把她们的合影放在包包里，就在主驾驶位拆红包，“一个800元辛苦费，一个120元的小红包。”
　　她挑眉看温华熙，“回去请你吃晚饭？”
　　温华熙一怔，“原来主持人这么赚钱？”
　　燕堇颇有几分得瑟，“我可是未来知名主持人~这点酬劳不算什么吧？”
　　更让温华熙意外的是，燕堇这个家境居然愿意为钱财奔波，不对！
　　她看向燕堇，“你是来放松的吧？”
　　燕堇准备启动车辆的手停下，她回看温华熙，“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主持的时候真的很放松，虽然看你在开场前还在台下做口部操。可是音乐一起，整个人气场完全不一样。”燕堇整场表现确实可圈可点，温华熙真诚道，“你真的很适合做一名主持人。”
　　燕堇的心跳是彻底乱了，夸她的人很多，可看出自己是真心喜爱的人并不多。
　　她不知道温华熙是不是故意的，和自己说“往下跳！我接你”，用全身力量抱住自己，明明行为那么越界，偏偏整个暑假都不来联系自己，连她生日当天也就在她朋友圈留言一句“生日快乐”敷衍了事。而后又是送手工包，又来剖白自己，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套路了。
　　她才准备启唇，想逗弄一把找回场子，却被“叩叩叩”敲击窗户的声音打扰。
　　降下车窗，对方往她们车里环视一圈，略有失望。
　　燕堇：“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文阿姨还没说话，她身旁的谢泓甜就急忙答，“我同学闹自杀，她吃了老鼠药，想去县医院，文姨想问你们顺不顺路，看方不方便帮忙捎带一下？”
　　文阿姨赶忙道，“你们的车只有两个座，没事，我再看看哪个婚车方便。”
　　燕堇和温华熙对视一眼，“我还有一辆保镖车，可以用那辆。”
　　文阿姨、谢泓甜这下子都感到震惊，这位主持人到底什么来头？！
　　尤其是文阿姨，她知道女儿给的价格就是很普通的费用，肯定请不起电视台里的主持人，更别提豪车、助理、保镖护送来的主儿，这次实在是太有面子了，委实让她们在亲家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燕堇和程柳简单打过招呼，两人就互换车辆。
　　文阿姨按理说没必要管这事，但她家今天办喜事，全村人都知道她这边有车，不好当众拂人面子。
　　她带着谢泓甜一起坐上燕堇的车，文阿姨在副驾驶指路，由温华熙和谢泓甜在后座。
　　不消五分钟，就到村里卫生站停下。
　　“这辆车刚好会路过县里，你们跟这辆车去吧。”文阿姨一边下车一边冲着门口站的母女招呼，“这位开车的司机是我们家请的主持人。”
　　几人都跟着下车，围着正搀着女儿的妇人。
　　“来，我们一起搭把手。”
　　把晕厥状态的姑娘安置上车，妇人也跟着女儿坐在后座，“谢谢两位姑娘，送到县人民医院就行。”
　　她们准备走时，文阿姨又拿出一个红包塞进她们手里，“那位小姑娘叫高月明，她妈妈是谢秀芳，你们喊芳姨就成。”
　　燕堇和温华熙想推辞红包，可文阿姨说是习俗，只好点头收下。
　　两人迅速上车，启动车辆就出发。
　　上车后，温华熙转头看谢秀芳满脸愁容，见她一会儿探鼻息，一会儿掐女儿虎口，整个人非常焦虑。温华熙想转移对方注意力，轻柔地询问，“芳姨，刚刚村里的医生做了哪些急救措施？”
　　谢秀芳哆哆嗦嗦道，“先做了催吐，用勺子刺激咽喉，吐了很多。但是乡里医生说不保险，还是得送去大医院。”
　　突然，她瞪着眼睛看温华熙，“来得及吗？来得及吗？！”
　　温华熙看她一惊一乍很不对劲，可她不是医生，应急知识只是表层，“我们已经是最快速度在开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
　　谢秀芳不等温华熙说完，又抱着女儿絮叨，“都怪妈妈，你快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以后我再也不干涉你玩手机了！！”
　　温华熙有些担心，这位芳姨的精神状态似乎很差，小姑娘脸色苍白，可燕堇车速已经上90码，在非高速道路上疾驰，也要注意安全。
　　最终她也没有出言打扰燕堇开车，只能多上点心观察后面情况。
　　忽地，谢秀芳拍打起女儿背部，“都怪你！为什么要这么不爱惜生命呢？！”
　　“几张破漫画而已，扔了就扔了，你问问自己是画漫画的料吗？！”
　　“都怪网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是他们害了她！害了我们！”
　　温华熙伸手阻拦，怕谢秀芳伤了小孩，没想到谢秀芳又丢下高月明，去掏兜里的手机，甚至打开手机，翻找着聊天记录，递给温华熙看，“你看看，这些人在教唆我女儿，对不对！都是他们带坏她的！”
　　温华熙哪怕刻意躲避，仍然清楚看见“蜉蝣”二字。
　　“蜉蝣”是什么？
　　她拿过手机，息屏后拽在手里，“芳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隐私。”
　　燕堇很沉默，她尽量不让自己分神去关注，可是手脚发冷。她也被母亲监视着，但不像谢秀芳这么癫狂，可两者差别很大吗？她咬了口口腔嫩肉，逼迫自己清醒。
　　十来分钟间，谢秀芳就这样反反复复发作，一会儿自责一会儿怪孩子，弄得整个车气压很低。
　　燕堇也是看明白了，估计谢秀芳精神不太好，村里愿意送的人不多，外乡人好糊弄一些。
　　等到地点，才停好车，温华熙就窜出去，到后座帮忙。
　　她一把背上高月明，把人手机塞她口袋里，不再管谢秀芳骂骂咧咧，背着小姑娘往急诊方向冲去。等背上人走几步后，她发现高月明并非毫无知觉，因为明显感受到有泪水滑过她的脖颈，看来这孩子被折磨够呛。
　　到咨询台，她对急诊护士解释，“这姑娘误食老鼠药，需要急救，麻烦先让我们去医生那边。”
　　“好的，家属留下登记。”一名护士赶紧带着温华熙往诊室去。
　　燕堇拦住谢秀芳，“先给孩子做登记。”
　　谢秀芳拿个身份证直犯哆嗦，被燕堇一把夺过，递给另一护士，“麻烦了。”
　　她对谢秀芳的态度冷到冰点，做人母亲实在不合格。谢秀芳去排队缴费，燕堇则去诊室找温华熙。
　　医生做完基础检查后，直接下诊断，“需要洗胃，现在安排床位住院，拿去缴费，我这边同步处理。”
　　温华熙拿过单子，就往下冲，正好遇到燕堇，“已经开单了，需要办理住院和缴费。”
　　燕堇没有犹豫，“我带你去。”
　　两人正好碰着谢秀芳排到前列，递去缴费单，“还有住院和洗胃的缴费单。”
　　护士拿过一看，“先交2000元的押金。”
　　谢秀芳立即垮着一张脸，细细打量一张信息有限的缴费单，“这么多，能不能不住院。”
　　温华熙皱眉，正要解释，就见燕堇递过手机给护士，“扫我的吧。”
　　完成缴费后，谢秀芳就没有再多说话，几人为高月明跑上跑下，终于是稳定好状态。
　　谢秀芳自从燕堇缴费后，就显得正常很多，总是拿眼偷瞄两人，让温华熙感觉不舒服，自觉站在燕堇前面，挡住冒犯的视线。
　　等高月明苏醒后，燕堇看时间也已经很晚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向床上恍惚中的高月明，“时间太晚了，我们现在要走。如果你后续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助理，但我们的帮助是有条件的，要么需要你长大后工作补偿，要么就是等额资金的返还，你可以考虑一下。”
　　高月明拿过名片，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两位女士，眼眶瞬间红了。
　　谢秀芳也找不到留人的话头，瞪着不成器的女儿喊着，“还不谢谢姐姐们送你来医院！”
　　“谢谢。”高月明哆哆嗦嗦。
　　燕堇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再补一句，“寻死不如寻出路，你的生命比你想的有价值。”
　　看旁边小呆子还在沉思，没心情再多说，拉着她的衣袖离开。
　　上车后，燕堇本想播放音乐，可还是止住手。
　　车辆行驶一段路后，她才启唇，“好奇我干嘛这样做？”
　　温华熙：“她们家经济条件似乎不算差。”
　　她看出谢秀芳和高月明的服装也是牌子货，不属于需要被救助的贫困户。
　　“你说，她妈妈像不像把她当成私有财产。”
　　温华熙认同，“嗯，不像是对待平等的人。”
　　“我是享受舞台的，但我的母亲并不能理解，也会贬低它。”
　　“像刚刚那位大婶一样吗？”
　　温华熙猜测孩子闹自杀就是被家里人否定，可能还撕碎了她的漫画梦，有互联网的人抱团取暖，却被阻止线上交流。
　　那燕堇呢？她也被这样否定吗？
　　“没有歇斯底里，就是冷静的贬低，太冷静了，我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看不起这个职业，还是，纯粹看不上我。”


第67章 危险！！
　　温华熙递给她一张纸，语气难得温柔，“我们靠边休息会儿好吗？”
　　燕堇没接纸巾，仰头把眼眶蓄满的泪逼回去，将车停在路边。
　　温华熙没有打扰她平复心情，默默把手收回去，静静地看着她。等程柳也将车停在她们旁边时，燕堇重新启唇，“我们换一辆车。”
　　带着温华熙一起回到她的跑车上，程柳注意燕堇黑着脸，没有多的交流，开回自己出发时那辆。
　　直到驶过一段路，燕堇才继续说，“我也挺迷茫的，关于走主持这条路。”
　　“为什么？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可能说出来真的很矫情，因为我家确实有皇位要继承。”
　　温华熙有些懵，“什么？”
　　燕堇似是平复完心情，说着俏皮话，“我家是经营酒店生意的，所以有点小钱，我家还就我一个女儿，不得由我继承？”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华熙并不觉得她没事了，更像是用故作轻松掩盖她的难过。
　　她认真思考，“可现代商业不是可以找职业经理人运营，只继承股份分红吗？”
　　燕堇沉默了，刚刚还能说俏皮话的唇撇了下去，“经营权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那是实打实的权力。
　　自己亲妈打下的江山自己不要，甘愿自己闯一番事业，所有人听了怕都会觉得她疯了。
　　此时，窗外飘起了雨点，滴答滴答打在车身，让世界显得安静起来，彷佛只剩下她们两个。
　　那些心事似乎更容易在这样的天气倾泻，“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在传统观念里，我必须接受这条路，像是我出生全部的意义。其实我暑假尝试运营新项目，可惜我的天赋对比我家长辈，简直是天差地别，太吃力了。”
　　燕堇在自己的对比下，头一回深刻感受到燕采靓的能力，母亲是十七岁就能连开两家分店的翘楚，不提时代红利，其手腕能耐也是非一般人能及。
　　温华熙蹙眉，“只有一个孩子确实有难度，找职业经理人的方式，对我们国内大多数企业家都不太能接受。”
　　燕堇很想停下车和身旁人好好聊聊，可只有这辆车什么也没装，安全、自由的，停下车的话，程柳就是行走的监视器。顺着下雨天，她只能放慢一点速度，还没说话，那张纸巾又递到她面前。
　　她扫了眼温华熙，不再拒绝，拿过纸巾拭去点点泪水。
　　温华熙语气轻轻的，像怕惊扰入梦的小鹿，“你的家长年龄很大了吗？距离退休多久？”
　　燕堇摇头，“她正当年，退休？再经营个二三四十年都没问题。”
　　“四十年？”
　　温华熙斟酌后答，“只按二十年来说，你也有足够时间先完成自己所愿，剩下空余时间去打磨自己，你不喜欢的事不必事事躬亲，你已经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资源，一定也有你独有发挥她价值的方式。”
　　不亲自操盘？哪里有那么容易。
　　完成自己所愿再去承担？要有这个自由才行。
　　又听温华熙语气诚恳，“你主持时八面玲珑，功底夯实，你说你享受舞台，连一个婚礼主持都那么上心，我不仅相信你，也打心底里欣赏你。”
　　燕堇一时有些紧张，驾驶车辆驶出隧道，开进昏暗的车道上，才故作潇洒道，“其实，我主持的梦想终点是成为春晚主持人。”
　　“春晚主持人……”
　　“嗯，我家人很少聚在一起，记忆里最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春晚播放的年夜饭上。”
　　虽然，自从她初中后，就几乎没有再有过了，可也是燕堇从小最喜欢的节目，“当时，我真的被春晚主持人俘获，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
　　心情越发紧张，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说你把‘长江奖’用来验证有没有实现为民发声的愿望，那我可以说就是把央视春晚，当成我的验证目标。”
　　温华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燕堇的耳朵似乎泛红，她没有戳破，认真发问，“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就读中传呢？在邶京接触央视更容易。”
　　“我有去邶京读研的计划。”
　　能在海传读播音主持专业，已经是十六七岁的燕堇能争取最大的自由。甚至利用朱澎为自己说话，闹了几个月的天翻地覆。
　　至于邶京读研，也是在和温华熙的接触的几个月，完善自己的理想路径。旁边的呆子恐怕想象不到，这些想法被她雪藏进心里，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口。
　　“其实，我也有不太能理解你放弃家族事业的地方。”
　　燕堇有些恍惚，语气难免失落，“你也觉得放弃权力是个很蠢的事吗？”
　　“不是的。”温华熙踌躇片刻才解释，“如果为了追逐权力而去斗争，我认为你做主持的意义更大。只是，你拥有太多人无法企及的资源，能做的事太多了。”
　　“哦？”
　　“我在想，如果有企业家愿意，那些‘代妈’、‘卵妹’都有适合的工作，能解决媒体也无法解决的事。”
　　这人依旧是天真，正义到对每个人都报以崇高的期待。
　　燕堇脸上没有表情，“这是我的责任吗？”
　　“不是，所以我只是不理解，并不是批判你。”
　　燕堇看她确实只是疑问，轻声反问，“难道我没有追求自己的理想方向的权利吗？选择舞台就不如你关注民生高尚？”
　　温华熙没觉得被刺，认可道，“你说的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这个权利，不该被道德绑架。”
　　温华熙的好说话，反而让燕堇莫名觉得羞耻，好像还是不如对方的理想高尚似的，她不喜欢这样，心情感到烦躁。
　　“但我还是想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自己想做的。十年，我觉得最多十年，你会踏上那个登陆万家灯火的舞台上。”温华熙目光灼灼，这么优秀的女孩，就该得偿所愿。
　　“十年啊。”燕堇抿抿嘴唇，没把心里的否定说出来，反而问，“你会陪我走这一遭吗？”
　　陪？对啊，她陪了自己多少次调查了，是自己第一个资源者和搭档。
　　她点头，“嗯，应该的。”
　　燕堇烦躁的心情忽然安定，才多久就彻底信服她了？温华熙好像有种特殊能力，让你从质疑她到深信不疑。两个人分明持有不同看法，甚至没有对“陪”加上注解，仍愿意信她一诺千金。
　　这两个月挺疲惫的，不然她不会这么着急忙慌想做场主持换换状态。
　　成人礼安全落地，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既要监工装修，又要规划营销方案，一个月压缩出的预热广告不理想，钱打水漂，还有里程那边的对接麻烦事。
　　自尊心让她还没办法和温华熙说那么多琐碎事，反正，这样就挺好。
　　车窗外的路灯落下带雨水的光，影影绰绰，像是少年人的心，不清不楚却亮堂起来。
　　燕堇又问，“你对今天的两头婚怎么看？”
　　“比传统婚姻有所进步，但仍然是对女性生育的剥削。”
　　车辆驶进无路灯路段，温华熙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只有远光灯打出可见范围，“马克思曾说，结婚是一种政治行为。传统婚姻和今天这场都谈不上自由，更多的是家庭的利益。”
　　燕堇倒是奇怪温华熙是这个态度，“所以你也不信任婚姻？”
　　“嗯。”
　　“可今天这场可是连彩礼都没有，某些人角度足够纯粹无利益了。”
　　“其实我以前思考过，写一篇将‘彩礼’更正为‘生育补偿金’的倡议，这样更符合女性在生育剥削上的补助，但它的话题太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落入物化女性，倒逼夫权发展，所涉及经济条件因素太多，不好落笔。”
　　“生育剥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操心。”燕堇缓了口气，“所以，你也没谈过恋爱？是因为这个？”
　　“没谈过，但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婚姻制度在我看来是消极的，所以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走进传统婚姻。”
　　燕堇挑眉，眼前人才多少岁，就坚定自己不婚，“我认同，婚姻制度本质是利益交换。”
　　说完，不知怎的，特别想多问一句，“那，爱情呢。”
　　她们探讨的华国婚姻是一夫一妻制，不包含同性恋群体。
　　“我没有过多想象，理想就足够占满全部精力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燕堇瞄她一眼，“哦~看来温同志是属于全体人民的~”
　　车辆驶进江平地界，雨停了，似乎今天一切平安。
　　因为送高月明母女，回到海传已经是11点多了。两人在海传附近找了家快餐店，让人加点班，随便垫点吃食用餐，再准备去燕堇家过夜。
　　却没想到，从餐厅出来，出来发现商场地下车库的两辆汽车车胎均被被扎。
　　“燕小姐，你和温同学先回餐厅里休息会儿，我安排人过来接你们，爆胎的车辆由我来处理就好。”
　　“等明天再查监控的问题吧。”
　　燕堇看温华熙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看来都认定是人为的。
　　“好的。”
　　“我们在店门口最快等多久就能来人？”
　　程柳一边打电话，一边应答燕堇，“五到十分钟。”
　　燕堇和温华熙重新回到餐厅门口，正碰上店员完成打烊，她们避让店员离开。
　　燕堇问正在左右张望的身旁人，“你想怎么样？”
　　“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是引蛇出洞的好机会，她接受不了要躲一个月甚至半年，接受不了像年少时因为父亲带来的报复而惶恐度日。特意附在燕堇耳边说，“我自己去就好，你等10分钟后给我报警，我只需要拖延到警察来就完事。”
　　“再等等吧，至少保镖到了再说。”
　　温华熙看手机时间，耐着性子计算时间，“好，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保镖车还没到，温华熙准备出发，燕堇那夜紧张的情绪上来，拉住温华熙，“带上我。”
　　温华熙蹙眉，“我恐怕——”
　　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告白墙上的信息是燕堇的，可能对方目标是她？
　　她轻声说，“那你跟着我，和阿柳姐姐说一下，待会儿察觉不对就跑，立马报警，好吗？”
　　两人先给程柳打去电话，告知她们要步行回去，让她先跟上来。接着，就往燕堇住处方向走去。这个点钟两侧专做学生生意的商铺全部关闭，显得冷冷清清。
　　她们挨着彼此走着，温华熙听觉敏感，仔细观察四周有无异动。
　　其实，她有过类似的经历。
　　上次她和燕堇分享，自己写过一篇学校路上有暴露狂的报道，可她没说的是，后续让暴露狂被抓可是她以身试险的结果。
　　才走几步，温华熙耳朵微动，有人！
　　看来即使她们不走，这个人也会到场。是跟了她们多久？如果不来这里，他也会动手吗？
　　没有答案，温华熙只能快速勘察两侧商铺，发现正好处于监控盲区位置，真糟糕！
　　环视一圈，巷口处有悬挂晾干的拖把。她屏住呼吸，才走到巷口，就见人影遮盖她们的身影，对方手微微抬高，似乎是要做出泼洒的动作。
　　温华熙迅速牵住燕堇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右脚踢向拖把桶，左手捞过拖把，一个半侧身，用拖把精准打向对方手部位置。
　　“啪！”玻璃瓶摔碎的声音响起。
　　转过身能清楚看见，对方身穿黑色雨衣，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狰狞的面孔，慌乱地踢开玻璃瓶。里面的液体似是滴在他的身上，他恶狠狠啐了一口。
　　再看洒落在地面的液体，竟将地面腐蚀变黑——是腐蚀性的液体！
　　温华熙推开燕堇，“跑！”
　　话音刚落，对方从身后抽出一把三四十公分长的剔骨刀刺向她们。
　　她们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报复。


第68章 怎么止血
　　燕堇一个趔趄倒地，还没跑就被人抓住长发往后拉，等不及反应，又被敲击摔地，头皮至全身生疼。趁着对方松手空隙，跌跌撞撞爬了出去。地面污水沾满衣裙，整个人极其狼狈。
　　转身看见温华熙拿拖把头抵住剔骨刀，和歹人搏斗。
　　她来不及惊慌，喘着粗气，赶紧操作发送编辑好的短信，完成短信报警。心脏急促跳动似是要在胸腔爆炸，一边紧急呼叫程柳，一边扫视周围能用的工具。
　　这时，温华熙重心下蹲，一个踢腿冲向对方腹部，让对方接连吃瘪。
　　对方踉跄地避开那滩浓硫酸，才站定就继续持刀进攻。
　　几次过招，温华熙都用拖把头挡住利刃，双发打得有来有回。可这回对方一个侧身，就躲开温华熙的回击。
　　“你到底是谁！？”
　　“我们无冤无仇……”
　　雨衣男狭长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根本不顾温华熙的问话，死盯温华熙的手部位置，终于找出温华熙漏洞。扫了眼旁边沾上浓硫酸发黑的拖把桶，照葫芦画瓢，一个扫腿将拖把桶踢向温华熙。
　　就等温华熙利用拖把遮挡时，一个弹跳起身，从高处刺向温华熙。
　　温华熙借拖拉挡住拖把桶，为保护头部，她迅速下压身子躲避，却被对方一个飞踢，不偏不倚踢中额头，力气之大，让她瞬间眼前一黑。来不及动作，又被补了一脚踢中腹部，整个人翻滚在地。
　　对方速度很快，直冲上来，对着温华熙准备反应的脚腕一顿猛踩，“咔嚓”、“咔嚓”一声声骨头断裂声响起，让温华熙痛得爬不起来。
　　就在他拎起剔骨刀，准备补刀时，一旁的燕堇朝他扔出刚捡回的挎包，甚至大喊，“你想要什么你可以说！你别动手，求你！”
　　他恶狠狠的眼神，从一身是伤的温华熙挪到燕堇身上，再看地上昂贵的包包，眼里的恶意溢出。不等燕堇再哆哆嗦嗦劝说什么，他一个讥笑，踢翻温华熙，冲着燕堇方向去。
　　燕堇转身就跑，满脑子都被惊慌和害怕占据。
　　怎么办！她们要怎么办！！
　　男人才追两步，就被拖住步伐，低头看居然是温华熙。
　　哼，不要命？
　　等他举起剔骨刀刺向温华熙时，温华熙竟然一个翻滚，躲开了。
　　他聚精会神，紧跟温华熙翻滚方向刺去。扎空的剔骨刀，连续在地面发出“呲呲”金属声。却没想到温华熙借着商铺立杆错身，扯来拖把布卷在掌心，一个回手捞，拿起拖把桶往他脸上砸去。
　　雨衣男用手臂挡开，下一秒，却见他原来带来的玻璃罐扑面而来，罐内剩余的浓硫酸飞溅，瞬间沾上脸部，直刺眼睛。腐蚀带来的刺痛感痛得他粗着嗓子乱叫，手上动作胡乱挣扎。
　　与此同时，趁着他视线受阻，被温华熙双手交叉格挡，旋转他的右手手臂，完成卸力。再使右手重锤，雨衣男的剔骨刀根本抓握不住，直接脱手掉落。
　　“咣啷”一声，剔骨刀摔在地面。
　　雨衣男咬牙切齿，顾不上眼睛疼痛，左手迅速掏出藏的短刀，扎向温华熙腹部。
　　温华熙瞬间吃痛，左脚脚腕几乎麻木，她完全凭借毅力站定，用右脚使出全身力气踢向男人，两败俱伤倒地。
　　此时程柳才匆匆赶到，像是负伤状态，拿出电击棍朝着倒地的男人补上一击。
　　仅仅几分钟，场面比想象的血腥。
　　燕堇顾不上程柳，跑向温华熙，半跪着看她嘴角流血，腹部被插着小刀，声音带着颤抖，“你还好吗？”
　　温华熙脱力地看向她，“你没事就好。”
　　这句话彻底在燕堇脑子里炸开，她的眼泪当场落下，“你别吓我！温华熙，你不要有事，你不要有事！”
　　再看温华熙腹部一股股鲜血涌出，她冲着程柳喊，“怎么止血……怎么止血！”
　　警察呢！医生呢！
　　程柳一瘸一拐上前，全身脱力让她无法精细操作，“燕小姐，不要拔刀！不要拔刀！可以用手按住小刀两侧，怕的话，你把她的腿抬高，减缓腹部出血。”
　　燕堇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温华熙的鲜血沾染了她双手，她小心翼翼按程柳指导操作，等血流的速度减缓，才略稳住心神。
　　蓬头垢面的她半搂住温华熙，为她保温，才侧目问程柳，“你怎么样了？”
　　“我被人偷袭了，蔚岚姐在那边收场……”
　　几个呼吸后，警笛声响起，正好张蔚岚三人组赶到。
　　接着场面混乱成一锅粥，急救车辆到达，医生扛着担架下车。
　　“给患者让让！”
　　“做一下记录。”
　　凌晨时分，手术室灯亮起，燕堇焦急的心情已经无法描述，生死一线中，脑子里只剩恐惧。
　　程柳也被急救处理，被燕堇安排张蔚岚跟进安置。原是程柳躲闪不及时，被浓硫酸泼到膝盖，幸好是长裤，灼伤程度不大。在搏斗过程中也出现骨折，但未断裂。对比温华熙左脚脚腕粉碎性骨折、腹部被刺穿，竟属于不幸中的万幸。
　　警察已经将张蔚岚和程柳交的行凶二人全部抓获，这些人还未调查，警察就给出结果——全都是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重点通缉的逃犯。
　　也就是，此次行凶对于这两人而言，不过是罪加一等。
　　需要进一步调查的是，到底是谁指使他们深夜行凶的。
　　“你好，我是南湾区南谷街民警李贞，医院这边我们加强巡逻，尽量保障伤员的安全。我们和程柳了解完基本情况，现在就等伤员温华熙手术恢复，有其他情况请再联系我，或者直接去南湾区南谷街派出所找我。”李贞和张蔚岚交换完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
　　一点，温华熙的辅导员赶到医院，她递给燕堇湿纸巾，才擦去满脸污水和手上血迹。而后，一直在手术室门口打电话。
　　两点，韩三乔也风尘仆仆赶来医院，一眼就看见在手术室门口站着的燕堇。
　　他走过去问她，“你没事吧？温华熙进去多久了？”
　　燕堇双眼略带红肿，喉咙干涩，“我没事，她进去两个小时了。”
　　韩三乔看她一副憔悴的模样，满腹想要责怪的话噎住，只能“哼”一声，坐在旁边等着。
　　真是荒唐！要求她们待在学校里，非得出江平，又要在深更半夜走夜路！简直是送人头头一份，这下子好了，不仅出大事，还全都得由自己背锅！
　　时间在此时愈发得慢，深夜的医院长廊灯光昏暗，一颗心被高高提起。
　　直到四点，手术终于结束，温华熙被医生、护士推出，送往病房。
　　“手术顺利，患者刀刺伤、颜面部皮肤裂伤、左脚脚腕粉碎性骨折……”
　　“幸好这把小刀短，没有伤到器官。左脚植入四个钉子，打了钢板促进骨折愈合。她身体素质好，脸上的挫伤会好的很快。”主治医师拿着透明袋装的带血短刀，“这把刀你们需要交给警察，后面拿着诊断书给警察提交法医做伤情鉴定。”
　　张蔚岚伸手，“您交给我吧，南谷街派出所的李警官和我对接了。”
　　“好，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你们略看望就让她睡会儿。有什么情况，明天询问会比较合适。”
　　其他人无不可，在听完医生几句交代后，一同跟着医生前往病房。
　　一进病房，就看见温华熙额头、腹部裹着纱布，打了钢板的左腿被略高抬起，一身伤的样子让人触目惊心。
　　燕堇眼眶又红了，自己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伤痛，全是那人舍命护住，而自己纯属她的拖累。她坐在温华熙床边的椅子，“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她。”
　　辅导员有些头疼，她只作为老师角度一并对学生关心，“燕堇，你回去休息会儿，华熙她妈妈一会儿就到，留我在这里就好了。”
　　燕堇只摇头没回话，不能和温华熙说上一句话，她始终没办法把一颗心放下。
　　“您怎么称呼？”张蔚岚在旁边适时说话。
　　辅导员介绍，“我是温华熙的辅导员钱家泳。”
　　“钱老师，燕堇她不放心，得等华熙同学苏醒她才踏实，请您理解。”张蔚岚帮忙解释，“我是她的外聘保镖，张蔚岚。”
　　钱家泳了解燕堇家庭背景，现在不是社交时候，她略微点头。
　　这时候也不说怪谁的话，总之学生出事，老师压力不是一般大。她看了眼旁边韩三乔，叹了口气，找了张椅子坐下。
　　韩三乔挠挠头，一屋子全是女性，也没有多的椅子给他，“这样，我去车里等，如果华熙或者她妈妈到了，钱老师你打电话给我。”
　　“好。”
　　凌晨五点多，从湄西市赶来的罗萍终于到达医院。
　　钱家泳打着盹，被燕堇一声“阿姨”给叫醒。她揉揉眼睛，“是华熙妈妈吗？”
　　“是的。”
　　罗萍不清楚一屋子人谁是谁，没有着急打招呼，借着走廊的灯看着女儿躺在病床上，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她走上前，轻抚温华熙的脸。
　　好一会儿才敛起情绪，轻声问，“她的情况怎么样？”
　　钱家泳上前，“我是华熙的辅导员钱家泳，华熙手术顺利，我和您出来说一下情况。”
　　罗萍颔首，跟着出去了解情况。
　　燕堇惴惴不安，手不自觉也跟着罗萍的动作，抚上温华熙脸颊。
　　忽地，温华熙眼睫一颤，似是被惊扰，睁开眼睛看清是燕堇，没顾上身体疼痛，“你和阿柳姐姐没事吧？”
　　六点，温华熙终于醒来。
　　值班医生查看完情况，就嘱咐围了一圈的患者家属，“血压、心率正常，患者清醒。不要有大的动作，接下来一周是伤口重要的恢复期，需要患者好好休息。”
　　罗萍向医生道谢，转身看见女儿被一个陌生女生喂水，刚听完辅导员和韩老师的解释，大概了解来龙去脉。她蹙眉问，“这位同学就是燕堇？”
　　燕堇有些拘谨，“是的阿姨，我是燕堇。”
　　温华熙头脑有些混沌，反应不过来要和罗萍说什么，浓烈的愧疚感让她下意识闪躲。
　　燕堇察觉温华熙躲闪的眼神，主动提及，“阿姨，希望您不要责怪华熙，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会补偿她的。”
　　温华熙才要起身否定，身上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罗萍紧张道，“你别动了，我不了解你，我还是你妈吗？”
　　罗萍再看向燕堇，“燕同学，我知道和你无关，是她自己逞能，估计还连累你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我。”
　　燕堇看温华熙，温华熙点点头。想到自己这一身确实狼狈，“那我先回去收拾自己，晚点再来看你。”
　　“好。”
　　“阿姨，那我先走了。”
　　一出病房，燕堇冲着门口等候的张蔚岚说，“麻烦您联系一下燕总，我知道她这周都在江平市，我希望今天上午可以见她。”
　　张蔚岚点头，“好的，我和陶秘预约。”


第69章 权力
　　八点半，通宵一宿的燕堇已经洗漱换过一身衣服，但没有化妆，眼里的血丝明显，整个人憔悴不少。直挺挺地站在燕采靓的办公桌前，等候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上班。
　　门打开，是陶青昉。
　　她一身职业套装，还端了杯咖啡递向燕堇，“燕小姐，燕总说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说，由我汇总后转告给她。”
　　燕堇没接，等陶青昉把咖啡放在燕采靓办公桌上，才缓缓启唇，“请问母亲上午有什么安排？”
　　“燕总上午出席江平市发改委组织的，关于促进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工作会议。”
　　燕堇知道临时要见到燕采靓有些困难，呼出口浊气，“我昨晚出事了。”
　　“嗯，您能平安就好。”陶青昉当然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
　　“我需要华居的法务部配合，我还要以华居集团名义施压市公安局尽快找到罪魁祸首，我需要人脉，需要靠谱的成员完备自己的团队。”
　　陶青昉端倪眼前燕堇，双目通红，看来小公主这回是摔了大跟头，终于尝到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苦楚。虽然残忍，可她还得说，“这些都没问题，燕总就只有一个问题，您知道的——您准备拿什么来交换这些东西。”
　　燕堇咬牙，“我们来个对赌吧，两年回本无人酒店项目，如果做到，这些资源归我，做不到，任凭燕总处置。”
　　陶青昉没有做任何请示的动作，直接答她，“今年年底12月31日封账，不算前期投资，第四季度每月净盈利不少于35万。做不到，下学期去瑞士深造酒店管理专业。”
　　燕堇瞪大双眼，毫不掩饰她的惊愕。
　　忽然怕了，这是明确地拿自己的前途在搏这些资源？她脑子霎时间清醒，好像自前天从申城回到江平，她就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倾吞理智。向来严谨，坚守理性的自己，怎么对温华熙有关的事就完全脱离掌控。
　　她咬了咬口腔嫩肉，摇摇头，“这似乎赌太大了。”
　　陶青昉面上不显，“您拥有拒绝的权利。”
　　“抱歉。”
　　燕堇转身要走，可脑子里全是温华熙的血沾满她双手的场景。
　　她心里涌起浓烈的恨意，恨对方下手那么重，又恨自己至今没有真正掌握什么资源，为什么连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自己都护不住！那个人只想追求真理、为民发声，又有什么错？
　　所以，没有权力就什么都护不住吗？！
　　“为我所用，搏我所愿。”
　　“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些规则。”
　　温华熙的声音彷佛就在耳边，“那你真的能坚守本心吗？”——“我觉得我能。”
　　原来她错了，她需要的不是世俗的成功，能上博弈台的，也只有真正的权力，是世俗里能制衡意图和掌控规则的权力。
　　陶青昉没有打扰燕堇的犹豫，就在原地等她。
　　半晌，背对的燕堇转过头，侧目看陶青昉，“这个赌注不小，我需要和燕总讨几个人。”
　　“谁？”
　　“蒋秘和张蔚岚。”
　　“这……”陶青昉顿了顿，“您之前的保镖确实不合格，张蔚岚可以，送给你都没问题。蒋秘可以配合你工作，但不能配合你出差，她是燕总的生活秘书。”
　　燕堇回过身，似乎摸到燕采靓规则界限，扯出一个笑，“行，那偶尔让陶秘帮我，应该问题不大吧？”
　　陶青昉颔首，“燕小姐有需要之处，只要有利于华居集团，我肯定不会拒绝。”
　　燕堇嘴角微勾，眼里却渗着冷意，“希望我在大树底下能好乘凉。”
　　直到燕堇离开，陶青昉才缓了口气，刚刚燕堇和燕采靓太像了。
　　她对着耳机那端补充，“小燕总看着很憔悴，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燕采靓没答话，她只能继续问，“那燕总，我们还需要给小燕总的项目使绊子吗？”
　　陶青昉：“嗯？”
　　“不用了，看看她真本事到哪儿。我接着开会了。”燕采靓说完就挂掉电话，走回会议现场。
　　燕采靓冲着身旁的蒋钰道，“你说这人啊，怎么就只想着做自己喜欢的、容易的事。”
　　“自己喜欢的事容易变成擅长的事，更能让人获得成就感。但，责任是成大事者会思考的事情。”
　　“你倒是会说话。”
　　蒋钰笑笑没再接话，心道小燕总实在不懂她妈妈，前两者不用她来求燕总，今天凌晨就已经都给她全部安排上了。
　　至于讨要自己帮忙，倒是有些意外。
　　燕堇从华居法务部要了两个人，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需求。
　　“国内私家侦探是不合法，但我知道你们律师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我需要查清楚那两个人接了谁的活儿，敢来报复我，敢动我的人。”
　　“我得罪的人是最近热火朝天的代孕机构的，一家叫‘捐L女孩’、一家叫‘彩虹天使’，他们的法定代表人都被抓了，这件事具体是他们组织内部的谁主谋，需要你们进一步调查。”
　　“我不需要用什么黑吃黑的非法手段，我要光明正大送对方进去。”
　　对方互相对视确定，“好的。”
　　燕堇起身，“最后，我需要你们帮我现在运营的无人酒店项目，安排一个全职法务人员，可以隶属华居集团，专门给我和项目跑法务工作。”
　　“前面的工作我们现在落实，但是要人的需求，得走人力部门协调。”
　　“你们不确定的地方，和陶秘申请就好。”
　　“好。”
　　安排完这部分，燕堇正式和张蔚岚谈话，“我想请你帮我组建一支属于我的保镖队，不是归属华居，也不归于燕总。”
　　张蔚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大可以汇报上去，我只是需要专业靠谱的人士帮我搭建属于我的保镖队。你可以拒绝，但要做，就需要诚心。”燕堇特意补充一句，“我不需要两面三刀的碟中谍，工资我出得起。”
　　“明白。”
　　“最近，还需安排人保护她，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张蔚岚没有多问，她对温华熙亦充满好奇，轻轻点头。
　　动手的人已经被拘留，不过警方处于人道主义，被安排在其他医院进行救治。尤其是伤了温华熙的那雨衣男肋骨骨折，最严重的是被硫酸泼到眼睛，右眼角膜损伤，估计今后也是半瞎。温华熙属于正当防卫，走正常的司法流程处理即可。关键的还是源头处，必须尽快让这件事尘埃落地。
　　实际上燕堇早上有早课，忙活这一圈，不得不开学第一天就翘课。
　　把事情安排好，中午才返回到住处补觉，睡得非常不安稳。
　　临傍晚，她在一个激灵下醒了过来，看着昏暗的房间，燕堇怅然若失，彷佛被整个世界抛弃。迅速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后就驱车前往医院。
　　不踏实，非常不踏实，她迫切想见到她。
　　还没走进病房，就看到罗萍在温华熙床边写东西。
　　远远望着隆起的被褥，心里空落落的，想起那人豪言壮志的样子，又滋生出难言的欲望——她是所有人的温华熙，可这一刻，她竟然想独占她。
　　温华熙度过一个非常煎熬的一天，全身上下的疼痛没打倒她，而是妈妈。罗萍全程没有责备她，是用一种陌生的眼神，带着失望和心痛，叫她不敢为自己辩白，更不敢多看她几眼。
　　早上所有人都被罗萍劝走，她没有责怪任何一位老师、同学，她知道根源在谁。
　　六点多正是住院部送餐时间，罗萍知道温华熙身体不方便，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温华熙起初不敢看妈妈，吃了几口，拿眼偷瞄罗萍，心一下子揪在一处。
　　罗萍今年四十六岁，眼角的皱纹明显，鬓角的白发也比暑假见面时多了，泛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是对自己浓烈的心疼。
　　她眼睛瞬间跟着通红，本来就憔悴带伤，更显脆弱。
　　渐渐，两人小声啜泣。
　　一碗粥，半碗泪，吃得干干净净。
　　“妈，对不起。”
　　可是罗萍没应答她，自顾自按着自己的节奏照顾她。
　　等医生过来换药、发药片，再到中午用过饭后，两人仍然没有对话。
　　温华熙知道罗萍在生气，自己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罗萍一脸憔悴，不知道她是不是通宵一宿。幸好罗萍中午在陪护床上打个盹，不然她恐怕都得跳起来劝罗萍睡她床了。
　　“叩叩叩。”是燕堇敲门的动作。
　　“阿姨好，华熙你好点了吗？”燕堇此时气色比早上好上不少，往时隆重的妆容倒没有来得及安排，只有淡淡底妆和口红，“你们吃过饭了吗？”
　　罗萍见是上午的小姑娘，起身答，“燕同学你好，你坐，我正好出去走走。”
　　燕堇主动和罗萍交换联系方式，“您可以叫我小堇或者燕堇，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罗萍颔首，拿过自己写的教案就出门去。
　　温华熙自清醒过来，并不舒服，麻药过后是细密的疼痛，更重要的是后怕，这件事远远超过她的预估，她对人性的认知得到一次极大的冲击。
　　原来报复不一定是亲手做的，法治社会中也存在很大安全隐患，亲身经历和听故事有着天壤之别。那些亡命之徒，怎么会轻易被她一个学生制服呢？
　　她看向燕堇，“对不起。”
　　燕堇看她这副样子，心疼地说不出话。
　　缓了一会儿，才问她，“为什么当时明明全身是伤，还要问我有没有事？”
　　温华熙犹豫许久，眼角泛红，“是我太天真，以为对方最多是给我们一点教训，挨一棍子之类，没有想到对方会找通缉犯下死手。”
　　“我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我没有第一时间跑，让你深陷危险，是我的错。”她眼里愧疚溢出来，“对不起。”
　　就，只是愧疚吗？
　　燕堇凭空生出一丝苦涩，心莫名感到刺痛。所以，她对自己和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吗？


第70章 不后悔
　　温华熙仔仔细细打量燕堇，确定她安然无虞踏实许多，“阿柳姐姐的腿还好吗？这次对她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燕堇对程柳有几分责备之心，她们不擅长自保，但保镖怎么可以不为她们多考量呢？可温华熙的询问也让她明白，对方哪怕是领了薪也没有趟浑水的义务，更何况人家也尽力了。
　　“她好很多了，但最好休息一周。她的医药费、护理费还有误工费，我都会包下的，你不要担心。”燕堇走近，坐在床边，“你今天怎么样了？”
　　“医生说我体质很好，住院10天出头就可以出院，对学业影响不大。”
　　燕堇看着这个呆子实在无话可说，“有没有不甘心？”
　　温华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处的纱布，抿了抿嘴角结痂的伤口，“有，不该让自己伤得那么重。”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参与后续的新闻调查，恐怕在韩老师眼里，自己算个定时炸弹吧。
　　这件事是她目前最为头疼的后续问题。
　　燕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折叠电击棒，伸手摊开温华熙的掌心，把东西放在她掌心，“送给你，以后随时拿在身上。”
　　“这——”
　　“如果想还我人情，好了之后带我学点拳脚功夫。”
　　温华熙蹙眉，“可我只会教一点强身健体的。”
　　忽然一阵敲门声，她们没有关病房门，转过头就看见民生新闻社的社员们。
　　燕堇下意识将手收回，而后起身。
　　图尔阿蘅先开口，“燕堇，华熙，你们还好吧？”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进去，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围着病床站出个半圆。
　　站在正床位的卢丹，扶了扶眼镜，“韩老师和我们说了你们的事，那帮代孕机构真不是东西！下作！”
　　温华熙见惯卢丹斯斯文文的样子，忽然说话恶狠狠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她还来不及回话，其他人纷纷发言。
　　图尔阿蘅：“真的，我太佩服你了！华熙！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果敢，勇猛，战胜邪恶！”
　　关倡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第一名，华熙还是要养好身体！”
　　卢丹颔首，“确实！我们社团被院长勒令暂停工作，甚至我们这帮社员都被要求不能单独出学校，每天晚上9点前必须在学校内，每天都要和辅导员报告行踪。得等解除危险后，才能解除。”
　　“很抱歉，影响到大家了。”
　　“我们一个社团的，你说这些！？”图尔阿蘅盯着温华熙，“我就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调查和报道这个选题！”
　　温华熙看向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责备的意思，看向她亦不是可怜。
　　她卸下防御姿态，忍着疼将背部挺直，诚恳道，“这倒不后悔。”
　　图尔阿蘅眼里闪着欣赏，直截了当要搂温华熙，“你这也太帅了吧！”
　　燕堇赶忙出手阻拦，“她腹部缝了针，不能有大动作。”
　　“好好好。”图尔阿蘅乖巧停止再多动作，转头目光灼灼盯着燕堇，“那你没事吧？一会儿我找你有事。”
　　燕堇倒是不避图尔阿蘅的眼神，“我没事，就我家保镖受伤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看向温华熙，“不过比温华熙轻很多。”
　　图尔阿蘅察觉燕堇眼神一丝的不对劲，又好像是错觉，一晃而过。
　　卢丹接着问，“和我们说说细节吧！”
　　图尔阿蘅的思绪被带跑，关注起这个事件的细节，“你们怎么发现硫酸的？”
　　接着就是几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让整个病房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直到罗萍提着三个盒饭回来，才恢复病房的安静。
　　集体齐声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罗萍瞧见温华熙身边一群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心里不是滋味，女儿从没有和她介绍过这些人。恐怕，也是怕自己发现什么吧。
　　她努力扬起一个不算太严肃的笑容，“不知道同学们来，我就买了三份饭，你们如果还没吃，可以先去吃饭，再回来和华熙聊天。”
　　也是，病房就这么小，真让他们在这聚餐也不合适。
　　卢丹以一社之长安排起来，“那我们先出去吃，吃完了再回来。”
　　苏洋这时候说话了，“我吃过了，就在这里帮她们打打下手。”
　　其他人也没意见，就按这样安排。
　　苏洋等人一走，就去果篮里挑几个苹果，拿去洗洗就用果篮配的小水果刀削皮。
　　温华熙本来就是抬高靠背和腿部，病床中间卡着小桌板，直接把快餐放在桌子上。腹部的伤口好一些了，能够让她自己用餐，便自顾自老老实实吃起来。
　　冬瓜排骨、地三鲜、炒木耳，一些蒸菜，素得很健康。
　　燕堇没有半点娇气姿态，端着饭盒埋头吃起来。
　　因为长辈在，大家都乖巧得不像话，吃完饭还吃点水果。
　　罗萍清楚因为自己在他们才拘谨，虽然自己有气，但不能在孩子同学面前发作，又找了个理由，下楼找家饮品店工作。
　　终于是只有年轻人在，苏洋松了口气，“你妈妈不愧是老师，好强的气场。”
　　温华熙笑笑，没有搭话。
　　苏洋也跟着温华熙笑，眼里的疼惜更明显。犹豫会儿，他对着燕堇说，“那个……燕堇，我有话想对华熙说，你看能不能你出去会儿？”
　　燕堇半抬眸，“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苏洋眼神有些飘，他思忖半刻，就在燕堇打算出去时，他又说，“好吧，那你也听吧。”
　　就见他拿出手机，划拉半晌，冲着她们举着，一脸愧疚地说，“我和你们道歉，我猜测是我的朋友圈暴露了身份，才让你们受这个危险的……”
　　燕堇和温华熙相视一眼，她怎么对苏洋那么不信任呢，“把手机给我看看，可以吗？”
　　苏洋把手机递过去，整个人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燕堇仔细查看，是苏洋在八月上旬时分享他结束院里的三下乡合影，里面赫然是海传的全称。可她就是不安，返回苏洋的好友栏，检索彩虹天使，出现“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账号。她点进去看，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再翻“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的朋友圈，能看到对方七月底发布的募捐广告，因为新闻曝光和严打行动，八月就没有更新任何信息。
　　她把手机递给温华熙，打量眼前的苏洋。
　　温华熙也按同样轨迹查看，她也有疑问，直言不讳道，“他为什么没有删掉你？我们之前卧底他们做手术的诊所后，就被他删除拉黑了。要不是转账记录可以作为凭证，我们都担心那笔捐卵体检的赃款不好解释。”
　　“我也不知道，你们之前讨论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被他拉黑了。要不是你们出事，我也不会联想到这茬。”
　　燕堇情绪并不好，“我出去打通电话。”
　　她需要把这个重点信息同步给律师和张蔚岚，有这个因素在，彩虹天使的嫌疑就大很多了。除开已经被捕的彩虹天使的法定代表人，和她们有过接触的陈滨、男护士阿北等人的嫌疑最大。
　　苏洋等燕堇出去，才抬起头，“对不起，华熙，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害你受那么重的伤。”
　　温华熙也怪不了别人，摇摇头，“你也不想的，当是个意外吧。”
　　“后面，我来照顾你吧。”苏洋不等温华熙拒绝，“我想赎罪。”
　　“不用，虽然看着伤很重，其实腹部的伤我感觉个把月就好了，左脚可能复建要点时间，但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苏洋坚持，“到时候出院，你上下楼很不方便，我帮你吧。”
　　温华熙不懂他那么坚持干嘛，扶额叹气，“我觉得不是很方便，男女授受不亲。”
　　苏洋被噎住，“那你想怎么指使我都可以，我真的挺愧疚的。”
　　“好吧，有需要我会和你说的。”
　　苏洋眼里饱含情意，“谢谢你原谅我。”
　　他的呼吸逐渐放缓，拽紧手机，心里的愧疚稍作消散。
　　等燕堇同步好情况回来，就看见苏洋那副深情款款模样，看得更不顺眼了。
　　她一副皮笑肉不笑，“这个情况你和韩老师说了吗？”
　　“没有，我是在来的路上才反应过来的。”苏洋躲闪被审视的眼神，姿态足够伏低做小。
　　燕堇正要继续了解细节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江蓠，只好出去接电话。
　　“阿堇，你没事吧？图尔阿蘅说你们出事了，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江蓠语气急促，巴不得闪现在燕堇面前。
　　燕堇赶紧答，“你别急！我一点事都没有。真的！一个伤口都没有，是温华熙受伤了，她——她为了保护我受伤了。”
　　“那你在哪儿，我还是见见你，安心一点。”
　　“在医科大附属四院，就在海传旁边那家医院。”
　　“好，我现在过去。”
　　才挂电话，燕堇要面对的不速之客还没结束，图尔阿蘅、卢丹、关倡迎面走来，望过去就看见图尔阿蘅对着她挤眉弄眼的。
　　算了，最后再正式和她说清楚一次吧。
　　卢丹、关倡和燕堇打过招呼，就直接进病房，留图尔阿蘅一个人。
　　“你别担心，我就是想送你份生日礼物。”说着，图尔阿蘅就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我知道你暑假时是十八岁生日，就是以朋友身份送这个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燕堇无奈，“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图尔阿蘅对上她视线，眼里精气神瞬间黯淡，不情不愿地“嗯”一句。
　　“我不能收。”
　　“这是一个定制的麦克风，是你喜欢的深海蓝，我听说很多歌手都会有自己的专属麦克风，我想主持人也可以拥有。”那是女生满满真挚的祝福，“我真心希望你永远自由，做一只快乐的野马，驰骋在旷野里，无拘无束。”
　　燕堇看着她，心里怪怪的。其实她很喜欢这句话，可为什么是她和自己说呢？
　　那瞬间，她竟然想的是，为什么不是温华熙对她说这样的话。
　　“对不起，你会有更适合自己的女生。”
　　图尔阿蘅摩挲着手里的礼盒，“以朋友的名义收下，也不行吗？”
　　“我们能做朋友，礼物不能收。”里面带了太浓烈的感情，她不能承受。
　　图尔阿蘅彻底尝到失恋的滋味，第一次这么热烈地喜欢一个女生，似乎再强求下去，只会让她讨厌。她佯装潇洒，“好吧，朋友就朋友！初恋就失败不算什么，这可是我独一无二的青春！”
　　可是她一转身，一滴泪还是洒在地面，声音跟着闷闷的，“我去趟卫生间。”
　　燕堇看着她把礼物塞回包里，像逃跑一样离开。
　　初恋啊，所以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温华熙吗？确定不是因为吊桥效应，对她产生的异样依恋吗？她倚在病床外的墙壁发呆，里面似乎又开始谈笑关于买卵组织的报道，大家都是暑假没见，再见面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里面越是热闹，那股想独占的欲望越是蔓延。
　　她有答案了。


第71章 乘胜追击
　　没办法和她独处，燕堇选择走出医院门口等江蓠。
　　顺便在等待的空档，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和蒋钰索要申城官方站台的资源，最近和新团队交流，她对项目推进有了更多想法。
　　十几分钟电话，验证找蒋钰有用，给燕堇提供的几乎是燕采靓层级的人脉——申城市商务局一把手、市委宣传部。可惜不能带上蒋钰出行，帮自己装腔作势。
　　但，她正在华居实习的妹妹蒋偲怎么不算是很好的人选呢。
　　“她没有经验帮您。”蒋钰诚实道，哪怕这确实也是她妹妹难得的机会。
　　燕堇轻笑，“我想比起经验，只要她能如您一样真诚，我不介意陪伴一个好苗子长成参天大树。”
　　“那您可以试试，谢谢您的赏识。”
　　“我其实更欣赏的是您，我认为您只做生活秘书，太可惜了。”
　　“不可惜，只要在华居集团做事，任何岗位都能施展我们的才华抱负。”听筒里的蒋钰忽而声音放缓，“更何况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各有千秋和精彩。”
　　看来，蒋钰只认董事长是谁。
　　无论她以后要怎么落地自己的事业，必须要有自己的陶青昉和蒋钰。
　　鱼和熊胆不可兼得？她偏要贪心。
　　又小半个小时后，江蓠才匆匆赶到。
　　江蓠看见燕堇，一把牵着她的手，四处打量她全身，“有没有磕到碰到？”
　　燕堇想了想，终于实话实说，“膝盖有点乌青，不过上药了没事。”
　　“就不该参加这样的新闻调查，你好好地做华居的项目，或者是去做主持人，都更加安全，不是吗？”江蓠浓烈的埋怨升起，“以后不要再和那群新闻社的人混在一起，好吗？尤其是那个温华熙，她真的一点分寸都没有。”
　　燕堇抽回手，拨了拨鬓角的碎发，“我有分寸。”
　　“你不肯吗？”江蓠心疼地看着她。
　　“宝儿~这是我自愿参加的，和其他人无关。更重要的是，这次是个意外，是我没有评估好风险，温华熙也拼尽全力保护我了，她没有错……”
　　“她没有错？是！她还很伟大，调查了一个会被报复到医院的大新闻。可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你不是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了，燕家怎么办？华居集团怎么办？”我怎么办！
　　江蓠拉着燕堇，“阿堇，和我回去休息吧，你黑眼圈那么重，是不是没有休息到？”
　　互联网常有说，朋友是自己选择的亲人。燕堇不仅认可，且将江蓠划入这一特别的亲人关系之中。
　　可她明显能察觉江蓠对温华熙的偏见，谁能想到，她还没开始追她的心动女孩，就要家属相处关系发愁。
　　不过，谁又比谁高贵呢？
　　考虑她们是在大街上，不好和江蓠拉拉扯扯，只好跟着江蓠上她车。
　　一上车，江蓠就检查燕堇的膝盖，确定没有大碍后，又赶忙问，“你吃过饭了吗？要不我们先找家轻食店？”
　　“阿蓠，你先冷静冷静，我一点事都没有。”
　　江蓠见燕堇是有些生气的口吻，只能深呼吸，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半晌，她才恢复往常的大家闺秀模样，“对不起，阿堇，我有点冲动了。”
　　燕堇见不得好朋友这副神伤模样，“没事，我就是来探望温华熙，起码也要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不是吗？”
　　江蓠蹙眉，“你不要感到抱歉，这只是意外。”
　　行吧，谁也没有说服谁的合理理由。
　　燕堇索性转移话题，带点撒娇语气，“宝儿～我妈又给我布置难题了，你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事儿啊。”
　　“什么难题？”
　　“今年内让无人酒店那个项目盈利105万。”燕堇靠着座椅，捂住眼睛，“我们正式开业时间是9月25日，会有一周发烧友体验，十一要迎来最关键的流量期，九月中旬必须打开营销推广端。”
　　“105万？我给你包了。”
　　燕堇莫名被逗乐，“姐妹，重点是钱吗？而且，是盈利105万，连同我的差旅费也要成为其中成本，也就是营收最少在400万以上，入住率必须在85%以上。”
　　“还需要订单、流水、客户信息，别想帮我作假，有华居的财会团队和审计团队入场的。”
　　“我帮你动员圈子里的姐妹去体验？给你转化一些去申城的常客。”
　　“嗯，我打算在政府的背书站台下，推进互联网矩阵式营销，联动新兴的微博红人，不局限旅游发烧友，把对时尚潮流有把握的红人联动起来。”燕堇一脸认真，“对了，阿蓠，你不是很会做旅行攻略地图吗？各国攻略真的很详细又直观，目前这一板块的内容处于空白状态，你注册一个微博账号，把它们分享出去，也许会吸引不少人关注。”
　　江蓠眉心微蹙，“我那是给你做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好的内容一定可以做出旅游相关的账号，到时候帮我引流，好吗？”
　　江蓠惯不会拒绝撒娇的燕堇，尤其拉着自己娇滴滴的说话。算了！只要不露脸，一些背影照，也不算影响她的形象，点头答应了。
　　“行，有你帮我就踏实了~”
　　“嗯。”
　　等到八点多，温华熙送走了这批探望自己的同学们，身体的疲乏感浓重，可思维清晰。她拿出手机，查看之前写的《三问高校、中学、市场监督部门，女厕不合法的“捐卵广告”谁负责》新闻稿件，检查有无缺漏的地方。
　　九点多，罗萍回来了，就看见女儿在病床上认真操作手机，安静地看她。
　　温华熙好一会儿才抬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你去哪儿了？能不能帮我把桌板收起来，我想去厕所。”
　　“你这样怎么去厕所，不能动，用便盆吧。”
　　温华熙一脸震惊，“啊？不至于吧？”
　　罗萍内心好笑，明明还是个孩子，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
　　她把桌板塞到床尾，放下一边的活动扶手，“走吧。”
　　温华熙上完厕所回来，“妈，那我今晚洗澡怎么办？”
　　“不洗，你最少五天不能洗澡，腹部这么大一个口子，脚也不能碰水。”
　　孩子温华熙一脸愁容，“五天不得发臭了。”
　　“我给你擦擦身子。”
　　罗萍将病房关上，接来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给温华熙解开衣服，看着她那被纱布缠身的腹部，心里一阵心疼。擦拭的动作轻轻的，生怕扯疼了孩子。
　　温华熙心情复杂，她真的让罗萍承受太多。
　　罗萍幼时丧母、青年丧父、中年丧夫，如果让她晚年丧女，那自己真的是罪无可恕。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罗萍别过脸，把眼角泪水拭去，缓了口气，“一点都不疼吗？”
　　“不疼。”
　　“你帮我数数，我的白头发有多少。”
　　温华熙望着罗萍的头发，“对不起，妈妈。”
　　“说完对不起，还是要接着这么做是吗？！”罗萍语气带着愠怒。
　　温华熙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罗萍说中了。
　　罗萍给她擦腿部，“你爸以前也经常和我说对不起，说辛苦了。谁曾想过，已经避开了警察的职业，又让我养出一个正义先锋来。”
　　“可能这就是命吧。”
　　擦拭完身子，母女俩又不再对话，整个病房静悄悄的。直到半个钟后，有个病人办入住，就住在她们隔壁床位，这间双人间病房，忽然显得几分拥挤。
　　燕堇近10点又来，只是在病房外看看，发现多了一个病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当初自己怎么不送她去私立医院，起码有单人病房可以住。
　　可是，恐怕对方也未必愿意心安理得接受。
　　她的微信上收到温华熙1000元的慰问费，慰问程柳的。
　　这人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教条，可她又那么正直、勇敢，凭什么说她是普通人呢？
　　等保镖到位，燕堇才离开医院，再点击收下那笔碍眼的1000元。
　　次日，民警李贞带着自己的同事，一起过来给温华熙录口供，调查事情发生经过。
　　罗萍这会儿在场，温华熙也无法隐瞒她。就从卧底“彩虹天使”、“捐L女孩”等经历开始细细陈述，包括对陈滨、甘主任、阿北以及两位医生进行逐一讲解。在场几人听得的是胆战心惊，这居然是一名大学生的实际经历。
　　温华熙怕对方不信，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的《民生在线》的实习证照片，以及自己一些暗访素材。
　　“我相信你，这些资料我们需要拍照留底，请你理解。”
　　得到温华熙同意，李贞和同事一并做了证据留底。
　　最后李贞起身准备告辞，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如果后续有情况，我希望可以联系到你本人。还有，今后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们民警协助。”
　　温华熙眼前一亮，顾不得罗萍会有什么态度，赶紧加上李贞微信。
　　很好，她也有更多的同行支持者了。
　　罗萍看她们的社交，若有所思。
　　接下来两天，罗萍负责完温华熙的日常换药、吃饭、擦拭身体，有空就会外出。
　　是以燕堇来的时候，总碰上温华熙一个人在写东西。
　　“你倒是一个人悠哉悠哉的。”
　　燕堇这天下课就来医院，落坐椅子上，因为隔壁床位的病人出去检查了，她直白道，“‘捐L女孩’的方世磊、袁娇娥今天被抓了，加上之前林军，这会儿‘捐L女孩’一个都跑不掉。”
　　几天下来，温华熙状态好上许多，额头上的纱布拆去，只敷了药，薄薄一层的痕迹。
　　她轻轻颔首，“算是消掉一个隐患。”
　　燕堇不认可，“关键还是‘彩虹天使’。”
　　“也是。李警官和我同步情况，目前陈滨可能是她们锁定的目标。”
　　燕堇挑眉，“她这些也和你说？”
　　“我套话套的。”温华熙嘴角微勾，结痂处跟着微动，“她管我要了陈滨很多资料，尤其是我们早期和他沟通时的记录。对了，他应该叫陈兵，和攻击我的那个人可能是同村老乡，或者就是亲戚。”
　　温华熙所说的内容，燕堇的团队也查到了，现在就看看哪方找到这家伙的速度快。
　　燕堇眼神晦暗不明，“你想报复他吗？”
　　温华熙不太理解，“他被抓不就可以定罪了吗？”
　　果然。
　　“嗯，就是这个意思。”
　　燕堇可不会放任，她有报复心，可以光明正大处理，但必须按顶格判刑。尤其每次看温华熙的腿部和腹部，就让她不痛快。
　　温华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燕堇，“我想这两天投稿《江平日报》，你可以帮我打印后邮寄吗？”
　　燕堇看温同志真的是沉迷新闻调查到了极致，一身伤还要拼命，“非得这么着急吗？还有几天就能出院了。”
　　“乘胜追击~”温华熙抿嘴笑笑，“报社有审稿流程，趁着热度还没完全过去，让刚开学的学校对女厕的非法捐卵广告重视起来，是很必要的。”
　　“那你发我吧。”
　　燕堇最近不仅忙，也在调整自己的心态，她确定自己喜欢眼前人后，并不抗拒和她接触，甚至那股想占有她欲望似乎因为被看到，愈演愈烈。
　　爱情在她看来，可以作为生活调味剂存在，她乐于在大学期间享受图尔阿蘅所说的校园初恋。
　　当然，前提是解决眼前麻烦事。
　　她摩挲着温华熙的被褥，盯着温华熙手背上的留置针，“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
　　“出院之后住我家吧，等你复健恢复后，再回学校宿舍。”


第72章 承诺
　　温华熙也知道自己出院后是没办法住宿舍，不说宿舍楼要爬上爬下，最关键的是上床下桌她根本没办法住。可——
　　“别拒绝我，我有理由的。”燕堇看着她，心情莫名紧张，特意起身错开眼神，借着窗外一丝风声，隐藏自己不规律的悸动，“首先，我家是电梯房，一楼客卧你坐轮椅和后面复健都很方便。再者，这件事还没有彻底结束，哪怕陈滨又或者叫陈兵的落网，万一他还有后手，你我也仍然需要保镖护着，咱俩在一块也省得保镖分开保护了。”
　　“感觉还是很打扰，我可以出去租房子。”
　　“你出去租房子你妈妈不担心吗？而且——”燕堇眼神飘忽，“我们不是搭档吗？”
　　温华熙拧眉，“可如果我还参加新的选题调查，这不也给你造成新的麻烦？”
　　“以后不想和我搭档了吗？”
　　“那倒不是。”温华熙张了张嘴，没找到什么合适理由，“我和我妈妈商量一下，如果补贴你住宿费，你不要拒绝。”
　　“不行，用钱打发我，我觉得不合适。”燕堇也不能逼她太紧，“这件事发生不只是你有责任，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恩井市，也许一切会不一样。”
　　“不是的，是我非要以身试险，根本没考虑到对方的狠劲。”
　　“总之我们两个都有责任，让我也承担一点，心里好受一些，好吗？”燕堇看她，“等你好了，你有大把机会补偿我~”
　　温华熙察觉她眼眸温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好点点头。
　　两人还没有商量出出院细节，顿时听见一阵热闹声，一同看向病房门口。
　　没想到罗萍带了一位穿警服制服的女士进来，看她警衔标志，两条银色横杠和三枚银色四角星花，是市公安局大人物。
　　燕堇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罗萍难得挂上笑容，“燕堇好，华熙爸爸以前的领导过来看望她，不用拘谨。”
　　同时向舒延青解释，“这是华熙的同学，和她一起遇到这个事的孩子。”
　　舒延青觉得燕堇面熟，多看了她几眼，“你妈妈是燕总？”
　　燕堇微笑颔首，“您好。”
　　舒延青没有多的表情，淡淡一句，“华居最近给我不少压力啊。”
　　看燕堇只是笑笑，她也不追究，望向正在努力坐正的温华熙，“你好，我是舒延青，你爸爸的老同学，也是他的老上司。”
　　罗萍帮忙补充，“你们叫舒局长。”
　　“舒局长好。”
　　舒延青，燕堇想起来了，江平市公安局局长，海东省内首位市级女局长。
　　她是没想到，罗萍竟然有这样的人脉资源。看来温华熙要走的这条路，不会太孤独。
　　接下来是舒延青简单几句关心，关于温华熙这个案子，她早就因为华居集团的原因，清楚其中关系，只是没想到，温华熙是故人之女。
　　舒延青看了看眼前两位年轻人，对温华熙提醒道，“能利用自己的专业为社会公平正义发声，是值得坚持的事。但在你的羽翼还没丰满时，得学会借力打力。以后不要拿生命去冒险，你还有家人，记住了吗？”
　　温华熙点头，“学生受教了。”
　　舒延青不必客套，拿出手机，“以后可以寻求阿姨的帮忙。”
　　温华熙眼眸亮起，乖巧拿出手机添加对方微信和电话号码，这恐怕会是她未来的王牌。
　　燕堇注意到，舒延青用的是“阿姨”一词。
　　罗萍看着温华熙那副神情，叹了口气。
　　她知道舒延青坚持不婚，无儿无女，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中，一定会愿意帮助像华熙这样的青年人。
　　她给不了温华熙什么，只希望她不要再像这次一样，弄得满身是伤。
　　“这次市里打击买卵组织，‘捐L女孩’和‘彩虹天使’已经作为重点打击对象处理，专项立案很快会有结果，不用过分担心。”
　　舒延青没有留太长时间，简单慰问后，就跟着罗萍离开。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向罗萍眼神晦涩难懂，有一些心疼，又有难言的愧疚，“逝者已去，罗老师还是要过好当下生活。”
　　罗萍心头一颤，郑重点点头，“好，谢谢你。”
　　看着舒延青的车辆远去，内心终于平静，这几天的拜访总算有意义。
　　她还是找个饮品店坐会儿，给年轻人一些空间。
　　等罗萍再回病房，燕堇已经离开，隔壁床的病人正在卫生间冲凉，就只剩下温华熙一个人。
　　温华熙一见到罗萍，扬起笑容，“妈，谢谢你。”
　　罗萍走近，摸摸温华熙的发顶，“妈妈从来也不希望你做什么救世主，因为你爸，我们娘俩颠沛了十多年，我就想你能平平安安、平平凡凡，没有任何病痛、危险地过一辈子。以后，能成一个小家，有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安稳、幸福地过一辈子。”
　　她又叹气，“可你长大了，我又能阻拦你什么。”
　　温华熙触动不已，这就是妈妈梦想的家吗？
　　她拽着罗萍衣袖，“妈，除了职业上的渴求，其他我都无所谓。我以后一定会顾及安全的问题，你相信我。”
　　罗萍心疼她，终于上前轻轻搂着温华熙，“熙熙，妈妈只有你了。”
　　温华熙回抱罗萍，“我知道，我承诺，我会做一个平安的、平凡的人，让你安心。”
　　好一会儿，罗萍才道，“熙熙，你有点臭了。”
　　“今晚开始可以洗澡了吗？”
　　“可以。”
　　临温华熙出院前两天，深夜凌晨一点，燕堇在金门港码头旁的汽车里盯着手机。
　　空气中湿度很大，飘忽着蒙蒙细雨。
　　“燕小姐，抓到陈滨了！不过，警方的人在外围，您要是想带走他不可能，但对方好像知道我们用意，能给我们10分钟的时间。”
　　燕堇推开门下车，冒雨走向门口，由华居的律师带路。自己对华居法务部的成果是惊喜的，她们和保镖打配合，拿到各码头拉货人的线人情报，直接把想要随货船偷渡出去的陈滨给逮住。
　　人就被困在码头一间仓库内，燕堇跑过去，居然见到李贞和她四名同事站在门口外围，原来还没逮捕，怪不得给她走方便之门。
　　李贞瞥她一眼，小声道，“就剩5分钟。”
　　“够了。”
　　燕堇进去就知道为什么警方肯了，原来是她的人先抓住陈滨，只是后面被警方围了起来，算是由她的人帮警方抓住，给了她一个时间差。
　　进去就看见被张蔚岚和另一位保镖捆住的陈滨，他还是那副猥琐的样子。燕堇上去就是一巴掌，接着对准陈滨腹部位置踢过去，等人倒地，对准他的脚腕处猛踩几脚。可惜燕堇不是练家子，动作再狠，也造不成和温华熙一样的伤。
　　陈滨一阵哀嚎，“我只是让人教训教训，真的没有让他们杀人啊！”
　　燕堇泄完气，揪着他的领子问，“除了你，还有谁？！”
　　陈滨被打得眼冒金星，这会儿才看清楚来人，满脸奇怪，“受伤的不是你吗？”
　　不对劲！
　　“什么意思？！”
　　陈滨缩缩头，“我让他们给你点教训，你没事，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清楚点！”
　　“我找苏洋搞到你们真实的学校名，罗华是她女朋友，肯定先报复你啊！真没有其他人了！我就是听我老板安排，给你们找点不痛快……我就给了五万块，我一个打工的怎么敢让他们杀人！最多是泼硫酸！！真的！！”陈滨痛哭流涕。
　　五万块？最多是泼硫酸？！
　　苏洋的事燕堇已经知道了，没想到温华熙纯属被自己坑了，她就更生气了。
　　燕堇又踹了陈滨一脚，还没来得及下一步，警方突然踢门进来。
　　“警方办案！”
　　陈滨哭天喊地，“警察同志，她们打我！我要起诉她们！！”
　　几位民警擒住陈滨，给他带上手铐后，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李贞厌恶的眼神不加掩饰，但语气平稳又专业，“执法仪全程开启，如有异议可以等你到看守所提出上诉。”
　　“警察同志，我们实属见义勇为抓到疑似‘买卵组织’头目！”一向冷脸的张蔚岚举起双手，一副小学生报告老师姿态，“就是我刚刚报警的！”
　　李贞瞥她一眼，“跟我们回去一起录口供吧。”
　　张蔚岚颔首，不忘用眼神威胁陈滨。
　　不过就燕堇那点攻击性，对方连轻微伤都算不上，真要起诉，连500元罚款都不用。
　　燕堇指着随行律师，“这是我的律师，警方问话，可以找我的律师。”
　　“可以让她代回答，但也需要你本人到场。”
　　“好。”燕堇跟着去警局做笔录。
　　一晚上，她整个人气压很低，五万块就可以卖她们的命！硫酸啊！万一被泼到……不堪设想！
　　而且，对方第一个要报复的人居然是自己？！那为什么对方会把苏洋划在自己人范围，还得找苏洋好好问问，这个人到底隐瞒了什么。
　　这天晚上，温华熙也没有安生。
　　本来上午接待了院长和韩三乔的慰问探望足够疲惫，还要面对一个醉鬼！图尔阿蘅在她面前哭了一宿，嚷嚷着要在她病床下打地铺，最后罗萍又租了一个陪护床，把整个病房占得满满当当。
　　原是下午图尔阿蘅没课，和三五个同学溜出去喝酒，喝多了跑去找温华熙。
　　一进病房，冲着温华熙就是一句，“你喜不喜欢燕堇？！”
　　温华熙一脸懵，“为什么这么说？”
　　图尔阿蘅自顾自在絮叨，“你们两个一起经历那么多，经常待在一起，你说吧，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我们只是搭档，是朋友，你不要多想。”
　　紧接着，图尔阿蘅就蹲在那里哭，“真的吗？为什么不是我和她一起经历那么多，我和她就真的没有缘分吗？我还是跆拳道黑带……”
　　温华熙皱巴张脸，这都是什么事啊。
　　腹部愈合效果不错，但她仍然不能做大动作，“你过来点吧，我安慰你也要你自己过来。”
　　图尔阿蘅一边哭一边拉着椅子往温华熙身边去，“你说她干嘛要管家里的安排，做一个自由的野马不好吗？”
　　“自由你懂吗？无拘无束！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在乎谁的眼光，尽情遨游天地间！”
　　温华熙被她哭得、喊得脑瓜子疼，“我的家庭条件不如你呢，她要是在乎阶级，我和她连朋友也做不了。”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会喜欢注重阶级的人，人是平等的，不该分为三六九等。”
　　图尔阿蘅抹了把眼泪，结结巴巴道，“她，她也不是那种趾高气扬的人。”
　　听见图尔阿蘅又在为燕堇说话，温华熙觉得好笑，这人真的是对爱情很高期许。
　　不过，这点倒算是客观。
　　她拍了拍对方肩膀，“所以我和她会是朋友啊。”
　　“算了，你可以喜欢她……”图尔阿蘅声音小小的，她看似醉了，心里又和明镜似的，她好像感觉到燕堇对温华熙的不同，如果自己没办法被她喜欢，不介意让她获得真爱。
　　啊！她图尔阿蘅怎么那么伟大！她又絮絮叨叨起来，“有一种爱叫做放手！痴情种，我就是痴情种！！”
　　温华熙压根没听清楚醉鬼在呢喃什么，她努力挪动身子，准备给醉鬼倒杯温水。
　　图尔阿蘅忽然靠近温华熙，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吊桥效应吗？像这种共度生死关头的人，很容易产生感情……”
　　温华熙躲开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尤其酒鬼的气息扑面而来，实在不好闻。
　　她见对方不死不休的架势，只好说，“我不会恋爱的。”


第73章 同居快乐
　　图尔阿蘅瞪大眼睛，“啊？”
　　温华熙把酒鬼往外推开一点，认真解释，“调查记者揭露不公，注定是一条荆棘之路，我既然选择为民发声，就不打算和谁有过于深刻的关系。”
　　图尔阿蘅彷佛酒醒，揉了揉眼，“什么？！你单身主义？”
　　“不完全准确。”温华熙脑海里是孤苦的罗萍，缓了口气，“如果再面对危险，我不想让另一个人为我担心，所以，我会坚定独身。”
　　“就那么怕耽误别人啊？”
　　“嗯。”
　　负担妈妈的期望已经让她感到倍感压力，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会有另外一半，对方也要像罗萍一样孤单，承受害怕，甚至面对危险。
　　图尔阿蘅起身，“如果是一个很出色的女生呢？”
　　要是燕堇真喜欢她，不就只有悲剧收尾？
　　温华熙歪头，“你移情别恋了？”
　　“啊？！我和你是朋友啊！”图尔阿蘅眼睛瞪大，整个人快蹦起来，“谁要喜欢你，你那么没情趣！”
　　“嗯嗯。”温华熙忍不住一笑，就知道她在逗自己。
　　图尔阿蘅细细琢磨，其实燕堇那个眼神也未必是喜欢温华熙，温华熙除了对新闻调查有干劲，实际上完全不如自己啊！
　　她又怕伤了心温华熙，搭上她肩膀，“虽然你没情趣，但你比我要潇洒。这样说吧，你是那天上月，注定为逐日而去。”
　　说着说着，她又觉得温华熙可怜！这辈子都要奉献给事业，体验不了美好的爱情了！
　　索性酒精刺激大脑，情绪上头，直接把头埋进温华熙脖颈，哼哼唧唧哭起来。
　　等罗萍进来，就见到温华熙搂着一个大姑娘哭泣，让她是开了眼，自己女儿什么时候那么讨女生欢迎了？
　　温华熙用嘴型说着“她失恋了”，然后轻轻拍着酒鬼的背。
　　罗萍管不着，转身就给俩孩子腾地方。
　　这一宿交情后，温华熙被迫获得使用“阿蘅”专属称谓。
　　“从今天起，我也要投身于新闻事业！不要在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图尔阿蘅一副信誓旦旦样子，“姐这样帅吧？”
　　温华熙看着罗萍毫无反应，摊手，看来她妈都觉得这孩子疯了。
　　手机忽然一震，温华熙打开一看，是李贞发来的信息。
　　温华熙挑眉，“好消息，‘彩虹天使’的核心成员全部落网，他们承认是陈兵听从甘伟祥的安排，找同乡打手，计划对所有记者施以报复，不过才刚开始就落网。所以，危险解除！”
　　罗萍悬着的心放下，“那就好。”
　　“能判几年？”
　　“燕堇的律师说，除了法人有可能争取在三年到十年，其他一干人可能都在三年以下。”
　　图尔阿蘅一脸失望，“就这？”
　　“不过现在有教唆他人故意伤害罪，我现在被鉴定为轻伤二级，应该还会叠加两三年的刑罚。”温华熙忽然想起，“我得提醒他们，可能还存在拐卖妇女儿童罪，那些生出来但客户不要的代孕孩子，还需要警方进一步调查最终去向。”
　　说着，她就打电话给李贞，把这一情况再次和警方提及。
　　温华熙不知道的是，因为燕堇携华居集团的介入，又有市公安局严厉打击，不仅侦查阶段时间加快，快速推进审查起诉阶段，一般大几个月的定性的案件，竟被锁死在三个月内完成审判，11月中旬就完成一干人等的收监。
　　燕堇也在这次行动里，完成自己真正核心业务成员的组建。
　　直到温华熙出院当天，忙到飞起的燕堇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起身洗漱。甚至为此特地请了上午的假，在家认真梳妆打扮，把她标志性的蓝色眼影涂上，一身长裙，整体风格优雅又端庄。
　　出门前，还特地交代黄姐把家里收拾好，自己到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等她赶到到医院时，温华熙已经坐上电动轮椅，准备下楼办理出院。
　　“阿姨早。”燕堇和罗萍打过招呼，就看着温华熙，把花递给她，“温同志，尽早恢复健康。”
　　温华熙有些无所适从，这还是她第一次收人的花。她接过花束，带点变扭的羞意看她，“谢谢。”
　　然后，燕堇自然地从罗萍手里接过温华熙的行李箱。
　　罗萍看看自己拉着自己行李箱的手，再看看燕堇笑吟吟地陪温华熙聊天，心里升起几分怪异感觉。那份对温华熙的担忧似乎少了不少，兴许女儿能在江平市挣得一分天地。
　　三人一进电梯，燕堇拿出她周到的社交礼仪，亲切地问候，“阿姨销假了吗？今天一起去我家吃午餐再回去吧。”
　　罗萍同意温华熙暂住燕堇家休养，也有去对方家了解情况的想法，点点头，“那咱们待会儿去买点菜，我给你们做一顿。”
　　“我提前订了病号餐，下次再尝您的手艺~”燕堇笑吟吟，能离开医院这种压抑的地方，她的八面玲珑不是盖的。
　　就这样，罗萍、温华熙母女被燕堇几句话哄得找不着北，办完出院就跟着燕堇家的私家车走。燕堇还贴心地将自己的商务车后座拆掉一个，准备了轮椅上下车使用的踏板，怎么看都能把温华熙照顾得很好。
　　等到达燕堇家，罗萍实在瞠目结舌，家里豪华舒适不说，一顿饭更是营养又美味。
　　她心里打鼓，这孩子对华熙确实很好。
　　罗萍准备走的时候，她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在准备给燕堇的红包里，又补塞现金。实在是之前就准备了两千块现金，把钱包掏空也就只有两千九的现金，哪里知道对方的条件这么优渥。回头得给华熙转点钱，让孩子再买礼物补点吧。
　　罗萍递给燕堇红包，燕堇大大方方收下，还将准备好的几盒礼品双手奉上，反倒罗萍推辞几番。
　　温华熙看她们这社交，莫名想笑，“妈，你订的到底是几点的车票？”
　　“阿姨，您收下吧！”燕堇看罗萍正直的样子，恐怕温华熙的教条就是源于此吧。
　　罗萍无奈，只好收下。再推辞几个来回，时间就很紧促了。
　　“那熙熙就辛苦燕堇照顾了，有什么情况和我联系，阿姨晚上还要去盯学校的孩子们上晚修，就先走了。”
　　得了，温华熙对事业的执着也找到根源了，母女俩怎么都那么爱岗敬业！
　　“好的，您放心交给我吧！”
　　才送走罗萍，燕堇把门关上，转身特意对着她的温同志说，“宝儿，同居快乐啊~”
　　温华熙扶额，“你上课时间快到了吧？”
　　“总要给我的宝儿先录好指纹~”
　　“好。”
　　如果有人来问，和心上人同居是什么体验，燕堇只能回答，毫无体验。
　　她一整个下午都在上课，本想着当晚和温华熙一起吃晚饭，就被新团队拉着一起开会。等回到家时，温华熙已经入睡。
　　温华熙明天开始恢复上课，接下来各有忙碌，燕堇这周末还得飞申城，似乎和小呆子更进一步的接触和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该怎么追人呢？
　　燕堇向来是被追的，但那些招式她一个也没看上，怎么可能抄失败案例呢。
　　实际上，温华熙没有关房间门，燕堇就站在门外远远望着她。一旁的轮椅、伸缩拐杖都整齐放好，像她这个人，一板一眼。那次在病房跟着罗萍摸她的脸，才发现她右眼皮里有颗小痣，睁着眼的时候看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碰碰。
　　她轻轻呼出口浊气，还是没有很好的策略，自顾自回到二楼房间。
　　一早，燕堇就在餐桌前等温华熙。
　　“早上好。”
　　燕堇跟随温华熙的招呼声轻摆头，不由眼前一亮，这是她头一回见温华熙穿长裙。
　　黑色长裙，中间系了条掐腰腰带，裙摆微开叉的设计，非常酷飒漂亮。
　　唯一遗憾的不是站着，而是坐在轮椅，“早。你这条裙子很好看，是为了方便穿衣服吗？”
　　“嗯，裤子自己穿不了，裙子方便一些。”
　　燕堇没有插手她的自理，温华熙的骄傲她了解。
　　两个人安静地吃早餐，燕堇忍不住拿眼睛瞄她，以前就觉得温华熙吃饭像小动物，现在怎么越看越可爱。
　　温华熙咽下口中吃食，疑惑问，“怎么了？”
　　“看你可爱~”
　　温华熙稳住心神，还是挺佩服社交达人毫不走心的话，她想她这辈子都做不到对任何人都说话黏黏腻腻的。擦过嘴巴，端坐着打趣燕堇，“你从小就接受王熙凤式的教育吗？”
　　温呆子居然主动和自己聊新闻调查以外的事，燕堇不紧不慢应答，“如果非要说八面玲珑，我就不能是薛宝钗吗？”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温华熙转动轮椅方向，“是薛宝钗也很好。”
　　燕堇今天特意垮上新背包，跟着她身旁，“你觉得你会是林黛玉吗？”
　　温华熙注意燕堇背的是自己送的那只，眉头不自觉舒展。
　　在和燕堇一起在电梯间等候，含笑问她，“我看着像悲伤感秋的人吗？”
　　“你是这样注解林黛玉的吗？”燕堇回忆林黛玉有关诗句，“她可是写下‘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西边上浣纱’的人，在别人笑东施效颦时，就能以‘见贤思齐’视角看实干家，我认为林黛玉也是那顶尖有追求的实务派。只是多了一丝对生命的悲悯，我觉得像你。”
　　“看来你是坚定的前四十回读者，那我接受你的解读。”温华熙抿嘴笑，一大早两个人一来一回以诗作喻，怎么有股文人酸味。
　　燕堇帮着放好踏板，让温华熙顺利上车，“你知道红学中，都说钗黛合一，你觉得呢。”
　　温华熙双眸亮晶晶地看她，“嗯，一对双璧，脂砚斋说的。”
　　燕堇嘴角难掩笑意，心像泡在蜜糖罐子里，“到了和我说，司机到时候会给你送餐，要是我中午不忙，我们一起吃。”
　　她没有和温华熙同乘一车，接下来她要为申城的项目全力以赴，放学的时间和温华熙未必重合，得自己开车上学。
　　“好，微信联系。”
　　车辆起步后，温华熙才拿出手机。
　　她说不上来最近是什么感觉，之前在医院还能因为每天要接待不同人，看似休养，实际脑子不停歇。可所有人都散去，尤其是罗萍走后，她就有了真正大把的空闲时间。她忍不住捂上心口，这两天和燕堇相处时，偶尔过快的心率让她没办法否认，她好像知道图尔阿蘅说的吊桥效应是什么了。
　　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得让自己忙一点，尽快调整好状态。
　　打开微信，下滑到住院期间被她拒绝见面的赵珂，“赵珂，我今天返校了，你下班可以来海传找我，我请你吃晚饭。”
　　从暑假就不再称呼赵博士了，再看赵珂对自己的称呼，她的朋友们怎么都喜欢逗自己？


第74章 社团危机
　　卢丹从温华熙朋友圈晒出学校教室的图，得知她今天回归学校，赶紧在社团群里组织大家中午开会，这次不安排在楼上团办，贴心地改在一楼舞蹈室。
　　考虑时间紧张，中午温华熙没和燕堇共进午餐，简单吃过就到舞蹈室，人倒是齐整。
　　“华熙，你这身要不要那么酷，还坐着轮椅，绝了！像个隐世高人。”图尔阿蘅最近也换了新造型，给自己搞了一身汉服，别了个武士头型，潇洒依旧。
　　关倡打量她，“你不也一副穿越风？”
　　图尔阿蘅用手虚空做了个挽剑花姿势，“我这是为了换心情才改的风格，做一个断情绝爱的侠者，为世间鸣不平！”
　　温华熙停好轮椅，抬头看他们，“我希望腹部伤口快点长好，尽快开始复健，出行能方便一些。”
　　苏洋想帮忙的手又止住，屈了屈五指，“华熙，你现在住在燕堇家？”
　　关倡一脸好奇，“她家在哪儿啊？”
　　“嗯。目前休养期借住在她家，地址我不太方便说，请理解。”温华熙也没有藏着掖着，只是看关倡那副八卦样子，莫名生出几分抵触。
　　图尔阿蘅听完，心里的酸味浓烈。
　　她的目光从温华熙腿部扫过，主动出言转话题，“别聊那些了，学姐不是说找大家是大事吗？”
　　卢丹见她们终于叙旧完毕，正色道，“在群里我不好直接说，前天韩老师私下和我说，他要解散社团。”
　　“啊？”
　　“真的假的？”
　　“我们社团不是才成立不到半年吗！”
　　“准确说，才三四个月。”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温华熙，显然和这次出事脱不了干系。
　　温华熙皱眉，“我们不可以拒绝解散吗？”
　　“这个事估计把院里的领导都吓够呛，早说让你们不要做那么危险的选题了，最后啥也没有！”关倡一副事不关己姿态，“就问，能给我们出实习证明吧？”
　　“韩老师也太怂了吧！”图尔阿蘅实在是不爽。
　　苏洋一脸苦相，看着温华熙道，“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
　　卢丹叹气，“校团委组织部让我今天下午和她们沟通，我估计就是这个事。”
　　“这么快？！”图尔阿蘅面露担忧，“简直是算好日子了。”
　　恐怕就是在等温华熙出院返校，赶紧解散她们。
　　“我不希望被解散。”温华熙态度坚定，“这个社团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我会找韩老师再谈谈，全力争取……”
　　忽然一个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她们的讨论，所有人顺着铃声看过去，是苏洋。
　　苏洋指了指门口，就出去接电话了。
　　温华熙继续道，“卢丹学姐，辛苦你和组织部那边拖延几天，我一会儿就联系韩老师。”
　　关倡质疑，“如果劝说不动呢？”
　　“如果韩老师不肯，我还可以联系思贤姐，联系《民生在线》的制片主任，总有办法的。”温华熙不能接受社团解散，既然缘由在自己，必须由自己去争取。
　　“我支持华熙！我也不同意解散！”图尔阿蘅拍了拍温华熙肩膀，“我可以陪你去。”
　　卢丹颔首，“拖延组织部的事容易，估计我们也要找院长沟通，给学校一点信心。”
　　关倡看她们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自己也没想解散，跟腔道，“我都可以，你们看需要我怎么配合，我尽量配合。就是，哪怕不成功，也别忘了让《民生在线》给我们开证明，我们上学期付出的可不少。”
　　卢丹瞥了他一眼，“这是小事，问题不大。”
　　等苏洋回来，所有人又看向他，等着他表态关于解散社团问题。
　　苏洋不明所以，以为是问他电话的事，挠挠头，“南湾区南谷街派出所找我了解点情况，韩老师也在。”
　　“韩老师也在？那我也去，可以吗？”温华熙紧忙道，“正好燕堇家的车可以送我们。”
　　图尔阿蘅举手，“我也可以跟着去，和华熙一起打配合正合适。”
　　苏洋疑惑，“打什么配合？”
　　卢丹：“她们找韩老师争取不解散社团的事，那关倡和我去找组织部沟通。”
　　苏洋的心稍微安稳，他看着温华熙腼腆一笑，“我都支持你的。”
　　关倡搭上苏洋的肩膀，一脸八卦地笑他那点心思，才冲着卢丹答，“行！”
　　出发前，温华熙把情况同步给燕堇。刚开完线上会议的燕堇正好下午两节没有课，也提出跟着去，不过她是自驾过去，最后四人前后脚到达南湾区南谷街派出所。
　　车刚停稳，苏洋主动把踏板摆好，正准备伸手给温华熙搭把手，被温华熙拒绝，她操作电动轮椅还是轻松的。
　　苏洋讪笑，“你操作得很溜，如履平地。”
　　“是设备好。”温华熙礼貌答。
　　这个轮椅还是燕堇帮她找的，罗萍花钱买下，价格不低。
　　图尔阿蘅看苏洋那副样子，实在忍不住在旁边笑。苏洋表现得足够明显，偏偏温华熙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吾辈楷模。如果不是一下车，就看见燕堇，她的笑容可以挂得久一点。
　　唉！潇洒的浪子，你看见燕堇怎么还是那么伤心……
　　燕堇瞧见图尔阿蘅也有点尴尬，温华熙也没和她说清楚同行的还有谁。
　　她只能礼貌点头，尽量避开和图尔阿蘅相处。至少近期一个月，两个人还是得少碰面的好。
　　李贞特意来门口接待她们，“好久不见，同学们。”
　　互相打过招呼后，李贞让她们在大厅等候，和另外一位男警察带苏洋进询问室。
　　刚在办事大厅处理事情的韩三乔，一个转身就注意到她们了。
　　见她们走近，他先发制人，“你们还有半个钟就上课了，过来这边干嘛？”
　　“韩老师好，您现在方便吗，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要解散社团？”温华熙也不绕弯子，“这次被袭击应该属于意外，现在也已经妥善处理，解除危机。我想，对于我们的学习和社团来说，可以恢复正常运转。”
　　图尔阿蘅帮腔，“对啊，韩老师！我们都没所谓的，华熙的家长也没有怪学校和社团嘛。”
　　韩三乔扫视她们，莫名其妙就被她们围起来了，一群小鬼真幼稚。
　　他像是不经意，抓了抓自己腹部位置的痒痒，“温华熙，你身上的伤不疼了？”
　　温华熙听出他言外之意，直言道，“有牺牲在所难免，我知道我这次确实有很多错误的地方，也吃了鲁莽的恶果。但，您不能否认的是，这次也帮警察抓了逃犯，给我们也消除了不少隐患，不是吗？”
　　“你倒是会给自己戴高帽。”韩三乔打了个哈欠，“这么和你们说吧，我很欣赏同学们，也很喜欢你们。但我最近的工作量增多，无暇顾及太多事，也就带不了你们社团。你们院里的领导也非常理解。”
　　他顿了顿，“既然是因为我而创办的社团，我忙不过来要关停，有什么问题吗？同学们？”
　　这确实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温华熙皱眉，“韩老师，我们并不是想忤逆您，是真心希望可以继续参与新闻调查，为《民生在线》提供更有价值的民生选题。”
　　燕堇挑眉，温华熙现在说话倒是会抓重点了。还会精准找到对方核心利益点，不错~
　　她帮忙补充，“韩老师，我也想继续支持我们学校的民生新闻社，您也看我这个编外赞助商的诚意上，继续带带她们吧？”
　　“是啊，韩老师，我们是真心实意感谢您带我们入行，给我们提供培训、资源，我们也获得很多实战案例和成就感，希望接下来可以跟着您继续学习。”图尔阿蘅赶忙搭腔。
　　三个人从三个不同角度都给了很好的发言，可惜韩三乔不为所动。
　　他从腋下拿过几份文件，在她们面前挥了挥，“我没有骗你们，我今天来派出所也是来干活的。这个事已经过了你们院里的会议，我忙不过来是客观事实，没辙的。”
　　说完，他看着围着他的三个学生，眼神瞥向在等他的民警。
　　她们仨没有理由留人，图尔阿蘅侧过身子，让韩三乔离开。
　　等人走后，几人面面相觑，实在出师不利。
　　图尔阿蘅叹气，“看来韩老师是铁了心的！”
　　温华熙咬牙，“那我找思贤姐吧，就这样放弃，我不甘心。”
　　燕堇看温同志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希望不会影响她康复。
　　她搭上温华熙肩膀，轻轻摩挲，“我们先去那边坐会儿，等苏洋出来再说。”
　　燕堇再次看向旁边询问室，对于苏洋被传唤，她心里有数。
　　但她更为好奇的是，苏洋到底和彩虹天使有什么秘密。毕竟那天晚上警察没有和她多透露什么，简单做完笔录就让她离开。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她还没办法和温华熙细细讲陈滨说的那些话。
　　几人才到休息椅落座，没想到又遇温华熙的老熟人。
　　一头金棕色中短发的女士，比正在思考的温华熙反应更快，两步并作一步，一下子冲在她们面前。那人半弯着腰，上来就用双手捧着温华熙的脸，“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第75章 韩老师
　　这一声“小朋友”直接打乱温华熙的思绪，她对上来人眼神，不适应地向后退，“赵珂？”
　　燕堇眼眸一凝，忙不迭上手拉开对方，“华熙有伤，你压着她了。”
　　“啊？”赵珂只好退身，她一身白大褂，一看就还是在工作状态，“小朋友，你都伤哪儿了？”
　　图尔阿蘅的姬达疯狂在响，眼前人百分之两百是姬佬，看样子还是对温华熙非常上心的。天啊，她是来见证温华熙的修罗场的吗？
　　额？
　　她下意识看了眼燕堇，总觉得不对劲，“她脚腕、腹部、额头都受伤了。”
　　赵珂心疼道，“怪不得死活不肯让我去看你，怕姐姐伤心啊？”
　　温华熙发现赵珂怎么比往常语气还要不正常？！明明暑假实习的时候还经常吐槽她，哪里有今天这么浮夸！
　　她忽视过分熟稔的调调，给她们互相介绍，“这是《民生在线》合作实验室的研究员，赵珂赵博士，这两位是我们民生新闻社的成员图尔阿蘅和燕堇。”
　　赵珂这会儿才看向旁边两位，大方伸出手，“久仰大名。”
　　燕堇感觉到被挑衅，她主动搭上赵珂的手，“好久不见赵博士，纤姿堂事件我和华熙一起和您见过面。”
　　“不过，我不是民生新闻社的成员。”她刻意停顿，直视赵珂“我是她的朋友，燕堇。”
　　两人很快松开手，磁场的问题让她们霎时间察觉对方的不友善。
　　赵珂揶揄道，“怎么——你，也是？”
　　燕堇一贯不喜欢很强侵略性的人，她笑吟吟道，“我们确实也都是过来办事情的，没想到遇到您，您是和韩老师一起来的吗？”
　　“您？不用这么客气，和我的小朋友一样叫我赵珂就可以了。”赵珂敛了敛笑意。
　　我的小朋友？燕堇幽怨地看了一眼温华熙。
　　图尔阿蘅感受燕堇和赵珂二人气场分明有火花飞溅，不会真的如自己所想的吧？
　　她和赵珂握握手，低声问，“赵珂——姐，你也喜欢女孩子吧？！”
　　“嗯。”赵珂颔首，礼貌收回手，“不要叫我赵姐就好。”
　　图尔阿蘅笑，“珂姐，珂姐，这样可以吗？你叫我阿蘅吧！”
　　“好的，阿蘅。”
　　“哈哈哈爽快人！你就是阿蘅最好的科研朋友！”
　　温华熙看她们在自己的头顶社交，才反应过来，她身边最善社交的三个朋友现在聚集，每个人性格又有明显区别。
　　扫过阿蘅和赵珂，对上燕堇视线——她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温华熙调着轮椅往后退，才能尽力平视她们，“在警局不是很方便细说，既然大家都是来办事的，不然等办完事再交流？”
　　赵珂抱胸，“还不是给你们的美容院调查事件收尾，今天恐怕要加班了，明天再找你吃饭。”
　　说完看向另外两位，“有空再约你们一起聚餐，我找她是有点私事。”
　　明天，燕堇要去申城出差，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被动呢。
　　图尔阿蘅要是看不出赵珂的意图，就不该自称爱情自由派大师了。怎么温华熙这个无情的理想主义者，桃花运那么旺！？
　　她提溜着眼睛，“私事啊，那确实比我们这些公事的重要。”
　　燕堇更把怨气投向温华熙，这人到底和赵珂有什么私事？之前不是说暑假就只是找她调研而已吗？
　　“好的，辛苦赵珂了。”温华熙也明白，韩三乔说忙应该不是假的。
　　她指了指赵珂身后的韩三乔，提醒道，“韩老师叫您了。”
　　赵珂转过身打个招呼，就故意靠近温华熙，余光瞄到燕堇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哦？那她更要动手，上前轻轻捏温华熙的脸颊，“那小朋友，明天见。”
　　温华熙没有想到赵珂会动手，躲也没躲成，索性乖乖说一句“再见。”
　　她腹诽，明天得和她私下说说，不许再叫自己“小朋友”了，网上叫一叫，她能无视，当面说怎么那么怪异呢？
　　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受伤的脚腕都要忍不住蜷缩了！
　　“各位再见。”
　　“拜拜！”
　　“再见。”
　　等人走后，图尔阿蘅一脸坏笑地看温华熙，“华熙，你说找珂姐帮忙游说韩老师，有可能吗？”
　　温华熙倒是心里排演过，“没可能，赵珂的工作不是韩老师的上级，和她说的意义不大。”
　　“那她找你干嘛？”燕堇忍不住问。
　　温华熙笑得有点无奈，“我之前找她帮忙做调查，还欠她两顿饭。不过，她一般还会教我一些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
　　真是一位难以招架的前辈姐姐，还得想想请她吃什么合适。
　　难怪温华熙一个暑假过去，说话、处世都更进一步了。原来以为是自己的点拨，没想到她的好姐姐不少嘛！
　　燕堇心里的酸味很不好受，前有苏洋，后有赵珂，这位呆子知道别人对她的意图吗？
　　图尔阿蘅看看燕堇毫不遮掩的表情，再试探性地点点火，“两顿饭啊……姐姐好啊！拉子最恋姐了！”
　　燕堇的脸彻底黑了，得了，图尔阿蘅验证完成。
　　怎么偏偏是温华熙啊！
　　自己愿意成全燕堇，可看温华熙满脑子都是社团的状态，她是完全不质疑温华熙那天说的话，看来，燕堇注定也要和她一样！
　　哎！该不该和她透露温华熙的心思呢？还是，得让她撞撞南墙？
　　等苏洋出来，她们三人就迎了上去。
　　这会儿李贞的眼神有点古怪，她看苏洋半垂着头，按约定帮他和众人解释，“因为涉及一些苏洋的隐私，就不详细和大家说过程。我们能确定的是，确实是从苏洋这里泄露了你们卧底调查的信息。但由于不是他主观意愿协助对方报复，也不构成伤人事件的关键性责任，如果伤员想追究他的民事责任，可以由你们自行协商处理。”
　　隐私？燕堇打量苏洋。
　　温华熙倒是有另一疑惑，“那告白墙上又是什么情况？”
　　李贞答她，“在告白墙上的资料，并不是‘彩虹天使’发的，是‘捐L女孩’那边发布的，且发了几所高校作为排查你们的信息，实在是碰巧撞上了。”
　　随即，苏洋向温华熙、燕堇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可以做一切能补偿你们的。”
　　言毕，几滴眼泪就顺着他的头落在地面。
　　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让几位女士面面相觑。
　　温华熙叹了口气，“也是怪他们要报复我们，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谨慎一点就好。”
　　苏洋没有抬头，仍然是鞠躬状态，明显是等燕堇的原谅。
　　“不方便讲细节吗？”燕堇看向李贞。
　　李贞扫了眼苏洋，摇头答她，“抱歉，涉及公民隐私，不能说。”
　　办事大厅人来人往，几个呼吸的停顿都让人汗流浃背。
　　燕堇蹙眉，其实照“捐L女孩”的方法，要找到她们也是早晚的事，所以苏洋泄露给“彩虹天使”无非就是让这个报复更早到达而已。虽然不爽，但这件事终究得翻篇。
　　她眼神落在温华熙的脚腕处，“这一次我能原谅你，但你不能再有意外出现，这对同伴造成的伤害代价太大了。”
　　苏洋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坚定道，“我知道！我深刻反省自己。同时，我欠你们一次人情，今后只要用的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加倍偿还你们的！”
　　实在没想到，这一遭无功而返，四人悻悻告辞离去。
　　李贞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啧”一声，不好评价苏洋会不会是温华熙团队今后的雷。
　　同样是卧底调查，一个大高个居然被对方拿他捐精视频威胁，竟然真把成员的信息出卖。还天真以为对方会放过他们，殊不知，对方解决完燕堇，下一步就是他。
　　可年轻人在里面哭着求警察保密，本来就涉及公民隐私，她没办法说什么。
　　但愿，这帮同学后续能一切顺利吧。
　　苏洋心疼地看着温华熙操作轮椅上车，他分明求对方一定要放过自己和温华熙，燕堇有保镖傍身不怕，一定会抓到那些报复犯，毕竟他们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对抗得了！
　　偏偏没想到，温华熙会是被报复最严重的人。
　　自己今后一定不会再让她受伤，他发誓！
　　傍晚，温华熙下课后没有回燕堇家，她按约好的时间和杨思贤通电话。
　　几句寒暄后，温华熙把原委简单解释，就提出诉求，“所以，想请思贤姐可以帮忙，无论是暂停对我们社团的关闭，还是邀请您一起作为我们的指导老师，本质我是想保留我们社团参与新闻调查的机会。”
　　电话那端的杨思贤叹气，“我肯定不介意帮忙，问题是现在台里因为市女子医院的事，对赞助企业和负责商务的同事都有很多约束，导致站队局面更加复杂，你理解什么意思吗？”
　　温华熙摇头，才意识对方看不见，出声答她，“不太理解。”
　　“现在搞新的选题调查，不算革新政绩，所以上面想暂时搁浅。加上你的事，让老韩又是挨批又是扣工资的，他提前和我说过，让我不要插手你们的事。”
　　“就这样放弃吗？《民生在线》不需要更多有意义的新闻选题了吗？我……”
　　她还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杨思贤似乎在轻拍咳嗽者的背部，悉悉索索的声音，让温华熙不知道该不该收线。
　　整整三分钟后，咳嗽声渐小，她才询问，“思贤姐？”
　　“你们社团几个人？”
　　声音很熟悉，是韩畅！
　　温华熙压抑不住激动，“韩老师好，我们民生新闻社目前只有5个同学，可是我们在成立的两个月里，已经完成了公平秤、买卵组织调查的选题调查，在社团成立前，也完成过一次美容院烂脸产品的调查，是非常诚心想参与社会民生问题的新闻调查！”
　　“你是社长？”
　　“不是的，我这学期才大二，社长是我学姐，她是大四的卢丹。”
　　“他们也和你一样，想坚持下去？”
　　“对！”
　　“那我帮你们。”
　　她话音落，咳嗽声又起。
　　温华熙知道韩畅身体情况，她也有点担心，“您的身体方便吗？”
　　那边稳住状态后，轻笑答她，“给年轻人扫点障碍还是可以的。”
　　温华熙猜测韩畅是找台里领导，具体怎么操作她不清楚。只是过一个周六日，竟然就解决这件事。甚至，韩畅亲自来参加她们社团的会议！
　　韩畅那股浓烈的药膏味，承载温华熙对前辈的全部记忆。


第76章 熙熙
　　“你请赵珂吃什么啊？”
　　温华熙点开燕堇的语音，有些莫名其妙，燕堇居然好奇自己请客情况，难道是提醒自己也要给她准备吗？可是，自己每天在她家吃黄姐做的饭，还需要请她到外面吃吗？
　　妈妈让自己给她送礼物，又要送什么好呢？
　　温华熙一个头两个大，取好邮政寄来的稿费和新刊登的报纸，才算缓解这种头疼的社交难题。
　　还是新闻简单。
　　她拆开包裹，意外发现比往时多一封信，内容是用电脑文档编辑好，打印出来的。
　　信笺不长，首先是对“罗熙”多篇稿件的认可，紧接着邀请在A8版面作为近期江平市政府发布的108项民生政策清单的时事评论员，关注各项清单政策落地。进一步希望获得她固定时间的供稿，具体在电话或者是线上沟通，落款人是《江平日报》编辑部副主任方雨定。
　　温华熙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江平日报》投稿到被邀约时事评论员，她会成为既是调查记者，民生记者，以及政法记者吗？
　　为民生、论时事、评政务——她好像有更清晰的职业发展方向，以及，更有目标性的供稿思路。
　　她拿出手机，添加对方的微信。
　　见面还是算了，她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多做一些实事。
　　不得不承认，燕堇提的笔名方法太棒了！对方完全不会考虑“罗熙”只是一名大学生。所以，《江平日报》会把她误以为海传的老师吗？
　　想着，温华熙就抿嘴笑起来。
　　忽然，手机震动。她点开一看，不是方雨定，是燕堇的“？？？”
　　哎！忘了回复她了！
　　温华熙打字：牛扒，赵柯点餐了。
　　刚想放下手机的手停住，燕堇秒回。
　　再看燕堇的信息，她本来想点转文字，但还是点下语音播放：“哦，某位同志什么时候可以请我吃烛光晚餐呢~”
　　温华熙耳朵泛红，怎么听出一股撒娇意味，她鬼使神差又点下语音条，燕堇娇滴滴声音再次播放一遍。第三次想播放时，她忽然怔住，敛起情绪后不再播放。
　　她编辑着“你回来就让黄姐做”，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删掉，再重新打字发送：好，看你时间方便，我请你。
　　接着打开手机摄像，拍下方雨定的信笺，以及自己登报的文章，分享给燕堇：我的文章又登报了，等你回来，和你一起庆祝。
　　再看手机顶部时间，赶紧操作轮椅到餐厅。
　　幸好赵珂还没到，她找了个靠窗位置的卡座，叨扰店员搬走一张椅子，让她直接以轮椅入座。认真点好餐食，才下单，赵珂就不紧不慢走过来。
　　“小朋友，点好了？”
　　赵珂落座，毫不客气扫码查看温华熙都点了什么。
　　温华熙点头，“你还想吃什么吗？”
　　“够吃了，我需要大量优质的蛋白质，来补一补我最近辛苦的加班。”
　　“好的，今天您又打算和我讲什么厚黑学故事？”温华熙做好了来上课的准备。
　　厚黑学故事，赵珂扬眉，这位小朋友总结起来一套一套的。
　　“小朋友你倒是自觉，在听姐姐讲课之前，麻烦你详细汇报一下你这一身伤的细节。”她把倒好的温开水推向伤员，“我不想听第三方那些夸大其词的话。”
　　看来赵珂从韩三乔那里听了一部分，但不满意。
　　温华熙叹了口气，“说是没问题，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朋友’，之前不是‘小同志’吗？”
　　“你在微信上不是挺乖的吗？”赵珂撇了撇嘴，“有人不同意吗？”
　　温华熙扶额，“我十九岁的人，被叫‘小朋友’很羞耻。”
　　“我比你大9岁，不就该叫你‘小朋友’吗？”赵珂一脸坏笑，“又不是叫你‘宝宝’，还是你想被我叫‘宝宝’？”
　　温华熙投降，“放过我吧，我听‘小朋友’怪怪的，换一个吧。”
　　赵珂眼眸沉了沉，“真不是因为别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你说，‘好姐姐，我求求你了’，我就答应换一个。”
　　毁灭吧世界，她是成年人了，可身边的人那么幼稚呢？
　　温华熙双手捂脸，“我认输，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赵珂笑得花枝乱颤，就差捶胸顿足，一个这么认真的小孩怎么那么可爱。
　　恰逢店员上菜，暂停了这个荒谬的过招。两个人也不纠结，准备先用餐。
　　不巧，温华熙手机又一个震动。她顺手打开一看，是燕堇的信息，直接转成文字：我从申城回去你和我分享，不！晚上和我视频分享。现在，我想看看你吃什么，拍给我看看~
　　温华熙无不可，猜测燕堇是不是考虑也要选这家？趁着自己还没吃，对着自己的餐盘，拍了两张照片发过去。
　　赵珂纳闷，温华熙和她一样，很少吃饭的时候拍照，倾身探头问，“发给谁？”
　　“朋友，可能也想来这家店吃饭。”
　　“哦。”
　　两个人安静吃完西餐，对海传这家平价西餐厅作出了不错的点评。
　　餐后，温华熙开始讲述这次遇险的前情和发生时细节，赵珂的问话和警方差不了多少，基本把细节了解透彻。
　　赵珂听完，神情不减严肃，“原来都是和‘买卵组织’有关，那，你暑假时问我的那些，又是什么情况？”
　　温华熙恍然，对方难道以为自己遇险是和她有关？
　　“那些就只是一个简单的调查。”
　　“不要给我打马虎眼，老韩说你们《民生在线》压根没有做这些调查。”赵珂严肃叮嘱，“不要做一些危险的事。”
　　温华熙摩挲手指，看来瞒不了赵珂，她试探问，“您没有和韩老师透露什么吧？”
　　“你又没有和我透露什么，怎么，怕揭你老底了？干什么坏事了？”
　　“那倒没有。”温华熙犹豫几个呼吸，“您不要对外说，可以吗？”
　　“你说说看。”
　　温华熙无奈，只好把自己以“罗熙”身份供稿《江平日报》的事抖落。
　　这下子，第二个人知道了。
　　她认真看向赵珂，“希望韩老师那边不会知道，不然，我怕是对社团的重启，会有出现节外生枝的可能。”
　　赵珂不答，反问她，“你有哪些可爱的小名？”
　　“小名？”
　　“昵称也行。”
　　“大家都叫我华熙。”温华熙看出赵珂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喃喃，“我妈会叫我熙熙。”
　　“那我以后也叫你熙熙。”赵珂不给温华熙拒绝，“这样我就会帮熙熙守住秘密。”
　　说完，她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送给熙熙的礼物。”
　　温华熙抿抿嘴，“礼物就……”
　　“就是一支钢笔，实验室组团买的，我觉得很好写，也非常适合你日常用。”赵珂拆开礼盒，“你不让我去探望你，总要让我一表关心的心意吧。”
　　温华熙认出钢笔牌子，确实不算太贵重，回头回礼也不难。
　　她拿过钢笔，“那谢谢你了！正好我顺便采访您对几个民生问题的看法，方便吗？”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既然你能在《江平日报》用笔名去完成新闻调查，其实在电视这边你可以考虑转个方向，也是两不误。”赵珂认真道，“露脸的记者工作种类有很多，比民生调查类的安全很多。”
　　温华熙似在思考，没有接话。
　　赵珂挑眉，“比如和我们实验室合作的那两个科普节目，也有一个记者全程跟进，你可以来做她的实习生，体验一下。”
　　温华熙浅笑，“我可能对民生问题有一些执念，但我会努力让自己安全完成每个挑战。”
　　看来不容易说服，赵珂也不急着一次性就完成，她看着温华熙最新的登报文章，“再登报了请我吃饭。”
　　只要有见面机会，总能让她往更安全的岗位引。
　　“好。”


第77章 恋爱技巧
　　燕堇周日傍晚回到江平，难得能在家吃晚饭，可她的温同志和舍友聚餐，瞬间没有任何胃口。她也不闲着，先黏黏腻腻给温华熙发去语音“我回来了，好想你啊~”，就约江蓠一起赴社交场上的姐妹淘之约。
　　虽说不喜欢，但燕堇偶尔会参加这种纯粹奢靡的社交活动。尤其是从她大学开始，被朱澎盯紧过小半年的名媛社交活动。
　　不是马家千金生日，就是刘家姐妹乔迁，一群富二代总是能找到由头吃吃喝喝玩一圈。
　　原来觉得无聊，都是打发式社交，玩的就是虚情假意。当然，富二代的圈子很多，有继承者圈子，还有所谓独立拼事业类的，有姐妹淘类的，以及各式各样主题的吃喝玩乐。
　　可笑的是，本来热爱麻将局，或□□的，最近因为长辈在谈某位领导人喜好玩掼蛋，整个圈子都风靡此类游戏。想及此，燕堇不由一笑，如果是温华熙评价这群跟风游戏的主儿，又会是怎么一板一眼地批判呢？
　　不过，最近她有社交目的，既要为项目铺路，也要筛选可用资源。虽然这群富二代不怎么靠谱，但一个圈子的资源用也用不完。
　　另外，今天这场聚会还有一个特殊的目的——她得向靠谱的人取取经，怎么追女孩子。
　　简单捯饬自己，就拎着温华熙送的包包出门。
　　今晚去的是林照瑜组的局，就在她的私人会所里喝大酒。燕堇原是不打算凑这场热闹。一则是想和温华熙吃饭，二则是林照瑜口碑一般，男女通吃实在不是她想取经的对象。
　　可转念一想，身边这群千金的情史像林照瑜这样坦荡的真不多，尤其和同性有接触的她更是不知道。以前自己不喜欢和她们议论爱情的话题，现在想来，自己那是性向不同，压根不想多听。
　　这样一合计，林照瑜居然是首选。
　　燕堇一到场，先和众人拥抱打招呼，熟不熟悉不好说，场子得保持热络。
　　才松开最后一个朋友，被人眼尖地打趣，“哟~燕堇，新包包啊。”
　　燕堇大方展示，“漂亮吗？”
　　坐在沙发的江蓠也关注过来，和燕堇伸手讨要，拿过来端倪，“质感不错，没看见logo，是iside的吗？”
　　旁边朋友吐槽她，“老是在学校里背低调款。”
　　燕堇不在意她们追求品牌的心，不动声色把包拿回来，“不是~反正我挺喜欢的。”
　　其他人起哄，“第一次听你说喜欢什么，你有情况！”
　　燕堇眼眸亮亮的，“没有啊，真的有话，肯定第一时间和你们分享~”
　　江蓠猜测燕堇就是为了推她的项目来的，主动递话茬，“燕堇，你最近都这忙华居的无人酒店项目吧？有什么体验给姐妹们安排一下，年底申城的乐迪园开业，不得跟着去支持一番。”
　　“你开始进华居做事了？我们的华居皇太女~”林照瑜长得一副小家碧玉，半点不像玩咖，领着侍者把红酒摆上，“我姐给我新收的红酒庄，先给姐妹们安排上，今晚不醉不归！”
　　“嗯，算是吧。”燕堇笑吟吟地从包里拿出卡片发起来，“也给你们安排上会员卡。”
　　旁人起哄，“好家伙，我们也赶上两位千金的内部推销会了吗？”
　　“哟，拿自家产业做你们做福利，你不帮姐妹推广，还要说风凉话，还算是好朋友吗？”林照瑜话像不客气，但一个大转弯吓死人，“给你们准备了二十个男模，帮我解决难题，我给姐妹们安排帅哥跳热舞~”
　　所有人端起酒杯欢呼，“来嘛！给姐妹们安排上~”
　　聚会过半，林照瑜主动和角落里的燕堇搭话，“咱们两个业务上多点联动，打包一个高端旅游路线，姐妹们不差钱。”
　　燕堇挑眉，“你怎么转性做生意了？”
　　“还不是我姐，说我毕业一年了，再没个正事做，就要断了我零花钱，神经病。”林照瑜猛着喝口酒，眯着眼看燕堇，“反正我不图赚钱，就图个乐子。”
　　燕堇带着嫌弃的眼神，看向前面扭得花枝招展的男模，“乐子？你的乐子就是那群？”
　　林照瑜摇头，“非也，不过就是讨好那群端庄大小姐们的。”
　　“只有我这里，才能释放她们的野性。”她倒是一副骄傲得要命的样子。
　　燕堇心想，温华熙说的王熙凤式人物，这不就是？
　　她上下打量林照瑜，抿了口酒，才缓缓道，“合作是小事。你很擅长恋爱？”
　　“恋爱？嗯，我不是你们口中有名的情场老手吗？”林照瑜对自己的认知非一般精准，说完自己坐那里哈哈笑。
　　燕堇扫过旁边，看江蓠被几个姐妹淘拉着不知聊什么，反正没关注她这边。
　　她身子矮向林照瑜，抿过耳边碎发，“那我问你，你都是怎么追人的？”
　　“追人？”林照瑜压低声音，“你真有情况了？”
　　“……”
　　林照瑜揶揄她，“你不是知道我出了名的嘴巴紧才问我的吗？”
　　“你这幅样子真的很像——”
　　“老鸨吗？”林照瑜笑完一脸严肃，“都是瞎吹牛的。我从没有拉皮条，那些男模只跳舞，ok？”
　　她一副认真模样，“不过你这样貌家世，哪里有需要你去追的人，勾勾手指人家不就跟着你走了吗？我提醒你，你可不要自降身份去奉承男的，那些男的，玩玩可以，你家可不会同意你乱来的。”
　　燕堇很想翻白眼，“不要胡乱想象，我才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说完两人安静喝了两杯。
　　燕堇忍不住又问，“我有一个女性朋友，她想要追女生，你有追女生的方法吗？”
　　林照瑜这会儿是笑得停不下来了，“你有一个朋友？！你怎么那么可爱~”
　　燕堇心里不得不打起鼓，林照瑜嘴巴到底严不严的。
　　好一会儿，林照瑜才擦掉眼角因为狂笑溢出的泪，“别的不说，我就问你一句最关键的。”
　　“你说。”
　　“你认不认可爱情就是生活的调味剂？”
　　燕堇挑眉，“当然。”
　　她绝不可能把爱情当成全部。
　　林照瑜卸掉笑嘻嘻姿态，态度端正起来，“那就行。她是和我们一个圈子的，还是普通家庭的？”
　　“普通家庭的。”
　　“这不就简单多了，就四招，一个月就能拿下。”林照瑜又觉得不够严谨，又补了句，“哪怕她是超级难啃的硬骨头，三个月内百分百吃掉她。”
　　燕堇已经后悔问她了，她端起酒杯，挡住自己的脸颊，“你怎么有点……”
　　猥琐。
　　“哎呀！你说我，呸呸呸！”林照瑜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然后展示自己的美甲，“我们必须得是享受型的，怎么可以伺候别人。”
　　燕堇看她还要盯着自己的美甲，一把推开，“不说了~你不正经。”
　　“成年人的爱情，得用勾引。四招精髓，听不听！”林照瑜敛起笑意，挑眉表示自己有招。
　　燕堇带着犹豫问，“说说看。”
　　“一，要见面、要接触，千万不要想着每天报早安、晚安这种毫无营养的鬼话，互联网再方便也摸不到、碰不着，你要相信，偶尔产生肢体接触和对视，才是暧昧期的精髓。”
　　林照瑜拿起两个杯子，轻轻触碰，发出清脆响声，“只要碰撞，才有回响。成年人讲究勾引，不要傻愣愣去表白。要用你的身体，你的眼睛，去完成勾引，勾到对方主动来。”
　　勾引啊，燕堇这倒蛮认可的。
　　“而且，一段恋爱最甜蜜的就两个阶段，一个是热恋期，另外一个就是暧昧期。那个思君什么的，怎么说来着。”
　　燕堇嘴角上扬，想到温华熙亮晶晶的眼神，“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对！除了这两个时期，其他都是一地鸡毛。所以，暧昧期也是恋爱的享受阶段，也是把握这段感情的重要时刻。”林照瑜挑眉，“名分可没有心动的荷尔蒙重要。”
　　燕堇抿了口酒，“你接着说。”
　　“这第二嘛，要制造亲密事件。无论是她麻烦你，还是你麻烦她，一定要勤快，这一个周期内，让她时时刻刻记得还有一个你。最好是让她欠你人情，你趁机放大自己对她的不同。”林照瑜轻敲台面，“但注意，同性之间特别容易陷入友情陷阱，千万不要让她把你放进友情里，你要避开这个身份，要和她谈同□□情，谈独一无二的亲密。”
　　燕堇点点头，她和温华熙之间“麻烦”不少。但目前都是以搭档、朋友身份，自己确实要破掉这层界线。
　　“第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小情人要说情话。简单来说，投其所好，你懂的，一份用心的礼物和几句暧昧的话，让你的地位变得完全不一样。”
　　燕堇扫过全场，这点倒是这个圈子共有的能力，嘴巴甜到没底线。
　　林照瑜忽然上前给燕堇倒酒，用眼神勾她，“是特地为你选的口味，你——”
　　她舔了舔嘴唇，“尝尝我——给你倒的？”
　　燕堇满眼震惊，身体轻巧躲开，“宝儿，你这么直白，确定不会吓跑别人吗？”


第78章 怎么办
　　林照瑜翻了个白眼，“切，老娘就是给你示范，这种得是双方都有点意思的时候适合。”
　　燕堇想象自己这样操作，温华熙会不会原地擒拿自己？
　　“不一定要一模一样，投其所好嘛。”
　　也是，温华熙看着就知道是不喜欢喝酒的主儿，恐怕还要和自己探讨一番酒桌文化……
　　“这第四嘛，是若即若离。半个月里每天接触，但不要毫无意义，结合二三来，接着要突然消失，搞点小意外，逼她主动。”
　　林照瑜盯着燕堇，“如果全程都是你在追，别说太卑微了，甚至会毫无收益。”
　　看燕堇若有所思的样子，林照瑜半躺在沙发上，“你可以享受和她的暧昧期，就看谁先忍不住要名分。一定要记住，谁在最后一刻主动，谁就输了。”
　　“这是场比赛吗？”
　　“爱情当然是比赛，你来我往，此消彼长。”林照瑜坏笑问，“对方多大？是不是白纸？”
　　燕堇眉心微蹙，“没谈过。”
　　林照瑜想了想，记忆中没听过燕堇恋情的八卦，老神在在道，“白纸对白纸，也可以。作为你的好姐妹，我要和你说几个很重要的原则。”
　　燕堇半抬眸看她，“洗耳恭听。”
　　林照瑜嗤笑，她果然是被自己说服了。
　　清清嗓子正色道，“第一，不要太认真。谈恋爱而已，不要动不动要生要死，这是大忌讳！我们这种人的家庭，不缺钱，就缺点生活趣味，太认真是很伤身的。”
　　“情深不寿？”
　　“对，重要的是开心，如果这段关系让你不开心了，腻了，一定要散。”林照瑜一副苦口婆心，“千万不要恋爱脑。”
　　“你倒是操心~”
　　林照瑜扫了眼舞池里在玩的好友，谁让自己老是碰到大情圣。
　　“别不当真。”她一脸严肃，“第二，你大胆放肆地去暧昧，但不要主动先告白，要掌握一切主动权，不然万一她后面缠上你，你连跑都来不及。”
　　她叹了口气，就差给自己点根烟了，“姐是过来人，这些普通家庭的人，无论对方图不图钱，最后都会因为眼界金钱产生自卑，你不从一开始把握好，后面麻烦事不断。当然，对方图钱就简单了，买快乐而已~”
　　这里让燕堇听得不太舒服，她挑挑眉，没作答。
　　“第三，不要让她只有你，她可以爱你，但不能太爱你。”
　　“怎么说？”
　　“就比如，你爱她三分，她爱你七分，就够了。这样三分的你保有理智，要是腻了，打发七分的她也愿意走。”
　　燕堇抿抿唇，“才准备追求，就要想着散？”
　　“少点天长地久，才能享受人生。”林照瑜看出燕堇的犹豫，她没有强求，反而笑答，“当然，最重要的我们家燕堇宝贝要开心快乐地享受其中啊。”
　　她贴着燕堇耳边说，“我说得对吗？”
　　虽然燕堇不能全盘接受，但大部分有道理，她轻笑拍掌，“不愧情场高手，还不错~”
　　“到时候成了领来给我看看。”
　　燕堇还假模假样地推辞，“得看我朋友怎么说，我哪里能答应你~”
　　林照瑜又笑得花枝乱颤，“好好好，你的一个朋友~”
　　燕堇注意到旁边来人，她适时转移话题，“不聊我朋友私事，聊聊合作吧。”
　　来人惊讶：“啊？你们真把这里当成商务酒会了？”
　　“宝儿~这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要是说商务就太生分了。”
　　“对嘛！给我们小燕总支持前，先给我这边包了二十箱的酒，这人情啊，越喝越有！”
　　燕堇当然大方订了酒，一圈社交下来，她倒不是身体疲乏，而是发现这群人大多在虚度光阴，物质越是丰富，反而越是瞎活。为了一时虚无的快乐，把酒当水一样灌，如果自己不是有意图，都怀疑自己脑子不太好了。
　　如果真的和温华熙在一起，自己竟然觉得这些人才拿不出手。
　　她不自觉眼眸一沉，可自己总和这样的人虚与委蛇，温同志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很虚伪？
　　江蓠顺手搀扶燕堇的手臂，“司机准备了醒酒汤，我们回去吧。”
　　“好~”
　　到车上后，江蓠递燕堇醒酒汤，“知道你酒量好，也不必要喝这么多。林照瑜到底能给你什么帮助？”
　　“平等合作两条旅游线，她还额外给包了首批游客。”燕堇揉揉太阳穴，“她姐给她搞了一个新媒体公司，这方面也可以合作。”
　　“不是说盘下红酒庄吗？”
　　“红酒是她姐线上平台的新产品，她那是哄她姐开心才帮忙卖的。”
　　燕堇喝完醒酒汤，眼眸稍微清明，“既然她姐林照雉可以拿着她家最差的资源，开办线上品牌特卖平台，按现在市值，应该是她弟继承家里的服装品牌的百倍之多。所以说，自寻出路仍然是比被选择要更自由。”
　　江蓠听出燕堇的意思，可哪里有那么容易，要承担多大风险呢？
　　而且，太容易和家里决裂了，她不像林照雉、林照瑜姐妹俩，横冲直撞惯了。
　　她下意识想转移话题，想起最近的成果，拿出手机，给燕堇展示了她在微博上的粉丝，“就只是几篇分享，已经有一万的粉丝。”
　　燕堇欣喜，喝得还是有点多，看不仔细就没有拿过江蓠手机。
　　转过头，搭上江蓠肩膀，“就知道你合适。回头给你买点流量，不提林照瑜新开的新媒体公司，就新语传媒的二公主是我网球搭子，我们一起找个时间研究一下？”
　　江蓠叹了口气，“你还挺坚定的。”
　　燕堇想到温华熙，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在坚守理想，自己怎么可以犹豫不决呢。
　　“阿蓠，我知道我很贪心，可是我就是想既要又要！我既要华居和燕家、朱家的资源，也要坚持我的主持事业。”
　　她望向前路，“我不打算自己瞎闯，我要真正的权力去助推我全部得到。一切都要为我所用、搏我所愿。”
　　胸腔的心跳骤起，她何尝不被温华熙感染呢？
　　这是江蓠第一次听燕堇的理想宣言，“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燕堇看回江蓠，“嗯，阿蓠你也可以改变现有的处境，不要为未来感到迷茫。”
　　“你……”
　　江蓠总觉得燕堇和之前不同了，偏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好像是不再纠结是不是讨好燕采靓，没有先前那种变扭的感觉？
　　不由感叹，“你似乎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燕堇笑笑，因为她遇见了一个很勇敢的人，一个谈及理想毫不脸红，又在用行动一步步推进的人。
　　我们都不够勇敢，可我们又渴望勇敢。
　　燕堇眼里淌着温柔，“阿蓠，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愿意的。”
　　“你让我想想。”
　　“没关系，知行合一也需要一个过程。”燕堇说完，忍不住勾起唇角。
　　江蓠感受到燕堇眼眸好似掺杂浓浓情意，她忍不住贴近她，和她对视，“谢谢你，阿堇。”
　　燕堇一把揽上江蓠的肩膀，“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蓠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些天燕堇还为温华熙说话的场景，忍不住酸她，“我还以为你会说温华熙是你最好的朋友。”
　　燕堇一愣，然后呵呵笑起来。
　　“宝儿~怎么这么酸啊？朋友里面，你排第一。”我可不打算和她做朋友。
　　江蓠靠着她的肩膀，心情复杂，这是她要的，又不是她想的。
　　好半天，才应声，“你在我这里也排第一。”
　　等燕堇一身酒气回到家，她的温同志已经入睡。
　　她站在温华熙房门外，打开手机，点开温华熙聊天框，眯着眼努力看清——对方仍然没回复自己。
　　她嘟着嘴，心里升起一丝委屈，为什么不回复自己？为什么没有想过等自己回家。
　　哎，头疼，明天得好好消化林照瑜的那些一二三四的招式，看看怎么追小呆子。
　　听着脚步声远去，温华熙才缓缓睁开眼。
　　对于燕堇站在她房门超过五分钟之久的举动，温华熙很难不发觉异常。联想这两天燕堇频繁的微信联系，以及那一句“我回来了，好想你啊~”
　　她皱着眉头起身，避开伤处，挪动身子到轮椅上，轻轻到达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小心翼翼将房门关上。
　　她在漆黑的房间里，右手缓缓捂上心口：该怎么办……


第79章 报道署名
　　燕堇记得温华熙今天是10点的课，特意早起敷面膜，认真捯饬自己，踩着点下楼找她。
　　意外的是扑了个空。
　　“燕小姐，华熙吃早餐时说广播室有值班，一早就出门了。”
　　燕堇这才想起温华熙有这个社团，真是闲不住。
　　她应答黄姐几句，就操作微信联系温华熙。忽略聊天记录没有回的消息，打字问：我今天中午不用开线上会，找你吃午饭？
　　温华熙回得不算慢：可能各自用餐更好，中午民生新闻社开会。
　　她又扔来一个“撒花”的表情包：我们社团不会解散了。
　　解决得这么快？
　　燕堇打字回她：我也去。
　　温华熙：好，地址改在北楼102阶梯教室。
　　燕堇看着她们的对话和温华熙没受伤前无异，她揉了揉太阳穴，林照瑜的第一招是要见面，可她们明明都同居了，却不如温华熙在她宿舍和舍友的亲近吧？
　　她环顾自己家一圈，她俩连卫生间都不用挤一间，实在找不到非得凑在一起的理由——所以该怪她家太大了吗？
　　手机切至主屏幕界面，顶部的天气预报显示：阴天20摄氏度，北风一级。
　　看来，骤然降温了。
　　中午，燕堇带来了老三样——饮料、水果和烟，她没舍得用温华熙送的包，拿了个老款lv从车上提了几步路，招摇不减。
　　推开门，今天大家都来得早。
　　“哇！赞助方来了！”
　　“辛苦了。”
　　“来搭把手~”
　　“好！”
　　阶梯教室让他们无法围圈坐，但大家贴心，会议前特意围着温华熙站一圈碰头。
　　卢丹交代情况，“刚刚组织部那边说没问题了。昨天韩老师让我约大家的时候，没听出语气怎么样，可能就像华熙说的，大前辈出手成功了。”
　　关于韩畅的事迹，几人都在温华熙的病房里听过，这次她们还特意避开韩三乔建了个小群，取名“谁是卧底”，将保护社团行动进度在群内汇报。
　　温华熙抿了口她的专属果茶，点头致意。
　　图尔阿蘅笑呵呵道，“只要确定好不解散，我们下一步就可以像上学期那样，准备找选题方向，可以约韩老师落实这方面的安排。”
　　她不经意瞥了眼燕堇，实在也迫不及待让自己忙起来，不会陷入“燕堇怎么办”的奇怪情绪里。
　　关倡一脸得意，“行啊，我今天准备了选题，待会儿大家可以听听看。”
　　“哦？”
　　“暂且保密。”
　　时间到，韩三乔准时亮相。大腹便便的他今天背部格外挺直，等他走近，才能看到被他挡住的韩畅和杨思贤。
　　所有人起身相迎，“韩老师好！思贤姐好！”
　　图尔阿蘅看向轮椅中的韩畅，眼里带着激动，“这位老师是韩畅前辈吗？”
　　温华熙不经内心惊讶，近两个月没见，韩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双目浑浊，散发着浓烈垂暮气息。
　　她眼眸一沉，仔细盘算，恐怕韩畅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迅速查看韩畅两只手的手背，没有发现留置针，所以她不是从医院过来的吗？
　　韩三乔声音上扬，咬字带着隆重气息，“嗯，这位是我们南方系媒体调查记者的前辈，也是我的入行领路人，海东电视台记者，韩畅。”
　　同学们一阵掌声欢呼，韩三乔笑着扶了扶眼镜，“你们叫畅姐就好。”
　　“畅姐？”
　　年轻人叫得不踏实，打完招呼后面面相觑，不仅是大前辈的身份，更因为眼前人一头银发，怎么都不好直呼“姐”。
　　韩畅轻笑，“嫌我老啊？我就喜欢大家叫我姐，不喜欢被叫‘老师’、‘前辈’。”
　　杨思贤笑着提醒，“大家重新叫一遍吧。”
　　“畅姐好！”
　　“预备役记者们好。”
　　打过招呼，同学们就着阶梯教室第一排落座，老师们自觉在讲台处找位子。
　　温华熙看燕堇跟着自己，坐在自己轮椅旁边。还瞄到把自己的果茶和她的保温壶放在一块的小动作，抿了抿嘴，没有出手干扰，更没有和她对上视线，却仍然能感受到一道热忱的目光一直跟随自己。
　　索性看回韩畅方向，思考待会儿该怎么和她道谢。尤其，她还想知道韩畅近期身体情况。
　　韩三乔看见讲台上的奶茶和烟，扫了眼正在查看平板电脑的韩畅，没和往常一样伸手拿。
　　他挠了挠头，清清嗓子开场道，“今天开会主要宣布几件事。”
　　等所有人注意力集中过来，他才继续说，“第一，因为我近期工作加重，有几个复杂的案子要跟进报道，所以带社团的工作暂时由我和杨记者一起负责，也就是后续可能会有杨记者带你们进行调查，有没有疑问？”
　　“没有！”
　　“这第二嘛，也是你们上学期的新闻调查完成得不错，现在台里和《民生在线》栏目组决定，今后你们参与的新闻调查，在报道时候，会署上你们的名字，以实习记者身份呈现。”
　　年轻人颇为惊喜，一个个压不住嘴角笑意，她们在报道环节要有姓名了？！
　　杨思贤看同学神情，补充道，“除了有报道署名的权利，你们也要承担个人信息的揭露，但本质都是尊重你们劳动成果。”
　　韩三乔点点头，“没错。其中顺序嘛，就按选题组长、副组长、组员的方式排序，组员的排序直接由组长来决定。”
　　整体相对公平，所有人予以掌声支持。
　　“第三，是你们的选题调查经费上调，对于难度较大，或者是新闻价值大的选题，报销上有更大额度，具体看你们立项的选题再说。”
　　又是一阵掌声，看来这次争取到了不少福利。
　　而后韩三乔还将她们的团建福利、培训福利等方面做了解释，她们甚至多了去台里和其他记者交流机会，这些福利对一个校级社团来说，不可谓不大。
　　温华熙更是看向韩畅，这都是她的举动？她不是很坚持原则的吗，这算打破她的原则吗？
　　等几项社团安排过去，终于到这学期选题计划环节。
　　杨思贤接过韩三乔话茬，“你们上学期的分组比拼的方式我觉得很好，但由于温华熙还在受伤恢复期，我建议你们在十一后再启动，会更合适。”
　　“思贤姐，如果我有提前准备的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动员大家行动呢？”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关倡，只见他一手划开，像拿了幅扑克牌，展示出五六张花花绿绿的卡片。
　　杨思贤有些意外，“你说说看。”
　　关倡起身，特意朝向众人绅士地鞠一躬，“那我拿到实物展台和大家汇报。”
　　韩畅放下平板，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接着就看见阶梯教室的大屏幕上展示五六张特殊的卡片，每张大小和普通身份证一样尺寸，卡片上赫然展示的是穿着暴露的女郎，一个个千娇百媚，底部留有电话。很明显，这是色情交易卡片，换一个在新闻中使用得更加专业名词：招/嫖卡片。
　　“每到夜幕降临，这些小卡片就会成百上千地散落在江平市各个城中村的出入口，它们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街上，里面招/嫖的内容有什么，我想我们可以进行调查。”关倡目光炯炯介绍着，这个选题他势在必得。
　　韩三乔瞄了眼韩畅，看她听得仔细，似乎还颇为认可的点头，看来邀请她到场是非常合适的。
　　他鼓起掌来，“不错，有提前准备是好事。正好今年二月，莞城发布了严打扫黄，能在江平也席卷一阵风，也是值得推进调查的选题。关倡，你接着说你已经调查的细节，和准备的行动方案。”
　　关倡颔首，“目前我调查到，这些卡片每天都会有，环卫工清扫干净后，次日又会大规模来袭，只从环卫的角度，根本处理不了。”
　　紧接着，他在实物展台投出自己手机拍摄的照片，“这些画面是我在浦华大道拍的，仅仅几百米，就有超过两百多张的色情卡片，人行道、绿化带，甚至银行门口都有。”
　　他从讲台走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卡片分发给众人，“这些卡片印的清一色是着装暴露的妖艳女性，上面写的‘24小时酒店、宾馆、住宅上/门/服务’，甚至‘24小时全套一条龙上/门/服务’都非常直白地点名是色情服务。”
　　关倡拿出所谓标志性的四张，“虽然这些头衔、电话不同，但上面女人的类型都是一样的，可以分为‘青春少女’、‘乖乖学生妹’、‘兼职白领’、‘业余模特’四类，当然，我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就是这四类。”
　　他说完，特意扫视了底下四名女生，眼神带着不自觉的轻佻。
　　温华熙感觉到异样眼神，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对视瞬间，温华熙眼里的冷意让关倡迅速收敛情绪。
　　甚至，温华熙蹙眉问，“下一步呢？”
　　“下一步就是调查这些电话是真是假，这四种类型有什么区别，是价格上还是职业上的区别，为什么都设置这种类型，以及……”
　　图尔阿蘅眯着眼问，“学长，你这是要调查还是想去交易啊？”
　　“什么话！这可是很危险的调查！谁知道他们在城中村有什么利益关联，万一有打手之类的呢？”关倡赶紧解释。
　　温华熙摩挲手里的卡片，内容呈现着“南湾国际俱乐部：当喧哗的都市，逐渐宁静，忙碌奔波一天的您，是否该得到身体的放松和情感的释放”，让她看得厌恶，抬眼看台上带着猎奇神情的关倡，她很头疼。
　　这个选题当然可以调查，但发起人的意图让她质疑，这种轻浮的神情，带有浓烈的个人视角的调查，还能客观、公正吗？
　　看来，记者的三观和选题的调查视角有很大关系。
　　她举起手，“我认为这样调查的方向是有问题的。”
　　韩三乔嗦了口奶茶，颇为认可，“确实，选题大方向可以，但分析得一般般，安排也不合适。”
　　“我认为，调查的方向应该重点关注发卡人是否涉及组织卖/淫，背后存在什么保护伞。”温华熙两指挑开卡片，“甚至于研究这些卖/淫的实施场所，都比探究卡片中什么类型更有意义。甚至我认为过度去了解卖/淫者的类型——”
　　温华熙盯着关倡，“难免，有协助这些信息传播的意图。”


第80章 两个世界
　　关倡脸色霎时间一沉，“学妹，这样说言重了吧！”
　　卢丹起身讲，“我认同华熙的说法，探究这些类型并不重要。我发现，上面大多数联系方式是留的电话，可我手上这张，留的是网址。也就是说明实施形式可能存在差异，我们的调查内容可以增加对实施场所、交易类型等。”
　　“甚至我认为可以对卖/淫者的来源进行调查，看是否存在强迫、引诱妇女参与卖/淫。”温华熙继续注视关倡。
　　关倡嗤笑，“万一人家是自愿的呢？就是为了赚钱出卖自己的身体呢？”
　　燕堇瞧着他们一触即发的舌战，想到自己二十个小时前还和一群富家子纸醉金迷，俨然和眼前一群人撕裂出两个世界。
　　一边是醉生梦死，会所男模跳舞。一边是水深火热，解救“失足妇女”。
　　难怪温华熙会说，自己拥有很多资源，可以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她真的很不同，是自己连接两个世界的关键锚点。
　　温华熙扬起手机检索好的界面，“在我国，嫖/娼、卖/淫属于一般违法行为，在《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管理范畴，也就是说‘违法但不犯罪’。相对而言，调查出组织卖/淫的发卡团队背后的势力，是判定该行为有无涉及刑事犯罪的关键。”
　　她收回手机，“条款我发到群里了，我认为我们的调查不能带有猎奇心态，得真的为群众利益着想。”
　　“猎奇？”关倡非常不认同，“我从没有这个想法，我觉得群众也肯定好奇为什么都是这些内容，以及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这明显也是一次很好的科普机会，告诉大家这些都是假的。”
　　温华熙冷眼问，“这到底是站在谁的角度接受科普呢？关倡学长，你说谁会想知道卖/淫者的具体信息呢？了解卖/淫者的类型呢？嫖/娼人员吗？还是潜在嫖/客呢？”
　　关倡被温华熙接连提问怼得哑口无言。
　　糟糕！他着急反驳，一下子陷进自己的逻辑漏洞中。
　　他脸色涨红，咬着腮帮子，盯着温华熙的眼神逐渐犀利， “这是我提的选题，我有一定的解释权，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话说，这个选题谁是受害者？”所有人看过去，是韩三乔的问话。
　　温华熙蠕动嘴唇，见无人出声，才主动回答，“首先，这本来就疑似涉及违法行为。第二，如果真存在强迫妇女卖/淫，更是危害这些卖/淫者的人身权利。第三，这些高风险的性行为容易引发传染性疾病，他们的家人也……”
　　韩三乔打断她的发言，“是附近被扔了一地卡片的群众。这些散落在路上的卡片，无论是否犯罪，已经对附近居民造成伤害。宣传非法行为，制造垃圾，都是现成的问题。”
　　他轻敲台面，“另外一些待调查确定的事，可以大胆设问非法情况，但要谨慎求实。不要轻易上价值，随意预设做判断。明白了吗？”
　　“明白了。”
　　韩三乔望着还没有回答的温华熙，俨然是等她的态度。
　　温华熙总觉得不太舒服，可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只能跟随集体答，“明白了。”
　　韩三乔扫了眼杨思贤，见她没有补充，鼻音哼哼，直接安排起来，“目前需要完善前期调查，分成两组，第一组了解派卡人的规律、时间、群体特征，了解派卡人基础背景后，判断是纯粹派卡，还是真的涉及组织卖/淫。再争取卧底进去，最好能跟着他们一起派一次卡，摸清楚他们内部情况。”
　　他把手里的几张卡片随意扔在讲台，“等初步调查确定后，另一组人就可以根据调查情况，确定是打电话试水，还是从这些人下手了解组织卖/淫/情况。不过——”他特地看向两位男生，“联络卖/淫者我们是不给钱的，要自己跑路的那种。”
　　杨思贤提醒，“所以先交钱的就不要了，我们是记者入虎穴，不是真的成为色情交易者。”
　　说完，她目光移到关倡身上。
　　关倡像打了霜的茄子，脸色恢复平静，喃喃道，“会不会太抠了？”
　　“你以为你是去干嘛的？”图尔阿蘅白了他一眼。
　　关倡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那我怕我跑不快，再者确实是我调查得还不够，作为选题发起人，我负责卧底发卡人吧。”
　　几人脸色各异，却都没再反驳什么。
　　分组不难，图尔阿蘅直接表示想去打卡片电话，她才不愿意和关倡一组。
　　关倡用手比划着，嘴角难掩得意，“那卢丹学姐和我一组，苏洋和图尔阿蘅一组。正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温华熙不喜欢关倡的理由，她扫了眼图尔阿蘅，可惜对方这次没有用“喜欢女生”的借口，看着满怀心事。这次的选题，大家似乎都非常被动。
　　除了关倡。
　　“燕堇，这次你还想参与其中吗？”韩三乔主动询问。
　　燕堇转过头看了眼温华熙，见人发呆似的，合算自己近期要为申城开业做的准备工作，“我最近有事要去申城，参加不了。”
　　“行。”本来燕堇也不是他们社团的。
　　后面的会议简单许多，对暗访的设备安排，以及选题资料报备的事宜，等全部落实完毕，时间也比较紧张了。
　　“那今天就这样，恢复课室。散会！”
　　韩三乔夹起挎包，就和韩畅、杨思贤说话，没再顾着年轻人。
　　温华熙望向一侧的社员们，有一丝犹豫，还是启唇，“请问你们的调查可以带上我吗？”
　　“你这样也要去调查吗？”图尔阿蘅震惊地看温华熙的轮椅。
　　苏洋跟着起身，绕出横排的座位，边走近边劝，“对啊，华熙，你还是好好休养吧！”
　　温华熙也知道自己有些执着，晃着轮椅面向大家。
　　语气里掺着不好意思，“我就是跟着去观摩，在楼下也行，我不参与一线，就想了解和学习。”
　　关倡扬眉，“我们那边要接触发卡人，考虑安全的问题，就不方便让学妹去了。”
　　说完，他又细细打量温华熙的腿，“你这样太抢眼了，回头给他们记住了，对你不好。”
　　图尔阿蘅抿嘴，“没事，你跟着我们，我们让你跟着，不安全的地方你在楼下等。”
　　“嗯，可以的。”苏洋又补了句，“我还想问你十一有什么安排呢？”
　　“十一回家。”
　　“各位，我上课去了~”关倡一脸春风得意，好像刚刚红脖子的不是他，他笑呵呵打过招呼，难得在社团会议后没有吐槽，和卢丹约好时间就提着垃圾离开。
　　忽地，韩三乔一把搭上苏洋的肩膀，“我要上的是你们班的课对吗？一起走吧。”
　　苏洋本想搭话的意图被破灭，老实地跟着韩三乔离开，只能后续微信再问温华熙。
　　正好，现场只有女性，剩余人关闭设备，恢复课室卫生。
　　温华熙突然冲着杨思贤提问，“思贤姐，我想请问您，官媒的新闻报道也会带有浓烈的个人视角吗？”
　　所有人动作暂停，朝杨思贤位置看去，毕竟温华熙声音清朗，像是刻意让所有人都听她的问话。
　　杨思贤抱着手臂，和温华熙对视，却没有开口，眼里的打量明显。
　　“因为关倡学长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是直白地带有个人价值观，用固化思维去看待‘色情卡片’选题的。我想，他刚刚的分析，肯定让在场的女性都感到不舒服。”温华熙解释着。
　　图尔阿蘅关好讲台设备，她神情复杂地捡起讲台上的卡片，“说实在话，我甚至感觉被这群女的背刺了。刚刚就选题讨论环节，好像把所有女性扫射一遍。”
　　她模仿关倡表情，“尤其刚刚关倡的眼神，巴不得就在问，‘看看卖/淫的有这么多女的’。”
　　卢丹蹙眉，“先不说卖/淫人员里必然有男的，这种嫖/娼人员几乎百分百是男性。然而，一提及这个话题，就故意锁定在卖/□□的视角，很难不说就是对女性的恶意。甚至，是对女性权利的抵触吧。
　　温华熙明白卢丹意思，“越是有女性堕落，就会刻意收拢女性本该有的权利。和家庭主妇一样，想要争取权益，必须走向社会劳动。如果选择放弃独立权或旁门左道，只会让女性更加被动地陷入失权状态。”
　　燕堇颇为认可，堕落不等于自由，只等于失权。
　　看她们神色认真，燕堇不禁分了半秒神，海传的辩论赛应该在她们社团举办才对，随时随地开赛。
　　图尔阿蘅看两位前辈都不回话，情绪渐渐比温华熙更激动，“难道前辈们没有感觉到吗？这样会造就新闻报道大量的性别刻板印象和物化女性的视角，我们海东电视台《民生在线》可是官媒！”
　　杨思贤见几个年轻人咄咄逼人的姿态，也是无奈，“这是怪我没出言为你们争取话语权？”
　　图尔阿蘅努嘴，“毕竟韩老师刚刚对华熙说的那句‘不要轻易上价值，随意预设做判断’的提醒，多少都有些帮关倡说话的嫌疑。”
　　她内心还有一句，而您同样作为女性，却什么也没说。
　　图尔阿蘅甚至视线扫过韩畅，散发她的不满。
　　温华熙看了眼阿蘅，多少也认可她的想法。
　　杨思贤眼神晦暗不明，“性别刻板印象、物化女性、男女双重标准、以偏概全、保护性区别对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些都在一些媒体报道中事实存在着，包括部分官媒。”
　　“这样的新闻报道算专业的吗？”温华熙质疑。
　　杨思贤叹气，“记者本身也有性别，它的性别决定它天然会站在的立场。哪怕有人想中立，但大多数人不会想要泼脏水给自己同一性别的群体，这就是事实。”
　　图尔阿蘅啐了一口，“屁股决定脑袋。”
　　记者处于的立场实在复杂，前有因为海东电视台两名副台长的权力斗争而需要站位，后有性别倾向性的侧重视角，明明记者发声的目的本该在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可这些站位都让温华熙感到迷茫。
　　媒体所有的发声都会有站位吗？
　　她追逐的理想是这样的吗？！
　　韩畅轻咳几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她用手止住众人要上前的意思。
　　她眼里浑浊，看不出任何情绪，望向所有人，“那你们有立场吗？”


第81章 关门学生
　　“我认为记者应该是国家和人民的喉舌，为民发声，立场肯定是站位于民。”温华熙认真回答韩畅的提问。
　　图尔阿蘅补充，“对于特困群体、弱势群体可以报以一定的倾斜，理解他们的处境，也都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
　　卢丹频频点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还需要通过权威、公正的调查，还原事件的本来面目，才能让公众信服，维护社会的公序良俗。”
　　几位新闻学专业学生对新闻的意义都有深刻看法，对待新闻仍然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连燕堇都被感染，为民发声，维护公平正义。
　　侧目看目光如炬的温华熙，打动她的，会是理念相通吗？
　　“最近有一则新闻，一群大妈为跳广场舞强占篮球场，导致篮球少年无地可打球，甚至双方引发激烈骂战，警察及时到达才不至于进一步升级为暴力事件。先不提新闻标题怎么取，你们说说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以什么立场去思考。”韩畅说得慢慢的，中间还停顿两次，似乎不太舒服。
　　图尔阿蘅皱眉，“这里没办法直接套用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只从事件本身来说，肯定是大妈没地方跳舞才去篮球场的。既然篮球场是公共场所，凭什么大妈不能使用？”
　　“可场地性质是打篮球，确实不好改跳广场舞……”卢丹啧一声，“很难评价站哪方。”
　　杨思贤知道这条新闻，是《江平日报》报道的。
　　她适时补充，“这条新闻还有个细节，大妈的广场舞音响干扰了附近居民休息，这也是篮球少年的重要论据。”
　　“那就是大妈不对了！”图尔阿蘅才说完，又察觉不好，广场舞的主要群体确实是中年女性，尤其已经被媒体锁定了‘大妈’。可凭什么女性一点健康运动就要被限制！
　　她着急补充，“可凭什么啊！人家但凡有专属广场，谁愿意在篮球场跳啊。”
　　温华熙听完她们一圈的分析，才发言，“这看起来应该也有社区的责任。明显是公共场地不足，无法满足群众文化体育需求，才让他们出现矛盾。所以我认为，这应该问责相关部门协调公共场地的使用。针对噪音问题，其实也很好处理，社区管理方可以和群众约定广场舞时间，我相信‘广场舞大妈’是可以沟通的。”
　　她稍微将轮椅移前一些，更加靠近韩畅，“作为国家和人民的喉舌，虽然国在前，但在内的本质就是为群众办实事，探索人民的需求如何被满足。想要团结民众，就得削弱内部矛盾，解决不公平问题是关键。”
　　韩畅挑眉，“可短期他们也解决不了场地问题，怎么办？”
　　“那就将标准篮球场改成半场，不能只有一方的需求被满足。”温华熙神情严肃，“甚至这项问题应该作为社区设计者需要改进的问题，新闻的报道本身就有督促和建议行业发展的用意，警醒后续社区公共场地的设计。”
　　韩畅满意地点点头，缓了口气，淡淡笑着回到开始的话题，“首先，你们韩三乔老师后面的调查安排已经很合理了，从完善调查细节到执行都很专业，具有可行性。其次，不要神化任何前辈，无论男女。更不要盲从权威，不能否认的是，你们的女性意识就是要比我们这一代强。”
　　突然，她眼神清明，“你们会敏感地发现对方更深层的意图，这是好事。但要记住，你们作为记者，不要指望别人为自己发声，你们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拥有更多的表达机会，不要等，想做就去做。”
　　图尔阿蘅质疑，“可你们是前辈，我们是晚辈。”
　　杨思贤接话，“不是前后辈的区别，是组长和组员，是科长和科员的区别。”
　　是管理层和一线职工的区别，是掌权责任人和执行者的区别。
　　卢丹若有所思，她看向众人，目光停在温华熙、图尔阿蘅身上。
　　她已经大四了，社团距离换届不远了。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使命，我们那个年代和你们不同，更看重基础生存的人权。”韩畅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温华熙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请教思贤姐的，连带着韩畅也卷入其中。
　　她移动轮椅上前，还没等她贡献自己放在轮椅的水壶，杨思贤快她一步递去温水和纸巾。
　　韩畅稳住状态后，环视在场的女士们，“相信你们已经敏锐发现，很多新闻报道就是由记者视角构成，同一个事件，不同视角下有不同的解读。甚至，新闻也有春秋笔法，反面的也能写成正面。”
　　她视线最终落在温华熙身上，“到底要如何去维护新闻客观、公正，找到每个民生问题的核心解决要点，是你们要考虑的方向。”
　　卢丹感慨，“既然站位根本无法避免，那女性声音决不能少，这是很重要的舆论阵地。”
　　“可不是嘛，不然照着关组长的调查方案，一个调查‘色情卡片’的选题就成了了解‘卖/淫类型’的猎奇咯。”图尔阿蘅跟腔。
　　燕堇跟着她们的讨论思考，想要追求正义的记者，此刻也要因为失权而烦恼选题调查方向和未来报道思路，果然，权力才是最终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
　　她看向韩畅，没有想到，这样的传奇人物竟然也会对这种问题束手无策。
　　韩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就着水吞服了一片白色药片。
　　又继续道，“也不要过于害怕立场，就像你我都是华国人，注定更关注华国的民生问题，尤其在和他国有利益冲突时，也更维护华国民众的利益。”
　　杨思贤见同学们神色各异，不得出声鼓励几句，“能有觉悟，就是改变的开始，大家不要太消沉。毕竟畅姐在两年前卧底莞城色情发廊，是推动今年莞城严打扫黄的关键新闻。”
　　对啊，韩畅的所有行动最后都带来正向的结果。
　　现在的女性意识难道脱离得了前辈一点点的进步吗？能够理解她们的局限性，却无法否认每一位向前挪动的人。
　　不过，两年前就曝光的新闻调查，为什么严打行动存在这么久的滞后性。
　　温华熙思索着，纤姿堂事件、‘鬼秤’事件以及买卵组织，最快处理的是‘鬼秤’占领大学城，接着是买卵组织，都和对话政府部门、媒体引导民众舆论有很大关系。
　　对话政府部门也有很大局限，如纤姿堂事件仍然会石沉大海。
　　韩畅轻笑，“还是那句话，比起我这个落幕的人，我更期待你们的故事会怎么书写。你们，都是很好的苗子。”
　　图尔阿蘅向来不喜欢钻牛角尖，意识到被前辈鼓励到，肆意笑起，“愿我们能改善这一切吧。”
　　卢丹认可，“就这次会议看，选题的调查组长权力不小，哪怕一个小社团，最好我们女生发起的选题能占比高。”
　　图尔阿蘅点头，搭上卢丹的肩膀，“收到，卢社长~最重要的是得拿到主导权！感觉真不容易啊。”
　　温华熙的思绪暂停，难得跟着阿蘅肆意一笑，“世事不难，我辈何用。”
　　世事不难，我辈何用？有意思——
　　可惜，韩畅身体熬到了极限，她按了按太阳穴，“今天参加你们的会议很有意思，咱们就先到这了，同学们回去准备上课吧。”
　　“辛苦老师们了。”
　　杨思贤却扶住温华熙轮椅，“华熙你稍微留一下，畅姐想了解你出事那天的细节。”
　　图尔阿蘅和卢丹对视一眼，收拾好手头的收尾工作，便告辞离开。
　　燕堇倒是特意留了下来，“我一个编外人员能陪她会儿吗？”
　　“当然可以。”韩畅又问温华熙，“你受伤了还坚持来开会，疼不疼啊？”
　　温华熙挠挠头，“我不怕疼。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韩畅有些想拍拍小孩的头，都问的是什么废话。
　　接着温华熙讲述深夜遇袭的细节，讲得多了，都快成套话。
　　等她说完，韩畅转向自己的轮椅，没有多的评价，反而侧目问，“你们社团调查这个选题很多工作你都参加不了，我这边需要校对新书，你最近有没有空帮我吗？”
　　“有！”温华熙眼睛放光，“我没课的时间都可以配合您。”
　　燕堇看温华熙的那副样子，心里升起个主意。
　　她靠近韩畅，笑吟吟问，“您说您那么喜欢她，要不收她做关门学生？”
　　韩畅瞥了眼燕堇，“古灵精怪的，帮个忙还讲究那么多名分。”
　　“不过——”她像在回忆，扬起眉头，“你比你妈妈要可爱得多。”
　　燕堇和温华熙都有些纳闷，韩畅居然和燕堇的妈妈认识。
　　“您和我妈妈很熟吗？”燕堇眨巴着眼睛，“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亲上加亲？和燕采靓？！
　　“不熟。”韩畅打量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位，“我一个快死的人，就不必为难我了。”
　　两位年轻人被呛到，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韩畅丝毫没在意，又嘱咐温华熙，“你不许叫我韩老师，我不打算收学生。还有，你叫我韩畅，我叫你华熙。”
　　温华熙瞪大眼睛，“什么！？”
　　一个晚辈对大前辈直呼其名，实在是冒犯！
　　“思贤，辛苦你把我家地址发她。”冲着杨思贤说完，韩畅的轮椅靠近温华熙，如愿拍到年轻人的肩膀，“放学了来我家。”
　　温华熙还想拒绝，可对上韩畅的视线，看她平和的笑意，终于还是卸下那份对前辈过分的礼貌。
　　她张了张嘴，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再看到旁边两位鼓励的眼神，不得不回话，“好的，韩畅。”


第82章 无cp大女主
　　周五下课，温华熙照旧坐车前往韩畅家。
　　与前面四天独自前往不同，因着今天燕堇要去机场，需要张蔚岚开车相送，就陪温华熙一起前往韩畅家，再由张蔚岚送去机场。
　　“今天中午去复查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燕堇和温华熙一同坐在后座，她心情有些复杂。
　　不说她俩同住一个屋檐下，还是上的是同一个学校，可她们上次见面居然是在周一民生新闻社的会议上，而后温华熙每天一大早出门，放学后就去韩畅家里，深夜才回去。
　　两个人就此，一次都没碰上。
　　如果不是温华熙确实有事，自己也在忙碌，她都怀疑这位同志在躲自己了。
　　温华熙浅笑，“你不是微信告诉我今天中午有会议吗？就是复查腹部，确定这个月还不能拄拐做复健，并不是什么大的检查。”
　　“这么着急？”
　　“嗯，帮韩畅核对材料以外，想帮她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坐着轮椅除了操作电脑，什么也干不了。”温华熙握了握轮椅把手，“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燕堇不好说什么，她甚至不确定温华熙和韩畅这短暂的相处有多少意义。
　　她看着温华熙，“你最近帮她做校对工作，有什么感受吗？”
　　温华熙眼眸黯淡，“她很不容易，也很了不起。”
　　“在书还没出版前，没有办法和我说书里细节？”
　　“嗯。”
　　燕堇不稀奇这个答案，她轻松转移话题，闲聊最近降温。温华熙伤口恢复得不错，着装从连衣裙已经换成上衣下裙，行动更加方便。
　　送达后，燕堇没有进去打招呼。
　　只是韩畅的家和燕堇想象的不同，这是一座独立民房，建筑风格是非常符合海东省的二十一世纪初的老楼风，白色马赛克小瓷砖贴满墙面，看着旧旧的。
　　房子不大，两层半，带一个小庭院，里头具体如何她没有了解。
　　掐着时间，燕堇简单嘱咐温华熙有什么情况和她说，就匆匆离开。
　　温华熙见车辆驶远，才拿出钥匙进庭院。
　　这栋老楼是两层半的制式，顶部半层闲置许久。
　　不过哪怕是二楼，温华熙和韩畅谁也上不去，两个轮椅户的所有活动范围都在一楼。
　　一楼是两居室，一间书房，另外一间应该是韩畅的卧室。
　　过门石铺设了铝制轮椅坡，温华熙径直进入客厅，房子虽旧，但干净清爽。
　　客厅中央摆放的沙发是红木沙发，一如主人风格，悬挂的电视还是液晶屏，许久不开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温华熙注意到，餐桌上摆放了几杯热茶，看来有客人来访。
　　她移动轮椅到书房门口，轻轻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是一位陌生的女士。
　　对方一脸疑惑地看温华熙，又转过头看韩畅。
　　“华熙，你进来吧。”韩畅扬声说完，和其他人解释，“这是最近帮我校对新书的学生，温华熙。”
　　开门的女士让开身子，回到原来座位，温华熙发现里头还有一位年长女性，瞧着四五十岁模样，身穿灰色制服，胸前还别了个徽章。
　　对方用眼神示意算是打招呼，她也颔首回应。
　　韩畅轻咳，正经介绍道，“这位是省纪检委领导陈在思，市纪检委委员的袁清。”
　　温华熙眼眸微睁，有些惊讶纪检部门的领导会来拜访韩畅。
　　她懂事地打招呼，“领导们好。”
　　陈在思礼貌笑笑，整个人显得很亲和，“小同学，你忙你的，不用在意我们。”
　　袁清颔首，“是的，我们也聊得差不多了。”
　　温华熙乖巧点头，不多作无谓的社交。移动轮椅到自己的小桌旁，打开电脑，专心开始校对工作。
　　只是她还没工作一会儿，就听到自己的名字，没刻意偷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华熙这孩子腿上、腹部，就是因为新闻调查造成的。”
　　袁清忍不住瞥了几眼温华熙，“看来您也是后继有人了，能有后辈继承……”
　　韩畅深深叹气打断对方客套，摆摆手，“不重要。总之，你们按你们规矩办事就好，原则是不变的。”
　　言毕，三人似有几个呼吸的安静，又好像全是眼神无声的交汇。
　　温华熙没抬头去看，直至她的键盘敲击声响起，一点点拉回氛围。
　　“好，希望剩下的日子你能不留遗憾。”陈在思拍了拍韩畅肩膀，“认识你，我不亏。”
　　韩畅拍开她的手，“那可不，我也算是帮了你们纪检委干了多少好活。”
　　“就这样吧，精力有限，不招呼你们了。”韩畅摸出口袋里的药，没就水，直接硬吞进去。
　　一旁的温华熙知道，那是止疼药。
　　那天韩畅在她们学校吃的药，也是这个。
　　而后，陈在思、袁清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告辞离去。
　　韩畅摇着轮椅相送，虽然心疼她似乎不太舒服，但没人阻止她。大家都有默契，这恐怕就是最后一面了。
　　韩畅在门口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有些恍惚。陈在思也生出白发了，看来时间不等人啊。
　　她回到书房，“华熙，你把这几天校对好的，读给我听吧。”
　　温华熙点头，特地将资料打印出来。
　　这本关于韩畅的调查事件回顾，书名暂定为《隐蔽的真相：二十年调查记者之路》。
　　内容从韩畅实习跟进民警击破拐卖妇女案件开始，揭露火车站、人才市场拐卖女性的招数，从入职海东省电视台的二十年历程写起，这本用一个个事件串联的书籍，是写满韩畅如何完成一系列暗访，如何对事件披露和总结。
　　二十年，最终化成一册书，铺满理想之路的印记。
　　最让温华熙读得眼睛泛红的是，原来一开始的不署名不是韩畅自愿的。
　　因为一句实习记者，一个女记者，就被抹掉姓名。
　　事件是震撼全国，揭露真相的记者籍籍无名。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仍然没有姓名。
　　最后，韩畅不再斗争难以逾越的困难，放弃所谓的署名权，全身心放在每个事件中。
　　她是个探究民权、民生公平的战士，枕戈待旦，不畏危险和寂寞，成为一个“调查记者”的代名词。
　　始作俑者是谁？是带韩畅的前辈老师，是平步青云到台长级别退休的人物。
　　这本书真的能发布吗？温华熙竟然生出这个疑问，暑假时对韩畅的表彰大会是现任台长安排的，却没有大肆报道，是为了顾虑前人的名声吗？
　　温华熙暗自下定决心，尽力让人知晓韩畅，不忍也不能这个传奇沉寂得无人知晓。
　　她已经确定，这次韩畅帮助民生新闻社争取那么多权益，就是韩畅对过往经历的补偿。只是，这个补偿受益人是未来的年轻人，不是那位青年韩畅。
　　“还行，一些措辞帮我修正了，听着顺畅多了。”韩畅歪着身子，整个人很疲惫，像是攒着一口气，硬撑着。
　　她在撑着什么？撑着这本书完全定稿吗？
　　“我手不听话，打字可难了，不然也用不了那么久才写完。”韩畅自言自语似的。
　　温华熙停住读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缓了口气，平稳情绪才道，“后面的还没校对完。”
　　“这个效率不行啊。”韩畅摇摇头，“对了，我让你带的报纸带了吗？”
　　温华熙从轮椅里掏出，关于“罗熙”的全部稿件，“都在这了。”
　　“你读给我听吧。”韩畅笑，“我现在连小说也看不了，都是用听的。”
　　韩畅有一项特殊爱好，就是听小说，尤为喜欢听大女主拯救苍生的故事。温华熙这两天和韩畅一起用餐的时候就被迫听了好几本，非常痛快的爽文。
　　如果人生都能这么容易就好了。
　　“不错不错，会想到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多几个发声的路子，这几篇写的好，《江平日报》捡到宝了。”韩畅频频夸赞，把温华熙说得面红耳赤。
　　她转过脑袋，就见温华熙脸涨得红红的，加上眼睛还泛红，实在是可爱。
　　韩畅有些遗憾，认识这样的少年人太晚了。
　　她琢磨会儿，开口道，“以身试险是要分情况的，要看你调查的这个选题，可能涉及的犯罪情况和牟利情况。如果利益够大，就像贩毒这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种哪怕是在调查阶段都非常危险，是非常需要和警方合作的。”
　　温华熙听得认真，很多人劝她不要莽撞，不要冒险，可没有人真的教她怎么办。
　　现在，终于有门路了！
　　韩畅将合作警方调查的方式方法进行讲述，结合她书里的真实事例，实在精彩。
　　目前温华熙可以仰仗的李贞就是很好的合作对象，至于那位市公安局大人物，倒是用不上的。
　　韩畅拿起桌上略微冷掉的茶，润了润嗓子。
　　看着温华熙边听边记，认真得不行。赶紧继续讲下去，“对于被报复，对方是毫无底线的，把对方送进局子的，不要认为是新闻调查的结束，对方出狱的那一天，仍然有被报复的可能。”
　　出狱了还要报复，说明对方的劳动改造就根本不成功。
　　“有防范的方式吗？”
　　可惜，韩畅摇头，“没有办法预防的，对方的恶意一旦滋生，你在明对方在暗，你要生活，要往前走，就不可能躲在家里。只能在一个时间范围内，对自己的的衣食住行要谨慎……”
　　和韩畅聊了许久，直至她身体扛不住，就去休息了。
　　韩畅放弃人生最后的三个月在医院度过，坚持回到家里，就是为了这本著作的完成。温华熙细心地重新校对，里面每个字都是韩畅的心血，让她体悟着那一个个新闻真相背后的故事。
　　许久，直至温华熙感到脖子酸胀，才动动身子，顺便翻查手机信息。
　　恰好是阿蘅的留言：华熙，我们准备周日晚上去浦华村开始调查，你的时间可以吧？
　　周日就开始调查，和她的安排并不冲突。
　　温华熙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反而点开燕堇的头像：燕堇好，我想拿你送的微型摄像头借给阿蘅她们调查，请问可以吗？
　　没想到燕堇秒回她：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你有它全部的处置权。
　　温华熙回复“好的”，接着又说明了自己的行程，包括跟进调查，以及校对韩畅新书的工作。
　　她看着她们近期的信息，燕堇那么聪明，肯定已经发现自己在特地躲她了吧？
　　不和她碰面，彼此就不必陷入奇怪的情绪里。
　　窗外因风轻摇晃的枝丫，就让那场极端情况下所产生的悸动归于平静吧。
　　“过来吃饭吧，三乔今天点的外卖，送过来了你也没出来拿，对着手机发什么呆？”韩畅推开书房门，打趣温华熙，“在想燕堇啊？”
　　温华熙有些惊讶，先回复图尔阿蘅“好的”，才移动轮椅出来。
　　她警惕地问，“您怎么会这么说？”
　　韩畅一脸八卦，“你们两个总是‘你看我，我看你’的，不是吗？”
　　“您的小说类型换了吗？”温华熙实在应付不了前辈这种语气的调侃，她主动拆开饭盒和筷子，给前辈布好餐具，“我之前和您说过，我想和您一样，这辈子就奉献给新闻事业了。”
　　“哦，你也想做‘无cp大女主’？”韩畅眼神闪烁，一副别有深意的模样，“你以后别后悔就成。”
　　“您后悔了？”
　　“倒也没有，我就是天选之无cp大女主，修无情道济苍生。”
　　“……”
　　有的时候，温华熙会觉得韩畅过于活泼了。
　　随即，韩畅的平板就响起修仙文的语音包。


第83章 色情卡片（1）
　　燕堇原先还忧心自己那么忙，压根没办法和温华熙有过多的接触，偏偏这两天对方主动报备，心情难免荡漾起来。
　　所以，她是不是也对自己也有好感？
　　温华熙主动送自制的养生茶、手工包，那些带着道不明的暧昧承诺，闭上眼，还能回想她带着自己逃出捐卵组织的画面——“往下跳！我接你”，那个因为身体的冲击力不算多舒服的拥抱，却让人怦然心动。
　　一个晃神，燕堇扫到自己手上卸掉美甲的手，更生出一丝坏心思。
　　是不是也要对温华熙发起更直接的攻势？
　　“成年人讲究勾引”，耳边彷佛还有林照瑜的叮嘱。
　　再瞧自己眼前的牛排，有了~
　　燕堇拿出手机，打开自拍。看着相机里自己精致的妆造，这样还不够，顺着自己视线向下，漫不经心地伸手调整自己的领口，慵懒地扶着额头。
　　将牛排构图放在下方，视觉的核心点全在她自己的身上。
　　紧接着轻点拍摄键，美美一张照片就此诞生。
　　无需多犹豫，她直接将照片发过去。
　　才打上文字“想吃吗？”
　　额！是不是勾引得太直白了？
　　她紧忙将文字删掉，心情像第一天应聘食堂打饭阿姨，抖一点又不好意思舀回一些。
　　重新打上“还记得你欠我一顿烛光晚餐吗~”，她看着这段话颇为满意，心情很好地发了出去，等着心上人的回复。
　　等待过程，一颗心忽上忽下。
　　温华熙没有回复，她苦恼，是不是自己没有秒回，所以温华熙收起手机了？懊悔的心情一时涌起。
　　眉心紧锁，索性关闭手机倒扣在桌面。
　　低头看着索然无味的餐食，燕堇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尝到了爱情的酸甜。
　　一名身穿制服的女性，轻敲办公室门，“燕小姐，商务局那边确定在下周五下午会议，需要您和辅导员提前请假。”
　　燕堇的心思瞬间投放进工作状态，她扫过桌面日历，下周五？正好是迎新晚会。
　　她双唇抿成一线，看来短期内没有办法两者兼顾。
　　轻敲门的声音再次响起，燕堇回过神，望向蒋偲，“好的，蒋助理。”
　　蒋偲点头致意后离开。
　　燕堇抓紧用餐，每次来申城，都和打仗似的。
　　直至两个小时后，温华熙才姗姗回复：记得，等你有空再去吃，我现在准备回你家了。
　　虽不是燕堇最为满意的回复，但温华熙最终都会去她家，让她不那么舒畅的心情略微好转。
　　她走离人群，远远能望见在做宣传物料的酒店大堂，测试着“壹居无人酒店THE UPPER TECH HOTEL”的发光字。
　　确定两侧没有其他人，才按下语音键，甜腻腻道，“那我们说好了~你请我吃~”
　　那头的温华熙没有点开语音，直接识别成文字，打字回复：嗯，早点休息，晚安。
　　周日傍晚，温华熙根据图尔阿蘅的安排，提前前往浦华村。
　　根据这几天卢丹、关倡的进一步调查，蹲守在南湾区五个制造厂聚集的村镇路口，竟然发现半数以上发卡人均是未成年人。
　　甚至，他们还有专属名称——卡娃。主攻在街头、宾馆酒店、娱乐场所门口等地派卡，这些卡娃目测年龄集中在14岁到18岁之间。
　　加上成年发卡人，这群人，被统称为发卡族。
　　“这群发卡族还有非常严格的区域划分，如果出现越区发卡，会有惩罚。具体是什么惩罚不是很清楚，另外，我们混进去还需要点时间。”卢丹在群里汇报进度。
　　关倡发了相应的照片、视频素材，“目前从几个卡娃那边肯定，这片区域有个叫洪老大的人物，但卡娃基本上没见过他，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想顺藤摸瓜的难度非常大。现在可以双线推进调查，看看有没有接触的可能。”
　　在得到韩三乔、杨思贤的首肯下，双线调查全部启动。
　　温华熙由张蔚岚陪同，在巷子口找了家小店坐着。她拿出微型摄像机和手机，准备一边记录一边做统计。
　　才到晚上八点多，呼哧而来的摩托车还来不及看不清驾驶员模样，就见小卡片如天女散花，落了一地。
　　温华熙耐着性子，等待了半个小时。
　　满地的色情卡片远远看着被踩得很脏，却并非无人问津。仅这半个小时内，就见到六名男性偷偷摸摸捡起小卡片。当中一人犹豫半晌，又扔回原地。剩余人在确定周围没有监控下，快速把小卡片塞进外套、裤袋，若无其事地离开。
　　时间到达和图尔阿蘅约定的21点，温华熙就看见身穿一身黑的阿蘅、苏洋在地上捡卡片。
　　图尔阿蘅、苏洋看见温华熙和张蔚岚，走近后随意打过招呼，几人稍微走出小店。
　　图尔阿蘅挥起手里小卡片，“和卢丹学姐新给的一批一样。”
　　“嗯，说明他们更新设计的速度不快，联系方式也没有更新。”温华熙将口袋里的微型摄像机递给图尔阿蘅，“阿蘅，这个借你们用。”
　　苏洋认出是燕堇给的那款，他挨着温华熙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华熙你还有吗？”
　　“抱歉，没有。”温华熙回答完，不自觉眉头微蹙，“你站着说话吧，稍微有点距离也能平视。”
　　苏洋能感受到温华熙的边界感，答应后起身。
　　图尔阿蘅掏出准备好的四张名片，“就按照顺序一个个打吧，苏洋你过来，你来打。”
　　苏洋没有疑问，他点开手机，根据上面的电话号码进行操作。
　　“记得操作通话录音。”温华熙提醒。
　　苏洋打了一个“OK”手势，就向第一家有名字的南湾国际俱乐部打去电话。
　　三位女士此时屏住呼吸，依赖着一盏路灯的光源，等待结果。
　　“我想知道真的可以提供□□吗？”
　　“多少钱啊？”
　　“王经理？哦，有四种类型啊……分别多少钱？”
　　“这提供的真的是在校上学的学生妹和业余模特吗？不会是滥竽充数吧？！”
　　三位女士不由自主打量苏洋，苏洋的询问不自觉带着性别刻板印象，但她们均没有出言打断。
　　怎么样也要像个嫖客，不是吗。
　　“得去‘枫悦’商务酒店？一定得是这家吗？”
　　“‘米莱’酒店也可以？”
　　“现在啊……”
　　苏洋脸色有些不自然，招手寻求帮忙。
　　图尔阿蘅根据原定计划，冲着苏洋喊，“你有空没有，领导让去和客户碰一下！”
　　苏洋假装回答图尔阿蘅几句，再冲点电话里解释，“王经理，我回头联系你，现在要去加班。嗯，好，好。”
　　终于是挂断电话。
　　苏洋举着手机，“这个人自称是南湾国际俱乐部的王经理……”
　　“直接拨录音我们听听吧。”图尔阿蘅抢白道。
　　苏洋没有拒绝的理由，直接按开通话录音。
　　“我们这里的小妹不仅漂亮，身材更是超级哇塞。”听筒里清晰传出男子声音。
　　几位女士面露不快，不必她们拒绝调查，□□要价和类型就完整讲述。
　　价格从500元到1000元不等，青春少女是500元，乖乖学生妹是600元，白领丽人是800元，等级最高的是业余模特，上门费用是1000元。
　　对方面对苏洋提出的质疑，丝毫不露怯，“我们这边的小妹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貌美的。1000元是业余模特，绝对如假包换！”
　　言辞更带着谄媚，“大哥您放心，如果您要是觉得好，还可以自行和小妹商量好价钱包夜，绝对童叟无欺！”
　　包夜的价格在3000元左右，看来还是有商有量的。
　　音频听完，关键词就出现了。
　　温华熙打开检索好的地图，“枫悦商务酒店距离这里十公里，坐车过去不算远。”
　　图尔阿蘅点头，又拿过一张卡片，“接着打吧，打完我们就去会一会枫悦商务酒店。”
　　又两通电话过去，除开价格有区别，其他信息大差不差。
　　图尔阿蘅一脸鄙夷，“很有意思，这三张卡片全部指定在这家酒店。”
　　温华熙若有所思，“嗯，应该是有利益关系，我们应该约两组去这个酒店。”
　　“那就是要开房啊？”图尔阿蘅难得脸上表情阴转多云，“开房的钱，有报销吧？”
　　温华熙点头，“应该有。”
　　“我送你们吧。”张蔚岚主动开口。
　　“行！我们走吧！”
　　枫悦商务酒店从外观看，就是非常标准的商务酒店。档次初步判断在三星级，设施不算多新。从公开的信息中可以查到，这家酒店成立有十年左右，两年前翻新过。
　　“不是连锁酒店，私人老板的自主权挺大。”温华熙关闭查看信息的手机。
　　图尔阿蘅轻拍温华熙肩膀，“你个坐轮椅的就不要跟上去了，万一要跑，我们顾不上你。”
　　温华熙理解，酒店住宿费在两百多，是可以报销的，但嫖资肯定是不会。两次就要上千元，她们的调查费是不足以支撑这个成本。
　　苏洋拿过图尔阿蘅给的微型摄像机，他是现场唯一一个男性，卧底嫖客身份更合理。
　　他对着温华熙指向一旁路口，“直接在巷子口等我们吧。”
　　温华熙颔首，正好她能在等待的空当时间，采访一下环卫工。
　　就此，四人分散行动。
　　“我每天早上光清理这些小卡片平均就要花费近一个小时……”
　　“最起码能扫出来半桶！尤其有时候粘在地上，非常不好打扫！”
　　“得赶紧处理他们，实在是太影响我们的工作了！”
　　温华熙带着张蔚岚才完成两名环卫工的采访，一回头让她看见此生难忘的场景——图尔阿蘅和苏洋竟然从酒店的外窗往外逃，扒拉着水管战战兢兢向下挪。
　　抬头一看，窗户那头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女人和一个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正撸起袖子冲着她俩骂骂咧咧。
　　这怎么有种被抓出轨的错觉？她们是正规的调查记者吧？！


第84章 色情卡片（2）
　　所幸图尔阿蘅、苏洋是穿戴整齐的状态，从三楼往下爬不算太困难。
　　图尔阿蘅明显是练家子，蹬腿速度又快又稳，借水管凸起一个后空翻，竟直接从五米处落在地面，几步缓冲的退步，释放掉下落冲击力。
　　站定后，她仰着头催促苏洋。
　　苏洋动作相较生疏，余光看见楼上男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叫帮手，努力往下蹬，一个踉跄，也快速到达地面。
　　两人均顾不上上面骂骂咧咧的人，更不敢和温华熙对视，迅速朝着路口狂奔。
　　温华熙察觉他们两人刻意朝着自己反方向逃跑，一溜烟就没影了。两侧除开温华熙，也有几个人朝那边张望，俨然一副八卦模样。
　　她给两人留言，和张蔚岚转去海传西门等他们。
　　半个小时后，四人重新会面。
　　“第一组很正常，我等她进去有五分钟了，就假装是女朋友突击检查，对方也跑得很快。第二组比我们离谱，直接玩仙人跳。”图尔阿蘅叉着腰，一脸不忿，“一进门就喊着我们勾引他老婆红杏出墙，让我们赔五千块，不然要打我们！”
　　仙人跳？难怪有一名壮汉一同出现在窗台。
　　苏洋赶忙解释一句，“只是演的女朋友。”
　　“不然呢，我喜欢的是女人！”图尔阿蘅白了他一眼，“你最近小心一点吧，你的身份证信息可是在这间破酒店里被登记了！”
　　“我做完调查就不再外出了。”苏洋讪笑，对这次选题的报复他心里有数，虽然已经特意只叫了两名卖/淫/人员来调查，但只要曝光，是非常容易摸到他的个人信息。
　　他瞥向温华熙，正好十一的安排也泡汤了，不算多糟糕。
　　温华熙认可，一脸认真继续问，“果然这种卡片的套路多，除了存在仙人跳现象，还调查到其他信息吗？”
　　苏洋见她丝毫不在意自己和图尔阿蘅的情侣扮演，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第一个进来的女的说自己是大学生，我是不信的。我让她背一下马克思主义的内涵，验证一下，她就和我谈收钱，还让我抓紧脱衣服……”
　　温华熙有点绷不住，她扶额，“那她有说认识洪老大吗？”
　　“我问了，她说不知道。”苏洋叹气，“第二位白领丽人也说不认识，甚至还和我打听，是从哪里听来的洪老大。幸好我反应快，说是之前叫的小姐讲的，应该不会怀疑我们是记者。”
　　“警惕心很强，或许可能和我们没有出钱有关。”温华熙蹙眉，这样有些难以推进调查。
　　“别丧气，至少我们佐证了卡片确实是招/嫖，以及和酒店有合作，我用手机拍到酒店工作人员和第一位卖/淫/人员打招呼。”图尔阿蘅展示自己偷拍画面，有一些晃，但也能用。
　　在温华熙查看视频期间，图尔阿蘅掏出最后一张卡片，“还有一个网址需要我们查证。”
　　“回学校拿电脑核实吧。”苏洋主动举手，“我的笔记本电脑方便。”
　　确实不太适合用学校电脑操作，都是色情内容，万一中病毒了，他们不太好解释。
　　“成，去阶梯教室等你。”
　　四人根据卡片中的网址输入浏览器，电脑屏幕里跳转的画面委实不堪公共场合观看，这纯粹就是一个色情网站。
　　里面的人不仅是穿着暴露，内容更是一片片需要打码的画面。
　　苏洋瞬间脸红，他坐在电脑前操作，周围站着三名女士，实在是让人脚趾难以自控地蜷缩起来。
　　“点击那个‘同城约我’。”温华熙清冷的声音从苏洋左侧传来。
　　苏洋颔首，硬着头皮点击画面中间栏的“同城约我”的字样，后脑勺都因为尴尬感到发麻。
　　画面终于从不堪入目变成一个聊天室画面，几人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会员制平台。
　　苏洋当前的账号只是普通路人，居然就收到三个美女的聊天邀请。因为只是试用，每个美女只有一条语音可听。他并不犹豫，全部一一点开。
　　“哥哥你好，你也在江平吗？”
　　“出来玩吗？是江平本地的帅哥吗？”
　　“晚上有点寂寞，交个朋友好吗？”
　　然后戛然而止，画面均跳出“成为会员，更进一步”的字样，明显是引诱人进行充值。
　　“充会员吗？”苏洋看看温华熙，又看向图尔阿蘅，“299元。”
　　图尔阿蘅倾身细细打量聊天室，“说贵也不贵，买吧！如果报销不了，我负责。”
　　“阿蘅，我也可以一起负责。”温华熙补充，“看看他们进一步套路是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也可以！”苏洋说完，又对温华熙说明，“屏幕录制和镜头都开着，记录过程不成问题。”
　　“行，不能报销就我们三个人承担。”图尔阿蘅丝毫不扭捏。
　　接着，苏洋在女士们的注目下操作299元的会员充值。
　　完成充值后，屏幕中用户名在页面刷新后变成红色，VIP的身份就是非同一般，霎那间聊天界面又弹出十几个聊天框，均发来了大量语音条。
　　他们逐一打开播放，除了粘腻的打招呼，也没听出什么不同，直到他们挑选两个人随便聊几句，就知道这个平台的用意——
　　“哥哥想看我照片吗？我刚买的黑丝，不知道好不好看，你帮我看看好吗？”
　　在他们回复“好的”之后，确实收到照片，但VIP权限不够，无法查看。
　　几人对视，行吧，套路非常明显了。
　　“原来VIP也有等级，我们现在的是青铜VIP，每天能查收和发送语音条100个。”苏洋点开会员介绍界面，“真会赚钱啊。”
　　入目的还有白银、黄金，一一对应照片、视频等权限。
　　如果说是一次性功能，那必然不会吸引人入坑，可“每天”这两个字，极大消减人对消费概念的认识。
　　温华熙还有更深层次的质疑，“这些语音条可以反复使用，甚至可以通过合成、变声，所以对面到底是什么人，还真不好说。”
　　“也是，可能是一个抠脚大汉也不稀奇。”图尔阿蘅环抱手臂。
　　温华熙伸出手，轻点电脑屏幕，“可以直接约对方出来吗？”
　　“这么直接？”苏洋倒是稀奇。
　　图尔阿蘅考量几番，“确实应该直接点，我们太把自己放在试探的位置了，那些捡卡片的男的，恐怕一充值就要见面。”
　　苏洋瞬间被说服，打下文字：我们见面看吧，酒店地址你来选，我过去。
　　那边似乎还挺惊喜，回的是文字：好啊哥哥，你在哪个区？转我800块陪你哦。
　　图尔阿蘅拍苏洋一把，“告诉她在南湾区，见面给钱，看她怎么样。”
　　几人又看时间，已经到11点了，一群学生再外出去调查，回来就困难了。
　　温华熙得到张蔚岚眼神认同，冲着二人道，“可以由蔚岚姐陪我过去查看，只要对方能准时到达，我们就撤。”
　　张蔚岚主动帮腔，“我可以帮你们进去看看，让华熙在外面等。”
　　“好吧，安全有保障就行。”图尔阿蘅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苏洋，“回复吧。”
　　苏洋回过神，按图尔阿蘅意思回复对方。结果是对方虽然同意了当面给800，却表示她现在人在白水区。
　　几人不等再商量，就见画面里弹出一行文字：哥哥，你给我转200块车费吧，我直接去你那边~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图尔阿蘅满腹狐疑。
　　温华熙感受到了浓浓套路的味道，“200块卡得很巧妙，再多了就明显。”
　　苏洋认可，“那我们试试？”
　　“有进一步的套路可能，不过试就试吧。”图尔阿蘅也知道，今晚他们注定要掉进坑里。
　　在完成200元转账后，大家气氛变得严肃。
　　对方像是丝毫不察，扔出一张图，“哥哥，那去米莱酒店，我现在出门~”
　　明显是出门照，可惜他们不想在平台上浪费钱充值，毕竟还需要充值399，成本不小了。
　　“米莱酒店……”温华熙拿出手机查地图，又特意检索团购app上该家酒店资料。忽地手一顿，脑海闪过燕堇给她分享团购app的场景。嘴角抿了抿，忽略这份莫名其妙。
　　这家酒店比上一家枫悦商务酒店规格要高，从上面图案和团购价格看，约莫是在四星级级别。
　　温华熙启唇，“不算太远，我和蔚岚姐出发吧。”
　　不等温华熙移动轮椅，苏洋一把捉住温华熙手腕，“用我身份证吧。”
　　全场就苏洋一个男性，某个角度来说用他身份证也合理。
　　温华熙轻轻点头，悄然抽回手，“好的。”
　　苏洋对自己有用处还是颇为满意，积极掏出身份证，“蔚岚姐戴上口罩、帽子、手套，不说话只开房应该过得去。”
　　温华熙忽然想到什么，皱起眉头，“现在不少酒店开始连通公安系统，会要求人脸识别，不知道这家酒店有没有……”
　　“试试开钟点房，不行的话，女生招/嫖就招/嫖吧。”图尔阿蘅难得恢复她嬉皮笑脸的一面，“当是个‘脏’拉拉。”
　　苏洋听到“拉拉”二字有些不舒服，但没有出言反驳，毕竟张蔚岚、温华熙都同意。
　　随后，四人兵分两路，由温华熙、张蔚岚前往米莱酒店蹲守。
　　在距离对方到来的前半个小时，张蔚岚才完成开房，在酒店房间内等待，温华熙则在酒店旁的便利店门口点份小吃，打量来往的可疑行人。
　　张蔚岚开房比想象的容易，既没有人脸识别，也没有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和人脸，只做了身份证资料登记。
　　价位和档次上看，确实在四星级级别，但他们的钟点房288元/3小时并不算多贵。
　　“哥哥，你发一下你开房的房号给我，我快到了。”苏洋那边持续和对方保持联络，将张蔚岚的房间号以及房间照片都发了过去。
　　可等待近一个小时，对方都还没到达。
　　图尔阿蘅着急地催问，抢过键盘问：美女，怎么还没到？
　　对方也没有含糊，几乎是秒回：快到了哥哥！但是！出租车出车祸了！需要200块补给司机，他才肯送我去，现在和对方吵架呢！
　　好家伙，一环扣一环，接着打钱吧。


第85章 色情卡片（3）
　　不出意外——对方压根没来。
　　即使他们已经完成200元转账，而后又打了100元所谓“买避孕药”的钱，前后花费799元。如果算上开房的费用，已经超过一千元，却连对方衣角都见不到。
　　总之，对方借口用遍，发了无数个“快到了”也到不了。
　　熬到钟点房到点，张蔚岚只能退房离开。
　　苏洋在群里问，“她是不是压根没有出发？”
　　“你怎么确定是‘她’？”图尔阿蘅紧跟着打字回复。
　　温华熙才和张蔚岚汇合，敲击手机回复：这个网址本身就是违法网站，加上嫖/娼/违法，不好报警，被骗的人基本只能认栽。
　　图尔阿蘅按下语音键，“黑吃黑，各打一板子。”
　　温华熙非常认可‘黑吃黑’的说法，都是见不得光的行为。
　　某个程度来说，被骗的嫖客属于自作自受。
　　可记者从来也不是爽文里的职业。
　　从维护法律公平和正义而言，记者必须曝光这种行为，既是维护潜在嫖/客的权益，也是尽力在阻止这种交易的发生。
　　“要不要把399付了，看看那个人发过的图？”苏洋再作提议。
　　一群学生做调查，付出的成本不小。
　　已经非常清楚是骗局，仍然要一条路摸黑走到底？
　　“付吧。”
　　“看看是什么神图！”
　　“也算是媒体报道过程重要的佐证材料。”
　　付款界面随之跳转，结果不出意料，还是张要露不露的长腿图，带点性暗示的双腿交叠。
　　再查询其他账号发的，也都是类似风格。
　　诈骗套路很明确，一步步加码，请君入瓮。
　　“华熙，我和苏洋这边约了明天整理材料，你快回去休息吧。”
　　看见图尔阿蘅对她的嘱咐，温华熙便让张蔚岚启动车辆返程。
　　今晚对于色情卡片的卖/淫/人员类型、价格、实施场所和有关的诈骗套路，基本摸清。从新闻播报的角度，内容足够丰盈。
　　剩下的就是发卡族和组织背景部分的调查，温华熙无从得知卢丹学姐和关倡二人的进程。
　　温华熙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脚，如果没有受伤该多好。
　　到达燕堇家时，已经到凌晨三点。进屋霎那，温华熙就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的。
　　“你回来了？”燕堇在温华熙换鞋时，冒头打招呼。
　　温华熙抬眼就撞见燕堇眉眼弯弯，下意识问，“燕堇你还没休息？”
　　“我刚从机场回来~”
　　燕堇没说的是，她是发现温华熙没关房间门，探头一看发现人居然不在，着急询问张蔚岚才知道她们还在外面调查。
　　如果不是她们准备返程，可能燕堇会马不停蹄转去找她。
　　此时见她，刚刚的疲倦感霎时间烟消云散，整个大脑处于亢奋状态。
　　温华熙点头，错开燕堇热烈的眼神，“和她们调查得有些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燕堇察觉一丝怪异，靠近温华熙，“你饿不饿？”
　　“不饿。”温华熙意识到一般都是自己饿才会问别人的问题，想到燕堇不会做饭，踌躇答道，“你要是饿了，我可以帮你做份宵夜。”
　　燕堇哪怕是饿，也不会在这个点钟吃东西，纯粹想和温华熙多待会儿。
　　刚想答应，视线又扫到温华熙的脚腕，“想你好一些了，再给我做。”
　　“那得等等了。”温华熙摩挲拇指，继续朝着客房方向去，“我去洗漱休息了，晚安。”
　　燕堇没阻拦，等温华熙和她四目相对，客厅和客房的遥望竟有种阻隔千万里的错觉。直至温华熙歪着头“嗯？”
　　燕堇才出声答她，“晚安。”
　　接着，房门合上。
　　燕堇站在原地，回忆温华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房门睡觉的？
　　上周日吗？
　　那天晚上自己确定自己没有耍酒疯——吧？
　　未来一周，温华熙照旧每天课后去韩畅家报到，时间非常巧妙，全部避开燕堇。
　　这会儿燕堇很难不发现其中问题，同居却见不到对方一面——温华熙就是在躲自己？
　　燕堇眯着眼看案上堆叠的文件，根本分身不了抓小同志问话，周四晚上还需要前往申城，只能计算着返程时间，再处理温华熙的问题。
　　温华熙不清楚燕堇那跌宕起伏的心绪，今天正好碰上卢丹和关倡出校门，那一身非主流装扮让她差点认不出这两人。
　　夸张的爆炸头，摘掉眼镜后五彩斑斓的眼影，以及像是嘴钉的挂件——确实像个混混。
　　群里的最新消息，卢丹和关倡已经以新混混的身份加入了发卡族。
　　他们这次卧底非常不容易，在街上混了一周，不是在网吧睡觉，就是捡人混混的烟屁股，出了名有辆摩托车就出来装的街溜子。
　　哦，摩托车是租来的，还是无证驾驶。
　　再进一步细节温华熙就不知道了，得等选题汇报会。
　　韩畅今天的状态好一些，连续卧床三天，把温华熙吓够呛，甚至还把韩畅的律师乔新珥给叫来了。
　　“乔律师的微信你加了吧？”韩畅坐在院子里喂鱼。
　　温华熙把门关上，“嗯，您今天看着精神很多。”
　　“这房子是她的，到时候你记得让她收回去。”韩畅说得很平静，像是交代今天的午饭吃什么似的。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她们心知肚明。
　　温华熙可能被韩畅磨得心硬了几分，不像一开始时，提及这些话题就红了眼眶。
　　她颔首，“好的。”
　　“今天校对完，给我读小说。”韩畅卧床这几天，意外发现温华熙声音比软件里自带的更好听，甚至，有些人物真适合温华熙的声线。
　　温华熙是真想拒绝的，读“为师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算是过得去，可读“我知道我有多优秀，但你别爱我，爱我只会让你伤心”的词，真的又酸又尴尬。
　　她看了看韩畅，无奈叹了口气，“好的。”
　　韩畅看年轻人不得不乖乖听话，实在难掩笑意。
　　随意地把手里的鱼饲料一把抛出去，拍拍掌心里的碎屑，“不白让你读，你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乔二帮忙。”
　　乔二指的是乔珥新，温华熙奇怪，总让她觉得乔二和韩三乔的名字有关联。
　　加之最近和韩畅关系好上许多，直接问她，“为什么乔律师又叫乔二，和韩三乔老师有什么关系吗？”
　　韩畅笑，“她们是亲姐弟。”
　　也就是说，韩三乔是乔三？那怎么姓韩的？
　　温华熙记得杨思贤说过，韩三乔受过韩畅的资助，会是这个原因吗？
　　不等温华熙再问，韩畅又道，“其他的等她们想和你说的时候，应该会说的。”
　　“好的。”
　　温华熙专心校对，而后还抽空写自己的《江平日报》稿件。
　　在和编辑部副主任方雨定接洽后，温华熙对纸媒的行文风格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同时，她的“罗老师”身份也被方雨定稳固。哪怕温华熙再三让对方叫自己罗熙，仍然被称呼罗老师。
　　半个月内，A8版面上线两篇关于罗熙的文章。先后就江平市民生福利礼包的妇女儿童福利、外来务工人员福利进行调查和分析，正面认可了政府当前推行的民生福利政策，额外进一步提出持续性发展的建议。
　　当然，其中也离不开韩畅的指导，让温华熙面对民生话题的思考和撰写更加得心应手。
　　周五一早，温华熙才在客房洗漱，口袋里的手机一震，翻开瞧是卢丹的群通知：今天中午12：30选题汇报会，地点在阶梯教室。
　　恰逢这周日是补十一假期的课，再上完周一的课就正式进入十一假期。
　　着急在周五中午开会，看来是调查到了关键信息，时不我待。
　　可中午到达北楼102阶梯教室，里面沉闷的气氛让人意识到，结果未必喜人。
　　韩三乔和杨思贤到达后，会议正式开始。
　　“大家好，我们的‘色情卡片’调查基本完成，接下来是调查的选题汇报。”
　　关倡结合视频、照片，首先对卡娃、发卡族的相关资料进行介绍。紧接着由图尔阿蘅、苏洋汇报卡片电话的情况，对卖/淫/具体信息、合作场所、诈骗套路等问题一一汇总。
　　而后，又由卢丹和关倡一并对深入卧底发卡族进行汇报。
　　投屏画面中显现他们卧底的具体情况，只见新晋飞车党关倡载着浮夸妆容的卢丹，扎进一群卡娃摩托车队中。
　　“哥，健哥今天来吗？带我们加入一个呗。”
　　“新的一批要搞新玩法，健哥凌晨过来介绍，你现在跟我们去看场子。”
　　关倡向众人解释，“传统卡娃模式逐渐要被新模式替换，这位健哥主要就是介绍新模式——‘任务众包’。”
　　“任务众包” 模式，让发卡组变成 “贴手团队” 做单。
　　模式从一开始统一由片区带头人发放卡片给发卡族，再由发卡人派卡，过渡到借用互联网方式，由发卡人购买打印机、纸张，接头人只在线上提供打印素材，完成做单。
　　结合指定处贴卡的方式拍照打卡，接头人巡场的方式确定做单行为，查实后进行结付。
　　“新模式很大程度地隐藏了头目的信息，把可能接触警察的责任全部挪到发卡人身上，自己彻底隐身在互联网中。”卢丹介绍着。
　　“所以我们很幸运，在即将更替模式的时候混进去。”关倡还是自豪自己的选题价值，“我们跟着健哥，录到了他对卖/淫/组织的介绍。”
　　视频素材播放起来，只见一群年轻人簇拥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那人站在一个废弃仓库的台阶上，一副宣传大事业的姿态，“跟着我们干，成为天上人间一把手！真正做到出人头地，发大财！我们自己培养的小姐就有七八十个，洪老大手里还有更多，一个个漂亮又懂事……”
　　动员的效果很足，欢呼声此起彼伏。
　　卢丹暂停视频，脸色严肃地看向韩三乔、杨思贤方向，“从已经有的暗访素材，组织/卖/淫罪是跑不掉。然而，他们未来可能会引用虚拟币进行资金结算，都是为了保护上游组织者，这条黑产链条非同一般。”
　　“所以说，这个选题的水太深了！”关倡激动地指向视频中的健哥，“组织内部的调查我们很难深入！而且，我认为目前的素材足够多，下一步应该和警方合作！”


第86章 色情卡片（4）
　　汇报会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目光默契地移向讲台方位。
　　温华熙注意韩三乔、杨思贤都在皱眉深思，看来这事不比捐卵组织简单。她看回卢丹和关倡，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一开始这么沉重，和警方合作当然可以，但所有掌控权大概率得移交给警方。
　　再者，以身试险并不是谁都敢做，尤其目前看来，下场并不算太好。
　　韩三乔摸摸鼻头，打破冷场，“从新闻报道角度，确实足够了。”
　　关倡连忙接话，“对啊，其实我们再去采访一下警方，询问发卡族涉嫌的违法情况，报道出来，就已经是对公众很好的交代。”
　　确实如此，毕竟就当前调查情况，并没有直接证据佐证对方涉嫌组织/卖/淫/罪，仅凭暗访视频的一两句话，很难定罪。
　　当然，在座均不是警察，从调查记者层面的暗访行动的结果而言，已属收获颇丰。
　　杨思贤指尖轻点台面，“和警察合作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给警方两个方案，一是补充警方科普后，对已有的暗访资料进行报道。二是让权给警方，由警方完成余下调查，我们完成逮捕后的实时报道。”
　　温华熙不经思及韩畅的指导，也想亲身体验记者独立暗访调查与民警合作调查的区别。
　　她举手发言，“思贤姐，南湾区南谷街派出所的李贞警官可能可以合作，之前她就多次表态，对我们社团的认可，有民生问题的调查可以寻求她的帮助。浦华村虽然不属于她们的管辖范围，但我们在南谷街临近工厂的路口也发现这些情况。我猜测，她会有兴趣合作的。”
　　“那交给你去联络。”韩三乔正好忙得不行，年轻人主动申请干活是好事。
　　杨思贤认同，“正好能让你参与其中，也是磨练你们和不同部门合作的机会。”
　　关倡察觉被冷落，举手附和，“作为这个选题组长，我可以随时配合对接，现在所有资料已经汇总在我这里。”
　　温华熙颔首，“嗯，我联络成功，就由学长跟进。”
　　“行，就这样落实。另外，你们的新闻解说词和警方确定方案后，要同步准备，警方那边会需要审核。”杨思贤解释，“也就是，合作相对敏感内容的部门，在报道时，会有对报道稿件多次审核的要求。”
　　“每次都会吗？”温华熙蹙眉。
　　杨思贤摇头，“不一定，只是涉及重要领导和违法犯罪的案件上，会需要谨慎一些。”
　　前者难道不会造成某些部门领导的一言堂？
　　但温华熙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眸一沉，“知道了。”
　　会议后段，杨思贤又对两个方案的细节做了讲解和准备提醒，帮助同学们梳理和不同部门合作推进调查的注意事项。
　　时间临近14点，会议记录停在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众人鱼贯而出，离开阶梯教室。
　　趁着时间合适，温华熙发信息和李贞约电话，正巧对方刚上班有时间。
　　“你好啊，华熙同学。”李贞声音很亮，和专业主持人的音调不同，更粗线条却富有力量。
　　温华熙客套地打过招呼，便说明来意。将民生新闻社前期调查结果和盘托出，开门见山表述杨思贤的两套合作方案。
　　言毕，她诚恳道，“其实，我是希望和您当面洽谈的，期盼能和警方联手。”
　　李贞丝毫不含糊，没有所谓的汇报等结果，直接应她，“我们愿意接下。直接选第二个方案吧，毕竟你们提前报道，会非常影响我们警方行动。”
　　“好的，到时候由我学长关倡和您对接，我给您拉一个我们这次调查小组的群，里面还有《民生在线》记者韩三乔和杨思贤。”
　　李贞轻笑，“怎么不是你对接？”
　　“这个选题是学长提出的，他是这个选题的组长。您知道我受伤了，目前能做的事并不多。”温华熙遗憾的情绪没有蔓延，她带点腼腆，“您也了解我。只要后续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都非常希望能参与。”
　　“这个案子如果对接环节你不参与，后续也难掺一脚。”李贞也没有半点客气，“毕竟，我们办案阶段，你们记者不可以私自行动，只能进行记录。”
　　温华熙听明白了，警方自介入开始，记者的权力就会瞬间被削减，尤其是一群实习记者，更是丝毫没有话语权。
　　只充当政法记者，记录警方一次特殊行动。
　　同时，她更能理解韩畅与她所说，和警方合作有一项重要前提，得有相关证据或具体受害人，毕竟警方除了缉毒行动可以钓鱼执法，其他案件是明文禁止的。
　　“好的，我会转告社团的。”温华熙顿了顿，“这个现象之前警方没有注意到吗？”
　　李贞好笑，这是要问责警方吗？
　　她好整以暇，“你说说你们发现派卡的时间段？”
　　“晚上八点以后。”
　　李贞并不畏惧受到质疑，“这个时间正是警力薄弱的时候，虽然我们有巡逻任务，但重点不是盯着地面卫生。再者，立案调查条件比你想的复杂，并不是我们不负责任。”
　　温华熙“嗯”一声后，声音软下来，问道，“另外我想和您请教，如果在你们缉拿不法分子后，我是否可以申请对嫌疑人进行采访？”
　　电话那头的李贞明显在思索，甚至是关掉了声音，可能在和人讨论。
　　半晌，温华熙的听筒才再次传来李贞的声音，“这种案件一般不会有人愿意接受你们媒体的采访，无论是组织者、嫖/娼/者，又或者是卖/淫/人员。不过我会帮你问两句，如果真有人愿意，我再通知你。”
　　“嗯！我可以提供采访费，被采访人员可以进行打码和变声处理。”
　　“可以。”
　　完成初步合作意向的接洽任务后，温华熙当天下午快速落实关倡和李贞的对接。
　　而后两天，温华熙无法参与。但有空就查阅资料，发现今年年初莞城有一项卡片□□案宣判，首批33名“发卡族”就因协助组织/卖/淫罪被判刑3年至缓刑不等的刑期。
　　转头她就把资料整理好，一并同步到社团群。
　　关倡看见温华熙的信息，撇了撇嘴，抽出扛设备的手回复她：知道了，学妹。
　　因着民生新闻社提供的视频素材非常完整，有具体地址和人员照片，警方在完成立案后，次日就联动几个辖区派出所，周六晚上快速对发卡族进行抓捕，甚至直接查封、两家涉事酒店。
　　动作之快，说一句“闪电行动”也不为过。
　　全程由杨思贤带队记录执法过程，社团内除了温华熙，全部扛着设备上阵，用镜头语言记录一次特别的警方行动。
　　才到周日晚上，温华熙还在群里看成员们分享抓捕非法□□易现场的混乱，竟然得到李贞的语音留言，她切换界面，按下播放，“有一位□□者愿意接受半个钟的采访，如果你现在有时间就过来。”
　　温华熙眼眸亮起，等不及下课，就和朱灵泉打过照面，让她帮自己打掩护，接着光明正大溜出教室。一边联系张蔚岚，一边前往停车场。
　　不想，大老远就见到燕堇倚在商务车一侧。
　　燕堇今天穿了件西装外套，下搭长裙，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温柔几分。
　　温华熙动作一滞，飞驰的轮椅缓降速度，“燕堇你好。”
　　生疏的称谓，和多变的情绪尽数收进燕堇眼里。
　　燕堇很难不承认，此刻她感到一丝苦涩从心底蔓延至口腔，她不搭理温华熙，自顾自上车。
　　温华熙察觉对方低气压，在想是自己让她不开心吗？还是燕堇工作遇到难题了？
　　不给温华熙多想，张蔚岚在得到燕堇眼神授意，降下车窗，“华熙，我们该出发去派出所了。”
　　“好，这就来。”
　　两人同在后排，头一回没有对话。
　　这样的氛围让温华熙感到不安，想闲聊打破这种怪异氛围，偏张不开嘴。忍不住拿眼偷瞄燕堇，见对方周身的散着疲惫感，不知道是上完课过来还是出差回来？
　　心情有些复杂，如果知道对方今天是这个状态，自己出门前应该做一份养生茶带给她。
　　可仔细想，她和燕堇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注定要扎根在海东省，而燕堇是大雁，总在飞往她不知道的方位。
　　等下车，张蔚岚没有跟从，反而是燕堇沉默陪同。
　　温华熙扛不住她的冷淡，小心翼翼地说，“我们选题和李警官这边有合作，你可以在车上休息会儿。”
　　燕堇抱胸，“我想围观，不可以吗？”
　　温华熙犹豫几个呼吸，只能把真实行程告知她，“现在是去采访□□者……”
　　“哦。”燕堇难得情绪上脸，语气更冷，“没见过，正好见识一下。”
　　温华熙已经确定，燕堇在生自己的气。
　　是因为自己躲着她吗？可现在要办正事……
　　燕堇歪头，嘴角稍微拉回，“嗯？”
　　温华熙抿抿唇，“那我们走吧。”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朝派出所方向前进。
　　警局门口正好有两名男性在絮絮叨叨，温华熙因为要走无障碍通道，反而和燕堇听了个七七八八。
　　“和你嫂子咬死他是酒驾，托关系才搞成‘嫖/娼’，千万不要让她知道！”
　　“关几天？”
　　“12天！”
　　“还真说不了出差。”
　　“你记得，和你妈也这样说，省得她一惊一乍说漏嘴。”
　　“爸……”
　　燕堇扫了眼他们，心里暗骂脏东西。
　　温华熙咬住腮帮子，这帮男人不仅害枕边人，还会抱团欺骗家人。可惜，她通过和《江平日报》的方雨定交流，已经得知这类的内容很难在官媒披露。
　　李贞在办事大厅接待的她们，特意提醒，“里头那位戾气很重，我是很意外她会主动找我说愿意接受采访。”
　　她压低声音问温华熙，“有带采访费吧？”
　　温华熙点头，“有带的，能够理解她的处境很困难。”
　　“她叫骆晓，初步了解是她前男友带她做这行的。”李贞说完，无奈叹了口气，“但她们的话，你也别全信。或者说，可能整个采访不会是你们想听的内容。”
　　燕堇倒是稀奇，猜测温华熙是为了她的《江平日报》的投稿而来，她不信《民生在线》会需要调查□□者的想法。
　　尤其在温华熙进门前，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工作证，上面赫然是《江平日报》特约记者。
　　李贞扫了眼，没有过多打量和验证。
　　这会儿她们跟随李贞进的是一间审讯室，里面空间不大，封闭的空间被隔音软包包裹，顶部灯光照得人有些发热。
　　抬眼看，和警察桌椅隔了一段距离的被审讯椅，坐着一个落魄的女人。
　　坐着轮椅的温华熙被对方上下扫视、打量，温华熙没觉得被冒犯，亲切地打招呼，“骆小姐你好，我是《江平日报》特约记者，很感谢你愿意接受我的采访，一会儿我们就是简单聊几句……”
　　骆晓脸上的浓妆因为隔了一夜，现在显得极为憔悴。晕开的眼线随着问候声抬眸，满是不屑。
　　“小姐……”她嗤笑一声，“记者啊，我们是同行。”
　　同行？
　　妓者？


第87章 色情卡片（5）
　　审讯位的三人神色各异，李贞是最为平静的，还有心思打量旁边两位。
　　燕堇不喜这样的目光，正对上她糟糕心情，不作任何掩饰地把鄙夷投放过去。
　　记者被骂并不稀奇，只是大多骂记者为‘妓者’的，几乎是因为被曝光非法利益链条者。讽刺记者在风高月黑时搞地下活动，所以最受攻击的就是调查记者的见不得光。
　　温华熙感受到骆晓浓烈的敌意，虽然她不舒服，但没反驳。
　　不能否认的是采访节奏略微被打乱，她摸出轮椅袋里的笔记本，直接就着笔记里的采访大纲问，“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根据自己的情况回答就可以了，如果不想回答的地方可以直说，我可以跳过。”
　　等对方似是同意，温华熙才谨慎提问，“第一个，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骆晓倒是稀罕，还以为上来就会问床上那档事，她漫不经心道，“穷呗，难道还有其他理由？”
　　“一开始是怎么接触上这个行业的？”
　　骆晓拧眉，半晌后，看似配合地讲述自己被前男友骗入行的故事，年轻人乘坐横跨上千公里的绿皮火车，就为了在沿海的海东省谋取发财之路。
　　可没文化、没文凭，两人身上一起不到一千块根本扛不住两人的花销，被前男友的混混朋友介绍入行。
　　“所以他没钱，我也没钱。买完最后一包烟，他就从劝我、求我到命令我。”骆晓搓了搓自己的美甲，“一开始确实也都是给人按按摩，搞搞推油。”
　　推油？
　　她看温华熙满脸疑惑，就半握拳，比划了一个动作，“用手。”
　　说完，她抬手抿了抿挡眼睛的碎发，语气软了下来，“我现在大多数上门，也都是做的推油服务。”
　　李贞提醒，“推油推到生殖器官，也属于色情服务。”
　　温华熙颔首表示明白了。但脸皮薄，只能全神贯注盯着受访者，忽略感应到的目光，“当时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骆晓又不傻，旁边坐着的可是穿制服的警察。
　　她一副无辜作态，“不知道，我这是第一次被拘。”
　　“你现在个人社会保障这一块是什么情况的？”
　　温华熙这句问话，不仅让骆晓感到诧异，另外二人都奇怪温华熙这个问题。
　　问卖/淫/者的社会保障？
　　温华熙目光坦荡，以为对方是不理解，略微引导，“就是买社保，比如养老保险之类的。”
　　骆晓认为她需要一支烟，压一压烟瘾激起的烦躁感。她有些拿不准对方到底想干嘛，似乎和她原来的预判有一定的偏差。
　　可轮椅上的小记者很坚定，她犹豫着，竟难得如实答，“我什么都没有。”
　　“农村合作社医疗保险也没有吗？”温华熙眉头微蹙。
　　“这个有，去年村里让我妈强制交了，一年68块。”骆晓一个鼻音冷哼，“九口人花了我612块。”
　　燕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68元一年的农村合作社医疗保险，应该是最低标准，除此外，这人在社会保障制度里几近查无此人。
　　如果不是强制缴纳，她没有半点抗风险能力。
　　“医疗保险的用途你清楚吗？”
　　骆晓稍微停顿回忆，“好像说你去看病，你不住院是不报销的，要住了院才报销。有好多药也报销不了，比如进口的药。只有报销40%。”
　　言毕，她又自顾自又补了句，“不知道是真是假。”
　　“家里人没有和你解释吗？”
　　骆晓扣扣手指，“不记得了。”
　　没说不记得什么，到底是不记得家里人解释的内容，还是不记得家里人说没说过。
　　温华熙似乎也准备从正经的问题转折，“那这种高风险的性行为，非常容易导致传染病，性病、艾滋……这些你都清楚吗？”
　　果然还是要问这些腌臜东西，骆晓再抬头，眼里的迷茫逐渐被不屑替代。
　　“清楚？”骆晓视线扫过温华熙、燕堇二人，“也不清楚？”
　　“这是什么意思？”
　　骆晓似笑非笑答她，“好像知道，又不完全知道。”
　　“每次都会做防护措施吗？”
　　骆晓这会儿扑哧笑起来，“戴套吗？年轻人都戴的，五十岁以上就无所谓了。”
　　温华熙抿唇，“你们不要求必须戴吗？这样风险很大。”
　　“有要求啊，但老板不喜欢也没办法。”
　　接下来，温华熙进一步对骆晓接头经历、行业情况做调查。
　　“这是你接触的第几个组织？”
　　“你们是怎么联系到洪老大的？”
　　“不同组织的抽成比例有什么不同？”
　　“你认识的其他卖/淫/者患病情况多吗？”
　　“那知道他们患病时，会怎么处理？”
　　只是各类问题一一推进，骆晓却除了前男友事情，其他答得很模糊，不是“不记得”、“不知道”、“不清楚”，就是“我也不懂”。
　　采访显然进入碰壁期，无法打开采访者的内心。
　　李贞把手中的笔帽摘下，以为温华熙应该是要被劝退了。
　　温华熙确实吃瘪，她对采访卖/淫/过程没有任何挖掘意图，想努力探究她们的内心思考和社会保障诉求，却得不到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大纲上的问题几乎都问光，她不得不现场补充询问，“出去之后，你会选择什么职业？”
　　骆晓听出温华熙在收尾了，想到开头的介绍，讽刺道，“做‘记’者吧。”
　　顿时，温华熙语气冷了下来，“你还想走回头路吗？”
　　“肯定改邪归正啦~”骆晓撑起下巴，“是做和你一样的‘记’者啊。”
　　燕堇早受不了温华熙被骆晓几次嘲讽，反正她瞥到温华熙的大纲问题都基本问完，不客气道，“我认为你大可以不必这样，我们只是平等采访，带着这么大抵触情绪，可以不接受采访。”
　　温华熙不得不分神，右手扯了扯燕堇的衣袖，暗示燕堇不需要为自己出头。
　　骆晓将她俩推搡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内心的愤怒燃起。
　　“平等？搞笑！”她一脸鄙夷，“你们不就是享受‘救风尘’的高高在上？想做别人的拯救者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炸翻了几人对骆晓先前全部看法。
　　温华熙怔愣，和对方交流近半个小时，这才是对面人的真实想法？
　　她松开拉扯燕堇的手，“我们从没有带着这种意图来和你对话。”
　　“那你干嘛要搞采访？卖/淫/女对你们记者来说很夺人眼球吧？”骆晓眼里是明晃晃的恶意，她抱起双手，“在你们看来这是堕落，可在很多国家就是合法的！凭什么男的去卖屁股，就算是好汉遇到难处，女的这样就是下贱呢？”
　　李贞很想补充，鸡/奸、肛/交/也是色情服务，也属违法行为。
　　可她看出骆晓情绪上来了，贸然用警察身份打断，可能会阻碍温华熙的采访，索性保持安静，暗自观察起来。
　　温华熙解释，“我对卖/淫/者不存在性别歧视，这次计划采访的对象不仅是卖/淫/者，也想对组织卖/淫的头目、卡娃、发卡族做采访，并不是为了哗众取宠才做的选题采访。”
　　骆晓丝毫不在意，冷笑道，“都是你问我，那你也来回答回答我。”
　　三人先是面面相觑，但没人反对。
　　骆晓特意等她们专注看回来，她才开口，“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该是贫穷的？凭什么穷人就活该过这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
　　“国家不是说好了要共同富裕吗？怎么就富了一小撮人，那些人和他们的子女就可以开着豪车住别墅，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封闭的空间里，所有人的沉默，让她的质问声更加有力。
　　骆晓甚至双手重重拍向桌面，“你们一边打压我们穷人的出路，一边还要看不起我们自找出路？”
　　温华熙不能苟同她的最后一句，“可这种物化自己的极端方式，根本就不是找出路。□□不只是违法、破坏公序良俗，更对你的身体危害极大，也对你的人格自尊是全方位的伤害，这完全就是自毁！”
　　“这世道不是都在宣传笑贫不笑娼吗？那些钓凯子的，为了嫁进豪门不择手段的，和卖/淫又有什么区别？”骆晓越说越愤怒，“偏你们就想着教育我，就想改造我，不就是看我们底层人好欺负吗！”
　　温华熙除了准备采访酬劳，还准备了另外两个信封。
　　一是通过韩畅拿到江平市职业技能培训中心主任的联系方式，以及确定国家补贴的职业技能种类和相应的就业方式。
　　二是联系到曾经采访过谭朝笛所在的制衣厂，整理好包括具体工种和酬劳情况。
　　她希望对方短期和未来的职业规划都有方向，一边摸向轮椅袋里翻找，一边安抚道，“贫富差距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要想解决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完成的。在现有制度下，你还能选择其他职业创造自己的财富，有了第一桶金做启动肯定有更多机会的。比如，可以先去工厂……”
　　“你在工厂干过吗？！”
　　温华熙被问住了，她没有。
　　“我有！”骆晓死死盯着温华熙，“我以前就是进工厂的。”
　　看着温华熙那副救世主的嘴脸陷入迷茫，她蔑视道，“你知道一个月做满30天，一年到头，存不到3万的绝望吗？！我不是8个小时的工时，是12小时到15个小时待在工厂里！”
　　她握紧拳头，“每天15个小时，我那么勤奋，凭什么就只能得到这点回报？这样低贱的底层人，完蛋的人生，做什么都是错的呗！”
　　工人的艰辛，是书本里的作文素材，“血汗工厂”更是遥不可及的事。
　　温华熙霎那间反思自己是否陷入知识分子的虚无之中，她似乎对民生还欠缺更为扎实的理解。
　　“辛苦干了一年，到头来赚的钱不如别人一件衣服，甚至是一顿饭？”骆晓咬牙切齿，“就存的那一点钱，要给家里的泥巴瓦片房加固，要买米买油，要给九口人过日子用！还能剩下什么，连别人一支口红我都要攒钱才能买……”
　　骆晓飞过一记眼刀，直插一脸正义的温华熙，“你说说，既然都是平等的人，凭什么呢！”
　　温华熙内心震撼，她语气不稳，攥紧轮椅扶手，“所以记者才需要报道民生问题，去动员社会和政府部门完成关注到解决，你的……”
　　可骆晓实在听不下去，“你们上嘴唇打下嘴唇，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说得轻巧，写一些狗屁没用的文章，害我们底层人一点退路都没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城里的人不也都是在卖吗？有谁不是在扒高踩低，你们出卖灵魂，我出卖身体，大家彼此彼此！”
　　骆晓眼里的恶意蔓延，瞥一眼李贞却被警服震慑，悻悻转移视线，扫向一旁满脸不痛快的燕堇。
　　她拿手指着燕堇，“你看着她穿的、戴的，那个包就要几十万吧？所以说，她是富二代呢，还是被富哥富姐包养的？为什么你们记者不关心关心这些人有没有违法犯罪呢？”
　　燕堇被恶意对待，温华熙莫名有股无名火窜起，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一丝愠怒，“你的遭遇和情绪可以宣泄，但你这样恶意揣度她人，不仅伤害别人，本质也是贬低自己！”
　　“那轮椅记者，你告诉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第88章 在躲我？
　　温华熙额头冒汗，她一直把自己放在普罗大众的位置，可她此刻清楚，她是知识分子阶层，是没有受过真正底层人关于生存之苦的大学生。
　　大脑的理智疯狂和共情的情绪拉扯，告诫她，决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退让。
　　她咬牙直视对方，“是！这个世界绝大时候都不公平，出生的条件、生存的压力、上升空间的挤压——可我们不能忽视客观条件，当下的生产力就是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欲望。”
　　“与其抱怨不公，不如直视它。只要我们有改变它的勇气，一定能磨练出解决的办法。”脑子越说越清醒，她稳住情绪，“我们也要相信，政府已经尽力在解决全民温饱问题，这也是当下扶贫工作的主要目标，完成后才能到下一步全民奔小康的阶段……”
　　可温华熙的发言，无法打动骆晓半分。
　　骆晓冷笑，“所以，凭什么是她站在那里，我就得拘在这里？凭什么我们这些山里的人，就必须是最后被帮扶的对象？”
　　“但凡我也有个了不起的金主，管他是我亲爹还是干爹，我都用得着干这种廉价的皮肉生意吗？”她的攻击点全部针对燕堇。
　　燕堇伸手握住温华熙的手，阻止温同志再用什么理论去感化对方。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懒惰、贪婪，又眼高手低！在你眼里，富人只有花天酒地的生活，没有责任、没有能力，就算给你一千万，你除了想到挥霍，你还会想做什么？！”她冲着骆晓冷眼，“会想创办一家企业养上成百上千人？去改善你所谓容易被欺负的底层人命运？”
　　“我一个在工厂干15个小时的人，怎么就懒了！？大把富二代生来不就是挥霍，你这个穿金戴银的，少来教训我！”
　　骆晓自认自己不算聪明，可也看不起上那些只想指导她人生的人。
　　“你说你在工厂赚不到大钱，可一两年攒个做小买卖的钱总可以吧？如果一两年不行，就三五年，总能攒点本钱开店创业，证明自己的能耐吧？”
　　接着，燕堇将爱马仕挎包扔在台面，“你所谓的不公平，只不公平在物质享受上！没错，这个世界就是有一部分人在纯粹地享受，吃穿用度奢靡，日子过得就是纸醉金迷。可这些人放宽条件，也占不到全世界人口的2%，剩下的98%都在拼搏改善生活！而你，只看得见那点人，剩下的人呢？”
　　燕堇指着李贞、温华熙，“她们两个干一辈子，也不会用工资买我手上这个五十多万的包，所以，你觉得她们两个人生也完蛋了？！”
　　作壁上观的李贞忽然被点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配合点头，“嗯，这辈子也不会买这么贵的包。”
　　骆晓嗤笑，“本事和能耐说得轻巧，我家里穷，我能读多少书？和穷人谈大道理，养其他穷人，你可真了不起。”
　　骆晓本意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奈何她没文化，一个初中没毕业就辍学的人，能意识到阶层的苦难，实属不易。让她再去救其他人，简直天方夜谭。
　　温华熙对这场采访感到煎熬，一个二十四五的女性，该有更加璀璨的未来……
　　“行，你说这是大道理。那我们也不讲什么三观道德，我直接用富人的投资眼光告诉你，你用出卖自己身体的方式去搏出位，实在又懒又愚蠢！”燕堇刻意压重后面措辞，激怒对方。
　　骆晓又是一把拍起桌面，要不是被这把被审讯椅限制住，她必须动手让眼前人明白，到底是谁又懒又愚蠢！
　　燕堇毫不受影响，继续道，“你说你什么都没有，错！你有健康的身体、清楚的大脑，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你明明能学习到一切不具备的能力，填补你的劣势，哪怕失败一次两次，除了负债又能怎么样？！”燕堇看得出骆晓仍然不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健康的身体能让你反复再来过。可卖/淫沾染的性病、艾滋，随时要了你的命，才是真正亏大了！”
　　她眼神犀利，丝毫不顾忌旁边两位，“要卖，就得卖出价值，让自己每分每秒的时间都值钱，而不是为了那几百块的非法/嫖/资连拒绝不戴套的资格都没有，卑贱地连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你说你卖的是□□，其实你才是真正出卖灵魂的人，让自己彻底沦为玩物。”
　　骆晓瞪大眼睛，“你胡说八道！你以为你们是什么救世主，我恨死你们这些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的八婆！还真以为一两句话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一直在说凭什么、凭什么，对啊！我也想知道，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们是救世主？我们进来到现在，什么时候说过要救你？！这个世界上，能放弃你的人、能救你的人，都只有你自己！”
　　燕堇拎起包包，“一边看不起其他奋斗者，一边做着等待‘恩客赎身’的春秋大梦。出生条件无法改变时，环境也无法改变时，就更需要投资自己，把自己提升到和别人战斗的本事！而不是只练嘴皮子，不练真本事。”
　　骆晓一时间竟被“恩客赎身”击破防线，她全身颤抖，“我没有，我没有……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给我滚！给我滚！”
　　温华熙无法平息两人的愤怒，也无法再劝说骆晓什么。
　　更何况，燕堇和骆晓所在的两个阶层存在巨大鸿沟，在群体里或许她能轻易站位，可在具体的人中，她不能、也不可以贸然全盘接受哪一方。
　　温华熙一手搭在燕堇手腕阻止她要走的步伐，一边无奈对着骆晓道，“当下的物质条件不代表什么，你的人生还长，我认可她说的一点，健康是你最大的本钱。卖/淫/首先伤害的是你自己。可，或许就像你说的，我们这群人只是在说教。”
　　她另外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信封，平铺在桌面，“我准备了三样东西给你，第一样是制衣厂入职资料，第二样是江平市职业技能培训中心资料，里面包含政府会报销的技能培训介绍资料。第三样是采访费。”
　　“我虽然是一名记者，但目前还在读大学。采访费是我自己写稿赚的稿费，不多，只有500元。希望你不要看不上这钱，我尽力了。”
　　说完，她不再管对方有何反应，朝李贞道，“谢谢李警官，我的采访结束，打扰您工作了。”
　　李贞挑眉，瞥了眼只在喘息却震惊地说不出话的骆晓，便冲着要走的二人点点头，“行，那我和同事交接，送一下你们。”
　　直至她们离开，骆晓都没有再开口。
　　只是浑浊的瞳孔随着几人移动，连进来转移她的民警声音都忽视，目光最终落在温华熙留在审讯桌上的三封信封。
　　这场特殊对话，直击温华熙对底层人的认知。
　　她们贫穷，又不似书本中那般刻板。她们纯粹，又掺杂对欲望的渴求。她们的野心和能力未必匹配，充斥着矛盾和自我的纠结。
　　还有，工厂也不如她想象中那般，或许——
　　“你不会在打卧底工厂的主意吧？”
　　燕堇的话和温华熙内心所想不谋而合，温华熙抬眸就看见情绪稍微平稳的燕堇，她感到另一种迷茫。
　　燕堇见她心神不宁，走快了两步，并没有朝着停车场方向去。
　　温华熙不解，仍然追随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一个公园长椅旁，此时不是居民散步时间，显得几分冷清。
　　燕堇没有擦拭椅子，更没有和温华熙打招呼，直接落座。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有些是故意刺激她的，不是真要贬低她。”她为自己辩白。
　　温华熙明白，“清楚的大脑”才是燕堇对骆晓的真实的评价，她轻轻应声“嗯”。
　　燕堇把挎包卸下，放在膝盖上，“你说‘代妈’丧失主体性，没有底线，纯粹是被剥削。可卖/淫人员有主体权，也不过掉进新一轮的消费陷阱里。”
　　轮椅停在燕堇斜前方，温华熙转动方向，面朝燕堇，“一个劳动力赡养九口之家，她们真的有主体权吗？如果她生在平等、幸福的小康家庭，人生兴许又会不同。”
　　某个角度来说，骆晓很聪明。
　　即使燕堇不解释，温华熙也不认同燕堇刚刚对骆晓“懒惰”、“贪婪”、“眼高手低”的标签，人性是复杂的，一次谈话无法了解一个人的全部。
　　物质条件、教育条件，乃至社会氛围、法制条件，都是造就贫困群体被迫走进□□一列的因素。
　　只怪单个个体吗？显然不行。
　　燕堇看着温华熙呼扇的长睫毛，整个人像误入迷雾，扇不散忧愁。
　　她无情地提醒，“贫困的话题我们聊过，记者解决不了。”
　　“是的，记者解决不了的事情太多了。”温华熙愁容满面。
　　燕堇不喜欢温华熙沮丧，可她要忍耐，摩挲拇指，“如果色情服务合法化，底层人民的性剥削会进一步加重。她们把这些当出路，甚至是‘代孕’也会成为出路的某一选项，彻底把她们从‘人’划入‘物品’，再无翻身机会。可惜，这些道理她们不会懂。”
　　“教育的问题需要政府主导，记者能做的也只能是社会层面的教育宣传。”也就是记者能贡献一份力量，却显然单薄不堪。
　　温华熙说完，抿了抿嘴，“今晚让你跟着被骂，我很抱歉。”
　　燕堇打量温华熙，这人最近瘦了，对她的埋怨心情在对视瞬间，早就烟消云散。
　　她压了压嘴角，“你——是不是在躲我？”
　　温华熙一时间心脏收紧，她们要正式谈这个话题了吗？
　　她下意识错开眼神，“风有些大了，我们回去吧。”
　　燕堇一把抓住温华熙的手腕，“为什么？”
　　霎时间，空气似乎停滞几秒，又或是几分钟，两人没有说话。直至风声起，惊扰公园湖面，荡起一片涟漪。
　　温华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们最近才经历过生死，最好先避开一阵子，不然，可能会把一些奇怪的感受，误会成其他感情。”
　　“吊桥效应？”
　　燕堇眼里闪过惊喜，她是因为对自己有不同的感觉，所以惊慌吗？
　　温华熙正躲燕堇眼神，错过燕堇眼里的波动。
　　她望向远处被路灯照亮的湖面，一圈圈涟漪不知怎么荡起的，让人发愁。
　　灼灼目光让她想起审讯室里，时不时就被燕堇热烈盯着的感受，硬着头皮轻轻点头。
　　燕堇看着她的侧脸，声音轻轻地问，“你怕吗？”
　　问得很模糊，怕喜欢上作为女人的她，还是怕吊桥效应的出现。
　　温华熙先是一头雾水，而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回头瞥见燕堇眉眼弯弯，疑惑不减。
　　事已至此，她没有躲的理由。
　　只是她没有自恋到，直接问燕堇是不是喜欢自己。
　　踌躇两个呼吸，才对上燕堇视线，“你最近对我有奇怪的感觉吗？”
　　燕堇挑眉，承认自己喜欢她吗？
　　就目前的局面来看，温华熙痛苦的表情无疑是在警告燕堇——她不能承认。
　　可她也不想否认，她坚信，否认一定是一个错误的讯号。
　　燕堇松开温华熙的手腕，“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的学习、生活目标性很强，很少会去关注流动商贩、‘卵妹’、‘失足妇女’这些群体。因为你，让我看见很多不一样的人和事。”
　　“因为你，让我领悟到自己到底拥有了多少人触及不到的资源。也因为你，我明白‘为我所用，搏我所愿’是什么。更因为你，我对我自己的理想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温华熙心绪复杂，不敢看燕堇，她这是在干嘛……
　　燕堇明明松开她的手腕，却用一句句话锁紧她的四肢，叫她无法动弹。
　　燕堇也觉得说得紧张，最后起身踱步，压住过快心率带来的慌乱，“所以，我想做你的知己。”


第89章 知己
　　温华熙猛地抬头，正好和燕堇对回视线，“知己好友？！”
　　“知己就是知己。我朋友很多，不缺好友。”燕堇语气诚恳，“你先前说我拥有很多资源，可以做很多事，直到今天的采访，才让我深刻感受到自己真正享受到的是什么。”
　　燕堇咽了咽口水，才说出口，“如果你同意和我互为知己，我想，也许未来我可以兼顾自己的主持理想的同时，能利用家里的酒店业务，创造更多就业岗位，帮助那些受教育水平低下的女性再学习，助力资源不足的女性走向职场。”
　　燕堇知道自己卑劣，她在道德绑架温华熙，甚至为了她们的关系能持续，画出她也不确定的大饼。
　　在温华熙犹豫期间，她再加把火，“我知道，在你看来，逐利的资本家是社会永远的寄生虫。我的方式，一定是成为企业家的思路，堂堂正正的，保障消费者权益、维护员工权益、对投资者权益负责。”
　　燕堇句句话都在点燃温华熙，眼前人理解自己的理想、理念，乃至将所有细微区别都能吃透。她对资本家、富二代群体从来都是报以批判的态度，是燕堇让她意识到，个体差异之大，必须在群体之外，对具体的人和事有更全面的调查。
　　温华熙难以压抑内心的动荡，眼里更是克制不住蓄上泪水，陌生的情绪不断滋生。
　　原来计划只要燕堇有告白的苗头，就必须和她说清楚，自己绝无恋爱的可能。可一句“知己”，让她毫无招架。
　　她忍不住移动轮椅靠近燕堇，“知己是怎么样的关系？”
　　燕堇半蹲下身，裙摆落在草丛中，和温华熙平视，“相互扶持各自理想的完成，成为同一战线的战友，资源共享，搏你我所愿。”
　　温华熙踌躇，“可知己好像有些太……”
　　“我们理想不同，却理念相通，互相支持不怕走歪路，好不好吗？”燕堇眼神坚定，眸子里是纯洁的理想情谊。
　　人生一知己，足以慰风尘。
　　这个词保守又老旧，却又充满浪漫风情，带着难以描述的暧昧。
　　它和燕堇一样，该是危险的，可那些理想的注解和一次次深谈的触动，像未来就该被泼上蓝色漆面，给神秘人预留一席之地。
　　燕堇盯紧温华熙蠢蠢欲动的双唇，眼波里流转的期待让她心安。
　　未等眼前人答应，她反而加码，“是有且仅有一位的知己。”
　　知己不是恋人！不是恋爱关系，没有打破自己的原则——
　　加上，燕堇的眼睛带着蛊惑，诱导着温华熙轻轻点头，“嗯，知己。”
　　“既然是知己，不许再躲我，别让我伤心。”燕堇有些做作的表情，竟看出几分伤感。
　　温华熙赶忙道，“对不起！我是怕……”
　　“别说对不起，就当它过去了。”燕堇顺坡下驴，直接把手覆在温华熙手背，亲密又保有距离，把握好分寸，“我们就正常相处，不需要刻意做什么，随心的选择，按着我们的节奏来，好不好？”
　　温华熙耳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泛红的，这个距离很近。照习惯说，温华熙该出言拉开距离，可她们是知己，知己的距离位置在哪里，她还需要摸索、探究。
　　她颔首同意，不自然道，“那我们回去？”
　　燕堇不放过能和温华熙近距离讨要好处的机会，尤其，这个人刻意躲自己，整整半个月都没有仔细看她，“以后身体复查叫上我，稿件发布也告诉我，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要排——挤——我。”
　　排挤这种词都能编得出来，燕堇觉得自己的主持功底算是退步了，全是为人处世的瞎话套路。
　　偏温华熙当回事了，连忙否认，“没有排挤你！我只是，我，好吧！我以后都告诉你！”
　　知己该是对等的，温华熙按理也可以要求燕堇报备她的事情，可不知怎么，温华熙余光扫向燕堇的挎包，心里有些别扭，只字不提那些对大雁翱翔方向的好奇。
　　燕堇点到即止，今晚她本人的收获不小，起身往回走。
　　她挑眉，“这次的采访你还打算写成报道吗？”
　　温华熙若释重负，摇摇头，跟上燕堇步伐，“暂时不打算。她们违法、无知，却也存在和‘代妈’、‘卵妹’相似的生存困境。可又像她说的，她们明明是和那些男性卖/淫/人员一样，但社会目光总是带着歧视而非客观审视她们的困境。要么等我有更大的发稿权，要么就等社会对性观念和性别平等更为客观、公平时，再提及会更恰当。”
　　“所以说，这次《民生在线》报道的主要是组织卖/淫/者？”
　　燕堇一贯聪明，分析得相当精准。
　　温华熙琢磨她既是社团编外人员，现在是自己的知己，内心劝谏自己可以讲。
　　拿眼瞄了眼燕堇，点点头，语气有几分谨慎，“放在派发色情卡片者和组织者身上，另外还涉及‘卡娃’这类未成年犯罪的问题，卡片诈骗套路以及未来利用互联网技术的非法交易，这些都是此次色情卡片选题的关键点。”
　　燕堇的酒窝抿起，眼睛随着温华熙的讲解亮晶晶的，“看来你们的收获很大。”
　　温华熙不否认，这次选题完成速度又快又准，不提是否会影响江平市市级行动，但就他们学校附近的街道、村镇的公安行动，取得的成果也是斐然。
　　这类违反犯罪活动，由调查记者加警方的合作方式，无疑是成功的。
　　而这晚针对骆晓的采访，温华熙并不打算和社团内汇报，这是她作为罗熙的动作，也是和燕堇新的秘密。
　　十一假期前最后一天上课，温华熙这天行程可谓是顶格忙碌。
　　“我去完韩畅那边，还得回海传，今晚《民生在线》会报道关于‘色情卡片’的新闻，大家约着一边团建吃饭一边看新闻，总结几句再回家。”
　　燕堇跟着温华熙上车，她今晚必须到达申城，镇守在她第一个项目的首个节日高峰期。所以现在送温华熙去韩畅那边，自己就得打车去机场，只能错过民生新闻社的团建聚餐。
　　她摘掉墨镜，“那我和韩畅打个招呼，再走。”
　　“会不会太赶？”
　　燕堇歪着身子，“心疼我？那给我按一下肩膀~”
　　温华熙本意是燕堇不必要绕多一圈，可她看见燕堇眼底的乌青，惊讶燕堇今天没有化妆，还带上一脸疲倦。
　　她听话地搭上眼前人肩膀，小心翼翼按起来，“你怎么没化妆？”
　　燕堇不会告诉温华熙，自己是见她前卸的，毕竟难得熬出黑眼圈，不用来做点什么好亏。
　　她身体自然地贴向温华熙，带着抱怨的语气，听着又像娇嗔，“我开始接手家里的项目，证明自己，可真的好难啊！带妆熬夜皮肤差好多，医生让我私底下少化妆。”
　　“嗯，慢慢来，注意休息。”说完，温华熙忍不住补了句，“你素颜也很好。”
　　燕堇背对温华熙，俏皮地肆无忌惮，“漂亮吗？”
　　温华熙揉按着燕堇肩颈，骨感明显，“漂亮，就是太瘦了。”
　　燕堇随即手覆上温华熙右手，打断她的按摩，“硌你手了？”
　　“健康最重要。”温华熙顺势抽回手，轻拍燕堇肩膀示意她坐正。
　　燕堇也不是真要温华熙给她按摩，身体接触才是她本意。
　　好不容易温同志不躲着自己，十一假期又到了。
　　两人又聊了十一假期的安排以及返程情况，温华熙的安排非常简单，纯属在家休养，以及大概率帮罗萍指导几个学生做作业。
　　燕堇听得津津有味，原来教师子女中确实有不少从小就做家教的，还真是小老师。
　　这会儿燕堇不赶时间，到达韩畅家，先从商务车后尾箱提了袋韩畅爱吃的橘子，再跟着温华熙走进院子。
　　小院不大，鹅卵石铺满地，一侧还有个小池子，瞧着养了不少金鱼。池子旁一株近两米的富贵竹粗壮笔挺立，直伸出院外，显得勃勃生机。
　　两人推门进去，就看见韩畅、杨思贤，以及一位年长女性。
　　看来，又碰上韩畅接待客人。
　　“畅姐、思贤姐好，这位客人您好。”燕堇大方地和众人打招呼。
　　温华熙跟在她后面，简单附和。
　　韩畅脸上笑意明显，“你们来了。”
　　几人都是熟人，寒暄几句就算完事。
　　那位身穿中式长裙的年长女性，由杨思贤向年轻人介绍，“这位是江平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的陈园。”
　　陈园笑吟吟，主动和年轻的后辈握手，“燕堇，去年你们学校迎新晚会的主持视频我看过，主持功底稳扎稳打，好好干，一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燕堇略有惊喜，最近多了一批业内前辈认识她，多少和她成人礼有关系。所以她意外的是，这位陈社长提及的是她在学校里的主持。
　　不自觉添上青年人的洒脱，酒窝浅浅，“谢谢陈社长的认可和祝福。”
　　陈园松开手，看向轮椅中的青年，“温华熙，刚刚韩畅还和我提到你卧底美容院和买卵组织的事迹，青年人有这行动力，没有干不成的事。”
　　“谢谢您的鼓励！”
　　“养好身体，才能多做实事。”陈园眼里掺杂着道不明的情绪。
　　温华熙颔首，又客套地再次表达感谢。
　　等和人握完手，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江平日报社？她赶忙望向韩畅，用眼神询问有没有把自己是罗熙的事泄露。
　　韩畅就知道这臭丫头对自己不放心，耸耸肩不搭理她，反而对着陈园道，“这鱼也喂了，事也办了，人也见了，我该去休息了。”
　　“还要谢谢你多年的付出。”陈园将手里的鱼饲料尽数洒向池子里，“哪怕理念不同，我们都没有辜负这开始的热忱。”
　　“我也就到这了，你们活着的人还要用时间去证明。”韩畅语气平和。
　　陈园接过杨思贤的湿纸巾，擦了擦手，“也是，让时间去证明吧。”
　　似是没看见垃圾桶，不在意地把湿纸巾攥在手里。
　　杨思贤笑笑，“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又是几句寒暄，便彻底告辞离去。
　　杨思贤怎么和江平日报社的人走得那么近？燕堇盯着陈园和杨思贤的背影思索，看来海东省电视台不可能只有两股势力。
　　这些官媒之间的权力更替，是横跨几个事业单位之间流动的。
　　燕堇不自觉看向温华熙，温呆子和杨思贤走得近，不知道会不会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你怎么来看我了？”韩畅一句话将燕堇拉回思绪。
　　燕堇一副小女儿姿态，手搭在温华熙轮椅上，“来探望您不好吗？十一假期要到了，您有什么安排吗？”
　　韩畅看了看温华熙，又看燕堇，疑惑问，“你们两个十一要去旅游？”
　　“没有啊，您怎么这么问。”温华熙摇着轮椅跟韩畅进客厅。
　　“看你们两个总在我面前黏黏腻腻的，还以为怎么了。”
　　温华熙汗颜，韩畅能不能少看一点小说，是不是她的无cp大女主里面有百合cp？
　　她侧目看紧跟着自己的燕堇，自己和燕堇的知己关系，还是不要和小说沉迷用户讲，不然得一直被韩畅消遣。
　　进客厅后，韩畅似乎疲乏很多，真就躺回卧房。
　　韩畅卧室和她本人一样，简单到只留有功能性的家具，其他什么也没有。因着她常年身体不适，房间空气里是浓浓药膏味，加之一片苦涩混在其中。
　　燕堇跟着温华熙坐在床边，一起为韩畅念几章节的小说。
　　两个普通话标准不说，燕堇还擅长多个声线变换，在讲背景设置时的播音腔听得专业又舒服，十来分钟和温华熙你来我往地阅读，不仅让韩畅觉得满意，几人都觉得有趣。
　　现在读的这本是西式宫廷女权文，有意思，燕堇打定主意回头也去翻一翻。
　　非要说可惜的地方，这本书里没有爱情线，自己是不是可以额外找本百合文和温华熙玩一玩？
　　读半个小时多，燕堇才提出告辞。
　　韩畅在燕堇走之前，想到陈园，提醒她俩一句，“无论做什么，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
　　温华熙、燕堇二人交换眼神，虽然不完全懂韩畅意思，但都应承下来。
　　“好，不忘初心。”


第90章 受伤
　　晚上，温华熙赶着回海传，前往北楼102阶梯教室，可惜，还是迟到几分钟。
　　她进课室的时候，正好外卖也同时送到，帮着一起分发食物。
　　大家手部动作不停，眼睛则齐齐看向投影幕布，《民生在线》正好播放李贞接受采访的画面，“关键要看派卡人在整个链条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派发的卡片有多少。”
　　接着，就见李贞拿起几张卡片，“派几张和派一大叠处理起来还有不同，是不知情只为混口饭吃，还是完全加入到整个体系中去，处理起来也不同，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一般处理的方式有警告教育，情节严重的将处以治安拘留、刑事拘留甚至是判刑。”
　　“非法色情卡片不仅影响周边居民生活，也对青少年带来负面影响。引诱、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侵害未成年权益更不容忽视！本栏目将持续跟进后续，监督有关部门抓捕组织卖/淫和派发色情卡片的涉事人员。我们在此呼吁广大群众，不要听信非法卡片信息，警惕落入诈骗陷阱！遇到非法行径，第一时间报警！”
　　《民生在线》陆飞羽做了最终点评，她的风格比光头吕振宇更加飒爽有力，就此，完成对“色情卡片”选题的全部报道。
　　众人高兴地鼓掌、欢呼，这是他们社团成立至今，完整完成的第三个选题调查。
　　实习记者一栏，关倡、卢丹、苏洋、图尔阿蘅、温华熙，依次排开。
　　这是她们的骄傲时刻，鼓励着每个人坚定自己的理想信念。
　　“感谢小伙伴们的全力支持，这次选题圆满完成调查。”关倡兴致盎然，举起易拉罐装可乐。
　　所有人举杯相碰，为照顾温华熙，特意放低，庆贺努力不白费。
　　而后大家围着第一排阶梯桌开始用餐，餐食是上次那家大排档打包来的，菜色和上回差不多。这是卢丹特地提前预定，扛不住店里热闹，晚到的菜却是聚餐时间的刚刚好。
　　“这样看来，撇开考试周，我们一学期能调查五六个选题。”图尔阿蘅喝的是啤酒，说完又猛灌几口，不料太快呛到，咳嗽起来。
　　“喝慢点！”卢丹轻拍图尔阿蘅的背，等她舒服一点，接着说，“每学期未必能调查那么多，有些选题简单能快点，选题调查时间长。华熙的那个买卵组织不就时间长一些吗？”
　　温华熙抿了口她的柠檬茶，“嗯，台里更关注我们社团调查的品质，数量可以先不用在意，找到合适的选题方向是我们最重要的事。”
　　她在台里实习过，清楚台里对他们社团的定位。就是希望以大学生调查团队的身份，补充栏目记者没有时间深入的选题。不过就目前看，现在他们社团的权限已超过最开始的预设，不仅能自主找选题，甚至每次的调查都极具价值。
　　因为实力和韩畅助力，这个社团俨然成为《民生在线》联合海传高校社会实践合作的工作成果。
　　“下一个调查是什么时候？”关倡没咽下口中吃食，一边咀嚼一边说，“得等华熙痊愈吗？”
　　“啊？”图尔阿蘅歪头。
　　关倡只能吞咽下去，脸色不太好，又把问题重复一遍。
　　卢丹疑惑，“咱们这次也没等华熙痊愈就做调查啊。”
　　“其实我都可以，华熙还是要多照顾身体，你伤口恢复得怎么样？”苏洋问。
　　“不大事的，最迟十月中旬就可以拄拐了，快的话，我感觉节后回来就行。”温华熙放下筷子，“等我拄拐了，就能和大家一起行动。”
　　其余人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温华熙实在是对新闻调查如痴如醉。
　　图尔阿蘅毫不隐藏情绪，直接搭上温华熙肩膀，“你腹部好那么快？晚点给我看看？”
　　“本来也没有伤得很深。”温华熙直接忽略第二个问题，顺势推开酒鬼。
　　“别老是调查调查的！等你痊愈了，我们一起去泡温泉怎么样？”图尔阿蘅又去搭卢丹肩膀，“社长，你不是说我们的经费很足，我这个提议能不能行！”
　　苏洋眼前一亮，“泡温泉，我支持！”
　　“我也支持。”关倡笑嘻嘻和苏洋对视，又看向卢丹，“卢丹学姐，我们经费够吧？”
　　卢丹看他们都有兴致，简单心算一把，抿唇笑答，“还剩一次团建经费，加上这次团建剩的部分，泡个温泉再小小搓一顿，应该没问题。”
　　“好，那我更要抓紧痊愈了。”温华熙也染上笑意。
　　和志同道合的一群人留下足够多的青春体验，完美契合她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叫上燕堇和江蓠怎么样？”关倡也拆了瓶啤酒，“她们上次还和我们一起吃饭，人多热闹，还能玩桌游，多好啊。”
　　听到燕堇的名字，图尔阿蘅还是有几分尴尬，笑笑没说话，继续给自己续杯。
　　苏洋讪笑，“到时候问问人家的意愿，也许对方很忙呢。”
　　毕竟，这回就几乎没有参与，不知道燕堇是不是就此退出参加他们社团。
　　卢丹扫了温华熙，见她没有多的反馈，“行，我回头问问她。”
　　能熬到十一假期前一天晚上才回家的大学生不多，大多数周一下午，或者课后，甚至昨天就离校。
　　温华熙按往时习惯，此时应该乘坐夜间最后一班大巴回湄西市。可燕堇贴心，特地留下商务车送她往返。
　　玻璃幕墙装饰的摩天大楼远去，商务车在高速路上九曲十八弯，穿过乡镇，最后到达湄西市。
　　她家倒是在县城，老楼的位置不差，是独属乡镇的繁华。
　　可惜这个点钟是凌晨，四处寂静无声。
　　没有电梯，她家在三楼位置，坐轮椅的不便显现。
　　张蔚岚停好车，从主驾下来，帮温华熙打开车门、铺好踏板。
　　等人坐着轮椅稳稳落地，她主动道，“我背你上去吧？”
　　“我来就好，谢谢你送华熙回来。”罗萍在张蔚岚背后冒头。
　　“妈。”
　　“罗老师好。”
　　“张队长好。”
　　张蔚岚看着罗萍虽然精神奕奕，但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估计等了许久。
　　见母女俩默契，她也没有过多客套，“我帮忙拿轮椅，省得再跑一趟。”
　　罗萍笑道，“好的，太谢谢你了，张队长，床都铺好了，辛苦你在书房凑合几天。”
　　张蔚岚目前在燕堇的保安小队里担队长，称呼更新为张队。
　　将队长安排给温华熙，其中的重视不可言喻。
　　“您客气了。”张蔚岚一贯话不多，寒暄就算结束。
　　三人到达楼道，温华熙被罗萍背在背上，上去前，还反复确定温华熙腹部的伤口没有被压到，才开始爬楼梯。
　　所幸温华熙不重，罗萍还算轻松完成任务。
　　“这几天我就不出去了，让要来补习的小同学们上门吧。”温华熙心疼罗萍，相比在江平市，回到湄西更能感受到自己受伤的实感。
　　罗萍知道温华熙的心思，背到家门口，就把人安置在轮椅上，“操那么多心，不如赶紧好起来。”
　　“嗯，我清楚的。”
　　十一假期说长也长，温华熙每天除了吃喝，两小时给罗萍的学生补课，剩下时间不是写点文章，就是看电视、玩手机，过得不可谓无趣。
　　尤其对比燕堇忙到只有几条信息，除了每天问问温华熙吃了什么，便没有多的交流。
　　温华熙对着燕堇的微信账号发呆，兴许她在忙碌家里的项目，朋友圈也没到更新，仔细想想，知己也确实没有和往常有太大区别。
　　她心里的大石头渐渐落下，又觉得有些空落落。
　　再抬眼，就看见张蔚岚在做体能训练，用的还是温华熙高中时背着罗萍买的哑铃、瑜伽垫等家用健身器材。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过过招？”张蔚岚知道温华熙有点拳脚功夫，一直想了解她水平。
　　温华熙抿嘴笑笑，“好，点到即止。”
　　直到假期结束的返程，才反应7天假期如此之快。
　　“熙熙，回江平了吗？”
　　看见赵珂发来的信息，差点忘了她还约了赵珂吃饭，减去新欠后补的，她还差赵珂两顿饭。
　　温华熙打字回复：下午就能到，一起吃晚饭吧。
　　两人约在了海传附近的一家户外饮品店见面，再决定吃什么。
　　因着是临时约会，温华熙比赵珂提前到达，她便买好饮料在路边等人。
　　“要不要上车等？”张蔚岚问。
　　温华熙点开手机看时间，“她就还有十分钟，正好透透气。”
　　收起手机，“张队你先喝吧，我是等赵博士一起喝，待会儿你也得在车里等。”
　　张蔚岚没拒绝这个提议，就戳开温华熙送她的果茶，站她身旁喝饮料。
　　只是下一秒是否会有意外来临，不会给人任何预告。
　　她们两人站在的位置，正好是一栋民房改造的临街商铺，二楼及以上仍然是住宅区。
　　尤其与一楼时尚装修不同，楼上几层显得破败。
　　温华熙正看着街对面的小巷，原先那边还会散落一些色情卡片，现在一扫而空。
　　她不确定是环卫做的，还是警方行动后的冷却时间。
　　或许，她们还需要再做一次回访调查。
　　此刻敏锐的张蔚岚忽然意识到一丝危险气息，左右张望再抬头，只见一个花盆从天而降，直直朝着温华熙头部方向砸去。
　　张蔚岚使上最快行动力，一手推开温华熙轮椅，一手将手中果茶抛向花盆，同时以身体护住温华熙。
　　距离太近了，果茶与花盆一并落下瞬间，前者稀碎地落在地面，后者先是砸到张蔚岚背部，扬起的碎片砸向温华熙。腿脚不便的温华熙只能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堪堪护住脸部。
　　就此，两人全部受伤。
　　“温华熙！”这个过程全部纳入赵珂眼里，她快速朝上看，什么也无法确定，只能疾步冲向二人。
　　温华熙反应过来，赶忙扶住张蔚岚，“你没事吧？蔚岚姐！”
　　张蔚岚忍着痛，反而伸手要查看温华熙手臂情况。
　　“你别动，我右侧肩膀被轻微砸到，没有事的。你的背部一定是重创……”温华熙说着，就注意到跑来的赵珂，“赵珂，你有驾照吗？请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好。”赵珂还想查看温华熙二人伤势，可明显温华熙思路清醒。
　　她按着温华熙的安排，赶忙从张蔚岚口袋里摸出钥匙，驱车送两人前往医院。
　　一小时前，海传另外一端，卢丹和关倡前后脚才到海传校门口附近，就被人当街拽进巷子里，丝毫不顾及周边监控。
　　等人被踢出巷子时，两个人粗喘着气，满脸巴掌印，整张脸当场被打肿。
　　关倡的脸部伤得比卢丹严重，嘴唇一角被打裂，不断向外渗血。
　　“两个狗东西再敢来曝光我们，下次就不是这点厉害了！”
　　对方恶毒的告诫声似还环绕，让两个狼狈的年轻人在计程车上仍瑟瑟发抖，相互扶持着走进急诊室。


第91章 报复
　　温华熙和张蔚岚在急诊室紧急处理后，被安排进住院部观察。
　　相比张蔚岚，温华熙的伤并不严重。花盆的冲击力全由张蔚岚背部承受，再打上她的手臂时，已是卸力状态，仅有几处轻微擦伤。
　　出于保镖职业习惯，张蔚岚常年穿防刺背心，反而没有被花盆碎片扎破皮肤。但背部因高空坠落的冲击，脊柱发生骨折脱位，唯一幸运的是未发生神经损伤。
　　医生几经诊断，最终建议保守治疗，在脊柱愈合后佩戴支具，预计卧床休息一个月到三个月，完成自然恢复。
　　所以，张蔚岚需要住院，而温华熙不需要，处理完伤处后可以出院。
　　但赵珂担心，坚持要求温华熙配合医生建议多观察一天，用一句“听我的，我来对接警方”，把她强行留在医院。
　　等住院手续办理好，温华熙和张蔚岚都处在一间病房内，才从兵荒马乱中恢复理性。
　　此时，温华熙右手衣袖被除去，自肩膀处到上手臂二分之一处，裹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下臂位置还有三处碘伏处理后的痕迹，看着叫人触目惊心。
　　她坐在轮椅上，还倔强地单手倒温水，将水递向张蔚岚，抬眸就是满眼愧疚，“张队……”
　　平卧在病床的张蔚岚现在才缓过来，下半身因为脊柱骨折，仍然处于疼痛到无力状态。
　　没有出血伤口，更为疼痛。
　　可张蔚岚仍然忍着背部的疼痛，冲着温华熙扯过笑容，“只是小伤，躺一个月当放假。”
　　说完，还抿了口温水。
　　等温华熙将水杯放回床头柜，继续咬紧牙关，不再言语。
　　温华熙不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她上次受伤后，几乎来不及再参与什么新的调查，哪怕是《江平日报》最新的稿件，都不至于让人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况且，利用花盆制造意外，并不高明。
　　她失神地望向病房门，这会儿赵珂协助燕堇的保镖队其他成员，以及和警方对接后续事宜，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消息。
　　半晌，赵珂敲响病房，她脸色不太好。
　　“赵珂，怎么样？监控查到什么了吗？”温华熙急忙询问。
　　赵珂看到温华熙这一身伤，以及旁边连动弹都不行的保镖，实在悲凉。
　　她皱眉，“查出来了，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
　　温华熙不解，下意识和张蔚岚对视，两人均一脸疑惑。
　　这件事调查起来并不困难，只需调取附近几栋楼的监控，结合花盆长期所在位置的痕迹，很快就锁定嫌疑人。
　　不等赵珂解释，门外的李贞走近，“是纤姿堂店长方芳的儿子，叫廖珠桓。”
　　纤姿堂？！
　　温华熙震惊得难以言表，所以果然是因为自己参与的调查对身边的人带来伤害？！
　　不行，她控制非理性的情绪蔓延，只是颤抖的声音出卖她的慌张，“李警官，我和她儿子没有过任何接触！”
　　“所以很难判定是恶意报复，尤其方芳被我同事抓获的时候，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李贞神色怪异，“总之，这件事情很难办。”
　　说完，她看向卧床的张蔚岚，目光一沉。
　　无论是纤姿堂事件，还是恶意报复，在她们南谷街都难操作。
　　赵珂声音闷闷的，失去往时镇定，“对方才上五年级，别说12岁了，11周岁都没有满。”
　　温华熙不清楚纤姿堂的后续责任人处理情况，照理说，方芳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产品研发人，最多和孙娜一样丢了工作。真要报复，也不必用这种手段，像孙娜那种恐吓要赔钱才符合非直接利益关系者的意图。
　　再者，温华熙只是以消费者身份卧底，关联性肯定不及卢丹和梁英谦强。
　　温华熙越想越不对劲，赶紧拿出手机询问卢丹情况。
　　“从我们警方角度来说，他是未成年人，最多只能到批评教育，我们没办法给你们所谓公平的交代。”李贞开门见山表态，“需要你们自行向监护人索要民事赔偿。”
　　“她妈肯定教唆未成年人犯罪，警方怎么不能查？”赵珂极度不满。
　　“他出现的位置正好也是他同学家的附近。”李贞提醒，“没有证据，疑罪从无。”
　　赵珂还要讲话，被温华熙打断，“明白了，我们这边会追究民事赔偿，谢谢您，李警官。”
　　李贞打量温华熙手臂，走到窗尾拿起诊断书就是一顿拍摄，“别客气，我辖区范围的职责。你好好照顾自己，这边我已经安排同事加强巡逻了。”
　　警察在此时显得很无力，她们得讲证据，严格维护执法过程的程序正义，不能随意处置。
　　正义的维护，比恶的实施困难千百倍。
　　赵珂等李贞走后，闷着头走近屋内病床，随意拉了张椅子在温华熙旁边坐下。
　　她盯着温华熙一脸菜色，还强打精神移动轮椅，转向张蔚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蔚岚姐，我欠你一条命。”温华熙的愧疚溢出，看向张蔚岚的神情严肃又伤感。
　　张蔚岚跟了温华熙一段时间，对她的人品、理想多少都有所了解。
　　她摆摆手，“我领工资的。”
　　“不是的，如果你没有帮我躲开，我坐在轮椅上，花盆大概率是要砸我脑袋上，这条命，是你救的。”温华熙言辞诚恳，“以后你有需要，我尽全力回报。”
　　张蔚岚明白她此刻心情，再者她实在疼痛，顾不上再和她推辞，颔首就算答应。
　　不等温华熙再准备落实下一步行动，赵珂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温华熙，别做调查记者了，好吗？”
　　调查记者确实危险诸多，无论选题大小，只要涉及人的利益，它必然会招来恶意报复。
　　花盆不高明，可利用未成年人实施报复委实恶毒。
　　温华熙从卢丹处，得知她和关倡受伤的消息，不过造成这个伤害的不是纤姿堂事件有关人员，而是那帮骑着无牌摩托车，乃至把消音器拆掉的鬼火混混们。
　　这群实施报复的鬼火混混年龄很巧妙，全在14岁到16岁，一个个少年拿着消防斧、铁制水管，仗着武器和人多，对两个成年人动手毫不顾忌。
　　整个过程长达八九分钟，两人被绑住双手，用手一巴掌一巴掌扇在脸上，把关、卢二人被打成猪头。
　　可验伤后，连轻伤都不算，顶格在轻微伤。仔细算算，赔偿完医药费，也就多出几百块。
　　要不是属于聚众伤人，可能连关三天都不用，全部直接放走。
　　这起恶性事件，警方密切关注教唆未成年犯罪背后的黑恶势力，忙乎一圈，发现源头锁定仍然是组织卖/淫团伙，对被报复的实习记者亦无再多交代。
　　这一整天，小小民生新闻社发生两起被报复，全是利用未成年人，让她们像哑巴吞黄连，拿对方毫无办法。
　　“我——”温华熙有些泄气，她想坚定自己的态度，可一旁受伤的张蔚岚，让她无法自信开口。
　　只能讪讪一句，“我多希望伤得更重的是我自己。”
　　“你知道的，你可以不用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境地。”
　　赵珂内心更想说，你可以只是隐下身份，用罗熙身份写点投稿，也能声张正义。
　　温华熙听懂赵珂意思，只是摇头，“如果人人都害怕被报复而选择躲起来，这样的发声还有力量吗？”
　　纸媒虽好，却不如电视台的画面报道。
　　也许未来互联网逐步强大，带有画面的卧底视频将有更大影响力。
　　文字有时候是不如画面带来的冲击感的。
　　更何况——
　　“并不是所有的不公平都能通过采访完成，卧底调查有时候也是一种必要手段，是拿到关键证据的方法。”温华熙清楚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可以有人去做，我只是自私地不希望你去，你明白吗？”赵珂握住温华熙的手，“熙熙，我在意的是你。”
　　温华熙蹙眉道，“朋友的关心我理解，我也不希望让身边人受到波及……”
　　“不是的！”赵珂说完，就看到温华熙微睁双眼里的怪异和惊讶，可她不能够接受喜欢的人非要身处险境，“我希望你能选更安全的方式去维护你的新闻公平，这几次的受伤，你还没吃到教训吗？”
　　“两次而已……”
　　“你没有听过韩畅的事吗？落到那样遍体鳞伤、孤苦无依的下场吗？你斗不赢那些为了利益，丧失人性的东西。”
　　赵珂不清楚温华熙是否了解韩畅，但她不希望温华熙走这样一条路。
　　“我愿意和韩畅一样。如果真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这不算什么。”温华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赵珂还想抓握温华熙的手，却被躲闪开。
　　她顾不上尴尬，更加着急道，“可这样没人能护得住你！”
　　温华熙语气平淡，“我谢谢朋友的帮忙，但赵珂你不要过分担心，我会尽快痊愈，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赵珂竟从温华熙眼里看出失望，为什么？她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和温华熙告白，然后——然后被她拒绝？
　　她忽然清醒，温华熙的所求和她的从来不同。
　　她们明明就只是吃过几顿饭、聊过几次天的朋友，而已。
　　天色已晚，这顿晚饭终究不了了之。
　　赵珂在安顿她们两人的晚饭后坐了会儿，只是温华熙似是察觉到什么，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有多的闲聊。
　　无形的压力骤升，赵珂想开口圆场子的话根本说不出，最后只能以加班为由提出告辞。
　　温华熙颔首，没有挽留。
　　赵珂特意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张蔚岚，十足无趣，只能匆匆离去。
　　等人孤零零走出医院，她那身为了优雅身姿，特地换上难得一穿的裙子，被江平的冷空气吹得打了个寒颤。想抽烟暖暖心肺，摸了摸口袋，想起为了见温华熙特意不带的香烟，发现真是自作多情。
　　偏偏摸到口袋里已有折痕的电影票，那个想套路小朋友陪看电影的主意，在此刻更是可笑。
　　她摩挲着票根，还是扔进垃圾桶，打车离去。


第92章 忍耐
　　张蔚岚默默眯着眼观摩全程，没有错过两人任何一个表情。明明味如嚼蜡的病号饭，砸吧砸吧让她尝出满汉全席的满足感。
　　看来之后保护温华熙会是一件不小的任务，欸，怎么还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可是又想到燕堇的交代，心情略微复杂，摸出手机操作起来。
　　晚上十点，燕堇从申城结束国庆旅游旺季的收官，乘坐最近一班飞机，返回江平。
　　一身服帖西服裙未换，疾步走进病房。
　　定睛只见张蔚岚，一个声音便从她的耳后传来，“你来了？”
　　燕堇转身，朝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温华熙走去。
　　亲眼看见温华熙手臂缠的绷带，心疼的情绪霎时漫了出来。她眼里的疲倦掺着红血丝，“你没事吧？”
　　温华熙有些不好意思，用眼神提醒，“张队才伤得重，我不是和你微信说了吗，我只是皮外伤，完全不用住院。”
　　不仅在微信上和燕堇交代，温华熙还和韩三乔、社团群报备，更是请求辅导员不要和罗萍说，由自己和罗萍讲。
　　这一遭足够鸡飞狗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燕堇弯下腰，“让我摸摸，我再去看张蔚岚。”
　　要求多少有些唐突，但温华熙同意了。
　　燕堇动作轻柔，用食指轻点温华熙肩膀，确定是皮外伤，没有打钢板，终于叫她稍稍放心下来。
　　接着，燕堇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关心张蔚岚去了。
　　留温华熙在原地，肩颈莫名麻麻的，她下意识蹭蹭手臂，又像是错觉。
　　燕堇对待张蔚岚理智许多，几句关心的问候后，便拿过诊断书查看。
　　了解治疗方案后，直接表态给张蔚岚安排带薪休假一个月，补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其他等进一步治疗情况再做决定。
　　她特意嘱咐，“保镖队暂时由程柳负责，你不用担心。这件事的细节，我问温华熙就可以了，你好好休息。”
　　张蔚岚理解她意思，点头同意。
　　随即燕堇带着温华熙离开病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楼道谈话。
　　“说说细节吧，温同志。”
　　温华熙视线撞进燕堇眼里，明显感受那份担心没有责备，高悬的心一点点放下。缓了口气，便除开和赵珂在病房谈话的事没说，其他一一交代。
　　比起为了削弱其他人的担心，和燕堇讲的细节能更精准、客观。
　　燕堇全程抿唇，和她先前了解的大差不差，“我有法务团队，可以帮你打赢官司，让她们赔偿到不敢再来。”
　　实际上她还想说，她可以让自己的保镖队给对方点教训，可她拿不准温华熙会不会同意，不仅是眼前人教条古板，她们的关系还有太多不定因素。至今她也没告诉温华熙，自己曾私下对陈滨动手。
　　所以，她的打算是自己继续私下行动。在合法范围内给点警告，把温华熙曾经参与调查的案子里有关涉事人员都敲打一遍，尤其是没被拘役的。总之，不能让漏网之鱼再来搞事情。
　　她拿未来对赌来的权力，必须发挥它的作用。
　　“我这边有一个律师，叫乔新珥，是韩畅介绍我认识的，我已经联系她帮我处理了。”温华熙讪讪，只能辜负燕堇好意。
　　燕堇倒是意外，韩畅居然把资源交给温华熙，“你们见过？”
　　“嗯嗯，她经常会去看望韩畅。”
　　燕堇蹙眉，“你找她帮忙，不用律师费吗？”
　　“她和我说，会全力以赴。到时候拿到赔偿款，除了医药费，剩下部分争取到的和我还有张队平分，用平分的钱给她做酬劳就行。”温华熙想了想，解释道，“她说这叫风险代理。”
　　风险代理？
　　燕堇五指收拢，法务团队和她提及过，风险代理是委托人先不预支付代理费，案件执行后委托人按照执行到位债权的一定比例付给代理人作为报酬。
　　既是对事件的掌控力强，也对自身能力的信任，更是对委托人的信任。
　　“她——年纪多大？”燕堇问得小心翼翼。
　　其实她还想问，人很漂亮吗，又清楚这样想太肤浅。可，眼前人的好姐姐未免太多了吧。
　　“多大？”温华熙忘了自己没来得及和燕堇说关于乔新珥的事，她压低声音道，“韩畅说她是韩老师的亲姐姐，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很了解，但非常乐意帮我。”
　　韩三乔的亲姐？那怎么样也得三十五起步。
　　“行，就按你的安排来，需要我配合你和我说。”燕堇琢磨了下，特地补上一句，“我支持你全部的选择。”
　　温华熙眼眸颤动，她不清楚燕堇是不是知道自己和赵珂的谈话，可内心就是一股喜悦涌出。
　　不自觉伸手拽着燕堇衣服下摆，抬眸和她对视，“谢谢你。”
　　楼道里的灯光没有外面亮堂，反而渲染出一股暧昧氛围。
　　燕堇多想告诉温华熙，她此时双眸里的温柔叫人沉溺，这就是信任吗？怎么会是湿漉漉的。
　　可燕堇还没覆上她的手，抓着自己衣摆的手就已抽回，“嗯？”
　　温华熙诧异，自己这个行为委实吊诡，心虚地错开燕堇的视线，“最近可能不太平，我想趁着住院做腹部复查，如果愈合情况好，能尽快拄拐。”
　　拄拐的行动范围会比轮椅大，至少，她能上楼下楼，最关键是能自主躲闪危险。
　　她必须掌握身体的自主权，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燕堇刻意忽视温华熙的失态，在温华熙还在纠结和她的相处尺度阶段，她必须要学会忍耐，做一个蛰伏的猎手，才能用尽林照瑜教的招数。
　　更何况，整个十一假期自己都克制自己不要太主动，决不能在初期就失败。
　　只是声音还是不受控柔和起来，“好，我陪你做检查。”
　　温华熙次日做完复查，如愿让她从轮椅转移到拄拐状态。
　　冷空气袭来的十月，比往年降温速度更快，自从返校开始，就注定不平凡。
　　果不其然，这次两件报复带来的负面影响不小，不仅是受伤要休养，整个社团被校团委勒令全员健康后才能进行新的新闻调查。
　　不是解散通知，全体成员都认为还算不差。
　　此外，卢丹、关倡被要求，近两周禁止离开学校。
　　等温华熙看到她俩时，实在没办法否定学校的决定。两人全脸包着纱布，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睛。仔细嗅嗅，涂抹过膏药的味道刺鼻，真是难为两人。
　　“你们说话还正常吗？”图尔阿蘅一脸疼痛的表情，看着很找打。
　　关倡说话声音相比平时骤然变小，仍然听出气急败坏，“你说废话呢！”
　　他嘴角一抽一抽泛疼，内心满是悔意，早知道不做这个破选题了！还不如回去睡大觉。
　　图尔阿蘅“嘶”一声，“得了，别说话了，我看着都疼。”
　　“说得慢还是可以的，等五六天消肿了，就正常了。”卢丹指了指自己的脸部，“主要是软组织挫伤严重，局部有感染才会看着那么恐怖。”
　　苏洋劝慰，“学姐，别说了，好好休养吧。大家最近都不要出学校，安全第一。”
　　说完，又看向温华熙，“你呢，拄拐还习惯吗？”
　　“真成，合着社团就五个人，伤了三个。”图尔阿蘅斜眼看支着拐杖的温华熙，扶额没眼看。
　　“我问题不大，希望大家能尽快好起来吧。”
　　温华熙看着卢丹她们这副样子，脑子不受控开始构思关于打击新型城市□□的文章。
　　不说纤姿堂利用小学生报复是存疑事件，只看卢丹二人被报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利用早早辍学的青少年，构建预备犯罪团伙，乃至成为黑恶势力马前卒，兴许占黑恶势力比例不高，但只要有，就会对社会造成极大伤害。
　　她需要进一步调查，瞄准《江平日报》A8版面是她最佳的选择。
　　“燕堇的保镖怎么样了？”图尔阿蘅问。
　　此时练舞室里的人尽数散去，只有温华熙和图尔阿蘅两人。
　　温华熙长叹一口气，“不算太好，得辛苦她卧床几个月了。”
　　想到自己给燕堇转的3000块钱被退回，给张蔚岚赚钱也被退回，这件事也让她发愁，她除了多去看望张蔚岚，居然不能为她多做一件事。
　　“看来，我只能安慰你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图尔阿蘅搭在温华熙的拐杖上，“你这么着急拄拐，要回学校住了吗？”
　　温华熙抚摩斜靠在椅子旁的拐杖，“燕堇不同意，说怎么样也要连拐杖去掉才行。”
　　图尔阿蘅嘴唇嗫嚅，想说什么，扫向温华熙脚腕处又咽了回去。
　　眼珠一转，“你帮我拍一个模卡吧，模特队那边要我今天交一份新的过去。”
　　“让我？”
　　右手肩膀、左脚脚腕受伤，还有没完全痊愈的腹部，以及淡无痕迹的额头，温华熙这大半年俨然把自己变成战损版人士。
　　图尔阿蘅嬉皮笑脸，“怎么能浪费你爱干活的好品质啊？”
　　温华熙莫名其妙被图尔阿蘅征用去掌机，她一脸苦涩，“阿蘅，你可以考虑退出这个社团的。”
　　“那我要怎么脱单！靠着这个随时会被报复的社团吗？！”
　　图尔阿蘅似是玩笑话，却让温华熙眼眸一沉，可她不敢深想，悻悻帮忙。
　　接下来的时间比想象更快，处理完民事起诉，还在立案审查阶段，温华熙便收到方芳母子的道歉书和立案前调解请求，在乔新珥协助下完成赔偿事宜，这件事暂告一段落。
　　未有多纠缠的原因是韩畅住院，只是没想到，坏消息接踵而来。
　　“下一站，大学城北。”
　　才从医院熬了一宿大夜的温华熙，趁着韩三乔换岗，拄着拐返回燕堇家，计划冲洗休息半天。
　　还有一站路才到海传附近地铁站，温华熙坐在位置上和朱灵泉沟通小组作业，可手机下一秒跳出足够让她心脏一滞的信息。
　　不等屏蔽门关闭，快速起身，拄着拐离开这趟列车，她要回医院！
　　拄拐动作艰难，额头渗出冷汗。还没有到达对面方向的地铁线，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她翻开手机一看，是燕堇。
　　温华熙点开接通，那头传来急切声音，“温华熙，你到哪儿了？”
　　“我在万围站，准备坐地铁去医院，我……”
　　“你到城北A出口，我载你过去。”
　　不必解释，温华熙“嗯”一声，开始拄拐往回走。
　　在月台等待，抬头看地铁显示屏，她嘴唇已经抿成一线，下一趟列车还有五分钟。
　　等到达大学城北地铁站，温华熙快速出站，拐杖敲打地面，和健肢形成交替的咚咚声。
　　她一边走，一边操作手机。
　　“温华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一抹蓝色风衣很突兀。
　　不必拐杖再着急往前挪，燕堇的步伐便朝温华熙奔去。
　　霎时间，温华熙停止行动，鼻头发酸，眼里不受控蓄满泪水。
　　那股忍耐了一路的情绪在燕堇靠近时，像开了闸，颤抖地说出“韩畅走了”。
　　燕堇第一次见这样的温华熙，倔强地不肯落泪，眼眶泛红，更显脆弱。
　　理性要求她要忍耐，可理性无法约束她。
　　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承受她失去拐杖后的全部重量，“我陪你去。”


第93章 告别
　　“我希望我死之后，你们能把我的骨灰洒向大海，随风而去。”韩畅在一次听小说后，一副肆意模样，说出这番潇洒的安排。
　　“你确定吗？”答她的人不是床前的温华熙，是乔新珥。
　　温华熙闻声侧目看，乔新珥一身商务套装，估摸着对方又是下班就过来。
　　她无奈摊手，“韩畅是刚听到小说里女主角海葬，才说的这番话。”
　　“不是，我是认真的。”韩畅说完，却是一阵咳嗽。
　　温华熙连忙帮她顺气，乔新珥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止痛药递给韩畅，韩畅没犹豫，直接吞服。
　　才稍微好一些，韩畅笑吟吟，“乔二你知道的。”
　　乔新珥坐在床尾，手轻点被褥上的并蒂莲，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答，“好的。”
　　车辆行驶速度很快，好似温华熙才将这段回忆讲给燕堇，就已经到达医院停车场。
　　但她们不是前往病房，而是直接走向太平间。
　　为了方便灵车运输逝者，太平间就在负一楼的位置。
　　穿过一个消防门，温华熙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越靠近，就越冷。
　　两人到达太平间门口，没有人顾得上年轻人。只能看见韩三乔额头冒汗地沟通殡仪馆，预约灵车、沟通告别仪式，连乔新珥也在打电话。
　　只是摆摆手，几人就算打过招呼。
　　燕堇担心过，这场注定告别的相遇，对于温华熙而言有必要吗？
　　她看着旁边倚在墙壁的温华熙，那人一副隐忍模样，叫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等转移到殡仪馆，会有个告别仪式。”杨思贤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燕堇、温华熙二人顺着声音看去，眼睛泛红的杨思贤状态不比她们好。
　　“好。”燕堇抿唇应答，便带着温华熙走到长廊一旁。
　　此刻是长辈们安排相应事宜的时候，她们只能听安排。
　　温华熙咬唇忍耐着，忽地，自己的拐杖被燕堇一把夺走，全身的重量被迫架在燕堇身上，还听见燕堇在她耳边轻声说“靠着我”。
　　本能要挣脱的的动作，脑海里闪过刚刚地铁口的拥抱，生生止住。
　　因着重心在偏离，她整个身体全部倚在燕堇身上。
　　和冰冷的墙壁不同，温热的体温能轻易将颤抖的情绪全部接受，让温华熙不禁靠在她的肩膀上，开始无声的啜泣。
　　燕堇伸手，把温华熙贴近自己的脖颈，让她能更好宣泄。
　　十月十九日，周一上午七点五十五分，韩畅辞世，享年四十四岁。
　　下午，在殡仪馆的一间房间内安排了一场小型的告别仪式。准确说，也是在等待她家人的出席，完成亲属签字后才能火葬。
　　温华熙终于看见遗体冷藏柜里的韩畅，透过玻璃罩子，能清晰看见她的模样。很平静，像是睡着了。只是刚换好的寿衣并不合身，明显过大。也可能是韩畅太瘦了，最后的日子里，她几乎无法吞食任何食物。
　　她抚摸着遗体冷藏柜边沿，仅仅认识韩畅几个月，却在她的人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与人终究要别离的，可遗憾和伤心总是无法避免，仅在自己离开后一小时离世，总让温华熙遗憾没能和韩畅说出“再见”和“公平、正义和新闻永不死”。
　　灵堂中央摆放的照片是更年轻一些的韩畅，头发没有因肾脏负担而花白，看着精神奕奕。哪怕是眼角细微的皱纹，也是她智慧的印记。
　　只是，过于严肃的表情不如私底下的活泼可爱。
　　今天是工作日，来告别的人很多，这些韩畅旧友也都是她职场中的旧识，大多都是上柱香，匆匆看一眼韩畅便离开。其中不少人温华熙之前见过，有海东电视台各级领导、记者，市纪检的袁清连同她的几个同事也来了。
　　甚至，陈在思还在韩畅的遗体冷藏柜待了好一会儿。掏出一个旧旧的手表，有些脱皮的表带被摩挲得很光滑。她好像想把表留下，几番犹豫，又揣口袋里带走了。
　　温华熙无心猜测其中故事，只是对韩畅的一些决定有了更深的感悟。
　　没有过于深刻的关系，在面对调查中的危险时，无疑会更加全力以赴。
　　那在离别时，是不是真能潇洒告别呢？
　　一旁的燕堇和温华熙的关注点不同，她看向灵堂位置，整个告别仪式韩三乔和乔新珥跪在家属的位置，也由她们二人予以回礼。
　　江平市的告别厅内不允许烧纸钱，但能给两个拜垫，满足民众的一些习俗需要。
　　直到傍晚一老一少的到来，改变这一局面。
　　一个看着憔悴的老妇人，后头跟着了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前者一身黑，手腕圈了一圈麻绳，后面的女孩一身标准的披麻戴孝。
　　她们进来后，跪着的乔新珥起身，走过去和她们小声沟通。
　　燕堇和温华熙都在遗体冷藏柜旁，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但能看出来，老人沮丧着脸，没有心情搭理。
　　约莫几分钟，老人带着女孩走到遗体冷藏柜位置，燕堇和温华熙自觉让开位置。
　　老人始终不语，对着小女孩挥挥手。
　　让人意外的是，下一刻小女孩乖巧跪在水泥地面，冲着遗体冷藏柜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磕头声不重，可让人听得很沉重。
　　而后，女孩的哭泣声响起，像是六月的闷雷，终于落下大雨。
　　老人也在女孩哭声中，沉默地抹起眼泪。
　　所有人无不被感染，眼眶承载不了这种悲伤。
　　燕堇抿唇，拿出纸巾递给温华熙拭泪。两人对视瞬间，默契交换猜测，眼前老妇人应该是韩畅的母亲。至于小女孩身份，暂且无从得知。
　　这场简易的告别仪式，在十来分钟的哭声后结束。
　　韩畅被送去火化。
　　从遗体冷藏柜改进普通棺材的时刻，是见韩畅的最后一眼。
　　再传奇的人物，最终推进焚烧炉，化成一坛灰烬。
　　一小时后，乔新珥领着抱骨灰盒的韩三乔出来，此时韩三乔的状态看着很差，满脸胡渣带着浓浓疲惫，跟着乔新珥几步路就跑得气喘吁吁。
　　老妇人伸手要拿骨灰盒，却被乔新珥拦住。
　　“韩阿姨，畅姐说过，她想要海葬。”
　　乔新珥声音不大，但这里是焚烧区域，比刚刚的告别厅安静许多，让剩余在场人员听得清清楚楚。
　　老人睁大双眼，声音嘶哑地像砂纸，“她付出得还不够吗？！现在命也没了，你们还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所有人霎时间沉默，连一贯尊重他人意愿的温华熙都不敢出声，怔愣地看着老人佝偻的背，瞬间心疼得发颤。
　　是不是罗萍也有一天，也会这样呢？
　　越想越害怕，眼泪止不住落下，只能捂住嘴，深呼吸调整情绪。
　　对峙的气氛透着狠戾，老人态度明确，决不退让。
　　乔新珥抚摸骨灰盒，通红的眼睛在努力克制，咬字尽力清晰，“可她私底下和我说了很多次，还做了公证……”
　　“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啊！怎么可以不回家，怎么可以——”老人身体摇摇摆摆，像是随时能倒下，却仍然喊出，“我的孩子啊！”
　　说完，要上前的身体真就发软，朝前扑去，还好被乔新珥一把扶住。
　　被抱住的老人仰着头，看乔新珥的眼神几近哀求，“求求你了，求求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把她还给我……”
　　一声声哀求声像钝锯，割着在场人的心，痛得不敢细看。
　　杨思贤忍耐不了，握拳劝谏，“乔律师……”
　　乔新珥叹了口气，把老妇人扶正，“我们一起送她回家，好不好？”
　　“韩阿姨，我……”韩三乔也着急表态。
　　老人不想和她们再多纠缠，一把夺过韩三乔怀里的骨灰盒，“不要你们跟着去。”
　　说完，她抹掉眼泪，转身把骨灰盒交给旁边的女孩，“小唱，抱好你姐，妈妈带你们回家。”
　　女孩看着青涩，个子也有一米六多，稳稳抱住骨灰盒。
　　韩三乔扫了眼乔新珥，见她没有阻拦，搓搓裤袋没再动作。
　　女孩走前，特意向众人鞠躬，“谢谢你们的照顾，我们叫的车在外面等了，不用送。”
　　一老一少走得不快，还绕回告别厅，把韩畅的遗像抱上。
　　老人生怕照片磕了碰了，小心翼翼地抱紧。余光扫到紧跟的众人，毫不在意。
　　随后，她们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牌是海H，是韩畅的家乡。
　　“那个孩子是？”杨思贤望着远去的车辆，不自觉问出口。
　　乔新珥吃个彻头彻尾的败仗，耷拉个脑袋，整个人极其不舒服。
　　只拿眼扫了一眼杨思贤，没有答话。
　　韩三乔倒是沮丧地回话，“也叫韩唱，唱歌的唱，是她妈妈十年前领养的小孩。”
　　杨思贤震惊，“这……”
　　燕堇蹙眉，是姐姐的替代品？！
　　“她不会让小孩走畅姐老路的。”乔新珥一句话打消其他人的顾虑，“她后悔死把女儿培养成这样。”
　　燕堇早注意到温华熙的不对劲，见她对这几句话反应又大，紧忙握住温华熙才痊愈的右手，小声询问，“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旁边休息？”
　　温华熙摇头，这场告别仪式叫她害怕，刚刚好像看见的不是韩畅母亲，而是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罗萍，抱着自己的黑白相片艰难挪步。
　　恐惧使她生理性不适，下意识攥紧燕堇的手。
　　燕堇不再多问，只是轻柔摩挲她的手背。
　　韩三乔拆了支烟，叼在嘴里，“她那笔奖金也都给她妈打去了？”
　　其他人看向乔新珥，这问题明显是在问韩畅的专属律师。
　　乔新珥点头，“本来要做基金分几笔的，但是畅姐最后改变主意，还是一笔到账。”
　　“她的书接下来怎么办？我和她全部校对完了！”温华熙抵抗心里的情绪，赶忙问清楚。
　　乔新珥表情凝重，“她说过，不出版。”
　　温华熙瞪大眼睛，为什么？！
　　她不能接受韩畅至死都籍籍无名，那可是韩畅一生的心血啊！
　　在场人神色各异，就像海葬一样，似乎韩畅的遗愿在死后，所有人都无法乖乖听从。
　　而无法听从的缘由，竟无一例外是源于尊敬和爱。
　　既荒谬，却何从否认。
　　韩三乔猛吸一口烟，“我会让她的书出版的。”


第94章 韩三乔被捕
　　消毒水的气味尚未散尽的第十五天，宣告韩畅辞世已有半个月。一切仿佛回到平静的生活轨道，像喷气式飞机最终在天空留不下半点痕迹。
　　可温华熙知道不是的，自那天起，她总是失眠，又或是噩梦缠身，灵堂的恸哭场景反复再现，总能在梦里看见七十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罗萍。
　　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她不敢深思其中缘由，好似滋生出对理想的亵渎。
　　滴答一声，门锁开了。
　　燕堇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进门，匆匆关门后没顾上行李箱，踢掉靴子，打着赤脚走进屋内。她反手利落地将发圈咬在唇间，绸缎般的卷发在指尖翻涌成漩涡，扎起一个马尾，站定在温华熙的房门口。
　　敲门声响了三声，没等对方反应，燕堇便推门进去。
　　正扶着案台准备起身的温华熙动作一滞，落座回去，“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燕堇没有答话，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作势要拉起温华熙的裤脚。
　　温华熙第一时间缩脚，却被燕堇扯住裤腿。
　　“别动。”燕堇语气冷淡，指尖悬停在脚腕绷带处，仰头等她首肯，“你没有提前和我商量，我想我应该检查一下。”
　　温华熙被说得没有退避的勇气，只能任燕堇处置。
　　她发现，燕堇最近情绪似乎带着点骄纵？总感觉和初见时八面玲珑的社交达人有点不同，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更亲近了吗？
　　燕堇看着拆掉钢板的脚腕，没上手核实，只拿眼左右扫视，“不是说月底才能拆吗？医生确定你现在的情况没问题吗？”
　　明明是俯视燕堇的角度，却能感受到燕堇造成的压力。
　　“嗯，医生总不能冒险吧。”温华熙只想转移话题，“是张队和你说的吗？我下午顺便去看她会儿，怎么还把你给召唤回来……”
　　燕堇真想捏捏温华熙的脚腕，让她疼一疼，成天急不可耐想痊愈。
　　她起身，朝着床铺轻摆头，“你坐床上，我坐椅子。”
　　温华熙没拒绝，自己借着桌沿挪到床上。
　　想到刚刚在写的文章，顺势道，“正好，你帮我看看我电脑这篇文章。”
　　燕堇看现在温华熙这一身睡衣裤，已经换穿裤装睡衣，真着急。她没多打量，移动鼠标，查看起温华熙的新文章：《一个为我们发声的人走了》。
　　没错，写的是韩畅。
　　尺度把握得很好，没有提及韩畅被打压的内容，只是将她的新闻调查做了回顾。从她的成就到理想，从她几个卧底经历到影响政策和社会影响力，因为篇幅有限，没有细写，但足够把韩畅这个人物介绍给大众。
　　“虽然韩三乔老师说他会解决书籍的出版，但我没底，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温华熙说得有些沮丧。
　　“从第一次接触韩畅的读者角度，我觉得很合适。”温华熙的纸媒行文越来越成熟，她从新闻主持视角看，没有任何能挑的毛病。
　　燕堇果然还是支持自己，温华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唇角微微上扬。
　　“可是，这真是韩畅所愿吗？”
　　她的遗愿是不想让《隐蔽的真相：二十年调查记者之路》出版，那介绍她本人给大众呢？
　　燕堇有些拿不准韩畅不让出版的意思，是怕活人惹上麻烦吗？还是有其他意思？
　　“她为了这本书熬了很久，你知道的，她之前每天都在问我关于校对的情况。”温华熙眉头紧锁，“而且，我只是把该属于她的荣光展示，并没有违背她的遗愿。”
　　两个聪明人，都联想到韩畅可能的意图。
　　“或许，你应该和乔律师确定一下。”燕堇不想温华熙冒一些未知的险，尤其她今天见过纤姿堂的唐小敏后，对于冰山下潜藏的恶意，不是合法手段能保全自身的。
　　她也没忽略拧眉的温记者，略微琢磨了下措辞，“不是我不支持你，是你需要这么做。毕竟，她会比你我更了解韩畅。”
　　确实，相比乔新珥，她们和韩畅接触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温华熙憋的那股劲，还是泄掉，“好吧。”
　　视线正好下落，发现燕堇没穿鞋。她那涂过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还在轻轻点地，完全不把海东十一月的寒气当回事。
　　“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是睡得不好吗？”燕堇打量温华熙眉眼，脸色也差许多。
　　温华熙对上燕堇目光，她风尘仆仆回来，对自己的关心不减，自己是不是可以更加自然地表达内心，哪怕是礼尚往来的回应呢？
　　她伸出右脚，将自己的拖鞋勾向燕堇脚边，顺势问，“你是因为忙家里的项目，所以没有参加迎新晚会的主持吗？”
　　“什么？”燕堇顾不上脚边多的拖鞋，以为自己听错。
　　温华熙好不容易开了口却得不到答案，一股别扭情绪上来，不想重复。
　　反而回到燕堇刚刚的提问，“有点失眠。”
　　可燕堇不仅没接话，还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现下的氛围透着几分怪异，温华熙只好盘起右腿，硬着头皮解释，“你不是说，扶持各自理想的完成，不要走歪路，我就也想了解一下……”
　　燕堇这几天听到太多对她首个项目取得成果的祝贺，高频的人流量考验着酒店运营能力，终于，熬了几个月的无人酒店项目走上正轨。
　　只是她心情并不畅快，直至现在，她脑子里紧绷的弦开始缓缓松懈。
　　她歪在椅子上答，“嗯，确实是因为撞了时间。”
　　“那元旦晚会的主持，你还会去吗？”温华熙顿了顿，“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在想，要做成一件事，兜的远路太长，目的地还能到达吗。”
　　燕堇不客气地穿上温华熙的拖鞋，朝她俯身，“坚定的话，我觉得会的。”
　　挨得有点近，淡淡的木制花香是燕堇常用的香水味道，让人忽略不了她的存在。
　　温华熙不自然地错开眼神，“你要陪我去找乔律师吗？”
　　“宝儿，不可以抛弃同一战线的盟友。”燕堇食指戳了戳温华熙的脸颊，“记住了吗？”
　　温华熙还没开始躲燕堇，燕堇就退后坐正，让她无从吐槽。
　　眼睛下意识瞥了两眼燕堇脚上的拖鞋，“等下我微信约她明天傍晚见面，你下课后载我过去？”
　　燕堇颔首同意，两人的课表早就同步给对方，在学校的安排，她们心中有数。
　　而后，又对张蔚岚的近况同步信息，确定还需要再卧床休养一个月。只是温华熙想给的3000元红包又被燕堇止住话头，打发对方早点休息。
　　燕堇逃一样往外走，半点不像家里的主人。
　　温华熙头疼，这位女士出去不帮她把门带上。虽说敞开的房门也没关系，可，她察觉对燕堇有些变扭，还得努力矫正这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她懒懒的，没立即起身关门，倒是打开手机约乔新珥时间。
　　还没得到对方回复，敲门声又打断她思绪。
　　是燕堇又往返客房。
　　她一脸笑吟吟模样，右手捏了杯牛奶，左手拎着自己的家居拖鞋，一个挑眉，把牛奶放在床头柜，拖鞋放在温华熙的床下。
　　温华熙盯着燕堇脚下那双属于自己的拖鞋，再看还回来的是燕堇的拖鞋，这人还有点幼稚。
　　“喝点牛奶好助眠，还是睡不着，明天结束了我们去医院看看。”言毕，燕堇在门口杵着，“对了，你想我主持学校的元旦晚会吗？”
　　“主持——不是你的目标理想吗？”
　　此时，客厅开的是暖光，打在燕堇身上散着一股道不明的温柔。
　　燕堇眼眸弯弯，“我有我的答案，现在是我在问你。”
　　猜不透这位女士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比刚进屋紧张兮兮的质问要好许多。
　　“如果你时间充裕的话，当然是希望的。”温华熙唇角被燕堇感染，轻轻扬起，“你忘了我说过，你很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燕堇微微点头，“那3000块的事不要再提了，你时不时给张蔚岚送吃的喝的，她知道你的心意。如果你是想对我表达感谢，不如想想，如果我去做元旦晚会主持人，台下的你要给我准备什么礼物。”
　　嗯，默认温华熙得做她的观众，她的跨年时刻也该属于自己。
　　温华熙眼眸微睁，又是礼物？她欠燕堇几份了？
　　不必温华熙回答，燕堇眨巴着眼，轻快离去。
　　像一阵风，还带点俏皮。
　　温华熙莫名好笑，自己好像找到适合燕堇的形容词。再看床头柜，伸手把牛奶捧在手里，居然还是热的。
　　她估摸失眠是自己心病，需要用时间去消化。
　　但某阵风的好意没必要拒绝，小口小口喝完。
　　十一月六日，温华熙早上出门前特地看过日期。
　　这天，她和燕堇一同用过早餐，由她载自己上学，好似那份变扭感又不那么重。
　　等到傍晚，燕堇接上温华熙，按着乔新珥给的地址出发。
　　两人到达市中心的中景大厦，才进楼栋，就能嗅到淡淡香水味，衬得地方高档又贵气。
　　“请到这边来。”
　　完成信息核对后，大厦前台女士还为她们二人操作电梯，服务属实贴心。
　　“叮。”28层电梯门开，悬挂着海东省圆格律师事务所的钢牌，中央图腾是法槌的变形设计，凸显着肃穆、气派。结合这一整层都属于这家事务所的信息点，连燕堇都不经打量起这家事务所。
　　在接待人员指引下，两人并肩穿过长廊。
　　两侧挂满相片引入瞩目，乔新珥的在第四块。
　　她们默契放慢步伐，侧目打量：乔新珥，圆格律师事务所副主任，二级律师，江平市法律援助案件质量评估专家库成员、“江平政法智库”成员、江平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看来，这位乔律师非同一般。
　　进入乔新珥的接待室后两人坐下，接待人员留下两支矿泉水就离开。
　　温华熙四处张望，这个位置看风景很好，一块块大尺寸落地窗铺开，正对着江平河，是属于标准的电视剧中的精英人士。
　　想必，站在这里眺望夜景，手里得端杯红酒。
　　推门声后就是一串“哒哒哒”高跟鞋声，然而映入眼帘的乔新珥一脸憔悴，比温华熙的黑眼圈可重多了。
　　她夹着几份文件，手里还端着平板，耳朵处塞了个耳机在谈电话，不忘用眼神和温华熙、燕堇打招呼，三头六臂用到极致。
　　温华熙和燕堇交换眼神，继续等待。
　　只是在乔新珥挂断电话后，第一句话就镇住她们，“你们是要去看韩三乔？”
　　温华熙疑惑，她们确实自韩畅葬礼后就没见过韩三乔，毕竟社团暂停，她这学期也没有韩三乔的课，碰不上很正常。
　　“我是写了篇介绍韩畅的文章，想投稿到《江平日报》，又怕和韩畅的想法相左，才约您交流，这个缘由我在微信上和您说过。”说着，温华熙就拿出手机。
　　乔新珥摆摆手，“韩三乔被拘，我暂时不希望有关畅姐的资料外流。”
　　“被拘？这是什么意思？”温华熙抓着自己的拐杖，但凡不是腿伤，她就立马站起来了。
　　乔新珥将平板摔在办公桌上，“你们没看昨天的《江平日报》？”
　　温华熙除了调查需要，以及自己的稿件发表，并没有每天阅读《江平日报》的习惯。燕堇就更没有了，即使是有关酒店行业的媒体资讯，都是由蒋偲整理后给自己的，并不需要她事事躬亲。
　　乔新珥翻出办公桌一侧的报纸，读着版面底部位置的标题，“电视台记者因受贿被判3年，缓期4年执行。”
　　她抬眸看向一脸震惊的二人，“市检察院1号逮捕，3号开庭审理。”
　　温华熙的拐杖倒地，她无法理解。


第95章 自洽
　　“为什么？”温华熙眼神失焦。
　　乔新珥摘下眼镜，按压鼻根，“我还在查里面的利益关系，并不确定是否和畅姐有关，所以请你们理解。”
　　“怎么会那么急，调查不需要时间吗？传……”燕堇质疑着。
　　“内部立案调查很久，拖到畅姐去世才逮捕、判刑，已经非常宽容了。”乔新珥看向她们，“是市纪检委那边收到的举报。”
　　陈在思和袁清？！
　　温华熙捡回拐杖，撑着沙发沿起身，拄拐走到乔新珥的办公桌位置。
　　她伸出手，“您把报纸给我看看。”
　　乔新珥将手边报纸递过去，接着使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明天我会去探望他，确定是否还要再上诉。”
　　她不确定温华熙、燕堇二人能不能理解刑罚，顺嘴科普几句，“他一审被判3年，缓期4年执行，不代表要坐三年牢。是在接下来四年里进行缓刑考核，如果没有违反相关规定或犯新罪，那三年刑罚不用执行。”
　　“但他的工作百分百得丢。”燕堇视线落在温华熙身上。
　　乔新珥点头，“嗯，所以一般会继续上诉。”
　　温华熙仔细阅读，报纸清晰写明韩三乔所犯的两件事。一是收受栏目广告商贿赂，泄露台里招商底价，协助广告商作假竞标。二是收受养生酒厂家红包，恶意报道竞争对手三条新闻，致使对方销量大跌。
　　这两件事看似寻常，部分人甚至会觉得小题大做，可这就是触及红线。
　　“这些都是真的吗？”温华熙目光灼灼看向乔新珥。
　　乔新珥打字的手怔住，侧目打量温华熙。
　　忽地想起这姑娘是跟着韩畅的，她叹气，“是的，证据确凿，行贿人主动举报的。”
　　燕堇略微惊讶，怪不得乔新珥要查清楚，这很难不让人联想是否被设计。
　　温华熙听懂其中意思，喃喃着，“为什么……”
　　她想起自己曾问过韩三乔，媒体是否会沦为资本喉舌，韩三乔那句“你要能一直保持这份纯粹，对新闻行业是个好事”恍如昨日，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为了钱，做这些事。
　　记者用新闻维护公平正义，在此刻极为可笑。
　　“明天跟着我过去，你自己当面问他吧。”乔新珥将文件发送出去，拿过桌上平板忙其他案子。
　　她事情多，顾不了年轻人的心思，随口提醒，“不要美化任何一个人。”
　　遵从职业坚守原则叫美化？执着理想叫美化？
　　一个本该揭露黑暗，维护公平正义的人，成为肮脏的制造者，就叫普通人？
　　温华熙心里烦躁，她将报纸放下，“不用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打扰您，告辞。”
　　说完，温华熙拄着拐杖转身，眼里没有太多情绪。只和燕堇示意离开，就朝着门外走去。
　　乔新珥抬头，看温华熙态度坚定，也没多劝，对上燕堇眼神，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只是在她们要走到门口时，她启唇，“明天下午15点，在江平市第一看守所。”
　　年轻人步伐稍顿，继续离开。
　　温华熙一路沉默着，来时带着的一点期许，走时化为乌有。
　　要上燕堇车时，温华熙怔住，一丝抗拒的情绪燃起。自己和燕堇走得太近，是否也会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
　　她拧眉看向一脸疑惑的燕堇，眼前人送过韩三乔中华烟。明明一开始自己就不认同这种行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习以为常了？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她坚守的东西好似悄然变化着。
　　“你不会把我也算进去了吧？”燕堇也是服了自己这会儿的敏锐，温华熙一个眼神，自己居然看透。
　　温华熙心虚，“跑车太张扬了。”
　　“行，你自己走回去吧。”说完，燕堇作势要上车。
　　温华熙听出语气不善，紧忙道，“你不要生气……”
　　“那你不要迁怒我。”燕堇有自己的骄傲，“我只做礼节性的行为，是合法合规的人际交往。礼尚往来和行贿有根本上的区别，我不信你不懂。”
　　再说了，哪怕需要和各政府部门合作，她都可以直接用政绩吸引对方合作，不必用这种有可能暴雷风险的手段。当然，她的价值观里倒不是多么批判这种行为，只是对比起来，风险把控是她更为在意的。
　　毕竟，她不是创一代，是守正即富贵的第三代。
　　她直白道，“我比你想象的，更爱惜自己的羽毛。”
　　是啊！她又不是一开始不熟悉燕堇，眼前人的目标是主持人，是聚光灯下的人物，怎么会为了走捷径自毁长城呢？
　　温华熙抿唇，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情绪上来了，你不要生气。”
　　燕堇轻哼，“上车吧，小‘标兵’。”
　　温华熙自知理亏，没有反驳被戏谑。
　　两人待在车里，先是安静一会儿，温华熙才说出烦恼，“我很迷茫，不知道怎么面对。”
　　这件事别说温华熙不知怎么处理，燕堇也觉得无能为力。
　　红灯亮起，她才驻车答她，“如果想不清楚，就先随心吧，想去问就去，不想就不去。答案在于你看法，不在于对方的答案。”
　　“这么唯心主义吗？”
　　从理，那你要割舍情义。从情，你就要背叛道义。
　　燕堇抿了抿耳边碎发，“如果能自洽，我觉得都可以。”
　　自洽？不过是情义两难全。
　　“你主持过那么多活动，有让你犹豫过前路迷茫的吗？”温华熙面朝窗外街景，车水马龙，找不到真正的终点。
　　“过度包装的表里不一吧。”燕堇瞥了眼温华熙，又看向前路，“无论舞台大小，我们总是迫切希望别人能看见更美好的。但内里是否如此，幕后人最清楚。”
　　外表靓丽、腌臜内里的人与事不在少数，世上为了一张脸面活着的人太多，要遵循本心、理想和自由，都需要有反抗精神和坚定信念。
　　或许，让自己动心的就是她对理想的知行合一？
　　“那你是怎么自洽的？”温华熙回看她。
　　燕堇感受到灼热目光，犹豫几个呼吸才开口，“说服自己，美丽的一切都是为台下和屏幕那头的观众增添片刻幸福。”
　　脸颊不禁有些发热，这些话恐怕只能对温华熙说。
　　“片刻？”
　　“A moment is eternity。”
　　A moment is eternity，瞬间即永恒？
　　温华熙下意识接了句，“此刻也永恒吗？”
　　“嗯。”燕堇偷瞄温华熙，又移回视线专心开车。
　　温华熙思索片刻，“虽然不能完全自洽，但明天我去吧。”
　　不忘提醒，“我自己去，你有课。”
　　明天燕堇有《电视节目播音主持》的专业课，想请假也不是不行，但既然温华熙开口了，她也不纠结。
　　倒是验证心中所想，车内谈心的效果确实不赖。
　　次日，温华熙早早到达目的地，这是她第一次进看守所。
　　整个过程她没有多的打量，在登记核查身份后，就闷着头跟着乔新珥走。
　　她没想到自己进来，是以乔新珥助理律师身份，看登记处墙上信息，才知道这个阶段韩三乔只能会见委托律师，亲属好友是不可以的。
　　她不明白，乔新珥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见韩三乔。
　　穿过三重铁门，84消毒液混着锈蚀的气息刺入鼻腔。温华熙盯着乔新珥高跟鞋在地砖敲出的光斑，直到对方跟着警察停在一扇灰绿色铁门前。
　　门框上方监控探头突然转动，乔新珥瞄了眼探头，莫名其妙来一句，“这个阶段的会见室中间没有玻璃，如果真蹲监狱了，说话还要隔着玻璃打电话。”
　　温华熙看了一眼她，没有搭话。
　　这间会见室就是一个普通房间，中间一张桌子，对放几张椅子。
　　顶部四百瓦的LED顶灯炸开光瀑，比派出所的审讯室要亮，照得人无处遁形。
　　等见到韩三乔时，他整个人极度消沉，一圈胡渣，被三名警察羁押而来。拖沓的步伐一深一浅走着，比温华熙拄拐的人还要奇怪，生生在地面拖出断续的痕迹。
　　他看见温华熙眼里闪过明显惊讶，很快视线挪向乔新珥，是直白地表达不满。
　　对坐后，两名警察坐在韩三乔后方，其余一名出去站岗。
　　温华熙环顾四周，发现顶部的监控，看来和疑犯沟通，有很大约束。
　　“你们走吧。”韩三乔习惯性摸摸口袋，恍然自己穿的是看守所统一制服，下意识低下头。
　　见面前两人没有反应，他喃喃道，“我可能会提起上诉吧。”
　　乔新珥语气平淡，“你应该告诉我更多信息，是有人设计你吗？有什么遗漏的证据吗？”
　　韩三乔头低着，是拒绝沟通的态度。
　　他面对不了乔新珥，更面对不了自己的学生。
　　乔新珥向温华熙摆头，示意让她来说话。
　　温华熙反应过来，自己被叫过来的用意是做说客？这两姐弟怎么一个样，让别人游说前能不能提前打招呼。
　　她皱眉，仍把心中所想问出口，“韩老师，您真的为了接受贿赂进行不公正报道吗？”
　　乔新珥纳闷，这姑娘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会问废话，警察和监控都在，怎么可能会自认犯罪。
　　但韩三乔没反驳，低着头，拢紧拳头，是拒绝回答。
　　温华熙眉心一跳，“你这样对得起韩畅吗？”
　　乔新珥见韩三乔咬紧腮帮子，补充道，“如果你有其他有利证据，就不要藏着掖着。我现在是你的委托律师，能尽全力为你争取。”
　　韩三乔仍没搭理她们。
　　一旁警察不会干涉，只贴心帮她们计时，完成她们一个小时内的会见。
　　排气扇呼呼作响，成了这个会见室里唯一声音。
　　温华熙和乔新珥交换眼神，只能继续劝说，“韩老师，如果中间有隐情，您可以和乔律师说，她会全力帮你的。”
　　韩三乔头也没抬，任凭两人如何引导，他就是不说话。
　　但他没要求离开会见室，这短暂的一小时放风在此时有些珍贵。
　　手表指针一分一秒挪动，时间足足过去半小时，一无所获。
　　乔新珥脸色不好，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俯身贴近韩三乔，不在意警察随即警惕的动作，用着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她才去世半个月，她的期许你忘了吗？”
　　乔新珥看见韩三乔细微反应，再加猛料，“真该让她只救我一个人。”
　　韩三乔猛地抬头，恶狠狠瞪她，“你少来刺激我！她把我们从山里救出来，然后呢？立足有那么容易吗？我为了她，干最没出息的记者，比你对得起她！”
　　“她从没有要求我们做记者。”乔新珥拿手指敲击台面，“不犯法，对社会有贡献才是她的本意，是你一直在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我痴人说梦？！”
　　“不然你配吗？”
　　“呸！如果她肯嫁给我，我用得着走这条路？我从来没有介意过她的年龄……”韩三乔情绪上头，“我洁身自好，勤勤恳恳，听她话，要尊重人，有慈悲心！干最低工资的记者都愿意，凭什么看不起我呢？她一个女人钱少没关系，我赚钱多难啊，多难啊！”
　　温华熙看着眼前两百斤的韩三乔，不可置信。
　　他那颠三倒四的语序里，撕破假面，她分明记得韩三乔是有老婆孩子的，怎么可以把自己的不堪全推到韩畅身上？！
　　门外突然传来防暴盾牌磕碰声，瞬间震慑韩三乔的癫狂，温华熙大剌剌转过头，透过铁栅栏看清楚武警调整站姿时枪械晃动的虚影。
　　回过头再看畏畏缩缩的韩三乔，倏然间，温华熙对记者这个职业产生极大质疑。


第96章 道义
　　二十一岁刚毕业随警方下一线的韩畅，将完成人生第一个民生事件的追踪报道——解救被拐妇女。
　　实习记者的行动大多是被动的，现场的指挥权在警方手里。老记者不想到山里出差，把这个烫手工作丢给她，只要求带回视频素材，能回来写出讲稿就算完成任务。
　　残阳把梯田染成生锈铁链的形状，韩畅踩碎一块风化的泥巴，碎屑滚进警用皮靴的胶底。这看着壮观的人为梯田，是否符合土质情况，无人在意。
　　她跟着一线干警，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大山。
　　这场行动早在村里走出风声，但多年的习惯已经没人担心，都以为是走个过场。谁曾想，就只是多一个记者、一名摄像陪同，情况完全不同，也完整记录警方对打击拐卖妇女的决心。
　　韩畅整个过程没有太多话，只问过两个问题，一个是问被拐妇女的，“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对方浑浊又呆愣的目光，被蹉跎得没有反应，让采访难以继续。
　　另外一个是询问村民，“你们知道这些妇女是被拐来的吗？”
　　村民的反应和前者极大不同，表达欲浓烈，反复喊着“我们花了彩礼钱的！”、“是我们全家砸锅卖铁的钱”，又或是“就生个孩子，没有孩子怎么办哦。”
　　未开民智的村民把年轻记者吓到，一旁民警提醒她不要采访了，拍下素材就好，回头用解说的方式报道警方击破案子，延申宣传妇女外出务工要警惕陌生人。
　　老手的摄像师啐着槟榔渣，也劝她，“我拍点警察踹门的镜头，加上你开头介绍行动，凑够普法要求就行。”
　　她察觉一丝不对劲，可又似乎没有错，只能配合。
　　除开已经确定亲属的，警方还需要核查村里其他疑似被拐妇女信息，要在村里待不少时间。
　　村头的梁柱盘旋龟裂的纹路，韩畅无意间瞥见两道阴影缩回廊柱后。
　　韩畅就在这个时候，见到十三四岁的乔二、十一岁乔三。乔二赤脚上的冻疮比她手里的采访麦更扎眼，乔三用麻绳系着的裤腰足足缠了三圈，露出肚脐上结痂的虫咬疤。
　　两人瘦小、衣不蔽体，一直在柱子后偷瞄警方。
　　“你们在干嘛？今天不是周四吗，怎么没去上学？”
　　两个大孩子被人发现，撒腿就要跑，警方以为是什么不法分子，上去就一把逮住。
　　原来是两个辍学两年的事实孤儿，妈妈是被拐来的，前年年初跑了之后，不到一周，跛子爹大冷天喝酒，冻死在家门口，就此无人照顾。
　　乔一呢？乔一早夭，没活到三岁。
　　村里说两个大孩子不像小的，都记事了，不好过继。尤其弟弟非跟着姐姐，更不好安排。没有大人撑着，两个大孩子虽然能自理，却没办法安排自己学业。
　　“你们饿不饿？”韩畅撕开包装袋的手顿了顿，还是将完整包装的面包递向两人。
　　这是她备着的应急粮，蜂蜜黄油味道香气扑鼻，不是这个小村庄有的食物。
　　乔二警惕心重，打量这个大姐姐半天，也没接过面包。
　　反倒乔三，他没吃过，半大的小伙被油光面包馋得不行，见二姐只是没动手去拿，但人没走，悻悻上手接过撕开的，美滋滋吃起来。
　　乔三脏指甲陷进面包的瞬间，糖浆拉出金丝，他舔指头的模样让乔二嘴角下撇，实在嫌弃。
　　这会儿她看出了眼前大姐姐应该没有恶意，瞧着她手里另外一个面包，忍不住咽口水。
　　忽而眼珠一转，摊开手，“我告诉你们村里有哪些阿婶是被买来的，你给我面包。”
　　韩畅觉得有意思，欣然接受这个交易，“好。”
　　很聪明的小孩，如果人生就这样就太可惜了。
　　等工作忙得七七八八，韩畅又私下找乔二商量，提议资助她们姐弟上学，“成绩好才可以继续读，不好就没办法，你同意吗？”
　　乔二犹豫半晌，抬头警惕地看她，“有什么条件？”
　　韩畅猜得出这孩子是吃了不少苦，可她目前能力有限，只希望能种下一个善良的种子。
　　她和她对视，“不违法乱纪，长大后回报社会就可以了。”
　　韩畅眼里的清澈比乔二见过的婴儿还纯真，她从两年前起，就知道用脏兮兮来保护自己，明明是自己一身铠甲，怎么在这一刻感到自卑。
　　这么干净、耀眼的人真的是来救她的吗？
　　韩畅那富有青年人的活力，可憋不住那么久的老正经。
　　她假模假样逗小孩，“当然，如果你以后读书有出息了，非得要回报我一个大房子，我也是愿意的。”
　　乔二把满头枯黄的头发拨了拨，让自己显得得体点，“好，我会努力的。”
　　韩畅觉得她可爱，伸手牵她。
　　别扭的小孩不适应地做两下挣脱的假动作，就老实让大姐姐牵着。
　　韩畅摸到她掌心的凹凸，可她没有多问，只是温柔握紧。后来得知，那是乔二在母亲逃跑那夜，攥着碎碗片划出的伤口，而锋利处对准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第一笔汇款单沾着点点墨汁，韩畅两千的工资被分作三份，小叠钞票被塞进信封，汇款人附言栏挤着她用钢笔描粗的“助学金”。
　　这一寄，就是七年。
　　改名是发生在乔二刚上高一那年，她浓烈意识到自己名字的随意，自己跑去村里改名乔新珥，户籍上需要等她十八岁才能更替。
　　她从村委会出来，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写信，底部“珥”字被她用圆珠笔反复描画成耳坠形状，寄给韩畅。
　　韩畅知道后颇为认可，给她寄了包裹，里头躺了件鹅黄毛衣和给乔三的小褂子，巧的是用市法院的信封装的回信，开头一句：耳珰缀明珠，新珥同学你好啊。
　　乔新珥摩挲着这个信封，对未来似乎有了具体的想象。
　　乔三看到礼物后，也喊着闹着要改名，甚至坚持要改姓。
　　他总听村里的人说，过继就要做别人家的儿子。他早把自己当成韩家儿子，那必须要姓韩，自己隔天就跑去改名为韩三乔。
　　至此，乔新珥、韩三乔获得新生。
　　在韩畅的资助下，两人先后考上江平市第二师范学院的法律系和新闻系，彻底离开故乡。
　　“所以，我擅长商业纠纷和民事诉讼，专门帮她打过不少因为报复的民事官司。”
　　乔新珥坐在主驾位置，薄荷爆珠在指间燃出细长的蓝烟，她把烟蒂抖落在车窗外，“这次的事兴许和她不完全有关，里面太多利益纠葛了。”
　　温华熙还在消化，但她清楚一点，“韩三乔就是辜负了她的期待，是吗？”
　　“嗯。”乔新珥缓了口气，人都死了，期待不期待有什么用。
　　温华熙的指甲陷进裤缝，“她可能知道，之前陈在思见过她，她说按规矩办事，原则不变。”
　　乔新珥错愕，喃喃重复着，“按规矩办事，原则不变。”
　　“请您送我到附近地铁站就好了，我自己回去。”温华熙认为自己需要冷静冷静，短期不太想接触韩三乔、乔新珥。
　　乔新珥没有挽留，按温华熙要求给安排了。
　　她坐在车里，看人一瘸一拐进了地铁站，抚摸着右手掌心细微凹凸的疤痕，来缓解她的烦躁。最后，叹了口浊气，启动车辆离去。
　　回到海传，温华熙就坐在西门最外侧的花圃里，这里人少蚊子多，也赶不走她，实在是今晚的课她不想上。
　　丧失方向的感受很不好受，她能理性，却不能否认感性对自己的重创。
　　燕堇知道温华熙已经回到海传，她们约着见面的时间还没到，更重要的是她还在等其他人。
　　几分钟后，卢丹、图尔阿蘅、苏洋、关倡一干人陆续和燕堇碰面。
　　卢丹、关倡两人已经拆掉全脸的包扎，只有一两处被贴上创可贴，基本和往常无异。
　　“韩老师真的被抓了？”关倡不可置信。
　　卢丹颔首，“思贤姐那边给了确切信息，报纸也报道了。”
　　“怪不得华熙要坐在路灯下崩溃！”图尔阿蘅拧巴张脸，“真让人失望又绝望，新闻行业到底有没有未来啊。”
　　苏洋望着孤零零的温华熙，“我们现在能过去安慰她吗？”
　　燕堇实在是不喜欢这个苏洋，没搭理他，冲着卢丹道，“她不需要被当弱者安慰，我想，也许你们社团能坚定调查记者的本心，就能给她信心。”
　　卢丹掠过苏洋和燕堇，朝温华熙走去，“我有数的，正好社团内部开个会。”
　　没一会儿，几人便出现在温华熙头顶，让温华熙感到尴尬。
　　她不是傻子，看见社团后面的燕堇，连连摆手，“我没事，只是在这里坐坐，等等燕堇。”
　　卢丹直截了当道，“我们本来就要约着开会，燕堇说你在这里，大家就一起过来了。主要是社团需要同步两件事。”
　　所有人看过来，还真是临时会议。
　　燕堇默默走到温华熙身边，两人没有交流，都把注意力移向卢丹。
　　卢丹也不卖关子，“第一件事，因为韩三乔老师涉嫌受贿，学校暂停他的任职，但大家不要担心，接下来由专业主任接手他没完的课程，而我们的社团，由思贤姐接手。”
　　集体神色各异，不意外会安排杨思贤接手，就是莫名有些怪异的感受。
　　卢丹继续说，“第二件事，韩畅前辈的新书书号和CIP下来了，一个月后会正式出版上架，《民生在线》会送我们社团二十本。”
　　温华熙眼前一亮，她单脚支撑着起身，被燕堇一把扶住，稳稳站定。
　　她顾不上其她，语气里满是激动，“学姐，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思贤姐。”卢丹顿了顿，“但她提醒，让我们不要参与和插手关于韩三乔老师的事，特地交代，这是大人之间的事，里面有涉及的利益关系，不是学生能多想的。”
　　温华熙蹙眉，“我们是小孩吗？”
　　卢丹叹气，“目前是。”
　　难得升起的好心情，又落了下去。
　　“好啦，起码我们社团保住了，人啊，握在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图尔阿蘅心态比开始好一些，“反正能自由选题，我们的初心没变，换一个指导老师而已。”
　　温华熙蠕动双唇，“我认为不能只是保住社团，我们应该以此为鉴，社团内部也要坚守清廉，不能越过红线。维护公平不是靠说的，毕竟，一旦犯错，说什么初心都是自欺欺人。”
　　这是在审判韩三乔，给韩三乔做内部定性。
　　所有人一时间安静下来，社团几人面面相觑。
　　“你们不认可吗？”温华熙不解。
　　图尔阿蘅紧忙道，“主要是一审才结束，不知道后续有没有反转，还是要看终审判决情况。”
　　关倡接话，“对啊，万一韩老师是被陷害呢？”
　　“他今天说他要放弃上诉，一审有关资料我不知道你们清楚吗，人证物证齐全。”温华熙闷着头。
　　是的，会见室里，韩三乔最后说要放弃上诉。
　　他喊着让乔新珥和温华熙滚蛋，他要放弃记者职业，一切从头再来。
　　他说他属于乔家村，那里有他的根，有他的祖宅、田地，他从来就不必和女人一样漂泊异乡。
　　否定韩畅，否定记者。
　　如同断崖般的背叛，叫温华熙怎么能理解！？
　　苏洋伸手握住温华熙手腕，“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老师，我们在这个时间和他划清界限，未免太绝情。”
　　“对！人无完人，别人能说他，我们这群学生总不能！”关倡声音越说越大，“尊师重道知道吧？更何况社团还是他创办的！”
　　温华熙甩开苏洋的手，“被坑了、被骗了，都不过是贪婪后找的理由。无论是不是别人做局，我更在乎的是，他到底有没有伸手拿不该拿的钱，做不公平的报道。可惜，证据确凿，那他就是错了！”
　　“尊师重道——可师者背弃道的原则，还能尊吗？”她盯着她们，“我请问诸位，到底尊的是记者公平之道，还是一个前辈的名头？”


第97章 红日
　　温华熙深刻领悟到韩畅曾说的，不要神化任何前辈，更不要盲从权威。
　　知行合一，竟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如果真相就是这样，那我认同对社团内部提出清廉要求，不偏不倚，才能维护新闻的客观公正。”卢丹率先表态。
　　关倡挠挠头，扫了眼温华熙，“你这样说，谁敢站队韩老师啊！他又不是没有做过贡献，犯一次错就要审判他？还有，我们又不是法官，审判有用吗？”
　　“我提的是以此为鉴，对内部清廉做出要求，从没有想过替代法官。如果我们因为有过贡献就能忽略‘恶意报道’、‘受贿’这种红线问题，那这个社团未来能坚持本心吗？”温华熙直视关倡。
　　关倡握紧拳头，“温华熙！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换位思考，万一你落得这个处境，会希望在自己被抓的时候，自己的学生提什么清廉行动吗？！他得多伤心啊！”
　　苏洋意识不对，赶忙拦在中间，环抱住关倡，“大家只是不同视角看法的交流，每个人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我相信，肯定没人会背弃维护新闻的公平公正，不要太激动！”
　　说完，不忘冲着温华熙道，“我是支持社团提出清廉要求的，你看要怎么样做？”
　　关倡被拉开，只冷哼一下，没再红脸。
　　温华熙倒是被紧急刹车，要反驳的话一时间被噎住。
　　图尔阿蘅也不太理解其中弯弯绕绕，“既然韩老师不会再上诉，一审就等于终审结果，我们后续指导老师和《民生在线》的后续对接百分百肯定不会再是他了，我们还需要怎么做？”
　　温华熙问卢丹，“我们能否出一个《廉洁自律对照检查》？材料部分我起初稿，由学姐审核修改。”
　　卢丹仔细琢磨起来，“也可以，这样我们内部搞一个自检，相当于是社团清廉教育活动。还可以出一份报告，随社团年度成果总结一并提交给校团委，也是展示社团风气和成员态度。”
　　这份材料如果上报，就算彻底和韩三乔割席。
　　燕堇对温华熙的执拗有了新的看法，她教条但不迂腐，决绝中的冷情冷意，倒和她的气质吻合几分。
　　苏洋和图尔阿蘅没什么意见，纷纷点头。
　　“我是坐得正，怎么样都可以。”关倡扫了眼跟看戏似的燕堇，努嘴问，“就一个问题，燕堇送社团零食算不算受贿？”
　　所有人还真立马看向燕堇，燕堇眨巴着眼，“我不就只是咱们社团的零食赞助方吗？这和电视台的播出赞助没区别，非要问赞助方的置换条件，让我偶尔参与一下调查就好。”
　　一个愿意自掏腰包的牛马，哪有人会拒绝。
　　这事初步解决后，众人又回到会议主题。
　　图尔阿蘅感慨，“都是姓韩，韩畅能坚持二十年不变，人比人啊。”
　　“不要说得轻巧，干这行被报复的风险这么大，也不知道理想主义者能坚持多久。”关倡撇嘴。
　　气氛莫名又压抑下来，对比社团初建时的意气风发，最近确实接连受挫。
　　过半成员被报复、前辈辞世、指导老师被捕，一件件、一桩桩，无一不在佐证这条路的艰难。
　　“做记者难，做调查记者更难。”图尔阿蘅说着，搭上卢丹肩膀。
　　卢丹看大家沮丧着，莫名想到曾被温华熙批判过的梁英谦。
　　她摘下眼镜，轻轻哼起，“一生之中兜兜转转，哪会看清楚，彷徨时我也试过独坐一角，像是没协助……”
　　这是曾经社团的社歌《红日》，再听起时，所有人心境已然发生变化。
　　一旁的图尔阿蘅打开手机找歌词，用蹩脚的海东话附和。
　　所有人渐渐被感染，亦开始胡乱哼着、唱着，抒发着压抑的情绪。
　　歌词最后一句“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越唱越重，温华熙眯着眼思索，是不是只要有坚定的同行者，纵使前路弥漫浓雾，也不会落寞？
　　近十一点，热闹散去，各奔前路。
　　温华熙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攥在燕堇掌心，自己整个人身体倾斜在燕堇身上，再看一旁没使用的拐杖，合着自己站了多久，就把燕堇当拐杖用了多久。
　　她弯腰拿起拐杖，燕堇又来牵起自己另一只手。
　　温华熙没挣脱，任对方牵着。
　　如此，两个人没有乘车，拄着拐、牵着手，穿过大街小巷，回到住处。
　　跟随的保镖拿捏好距离分寸，让人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
　　到家后，燕堇只按开了走廊灯，“在沙发坐会儿？”
　　温华熙抿唇颔首，看来还有场夜谈心事。
　　两人除去外套，把客厅空调制热开启。
　　还是牵着手到客厅，温华熙想松开手坐下，却被燕堇牵得更紧。
　　她瞥了眼燕堇稀松平常的神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就着奇怪姿势，贴着彼此落座。
　　这是她们在这个家里少有的亲近。
　　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客厅告别，或是在温华熙房门口道晚安，偶尔在餐桌就餐和卧室一坐一卧的聊天就最为亲近了。
　　这会儿挨着彼此，有种很治愈的感受。
　　只有外围半圈的走廊灯，心事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更容易跑出来。
　　“借你肩膀，要吗？”
　　燕堇明明贴着她的手臂，侧面对视的亲近会很轻松让她从眼睛扫到对方的唇，喷洒的呼吸更能造成某种暧昧，可她不想现在营造这种氛围。
　　她察觉着温华熙的心烦意乱，趁人之危不如聊透心事。
　　或者说，她想追求更高境界的趁虚而入，要让眼前人彻底信任自己。
　　温华熙视线从燕堇的眼睛下移，一直挪到茶几位置，她的耳朵便贴到燕堇肩膀。
　　她脑子一片混沌，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靠在燕堇肩膀好一会儿时。
　　还是补了句，“谢谢你。”
　　“你和我说过很多‘谢谢’了。”
　　嗯，燕堇帮助自己很多，哪怕有过不同观念上的对峙，仍然会坚定帮助她。
　　是同一战线的盟友，叫人心安。
　　温华熙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开始把心事倾倒，“我没有被打倒，只是有些迷茫和疲惫。”
　　有些？恐怕不是“有些”。
　　半晌，燕堇启唇，“你和韩畅不一样，和韩三乔更不是同路人。”
　　燕堇找关键点一向很准，直击七寸。温华熙都不由感叹，“你真的很聪明。”
　　对比韩畅，温华熙的条件可谓一路畅通，追逐理想的环境也更友好，怎么会非得和韩畅一样的下场呢？和韩三乔就更不必说，自己本来就想怼关倡，她从不追逐富贵傍身，根本不会有和韩三乔相似境遇。
　　困扰许久的烦恼好像顷刻间就被解决。
　　“难道你不聪明吗？”
　　温华熙不自恋，可是她们的默契不就源于足够同频么。
　　她一时间感到脸热，没接着这个话茬，忍不住把头埋在燕堇肩膀，声音隔层衣服传出，“你还很会安慰人。”
　　燕堇酒窝浅浅，“只安慰你。”
　　温华熙才不信社交达人这句客套话，她稍微调整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枕在燕堇肩颈。
　　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罗萍以外的人这么亲近，和之前在地下车库里抱头痛哭的拥抱不同，此时没有激烈的情绪上头，哪怕头脑涨涨的，也是清醒的。
　　兴许知己就是这样，难怪有情人恋爱后，要切断所有的知己。
　　她闭目放空自己，理性思考下，很多事情容易看透。但人是复杂生物，还是会因为共情而陷入未知困境。
　　温华熙知道自己仍会感到伤感、不安，会对韩三乔感到失望，失望到迫不及待切割那份质疑。
　　这种失望和对梁英谦的是不同的，是能撼动她对记者行业的认识。
　　她质疑着，有多少记者是坚守本心的？又有多少记者挂羊头卖狗肉，拿着记者证，做着流水账一样的新闻报道，只在谋取私人利益时绞尽脑汁呢。
　　她感到浓烈的疲惫，“我们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你可以。”燕堇的话像强心针，一遍遍给温华熙确定。
　　可她也不是盲目助长，不忘提醒着，“别把什么事都上升过高的高度，你不是连政府职能部门也可以容错吗？”
　　“可原则性的错误不行。”哪怕是公职人员，也不能为了私欲犯错。
　　“人性是复杂的，我们内耗自己去深究他人的选择，只会伤身。”燕堇轻叹，“能做好自己，就已经够了不起了。”
　　温华熙起身，“我没有纠结别人每个阶段的选择，就像英谦学姐和我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说着说着，她沉默了。
　　或许这也是她必要的人生课题，探索着职业的价值平衡。
　　温华熙这人太理想主义，总是期盼着整个行业，乃至社会都是如此。
　　可大多数人能自顾门前雪就足够不容易了。
　　燕堇看她下撇嘴角，抬手将温华熙往自己肩窝又揽近半寸，“累了就休息会儿，你也给我靠会儿。”
　　说着，燕堇将头靠在温华熙头顶，两人依偎在一起。
　　封闭的空间里，窗也没开，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沙发边悬挂的羊绒毯被燕堇伸腿勾了过来，盖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
　　温华熙感受到头顶重量，没有动作。她绷紧的脊背随着毯角的覆盖，一寸寸融化在带着体温的褶皱里。
　　几宿的难眠不知怎么，此时在乱糟糟的心跳里变得昏沉沉，意识渐渐坠入混沌的深海。
　　两部手机并排在茶几上，其中一部呼吸灯一闪一闪亮起，而后熄灭。
　　两人竟就这样睡着了，一夜好梦。
　　晨起的暖阳从窗外洒了进来，将交缠的发丝镀成金线。
　　沙发上依偎一整晚的两个女人，动作更替成交颈姿势，温华熙被燕堇搂在怀里，如果不是受伤的左脚架在茶几上，整个人就得全挂在燕堇身上。
　　温华熙眼睛睁开时，发现自己的鼻尖正抵着燕堇锁骨，燕堇右手正揪住自己衬衫纽扣，两人的姿势比睡着前更亲昵，甚至，可以称之为暧昧。
　　她有些发懵，这也太亲密了！
　　温华熙下意识要起身，却好像动作略大，让燕堇眼皮微动，吓得她不敢再动。
　　心跳声像打鼓一般，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她坚信，不能惊扰燕堇，无法想象被抓包，这位促狭鬼会怎么调侃自己。
　　腹部的核心收紧，她轻轻支起身体，离开燕堇的怀里。
　　所以，两人昨晚没有洗漱，也没有换更舒服的家居服，就这样共眠一整晚？
　　她屏息端详燕堇，对方一宿没有卸的妆还很服帖，不知道会对皮肤有怎样的伤害，恐怕眼前人醒来得做好久的美容修复才能补回来吧。
　　想着，又觉得好笑。
　　燕堇明明比自己年龄小，有时候会带着恶趣味的幼稚，可不知道是经常化妆，还是见闻比自己足，不逗她时，整个人的气质其实要比自己更成熟。
　　但不局限于成熟，她漂亮、大气，独属主持人的优雅，却又比旁人多一丝英气。
　　她视线不由下移，眼前人山根高挺，侧目轮廓立体感强烈，所以高鼻梁就是英气的根源吗？
　　目光最后莫名落在燕堇M字唇峰，一时喉头发紧。
　　莫名其妙。
　　温华熙轻轻起身，再小心翼翼离开沙发。
　　没用拐杖，她轻轻移动左脚，一点点挪回卧室。
　　好似听到水声，燕堇才缓缓睁开眼。
　　她早醒了，不过只比温华熙略早几分钟。
　　在选择逗弄温华熙和装睡之间，她毅然决然选择后者。
　　没办法，让自己在心动女嘉宾面前，做连牙都不刷的调情，她目前办不到。
　　燕堇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左手胳膊，一个姿势搂了对方一宿，实在不容易。细想刚刚，她能感受到温华熙刚刚对自己明晃晃地打量自己，热烈的视线好像要把她穿透。
　　虽然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心境，但是，会偷偷摸摸跑掉还不赖。
　　下一秒，滴答一声门开了，是黄姐。
　　“早上好，燕小姐。”
　　燕堇轻笑，“早上好。”
　　起身把桌上的手机拿上，回二楼洗漱。


第98章 蜉蝣（1）
　　等燕堇下来找温华熙吃早餐，没有一句调侃，反而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
　　温华熙看见屏幕顶部联系人蒋偲，是一条文字留言：小燕总您好，有一位叫高月明的女孩向我打电话寻求您的帮助，初步了解到她受人威胁，可能涉及危害人身安全，我本来建议报警处理，但她担心个人信息泄露，具体情况希望和您电话沟通。
　　再看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的信息。
　　“我刚刚和她联系上，事情有点棘手。”燕堇神情严肃，“她被人威胁自残。”
　　温华熙蹙眉，“这需要报警处理。”
　　“听她的描述不像是个例，再者，她家里的情况复杂，想寻求我的帮忙。另外一点是，她说希望我能找媒体曝光。”
　　燕堇拿回手机，“我让程柳送她过来了，她昨晚自己一个人坐大巴从恩井来江平，快凌晨才到江平的，还好被蒋偲收留了一晚。”
　　想到好像没有和温华熙介绍过蒋偲，又补充道，“蒋偲是我的助理，你一会儿就能见到。”
　　“明白了，那我们等她们。”
　　恰逢两人是10点的课，用餐刚结束，蒋偲就领着高月明上门。
　　考虑温华熙腿脚不便，便由主人家燕堇开门接待。
　　温华熙腹诽，跟随燕堇的工作人员每次都能计算好她用餐时间，这工作难度也不小啊。
　　高月明相比两个多月前看着更憔悴，两颊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穿着一身学校校服，半驼着背跟着蒋偲进门，整个人怯生生的。
　　温华熙对她印象还停留在背她上医院片段，看来这个孩子有些自卑。
　　蒋偲一身职业装，主动和温华熙打招呼，“上午好，华熙。”
　　“你们好。”温华熙撑着餐桌起身，已经习惯燕堇身边的人认识自己了。
　　燕堇回到温华熙身旁，对着客人做出请的动作，把餐桌上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推向她们，“大家坐下来聊吧。”
　　蒋偲颔首示意，领着身旁的小姑娘坐下。
　　“月明同学，说说你遇到的困难吧。”燕堇不忘指着温华熙，“她就是记者。”
　　高月明轻轻点头，显然处在高压状态，她双手放在大腿上摩挲校服裤，深吸一口气紧张的情绪让她整个身体颤抖起来。
　　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先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温华熙和燕堇、蒋偲交换眼神，确实有些棘手，求助者的状态不稳定。
　　她伸手拍拍自己正对面的小姑娘肩膀，“你要是觉得说得很困难，也可以给我们看看资料。”
　　女孩听她的，颤抖地摸出手机，戳了几下才划开手机屏幕，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Q|Q群，群名是：4：00迎接蜉蝣挑战。
　　温华熙先点开顶部群公告，是一则简易的动物故事：
　　有一种昆虫叫做蜉蝣，它只能活一天。它跟蚂蚱交了朋友，天黑了，蚂蚱要回家了，对它说，我们明天见。蜉蝣纳闷了，怎么还有明天？
　　后来蚂蚱认识了青蛙，青蛙说，我要去冬眠了，我们来年见。蚂蚱纳闷儿了，怎么还有来年吗？
　　所以，现在生活里的苦难说明我们该换一个生命，不要无知限制住！改变蜉蝣命运，就从此刻开始。
　　蜉蝣们，每天4：00，我们开始挑战重生之路。
　　温华熙眉心微锁，抬头看向高月明，“邪教？”
　　高月明还是怯生生的，但情绪稍微平缓，埋着头答，“我也不知道，就是要做任务。”
　　温华熙耐着性子，用采访的方式引导谈话，用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才一点点从初中生口中还原事件，拼凑出原貌。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邪教，但无疑内核相似。
　　蜉蝣，一个面向青少年的“死亡游戏”。
　　这是高月明在八月中旬接触到的，当时她被妈妈撕掉创作了一整个暑假的同人漫画，上百张的图画瞬间被撕碎、再烧成灰烬。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电脑，手机像素还差，根本没办法很好保存自己的作品，整个人情绪一度崩溃。
　　那会儿极端的想法席卷大脑，她要报复！——自杀，不就是报复父母最好的方式？
　　当时她如此想，也如此做。开始在互联网上检索不疼痛又简单的死亡方式。
　　无意间，闯入蜉蝣的论坛。
　　这里聚集的都是被家长压迫的少年人，哭诉着他们惨痛的遭遇。
　　父母变态的控制欲、不把孩子当人辛辣手段、贬低人格、无视他们的隐私，这里承接着他们最大的崩溃。
　　高月明打开自己的手机，指着一个平平无奇的论坛画面，“这些帖子里大家互相吐槽，其实我的心情有被安抚到一些。可是我妈不让我玩手机，打我、骂我……后来论坛有一个限时报名‘蜉蝣挑战’的帖子，现在找不到了……”
　　高月明报名了。
　　在报名成功的一刻，她像是启动了一个未知的自毁程序。
　　除了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的基本信息登记外，有一名“蚂蚱”私下联系她，成为她完成“蜉蝣挑战”的主人。
　　“主人”，成年人不能想象这居然能被孩子们接受。
　　而这位主人的第一个指令是，写下你最恨的名字，以及对着裸露的身体拍一个1分钟以上的视频，一并发过去。
　　“你不发的话，万一你背叛了‘蜉蝣’，和那些坏人一起来害大家，那我们不是很惨？你发过来，完成挑战我们删掉。”
　　被痛苦冲昏头的孩子，完成了第一项任务，这也成为她无法摆脱这个游戏的根本。
　　“完成挑战才肯删掉？”温华熙皱着眉头，对上好不容易抬头讲原委的眼睛，“所以当时你就清楚，最后一项挑战任务是自杀。”
　　“嗯。”女孩又低下头。
　　对当时的她而言，本就计划要自杀的人，立刻执行和延后执行没有区别。
　　甚至，因为有外人的助力，这场报复可以更加痛快。
　　蜉蝣挑战合计有五十多项，几乎每天一项。按这个节奏而言，她自杀时间应该在10月底。
　　但高月明和母亲的吵架愈演愈烈，尤其临近开学，她越发崩溃。
　　120分的卷子只能拿50多分，学校就是她另一地狱。
　　她等不及主人的任务，按照论坛里有人提及过的老鼠药，当天中午趁着谢秀芳去吃喜酒，偷拿妈妈放在抽屉里的钱，买来吞服。
　　碰巧遇到燕堇和温华熙愿意送她去县医院，还愿意帮她垫付住院费。
　　“这个姐姐说，寻死不如寻出路，我……我，我当时就不想死了。”
　　高月明看了看燕堇，心里更是忐忑，“从来没人帮我，他们都说我是废物，内向鬼，我……”
　　女孩又落泪痛哭，全身止不住颤抖。
　　她还太小，道理很难完全消化。
　　与其说是被这句话打动，不如说是被两个陌生人的关心感动。
　　燕堇知道女孩的难过，给她又递过几张纸，“慢慢说，不着急的。”
　　稍微平息后，高月明在温华熙的引导下继续讲述。
　　八月底，高月明就已经放弃自杀，并想退出这个任务。
　　她先告诉对方自己完成了一次自杀，认为任务已经结束，自己得回学校上课。尤其她开学后，上学日根本也摸不到手机。
　　可对方并不打算停止这场“游戏”。
　　“给你一周的休养时间，之后我们每周末推进一点点，会顺利结束的。”
　　高月明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谁知道两周后的周六，对方继续发布任务，要求她在凌晨4：00听一晚上的歌曲，并附上歌单。
　　因为要求很简单，且里面的歌曲大多数她都知道，她便按要求做了。
　　这是一个内有50首悲伤歌曲的歌单，涵盖纯音乐、流行音乐，当时听完，她整个人又陷入沮丧状态。
　　低迷的情绪还没结束，第二天的任务又来了。
　　一个个丧气但极为简单的任务，让爬出泥潭的人又一次深陷其中。
　　直到10月中旬，开始了自残任务。
　　高月明拉开衣袖，展露自己割腕的疤痕，七八道划痕明显，让几个成年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怎么意识到不对的？”燕堇抿唇，整个人浸在低气压之中。
　　“我妈发现我伤口时，又气又叫，还给我包扎，我，我还兴奋了好几天。”高月明畏缩着身子，“所以又偷偷多划了几次，就被同学发现了。”
　　高月明害怕地拉回袖子，“是谢泓甜发现的，那时候她还给了我一巴掌……”
　　谢泓甜用燕堇曾经说过的话提醒她，她的命有价值的。
　　没想到，自己曾经和谢泓甜分享过与燕堇的对话，竟成了一次拉回自己的机会。
　　接着，高月明再次清醒，她拒绝继续实施“蜉蝣”任务。
　　可对方发来的视频，让她害怕。
　　那是她自己亲自拍下来的隐私画面，把自己彻底困在其中。
　　“不按着做，就发给你好友列表里的所有人的。”还不等她想报警，对方就打上补丁，“敢报警，直接寄给你爸妈、邻居看，看看她的好女儿，在网上都干什么好事。”
　　豆大的泪水又止不住滚落，高月明抽泣着，“我不能报警，也不知道怎么办，谢泓甜让我来找你们，我可以长大后工作补偿你，我不想死了！我不想死！”
　　温华熙上手摸摸小姑娘的头，“芳姨知道你今天跑过来吗？学校那边有请假吗？”
　　“我住校的，谢泓甜帮我请假了。”
　　燕堇将有些冷掉的茶倒掉，沏了杯热茶推向小姑娘，“报警肯定是要的——”
　　不等燕堇话说完，高月明激动道，“不要！不要！它要是把视频发出去，我就完了！”


第99章 蜉蝣（2）
　　这是民生新闻社头一回接待群众求助，虽然对方还是个初中生，但所有成员都提供最高礼遇——把燕堇和蒋偲带来的饮料水果，借花献佛到小姑娘手里。
　　蒋偲抿抿唇，有些看不下去，主动和燕堇说明工作安排就告辞离去。
　　高月明和蒋偲打过告别招呼后，整个人更加局促。
　　她家境不算很差，但也就是刚到小康水平。此时这么多零食饮料围着她，从高档小区到高校，她整个人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既新鲜又害怕，手足无措地坐在角落。
　　原本，这场是杨思贤临时召开的会议。
　　看完通知信息的温华熙，当即停住对高月明的安慰。考量高月明的隐私所求，以及媒体报道的需要，简单和高月明介绍她们的社团和《民生在线》，征得对方同意，便决定中午让蒋偲带小姑娘吃过午饭，前往民生新闻社详谈解决方案。
　　等中午看见温华熙拄拐到达团办，高月明把视线投在她身上，关注点全是温华熙的脚腕。
　　“她为了坚持揭露买卵组织的新闻，被人买凶报复，差点打断她的腿。”燕堇在旁解释。
　　高月明喝着的奶茶差点噎住，她捂住嘴轻咳，而后头不自觉低下，“那，那曝光‘蜉蝣’，她会不会也被，也被伤害？”
　　“她应该做好了准备。”燕堇看出温华熙坚持社团回团办开会的意图。
　　这是明晃晃宣告她即将痊愈，社团可以开始新闻调查。
　　她心情复杂，手机震动提醒后天是父亲阴历生日，此时又是多事之秋，不知道高月明这件事是否能妥当处理。
　　温华熙先将所了解的“蜉蝣任务”信息，简单和社团其他人同步。
　　其他人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主动上前安抚小姑娘。
　　时间还没到12：30，杨思贤就匆匆走进团办。
　　“同学们好啊。”她一贯高马尾形象，此时精神抖擞，增添不少气场。
　　众人齐声打招呼，“思贤姐好！”
　　杨思贤已经在微信上了解关于高月明事情的原委，并不拒绝温华熙要多带一名苦主。
　　她双手撑着台面，“今天临时找大家过来，是为了安排两项任务，不过额外又多一项，考虑到时间关系，开始进正题。”
　　杨思贤风格比韩三乔更利落，她带来的第一项是新闻调查任务——卧底江平市三士肉类食品加工厂。
　　“我们栏目接到群众举报，这家加工厂总是发出恶臭，周边居民几次沟通无果，怀疑是肉质有问题，寻求媒体帮助。考虑到加工厂的位置就在南湾区，栏目组决定招募民生新闻社两名伙伴卧底进去。”
　　杨思贤对该加工厂的初步信息进行讲解，位置和海传并不近，是距离海传一小时车程的沙村镇高涌村内，从地名看就是一个城中村。
　　但其规模不小，里面有近百名工人。
　　“以兼职身份卧底吗？”卢丹主动询问。
　　“没错，但目前还需要成员先了解兼职要求，再卧底进去拍摄内部情况。”
　　理解起来不复杂，是一项食品安全类的新闻调查。
　　杨思贤没有立即分工，她继续道，“由于市里的108项民生政策清单，在台里设立了追踪政策落地项目，调了我们组的两个同事过去协助，加上最近《民生在线》的贪污受贿案，导致人手不够。所以，第二项是计划向我们社团内征集一两个小伙伴参与对民众来稿的资料审核。”
　　这项工作温华熙在暑假实习干过，难度不大，还是一次了解民生需求的渠道。
　　只是这样一来，社团里参与新闻调查的人员就会很紧凑。
　　“第三项是关于华熙同学提及的‘蜉蝣’事件。你们都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吗？可以讨论一下大家的解决思路，我们再作人员安排。”杨思贤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温华熙身上，“你要补充吗？”
　　温华熙颔首，她扶着桌台起身，“这个事件我认为不算太复杂，当前我们有具体的苦主和网站信息、聊天记录，警方立案侦查没有问题。主要需要攻破难点有两项，第一个是在和警方联动的情况下，如何保护受害者隐私视频不泄露。”
　　她用右手比划着，“第二个是挖掘他们在线上如何找寻‘猎物’、寻找什么类型的猎物。如果只是报道这一现象，没办法推进这个话题更深层的探索。加之上一次我们和警方合作，她们明确告知了警方不能钓鱼执法，想要探究这个问题，警方恐怕给不了我们答案。”
　　温华熙对民生事件的探究心一贯强，总结和曝光规律是促进各部门后续介入的关键。
　　“他们会用拍摄隐私视频的方式控制未成年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关倡神情严肃。
　　图尔阿蘅举手，“华熙，我有异议。第一项我认为不应该纠结，对方就是在用隐私羞耻的方式拿捏受害者，无论女性还是男性，大家本就不应该为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只要不在乎，他们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你说的是没错的，但目前大众的观念普遍陈旧，尤其是相对封闭的乡下，短期而言难以营造开放的思想氛围。”温华熙瞥了眼一旁低头的女孩，“我在想今天才到周三，距离‘蚂蚱’的任务还有两天，如果我们能通过黑客拿到对方证据，且能抹掉这孩子的视频，起码……”
　　“你还需要考虑警方证据留底的问题，视频本身也是证据之一。再者，Q|Q不是实名制的，无论是聊天记录的完整采集，还是具体IP位置的锁定，这些交给警方来做更合适。”卢丹打断温华熙的发言。
　　温华熙想私自调查的意图昭然若揭，黑客级别的技术侦查非常容易踩红线。
　　她们是记者，不是警察，显然在场无人支持温华熙的想法。
　　杨思贤认同，“嗯，先和警方对接，由警方来推进调查违法部分会更恰当。至于调查社会性质的问题——华熙你想怎么做？”
　　“我初步想以一个青少年的身份介入。”温华熙将‘蜉蝣’网址转发到群里，“我刚刚查看这个论坛的贴子，主要参与的人群在10岁到15岁之间，正是处于青春期阶段的孩子，看帖子内容，大多数不被家庭重视，或者是过于重视。”
　　她将拐杖放在台面，“我想佐证，一个残疾、学习不好、抑郁的孩子，多久会被这种组织盯上。”
　　“你要去拍隐私视频？！”图尔阿蘅惊讶。
　　燕堇和苏洋同时转过脸，拧眉看向温华熙。
　　温华熙摇头，她并不是鲁莽到没有底线，“不是的。我想佐证的是前期被盯住的条件，或许，再加一个，试试能不能把人约出来。”
　　把人约出来？简直离谱！
　　所有人不可思议看着温华熙，对方在网线一端，怎么可能自愿送上门！
　　“对方不见得就在海东省，而且，哪有那么蠢的！”关倡是不能理解温华熙的，完全是行走的极端分子。
　　温华熙当然清楚他们的意思，她补充，“只是调查设想，目前还需要结合警方情况，能不能有结果我认为应该以实际情况为准。”
　　杨思贤没管他们这部分的讨论，走向一旁坐着的高月明，半蹲着身子，“高同学，你听完他们的讨论，是否能接受我们的调查思路？此外，还会有一次关于你个人经历的采访，过程会给你变声和打马赛克。”
　　高月明是胆怯的，她不想报警才来求助燕堇，可现在仍然是帮她报警。
　　她害怕父母，害怕被父母知道现在自己拍过隐私视频后的一切。
　　可，现在她又能怎么样。
　　高月明没有答话，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思贤姐，不然我再和月明商量吧。”温华熙主动破局。
　　杨思贤看了眼手表时间，轻轻拍拍女孩肩膀，“行，你们觉得有困难的地方随时和我说。”
　　接着，杨思贤便走回会议主席位，“我们来分工吧。”
　　关倡这会儿比自己提案时还要积极，连忙举手抢了《民生在线》实习岗。
　　“行，那就交给关倡。但我认为加工厂那边最好是女孩男孩一起做调查，能灵活应对面试兼职的各种问题。”杨思贤主动细化加工厂卧底细节。
　　这样一来，苏洋理所当然被安排进工厂卧底的项目。
　　“我都可以，看卢丹学姐怎么选。”图尔阿蘅是想和温华熙一组，但对加工厂的兴趣明显比网络犯罪调查要高，毕竟上回的色情卡片延申的网站调查就平平无奇。
　　这样对比起来，怎么安排她都无所谓。
　　卢丹欣然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和华熙一组吧，我对‘蜉蝣’很有兴趣。”
　　说完，她看向温华熙，两人眼神确定。
　　“行，考虑到‘蜉蝣’案子需要和警方合作，华熙也熟悉和警方对接，你们先接洽接洽，再有进一步计划，和我同步再落实。”
　　杨思贤紧接着对加工厂的落地时间、走访调查，以及兼职门路等各类内容做了详细安排。同时提出“蜉蝣”调查方案最迟今天确定，以及实习岗的工作注意事项。
　　时间很紧凑，几乎是卡着上课铃响完成会议内容安排。
　　社员们鱼贯而出，卢丹在约温华熙警局报案后沟通，也赶去上课。只留温华熙、燕堇和高月明三人。
　　“华熙，你现在没有课吗？”杨思贤收起材料。
　　温华熙拄起拐，有些不好意思，“有，是周老师的《外国新闻传播史》。我提前和她说有点事，等我处理好和月明这边的安排再过去。”
　　“这样啊，那我和你聊几句话，你再处理？”杨思贤说完，又看向燕堇和高月明，“很快的。”
　　燕堇和温华熙交换了个眼神，“我和月明下一楼等你。”
　　“好。”
　　团办会议室和温华熙没受伤前一样，这里虽然并不专属民生新闻社，但中午时间段几乎被她们社团占据，不会有任何外人打扰。
　　温华熙并不清楚杨思贤要和自己说什么，自韩畅去世后，这是她们头回再见。
　　杨思贤特意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一开始我来海东电视台，是为了追随韩畅的。”
　　温华熙意外，杨思贤居然是要和她谈及韩畅。
　　然而下一句话，让她更意外。
　　“相信你也看出了，调查新闻不能按着韩畅的老路走，岌岌无名不算什么，多次被报复也不算什么，但被刻意打压和报道选题的局限性才是让人最难受的。”杨思贤语气里满是哀伤。
　　温华熙疑惑，“所以？”
　　“我依旧崇拜她，但我们必须要走另外一条路。”杨思贤眼神坚定，“我希望你也可以。”
　　“我不明白。”
　　杨思贤此刻眼神晦暗不明，甚至带着犀利，“一句话，尽全力往上爬，不要想着做一线记者。”
　　温华熙看不透眼前人，“您——也站队了？”
　　杨思贤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多么正直和无畏。
　　她大方承认，“嗯，你见过的，陈园。”


第100章 蜉蝣（3）
　　“她不是江平日报社的社长兼总编辑吗？”
　　杨思贤耐着性子给年轻人普及，“事业单位的人员流动不局限于本单位，尤其是高层管理人员。”
　　她拿手机检索陈园相关的公开事迹，发送到温华熙微信。
　　“她是一名尊重理想主义者的伯乐，在江平日报社也做出了很大成绩，大刀阔斧搞改革，敢于放权实干派、优化审稿机制，不是广告主义，更重内容。”她眼里充斥着对未来的渴求，“如果她能成为海东电视台的下一任台长，你我的抱负，以及对民生问题的探索，会有更大的空间。”
　　杨思贤缓了口气，郑重道，“两年时间，我相信她会做到的。”
　　不能否认，是很诱人的理想之路。
　　看来，海东电视台的台长之争非同一般。
　　可温华熙目前对台里权力斗争兴趣点不大，她抿唇没有答话。
　　杨思贤不在意她的安静，又补了句，“甚至，有一天也能给韩畅这一类人遮风挡雨呢。”
　　温华熙想起卢丹转告杨思贤的话，“我是您嘴里说的‘小孩’，这些‘大人’的事，我不懂。”
　　杨思贤笑笑，“我没让你现在做什么，对于我们而言，有更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很重要。而你，我觉得可以培养，也需要你有更清晰的目标。”
　　她走近温华熙，轻抚温华熙的拐杖，“更何况，你现在还是学生，能学好专业课，在社团磨出好项目，就足够了。”
　　温华熙对现在的场景，生出一种抵触。
　　一场头脑风暴在脑海席卷，她忽地和杨思贤眼神对峙，“韩三乔老师的事，和你们有关系？”
　　两人眼神都不客气，没有前后辈的礼仪约束，是明晃晃的试探、较量。
　　于温华熙而言，这是价值观的确认。
　　年轻人眼里的狠劲很足，杨思贤不屑再斗，把目光缓缓移向室内的国旗位置。
　　不禁嗤笑，“难道联合厂家作假、恶意报道、收受贿赂，不是他韩三乔本人做的？”
　　一审资料里韩三乔的恶意报道详尽，拿着对方八九年前的厂房照片搞春秋笔法，大肆描写对生产环境、原料来源的质疑，逼得企业横幅撰写的冤枉挂满整个厂房。
　　报价作假的合作方更是当庭跳水，拿出证据证明是被韩三乔胁迫要红包，逼迫他们配合违法操盘。
　　这些公开且证据确凿的内容温华熙不曾四处宣传，怎么不是在给韩三乔体面呢？
　　不过是想坚定本心，她害怕再有这种没底线的同行者。
　　温华熙眼眸一沉，“犯错了，该受惩罚是没问题。可我希望社团的指导老师也是光明磊落的。”
　　光明磊落……
　　杨思贤与她实现交错，“我很想吹牛，但不是我做的，我也不能认。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真的有钓鱼执法，或者叫请君入瓮，本质都在韩三乔。但凡他行得正，怎么可能掉进别人的陷阱里？”
　　思贤姐否认了，温华熙不自觉松了口气。
　　嘟囔着，“如果要成天呕心沥血斗来斗去，还有心力为民众发声吗？”
　　杨思贤似是思索，“该做的事不要停，该拼搏的升职更不能停。就像那天你们对着我和韩畅发出质疑时一样，一线记者是帮不了一线记者多少的，如果我们不入局，就会被踢出局。这是我的忠告和期待。”
　　温华熙一时间没有答案，轻轻点头，“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去吧，等你们确定调查安排。”
　　“嗯。”
　　温华熙走之前又瞥了几眼杨思贤，而后拄拐离开。
　　杨思贤等她走后，磨磨蹭蹭几分钟才走出团办。
　　摸出口袋震动许久的手机，屏幕正闪烁着“乔新珥”。
　　她走进楼道，在窗户旁拆了根烟，一边接听一边点烟，“乔律师，有何贵干？”
　　“杨记者，不，现在要叫你杨组长，韩三乔的事和你有关吧。”
　　又一个怀疑到自己头上的，她轻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律师应该是非常讲究证据的职业吧？”
　　乔新珥看着如山的材料，“三方报价里有你的签名。”
　　“对方上门，我只是听从韩三乔的转告，帮忙递交了资料，按照流程签名而已。”杨思贤略微停顿，“这个你应该和韩三乔求证。”
　　“你撒谎，哪怕他真要吃回扣，都不可能留这么明显的痕迹。”
　　“这你也应该问他。”杨思贤叹气，“畅姐的新书书号和CIP下来了，你可以大胆猜测，是不是韩三乔和什么人做了交易。”
　　乔新珥怔愣，眯着眼问，“谁？练少群？”
　　“你不该问我的。”杨思贤态度冷了几分，“我只是暂代组长职务，仍然是一个普通的一线记者。”
　　乔新珥“啧”一声，“不对，时间对不上。不然你看看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你喝咖啡，详细……”
　　“乔律师。”杨思贤强势打断乔新珥，“我有很多工作的，您弟弟犯了事，工作全堆在我们一线记者手上，忙不过来啊。这不，我现在才开完海传这边的会，就要赶去下一个采访点。”
　　乔新珥被噎住，她和杨思贤的交情不算多深，还是先前看望韩畅和对方交换联系方式。
　　她语气挫败，“抱歉打扰你了，等你有空再约，微信联系。”
　　杨思贤看着挂断电话的手机界面，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这个乔新珥真棘手啊。
　　想了想刚刚温华熙的反应，但愿新闻有救吧。
　　温华熙下到一楼，就看见燕堇在和高月明介绍海传。
　　燕堇用的还是《新闻联播》风格的播音腔，“眼下，是海传学子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时间，小超市的零食需求旺盛。临近班级的学生派出了……”
　　这算是在做口播练习吗？
　　可以看出高月明放松起来，一米五多的个子不再佝偻着背，也没有之前的恐惧和害怕。
　　温华熙想起昨晚的夜聊，燕堇哄人的招式还真熟练。
　　等温华熙走近，在哄小孩的燕主持人暂停，和高月明一同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温华熙指着操场的秋千，“去那边坐会儿？”
　　两人没有拒绝，跟着拐杖咚咚声到户外器材区域。
　　干净无尘的天际蓝圈着云絮，和煦的风打在脸上，微凉又舒服。
　　高月明没有选择荡秋千，踩上角落的双人漫步机。燕堇陪她一块，两人一起前后荡着双腿。
　　温华熙挨着她们站定，问高月明，“感觉大学怎么样？”
　　“很漂亮，饭菜好好吃。”高月明环视一圈，“比我们初中好太多了，姐姐们也好厉害。”
　　“希望以后和姐姐们一样，读这样的大学吗？”
　　高月明拢了拢校服外套，眼神暗淡，“我成绩不好，我妈说读完初中就去打工，去哪家工厂她都联系好了。”
　　她没有谦虚，初中九科成绩里，除了语文勉强及格，其余学科无一及格。
　　温华熙声音很温柔，“你想改变吗？如果有人愿意帮你。”
　　按她帮罗萍做补习老师的经验，这孩子人不笨，留一级，寒暑假系统地补补课完全可行。
　　高月明没有应答，她和先前一样，把头压得低低的。
　　自卑、敏感，乃至脆弱。
　　仔细看，她的校服比整个人大一码，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既掩盖她身姿，也把她的精气神藏了起来。
　　温华熙叹了口气，“你中午听完她们的讨论，相信也明白，目前你这个事情必须报警处理。”
　　“不可以的！他们会把视频曝光出去！”高月明情绪激动起来。
　　“可你要坚持完成所有‘蜉蝣任务’吗？一旦死了，他们也有很大可能把视频曝光出去，到时候你什么也阻止不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女孩眼神失焦地盯着自己破旧的板鞋，努力看清却更加模糊，全身因为激动情绪轻轻颤抖。
　　“我们报警，让警方协助我们，在留底证据之后，把视频抹掉。”温华熙顿了顿，“而且，刚刚那位很酷帅的姐姐说的，我很认同。视频不算什么的，我们的身体不应该成为困住我们的枷锁。”
　　“别人会看不起我的，可能还会造谣我，觉得我很脏。”女孩声音怯弱着。
　　“不，录一个视频又怎么会被叫脏呢？你要相信，法律和正义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网警会尽力删掉它，不会让它进一步传播的。”温华熙努力开解她，“最关键的是，受害人永远不会脏，脏的是恶意传播者，是犯罪分子。”
　　高月明说不赢温华熙，停下漫步机，激动地摇头，“可我爸妈会知道的！你们只要报警，肯定会联系监护人！他，他们肯定会骂我打我的！”
　　“别怕，我们帮你的。”温华熙搭上她的肩膀。
　　燕堇收起刚看完信息的手机，对眼前女孩的家庭情况基本了解。
　　她严肃道，“我可以和你家人谈，能够帮你解决这件事。”
　　高月明的不安感浓烈，连忙走下漫步机，上手拉扯温华熙的衣袖，“姐姐，能不能不要报警，新闻报道一下就可以了！你们，你们在电视新闻里说有这个事就可以了，行不行，求求你们……”
　　不对劲！
　　温华熙瞬间察觉不合理的地方，为什么一个敏感的小孩，会反复主动要求媒体报道？
　　她和燕堇交换眼神，一言不发地盯着高月明。
　　高月明敏锐意识到危险，又害怕地把头低下。
　　“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我们无能为力。”
　　燕堇也走了下来，扯开高月明拽着的手，盯着她，“你要想清楚，现在谁才能真正帮到你，听谁的话能解决根本问题，而不是陷入新的麻烦之中。”
　　温华熙不确定初中生能不能懂燕堇话里的意思，可燕堇丢给自己一个眼神，她又不能阻止燕堇的高压策略。
　　只能乖巧干等，看着刚哄完人的主持人变脸。
　　燕堇压低声音，“你如果还是这个态度，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助理送你回家，大家都不用浪费时间。”
　　逼迫对方做出选择，这对青少年而言太难了。
　　“我，我，我都是被逼的！求求你们，不要，不要送我回去！”高月明心理防线被逼进死胡同，痛哭起来，“他们说他们服务器在国外，国内的警察是抓不到他们的……”
　　“还说了什么？”温华熙紧忙问。
　　“他们让我不要报警，去找媒体曝光‘蜉蝣’，让更多人知道‘蜉蝣’就放过我……”
　　可真敢想，意图拿媒体当成二次传播犯罪的手段。
　　温华熙上学期学过关于模仿犯罪中媒体传播的相关内容，一般来说是三大类，一为报道中对犯罪手法描述过于细节，二是渲染血腥场面，三则是媒体报道恶性事件后，舆论场中出现大量“同情犯罪者”导致潜在犯罪分子对自我的合理化游说。
　　譬如，南平校园砍杀事件发生后，连平、海东、川西各地相继出现社会人员持凶器砍杀小学生或幼儿园幼童事件。
　　这多少和媒体报道后，舆论场对“犯罪分子压力过大”、“欺凌弱小手段”的合理化有关。
　　新闻媒体像块香饽饽，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上一口，吞下这舆论阵地。
　　温华熙拉开高月明的袖子，盯着那一条条真实的疤痕，“真要成了他们的帮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第101章 蜉蝣（4）
　　原委和高月明上午陈述的差不多，区别在于结束片段。
　　她在聊天记录部分，偷偷删去对方让她联系地方媒体的要求。她的计划是跳过父母求助燕堇，完成对方的要求，让这个经历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人生之中。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你想想，它的话你真的能相信吗？”温华熙蹙眉，“哪怕我们报道了，就真的不会有下一个任务？就真的不会泄露你的视频？”
　　“我，我……”高月明没有信心。
　　燕堇撇了撇嘴，“你想逃离你家？”
　　高月明咬着唇，低着头认认真真说，“想！我想。他们爱我弟，在他们眼里我弟什么都好，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我很差劲，学习不好，性格不好，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个事，我死定的！”
　　燕堇眼里情绪复杂，逃离是反叛者的最终归宿吗？
　　她抬手挑起女孩下巴，“你真的喜欢画画吗？”
　　高月明的下巴抵在燕堇指尖，被迫对上的视线坚持不住半秒，便怯懦地移开视线，“我不知道，画画是我的朋友，我，我只知道我画画就会很开心，我知道我画得不好……”
　　“我帮你解决沟通你爸妈的问题，我还可以投资你，你今后的学业、美术补习班的全部费用我给你出，但有条件，你得拼尽全力学。长大后来我家公司打工还学费支出，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惊呆小姑娘，也把温华熙镇住。
　　高月明下垂的双手握拳，眼里是不可置信，“真的吗？为什么要帮我？我那么没用，我妈说我很蠢，中考都不要我参加……”
　　“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确实很蠢。但凡能把握住机会，兴许能改变呢。”燕堇说得累了，抽回手，“对于‘蜉蝣’，除了报警，其他我无能为力。”
　　燕堇也不想对方道德绑架温华熙，她打开手机的计时功能，“给你五分钟，想清楚找我帮忙代表什么。想好了告诉我，想不清楚，就回家吧。”
　　道理太多了，不如此刻的对赌生猛。
　　五分钟说长不长，却好像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手机上的倒计时朝上，一分一秒都尤为紧张。
　　高月明的抽泣声没有停下，只是声音轻了许多，脑子里的混沌被她强制压下，快速设想着一切的可能性。
　　可是，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有条件的！
　　高月明含糊地问，“万一学不好呢？万一学了之后也考不上好的大学？甚至高中也考不上？万一——”
　　“影响的是你未来在的岗位和工资，无论你最后是以保洁又或者是专业设计师来回报我，我都可以，反正都是一份工作，不同的工资回报的时长不同罢了。除此之外，什么也影响不了。”燕堇这会儿倒没有刚刚的不耐烦，一副有问必答的姿态。
　　“我的隐私视频呢？”
　　“你要求警察帮你删，哪怕真的删不掉，最糟糕也不过是搬个家，远离无知的长舌鬼。”燕堇的态度强硬又坚定，风格和她主持人状态判若两人。
　　“一定要报警吗？”
　　“嗯。警察能维护你的正当权益，是你本就有的公民权利。”燕堇看对方眼泪几乎止住，“所以你把我当成你的一次机会，不要觉得欠我的，毕竟我是要回报的，我不做慈善家。”
　　高月明随后沉默着，默默消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嘀嘀嘀”结束声起，燕堇关闭手机屏幕，“回答我吧，不说话我就联系助理送你回去。”
　　高月明赶忙道，“我，我愿意！”
　　燕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转头看向温华熙，“报警的事你对接，我这边联系助理、法务处理资助和维权起诉的事情。”
　　“好。”
　　温华熙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是越被安慰越沉浸痛苦之中，你反向逼一逼对方，得到的效果会比你想得更好。
　　这会儿高月明不哭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配合温华熙在电话里对李贞说明情况。
　　约好去警局时间，程柳后脚也到场。
　　温华熙几乎是把这节课翘掉，再同步情况给杨思贤和卢丹，便和燕堇带着高月明浩浩荡荡前往派出所。
　　车上，高月明的父母是由燕堇联系，燕堇用“月明被人骗，现在由自己带律师协助报案”以及“我想资助月明读书”的说法简单解释几句，在得到高月明佐证后，转由律师后续对接高月明父母准备监护人委托书。
　　高月明见父母对燕堇态度热切，心里踏实许多，原本完全无法承受的困难，此刻烟消云散。再看燕堇时，崇拜的眼神溢出。
　　连温华熙都不由眼眸亮晶晶，手段利索、干净，动作又快又专业。
　　还是老朋友李贞接待她们，完成受案登记。
　　因着温华熙提前打过招呼，李贞叫来了网警配合，还原了高月明和对方的Q|Q聊天记录，证实高月明后面所言非虚。
　　“这个网站的服务器确实是在海外，目前只能通过屏蔽与过滤技术处理，联合企业，完成过滤、封堵。??”网警没有避开她们，坦言应急处理方式。
　　看来网警对不法网址的操作流程非常熟稔，她们有些担忧多虑了。
　　温华熙忍不住提问，“能否通过扮演未成年人，引诱他们出来？排查运营者在不在国内？”
　　服务器在国外，不代表运营人在国外。
　　李贞摇头，“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除了缉毒警外，其他刑事案件不允许钓鱼执法。”
　　“我们记者来呢？”
　　“这个网址我们已经发现不合法，必须禁掉。”李贞意有所指，“你们媒体要调查应该在前期做好，来到我们这立案登记，警方是需要做出相应的行动。”
　　看来指挥权一旦交给警方，很多调查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度缩减。
　　原定的调查计划全部被打乱，温华熙抿唇，“对方的Q|Q也要被禁吗？”
　　“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这位同学的Q|Q暂时由警方接手，至于对方……，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太多。”警方立场和媒体并不完全一致。
　　“那我们还能报道吗？”
　　李贞态度严肃，“有很大风险，毕竟对方主动提起希望得到媒体宣传，我们不希望冒险。”
　　“如果不宣传‘蜉蝣’，而是把报道的关键点放在家庭教育和诱导未成年人自残上呢？我认为这种违法的‘自虐游戏’需要得到家长知晓和重视，也需要对家长进行教育。”温华熙仍然想争取。
　　李贞端倪眼前倔强的年轻人，无奈叹了口气，“这样，你们做一个材料，我提交给领导审核，如果能通过再说。”
　　有做无用功的可能，可这就足够让新闻人行动。
　　温华熙点头，“好的，我们尽快！”
　　完成信息和资料的登记，拿到《受案回执》的几人就算完成任务。
　　李贞特意提醒，“虽然有监护人委托书，但你们肯定要和家长同步情况。”
　　“警察姐姐，那个视频不会流传出去吧？”高月明忍着恐惧，还是主动问询。
　　刚刚的聊天记录里就翻出了她的隐私视频，警方考虑尊重她的隐私，没有点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们会把线上的存档全部删掉，但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备份，你后续发现网上有传播，可以打我电话或者110报警，随时给你删掉不法视频。”李贞递给小姑娘联系方式，“好好安心上学。”
　　高月明蠕动双唇，这还是有一定被泄露的风险。可她这会儿也明白，这已经是合法途径里的最佳结果了。
　　除了后悔，她没有其他词能形容此刻心情。
　　离开警局后，她们在附近找了家餐厅用餐。
　　蒋偲带来了资助合同，资助的范围包含了这次的法务援助，涉及她今后全部的教育费用，甚至连补习费都可以资助。
　　因培训产生的食宿可以囊括，但不包含日常生活的成本和个人消费。
　　“我和你爸妈说，等你回报完我，你还会给他们更多回报，比你初中读完就去打工赚得更多。”燕堇提醒着。
　　高月明的拇指深深压在几页合同上，“可我不知道我以后可不可以做到……”
　　“你现在成绩不好，没有自信，总是唯唯诺诺的。我也不知道你的未来会怎样，可不给他们期许，他们宁可你没有这个机会。”燕堇一副漫不经心，“毕竟，他们想要的是好拿捏的孩子。”
　　高月明消化着，她还是不完全能理解。
　　燕堇又继续道，“需要你聪明，又不需要你会算计。需要你独立，又不想失去对你的掌控。这样的家长你想逃离就得搏一搏，反正你一个光脚的还怕什么呢？你自己想想吧。”
　　温华熙听着有些难过，燕堇这话说的恐怕不只是高月明，也是她自己吗？
　　高月明偷瞄燕堇，她是光脚的，怕什么呢！
　　“好。”她抓起桌上签字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底部的监护人还需要拿回去找谢秀芳签，她还有自己要闯的一关。
　　燕堇交代给蒋偲几句，就让人带着初中生回恩井处理。
　　高月明临走前，咬咬牙，瑟缩着身子努力舒展，向燕堇恭恭敬敬鞠下一躬。
　　没敢抬头看燕堇反应，自己不好意思地跑上车。
　　燕堇欣慰笑笑，冲着蒋偲强调，“我只资助她，她家里的两个弟弟不在资助范围，警惕别有用心的移花接木。”
　　“明白。”蒋偲颔首，坐上驾驶位出发。
　　就此，这个风波暂停。
　　“教育孩子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除了学识，她的成长过程会面临各式各样的诱惑和恶意，家庭、学校，乃至社会都无法脱离责任。”
　　温华熙看出了，燕堇调查过高月明的家庭背景，不由感慨，“你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机会。”
　　燕堇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姐刚刚是不是特别有魅力？”
　　“嗯。”温华熙盯着燕堇的眼睛，想问她那段“需要不需要”的感悟从何而来，却被神采飞扬的目光顿挫。
　　还是默契地配合燕堇转移话题，“我约了卢丹学姐晚上推进调查，你送我回去？”
　　“你们还要怎样调查？”燕堇倒是意外，这种情况还能查？
　　“卢丹学姐说她有其他想法，趁着警方还在摸底的阶段，我们都试试吧。”温华熙感觉自己被燕堇感染，这会儿动力十足。
　　“好吧。”
　　温华熙把自己的拐杖递给燕堇，“我想试试不用拐杖，走慢点。”
　　燕堇知道自从拆掉钢板后，温华熙每天都会锻炼左脚腿部肌肉，默默完成复健。当然，除开昨晚与她共眠。
　　她接过拐杖，陪着她慢慢走。
　　两人从闹市走到停车场，夕阳换成一轮明月。
　　上车后，温华熙犹豫着启唇，“刚刚思贤姐找我聊，希望我不要把目光放在一线记者上。”
　　燕堇启动车辆，“怎么说？”
　　温华熙将杨思贤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燕堇听，包括自己对她们是否参与韩三乔受贿事件。
　　燕堇颔首，“不得不说她们的说法很让人心动，毕竟权力越大，才能实现更大抱负。”
　　温华熙说出苦恼，“嗯，我也从你身上，验证资源的具象化地应用，但我害怕自己参与其中会迷失。”
　　和燕堇因血缘获得家庭托举不同，温华熙如果要接受外界资源，势必要纠结这资源的束缚条件。
　　燕堇驶出停车场，速度不快，“有道理，面对利益熏心，人确实可能会迷失在权力之中，甚至会为了争权而罔顾初心。但不能否认的是，对你而言，一切还为时尚早。”
　　路口停车观察，右行转向灯打起。
　　燕堇侧目，“但我愿意给你把关，你要是走歪了，我就给你揪回来。”
　　温华熙下意识攥上自己的安全带，自己现在和高月明获得燕堇支持的处境实在相似。
　　和燕堇的对视里，她眼眸的期许不加掩饰，“不知道为什么，你这句话让我觉得很安心，很想都去试试。”
　　这个对视真让人心动，可惜不能捏捏她的脸颊。
　　燕堇看回前方，踩下油门，“我很开心，你愿意主动和我说这些。”
　　“嗯？”
　　“除了新闻调查，我很想听听你更多的想法。”
　　明明燕堇没看她，却让温华熙感到些许燥热。
　　她不自觉吞咽口水，“这就是知己？”
　　“嗯，这就是知己。”
　　“那你也会和我说？”
　　温华熙清楚，燕堇也有烦恼和心事，这霎那，她希望成为燕堇可以倾诉的对象。
　　燕堇笑意更浓，酒窝倒映在车窗玻璃上，“好，我也会的。”


第102章 蜉蝣（5）
　　两人才进团办，就看见卢丹端了份鱼粉，“把门带上，团委上周开会不让在团办吃东西。”
　　温华熙心里自我游说半句，伸手关门。
　　“其实打扫好，学校也不在意。主要有个社团在这里团建，没收拾干净，通报挨批完还连累其他社团。”卢丹笑笑给自己解释，“你们吃过了吗？”
　　“我俩吃完才回来的。”
　　没客套几句，卢丹边吃边说，“你那个私自调查的想法容易踩线，我打断你是不建议你当众讨论。”
　　温华熙、燕堇二人听出卢丹话里意思，等着她继续说。
　　“我表姐在互联网大厂做网络安全师，我高中就跟她学过编程，还和她一起做过反网络犯罪志愿者。如果从我们志愿者的视角去操作，在不涉及对方公民隐私和商业机密下，可以收集不法信息。”
　　话说得很巧妙，还是踩着红线的调查。
　　温华熙眼前一亮，卢丹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也不客气，“学姐你进得了他们内部群或者论坛后台吗？”
　　“我需要试试，我表姐比较专业，她愿意协助。”卢丹把手里的鱼粉放下，打开电脑。
　　有意思的是，卢丹用来对接表姐的通讯软件是一个温华熙从未见过的，还需要输入编码口令完成连接。
　　非常谨慎，看来她们也防网警。
　　卢丹把事件重新描述，并将温华熙的诉求一并告知。
　　对面没用变声器，就是普通女性的声音，带点明显的南方口音，“我得试试看，给我十分钟吧。”
　　几人乖巧等待，表姐踩点十分钟，稳稳应答，“他们的网址被网警禁了，后台数据我能拿到。里面有一个管理员的账号像个Q|Q，我顺手盗了账号，里面有几个群比较可疑。你们想怎么样？”
　　顺手？
　　“表姐？您看我们怎么称呼好？”温华熙礼仪到位。
　　燕堇瞥了眼她，还是教条小呆子。
　　那边稍微沉默两个呼吸，“叫我赌神姐吧。”
　　赌神姐？温华熙看向卢丹，卢丹嘴角一抽一抽，做了一个“她爱打麻将”的嘴型。
　　温华熙扶额，“好的赌神姐，你看我们能不能冒充邪教组织，通过黑客技术沟通合作？”
　　“我给他们后台留一个弹窗代码，可以实现沟通。”
　　记者，不钓鱼怎么做调查，这真是意外之喜。
　　目标是和头目对话，拿到一手信息。
　　温华熙嘴角压不住，“那我们就以邪教组织身份，向对方发出邀请。今天他们网址被封了，肯定会发现有警方关注到他们，请帮我发一个——‘你们被条子盯上了，要进一步拓展蜉蝣，明天邶京时间12：30进行线上洽谈。落款神□□总坛’。这样可以吗？”
　　神□□总坛？邪教大战互联网犯罪组织？
　　燕堇看温华熙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还不脸红，真长本事了。
　　那头的赌神姐“啧”了一声，似是很苦恼。
　　温华熙和卢丹交换眼神，不解地问，“是有什么困难吗？”
　　赌神姐憨笑，“换一个时间，我白天要上班，明天晚上21：00吧。”
　　温华熙也扑哧一笑，“好的，赌神姐。”
　　约好后，赌神姐发来了后台界面截图，演示他们登录论坛后台后会弹出的内容。
　　这算是完成准备工作，卢丹细细打量温华熙，赞叹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黑吃黑的方法去验证？”
　　温华熙下意识瞥了眼燕堇，“在调查买卵组织的时候，跟她学的。”
　　卢丹看看温华熙，又看看笑吟吟的燕堇，一副恍然大悟神情。
　　她思索着，“我认为你的‘瘸腿少年’设定可以保留，作为试水案例，看看他们是怎么完成人群筛选的。”
　　温华熙认同，两人当即罗列十几个问题大纲，俨然准备深度采访对方。
　　燕堇也是稀奇，原来记者可以联动这么多资源。
　　她不免打量卢丹，这个社团人才有待挖掘。
　　次日，燕堇晚上没有准时跟随温华熙做线上调查，她需要准备送给朱澎的礼物，除开提前准备好的定制的手表和手机外，她还从国外订购吉森普的限量款钢琴，拿去找本地师傅印刻特殊的“朱”字图腾。
　　虽然这大半年因为成人礼的事，和朱澎来往变少，除开偶尔的电话，和上个月月底偶然一起做美容外，几乎没怎么联系。
　　兴许这次他生日，是一次很好破冰的机会吧。
　　等燕堇到达团办时，已经近22点，推开门就看见两位满脸愁容的女士。
　　“你来了。”温华熙丧气的语调明显。
　　燕堇把包放下，走到她俩中间，“怎么样了？”
　　卢丹扶了扶眼镜，挪动电脑屏幕，“你看看吧。”
　　电脑此时提速播放视频，是温华熙和卢丹在赌神姐的协助下，借由变声器与对方联络，全程录屏的画面。
　　她们以“神□□总坛”的身份才开始接洽，对方给出了令人惊喜的结果。
　　对方将她们判定为海外邪教势力，准确来说，是误以为她们是反国家意识形态的组织，非常积极主动洽谈如何进行两方融合扩展，覆盖全国——以求得邪教组织的资助资金。
　　主动到什么层面？
　　交代对方面向各软件扩散原生家庭苦难和心理创伤的帖子，从抱怨到自残引导，从其他软件引流到“蜉蝣”论坛，再从中养蛊一般开启自残、自杀游戏。
　　温华熙终于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利用媒体，对他们而言，“蜉蝣”的名字一旦出现，就能在青少年心里留下独特的形象，只要心理有创伤或情绪问题的少年，以及爱跟风者，必然能掀起新的浪潮。
　　看到对方献祭的青少年自残图片，她们一阵恶寒。
　　对方并没有告知是否有未成年自杀成功，就已经存在的图片而言，自残是百分百能确定的。
　　温华熙咬了咬口腔嫩肉，“线下洽谈拓展规模和资助条件吧，海东省有我们的神□□分坛，去那边可以吗？”
　　对方也使用了变声器，电流声吱吱作响，“线下风险太大了。”
　　“纯属线上风险也太大了。”毕竟，温华熙这方饰演的是出资方。
　　“你们不会是条子吧？”
　　“不是，不信的话就不必合作了，反正你们这个水平也就这样。”
　　随时都能攻破的后台，即使是架在海外的服务器无法探究他们的地址，但技术层面而言确实不怎么样。
　　如果不是有海外优势，可能分分钟就被警方摸到老巢，全部逮捕起来。
　　那边犹豫许久，才道，“我们去海东有点远，去西北行不行？”
　　真在国内！这下子诈出来了。
　　“不行，就海东省江平市，地址我们之后弹给你们。”温华熙说完，就让卢丹匆匆断掉通讯器，她实属是强撑着才完成这场虚张声势。
　　此外，也了解到他们对青少年的筛选非常简单，身体残缺的默认有挖掘的可能，其余就是用钓鱼形式，通过发帖，细数家庭内部的不公和虐待，达成青少年共鸣，引起主动讲述经历。
　　燕堇看完视频，不得不提醒，“这个尺度远远超出实习记者调查的层面。”
　　“嗯，我们整理一下材料，直接转交给警方。”温华熙还在擦额间的薄汗。
　　卢丹操作电脑，“恐怕不能报道了。”
　　温华熙拿着手机操作联系李贞，一边琢磨，“有没有可能……我们按警方击破线上危害未成年人生命健康的邪教组织思路报道呢？”
　　说着说着，她自己越发清楚报道思路，“这样避免宣传某个组织，也能警醒家长对未成年人的关心，互联网的游戏不如邪教带来的伤害大，泯灭人性的邪教更该得到防范。”
　　很精准的事件定性，比之前的教育思路更好。
　　卢丹认可，“行，正好反邪教也是正常的新闻价值导向，我和思贤姐沟通，你和李警官协商，确定后我们转移给警方。”
　　当天晚上，她们的对接让已经下班的李贞被迫跑回警局加班。
　　“好一个来自反网络犯罪志愿者的举报，这群大学生胆子也太大了！”李贞搅合着杯面，冲着网警大倒苦水，“还要申请缉拿现场的记者报道，预备役记者太疯了！太疯了！”
　　倒是疯狂的预备役记者自己睡得酣畅淋漓，只需等待警方的后续通知。
　　第二天，和舍友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的温华熙再一次打开手机查看，仍然没有得到李贞的确切答复。
　　她也没催问，看自己舍友还没整理好资料，便提笔开始写关于家庭教育缺位导致的青少年在互联网抱团取暖的思考。
　　为了避免闭门造车，大量检索线上青少年的社群特征，横跨兴趣、知识、情感各类频道，探索互联网对青少年的实质意义。
　　反倒是图尔阿蘅和苏洋完成江平市三士肉类食品加工厂的面试，两人都通过面试。每小时10元的时薪实在不高，但对她俩而言，算是完成卧底调查任务的一半。
　　在群里大搞庆祝，一派搞定调查的喜庆。
　　温华熙将跳出界面的群信息点开，查看她们入职成功的兼职合同。
　　工厂，得琢磨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探究一下这个民生场景。
　　便给群里的图尔阿蘅发去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随后退出群聊，戳开燕堇的头像。
　　习惯性又点开燕堇的朋友圈，看见燕堇一小时前更新了一条“希望爸爸会喜欢”的内容，附图是燕堇和一架漂亮钢琴的合影。
　　底下评论有六条海传校友的共友回复，她点开一看，基本都以为是燕堇准备给她爸爸的钢琴曲。
　　好似只有她知道，钢琴才是燕堇送她爸爸的礼物。
　　这种对燕堇的熟悉，让她生出一丝隐蔽的欢喜，她和燕堇也有关于燕堇的秘密。
　　知己，有且只有一位的知己。
　　温华熙唇角不自觉扬起，在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又退回和燕堇的聊天框。
　　记录里的最后一句是燕堇发的“今晚我回我爸家住，但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她回复一个“好的”，再附上一个“撒花”的表情包。
　　“大学霸，你怎么笑得那么荡漾啊？不会是谈恋爱了吧？”一旁的舍友庞婉莹笑嘻嘻调侃。
　　温华熙下意识将手机倒扣，眼里的笑意敛起，“没有，就回复群消息。”
　　“哦。”庞婉莹咬着平板触控笔，“你今天中午还是吃燕堇家送的餐吗？”
　　温华熙“嗯”一声，继续操作笔记本电脑，试着把注意力移回材料上。
　　“真羡慕你，能和她交上朋友！听说她开的那辆车都上百万，唉！人比人气死人，好有钱啊。”庞婉莹感叹完，见温华熙不怎么搭话，索然无味。
　　又拉着旁边朱灵泉问，“燕堇已经不在学校主持了吗？迎新晚会不参加，连上周的社团嘉年华主持也没有，我朋友想追她都见不到她哈哈。”
　　朱灵泉一边忙着写材料一边瞎回应，“不知道，可能吧？你管别人干嘛。”
　　“随便闲聊嘛，你说她是不是只做电视台规模的，她看着挺傲的，看不上校级的活动我觉得挺正常的。”庞婉莹自圆其说。
　　“她只是没空，不会看不上学校活动的。”温华熙忍不住出声更正。
　　庞婉莹眼珠一转，“大学霸，你不是说你腿脚好了就回宿舍吗？还回吗？在金窝住舒服了，回我们贫民窟可没有那么滋润啊。”
　　“你不要这么说，学校宿舍很好，我会回去的。”温华熙心里不适感加重，转移话题，“咱们还是不要在图书馆聊天了，你抓紧整理好材料发我归总吧。”
　　庞婉莹努嘴，闷着头戳开平板。


第103章 蜉蝣（6）
　　温华熙信息回复产生的手机震动，正揣在燕堇的口袋里嗡嗡作响。
　　她一贯笑靥如花的神情霎时间换成阴沉，一场毫无预兆的海啸，冲击她的四肢百骸，怔愣地看向半敞着门的家庭客厅。
　　她的母亲坐在正位，父亲站在一侧卑躬屈膝。
　　一家三口，一场大戏。
　　她刚刚听见什么了？哦，不必再回忆，又来了。
　　“你回答回答我，你拿燕堇的头发去验DNA到底是什么意思？”燕采靓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哗啦”碎了一地。
　　她眼神阴鸷，“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质疑你女儿？！”
　　朱澎吓得双腿发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可我怎么可能侮辱你啊！我比任何人都要信任你，采靓！”
　　他不明白，这事都过了大半个月，怎么会捅到燕采靓面前。
　　全身瑟瑟发抖，“采靓，你能不能看在我今天生日，小——”
　　“所以你就是在质疑你女儿？质疑她对你好，还是质疑什么？”燕采靓语气充满着可怜和悲痛，拿起桌上的纸质报告，“她可是你的孩子啊，你唯一的孩子啊。”
　　朱澎唯唯诺诺，不敢看她，“小堇最近不理我，我是被燕采硕那个老小子蛊惑才去查的！真不是我质疑她，她是我亲自带大的，我最疼她了……”
　　说着说着，他开始痛哭流涕，细数陪伴燕堇学习、登台、训练的日子。
　　“她现在还要登台表演？”燕采靓一记眼刀，直扎燕堇方位，“在你眼里她永远得是美丽的花瓶，只能供人取乐而已？”
　　门外的燕堇鼻头发酸，钢琴提前运送到会客厅，手里的礼物沉甸甸地像是个笑话。
　　朱澎当她是什么人？燕采靓又在卡着点演什么戏？
　　十一之后，四处祝贺声起，父亲更是积极打探自己在无人酒店里的权力到底有几分，不是想塞朱家人进项目，就是要以好父亲身份，过来“帮”她。
　　所以，这场戏是母亲怕自己和朱家人走太近，特地敲打敲打她的？
　　她将手中礼物放下，一点也不想看完这场刻意的表演，逃一般地离开是非之地。
　　在成人礼后自己最大的成长，便是看透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虚情假意，你不必开口，有何用意她竟轻松了然。
　　可此时越是清醒，就越是痛苦。
　　亲近之人的敲打、算计，把她以为的关系破冰彻底冰封。
　　开启车门，把自己锁进车里。薄薄的长裙礼服加上降温天气，让身体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看着手机弹出的信息，在半明半暗的地库里安静好一会儿。
　　终于说服自己，给那人发去：我很难过，很想见你。
　　这一句话，足够让温华熙暂停所有事情，她收拾背包，“你们把资料发我微信吧，我有事先走了。”
　　跑得动作不够自然，带点一瘸一拐，全力朝着西门飞奔。
　　疾驰的车辆火速到达海传，没有熄火，发动机的颤抖掩饰她的情绪。
　　背着包站在路口的温华熙快速走近。
　　隔着车窗，两人对视瞬间，燕堇憋了许久的委屈莫名从眼眶溢出。
　　温华熙没有犹豫，来不及平息气喘吁吁，更顾不上内心震撼。
　　她一把拉开车门，将委屈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忍不住跟着怀里人难过，“别伤心，燕堇。”
　　燕堇向来体面，她接受的教育要优雅、美丽，说话待人留几分，情绪更是自小就学会掌控。如同待人有礼要笑脸迎相逢，哪怕冷脸，也会把握好尺度，不轻易与人撕破脸。
　　她更是骄傲的，从小学开始就不会轻易落泪。
　　可她又一次忍不住在温华熙面前落泪，分明，来见她前情绪根本不到落泪的临界点。
　　狼狈，她大脑知道自己此刻很狼狈。
　　她委屈地哭着，嘴里还痛斥那些不满：
　　“孩子首先是人，不是她们权衡利益的工具。”
　　“凭什么喜欢舞台就得低人一等！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叫戏子！？”
　　“谁不想要自由，自由地游戏，自由地跑着，自由地活着！我真的想成为自由的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追逐比金钱利益更重要的事……”
　　燕堇退出温华熙的怀抱，仰着头，满脸淌着的泪水，“你会支持我吗？你会吗？”
　　温华熙捧着她的脸，疼惜地用拇指替她拭泪，“会，我会。”
　　断断续续回应着燕堇，“你很好，你善良、向上……你已经长大了，不用困在家里人的看法里，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大人，很优秀的主持人。”
　　“我……”燕堇撅嘴，温华熙的话是温柔的，把自己控诉的专注力全部带走。
　　内心忽然想问，那如果自己不够正直、善良，没有计算着资源去帮助其他人，只做一个普通的主持人，也会得到眼前人的支持吗？
　　可她不能说，她不确定这份温柔的包容度到几分，酸涩的心情又席卷她。
　　甚至内心在呐喊，温华熙，你能不能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然后无条件支持我的一切。
　　像是心灵感应，温华熙还在轻轻哄她，“别伤心，你什么都会如愿的。”
　　燕堇也没有哭太久，海传的西门附近人来人往，等到临近下课时间段，倔强、体面让她止住泪水。
　　启动车辆，带上温华熙回家。
　　才合上门，燕堇抵着温华熙，将她圈在门后，轻轻地抱着她。
　　温华熙被燕堇突如其来拦腰拥抱懵了一下，确定没有哭声，将悬空的手搭在燕堇背部，默默安抚她。
　　直至浓烈的情绪减缓，燕堇渐渐嗅到温华熙身上淡淡的清香，是很清新、干净的味道。
　　忍不住蹭了蹭温华熙的脖颈，内里生出一点怪异感受，好想咬她。
　　现在真的动嘴咬她，她会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吗？
　　燕堇早就确定，温华熙没察觉自己喜欢她，是真的呆头呆脑。
　　想起林照瑜的恋爱方法论，生生忍住，只是又去蹭蹭她的脖颈。
　　“好一点了吗？有吃晚饭吗？”温华熙哄人的语调轻轻的。
　　像羽毛挠在燕堇心尖上。
　　燕堇声音闷闷的，“不饿。”
　　温华熙屏住呼吸，试探地问，“方便和我说发生什么了吗？”
　　燕堇沉默了，她的家事从不和人讲起，包括江蓠。
　　可温华熙好温柔，她抚摸着自己的背部，摩挲的动作让脊椎骨酥酥麻麻的，自己好像一只被撸的猫。
　　好一会儿，时间好像长得温华熙打算放弃了，蠕动的唇还来不及说话，便被燕堇打断。
　　“我爸偷偷拿了我的头发做亲子鉴定。”燕堇说完，鼻头发酸，委屈的情绪又起了，直接埋进温华熙脖颈。
　　几近一模一样的身高，让两个人贴得更近，好似纠缠的发丝都将彼此缠绕。
　　温华熙不能理解，“他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该多伤你和你妈妈的心啊。”
　　“是啊，还被我妈抓包。好可惜，我就是他亲生女儿。”燕堇觉得朱澎简直荒谬，自己的眉骨、鼻梁、嘴型长得多像他啊。
　　自己曾一度怀疑，母亲就是为了爸爸好模样的基因才选择他的。
　　今天之后，还要加上他脑子蠢笨，好拿捏、好配合演戏吧。
　　“他真不应该，本来是他生日，应该其乐融融的，现在没人开心了……”温华熙想帮燕堇撒气，絮絮叨叨的。
　　可温同志说不了重话，一股文人酸腐味。
　　燕堇抬手抵住温华熙的唇，“让我抱一抱就好。”
　　温华熙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动作。
　　燕堇抽回手，搂紧温华熙。脑子混沌着，还是说爱情最终就是会变得满是算计，像她母亲和父亲一般？可眼前人的正直、教条，让她想象不到哪天也会变成利益算计的人。
　　她不相信，她很想和她试试。
　　安静的氛围让缱绻旖旎散去，让温华熙逐渐跟着平静，那些车轱辘话她也不想说。
　　不理解燕堇家长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这就是燕堇对被家庭苛待的女孩下意识帮助的根源？
　　等燕堇调整好情绪，松开温华熙时，她附在她耳边轻轻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温华熙点点头，怀里空落落的。
　　她想了想，“等我脚腕好了，社团会去团建泡温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
　　“你要走？”燕堇扫视温华熙脚腕。
　　温华熙吞吞吐吐，“好了就该回宿舍了，但——我们随时可以见面，可以一起吃早饭。”
　　说完不知道怎么有些紧张。
　　啊！
　　怎么约人吃早饭啊！
　　温华熙想解释说错了，偏对上燕堇有些雾蒙蒙的双眸，又不想否定。
　　燕堇脑子亦有些乱，叹了口气，“泡温泉那天，我送你一份礼物。”
　　“我还欠你很多礼物。”温华熙贴在门后的背略挺直，“我最近也有在准备。”
　　“你慢慢来，我不急。”燕堇看她这副小心翼翼，心里坚定几分，“等泡完温泉，再说回宿舍的事，好不好？”
　　“好，你不要难过。”
　　说着温华熙察觉手机震动的声响，指了指燕堇口袋，“你的手机在响？”
　　燕堇掏出一看，是朱澎。
　　她眉头微蹙，既然燕采靓想敲打她，那必然是父亲也有可用之处。平衡之术是当下她夺得自主权策略，不是吗？
　　再看温华熙一眼，“我上二楼处理。”
　　温华熙见她脸色好转，颔首跟着燕堇走了两步，而后停在原地目送她走。
　　是担心还是痴缠？燕堇谈不上来，但她很喜欢温华熙这般。
　　才上两节楼梯，回眸又问，“还难过的话，你会陪我吗？”
　　温华熙眼眸淌着愈发浓烈的温柔，“会的，我就在楼下。”
　　“好，晚安。”燕堇眨巴着眼。
　　她像舞会散去的公主，提着裙摆离场。
　　等那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温华熙才回房间。
　　按往时习惯，得复健一小时再去洗漱，可端倪自己的脚腕，想到燕堇听她要走的神情，忽地想放弃今日份锻炼。
　　或许该先完成作业，又或是写新闻材料？
　　她喃喃着，“就今晚不练，多一个晚上吧。”
　　一周后，杨思贤带着卢丹、温华熙前往派出所，记录警方逮捕过程。
　　温华熙从接到任务起就一副精神奕奕模样，上回社团跟拍警方缉拿色情卡片派发组织，就只有她因为受伤没有参与，只能在群里看成员们分享抓捕非法□□易现场的反馈，让她羡慕好久。
　　此时跟着杨思贤在派出所拍摄警方动员、作战安排的镜头，将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飒爽模样记录在镜头中。
　　接着，拍摄警车行驶画面，让温华熙好好体验了一把战地记者。
　　到达和“蜉蝣”组织接洽的地点后，警方派出便衣对接，其余人迅速将打好招呼的鹿山茶楼包围，只待瓮中捉鳖。
　　不消半个钟，警方逮捕动作迅速，一脚踢开包间，将“蜉蝣”一行四人全部拿下。
　　整个过程由随行的记者完整记录警方如神兵降临的英勇，更让她们特写记录这帮犯罪分子自带的书籍、电脑等物品。
　　任务完成得迅速又圆满，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
　　在警方缉拿嫌犯归队时刻，落在最后拍摄警车离开画面的三名记者，正以报道姿态完成这一内容的播报。
　　杨思贤盯着摄像机，手持“民生在线”的采访手麦，“此次互联网邪教组织的行动目标针对被家庭忽略的青少年……”
　　在她对面的温华熙、卢丹正全神贯注盯着摄像机内的画面，将警方车辆作为背景，确定构图处于安全框内，保证各参数以及收音顺畅。
　　然而，意外只发生在顷刻间。
　　“你再动，就割破你的颈动脉。”


第104章 蜉蝣（7）
　　忽地一个黑影窜出，竟带着一把武士尖刀抵住卢丹腰部。
　　那人才喊出“别动”，身旁一同盯着设备的温华熙反应快捷，一把拽上卢丹手腕朝着自己方向拉扯。发现武士刀时，顺势补上一个踢腿。
　　对方闪身不及时，生生挨上一脚。
　　定睛一看，是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短发女人！
　　对方并不是吃素的，武士尖刀挥起，直刺卢丹而去。
　　温华熙躲闪，不忘扯着卢丹下蹲。
　　不想仍然划到卢丹手臂，一个细长伤口瞬间显现。
　　卢丹还来不及感知疼痛，就被温华熙拉扯着甩到她的身后。
　　她体能一般，平衡感不好，整个人摔在地上。
　　带着摄像机一并倒地，滚在草丛里。
　　“你是谁，别动手了！警察就在后面！”杨思贤大喊，转身朝警车方向挥手求助。
　　黑衣女人毫不在意杨思贤，专心对付温华熙。持刀挥去，大弧度左右横扫。
　　温华熙甩开卢丹手腕，八字步连连后撤。
　　刀如雨落，一个后滚地，扒起地上背包格挡。一时手部青筋暴起，你来我往防御。
　　温华熙察觉对方下方空门大开，立即做出下扫腿。
　　然而她左脚复健还不够支撑她高强度运动，反而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武士刀霎时间改出刀风向——直直抵住她的脖颈。
　　“你再动，就割破你的颈动脉。”
　　这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间，温华熙彻底被对方劫持。
　　尖刀抵住她的颈部皮肤，甚至已经划出血痕，叫她不敢再反击。
　　是“蜉蝣”的漏网之鱼。
　　短发女人一副癫狂又清醒的模样，“把摄像机给我立好。”
　　杨思贤看见对方又把尖刀刺进半分，吓得她顾不得警方那端，赶紧配合行动。
　　快速立好没有暂停的设备，镜头一经摇向疯女人，对方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没有经过考试就能父母的人，是不配拥有孩子的！孩子们，你们听着，如果你们感到不公平、被欺负、被虐待，想逃离你的家庭，得到真正解脱，就来‘蜉蝣’吧。让我们重新投胎，选自己想要的家人！”
　　她的声音带点嘶哑，“自杀，是报复父母最好的方式。”
　　这丧心病狂的邪教宣言，俨然要把媒体当成一次洗脑宣传。
　　此时最后一辆警车一个大掉头，刹车声振聋发聩，看来警方已经察觉。
　　短发女人表演完，便不再发疯，抵着温华熙向后退。
　　“不许跟着我！”
　　这句话震慑住杨思贤和捂住伤口的卢丹，杨思贤脑子灵机一转，“她还是个学生，也是个孩子，只是个小实习生，你不要伤害她！想我们怎么做，我们都可以配合！”
　　巷子旁也窜出一个人影，是程柳，她手持电击棒，恶狠狠盯着对方。
　　对方没在意多出来的程柳，反而像被“也是个孩子”戳到，一直在推进的刺刀终于是停下。可她没搭理杨思贤的继续游说，看向疾驰而来的警车，歪嘴一笑。
　　不等警车到，一辆破旧的SUV先在他们旁边停下。一名矮胖男人跳下车，手里竟然拿了把猎枪，更加唬人。
　　警方的警笛声响起，大声公播放着“为了你自己和大家的安全，请放下武器！”
　　两人不顾警方警告，拽上人质温华熙上车，猎枪瞄准着一行人，无人敢跟上前。
　　猎枪在上车前，甚至挑衅地朝警方方位开了一枪，“砰”一声，SUV快速驶离。
　　程柳无计可施，转头找到自己的车，迅速跟车追了出去。
　　除开运送逮捕人员车辆，其他警车全部往返采访点。留了两名警察带手臂略微划伤的卢丹和杨思贤离开，其余人驾驶四辆警车追着SUV而去。
　　“二号车卡住富中路口！”
　　警用电台炸响的瞬间，破旧SUV已经碾上绿化带，轮胎擦着隔离带迸出蓝色火星。
　　在“蜉蝣”车内的温华熙被颠簸地差点栽到前排，对方拉自己上车，可没有放下对她的警惕。此时尖刀被换成猎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过于紧张的情绪。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直面这种危险，得镇定下来，想想怎么脱身，怎么脱身！
　　压住因恐惧产生的生理性肌肉颤抖，咬下口腔嫩□□迫自己平缓，偷偷扫视整车。前面主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各坐一男一女，加上自己身旁两位，合着对方藏了一半的人，警惕心很重。
　　那名压着温华熙上车的短发女人，似是注意温华熙的眼神，冷哼问，“你多大？”
　　温华熙吞咽口水，一个长呼吸，才缓缓答，“十……十七岁，虚岁十七。”
　　不能说真话，她在赌，赌对方对未成年的不同态度。
　　“哦。”对方沉默了。
　　这群人都带着奇怪面罩，唯一左下角的“蜉蝣”图案能显示是同一伙人，其余衣服各异。相比被捕的人员均是互联网作案工具外，这些人有线下实战的管制刀具，甚至枪支，是绝对的危险分子。
　　幸好现在她们也无暇顾及温华熙，跟车的情况有些棘手，全部武器开始盯向后方。
　　让温华熙能稍作松懈，逐渐适应危险境地，大脑快速运转。
　　后视镜里两辆警车追得越来越近，能看清特警狙击手从车窗探出的枪管。
　　“绕去村道滚几圈，避开所有监控。”副驾驶的女人指挥着。
　　话说完，子弹砰砰声响起，听方位是朝轮胎方向。
　　可SUV动作速度飞快，一个大转弯，直冲巷子口，也不顾车身狭窄，和墙面刮出的尖啸刺破耳膜，又甩开警车几个身位。
　　这场本来稳操胜算的警方行动，此刻像个笑话。
　　本来约在郊区行动是为了方便警方避开群众，现在也是不法分子便利逃脱的机会。
　　不对劲，这群人看着不像从西北地区过来的，他们对江平市各地路线太过熟悉。
　　一辆破SUV被当成越野车，摇摇晃晃地钻进山林又穿过村舍。
　　乡道标识牌在车灯里一闪而过，轮胎碾过砂石路的瞬间，车辆再一次钻入村巷。面对转弯毫不降速，过弯一半时甚至放开手刹猛给油门提速并控制转向，整辆车右侧腾空三十公分，完成一次冒险的漂移。
　　轮胎在地面带出一片烟尘飞扬??，速度又提上一百三，非高速路段疯狂又诡异。
　　温华熙被几次不要命的急转弯，甩得胆战心惊，胃部摇晃地极其难受，几度想吐。
　　一个多小时车程，终于是甩掉全部跟车。
　　又绕了一个小时，她们最终驶进一个汽车修理厂，稳稳将车停了进去。
　　里面阴暗潮湿，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因为车门打开，扑鼻而来。
　　放眼看去，四处堆满工具和诊断仪器，有台被拆卸轮胎的破旧小轿车，一侧是破了皮的沙发和脏兮兮的茶几。不说厚重的灰尘，只看顶部发黄的吊顶，就能确定这里已经许久不对外使用。
　　温华熙不确定这里是否还在江平市。
　　枪口再次抵住她的太阳穴，她不如一开始昂首挺胸，瑟缩着身子，像足了一个十六七岁被吓到的少年人。
　　跟着几人走进修理区，她被短发女人绑在中央柱子上。
　　绳索打法温华熙瞬间就能确定，她能解开。
　　可她现在逃不出去，对方的猎枪是她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
　　或许她得等持枪者离开，又或者警方能在她没出事前，找到她。
　　“狗东西的，果然是条子设的陷阱！”是开车的大块头男，挪了个轮胎，一屁股坐下，“真该死啊！”
　　短发女人倚在一个器械设备旁，从工装裤里掏出庇刀布，将武士尖刀磨了又磨，“困敦那帮老东西活该被抓，信什么神□□。”
　　“上章，你把这个女人带来是干嘛？”大块头男冲着短发女人问。
　　短发女人瞥了眼温华熙，“她有点拳脚。”
　　温华熙抬头看去，短发女人叫上章？哪两个字？
　　矮胖男人直觉温华熙不安分，端着猎枪对准她，“我们不缺人。”
　　温华熙瑟缩地低下头。
　　上章一副毫不在意模样，“做个人质？”
　　“还不如把这个女的杀了，分尸明志，向条子宣战。”矮胖男人眼里全是狠辣。
　　其余人没有说话，对待一条生命的漠视和邪教组织有什么区别？
　　温华熙感受到生命被危险的恐惧，她颤抖着声音，榨干脑汁想策略，“别杀我，我的爸妈也不是东西，我才十六七岁，就要去做兼职养家，他们会打我，我今天，今天是帮工的……”
　　原来人在极度恐慌下，再清楚的逻辑思维都会让表达退化，话说起来就是颠三倒四的。
　　她对不起罗萍，还没等她白发满头，自己恐怕就要上西天了。
　　眼泪顿时压抑不住，落了下来，甚至放声啜泣。
　　矮胖男人和上章交换眼神，看来确实是个小孩。
　　“安静。”原来坐在副驾驶位的大姐大发话了。
　　温华熙顾着哭，没听见。
　　矮胖男人厌烦地朝上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整个厂房荡起一阵回响，骤然安静。
　　“他们怎么欺负你的？”
　　说话的女人应该是长发，连同面罩用黑色纱布缠住盘起的长发，一双眼睛像鹰一般锐利。
　　温华熙搜刮她最近听来的那些重男轻女的事迹，拼凑出一个有弟弟被欺凌的小女孩故事。诸如弟弟穿名牌，她却要初中起兼职补贴家用，被贬低“女孩子读书没有什么用，都是要嫁人的”，“读得少、嫁得好”。
　　那些真实到普通又普遍的故事，没有打动几人，却让人深信不疑。
　　“那你现在要嫁人了？”女人冷冰冰的。
　　温华熙摇头，刚哭过产生的不受控抽气，在语句间断断续续，“我不想，所以想赚钱给自己‘赎身’，自己把彩礼钱赚给他们。我不想死，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会假装没看过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矮胖男人嗤笑，“这不正好，自杀，就是报复父母最好的方式。”
　　“不！不！是我爸妈该死，但我不想死！报复他们最好的手段，是我过得比他们好！”温华熙紧忙道。
　　“你以为过得比他们好就解脱？！他们还是会继续吸你的血，要了一笔还要一笔，你还是要被抓去卖掉换彩礼钱。”上章有些激动，她挥出武士刀，“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表情狰狞，“我下刀很干净的，会让你很漂亮地死掉。”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能接受这样窝囊地死掉，要死也要死得其所！要报复更要让迫害我们的人得到报应，凭什么是我们这些受害者？！”
　　温华熙喉咙干涩，甚至尝到一丝血腥味，“蜉蝣，大家都是浩瀚宇宙的蜉蝣，不是吗？可我们的生命厚度和价值该自己书写，不应该被家长绑架，他说我没用就我没用吗？！他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人生在家里的时间不过十八年，长大后，才是我人生的开始！”
　　“如果，如果我能活六十岁，我有四十多年去改变它，甚至，我不需要改变，我只要逃离、远离，只要我过得好，我就赢了！”
　　温华熙按着对方能接受的设定，一遍遍输出自己的观点，从混乱逻辑里，渐渐找到节奏。
　　大块头男皱巴着脸，抄起自己靴子里的□□，“阏逢，我不想听她在这里上课。”
　　温华熙瞬间止住话头，看向为首的女人，声如蚊蚋，“姐姐，我不想死。”
　　阏逢打量眼前女孩，十六七岁显得有几分成熟，眼神明亮、有神。
　　说她怕也害怕，可又能叽叽喳喳说半天，脑子活泛，口才了得，是个聪明的。
　　“别着急现在动手，满足她说的，死——要死得其所。”阏逢挥了挥手，所有人收起武器。
　　她叫阏逢？脑海里莫名闪过燕堇，鼻头发酸，赶紧止住发散的思维。
　　上章、阏逢……所以是，天干地支的那个阏逢？
　　温华熙看着几人的绝对服从，明确自己重点要突破的人是谁了。


第105章 蜉蝣（8）
　　随后，“蜉蝣”几人在破沙发旁沟通计策，留了个大块头盯着温华熙。
　　讨论声很小，温华熙听不清。
　　但另一个声音她听见了，是自己肚子的咕咕叫。现在已经临近夜晚，她中午跟着警方行动，来不及吃午饭，合着这一天就吃了两个鸡蛋，早饿了。
　　加上被反手绑在柱子，她有些气血不足，手臂发麻。
　　温华熙时不时盯着大块头，等他走动发出的声响时，以此作掩护，偷偷解开手上绳结。
　　细细打量这群人，对方可能想拉自己入伙？还是晚点杀她？又或有什么目的？
　　又过近十分钟，她们完成讨论，便开始给汽车加油、加固，乃至改色、换车牌，动作娴熟，看着应该是要为离开做准备。而后，甚至又轮流上车待一会儿，人质温华熙看不太明白她们的举动。
　　与此同时，这几人全程没有在她面前脱掉面罩，戒备心非一般重。
　　只是没想到阏逢会拿个面包给温华熙。
　　她蹲下身子，露出的双眸此时卸掉锐利，??瑞凤眼旁的泪痣变得瞩目，是温华熙唯一记住的特质。
　　阏逢也没说话，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刃，将面包袋划开。
　　露出的面包闻不到香味，应该是应急食品，被插在刀刃上，看着就是要喂温华熙的意思。
　　温华熙视线扫过阏逢的靴子，脸上是刻意的嫌弃。
　　似是挣扎两个呼吸，还是听话地张嘴，配合地吃起面包。
　　阏逢看温华熙这副模样，倒是个识时务的。
　　一旁的上章看这场面，脸色不好，踹了一脚矮胖男人，“把枪扛好，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矮胖男人想骂她，又碍于阏逢，“切”一声，抱着猎枪挪了个位置。
　　可下一秒，隐隐的车声响起。
　　几人快速转头看向门口方向，又和阏逢交换眼神，距离沙发近的矮胖男人像是得了命令，赶忙查看一侧监控。
　　就在猎枪的枪口移走时刻，趁着众人分神，温华熙膝盖一顶，把阏逢手里的短刃抖落，右手快速接过，抵住对方的脖颈。
　　左手更快扯住对方身体，让对方完全将自己遮挡，成为她的人形盾牌。
　　“别动。”
　　“放开她！”其余三人的武器快速回瞄她们。
　　温华熙压住狂跳的心脏，阏逢圈在自己身前。全靠短刃锋利，比上章的武士尖刀更快戳破面罩下的薄纱，印出血痕。
　　她不忘顺着对方腰身摸去，指尖擦过阏逢斜款腰带，勾到皮革下的金属锤护圈，一把手枪转眼间被温华熙抓握在手里，嘴里不忘表明立场，“你们别动手，我只是不想死！”
　　可阏逢毫不在意自己被温华熙反劫持，竟还有闲心问矮胖男人，“是柔兆还是条子？”
　　矮胖男人快速瞥了眼监控，满眼震惊，“条子！”
　　上章双手抓握武士刀一顿，而后继续轻轻移动位置，明显是打算偷袭。
　　“条子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是柔兆那边失手了吗！？”大块头大呼，“白搞这么大动静了！”
　　阏逢阴着脸，“你们先撤！她不会对我动手的。”
　　温华熙的防御状态拉满，眼里盯紧上章，短刃不由自主再近半寸。
　　上章止步，满眼担心地喊，“阏逢！”
　　阏逢瞪了她一眼，“我说——走！”
　　汽车行驶声音越来越近，三人只能快速跑回那辆破旧汽车上，朝外驶去。
　　阏逢察觉温华熙一丝松懈和犹豫，鞋跟踢向温华熙脚腕旧伤。
　　温华熙吃痛地回缩身子，本该用短刃向里刺向阏逢，可她不敢杀人，只能松开对方。
　　阏逢还不满足，转身过来抢温华熙左手紧握的手枪。
　　她动作利索，等温华熙格挡的小臂撞上来时，借着反作用力蹬上生锈油桶，铁皮凹陷的轰鸣与腾空翻越同步震颤齿关，横劈踢向温华熙手腕，手枪坠落。
　　温华熙忍着脚腕不适，枪械坠落的抛物线被温华熙扫腿截断，板鞋挑着枪身滑向油污深处。
　　同时，把刀换在左手，是一个几近投降的防御姿势。她气喘吁吁，“你走吧，我不拦你！”
　　站定好的阏逢抿好碎发，眯着眼和她对视，“我要枪。”
　　“不行！我怕你要瞄准我。”
　　阏逢冷笑，“那你跟我走。”
　　“我不想死。”
　　温华熙随着声音而去的拳风扫向女人面罩，她怎么会坐以待毙。
　　阏逢迅速躲闪，紧忙借生锈油桶翻身一跃，就是算准温华熙腿脚不便。下一步更是反身勾住温华熙的腰，使出全力翻身反制温华熙。
　　她伸手要抓握温华熙手部，整个身体压住温华熙。
　　温华熙双腿迅速缠住对方，借由核心力量，咬牙侧翻，使两人交缠翻滚起来。
　　缠斗的躯体砸进油污水洼时，阏逢的膝盖顶住温华熙肋间隙，沾湿的白衬衫紧贴着腰线起伏，两人衣服霎时间变得脏污不堪。
　　缠斗之间，温华熙借着旁边沙土，挥洒一把遮蔽对方双目。
　　待阏逢松开瞬间，连忙抱着小刀滚到一旁沙发。
　　还没好完全的左脚脚腕支撑不了长时间的平衡，她打不赢阏逢，也不够她狠，只能放弃武力对抗。
　　阏逢甩掉沙尘，迅猛捡枪，手势像猛禽收爪。
　　还来不及找温华熙算账，就清楚听见脚步声。阏逢冷哼一句，朝着后门跑去。
　　警方身穿作战服，手持枪支冲了进来，留两人搜查汽修厂后，其余人继续追着阏逢而去。
　　温华熙很快被警方搜救出来，她终于能在外间呼出口浊气。
　　这场生死博弈是她毫无预料的危险，唯一庆幸自己能在枪支下毫发无伤。
　　在被警方带离汽修厂外，她竟然意外地看见燕堇，双目瞬间通红，彷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
　　燕堇没有介意她一身脏污，冲在她面前，满眼心疼地将她拥在怀里。
　　温华熙的后怕因为这个拥抱开始肆虐，她的声音颤抖，泄露着死里逃生的情绪，“能再见到你真好。”
　　“没事了，没事了。”燕堇柔声安抚着，眼眶跟着泛红。
　　温华熙还想给罗萍打电话，把刚刚在里头的复杂心情消化，那些不舍和难过，化成浓烈思念。
　　四个小时！近四个小时的被挟持，足够给人留下终身阴影。
　　她的呼吸沉重，后颈渗出的冷汗混合脏污让她发冷。
　　燕堇感受到温华熙手臂的痉挛，忍不住加重力度。
　　两人就这般拥抱好一会儿，李贞不得不煞风景，咳嗽两声，“华熙，你现在需要跟着我们警方回去检查身体，做一下笔录。”
　　温华熙理智回笼，眼下对燕堇的依赖上升到了一个无限高度，明明眼里是直白的不舍，还是主动道，“那我去了？”
　　燕堇伸手摸了摸温华熙早已结痂的脖颈，眼里晦暗不明，“去吧，我们跟着警车，一起在派出所碰面。”
　　温华熙要张嘴的动作暂停，握紧的拳头松开，轻轻点头。
　　等温华熙跟着民警上警车，李贞瞥了眼燕堇，似是不经意，“你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我保镖跟车跟到的。”
　　燕堇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程柳。
　　呵，五六辆警车跟丢，天罗地网的监控也不管用，最后居然被一个保镖找到。
　　李贞隐下情绪，打开警车车门，“行吧，你也去警局做一下笔录。”
　　一小撮解救人质的人员返程。
　　燕堇没自己开车，而是坐上程柳的车。
　　刚刚看见警方带出来的温华熙，蓬头垢面，脖颈上已经结痂的细微血痕仍让她害怕。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有些吃力，埋着头抹掉几滴生理性泪水。
　　幸好，幸好她没事。
　　她抬头看向中央后视镜，程柳对自己的安全是绝对的上心，可只限于自己。
　　看来，给张蔚岚痊愈后的休养假期足够了。
　　两次验证得出结果，对于温华熙这类人的保护，得用认可温同志理念的人，才能真正保护她。
　　又或者是，温华熙不该做这行？
　　这个念头一起，燕堇怔楞，那人的理想自己是清楚的，怎么能呢……
　　等温华熙跟着李贞到区警察局做完检查和笔录出来，意识到不对劲。警局混乱，人员混杂，一批警员朝外跑，还有几名消防员慌乱冲进来，明显是出大事了。
　　她因为身体检查无恙，被安排和燕堇在大厅休息，等待下一步安排才能行动。
　　燕堇不放心，拉着温华熙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通，确实如同医生反馈，温华熙脖颈伤看着唬人，但没有扎破血管，擦洗后问题不大。脚腕倒是因为过度运动，需要休养，整体不大事，才算松懈。
　　而后温华熙才知道，这帮“蜉蝣”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江平市八处商业仓库、五所乡镇养老院同时起火，但伤亡情况未知。
　　匆匆赶来的杨思贤告知二人，警方抓捕到一名女人，具体是谁无法告知。
　　为了以防温华熙会被那三人乃至其他漏网成员报复，警方在抓捕行动完成前，安排李贞跟随保护温华熙。
　　李贞严肃提醒，此次事件已经明确转移至刑事调查，所有参与人员禁止对外宣传。
　　看来媒体报道的事是彻底泡汤。
　　温华熙一行人还去学校查看卢丹手臂的伤，伤口很浅，已经结痂了，上点药估计一两天就没什么了。
　　但似乎这件事对卢丹的冲击很大，完全超过被混混扇巴掌，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
　　温华熙强撑着和杨思贤一起安慰学姐，希望不要消磨她的意志。
　　倒是有一个小插曲，温华熙居然在卢丹这里再见梁英谦。那一身时尚穿搭让温华熙有些认不出，尤其浓妆后成熟太多。
　　她在和温华熙点头致意后，没有再主动有接触，只专心照顾卢丹。
　　大抵分道扬镳就是这样。
　　杨思贤见温华熙状态不好，打发她们回去休息。
　　等回到家后，燕堇能察觉出温华熙的不安全感，她主动说，“我们洗漱后，在沙发坐会儿，好吗？”
　　温华熙颔首，她有些不敢自己一个人独处。
　　虽然她坚信时间会改善这一切的，像上次韩畅去世造成的失眠，半个月后不治而愈，那这次的应激反应也会慢慢克服的。
　　她下意识又拉上燕堇的衣袖，“谢谢你。”
　　如果不是燕堇给她的保镖，引来警方救援，自己真的能在虎口逃生吗？
　　似是不够，郑重道，“我欠你一条命。”
　　燕堇该在这个时候乘胜追击吗？
　　不，她舍不得利用对方才经生死后的“吊桥效应”，她甚至有些心虚地错开眼神。
　　她将视线定在温华熙脖颈，忽地问，“折叠电击棒你放在哪儿了？”
　　温华熙一愣，她从脖颈里拿出像项链一样的折叠电击棒，“我把它当项链带几个月，都忘了它是武器。”
　　“没事，这样带着它就好。”燕堇抿唇，“我还是不希望你再遇到这种事。”
　　温华熙明白，这次的意外影响不小，警方估计短期不会再让她们参与抓捕行动的采访或拍摄，实在是危险至极。
　　而且，她也需要缓一缓。
　　“去洗澡吧。”
　　“嗯。”
　　这人是那样纯洁的、炙热的、热烈的许下承诺，可她欠自己吗？
　　燕堇看着温华熙离去的背影，还是说不出口，这枚电击棒里面有一枚小型定位器。
　　她一边庆幸当初自己赠送她礼物的安排，一边又因为和温华熙剖白心事后，对自由意义的挣扎。
　　乃至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做了和燕采靓一样的事。
　　可是，在程柳给她电话，说跟丢被劫持的温华熙那瞬间，她真的好庆幸有定位器跟着她。
　　一次有用，就足够抵消冒犯吗？
　　所以，母亲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第106章 温泉
　　第二次共眠，燕堇原以为该是暧昧的，此刻却像是受伤的小兽找到的安神偏方。
　　两人默契地没有问今晚该怎么睡觉，洗漱后一前一后坐下沙发，肩膀挨着肩膀，贴靠在一起。
　　温华熙心里乱糟糟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抓过毛毯，给两人盖上。
　　燕堇眼里淌着笑意，不拒绝被温华熙依赖，“现在好一些了吗？”
　　温华熙把头埋在她的肩膀，微微颔首。
　　“你现在很安全，不要怕，我在这儿。”
　　温华熙闭目，她不意外燕堇的看透，又是点头。
　　似是怕不够安抚温华熙，燕堇还讲起“彩虹天使”、“捐L女孩”判刑和收监情况，两个组织法人都获刑八年，根据核心成员，以次有五年、三年，最轻也有两年等。
　　燕堇伸手抚摸她的发顶，“你做得很好，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完了。”
　　燕堇声音很好听，比新闻联播多一些柔情。
　　昏暗的廊灯，温华熙有点晕乎，拉近几分自己的埋头。
　　随后，她感到燕堇覆上自己的手，慢慢摩挲的安抚。把她那因为恐惧死亡造成的慌乱，渐渐抚平，整个人连呼吸都平稳许多。
　　可好似又滋生另一种感受，蓦然生出一些痒意，从被摩挲的指尖到心尖。
　　很怪异，但又有着难以形容的舒服。
　　燕堇是把她当成小孩吗？
　　受惊的孩子刚刚已经喝下一碗安神汤，亲妈在电话里的声音也给她不少踏实感。
　　偏这些都和燕堇的安抚方法不同，她不抗拒这位比自己还小的“姐姐”，就这样治愈就很好。
　　等之后自己再回礼感谢她，不知道富足的她会想要什么，之后能开口问她吗。
　　暖风让人燥热，叫人越发昏昏沉沉。
　　不到十分钟，温华熙便睡着。
　　看着温华熙熟睡的面容，燕堇抚平她微微隆起的眉头，顺势抬手，那人就钻进自己怀里。
　　燕堇清晰地感受到温华熙对自己的不设防，对比刚认识那会儿，一个不小心的触碰都会避开，现在的身体接触可谓是天差地别。
　　或许等她赢得那一份七分真心，再说出自己放定位器的事，会得到理解吗？那些帮她敲打涉事人员的小动作也会被她接受吧？
　　毕竟，毕竟温华熙所选道路太多荆棘，有自己护着总比她赤手空拳得好。
　　燕堇一遍遍劝服自己，该准备让她们的感情加把火吧，一切都会因为亲密关系，迎刃而解。
　　她不由地蹭了蹭温华熙的发顶，她相信，自己不必用趁虚而入，也能勾得这人把窗户纸捅破。
　　两人又一次相拥而眠。
　　一夜熟睡，没有噩梦缠身。
　　清晨温华熙睁开眼，没有撞上燕堇醒来，她轻轻挪开身子，注视着素颜的燕堇。兴许不是第一次共眠，她没有想象中的害羞。
　　她多了一个隐蔽的欢喜不知和谁分享，燕堇没有因为她陷入危险，而劝她放弃这一行。
　　那种感谢相遇的想法愈演愈烈，有知己真好。
　　自被警方解救到此刻，她脸上终于挂上笑意，起身洗漱。
　　这场风波没持续多久，才两天，李贞便和温华熙透露已有十人被逮捕，但具体情况不便细说。
　　加之，警方对有关调查没有完全公示，仅通报纵火案致8人死亡、2人重伤，造成上亿经济损失。以及在20小时内抓捕涉事人员，更多关于行凶原因尚在调查。
　　便不再对外公告任何信息。
　　温华熙原本还猜测，如果按天干地支，天干十人、地支部分应该还有八人，可她无从验证这一假定。
　　对于警方如此极速完成逮捕，温华熙甚至还怀疑对方是不是自投罗网，毕竟就她所接触到的“蜉蝣”，不仅所持枪械完备，反侦察能力、警惕心和目标性都极强。
　　如果上章知道温华熙所想，必然会拿出武士尖刀横劈而来。她们如何也想不到，随便捞一个吸引警方注意的人质，居然会自带定位器，把她们的老窝一锅端，导致她们备用计划全部打乱。
　　可惜，也没有这项信息沟通的渠道。
　　当温华熙再次使用互联网检索“蜉蝣”，甚至找卢丹、赌神姐再进“蜉蝣”后台，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相应资料，彷佛一切不曾存在。
　　网站被封，资料被抹除，互联网上有过的讨论消息荡然无存。如果不是李贞告知，警方已经掌握大部分加入“蜉蝣任务”的青少年名单，并进行干预，那温华熙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幻想出的案件。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遮蔽双目，又或是清除掉杂草，总归让人不由感到背脊发冷。
　　她眯着眼思考，官方掌控舆论的能力这么强吗？
　　如果是民生问题，出现一把手的腐败或不公，这些部门也可以做到这般只手遮天吗？
　　温华熙不敢再深究，她所仰赖的媒体监督权如果能被轻易抹掉，那如同颠覆她的理想。
　　或许她该思考，除开纪检部门，监督权该怎么进一步抓牢在群众手里。
　　这回社团影响不算太大，由于这个案件复杂，又涉及保密要求，杨思贤只能简单报告给学校，导致校方缺失大量信息，对事件定性不准，竟然没有批评和整顿要求。
　　倒是杨思贤明显是有些后怕，明确暂停民生新闻社后续对涉及刑事案件有关的调查，要求同学们围绕108项民生政策清单有关的内容探索，锁定民生需求范畴。
　　既对民生新闻社的选题方向有了更具体的要求，亦是保护她们。
　　温华熙没有异议，正好符合她近期给《江平日报》撰稿的主题，乖巧听杨思贤对政策和民生改善的相关知识培训。
　　至此，“蜉蝣”有关讯息不再出现在温华熙生活之中。
　　等李贞完成一周的跟随保护任务，确定温华熙不会再受到新的威胁，便返回派出所。
　　李贞在请辞时，她扫了一眼回归在温华熙身旁的张蔚岚，和对方眼神交错，一场无声地较量，不知谁输谁赢。
　　准备上车前，李贞忽然道，“你要不要考虑参军？”
　　她还把应征报名的时间、条件打印成资料，摆在汽车前盖，挑眉看向温华熙。
　　“我暂时不考虑改行。”温华熙无奈。
　　警方最了解她被劫持的细节，各种鼓动她考警校研究生，看来还不死心，直接想让她去参军。
　　李贞只好把资料塞进车里。
　　也不恼，反而又提醒，“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有能让人抓到的把柄。”
　　温华熙云里雾里的，“李警官，您想说什么？我不懂。”
　　“以后你会懂的，总之，清清白白是最安全的。”说完，李贞摆摆手，就钻进驾驶位。
　　清清白白没有把柄，这有多难？温华熙暗笑李贞想太多。
　　没有反驳，浅笑和她告别。
　　倒是一旁的张蔚岚双唇抿成一线。
　　然而民生新闻社近期并不是没有成果，这两周的图尔阿蘅和苏洋忙得脚不沾地，先后卧底收集江平市三士肉类食品加工厂的生产环境、材料源头、交易方式的调查视频，结合报道，引发江平市新一轮关于食品安全讨论。
　　虽然温华熙没有参与这个选题，也带着刚出差回来的燕堇，一同参加团办关于“三士鸭肠”事件的二次跟进报道电视直播会。
　　“我这辈子都不想吃鸭肠了！”图尔阿蘅指着团办的电视，“想到那帮男工人随地尿尿，还混着死老鼠的鸭肠快呕死我了。工伤！工伤啊！我这个工伤要缓缓啊！”
　　她摇着旁边卢丹的手臂，“学姐！说好的去泡温泉呢！”
　　卢丹手部的伤早好了，状态也逐渐回归正常，无奈笑笑，“嗯，也应该放松放松。”
　　“那安排在这周末可以吗？”燕堇撑着下巴，拿出一沓套票，“我朋友家开的温泉度假酒店，两天一夜套票，我出票，你们团建费拿来买团建游戏道具。”
　　关倡眼睛放大，“两天一夜？好啊！”
　　原定他们社团是当天来回，也太辛苦了，果然带上燕堇就是明智之举。
　　所有人兴致勃勃，简单过一下会议内容，就转战规划团建安排。
　　这是她们第一次那么隆重的团建活动，可得好好慰藉一次两次被折磨的调查压力。
　　在燕堇的积极安排下，两两一间温泉房。自然是卢丹和图尔阿蘅一间、两男的一间，温华熙和她一间。
　　行程倒不复杂，第一天午饭后出发，一起完成集体项目和烧烤，紧接着就是个人行程到次日，直至再来一次团体午餐，就可以自由行动。
　　很好地平衡集体和个人的项目。
　　开完会，燕堇陪着温华熙去医院复诊。
　　如此急迫地准备出击，还不是温同志着急复诊，这和燕堇说要离开她家有什么区别。
　　温华熙除开脚腕、腹部的复查，还做了个全身体检。不出意外，身体状况俱佳。脚腕彻底痊愈，连疤痕都淡淡的，后续坚持涂抹膏药，可以做到无创口痕迹。
　　“看来你周末温泉之旅可以放肆一些了。”燕堇挥了挥手里的检查报告。
　　“我们专业的主持人用词不当。”温华熙拿过报告拍照，发给罗萍报备，让她安安心。
　　毕竟几次遇险，罗萍的担心越来越多，只能给她查看自己的体检报告，佐证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
　　燕堇酒窝浅浅，“嗯。”
　　应该是我放肆一些。
　　等温华熙完成报备，燕堇伸出手，这是邀请牵手的信号。
　　温华熙回握，犹豫会儿，还是小心翼翼说，“最近不安全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燕堇当然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可她没松开手，牵着温华熙前往停车场。
　　这几天她们没有再共眠，却把牵手当成成年人的抚慰剂，“可我最近有点。”
　　“那我牵你。”
　　燕堇扬眉，“好。”
　　周末社团一干人乘坐燕堇家的车到达温泉酒店，位置在江平市增园区，很偏僻，但山清水秀，空气明显比市区清新舒服。
　　新云温泉度假酒店几个字立在大门处，置于人造瀑布下，水声凝出八方来财的气势。
　　一行人登记入住，颇有种小学生郊游的兴奋感。
　　温华熙把身份证递过去，便打量起四周。大堂是标准五星级酒店规制，十二米高的琉璃穹顶倾泻天河碎光，正中央挂了幅巨型国画，在透光云母石上流淌，实在高档气派。
　　要不是燕堇，她们的团建标准是万万达不到这个级别的温泉。
　　才登记好，发现燕堇碰到熟人。
　　社团几人懂事地先去自己的房间放行李，约好一小时后在烧烤点碰面。
　　温华熙在旁边等燕堇，只是看过去时，和对面几人对上视线，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那位就是你提的‘朋友想追的女孩’？”说话的是林照瑜。
　　刚环绕林照瑜的三名女性走去前台办理入住，看来是碰巧遇到的。
　　燕堇笑吟吟地推开她，“是大学社团团建~不要想太多。”
　　林照瑜才不信，她瞄了眼燕堇手里的房卡，笑嘻嘻从包里拿了几片花花绿绿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塞进燕堇的包包里。
　　不忘眨巴着眼，“我懂，好好享受~”
　　燕堇直觉这人不靠谱，也没当众拂人面子，“不和你瞎扯了，回头聚。”
　　接着客套地和林照瑜带来的几人招呼，“宝宝们，祝你们玩得开心~我们先走了~”
　　“好的燕堇~”
　　林照瑜还扔了个飞吻。
　　温华熙视线从手机移向燕堇，努嘴腹诽，不愧是社交达人。


第107章 女儿情
　　在侍者的指引下她们刷开房间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在十二月的冬季格外舒适。
　　温华熙将行李放在台面，解开外套，打量起这个套间。
　　一房一厅，最为特别的是厅里自带一个室内温泉汤池。
　　燕堇看温同志像个小孩似的，眼睛亮晶晶地四处逛，跟着她一起扬起唇角。
　　这家温泉酒店当然有两房一厅规格的套间，甚至最多有三方两厅的大套间。可她不想别人打扰，更想“被迫”和温华熙共住一间。
　　反正赠票的解释权在她。
　　温华熙掬起一捧温泉水，温温热热的，转过脸问燕堇，“我们要在这里泡吗？”
　　燕堇将包包放进卧室，看着大床房嘴角弧度更大，朗声答，“要。等团体部分结束，我们两个人泡。”
　　温华熙将手里的水泼撒回去，凭空触摸着缭绕的热气，“这里好像仙境，她们的房间也都有吗？”
　　燕堇走出客厅，颇为认可地点点头，这可是她选好的舞台。
　　后面那个问题倒是难为她了，如实答，“女生的有，男生的没有。”
　　“那我们就不当着男生面提了。”
　　燕堇没否认，在客厅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我们先换套泳衣，在外面裹上外套，等吃完饭，直接和卢丹学姐她们去泡温泉，不用来回跑。”
　　“好。”
　　“你在卧室换，我在客厅换。”
　　温华熙认为她们可以轮流去厕所换，但既然燕堇提了，配合就好。
　　她提着行李走进卧室，才注意到，这是张大床房。
　　也就是，她和燕堇要正式同床共枕了。
　　莫名有些紧张，可她们早就一起睡过两次。
　　不对，这么想怎么有点奇奇怪怪。
　　灵光一闪，她走向浴室，倒不是那种小型透明的，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卫浴。
　　标准的三分离，还有一个超大浴缸。
　　忽地想到自己的行李，她又走回卧室，打开自己的行李袋，查看内衣包。
　　轻轻呼了一口气，她收拾行李时在想作业，没太注意收拾的内衣裤是不是成套的，现在——她眼眸一沉，自己在干嘛。
　　燕堇在外头换好衣服，顺便布置了一下自己所需的道具。
　　没办法，她是没有在客厅换衣服的癖好，可接下来的时间，自己几乎会和小呆子待在一起，不在这个时候支开她，那惊喜不就没有了嘛。
　　等她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打开手机一看，温华熙都进去近二十分钟了。
　　燕堇敲了敲卧室门，“你好了吗？我们该过去了。”
　　门开了，温华熙穿了件长款白色衬衣，不知是光线太好，还是衣服太薄，燕堇总感觉自己能看见里头的泳衣。
　　其实也算保守，可温华熙身材太好，分体式露腰泳衣生生穿出系绳泳衣的性感，将她的腹部腰线完美体现。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腹部时，就很想摸上一摸。奈何后来温华熙腹部受伤，也没有合适名分上手。
　　不知道今夜之后，能不能如愿。
　　“你怎么就穿成这样？外套呢？”
　　温华熙的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提问，把燕堇的思绪拉回。
　　燕堇扑哧一笑，“在沙发上，我去拿。”
　　等燕堇转身，温华熙更是难为情。
　　燕堇吊带连体泳衣，蓝色过渡到胸前白色，泳衣底部图案如星辰璀璨，背部却只有三根绳子交缠，整块背部漂亮地展现，叫人完全不敢细看。
　　等燕堇穿上外套和下裙，拉上拉链，瞬间变成热带时尚风。
　　燕堇穿好后，反倒又去行李箱翻找，拿出一套和她差不多风格的外套，“你换上这个。”
　　“我穿了外衣……”
　　燕堇浅笑，“我想和你穿‘闺蜜装’。”
　　毕竟你这半透不透的白衬衣，还不如不穿，太禁欲风了。
　　温华熙思忖，她什么时候和燕堇成闺蜜了。
　　倒没反驳，乖巧换了衣服和她一同出去。
　　烧烤项目有区域限制，基本是连带KTV和其他团建项目，两人走近就听见男生在吐槽。
　　“居然有男女分区，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去公区泡呢，团建不就是大家一起玩吗？你们可倒好，连泳衣都不舍得换。”关倡在那里叨叨。
　　图尔阿蘅冷哼，“我们就要去女士专区，干净又美丽，略略略！”
　　“你一个女同进人家女士专区，都是性取向女，好不公平啊。”关倡挥舞着烧烤架。
　　“你羡慕就去泰国吧，记得回来前还要去趟韩国！”
　　“你们不要把吃的拿来玩！”卢丹像个老妈子追着他们，看见燕堇、温华熙二人，无奈耸肩，“你们来了，一起帮忙吧。”
　　在点炭的苏洋连忙抬头，见温华熙一身度假风，“你们一会儿不去泡温泉吗？”
　　“泡啊~和我的宝儿一起去女士专区。”燕堇说着，把她的长卷发扎起，直接熄灭某些人不该有的心思。
　　温华熙跟着燕堇扎了个丸子头，“学姐，我和燕堇负责饮料和小吃。”
　　这场烧烤团建，搭配一个《大话扑克》，社团几人玩得也算不亦乐乎。
　　可惜除开图尔阿蘅，其他三名女士不喝酒，玩不到七点半，图尔阿蘅就喊着要散，泡完温泉她还要去酒吧街玩。
　　其余人觉得有道理，匆匆拍了几张合影，四散前往温泉池。
　　这家温泉度假酒店有五十多种汤池，除去共区，在女士专区也有十来个。
　　主打在温补、滋养、美容等主题，让四名女士泡了个痛快。
　　刚从无聊的宴会离场的江蓠，坐上司机车刷手机，看见林照瑜跳动的留言，不免上了心。
　　自己上回在她组的局上，只是帮自己大哥约冯家二小姐，就被她当面暗讽了几天，怎么这会儿还主动给她发消息？
　　打开一看，居然是：燕堇和她最好的朋友去泡温泉，你没有在吗？
　　以及一张燕堇和女生的背影照。
　　江蓠蹙眉，这张图的背景她一看就知道是哪儿，新云温泉度假酒店。
　　看燕堇身旁女生背影，她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她上个月还约燕堇去放松放松，却被无人酒店项目顶掉了机会。
　　难免有几分不开心，怎么燕堇去也不约自己，和一个普通朋友去的？
　　江蓠当然清楚燕堇的社交圈，也清楚看似热情似火的燕堇，实则和人的边界感也不小，自己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才不会被林照瑜一句话给挑拨。
　　返回界面，没搭理林照瑜。简单处理几条留言，就刷起了朋友圈。
　　只是下滑的手顿时停住，点开图片一看，居然是燕堇和新闻调查社团那帮人的合照。
　　放大看，燕堇身旁穿同款衣服的人，不就是有些讨人厌的温华熙吗？！
　　她为了确定，点进图尔阿蘅的朋友圈，赫然是几条关于新云温泉的视频和照片，甚至还有温华熙和燕堇一起做糖水入镜的视频画面。
　　浓烈的不安涌起，“孙姐，不回家了，改去新云温泉度假酒店。”
　　疾驰的商务车朝郊区驶去，江蓠准备给燕堇打电话的手停住，反而拨通林照瑜的联系方式。
　　“我们回房间泡好不好？”燕堇附在温华熙耳边。
　　温华熙看满脸红扑扑的燕堇，有些娇憨的模样很可爱，颔首同意。
　　两个人简单和图尔阿蘅、卢丹告别，一前一后溜走。
　　走着走着，燕堇朝温华熙伸手，两人便改成牵手。
　　再从走，变成了小跑。
　　一起穿过凉亭、长廊，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风掀起两人散落的发尾，交缠的掌纹收拢砰砰心跳，在暖黄色的灯光背景下，踏出私奔的节奏。
　　回到房间时，两个人带点气喘吁吁，不自觉相视一笑。
　　温华熙笑着吐槽，“你好幼稚。”
　　燕堇挑眉，“你不幼稚吗？”
　　温华熙眼眸亮亮的，她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孩子气。
　　“送你一份礼物，你要吗？”燕堇倏然收紧五指，眼里噙着难掩的温柔。
　　温华熙却意识到一丝危险，可燕堇专注的眼神，她没法拒绝。
　　只是笑笑，“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还差一点，我下周就能送你。”
　　“没事。”燕堇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道，“我学过好几年的民族舞，但因为你知道的原因，所以很久没跳了。今天，我想送给你一支舞。”
　　温华熙颔首，她不曾看过燕堇跳舞。
　　“你进去换成你的白衬衣，我得下温泉池准备。”
　　“好。”
　　“我叫你，你才可以出来。”
　　“好。”
　　知己，也应该知道彼此的才情。
　　自己每一次登报，无论是稿件还是调查细节都和燕堇分享，终于也能领略她的才情。
　　温华熙换好衣服，又去照镜子，整理有些松散的头发。
　　纳闷起来，自己以前也没有那么在意外表，说是被燕堇影响也不至于，就莫名想整理。
　　“你帮我在卧室的挎包里拿出播放器。”
　　温华熙打开燕堇包包，拿起透明罐子般的音响，不经意瞥见几个花花绿绿的东西，看着很像——套？
　　她眉头微皱，又觉唐突，赶紧拉紧燕堇的包包。
　　为什么？
　　是她看错了吗。
　　来不及多想，音响连接蓝牙成功，传出一阵音乐声。
　　是很熟悉的前奏，琵琶和竹笛的古典音乐混合。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卧室门前，“我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
　　拉开房间，客厅像是被热气笼罩，天花悬挂一串串花束，彷佛置身在神仙仙境。
　　池里的女人影影绰绰，如同熄暗的灯，叫人看不清。
　　她把房门关好，不经意屏住呼吸，朝着温泉池走去。
　　燕堇此时换了一身衣服，材质看不出是是不是泳衣，侵泡在水池里，妖娆得像一朵盛开的虞美人。
　　是更大胆、更性感的中式风，红色抹胸如同肚兜，将烈焰燃在身上，肌骨上还披着朱红绸缎，像是因她火热，将池水都灼出细密的气泡。
　　燕堇脸上还戴着半透的面纱，性感、婀娜都不足够形容。
　　她向朝温华熙伸手，指尖破开水镜，好似勾走眼前人的三魂七魄，失了神地往水里潜，愿随她一并堕进火焰池。
　　是舞蹈，是在温泉池里翩翩起舞。
　　而观众只有温华熙一人。
　　水雾漫过腰窝时，燕堇的足弓已旋开半阕霓裳。
　　随着音乐，她高抬腿，足尖点破水面漾起的涟漪，恰似敦煌壁画里飞天的神女，随抬臂动作，浮沉着锁骨下方两弯潮湿的月牙。
　　当足趾勾起一串珍珠般的水花，一声铃铛响在脚腕处，竟在温泉池里壁咚了温华熙。
　　她眼里的情意绵绵，侧耳轻轻唱，“悄悄问圣姑，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她的面纱蹭过温华熙脸颊，一首《女儿情》唱得婉转多情。
　　燕堇没有停留，足尖顶着池壁，铃铛响声渐远，随着水波后移。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温华熙的心随着铃铛跳动，在池里忍不住跟了两步，她眼波流转，如同这一池春水泛起涟漪。
　　“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后仰的脖颈绷出天鹅引颈的弧度，这支舞完全与温泉水融为一体。
　　燕堇忽然沉入水下，让温华熙生出一丝慌张。
　　三秒后，她破水而出的刹那，蹭着温华熙脸颊，借着温华熙的手，一点点揭开面纱。
　　“愿今生常相随。”
　　美，温华熙想说好美。
　　可是她喉咙发紧，开不了口，被带着右手轻抚燕堇的脸庞。
　　两人鼻息渐近，燕堇看到温华熙眼里的动情，跟着她一起呼吸频率全乱。
　　音乐没有停，缠绵的伴奏把所有的情意勾得倾泻而出。
　　水珠潮湿地散在她们皮肤上，泛起了浅粉色。
　　温华熙被湿润的空气逼得缺氧，呼吸声逐渐加重，身体不受控地靠近燕堇。
　　鼻尖相碰瞬间，温华熙恍然从浓烈的爱意中清醒，她侧开脸躲开只差两指的迷离，粗喘着气，伸手抱住燕堇。
　　把眷恋的眼神藏在燕堇身后，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她是真的喜欢上燕堇了。


第108章 碎片
　　燕堇不明白温华熙为什么要中断，刚刚的氛围太好了，她好喜欢那样的温华熙，缱绻悱恻的眼神，好像在等自己吃掉她。
　　燕堇蹭了蹭温华熙的脖颈，忍受不了狂乱的心跳带来的悸动，隔着她那湿哒哒的衬衣，张嘴轻咬她的肩膀。
　　温华熙随之一声喟叹，让这份暧昧氛围更加浓重。
　　燕堇还想继续和她亲近，可温华熙将她抱得更紧，让她不能有再多动作。
　　温华熙这会儿的头脑好似开始混沌，偏又是那么清醒。
　　知己的称谓好像是她们关系的安全词，而此刻一切如镜花水月，被悸动的心搅乱。
　　她明明不想恋爱，害怕亲密关系，却因为安全词，骗自己一点一点坠入蛛网。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又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眼眶泛红，莫名生出怨念，为什么，为什么燕堇要戳破呢。
　　温华熙眼里渐渐蓄满泪水，她喜欢她，可自己给不了任何承诺。
　　舍不得燕堇会为她担忧，更做不到为一份喜欢割舍自己的理想。
　　自己又能如何回报她这份情呢？
　　她什么都给不了。
　　燕堇慢慢感受到温华熙的颤抖，不像是情动，更像是伤心？
　　整个房间都湿漉漉的，她不太确定，只能柔声问，“你怎么了？”
　　温华熙沉默着，一分一秒里，燕堇的心跟着下坠，不安地圆场，“舞蹈表演而已……你不喜欢吗？”
　　几个呼吸后，温华熙哑声答，“下周四我生日，我想和你一起过。”
　　至少要有时间让自己理清思绪，至少不该在社团团建人多时候。
　　“好。”不像是拒绝，燕堇心情七上八下，“我早知道那天是你生日，我还给你——”
　　“不要送我礼物，我想当天和你讨。”
　　燕堇难得听见温华熙主动和自己要什么，心里的不安渐渐安定，是自己太着急了吗？
　　她抬手圈住温华熙，五指不自觉摩挲怀里人的背部，“我答应你。”
　　“把衣服——”
　　还没等温华熙说完，门铃声响起。
　　两人只能暂停，松开拥抱。
　　对视时有几分不好意思，温华熙指了指房间，“去换衣服。”
　　燕堇颔首，在旁边抽了条大毛巾擦身，随意套了件衣服就披上浴袍。
　　一时觉得好笑，自己和温华熙着急忙慌地穿衣服，好像真怎么似的。
　　等打开门，燕堇见到是江蓠，不可谓不意外，“阿蓠你怎么来了？”
　　江蓠一身礼服，端庄、正式，周身气场比往时的温柔更添压迫。
　　她冒犯地朝里探头，看见天花板垂落的花束装置和温泉池里的花瓣，咬牙问，“阿堇，只有你吗？我方便进去吗？”
　　一旁刚推卧室门出来的温华熙礼貌点头致意，“我出去喝杯东西，你们聊。”
　　燕堇不自觉蹙眉，她拉上温华熙要出门的手，却发现没有阻止的理由。
　　扫了眼一副冷冰冰的江蓠，只好说，“帮我们两个各带一杯橙汁。”
　　温华熙颔首，匆匆离去。
　　江蓠进房间后，神色紧张地指着装饰品，“这些都是温华熙弄的？”
　　燕堇感到莫名其妙，拿着毛巾，将她被水池打湿的头发擦干，“我弄的。”
　　“你弄这些干什么？”江蓠眉头紧锁。
　　燕堇向来不喜欢比自己强势的人，但江蓠少有这么冲动时候，还是缓了缓情绪，分享自己的喜悦，“我在追她~”
　　可能已经追到了？唉，不该被打断的。
　　江蓠一脸不可置信，“她，她可是女人！”
　　燕堇有些尴尬，之前自己还和江蓠说过自己不可能追温华熙，真打脸。
　　她语气里带着娇嗔，“嗯，她是女人。我追得可不容易呢~”
　　江蓠沉着脸，低下头压抑情绪，她为什么会认为燕堇是直女呢？那她怎么办？江家怎么可能会允许她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明明，她才是燕堇亲密无间、一起长大的人！
　　燕堇觉察不对，不说江蓠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此刻江蓠状况也不太对劲。
　　她搭上江蓠的肩膀，轻声问，“阿蓠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江蓠再抬眸，是不再遮掩的情绪，颤抖地问，“既然你可以接受女生，那为什么不可以……”
　　燕堇双目瞪圆，她看懂了此刻江蓠眼里的情意，怎么会！？
　　江蓠满是悔意，伸手拉上燕堇的浴袍，眼里迷离地想遵从本心靠近她。
　　不要优雅，不要体面，更不必淑女，遵从自己吧。
　　燕堇实在震惊，只得连连后退，躲开江蓠。
　　直到后腰撞到角落里的花架，“啪”的一声，花瓶碎了一地。
　　江蓠顿时清醒，呼吸声略重，再看向燕堇的神情是满满的哀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阿蓠，我只把你当朋友，是家人一样的朋友，你……你，你不要这样。”
　　“所以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抛弃我吗？”
　　燕堇实在不能认同，“她对我来说，不是外人。而且无论如何，你我永远是朋友。”
　　朋友？永远……这弦外之音不要太明显。
　　江蓠气息不稳，仍然坚持，“她会毁掉你的，她只是一个女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怎么能帮你拿下华居，怎么帮你！”
　　说着，江蓠又走近两步，“燕堇，你不要做傻事！同性恋不会被世俗接受的，你不是很爱惜羽毛的吗？”
　　燕堇担心江蓠踩到碎片，还是拉着江蓠到一旁，离开那一地狼藉。
　　不等江蓠感到燕堇的贴心，偏又察觉燕堇刻意松开手，和自己拉开的距离。
　　燕堇语气坚定，“只要我喜欢，不需要她为我做任何事。”
　　这句话让江蓠彻底心碎，那她算什么？
　　她握紧拳头，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最后，只要燕堇喜欢，什么也不必做，就足够了？
　　荒唐啊！荒谬啊！
　　江蓠又拉扯着燕堇，“阿堇，你这是在犯蠢啊！不提温华熙是不是图钱，就你们的阶级差距也注定走不远，你们的消费观、你们的未来，你们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她不是去脏兮兮的地方，就是卧底不安全的场所，不要让她玷污了你的康庄大道。”
　　“够了！”燕堇抓着江蓠的手松开自己，“江蓠，你需要冷静冷静。”
　　全名？
　　江蓠只觉此刻难堪至极，她又何尝不是体面人？自己从未被燕堇这般眼神对待。
　　她捂着脸转身，仍然颤抖着身子，“哪怕你真的要喜欢女人，也应该选和你差不多阶级的，真的，我……”
　　接着便说不下去了。
　　她的教养根本不允许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人是非，终究洒泪而去。
　　燕堇看着江蓠狼狈的背影，抿唇拿出手机，打电话让程柳跟着，确定江蓠安全。
　　她深知自己不能追出去，自己也没办法面对那样的江蓠。
　　那些话根本撼动不了燕堇，阶级算什么？她们灵魂共颤，是知己，是彼此理想的助推器，更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
　　别人更是不会懂，温华熙对自己的理想信念和隐蔽心情有多少支持。
　　操作酒店电话，叫来酒店服务处理这一片狼藉。
　　江蓠一路小跑，脑子里如搅了浆糊，她该怎么办，该怎么让燕堇回归正道！
　　她应该嫁给同阶级的男人，或者招上门女婿，生一个漂亮的女儿，她是她孩子的干妈，她……她最后身子抵在廊下，回看空空荡荡的走廊，燕堇没有追来。
　　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缓了好一会儿，直至绝望，她失魂落魄地走去温泉酒吧街。找了一圈，仍然没有碰到林照瑜。
　　她随意找了家店，继续打起林照瑜的电话。
　　这个女人到底安了什么心，但凡不是自己，这就是给燕堇找不痛快？
　　不，这恐怕只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躁动音乐干扰江蓠的判断，她一点点丢弃所有的淑女约束，对着自己猛灌几杯酒。如果自己喝醉了，燕堇会来找自己吗？还是和温华熙在房间里卿卿我我？
　　酒精刺痛着三叉神经，自己在想象什么？
　　她不曾这般海饮，辛辣的味道彻底剥离理智。
　　忽地，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是图尔阿蘅，好像还是和四个女人喝酒。
　　眯眼打量，是林照瑜！？
　　江蓠立即起身，可是喝多的后遗症让她动作迟缓，摇摇摆摆地挪动身子过去。
　　等发现自己到图尔阿蘅这桌时，人已四散而去，哪里还有林照瑜的影子！
　　刚想走，看到图尔阿蘅一脸花痴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上手拽起对方衣领，晕晕乎乎地质问，“你们到底是安了什么心，为什么要带坏燕堇，搞这种不正常的感情。”
　　图尔阿蘅本来和一群美女喝酒，才喝下两杯，四个就变成一个。
　　还以为是仙女施法，谁料被人揪起领口，看着端庄漂亮，眯眼仔细看，好像燕堇的闺蜜江蓠？她，她在说什么？！
　　她撅着嘴，气哄哄道，“凭什么说女同不正常，恐同即深柜，你自己就是一个女同性恋！”
　　江蓠被说得满脸涨红，“你胡说！”
　　“你就是，是，是江蓠对不对？你就是女同！”
　　江蓠把手机丢下，双手扯着图尔阿蘅领口，珍珠耳坠随着愤怒摇晃，“就是你这个变态带坏的，她以前从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女人！”
　　“你神经病啊！”图尔阿蘅被扯得难受，“我带坏？呵，你不承认的话，我也带坏你，快放手！不然，我也让你试试被带坏！”
　　“不放！”
　　“透不过气了！”
　　“就不放！”
　　“你别后悔！”
　　图尔阿蘅脑子上头，后退退不动，顺势把脸向前贴近，直直吻上江蓠。
　　双唇被贴上瞬间，江蓠霎时惊醒。
　　不仅立即松开她的衣领，伸手就是一巴掌，“啪！”
　　被打的图尔阿蘅条件反射也给对方一巴掌，“啪！”
　　被扇巴掌的疼痛让两人极速清醒。
　　看着眼前人捂着脸颊，一起大眼瞪小眼。
　　紧随而来的程柳快步跑上前，赶忙拉开对方想继续动手的意图，人被才拉开，这两人又开始隔空痛哭着喊话。
　　甚至是越哭越朝彼此挨近，一副难舍难分状态，外人无法喊停的节奏。
　　她满脸苦涩，这怎么给燕小姐汇报？
　　“女同凭什么是有病！”
　　“你凭什么打我！从来没人打过我！”
　　“谁让你说我是变态！还有，是你先打我的！”
　　“你无耻！谁让你带坏燕堇。”
　　“燕堇？！我要是能带坏得了她，还至于在这里喝闷酒？”
　　“……”
　　“燕堇？呵呵，我真心希望你永远自由，做一只快乐的野马，驰骋在旷野里，无拘无束。”
　　江蓠听着这番话，心里更是难受。
　　自由、快乐的野马，无拘无束地驰骋，为什么她什么也没有。
　　图尔阿蘅忽地嚎啕大哭，不像刚刚那会儿是带着骂骂咧咧的啜泣，是认真的哭泣。
　　江蓠被哭声吵得头痛，顾不上因为酒精麻痹的脸部痛感，避开程柳，伸手摇晃图尔阿蘅的手臂，“别哭了！你凭什么哭啊，要哭也是我该哭的……”
　　“我的初吻没了！”


第109章 第一张合照
　　燕堇在得知江蓠被江家司机孙姐接手后，心里总算踏实。
　　和图尔阿蘅一块不靠谱，听到程柳说她俩互扇巴掌，差点让她原地弹起，要不是两人莫名其妙和好，她早过去找江蓠。
　　幸好脑子转得快，让程柳喊来了孙姐。
　　她拒绝别人的示爱太多，最清楚刚被拒绝阶段，最好不要过多接触。
　　时间总能冲淡伤痛的。
　　刚换了一身便服的燕堇，拿起手机去找温华熙，距离这人出去买饮料，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
　　才开门，就发现走廊一端站在观景台的温华熙。
　　恰好碰上散场灯光秀。
　　只有温华熙的剪影，发梢映着光，看着几分落寞。燕堇不免眼眸一沉，想起刚刚温华熙的沉默，心情一沉再沉。
　　温华熙又在想什么呢？
　　越想越不安，疾步走近，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温华熙，被人转身塞了杯橙汁。
　　温华熙抿唇浅笑，“江蓠那一杯被我喝掉了。”
　　“没事，她喝酒去了，你喝了正好。”与她并肩看秀。
　　燕堇内心打鼓，看着不像抗拒自己，心稍微放下。
　　可她不想安分，比起担心，她更愿意和温华熙继续温泉池里的暧昧，下意识靠了过去。
　　两个人身高相近，微微歪着身子就能靠着彼此。
　　燕堇抿了口橙汁，抵着温华熙的肩膀瞄她，可温华熙好认真看秀。
　　她只能拿出手机，拍下两人合影。
　　这是她们第一张两人合影，没有其她人，只有她俩。
　　燕堇唇角不禁扬起，被忽略的苦涩和酸味，尽数成就此刻的快意。
　　朝下看，还能看见好几对情侣热吻。
　　她们一会儿也会吗，像刚刚温泉池那种氛围的难以克制。
　　等会儿，燕堇仔细看楼下那抹身影，怎么好像是卢丹和一个女人在热吻。
　　她有点惊讶地按下手机拍照，放大看，确实是卢丹。
　　燕堇回头戳戳温华熙，笑着指自己手机里的照片，“你们社团没有直女啊。”
　　温华熙怔愣，看照片确实是卢丹，另外一位背对镜头。
　　她抿唇，“删了吧，这是她们的隐私。”
　　此时无人机群携带冷焰火升空，爆炸的银白色火星，印出天际微亮。
　　这丝暖光照耀在燕堇脸上，让她冲着温华熙嘟唇的动作明显，和她眼里淬着点点星光相衬，是非常明显的暗示。
　　温华熙吞咽口水，假装不明白，“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燕堇环顾四周，是温华熙不希望被看见？
　　她点开手机，把照片删掉，“我删了的~”
　　温华熙最后还是忍不住跟着她拖长尾音，“好~”
　　两人才进房间，燕堇就将温华熙抵在门后，非常直白地盯着温华熙的唇。
　　温华熙有些难以招架，她抬手捂住燕堇的眼睛，“能不能等到我生日那晚再说。”
　　燕堇不明白，不是拒绝她的意思，可为什么要拖延？
　　如果温华熙还没满18周岁，她能理解非得等成年，可现在这般，她是一点也不明白。
　　刚想再启唇，嘴巴却被温华熙捂住。
　　“求求你，好不好。”
　　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浓烈恳求。
　　燕堇只好作罢，只有四天不是吗？可她还是一名商人，讨价还价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拿下温华熙捂嘴的手，“今晚我想抱着你睡。”
　　“好。”
　　恢复笑意，燕堇乐呵呵地跑去洗漱。
　　她太懂自己在情爱中的优势是什么，虽然自己保持身材的初衷是为了登台好看，也厌恶被当花瓶。
　　这是她第一次以色事人，她不会傻到认为温华熙只在欣赏她的舞蹈，那种带着性暗示的娇嗔和眼神，都是她求爱的信号。
　　她不是花瓶，是在开屏。
　　世人皆爱美。
　　她不信圣姑不爱。
　　嘴里哼起《女儿情》，美美地洗漱。
　　温华熙失神地望着浴室，燕堇的不安和欢喜都太过直白，让她本该跟着动容，明明自己看见她一点点失落都会跟着心疼，不是吗？
　　可，这不就是在违背自己的本心嘛。
　　她沉默地思索，试图找到既不恋爱，又能不让燕堇失落的方法。
　　等温华熙洗漱好，两人真就躺在一张床上。
　　燕堇将温华熙圈在怀里，忍不住蹭蹭对方。
　　自己像是在和温华熙共沐温泉池后，突然间患了肌肤饥渴症，迫切想和她亲近。
　　手游走到温华熙背部，回忆起自己被温华熙抚摸背部的感受，一点点摩挲。
　　温华熙咬唇屏住呼吸，还是吃不消，伸手抓着燕堇作祟的手，轻轻换气，“好好睡觉。”
　　燕堇听见温华熙乱掉的呼吸声，心里的满足感升起。可手被对方死死抓紧，无法再进一步。
　　只得乖乖听话，脑子不禁想，这四天得多难熬啊。
　　脑子一直很活泛，而后偷偷蹭蹭温华熙，嗅着她的味道缓解内里的躁动。
　　温华熙强撑着，好久好久，等确定燕堇呼吸平缓，沉沉睡去，才松开她的手。
　　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燕堇包包前，翻找那几个花花绿绿的包装，用手机检索，果然是指套。
　　她将指套塞回燕堇包里，回头看燕堇，神色复杂。
　　次日燕堇的表现收敛许多，兴许是白天，人的荷尔蒙没那么旺盛。
　　又或者温泉池带来的影响下降，总归不必让温华熙感到焦虑。
　　温华熙跟着燕堇的安排，泡完温泉，又体验按摩项目，打卡几处花园景点，最后和社团成员汇合聚餐。
　　团建最后一顿是吃的围餐，比较中规中矩。
　　只是姗姗来迟的图尔阿蘅，一脸憔悴进包间，看着比熬了一整晚的温华熙还要糟糕。
　　“阿蘅你怎么了？”温华熙递了杯温热的姜茶给她。
　　图尔阿蘅打了个哈欠，干笑几声，“没，没。就是宿醉。”
　　“你喝通宵了？”卢丹笑盈盈的，是一行人里面状态最佳的，比来时要好上太多。
　　一脸春色盎然，让燕堇好生羡慕。
　　图尔阿蘅点头承认，正好上菜了，顾不上其他人，夹了两筷子吃起来。
　　才答卢丹，“昨天喝完回去睡觉，还没睡着，三更半夜又被人喊去喝酒，真的困死我了。”
　　苏洋贴心道，“那我们吃完饭就早点回吧，大家状态都不太好。”
　　关倡摇头，“你们先走，我留这儿再玩会儿，晚上再走~”
　　套票可是包含了今天的温泉，不泡够本就走，太可惜了。
　　“也行，吃完饭就各自行动。”卢丹也不打算立马走。
　　到聚会散去时，图尔阿蘅、苏洋跟着燕堇、温华熙一同回海传，几人本该在校门口分别，图尔阿蘅主动约温华熙单独吃晚饭。
　　正好可以躲一躲燕堇，温华熙颔首同意。
　　燕堇和苏洋二人霎时投去不满的目光，图尔阿蘅反应过来，合着这又是温华熙的修罗场？！
　　第几次了！神经啊。
　　图尔阿蘅没兜圈子，等燕堇车辆驶远开口问，“你还是坚定的单身主义吗？”
　　想了想，好像温华熙说的不是单身主义，又改口，“就是，不恋爱主义？”
　　温华熙正烦恼心事无人讲，轻轻点头。
　　“你介意别人知道吗？”图尔阿蘅挠挠头，和温华熙往学校饭堂走，“就是我昨天喝多了，和别人讲了。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说，就来问问，如果……”
　　温华熙笑笑，“没事，不介意。”
　　如果燕堇知道，也许她就会打退堂鼓？这样自己就不必纠结怎么和她开口了吧。
　　图尔阿蘅长叹一口气，“你啊，知不知道会伤人心的。”
　　温华熙眼神黯淡，“我知道，可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你——”图尔阿蘅眼珠一转，“你终于知道了？”
　　温华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嗯。”
　　“问世间情为何物，啧，各有各烦恼吧。”图尔阿蘅也不怨她，只是提醒，“那你要真不想耽误别人，就潇洒点、果断点，拖泥带水容易让人留有幻想。”
　　“还能做朋友吗？”温华熙抿唇，她连知己都开不了口。
　　图尔阿蘅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网上不是说吗，如果真的喜欢，就做不了朋友。要么就是假装是朋友，慰藉那点情绪。”
　　说完觉得不妥，打了个补丁，“彻底不喜欢了，也许可以？”
　　温华熙忽然想起，图尔阿蘅喜欢燕堇，自己和她聊这个事，好像有些不是人。
　　她拍了拍图尔阿蘅的肩膀，“你会遇到对的人。”
　　“我早放下了。”图尔阿蘅挠挠头，后又撅嘴，“可我的初吻没了！”
　　“这——”温华熙心脏一紧，“是，是她？”
　　图尔阿蘅跳脚状态，压根没顾得上温华熙的变化，“你说江蓠这人是不是有病？她真的就是女同啊，不肯承认，还骂我变态！”
　　“是江蓠啊？”
　　“对啊！”图尔阿蘅刚想说过程，好像自己也不占理，“都怪她骂我，我才亲她的！”
　　温华熙不自觉放松神情，“这确实很冒犯吧。”
　　“啊，额……”图尔阿蘅有些心虚，想到后面深夜的事，给自己找回场子，“可她昨晚又找我喝酒的时候，又亲了我啊！说什么证明她不是女同，她，她还伸舌头！！”
　　她又开始咋咋呼呼，“我的天啊，她亲完还说她一点都不心动，说什么她应该是直女、只能是直女！她才好变态啊！”
　　温华熙扶额，怎么一个比一个乱！
　　晚上，燕堇发现自己竟然很难找到温华熙单独的时间。
　　因为温华熙在经过她的同意下，把再次喝醉的图尔阿蘅带回了家，她那点旖旎心思根本找不到机会实施，只能和温华熙一起安置醉鬼睡客房。
　　燕堇正好想提议温华熙睡自己房间。
　　还没开口，温华熙抢先道，“她喝得太多了，还是要有个人盯着比较好。”
　　“你俩一起睡？”燕堇看了又看温华熙这张一米五的床。
　　“我睡另外一头。”温华熙交缠着自己双手的五指，“等我生日和你一起过。”
　　燕堇看出温华熙的局促，毕竟被承诺了时间，便没有非得今晚同床共枕的意图。
　　怎么说也还有明天、后天，看她能怎么办。
　　燕堇点了点温华熙的鼻梁，“晚安。”
　　“晚安。”
　　燕堇才走，酒鬼图尔阿蘅艰难起身，醉醺醺地嘱咐温华熙，“我帮了你！你不许说我的事，不能给别人知道！”
　　温华熙连忙上前安抚，“好好，你侧躺着舒服点。”
　　而后松了口气。
　　等到周一下课，本想赶着去堵温华熙的燕堇，收到江蓠的信息：阿堇，我想我需要和你见面聊聊，晚上一起吃晚饭好吗？
　　燕堇想着拒绝，对面又来一条“和温华熙有关”，还是应承下来。
　　两人找了家熟悉的西餐厅，老位置旧餐点，彷佛一切不曾改变。
　　可不是的，燕堇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江蓠只能强打精神。
　　倒没有在就餐中提及温华熙，江蓠不想没有胃口，如往常，先和燕堇聊她的自媒体账号增粉到近三十万，计划做什么粉丝福利，同时把无人酒店的体验券分发出去。
　　是正儿八经的正事，燕堇回答得很专注，既是鼓励，也有感谢。
　　直至用餐完毕。
　　江蓠为燕堇倒果蔬汁，“很多时候，适合比喜欢更重要，对吗？”
　　燕堇听出言外之意，“你知道我不喜欢‘适合’，我要的自由就是选我自己喜欢的。”
　　“如果我们人生能事事如意，天下就没有烦恼了。”江蓠把果蔬汁推给燕堇，“你也不是一开始就爱喝果蔬汁的，为了保持身材，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付出了什么。”
　　燕堇抿了口饮品，“因为我喜欢主持，所以它附加的苦我乐意承受。”
　　江蓠摇摇头，“可温华熙不是主持，她不会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喜欢你，她是独身主义者。”
　　“她不是。”燕堇拧眉。
　　“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她要全身心投入在新闻事业，不想辜负别人，不想有其他人担心她。”江蓠拿纸巾擦拭嘴唇，“不想耽误别人。”
　　“你听谁说的？”
　　江蓠举止优雅，眼神却冷淡，“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不是这样做的。如果不是，她就是一个心口不一的骗子，到处传话给自己立独身人设，想玩弄你的感情。如果是，你就徒劳无功。”
　　“阿堇，我才是真的永远在为你考虑的人，不要误入歧途。”


第110章 三个愿望
　　接下来几天，燕堇默契地配合温华熙躲自己。
　　她看着她早起晚归，借口又是广播室值班，又是给辅导员打杂。
　　如果不是从江蓠那里了解这人“不恋爱主义”，自己会怎么样？继续去堵温华熙，做着她以为的乘胜追击吗？
　　可她比江蓠想象地坚定。
　　“你不了解她，她是我见过最能把‘知行合一’贯彻在行动里的人。”燕堇拎起自己的挎包，“阿蓠，是我在追她。我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要做的，是改变她这个想法，我不会输的。”
　　“阿堇！”
　　“你从小都很聪明，只差了一点反抗的勇气。不要依赖江家，他们从来没有真的把你当家人，我不希望你还陷进泥潭里……”
　　江蓠尽力保持体面，每一次见燕堇的妆容都要比日常更精致。
　　可出口的颤抖，无法掩饰濒临破碎的情绪，“我已经享受了太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的东西，责任和义务总要对等吧。”
　　“你能回报的东西有很多，金钱、荣誉、地位，都比待价而沽的婚姻更像个人。”燕堇决定把话说得狠一些，“你想想，如果你是男生，在你们家族里，这种程度投资你会觉得是谁欠谁？”
　　江蓠不可置信地看着燕堇。
　　胸口起伏的情绪无法克制，她回怼，“就算是你家，燕总不也得生下你才能拿到继承权吗？”
　　燕堇深吸一口气，“我从不认为我祖父这样做是对的，没有我，母亲也该继承华居。虽然她有很多我不认同的地方，但她的才华是华居之幸。”
　　“可惜年轻人没有话语权，你认不认为都改变不了结果，长辈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执行标准。”
　　“可如果我们连错误都不敢承认，就更没有改变的动力。”燕堇靠近江蓠，压低声音，“如果你是江家儿子，你说你又会读什么专业？还会有哪些培养呢？”
　　江蓠的体面霎时间被刺穿，她读着家族企业无关的财政学，只能用联姻来证明自己的用处，不就是因为她不是儿子，而是随时会被外嫁的女儿吗？
　　她的体面彻底被击碎。
　　两人对峙着，直到燕堇递向江蓠一张纸，江蓠才反应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燕堇声音柔和起来，“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为自己早做打算吧，阿蓠。”
　　江蓠听出燕堇的软化，内心还闪烁着渴望，“那如果我是男生，你会不会考……”
　　“不会，可能连和你做朋友都不会。”燕堇起身，“去散散心吧，我们近期先不要再见，时间会治愈一切的。”我的朋友。
　　燕堇知道江蓠留在位置上哭了很久，所以在确定江蓠顺利回到家，才让程柳停下跟从，往返回家。
　　那晚她和楼下的温同志一样辗转难眠。
　　不提江蓠，温华熙也让她头疼。
　　明明她们互相喜欢，燕堇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悸动——尤其温泉池里，温华熙分明是想吻自己。
　　可这一切没办法由她一个人掌控，这是两个人的感情。
　　她只能等，等温华熙说的生日之约。
　　约的是傍晚，燕堇较温华熙多了两节课，到家就见到温华熙在餐桌写材料。
　　让她亮眼的是温华熙的着装。
　　温华熙一身深墨绿羊毛混纺直筒裙，前襟六枚黄铜纽扣沿中线对称排列，克制又性感，让人品出一丝禁欲的味道。
　　少见地化了淡妆，叫她挪不开眼。
　　“你回来了。”
　　“嗯，我也去换身衣服。”
　　燕堇特意换了一身与温华熙相衬森系西服，绿色真丝衬衣，圆弧的耳饰恰好与温华熙的纽扣同频，高腰西服裤穿得飒气十足。
　　没改妆容和发型，这样的“浓”和温华熙的“淡”更般配。
　　“好看吗？”燕堇下楼找温华熙，讨巧地转身。
　　温华熙嫣然一笑，“花蝴蝶。”
　　“花蝴蝶很满意这个称谓。”燕堇眨巴眼，“今天怎么安排？寿星小姐。”
　　温华熙保存好资料，把电脑合起，“我向你讨三个愿望，同时，我也会给你三份礼物，可以吗？”
　　很新鲜的玩法，燕堇颔首，“可以。”
　　“第一个愿望是，想你载着我骑自行车。”
　　温华熙在卧房拿出个礼盒，“这是送你的礼物。”
　　“我好久没骑了，但问题不大。”燕堇接过礼物盒，顿了顿，“我能问你，为什么是骑自行车吗？”
　　“好奇你会不会骑车。”温华熙抿唇笑笑，“没想到难不住你。”
　　礼物拆开是个手工包，和温华熙上次送的材质一样，但整体更小巧，设计感更强。
　　“我不会的事有很多，做手工包我就不会。”燕堇直接挎上身，“很漂亮，我很喜欢。”
　　温华熙看她转身展示，“谢谢你这一阵子的照顾，我能痊愈，离不开你和黄姐的照顾。黄姐的礼物我今早给她了，是一份护肤品。”
　　燕堇知道，那个牌子不贵，是黄姐常用的牌子。
　　“你这话说得像告别。”燕堇点她，“今天应该是一个开心的日子。”
　　“我只是表达谢意，没有别的意思。”
　　燕堇伸出手，还是邀请牵手。
　　温华熙没有犹豫，回握住，“我找舍友借的自行车，就在一楼停放。”
　　两人乘电梯下楼，走出电梯厅就能看见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士自行车。车身是有些掉色的淡粉色，应该经常停在户外，饱受风吹雨打。
　　燕堇踩了双舒服的运动鞋，挎着温华熙送她的新包，比起温华熙，更像是她过生日。
　　“我先试一试。”
　　燕堇拿钥匙解开U字锁，自己绕着原地骑了几圈，从略微掌握得不平衡到熟练，就几分钟的事。
　　确保没有问题后，停在她的长裙女孩前，“请美丽的寿星小姐上车。”
　　温华熙被逗笑，侧身坐上单车，前往她设置的三公里外的一家生鲜超市。
　　燕堇抓紧车把，在平稳后逐渐提速。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载着喜欢的女孩去超市，像普通情侣一般。
　　身后人是这个意思吗？
　　刚想问，就感受到自己的背部贴上的温度，燕堇不舍打破此时的氛围。
　　温华熙主动上手圈住燕堇，把脸贴上她的背，感受风的自由，和无需遮掩的眷恋。
　　喜欢一旦被察觉，便会疯狂蔓延，四肢百骇都无比渴望贴近彼此。
　　这条小路没有红绿灯，和海传也是反方向，不必停下等待，也不会遇到熟人。
　　如此一路轻快驰骋，在青春里添上一笔难以忘怀的体验。
　　只是哪怕把三公里骑出十公里的架势，两人最终也会到达终点。
　　“第二个愿望是，给我做一份长寿面，我们一起回你家吃晚餐。”
　　温华熙指了指超市，“食材你自由采购。”
　　燕堇蹲下身锁车，起身后支支吾吾半天，“我不会做热的。”
　　刚说不会的事很多属客套话，真遇上了，还是很丢面子。
　　温华熙知道她就会整点沙拉，主动伸手，“我教你。”
　　燕堇如释重负，牵上温华熙的手，“谢谢宝儿~”
　　两人推着购物车逛街，对燕堇来说，带一点新奇。
　　她家从来不需要她额外采买肉菜蔬果，可和温华熙一起逛超市感觉不赖，甚至能让她品味出几分烟火气的“家”。
　　没买面粉，而是选购超市里新鲜面条，对燕堇的厨艺要求委实不高。
　　燕堇自己查手机，自觉增加难度，“西红柿鸡蛋面？”
　　毕竟温华熙提议的“阳春面”，过于简单，实在不像是给寿星吃的。
　　温华熙点头，“我都可以。”
　　采买出来，两人提着两个小袋，里头还有几瓶果酒。
　　果酒是温华熙临时提议的，燕堇挑了几支酒精含量不高，更像饮料。
　　又是骑着车回去，迎着风感受一点点温馨。
　　回到家后，温华熙把第二份礼物捧给燕堇，一个很精致的礼盒。
　　拆开看，一支紫檀竹簪，打磨得很漂亮。
　　“这也是你做的？”燕堇不得不惊讶，这是温华熙什么时候做的，自己竟丝毫不察。
　　“上面的吊坠是买好安上去的，其他是我跟着做包师傅推荐的老师傅做的，我也给我妈妈做了一根。”温华熙脸颊泛起红晕，“你试试？”
　　燕堇抖了抖长卷发，轻巧地用簪子挽起，“漂亮吗？”
　　“该问你喜欢吗？”
　　“不喜欢就不会戴上去了。”
　　燕堇注视着她，看着温同志脸红样子，挑眉道，“我要戴着它做饭。”
　　接下来是燕主厨的表演。
　　温华熙指导她给西红柿过热水后去皮，看她明明神情严肃，落刀时生疏地彷佛要切到手的谨慎，切得一块大一块小。明明是觉得可爱，偏自己又难受着。
　　她的喜欢，无非是让神女下凡感受这平凡的烟火气。
　　何必要燕堇多这一遭呢？
　　鸡蛋打碎进碗里，不小心落进一块鸡蛋壳，燕堇就想把整碗蛋液倒掉。
　　温华熙上手阻拦，拿筷子把鸡蛋壳挑掉，“高温消毒不怕的，你用筷子搅拌它，简单翻炒一下。”
　　燕堇听话照做，凝笑的酒窝有种居家的温柔。
　　温华熙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对金钱有太大感知，穷有穷过、富有富过，不曾对自己的家庭经济情况感到不满。可从发现喜欢燕堇的一刻，蓦然生出一丝自卑。
　　自卑，一种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情绪。
　　“放油炒西红柿，可以加一点点糖提鲜。”
　　“这么多可以吗？”
　　“多了……不过没事，甜口也好吃。”
　　“这个葱什么时候放？”
　　舍友多次对燕堇家世的讨论，自己不曾上心，可如今也深有体会——她们是不同的。
　　物质于她不重要，可是她就是送不起燕堇昂贵的礼物。这几份手工制品，每份原材料上千块，于燕堇而言不过尔尔，却是她能给的全部。
　　她如同今晚的单车、面汤，平凡、乏味，第一次尝试会新鲜，久了便很无聊。
　　她不甚有情趣，痴迷着新闻事业。
　　闭上眼还能回想到韩畅母亲颤颤巍巍的画面，以及她与罗萍相依为命的岁月，何必让燕堇为以后的不安稳害怕呢。
　　“哇！我做成了，你试试看？”燕堇眼眸亮晶晶的，“这是我第一次下厨做的面。”
　　温华熙做好虾仁沙拉摆上餐桌，“我也做好了，我们一起吃。”
　　两人对坐，面前是彼此做好的餐食。
　　“我也要尝一点。”燕堇拿多一个小碗，“不过我们真的不多准备一份蛋糕吗？”
　　“有这碗长寿面就好了。”温华熙夹了几筷子给燕堇，不多，就吃个味道。
　　“生日快乐，寿星小姐。”
　　“谢谢你的长寿面，主厨小姐。”
　　两人就着刚刚买的果酒，在暖色灯光下开始用餐。
　　燕堇吃了几口自己做的面，不可思议地感叹，“还真好吃，这居然是我做的。”
　　温华熙笑笑，是很普通的味道，但确实很好吃。
　　用餐完毕，酒也过三瓶，氛围正正好。
　　燕堇绕过餐桌，走到温华熙跟前，蹲下身子牵她的手，“第三个是什么？”
　　第三个？
　　温华熙看着燕堇，眼眶却不受控泛红，鼻头一阵发酸，“对不起。”
　　第三个是离我远一点，她想开口却愈发艰难。
　　燕堇抬眸和她对视，“你行李都收好了？”
　　温华熙点头，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眼泪就这般坠落。
　　燕堇的心在她落泪那一刻，好似被什么揪住，跟着发疼。
　　她强忍着，不能让情绪占了上风，“为什么？我想听你说。”
　　温华熙抽泣着，“你知道的，我选择走的这条路注定是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大半年我经历过多少次报复，我不想拖累其他人，不能和谁有过于深刻的关系，所以，我想坚定独身。”
　　“这有什么关系呢？大把职业都会有它的困难和危险，你想太多了。”燕堇声音几近哄着。
　　“不！我从小就知道我妈是孤独的，她总是担心我爸，担心到最后，只能孤零零拉扯着我长大……我不想让另一个人为我担心，去承受这些。”
　　“温华熙，你听着！”燕堇双手捧着温华熙的脸，一字一句，“介不介意接受一个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新闻事业的人，会不会害怕这个人会受伤，都是我该想清楚的问题。”
　　“而你，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眼前这个人。”
　　温华熙摇头，她全身因酒精泛红，又因为哽咽而颤抖。
　　燕堇满眼苦涩，“你不喜欢我？”
　　“能不能不要回答？”温华熙牵过燕堇的手，覆在自己胸口。
　　可她眼里溢出的不是情意，是别离的心酸，“对不起，燕堇，我把我今晚给你，好不好？”


第111章 唇角
　　燕堇震撼，温华熙这是什么意思？！
　　温华熙像是冲昏头脑的猛兽，开始解自己的领口。
　　燕堇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呢，今晚之后呢？”
　　“我没办法放弃我的理想。”温华熙错开眼神，这是她想到的唯一解决方法。
　　满足眼前人所有的新鲜感，所有的疯狂止步于今晚。
　　燕堇微张着唇，缓了好一会儿才算平静。
　　再开口语气里充斥着失望，“所以说，第三个愿望是远离我，用你自己的身体当礼物，当成条件来交换？！”
　　她松开手，颤抖着起身，“温华熙，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这句话把温华熙刺住，头皮跟着发疼。爱与怨冲昏她的大脑，她顺着她以为的燕堇所求，退步自己的原则，所设想出的方案全是自以为是？
　　可燕堇不都准备了指套吗？
　　她们，她们……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恶势力？”燕堇语气里就是带刺，“非得连你的个人意愿都不顾吗？”
　　温华熙手足无措，她握住燕堇的手，“我没有认为是你强迫我的。”
　　燕堇勒紧主动送上门的手，“所以，你又把你自己物化成什么？剥离你的人格和情感，把身体当成慰藉我的手段，这是你温华熙的风格吗？”
　　温华熙像是被盆冷水浇头，她不曾面对过情爱问题，没有参考依据。此刻点点理智回笼，连她都不禁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物化自己？！
　　怎么会想到用一夜情来“买断”这份情。
　　燕堇看着此刻满是慌乱的心上人，眼泪还是忍不住跟着落下，“我只要你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不要为难自己。”
　　温华熙着急忙慌地拭去燕堇的泪水，理性从温泉池里丢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是你还没有想好，可以慢慢想，我不急的。”燕堇泪水止住，眼里只留下无限的包容，“不要冲动做出你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决定，我不想你后悔。”
　　温华熙内心呐喊，为什么要燕堇委曲求全，为什么燕堇要给她这么大的机会！
　　她努力理清能剖析的困难，开始希冀眼前人能帮帮自己，“我害怕你会后悔，不对，是害怕我会后悔让你承受像我妈妈那样的生活，这些报复不会止步于我本人，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不该受困在这……”
　　燕堇再次俯身蹲下，从抚摸温华熙脸颊到轻揉她的耳垂，指腹蹭过耳骨，用动作打断温华熙。
　　“你好好听着。”等对方满眼都是她时，才轻轻启唇，“我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燕堇的声音是温柔的、有力的，“我有自保的能力，有自己想追求的事业，偶尔还有余力做其他事。所以不用你为我担心，你更不必害怕。你不是总夸我聪明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能信我了呢？”
　　温华熙一时间语塞，她不确定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被捏耳垂，耳朵到脖颈犹如过电般的发麻，甚至蔓延到腰腹。
　　心里不经发慌，她根本没有真的做好心理准备。
　　抿唇问，“能不能一直做知己？”
　　“知己难道不是一种深刻关系吗？”燕堇叹了口气，停止手上动作，“如果你是这样想的也没关系，我们总不会成为对方理想的绊脚石。”
　　温华熙因燕堇的抽手，生出难解的害怕，眼里不自觉添上渴求。
　　她又想，为什么不能让感情升华呢？
　　不该不清不楚，她们又该怎么办。
　　长久等不到温华熙回答，燕堇苦笑，“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了，我会接受你的‘自我物化’，可惜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她的眼眸暗淡下来，“所以，寿星小姐，能不能放弃第三个愿望？或者换一个呢？”
　　燕堇话才出口，温华熙一把扯过她的衣领，朝着她唇的方向而去。
　　在最后一厘米偏了头，贴在她的唇角上。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两个人屏住呼吸，都不敢动作。
　　这算接吻吗？她们第一个的不完整的吻。
　　而后，像是氧气不够支撑，温华熙偏过头，蹭过燕堇的脸颊，轻喘着气。
　　好一会儿，方在燕堇耳边说，“我需要想想，你可以等我吗？”
　　苦恼词不达意，又换了一个措辞，“把第三个愿望改为，你等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燕堇被这个似是而非的吻炸开花，更因为这个改变措辞感到兴奋。
　　她抱紧温华熙，“只要你不躲我，不要不理我，我就能等。”
　　像是主动祈求被钓的偏执狂，不理性又充斥着算计，燕堇赌赢了。
　　以退为进，她宁可温水煮青蛙，也不要被断崖式躲开。
　　只是，燕堇实在震惊温华熙的“第三份礼物”，这绝不该是温华熙会想到的办法，是谁教她的？
　　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她从不介意和自己亲近，精神或□□，她们都无比接近彼此。
　　七分真心，至少自己已经拿下她的五分。
　　“好，我答应你。”
　　十二月26日，温华熙生日当晚离开燕堇的家。
　　在推开门进宿舍前，还能听见庞婉莹和其她舍友在高谈阔论阶级差距，温华熙努力不让这些言论左右自己，敲了敲门以示提醒，便回到她的床位。
　　朱灵泉纳闷，“华熙你不是说过生日去了，明天才回来吗？”
　　“过完了，就提前回来了。”毕竟她把行李都收好了。最关键的是，和燕堇待在一起，她的心好乱，没办法让自己的理智回归。
　　温华熙揣着一颗空落落的心，将床铺灰尘清理起来。
　　一旁的庞婉莹打发闲聊的对床舍友，自己冲着朱灵泉对口型，“她被大小姐赶回来了？”
　　怕朱灵泉领悟不了，又拿手机发消息。
　　朱灵泉也是一脸疑惑，加上担忧，翻了翻下自己的桌面。
　　拿过一本书走到温华熙面前，“华熙，下午图尔阿蘅让我帮忙带给你的书。”
　　是韩畅的《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书名变了。
　　“谢谢。”温华熙放下手里的抹布，接过书籍，自顾自开始翻阅。
　　朱灵泉看她一副专注的样子，不像是被人赶出来的。
　　唉，自己早在微信和她祝贺过生日，一下子没话说，挠挠头，想起一个，“华熙，最近可以开始运动了吗？好久没和你一起打拳击了。”
　　“好，明天吧。”温华熙抬头微笑，而后低下头继续阅读。
　　看着情绪不差，朱灵泉回头和庞婉莹摆摆手，回自己位置忙碌。
　　粗略翻阅《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改动不算太大，主要删去开头部分，专注于韩畅参与过的案件以及后续的心得。
　　果真被权衡利弊，腌臜事不会浮在水面。
　　等读了一会儿，温华熙想起自己的床铺还没整理好，拿手机把书籍拍下，分享给燕堇，接着继续收拾。
　　整理好卫生，开始放行李箱的衣物，发现个巴掌大的首饰盒和一个长条状的盒子。
　　拆开看，是燕堇送的礼物。首饰盒里躺了条手链，另外一个是一把折叠伞。前者看不出什么复杂设计感，后者则通体黑色。
　　温华熙不明所以，拍照发给燕堇，才发现对方的关于书籍的回复，以及要求和她共读的邀请。
　　不必等她打字回复，燕堇的语音邀请弹出，没等接通，又挂断换成视频邀请。
　　温华熙连忙拿着手机到宿舍楼道接听，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声音，“还有十分钟，再和你说一句，寿星小姐，生日快乐。”
　　看得出燕堇是准备入睡，吊带丝绸睡衣很吸睛。
　　温华熙自觉挪开视线，“谢谢，我才看见你放的礼物，不是说不要另外准备嘛。”
　　“是防身设备，你当不当生日礼物，我都要送给你的。”
　　“防身？”
　　“没有拆开吗？雨伞是机械甩棍，能一键卸掉雨伞伞骨，甩出机械棍，防身不赖。”燕堇姿势慵懒，用支架撑着手机和温华熙聊天，稍微侧身就露出锁骨，“手链能调出利刃部分，有点小机关，不会用的话，明天中午找我吃饭，我教你。”
　　温华熙听出她的用意，在对方眼里自己真的常处危险之中。
　　可她没有一句劝自己放弃，不是吗？
　　不免更郑重道，“谢谢你，燕堇。”
　　“谢我就不要让我伤心。”燕堇如蜻蜓点水般提醒，又快速转话题，“今年元旦晚会有跨年环节，你把时间腾出来，来看我主持~”
　　“好，不过是要真跨年吗？学校会搞那么晚？”
　　燕堇轻笑，“不会，到晚上十点，可我要和你跨年。”
　　两人开始闲聊，从元旦活动到韩畅新书，好像聊开之后，又能回到温泉池之前的状态。
　　只是偶尔对视流露的情愫，佐证已经心动的讯号。
　　临门一脚，只差那一点自我道德感约束的纠结。
　　一句“温同志，今晚要梦见我”结束视频后，燕堇看着自己温泉池用的那款包包，回来后一直被她放在衣帽间，刚翻出来，把几枚指套倒在台面上。
　　她原计划和温华熙视频澄清，最后放弃了，太容易越描越黑。
　　在温泉酒店时她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糖，后面完全忘了这茬。看来得好好想想，怎么和林照瑜算这笔账。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了“每日视频”。除了正事，就是聊不完的杂谈。从新闻八卦，再到文学名著，甚至是正儿八经的《新闻联播》都能聊出一个多小时。
　　这是她俩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尤其回顾聊天内容时，发现不是每次都有什么内涵，却把兴奋劲不断拉长。
　　等到跨年夜，温华熙拿着主持人给的特别赠票，抱着暖壶，和舍友一行人来看晚会。
　　海传的元旦跨年晚会找了不少赞助方，规模阵仗不小，舞台设备和装置艺术都不输某些地方台的晚会表演。
　　她们连排，坐在嘉宾后面位置。
　　“这个位置也太好了吧，等下街舞社的表演绝对大饱眼福。”
　　“那不如看拉丁舞！”
　　“街舞也很性感好吧？不懂品的人要完了~”
　　温华熙听她们在旁边议论热火朝天，没参与，毕竟她内心的最佳舞者是此刻迎着追光而来的主持人，目光不由自主下移到主持人的脚腕，彷佛铃铛还挂在那处。
　　忽然一个激灵，她悻悻移开视线。
　　四人主持团，两名女主持站在正中央，宛如一场国泰民安的大秀。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燕堇。”语毕，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距离上一次婚礼主持，温华熙再见燕堇主持心境完全不同。
　　台上人神采飞扬、气度不凡，服帖的装造和舒服的播音腔让人信服她的专业，但大露背的礼服叫人看着就很冷。哪怕海东省的气候足够温暖，可在十二月底的冬季，大多数人还在穿毛衣和厚外套。
　　刚刚还和她发信息说不冷，不知道真假。


第112章 探索
　　这场活动的主持人节奏很好，除开节目，几次观众互动均引爆全场，欢呼声如浪潮。
　　燕堇主持人还调皮地问，“山那边的宝宝们，用你们的欢呼声让我确定你们还在，接下来给你们抽奖了哦~”
　　“宝宝！她在叫我宝宝！”
　　“宝宝我在这！”
　　“宝宝！”
　　互动反馈极佳，温华熙也学着社交达人喃喃，“宝宝……”
　　活动在22点准时散场，温华熙和舍友几句招呼后，提着保温壶就往后台赶。
　　人潮涌动，一个个朝外散去的人阻挡她的去路，直到走到最里头的化妆间。
　　温华熙想敲门打招呼的手停住。
　　燕堇这会儿一边卸妆，一边和另一位女主持在聊天，她这般静静望着。
　　王虞棋，燕堇常提及的主持搭子，播音专业的直系学姐。
　　大气漂亮，一样明艳夺目，和燕堇一起主持时，比旁边搭档的男主持更相衬，好像学校还有人磕她们俩cp？——朱灵泉的八卦渠道不知有几分真。
　　她们的共同话题会比自己和燕堇多吗？
　　燕堇从镜子里看见发愣的温华熙，“温同志？”
　　王虞棋跟着回头，瞧见温华熙抱着保温壶进来，“你就是温华熙啊，久仰大名啦。”
　　“学姐好。”温华熙礼貌打招呼，顺势打开保温壶，“一起喝一些？是热的罗汉果，润润嗓子，也能暖暖身子。”
　　王虞棋惊喜，高兴地双手合十，“果然还是闺蜜强过男人，我先谢谢你啦~”
　　又一位社交达人。
　　也是，内向的人恐怕很难会选主持人的路子。
　　温华熙拿杯盖倒了一杯递过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学姐是直女吧。
　　动作轻快起来。
　　把剩余的所有递给燕堇，小声问，“你冷不冷？”
　　燕堇有些走神，盯着王虞棋手里的杯盖，抿了两口自己一大杯的，“学姐，你时间快到了哦~”
　　王虞棋打开手机看时间，赶忙喝完，和温华熙解释，“我朋友来接我，下次聊~”
　　说完，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离去。
　　燕堇见她把壶盖拿去冲洗，唇角不自觉上扬。
　　随后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没走一会儿，燕堇拉扯着温华熙的袖子，“站了一天，有点累。”
　　温华熙若有所思，“你的鞋码多少？”
　　“38~”
　　“我一般穿37.5或者38，我们换一下鞋子？”
　　燕堇有些意外，她的鞋子肯定为她量身定做，但半码差别不算大。
　　随即脱下高跟鞋，“换一个。”
　　两人迅速互换，温华熙也不是没有穿过高跟，但燕堇的鞋子比她之前穿的要高太多，估计有□□公分的高度。
　　站起来，发现这个视角看燕堇有种特别的感觉，让人滋生保护欲。
　　“我送你去车里。”
　　“还有一个小时多才跨年，想和你说第一句祝福。”
　　“那我们再休息会儿？”
　　“不要，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
　　走在一段树荫处，燕堇看了眼临近的时间，环顾四周，假装摩擦手臂。
　　温华熙真以为她冷，解开风衣想脱给燕堇，却被燕堇钻了进去，和她相拥。
　　温华熙心虚地东张西望，却听见燕堇一声“好吵啊。”
　　她一头雾水，这里挺偏僻安静的。
　　燕堇蹭了蹭她的胸口，“这里。”
　　砰砰砰的心跳随漫天烟花炸开，好似天际间只剩下裹在一处的两人。
　　“今年新增的赞助项目。”燕堇在她怀里解释，把第一声祝福送到，“新年快乐，温华熙。”
　　“新年快乐，燕堇。”
　　燕堇在她耳边说，“许个愿望，希望我能得偿所愿。”
　　“对……”
　　她用食指抵住她的唇，“还没想好之前，不许道歉。”
　　温华熙颔首没答话，心里却道，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新的一年，民生新闻社的工作量聚焦在下学期的招新方案，连关倡都积极从《民生在线》实习岗结束回来准备招新事宜，初步决定在下学期启动，考虑计划招募新人为6人，重点瞄准整个新闻专业的大一生，以两轮面试为方案推进。
　　方案配套准备宣传视频、过往成果展示等内容准备工作，也算忙得很充实。
　　等进入期末周，全校社团暂停运营，这一学期就此拉下帷幕。
　　温华熙至今没有给出答案，但她和燕堇的相处逐渐找到节奏，不再是温泉之行那般冲昏理智。
　　至于要多久能想明白呢。
　　她想，就用一个见不着面的寒假，应该够吧？
　　这会儿燕堇拦着自己，倒不是问她答案，而是要张蔚岚送她回湄西。
　　“张蔚岚送你回湄西，顺路和保镖团在那边开个集训，不算绕路。”燕堇假装漫不经心，“如果不是我有其他事，我还想亲自送你~”
　　温华熙没拒绝，莫名有点不舍的情绪，她指了指燕堇头发，“耳边的头发有点乱。”。
　　“乖~你帮我弄。”
　　温华熙抬手替她抿发，自己嘴角压不住上扬。
　　燕堇假装没发现，这呆子终于学会主动，虽然是兜圈子版本。
　　大白天就不打算太直白套路温华熙，最近她因元旦晚会出了一轮风头，学弟学妹中的粉丝增多，还是得端着点。
　　温华熙瞥见猫着楼梯方向打量她们的几名学生，“那你也早点出发吧，到了和我说。”
　　两人暂且分别。
　　走前燕堇和张蔚岚眼神交错，颔首致意。
　　燕堇在出发申城前，还需要找林照瑜处理后续。
　　这几天她在林照瑜那里讨了不少好处，解决完心头麻烦，更让她确定得和这群二世祖离远点。
　　倒是江蓠在林照瑜那边碰壁，自己不便出面，得找个中间人帮她。
　　焦头烂额，燕堇戴上墨镜，乘车离开。
　　这阵子剥洋葱般聊天里，温华熙逐渐了解燕堇在申城的工作，从筹备到管理一家无人酒店项目，不得不说人与人的十八岁极大不同的，阶级带来资源上的差距是非常颠覆的。
　　壹居无人酒店THE UPPER TECH HOTEL，很高档，近期申城热门酒店。
　　互联网上有不少的打卡贴，俨然是新旅游项目。
　　她只检索过一遍，再多她便不清楚了。温华熙感受到自己努力从“差距”情绪中剥离，走向更为理性的平等意识。
　　只是她也难以解释，那几天冲昏头脑下的所有非理性情绪如何产生。
　　甚至，出现极端到自我物化的状态。
　　人生第一遭，难怪都说爱让人冲昏头脑。
　　下高速后，车窗被温华熙降下，她终于又能感受到自由的风。
　　她未来确实会如同燕堇对骆晓说的那样，一辈子也不会花五十多万买包包，有这钱，无论是购置固定资产又或者做公益，都会是她更佳的选择方案。
　　认识客观的差距，才能把握真正的平等视野，从“价格”回归到“价值”。
　　更何况，记者确实做不到那般挥霍。
　　剩下最后两问，选择一条荆棘之路，真的需要伴侣吗？伴侣就该承受这些吗？
　　她的参考样本太少，仅韩畅一人，无法给出精准答案。
　　回到湄西，温华熙留张蔚岚在家用过晚餐，是她下厨做的。
　　很家常的菜式，她拍了照分享给燕堇。
　　发送照片的手一顿，可能是从分享欲开始的。
　　微信里有挺多主动闲聊的人，她大多回复一个表情敷衍了事，毕竟人的精力有限。
　　笔名“罗熙”在《江平日报》开始有起色，她的供稿基本上是一个月一到两篇，对她的阅读量和社会接触面要求更大，加上社团调查、学习和运动，能事无巨细聊登报细节、调查和写稿，最后蔓延到生活琐碎，唯燕堇一人。
　　“我出发前，我们过两招？”
　　“好的，蔚岚姐。”
　　她们找了个室内运动场，没使用武器，点到即止。
　　刚开始，张蔚岚还有留手，她拳风快速擦过温华熙耳廓的瞬间，右膝顶向对方肋下空门，却被张温华熙左肘精准截断震开。
　　只能频频后撤步，温华熙快速下身扫腿，逼得张蔚岚借势腾空翻越。
　　而后，她全力以赴。
　　几个来回，温华熙翻身落地，张蔚岚刺拳虚点面门，却在触及温华熙睫毛时骤然下沉，右勾拳自腰际螺旋上钻。温华熙反应迅速，踩上墙壁借力侧翻身，快速闪开。
　　两人过拳你来我往，最后温华熙后摆腿扫向张蔚岚太阳穴，对方不仅仰头避让开，还顺势将指节卡住脉搏时，温华熙被擒住。
　　“我输了。”温华熙额间已渗出一片薄汗。
　　张蔚岚松开手，三局两胜，然而赢得很艰难，温华熙拳脚功夫确实不赖。
　　她不由长舒一口气，“你的反应力和爆发力都很强，怪不得李贞要劝你干特警。”
　　“我只是为了保命而已。”温华熙从背包里拿过纸巾擦汗。
　　“保命？”
　　温华熙干笑，“我爸是刑警，犯人家属骚扰我和我妈很久，不想任人拿捏，就背着我妈报过一年培训。后来，倒是因为自己想从事新闻行业，做过几次举报，就坚持锻炼，总归能保命就行。”
　　“没有武器因素在，那确实够了，有的话，可是没办法的。”张蔚岚拿了瓶功能饮料递给温华熙，“我挺欣赏你的，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有机会一起练。”
　　“真的？”温华熙连瓶子都没开，停住手，“是燕堇的想法？”
　　张蔚岚摇头，“我个人的想法而已。”
　　看温华熙在思索，她犹豫会儿又道，“哪怕燕小姐不再安排我保护你，咱们也是朋友。”
　　看来确实是张蔚岚自己的主意。
　　“好，你们有练习的时候，带带我。”温华熙扬起笑容。
　　张蔚岚点头，犹豫许久的话还是没有说，遵从职业道德吧。
　　两人分别前又正儿八经的练习格斗和自由搏击，帮温华熙更系统梳理体能训练，还给她寒假布置了训练任务。
　　整个寒假，温华熙也属于忙得脚不沾地。
　　年夜饭后，她和罗萍一起洗碗，吞吞吐吐问，“妈，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会愿意和我爸在一起吗？”
　　“当然啊。”罗萍心想小孩心思重，拿过温华熙递来的碗过水，老神在在答，“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温华熙拧眉，意识到这并不纯粹，“可如果没有我呢？”


第113章 社长
　　罗萍不明白小孩的用意，“什么意思？”
　　“就是假如你和我爸不一定有孩子的情况下，会不会和他在一起？”看罗萍没点反应，温华熙直指要点，“再给你一次机会，在不知道会有孩子的情况下，还会愿意和一个警察结婚吗？他的工作那么危险。”
　　罗萍搓碗的手没停，安静思忖半晌，“应该还是会的。人总是美化一条自己不曾走过的路，除了那些被报复的岁月，我过得其实一直很好，不是吗？”
　　温华熙反而叹气。
　　罗萍疑惑，“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的幸福吗？”温华熙洗碗最后一个碗，“我知道你会寂寞。”
　　罗萍被惊得脸部一抽，被亲女儿说自己会寂寞，太没大没小了。
　　想批评，又想起温华熙的年龄，已经要二十岁了啊。
　　她琢磨好一会儿，硬着头皮讲，“会寂寞没错，但你不能把这种情绪放大。我是幸福的，从来没有真正后悔过。”
　　“是这样吗？”温华熙细细品味这段话。
　　罗萍凑近温华熙，小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温华熙别扭地拿锅过来搓，声音也跟着压低，“也许吧。”
　　罗萍微楞，还真给她诈出来了。
　　她不由提醒，“如果喜欢就试试，你也长大了，就是记得——”
　　“注意安全。”母女俩的老默契了。
　　“你是一贯有主意的人。”罗萍把冲洗的碗再过第二遍水，“我相信你有分寸的。”
　　温华熙好像抓到关键，“所以，试试不一定有结果？”
　　罗萍神情严肃，孩子性格比自己还要教条。
　　“我是希望你能从一而终，但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是的，很多男的惯会演戏，结婚前百般好，一结婚……甚至不到结婚，得了手就会露出不同。”
　　她深深叹了口气，“女孩子就是容易吃亏。”
　　虽然燕堇不是男生，可她妈这思想多少有约束女性的意思。
　　温华熙想反驳，奈何脸皮薄，只能跟着她妈打马虎眼，“这种事享受起来也不分男女，谁也没有比谁吃亏吧。”
　　“可女生会怀孕啊，别说戴套不能百分百避孕，只说万一不小心怀上了，怎么不吃亏呢？”罗萍拉上温华熙的手，“认识生理上的不同，你才能更理性面对。真怀上了，也不要不敢告诉我，对方没有责任心，我们流掉就是了，但伤身的人，就只有女性。”
　　这话题越说越偏，罗萍甚至开始科普避孕方式，角度看似开放，又让人感觉把温华熙当成中学生。——罗老师的职业病犯了，温华熙已然不想和罗萍再深度讨论。
　　为了以防罗萍瞎想，补了句，“我没有喜欢任何一个男的，你放心。”
　　说完也正好干完活，借口要帮卓姐的表妹补课准备课件，一溜烟跑了。
　　“熙熙你啊。”罗萍跟着走出厨房，看向一家三口的合影，“小姑娘长大了啊。”
　　温华熙打开手机，没得到燕堇回复，估计还在参加她家的家宴，便回复起朋友圈评论。
　　正好刷到图尔阿蘅发的纵马照片，顺手点个赞。
　　才返回界面，就看到图尔阿蘅的私信。点开来就是两个视频，意外的是其中一个是江蓠纵马驰骋。
　　温华熙不可思议：你们在一块？
　　图尔阿蘅秒回：她来西疆旅游，说是做自媒体搞素材，非要让我给她当导游，还给我两千块导游费，我收了~不赚白不赚啊~
　　不等温华熙再回复，图尔阿蘅又是一箩筐的信息和西疆风景照：我拍的专业吧？你要不要也过来旅游，我带你骑马、骑牦牛吃大餐~最重要的是，你是免费的！我的好朋友！
　　接着又发来了西疆年夜饭，显然只是把江蓠当成分享的一个要素而已。
　　可温华熙总感觉怪怪的。
　　她扛不住图尔阿蘅的热情，随意发了几个表情包，再如实告诉对方她要做家教，只能等以后有空。
　　什么时候，她哪里知道。
　　倒是下一秒，燕堇给她发来了一张自拍照片。
　　她立马把房门关上，才重新打开照片。
　　是一张燕堇穿着吊带睡衣的照片，位置又在床上。
　　很勾人，微张的唇和手抚锁骨的动作，充斥着荷尔蒙的诱惑。
　　点开语音，“你有空了吗？想和你视频。”
　　还没点开视频申请前，她鬼使神差地再听一遍。
　　可能更早前自己就对燕堇就生了不同心思吧，她的声音是真好听。
　　点击视频申请，燕堇几乎秒接，环境在卧房。
　　“你在海传那边的家？”温华熙视频几次，大概知道她的卧室是什么样。
　　燕堇点头，“被你发现了，有点寂寞。”
　　温华熙瞬间坐正，“怎么是你一个人过年？不是说参加家宴了吗？”
　　“逗你的，我是在两个宴会里逃出来的。”燕堇眨巴眼，“只是某人在想我，我才寂寞的。”
　　“不应该是‘你想某人才会寂寞’的吗？”
　　“某人知道啊~”燕堇还一副无辜模样，“那——某人还不主动点。”
　　燕堇很会调情，总是深情地盯着你，几句话便让人心跳乱掉。
　　温华熙吃力地转移话题，“我下午给你发的打铁花视频，你看了吗？”
　　燕堇娇嗔，“我也想和你一起看。”
　　“我查了江平也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燕堇拨了拨头发，“好~”
　　燕堇确实是逃出来的，大年三十当天从申城回到江平市，需要参加燕家族宴、朱家家宴，全是名利场，无聊的虚与委蛇。
　　临近守岁时候，她特意哪家也没留，自己一个人溜回海传附近的家。
　　还故意营造出她去另一家的状态，像个使坏的叛逆少年，就想惹家长生气。
　　反正燕采靓在国外出差，谁能真的管得了她。
　　才初六，她又飞往申城。
　　有时候工作比亲人间虚假的关心要强，尤其面对爷爷奶奶和爸爸。
　　开年蒋偲汇报高月明的学习成果，进步一百多名，哪怕不留级，考一个普通高中不成问题，如果要上重点高中，建议还是留一级。
　　燕堇有些惊喜，“她的状态不稳，建议她留一级吧，具体情况由她自己最终决定。”
　　她转着笔，又道，“蒋助，你说按这个资助模式，我想资助一批贫困女高中生到大学毕业，能行吗？”
　　“您的目的是什么？”
　　这话听得让人不舒服，看来所有人对资本的理解都一样，不安好心。
　　燕堇半抬眸看她，“培养一批有能力、可信任的未来心腹吧。”
　　“明白了，可能没那么快。”
　　蒋偲准备离开，却听燕堇又道“人各有志……”，便等她说完。
　　“这样，后续合同里再多体现一点，如果对方选的专业和华居集团任何业务不匹配也没关系，给她们选择用其他就业的方式来还资助费。”
　　燕堇越想越觉得不赖，“在华居集团原有的奖学金计划覆盖面里，我需要申请一项女性专款，我拟一下，回头你找法务润色。”
　　蒋偲看着领导年轻的脸庞，眼眸熠熠，“好的。”
　　温华熙元宵当天一大早乘车回江平。
　　罗萍没阻拦，反而一大早仔仔细细打量她，再看看日期显示的情人节。
　　温华熙没办法反驳，她也不是刻意要和燕堇过情人节，只是打铁花的最后一场在元宵节，要和她看的话，就必须是元宵当晚。
　　可解释自己要特地和人约着去看打铁花而丢弃老母亲，也有点说不过去。
　　“学姐约我谈事，而且这两天栏目需要实习生帮忙。”温华熙实话实说，把关键信息点隐藏。
　　“行吧，反正儿大不由娘。”罗萍看了看时间，“出门去吧，宁早不晚，只有你等车，没有车等你。”
　　嗯，所以这是提前一小时到达车站的理由吗？
　　温华熙无奈，看来自己的守时习惯源于老妈牌教育。
　　她没撒谎，下午确实有卢丹学姐之约，不过是在知道她当天回来后才定的时间。
　　温华熙乘坐四个多小时的车，赶着午饭时间到达海传，回宿舍收拾好，随意扒拉几口饭就和卢丹在操场跑道见面。
　　卢丹大老远就晃晃手里两杯柠檬茶，见温华熙小跑过来，递给她，“新年好。”
　　“新年好，给学姐拜一个晚年。”温华熙说得不谄媚，拿过饮料，也把罗萍让带的湄西绿豆饼送给对方。
　　“谢谢，很漂亮。”卢丹看这绿豆饼数量不多，盒子不算很高档，却很用心，“我拆了？”
　　“可以的。”
　　绿豆饼是十块装，卢丹直接捏了一块尝，口感细密还清爽，“真好吃。”
　　“老家的特产，喜欢就好。”温华熙抿唇笑，如果一会儿燕堇也喜欢就好了。
　　两人客套几句，便走到足球场的观众席落座。
　　卢丹把剩下的绿豆饼放进包包里，和温华熙并肩坐着，眼神望向远处，“这一年的大学生活真的很充实。”
　　温华熙认可，“我也很高兴能加入民生新闻社。”
　　“我们可是叫创社成员。”
　　两人相视一笑，“好，是很高兴能一起创办民生新闻社。”
　　卢丹踌躇道，“可惜对我来说，时间还是太短了，一下子就要临近毕业了。”
　　“没关系，学姐进入《民生在线》依旧可以指导我们。”温华熙能够想象，这就类似于去年梁英谦以实习生身份继续工作。
　　偏卢丹摇头，“可我要去邶京，不会进入海东电视台。”
　　温华熙怔住，她转头看着卢丹，已经能感受到对方难以开口的情绪。
　　可卢丹仍然眺望远处，像是不敢对视，又或是另一形式的坦荡。
　　她继续道，“我今天找你说两个事，一个就是我四月底大概率会去邶京。和我表姐，就是赌神姐一起创业。她已经拿到投资，还从大厂里还带了三个同事，准备专攻人工智能数据安全方向的内容。”
　　“为什么？这和你学的专业和实践都没有太大关联。”温华熙有些难以接受。
　　但整个人状态并不如对待梁英谦那般激动，脸上只有疑惑。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有第二次，我主要是负责运营方向的，技术懂一部分就可以了。”卢丹搓搓手指，“再一个，我对象在考邶京的研究生，哪怕这次失败了也会去邶京复读。我想，人也一样，如果错过了，就错过了。”
　　她终于转过脸看温华熙，“所以我必须要去邶京。”
　　温华熙难以指责对方的选择，两个理由几近完美。
　　可同路人消失一个又一个，她心情变得低迷。
　　她是坚定的，可没有同行者，那社歌《红日》与笑话何异？
　　卢丹见温华熙脸色泛白，嘴唇蠕动，还是继续说，“第二件事，这学期招新结束就会准备换届，在我离开前，新的社长一定会需要和我完成交接工作。”
　　温华熙垂头丧气，鼻音“嗯”一声。
　　卢丹搭上温华熙肩膀，“我想你去竞争社长一职。”
　　温华熙看见卢丹眼里的认真，这不是闲聊。
　　自她们社团成立，非得说也有两任社长，可传承的方式是非常粗暴的年长者继任制。按照这个逻辑去推下一任社长，必然就是关倡。
　　温华熙不禁眼皮一跳，“和关倡学长竞争？”
　　“没错。”卢丹抓握自己的柠檬茶，“这大半年、近一年的相处，我对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看法，关倡太为自己利益考虑不说，他在选题视角方面有很大局限性，对成员不够公平公正，所以我不认可按照年级的方式传承社长职位。”
　　对于关倡的评价，卢丹说得还是太客气了，整体和温华熙不谋而合。
　　她也不能接受下一任社长是这种人。
　　“我最犯愁的是，万一他当选了，会全力组织男生抱团。”
　　温华熙蹙眉，“可我们社团只有两个男生。”
　　卢丹轻哼，“他私下和我说，想招多点男生进来，男生不怕干脏活累活，比女生好用一点，也不会成天想着怎么怼人，更有利于社团发展。”


第114章 竞争
　　简直搞笑！男性倒是擅长抱团争机会，找各种理由拉扯更多男生进来，不仅挤压女性数量，抢夺女性机会，更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
　　怪不得上学期在做招新计划时，关倡疯狂提出要加新成员名额。
　　如若得他所愿，一大堆男生进来，这民生新闻社还能有多少女性视角呢，又能如何公允呢？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温华熙已经在快速在大脑推演，关倡会如何拿前两名社长做文章。
　　关倡这一届又只有他一个人，不去打破规则，社长之位必然流入他的手里。
　　卢丹庆幸，温华熙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她哪怕有情绪，也不会在大是大非上使性子。
　　她轻笑，“所以我和你聊，就想让你想想有什么计策，我可以动员思贤姐。那次我们和韩畅前辈的对话，我能感受到她对我们社团的上心，相信她一定会支持我们。”
　　温华熙目光微垂，仔细思索半晌，“创始成员全部发起竞争，凭能力上位，来一场真本事的较量。”
　　卢丹表情一变再变，直视温华熙，“你不想做社长？”
　　温华熙摇头，“这是策略。规则还没定型，可又有先例，想要改变就需要先搅乱它，才能在混乱中树立新的主张。一个人的力量太狭小了，也太容易被扳倒。”
　　卢丹眼眸亮起光彩，频频点头，“你和阿蘅、苏洋沟通？”
　　“我可以试试。”温华熙明白，这是一次权力斗争的小试牛刀。
　　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深陷其中。不喜欢，也要拨剑相迎。
　　兴许杨思贤说的是对的，你不入局，就会被踢出局。
　　这还只是一个社团呐。
　　温华熙完全可以预见，如果关倡失败，他必然会离开社团。
　　她不自觉喃喃，“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开社团吗？”
　　卢丹心一颤。
　　“我认为你该改变一些想法，不是非得干民生记者才能行正义之事，保有初心去干任何一行，都能造福社会的。”
　　她见温华熙上心，最终还是忍不住，“你不该那么冷漠对英谦的，她至今也没有熄灭心中的火。”
　　温华熙侧目打量她，“如果每个新闻人都是这个说法，都在想其他退路，拿着一团火燃烧其他行业，这个行业还能烧得出公平正义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为民者的利来利往在何处？”
　　卢丹哑火，却仍坚持，“恕我不能完全认同。”
　　“我明白，我想我也不该再游说什么。也请学姐转告英谦学姐，我没有冷漠待她，我也感谢她对社团的付出，只是道不同才没有太多话聊而已。”温华熙起身。
　　“我们暂且不能内讧。”卢丹提醒。
　　“抱团、站队，都不是我本意。但从策略上，我不会自讨苦吃。”温华熙内心自有一杆秤。
　　“我在被小混混扇巴掌后，一大段时间都很迷茫。”卢丹止住温华熙想安慰的话头，“在真正面对武器威胁生命那一刻，人本性的恐惧就会存在，我也是那时候理解英谦的。”
　　温华熙何尝不懂她们害怕的合理性，只是顿时感到无言的孤独。
　　卢丹无奈叹气，“你比我想的要理性得多。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多为我们这些‘达不到你这种理想信念的人’考虑，也许在联盟者的思路里，求同存异是一个很好的策略。”
　　她跟着起身，“毕竟如你所说，很多事一个人的力量太狭小。”
　　“求同存异……”
　　“适当接纳一部分不符合条件的，聚众人力量，把问题解决了，不比非得框死底线重要？”卢丹扶了扶眼镜，“毕竟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太刻意要完全共频，也不过是另一种追求形式上的合拍。”
　　“谢谢，我会认真思考的。”温华熙确实被这些话所触动，只是手机闹铃提醒响起，被她及时关闭，“我还有下一个安排，之前和学姐说过的，得先走了。”
　　卢丹颔首，望着温华熙远去的背影，双唇抿成一线。
　　和极致的理想主义者打交道真难，每句话都要警惕踩到对方的雷区，烧脑又烧心，只能拿出手机拨通梁英谦的电话。
　　温华熙先回宿舍换一身衣服，还没开门，就又听见宿舍在闲聊。
　　开门的手顿住，聊的是她。
　　“以前就不怎么和我们玩，现在成天和燕大小姐混，更不搭理我们这些平民了！”
　　“跑车和单车，有本事你也开跑车~”
　　“切~真势利！新闻社创社也没帮我们争取到，真没意思。”
　　“哈哈人家学霸不屑经营这种人际关系啦。不过她们这学期不是要招新吗，你去啊。”
　　“她们好像针对大一的吧，你好意思去凑热闹？”
　　“不好意思，哈哈哈……”
　　等人稍微聊其他了，她才继续动作，像一切什么都没发生。
　　成年人也会有嫉妒心、会八卦，温华熙劝自己看开。尤其她的时间真不够用，只要不影响她的学习和工作，宁可选择冷处理，拒绝把精力放在无关人身上。
　　对方显然没发觉自己背后说人被当事人知晓，还热情和温华熙打招呼，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温华熙浅笑，简单捯饬自己便出门。
　　赶场子一般到海东印象园，燕堇和她相约在门口见面。
　　情人节加元宵节，无论是成双成对的，又或是一家三口的组合不少，她俩见面都是挤在人海里。
　　燕堇穿着英伦风短裙内搭衬衣，裹了件浅灰色毛呢大衣，加双长筒靴，有种青春学院风。温华熙看自己蓝色牛仔裤和高领黑毛衣，好像和她不够搭，看来猜错她的今日风格。
　　“节日快乐。”燕堇歪头，从身后拿出一个氦气球，手还摊开一块巧克力，“剩下的在车里，这块是给你现在吃的。”
　　温华熙笑着接过气球和巧克力，把自己包里的绿豆饼拿出来，“是少糖的，你试一块，剩下的先放我的挎包里，等结束你带回去。”
　　燕堇没顾人来人往的，隔张纸巾捏了一块尝，“好吃，我很喜欢。”
　　好甜，温华熙在她的笑容里就尝到的甜。
　　她也把巧克力拆开，味蕾跟着甜进心里。
　　燕堇伸手，温华熙自然牵过。
　　两人穿梭在人群里，漫步聊着新年里还没讲够的琐碎，而后是刚刚卢丹提及的事。
　　燕堇对卢丹要离开没有太多反馈，反而更关注另外一件事。
　　俏皮地靠着她，“作为赞助方，能用钞能力支持我想选的候选人吗？”
　　“首先会被我给举报掉~”
　　燕堇看温呆子都会接玩笑话了，双手作揖，“拜托拜托，我只是初犯——”
　　她突然靠近，附在温华熙耳边，“请轻点惩罚。”
　　温华熙扶额，这么多人呢。
　　她拉着燕堇朝前走，“快开始了，走快点。”
　　海东印象园里除了打铁花，还仿照古代上元节方式庆祝，各处汉服巡游、杂耍表演、比武招亲，还有DIY面具、游花灯，古今融合外，甚至有川剧变脸的文化大融合。
　　她们走走停停，什么都体验。
　　戴着不同花色的狸奴面具，提着古色古韵灯笼，欣赏着分明没有多刺激的节目，都跟着喝出满堂彩的架势。
　　温华熙细细观察，燕堇除了对吃食的卫生和食物热量有要求外，对大多数事物是不在意品牌和规格的。回想起她们当初去医院检查脸部，燕堇走的也是社保报销。
　　真该替燕堇叫冤，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待打铁花表演时，借着背景，温华熙打开手机前摄像头，主动邀请和燕堇合影。
　　她俩在漫天的火花下靠在一起。
　　燕堇在下一张侧目看温华熙，“真好。”
　　“这些对比你看过的秀，应该是小巫见大巫。”
　　燕堇瞥她一眼，见温华熙如同平常，实话道，“嗯，可是今晚我很开心，比起表演本身，和谁同行更重要。”
　　“多几次就不新鲜了。”温华熙低头把照片传送给燕堇。
　　燕堇扑哧一笑，“我不认同，十九岁的我和二十岁的你是这个心情，等二十九岁的我和三十岁的你再做同样的事，心境肯定不同。”
　　她把温华熙传她的照片图片简单裁切，将她们留在正中央，“我去过很多地方，可我一直都是奔着增长见识的心态去踏足的。我想在故地重游里，加一个携君同游，应该不赖。”
　　温华熙笑着点头，“口才了得。”
　　燕堇努嘴，“敷衍我。”
　　随后，燕堇拉着温华熙跑到人少的树荫里，把自己的灯笼放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还在她耳边说，“有想我吗？”
　　温华熙手里满是东西，堪堪回抱，“我们这样和恋爱有什么区别吗？”
　　当即燕堇松开怀抱，把脸颊贴近。
　　燕堇长睫毛、鼻梁，再到唇，在视线一点点下降，一点点放大。
　　温华熙心如打鼓，氛围霎时间从温馨变得暧昧，燕堇垂眸的样子让她口干舌燥。
　　两人鼻尖触碰瞬间，燕堇便不再前进，近距离拿眼看了温华熙几个呼吸，狡猾地退开。
　　扫视温华熙红透的耳朵，“如果恋爱了，就不会刹车。你还要问有什么区别吗？”
　　温华熙明白这份克制，如果她们只是知己，怎么会有那么多难以自持的接触。灵魂上的共振早就满足不了彼此，她们都渴望更多。
　　卢丹有一句话很触动温华熙，人一旦错过，就错过了……
　　燕堇见呆子又在发呆，有些委屈，“还要等多久？”
　　温华熙也把手里的灯笼放下，抱住燕堇，“等竞选结束好不好？”
　　燕堇眼睛一亮，所以，温华熙已经有结果了？
　　温华熙以为燕堇不同意，软下声音，“很快的，等等我。”
　　她亦不想错过她。
　　等她最后一个难题，确定自己是有能力赢得守护理想的能耐，还能有余力不让喜欢的人受到威胁，就让她来告白吧。
　　燕堇蹭蹭她脖颈，“你们开大会尽量叫上我。”
　　春天来了，热烈的夏天也近了。
　　第二天，温华熙先后找图尔阿蘅、苏洋谈竞争社长的事，下意识没有讲卢丹对关倡评价部分，以及男生抱团的猜测。
　　只把游说的重点放在卢丹卸任后的动荡情况。
　　图尔阿蘅听完，现场表演一个大跳脚，“关倡要是当社长了，我立马退社！”
　　她撸起袖子，掰起手指细数，“他这个人见识短，为人抠搜小气、自私，大男子主义，爱偷懒，时不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是行走的反派！还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类型！”
　　温华熙本不是背后评价人的性格，但图尔阿蘅像个机关枪一样，她想接也接不上话。
　　终于，图尔阿蘅在一连串妙语连珠后，总结陈词，“他带领社团，没出路、没希望，社团原地解散算了！”
　　温华熙赶忙接，“所以，我想我们大二的三名创社成员，都可以竞争起来。”
　　“你想当社长？”图尔阿蘅反应过来，温华熙就不是能主动找她闲聊的人。
　　温华熙脸皮薄，还是点点头，“我确实想挑战，当社长不仅是领导团队、服务大家，也是保障我自己选题的自由度。”
　　图尔阿蘅犹豫半晌，神情复杂，“你想我和你竞争？”


第115章 抱团
　　温华熙松了口气，“你该听你自己的想法。”
　　“我确实想和你一较高下。”图尔阿蘅肆意一笑，“某些地方输你，专业上不想输。虽然我上学期又只是年级第三……”
　　图尔阿蘅顿住，自己干嘛露怯啊！
　　轻咳几下，“成绩和实战关联性不大，你做好准备吧！”
　　温华熙含笑颔首，“好，我很期待。”
　　只是中午和苏洋约在饭堂谈，倒让温华熙感到一种别扭的吃瘪感。
　　她才说完，苏洋便急不可耐地表态，“我支持你去竞争，华熙，我想告诉你，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这副姿态让温华熙看不懂。
　　自己不是原谅他泄露信息的事吗？这都过去多久了，苏洋怎么还一副欠了自己多大人情的样子。
　　她严肃几分，“谢谢，主要我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也竞争一下？这确实也是大家的磨练的机会。”
　　怕不够分量，还特意讲，“阿蘅也会参加竞选。”
　　苏洋轻轻靠近，“我都可以，只要你发话。”
　　温华熙不喜欢安全距离被打破，抿唇退步，“还是以你个人意愿为准。毕竟如果真要竞争，做选题调查需要自己完成。”
　　苏洋似是而非地笑笑，注意到温华熙的神情，默契退半步。
　　可他语气没有半点不满，咧开嘴笑，“好！那我回去考虑考虑。如果你有指示，我也可以按照你的指示来。”
　　“没有了。”温华熙礼貌微笑，“就这些，到我买饭了，我还需要帮个舍友打包，先不聊了，回头见。”
　　“嗯！微信联系。”苏洋保持着高昂的情绪。
　　目送温华熙离开他才转身，对着窗口礼貌招呼，“您好，我也打包。和刚刚那个同学一样的菜就好，麻烦您了。”
　　里头打饭阿姨会心一笑，“好啊。”
　　民生新闻社的新学期第一场会议是落实招新任务。
　　为什么没有开门见山说卢丹准备离开的事，是温华熙提出的。她还提出让每位创始社员分时间段面试，由她和图尔阿蘅一组、关倡和苏洋一组面试，每个在通过第一轮面试者的简历上写上面试官成员名字。
　　温华熙好奇，如果不提前干预，关倡真的会在第一轮面试里大肆招募男性吗？以及，苏洋和图尔阿蘅的选择又会如何。
　　卢丹接收到温华熙用意，欣然配合。额外补充限制每个成员有五个通过名额，要求大家谨慎使用通过机会。
　　设置了两轮面试，第一轮后还有第二轮补救的机会。
　　民生新闻社的宣传、招募主要针对的仍然是新闻专业学生，目标针对大一大二，没有专业成绩的排名要求。结合宣讲会形式，让她们社团一时间成为本系最热话题。主要是买卵组织选题和“鬼秤”占领大学城两个新闻太热门，整个新闻专业跟着与有荣焉。
　　中午，燕堇只陪温华熙面试了半个钟，后面有线上会议便匆匆离场。
　　不忘给温华熙留言：哟，看来某人未来会有好多好妹妹。
　　温华熙只用文字识别，扫了眼自己手里已经通过的两份简历，确实都是女生。
　　这批新人来说，女生整体素质更高，一个个眼眸亮晶晶的，摩拳擦掌就待干一番大事。
　　她回复燕堇一个“歪头疑问”的表情，继续投入面试之中。
　　两周宣传、面试如火如荼开展，结果如同卢丹意料，关倡的五个初试通过名额全给男生。
　　而苏洋是四男一女，温华熙和图尔阿蘅便全是四女一男。
　　也就是初试进入九名女生和十一名男生。
　　温华熙眼眸一沉，她是知道图尔阿蘅与她都是以能力为判定条件，甚至提前告知面试者这是件非常辛苦和危险的工作，虽都劝退了部分人，但结果是相对公允的。
　　这二十人只会通过六人加入其中，温华熙摩挲着几份女生简历，她们在第一关尽力了，要能让第二关公平，她们的前辈们也该尽力一把。
　　次日中午，团办会议室案上除了初选通过名单外，还铺了几份材料。
　　燕堇跟着五名创社成员和杨思贤一并落座，这场特殊会议正式拉开序幕。
　　“在正式讨论你们招新推进会前，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杨思贤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关倡身上，“这一届的社长卢丹，因为任期和她个人未来发展路径的问题，也将同步换届，预计在四月开始交接。”
　　关倡立马坐正身子，他还以为要到学期末才能换届，脸上的兴奋毫不掩饰，一副等待宣布他身份的模样。
　　他终于熬出头了！
　　其他几人下意识拿眼瞄关倡，互相又交换眼神。
　　燕堇瞧着气氛不同，看来这场会议会很精彩。
　　杨思贤没如关倡意，转向卢丹，“卢丹你把你的提议说一遍吧。”
　　卢丹眼睫微颤，随即正色道，“我认为我们换届应该遵从能者居之，接下来在招新期间，安排一场内部竞选社长的比拼。”
　　比拼？！关倡脸色突变。
　　他稳住情绪，“没有必要吧，学姐。”
　　接着憨笑，“咱们前面两名学姐担当社长职务都做得很好，按照老规矩，我觉得我可以继续接过前辈的火炬，带着我们新人们一起做更多议题。”
　　卢丹疑惑，“老规矩？”
　　“我们正式社长只有卢丹学姐一人，哪里有什么老规矩？”图尔阿蘅紧接补上。
　　关倡察觉出不对，立马道，“之前是大四的英谦学姐担当社长，而后是大三的卢丹学姐，现在我升到大三，是目前社团里年级最高的，不就是按我们的老规矩承担责任吗？”
　　他越说越自信，扬起笑容，“你们看我叫关倡，倡议的倡，本身就是希望能够维护公平、正义。还和韩畅同音，使命传承……”
　　图尔阿蘅脸部一抽，“打住，你这是侮辱韩畅！”
　　关倡抿唇，“我觉得我们社团现在风气不好。”
　　所有人看向他，他却没感受到压力，反而乐意这种注视。
　　“目前社团成员没有前后辈礼仪，经常说话不尊重人，以后带新人不能这样，完全乱了套。”关倡拍拍苏洋的肩膀，“苏洋多有礼貌啊，我认为新人就该培养成这样的，我有信心去改善这一问题。”
　　苏洋讪笑，没接关倡话茬。
　　卢丹瞥了眼杨思贤，看来对方希望上阵者是她们自己，不但不主动出言协助，还在津津有味地看关倡表演。
　　她把目光扫向其他人，“其他人怎么想呢？”
　　温华熙在台面翻出两页纸，抛在中间，“这两份资料是我们创社时在团委登记的信息和章程，明确提及成员平等享有各项权益，应当包含职务选举。”
　　关倡脸色一黑，他伸手拿过资料，快速翻阅。
　　“这不公平！以前都是按年级顺序，怎么就现在要改了？”他矛头直指温华熙，“司马昭之心，是你温华熙想搞事情吧，我不同意。”
　　果然单兵作战是容易被当出头鸟。
　　“我也想参加竞选！我也感觉有些不正风气需要改善。”图尔阿蘅当即表态，“譬如有人想搞土皇帝制度，我要是当选，一定会扼杀这种思想。”
　　温华熙等图尔阿蘅说完，不急不徐地盯着关倡，“我是想参与竞选，创社成员集体参与竞选再合理不过。更何况，即使年级不同，但我们是同时创办社团，应该属于平辈。”
　　“我就不同意！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有，明明之前该按年级顺序，那会儿怎么不说内部竞争呢！”关倡说着，扫了眼苏洋，却见苏洋不看他。
　　气得他起身，双手握拳撑着台面，“思贤姐，这不公平！她们这帮女……”
　　他气得全身发抖，差点骂出一帮女的凭什么，意识到杨思贤也是女的，紧急一个大转弯，“她们拉帮结派！”
　　杨思贤扫了他一眼，没搭话。
　　卢丹抿唇，夺过关倡面前的章程，“什么是规矩，规矩是平等的选举权。刚建社团时，我因为参加过一些项目的实习，韩三乔老师才任命我做社长的，和年级无关。我们社团并无老规矩，现在这么多成员都想当社长，唯一的方式就是公平竞争。”
　　“是的，现在创社成员都在一线调查翻了一圈，起点一致。我和阿蘅都是想参与竞争的成员，请问关倡学长，这算是拉的什么帮、结的什么派？”温华熙手指轻点台面。
　　图尔阿蘅嗤笑，“还是说，你怕自己比不赢？”
　　燕堇笑吟吟搭腔，“不至于啦，关倡学长肯定有实力和大家一较高下。确实该能者居之，社长能掌舵，也肯定能完成高价值的新闻调查。”
　　关倡这下看出了，她们提前串通好，还搞来了材料背书。
　　环顾一圈，此刻局面竟无人帮他，气得用拳头砸向桌面。
　　所有人看过来，是非常警惕和防御的姿态。
　　关倡猛地想起温华熙的拳脚，熄灭再动作的意图，全是女的，他只有吃亏的结局。
　　不能！起码内部竞争还有次机会！他得蛰伏，他必须蛰伏！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苏洋，冷脸问，“好好好，你们说你们要怎么比，我是头一回知道新闻调查也能比的，真搞笑。”
　　温华熙也冷脸回对，“看来学长新闻学没学好，新闻价值除了传统五要素外，还能从内容维度、社会维度、传播维度、专业维度以及长期影响维度等方面衡量价值。”
　　图尔阿蘅坐正抱胸，配合的解读，“比如内容维度可以用从新闻的时效性、真实性、重要性、接近性、显著性、冲突性、趣味性判定。”
　　卢丹亦笑答，“社会维度可以从公共性、教育性、多样性、伦理责任等方面探究。”
　　关倡迅速摆手，“行了行了，概念谁不会背。”
　　他脑子转了又转，“可里面除了真实、有效、本地化等客观因素，也有公共议题判定的主观看法，毕竟我们是电视媒体，收集群众反馈是有一定难度和滞后性的，现在要换届，也不可能给我们那么拖拖拉拉……”
　　“所以我们邀请新闻学专业三名老师，以及电视台三名记者组成评审。”温华熙拿出最后一份材料，推在会议桌中央。
　　有备而来，不打无准备的战。
　　杨思贤难掩欣赏，她拿起材料查看，是一份内部竞选方案。底部包含了评审人员名单，除了她以外是另外两名一线记者，“确实是我们栏目优秀的记者。”
　　她没有忽略标题上的“拟定”二字。
　　但她没有点破，“有理有据，还有执行方案，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思贤的一锤定音，关倡满脸颓唐。他哪里知道一个招新会议，会把他以为板上钉钉的社长搞丢，打得他措手不及，整个人被阴郁笼罩。
　　偏所有人看向他，明显在等他应声。
　　他冷哼，“还有别的选择吗？”
　　图尔阿蘅举起手，“少数服从多数，认可这个方案的投票表决！”
　　除开关倡，所有人都举手，连燕堇都凑热闹举手。
　　杨思贤环顾一圈，满意点头，“行，那我们就按这份方案执行，不过这里要补充两点。第一点，考虑安全问题，我不支持你们独立调查，必须两人一组。”
　　苏洋举手提问，“我能不能不参与竞选，直接加入华熙一组，和她一起调查。”
　　温华熙和燕堇同时看过去，两人脸色各异。
　　温华熙启唇，“我认为这样不合适，苏洋你可以放弃，但不能加入成员内部竞争。”
　　苏洋失落地放下手，也没反驳。
　　关倡盯着燕堇，“温华熙不能找燕堇帮忙吧。”


第116章 酒店乱象（1）
　　“资源也是能力的一种，不是吗？”图尔阿蘅不甚在意。
　　杨思贤略加思索，“为了公平起见，你们搭档的人不要是社团内部成员或是赞助方，但动用的资源由你们探索。”
　　双人搭档主要针对安全问题，担心单兵作战会遇危险。
　　她继续道，“第二点是限定主题——本次所有调查须围绕消费者权益。至于如何挖掘，由你们自行拟定选题和推进调查，十天内完成，目标在3·15当天能播。”
　　时间紧、任务重，所有人神情凝重。
　　“这部分还有问题吗？”
　　“没有。”
　　随后会议决定新人面试者的二轮面试任务，也是两人一组，在校内展开新闻调查。
　　一时间，民生新闻社将整个海传校内外起底，巴不得掀翻整个学校。
　　会议结束，难得关倡主动提出留下来搞卫生，他拉着苏洋一起干。
　　等女生们都走后，一把拽过苏洋，“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苏洋，你就是个白痴！”
　　苏洋拉扯回自己的衣服，和关倡对视，眼神透着冷意。
　　关倡悻悻抽回手，可不甘落了下风，苦口婆心道，“你想追女人就不能顺着她！她是威风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捧女人臭脚，没有好下场的。”
　　“她们说的那些我也是今天才听过，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洋为自己解释。
　　关倡踢了一脚旁边椅子，“少框我！你和她们眉来眼去的我不知道？！你看着吧，到时候你要被女人踩到脚下，就是你活该！”
　　苏洋叹了口气，“倡哥，这样也不过是公平竞争，我也没有趟这趟浑水的意思。”
　　“公平！？那群女的要是真公平就该让我当社长，男的搞内讧，女的就得骑在我们头上！你真废物！”他把扫把扔下，“你讲公平，那你公平地去打扫吧，我走了。”
　　关倡气哄哄地离开。
　　苏洋眼眸一沉，拍了张现场照片到“无关公平群”，打字发出：最后还是我打扫，他就扔了个垃圾。
　　群成员里是减去关倡的创社成员群。
　　群里立马弹出卢丹的信息：果然，你要不要我们回去帮忙？
　　苏洋语音条发去，“不用，正好也快轮到我了，下次跳过我就成。”
　　他又点开和温华熙的聊天记录，大多数没怎么回应，发一个“敬礼”表情包敷衍他。
　　完整说过的话不是调查公事，就只剩下今早劝他的留言，“我希望社团可以更加公平行事，如果你觉得这是站队有负担，我想行使你说的人情债。”
　　停在自己回复的“好”，深深叹气。
　　拉拢求同存异的盟友，是温华熙此次行动策略。
　　只有关倡彻底孤立无援，他那不合理的主张就毫无落地可能。
　　会议结束，温华熙开始拟定自己街头调查的方案。她们也是会议现场拿到“考题”，并没有提前预设调查方向。至于选择新伙伴成员，二话不说联系上朱灵泉。
　　朱灵泉当即同意，并表示傍晚和她开始街头调查。
　　燕堇看得出温华熙的专注和认真，等她挂掉和朱灵泉的电话，特意嘱咐，“需要我的地方和我说，怎么样说，我目前还是你的知己。”
　　温华熙眼里亮晶晶的，“我知道。”
　　燕堇伸手，随即她们牵手走过一小段小路。
　　这样亲密的举动抚慰着两颗躁动的心。
　　温华熙感受燕堇的拇指摩挲，既安心，又让人滋生很多冲动。
　　如果不在人多的地方，兴许她们还可以有个拥抱。
　　等到走出小路，松开手的一刻，她蓦然想快点完成调查。
　　那些告白的方案不够好，还需要打磨，燕堇会喜欢什么呢。
　　“去上课吧。”
　　对视的眼神是浓烈不舍，还没分开，竟品出思念。
　　温华熙送燕堇到北楼上课，然后自己到隔壁楼栋，一点点距离都要相送。
　　真是肉麻，所有人的恋爱都会这样吗？她的嘴角压不住上扬。
　　到傍晚时，温华熙和朱灵泉做街头调查，没约燕堇，燕堇同学也要面对专业课的压力。
　　由于天数是按明天开始计算，今天是初步探索范围和可能性，整体没有太大紧迫感。她们决定先做居民调查和街头观察，以确定选题方向。
　　两人拿着问卷，脖子悬挂一个非正式的工作牌，一个个问过往行人。
　　又是走街串巷，观察各类商铺经营情况。
　　工作几个小时后，她俩找了家饮品店休息。
　　朱灵泉问，“你最近和婉莹她们闹矛盾了吗？”
　　温华熙以为自己听错，“嗯？”
　　朱灵泉抿了口自己的可乐，“你不怎么搭理她们得好明显，我都感觉到了。”
　　温华熙眉头微蹙，她已经知道别人对她有意见，怎么还会主动上前虚与委蛇。
　　她颇给面子道，“我只是比较忙，平时就挺多事情的，最近还要加上社团招新和内部竞选的事。”
　　“可她们不这么想啊！”说着，朱灵泉长叹一口气，“你看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冷冰冰不好。”
　　温华熙眼神一凛，“她们和你说什么了？”
　　“啊，就，就说你不合群。”朱灵泉有些心虚，眼神乱飘，“对面那家餐厅我们还一起聚餐过，不知道她们的卫生情况好不好，唉，我们好久没有宿舍聚餐了。”
　　“可能我和她们聊不到一块。”温华熙从不渴求非要合群。
　　比起合群，合乎本心更重要。
　　志同道合者，在于志同。
　　“唉，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人际关系，你除了私下会和我玩，谁也不咋搭理。所以除开小组作业，她们接触你不多，就容易有误会。”朱灵泉一瓶饮料见底。
　　温华熙打量她，“误会？”
　　“明天婉莹生日，文冰在网上抽到了免费酒店套房，我们一起去聚一聚，好不好？”九曲十八弯，朱灵泉终于讲到重点。
　　温华熙倒不是没有参加宿舍聚会或者生日会的前例，只是最近确实忙，加之已然知晓对方不是深交之人，她并不打算附和参加。
　　可抬眸看见朱灵泉一副诚恳模样，直白问，“这算是你陪我调查的条件吗？”
　　这话问的，朱灵泉语塞。
　　温华熙很快反应过来，她虽然冷静自持，但不是没礼貌。迅速道歉，“抱歉。”
　　朱灵泉伸手拍了下温华熙手背，“那你去呗，就我们宿舍女生聚，你当陪我啦。”
　　礼尚往来吧，温华熙把自己劝动了。
　　两人的行程单里又添加一项，调查结束参加宿舍生日活动。
　　第二天上午，上完早八，温华熙便约上朱灵泉继续外出调查。
　　她们初步锁定餐饮类的食品监管和各门店是否配置相应健康证入手，逐个记录有关中小门店悬挂的证件情况。必要时还会主动攀谈老板，以兼职、等人的各项理由入手。
　　可才完成半小时，温华熙竟然发现图尔阿蘅和一个高挑女生似乎也在登记。
　　不会这么倒霉，第二次和她不谋而合？
　　观察一会儿，确定了。虽然和她的想法有一定区别，图尔阿蘅显然是更加聚焦店面卫生情况，对本身的证件完备情况没有很大延申，但两个方向可以合并。
　　温华熙默默改变选题方向，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建议图尔阿蘅丰富方向。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和朱灵泉简单解释，继续重新物色新选题。
　　朱灵泉没太大意见，只是做了无用功有些郁闷。
　　正巧庞婉莹电话进来，她在一旁接听脸色沉了又沉。刚挂断，苦哈哈道，“她生日蛋糕误操作，给提前送达了，中午快递站有一些装饰品也到货了。她们让我们先去开房，说套间里有冰箱，把东西放过去比较好。”
　　见温华熙反应不大，直接提议道，“我们搞定后再接着调研？”
　　温华熙扫了眼自己的笔记，没有拒绝，正好换换脑子。
　　朱灵泉笑嘻嘻挽上温华熙手臂，“骑我那辆小粉单车去~”
　　而后，她们提着大包小包一同前往酒店。
　　“中午好。”大门前的门童躬身，伸手作势要帮她们提东西。
　　温华熙和朱灵泉不太适应，礼貌笑笑拒绝。
　　两人走进大堂，旋转门的鎏金雕花和扑鼻的香水味，过于气派的装修风格让两名大学生显得拘谨。
　　尤其朱灵泉拿出核销二维码时，更是不好意思。
　　倒是前台女士除了微笑，没有其他情绪。
　　只是登记好后，有些歉意，“其他没问题了，只是要和您说声抱歉，我们还有一个钟才能完成楼层的打扫，您看方便在大堂休息会儿吗？”
　　一个小时都浪费在等待上，对温华熙而言实在奢侈。
　　她拎起手上的大盒子，“请问可以让我们把东西放上去吗？这个冰激凌蛋糕需要放进冰箱。”
　　“请您稍等，我让保洁加快先整理您那间。”
　　前台拿起对讲机沟通，她们耐着性子等。
　　几分钟后，前台依旧笑吟吟，右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您可以先上去了，如有不便，敬请谅解。”
　　不得不感慨这家五星级酒店服务确实好，温华熙把视线挪向前台背后的大字，“凤凰湖酒店”——名字也很好听。
　　温华熙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燕堇家的无人酒店没有了员工，也会有这么贴心和专业的服务吗？回头可以和她探讨，关于服务业温度的话题。
　　两人在侍者的指引下前往酒店房间，甚至电梯里还有专门按电梯的服务人员。
　　朱灵泉和温华熙相视一笑。
　　出了电梯，侍者走在她们前面。
　　朱灵泉附在温华熙耳边絮叨，“这次抽奖真的赚到了，好高大上。”
　　她注意到前面人半侧过脸，好像是听见了，羞得不敢再讨论。
　　温华熙轻笑，和朱灵泉一同四处打量。
　　在经过一个房间时，正好看里面保洁在清洁，门是大敞着的，温华熙好像瞥见浴袍堆在地面擦地。
　　是她看走眼了吗？
　　正好侍者领她们到达，她们都不是习惯被这般服务的人，几句感谢的话打发对方，便将物品一一放进房间内。
　　确实是套间，一房一厅。
　　配套的冰箱非常大，不仅放下她们的蛋糕，还能塞下几瓶大尺寸的可乐和橙汁。
　　“上个厕所再走吧。”朱灵泉提议。
　　“好。”
　　两人依次进卫生间。
　　温华熙如厕时，眼睛定格在悬挂的浴袍，若有所思。
　　倒是两人并肩离开，等电梯时，温华熙才反应过自己感到不对劲是源头！
　　她折返回去，但刚刚路过看的房间已经打扫完毕，只能找另外一间大敞着门的房间。
　　她不忘跟朱灵泉眼神示意，还做了一个“嘘”的手部动作。
　　朱灵泉不理解，但回了个“OK”手势。
　　温华熙屏住呼吸，冒头观察里面的房间——果然！
　　此时保洁人员正拿着浴袍在擦拭地面，下一秒，居然还拿起浴袍擦拭马桶圈上的水渍。再下一秒，又擦到洗手池案台。
　　一条毛巾擦全部，还是顺手什么布都能用？！这么高档的酒店，竟然是这样清洁卫生的？
　　她眼神亮起，看来新的选题方向能确定了。


第117章 酒店乱象（2）
　　温华熙不动声色地偷拍了两张照片，便开始录制视频。
　　只是不到一分钟，里头干活的人似有察觉，回头看了几眼，就要出来查看情况，吓得她们俩蹑手蹑脚地走到下个转角。
　　“呼！好惊险啊！”朱灵泉捂住胸口。
　　温华熙左右环顾，瞥见通道的监控，便拉着朱灵泉到饮品店梳理调查方案。
　　同时，紧急下单伍德氏灯和隐形速干印章。
　　这是韩畅书籍中提及的物品，是曾经为留下调查证据所使用的，她准备应用在此处。
　　计划对同一房间进行两天不同人的预订，既在卫生间中放置微型摄像头，拍摄酒店保洁卫生打扫的全过程。并在第一天退房前，使用隐形速干印章，对房间保洁需要更换的枕套、被褥、漱口杯、马桶圈等物品进行盖章。
　　这类印章是隐形的，非肉眼可视，只有通过伍德氏灯照射，才能显现出蓝色印迹。但它非常容易清洁，拿布轻轻一拭，或是用水一冲，都可以完成清洁。
　　也就是，只要第二天入住时，还能用伍德氏灯照射出印迹，就能佐证卫生清洁不到位。
　　温华熙打算完成凤凰湖酒店调查后，再找其他酒店完成进一步查证。
　　到底是个例，还是行业普遍现象？
　　朱灵泉看着电脑里逐字敲击出的调查方案，不禁咋舌。
　　目光移向远处的“凤凰湖”的招牌，大多数住客驾驶汽车入住，如果查证，这恐怕要引发一场酒店业地震。
　　她看回温华熙，那副坚定模样让人动容，胸口跟着燃起一团火，“我配合你。”
　　话分两头，这天燕堇被林照瑜的事缠身，她姐林照雉可比纨绔难缠。
　　真服了林照瑜，姐宝女动不动告家长。
　　她开完会，被迫在行程里加上新的安排。麻溜给温华熙发语音条，“调查得怎么样？温记者~”
　　好一会儿，温华熙才发来文字信息：选题方向需要改一改，又和阿蘅撞想法了。我好像查到酒店行业乱象，今晚在酒店给舍友过生日，正好明天初步验证完，再和你详细说，也想和你请教关于酒店行业的事。
　　燕堇挑眉，酒店行业乱象？
　　她按下语音条，甜腻腻地秒回，“到时候晚上找我吃饭，我明天中午得解决一些无聊的‘家长’。”
　　说完，又发一条，像是不经意的口吻，“你们过生日都会做什么啊？”
　　温华熙戴着耳机听完，怎么有股酸味。
　　她面对着眼前的灯饰和装饰品，刚想拍照分享，偏想起燕堇在温泉池里默默布置房间的场景，生生止住，自己也该学习一些浪漫场景的布置吧？
　　不等思绪飘散在何地，那边等不及的女士继续发来“困惑”表情包，赶忙打字回复：吃蛋糕玩游戏，咱们上次玩的《谁是卧底》挺有意思，她们也想玩。
　　“在干嘛呢？笑得那么开心。”朱灵泉拿了支水走过来。
　　“刚订了间房间。”温华熙收起手机，心虚地接过水。
　　这次调查可谓是大出血，她本想就着这套套间预订明天的住宿，可是一间套房价格要六千多，她只能转头订了两晚的大床房，一晚1399，两晚差不多两千八。
　　为了实现不同人入住，还不能连续订房两晚索求优惠。
　　“调查部份你要我怎么做，直接安排~”朱灵泉抿了口矿泉水，又一副元气满满，“现在得先布置房间！”
　　温华熙颔首笑笑，起身把气球捧到四周。
　　她避着朱灵泉转燕堇语音为文字，是一句“我也想线上加入一个”，可温华熙有些不愿意让燕堇接触庞婉莹。
　　犹豫会儿，还是打字拒绝：不太熟，以后熟悉了再一起玩。
　　庞婉莹的生日会没有什么特别，唱歌、游戏、吃蛋糕，过凌晨后温华熙一个人去了新订的房间。本来要带朱灵泉一同前去，综合考虑调查的隐蔽性，还是单人入住。
　　第二天一早，她在卫生间花洒顶部放置摄像头，由于她的纽扣型微型摄像机非插电，也非联网设备，只要藏好，拍摄一天是没问题的。
　　不由叹气，如果这么高档的酒店都是“一条毛巾擦全部”，那普通一点的呢？
　　装好摄像头，她反复进出，开关水确定不会导致摄像机掉落，才放心出卫生间。忽地灵光一闪，她如此轻易能放置摄像头，这不是明晃晃的安全漏洞？
　　她下意识扫视整个房间，尤其看向各插口部分。可惜现在时间有限，得先聚焦在酒店卫生乱象上。
　　或许，这可以成为下一个选题，兴许需要大量成员协助。
　　随后她拿隐形速干印章在“一客一换一消毒”标准下的物品开始盖章，为了以防遗漏，她拿着手机拍摄自己所盖之处。全部完成，花了近一小时，只好匆匆退房。
　　下午，朱灵泉按照计划入住同一房间。
　　她小心翼翼拆下摄像头，确保资料没有破损，便叫温华熙到酒店房间。
　　两人一同查看视频，保洁换人了，仍是一条毛巾擦所有。
　　擦完马桶、擦漱口杯，擦完台面又擦地面积水，实在恶心至极。
　　接着朱灵泉打开手机录像，温华熙使用伍德氏灯照射提前盖章的位置。
　　显然，被擦拭过的地方没有留下章的印迹。
　　她紧蹙眉头，眼前的被套被更换，可拥有六个枕头的高级房间，其中三个枕头明显没有睡过的痕迹，可温华熙每个枕头都拿印章盖过，对方竟然没有全换。
　　朱灵泉和温华熙相视一眼，坐在酒店床上喃喃，“今晚我还有必要睡这吗？”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入住一宿。”毕竟钱是花了，住不住都没关系。
　　温华熙在手机上检索江平市南湾区各星级酒店，拟出下一步调查的酒店名单。
　　“新闻调查的成本真高啊。”朱灵泉看一列酒店的两晚价格，“有报销吗？”
　　“不知道，得过审后才能吧。”
　　“啊！？”朱灵泉抿唇，她开不了口提出自己需不需要承担，她就是个学生，这些酒店房间价格不一，但都要订两晚，合计起来费用真不少。
　　温华熙瞬间领悟，轻笑，“这次是内部争取社长之位做的调查，没有按一般流程操作。正常来说，我们社团是审核制，立项后才落地调查，一般都有报销。你不要有压力，我自己愿意的。”
　　“你有这么多钱啊？”朱灵泉知道温华熙的生活费大概标准。
　　“有实习补贴，我也投过一些稿件，有点稿费。不过这个选题如果过不了报销，可能我就要吃泡面度日了。”温华熙拿出自己的纽扣型微型摄像头，拇指摩挲着，还得钻研出一个更安全的位置放置，这次差点被发现。
　　她就一个微型摄像机，还是燕堇送的。
　　正值傍晚时分，刚上完课的温华熙朝北楼走，她和燕堇约那处碰面。她俩还没见上面，倒是碰巧遇上刚落实评审老师的杨思贤和卢丹。
　　杨思贤毫不避讳，“已经第二天了，选题方向确定了吗？”
　　“她说她要调查酒店乱象。”燕堇正缓步靠近，“提前说，会不会有失公允？”
　　温华熙转过脸看燕堇，唇角不自觉上扬。
　　被燕堇后面那句话戳中，她总能懂她所想。
　　“可阿蘅和关倡的选题我都知道了，华熙不说，我该怎么提前和台里报备呢？”杨思贤打量她们二人。
　　下一秒，温、燕二人默契地看了眼卢丹，卢丹点头，“确实是。”
　　温华熙不再扭捏，拿出手机翻找资料，“我确实在调查酒店卫生乱象，这是酒店乱象调查的第一个问题。从昨天到今天，已经调查到五星级酒店凤凰湖出现‘一条毛巾擦所有’问题，酒店人员用同一块布擦完马桶圈擦漱口杯，拿热水壶当抹布盆，更换床品不及时……”
　　燕堇脸上的笑顿时僵在原地，她震惊地无以言表。
　　温华熙怎么会调查到凤凰湖？！
　　她下意识辩解，“这应该是个别员工偷懒的问题。”
　　“怎么可以只怪员工身上？尤其已经查到有两名保洁是这么干了。”温华熙滑动着之前拍的照片和视频，“据我观察，她们要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一个房间的清洁，但事实上，不仅每个房间卫生情况不同，房间数量又多，只要人手不足或是客户着急入住，一定会敷衍了事。”
　　“这只是她们的借口，据我所知，凤凰湖的‘一客一换一消毒’有非常具体和严格的执行标准，只要按照标准执行，不可能会有这么严重的卫生问题。”
　　温华熙不解燕堇的态度，“我最近发现新起的外卖配送中，配餐的骑手出现大量的交通事故，我想，没有人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只是把责任丢给个人就太狭隘了。企业运营模式和规则漏洞等结构性问题，才是社会和企业该反思和探究的本质。”
　　燕堇不用猜，就听出温华熙对之后卧底外卖行业的兴趣。
　　可她没心情附和，瞥了眼杨思贤，“我认为你需要更理性看待这个问题。”
　　谁料，温华熙下一句话，让燕堇更难以招架。
　　温华熙划到自己的调查方案，“我接下来打算去四季里、华家、周天等连锁酒店调查，确定是行业乱象还是个别酒店的问题。”
　　杨思贤不得不止住温华熙的话头，“你们两个私下先沟通一下。”
　　她当然非常清楚燕堇和凤凰湖酒店的关系，以及后面几家酒店，她是听出了，温华熙是完全不知情。
　　倒也好奇，温华熙会如何抉择。
　　特地提醒，“还有几天时间，不急，确定选题了第一时间和我说，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卢丹没懂这些人的弯弯绕绕，只是作为消费者，她忿忿道，“我是很支持这个选题的，太恶心了！五星级酒店都这么随便，普通的连锁酒店不是更完蛋？！”
　　甚至上手拍拍温华熙的肩膀，“加油！”
　　温华熙察觉一丝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里。
　　礼貌回应，“加油！”
　　燕堇没说话，和杨思贤、卢丹二人眼神打过照面，就径直朝前走。
　　温华熙告辞后，快步追上燕堇，“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燕堇想牵她的手，可有股情绪抵触她这么干，她强压下去，拉着温华熙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是上次她们一起看烟花那里，除了蚊子多，没有别的缺点。
　　两人站定，燕堇回看温华熙，“凤凰湖是我家开的连锁酒店。”
　　温华熙睁大双目，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我，我不知道。”
　　燕堇沉默了。
　　她满18岁那天最大的一份礼物，是正式得到持有99%华居集团股份的家族公司兴燕投资的股份，不多，只有2%。家族信托设计让她没有出现在华居明面股东名单中，以多层间接控股形式，成为最终的受益者之一，是实打实的少东家。
　　此外，各子品牌集团公司里，除了她们燕家母女所持股份，还有其他高管股东。
　　这一刻，她不能纯粹地说，她站哪一边。因为她有天然的立场，是作为受益者的立场。
　　甚至，此刻好似出现一条巨大鸿沟，将自己和眼前人隔开。
　　她们竟然是对立的。
　　温华熙试着理清思路，“我是无意间发现这个问题的，新闻本身也有促进企业和行业发展的用意。”
　　“你说的四季里、华家也是我家旗下的。”燕堇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还是想报道和调查这些酒店吗？”
　　发现酒店卫生乱象，是直接反馈给酒店，让酒店自查处理，还是报道进行第三方监督？
　　如果不认识燕堇，或者说这件事与燕堇无关，她会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吗？！
　　温华熙注视着燕堇的双眸，嘴唇蠕动半天，最终艰难地说，“这个大概率不是凤凰湖一家酒店的问题，如果确定是行业问题，报道出来是能促进大众监督和行业改进，如果放弃对这个问题的深挖和报道，我，我……”
　　温华熙说不下去了，她受不了燕堇这般，心里很难受。
　　把脸侧过一边，视线无法聚焦在哪一个物品，不敢和燕堇对视。
　　此刻燕堇胸部因为怒意而起伏着，双唇抿成一线。
　　好一会儿，她才继续道，“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第118章 酒店乱象（3）
　　温华熙猛地回头，这句话的意思她们都懂。
　　答案，自己给她的答案怎么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捉住燕堇手腕，语气里带着慌张，“不是的。”
　　“那是什么？”燕堇等她表明态度，等她开口说换一个选题。
　　可她什么也没等到。
　　一分钟、五分钟，温华熙的头越来越低。
　　燕堇咬了咬口腔嫩肉，主动问，“你没有话说吗？”
　　温华熙不想欺骗燕堇，“我还需要再验证一下，你等我确定……”
　　“又是等！”燕堇强势打断。
　　眼里蓄满泪水，偏她倔强地不肯落下。
　　两人自戳破窗户纸已经有三个月，放在别人身上，都得准备过100天纪念日。而她们还停在暧昧期，没名没份，还要压抑感情生长。她等温华熙的答案太久了，久到生出委屈，生出怨念……
　　等平缓情绪，酸胀的眼睛止住落泪的冲动，她长叹一口气，“我好累啊，温华熙。”
　　“不要累！”温华熙内心的慌乱快埋没理智，她努力解释着，“新闻调查不是商业竞争，我从没有想让你为难。只是，我认为它可以帮助行业正向发展，既能保障消费者权益，也能促使从业人员进步。”
　　所以，温华熙还是属于所有人的？
　　僵持下去意义不大，燕堇觉得她们都必须冷静冷静，找了个非常蹩脚的理由，连手机也没看，“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今晚不一起吃饭了。”
　　礼貌、疏远，温华熙心梗住，难受极了。
　　可她没有反驳，两人沉默地分别。
　　前一刻她们心心相惜，这一刻隔着千万里。
　　燕堇不明白，眼前人怎么那么教条！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改变一点点呢！自己就不值得她开一个后门吗？
　　这份感情也会一直排在对方的新闻理想之后吗？！
　　轰鸣声带走了温华熙的三魂七魄，她失神地望着燕堇的跑车消失在视线。
　　当晚，温华熙和朱灵泉商量暂回宿舍，延后一晚执行调查方案。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宿，上次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喜欢上燕堇，可这一次还能找到最佳方案吗。
　　媒体沦为资本喉舌，说它们想听的，甚至如果自己把燕堇家已经明确存在卫生乱象的门店划出去，和对付她们家竞争酒店有何区别？自己不就变相成了她们商战中的一环吗？
　　如此的新闻之路还公允吗？
　　可是，那可是燕堇啊。
　　自己如果要坚持新闻本心，势必要伤害到她和她家企业。
　　傍晚时候，她在她眼里看到的失望，明明这次谁也没有落泪，却让她备受煎熬。
　　是不是自己坚守本心，燕堇就会放弃这段感情？
　　温华熙不愿深想，又骗不了自己，她被迫走进十字路口。
　　只能颤抖地抱紧被子，眼泪不受控淌下，渗在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温华熙顶着几乎通宵的黑眼圈打开手机，发现燕堇凌晨四点给她留言，是段文字：把拍到的视频和照片发给我吧。
　　她到底该怎么办。
　　接下来几天，白天温华熙跑遍江平市几家连锁酒店，甚至找罗萍借钱，直白表明自己在做酒店卫生乱象选题，得到赞助后，更加积极验证。
　　晚上，一宿宿地失眠，无论是舒适的软床，又或是高端床品，都无法承载她内心的恐慌。
　　最终结果如她猜测，保洁清洁水平不以星级为标准，两家四五星的酒店在床品更换上竟不如快捷酒店，虽然快捷酒店的品质不高，但至少也是更换过。
　　至于“一块毛巾擦所有”的情况，无一酒店幸免。
　　这块毛巾可以是抹布，可以浴巾，又或是毛巾，总之，顺手即可。
　　“查完之后，我不再想住酒店了。”朱灵泉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满脸不适，尤其此刻播放是摄像头里清晰拍到一家酒店保洁，竟随手用马桶刷洗漱口杯，“恶心死了，这些人完全是不在乎顾客的感受，跟报复社会似的！”
　　温华熙迅速去看是哪家酒店，发现不是华居集团名下的，莫名松了口气。
　　她把华居旗下所有的品牌名都背下来，没错，这些酒店也普遍存在“一块毛巾擦所有”，但不能否认，华居的服务和整体卫生情况都相对其他酒店好上许多。
　　“不过，一下子报道这么多酒店，你和我应该会被整个酒店业拉黑名单吧。”朱灵泉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她们可都是实名入住啊。
　　温华熙嘴角下撇，“应该吧。”
　　退房前，温华熙检查了酒店内有无摄像头问题。
　　由于她没有射频探测器或红外线扫描仪，只能做简单的电器用电思路的排查，在床头、插座孔和警报器上查找。
　　摄像头问题在初步看，连锁酒店的风险相对较低。
　　她推测，缺乏资质的小旅馆、民宿、短租房可能会是最容易安装的，但这些需要后续进一步核实。
　　办理完退房，温华熙想找燕堇聊聊最新调查结果。可打开手机，看着聊天记录停在前几天的晚餐之约，又有些害怕。
　　暧昧到顶点，突然坠落到地面，她无所适从。
　　“回学校上课吗？还是回去休息下，你看着状态很差，黑眼圈好重。”朱灵泉打开自行车车锁，是那辆温华熙生日时借的粉红单车。
　　这是家三星级的墨提斯酒店，距离海传不远，和燕堇家的小区也近，骑车就能过来。
　　“我没事，回去上课吧。”温华熙把手机塞回口袋，自觉坐在驾驶位，载朱灵泉回海传。
　　温华熙不禁想，会有偶遇燕堇的可能吗，或者送朱灵泉回去后，找燕堇？
　　脑子闪过燕堇冷漠的神情，心脏猛缩，抓握单车龙头的手跟着一紧。
　　她似乎给不出燕堇会满意的答案。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会儿碰上江蓠乘车路过，瞥见两人在酒店门口开锁，旁边又是酒店，又背着两个大背包，怎么看都像是来酒店过夜。
　　她望着车窗外思考事情，迅速反应过来，“孙姐，开慢点，跟一下那边两个女生。”
　　刚结束完集团会议的燕采靓回到办公室，准备审批资金用款的材料，就见桌上新摆的资料。
　　她没拿起，直接问陶青昉，“这是什么方案，能加在前面。”
　　等燕采靓坐下，陶青昉才解释，“您看这个方案前，请打开手机微信，小燕总给您发了一段视频，说是关于凤凰湖酒店卫生问题的。”
　　燕采靓瞥了眼陶青昉，“卖关子。”
　　她不甚在意地点开。
　　陶青昉在旁边解释，“她说这是她新闻媒体的朋友拍摄到。”
　　燕采靓的神情变化不大，视频看完，又审视照片，“新闻？是那个程柳说她们关系亲密的温……”
　　“温华熙。”
　　燕采靓依旧漫不经心。
　　可语调略微上扬，“所以，她想用这些视频照片，和我讨要什么好处？”
　　终于学会抓人把柄，有点意思。
　　蒋钰抢白陶青昉，“您先看看桌上的方案吧，是小燕总熬夜做的。”
　　燕采靓瞥了眼蒋钰，没说话。
　　拿起方案看了几段，前是集团内部的整顿行动，后者——她脸色浮起愠气，“儿戏，天真！”
　　“从危机公关上，未必不是一个好手段。”陶青昉一副老神在在模样。
　　燕采靓冷哼，“危机？先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然后再治吗？约练少群，我要看看，她们《民生在线》对本地的行业龙头企业是个什么态度。”
　　“好的，燕总。”
　　陶青昉准备退出办公室，却看蒋钰朝前走两步，她止住步伐。
　　“小燕总在方案里提及，这种情况非平岭路那家凤凰湖专属，其他非华居旗下的酒店品牌也存在这种问题。所以我建议把小燕总的方案的行动二三做备选。现在他们台里内斗得厉害，大概率会趁着3·15做大新闻，既然是对方搏业绩的好机会，我们恐怕未必能独善其身。”蒋钰能感觉燕采靓对自己的压力。
　　燕采靓上下打量蒋钰，“软硬兼施不好用了吗？”
　　软硬兼施，又名威逼利诱。
　　陶青昉蹙眉看向蒋钰。
　　蒋钰摇头，“时代在变化，政绩、舆论都能压死人。”
　　燕采靓唇角微勾，轻拍手，“蒋秘好说客。”
　　这般模样，眼神冰冷得能刺穿人。
　　陶青昉倒吸一口凉气，她镇定赔笑，“刚刚您开会时，我和蒋钰一起讨论过小燕总的方案，按备选方案的思路未尝不可。”
　　蒋钰不卑不亢，“我并不为谁说话，只忠于集团利益，这份方案会为我正名的。”
　　燕采靓视线扫过她们，半晌，看向方案的眼眸沉了沉。
　　她食指轻点台面，蒋钰俯身续上热茶，等燕采靓抿上几口，才重新拿起方案细细阅读。
　　江蓠在燕堇家吃了闭门羹，她以为燕堇找林照瑜为自己出头，是有和好的意思，怎么会连家门的指纹都删去。
　　她给燕堇打电话，无人接听。
　　可地库里燕堇的车在，明显是在家的。
　　提着品牌刚出的面膜，想走又觉得不甘，还是拿出手机打字：我看见温华熙和一个女人从酒店出来，有视频为证。
　　还没发出，看内容让自己难堪。她名门淑女，什么时候会需要嚼人舌根。
　　删掉这段文字，又打：我在你家门口，有份礼物想给你，开个门好吗？
　　所幸，燕堇还是见她的。
　　门开了，燕堇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夹在脑后，更关键的是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燕堇你怎么了？”江蓠跟着燕堇进来，不安涌起，想上手却被燕堇躲开。
　　等两人走到沙发处，江蓠清晰地看出燕堇的疲惫，沉着脸问，“你们分手了？还是她出轨了？”
　　燕堇没有心情招呼，“不要瞎想，我只是几天熬夜，有些不舒服。”
　　“她不照顾你的吗？”江蓠把礼盒放在桌上，拿出面膜，“这需要放在你楼上护肤的小冰箱里。”
　　燕堇才回过神，分手？她们连在一起都不曾有过。
　　最亲近的关系是知己，最近的距离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吻，让她魂牵梦萦的人还满心在调查她家产业。
　　江蓠当然默认两人是在一起的关系，燕堇追人有可能会失败吗？
　　燕堇不回答她，她又想到看到温华熙和别的女人在酒店里出来，不满让她压抑不住，“我的行车记录仪拍到她和其他人从酒店出来。”
　　“拍到？”燕堇蹙眉，“她从哪家酒店出来的？”
　　“是你家附近的墨提斯。”江蓠拿出手机，展示她拍行车记录仪的画面，“和一个女生。”
　　听到是墨提斯，燕堇紧绷的大脑终于缓了一缓。
　　温记者不是针对华居，她真不是针对哪家酒店……她不敢和张蔚岚打听温华熙的具体行程，哪怕在方案里提前写明了其他酒店有一样的情况，也不过是她的推测。
　　等拿过江蓠手机仔细端倪，竟看到那辆粉红单车，后座女生自然地环住温华熙的腰。
　　画面不清晰，哪怕后面特地跟了俩女孩一小段路，也没有拍清楚是哪个人。
　　燕堇很介意。
　　江蓠见燕堇情绪一变再变，无奈道，“看来她是天生的，这样朝三暮四的人你不该留恋。燕堇，还不如走回正道。”
　　燕堇没好气，把江蓠手机放在桌上，“阿蓠，这是她在做调查，后面那个是她小组成员，你不要误会她。”
　　“真的吗？”江蓠心疼地看着她，“阿堇，你变得很不像你，你从来不会这么憔悴。”
　　“够了，视频删了吧。”燕堇不想说车轱辘话。
　　她起身，“谢谢你的礼物，我还有方案要做，刚刚收到优化反馈，就不留你了。”
　　江蓠跟着起身，拦住燕堇，“阿堇，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们永远会是朋友。”燕堇态度依旧。
　　“你为我出头，也只是朋友？”
　　“林照瑜？”燕堇头疼，“她姐提醒你我，少做没意义的事，我觉得有道理。”
　　江蓠忍不住又问，“如果没有温华熙——”
　　“我们也只会是朋友。”燕堇顿了顿，“如果你不想做朋友了，我也没办法。”
　　态度不仅坚定，更没有回头路。
　　曾经江蓠许愿能和燕堇成为一辈子的好友，偏偏成了最大的苦果。
　　江蓠临走前，“我想去环球旅行。”
　　“要带保镖。”
　　“我会的，去散散心。”
　　燕堇看懂江蓠的落寞和最后一丝的期待，偏她不想纠缠在这些理不清的感情里。
　　想提醒她可以试试拍旅行视频运营账号的话，还是没开口。
　　她点点头，把门关上。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减少不必要的互动，才能降温。
　　但温华熙和她也在降温，不是吗？
　　她打开手机，她不主动，温华熙便不主动，两人就这般冷战。
　　这样能解决问题吗？答案是否定的。
　　想到那人被其他女孩搂腰，还是那辆熟悉的粉红单车，哪怕百分百确定她们是在调查，她的心仍然被揪得难受。
　　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又泪流满面。


第119章 认输
　　“你出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温华熙听到这条语音时，立马起身，踩着拖鞋下楼，连换衣服都顾不上，就穿着家居服下楼。
　　燕堇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整个人被落寞所包围。
　　温华熙好想上前抱抱眼前人。
　　等燕堇转身，那双漂亮的眸子布满红血丝，更让人疼惜。
　　偏此刻犹如近乡情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你，你最近怎么样……”
　　燕堇受够这种氛围，瞥见楼上张望下来的目光，闭眼一个呼吸调整快溢出的委屈，“跟我走？”
　　温华熙颔首，无意识看向燕堇的手，可她们没有牵手。
　　如此一前一后疾步到地库，直至坐上燕堇的车。
　　不等温华熙什么态度，燕堇便启动车辆往外开。
　　温华熙扫了眼时间，已经临近晚归，她没有开口阻止。
　　压不住害怕的心情在蔓延，她们会怎么样。
　　车辆驶进小区，两人沉默着进电梯。
　　又沉默地走进燕堇家。
　　才进去，燕堇便一把将温华熙抱住，埋在她的脖颈里，“我认输了，温华熙！”
　　她的声音里哭腔明显，“我既不大度，也不包容，不理性、不冷静，我受不了了！你选你的真理、你的新闻，你去报道吧！我不阻拦你，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微凉的身体激出所有情绪。
　　温华熙松开她的拥抱，着急擦拭燕堇的泪水，“燕堇别哭，你别哭。我调查了，是业内普遍现象，我给所有酒店名都打码，只揭露现象。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为了华居而打码所有酒店？燕堇看见她眼里的心疼，和跟着落泪的模样。
　　这一刻，她彻底投降。
　　燕堇拽上温华熙的衣领，泪眼婆娑，“那不要再让我等了，我认输！温华熙我认输！我不想等你想清楚，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如果不是你，兴许我已经放弃自己的理想了。没有人比我知道，你是怎样坚持理想的，我怎么能让你放弃你的坚持。”
　　她说着，颤抖着靠近温华熙，“和我在一起吧，温华熙。”
　　温泉池里，燕堇特意没唱“爱恋伊、爱恋伊”的部分，她以为她可以掌控这段感情的发生和进程，以为真能用三分投入换来七分真情，可偏偏她根本无法做到只三分投入。
　　她的喜欢日益剧增，她克制不住想和温华熙亲近，受不了自以为是的冷静处理，为什么非得听林照瑜的破方法论呢！？
　　她认输，她愿意在这场爱情比赛里做输家。
　　不想再听温华熙说什么等一等，索性把唇覆了上去，吮吸心上人的下唇。
　　和温华熙真正的亲吻。
　　温华熙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要回答的话被吞进肚子里。
　　想拥抱的手缓缓搭在燕堇背部，嘴唇渐渐跟上燕堇的节奏，只是氧气不足，脸憋得涨红。
　　两人青涩，第一次接吻换气不畅。
　　可燕堇感受到温华熙的回应，她全部阴霾霎时间被扫空，心生欢喜。
　　燕堇退开半寸，盯着对方唇上潋滟的水光，给彼此换气的时间。
　　温华熙来不及轻喘平复，燕堇更热烈的吻落下。没来及合上的唇，变成轻松攻破的城池，被燕堇的舌头轻松闯入，尝到眼前人独有的香气。
　　她的心跳好快，闭着眼感受着燕堇。
　　她好想告诉燕堇，她也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不想让燕堇难过，她真的不可以让燕堇再难过了。
　　燕堇舍不得松开，尝到比想象中更柔软的回应，舌尖掠过齿列时触到温华熙细微的颤栗。
　　好像凭唇舌就直抵温华熙心里，可还不够亲密，她还要和她最亲近。她的手不自觉游走在温华熙身上，轻抚温华熙的背，摩挲着、带着一点力气揉捏。
　　她不只想吻她的唇舌，还想拥有更多。
　　收回舌，沿着温华熙的下巴吻下去，吻过她的脖颈曾受过的伤，直至含住她的耳垂。
　　忽然，一声喘息声让两人回过神。
　　燕堇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她好想继续，如果继续的话，她们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抬头看温华熙，整个人泛红，双眸雾蒙蒙的，沾满了从不曾见过的眷恋——是情欲吗？
　　惯常清冷的眸子太性感了，燕堇忍不住吞咽口水。
　　温华熙不明白，自己一个常年运动的人，平时肺活量极好，这会儿仰着头、粗喘气显得体能太差，她努力压抑这份怪异，迅速让自己平缓下来。
　　她怕燕堇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摆正头，上手摸着燕堇的脸颊，“等会儿。”
　　这话一出，燕堇更是不能等，她委屈地吻上温华熙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眼眶的泪便又夺目而出，“不要等，不要等……”
　　温华熙顿时心疼，主动把唇送过去。
　　两人又是一轮的亲吻。
　　这一轮，燕堇逐渐清醒，偏偏欲望膨胀地更足，她一边吻，一边抚摸温华熙的腰。
　　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急不可耐，砰砰跳动的心脏快从胸口弹出，甚至隔着衣服都不够满足她，她把手探了进去。
　　肌肤相贴瞬间，紧绷的小腹传来最真实的反应，温华熙一丝丝理性被燎燃。
　　她犹豫该不该拒绝，最终没有阻止，任燕堇在她身上随意点火。
　　这场亲吻持续数分钟，两人的唇才在低浓度的氧气世界里松开，再度紧紧相拥。
　　温华熙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赶紧先表态，“不要你等，我们在一起。”
　　燕堇在她的肩窝处闷声应了声“嗯”，同时蹭蹭她的脖颈。
　　像只受尽委屈的小猫。
　　“刚刚说让你等，是呼吸有点不过来。”温华熙缓好气息，“燕堇，我很喜欢你，很想和你在一起。”
　　燕堇怎么可以说她输了！
　　她忍着羞意，疼惜地在燕堇耳边轻轻说，“我本来想跟你告白的。”
　　燕堇才不管什么本来不本来，急忙确定，“那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是女朋友……”
　　燕堇再一次吻上温华熙。
　　这回是温柔的，不如刚刚激烈，反倒勾着温华熙更加主动地回应。
　　温华熙在这种事上没有半点优势。
　　她的情绪随燕堇而变化，她委屈她亦委屈，她开心她亦开心，感受到燕堇情绪渐渐回温，和燕堇依偎在一起。
　　好久好久，两人在沙发也不说话，不是亲吻就是拥抱。
　　温华熙有些吃不消，看了眼时间，提醒着，“都十二点多了。”
　　“今晚和我一起睡。”燕堇说完，自己的心狠狠颤了下，强行蹭上温华熙脖颈，“女朋友。”
　　温华熙内心打鼓，她们这样好危险。
　　看她的女朋友眼里的温柔叫人沉溺，还是应声，“好。”
　　这是温华熙第一次踏足燕堇的卧室，和视频里看是不同的，里面浸满燕堇的味道，好闻的木制花香从鼻腔窜了进来，掌控她的神智。
　　燕堇是华居集团的独生女，是上千家酒店的受益人之一，她们的距离如此之大。
　　还有一个她不曾敢深想，又不能真的忽略的事。燕堇的理想得去邶京才能实现，而自己也该去那边发展吗？她无法解答。
　　她们成为情侣，到底是理性外的冲动，又或是爱情就该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冲动？
　　两人亢奋的大脑让这些复杂的问题无法思考。
　　温华熙重新洗漱，身体每一处陌生的反应让她不适应，尤其下身的生理反应，让她清洗时满脸涨红。
　　两个女生确定恋爱关系后的共眠，会怎么样？
　　她压住过快的心跳，换了身燕堇给的开衫睡衣和一次性内裤。
　　一出浴室，见到卸妆洗漱后的女朋友。
　　她没有多想，“很好看，卸妆更好看。”
　　燕堇一身吊带，走近温华熙，先是轻啄女朋友的脸颊，才答，“我化妆技术不好吗？”
　　“是你都好。”
　　“油嘴滑舌~”燕堇嗔她。
　　温华熙不好意思，她委实是肺腑之言。
　　“呆子~”
　　燕堇拉着温华熙到床上，两人此刻莫名紧张，无暇关注什么酒店乱象又或是什么立场问题，一心只想和对方亲近。
　　她又亲吻她，温华熙逐渐适应，承受着燕堇的热情。
　　两人双唇分开时，燕堇的手还在温华熙的腰腹上摩挲。
　　她声音闷闷的，“疼不疼？”
　　“早不疼了。”温华熙眼睛不敢看她。
　　“我能看看吗？”燕堇仰着头问。
　　温华熙捂着自己的眼睛，轻轻点头，“真不疼。”
　　燕堇掀开她的衣角，疤痕已经很淡了，再坚持用药，可能连痕迹也不会留下。
　　悄悄松了口气，细细抚摸着，而后吻了上去。
　　在温华熙还没反应过来时，燕堇竟改成舔舐。
　　一寸寸被舔舐，在皮肤上激起细密的震颤，她脑子混沌不堪。甚至恍惚着，她一直在准备的是什么，是和她在一起吗？还是在准备这样的一个夜晚？
　　腿间冲洗过后的黏腻感再度卷土重来，她喉咙发紧。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受不了这般极限地接触，忍住害羞，温华熙把燕堇拉上来，抱紧她。
　　燕堇还想亲亲她的脸颊，竟听见心上人如蚊鸣般一句“你用指套吧”，把她的理性彻底炸毁。
　　她猛地抬头，“你准备好了？”
　　难道这样的氛围，温华熙还能再说什么等一等吗？
　　她亦也舍不得她再等，拉扯过燕堇和她接吻，“是你都好。”
　　“不用指套可以吗？”燕堇五指开始漫游在温华熙任何位置，“上次我包里的，是我一个普通……合作方扔进去的，她以为我们那天晚上就会在一起。”
　　温华熙被吻到脖颈，呼吸越发加重，“你想怎么样？”
　　“指套材质不过关，下次我们一起找合适产品，这次我洗干净点，好不好？”燕堇娇媚地讨好，叫人怎么拒绝。
　　温华熙不敢和她对视，颔首同意，拿眼偷瞄燕堇右手五指。
　　她隐约记得燕堇是做美甲的，是什么时候修剪成这样的？去年年底？
　　等待的过程让温华熙逐渐脱离意乱情迷，凭空滋生出害怕。她有点后悔，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才在第一天，甚至才在一起几个小时。
　　可燕堇再次回来，吻上她时，她再度沉浸在爱与欲的世界里。
　　那人好似偏爱用舔舐与她缠绵，很怪，她好像热得像一团火，又湿漉漉的。
　　直到她埋在她腿间时，温华熙紧张极了，“不要，脏。”
　　“不会，我喜欢你的味道，喜欢你全部的反应。”
　　她太爱因她疯狂的温华熙，满眼迷离，她任何一个动作都会给出反应。咬牙忍住声音的禁欲感，让燕堇生出一股难言的兴奋。
　　她的指尖蹭过女性独有的部位，温华熙加重的呼吸声让她体会到欲望被满足。
　　她不曾真正拥有可以释放掌控欲的东西，人，就更不存在。
　　此时，她因舔舐带来爱人的热浪，是证明她们无限亲近的证据。
　　她能掌控心上人的欲望。
　　呜咽声终是溢出喉咙，温华熙惊恐地咬住下唇，大脑同时闪过一片空白，抓着被褥的手筋微凸，这是不曾有过的感受。
　　因为这场初次高/潮体验，渗出一身薄汗。
　　燕堇还在她耳边细说爱意，“宝宝好棒好棒，好喜欢你，我叫你阿熙好不好？独一无二的阿熙只属于我，好吗？”
　　她叫她宝宝，和主持活动时的语调不同，是哄着她的。
　　温华熙轻轻答她，“好。”
　　“叫我阿堇。”
　　阿堇，江蓠也这么叫她。
　　可她不介意，阿熙可以完整地属于燕堇。
　　忽然侵入的异物感让温华熙拧眉，渐渐适应后的愉悦盖过无措，一阵阵酥麻感让脚趾卷缩，燕堇的吻极大的缓解她的害怕。
　　意识随着快意下沉，而后如何咬唇也无法拦截羞人的声音。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是六年级那次看罗萍收的初中生杂志吧，里面婀娜多姿、性感暴露的女郎，冲击女孩幼小的心灵。当晚，她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模糊面容的女人用身体缠绕着她，她分明记不得梦里是如何亲近的，却把她燥得满脸涨红。
　　尤其第二天一早，她的初潮降临。鲜红的血液印证她的成长，也让她感知到自己的性取向。
　　从那以后，便有意识和女性保持一定距离。
　　只是，从今以后，有一个人是她不再需要避开的距离。
　　是她灵魂到躯体都同频共振的人。
　　“阿熙。”
　　“阿堇……”她在失控的风暴中心，抓住这个称呼，又是一声喟叹。


第120章 酒店乱象（5）
　　窗帘没拉严，阳光斜切在床尾。温华熙的生物钟在七点半准时启动，她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燕堇的卧室。
　　身下异样感明显，提醒着她，她们昨晚亲密过了。
　　脑子轰了一下，立马起身。
　　身旁却没有看见燕堇，一丝失落涌起。
　　拿起手机，是燕堇的语音留言：“亲爱的女朋友早上好，我在楼下练主持基本功，醒了告诉我。”
　　温华熙把语音条重播两遍，没回复她，打算先收拾好自己。
　　瞥向床头柜的几本书，是关于酒店管理的内容，她顺手拿起，里面做了大量的批注，笔墨的深浅可以看出，是不同时间段的不同感受。
　　她曾对燕堇说不必事事躬亲，可要真的接触一个领域，怎么可能做个啥也不懂的领头人。
　　刚刚那条语音是半小时前发的，她还要早起练习主持技巧。
　　这里好像把燕堇私下的努力都一一呈现，她的阿堇真的为她的理想和责任在努力。
　　她的阿堇——她终于走进燕堇的世界。
　　下床时，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裤子，一次性内裤被扔进了旁边垃圾桶，昨夜的画面再次侵占大脑。
　　打住！不能再想了！
　　温华熙赶紧进卫生间，昨天燕堇帮她简单清理，加之扛不住先前几天的失眠熬夜，后面沉沉睡去，这会儿她得重新冲凉。
　　下身的不适在如厕时格外不舒服，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心慌，是受伤了还是第一次都这样？温华熙没有概念，还是得查点资料。
　　洗漱完毕，想起糟糕的床铺，忍着不适开始拆被单，可款式复杂，没能一把拆下。只好粗略扫视一圈，偏偏没有发现她以为的痕迹。
　　“起来了怎么不和我说~”燕堇一脸春风得意，进卧室便从背后搂抱温华熙，“在干嘛呢~阿熙~”
　　温华熙转过脸看燕堇，见对方换了平时的妆容，是桃花妆，招摇十足的恋爱气息。
　　她不好意思的扯过被褥，“昨晚那个，要换一下。”
　　“让黄姐收拾就好了。”燕堇亲亲温华熙脸颊，“有不舒服吗？”
　　温华熙错开眼神，“不好吧，太隐私了。”
　　燕堇知道温华熙脸皮薄，“我和你一起。”
　　言毕，便动手操作。
　　燕堇和温华熙所想的千金小姐不同，她更换床单实操的基本功是有的，轻松拆解下来。
　　“我特地参加过培训，专业吗？”酒店业管理者的优良品格，可以不做，但不可以不懂。
　　温华熙心不在焉地点头，她没有着急更换新的，反而蹙眉打量这拆卸的被单。
　　“怎么了？”燕堇感应到温华熙的慌张。
　　温华熙拽着被单，头有些低，“我，我是第一次。”
　　燕堇一头雾水，“我弄疼你了？”
　　温华熙涨红的脸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落红。”
　　什么？！
　　燕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温记者博学，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知识误区。”
　　“嗯？”
　　“首先，这世界就没有□□这种东西，你想的那个东西叫□□瓣。”燕堇拿出手机检索，“如果是一块膜，月经就流不出来，得看医生治疗了。所以，它本来就有孔隙，像你一直运动强度大，发育阶段会自然脱落，和性经历没有任何关系。”
　　温华熙仔细阅读，古代女性之所以会出血，不是因为十三四岁发育未成熟，就是伴侣粗鲁弄伤。
　　这确实是她的知识盲区，生理基础健康和安全教育听得多，但对性知识的了解并不详尽。
　　她把手机归还燕堇，仍然难为情。
　　“你有处子情结？”燕堇眉头微蹙。
　　温华熙一怔，如实答，“这倒没有。”
　　“如果我来质问你，为什么没有‘落红’，你会是什么感觉？”
　　温华熙抿唇，“会认为你不尊重我。”
　　燕堇上手摸摸温华熙脸颊，“所以，你自己在纠结什么呢？”
　　温华熙瞬间察觉自己心底的所想，她希望燕堇珍重她，才会强调这根本不必纠结的事。
　　彷佛没有拿得出手的其她东西，只能套用旧社会对女性贞操的约束，来佐证可笑的清白，约束对方为自己负责。
　　简直是昏头昏脑。
　　猛然发现，自己遇到有关燕堇的事，总容易丢失理智，庆幸总能被燕堇轻易引领、回归理性。
　　温华熙牵过燕堇的手，“谢谢你，我想通了。”
　　燕堇挑眉，这就想通了？
　　她带着温华熙，从外间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四件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适合参加辩论赛。”
　　温华熙配合燕堇铺上床套，“我们专业确实有这个比赛，去年我们班赢了最佳辩队，不过我不是最佳辩手。”
　　“居然没有邀请我做主持人。”
　　“我们专业也有新闻主持方向。”
　　“主持大赛见识过。”曾拔得头筹的燕堇不想继续这个严肃话题，亲昵地在温华熙耳边道，“真有不舒服要和我说，我也是第一次，全是在网上看的学习资料，纸上谈兵不确定对不对。”
　　燕堇态度太大方了，温华熙扭捏的情绪稍稍好转，“有点疼。”
　　燕堇担心地问，“当时还是现在？”
　　“现在。”
　　“我现在下单买药，一会儿我给你擦？”
　　这还可以买药擦？温华熙颔首同意。
　　和燕堇一起换好床品，牵手下楼吃早饭。
　　温华熙见黄姐，下意识松开手。
　　燕堇没在意，看见温同志做贼般心虚，还觉得可爱。
　　燕堇特意交代黄姐几句，就把她打发走，只剩下两个小情侣独处。
　　“如果以后真想进央视，我们的关系还是少点人知道得好。”温华熙对公众人士的约束保有一定警惕心，她又打了个补丁，“和朋友说没关系。”
　　燕堇无不同意，“我接受。”
　　不必过多猜忌和怀疑，彼此此刻都感受到对方对这份感情的珍重。
　　尤其适当隐藏是为了燕堇的理想，她怎会不知她的心意。
　　温华熙眼里透着柔情，“这次酒店卫生乱象的事，我不能骗你，我有我的原则，除开之外，我都会坚定站在你这边的。”
　　燕堇亲了亲温华熙的唇，“我知道，你要给凤凰湖打码。”
　　“四季里、华家，其他酒店都会给打码的。”温华熙尽力做到公允。
　　事实上，对于住过这些酒店的客户，只要看到室内装潢画面，一眼就能认出是哪家酒店，更不必说新闻在二次传播时，其他媒体的再解读必然会点名被曝光的品牌，也就是打码与否意义不大。
　　可燕堇愿意承温华熙的情，况且，打码了，这些酒店兴许不会过于针对报道的记者。
　　燕堇捏了捏温华熙的脸，“我写了个方案，集团那边给了修改意见，我昨天找你前才优化完，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正巧门铃声响，是跑腿。
　　燕堇查看门外监控，确定人走了，才出去拿。
　　她眼眸含笑，“先给你上药？”
　　燕堇这副样子，像个吸人精气的妖精。
　　她们回到燕堇卧房，温华熙先将窗帘拉紧，踱步缓解紧张。
　　大白天被检查特殊部位，怎样也无法镇定。
　　可不适感明显，由不得她害羞。
　　燕堇这会儿态度端正，语气里带着哄，“乖~可以把眼罩戴上，我给你上药。”
　　“检查”一词就不提了，免得温同志要崩溃。
　　温华熙拿过床头柜的眼罩，戴好不敢动弹。
　　还是燕堇退下她的裤子，确实略微发红。
　　燕堇不闹腾她，专心上药。
　　这茬因为没有被逗弄，反而因药性的冰凉，缓解不少压力。
　　整理好衣物，温华熙主动抱燕堇，“谢谢你。”
　　让她在爱与性的体验里都感到舒适。
　　两人快速进入热恋期，一刻也不想压抑那份渴求亲近的欲望，又开始接吻。
　　温华熙脖颈没有留下明显印迹，但燕堇喜欢咬她的肩膀，这会儿逐渐走向失控的方向。
　　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温华熙阻止燕堇再进一步，平缓着气息，“是不是要看方案？”
　　燕堇舍不得般轻啄几下，“嗯，去隔壁书房。”
　　温华熙清楚地看见燕堇眼里染上的欲望，难怪爱与欲无法轻易分割。
　　一旦确定关系，这种原始的欲望四散，既招架不住，又难以抵挡。
　　燕堇书房不大，卧室、衣帽间、化妆间已经占了不少地方，额外还有小间录音室、影音室，这二楼的功能齐全，是燕堇的小天地。
　　燕堇将电脑移向温华熙，标题正是《华居集团环境服务品质提升三维治理体系构建方案——基于闭环监管、行业赋能与社会监督协同的创新实践》，从内部设置监督委员会巡查、增设抽检的工作监控，完备内部培训等多手段落实优化旗下品牌卫生保洁工作。此外，还涉及对社会公众的致歉与监督告知，比对监督前后的优化情况，以争取社会公众对华居品牌的信心。
　　最为特别的是最后一项，联合海东省酒店行业协会，拟定邀请不同品牌酒店，联合筹办酒店业保洁卫生技能大赛，以赛事高额奖金，推进保洁卫生工作标准化进程，激发各酒店一线员工主观能动性。
　　最后一项明显不仅是为了华居集团，还是促进行业发展为目的的正向策略。
　　温华熙眼眶湿润，她的理想不就是如此？运用媒体监督权推进社会各行业发展。
　　发声者未必是问题解决者，却是改进问题的关键声音。
　　她望向燕堇，郑重道，“谢谢你。”
　　今早起来的第三谢。
　　几天的煎熬拉扯和努力，只在这个眼神里融化委屈，燕堇拉过温华熙，亲吻她眼睫里藏着的小痣。
　　她怎么会是她理想的眼中钉。
　　燕堇的手游走在温华熙腰腹，“不要老和我说‘谢谢’，我是你的女朋友，你要相信我。”
　　相信她的聪慧、强大，她能自保，更能过得很好。
　　温华熙彻底将余下的担心抛下，揽过燕堇，“我和韩畅确实不同。”
　　“你也认可我的方案？”
　　“你按你的来，我期待你们的回应。”
　　燕堇狡黠一笑，“今天陪我吃午饭？”
　　温华熙按下燕堇要掀开她衣服的手，“我今天中午还要去卧底酒店保洁员，找到一线执行过程中的漏洞和导致问题的本源。”
　　“去哪儿？”燕堇努嘴。
　　“我找了份周天连锁酒店的兼职，他们不收日结兼职，我答应最少做一个月的空闲时间，才通过面试的。”
　　温华熙要论证执行者视角下的漏洞问题，到底是有规定不到位，还是压根管理方无视规定。探索一线员工是为了按时完成、为了多清洁几个房间的提成，还是为了偷懒等因素。
　　实际上她只需要卧底兼职两天就能得出结果，而距离交差正好三天，足够她完成这个选题的全部深耕。
　　燕堇看了眼时间，距离她们上课时间更近了，撒娇道，“那晚上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我们还可以喝点小酒~”
　　晚上她们还要一起同住吗？
　　温华熙的视线不经意飘在燕堇胸前。
　　昨晚燕堇主动按她的头咬上燕堇的胸前，便听见燕堇动人的轻吟，跟着燕堇呼吸再次加重。
　　燕堇粗喘着气，还要附在她耳边问，“会吗？”
　　温华熙抚摸燕堇的腰身，紧张地摇头，“不会。”
　　“下次你学会，我带着你。”燕堇含住她的耳垂，带她沉浸在新一轮欲望之中。
　　一个激灵，温华熙发现自己又在想昨晚的事。
　　努力稳住心神，细声细语道，“你的学习资料，也发我一些吧？”
　　她也想让燕堇有一个美好的体验。
　　燕堇眼珠一转，“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分享一个G的资料给你~”
　　脑子里竟再次闪过昨夜燕堇在她即将攀顶时，让她喊的称谓——“阿熙，叫我姐姐好不好？”
　　明明比自己小，却恶趣味地非要自己叫她姐姐。
　　委实离谱。
　　她拒绝，那人竟然放慢速度折磨自己，不上不下，倍感煎熬。
　　打住！打住！
　　“燕堇同学。”温华熙咬牙提醒，“快迟到了，赶紧去学校吧。”


第121章 酒店乱象（6）
　　民生新闻社的社长竞选没有让二面阶段的新人们参加，更像是内部竞职汇报。
　　根据抽签顺序，由候选人关倡、温华熙和图尔阿蘅三人依次汇报。
　　正前方坐着三名专业老师和三名记者，外加杨思贤，一共七人拿着评分表。
　　于关倡而言，他比图尔阿蘅多一个在《民生在线》实习的机会，所以这群人他都非常熟悉，唯独温华熙和他不相上下。
　　他瞥了眼温华熙，眼神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侧坐着燕堇、苏洋，以及另外三位协助竞选者的搭档。
　　关倡自信开场，与他往时带稿发言不同，这回显然是背了词的。
　　“各位老师们好，衣食住行是我们消费者最为关心的话题，而我的选题，是关乎生命安全的‘行’——‘大学城19.9元的城际大巴，竟是暗藏杀机’……”
　　他的搭档配合播放相应素材。
　　这确实是个值得探究的选题。
　　珠城到江平各大高校，只需花费19.9元，非常吸引大学生群体。可这些大巴竟全是“三无”车辆。既无道路运输证，也没有旅游包车业务资格，乃至连大巴都是淘汰车型。
　　众多学生没买保险，司机缺乏乘坐时的安全带提醒，一些座位的安全带还存在破损现象，形同摆设。
　　习以为常的出行方式，潜在隐患不小，是一次督促有关部门打击非法运营车好机会。
　　关倡汇报完毕，一片掌声。
　　温华熙并不意外，当初建社时，就是遴选年级佼佼者参加民生新闻社，只是大多数时候关倡不算太上心，看来这次是卯足了劲儿。
　　接下来是温华熙上台，燕堇隔空与她对视，黏黏腻腻。
　　她携朱灵泉汇报，打开投影封面，“大家好，我们的选题是《酒店业卫生安全红线失守：暗访实拍‘万能抹布’潜规则下七成客房存交叉污染布草更换漏检率触目惊心》。”
　　“您入住的酒店真的干净吗？”温华熙左手一抬，摆出新闻主持的架势，“同一块毛巾穿梭马桶与水杯间，半数床品‘带菌上岗’。当卫生承诺沦为摆设，谁来守护消费者的健康底线？本台记者暗访实拍江平市十二家连锁酒店，深度调查酒店业卫生安全的全面失守。”
　　随即播放一个个自带解说的视频，让在场所有人脸色一黑再黑。
　　特写画面的脏污叫人犯恶心，甚至在场一名记者今天才出差回来，住的酒店品牌赫然上榜。
　　记者愤愤道，“我就说我一个短发，床上怎么会有长头发！”
　　杨思贤瞥了眼一旁的燕堇，视频里的凤凰湖还在。
　　她回看温华熙，视频剪辑和呈现的思路契合栏目播出逻辑，直接采用也完全没问题。
　　结束时，温华熙仍按新闻主持的节奏收尾，“观众朋友们，行业底线不容践踏，卫生安全不可打折。面对镜头前的真相拷问，我们呼吁市场监管部门建立动态飞行检查机制，酒店行业协会制定清洁操作红黑榜。各品牌更需刀刃向内，用透明清洁流程和智能监管系统重建信任。消费者的每一分房费，都该换来安心入眠。让我们共同守护那道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卫生防线，毕竟，枕边事，无小事。我们将持续关注后续整改，谢谢！”
　　所有人起身鼓掌，这一套向燕堇取经的新闻主持技巧，效果超乎意料得好。
　　连燕堇都感觉，温华熙做新闻主持是个极好的路子。
　　尤其气质，和新闻的严肃太相衬。
　　她眼里的欣赏溢出，内心感慨《民生在线》还是太接地气了，阿熙值得更大的平台。
　　两人不自觉再一次隔空相视，温华熙唇角上扬，都没意识到旁人和她说话。
　　朱灵泉轻推温华熙胳膊，见她才回过神，想分享心中的喜悦的劲儿梗住。
　　温华熙不对劲！
　　“嗯？”温华熙歪头。
　　朱灵泉正巧对上燕堇视线，得到对方甜甜一笑，跟着心神荡漾。
　　是自己多心了吗？
　　她讪笑，“没什么，图尔阿蘅上了，回头聊。”
　　温华熙“嗯”一声算回应朱灵泉，再度撞进燕堇眼里。
　　直到图尔阿蘅开始发言，堪堪拉走她的思绪。
　　图尔阿蘅目光如炬，“大家好，所谓民以食为天，吃饭是每个人必不可少的生存举动。我们的选题是《舌尖上的定时炸弹：大学城‘证照失灵区’调查过期食材清洗翻包率超45% 学生成最大受害群体》。大量的餐馆卫生证件缺失、健康证过期，餐馆内卫生环境无法保证，过期食材换标签继续用。”
　　展出的视频触目惊心，显然是有卧底进大量的餐厅后厨，随地乱扔的食材，生熟混搭，蚊虫乃至老鼠乱窜，蚊子店名副其实。
　　甚至暗访部分店长，得到一句“假证就是行业潜规则”的爆炸性言论。
　　三个选题调查都非常精彩，从《民生在线》报道思路，全部合格。
　　难点在评选哪个更优。
　　有老师提议进行内部讨论，杨思贤便让卢丹带领同学们到隔壁两间教室等待，由老师和记者闭门沟通。
　　等待时间说不上煎熬，大家都比较沉默。
　　燕堇思忖，无疑温华熙的赢面更大，社会影响力这一笔就强过另外两个选题太多。
　　她拿出手机，给温华熙发去“抱抱”的表情。
　　温华熙看完信息，下意识和燕堇交换眼神，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图尔阿蘅无语，自觉上前挡了两人过分粘腻的视线，尤其挡住时不时打量的苏洋。
　　她顺势和温华熙交流卧底调查时的暗访技巧。
　　等了近十分钟，一行人才被召唤回阶梯教室。
　　杨思贤神情自若，扫视年轻的脸庞一圈，“首先三个选题都非常出色，《民生在线》会全部采纳播报，给大家报销以及提供选题奖金。”
　　朱灵泉狠狠松了一口气，她们选题的支出最大，至少温华熙不用自己掏钱。
　　杨思贤见所有人仍然保持着热情，她继续道，“大家都是很优秀的青年人，我们社团定位特别，既然是专门为调查民生问题而成立的社团，无论社团职务如何调整，前线采编始终是立社之本。未当选成员将优先纳入重大选题项目的负责人。请牢记：初心如磐，使命必达，笔尖永远比头衔更接近真相。”
　　非常鼓舞人心，也非常客套话。
　　众人屏住呼吸，杨思贤最终公布结果，“在老师们的讨论下，最终结果分值为95、98和96。所以，下一届民生新闻社的社长当选人，温华熙。”
　　所有人起身鼓掌，朱灵泉第一时间和温华熙拥抱，庆贺成果。
　　遥望的燕堇笑容僵在脸上，扫视周围一圈，还是克制住冲动。
　　接着，她就看见温华熙身边的图尔阿蘅、卢丹一一拥抱她的女朋友，脸都跟着一抽。
　　很快暂停这场拥抱大戏，温华熙被前辈们招呼上前，握手祝贺。
　　老师们四散安抚落选的两人，一个男老师索性拉着关倡到一旁聊天，看着也像是安抚。
　　半晌，老师和记者们在合照后，一同离场。
　　这场竞选就此落下帷幕。
　　可关倡握紧双拳，他对结果极其不满意。
　　等其余人复原课室时，他冲着杨思贤喊，“思贤姐，这不公平。”
　　这是要趁着老师和前辈记者离开发难？
　　杨思贤面露不解，“这个方案在之前商议过没问题，何来不公平？打分的原始材料就在桌面，你可以过来查看。”
　　“这些评审老师的男女比例不公平，七个人，两个男的、五个女的，结果全偏向女生！”关倡情绪越说越激动，冷哼一句，“这些人还是温华熙写的名单！”
　　“评分材料就在这，你觉得哪位老师不公平，可以点出来。”卢丹指着那沓材料。
　　“评审一开始就有偏向，打分还用得看吗？”跟着关倡一同来的男生也跟着打抱不平。
　　温华熙表情淡漠，“我按院长、专业主任的排序拟定，由思贤姐带领卢丹学姐完成邀请，你要是觉得哪位有问题，可以直接提，这样含沙射影，是说所有人都被我收买了吗？”
　　关倡吃瘪，看向杨思贤，“不说这些，难道思贤姐你没有私心吗？！”
　　他的神情愈发埋怨，“对我公平吗？！为什么要搞新竞选，不就是想欺负男生？”
　　杨思贤嗤笑，“从内容、社会维度和传播维度上比较，我不信你看不出其中差异。”
　　仅从传播维度，酒店住房问题的“新”，就比另外两项老生常谈的问题更能引发群众热议。
　　其余人目光移向关倡，显然无人能质疑。
　　“难道你不承认你在排挤男生吗？”关倡强扯回话题，“再让女的当选社长，怕是一个男的你们也不会要了吧？这样的社团，凭什么在校团委下面管辖！又凭什么安上‘校级’社团的头衔！”
　　图尔阿蘅翻了个白眼，“你和苏洋是什么？”
　　关倡见自己的控诉压根不被在乎，一股恨意涌起，他指着图尔阿蘅的鼻子骂，“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学长说话老是怼、怼、怼！你尊重过前辈吗？！”
　　图尔阿蘅撸起袖子，“你有病啊！”
　　关倡脸上肌肉一抽，竟是转过脸冲着杨思贤，“思贤姐，我要申请设立独立调查组，不受社长管辖，或者成立分社，让男女分开！”
　　“没可能，这是在分裂组织。”杨思贤怎么会看不出关倡心思。
　　关倡情绪逐渐激动，又被拒绝！
　　他握拳的力气加重，呼吸声粗狂，是溢出的愤怒。
　　两步并作一步，他冲在杨思贤跟前，捉住杨思贤手腕咆哮，“思贤姐！”
　　杨思贤挣脱不开他的手，愠怒道，“你想干嘛？”
　　“我只是想要公平！要么给我独立调查……”
　　杨思贤打断他，“疼！你松开我！”
　　挨得近的卢丹想再劝，反而被关倡先发制人，一把推开，撞到后腰。
　　未等关倡再说话，温华熙右手下一秒卡进关倡肘关节内侧，拇指精准压住尺神经沟——这是寒假跟着张蔚岚学的反制技。
　　随着腕骨发出错位的轻响，关倡不得不松开杨思贤，踉跄着后退几步。
　　“去你大爷的！”
　　完全失控的关倡抄起一旁椅子，抡出破风声，朝温华熙方向砸去。
　　温华熙轻松侧身，带着杨思贤惊愕的脸躲过，椅子哐啷一声掉地。
　　场面乱作一团。
　　温华熙借力翻身，左手顺势拽住关倡T恤衣领，拉扯他的脖颈后退，勒紧的呼吸让关倡暴怒，布料撕裂声混着众人冲上前的声音。却在上手前，被图尔阿蘅拦住。
　　“她搞得定。”图尔阿蘅更着急的是拿出手机，赶紧点开视频录制功能。
　　关倡的直拳再度袭来，温华熙闪躲几下，她看出接连挥出的拳头只有力气没有招式。
　　利用两张椅子，让关倡的拳头砸向物品上，疼痛感只在关倡的手上蔓延。
　　几个来回，温华熙不想浪费时间太多，下蹲踢腿，低扫击中关倡胫骨，关倡竟直接倒地。
　　不给他反应，温华熙一个跃身，膝盖顶住关倡后腰。她单手扣住关倡手腕反折到肩胛骨中缝，一个警用擒拿姿势让关倡的脸紧贴地面。
　　“疼疼疼！”关倡被锁紧的双手，疼痛让他暴怒的情绪断崖式下跌，大喊道，“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围观人群组成的圆环，关倡生生挤出几滴眼泪，一副受人欺凌的模样。
　　苏洋看不下去，劝道，“华熙，不然算了吧，关倡学长是情绪上头，才会昏头犯错的！”
　　温华熙却加重力道，引得关倡又是一阵哀嚎。
　　她声音依旧平静，“几次三番用拳头威胁没有练过的普通人，他是真的情绪上头，还是专挑软柿子捏？”
　　“对啊！怎么不敢对我和华熙动手呢！”关倡狼狈的样子被图尔阿蘅清晰记录在手机里，她憋笑憋得难受，默默将视频备份云端。
　　最后结果是——“我要退社！退社！”
　　关倡被松开后，抹掉眼角泪水，爬起身大喊大叫，便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冲出教室。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好再作评价。
　　倒是跟着关倡来的男生，尴尬地趁乱离开。


第122章 停职调查
　　“首先我们的竞选是透明的，有任何异议，可以提出具体的疑问，如果只是无中生有，我是不接受的。”杨思贤态度坚定，她拿起评分资料，“我可以同步一份电子版到群里，你们有问题也可以找你们院长。”
　　“明白了。”集体应答。
　　杨思贤特意问苏洋，“你有疑问吗？”
　　所有人跟着看向苏洋，他垂眸摇头，“我知道这是公平的。”
　　“整个竞选我没有偏向谁，但任何人在我这里也得不到特权。大家凭本事说话，那些想着按闹分配的人，会得到该有的处置。请大家坚守本心，才是正道。”
　　杨思贤说完，对招新进一步安排和后续交接时间作了规划，便结束会议。
　　她没有提及如何处理关倡，但所有人清楚，杨思贤不会善罢甘休。
　　温华熙视线掠过众人，此次为了孤立关倡的结盟不如想象，尤其以还人情为由拉拢苏洋，多少有不合意之处。
　　求同存异的必要性不能忽视，但如何应用得摸索出一套路子。还是说，真不能理想化这个职业吗？真的要接受职业化的同盟者吗？
　　她拧紧的眉头在和燕堇对视瞬间，不自觉舒展。
　　正临近上课，燕堇指了指手机，是一条给温华熙的留言：我要上课了，下午还要处理点事情，晚上我们去吃牛排。
　　也是约会邀请。
　　明明两人就隔了几米距离，还要用信息回复“好的”。
　　燕堇社交手段依旧，和所有人打过招呼，“再见了~宝儿们~”
　　等教室复原，温华熙和朱灵泉一同前往南楼阶梯教室，正巧是和图尔阿蘅的班一起上大课，三人同路。
　　图尔阿蘅搭上她的肩膀，和她咬耳朵，“你们在一起了？”
　　温华熙侧目瞥了眼身旁的朱灵泉，推开她，“回头聊。”
　　“好吧。”图尔阿蘅不忘和朱灵泉搭话，“感觉我们社团怎么样~超级可爱的朱同学~”
　　朱灵泉悻悻，“你们好厉害，我是真实感受到这个社团的魅力。”
　　之前听温华熙分享调查经历，像听故事似的，这回真实体验一番，辛苦不说，刺激和专业并进，是非常特别的经历。
　　“以后有空一起调查啊~”图尔阿蘅眨巴眼。
　　朱灵泉高兴应承，随后不禁感叹，“你们都会拳击吗？我今天感觉要维护公平，拳头还得硬！”
　　“我俩确实会。”温华熙和图尔阿蘅交换眼神，“笔杆子、枪杆子都重要，缺一都无法维护自身权利，毕竟，公平从来都不是让出来的。”
　　图尔阿蘅颇为认可，“与其把不痛不痒的‘为女士开门’当女性特权，不如把真正的抢占社会资源的男性特权扒皮下来。有些人失去特权就喊着不公平，而女性争来争去，都不过是争个平等的起跑线。”
　　“对！尤其女生在职场，哪怕是大学社团，好多在竞选社长时，男生有优先权，女生最多到副社或部长什么的。”朱灵泉紧忙附和。
　　“我要揭露这个现象！点名批评想把女生当垫脚石，还要美名为辅佐者的社团！”图尔阿蘅一副找到新方向的模样，她拿出手机展示，“我最近看《江平日报》的一个调查记者写的披露总结很好，叫罗熙的，我也要总结社会不公，写尽不平事！”
　　朱灵泉和图尔阿蘅一见如故，立即就这个问题认真讨论。
　　温华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好出言打断。
　　尤其听她俩偶尔几句对罗熙的认可，不禁喜上眉梢。
　　到课室，图尔阿蘅再度黏上温华熙，打字发消息：是不是在一起了？！
　　温华熙拿她没办法，回她：嗯。
　　瞧图尔阿蘅一副八卦表情，温华熙紧忙又发：好好上课，中午请你吃饭，到时候再说。
　　这才堪堪稳住图尔阿蘅，挨到中午，温华熙就被拉走。
　　两人在商业街找了家小餐馆，才点完菜坐下，温华熙先发制人，“你不要误会我善变，我只是想通了，感情和事业可以相互独立的。”
　　图尔阿蘅反而没有急着回话，到冰箱拿了支豆奶和啤酒，把豆奶扔给温华熙。
　　她潇洒地喝了几口啤酒，“想通了也好，韩畅那样的人生太苦了，我的朋友们就该幸福地生活。”
　　温华熙以为对方借酒消愁，抿了口豆奶，小心翼翼问，“你放下了？”
　　图尔阿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怪异，“我早放下了啊，你不会以为我是吃醋才找你聊天的吧！”
　　“那你怎么发现的……”温华熙有些心虚，她们才在一起几天。
　　图尔阿蘅翻了个白眼，“太明显了吧！燕堇那副宣告所有人我在谈恋爱的架势，加上一早上都快把眼珠子贴你身上，简直就是不把其她人放在眼里！”
　　她没在意温华熙如何面对她的控诉，继续道，“唉，谈恋爱真好，你那么无趣的人都看着有意思多了。”
　　温华熙拿吸管搅着豆奶，她也觉得自己好没情趣。
　　“话说回来，这次选题调查谢谢你给我的提醒，你确实有料，以后多多合作啦。”图尔阿蘅话题一个大转弯，甚至颇有仪式地和温华熙碰杯。
　　温华熙还没来得及和图尔阿蘅客气，却见阿蘅靠近她，偷偷问，“你接吻过了吗？是不是很上瘾？”
　　接吻？！
　　温华熙怎么可能说她俩何止接吻。
　　她眼神飘忽，“你干嘛这么问？”
　　正好上菜，图尔阿蘅吃了几筷子，“听说接过吻，就会越来越喜欢对方，不知道是真是假。”
　　温华熙想到这两天和燕堇，哪怕两人没有同住，每天确实会找时间见面，然后就是亲吻。
　　对燕堇的喜欢，还真是日益剧增。
　　仔细想想，自己对比阿蘅可不就是‘前辈’吗！她坐正身子点头，“确实是。”
　　图尔阿蘅若有所思，恰好一瓶啤酒见底，又起身拿了一支。
　　她不忘道，“为了感谢你对我选题的帮助，这顿我请你，下回你再请我，我下回要吃媒婆大餐，虽然我也不是你俩媒婆。”
　　温华熙没扭捏，酒鬼阿蘅又要上身了。
　　尤其看阿蘅又闷头喝一口，“你有心事？”
　　“没有啊！”图尔阿蘅霎时间恢复嬉皮笑脸，“说说吧，你们谁主动的？啥时候在一起的？”
　　温华熙错开对方八卦的眼神，“才在一起三四天，”
　　图尔阿蘅瞬间失去八卦动力，“这么短时间啊。”
　　她感叹，“等卢丹学姐走了，我们社团不知道还能不能热闹。”
　　“还有新人的，新一届的新人二轮面试，我们可以更公平一些。”温华熙已经接受阿蘅随意乱跳的话题。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对社团的发展谋划。
　　一顿饭后，温华熙忍不住想问点别的，委实开不了口，掏出手机打字：你有没有女同视频？
　　图尔阿蘅已经喝多，眯着眼查看，又瞥见温华熙红透的耳朵，“你刚刚制服关倡，打他肚子很过瘾吧？”
　　温华熙略有惊讶，阿蘅看出来了？
　　她敛起羞意，“不会有痕迹的，但应该很痛，还要痛一段时间。”
　　这是从张蔚岚手里学的“阴招”，属于报复型打法。打人一身痛，可以让对方躺一个星期，还没有明显伤口。
　　“不怕他报复吗？”
　　温华熙拭去豆奶瓶身的水珠，“评审是专业老师和台里前辈，只要想在江平发展的聪明人，就不会想得罪影响自己前途的人。至于不聪明，也会在身体的疼痛里，吃到‘警告’。”
　　图尔阿蘅眸光微动，“一半一半的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青年人自有意气风发，想办法解决有何难。
　　“你不是没底线的善良，我可太喜欢你！”图尔阿蘅一把揽过温华熙肩膀，压低声音道，“你把那几招教我，我这里有不少视频给你。”
　　温华熙被酒气冲得头疼，还是拿出调查记者的态度，耐着性子问，“你们都是从哪里找的视频？我检索不到。”
　　“外网有很多啊，有些人还会去买资源，我就直接翻出去。”图尔阿蘅一脸得意，“科学上网，我有一手。”
　　靠着在网上买资源的燕堇，不知道自己的一个G诱惑资本被人端走。
　　临傍晚，前往被温华熙调查过的一家四季里参加保洁培训会，这边试点培训由燕堇亲自盯着，尽显重视。
　　一小时培训加一小时考核，结束后下楼，正巧看见刚结束会议的陶青昉。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陶秘，这么巧，来四季里办事吗？请您喝咖啡？”
　　陶青昉抬手看了眼腕表，“却之不恭。”
　　两人一同走进四季里旁边咖啡厅，找了个角落位置。
　　“陶秘喝什么？”
　　“美式。”
　　“一杯美式，一杯意式拿铁。”
　　等咖啡上了之后，侍者便不再靠近。
　　陶青昉抿了口咖啡，“恭喜小燕总试点成功。”
　　“还得仰仗您。”燕堇轻笑，“希望后面的收尾工作不会太难。”
　　陶青昉颔首，“虽然我对您说的‘创建更伟大的华居，成为下个时代的行业领袖’很有兴趣。但现阶段还需要补充舆论引导，不能真的空等社会舆论发酵。”
　　燕堇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脑子里过了几遍温华熙底线范围。
　　最后还是答她，“我会补充这方面的方案。”
　　陶青昉品出燕堇的纠结，但没心思猜其中深意。这部分工作最后的执行是由她经手，她是老道的，脑子里自成方法论。然而燕堇主动提出引导舆论的方案，更像是给燕采靓的交代。
　　她放下咖啡，“近期我们还是少接触，燕总对我们插手有关您的事，还是颇有不满。”
　　“嗯，任何伟大的事业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陶青昉炯炯有神的双眸印着野心，她挑眉，“时间不早了，期待您下个行动。”
　　燕堇沉默地等咖啡凉，目光投向已经走远的陶青昉，这次选择游说陶青昉，还是蒋偲献计。
　　蒋偲不建议她游说蒋钰，反而让她瞄准陶青昉。再由陶青昉设局，私下以电视台内斗信息打动蒋钰，引导蒋钰主动为集团利益出头，达成燕堇目的。
　　哪怕是上位者，都难逃对亲近人的偏信，难怪燕采靓这么提防每个人。
　　蒋偲确实聪明，既了解蒋钰，还能洞察陶青昉的野心。
　　突然很想温华熙，在她的面前不必去想那些复杂的人性问题，甚至可以和她大谈社会结构性问题，以一个第三方视角看世界，有些后悔和她约在外面吃西餐。
　　她给程柳发去消息，拎起包朝外走。
　　至今母亲没有阻拦她的社交，看来对程柳的敲打有用，该汇报什么、不该说什么，上道的聪明人可以留。那黄姐是不是也该敲打一番——
　　晚上，两人在餐厅见面，燕堇抱了束玫瑰，“温社长好。”
　　“谢谢。”温华熙接过花束，想起去年偶遇燕堇在操场被告白，自己还嫌告白者抱束花敷衍，自己却什么也没为燕堇做，“我想给你补一个告白。”
　　燕堇撑起下巴看她，“嗯？准备怎么做？”
　　温华熙将花束放在另一座位，“我最近在学一首歌，到时候想弹唱给你听。”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都讲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惊喜。
　　她赶忙拿眼瞄燕堇，她也会觉得自己无趣吗？
　　“你会什么乐器？”燕堇意外。
　　温华熙摇头，“我没有正儿八经学过乐器，是广播室的一个同学，也是吉他社的，她在教我。”
　　燕堇脑子里闪过今早温华熙和别人拥抱的画面，不太愉快。
　　她随意点了几道菜，便把菜单推向温华熙，“这算是回礼吗？”
　　用一首曲子回应她的《女儿情》？
　　温华熙见点的够多了，喊来侍者下单。
　　燕堇覆上温华熙的手，嘟囔着，“我们之间不要以一还一的方式相处，用自己擅长的，舒服的状态来，好不好？”
　　“好。”温华熙知道自己受不住燕堇蛊惑，她这几天听得最多的就是燕堇的“好不好”，这三个字一出，她什么都愿意答应。
　　瞥了眼鲜花，还是把心中所想说出来，“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都在准备什么曲子？”燕堇清清嗓子，“我来教你怎么样？我爸大学是音乐表演专业的，虽然艺考傍身的是民乐，但他很推崇西方乐器，所以我从小学过很多乐器，不说擅长，但有谱子，练一练，再教你完全没问题。”
　　温华熙知道燕堇爸爸是入赘的，倒不清楚还是艺术生，难怪燕堇在这方面的天赋高。
　　她犹豫半晌，“《今生你作伴》，这是我搜罗到有关知己的歌曲里，比较能表达我的心情的歌。”
　　今生你作伴？
　　燕堇没听过，但听名字大概懂温华熙的意思。
　　覆上的手开始摩挲，她眼里的爱意浓烈，“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她相信，温华熙不会和她母亲和爸爸一样，她的阿熙那么好，根本不会让她陷入利弊得失的天平之中。
　　“好。”
　　十指交缠，两人感受到对方难以克制的心情。
　　“您好，麻烦打包。”
　　她们提着打包盒，捧着花，改道回家。
　　合上的门，将世间纷扰挡在外面，双唇如同两个人的心，缠绵在一处。
　　《民生在线》315特别篇的三则调查，引爆当年江平市热门话题，更因酒店乱象问题，冲上微博热榜，成为年度民生问题大件事之一，导致一众上市酒店品牌股市大跌。
　　在其他酒店还在狡辩时，华居集团在节目播出后一小时发布媒体声明，同步公示客房清洁流程整改方案，官博置顶《告消费者承诺书》。
　　次日开盘前，华居集团启动备案的卫生督查预案，成为唯一公布完整供应商白名单的企业。其旗下三个上市品牌股价在第三个交易日回调至周均线，完成逆跌，旗下四季里、华家客房预订量同比上涨12%。
　　利用操盘手的做空买跌，公关部门的舆论操控，让华居因这次乱象风波赚得盆满钵满。
　　此时摆在燕堇桌上的收益表，以及舆论好评，见证她这次打了一场完美的商战。利用和其他品牌存在的媒体信息差，得到的收益可不只是女朋友，还是实打实的利益。
　　然而这些不能浮在水面。
　　她深刻感受到企业家和资本家的区别，要想成为温华熙口中的企业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资本的手段比小记者想象得要复杂千百倍，她无法尽数告知温华熙，总之，她会坚守那份底线。
　　恐怕没有温华熙，她势必会走向资本家的路线。
　　那些方案里的内容，她会咬牙坚持下去，真正影响行业发展，不能止步于公关危机的口头承诺。
　　不能让温华熙失望。
　　与此同时，《江平日报》次日发布，对酒店业一刀切计时保洁进行质问，揭露各大酒店品牌存在超时清洁扣款，或是粗暴地按房间数为绩效考核标准，压榨保洁人员劳动，也是让保洁被迫粗线条完成酒店的根本原因。
　　谁不愿意多干点绩效，拿更多的报酬呢？
　　文章末尾，进一步提出优化建议，从优化脏房评级制，根据快速清洁、标准清洁、深度清洁以及专项清洁四个级别罗列不同清洁时长，结合弹性工时等方面多维度改进，该篇文章作者正是罗熙。
　　这份建议被多家酒店采纳。
　　此次风波推进酒店业整顿之风，在半个月后的新一轮反馈时，七成酒店整顿有成效，布草更换遗漏率下降72%、保洁员月均收入增加400至600元，因卫生问题导致的投诉下降54%。
　　这次后续反馈的情况，极大鼓舞了温华熙对议题的回访，进一步督促余下三成酒店的整顿。
　　四月，民生新闻社完成换届，新任社长温华熙完成交接后的招新任务，带领新晋六名成员投入对酒店摄像头选题的调查。
　　在杨思贤的坚持下，关倡因和老师发出肢体冲突，在档案内被记过，偃旗息鼓一阵。而后，自行成立真相新闻社，却不到半个月解散，再之后销声匿迹。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好了。
　　她找到她的知己，理想也都能实现。
　　此时，经年之后的《问政》节目制作人温华熙在车里被“砰砰砰”声拉回思绪。
　　顷刻间压下所有情绪，降下车窗，“怎么了？”
　　和她对视的是蒋偲，急切地说明情况，“小燕总一个多小时前被带走，我怎么做也没办法带她出来，现在几乎失联。”
　　温华熙查看界面推送的资料，整个人被低气压笼罩。
　　“#燕堇纪检委#这个词条出现几分钟，然后被迅速下架，但资讯还没删干净。”蒋偲继续解释。
　　温华熙推开车门，冷脸问，“一小时，就敢对外传她被停职调查！是谁带走她的？”
　　“是央视副总编辑兼总台纪检组组员，丁传芳。”


第123章 抢人
　　“她们怎么会从邶京过来？”温华熙闷着头朝前走，“在《天气预报》大楼吗？”
　　“嗯，演播大楼的三楼会议室。”蒋偲几乎是小跑才跟上，“说是海东省开电视媒体创新节目研讨会，邀请丁总编做指导专家。”
　　“保镖呢？”
　　“被拦在外面，一开始的时候态度很热络，可是热搜之后，我想进去，也不让我通风报信。”
　　温华熙打了几遍燕堇的电话，仍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抿唇问，“她的手机呢？”
　　“关机了，一直都联系不上。加上又外流了照片，所以我才来找您。”
　　蒋偲气息不稳，眼看距离演播大楼越来越近，只好声音提高，“请您等一下！”
　　温华熙着急地回头，步伐稍微减速，“怎么了？”
　　蒋偲迈步，一把捉住温华熙的手腕，“我找您是为了让您联系陈台长！”
　　温华熙终于止住步伐，“台长今天配合省宣传部工作，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台里。”
　　“那……”
　　温华熙瞥了眼手腕，蒋偲霎时间收回手。
　　她打开手机界面，“我给袁清打电话，但这么临时，只能我先过去。”
　　“现在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我建议您不要出面。”蒋偲顶着压力，“小燕总不会希望您卷进这场漩涡之中。”
　　到底是谁被迫卷进风波之中！
　　温华熙脸色不佳，“谷老师的电话有打吗？”
　　“有，谷老师说丁总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温华熙翻找几位副台长的号码，拨打的手一顿。
　　当下台里开始进入权力交替前的暗斗，她一向不愿过多深交，可事发突然，只能硬着头皮逐一沟通。
　　很巧的是，无一不是在外工作，就是开会。
　　到底是巧合还是明哲保身，温华熙无暇论证。
　　她重新疾步，“你也看到了，当下没有其他人选，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蒋偲无话可说，燕堇身份敏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堂而皇之以华居集团名义寻求这些领导插手，谷沁老师和《天气预报》顶头领导全在邶京，此刻能出面的竟只有温华熙。
　　她无奈跟上温华熙步伐。
　　温华熙猛地反应过来，侧目问蒋偲，“这个研讨会是江平市政府主办的？”
　　蒋偲拿出手机查实，“是。”
　　高奉！又是他！
　　资讯里燕堇被穿制服的人领进会议室，分明看不出是什么人，也看不出什么举动，就敢在标题用“停职调查”、“纪检委”等字眼，真是胆大包天。
　　这栋专属《天气预报》的演播大楼，由央视和海东电视台联合打造，宏伟壮观不提，仅西北角的独特造型，嵌着国家气象中心直连的卫星云图接收器，保障导播间每天准时接收国家气象中心加密数据包，是少有外驻项目里会配备技术主任的栏目。
　　于温华熙而言，也是她在海东电视台第二熟悉的演播大楼。
　　此时乌云密布，大楼正门站了不少娱记，明明脖子上挂着的是记者证，却如同大雨前的飞蚁，密密麻麻，被拦截在外。
　　温华熙知道此刻燕堇有多被动，可仰仗任何人都不过是变相拖人下水，那不如让她“清者自清”。
　　她带着蒋偲，绕了三个通道，走消防通道才避开娱记，用工作证刷开门禁。
　　等不了电梯，迈步进步梯，直冲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已然乱成一锅粥，《天气预报》栏目组的工作人员在打电话，连会议室附近都站了好些安保人员，显然是对外泄的照片在做事后处置。
　　几个和温华熙脸熟的人只是点头招呼，没顾得上她。
　　温华熙径直走到《天气预报》栏目的导演宋帮景面前，“宋导，燕堇助理说联系不上她，我想请问她人呢？”
　　宋帮景擦擦额间的汗，“温主任，她在里头谈话呢，你别为难我。”
　　温华熙扫了眼她，越过她直接敲门。
　　宋帮景张了张唇，没阻拦，挥手让其他人别多管事，假装看不见吧。
　　没一会儿，门开了。
　　出来位和温华熙年龄相近的女士，一脸疑惑。
　　温华熙见丁传芳次数不多，隐约记得对方的秘书姓詹。
　　主动伸手，“是詹秘吗？我是海东电视台《问政》栏目制作人，温华熙。”
　　詹渝桃先看向安保人员，才轻轻颔首，也没和温华熙握手，“您有何贵干？”
　　温华熙扯过一个笑容，将尴尬的手收起，“我想见丁总编，有事情向她汇报。”
　　“不好意思，温主任，丁总编在开会，您可以留下电话号码。等我确定好后续领导的时间和档期，再和您约具体时间。”詹渝桃拿出纸笔递给温华熙，轻巧拒绝。
　　“两点多了，不知道领导们吃饭了吗？”温华熙接过纸笔但没写，态度一再软化，“怎么样也得让领导们用餐吧。这么大老远来江平开会，还碰上临时任务，总不好饿肚子。”
　　詹渝桃像是才注意时间，看了眼腕表，冲旁边的宋帮景道，“宋导，没有订餐吗？”
　　被点名的宋帮景讪笑，“您不是说不要打扰你们吗？大半小时前就送过来了，现在都凉了！我让王译用微波炉热一下，再送过来。或者，您看要不我们去员工食堂，那边有包间，菜色更丰富，一边吃饭一边谈话，不受影响的。”
　　詹渝桃瞥了眼里间，“还是加热吧，麻烦了。”
　　“好。”宋帮景应承完，转身去职工休息间。
　　詹渝桃和温华熙眼神致意告辞，便想转身回去。
　　却被温华熙一把拦住。
　　“温主任？”
　　温华熙压低声音，“请您转告丁总编，我想请问燕主播是犯了什么大罪，要被关禁闭。现在外面娱乐记者围了一圈，还不给出结果，怕是要乱。”
　　詹渝桃脸色一沉。
　　还没来得及出言让安保人员上前，温华熙再次低声，“我没有想惹事，更不想让您为难，只是想和丁总编汇报点事情，几分钟就足够。”
　　詹渝桃上下打量温华熙，又和安保人员交换眼神，最终缓了口气，“那您请稍等，我问问领导忙完了没有。”
　　不是没有回旋余地，温华熙松开拦路的手，不安地等待。
　　有些冒险，如果是正儿八经办案，温华熙这个举动无疑是阻碍公务。
　　几分钟后，詹渝桃开门，是丁传芳一人出来。
　　“丁总编，好久不见。”温华熙再度礼貌伸手。
　　丁传芳半百的年纪不显老态，微卷的短发不过肩，微胖但不失儒雅，客气地和温华熙握手。
　　“例行谈话而已，不要动不动就扣帽子。”可惜语气不如姿态亲近人，不等温华熙再答，质问声先起，“温华熙，你和燕堇是什么关系？现在上门插手，可不是什么好事。”
　　燕堇缠身的可是同性恋绯闻。
　　温华熙对上丁传芳的眼神，察觉对方的不善的态度，屏住呼吸，“同事，校友，又或者是好友、战友，都可以。”
　　她保持态度大方，侧目看向休息室方向，“总归是不能见她饿肚子的关系。”
　　正巧，宋帮景和技术主任王译提着盒饭过来，俩人谄媚地笑，“丁总编，是提进会议室吗？”
　　丁传芳视线掠过温华熙，朝来人摆摆手，詹渝桃安排两个安保人员处理餐食，便打发几人离开。
　　等人散去，丁传芳半抬眸，“既然怕饿肚子，我们先用餐，就不招待你了。”
　　这是不打算放人的意思，温华熙走近两步，“您这样合乎流程吗？她违反了哪条纪律？”
　　丁传芳饶有兴致答，“总台的主持人不是一般人物，丑闻本身就是违纪。”
　　丑闻！只因有一位同性爱人……
　　温华熙压下怒意，眼前人的行政级别与高奉一致，是实实在在的领导干部。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一看就是AI合成的，一个恶意传闻，不该影响优秀青年主持的前途。”
　　“如果爱惜羽毛，这种传闻就不该有。”丁传芳见温华熙脸色突变，“哪怕如你所说是恶意传闻……你以为该如何呢？”
　　温华熙抿唇，“放了她，恢复正常工作。”
　　丁传芳摇头，“暂时这两项都做不到，请回吧。”
　　连续两回下逐客令，软的不行，只能硬刚。
　　温华熙彻底敛起笑容，“丁总编，海东省纪检委的袁清告诉我，这最多是停职调查，不会涉及人身自由的控制。您这样做，我不得不要举报到中央纪检部门，要求提级监督。”
　　丁传芳怔愣，居然搬出海东省纪检委？《天气预报》属于两地合作项目，按人事隶属优先原则，燕堇作为央视职工，应该受央视纪检委监督，可海东省真要发起联合审查程序，也不是完全不予以回应，工作量将非一般之大。
　　如果还被提级监督，这事闹得就很难看了。
　　两人气氛一度剑拔弩张，旁边安保人员察觉不对，全部看了过来。
　　丁传芳见温华熙态度依旧，冷哼一句，“你跟我进来吧。”
　　温华熙着急忙慌地跟着走进会议室。
　　反倒是里头的燕堇看见温华熙有些纳闷，下意识收起桌上的资料，“阿——华熙你怎么来了？”
　　“你没看手机吗？”温华熙疑惑燕堇稀疏平常的口吻。
　　燕堇不解地看向丁传芳，“丁总编？”
　　丁传芳嘴角下撇，冲着自己的秘书，“把燕堇的手机还给她。”
　　燕堇拿过手机开机，纷沓而来的信息看花了眼，刚刚听不懂的隐喻，此刻全部明白。
　　难怪会议一半，后面语气大变，还要特意和她强调不要走歪路，合着她被抓把柄啊！
　　丁传芳看向温华熙，“我可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不要瞎传。”
　　温华熙拧眉，“热搜的事，您都知道吗？”
　　丁传芳自然领悟，这里提的不是燕堇的同性恋绯闻，而是#燕堇纪检委#。
　　她脸色很差，“正在查，已经全部撤下了。”
　　果然不是央视的手笔。
　　温华熙顾不上燕堇和她使眼色，直白道，“您没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才一两个小时，舆论完全被人为操控。连您的行程——都这么巧。”
　　丁传芳眯着眼，她怎么会看不透自己莫名其妙被摆了一道，给人当侩子手。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年纪轻轻的后辈来审问她？！可笑！
　　她冷着脸回怼，“你出现得也特别巧。”
　　像是自投罗网的绯闻另一女主角。
　　温华熙的心一颤，她可不就是被算计进来了。
　　丁传芳见温华熙吃瘪，总算舒服些。
　　清清嗓子，冲着燕堇道，“现在的情况可能和你我预计的有很大差距，这么说吧，燕堇，如果这个月内不能平息这场风波，我先前说的一切都是徒劳。这两天你先停止主持工作，调整排班，明天回京汇报情况，配合上级部门调查。”
　　“我明白。”燕堇将材料塞进随身挎包，扬起得体笑容，“谢谢您的指导和培养。”
　　丁传芳挥挥手，“你的好战友、好朋友喊着叫着要接你走，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说完顿了顿，“不过现在是敏感时期，请好自为之。”
　　结果很明白，燕堇还是得被迫停职。
　　温华熙想再开口争取，却见燕堇冲她摇头，只能停住。
　　丁传芳打发两人离开，又冲着秘书道，“改一下行程机票，给我约高市长。”
　　这江平市可真是了不得啊。
　　“丁老师，这趟浑水我们恐怕鞭长莫及。”詹渝桃给丁传芳拆开饭盒。
　　丁传芳盯着毫无胃口的餐食，没有给出明确指令。
　　“所有不合规的资讯已经处理完。”詹渝桃转而提醒，“谷主任给您打了很多通电话，需要回复吗？”
　　丁传芳叹了口气，“我先给谷沁回电再说吧。”
　　走廊尽头，温、燕二人和蒋偲汇合。
　　温华熙状态不佳，无力感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还需要给袁清再打通电话，拿她名头得罪人，该挨骂赔罪。
　　燕堇从蒋偲的口中了解这短短一两个小时所发生的一切，合着是被人套路了。
　　她瞄了眼楼下的娱记，打量蒋偲的服饰，不太合适，附在她耳边商议。
　　“好，您稍等。”蒋偲便匆匆离开。
　　燕堇见温华熙还在打电话，伸手拽着她进旁边女厕。
　　两人进卫生间后，习惯性检查一轮格子间，确定没人后，温华熙正好停下电话。
　　“你这样穿不合适，等下改个妆容，换身衣服再出去。”温华熙的想法和燕堇不谋而合。
　　燕堇颔首，将温华熙抱进怀里，“我安排蒋偲去找了，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
　　温华熙皱眉，想要从燕堇的怀里出来，“我——”
　　“乖~”燕堇搂得很紧，“停职这些天，我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你不要自乱阵脚。”
　　温华熙便不挣扎了，也没说话。
　　燕堇呼出口浊气，“他们玩阴的，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冷静才能想到破局的法子，你不要害怕，我没事的。”
　　温华熙埋进燕堇的脖颈，潮湿的触感让燕堇知道，温华熙落泪了。
　　她轻声哄着，“阿熙，做你想做的，我没关系的，就当休息一阵子，不用早起挺好的。”
　　温华熙不想燕堇总为她的理想退步，喃喃着，“怎么没有关系？！你的理想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就能实现！对不起，阿堇，是我耽误你，我什么都护不住！对不起……”
　　一声声道歉，让燕堇的心被揪得发疼，刚想安慰，偏偏此刻场景过于熟悉，让她生出害怕。
　　她松开温华熙，直视她，“你不会又想放弃我吧？！温华熙，你给我振作点！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一起九年多，分手一次，异地一年，燕堇受够那种折磨。
　　她抵住温华熙的额头，“你要是敢和我再提分手，才是真正的耽误我！”
　　温华熙颤抖着身子，眼泪不受控落下，“你昨晚结束《天气预报》，还录制了《我要上春晚》吧！今年，今年……”
　　她的七寸被人狠狠抓住，一面是自己的理想，一面是爱人的理想。
　　年少时，燕堇曾反问她，“难道我没有追求自己的理想方向的权利吗？选择舞台就不如你关注民生高尚？”
　　是啊，自己的理想凭什么要踩着燕堇上去，她深爱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她算什么理想主义者！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偷掉爱人追逐理想的全部努力。


第124章 对错
　　燕堇惊讶，竟然没有瞒住温华熙。
　　她擦拭不完温华熙的泪水，索性抱住爱人，“只是录制个节目，哪里有那么容易实现目标。我现在也只是被停职，你不要假设根本没发生的事。”
　　“可你不该被停职的，你有什么错！”温华熙情绪激动。
　　“对与错，你我这一刻改变得了吗？”
　　她们和普通情侣不同，相爱的一刻，注定是这世俗的叛逆者。
　　燕堇垂眸，“毁掉一个女人太容易了，哪怕不是你我的关系，随便一个不重要的桃色绯闻，也能让我被动进入调查。所以，重点在于什么人的攻击，该怎么反击！清醒点，我现在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不是我，高奉不会针对你。我中午才和苏洋撕破脸，他下一步就敢动你，我……”
　　温华熙明显陷入非理性情绪之中，燕堇强势打断，“我知道你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我只求你——不要放弃我。”
　　卑微，好卑微的恳求。
　　燕堇经历过一次被放弃，几近要了她半条命，她绝不能承受第二次。
　　忍住心酸，“如果我们不联手，像曹坤北电锯报复的事再度上演，我，我接受不了。”
　　曹坤北手持电锯的形象顷刻间侵占温华熙大脑，血淋淋的画面，以及燕堇嘴角的伤和被捆绑的模样，将温华熙心底最深的恐惧揭开，她无意识抱紧燕堇，粗喘着气，再开不了口。
　　怎么可以让燕堇有任何被伤害的可能！
　　燕堇知道温华熙太多心结，面对的危险越多，创伤后应激障碍愈发严重。
　　可不利用这件事，她实在害怕温华熙昏头做出她不能接受的事。
　　她松开温华熙的拥抱，挑起爱人的下巴，吻了下去。
　　是一个安抚的吻。
　　舌头侵入熟悉的口腔，没有浓烈情欲，如同安神剂，诱导爱人吮吸后恢复平静。
　　从牵手、拥抱，直至接吻。
　　抚慰的方式一再失效，尺度一再加码。
　　温华熙的心理医生哪怕介入及时，哪怕后续评估测试正常，都无法掩盖她内心压力值上升。
　　尤其是涉及燕堇有关的风险。
　　“乖，你听我的，不许为了什么安全、什么理想抛下我，我是燕堇，是兴燕投资的股东，我能自保。”燕堇细声细语的劝谏。
　　温华熙渐渐平缓，混沌的大脑清明起来，“我——”
　　“我不会后悔的，温华熙。”燕堇的手摩挲温华熙的脸颊。
　　这双好看的眸子满眼都是自己。
　　全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听她的，选择她，坚定地选择她！要是起了和燕堇分开的念头，都是对不起她。
　　又或者是，放弃自己的理想？
　　温华熙因这个念头打了个寒颤，那自己坚持的十年又是为了什么……
　　像韩三乔一样，一句为了韩畅的书籍出版，就堂而皇之地出卖自己的底线吗？
　　曾经自己无比质疑这样的说辞，此刻竟然陷入这般境地。
　　今天才深刻领悟，韩畅的独身具有多大智慧。
　　可多年相伴，她得到的甜蜜比痛苦多太多，她如何舍得爱人。
　　两个人安静地相拥，排气扇嗡嗡作响，外头哪怕没有蒋偲看着，也会有燕堇随身的保镖，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温华熙，我尽力了。”燕堇声音闷闷的，“你再不乖，我就自暴自弃拉着你下楼。”
　　温华熙摇头，左手指甲陷进掌心，直到疼痛感刺痛神经，“我知道了。”
　　她蹭了蹭燕堇的脖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阿堇。”
　　好一会儿，两人逐渐剥离那些挣扎的情绪。
　　温华熙在门口和蒋偲拿过一个袋子，将里头的衣服和假发拿出来，帮燕堇换装。
　　“照片是大四那次吧。”燕堇脱掉为上节目的套装。
　　温华熙帮忙展开衣服的手一顿，“嗯。”
　　两人默契没深究，大四分手再和好，是唯一一次两人顾不上在外面的情况，激动地相拥热吻。
　　仅仅一次，就给人落下把柄。
　　“华居集团保持沉默是正常的，但连删贴和降热度都不做，我怀疑还有煽风点火的可能。”燕堇猜忌自己家丝毫不心软，“最重要的是，这照片我怕有另外一个角度。”
　　是否存在另一张，温华熙入镜的画面，这很重要。
　　温华熙颔首，“从和苏洋面谈的情况来说，并不乐观。照片大概率是他放出去的，而且，徐秘书长也可能和纤姿堂事件有关。”
　　“纤姿堂？”
　　温华熙帮燕堇戴上假发，“我们第一次合作调查的那个美容院烂脸事件。”
　　十年前的选题，燕堇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一时间只能想起温同志一脸正气地想做她的小跟班，和她一同去医院做检查的记忆。
　　换好的衣服是外卖骑手，甚至戴了骑手脸罩和头盔。
　　燕堇照着镜子转一圈，终于想起一个人名，“徐韵清？她不是被判刑了吗？”
　　她努力回忆，“当时一审完，大概是判了五年？”
　　“嗯，终审是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我让人去查了，我怀疑她和徐明琅有亲戚关系。”温华熙收拾换下的衣物。
　　“看来这群人不好对付。”
　　新仇旧恨，再加利益集团，堪比大四那年的“代妈产业事件”。
　　温华熙忍不住又抱住燕堇，深沉的眸子藏在爱人的身后，“我们还有其他法子吗？”
　　其他法子……保全两个人的安全、理想，她要的越来越多。
　　“慢慢来，会有的。”燕堇已经实锤燕采靓背刺自己，“待会儿我去会一会华居集团掌舵人，如果华居不背刺我们，兴许有转机吧。”
　　“燕总……”温华熙抿唇，可她怎么能躲，“我和你一起去。”
　　燕堇下意识想拒绝，可燕采靓不会看得起躲在她身后的人，她握住温华熙的手，“好。”
　　两人先叫了外卖，点名要求女骑手。
　　不仅是正儿八经给燕堇点了沙拉充饥，也是利用骑手做障眼法。
　　先安排骑手在娱记面前过一遍，再由蒋偲戴上假发、穿上燕堇的衣服，在前门吸引火力，而后燕堇穿骑手服下消防通道，光明正大出去。
　　不料才出现，便发现消防通道门多了几名娱记，幸好加钱让骑手配合，还算轻松离开《天气预报》演播大楼。
　　这种躲开镜头的任务，温华熙非一般擅长。甚至躲开大楼内部的监控，解开西服纽扣，潇洒翻身下楼。
　　两人驾驶两辆不同汽车，打开手机视频沟通。
　　燕堇驾驶的是保镖车，通话开始，刚启动的车辆自动播放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
　　她将假发扔在后座，散开自己的长卷发，准备关闭音响的手停住，由着歌曲播完。
　　温华熙正在观察路面情况，隐约发觉不对劲，提前起步。
　　不忘和燕堇解释，“我先绕出去几圈，警惕小尾巴。”
　　“好。”燕堇的心随着温华熙坚定的眼神安定，她的阿熙理智终于回归。
　　右手轻轻拨动升档拨片，商务车稳步启动。
　　此时，降温的冷雨飘落，迎着寒风行驶在江平市区。
　　燕堇将音响声音调大，音乐声传进视频另一端。
　　“让疾风吹呀吹，尽管给我俩考验。
　　小雨点、放心洒，早已决心向着前。”
　　雨水拍打在车窗，和音乐相合，温华熙听懂燕堇心意。可绕出去变道两次还跟上的灰色面包车，无疑提醒她，她的车牌、车型被锁定。
　　她没有回应，反而提醒，“有小尾巴，车牌行车记录仪应该拍到了，回头查一下。现在，等我五分钟甩掉它。”
　　燕堇看着前路，抿唇将音响关掉，“好，注意安全。”
　　借着对附近路况的熟悉，温华熙绕了几个小路，成功甩掉跟车。
　　看来私下调查得换车，她被盯得太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华居集团大楼。
　　三十四层的华居大厦依旧是市中心的鳌头，顶部的“华居集团”字样被乌云掩盖，又因雾蒙蒙的天气，整座搂让人产生视觉腾空的错觉。
　　一道闪电，引得雷声阵阵，瓢泼大雨如期而至。
　　“雨大了。”温华熙还在排队进地库，只得将雨刮器调速到最高，劈里啪啦的雨声加重孤寂的氛围。
　　好似这世界只有她俩，对抗着所有不公和阴霾。
　　燕堇在地库停好车，开始换衣服，不忘答她，“我们能下地库，还能打伞。”
　　温华熙轻轻“嗯”一声，没有再延申。
　　她拿出另一部手机，处理段静远这边的情况，“主任，戒备心很强，他们不信我们是纪检委的。幸好你没来，这两人对你可不是一般熟悉，对整个《问政》的班底和照片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这不稀奇，《问政》三年了，温华熙下一线卧底调查的难度越来越大，别说江平市，连带整个海东省各部门没有不认识她的。
　　自己原来也只是想诈一诈这两人。
　　“还有两三天，如果套不出来，就真的只能移交给袁清了。”温华熙这一回不打算和市纪检委合作，决定往省里安排，她就不信高奉的手还能伸那么长。
　　不到万不得已，温华熙还是希望自己先查，不然《问政》的调查就必须移交给省纪检，失去利用《问政》盘问相关领导，与公开监督的契机。与记者调查民生问题一样，一旦报警，记者的权限极大受阻。
　　“您再给我点时间套话，我再试试！”
　　温华熙将车辆熄火，“给你一小时钓鱼，直接报省纪检委再来一遍，看看反应。”
　　她细细琢磨，“两个技术人员什么背景？”
　　“一女一男，女生叫姚冰，科大毕业的研究生。男生叫曾凯林，江大的，他说他背后有人，让我们少哄骗他。可查了一圈，没有查到他背后什么资源，就俩农村户口的研究员。”
　　温华熙心中已有较量，见燕堇已经换好衣服，直接道，“主攻姚冰，拿她的前途说话，暗示如果她是被威逼的，可以往污点证人方向走。”
　　“好的主任。”段静远声音弱了两分，“燕学姐没事吧？”
　　温华熙戴上口罩，确定燕堇进入电梯间后才打开车门，“没事，别担心，等你消息。”
　　“好！”
　　燕堇乘坐贵宾电梯直上顶楼。
　　她提前和陶青昉打过招呼，毫不顾忌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此时正在开集团会议的燕采靓被打扰，还没来得及安排旁边的蒋钰去核实，门就被人推开。
　　她的好女儿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妈。”
　　燕采靓上下打量她一圈，没回应燕堇，对众人道，“会议先暂停二十分钟，你们去隔壁讨论出新的方案再议。”
　　其余人面面相觑，热搜的新闻不是不清楚，但八卦的心可没有饭碗重要，纷纷离去。
　　连蒋钰和陶青昉都自觉将门合上，一并离场。
　　等人散去，敲门声再次响起。
　　燕采靓头也没抬，就听见后面来的女生声音，“燕总您好。”
　　不必看，就知道是温华熙，她仍不搭理。
　　“妈，这是我女朋友温华熙。”燕堇情绪复杂，她需要一个亲和的开场，“我们在一起九年多了，热搜的事是真的。”
　　燕采靓平静地抬眸，视线从燕堇身上掠过，落在温华熙身上，“这是丑媳妇见家长，还是温记者有所指教呢？”
　　燕堇不满燕采靓的措辞和语气，她牵住爱人的手，“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我需要华居法务部和公关部门全力配合。”
　　“不想公开啊，小事。”燕采靓合上笔盖，“生个女儿，你来华居集团上班。”


第125章 立场
　　交换，永远不变的交换规则。
　　“我以为我爸那件事之后，我们就是同一阵营的。”不然她绝不会大剌剌带温华熙上门，现在的情况和她预设天壤之别。
　　燕堇非常后悔，可人已经在跟前，决不能让温华熙失去任何信心。
　　她憋着股气，“我除了温华熙，谁也不要，我不会接受任何性质的联姻。”
　　燕采靓睨视她，“我说的是，要你生下我的孙女。”
　　“我们两个女的……”燕堇瞬间止住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燕采靓。
　　燕采靓似笑非笑，“试管也好，还可以筛选性别。”
　　燕堇脑子快速转了又转，收拢握紧温华熙的手，“答应这些，能得到什么资源？”
　　“华居集团对待自己的执行总经理，当然是竭尽全力。”
　　这是要求她必须在央视辞职，和直接摧毁她这些年的努力有何区别！？
　　燕堇拧眉，“我能答应您回华居，但必须让我实现我个人规划之后，该承担的责任我一定可以承担。”
　　“我要的是——立即执行。不要再和我说什么几年之后，燕堇，我给过你太多时间，拖字诀这种小把戏没有任何意义。”
　　燕采靓眼里的蔑视明显，“更何况，不过就是份照本宣科的工作，何必浪费宝贵的青春年华呢。”
　　“主持人怎么会是个照本宣科的工作！”燕堇的怒火被一点点燎原。
　　温华熙帮腔，“燕总，现在我们正是事业上升期，阿堇的目标……”
　　燕采靓强势打断，“不是照本宣科？！那你告诉我——你读的、背的那些主持稿，哪一个不是三审四审后的？”
　　她起身，“不是照本宣科，你怎么不在你《天气预报》说，这是你的女朋友，你和她在一起九年多，让所有人接受你们呢？”
　　燕堇脸部一抽，可她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坚持着，“既然你不能认同我，我们可能无法达成一致的目标，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不等燕堇离开，却听见燕采靓“啧啧”两声。
　　她一步步逼近燕堇，“男性连生育能力也没有，都能想尽一切办法，占据女人的子宫，抢夺女人的生育成果，生下一代代维护他们利益的继承人。”
　　“而你——”她停在燕堇跟前，“天生具有这项能力，出生自带资本，偌大的华居还不够你拼搏的吗？成天想着走弯路，蹉跎人生，浪费生命。”
　　向来巧舌如簧的主持人无法反驳，沉默在原地。
　　温华熙看出燕采靓不想搭理自己，可她舍不得燕堇在如此“对峙”中落了下风。
　　伸手搂过燕堇，和燕堇一同往后退半步，避开燕采靓的压迫，“责任和理想从来不是对立面，阿堇这些年做得还少吗？我不信您不了解，连续六七年，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干两份工作。她是人，不是机器。”
　　燕堇一个晃神，看向温华熙。
　　燕采靓斜视两人，“你管我要了三到十年的时间，今年五月就已经过掉十年，还不够宽容吗？”
　　“燕堇，你今年二十八了。”她将目光投向落地窗方向，“我也已经五十了。”
　　燕堇脑子里闪现十年前，自己去找燕采靓寻求她拒绝朱澎的联姻安排，就是以最快三年，最迟十年的说法。
　　眼前的燕采靓依旧神采飞扬，如果非要吹毛求疵，眼角的细纹和略有疲惫眼神，无一不提醒着，岁月是有痕的。
　　这一切的焦虑是源自年龄吗？
　　燕堇压下对峙的语气，努力拿出小女儿的作态，“妈……”
　　这一声“妈”多让人心疼，比起十七岁，是成年人实打实的示弱。
　　燕堇涨红着脸，松开温华熙，拽上燕采靓衣袖，“五十岁还很年轻，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现在时间很关键，不要背刺我们……”
　　燕采靓眼睫微动，瞥了眼袖口，借用转身动作甩开，“你们年轻人不是常说，不要神化‘母职’吗，我凭什么要无条件围着你转，配合你的需求？”
　　她倚在办公桌旁，“我很忙，想走就走。别后悔你今天的选择就可以了。”
　　燕堇的讨好失策，她不断抽回情绪，偏心中那一丝不甘还是问出口，“孩子到底有必要生吗？明明华居不需要继承人也可以运转下去。只有责任没有爱，以守财奴的身份活着，这样的人生有必要走一遭吗？”
　　像她这般，永远不过是母亲的工具人。
　　不必有个人追求，更不需要理想，只需要把燕采靓的理想传承下去。
　　“爱？！”燕采靓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生命的延续就是比你说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
　　温华熙忍不住再开口，“这种和原始动物无异的延续……”
　　“温记者，你自身难保，就不要管我们的家事了。”燕采靓毫不掩饰对温华熙的不满，“你们要批判，还不如恨自己生在这个保守的东亚国家，容不下你们那又伟大又了不得的，爱。”
　　自身难保？！温华熙察觉出燕采靓话里的深意，她想追问。
　　偏燕堇先开口，“她是我的爱人，我自己选的家人，我的人生大事，没有比她更加有权利参与。”
　　她咬牙切齿，“如果您的不认可、不支持，现在、今后，孙女是没有的。”
　　哦？想反过来制约她？
　　“想做我孙女的人大把。”燕采靓绕有兴趣地看回炸毛到平静的女儿，“今年年底，我想我还是等得了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还来不来得及。”
　　两天半不到的时间，调查未定，不仅《问政》需要直播，立场、斗争均不等人。
　　再者，徐明琅是前发改委主任，和燕采靓不可能不熟。如果华居参与使绊子，情况只会更糟糕。
　　可阿堇状态不好，温华熙只能止住当下想追问的心，拉上燕堇的手，示意离开。
　　燕堇回握温华熙，“网上那些舆论，哪怕没有华居，我也会做出应对措施。希望我处理不到和华居有关的传媒公司。有的话，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燕采靓挑眉，“随便查。”
　　似乎是无意，她把视线停在眼前交握的手，漫不经心补充，“孩子生下来后，还得和我做亲缘关系鉴定。”
　　其中的深意，在场三人全部理解。
　　燕堇不必问血脉有多重要的问题，燕采靓的立场是多么鲜明。
　　不在乎她是同性恋，但必须让她退出央视，要求她生出华居集团的继承人。对比罗萍对温华熙的期待，燕采靓简直是霸权者。
　　“您实在是多虑了。”温华熙不客气回怼。
　　燕采靓按下台面的内线座机，“会议继续。”
　　座机另一端的陶青昉答，“好的燕总，我通知他们回来。”
　　燕堇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幻想什么，这几年和燕采靓每半个月的聚餐让她像个笑话。
　　够了！
　　她牵着温华熙离开，只是推开门的手顿住。当下，随时有被人偷拍的风险，尤其在风口浪尖时刻，要保护爱人，就必须松开爱人的手。
　　她们俩的理想，竟然都无法容下这一片真挚又纯粹的爱。
　　温华熙摸了摸燕堇的头，安抚一句，“多事之秋。”
　　燕堇终究松开手，顾不上燕采靓是否会嘲笑她们的“勇气”，沉默地开门，先行下楼。
　　温华熙等到门外脚步声渐近才离开，回头看了眼伏案工作的燕采靓，抿唇没说话。
　　到走廊，她才瞥了眼一直跳动信息的微信。
　　拉满戒备心，绕到普通电梯，乘坐下二楼，戴上口罩，改从楼梯间进地库。
　　关上车门，便接通燕堇的视频，“阿堇，你还好吗？”
　　“是不是因为我们有所求，才会好拿捏？”此刻燕堇没有启动车辆，静静坐在车里。
　　理想、爱人，成了最大的牵绊。
　　那些交织在委屈里的不甘心，愈演愈烈。
　　午后停车场只有零星几辆车进出，减速带??“哐当”??几声闷响，倒方便人观察周围情况。
　　温华熙蠕动双唇，没有否认。
　　查看完时间，才答她，“你明天去邶京的事，我已经联系好陈委员，具体细节今晚和你商量，好不好？”
　　燕堇扯出一个笑容，彷佛没有任何事发生，启动车辆，“好，我现在去华家湾，华居集团我能动的资源可能只有华家湾，但，足够了。蒋偲应该查出点眉头，回头我同步给你。”
　　华家湾是华居旗下的华家快捷连锁酒店华南地区总部，顶楼有燕堇办公室。
　　准确说，是以兴燕投资股东，非具体任职身份的办公室。
　　“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联系我。”温华熙也安排人在查，但她没有干扰燕堇的应对方案，顺势通气行程，“我下午会去乔律那边。”
　　正好工作手机有电话进来，见是刘韶，便不避讳燕堇接听。
　　“顺腾工业园区的负责人罗嵩登门，你下午还回来吗？”刘韶声音压低，应该是在临窗位置。
　　温华熙不意外消息走漏风声，她将车辆启动，“来不及回去，你跟他打打太极，能套话也不放过，老三样别忘了。”
　　监控、隐蔽拍摄、录音，刘韶“唉”一声，她声音压得更低，“她怎么样了？发你信息又不回。”
　　温华熙看了眼已经驶上迎宾大道的燕堇，“应该是那位的手笔，她目前安全，明天去邶京接受调查。”
　　“真停职了！”刘韶惊讶，在原地踱步，“华熙啊，华熙！延一期吧！这样我们都能喘口气！”
　　“等——”温华熙看到燕堇，她对燕堇说过太多“等一等”，等她想好，等她休假，等她调查完手头项目。
　　这个字眼在这一刻，她莫名说不出口。
　　燕堇似是察觉，主动出声，“韶姐~等处理完下午的紧急情况，华熙会答复你的~”
　　“哎呀，你在啊？没事就好！刚刚那个热搜吓到我了！”刘韶自顾自叹气，“两天时间了，问责的部门越多，其实对我们越不利，没有落脚点……”
　　火力过于分摊，最终谁来负责？
　　“嗯，还有两天时间。”温华熙汽车朝燕堇属反方向驶去，“就这样，他们有新动作告诉我，A组、B组的进度你先把握，我傍晚会回去。”
　　“好。”
　　三边同步挂断电话，温华熙提速，绕进闵新路的加油站。
　　雨天泥泞，碰巧遇到排队，温华熙不急不徐跟上。
　　一只手将衬衫纽扣解开，掏出常戴在脖子的折叠电击棒，用大拇指摩挲几下，便将操作台的储物盒打开，放置在里层。
　　到达加油位，温华熙降下车窗，熟稔地冲工作人员道，“95加满。”
　　接着戴好口罩，从副驾驶储物盒拿出一个挎包，揣着车钥匙下车。
　　她撑把黑伞，径直穿过门店，进到女厕卫生间。习惯性侧目打量身后，将门合上，才敲响最里面隔间的门。
　　门开了，是抵在马桶一侧的是乔新珥。
　　她自然接过温华熙的袋子，把自己的袋子递过去，压低声音和温华熙咬耳朵，“我车在后门，资料也在车上。”
　　温华熙也知道这样的接头方式挺委屈人的，解释道，“谢谢，被小尾巴连续找到两次。”
　　再不甩开，后面工作进行不了。
　　乔新珥没追究，划拉手机屏幕，“这些不会是要今天要的吧？”
　　“辛苦您了，最好是今天下午。”温华熙将长发箍起，套上个浅棕色的中卷发假发，不细看和乔新珥发型相似。
　　她将另一顶与自己发型无异的假发递给乔新珥，“这回是块硬骨头。”
　　乔新珥的心莫名一跳，竟在温华熙身上感觉到韩畅戾气最重时的影子。
　　她自然清楚这次温华熙将对线的是何人，没有再多寒暄，抿了下耳边碎发，点头就算回应，快手配合更换造型。
　　两人再对换了外套、裤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温华熙递雨伞时，乔新珥轻飘飘一句，“她下个月出狱，你要去接她吗？”
　　温华熙眼里晦暗不明，腾出手查看震动的信息，“一个半小时后请到茶庄，路上十分钟可谈”。
　　转身在推门离开前，应答乔新珥，“到时候我和您一起。”


第126章 套话
　　温华熙从后门出来，撑着乔新珥给的透明伞，解锁黑色SUV，一上车就能闻到淡淡烟味。
　　她挥挥手驱散味道，一边系上安全带，顺手从副驾打开牛皮袋装的文件，是一沓高奉、徐明琅详尽的履历和人际关系材料。
　　确定资料无误，装回袋里，在加油站附近商贸绕了两圈。
　　行驶过程温华熙频频观察后视镜，确定小尾巴没有再跟这辆车，才朝段静远方向出发。
　　去的是家普通酒楼包间，一旁还有家汽修店，显得几分偏僻。
　　她全程顶着乔新珥的发型敲门，进入包厢，里头三名人员同时看向温华熙。
　　温华熙冲着角落里的张蔚岚指了指手机，提醒她看信息。
　　再和背对门的段静远眼神交错，最后落在正面对着的白大褂的披发女士身上。
　　温华熙看出对方的疑惑，便摘下假发和口罩，坦荡与人打招呼，“您好，姚技术员。”
　　“果然是你。”姚冰反而松了口气，“你们怎么会查到我的？”
　　她冲着段静远摆头，“她们真有监控和证据？”
　　段静远撇嘴，自己套了一个下午的话，还不如主任露个脸。
　　她忿忿道，“靓女，你不信我，还要和我约温主任？”
　　温华熙将假发扔在台面，解开西服扣子，“其实你应该跟我们证明，我们该怎么信任你，毕竟，现在你才是笼中困兽。”
　　两边都还是试探状态，姚冰双手抱胸呈防御姿势，“《问政》的把戏很多，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是堂堂正正的。”
　　温华熙一步步靠近，细细打量姚冰，一身白大褂洗得很干净，但内衬衣领耷拉，黑色略微掉色，有几分发白的迹象。
　　她果断道，“曾凯林，八月三日、八月十五日。”
　　姚冰额头不由渗出薄汗，这一句话便暗示那两天都是由她和曾凯林外出检测小虎村。
　　她强装镇定，毕竟监控是被她亲自销毁的。
　　扯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曾凯林是我同事，他怎么了？”
　　温华熙眼神如炬，盯紧姚冰，“你们一个出结果、一个复核，如果你没有更多指证背后人的资本，我们也只能劝你实名举报到纪检委。”
　　污点证人的说法段静远早已提及，姚冰仍然在赌对方什么也没有，或许是村民走漏风声？
　　姚冰生理性不自在，略微挪动位置，避开温华熙的眼神紧逼。
　　她看向段静远，“我只是受不了这位自称纪检委的同志胡说八道，没有问询函，也没有和我上级领导通气，所以我才笃定，她是你们《问政》的调查记者。”
　　看来研究过纪检工作的流程。
　　温华熙轻拍段静远肩膀，“给她看一眼吧。”
　　段静远颔首，拿出手机划拉两下，将监控画面截图和有签字的原始数据给姚冰看。
　　姚冰脸色顿时大变，她下意识伸手想夺过手机，被段静远抬手避开。
　　还想有多的动作，却被温华熙拦住。
　　段静远轻松躲在温华熙身后，紧忙解释，“我这边可备份了不少，删了也没用！你反正是跑不掉的。”
　　篡改水质检测报告数据可不是小事，不仅违反《水污染防治法》，还涉嫌刑事犯罪，姚冰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真有证据。
　　一时间手足无措，见面前两人冷漠至极，精气神瞬间被抽空，失神地坐回位置。
　　无法想象，仅仅几个证据，就彻底摧毁一个人。
　　温华熙知道段静远开始是试探性的套话，不会一开始就和两个检测员亮底牌。
　　她靠近姚冰，“你有且只有一次机会，我们掌握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姚冰此时不得不相信传闻，这帮记者是真要命啊！
　　“我是被迫的！”姚冰佝偻起腰，颤抖地拿手捂住脸，一副受了委屈般哭泣。
　　偏偏两人沉得住气，都等她继续说下去。
　　姚冰再抬头，挂满泪水地揪住温华熙衣袖，“是化区长！化区长说会安抚好那些患癌家庭，不会有事的！”
　　化区长？
　　温华熙和段静远相视一眼，化鑫，江平市浈江区区长，区里名副其实一把手，属于《问政》关乎民生问题的问责对象，也是《问政》的常驻嘉宾。
　　如果是一区之长，就不难理解为何区内各部门都可以对这个问题轻拿轻放。
　　可——“你有什么证据？”
　　温华熙眼神犀利，她决不可能听信一家之言。
　　“我，我有录音！”姚冰胸口起伏着，可她语气不如姿态自信，眼神躲闪着，“但，但……”
　　温华熙了然，“但不是他本人，对吧？”
　　姚冰怔愣地点头，“是他的秘书高子杰。”
　　没有直接证据，不过于《问政》的节目而言，这些信息足够温华熙当众对峙区长，问责浈江区区政府。
　　温华熙随手拿了张椅子落座，和姚冰平视，“请把音频证据拷贝给我们。”
　　姚冰迟疑了，这是她的护身物。
　　既可以证明她的“无辜”，也可以和化鑫阵营索要保障。
　　温华熙开始转换策略，“自你们八月检测，到如今十月中旬，两个多月，没有人对这些患癌民众负责，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还在偷偷排污，而在生死线挣扎的受害家庭砸锅卖铁，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晚上，真的睡得着吗？”
　　姚冰躲闪着，拒绝回答。
　　温华熙伸手摆正姚冰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捂嘴和警告就是纸包火，你说，最后会烧到谁的身上呢？”
　　篡改数据、警告群众，无一不是姚冰这类人执行。
　　为什么各部门假装视而不见，不就是害怕过于积极，被查到身上。越是少动作，显得越不知情，反倒安全。
　　姚冰眼神发生变化，态度软化，“我会怎么样？”
　　温华熙将手收回，没有答她，开始打量对方的手机。
　　段静远主动重复之前的提议，“只有污点证人这一条路，只要能佐证你是被威逼利诱的，加上由你发起的实名举报，一般可以免去刑事处罚。”
　　姚冰抿唇，“我根本没得选……”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温华熙敏锐指出关键点。
　　姚冰不可能主动交代，模糊道，“都是曾凯林拉着我的，我没有退路。现在，……对了！他肯定会通风报信的，你们找我们的事，他肯定会告诉高秘书的。”
　　根据多年调查经验，温华熙大胆推测，“你们——还给一些企业做过虚假环保检测数据。”
　　姚冰瞳孔放大，哪怕迅速压下这份惊讶，也完全暴露。
　　她呼吸不禁加重，自己被诈出全部底牌了。
　　为什么温华熙可以那么笃定！
　　温华熙语气冷淡，“即使是这次不曝光，后面他们也会处理你们两个定时炸弹。”
　　“可《问政》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姚冰整个人陷进焦虑情绪之中。
　　“《问政》，直播问责，督促整改。”
　　姚冰一脸不可思议，“就这？！”
　　“是的，《问政》从来也不是替代纪检委、警方和法院的职责。”温华熙继续用眼神施压，“如果你还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些责任就得全部落在你和曾凯林的头上。”
　　“我大可以私下找纪检委检举！”姚冰抓握自己的裤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温华熙摇头，“闹大了，你这个污点证人才安全。”
　　这一句话警醒姚冰，可，她的前途也必然被毁掉了。
　　“《问政》的第三方监督和问责意义，我不信你研究我们节目这么久会不清楚。”
　　温华熙苦口婆心劝谏，“有些错，受到惩罚都是时间问题，越是主动改过，越有重来的机会。争取立功吧，不然对方也会有办法处理你们的。”
　　“你们这样试探我和曾凯林……”
　　温华熙解释，“我另外一位同事还对你们检测中心三位同事做类似的调查，只要你说你没有，并不会立即引爆他们。”
　　调查记者被发现不算稀奇事，关键是如何不被阻拦民生问题曝光。
　　姚冰再看角落位置，原来站在那边的冷脸女人已经离开。
　　她还在犹豫，“为什么选我？”
　　温华熙伸手将姚冰抓握手机的手翻过来，“因为你会随时录音，你很聪明。”
　　空气中彷佛有利刃飞来，姚冰紧张地吞咽口水，眼前人太过老道，在调查和记录留痕上，自己决然不是她的对手。
　　尤其自己的手腕，被温华熙拽得生疼。她含糊地哼唧“我删掉，我删掉”，才被温华熙松开手。
　　随即老老实实关闭录音软件，当着温华熙的面删掉录音。
　　“你怎么发现的？”姚冰忍不住继续问，她委实扛不住温华熙这种风格的“审讯”。
　　“这不重要。”温华熙打开手机蓝牙，“把证据文件备份给我们吧。”
　　“我想自己交给纪检委。”姚冰见温华熙脸色不善，补充道，“我也可以现身你们节目，或者亲自拿去播放。”
　　“曾凯林有背景，你没有。”温华熙收回手机，“你说，谁最后会被判定为主谋呢？”
　　姚冰蹙眉，“他那叫有背景！你们查清楚了吗？他不就是趋炎附势，会拍马屁会‘做人’！”
　　温华熙一副老神在在模样，“那也是他本事。”
　　姚冰咬牙，一股脑将事交代，“他和我说，带我们副主任去□□，出了事算他的，管这叫本事？！”
　　段静远挑眉，还是主任会套话。
　　怪不得那家伙炫耀归炫耀，具体什么背景时又支支吾吾，害她查得不清不楚。
　　她立马严肃道，“这样看，他确实比你有‘背景’。”
　　“你！”这会儿姚冰手机一个劲震动，止住姚冰的话茬。
　　她看是领导电话，和温华熙示意后接电话。
　　手机漏音情况不严重，只能听到姚冰几句“要去福运村检测，路上车爆胎了，叫保险拉到汽修店……”
　　温、段二人没打扰，开始悠哉悠哉洗杯、泡茶。
　　等姚冰挂断五分钟的领导闻询电话，段静远给姚冰推去一杯清茶。
　　姚冰拿起小茶杯，一口饮下，“我是用录音笔偷录的，在我电脑和云盘里，我回去检测完，发给你们吧。”
　　段静远笑眯眯从包里拿出电脑，“其实你用手机也可以下载给我，不方便的话，用我的电脑也成。”
　　姚冰看她们俩几眼，撇撇嘴，只好拿出手机，“我现在下吧。”
　　几分钟，段静远将文件备份到文件，还当着姚冰的面点开音频检查。
　　加速过的声音不难听出，高子杰用的确实是姚冰受贿企业、篡改数据作为要挟，迫使她协助修改数据。
　　温华熙没有出言评价，已经把姚冰燥得说不出话。
　　姚冰深知自己脱不掉责任，可她也清楚，涉及明确致癌的环保问题，可比尚未造成损害的案件严重太多。
　　她此时是骑虎难下，只有赌一赌污点证人能减轻处罚。
　　她忍不住伸手将音频暂停，自顾自辩白，“我家境不好，读书有十多万的助学贷，还有电脑手机的贷款，实际上只拿了五万，就够还点贷款！只干过一次，我没办法，是曾凯林介绍的……”
　　温华熙给她续茶，“别再一错再错了，纪检委的留置室，你扛不住的。”
　　纪检部门的熬鹰手段姚冰略有耳闻，她生硬地挤下几滴眼泪，接受温华熙的安慰，将茶喝下，便告辞离开。
　　段静远将文件同步储存，忍不住吐槽，“为了钱，真的一点下限都没有。”
　　“还得小心她翻供。”温华熙仍然保持警惕。
　　段静远颔首，证据拿到手里才踏实。
　　她将其中备份的U盘递给温华熙，“按目前情况，浈江区区长是最大责任人。”
　　温华熙将U盘揣进口袋，不可否认证据的指向性还不够明确，但至少不会停留在几个部门失责的角度上。
　　多少事件调查停在不可说、不对外披露上，至少《问政》为问责和监督争来多一个渠道。
　　段静远挠挠头，“燕学姐的事，会影响到咱们吗？”
　　温华熙呼出口浊气，“静远，刘韶让我延一期。”
　　“延期？不就是放掉大鱼吗！？不乘胜追击，等他们把这俩货踢出检测中心，真相就永远不会被群众所知！”段静远声音不自觉提高。
　　是啊，鲨鱼背鳍已浮出水面，延期等于投降。
　　段静远这般坚定，让温华熙内心的慌乱得到几分安定，忍不住轻拍段静远肩膀，“下一步还要查化区长和顺腾工业园区的关系，查出中间的‘白手套’是谁。”
　　“白手套”指为逃避政纪和法律惩罚，从事“掩饰”工作的个人、群体、社会组织，贪污腐败案件离不开这一层的追查。
　　段静远眼眸亮起，处理可能涉及贪腐问题的案子总让她跃跃欲试，“行，这个交给我。”
　　温华熙颔首，两人就下一步调查工作简单讨论。
　　而后，温华熙以“我还有个任务，晚上和你对接进度”，便和段静远分别。
　　汽车再度启动，朝锦云茶庄行驶，最终停在茶园门口附近办公。
　　不消半个钟，一辆红旗商务车驶近。


第127章 条件
　　温华熙没有打伞，从驾驶位下来，冒雨登上这辆商务车。
　　车上老板椅处的女人半抬眸，看着温华熙简单拭去脸上雨水，腰板挺直地坐在一侧。
　　她将手上的材料丢下，“温记者这是又拿了我燕家什么把柄，非要一天见两回。”
　　燕采靓专属商务车在淅淅沥沥雨中缓慢行驶。
　　温华熙见对方一副倦容，开门见山道，“晚辈想请问您，燕堇和我被偷拍照片的事，和您有关吗？”
　　“是又如何？”
　　温华熙眉头微蹙，与她猜测接近，“前发改委主任和民营企业家代表，所以，您和徐秘书长是一伙的？”
　　“一伙儿？”燕采靓似是而非道，“我只在乎华居的利益。”
　　这个表态还是太模糊了。
　　温华熙继续追问，“我想知道，您知道多少隐情？是否了解，燕堇和我的那张照片有没有另一角度？”
　　燕采靓看温华熙的眼神古怪，“你怕被拖下水？”
　　“不是！”温华熙顿了顿，“总要想法子提前应对，不是吗？”
　　燕采靓似是对答案不满，又或不在意，将车窗降下一个口子。
　　带着凉意的风灌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温华熙握了握拳，硬着头皮道，“我这次来找您，是希望您能理解燕堇。她在乎华居的发展，也是真的努力在承担她该承受的责任。希望，这次您不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燕采靓冷笑，“所以，我提的要求不是她的责任？”
　　孩子、返回华居，现阶段几乎无解。
　　温华熙难以点评传统企业家对亲缘继承制度的执着，相比起来，她更在乎燕堇的十年努力。
　　她垂眸，“我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阿堇终究会以全职身份回华居的。这次风波过去，我想，不出三年，她会圆梦的。”
　　“哦？说说看，你这回都准备了什么？”
　　也是，燕采靓愿意见自己，只是在乎她手里有没有制衡的条件。
　　温华熙轻轻摇头，“我没有任何燕家的把柄，这次只是想求您。”
　　燕采靓随意地歪在座椅上，“这样啊，那我没兴趣、也没时间和你在这里闲聊，你想要什么，就要准备好满足别人的需要，只想一味索取，下车吧。”
　　缓速的车辆稳稳停下，温华熙额头未擦拭干净的雨水滑落，“再给我们三年，让燕堇完成理想，别让她十年努力付诸东流。”
　　她松开拳头，“交换的条件，我愿意任君驱使。”
　　温华熙说完，整车安静了，连前座的司机和蒋钰都彷佛不存在。
　　她不知道燕采靓会如何待自己，不敢设想太多，能为燕堇做的太少，不能忍受燕采靓会做出什么离奇的行为逼迫燕堇。
　　车厢里响起掌声，燕采靓一脸冷淡的轻拍手。
　　她不屑道，“好你个温华熙，喊着我被资本异化，不拿你们当人！不是，口口声声表明不愿意成为资本的喉舌吗！”
　　掌声停，讽刺声直扎人心，“两次主动上门和我做交易，该说你重情重义呢，还是说你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温华熙没有反驳。
　　燕采靓眯眼，这人倒是稳重许多，不像当年动不动就要来一场辩论。
　　好半晌才答，“三年太久。”
　　“现在是她事业的高峰期。”温华熙说完心脏抽疼，如果不是自己害她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必然要不了三年！
　　燕采靓看着这双坚毅的眸子蒙上水汽，莫名觉得有趣，“那你给她生。用你的子宫，怀她的卵子。”
　　似是找到最优解，燕采靓坐正身子，“一年内试管成功，我不仅可以给她三年，甚至五年去浪费，还会参与竞标春晚赞助，不计成本，助力你们追求‘理想’。”
　　温华熙瞳孔微睁，顾不上被加重的“理想”二字是带着何种的嘲讽。
　　让一个追查代孕问题近十年的记者代孕，简直是杀人诛心。
　　燕采靓当然清楚温华熙做过的新闻调查，尤其燕堇还参与其中。
　　她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大把豪门儿媳妇如此，女儿媳妇有何区别。
　　大方地继续开出条件，“对于你，我会给出让你和你的家人绝对满意的经济补偿，而且，孙女我会亲自教养，你们不会有任何压力。”
　　温华熙双目微红，“您，不是女性吗？”
　　“你不是叫我资本家吗？”燕采靓讽刺道。
　　资本家，好一个资本家。
　　合着她温华熙是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灰姑娘。
　　燕采靓忽地冲副驾驶位的蒋钰道，“把那张图给她看。”
　　蒋钰从前排拿出一个平板，递给温华熙。
　　温华熙看见屏幕照片，脸色更差，是她和燕堇拥吻的另一个角度的照片，即使画质模糊，她却真的露脸了。
　　她望向蒋钰，“把照片传我可以吗？”
　　蒋钰看向燕采靓，得到首肯，打开蓝牙传给温华熙。
　　温华熙追问，“这张照片，徐明琅也有吗？”
　　“我猜测没有，这是苏洋给我的。”
　　果然和苏洋有关！
　　温华熙抓紧手机，一时反应过来，“现在热搜的那张……”
　　“我给他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分明没有后续雷声，却压得人如深陷狂风暴雨之中。
　　温华熙看着毫不在意的燕采靓，她该怎么跟燕堇说……
　　失望的情绪彻底压抑不下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燕堇，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我不信你一点也不知道！”
　　“反正要是你那张被曝出去了，她也差不离。”
　　理性看，温华熙露脸这张，燕堇半张侧脸露出，从衣着、车辆，稍微熟悉燕堇的人能轻易推测出来。
　　可亲妈亲自丢出去的把柄，就是实实在在的背叛。
　　“你到底想干嘛！”
　　燕采靓摊手，“我的要求应该表述得很清晰。”
　　为了逼燕堇离开央视回华居，为了孙女，真的是拳拳母爱。
　　温华熙一点点敛起情绪，“如果苏洋有这张照片，那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回旋余地。”
　　她绝不可能委身于苏洋，这不仅是背叛燕堇，更是背叛自己的灵魂。那么，燕采靓的要求便是无稽之谈。
　　“你们还是太嫩，狠劲不够，慈悲心可做不了大事。”燕采靓双手交错，“我有足够毁掉苏洋的把柄，只要你愿意为燕堇生女，这个问题我给你们解决。”
　　温华熙自嘲一笑，冷风将她脸上的水吹干。
　　燕采靓没有半点心软，颇有耐心地等待结果。
　　好一会儿，温华熙缓缓答，“给我点时间考虑。”
　　燕采靓霎时换回兴趣缺缺的模样，鼻音哼了声“嗯”。
　　温华熙半低着头，“你爱过她吗？”
　　燕采靓嘴角微微下撇，警告道，“你那么‘爱’，为她生孩子应该不是难事。不然，你说这张照片，是在《问政》直播当天还是隔天被曝光呢？”
　　说着，她做了一个摆手动作，非常直白地赶客。
　　司机适时将电动车门开启。
　　温华熙沉着脸，踏出车门的一刻，补了一句，“虎毒不食子，华居是你的孩子，她也是。”
　　蒋钰想开门为温华熙送把伞，可燕采靓一句“出发吧”，让她收回放在门把的手。
　　乌云压着茶垅，这场冷空气降温的效果极佳。地上腐叶陷住深浅脚印，温华熙为躲雨，踉跄着撞进竹棚。
　　在这个关键时期，她还不能生病。
　　抹去颊边混作一处的咸涩，找茶农买了把伞，返回车内。
　　温华熙调整着低迷情绪，轻拍脸颊，快速让脑子清醒。
　　她无法理解燕采靓，一个极致的资本家，女儿、丈夫都是她衡量价值的工具，现在自己也要被对方算计子宫价格几两。
　　可笑。
　　偏偏照片问题，委实把她难住。
　　她点开苏洋的微信，被她刻意忽略的信息跳动在眼前：
　　“华熙，看到热搜了吗？
　　真为你们担心，你说另一个主角是谁呢？
　　我这里还有一个重要资讯，绝对是你很想得到的，我很想帮你，希望你能拿出诚意，我这几天都在江平，就在《时尚瑞丽》等你。”
　　厌恶的情绪不断上升，索性返回界面，给段静远发去碰面地点。
　　雨刮扫掉挡风玻璃雨水，温华熙被红灯拦截，思绪还在发散。
　　真该延期吗？延期就能化解这一切吗？
　　或许如燕堇所说，她们就是想要的太多，才容易被胁迫。
　　纵使和燕堇有个孩子，想必也和刘韶一般，一遇到有关女儿梓荆的事就束手束脚。更别提，燕采靓如此恶劣的要求。
　　刹车灯熄灭，车辆从郊区茶园一路驰骋，朝顺腾工业园区驶去。
　　话分两头，华家湾顶楼会议室坐着八九个人，电话声、键盘声络绎不绝。
　　燕堇板着脸，盯着律师打完针对某家传媒公司的电话，确定对方下架揣测燕堇和纪检委有关资讯的内容，才拿出手机刷新有关资讯。
　　得到谷沁的提醒，禁止燕堇使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声，连账号都被要求禁止登录，只能用小号查看。
　　小半天时间，在蒋偲的组织下，公关部和法务部联合对一个个账号发去律师函，各处帖子半小时内删去近半。
　　全网平台热度下降到第八，甚至有个别平台已到十名开外。
　　当然，处理的是营销账号和不实揣测，对于大众的热议无法通过合法手段干预，只能升其他话题热度的方式下降。
　　蒋偲见燕堇收起手机，将一叠资料递给她，“查出十二家传媒公司，大半都是被提前买了通稿发的，有两家相对异常。”
　　燕堇翻到结论部分查看，“言重传媒、乐无穷传媒？”
　　接着是两个传媒公司的股东、受益人信息等工商资料。
　　“言重传媒历史受益人里，有苏洋。”蒋偲顿了顿，“乐无穷传媒的股东名单里，有您的表弟，燕忠寅。”
　　燕堇沉默地翻阅，看来她们燕家注定不能独善其身。
　　她合上材料，“以我爸的名义，召开《时尚瑞丽》股东大会，你代为出席。”
　　忽觉不妥，蒋偲担任华家酒店的副总后，事情太多了。
　　又搭上蒋偲手臂，“让梦君去吧，还要拿委托书，她也历练几个项目了。”
　　郑梦君，曾被燕堇资助四年，一毕业便进入华居集团，去年跟着蒋偲调任至华家酒店，属于知根知底、可以信任的心腹。
　　蒋偲无不同意，“我和她对接。”
　　燕堇将资料递还给蒋偲，正巧收到江蓠信息，她朝自己办公室回去，“搞定让她来找我。”
　　“好。”
　　华家湾的办公室比燕堇在海东电视台的大太多，规制也不受纪检委要求管控。
　　燕堇把门关上，索性点开语音。
　　江蓠的声音传出，“阿堇你怎么样？我回国了，刚下江平机场，你在哪儿？”
　　往常这个时间，燕堇要准备回演播大楼准备晚上的节目录制，现在有种被流放至“华家湾”的错觉。
　　她没有心情语音，打字回复：华家湾。
　　江蓠继续回复：“好，我现在过去。”
　　灵光一闪，给江蓠发去：今晚一起吃饭。
　　便把手机倒扣桌面。
　　燕堇接着翻开自己包包，将一叠资料和一张工作证拿出，上面赫然写着“春晚主持工作证”。
　　燕堇中午甘心交出手机，就是因为丁传芳和她说，涉及春晚事宜，需要保密。
　　她满心欢喜地配合，认真地汇报《天气预报》的创新工作和转型成果。
　　这是她临近梦想最近的时刻，是丁传芳带来她这一整年最开心的好消息——年底的春晚主持团初轮彩排，有她的名额。
　　担当《天气预报》多年主持，其中辛苦非一般人能承受。
　　目的真的只愿做个播报天气的主持人吗？怎么可能。
　　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央视主持，为了登上那个万家灯火的最高舞台。
　　七年前能剑走偏锋留在江平，已是奇迹。
　　可这会儿再也没有奇迹了。
　　她拇指轻抚，“十年，还真不甘心啊……”
　　下一刻，她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将工作证剪碎，尤其将“春晚”的字样剪得稀碎，留不下丁点痕迹，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得处理得干净，不能让阿熙再发现。
　　那人不会放弃理想，只会为了理想放弃她。
　　眼眶渐渐泛红，理想握不住，她不可以连爱人也没有。


第128章 设局
　　叩叩叩敲门声起，推门而入的郑梦君捧着台笔记本电脑，“小燕总。”
　　燕堇招手，示意郑梦君坐在她对面，“蒋偲和你说清楚了？”
　　“蒋总要我代朱总行使股东权力，罢免执行总裁一职。”郑梦君端着电脑落座。
　　燕堇颔首，“当时我以我爸的名义入股，但只有51%，另外，我用华居旗下的华茂公司注资入股了16%。”
　　郑梦君理解，燕堇是央视职工，除开早年持有兴燕投资股份，大多投资是不会挂在她名下，更不会实名担职参与。
　　51%加16%，实际上是拥有67%的绝对控制权。
　　“华茂不配合吗？”郑梦君直白问。
　　燕堇没有遮掩的意思，“被燕总打过招呼，除开这一栋楼的人，我暂时用不了华居集团其他资源。”
　　郑梦君了解完，将电脑转向燕堇，“我初步查过杂志社的报表，去年营收8600万，净利润却只有1700万左右，哪怕账本漂亮，仍然远低于同级别杂志行业水准30%的利润比。”
　　燕堇没缺过钱，给《时尚瑞丽》的投资是找专业人士估算，加上她的央视资源，为杂志社拉来了不少明星资源，苏洋倒也认真经营，四年便完成回本。
　　而后对后续的盈利不算太上心，毕竟于她而言只是笔人情债的投资。
　　她翻了几页，看到郑梦君标红的批注，思忖半晌，“查账是要查的，还不能止步于经济账。”
　　随即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邹律，我需要查个人，行踪、人际往来，消费都要。嗯，常规渠道不行，私家侦探也成。”
　　几句嘱咐说完，再看回报表。
　　郑梦君见燕堇没有下文，主动道，“所以比起罢免，我认为增员高级管理层，未必不是一个好方法。”
　　燕堇目光移向她，“说说看。”
　　郑梦君仔细讲述三条策略，不仅涉及资金问题，还包含职场性骚扰，以及返点受贿问题。
　　操作手段有黑有白，既有明着查，也有利用模特设局，看得出是提前做功课的。
　　燕堇食指不由自主轻点台面，等她讲完才启唇，“你研究《时尚瑞丽》多久了？”
　　被老板质疑不稀奇，郑梦君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诚实道，“当知道您投资了近二十个项目，我就主动去了解这些企业和组织的性质。”
　　她眼里的野心毫不掩饰，“我相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燕堇资助的第一批学生里，郑梦君无疑是突出的，一毕业就进华家湾跟着蒋偲干，负责过几个中规中矩的分店经营和营销活动，没想到，还真非池中物。
　　她把底线剖白，“局可以设，事不能假。”
　　郑梦君点头，重新和燕堇调整策略。
　　改从明星团队返点入手，既要快，也要狠。
　　燕堇和温华熙“钓鱼执法”过不少企业，模棱两可的话术招式和窃听手段繁多，一并优化进方案之中。
　　临近和江蓠约的时间，燕堇才将工作落定完成。
　　郑梦君在燕堇要离开时，蓦地补一句，“辜负投资者，该得到报应的，希望您不要有负担。”
　　燕堇反应过来，估计是自己难得心情糟糕成这样，让对方误会了。
　　她展开一个社交常用的笑吟吟，“我看起来像是吃素的吗？我明天要去邶京，这里得交给你们了。”
　　“好，您放心。”
　　另一端，半明半暗的象棋棋盘上，一只手推着红方[车]，由二进八。
　　高奉看向眼前人，“将军！”
　　棋局已定胜负，一手精彩布局。
　　“好一招高钓马，最后海底捞月，我输得心服口服。”苏洋满眼崇拜地鼓掌，“果然前辈就是前辈，后生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客套了，小苏。”高奉抬手，生活秘书递来一块湿巾，他简单擦拭，将毛巾扔在棋盘一侧。
　　气氛莫名低迷下来，苏洋紧忙倒茶，不敢随意评价。
　　高奉呷了口茶，见苏洋姿态伏低做小，紧绷的神情松懈，轻笑，“这次工作还算扎实，这两天尽快落实对方意愿，月底就有个好日子，”
　　苏洋尴尬笑笑，“她是个顽固分子，月底有些难。”
　　“哪怕是订婚，也能赶上。”高奉将茶杯放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苏洋颔首，“您提点的是。我会用真心打动她，如果不行，我还有后手。”
　　他自顾自剖析，“如果话筒不在我们手里，宁可不要。”
　　高奉从棋榻上起身，这间会所大包间是中式风，由几个小间组成，隐蔽性极强。
　　为了方便客人，两人还穿的是会所拖鞋，实属贴心。
　　苏洋连忙跟上，这是高奉头一回单独约他吃饭，是难得表现的机会。
　　高奉朝前走，像个家里长辈一般，“你自己也要谨言慎行，不要在关键时候出岔子。”
　　“是的，您指导的是。”苏洋半弓着背，“对于燕堇，除开华居，还给她准备好了燕氏家族。”
　　“燕氏……”高奉品味着，“这两个小妮子不简单，想做出政绩，不好好整治江平市的风气，可就得束手束脚了。”
　　苏洋“对”、“对”，连连认可。
　　随后，高奉推开一扇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在里头写毛笔字。
　　四面皆是字画，挂轴垂落半卷，浓厚的墨香味四窜。
　　女生抬头，放下手中笔，站直恭敬点头致意，尽显仪态大方，“爸。”
　　“高小姐，不愧是华美的高材生。”苏洋欣赏地观摩墙上的字画。
　　“您好。”高暨妍莞尔一笑，“过两天要去打比赛，特地回来拿墨，等车的时间，顺便练练手。”
　　苏洋还想夸她勤奋，被高奉打断，“行，我和苏总谈点工作，你先去忙吧。”
　　高暨妍颔首，将一旁的东西提上，礼貌退离。
　　“随意看看。”
　　苏洋听令观摩，一般来说，会所很少会留客人如此大量的私人物品，他似乎品出一些门道。
　　视线最终落在正中央，一副写着“江平市谱牒文化研究基地”的题字。
　　高奉走近解释，“为了保护江平市传统文化，推动好家风建设，江平市语言传承、祠堂修缮、各地家谱族谱撰写的工作都尤为重要，所以，建立海东省谱牒文化研究基地迫在眉睫。”
　　苏洋频频点头，“是，《时尚瑞丽》也非常关注这一问题。”
　　“这样啊，正好有一个任务。”高奉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这个基地上周过会成立，由市民政牵头筹备，但市里经费有限，你们杂志能看怎么做个联动，拉些优质的民间投资进来，为江平市的传统文化发展贡献份力量。”
　　苏洋站直身子，谄媚地笑，“有领导班子能重视传统文化，《时尚瑞丽》肯定当仁不让，全力配合。各家族族谱整理、香火传承，也是落在我们新一辈年轻人肩膀上的使命。”
　　高奉见他上道，豪爽一笑，“后生可畏，有这么优秀的青年人能支持市里的工作，江平得再创辉煌。”
　　他指着室内琳琅满目的字画，“挑一副，我送你。”
　　苏洋双眸亮起，一副认真欣赏模样，“您这还有《五柳先生像》？”
　　不消十分钟，苏洋抱了副画卷出来，他彷佛能看见未来自己在文化和商业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财富远不及权力吸引人啊。
　　他点开温华熙微信，再次“关心”她的情况。
　　这会儿的温华熙刚回到小区，瞧了眼震动的信息，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的苏洋，她巴不得立马拉黑。
　　可顾虑他手上还有照片，在没有解决这个麻烦之前，还得沉住气。
　　她按下电梯17楼，将手机收回口袋。
　　刚处理完A组突发情况，实在棘手，让温华熙不得不需要理清其中利益关系。
　　高奉上任时间线确实和这个事件关联性不大，利益上看，虽然和化鑫是申大校友，但接触不算太多，兴许高奉仍然是想借用这个事件拉拢她。
　　顺腾工业园区的罗嵩，就乔新珥给的消息，尾随她的车辆车牌所属人是工业园区内职工姓名，也就是跟踪她的人是罗嵩。从刘韶套话上，总让她觉得罗嵩和化鑫之间存在一定信息差，到底是各怀鬼胎，还是有其他隐情，还要继续查下去。
　　缕清其中关系，小虎村问题的矛头仍然直指区长化鑫和他的秘书高子杰。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这是一栋两梯两户的住宅，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
　　温华熙特意走到自己名下那套的门，用指纹识别开锁。
　　这一层被她和燕堇买下，区别在于她是贷款，燕堇是全款。但里头除开承重柱，全部敲掉重改格局，实质上就是一个大平层。
　　也算无心插柳，当初保留两套的入户规制是无意，现在不免想，但凡此时有人查，她和燕堇都有解释的理由。
　　将鞋子放回鞋柜，经过健身房，绕过一个洄游设计的展示柜。
　　却闻到一股很浓的酒精味。
　　温华熙拧眉，不自觉加快两步，就见到燕堇靠在一个波波头肩膀上。
　　“阿堇。”
　　在沙发的两人同时回头，燕堇用着含糊不清的语气，“阿熙，你回来了啊。”
　　温华熙朝燕堇走去，顺便和旁边人打招呼，“江蓠，你们怎么喝这么多？”
　　燕堇一副醉酒后的娇憨，带点撒娇朝温华熙伸手，稳稳跌进她的怀里，便开始蹭着温华熙脖颈。
　　温华熙安抚地抚摸燕堇的头，“乖，一会儿喝个解酒药。”
　　整个客厅酒味过浓，再看边几和地上，红的、啤的，到处是酒瓶。
　　江蓠也喝多了，眯着眼看了又看，想拉回燕堇的手还是放下，转而拎起一瓶啤酒，“是你啊，温华熙，一起喝点吧。”
　　“你这样还好吗？”温华熙看江蓠状态也不行，劝道，“先喝到这吧，我把阿堇安置好，再带你去客房，好吗？”
　　江蓠甩了甩头，争取让自己清醒，甚至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
　　温华熙不放心江蓠一个人在这，想去倒水又被燕堇捉住，只能在原地等她俩稍微清醒点。
　　实际上，这也是江蓠剪掉长发后的第一次再见，半年前江蓠为逃家里的相亲，直播剪发、出国，闹得沸沸扬扬。不必猜测，就能确定她这次回国是为了燕堇。
　　她关心道，“你们吃过饭了吗？”
　　千万粉丝的世界旅游探店博主，没有答话，还在查看手里的酒瓶子有没有酒，这副样子实在狼狈，半分不见初见时的淑女模样。
　　温华熙叹气，还是将燕堇强制按在沙发，把家里新风机打开，给她俩倒两杯温水，掏出手机下单解酒药。
　　她和燕堇都不是爱喝酒的人，尤其燕堇爱惜嗓子，家里是不备这种药。
　　江蓠还算配合，拿过温华熙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渐渐缓过来，“我们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喝酒的，我没事啦，就刚刚聊得有些难受。”
　　温华熙才注意到江蓠脸上的泪痕，正好喂燕堇水，下意识细看燕堇的脸颊，她的心一颤，有泪痕。
　　可外人在场，她不习惯过分亲昵。
　　恰好燕堇抿了口推开温水，便将水杯放下，将女人搂得更紧，一点点摩挲背部。
　　她转而问江蓠，“你们都聊了什么？”
　　江蓠瞧她俩难舍难分，自己好像很碍眼，深深叹了口气，“你别辜负她，她真的为你做得够多了。”
　　温华熙不知道该怎么答，最后“嗯”一声，两人便没话说。
　　燕堇在温华熙怀里不安分，哼哼唧唧的，应该是不舒服。
　　江蓠反复看过来，温华熙难得被盯得脸红，只好起身，把燕堇打横抱起来。
　　女人乖巧地勾住她的脖颈，好像也缓过劲儿，像嗅到温华熙身上有消毒水味，嘟囔了一句，“你去医院了？”
　　没等温华熙解释，转而冲着江蓠嚷嚷，“阿蓠，阿蓠睡客房吧。”
　　江蓠摇摇晃晃地跟着起身，拿出手机晃晃，“不了，我司机在楼下，我让她上来接我。”
　　“她也回来了？”温华熙显然有些拘谨。
　　江蓠先是疑惑，打电话交代完司机，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谁。
　　先是摇头，“我自己回来的。”
　　后补了一句，“我们分手了。”


第129章 小罚
　　江蓠被接走，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俩。
　　温华熙等跑腿到了，照顾燕堇吃药。等燕堇没那么难受，抱着她进浴室，替她卸妆洗脸、简单洗漱，换上睡衣。
　　最后抱她侧卧在床上，才出去将客厅收拾开来。
　　望着被她堆在垃圾桶里的瓶瓶罐罐，温华熙闪过多年前的一个画面，相似，又有不同。
　　心绪复杂，开启扫地机器人，便转身进浴室洗漱。
　　温度偏高的热水自头顶倾斜而下，将她的皮肤洗出浅粉色，倒是能冲掉一些疲惫。
　　脑子继续复盘一整天的信息，选题的方向、风险基本出来了，给她抉择的时间却少得可怜。尤其，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调查都不同，不是人身安全的对峙，是赌上她的理想，彻底牵扯上燕堇。
　　脑子莫名闪过刚刚江蓠一句“我们在外面吃过饭”。
　　细密的泡沫随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温华熙不免失了神。
　　等吹完头发回卧室时，发现燕堇已经清醒，还堂而皇之地在翻她的两部手机。
　　她无奈上前，凑到燕堇身旁，拿手背蹭蹭燕堇脸颊，“还有不舒服吗？”
　　燕堇撅嘴，没有半点被人抓包的尴尬，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将温华熙拉到床上。
　　两人依偎在一处。
　　“为什么要喝酒？”温华熙声音轻轻的。
　　“阿蓠要喝的。”
　　“是因为又和阿蘅分手了？”
　　燕堇点头又叹气的，“每年分一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温华熙抿唇，想继续问下去，又觉没意义。
　　换了个姿势，将燕堇搂在怀里，“那你为什么会哭？”
　　燕堇没否认，把头埋进温华熙脖颈，“讨厌你。”
　　娇嗔极了，没有半分控诉的味道。
　　偏偏温华熙像不懂风花雪月，认认真真答，“对不起。”
　　燕堇低语，“错什么了？”
　　“让你没有安全感，不该在外面犯怵。”中午时的情绪失控，温华熙明白，根源到底是什么。
　　再多半年，她们就可以过十周年纪念日。
　　这个时间长度会持续拉长，直到超过她们人生的一半，再超过三分二，真正做到白头偕老。
　　只要温华熙不放弃。
　　燕堇缓口气，轻啄温华熙下巴，“你知道就好。”
　　温华熙捧着燕堇的脸，“不要伤心，好不好？”
　　鼻头忍不住发酸，燕堇贴着温华熙的掌心，轻轻点头。
　　“还有，也不要想着和别人炒绯闻，转移群众视线之类的，好吗？”温华熙眼里的温柔要溺死人。
　　只江蓠一句话，凭自己对燕堇的熟悉，足够准确猜测。
　　风口浪尖时，还要想着“作假”，她不知道江蓠会如何想，只觉得心疼和难受。
　　“那你呢，不会妥协吧？”燕堇不怎么说重话，都严肃几分，“苏洋可真恶心人，我刚刚都想给你拉黑、删掉。”
　　纯粹是尊重温华熙，没有动手。
　　温华熙抚平燕堇微微隆起的眉头，“他有另一张照片，有我出镜的。”
　　“什么！？”
　　温华熙转而捞过手机，将燕采靓给自己的照片划给燕堇看。
　　两张照片不同角度，再清晰不过。
　　“谁给你的？”燕堇拿过手机，放大查看细节。
　　温华熙把燕堇揽回怀里，模糊措辞，“一个线人，说是从苏洋那里套来的。”
　　“先发出一张警告，再来一张谈判。”燕堇眯着眼，“苏洋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温华熙没有遮掩，将苏洋中午的要求和盘托出。
　　才说完，燕堇就当即像炸毛的小狮子，从温华熙怀里挣扎出来，“真不要脸！拿着我的钱创业，还敢觊觎我老婆！我现在就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温华熙觉得她可爱，拉着她，“我知道，我绝对、绝对不会答应这些荒诞的要求。”
　　这颗定心丸让燕堇略微拉回理智，却没能驱散她的忧愁，“可是，时间不够。”
　　燕堇想了想，还是坐正，和温华熙同步此次曝光她资料的涉事企业，也将她的计划告知。
　　从《时尚瑞丽》下手是应该的，但如同燕堇所说，时间不够。
　　一切难点都来源于《问政》的调查。
　　涉及污水致癌的利益链条还有待最终确认，可如果一旦延期，可能会生出新一轮的困难。
　　“今天A组采访患癌家庭，他们居然全部统一口径，说是不良的习俗造成的。”温华熙解释，“小虎村有一项民俗，每年清明祭祖要吃酸肉，这是他们祖先曾和延夕一带的民众通婚，结合而来的习俗。”
　　“酸肉中含有大量的亚硝胺。”
　　而亚硝胺是强致癌物。
　　温华熙点头，“本来我们通过检测，明确污水处理不当，尤其是含有高锰酸钾，铬、镉的污水污染了地下水，完全能论证是造成大量村民饮用后病变的主因。”
　　“可如果患癌家庭不认，那即使有污染，也有可能上升不到民众安全的问题。”燕堇明白温华熙的难处，“明天你还要突破这个问题。”
　　“是。时间拖得越久，他们自制的‘证据链’越完善。对于我们的揭露，不仅失去新闻时效性价值，也可能无法绝对论证这一问题。”
　　这也是温华熙从乔律师那边回来，相继返回台里处理突发情况的原因。
　　可惜她无法堂而皇之露面，刚刚特意绕去医院一圈，应该是她的车牌号被锁定，还没进医院，就被人盯上。
　　接下来，她难以亲自调查。
　　更别说，《问政》中还有高奉一干人的卧底。
　　燕堇明天一早飞邶京，几时返程尚未知。
　　查账也好、挖坑也好，都必须要有时间，两人均陷入被动境地。
　　燕堇抬手抚摸上温华熙右眼，那颗小痣依旧，“我绝不会是你理想的绊脚石。”
　　“嗯？”
　　“我认为不同人生阶段，有不同的追求。”燕堇和温华熙对视，“兴许，下一个人生阶段，我该把重心放回华居。”
　　温华熙只听出燕堇在给她留余地，没有答话。
　　“我想让华居成为伟大的公司，而不是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燕堇没有半分醉酒模样，语气诚恳，“我想做一个扎扎实实的企业家。”
　　不是的，燕堇从来都把华居当成责任。
　　让她获得成就感的是在作为主持人的掌控力，温华熙无法相信她的新理想宣言，又或是什么入职宣言。
　　“你不信我？”燕堇拇指轻抚温华熙脸颊。
　　温华熙抓握燕堇的手，覆上双唇吻上去，吮吸着燕堇的下唇。
　　而后，将燕堇的手覆在她的心房位置，“我会不懂自己知己的真正渴求吗？”
　　十年，她和温华熙相识十年之多。
　　确实不可能用一句话糊弄过去，燕堇神情愈发认真，“遥遥无期的、重复性的工作太多，肯定会觉得乏味和无趣。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受限于人。”
　　“我爱你，绝不认为我的爱有任何错。即使如此，大众凭什么批判我的私生活，纪检委又凭什么处理我？”
　　燕堇这番话是打动温华熙的，她们勤勤恳恳，谁人有资格批判。
　　可，道理是道理，处置是处置啊。
　　“齐梦兴许年底会复出。”燕堇怕温华熙不信，“今天我和谷老师打电话时，她和我说的。”
　　谷沁的认证，温华熙没有质疑的理由。
　　她内心渐渐生出希望，如果曾深陷舆论风波的央视主持人齐梦可以复出，那燕堇也会有转机？
　　毕竟，这种道德枷锁根本不该存在。
　　燕堇看见温华熙眼里的情绪，轻笑，“只要热度不会过分高，沉寂一段时间，可以解决的~”
　　温华熙握住燕堇的手，“傍晚时，谷老师没和我说这些。”
　　“你要信我。”
　　“你不要骗我。”
　　燕堇非常笃定地“嗯”一声，再次强调，“那你信我，燕堇很强大。”
　　好坚定，这番语气让温华熙内心有几分安定，“好。”
　　燕堇忍不住抱上爱人，果然阿熙会给谷老师打电话。
　　继续剖白自己，“我这二十八年，都在渴求自由。这回，也不希望我们束手束脚。即使没有华居帮我，即使被停职，我们都可以并肩下去，听明白了？”
　　温华熙明白燕堇心意，不许她用放弃这段感情。
　　燕堇盯着她，“回答我，温华熙。”
　　燕堇须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肯定的承诺。
　　温华熙终于答应她，“好，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燕堇有些想哭，偏她要忍住，还要扬起笑容，“你答应好了，必须做到。”
　　温华熙点头，忽热想到其他，还得提前交代，“这两天我可能还会再会见一次苏洋，但你放心，只是必要的拖延计。”
　　燕堇知道自己爱吃飞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明早8点飞邶京，华家湾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随时也能配合你的工作。”
　　《问政》编外团队，提供温华熙除了经济支持外，还有各资源和绝对信任的帮助。
　　“陈委员说，需要你先抗住第一轮的面谈调查，绝不能承认，只定位在最好的朋友关系上。如果对方用‘熬鹰’手段逼你，她可以正面介入，但需要你留下证据。”
　　随即，温华熙将陈在思提及的注意事项和此类“道德问题”的处理做剖析。
　　一般而言，同性恋是不影响事业编制的。
　　除非有人举报，能拿出影响工作和对公众危害的证据。
　　燕堇是主持人，还是央视主持人，这个问题就颇有难点。
　　幸运的是，目前还没有更多实锤证据佐证，也没有引发大规模抗议或投诉。
　　纵使在内部承认是亲吻，又如何？
　　左右均能解释，是闺蜜是好友。是轻或重，均和办案人员的看法有关联。
　　燕堇同意，“谷老师会帮我的。”
　　温华熙嗅着她带着酒味的脖颈，疼惜道，“我很想陪你。”
　　想，却不能。
　　“我会尽快回来的。”
　　燕堇随后跨坐在温华熙身上，“还要把最糟糕的情况预判进来，好吗？”
　　最糟糕的情况，在央视辞职，回归华居。
　　十年理想路戛然而止，不再以主持人自称，又或该说，是和春晚主持说再见。
　　温华熙不愿，也不想讨论，只是模糊地用鼻音哼了一下，算是敷衍地回应。
　　接着，她轻轻地哄着，“睡觉吧，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燕堇没有接受温华熙的哄睡服务，反而将温华熙压在床上。
　　四目对视瞬间，一股迷离暧昧的氛围开始萦绕。
　　没有言语，燕堇用指尖轻轻划过温华熙唇角，整个感受和刚刚的小啄发生绝对不同的化学反应，连空气都逐渐燥热。
　　燕堇俯下身，微张着唇，热情地亲吻她的爱人。
　　舌头慢慢探进口腔，尝到一丝甘甜，带着浓烈的、不舍的，和无以言表的悸动。
　　温华熙配合着，承受这份独属她的味道，心跳跟着深入的舌尖开始提速。
　　燕堇轻松将她的开衫睡衣解开，熟稔地揉捏她的每一寸。
　　她渐渐招架不住，气息愈发不稳。
　　双腿习惯性被打开，欲望一点点被激活。
　　太熟悉了，这副身体每个敏感点，被燕堇狠狠抓在手中。
　　很快，理性被彻底褪去，裸露出爱人最深处的灵魂。
　　燕堇的舔舐像引诱她沉浸爱欲的钥匙，思绪不断下坠。
　　“你跪下来，我想从后面进。”
　　燕堇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娇嗔，又是清晰的命令口吻。
　　让温华熙身体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明明是她的身体，却不受她所控。
　　好像，那次“惩罚”也是这种口吻。
　　大四那年是一声：“这是惩罚。”
　　惩罚她的一意孤行，惩罚她的分手要求。
　　此刻是一句：“这是小惩罚。”
　　温华熙乖乖将双膝跪好，背部缓缓下塌，臀部同时在燕堇轻拍的暗示下，不断抬高。
　　这些动作产生会如何的画面，羞耻心让她不敢想象。
　　随后，粗喘的声音让温华熙释放一些委屈，她也委屈啊。
　　委屈自己总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委屈总要爱人包容她，更委屈命运的曲折离奇。
　　燕堇懂她，更懂如何绽放她的快乐。
　　她从来不曾质疑和否定过和燕堇在一起的愉悦。
　　尤其把她此时此刻的委屈全部融化，变成一声声喟叹的快意。
　　内外加持下，逐渐攀顶。
　　温华熙松开咬住的下唇，释放出内心的压抑，断断续续地，“阿堇，阿堇，好想就这样，就能和你有个孩子。”
　　两个女人的合法婚姻，又或女女自然受孕，她如果能拥有其中一项，该多好。


第130章 失眠
　　燕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扑，温华熙的呼吸声略重，竟衬出更为浓烈的攻击性。
　　便无暇顾及那句模糊的话语，权当是助兴词。
　　温华熙立即要吻燕堇，却被她用左手食指抵住唇，生生止住动作。
　　然而，燕堇勾人的眼神分明不是拒绝。
　　她伸手将床头的湿巾拿过，动作缓慢，裹挟成熟女人的慵懒。
　　抽湿巾用的还是两根沾满暧昧□□的指尖，让人越看越面红耳赤。
　　温华熙本就因为长时间的喘息，严重缺水，这下更加口干舌燥。
　　燕堇轻扯温华熙的脖子，“你是想尝尝你的味道，还是我的？”
　　刚刚燕堇的唇舌探究过何处，温华熙正结束收缩、还带着点隐隐发麻感的部位最为了解。
　　这么多年，还是不及燕堇会调情。
　　一句能顶回去的话，都想不出来。
　　温华熙慌张地夺过湿巾，随意拭去燕堇的唇和下巴薄薄一层水膜。
　　燕堇看她双颊酡红，眼里的雾气是未散去的情欲。不想逗弄她了，主动拉着她吻上自己。
　　温华熙哪怕再热情，动作依旧温柔。
　　吮吸着爱人的唇，慢慢剥去束缚爱人的布料。
　　由她穿上，也由她退去。
　　燕堇胸部敏感，温华熙顺着她的脖颈舔舐下来，就能让她双眸染上渴求的欲望。
　　相比纳入式，舔舐和被舔舐都是燕堇的偏好。
　　那是遵从最原始的，最无法克制的喜欢。
　　燕堇从来不遮掩自己的欲，分明是躺卧着，被动地承受着温华熙的热情，仍然能指挥温华熙和她一同堕进爱欲深渊。
　　她像个指挥家，喘息着，“下去点，咬重点、再重点……”
　　说不上是因为她们的体力悬殊，还是温华熙害羞被动，每次亲密，都由燕堇启动这场专属她俩的二人游戏，等温华熙几轮高/潮后，才能点燃温华熙的主动。
　　从一开始照葫芦画瓢，到温华熙摸索出燕堇的身体的敏感点，两人逐渐在时间沉淀下，学会如何抚慰彼此。
　　呼吸失去节奏，随两指挑起爱人一轮轮热浪，将满腹爱意倾泻而出。
　　“宝宝、宝宝……”沾满彼此的味道，让整个房间充斥着满足。
　　温华熙眷恋地望着爱人，清洁后为她盖好被子，关掉夜灯。
　　蓦地想起上一次亲/密还是上周，如果不是心中有所求，她们比许多人过得要甜蜜。
　　兴许是经济自由，没有琐事值得吵架，又或是两人性格差异大，对各类事件在意程度不同，反倒给对方更多决定权。
　　温华熙对护肤品、穿着品牌不甚了解，燕堇会一并购置。燕堇对吃食不在意，除开卡路里和卫生，大多数由温华熙决定。
　　为什么只是大多数，两人太忙了，能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周最多四五次。
　　听着燕堇逐渐平稳的呼吸，温华熙才缓缓起身。
　　她睡不着，冲完凉就意识到自己今晚会失眠。
　　虽然不能否认，欲望是真的被燕堇燎燃，可她也纵容着，亲密能让彼此更有安全感。
　　温华熙赤脚走进书房，站在落地窗旁，将窗户打开一个口子。
　　潮湿的空气钻了进来，带点入秋的寒冷。
　　如今十月，她却能回味大三暑假的那个雨季。
　　湿答答，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有欢喜、甜蜜的记忆，也是她陷入无尽忧愁的开端。
　　大三那年的暑假，在燕堇20周岁前夜。
　　刚下过一场大雨，满地残留发黑的小水坑。
　　她的女朋友从江平市驱车到莞城接她下班，是她唯一一次在校期间为了选题整整卧底调查两个月——在莞城金人弗智能制造厂打暑假工。
　　为了遮盖身上那股浓重的低廉香精味，温华熙特意找车间组长请假一小时下班，到员工宿舍冲凉、洗漱，再换上得体漂亮的衬衣。
　　本该换条裙子搭配，最后放弃，换了条西装裤搭配。
　　出门前，还特意再嗅嗅身上味道，即使冲洗好久，还是怀疑自己被电子烟熏入味。
　　温华熙有些紧张，接近一个月没有见燕堇，纵使有视频联系，却因为她在厂里工作时间长，不能带手机等问题，根本不够纾解思念。
　　加上每天好不容易有手机，她还得整理调查素材和采访稿，能和燕堇联系的时间一再压缩。
　　她们没有约在工厂大门口见面，温华熙小心翼翼穿过几条昏暗的窄巷，才步行到大路上。
　　这家莞城金人弗智能制造厂生产电子烟产品，素质整体偏低，哪怕女性工人已算是占比颇高，仍然会受到一大堆男性工人的异样眼光和嘴碎。
　　她不想回厂里时，听见美女豪车之类的八卦。
　　朝北走五十米，就见前方路灯下，燕堇倚靠商务车发呆。
　　这时在一起一年多，她们正从青涩走向成熟。此刻在灯光逆光下，她看到女人的性感。
　　忍不住加快步伐，真的好想她。
　　燕堇侧目，眼眸亮晶晶地张开双臂，稳稳抱住温华熙。
　　两人对视瞬间，缠绵的情意彷佛在空气中有了实体，按住头朝彼此靠近。
　　可惜，她们得刹住车。
　　不必言语，两人都懂彼此心情。
　　燕堇按捺不住的心跳，拉着温华熙上后座，特意不安排司机，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在车上接吻。
　　唇舌间，把思念交换，巴不得将彼此吞下。
　　燕堇的手不规矩，一边吻，一边点火。甚至还不够，急切地解开温华熙的衬衫纽扣。
　　温华熙纵容她的放肆，潮湿的触感自脖颈而下，直到后背的内衣扣被解开瞬间，才出手止住。
　　用点巧劲，就把燕堇反压在座位上。
　　她盯住她的眼睛，“阿堇，你不乖。”
　　燕堇惯会撒娇，撅着嘴抱怨，“你让我独守空房一个月……”
　　说完，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要索吻。
　　纵使在床上已经放开不少，但温华熙还是容易被说得耳朵泛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怕自己也控制不住。
　　迅速起身，背对燕堇穿好内衣，躲开某人眼神，“那，那我们快回去。”
　　燕堇偷笑，拉回温华熙，在她脸上小啄，“我们快回去。”
　　两人下车重新坐回前排，汽车迅速启动。
　　温华熙才注意到，这是辆新车，车外通体黑色，内饰倒是布置地满是璀璨蓝色。
　　她四处打量，随意问，“这是你的车吗？”
　　燕堇笑吟吟地转过脸，眨巴眼，“你不是说我那辆跑车太高调了吗？我找我妈要的生日礼~漂亮吗？”
　　温华熙轻轻颔首，不自觉收拢五指。
　　她包里为燕堇准备的，还是她亲手打的平安扣。
　　一面劝自己要习惯，一面还是觉得拿不出手，安静半分钟，才应燕堇一句，“很漂亮。”
　　正巧一路绿灯，燕堇没注意温华熙微变的情绪，着急回家。
　　才到小区停车场，两人巴不得从步梯上去，无奈楼层太高，还得耐着性子在电梯里等候。
　　一进家门，双唇将不该有的情绪吃下，带着年轻的身体浸进无限的爱欲之中。
　　那是她们度过最愉快的生日。
　　没有抱怨，没有小心翼翼，全部激情冲击着理性。
　　两人脱力地在床上相拥。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温华熙推开燕堇还要折腾她的动作，“极限了，这就是极限。”
　　有些沙哑的喉咙，让氛围更暧昧。
　　燕堇咬她肩膀，“谁让你只能陪我一天，女朋友生日当晚就要走！你是辛德瑞拉吗？过了午夜十二点就只能留下一双水晶鞋。”
　　“没办法，厂里每次只能批一天的假。”温华熙累得又要睡过去。
　　这个角色还挺新鲜的，可以玩角色扮演。
　　燕堇的小心思涌起，牵上温华熙的手，“去客房睡吧，我们社会主义的工人小姐姐。”
　　温华熙听出一丝危险，可这张床实在不好继续睡，只好跟着燕堇下楼。
　　偏偏被折腾得过分，双腿摩擦地略微不适，走的略慢。
　　想起重要话题，“你夏令营的结果还没有出吗？优秀营员不是结营就公布吗？”
　　走在前头的燕堇眼眸深沉，轻轻叹了口气，“名单没有我。”
　　中传播音主持艺术学院保研夏令营，本也是热门专业，竞争非一般激烈。
　　温华熙扛住不适，快步上前和燕堇并肩，安慰道，“别难过，还有机会的。”
　　“亲爱的女朋友，你要怎么哄我？”燕堇脸上的坏心情瞬间变成恶趣味，“再多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温华熙无可奈何，自己的调查工作得临近开学才能结束，让女朋友生日开心久一点也是应该，便顺着燕堇。
　　她的呼吸加重，彻底跟着燕堇一同融化在8月8日之中。
　　这次暑假卧底调查成果斐然，囊括对虚假中介套路、14小时高压工厂实录以及电子烟产品危害等内容报道。
　　最为引导民众热议的是电子烟产品问题，以“电子烟的尼古丁真相”为题，展示电子烟对心血管疾病存在实质风险，揭露厂家虚假的“无害”说法。
　　同时披露生产过程中，工人随意偷吸产品，大量烟嘴为“二次”产品。
　　导致短时间内，国内电子烟销量受到重创。
　　但让温华熙卧底如此之久的根源，实际上是中介虚假招聘套路。
　　虚假工价、诈骗式车费报销，甚至引导工人激活无用电话卡，购买锁头、生活用品等物品，打着做满2个月补2元/小时，以及报销各类支出为名，欺骗大量民工乃至大学生暑期工。
　　为了确定真假，温华熙严格按照对方要求，做满2个月、每月只休4天，每天工时超14小时，最后仍然什么也没有。
　　结款时，“没写进合同里的，都不算的。”
　　可开始时，“这些是不写进合同的，是在员工制度里的，不想干就走！”
　　被中介拉到莞城，再回去还要上百打车费不说，已经交过的车费、资料打印、照片等各种开销，大多数年轻人都会动摇。
　　再叠加中介再轰炸式劝服，许下一大堆口头美好的承诺，几乎能留下九成。
　　调查画面完整真实，撰稿细节生动，让此次关于工厂卧底的成果，分别在《民生在线》扎实报道，在《江平日报》彻底稳住“罗熙”民生板块特约记者的名头。
　　她将各类材料堆叠在燕堇书房，整理暑假成果。
　　本该可以在台里完成，但杨思贤升职，以及台里数据化存储系统，导致还是拿回来整理合适。整整半天时间，就将燕堇书桌整得乱七八糟。
　　处理完手头工作，在给燕堇复原时，无意发现燕堇的《退营申请书》。
　　温华熙细细查看这份打印、手写，乃至盖上指纹章的内容。
　　难怪不是优秀营员，合着是燕堇压根没有参加夏令营。
　　所以，为什么要放弃？
　　信任出现裂痕，内心的恐惧开始冒头。


第131章 分手
　　“燕堇，我们分手吧。”
　　一声闷雷，把熟睡的燕堇惊扰，又或是因为多年主持《天气预报》养成的生物钟，燕堇在五点多便醒了过来。
　　她转身想抱抱温华熙，却只摸到凉透的被褥。
　　猛地清醒过来，起身寻找温华熙，只见床边两双拖鞋还紧贴在一起。
　　她不安地穿上鞋子，快步出房间，朝玄关方向走去。
　　才到客厅，一股米糕香扑鼻而来。
　　便看见温华熙穿着围裙在做早餐，脚上穿着另一双居家拖鞋，燕堇这才稍稍松口气，两人如此这般对上视线。
　　温华熙疑惑，“怎么醒得那么早？”
　　燕堇有种怅然若失，又恍如隔世的感觉。疾步走到温华熙跟前，没顾上她手里的菜刀，更不在乎围裙是否干净，抱住温华熙。
　　温华熙莫名能懂燕堇此时的情绪，收拢力道，拥抱得更紧。
　　手轻轻抚摸燕堇后脑勺，“做噩梦了？”
　　“嗯。”燕堇在她怀里点头。
　　“梦到什么了？”温华熙细声细语地哄着，“都是假的，别怕。”
　　好温柔，好想沉溺。
　　可那不是假的，是真的分手。
　　大四开学，温华熙发现《退营申请书》后，没有第一时间和她对峙，而是默默观察她考研复习的状态。
　　不到一周，那些犹豫放弃读研的情绪，被发现了。
　　“我舍友对象不考研了，说不想异地，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拿前途当儿戏。”
　　燕堇侧目看她，稀疏平常的神情，手里敲打键盘的动作没停。
　　像试探，也不像。
　　“不知道。”燕堇回避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上次韩三乔和你说，只有海东电视台才能做调查记者，你信了？”
　　温华熙内心咯噔，她确定根源了。
　　何止韩三乔说过，她找了杨思贤论证，得到过乔新珥确定，每个台里的老记者都是这个态度。
　　各地的民生问题调查，自主权较低，能吃公家饭的机会少之又少。
　　哪怕确实有和海东电视台相似的，但绝对不会是首都的本地电视台或央视。
　　不提她也想离罗萍近一些，仅理想本身而言，就足够她明确自己未来发展的城市。
　　至于燕堇，温华熙向来认为对方终究会去邶京。
　　兴许，她们的激情会在半年又或一年，再或几年后，被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冲淡。
　　唯一坚信的是，只要她全身心地投入了，真到分开的那一天，绝不后悔和燕堇走过这一遭。
　　燕堇见她一副神游太虚模样，再一次将这个话题轻拿轻放。
　　拿出手机在温呆子跟前晃了晃，“国庆我们去潜水吧，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蓝色。”
　　温华熙回过神，抱住她的女朋友，轻轻“嗯”一声。
　　在心底答她，现在自己也喜欢蓝色，喜欢那抹理性的、美丽的，又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蓝，她会喜欢很久很久，久到一辈子。
　　她也贪心着。
　　曾幻想过，或许她能等燕堇成为春晚主持人，体悟过人生最大的舞台的同时，她们还可以战胜异地恋的相思之苦，最后两人会在江平定居。
　　像本浪漫小说，有些跌宕起伏，最终走向幸福。
　　可燕堇好像不是这样想。
　　她愈发无所适从，愈发确定自己一定会耽误燕堇。
　　大四七天国庆假期，是她们第一次外出旅游。
　　去往天涯海角，一起牵手潜入蓝色海洋之中。
　　燕堇在鹿角珊瑚和鱼群为背景下，用手语告白温华熙。
　　这个手语只有三个动作，燕堇反反复复做了三遍，温华熙不明白什么意思，却记得很清。
　　“刚刚水底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是‘鲨鱼别吃我’的意思~”
　　“真的吗？”
　　“骗你的，是‘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啊。
　　燕堇眼眸弯弯地再做一遍，温华熙不忍骗她，用吻掩盖说不出口的遗憾。
　　她下了决心，没法回头。
　　她没有心情留意周遭的一切，无心探索未知城市的民生问题。
　　她眷恋地、贪恋地和燕堇做完这一场梦。
　　“把手给我~”
　　和她光明正大的牵手，迎着暖阳，穿梭在大街上。
　　一同登上瞭望塔，感受咸湿的海风拂面，在陌生的城市中，热情地拥抱、接吻，给她青春爱恋留下最浪漫的句号。
　　然后，在旅游结束的那天，回到现实中去。
　　燕堇在两人返回江平市后，就察觉到温华熙的低气压。
　　她用手背贴着女朋友的额头，“是哪儿不舒服吗？”
　　温华熙没有像在海岛，时时和燕堇亲近。
　　抿唇摇头，说着只有她自己能懂的话，“快到了。”
　　“嗯，快到家了。”燕堇主动揽过温华熙，蹭蹭她的发顶。
　　到家了，迎来的不是女朋友依赖的拥抱。
　　而是决绝地、带着浓重哭腔的，“对不起，阿堇，是我耽误你，对不起……燕堇，我们分手吧！”
　　燕堇被断崖式分手。
　　“什么！？”燕堇还沉浸在第一次和温华熙旅游的兴奋劲里，如被人当头棒喝。
　　她完全反应不过来，温华熙没有给她作任何铺垫。或者是，她决然想不到那些难得的热情是暴风雨前的补偿。
　　泪水止不住落下，温华熙知道自己好坏，她怎么会那么糟糕！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嘴里只剩对燕堇反复地道歉，“对不起……”
　　燕堇脑袋发懵，只顾上擦拭女朋友的眼泪，“发生什么了？是有谁欺负你吗？还是谁找过你？”
　　她何曾见过温华熙这般，整颗心跟着发颤。
　　努力安慰，慢慢梳理一切可能性，是不是母亲？还是她爸？总不会是爷爷奶奶吧？！
　　“我们不合适，我们的经济不匹配，我好辛苦。”温华熙努力按原定的借口说着，抽泣着，“对不起，燕堇，我们还是分开吧。”
　　“是我妈妈吗？你别怕，有我呢。”燕堇笃定了，拿出手机就想立刻解决这个问题。
　　吓得温华熙赶紧拦下，“不，不是的，没有谁。”
　　“为什么？我不懂，我们经济差距从来没有影响对方生活，不是吗？”燕堇抱住温华熙，“阿熙，是因为我说想和你同居吗？”
　　燕堇心慌到不行，“我知道，你已经很忙了，我只是想多和你亲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可以等的，宝宝。”
　　同居，从在一起一个月开始，燕堇就在撒娇讨要的一件事。
　　可温华熙的稿费、生活费有限，怎么好意思接受。
　　出行、衣服、首饰、约会餐费，甚至这次旅游的全部开支。
　　她低下头，死死拽紧自己的衣摆，“我们真的不适合，我总需要你等，等了一年半才能和你去海边，我……”
　　燕堇忍住鼻头发酸的情绪，强制转开话题，让自己语气显得几分玩世不恭，“那你不得想怎么补偿我？宝宝，你吓死我了。我们去冲凉，调整一下状态吧，好不好？”
　　然后用力抱紧温华熙，停下来，快停下！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温华熙扛不住，她知道燕堇在粉饰太平，深呼吸，强压因为哭泣带来的颤抖。
　　挣脱出拥抱，将心底的话说出来，“你没有用心考研，是不是因为我？”
　　忽然整个房间变得安静。
　　两人如同愣在原地，眼神中只有震惊和痛苦，无人答话，终究是坐实这份猜测。
　　温华熙的心彷佛被眼前人紧紧握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你不能放弃，为了央视主持努力那么久，上学期还代表学校参加省青年主持大赛，你的未来不该被蹉跎。”
　　谁会比她更清楚燕堇的付出？
　　可燕堇听不出温华熙对她的理解，自己犹如被人丢进冰窖，感到一阵心寒。
　　那股积压许久的委屈，忍不住打断温华熙，“你有想过跟我去邶京吗？”
　　燕堇需要去邶京才能实现理想，而温华熙决定留在海东电视台。
　　两人的前途根本没有交叉点，此时，彼此是即将开往各自理想的列车，此处的位置只是人生的起始站，除了她，好像温华熙不曾有过迟疑。
　　“所以，是我耽误你。”温华熙垂泪，“对不起。”
　　果然，温华熙从来也没有跟自己走的意思。
　　她好难受，还要故作轻松，再作退让，“去中传也不一定能进央视，更何况，我也不一定能考上中传的研究生，这次……”
　　“我看见你的《退营申请书》了。”
　　燕堇顿时止住话头。
　　温华熙渐渐止住眼泪，通红的双眸显得更绝情，“我，我不想你以后会后悔。”
　　燕堇抿唇，还在狡辩，“刚好有事冲突了，接下来备考还是会尽力的。”
　　在一起一年多，温华熙了解她，现在何尝不也是拖延计。
　　如果自己不放开燕堇，经年之后谁能说得清，自己如何面对牺牲心上人理想的未来。
　　燕堇硬着头皮胡乱转移话题，“阿熙，宝宝，我们要不要先把给朋友的礼物整理一下？我有点饿了……”
　　温华熙摇头，想去收拾行李，却想到自己在燕堇家的衣服全是对方购置的。
　　其实一开始那些也不是假话，跟燕堇在一起，时不时窜出来的自卑感本就存在。
　　她的好，是自己配不上。
　　终于稍微平缓情绪，温华熙拭去泪痕，“我回宿舍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燕堇立马伸手拽着温华熙。
　　“对不起。”温华熙甩开她的手。
　　燕堇感到呼吸困难，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完全不顾仪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在邶京发展。”
　　温华熙咬了咬下唇，“所以，我们只有分手。”
　　“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
　　温华熙被燕堇气势打断节奏。
　　哪怕仪态不佳，可主持人咬字太清晰了，一句句控诉钻进对方耳朵，“你真的爱我吗？温华熙，你太自私了！每次，每次都是我在妥协！一直都是我在等你。”
　　等等等，从来都是“等”。
　　燕堇语气越来越冷淡，“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做出退让呢？！就是因为我先告白的吗？才让你这么不尊重我，觉得我好拿捏吗？！”
　　拿捏？！
　　温华熙震惊地脸色泛白，“我从来没这样想，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耽误？
　　“太可笑了吧，难道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吗？”
　　温华熙低下头，“我也怕我会后悔。”
　　怕后悔跟她走？不肯也不会放弃她那了不起的理想。
　　所以这是感同身受，也不让自己选择放弃？
　　“行啊！温华熙，分就分！你有种就不要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年轻气盛的燕堇拎起温华熙和她旅游用的包，冲上二楼，一副帮温华熙收拾行李的架势。
　　要走就走！
　　明明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没有心疼自己，还要闹分手，简直不可理喻！
　　自己的付出，哪有过一句怨言，合着在温华熙眼里到底算什么？
　　燕堇越想越气，手止不住发抖。
　　将温华熙的衣服从自己衣柜拆出来，想塞进她包里，还塞不下。
　　又拿出一个行李箱，将满出的衣服挪到箱子里，正要和温华熙再算口舌账，忽地反应过来，温华熙压根没有跟自己上来。
　　她不信邪，从二楼主卧跑了下去，人竟然就这样走了。
　　燕堇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动作莫名止住。
　　为什么，自己总会照顾温华熙的心情，而温华熙就可以这么决绝放弃她？！
　　放弃去邶京，不完全是因为温华熙，可她说不出口自己同时面临被母亲要求留在江平。
　　只要温华熙更加无条件支持她，她便有勇气带着温华熙离开江平。像那个黑夜冲她伸手，给她一句“往下跳！我接你。”
　　可没有，温华熙从来不提邶京的话题。
　　最后，她也分不清，是自己懦弱，还是得过且过的心态。
　　又或者是此刻的自己，还在给温华熙想各式各样的借口，可真没尊严啊。
　　燕堇察觉自己生出怪异的情绪，很别扭，想温华熙留下，却抵触自己继续卑微哀求。
　　爱情该是生活的调味剂才对，自己长这么大，何曾求人求成这样的。
　　情绪越来越混乱，索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几天，两人竟然都做到不相往来。
　　可偏偏，燕堇克制不住。
　　理性劝她要稳住，不要被拿捏。可思念的情绪让她做不到。
　　初时，查看温华熙的行程，偷偷观察，见对方一副毫不受影响上下课，还有空和她的舍友单独打拳击，带领社团成员开始调查新的选题，整个人陷入无限质疑中。
　　难道温华熙没有真的喜欢过自己？
　　可她眼里除了新闻只有自己，那么清冷自持的人，会给她暖脚，会给她做润嗓的低卡糖水，会为了这次出游，把所有事压缩在国庆前一个星期完成。
　　更别说，她拥有过多少别人不可能见过的温华熙。
　　燕堇开始幻想，温华熙身边有另外的人，会跟她拥抱、接吻，乃至亲密度过寂寞的夜晚。
　　她的妒火由她点燃，烧得她放纵自己，约起二世祖们喝酒，连江蓠都陪她喝过几回。
　　她在埋怨和想念中反复横跳，反复拉扯。
　　找还是不找，伏低做小还是等温华熙后悔，都是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她燕堇实在是可笑，利益选择、爱恨纠缠，没有人绝对坚定地选择她。
　　温华熙不例外，竟然不是例外的。
　　她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连心上人的选择也干预不了。
　　小酌几杯，再到一瓶、两瓶。
　　林照瑜唏嘘，摸上燕堇的背，“干嘛这么上头，再谈一个，谈个更漂亮、活儿更好的，绝对让你忘光光。”
　　这些话入耳，燕堇恶劣幻想又开始了。不快地推开对方，自顾自找个清净的地儿喝起来。
　　这群人她还是玩不到一块，说的那些她不爱听，要是温华熙在，会不会正直地反驳她们。
　　呆呆的，说什么都一本正经的。
　　可她能挑起她的所有不正经，开发她每个模样。
　　越想越难受，仅仅几天，燕堇彻底扛不住。
　　在她回宿舍的路上拦截她，“我想和你谈谈。”
　　温华熙眼神示意朱灵泉先走，便带燕堇到宿舍旁的露天健身器材旁。
　　两人肉眼可见都清减消瘦，燕堇不着急说话，反而拿眼睛描绘对方模样。
　　又扫向她的手腕、她的背包，她任何一处是否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温华熙不明白燕堇眼神用意，她后面还有事，手机震动提醒她该停止无止境的沉默，语气冷淡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燕堇瞬间被委屈埋没，为什么温华熙可以不在乎她此刻的憔悴，她特地没有捯饬自己，就是想她心疼自己。
　　很怪，别扭情绪又开始作祟，忽然又不想开口求和。
　　分明没见她之前，疯狂想念，一见到面又把思念藏了起来。
　　温华熙将视线挪在己的板鞋附近，“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话才说完，竟然真的转身要走。
　　燕堇的情绪更加委屈，气息不稳，用目光追了两步。
　　温华熙还是驻足半步，忍不住启唇，“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就一句关心，让燕堇的泪腺和动作立马行动，一把捉住温华熙手腕，“跟我回家谈，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不要，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两人都是初恋，根本没有处理别扭情绪的经验。
　　全凭情绪掌控行动，燕堇颤抖着声音，“不要分手，我会处理好的，好不好？”
　　有点卑微，温华熙的心霎时间痛得不行，那么耀眼的燕堇，在主持人大赛上的夺目如昨日，怎么会成这副模样。
　　更别提，最近的调查危险重重。
　　她连转身也没有，强压落泪带来的声音异常，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量，“你看看你的样子，我们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我不想你以后恨我，你就当我自私，当我狠心，不敢背负你放弃考研的责任。”
　　“家里还有你的衣服，你的东西……”燕堇假装没有听见一声声诀别，终于按一开始准备的说辞争取。
　　“那些都是你买的，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温华熙顿了顿，“如果，需要我赔偿的，可以和我说。”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逼自己把狠话说绝，“好聚好散吧，燕堇，不要让我现在就后悔和你在一起过。”
　　燕堇永远都记得，这一刻心碎是什么感受。
　　她不确定，每个人的初恋都会如此惨烈收场吗？
　　分明还在热恋期，分明还痴缠对方的身体，从灵魂到躯体的契合，怎么就因为一次旅游就大变呢？
　　她不想再哭，可生理性落泪没办法用理性止住。
　　温华熙开始了真正的躲她，哪怕燕堇能轻松查到她的位置，仍然不够她的反应灵敏，就是见不到。
　　整整一个多星期，再也堵不到温华熙，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燕堇不去上课，不想见人，成天躲在家里喝酒。
　　直至因为喝到吐出血，把黄姐吓得送医院，才让江蓠知道燕堇真正不开心的缘由。
　　江蓠急忙赶来，看着燕堇一副要生不死的样子，巴不得立马杀到温华熙面前。
　　视线最后落在病床旁的吊瓶，“她不值得你这样。”
　　燕堇不说话，直愣愣，自顾自落泪。
　　“阿堇，谈过了，就够了。”
　　燕堇喃喃，“是不是因为我先告白的？”
　　江蓠心疼她，上手捧着燕堇的脸，“她要是爱你，不会在乎谁先告白的，你明白吗？放弃吧！不要用买醉来折磨自己。”
　　燕堇竟然想出院买酒喝，她捂着心口，“可是阿蓠，这里真的好难受，从来也没有过的难受，只有喝醉了才能好受一点。”
　　江蓠双眸跟着蓄满泪水，咬牙道，“让保镖帮你抓她来见你，不然我出马也可以，交给我吧，阿堇。”
　　“不要，不要让她讨厌我，她说好聚好散，她……”燕堇又开始痛哭。
　　江蓠当着燕堇的面，给温华熙打电话，打不通。转而找图尔阿蘅，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靠谱，含含糊糊地告诉她，温华熙没空。
　　当即气得江蓠把图尔阿蘅也删掉、拉黑，看谁没空。
　　等送燕堇出院回家，江蓠还真等到图尔阿蘅主动联系，只是某位同志铁了心不肯见面，她们谁也没办法。
　　图尔阿蘅劝，“你让燕堇放弃吧。”
　　“她很难受！”
　　“失恋不都会难受的，你和我不也经历过吗？”
　　江蓠被怼得哑口无言，就想打发图尔阿蘅走。
　　图尔阿蘅拽着她的衣袖，“你加回来，万一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帮忙。”
　　江蓠看她脑袋不知道哪里蹭到了灰，想提醒一句，又想到燕堇刚出院需要被照顾。
　　拿出手机加回来，草草一句，“你走吧，我没空管你。”
　　“好的好的。”图尔阿蘅潇洒转身，“有些苦终究要吃的，人才能成长。”
　　江蓠无语，再回燕堇家时，却发现燕堇又躲着喝闷酒。
　　最后，江蓠给的一巴掌才把燕堇打醒，止住燕堇如自毁一般的疯狂。
　　真的是打醒的吗？
　　不过是酒精也骗不了自己，她和温华熙真的分手了。


第132章 降温
　　有时燕堇也会想，或许她该庆幸曹坤北抓到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她们是不是真就散了？
　　可她不能这样说出口，阿熙爱她，爱她灵魂，爱她躯体，更爱她平平安安。
　　纵使是在七八年后的今天，她依旧确定温华熙会为了理想献祭一切，但绝不会献上自己。
　　她真正担忧的是温华熙自以为是的保护。
　　是质疑她的处理方式，她那无私又自私的保护方式。
　　温华熙将燕堇搂得紧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燕堇拖着尾音，享受温华熙和她此刻的温情。
　　好喜欢对着温华熙撒娇，不是小女儿作态，是小朋友的口吻，没有什么目的，就单纯地赖着她。
　　温华熙摸上她的背脊，有些频次的抚摸，“要不要再去睡会儿？我炖了个低卡糖水，还有紫薯米糕，打算再做核桃蒸蛋和水煮西兰花，你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温华熙絮絮叨叨的声音，有种温暖的感觉，听着带点助眠。
　　加上轻抚的动作，很舒服。
　　燕堇意识逐渐模糊，哼唧一句，“没有，想你摸着我睡。”
　　说完，打了个呵欠。
　　“那我哄你睡会儿，再来煮。”
　　燕堇长手长脚扒拉在温华熙身上，语气娇滴滴，“你也一起睡，不要再做了。 ”
　　温华熙没有拒绝，牵着燕堇回卧房。
　　实际上只能再睡半个钟，也足够了。
　　温华熙哄着爱人入睡，她是睡不着，努力消耗掉体能也只勉强睡了一两个小时，便不敢再睡了。
　　处理完工作，闭眼后，莫名会闪现燕堇受伤的画面。
　　她猜测是昨天中午燕堇提及曹坤北，让她尘封的记忆再度卷土重来。
　　或许，等最新一期《问政》直播结束，她得缓一缓，去韩医生那里报到。
　　玻璃窗上雨痕凝成珠，雨终于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
　　这场冷空气降温效果颇佳，江平市已经能全面换上长衣长裤，温华熙给燕堇包包里多放件外套，一旁化妆的燕堇看了，特意拿出来换了件年初温华熙常穿的羊绒外套。
　　温华熙笑笑没阻止她，牵着燕堇，一同吃早餐。
　　两人没再讨论后续安排，空气里浸满不舍。温华熙见燕堇多吃一块紫薯米糕，还给她拿小食盒多装两块带上。
　　燕堇想让她少忙活，可温华熙还要坚持送她去机场，便没多纠结。
　　是陪不了她面对纪检委，做的补偿吧。
　　呆子。
　　为了低调，温华熙只送到机场临时停车点，像个普通司机一般。
　　在保镖到达后，燕堇将小食盒带下车，推门前回望她，“我会尽快回来的，等我。”
　　温华熙很少需要“等”燕堇，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颔首答她，“等你。”
　　而后，温华熙驾驶汽车到海东省电视台报到，如往常一般开启一日工作。
　　刘韶恰好碰上温华熙坐电梯，眼里的红血丝明显。
　　台里大多数节目组的导演组开工时间相对较晚，需要连续熬夜早起的次数大多是在节目播出前一两天，唯独《问政》，在调查后期，就要整个团队配合，其中辛苦难以忽视。
　　“早。”刘韶揉揉眼，“刚和张队对接好了个帅姐们儿，我妈还说我小题大做。”
　　温华熙一手点外卖，一手按下楼层按钮，“她的身手你放心，退伍兵来的。”
　　转而展示手机十几个订单界面，“咖啡、点心已经安排好，三十分钟后给刘导安排上。”
　　刘韶正好还没吃早餐，挑眉一笑，“谢谢温主任。”
　　两重意思，是为早餐，也是为了温华熙特地安排来的保镖。
　　成年人没有隔夜仇，何况她俩算什么仇，一点小吵架，完全能理解对方。
　　温华熙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抿唇笑笑。
　　或许，自己真叫“长大”了。
　　两人并肩到达办公室，通知A、B两组全员30分钟后开会。
　　中间时间差正好对导演组各项工作做推演。
　　刘韶听完，眉头紧锁，“这样安排，直播难度工作太大了。”
　　温华熙决定明晚19：00开播前10分钟才确定最终选题，不仅是领导位置的调整，各选题素材切换，以及整个团队心态都有极大挑战。
　　她清楚，可目前困难重重。
　　“中间切素材不及时也没关系，把过渡镜头全部切我到这边。”说着，她拍拍刘韶手臂，“我会和台长汇报的，她一会儿就过来。”
　　刘韶看几名同事面面相觑，还是要给足温华熙面子，收起脸上不满意，清清嗓子，“有主任顶着，你们怕什么，正好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接着还真一本正经开始讲起拍摄领导有关运镜的注意事项，以及往期现场收音情况。
　　结束导演组小会，刘韶打发他们离开。
　　赶紧逮住温华熙，“没有回旋余地吗？昨天连患癌家庭都改口风了，是真麻烦了。”
　　温华熙犹豫半晌，还是启唇，“A、B组中有外部卧底，泄露了调查成果。”
　　刘韶懵了，这完全不在她的预设范围。
　　温华熙压低声音，“C组有新进度，这些都不是事。但暂时需要保密，不能同步出去。今天开会，我也是想摸底内部情况。”
　　刘韶拧巴张脸，“这确定都能解决吗？”
　　想到高奉还是忧心，这是她们《问政》第一次失去市政府的支持，乃至站在对立面。
　　温华熙不好说得太明白，再者，昨夜她从燕堇那里得到安全感，明白刘韶想要的是何种信心。
　　她眼神凌厉，言辞凿凿，“梓荆的问题我给你解决，其他的你放心，听我的，现在我和导演组现在都需要你。”
　　由于温华熙语气过于坚定，态度太过可靠，让刘韶彻底哑火。
　　就是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挠挠头，支支吾吾“嗯”一声，便开始组织A、B组开会。
　　等饮料到，不忘给导演组、后期组安排上，算是吃食补偿。
　　“主任好，刘导好。”
　　一个个年轻人打过招呼，主动分发桌上的咖啡、蛋糕，按组对坐，在长条会议桌坐出了大型谈判的气场。
　　温华熙在主位落座，刘韶坐在她对面位置，两人眼神交错，正式开会。
　　“两组选题完成度都很高，本来台里还在讨论到底哪个要成为三周年选题，但昨天A组出现突发情况，我想和全体成员一起交流一下。”温华熙视线逐一扫过在场人员。
　　A、B两组，一组4人，合计8人，神色各异。
　　她们清楚，此次直播选题还未确定，不仅关乎她们这个月的奖金，也和市长有所牵连。
　　然而实际上，她们对彼此选题的具体情况不甚了解，既有保密习惯，也是内部竞争因素在。
　　集体屏住呼吸，等温华熙说出要怎么个交流。
　　“A组选题中，受害家庭认定造成他们患癌的原因是习俗，和其他外因无关。如果按他们所说，那A组选题就不完全成立。你们怎么看待？是否暂停A组调查。”温华熙将问题抛出。
　　A组组长马敬敏，底下有张玉瑛、查佑、高菲三名成员，这个话题于她们而言有些残忍，辛苦忙碌不说，如果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个问题，那她们实在没水准。
　　三名姑娘齐齐看向组长，见她没有发表意见的打算，便没有主动冒头的意思。
　　B组组长严言，底下是钟歆欣、施观林、俞锦秀，除开施观林，AB组其他成员均是女性。
　　严言人如其名，话精准但不算多，也保持沉默。
　　她的成员也随组长态度，全体安静地不像话。
　　温华熙无奈，如果不是苏洋暗示，她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调查记者成员。
　　她看向相对活泼的钟歆欣，略微挑眉。
　　钟歆欣瞬间接收到意思，笑得有些忐忑，“主任，我们不了解A组的具体情况，不好评价吧~”
　　刘韶搭个话，“这么大件事，你都坐得住？”
　　被调侃的钟歆欣只好给自家组长递眼色，她怕自己瞎说一连串，回头要挨栗子爆头。
　　严言接过话茬，“是啊，刘导，这么大件事，我们B组了解不多，不敢乱发言。”
　　“如果没有群众举报，公平秤一类的事件就不能曝光了吗？”马敬敏还是开口争取，她目光毫无惧意，坦坦荡荡，“哪怕没有患癌家属，我认为，这仍是一个值得挖掘的民生问题。”
　　的确，私开强污染的牛仔裤加工厂，造成水质污染，治理不完全造成小虎村地下水遭受污染，这些问题依旧是实打实存在的。
　　“第36期《问政》的选题，必然在A、B两组中诞生一个。我只是想了解你们每个人的想法，从多维度丰富我们对这个选题的判定，也算是作为入选选题的依据。”
　　温华熙顿了顿，“小马说得有道理，其余人呢，一个个发言吧。”
　　三周年特别档，对她们还是有些激励作用的。
　　事已至此，便不必再推脱，自觉从马敬敏左手边开始逐一发言。
　　张玉瑛抿唇，翻出自带的平板，“我也认可组长的说法，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而言，环保部门是跑不掉，加上《民生在线》昨晚报道，市政府召开常务会议，研究江平市环境建设管理和污染防治工作等事项，正好我们曝光，响应政策行动。”
　　“居然还有这个情况。”马敬敏都惊讶半分。
　　张玉瑛小声和她咬耳朵，“刚刚我就是想和组长汇报这个事。”
　　这项市里的会议结果温华熙也不知，本身收集市内各项新政策的工作都是由一线同事负责，没有这个会议，她大概在今天中午前会得知。
　　但她持的观点和张玉瑛不同，这是市里要协助化鑫逐步抹掉痕迹的一项工作进程。
　　也就是说，对方全面出手“自救”，温华熙不得再拖延下去。
　　接下来是一头公主切发型的查佑发言，她和传统记者风格差别不小，“我个人认为，这群患癌村民非常大概率撒谎了，必然有更深层的利益纠葛，我们应该继续查下去。”
　　“可时间不太够。”高菲出言提醒。
　　查佑摊手，“如果纯粹把患癌的因素去掉，事件定性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高菲拧巴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怕事，我是觉得，如果有条件，我们还是延期比较好。”
　　出现第二个方向，延期啊。
　　温华熙点了点桌面，前天高菲和她申请辞职，昨天已经打消念头，也算人之常情。
　　跳过刘韶，接下来到B组的俞锦秀开始发言，“如果真的有那么多不确定因素，延期确实也是一个方案。B组选题也完全承担得了明晚的直播。”
　　整个复查机制出现问题，问责的部门虽然不多，但涉及的深度值得探究。
　　轮到施观林，他一副反复思考，又反复看向温华熙，一副纠结模样，等众人都看向他后，才缓缓道，“我也认同用B组的选题，可以将B组内容后，提一部分A组已经落实的部分，这样既能回应市里的最新政策，还能继续查下去。”
　　第三个方向啊，温华熙打量他，理由合适，结合了前面发言人的全部信息。
　　可怎么就是让她感觉有一丝怪异呢？
　　“我怎么觉得分拆不太好呢？容易暴露我们的调查的内容。”钟歆欣回忆起过往调查，“之前我们调查app侵犯用户隐私的事，想着出一部分信息出去，最后人家提前把我们后面推测的问题修复了，虽然也算是达到部分目的，但惩罚必然就轻拿轻放了。”
　　严言颔首，“我个人是认为不清楚不好发表想法，但从B组组长而言，也认可A组还没完成调查前，可以先安排B组选题，下一期总还是要直播的。”
　　马敬敏轻笑，“严言，A组这边某个程度来说，已经出结果了。问责各部门，问题不大的。”
　　温华熙瞧她俩针锋相对，没有出言阻拦。
　　青年人还是该保有自信和坚持得好。
　　见主任不干涉，会议讨论开始热闹起来，积极为自己选题“拉票”，分析自己选题的价值。
　　实际就三个方案，播出A，播出B且A延期，播出B后部分A。
　　没有一个人说出放弃A选题，除了刘韶。
　　桌面的点心也只有刘韶拿来吃，同事们还是习惯带着前后辈的拘谨。
　　纵使不干预，也讨论不出让温华熙惊喜的线索。
　　温华熙轻拍桌面，止住大家讨论，“我接到线人消息，说我们栏目组有企业方利益链的卧底，或者说，应该叫收买了我们的记者，透露出我们调查结果。”
　　会议室霎时间安静下来，刚刚趁着菜市场般吵闹，喝口生椰拿铁的钟歆欣猛地咳嗽，显得格外突出。
　　所有人看了过去，见她满脸堆笑，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第133章 双城
　　好一个平地一声雷，刘韶就知道温华熙不会随意试探，直接出“炸弹”啊。
　　但她也不知道对方要不要自己配合，一本正经地看向温华熙。
　　“我不希望我们内部成员过分猜忌，我向来很看好我们整个团队，无论是在编人员还是合同工，我都一视同仁。如果想另谋他路，我认为人各有志，堂堂正正各奔前程没问题，如果是受人威胁，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除非，是做好了站在《问政》的对立面。”
　　全程没有责备，反而抛出解决的思路，“我不完全介意延期，甚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相比起来，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真相也如现阶段这样，哪怕只瞄准污水问题，我也觉得没关系。”
　　刘韶挑眉，左右看小同事们凝重的表情，她也要跟着信了。
　　“大家都好好想想，是不是另有隐情。”
　　说完，温华熙瞥了眼时间，再细细扫视会议室内人员，每个人似乎都有话说，然而没人开口。
　　刘韶主动发挥她的作用，“我和主任随时欢迎大家寻求帮助，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行光明之事，是积福报的。”
　　温华熙暗自腹诽，跟个传销似的，毫无默契。
　　她拆了杯冰美式小酌两口，不急不徐道，“A组今天完成对小虎村民俗问题核实，各患癌家庭的具体情况梳理，以及环保治理新政策举措和选题关联性。B组对的市场监督管理执法复查机制做进一步调查，除开公平秤问题，其他问题在执法后的复查周期和专项行动，都进一步调查，如有新内容可以补充。”
　　“是。”
　　时间正正好，有人推门而入，是陈园台长。
　　全体人员起身，“台长好。”
　　陈园摆摆手，几句客套话招呼完，直接落正题，“你们《问政》得到省里的全力支持，这次除开市里的领导到场，省里的领导也会来现场指导工作，这是认可，也是压力，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马敬敏主动领掌，“加油”、“加油”声起，互相鼓舞。
　　钟歆欣大咧咧问，“是哪位领导啊？”
　　“暂且保密。”陈园笑吟吟回她。
　　温华熙道，“不管哪个选题，大家既要在此刻努力，直播时也要互相帮助，力争出彩。”
　　刘韶这会儿是看懂温华熙用意，故作配合，“哈哈，那B组好好加油，A组也别灰心，我们时间也不算太紧迫。”
　　“我不干涉你们选题，大家加油就好。”陈园亲切说完，“你们继续开会吗？我找你们主任说点事。”
　　温华熙打发其她人，“大家先去工作吧。”
　　“好。”
　　正巧温华熙和钟歆欣对上视线，对方一脸苦相瞬间换成一个尴尬笑容，眨巴眼就跟着严言出去了。
　　温华熙没有刻意再做什么，将调查团队送出去，便折返会议室。
　　刘韶一副八卦模样凑到她身边，“你找出人了？”
　　温华熙平静极了，轻轻摇头，“没有。”
　　“那你干嘛了然的样子，整得很强。”刘韶很想翻白眼，温华熙比她还能装。
　　“装的。”
　　好嘛，大家都有自知之明。
　　“但今天内应该会有结果。”温华熙语气笃定，“你看着吧，谁先找你谈话，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目前被温华熙相对在意的，是怪异的施观林、受过人威胁的高菲以及有些恍惚的钟歆欣。
　　她识人水平在多年历练里不算太差，可怀疑自己团队成员，非一般心境。
　　刘韶点头答应，虽然她暂时看不出谁有异常。
　　温华熙拿了杯喝的递给陈园，“谢谢台长。”
　　陈园见温华熙还颇为贴心地戳好吸管，有些无奈笑笑，“小事。”
　　让陈园配合搬出省里背景，加上“延期调查”的态度，但愿算给“卧底”一个机会吧。
　　她们三个降低声音，对当天直播工作做进一步细化。
　　首都机场空气干燥，闸口涌来的尘雾裹住天光，像是打上一层灰，明显感到颗粒沉进鼻腔里，可惜没提前准备口罩。
　　不必猜测，天气预报肯定显示严重雾霾。
　　身旁的保镖跟着燕堇保持3米距离，不会干涉她的行动。
　　燕堇只挎着一个包出站，食盒被她塞进包里，出站口横杆处两名女性向她招手。
　　一位是发白的齐耳女士，慈祥模样和她点头致意，另一位年轻女孩挥着手，非常激动。
　　燕堇稍微提快速度，走到她俩跟前，被长者一把搂进怀里。
　　不刻意的播音腔带着浓烈的疼惜，轻轻拍她的背，“好孩子，受委屈了。”
　　燕堇鼻头一酸，“谷老师。”
　　一旁的年轻女孩等她俩缓缓情绪，带点复杂心情打招呼，“燕堇姐！”
　　燕堇从谷沁怀里起身，保持着她轻松社交的态度，“小甜，还没祝贺你上个月转编成功，一会儿请你吃饭~”
　　“我那是运气好，而且技术管理岗和你们主持人比，还是容易太多，正好该我做东的！”谢泓甜甜甜一笑，转而看向谷沁，“谷主任满心满眼是你，我让她去包间等，不愿意，非要和我一起过来，不然她就能在包间休息了。”
　　谢泓甜，《寻访诗歌》栏目营销专员转管理，虽然不是管理层，仍是一线专员，但央视编制数量固定，除了退休腾位，几乎没有别的路子。加之，谢泓甜自合同工转编制更是难上加难。不仅说明她业务能力扎实，反应机敏会做人，别无说法。
　　燕堇见她处事周到，比上回见进步更大。
　　因为口音问题确实没有做主持人，但以中传广告学研究生进央视，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梦。
　　简单寒暄几句，转回谷沁，“老师，我没事的，这次来京，您当我是来培训的。”
　　谷沁拍拍她手背，神情凝重，“外面不方便聊，去饭店再说吧。”
　　“好。”
　　谷沁，前《天气预报》制片主任，曾经的《天气预报》主持人，奉献给《天气预报》近三十年。现在退休，被返聘为《天气预报》总顾问，兼培训中心副主任。
　　谷沁待燕堇的关怀非一般亲近，全程牵着她，也最为清楚这次她受了何种委屈。
　　再多几个月，燕堇就能如愿登上春晚舞台。
　　这个风波至少让燕堇两三年内无望，如何不是一次巨大遗憾呢？
　　三人进包厢，保镖在简单用餐后，就给她们盯门。
　　谷沁等燕堇吃过几口饭，才边吃边讲，“总台对你这件事很重视，刚确定是许主任负责。”
　　军事节目中心主任兼总台纪检组副组长，许进。
　　这可不是好消息。
　　“许主任亲自来管我这个小案子？”
　　“这事可大可小，全看怎么理解，通常来说，让个组员负责就好，所以局势不乐观啊。”谷沁发愁，“本来协调传芳来接手，但她有事要晚点回京……”
　　说着说着，她深深叹气，招呼是和许进打了，但肯定不如自己人靠谱。
　　恐怕丁传芳想避嫌，退休了，颇有几分人走茶凉的味道。
　　“您别灰心，李主任说帮我打过招呼了。”燕堇给她们倒茶，“我心态很好的，应对不难。”
　　李泰来有几分本事她们都清楚，自家《天气预报》制片主任，实在说不上大人物。
　　一顿饭吃得不怎么愉快，气氛颇为沉重。
　　下午燕堇就要去台里报到，如何看也是麻烦居多。
　　“您还是午睡会儿再去吧。”谢泓甜记得附近有家四季里。
　　燕堇抿了几口温茶，便开始补口红，“陈委员那边我需要去见一面，就不午休了。”
　　另外两人对视，还是有戏。
　　这明晃晃做给总台领导看的，她燕堇也不是只有华居的。
　　温华熙开完会，老样子卡着时间点，开去加油站找乔律换装、换车，这次她提前给乔新珥打过招呼，要求一辆不是她本人的车。
　　被追问理由，换衣服的手上动作没停，“烟味重。”
　　乔新珥一个大律师，连续和温华熙躲在厕所搞换装，给她莫名一次和温华熙拉近距离的机会。
　　她也嘴巴不客气，“矫情。以前在你面前抽都没见你那么介意。”
　　“你忘了我卧底过两个月的电子烟厂？”
　　乔新珥“啧”一声，没话搭理。
　　给温华熙打杂、擦屁股解决官司也好多年，事情多到有些记不清。
　　温华熙随意打个两个招呼，就直接出了卫生间。
　　她是瞎扯的，纯属是不想让自己的行踪过于有规律，总和一辆黑色SUV捆绑在一起太明显了。
　　但好像对方没懂她这一刻的幽默。
　　温华熙侧目没发现后门有小尾巴，直接按车钥匙，就见一辆“剁椒鱼头”解锁，行吧，估计是乔大律师哪位实习生的车，实在可爱。
　　她轻松启动车辆，朝浈江区和白水区交界的城中村而去。
　　她像是在约人，夹着份文件，另一手打起电话，“503，好，楼梯房哦，顶楼？还有两层，行。”
　　听着就是找租房的架势。
　　迈着长腿爬楼，楼道味道不好闻，雨后潮潮的，粉红光面瓷砖复古还有些打滑。
　　最后敲了敲铁门，才反应门是在外锁的，果然熬夜对人精神有几分恍惚。
　　等了三分钟，细细簌簌的金属碰撞声从身后传来，转身看见个揣着满手钥匙的女人。
　　对方身穿房屋中介工作服，是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胸前夹着“海贝找房”的胸章，用鲨鱼夹随意扎起长发，表情不算热络，“小姐姐，你等等。”
　　在一串钥匙里掏出把锯齿匙，打开门，一股霉味窜了出来。
　　两人进去，女人习惯性将房门带上，带着温华熙走到最里间的房间。
　　“主任，又有啥发财的活儿啊。”说话的人眉毛微挑，比刚刚多了不少风情。
　　温华熙缓了口气，“骆晓，就不能找个隔音好点的房子吗？”
　　骆晓，调查记者，《问政》C组成员。
　　现在确实是同行了。
　　骆晓撇撇嘴，“主任，我是卧底房屋租赁中介，不是真房东，好房源轮得到我带你去聊事情啊？别嫌弃，这样的房子才是真安静，一个早上都没几个人来。”
　　温华熙不打算和她逞口舌之快，直入正题，“请个假，这边的调查暂停两天，临时去干个护工。”
　　“一天多少钱？”
　　“200元一天，我额外补你一倍。”
　　骆晓努嘴，“啊？就400一天啊？不如一个小时采访费。”
　　温华熙无语，这都成了她俩的内部梗了。
　　C组有正儿八经的底薪、调查奖金，在卧底不同职业时，还可以适当申请额外补贴，待遇不可谓不好。
　　她也是做好被骆晓当冤大头的准备，“你提吧。”
　　“我小妹要找工作了，你给我解决。”骆晓笑眯眯的。
　　温华熙略想半秒，“成交。”
　　骆晓挑了挑刘海，“工作可得她满意才行哦，主任~”
　　“成。换套衣服，医院那边解决好了，立马过去，尽快上班。”温华熙不想耽误时间，拿出个透明资料袋，“招聘的个人资料在这，你过去交给人事。”
　　骆晓拿过来翻看，用的是假名，何小晓，37岁。
　　行吧，又要扮演带娃离异女。
　　“主攻小虎村患癌家庭里人口单薄的，时间比较紧，套话过程小心，有任何成果我们单线联系。”
　　“我组长也不能说？”
　　“你想说也行，但只能当面。”
　　骆晓听出点门路，频频点头，这次调查保密性要求更高。
　　等温华熙交代完，就在原地低头对接其他工作。
　　骆晓叉腰，“谈完就走吧，我要锁门，不然老板你把这里租下来吧，正好算我业绩。”


第134章 声东
　　温华熙和骆晓匆匆告别，坐上车又是一通电话，“赵博士，谢谢你的协调。另外，我这里还有个学护理的女孩，想走一下内推渠道。”
　　赵珂看着这通越洋语音，“啧”一声，“熙熙啊，你这个称呼的，这都什么时候了。”
　　温华熙不自在地调整坐姿，“是我嘴快，赵珂。”
　　赵珂心里有数，这半年她特意没和温华熙那么热络，实在是燕堇太爱吃醋了。
　　她和旁边女人耳语几句，答温华熙，“我老婆肯定愿意帮你，把简历发过来，对了，记得让燕堇备份大礼给我。”
　　温华熙轻笑，“好，一定让你满意。”
　　没再客套寒暄，就此收线。
　　而后，车辆启动，前往华家湾。
　　正午时分，乌云散去，一丝暖光透出云层，气温逐渐上升。
　　江平市的天气就是这般，阴晴多变。
　　如今暗线、明线调查全面铺开，即将完成最后的一天半冲刺。
　　可不是她本人执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这也是从调查记者走到《问政》台前的一大弊端。所有公职机构，乃至本身有违法可能的组织、企业必然会提防她，想亲自展开一线调查，极其困难。
　　温华熙将遮阳板打下来，光斑在她身上形成两种光影。
　　做一线记者时，大多潜藏在阴面的利益纠葛不为她所知，她只需要闷头朝前冲就可以，而如今，直面这些威逼利诱，做出选择竟然这么困难。
　　她似乎真正理解前辈的无可奈何。
　　她呢，守得住吗？
　　又或是，到底在守的是什么。
　　没有小尾巴，上华家湾便不用太多无谓遮掩，这里是燕堇的一方天地，自己竟然也有种回家的错觉。
　　温华熙摩挲着手机，刚看过燕堇午餐的报备照片，忽然好想她。
　　下意识抬手，隔着衣服摸向胸前位置的电击棒。
　　“叮咚”一声，温华熙走出电梯。
　　她找蒋偲了解言重传媒、乐无穷传媒的情况，以及对苏洋《时尚瑞丽》发起的股东大会安排，这些行动需要与她的节奏同步。
　　会议室里，蒋偲、郑梦君安排了简餐等她。
　　“谢谢。”
　　蒋偲没有解释是燕堇特意交代，温华熙要是碰上饭点时间约她们，就给温华熙提前备一份。
　　礼貌招呼，“您先吃，我们正好先说明情况。”
　　温华熙不再多客气，拆开饭盒便小口吃起来。
　　两家传媒公司最后不抵华居的法务手段，任谁也扛不住当天搞定法院立案，亲自将应诉材料完成同城配送，均在今早陆续删帖。所谓背后水贴也处理得当，这个事件非真实民众讨论基本可控。
　　至于民众讨论，尽量往AI合成、女生正常亲密方向引导，虽然温华熙也是这样哄丁传芳的，但毕竟还是撒谎，眼睫不可控地微微一颤，还是没有出言制止。
　　整个过程没有官方回应，也没有后续的曝光情况，热度持续下降，但仍颇受关注，央视主持疑似女同，很难不吸睛。
　　另外，还有小范围在庆贺新晋姬圈天菜。
　　温华熙停下筷子，翻了几个所谓“性张力”十足的燕堇合集。
　　是燕堇难得上综艺，在央视几次下乡活动主持、主持人大赛片段以及《天气预报》极端天气预演片段，大多是她散开卷发模样。
　　浓颜大气的长相，搭配一头乌黑卷发，标题所言非虚。
　　她将内容转发给自己邮箱，悄然关闭页面。
　　“目前只能冷处理，保持对舆论监管，只要有营销号敢负面传播，法务和公关团队会尽力压下去。”蒋偲不好邀功，现今仍是负面舆论情况。
　　再者，燕堇还交代，买其他话题热搜的事不要和温华熙提及，讲得也就克制几分。
　　24小时内的紧急公关处理，这已经是最佳效果了。
　　舆情发酵周期通常持续7至15个工作日，温华熙不忘提醒，“至少还要盯一周，接下来加班是常态。辛苦了。”
　　“应该的。”
　　温华熙又问，“如果另一个女生露脸照片也出了，压得住热度吗？”
　　蒋偲当然清楚另一女生是哪位，轻轻点头，“有提前准备会比这次好，但大概率会坐实。”
　　对于曝光不法行为的记者，不提法律手段，对压热搜的转移焦点、限流技术，以及舆论引导、“第三方”发声的手法自然是极为熟悉的。
　　然而四年前中央网信办就明确要求，热搜内容必须自然传播，禁止人为操控。
　　如今，这一切都在冲击那道底线。
　　温华熙合上饭盒，眼神落在虚无，像是随口的一句，“搅乱它，假信息放出去吧。”
　　蒋偲眉头轻挑，这和她们原来讨论过的策略一致。
　　如果有其他角度照片的可能，那就在爆出去之前，假的发两轮，到时候真的假的，谁分辨得了。
　　水浑了，真相就没那么重要了。
　　“好，我让公关团队准备一下。”
　　温华熙稍稍坐正，“《时尚瑞丽》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有查出苏洋什么东西吗？”
　　“今天下午四点，在《时尚瑞丽》开股东大会，我们计划提出罢免总裁一职，由现有副总裁继任，保证业务运转，再逐一清掉他的势力。”郑梦君递给温华熙会议和财务资料，“同时新增一名高管，也就是我，担任首席财务官，目的是查公司账目。”
　　这些温华熙昨天在燕堇那里得知，随意翻了几页，“他个人呢？”
　　蒋偲和郑梦君相视一眼，“他很谨慎，只查出他和东方新思路模特经纪公司??的杜邦辰经常出入会所，其他时间基本上是杂志社的工作行程。”
　　“杜邦辰业界口碑很差，前年被旗下模特曝光他利用职权性骚扰模特，当时闹上热搜连续一周，但后续不了了之，这几年低调很多。不过，他们关系走得近，多少是有些问题的。”郑梦君说完，不算太有底气，这些都是她个人猜测。
　　“进会所查不出什么吗？”
　　“隐秘性很强，要熟人内推才能办会员，还需要点时间。”
　　温华熙不算意外，主要就一天时间，这么容易查出来，这个人早就不用在业内混了。
　　看来还得约蒋钰。
　　她看了眼时间，“继续查吧，我四点跟着过去一趟，我们见招拆招。”
　　郑梦君见温华熙开始收拾资料，顺势拿出手机，“我加一下您的微信，可以吗？”
　　温华熙没有拒绝，拿出工作手机添加。
　　她和华家湾的人不算多熟，除了蒋钰和高月明，其余人都只有几面之缘。
　　正好问起，“月明在负责什么？”
　　蒋偲想帮忙扔掉饭盒，被温华熙阻止。
　　无奈笑答，“还是觉得设计适合她，又灰溜溜地转回设计部了。”
　　温华熙大概记得，高月明毕业后入职华家的设计部，给底下分店做活动海报，后面觉得贡献太小，找燕堇转岗到市场营销做推广专员。
　　扔掉垃圾，也跟蒋偲一样笑笑，小孩子心性。
　　郑梦君主动送温华熙到电梯，“您到《时尚瑞丽》了，微信联系我。”
　　“好。”
　　温华熙掐着时间，和乔律换回车。
　　特地“实名制”前往顺腾工业园区走访调查，不出所料，原来做牛仔裤加工的厂区大门紧闭，处理得很着急，但她不信轻易搬走。
　　这里是江平市特地划出来做新兴技术产业，有税务、租金乃至出口帮扶，但还想赚快钱，高污染企业东食西宿??的做派，便不足为奇。
　　这一遭不为真调查，完成一个露脸即可。
　　毕竟，两个小尾巴可不多见。
　　假模假样快速变道，随着车流兜一圈，便朝着和蒋钰约好的地点开去。
　　目的地是家凤凰湖配套茶室，五星级规制，熏着檀香，非常雅致，但没有实际评级。
　　四年前燕堇提议华居集团全面放弃评星认证，以特色化服务和群众路线做改革，暂缓五星级规制扩展市场布局，主打对华家经济型酒店的服务升级和市场抢占。
　　虽然没有被全盘接受，但华居还是启动改革，对一半凤凰湖做出“属地文化+社群运营”模式改造，加大高端客户定制服务。同时，调整四季里布局，加大服务规格，形成华居的拳头支柱。将华家的大众品牌路线进一步扩大，这也是燕堇为什么在华家湾的缘由，由她亲自把控这项改革的实施。
　　结合国家层面反贪腐行动决心看，这个路线无疑是成功的。
　　当前，四季里、华家的品牌营收已全面超过凤凰湖，申城的无人酒店如燕堇所推测，定位在快闪店或品牌宣传门店更佳，并非当下主流。
　　从结果倒推，燕采靓想燕堇回华居集团不无道理。
　　不过温华熙认为，这和燕堇身为央视主持有一定关联，太容易获取政策风向资讯，不比专业分析团队差太多。
　　也可能是温华熙自己对爱人理想的滤镜。
　　“您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蒋钰穿着绣烫青竹的白色旗袍，姿态优雅，看不出今年四十岁。
　　温华熙虽然着急，还是老老实实抿下茶水，是好喝，但品不出一二三。
　　这回没有燕采靓在旁，稍微放松一些。
　　她礼貌止住对方还要添茶的动作，“谢谢，我今天来，是想要苏洋的‘把柄’。”
　　“您确定想好了？”蒋钰面色自然，没有表露出这件事的态度。
　　“其实我不太懂，燕总这么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华熙的眼里没有攻击性，只有疑惑。
　　蒋钰摇头，“年龄这个话题，每个人都逃不掉的。五十知天命，考虑的事、看世界的角度自然会不同。”
　　她没有过多解释，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根据乌克兰的代孕协议拟定的合同，补偿金是2000万。”
　　乌克兰，被戏谑成欧洲的子宫。
　　合法世界的强权剥削，一如此刻的一纸合同。签下的一刻，她温华熙还是拥有人格的人吗？还有再平等直视燕采靓的权利吗？
　　温华熙没有伸手，直勾勾盯着她，“这份合同不合法，签了也没有意义。”
　　“至少是对您的保障。”
　　2000万的保障吗？确实是比她追查的那些机构提出的十来万代孕费高出上百倍。
　　其实她觉得这更像分手费，但也清楚，燕采靓不在乎燕堇谈恋爱的对象是谁，反正她们不会有结婚证，不存在婚内财产问题。
　　头脑太清醒也不好，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委屈。
　　温华熙没回应，转而问，“苏洋的把柄是什么？”
　　蒋钰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放在代孕合同旁，“虚构杂志发行量、读者群体数据，对广告商造假，涉及金额累计300万。”
　　温华熙蹙眉，“这听起来不算什么大把柄。”
　　她接触太多行业了，敏锐感知，这爆出来首当其冲的是《时尚瑞丽》这个品牌。
　　“合同诈骗罪，争取一下送他进监狱，也有个三年左右量刑。”
　　“没有其他的？”
　　商人的夸大其词对于她这个记者而言，委实不能太过相信。
　　审计和验收哪怕不如华居集团，燕堇肯定也会给了这个杂志社推去专业人士，漏洞多大，可不好说。
　　“有。”蒋钰将合同直接铺在温华熙面前，“合同您得先签。”
　　很好，蒋钰也在防着她套话。
　　温华熙扫了眼合同，“不合法，我签的意义不大，如果愿意信任我，我也愿意相信燕总。”
　　她眼眸暗淡几分，“毕竟孩子真生下来，我不信她会亏待亲孙女的生母。”
　　蒋钰面色凝重，犹豫几个呼吸，“请您理解。”
　　还是将牛皮袋塞回包里。
　　温华熙伸手阻拦，“我的意思是，我会答应的，我和她从来没有抗拒要孩子。”


第135章 一票否决
　　正在驾驶位的温华熙按开手机屏幕，时间已临近四点，扫了眼副驾驶躺着的牛皮文件夹，给郑梦君留言：我预计会晚到十分钟，你们先开会，我随后到。
　　汽车行驶过程，还和段静远同步调查情况。
　　“我找了份隔壁厂送快餐的活儿，劝快餐店老板一起做陌拜摸来的消息。”
　　段静远语气有几分骄傲，一听就是查出东西了。
　　温华熙顺一下“小花豹”的毛，“看来吃到大瓜了。”
　　“欸！对！对对！”段静远有些激动，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
　　又压低声音，“化鑫和那个顺腾工业园区的罗嵩可能真有点关系！”
　　传闻八卦是，罗嵩和区里大官的老婆有暧昧，是靠女人上位的。八月的时候被大官的秘书抓包，闹得非常难看，说是赔了不少钱。八月末的时候，罗嵩自己的老婆也来厂里大吵一架，拿了钱才压下去。
　　温华熙听段静远有些刹不住车，她从刘韶那里见过罗嵩的样子，就普通路人模样，颇为质疑，“关联性是什么？证据呢？”
　　“嘿嘿嘿，八卦嘛，哪里可能有证据，人家关着门吵架，连拿钱走都是人提着袋子出来，全是听保安吹的。”段静远可比A、B组俩组长活泼，落下总结，“我是觉得时间太巧了。”
　　八月抓包，正好是污水苗头的时候。
　　“造谣的可能性很大。”温华熙打起转向灯，“还查到什么？”
　　段静远收敛不正经，“证件确实齐全，但不是顺腾科技，而是一家叫顺腾服装出口有限公司，注册执照地址在小虎村。此外，这家企业还出现在《华国外经贸发展专项资金（服装贸易发展）扶持基地》的公示名单里，连续两年得到补贴资金100万元。”
　　套壳生产、套壳拿补贴，等下——“查一查这家企业的出口退税情况，让颖姐帮你。”
　　说完，温华熙又补充，“当然，他们老婆之间的关系可以研究一下。”
　　“嗯，不过主任，现在他们严防死守，查得起来不容易。”
　　“晚点我搞定他们卸下高防备，我尽量吸引多点火力。”
　　“好勒~主任加油！”实在毫不客气。
　　结束完通话，正好到《时尚瑞丽》所在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
　　位置在白水区区政府对面，位置相比市中心CBD不算多优越，但白水区传统产业本就是印刷包装行业、化妆品行业，与《时尚瑞丽》调性极其相符，同时自带资本，也走了不少白水区产业转型政策帮扶。
　　温华熙印象中自己来过一次，好像是开业的时候，燕堇担当开业活动主持。
　　具体位置在这栋写字楼八九层，苏洋曾提议燕堇买下来，被拒绝了。
　　燕堇名下房产不少，但她本人不喜欢投资这些，加上职业敏感，名下资产倒是不多。就现在价格低迷情况，未必不算明智之举。
　　一到九楼，她给郑梦君发去信息：我到了，你那里情况顺利吗？
　　郑梦君秒回：不太顺利，燕忠寅在搅局。
　　温华熙有些意外，燕忠寅竟然光明正大和苏洋搅合在一起，还想继续问细节。
　　郑梦君直接揭晓答案：他拿了华茂公司16%的股份，以及本身持有18%股票，合计34%，要求执行一票否决权。
　　华茂公司？燕采靓可真行。
　　温华熙对商业股权架构不算太擅长，第一时间想给燕堇电话，可燕堇才和她说在接受调查，无法回复她的信息。
　　转而给乔新珥电话，梳理可能存在的漏洞问题。
　　电话还没结束，会议室门开。
　　郑梦君一脸颓败走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苏洋和燕忠寅，像两只刚斗赢的大公鸡，仰着头洋洋得意，好不痛快。
　　苏洋瞧见温华熙，双眸亮起，和一旁的燕忠寅耳语几句，便冲着温华熙而来。
　　走过时，还假意不小心撞了下郑梦君，一副谦虚模样致歉，在温华熙眼里更显做作。
　　“华熙，怎么站在走廊，去我办公室喝咖啡。”苏洋笑道。
　　温华熙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苏总，那是新合伙人？”
　　说的是燕忠寅，苏洋颔首，“燕堇的堂哥，说到底，也还是他们燕家人。”
　　堂哥？有意思，燕堇和她提过燕忠寅，从来都称呼为心机颇重的表哥。
　　现在提这个“燕家人”，怎么砸吧出其他味道呢。
　　郑梦君走快两步，“温……华熙姐，中场休息。”
　　这个称呼让温华熙有些反应不过来，拿眼看郑梦君，又挪向一脸不满的苏洋。
　　无暇揣测郑梦君意思，问苏洋，“我们聊聊？”
　　苏洋打量起郑梦君，“她也一起？”
　　“嗯。”
　　三人转进苏洋办公室，约莫二十来平，大落地窗俯瞰江景，一侧博古架上全是《时尚瑞丽》奖项，另一面是当季合作明星的巨幅海报，整体中规中矩。
　　“坐。”苏洋叫来秘书安排饮品，一副热情做派。
　　温华熙请对方秘书将咖啡放在桌面，并没打算和他啰嗦，“这位郑小姐受燕堇所托，看来是没有办妥事？”
　　苏洋敛起笑容，“你知道她要我干嘛的。”
　　“我认为你可以接受。”
　　“罢免我总裁职位？凭什么，我兢兢业业打下时尚杂志一片江山，说让我滚蛋就滚蛋，才第几年啊，燕堇就想卸磨杀驴，也未免太着急了吧？”
　　这是一开口就给燕堇扣帽子。
　　温华熙浅笑，“你不是要跟我们《问政》干吗？怎么还有精力身兼多职？”
　　苏洋语塞，一口气不上不下，“我完全可以两边兼顾，这对我不算什么挑战。”
　　“不是吧，我看你每天都扑在杂志社，《问政》调查节奏你了解的，比我们当年民生新闻社可要忙得多。”
　　苏洋听不出来温华熙是讽刺还是认真，他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表明态度，“我是不同意的，我们股东也不同意。”
　　“他不是股东名册登记股东吧，转卖股份，大股东都不知情，是违反《公司法》的。”
　　苏洋嗤笑，“这个你放心，我们燕总有书面通知大股东，可惜因为大股东在监狱里，能不能拿到材料，我就不得知了，毕竟我不是狱警。”
　　温华熙不擅长公司股权架构，看向郑梦君。
　　郑梦君拧眉，收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未答复视为同意转让。
　　她们没有事先同步到这项信息，给对方钻了空子。只能强调，“我方股东没有收到通知，且，你们没有完成资料变更，这些都是一纸空谈，我们有权起诉你们，股份转让无效。”
　　苏洋拿起咖啡小酌，“有签收证据的，小妹妹，不懂法，就回学校重修，别以为懂了两个术语，就拿自己当专家。”
　　郑梦君被说得满脸涨红，准备得还是不足，连安排她自己进《时尚瑞丽》都极为困难。
　　苏洋见她脸色，颇为满意。
　　又看回温华熙，“华熙啊，你说这个时候再爆出来，央视主持人亲自送自己的亲生爸爸进监狱，还有翻身可能吗？”
　　温华熙霎时间气场冷冽，“你不要诽谤，朱澎是由华居法务部处理的，江平市人民法院判处的职务侵占罪，和燕堇没有任何关系。”
　　苏洋拍拍西服外套，“燕忠寅说的，可不关我什么事。”
　　“言重传媒、乐无穷传媒，我想华居集团的燕总不会让人污蔑她的继承人。”
　　这颗雷，温华熙向来不太在意，只要对方确实违法了，她丝毫不介意爱人会大义灭亲，更何况本就和燕堇没有关系。
　　苏洋噤声，刚刚还被言重传媒的负责人打爆电话，说怕得罪人。赚钱的时候一副兄弟不怕死，一点小威胁就吓尿裤子要割席，没品又没种。
　　他看看手表，“郑小姐，会议先继续再闲聊？”
　　温华熙从包里拿出牛皮纸文件袋，“我刚从燕总那里拿到一些你个人的精彩履历。”
　　苏洋不甚在意地喝咖啡。
　　“虚构、造假，蒂邻美业30万、江汽集团35万。”
　　温华熙轻飘飘一句话，让苏洋握住杯子的手发紧，额头不经渗汗。
　　他抬手招呼郑梦君，“请郑小姐到隔壁休息室休息，我和华熙有点事情要谈。”
　　郑梦君和温华熙交换眼神，憋着股气出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洋稳住心神，盯着文件袋。
　　“燕总说，能判三年到十年，我不知道真假。”温华熙抬眸，“我不想浪费时间，今天我是来确定和高市长的合作。”
　　苏洋恢复刚刚状态，“燕堇去邶京接受调查，你确实也没得选，你知道吗？我手里……”
　　“不就是有我露脸的照片吗？新时代女生之间亲个嘴，能代表什么呢？”
　　温华熙少见地出言打断，她保持着高压节奏，“可你，有实打实证据在我手里啊，这些都是燕总给的，我和她的合作，可比你和她的，深入多了。”
　　苏洋镇定不下来，起身就想抢桌上文件袋。
　　不想，他还没拿到，温华熙反应迅速，一个格挡，打掉苏洋伸出的手，同时反手一推，一杯温咖啡全部洒在苏洋衣袖。
　　而文件袋，稳稳落回温华熙手里。
　　苏洋看着自己得体的西服被搞脏，满脸怒意。
　　他全凭徐明琅做中间人才能见燕采靓，当然不可能和温华熙这个假女婿相比。
　　压住情绪，抽两张纸巾擦手，“你们合作了什么？”
　　“家事，就不必和你交代了吧。”
　　果然攀亲了，苏洋暗道，温华熙不过如此，“所以你想怎样？”
　　“我能接受你提的合作，还能暂停污水案的报道。但结婚就算了，我不需要任何人遮掩。”
　　苏洋知道温华熙早上会议的事情，也清楚温华熙亲自去顺腾工业园区调查。
　　他觉得好笑，“华熙啊，你这就不厚道了，我是全心想支持你，帮助你。现在你属于查不出东西，还要和我谈条件，这就很伤我心了。”
　　温华熙不语，拍拍手里的文件袋提醒。
　　“业内正常情况而已，哪家公司不这么干？对比起来——”苏洋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和燕堇搞同性恋，我想海东电视台，也容不下你们吧。”
　　确实是燕采靓给她的那张。
　　温华熙抓紧文件袋，心率攀升，缓缓道，“杜邦辰。”
　　苏洋瞳孔微睁，呼吸变重。
　　温华熙眯着眼，“你可不是一般恶心人，合作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苏洋神色慌张，顾不上温华熙的评价，“不行，还是要结婚才可以！”
　　“我都可以同意你加入调查团队，结婚为什么不行你心里有数。”她眼睛盯着苏洋的手机，“还有，删了照片，线上数据也要删。”
　　苏洋指着温华熙手里的文件袋，“你用那些和我换。”
　　温华熙稍稍松懈，“一张照片对比这些，不算什么事吧，更何况，和高市长合作，他不也要保住我和《问政》吗？”
　　苏洋瞬间没有任何底牌，只要温华熙同意合作，自己那张照片怎么可能拿出来。
　　糟糕，他被反制了。
　　脑子飞快运转，“你不是说，一张照片而已嘛，干嘛那么在意呢？还是，你说的合作不诚心？”
　　“三年有期徒刑，我觉得燕总的提议还不错。”温华熙将文件袋塞进自己的背包，“我的身手相信你是清楚的。”
　　苏洋无话可说，他拦不下温华熙。
　　温华熙态度愈发强硬，“一，删掉所有照片，我要的合作是我绝对安全。二，所报道之事要真实，哪怕不报道，也要在内部做出处罚和交代。”
　　终于像是温华熙能说出的话，苏洋松了口气。
　　“三，不可能结婚。四，你从下个月开始加入《问政》，但需要全职加入。”
　　苏洋转动自己尾指的义指，今天燕忠寅在，怎么样也不能丢份儿。
　　可现在嘛，他摘掉义指，“假结婚，我两边同时就职，我总是要吃饭的，华熙。”
　　调查记者的合同工薪资，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一个做惯总裁的消费水准呢。
　　“结婚免谈，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去问问那位的意思。”温华熙看着那个断指，“燕堇想直接踢走你拿回产业确实不厚道，这样，让她空降个人进来，正好分担你的工作。”
　　“谁？”
　　“刚刚那个小姑娘，做财务审计。”
　　苏洋猜得出对方用意，但比要求他离职，倒更容易几分。更何况，这个小妮子压根不够看的。
　　他毫不客气，“用你手里的东西换。”
　　“她们不过是行使正当的股东权益，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呢，苏总？”
　　温华熙这副样子，不像平时记者，倒有几分燕堇私底下的商人作态。
　　这两个人倒是越来越像了。
　　苏洋嗤笑，“你永远有把柄，这算什么合作呢？”
　　“一个月为期，我愿意拿出诚意，用暂停‘污水调查’表态度。只要高市长真心合作，这份资料到时候给你又何妨。”温华熙坦荡，“温华熙是什么人，我想，你应该了解。”
　　苏洋眼里情绪不明，打量温华熙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温华熙双眸。
　　总是坚定的、真挚的。
　　他点头，“好，我相信你言出必行，我们也会拿出让你满意的态度。”
　　半小时后，温华熙从《时尚瑞丽》出去，她们的股东会议会通过郑梦君的任职。
　　为了摆态度，苏洋已经当着她的面全部删掉，然而温华熙仍不信任他，且看这两天的调查是否会受到干涉吧。
　　她疲惫坐上车，将牛皮纸的文件袋放在副驾。
　　这当然不是蒋钰手里的那个，全程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套路不复杂，全凭她个人信用值在顶，这也是她卧底调查这么多年，头一回以“温华熙”身份四处套话。
　　几个信息全是她试探性话术，报表中，大额交易的老客户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水分。
　　至于蒋钰，她决不能留下任何签字合同在燕采靓手里，无论是不是真的答应，绝不能有这种贬低她人格的东西存在。
　　她不接受。


第136章 熬鹰
　　“华熙，找我的人居然是钟歆欣，不过倒不是她‘自首’。她说她无意间听到小施和锦秀讨论过顺腾工业园区，什么老板之类的，但她听得很模糊，才一直心神不宁。”
　　温华熙听完刘韶的语音，回复她：你先找她们谈谈，用我这两天被跟踪的事做引子。
　　刘韶回她语音：“可以。”
　　温华熙还没息屏，刘韶又打字过来：小严言说俞锦秀和施观林好像在谈恋爱，真怕她们恋爱脑发作互相隐瞒。
　　办公室恋情啊，温华熙并不在意。
　　只是涉及调查和内部安全，便想了个损招：真要隐瞒，就用‘禁止办公室恋情’试探，二选一留一个人，看看反应。
　　刘韶答她：OK。以后不会真搞这种鬼规定吧？
　　温华熙估计她在撮合哪一对同事，打发一句：假的，忙了。
　　正好郑梦君从电梯厅方向出来，她闪了两下双闪，提醒对方上她车。
　　郑梦君开车门，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脸颓败。还是强打精神打招呼，“华……，温主任。”
　　温华熙嘱咐，“后面的事，让蒋偲帮你。”
　　能力尚不能匹配野心，郑梦君明白自己历练得还不够，点头答应。
　　“如果可以，策反一下他们办公室的人。”温华熙食指轻点方向盘，“比如，和杜邦辰接触过的工作人员，兴许是一个突破口。”
　　郑梦君思索一圈，“您是发现什么了？”
　　温华熙摇头，“这只是作为记者的敏感，但你的角色不太一样，还需要你自己应变。”
　　“谢谢您的提醒。”犹豫会儿，郑梦君还是问出口，“我能叫您华熙姐吗？虽然刚刚是故意让苏洋以为我们很熟，但我是真心崇拜您的。”
　　倒不是介意被人叫华熙姐，只是郑梦君的眼神让她察觉不太妙。
　　想到这是燕堇一手培养起来的姑娘，试探道，“我和燕堇，你应该……”
　　“我知道。”郑梦君扬起一个笑容，“我妈原来在君保电缆厂工作的，一个小厂，条件很差，《问政》曝光华南地区电缆不合规的新闻，问责市场监管局、市总工会，政府后面对不合规厂商做合并，本来以为要失业，没想到还有了新出路，所以我和我妈一直都是《问政》的忠实粉丝。”
　　温华熙听完耳朵有些泛红，轻轻颔首，“可以。”
　　顿了顿，“我现在要回台里，之后再交流。”
　　“好。”
　　郑梦君欠身下车，等人走远，温华熙才缓了口气。
　　委实不好意思，现如今这个情况，她不想有任何情感上的是非缠身，虽然显得过于自大。
　　她轻拍额头，打开和燕堇的聊天框，拨打语音过去。
　　同时调档起步，返回海东电视台。
　　一路畅通无阻，只是语音迟迟无人接听，调查还没结束吗？
　　温华熙没继续再拨，耐住性子梳理接下来的安排。目前降低完对方防线，C组的调查就得大刀阔斧下去，得尽快拿出真东西，不然直播夜开头就会受阻。
　　回去还得停止A组明面调查。
　　天气闷热难受，黑茫茫的天看不清视线，夜间路灯全部亮起，仍照不透头顶一片乌云。
　　卧底真的在B组吗？
　　邶京，央视总部大楼主楼十层。一间四面是墙，暗灰色防撞软包覆盖墙面两米高的房间，其中防撞软包厚度达3厘米，隔音效果、防撞效果俱佳，杜绝一切意外发生。
　　密闭空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谈话桌和三把椅，桌上有四张A4白纸，其余什么也没有，连笔也没有。
　　这就是传闻中的留置室，顶灯浸透四壁，亮如白昼，透着如审讯室的无菌感。
　　难以分辨此刻时间，将人紧紧锁在里头。
　　燕堇孤零零站在唯一一个窗下发呆，这扇小窗是个五十公分大小的正方形，悬在两米高的位置，真是插翅难逃。
　　许进的调查并不高明，一整个下午在三名工作人员陪同下开展。四名人员，只有一个做记录的女性，其他三人全是冷脸的男人。
　　全程记录员不插话，只有许进那些车轱辘话反复，不是“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不结婚呢？”，就是“这件事对大众影响很糟糕”，燕堇听不出什么新意。
　　剩余两名男的，不说话也不干活，就直勾勾站在两侧盯紧燕堇。
　　查不出东西不稀奇，除了这张照片，不会有更多她和温华熙有关的内容。
　　在许进拿《诫勉谈话》材料让她签名时，燕堇便看出来，他对同性恋非常抵触。
　　所以她尽量不触及对方霉头，朝着“虚假照片”方向解释。
　　乃至她一进来就挂着笑吟吟模样，原是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轻松应对这次谈话调查，可场子如何也热不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燕堇用主持人标准笑已经坚持得极其困难了。
　　她如熟人般语气，“这些是带着恶意揣测的，我在江平兢兢业业，在《天气预报》主持排班超过一半……”
　　许进丝毫没在意，再一次打断她，“这些和调查无关，如果你还是这样兜圈子，纯粹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是想说，这些照片我不知道从何而来，而且，一看就是AI合成的。”
　　许进摇头，“我们找技术人员核查过，不是AI合成的。你不清楚从哪里来的，可这里清楚拍到你和同性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不当行为，这才是问题所在。”
　　眼神愈发不客气，“燕堇你今年28岁了，别说没结婚了，连男朋友也没有，真的很有问题。”
　　燕堇被对方臭脸，逼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
　　她收起带着示弱的讨好，不带任何情绪道，“首先，《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里，没有对性取向做出处分要求，更没有对婚恋情况有明文要求吧？台里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不婚主义者。您这样，是否有私人情绪在呢？”
　　燕堇话音刚落，许进直接拍桌子，“这是违反公序良俗的，是不正常的、不健康的关系，会给青少年带来严重的影响。如果你想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我有理由推测，你已经承认存在不正当关系。”
　　气氛落到冰点，燕堇曾参加过许进在主持人纪律培训宣讲，说话幽默，完全不似现在这副模样。
　　调查组的态度非常明确。
　　“我听说台里打算让你参加今年春晚主持。你看看你，真是自毁前程啊。啧啧啧，你对得住你的父母吗？”
　　许进翻着燕堇材料，“而且你爸的事，后面恐怕也会是延申出新的舆情问题，很难处理。”
　　等不到燕堇回话，许进继续自言自语，“再一个，你的消费水平太高，偏离大众，这也有问题。”
　　接着，列举出燕堇的服装价格、出行车辆品牌，乃至她名下住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燕堇启唇辩白，“我的家庭情况做过报备，所有收入都是合法的，每年的《财产申报》也按台里要求填报，这些是查得到的。”
　　“太傲了！燕堇，你完全没有站在大众的角度思考问题，你作为一名总台主持人，既不是地方台，也不是小明星。必须担负起什么责任，我认为你应该很清楚。你仔细想想，该怎么认错，怎么挽回大众形象，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燕堇被指责地哑口无言。
　　见许进一行人起身，也跟着起身，却被所有人包围。
　　一个个用着古怪和狠辣的眼神看燕堇，不，他们更像在看一名罪犯。
　　燕堇语气露怯，“我不懂您这是要干嘛？”
　　“你好好在这里想想，和照片里的女人是什么关系，涉及了什么利益关系，我们再做沟通。”
　　结果就是，直接扣她留在留置室。
　　这里设施简单，没有任何娱乐，也不让带手机。
　　别说保镖，连她的包都不让拿进来。
　　时间到底了过了多久？她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台里送来的快餐早就冷掉。
　　燕堇站得有些累，可她不想坐着，这个小窗好像是唯一通向自由的方向。心情很烦躁，应该在进来前把温华熙给她装的紫薯米糕吃了。
　　她没进过拘留所或监狱，之前探望朱澎也是隔着玻璃，见不到里面具体情况。
　　但现在可以和别人说，留置室和坐牢无异。
　　一开始还想着写写画画打发时间，发现没笔后，只能发呆。
　　不知怎么，就想起温华熙多年前被劫持失联的四个小时，生死一线的时刻，那人在想什么呢？分明燕堇不该在此刻感同身受，这里很安全，却安全得没有一丝空气允许她大口喘息，好像快被纯白而寂静无声的世界剥夺活着的氧气。
　　她的肺被集体文化裹挟，她一边试图理解对方，一边被高高挂起。
　　承认自己就是女同性恋，然后呢？把她开掉吗？
　　不可能吧，《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里压根没有这一项处罚。
　　她是有编制的主持人，除非她主动离职、违法违纪，不然无法被开除。
　　所以是要警告、记过还是??内部通报批评，严重到停职换岗吗？
　　如果真换岗，是主持其他节目，还是要她转幕后呢？
　　现在看，她的理想竟然是这么脆弱。
　　明明已是央视年轻主持里的翘楚，仍不过人轻言微。纵使她这种情况，不该进行留置措施，可现在人就在留置室。像个彻头彻尾的阶下囚，做不了任何事。
　　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何曾落魄成这样？
　　呵，真栽进来了。
　　燕堇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上这双高跟鞋，主持人的体面在此刻很可笑。
　　完美的妆容、服饰，连站姿、体态都如同标准，一斤一两都极为苛刻，十年如一日，然而，这样的意义在哪儿呢？
　　她的思绪越发混乱，情绪过于糟糕，索性踢掉鞋子，打起赤脚。
　　脚底的微凉刺激她的神经，反而能更清醒。
　　两小时前的江平市，温华熙回到海东电视台时，接近八点。
　　她没胃口吃饭，回来就拉着刘韶和俞锦秀谈话。
　　刘韶任务完成得很好，小小离间计，就让他们两人互相指认，最后，俞锦秀承认了一切。
　　“小施说，是你泄露的。”温华熙开门见山。
　　俞锦秀眉头微蹙，蠕动嘴唇半天，还是点头“嗯”一声。
　　“为什么？具体怎么一回事？对方目的是什么？”语气不带任何情绪的，可温华熙眼里的失望明显。
　　俞锦秀错开眼神，攥衣服下摆的手紧了又紧，“就是被打了威胁电话，加上，他们和观林是同乡会的，劝我识相，不然就报复观林的家人。我没办法，就讲了记者团队的信息和保镖情况。还让我在合适时间，劝你放弃对顺腾工业园区的调查。”
　　“包括我的车牌号？”
　　俞锦秀点头，“对方要查也很容易。”
　　意思是，即使她不说，温华熙的个人资料随便调取就能拿到。
　　“你撒谎。《问政》创办时，你就跟着我跑一线调查，威胁电话对于你而言，不算什么。”
　　俞锦秀低下头，不想面对。
　　温华熙看向刘韶，只见对方无奈摊手。
　　她叹气，“锦秀，你宁愿调岗离开《问政》，在档案里背上这一笔，都要为别人遮掩吗？”
　　得不到对方明显反应，只能加大剂量，“是收了什么钱吗？”
　　“没有！”俞锦秀忽然变得激动，“原则性的问题，决不可能收的。”
　　在《问政》收受贿赂，等于职业生涯的自杀。
　　温华熙盯着她，“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聪明、勇敢的人。”
　　好半天俞锦秀都不回话，温华熙又补了一句，“你还记得当初栏目成立时，你说过的话吗？”
　　那些为民请命的豪言壮志，极其讽刺。
　　俞锦秀攥衣服的手松开，抬头与温华熙对视，“如果我们遇到危险，安全组的保镖真的能保护得了我们？！最后，还不是得我们去面对，你坚持要做这种百分百得罪大领导的调查，有考虑过我们这群普通人吗？”
　　温华熙怔住，没法第一时间反驳，脑子只有一根血淋淋的断指。


第137章 抉择
　　温华熙经历过太多同行者的放弃，最开始的梁英谦，她还能信誓旦旦喊着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如今再也没有阻止别人放弃的勇气。
　　她能言之凿凿许诺保护同行者吗？断指早就证明了，她不能。
　　会害怕很稀奇吗，就像一旁的刘韶，不也如此？
　　可——“我可以接受逃兵，不能接受背叛，你明白吗？”
　　她压抑生理性的反胃，眼神冰冷，“你有编制在身，换岗申请不困难。”
　　俞锦秀的眼泪簌簌落下，死死咬住下唇。
　　温华熙继续施压，“你是怎么将调查结果时时透露出去的？是对接苏洋吗？”
　　俞锦秀抽泣道，“没有，没有！只泄露信息给罗嵩。”
　　证实了顺腾工业园区的罗嵩安排人跟踪她。
　　可苏洋呢？
　　温华熙从包里拆了个喉糖含着，缓解胃部痉挛带来的难受，“我希望我们可以真诚一点，我今早也说过，能接受延期，用B组的两个选题直播。”
　　“真没有。”俞锦秀呼出口浊气，三顺村旧改项目五栋交付楼水电的乱布线、不通电问题的调查是由她一点点跑出来的，各方采访不难，但琐碎。
　　她看着脸色青白的温华熙，想到之前调查时，主任总在前面冲的画面，忽而又觉得刚刚的话有些重，想帮温华熙倒杯热水，却被乱糟糟的思绪拉扯，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华熙看了她一圈，“你先下班吧，明天正常工作，三周年节目直播结束，就打报告走转岗流程。”
　　俞锦秀抠抠手指上的倒刺，扯掉时隐忍地闭上眼睛，“我快结婚了。”
　　说完，等温华熙反应，可半晌也没有。
　　想为自己解释的话失去开口的先机，还是转身离开。
　　又一个，放弃理想的人。
　　温华熙看着玻璃门关上，面前就出现一杯刘韶接好的温水。
　　“谢谢。”她抿了口，“叫施观林吧。”
　　刘韶没问为什么，喊人过来。
　　等人一到，温华熙也没心情兜弯子，“她说什么情况都告诉你了，但不想和我说，你来帮忙讲吧。”
　　施观林一脸憨相，偷瞄温华熙几眼，见她确实状态不好，老实地点点头。
　　所讲述的情况无差，只是补充三点细节。
　　一是罗嵩提过要给经济补偿，但因涉及违纪，《问政》记者的敏感可非一般，不为钱财，只怕被人设计圈套。
　　二是顺腾工业园区手续合法，只是水厂没有匹配相应条件，导致搭建的废水处理站无法达标。
　　三是工厂缴纳过罚款，也根据要求进行整改关停，现在《问政》在查，罗嵩觉得很冤。
　　温华熙看他，这些话罗嵩上次登门和刘韶的沟通里，一句也没有提及，真真假假不好判定。
　　其次，谈及苏洋，施观林有些迟疑。
　　“没有接触，只是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
　　“大胆说，我不会怪你。”
　　“他说，我们栏目还留男记者，完全是在乎舆论，不是真心会培养，是不公平的。”施观林有些谨小慎微，似怕被看穿，还补了一句，“锦秀觉得他太奇怪了，就没有进一步接触。”
　　“你也这样想的吗？”温华熙歪头。
　　施观林憨笑，“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要是我，我也不搭理。”
　　“我只能说，《问政》向来都是能者优先。我清者自清。”温华熙说完，转而又试探几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也放他下班。
　　施观林挠挠头，“主任、刘导，我走了。”
　　刘韶收起在和家人联系的信息，“好。”
　　等玻璃门再度关上，回头看温华熙，一脸凝重。
　　温华熙主动开口，“这件事完，辞退他吧。”
　　“是他？”刘韶刚和自己老妈沟通女儿的奶粉代购的事，没听全他们对话，再次确认，“不是锦秀吗？”
　　“宁可脏了自己的档案，也要拿编制保他这个合同工，护这样一个没担当的……”温华熙还没说完，自己梗住，燕堇何尝不是这样？
　　“算了。”她愈发难受，用手机继续联系燕堇，不忘打发刘韶，“你下班吧，明天还有一天硬仗。”
　　刘韶想了想，“我点了餐，到了再走。”
　　温华熙没有赶人的理由，偏燕堇电话还是不通，心绪难宁，转而打给跟随燕堇赴京的保镖。
　　糟糕！
　　眯着眼听完电话讲述的情况，转而联系谷沁。
　　“谷老师，阿堇为什么会被扣留？”
　　谷沁犹豫会儿，“我刚刚才知道，不是普通调查，是《诫勉谈话》。”
　　不安、焦虑彻底掩埋她，本还烦恼如何保护调查成员，解决一线记者的恐慌，没曾想，自己的爱人先身陷囹圄。
　　她一边听电话，一边抓起车钥匙开始往外走。
　　刘韶没反应过来，追着她问，“你去哪儿？”
　　温华熙被叫住步伐，可一门心思还在电话那头。
　　谷沁的安抚她完全不能接受，什么叫12点前肯定会放！？
　　诫勉谈话，是诫勉谈话，用于轻微违纪行为或苗头性问题。
　　纪委有“抓早抓小”的原则，针对尚不构成处分条件，但在思想、作风、纪律等方面有轻微问题的涉事人员，进行的谈话，是带有教育改正的性质。
　　其中，对于问题仅为“苗头性”，会进行提醒谈话；若已构成轻微违纪，则适用诫勉。
　　不是初步调查，是直接定性了。
　　她沉着脸糊弄谷沁几句，转而找陈在思。
　　陈在思听完她的紧急求助，答应帮她跑一趟。
　　刘韶等她打完电话，还要往外走，拉住她的手臂，“外卖来了，你先吃饭。”
　　下一秒温华熙转头，满眼通红的样子让刘韶瞬间止住话头。
　　只好松开手，把外卖袋塞她手里。
　　温华熙没再和她拉扯，提着东西就往停车场赶。
　　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只是受不了坐以待毙。
　　许进，申大毕业，她傍晚就查清楚了。
　　因为燕堇安抚过她，只是例行调查，所以并没有再做多一步动作。
　　该杀去找高奉吗？还是徐明琅，又或者苏洋？
　　她迷茫着。
　　理智告诉她，哪怕在留置室，燕堇不会有任何事的，人身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可燕堇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主播是有傲气的，不是经济条件优渥的傲，是自小站在舞台高处的傲气。
　　这种傲气的本质是掌控力。
　　燕堇的掌控欲她很早就发现了，包括此刻在自己身上的定位器，都佐证这一切。
　　八面玲珑、社交达人，所有的节奏都渴求掌控在手里。
　　她不敢多想，踩下油门，直上高速。
　　飞驰近一小时，专属燕堇的电话铃声响起。
　　赶紧按下汽车蓝牙的快捷键，燕堇的声音传出，“阿熙，我没事，你别急。”
　　温华熙恍惚地回过神，自己在高速上开到170码。
　　一个激灵！松开油门、轻点刹车，降速回到120码内，心跟着逐渐落回实处。
　　“他就是想给我施压，申请了10小时的调查，谈完话就让我‘面壁思过’，流程上属于合理范围。”燕堇应该是边走边说，还和旁边人招呼。
　　下一个出口是机场。
　　温华熙继续朝前开，提醒道，“不是普通调查，是诫勉谈话。”
　　“嗯。”燕堇叹气，没有额外评价。
　　汽车音响里，能听见她“陈委员辛苦了”、“谷老师”之类的短句。
　　温华熙知道燕堇还要与人交涉，可她不想挂断，保持着通话状态。
　　她还在朝前开，开向白水机场。
　　那头的燕堇逐一交谈和告别，有谷沁领着两名央视同事，陈在思带来的三名纪检委干部，还有保镖找来的华居邶京总部总经理。
　　等了近十分钟才算寒暄结束，温华熙也在燕堇和人交涉中，拼凑出大概原委。
　　在她停在机场停车场时，燕堇也坐上车。
　　两人默契地没有立马开口，都缓了会儿情绪。
　　然后将语音改为视频，温华熙看到正在后座的燕堇，昏暗的，只有车窗外的路灯，影影绰绰打在脸上，看不清人的神情和情绪。
　　“你在哪儿？”
　　温华熙升起车窗，启动车辆，模糊自己的答案，“准备回家。”
　　顿了顿，“让我看看你。”
　　燕堇举起手机，脸色因为昏黄路灯，不好判断憔悴与否。
　　聪慧如她，一句话戳中爱人心事，“只是调查谈话，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我，不是犯人。”
　　温华熙轻轻颔首，又拆了颗喉糖含住，缓解不适。
　　她不可能丢下《问政》，疾驰机场，不过是失控的情绪需要发泄，所以不打算告诉燕堇自己有过何种念头。
　　更何况，哪怕燕堇查她定位，也不会当面与她对峙。
　　“我不甘心。”燕堇语气淡淡的。
　　温华熙心疼，不敢再看她，“我知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要认。”
　　燕堇将车上小桌板放下，手机卡在支架位置。
　　她看着温华熙直视前方的模样，顾不上前座沉默的保镖，倾泻内心感受，“被审视的时候，我才意识到，理想的注解权从来不在我手里。”
　　温华熙扫了一眼，相比视频谈心，她更希望是当面和燕堇聊，天南地北，心事无处安放，也更无法安抚爱人。
　　她闷声问，“明天还要这样吗？”
　　这辆车是华居那边开来的商务车，燕堇也不在乎燕采靓会不会安装什么监听设备，继续道，“嗯，明天上午还要做着无用功的调查，我很难受。”
　　她说她很难受。
　　温华熙想停下车，可下一个高速出口在三十公里外。
　　抿抿唇，“陈委员只是协商吗？”
　　“一切都得按流程办事。”
　　能在京工作，一定得做到程序正义。
　　“阿堇，我该怎么办。”温华熙语气里满是无助。
　　燕堇轻叹，“你是我选的，路是我要走的，我不会怪你，听明白了吗？”
　　前方进入无路灯路段，温华熙打开远光灯，无法答话。
　　如同异地恋，解决方案只有一个，给她一个拥抱，偏偏此刻做不到。
　　“我不想要那种掌控在别人手里的目标，我真的，做好了下一个人生阶段的准备。”
　　“不，不要这样说。”她的心揪成一团，怎么会这么无力。
　　两边都安静好一会儿，只有呼吸声和车轮碾过一片减速带的声响。
　　这段路不好走。
　　燕堇严肃几分，“我真的想清楚了，我根本没必要让自己陷进这种境地。”
　　“十年，十年的付出呢？”温华熙眉心紧蹙，“阿堇，《我要上春晚》就已经明显是放出讯号，你的能力和国民……”
　　“够了！难道我现在连放弃都不行吗？”
　　温华熙想起十年前，她俩同乘一辆车，许过陪她实现理想的诺言。如今，相隔千里的放弃，都是因为自己非要得罪高奉吗？
　　她又下意识转话题，“晚饭吃了吗？”
　　“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躲闪。”
　　温华熙下巴微颤，“可就是因为污水调查，因为高奉威胁，凭什么要你放弃！先前的付出，你的付出……”
　　她说不下去了，从来都是发现问题、提出解决建议的人，如今一而再地只提出问题，却没有任何实质方案，她被愧疚感包围，努力把不该有的脆弱逼回眼眶。
　　邶京是繁华热闹的，这个点钟路上才不堵。
　　瞧着路边关上的铺门，燕堇从包里拿出那个早凉透的紫薯米糕，“我和你说过，我会不甘心，但不后悔。”
　　温华熙瞥了一眼视频，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小动作，没看清是吃什么，但听见有咀嚼声，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情绪。
　　平稳情绪后，又劝，“阿堇，让蒋偲搅浑舆论，发几张AI照放出去，让假消息彻底掩盖真照片，一定能保住你的。三年，三年时间我可以陪你实现它。”
　　“阿熙，你听我的。”
　　温华熙将车速一再提高，“就这样！先把水搅浑，他们抓不住你我的把柄，我不信我们不能绝地反击。”
　　“阿熙！”
　　“不要放弃，我求你！”
　　汽车抖动明显，燕堇察觉不对，“你在开车，冷静一点，太危险了！”
　　随后两人挂断电话，不欢而散。
　　温华熙对燕堇理想的偏执超过本人，可燕堇不能许诺不可控的一切。
　　等她入住的是邶京凤凰湖，已是凌晨时分。
　　在保镖护送下，到顶楼套间，燕堇还需要和蒋偲线上会议，太多行动方案等她最终拍板。
　　还没开始处理工作，温华熙的视频又打过来。
　　两人对视，在停车场坐了好一会儿的温华熙扛不住，“我想抱抱你，不想和你远距离吵架。”
　　终于说点软话，燕堇鼻头发酸，强忍情绪，“没事的，先按你的提议搅浑舆论。剩下的等我回江平再说。”
　　原来等待是这样的，好多话要说，却无法开口。
　　两人默契先跳过分歧部分，她们还要理性地面对太多困难，简单同步后续安排。而后，加入蒋偲一同商讨，算是把第二天的安排基本落实。
　　太晚了，燕堇挂断电话后，开始洗漱。
　　温热的水自头顶倾泻而下，唤醒点点生机。
　　特意没穿酒店准备的白色浴袍，像是对白色有了抵触心理，连碰都不想碰。
　　好在让经理额外准备了绸缎的睡衣，在外头又拿羊绒大衣裹上。这件大衣□□洗过，照理是不会留下温华熙任何味道，可她，闭眼想象温华熙搂着自己，减缓这种精神压迫。
　　原来以为，权力是成事的本事，是掌控的方向，是华居的经营权。
　　现在看，权力的关键是解释权，是话语权。
　　不破不立，宁可十年夙愿付诸东流。
　　兴许对于她，理想还是太奢侈了。既然人生路别无选择，那就物尽其用——为我所用、搏她所愿。
　　至少，她还有守护爱人理想的动力。
　　她不敢质问温华熙是否会为了她放弃什么，早就接受自己排在那人的理想之后。哪怕那人如何执着，也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这一宿注定是难眠之夜，得为第二天做全准备。
　　一场好戏即将拉开序幕。
　　第36期《问政》，播出前三小时彩排现场。
　　高奉身穿高定西服，整个人精神焕发，特意向制作人伸出手，“很高兴你能为市里发展考虑，做出正确的选择。除了小苏，咱们江平市还有很多杰出青年，等直播结束，可以引荐你们认识认识。”


第138章 直播夜（1）
　　演播大厅的后台休息间，温华熙一身蓝色修身西服，长发利落地盘起，饱满的颅顶和淡雅妆造相得益彰，胸前别了个徽章，和往时相比更添大气。
　　她伸手回握，无视没兴趣部分，“感谢您的支持和指导才是，我们这一期，特地优化登台方式，增加领导班子上台流程，在我介绍后再出场，达到亮相的目的。希望您会支持。”
　　高奉大气应承，“年轻人会想着如何做好工作，我是百分百支持的，期待你今天的表现。”
　　“谢谢市长的鼓励，相信这一期《问政》，肯定能展示我们新一套领导班子的精气神。”温华熙眼眸亮晶晶的，看不出半点戾气。
　　高奉颇为欣赏，收回手向身旁拥簇的众人道，“看看，这才是我们江平的优秀青年。让团市委给组织场青年新面貌的活动，挑选出十个行业代表，年龄要在35岁以内，做个沙龙分享，让全市青年和干部们，都学习学习。”
　　一旁干部附和，“好，月底有□□检查工作，正好展示江平风采。”
　　说着还细化活动内容、人选，自人工智能、纺织业等新旧产业中遴选，彷佛立即能落地一般。
　　最外围的徐明琅全程没有插话，饶有兴趣地打量温华熙。
　　此时陈园从外间进来，热络地和里头领导们打招呼，“这么早到，不愧是‘勤奋的高市长’，昨天《市长日程单》在整个海东省可火得不行。”
　　高奉摆摆手，“陈台长，你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我下午还批了他们宣传办，要警惕个人主义。”
　　“168项民生举措，江平市再创新高的民生福利，算什么个人主义……”
　　一片片奉承声此起彼伏，休息间沸沸扬扬。
　　直到刘韶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进来，怀里抱着耳麦设备，要给大领导带麦，才算止住。
　　温华熙缓了口气，脸上得体的笑容稍稍敛起，还没开始就感到疲惫了。
　　陈园冲她挑眉，看来一切顺利。
　　温华熙跟上他们的步伐，走进演播厅内。
　　深蓝色海底风，她确实有私心，如果燕堇没有出事，她会邀请主播亲临。
　　用她最喜欢的颜色，开启这场三周年的新阶段。
　　这一轮的彩排是方便领导了解新装置的舞台流程，和其他节目正儿八经彩排不同，只是简单过场，连调查视频素材也不会展示。
　　温华熙腰背挺直，左手握麦、右手一抬，主持架势有模有样。
　　她师出燕堇，四年前考主持证由燕主播一手辅导，有她不少印迹在身。
　　一时恍惚，好像承载着另一个人的理想。
　　眼睛直视前方，盯住1号机位。
　　只半个小时，就完成彩排工作，导演组还有另外两轮彩排要做，开始清场。
　　温华熙按照原定计划，和陈园一同引着领导们到楼上参观《问政》这三年的成果。
　　才讲解完创办历史故事，一通临时的紧急电话响起，温华熙只能暂停讲解，喊来马敬敏、严言陪同。
　　浈江区区长化鑫见温华熙下楼，还和她友好点头致意。
　　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温华熙快步走出展示区，绕进里头办公区域。
　　假装签署两份播出相关材料，才走进卫生间。
　　戴着口罩、一身保洁服的骆晓话也没有，在温华熙洗手时，一个摸口袋动作，就把两个U盘塞进温华熙西服口袋里。
　　然后麻溜地继续抓过毛巾搓洗手池，一副要在卫生间大干一场的架势。
　　温华熙唇角微微上扬，低语，“那个小女孩家的医药费，市慈善会会全力兜底的。”
　　骆晓像是没听见，继续干活。
　　只有温华熙听到那一声如蚊鸣般的“嗯”，记者的悲悯之心，她能懂。
　　交接完最后一份资料，心彻底稳住。
　　而后回到领导这边，没抢两个组长的工作，跟着大伙儿听她们详细介绍《问政》过往的报道。因为是实实在在参与其中，两人讲解得非常精彩。
　　整体让人很放心，温华熙正打算溜走时，被徐明琅拍拍肩膀，示意到一旁谈话。
　　温华熙带她进了间隔音较好的会议室。
　　轻笑问，“秘书长好，是有什么事吗？”
　　徐明琅挂着的笑容没变，眼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两个选题都彩排，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A组的人才有高市长的卧底。
　　除开被调走的马敬敏，就剩张玉瑛、查佑、高菲三人。
　　特地隐瞒B组，带上A组成员的彩排起效果了。
　　“啊？”温华熙一副惊讶模样，“不是已经推迟了吗？”
　　“哎呀！”随即就要出门处理紧急状况，像是回过神，转身盯着徐明琅，“您怎么知道？我不在场，都不清楚出状况了。”
　　徐明琅讥笑，“你真不知道？”
　　“张玉瑛、查佑、高菲……”温华熙注视着眼前人，巴不得用眼神穿透对方的大脑。
　　可惜，徐明琅太老道了，这点小伎俩对她没用。
　　毫无情绪起伏，反而摇头，“今早这热搜啊，连续爆出两个疑似AI合成的女友，是为了掩盖什么呢？怕真相爆出来吗？”
　　“我不明白。”
　　两人都在打马虎眼，徐明琅眉毛微微上挑，“许进的儿子是男同，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由他来调查这类道德问题，想必，效果比一般人要管用。”
　　这个隐秘信息温华熙无从得知，显然，这又是被威胁。
　　她不甘示弱，“徐韵清。”
　　徐明琅明显眼神有了波动，细微的，容易被人忽略。
　　“您保护得很好。”温华熙洞察到对方神情，“既然我们都有想守护的人，想必您也明白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徐明琅淡然一笑，“你真的很聪明，好好发挥你的价值才是正道，是敌是友，待遇差别很大的。”
　　温华熙如何不痛快也无法驳斥，正好手机电话响，看到名字，有种再见曙光的感受。
　　“不好意思，省里来了领导，我先去接待。”她拿起手机示意。
　　徐明琅看见名字了，是舒延青，海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
　　早就怀疑温华熙背后有人，但太少走动，查不出其中关联。就看看接下来，到底是何种结果收场。
　　她特地嘱咐年轻人，“逞一时威风，不如识时务保安稳。”
　　“您提点的东西，我会消化的。也请领导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温华熙恭恭敬敬，似是没有一点反抗。
　　徐明琅想到高奉的授意，摆摆手让人离开。
　　而后，温华熙快步下楼。
　　和舒延青当然不算有多熟，对于记者，打交道最多的还是李贞这类的一线干警。
　　舒延青身后也跟了一撮人，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可能唯一区别的是，她身穿黑色警服，内衬白色，肃穆又庄重。
　　海东省首位女性公安厅厅长，拿功勋拼上来的。一路把首位女公安局长头衔一拔再拔，直到如今地位。
　　“舒厅长好，欢迎领导们的莅临指导。”
　　“今晚本应该是省长来的，他临时有任务，我寻思我过来也好，你这节目除开你们台里，出力配合最多的不就是我们政法系统嘛。总在打交道，也算是业务对口。”
　　语气熟稔，直接把《问政》划进“业务”范畴。
　　在场都是人精，又对青年人一顿夸赞。
　　“总在打交道”这说法并不准确，舒延青五年前就立功升职，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温华熙在前引路，“《问政》能做到现在，离不开省公安厅、市公安局的指导和帮助，去年华南地区大范围的电烤箱小家电不合格率案，就是多市联合，当时几个小厂老板聚众闹事，全凭公安重拳出击，不然我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记者，恐怕扛不住。”
　　“《问政》的节目性质和其他不同，有庇护是应该的。”
　　“对啊，很有勇气才敢做这样的节目。”
　　“为民生问题发声，和我们为群众办实事初心一致，值得支持。”
　　周围领导频频口头支持，温华熙浅笑颔首，没有附和。
　　舒延青见年轻人稳重，“后生可畏。”
　　而后，舒延青和高奉一行人汇合，又是热络的招呼。
　　至于这里面有几方派系人员在，温华熙不甚在意。
　　省领导到《问政》出镜支持，不是头一回，唯一新鲜的是市领导班子换届，反倒让省领导给市里介绍过往事迹。
　　见她们只是寒暄，或对《问政》予以高度评价，便知道没有什么可用信息。
　　温华熙拿起手机示意，“请各位领导听我们同事的汇报，我先处理点突发工作。”
　　领导们没有不同意的，她出门后，又见徐明琅。两人没再多话，温华熙礼貌颔首便绕开她，到办公室去。
　　许进这么恐同，对燕堇非常不利。不安地拨打燕堇的电话，那边倒是很快接通。
　　“怎么了？”
　　“中午说调查顺利，是怎么个顺利法？”温华熙走到自己办公位，“没出什么事吧？”
　　燕堇此时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待在VIP室，“没事，我在机场，准备回江平，一会儿当面告诉你。”
　　“现在回江平？”
　　这种调查怎么样也要一周，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江平。
　　温华熙追问，“你不要瞒我，是发生什么事了？”
　　“都解决了，我好好的，没事的。”燕堇语气几分轻松，“乖~今晚不是有大戏要上演吗？我等着你的直播。”
　　这是这两天，燕堇最像往常语气的时刻。
　　温华熙五指收拢，担心不减，“航班号发我。”
　　“宝宝。”
　　温华熙无奈地“嗯”一声。
　　“我这边能回江平了，就都不是事，搏你我所愿，做你想做的吧。”
　　燕堇永远和她同一战线。
　　好似能见到多年前女人俏皮地对她伸手，用知己的称谓将彼此圈在一起。
　　温华熙没法和她闹别扭，“好，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心底仍惴惴不安。
　　想打给谷沁了解情况，又停住，转而打给谢泓甜。
　　“上午许主任和燕堇姐打起来了，还闹到派出所，最后调查组临时换人处理。”谢泓甜全程是压低声音说的，也不确定合不合适讲，补了一句，“燕堇姐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我没见到她，就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会回江平，我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你先上班吧，我知道了。”
　　温华熙收线，阿堇不是冒失的人，许进必然是触了眉头。
　　又是打架，又是调查组换人，不知道和今早的两轮AI照是否有关，想再打电话关心燕堇，却不得不停住手。
　　如阿堇所说，主战场是她这边。
　　现在不是犯怵的时候，阿堇只要是安全，她就不能再分神。
　　下一秒，燕堇的信息跳动，是一张机场照片，“等我~”
　　一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回到演播厅做好最后的准备。
　　不管如何她必须走下去，这条路从没有回头向。
　　时间指针一点点挪动，各方人物打开海东台、江平市融媒体账号，准备观摩这一场特殊的较量。
　　无论是问政何人，必然影响着未来五年江平政界局面。
　　燕采靓都难得停下所有应酬，在总裁办仔细欣赏最后结果。
　　“聚焦群众堵点问题，督促职能部门践行承诺。”
　　站在舞台中央的温华熙，目光灼灼，充斥着对新闻理想的最高敬意，“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问政》记者兼主持人，温华熙。”
　　记者是以往不刻意强调的，轻飘飘的，但燕堇知道，这是温华熙对自我的提醒。
　　她拿着手机，登机返程。
　　“今年江平市以开新局、求突破，积极响应国家改革创新，锚定‘破局之策、立新之道’双轨战略，以改革应变局、以改革破困局、以改革开新局，加速构建华国式现代化高质量发展高地。”
　　开场词按市政府要求，叠加各宣传口号，融合新公布的民生政策宣传。
　　有些冗长。
　　“这168项民生政策，正是市政府系统推进‘高质量发展引领+高品质服务攻坚’双轮驱动战略，通过公共服务标准化改革、民生需求精准画像等创新机制，为民众办实事。今天，来到我们节目现场的有省领导是海东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舒延青同志，欢迎您。”
　　镜头给到舒延青，她微微点头，和现场一众干部鼓掌。
　　“在观众区就坐的还有新一届市政府领导班子，他们是市政府办公厅、市纪检委、市委宣传部、市政法委、市改革办、市政协办公厅等市有关部门代表，欢迎大家。”
　　镜头给到前方观众席，是新换届的各副市长、市政府秘书长等职务人员。
　　“第三十六期《问政》，市长高奉同志将以特邀观察员身份，参与政务点评及监督。有请高市长。”
　　高奉如彩排，自观众席位登台。
　　舞台一侧有三个带发言台的椅子，他坐在距离温华熙最近的一个。
　　高奉微笑颔首，摆手和镜头打招呼。
　　“观众朋友们，在观看节目的同时，可以随时拿出手机扫描屏幕右下方二维码，参与问政。也可以拨打节目电话，来提供线索，反映问题。”
　　温华熙介绍完前奏，画面逐渐推到中近景，“直播问政、狠抓落实。本期节目‘回头看’，将持续聚焦三顺村旧改项目。有请花清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刘新云，刘局。”
　　方脸的刘新云登台，上一期关于交付问题让她头疼不已，被温华熙怼得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完成交付，今天终于能洗掉屈辱，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要上台领奖。
　　看着台上剩余两个位置，她识相地站在最末端，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第139章 直播夜（2）
　　三顺村旧改项目在五天前完成全部交付，这几天在做补偿款的推进工作，都是有明确效果的，刘新云确实有点自信的小资本。
　　尤其画面展示回访村民时，也是正向评价。
　　但是，她脸上笑容没能挂多久。
　　“在上期节目的约定期限内交付，花清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工作受到群众广泛认可。但，按合同延期六个月所造成的群众损失，租房、生活成本补助，又何时到位呢？”
　　这一问还没完，温华熙脸上的笑容淡去，“与此同时，记者在回访过程中，还发现新的问题，严重影响民众交付后的生活。”
　　好的，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做江平市公务员。
　　刘新云前一个问题是做好了准备的，后面竟是毫不知情！
　　只见画面，播放五栋一楼各处电线乱接，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记者严言、俞锦秀对在场民众做采访，确定了交付中存在个别楼栋乱布线，且不通电、不通水的问题，这一周内尚未得到解决。
　　“在请刘局回答之前，我也想请问市长，对于这个民生问题，应该怎么解决？”温华熙把问题抛给高奉。
　　高奉神情严肃，带着一丝悲悯，“首先，我看到的是严重的安全问题。哪怕晚一天交付，都不能将未完成的施工现场开放给民众。应该第一时间，今天晚上，即刻安排围上安全警戒线，避免造成事故发生，还要找电力局专业人士将不合规线路处理，尽快落实保障群众基本的生活需求。”
　　刘新云频频擦汗，背跟着驼下。
　　为了解决交付问题，她这一个月带着整个局里的干部熬夜，又是会谈施工方、不要脸地跟同事一起蹲点工地加班，使出浑身解数，哪怕是有局部没完工，也要赶在新一期《问政》前落实。
　　这下好了，更麻烦了。
　　“虽然我是新上任，但不能不给群众交代，这件事市政府办公厅会亲自督办，要求花清区今晚立即执行安全问题，尽快落实相关配套，一定要安全地给民众交付。”
　　高奉一字一句非常谨慎，负责、用心，乃至亲切。
　　刘新云赶忙补上，“是的，这件事是我们工作疏忽，为了保证交付时间，赶工比较急迫。其中，五栋的位置在最里面，它那栋的底商部分还没完工，相应设施不匹配，现在我们副局长立马协调电力局整改落实安全问题。”
　　画面还贴心地切到第二现场，副局长抓着手机在电话指挥的画面。
　　温华熙可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她手一摆，“节目组也邀请到负责交付项目的施工方负责人，请负责人上场。”
　　刘新云瞳孔微睁，整张脸憋着股气，还得控制表情，绝不可以露出任何不满。
　　施工方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讲重要观点前，叠了不少好话，又是感谢住房局亲切指导，又是感恩领导陪工人一起加班。
　　最后点出关键，“主要是施工资金不到位，这工人数量跟不上，想高效地做到尽善尽美，实在是不具备条件。”
　　刘新云讪笑，“资金只差开发商那里，包括民众的补贴，也很快会落实的。”
　　“您上次也说很快，我想群众是迫切想了解，这个‘很快’具体是个什么时间？”
　　刘新云脸色实在憋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向下撇。
　　温华熙不依不饶，“民众租房困难的视频，我想，应该不用再放一遍吧？”
　　实在咄咄逼人。
　　刘新云最终承诺，5个工作日内全部落实，甚至放出狠话，“不按期完成，我辞职！”
　　直播画面一下子涌入大量认可的评论，与此同时，#局长5天内不落实要辞职#同步到各热搜榜单。
　　“谢谢刘局长，下一期《问政》‘回头看’期待您落实工作后的汇报。”温华熙的笑容依旧淡淡的，丝毫不顾对方生死。
　　刘新云巴不得原地起跳，立马前往三顺村。
　　她还承诺为五栋进行全面排查，绝不会再出现安全隐患问题。
　　温华熙此时倒有几分人味，“请刘局长台下跟进工作，我们继续下一个内容的问政，请看VCR。”
　　说完，还和高奉进行一个友好的对视。
　　高奉一直保持松弛状态，一切都在他的可控范围。
　　直到画面里，出现的不是清水市场的公平秤，而是医院时，眼睫略有微动，却没有半点变化。
　　患癌病患的模样随着解说词一一出现，在场领导面面相觑。
　　一个小村庄，一年内新增三十八例食道癌患者，十九例肝癌患者，其数据极其罕见。
　　画面中，病人卧床、面色憔悴，带着不合时宜的帽子，遮掩被剃掉的头发，更可怜的是放弃治疗在家的，其居家休养的环境之恶劣，满是悲凉。
　　更为触动人心的是他们麻木的眼神，完全没有对生的渴望。
　　这场直播时间已过半小时，台下化鑫紧绷着神经，医院的画面素材不至于让他完全乱掉阵脚。
　　《问政》一般直播一小时，但因为是直播形式，八成概率会超时，只要再熬过半个小时，他就能平安离场。
　　无法否认的是，高奉说的合作失败了。
　　“有请市卫健委主任王立科、浈江区卫生健康局局长邓林。”温华熙整个人的气场大开，嘴角噙着的笑意有种瘆人的意味。
　　两位局长脚步轻浮，脸色不佳，患癌数激增问题直指面门。
　　正好，刘新云腾开的位置，两人补上。
　　“王处长，您看到画面里的村民，是什么感受？”温华熙盯着她。
　　一个小小村庄才多少户人，短短一年啊！无论如何，这是板上钉钉的重大事故。
　　王立科拿话筒的手有些发抖，“说实话，我倍感震撼。这个数据我确实是第一次知道。”
　　“可村民反馈，在两个月前就有人来调查。”温华熙目光移向邓林，“浈江区也是现场才得知的吗？”
　　邓林显然是比王立科知道的更多，她蹙眉，“我们并没有在两个月前收到这些消息，医院的数据是近期上报过来，我们局立即做出专项调查，这两天正形成报告准备向上提交。”
　　她深深叹气，“我们确实感到痛心和遗憾，这和小虎村吃酸肉的民俗有关，大量的亚硝胺是导致患癌数激增的主因。所以，是我们在肿瘤防治方面的工作不到位，没有了解各村民俗情况，应该优化工作，加大对各村民俗的了解，做好补救措施。”
　　把责任全部卡在这里，确实是亡羊补牢的好计策。
　　温华熙视线扫过台下化鑫，对方如秃鹰般的眼神警告，恶狠狠杀了过来。
　　可下一秒，随着温华熙的抬手动作，镜头居然扫向领导观众席，逼得化鑫瞬间收敛，还得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父母官形象。
　　在《问政》直播上，温华熙有绝对掌控权。
　　“是吗？可我们记者通过调查得知，这些患癌家庭中，三分二的家庭没再沿袭这一民俗。”温华熙摆手示意后台播放，“本身，吃酸肉是小虎村和延夕一带的民众通婚而来的民俗，专门在清明全村共同祭祖时食用，自五年前江平市文明祭祀宣导工作开办后，小虎村就逐年减弱这一民俗行为。”
　　A组最后的产出，即是完成对小虎村民俗的全部调查。
　　“这不代表他们没有吃，只是弱化了集体祭祖的行为。”
　　温华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我这里有一组视频，是调查记者卧底各患癌家庭内容，请导演组播放。”
　　邓林抿唇，她的解释完全不被采纳。
　　再者，《问政》的卧底记者能耐有多少，没有比江平市各干部清楚的。
　　看来麻烦大了，这显然不是问责卫健委、卫生健康局这么简单。
　　U盘很快被刘韶亲自上台拿走，进行证据补充。
　　温华熙表情淡漠，扫视一圈，直播画面默契地切机位，也从领导观众席上扫一圈，又给在场所有干部施压。
　　接着，她走到舞台一侧，正好侧身对上高奉眼神。
　　台上的高奉的表情凝重，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态，并没有任何奇怪表情。
　　他食指微动，《问政》的权力和威胁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U盘中的视频画面，是一个一米四左右的小孩子仰拍视角，清楚地记录患癌家庭讨论如何被收买，统一口径的内容。
　　“让冬嫂注意口风，不要乱讲话，要统一说是酸肉问题，哪个人都不能出去乱说哦。”
　　“万一事后不给钱怎么办？”
　　“再说出去呗，污染的地下水就在那里，还能不认哦。”
　　“不行！也不能拖个没完，得癌的都死了，到时候什么钱也没有！”
　　“现在配合，一家八十万。不配合，就真的是两头空……”
　　这是骆晓搞定其中一户在上小学的小女孩，这家里只有母女俩，小孩因母亲无暇照顾送去寄宿学校，居然还躲过一劫。可怜孩子妈食道癌中期，急迫缺钱买命。
　　小孩被劝说成功，自愿戴上微型摄像头，在大人的私下对话中偷录回来的。
　　这群围圈讨论的人不是别人，是患癌家属。
　　他们谨慎地把门关好，围着病床议论赔偿款和应对策略。甚至，谈话时病床上还半躺着几名病人，显得极其冷漠。
　　是的，赔的钱不是拿来治病，是赔给他们的子女、伴侣。
　　拿捏人性，很有一手。
　　满场一片哗然，直播评论吵翻天。
　　“地下水污染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村庄九百多户，就有三十多个食道癌、十多个肝癌，肯定是出大事了。”
　　“能不能也来我们市办问政啊！”
　　“复议，我们全省都安排上，好吗！？”
　　“死定了死定了，一定要有官员下马了！”
　　“看的不就是这个嘛~”
　　“拜托，有点良心吧，谁给患癌家庭负责啊！”
　　“我又不是江平的！”
　　温华熙重新回到舞台中央，看向1号机位，“看来大家对成因都有了极大的疑问，所以我们记者做了进一步调查。在播放视频前，请江平市生态环境局局长，浈江区分局局长——。”
　　她像是拿了黑白无常的名簿，点到谁，谁必将倒霉。
　　“浈江区水务局、浈江区工商局的各位领导，上台。”
　　化鑫彻底坐不住了，用眼神疯狂示意一旁秘书高子杰。
　　可偏偏，又对上温华熙视线，还带来镜头，压得他无法离场。
　　一下子新增四名干部上台，工作人员临时搬来四张椅子，连耳麦、手持麦都没有提前准备，匆匆拿上设备，可见《问政》半点“彩排”也没给官员。
　　接下来各素材视频一一呈现，还原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顺腾工业园区以高新科技企业入驻，但背地里开办牛仔裤服装厂，因生产所衍生的大量污染水在简单处理后，明知不符合标准的情况下，直接排放进河流，导致周边土质、水质受到严重污染。
　　与此同时，作为小虎村上游的工业园区，因不合理的大量工业用水，截留水量，使得下游小虎村时常停水。而水利部门及水厂没有做匹配调整，致使村民被迫组织打井，抽取地下水。
　　仅仅一年，因饮用高污染水，造成大量村民患癌。
　　这一起因违法经营造成的地下水致癌事故，各部门难辞其咎。
　　舞台灯打在温华熙身上，她扫视台上一众干部，“每一环都极其巧合，但凡没有引进不合规的顺腾企业，或是一早就查出非法经营问题而关停牛仔裤服装厂，再或者是民众大规模停水时，水厂能解决用水问题，哪怕是环保部门能抽检出水质数据异常，都可以避免这次悲剧。请问诸位领导——”
　　视线最终落在生态环境局浈江区分局长身上，“你们有何感想呢？”


第140章 直播夜（3）
　　《问政》作为一档直播类节目，只有30秒的技术延迟，避免即时互动可能带来的不安全或不适宜内容。
　　但30秒能改变什么呢？
　　高奉一脸正派，主动抢过各局长们的发言，“以《问政》刚刚播放的视频来看，能确定的是顺腾工业园区涉嫌违法经营，应该立即对法人进行传唤调查。”
　　枪口瞄准顺腾工业园区，轻巧避开台上一众干部责任。
　　温华熙倒没有死咬到底，反而配合道，“是的，这个是直播节目，我想他应该也在看节目。市长可以直接调度，市公安局的龚路安局长就在现场。”
　　镜头给到龚路安镜头，他一脸严肃，还向镜头敬礼。
　　高奉板着脸，“市公安局立马行动，这已经泄露风声，不能让嫌疑人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是首例，一边直播问政官员，现场一边对涉事单位实施逮捕。
　　比之前问政后，展开调查不同，刺激性和抓马程度翻倍，以#问政直播实施抓捕#的自然话题，送节目连番登顶热搜。
　　温华熙不等镜头呈现龚路安的行动，继续对台上几名局长施压，“我们从时间线来吧，问一问我们环保部门，生态环境局浈江区分局的蔡局长，想知道咱们区是怎么做的？”
　　给蔡局长停顿思考的时间都不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首先我们是非常重视辖区内的环保问题，这个水质的情况，我们确实接到群众反映，也根据相关要求，第一时间联系检测中心对地下水进行提取、采样，通过专业检测，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数据和情况。”
　　“您的意思是，我们记者这边的数据是假的？”
　　在场人员屏气，这是杠上了。
　　蔡局长神色复杂，吞吞吐吐道，“也，也不是这么说。”
　　“我在想，会不会是时间问题，不同……不同时间段的结果不一样呢。”他擦擦额头的汗，见温华熙开始点头，便越说越自信，“所以，这也不能证明是地下水问题嘛。”
　　“有道理。”
　　此话一出，化鑫想离场的心又落回实处。
　　谁料，对方一个大转弯，又从口袋里掏出U盘，“我这里还有个U盘，是关于检测数据的，我们可以一起找找根源，到底是蔡局这边的数据在特定时间没异常，还是我这边所检测的才是真相。”
　　观众席旁边的市公安领导亲自带队，刘韶还格外贴心，支了两个摄影师跟从，喊来B组的钟歆欣跟上。
　　钟歆欣努嘴，这看直播不比干活香吗？！
　　被严言两个眼神提醒，只好悻悻抓着收音设备跟出去。
　　等U盘在直播画面播放，映入眼帘的是检测中心的技术员姚冰、曾凯林，分别在八月三日、八月十五日的检测监控，以及威胁小店老板“闭嘴”的证据。
　　温华熙挑眉，“看来是有人作假啊。蔡局长，我想请问您，这是什么情况呢？”
　　被点名的蔡局长想闭麦，可他的顶头领导就在身边，躲无可躲。
　　“首先，我感到非常痛心！他们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我完全不知情！”蔡局长语气一点点激动起来，“我和他们也不熟，按流程安排工作，不可能让她们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我也完全不知情。”市生态环境局局长严肃道，“这是严重的违规违法行为！”
　　一个个领导干部主动给事件定性，生怕说晚了，责任丢到自己身上。
　　温华熙同意，“那他们两个小小的技术员怎么就敢做出这么大的事？”
　　五指并拢，手轻轻一抬，“有请涉嫌违规违法的技术员，姚冰。”
　　姚冰从后台出来，所有人神色各异。
　　明明刚刚在休息室，压根没有看到这些“嘉宾”。看来这《问政》的后台，水也不浅呐。
　　姚冰并不含糊，直白道，“我实名举报，浈江区区长的个人秘书高子杰，威胁我和曾凯林对小虎村水质检测数据做出更改，将异常数据全部人为修改成正常数值范围，禁止我们上报情况。”
　　她也掏出个U盘，“我这里有他威胁我的录音。”
　　此时化鑫有明显异动，可下一秒，他就不再随意走动。
　　两侧已经站满了警察。
　　他逼着自己稳住状态，握紧拳头，任凭指甲陷进肉里。
　　可温华熙不会放过他，“有请浈江区区长化鑫同志上台。”
　　化鑫上台瞥了眼高奉，看来他危险了。
　　偏偏高奉毫无波澜，不悲不喜，他便不敢再释放任何信号。直播将他脸部的表情放大，但凡一个不注意，必将拖人下水。
　　他只能拖着肥胖的身躯，一步步走上舞台。
　　“我想请问化区长，您的个人秘书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是否有您的授意？”温华熙上来就是连问，毫不客气。
　　化鑫压下所有不合适的情绪，“我不知道，我完全不清楚这件事，我，我实在是痛心我的辖区会出现这样的惨剧。”
　　“也就是说，这是高子杰的个人行为？”温华熙盯着他。
　　化鑫叹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事故发生，想要遮掩才做出蠢事，但确实耽误了最佳时机，我们区政府应该向所有患病家属致歉。”
　　说着，他郑重地鞠下一躬，停留三秒。
　　再抬头时，小小的眼睛蓄满眼泪，带着中年人的悲悯，“我看到视频画面里病床上的老人、小孩，甚至还有一名孕妇，我就悲痛不已！这发生在我们辖区，我们理应负责到底，及时补救！”
　　蔡局长配合道，“对，我们市正好在做环境建设管理和污染防治工作，这也将是我们浈江区的重点处理工作，一定要将污染水质全部处理，改善小虎村居民用水难题。”
　　浈江区水务局、工商局接连表态，要解决小虎村用水难问题，立即取缔非法经营的企业。
　　看似是美好结局，不过就是事后补救，无人担责。
　　温华熙等他们逐一讲完，才缓缓开口，“所以源头不是篡改数据，那我想请问化区长，事故溯源，应该是哪一环为核心问题点呢？”
　　化鑫从口袋里，不急不徐地拿出一块小方巾，摘下眼镜，拭去眼角的泪水。
　　然后将方巾放回口袋。
　　他抿唇，“溯源这起事件，比较复杂，涉及太多部门，我们现场能做的，就是先许诺如何处置问题，给群众交代。具体的问题，我们将在7个工作日，形成书面报告，公示给大众。”
　　轻轻叹口气，语气诚恳，“我一定会对这件事负责到底，用我这顶乌纱帽承诺。”
　　给方案、摆态度，从往期《问政》来看，都是非常优秀的答案了。
　　可惜温华熙要的不是这些，“7个工作日恐怕太久了，我们记者已经查出一些眉目，可以帮各部门锁定关键责任人。”
　　说完，手一抬，“请看VCR。”
　　接下来播放的是，顺腾工业园区的股权架构和受益人分析图。
　　“顺腾电子科技公司是拿下审批，建顺腾工业园区的主体，我们简单称之为顺腾科技，由罗嵩、孙志斌合资成立。然而，顺腾服装出口有限公司，和这两人都没关系。”
　　画面中出现两名女人。
　　“这是顺腾服装的另外两名股东，周美桦、孙晓智，前一位是罗嵩的妻子，后一位是孙志斌的堂妹。”
　　温华熙还没说完，化鑫着急打断，“这和我们小虎村污水案有什么关系吗？我认为……”
　　“当然有，化区长不要着急。这里面，可是有您的爱人，哦，是前妻。”
　　画面将其中人物关系摆清楚，周美桦的表姐，正是化鑫的妻子，梁莉萍。
　　而孙晓智，则是高子杰的妻子。
　　“我的前妻和我有什么关系？”化鑫脸色颇为糟糕，“我对她个人的投资是概不知情的。”
　　“如果不是在今年八月离婚的话，会更加有说服力。”温华熙指着屏幕，“您看，周美桦都识时务地离婚跑出国，想必，梁莉萍的行踪，市纪检委很快会有结果。”
　　化鑫大呼，“荒唐！你现在就是在恶意揣测，这点小钱要买断我的前途？我是疯了吗？”
　　他面向1号机位，言辞凿凿，“这些都不是实证！在媒体直播过程，大肆宣传负能量，胡说八道，应该立即停止直播！”
　　温华熙冷笑，“您的意思是，您是无辜的，全是您的妻子自己投资吗？那《华国外经贸发展专项资金（服装贸易发展）扶持基地》的公示名单里，连续两年得到补贴资金100万元，以及明明不符合退税要求，却大肆敛财，这都是属于她们的个人行为吗？”
　　说着，温华熙让工作人员拿上几份材料。
　　化鑫看着这些材料，连翻阅的动作也没有，指着温华熙破口大骂，“你这是血口喷人！”
　　说完，还想再有其他动作，却见一个身影窜了上来。
　　是身穿安保服的张蔚岚，没有多余动作，但她的存在就是实打实的威胁。
　　同时，两侧警察自觉朝前走一步，震慑住整场直播。
　　吓得化鑫不敢再发疯，只能努力忽视这些镜头拍不到的内容，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我要是违法乱纪，别说是停职了，立马就给我枪毙了！”
　　非常擅长蛊惑人心，一句话带着直播评论区的一些群众都跟着转风向。
　　“都敢说这种话了，应该是被冤枉的吧？”
　　“前妻犯法，和他不一定有关系。”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主持人太会引导了。”
　　“我站温华熙，她们的调查从没有错查过！”
　　“站队了战队了，我看化区长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都是演的，节目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调查暗访、直播质询、回访督办，环环紧扣，也难敌操控人心者。
　　然而温华熙毫不怯懦，拿起纸质资料，“罗嵩账本的资金往来还不行的话，白丁会所的账本相信您不会陌生了。”
　　此话说完，化鑫脸色大变，嘴里喃喃着“我，我……”，一副缺氧模样大喘着气。
　　两侧警察懂事地上台，将他带了下去。
　　画面特写在他一副生病模样，断断续续喘着气为自己辩白，“我不知道，我要是违法，就枪毙我。”
　　台上的温华熙冷着脸，“不知情、不了解、不清楚，一问三不知。”
　　她点出各部门领导问题还没完，“我国是法治社会，得按调查结果说话，不是一句放狠话就能模糊责任的。目前所查出的问题涉及的部门众多，厘清责任归属也尤为重要，不然，下一期‘回头看’我们又该向那个部门监督督办进程呢？”
　　说完，她特意转过身，面对面直视高奉，“敢问市长，您认为应该如何处理呢？”
　　镜头随着温华熙的语句，缓缓摆向高奉。
　　两人目光对视，仿若火花四溅。
　　今日之化鑫，又是谁的明天呢？
　　江平市注定不再太平。


第141章 直播夜（4）
　　高奉被逼得必须在镜头前表态。
　　他稳住状态，不怒自威，严肃地盯着镜头后的温华熙，“我代表市政府在这里表态，小虎村事件由市政府办公厅全权负责，市生态环境局落实调查水质原委、市纪检委查实违纪人员，所有涉事官员都要追责，对于‘毫不知情’的懒政者，也要求对民众做出交代。”
　　他目光自姚冰方向一直移向化鑫，“而，对于疑似违纪者，绝不姑息。”
　　姚冰瞬间背脊发凉，惊恐地看向温华熙，握住麦克风的手难以克制地发抖。
　　这是明确市政府全面接手，且接受《问政》的监督。
　　台上其余领导无法再为自己辩解半句，一个个神色凝重，这浈江区首当其冲要经历一番洗牌。
　　可温华熙好像看不出大领导态度似的，也顾不上姚冰，进一步追问，“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呢？群众也是迫切想知道，涉事人员最终的裁决又该如何。”
　　是群众想知道，还是她温华熙想知道呢！
　　高奉把脸朝向前方1号机位，郑重道，“15个工作日内，市政府办公厅将形成事件真相文字材料，通过官方平台公示给群众。请群众放心，新一套领导班子绝对不会容下任何一粒坏种，一定还原事件真相，积极帮助患癌家庭重新找回生活的希望。”
　　说着，他起身承诺，“江平市政府坚持为群众办实事、努力为人民群众谋福祉，市长热线12345为江平人民全天开放。”
　　非常标准的套路式发言，偏偏就现有证据而言，这个事件与高奉牵扯不上任何利益。
　　某个程度来说，这次小虎村事件的后续处理，还是一个体现他“救世主”形象的政绩。
　　温华熙哪怕识破他内里的肮脏，仍得恪守理想的本分，无论高奉如何威逼利诱，以事实证据说话，做能做的一切。
　　“感谢市长的承诺。”温华熙还想追问，此时，台下席面摆放“市纪检委”代表的女士举手，甚至起身示意要发言。
　　她不得不指引镜头，“观众席上的市纪检委兼市监察委员会主任方姿虹同志有话发言，请导演组提供麦克风。”
　　方姿虹，一名约莫四十岁的女士，扎了个高马尾，风格雷厉风行，是今年新一届领导班子换届更替上来的。
　　她满脸傲气，也是不怕得罪人的模样，“市纪检委一定还群众一个真相，同时，我们也将大力整治‘庸、懒、散、慢、推、拖’等问题，对干部的作风建设予以行动，严格打击‘一问三不知’现象。坚决执行国家纪律和规定，还浈江区一片清朗！”
　　镜头还很懂事地插入化鑫画面，他被警察围住，捂胸口喘息的模样还没完，嘴里絮絮叨叨“被冤枉”，要不是后台将他的麦闭掉，这期节目几乎无法继续。
　　接着台上的市生态环境局局长也立下军令状，不按时查明就卸任。
　　这期节目再创收视新高，市纪检部门现场约谈办案，带走了一个“伤病员”区长，闹得是满城风雨。
　　在结束时，直播还接入顺藤工业园区罗嵩被捕画面，他一脸颓丧，痛哭流涕。
　　与满屏观众留言“问政牛啊！”、“这个区长绝了哈哈哈”、“蹲后续”、“15天后见真相”形成极大反差。
　　温华熙没有对罗嵩再做评价，以“期待下一期‘回头看’，江平市政府办公厅的反馈”收尾，再度将举报热线念一遍。
　　“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领导观众席上各怀鬼胎，配合地爆发出热烈掌声。
　　除开被市纪检委正式接手带走的化鑫，温华熙开始向每一位领导握手致谢。这个握手片段，也是《问政》有名的“得罪后再安抚”，属于直播的内容之一。
　　握手部分，直到底部工作人员信息全部滚动播放结束。
　　一个“问政”LOGO停在画面，第三十六期节目正式结束。
　　演播厅的博弈还在继续，高奉身上的麦克风被工作人员摘下，他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等着温华熙向他最后一个握手。
　　温华熙仪态俱佳，半屈着身向他伸手。
　　高奉打量她的发顶，等了整整半分钟，才堪堪搭上去，“漂亮，这期节目很精彩，为江平市除掉一批不法分子。”
　　“我们这群记者能做得有限，真正能做出改变和政绩成果的人，仍然是领导们。”温华熙说的是肺腑之言。
　　“年轻人啊。”高奉忽而又恢复直播前的笑容，爽朗一笑，却还特意瞥了眼台下舒延青，再略微压低声音，“传闻你很有原则，我好奇这个原则是什么，源中系现在可是在走下坡路。”
　　源中系，温华熙听陈园提过，是以孙民保为首的公安体系帮派，因从源中县发起，被冠以代称。
　　虽然当初确实是孙民保拍板成立的《问政》，但温华熙从来也没把自己当作哪个派系的发声筒，怎么会愿意被划在哪个范围呢。
　　她不卑不亢，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您误会了，我只是《问政》一个普通记者和制片而已。”
　　“温华熙，我是希望你能学习张之洞精神，能够知大义、懂分寸，想着为民革新是好事，也要懂得什么是政治。所谓忠君报国，才是正道。”高奉松开手，他的私人秘书自觉递来一块毛巾。
　　他擦手动作在场所有人员看得是一清二楚。
　　温华熙当然知道对方用意，趁着这么多干部在场，进行警告、示威。
　　她浅浅一笑，“晚辈受教了。报国可以，但我认为，忠于理想、忠于人民，才是新时代青年的面貌，毕竟，现在是新华国，不是清朝，何来的君呢？”
　　说完，看向高奉秘书，呛了句，“看来您这工作真不容易，要不给领导备瓶免洗消毒液？”
　　被轻视了，却仍然态度坦荡，丝毫不露怯。
　　高奉将手帕扔给秘书，“我出了点手汗，小温要不要也擦擦？”
　　“不用，谢谢您的好意。”
　　舒延青上前，直接点破，“高市长，看来不是很满意今天的《问政》直播。”
　　高奉长吁短叹，“舒厅长，我也想问问您，难道也认为把审判违法犯罪做成现场直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吗？普通民生问题这样问责干部，我当然是全力支持的。但点兵点将的转播，不仅像作秀，还有——可能被嫌犯逃脱。”
　　这话完全错吗？各官员是绝不敢现场作出定性。
　　“龚路安那边已经抓捕到涉事人员。”舒延青只凭结果讲话。
　　高奉笑笑，“今天确实辛苦舒厅长了。”
　　温华熙敏锐洞察到高奉要给《问政》挖坑，难得抢白领导，“有省里、市里的各级领导支持和帮助，尤其像今天有省公安厅、市公安局的配合，我想，是揭露真相过程中，怕像作秀，还是怕演病人的演技不够，民众是自有分晓的。”
　　舒延青挑眉，“确实，每个人都能在涉及自身利益时，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一语多关，还懂得搬起合理的“挡箭牌”。
　　高奉轻拍手，“我真的很欣赏你啊，温华熙。这么优秀的青年，我太期待你今后的发展了，一定要好好干，绝不能犯错，不能辜负这么多领导的帮助。月底团市委的分享，好好讲讲。”
　　他一副赏识不减的模样，说完，带着乌泱泱一片干部离场。
　　这场较量，温华熙带领《问政》赢了吗？
　　只从选题调查的目标来说，是百分百大获全胜。小虎村事件完整曝光，并得到市政府接手处理，涉事的企业法人及区长化鑫被捕，这一个月的努力没有半点白费，尤其是最后三天的成果斐然。
　　但这也是明晃晃向市政府宣战，所有人都看出，哪怕高奉最后是欣赏的套话，但神情和姿态，无一不是在告知其他人，温华熙和新一套领导班子结怨。
　　而关于高奉，她还尚未抽出精力调查清楚此人和他背后的政治集团的一切利益链。
　　她算输了吗？
　　她坚守住自己的本心，也宣告自己的态度。
　　只做人民的喉舌，《问政》绝不会成为他高奉的一言堂。
　　舒延青看着瞬息万变的□□面，难以当众过多评价，给温华熙递去一瓶矿泉水，“辛苦了。”
　　“今天谢谢您给压场子。”温华熙接过，拧开喝了几口。
　　“还是市局配合得好，都是职责所在。好好加油吧。这，只是开始。”
　　舒延青鼓励几句，便也离去，一些收尾工作还没结束。
　　《问政》的工作人员不全有这么高的觉悟，都没心思庆贺收视率和节目的完整播出，自家主任在台上被市长用擦手布羞辱，一个个苦闷着脸，实在是笑不出来。
　　温华熙见她们沮丧，趁着没有栏目组其他外人在，朗声道，“大家先停一停手上工作，都过来一下。”
　　所有人自觉将陈园、温华熙、刘韶围成一个圈。
　　“今天的节目很顺利，大家都做得很好。”温华熙从包里掏出一张卡，“你们看是收拾完就去庆祝，还是明天再团建？”
　　一群人情绪不算高涨，照往常来说，无论是当场庆祝还是隔天都可以，只是今晚的事态实在都过于复杂。
　　三名领头人偏偏谁也没主动说话，就等她们给反应。
　　查佑率先开口，“明天吧！主任，今天给大伙先安排份奶茶嘛，毕竟大家辛苦大半个月了！”
　　其余人回过神，是啊，都辛苦加班半个月啊，不得高高兴兴庆贺节目的成功和自己的努力嘛！
　　不论如何，她们都是《问政》的核心人员，注定和《问政》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何况，她们在做的事，可不是一般人能追逐的事业。
　　欢呼声渐渐高昂，这次节目还挂在热搜上，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展示互联网的好评。
　　尤其对“区长在线发疯发病”，哪怕有不同声音和质疑，都无法影响她们知道真相者的戏谑。堂堂区长，只能用这种龌龊的心理战和演戏逃跑，别说没担当，更是丑态百出。
　　“还好我给他麦闭了！”
　　“刚刚还要严记者给他叫救护车！”
　　“他也不嫌丢人啊。”
　　温华熙听她们高兴的热议，情绪也被感染，“大家都给自己一个掌声吧。”
　　一片掌声后，氛围彻底回到往常状态，温华熙拿过刘韶手机，“一人一杯，点完复原好就收工，明天再做总结。”
　　刘韶不在意请客，“今晚饮料我请客，明天大餐主任请！”
　　“好耶。”
　　“小马，你过来一下。”
　　马敬敏被温华熙叫走，跟着和陈园到一旁谈话。
　　A组没有了组长，组员张玉瑛、查佑、高菲三人自觉在点完饮料后，去台上收拾。
　　实在话，她们A组处境有些尴尬。今天直播用的是她们选题，但也算是捡漏，虽然调查大多都是她们组完成的，但关键证据都是主任自己拿出来的。
　　高菲讪笑，“会不会是C组成员做的？”
　　“肯定是她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玉瑛招呼高菲帮忙撤掉台上的资料。
　　高菲跟着搭把手，“我们要不要准备份礼物感谢她们？毕竟没有医院和罗嵩那部分的证据，我们这个选题肯定得延期。”
　　“别想了，我们都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查佑伸个懒腰。
　　“组长也不知道？”高菲是大四实习生，才进A组不足一年，“之前直接用C组选题没什么感觉，这次功劳都是她们的，不知道奖金会不会有变化。”
　　张玉瑛笑她，“佑姐，把她的奖金分了，省得她内疚。”
　　另一头，马敬敏被嘱咐完毕，陷入沉思。
　　温华熙拍拍她的肩膀，“台长认可我提议的方案，你回去好好考虑，也算是你个人的一个机会。”
　　马敬敏神色复杂，点点头，转身回去干活。
　　陈园将手背在身后，“准备好了？不怕有遗憾吗？”
　　温华熙缓缓摇头，“她是AB组里，唯一一个考了主持证的人，如果有意外，《问政》仍然可以继续下去。”
　　她让马敬敏做好可能接替她主持工作的准备，这本就不是她的志向所在。
　　她是记者，从来都没有偏离自己的目标。
　　“经验不够，压不住场。”陈园评价得很客观。
　　“总要一步步走过来，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温华熙打开手机，“我时间差不多了，她回来了，我先去找她。”
　　陈园知道燕堇出了什么事，挥挥手打发温华熙。
　　只是望着温华熙离开的背影，有些伤感，总让理想主义者陷进一次次风波之中，像是命运轮回，人性和权力的博弈总叫人疲惫，却不能不战。
　　这回，理想主义还能赢吗？
　　她也无法预料最终结果。
　　温华熙快步下楼，燕堇给她消息，说在停车场等她。
　　实际两人分开不到两天时间，可事情太多，如隔六秋也不为过。
　　因为登台，台里要求穿高跟鞋，让她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仍然停不下来，疾步走到燕堇的保镖车前。
　　开门钻进后座，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啊。
　　“阿堇。”她握住她的手，还没开口下一句，却清晰瞧见燕堇左脸的巴掌印。
　　先是一惊，温华熙慌张地抚上她的脸颊，“许进打的？”


第142章 回家
　　燕堇委屈地点点头，“好疼。”
　　温华熙声音控制不住颤抖，“报警了？邹律在处理吗？”
　　另一只手摸向车里储物格，因为调查情况多变，车里会放一些药品。掏出软膏，着急摆正燕堇的脸查看伤势。
　　脸上巴掌印明显，周围浮肿一圈，嘴角还有一点破皮。
　　“嗯，她在邶京处理，力争故意伤人罪判刑……”燕堇没有阻止温华熙的心疼，她特意药也没上，顶着巴掌印处理完邶京一干事情，也就是担心娱记乱写，才戴上口罩、遮住脸。
　　在邶京时，保镖亦劝她上药，可她最后还是决定刺激一把眼前人。
　　“我去便利店买个冰袋，得先冰敷一下。”
　　温华熙偷偷抹掉眼角泪水，小跑到便利店。找不到专用消肿的冰袋，她买防水袋和可食用冰，自制了个小冰袋。
　　怕不够，还买了几支冰水和冰棍。
　　她完全没想过假手于人，快速买好，赶紧返回燕堇身旁。
　　娇生惯养的女人除了曹坤北事件，就只吃过追逐理想的苦头。
　　这巴掌打得，把温华熙一并打了个粉碎。
　　她内心怒骂许进不要脸、该死的老东西，小心翼翼地给燕堇冰敷。
　　“好疼~”燕堇重复着。
　　“对不起。”温华熙好像没有第二句能说的话，偏偏心里难受，只能反复这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阿堇，对不起。”
　　“这趟邶京之行的结果是停职休养，三个月内暂不承担任何主持工作，等待这场舆论的平息。所以，我这属于光明正大地请病假。”
　　以身做局？
　　温华熙大胆猜测，“你故意的吗？”
　　原就不打算隐瞒，燕堇轻轻点头，“我骂他是不是男同，还是他儿子是gay被人走后门了，才会不公正地处理这件事。因为戳中他的痛处，然后，给了我一巴掌。”
　　许进的儿子确实是gay，燕堇属于往对方痛处猛戳。
　　被打后，更是大声嚷嚷，“断子绝孙的老东西，我要报警！必须报警处理！”
　　然后，她何止挨了一巴掌，整整三巴掌，把事态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两名调查人员起初只拉开气得浑身发抖的许进，不打算按燕堇的要求行动，甚至想将事情压下去，幸好记录员脑子清醒，立即上报给台里领导。
　　一刻钟内，不仅台里来了三拨领导，另外，燕堇的保镖、律师全部到位，一早上报警、验伤，燕堇喊着耳鸣、头痛，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竟把界定拉到轻伤。
　　律师态度极其强硬，就是要按故意伤人罪处理许进。
　　场面乱成一锅粥，总台纪检组不得不将原来调查小组暂停，交接给刚返京的丁传芳负责。燕堇凭着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提出停职休养的要求。
　　本就是模棱两可的性取向调查，加之一大早，那张照片延申出两个绯闻女友，致使整个舆论信息场基本偏向AI合成。领导们担心燕堇要把许进伤人事情曝给媒体，在谷沁斡旋下，最终同意以燕堇休养结案。
　　至于是否有陈在思前一夜施压的成分在，她们无从得知。
　　温华熙满腹怨念化成怒意，克制地握住她的手，用冰袋轻抚，拇指点了点破皮的嘴角。
　　等到略微消肿，挤出药膏给燕堇擦药。
　　脑子里开大会，反复问自己，真的要这么死守规则吗？！自己到底在干嘛！
　　她的爱人因为她的理想受到不公，三个月啊！彻底和今年春晚没有任何瓜葛。
　　还要被老东西扇巴掌，这种侮辱人格的行为……
　　温华熙眼里是无边无际的疼惜，燕堇偏不让她好过似的，还要剖白自己，“阿熙，我不甘心就这样。我的理想好像束缚，它把我捆得死死的，透不过气。”
　　说着，她拽着温华熙上药的手，暂停爱人的胡思乱想，对着那双满含泪水的眸子娇嗔，“我好疼，好委屈，我不想让这些束缚着我。”
　　明明知道燕堇意图，温华熙还是心如刀割，一句句“好疼”让她的心碎完了。
　　她艰难地开口，“我怕你会后悔。”
　　“可我从来都不认为，我的感情需要和除了你以外的人负责。”燕堇帮她拭去眼泪，“包括我自己选的路。”
　　她的攻势只有一个方式，含着泪撒娇，“阿熙疼疼我，支持我。”
　　眼前的女人柔弱吗？不，她坚定地做出决定，只在渴求一个同行者。
　　温华熙无法停止联想女人被扇巴掌时的落魄，嘴角一定渗出血，却倔强地绝不低头。
　　宁可放弃，也不低头，燕堇的要求多么合理又简单。
　　温华熙捉住她的手，“我的爱是傲慢的、自私的，不敢承受你的后悔，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有任何的危险就由我自己担着。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不再克制地眼前人保持一定距离，将她揽进怀里，“我们都扔掉理想的束缚，回到本源，只求所做之事无愧于心。”
　　一行清泪落下，“我准备好接受一切可能会有的审判，你愿意陪我吗？”
　　燕堇终于赢了。
　　她知道她会心疼她。
　　“嗯。”燕堇嗅到温华熙脖颈的味道，心里踏实好多。
　　她是真疼，真的拿自己设局，才能疾速返回江平。接着继续在温华熙耳边道，“为了理想，付出了多少，如果最后实现的规则，全在别人手里，我不甘心。我要——报复回来。”
　　燕堇的职业理想、三巴掌，这笔账不仅要许进背，高奉、苏洋、徐明琅，哪个也不能算漏。
　　小虎村污水致癌的调查暂告一段落，是该来好好算账。
　　温华熙抱紧她，“好，你在意的，我也在意。”
　　她俩如同这天地间无数爱侣，如此平凡，又因内心炙热的理想，变得不凡。
　　燕堇被温华熙的情绪感染，双眸跟着泛红，拇指摩挲爱人的背，“有人登山，是为了攀顶，而我在攀爬的路上，遇到了你，沿途的一切，才是我真正的收获。至于最后能否到达山顶，我早就不在乎了。”
　　这就同意她放弃吗？十年啊，还有，那年和燕采靓的交易呢？
　　可燕堇脸上的伤，都佐证再吵架，只会制造不安全感，真有曹坤北一样的报复，她又能如何承受！
　　温华熙松开拥抱，抚摸着巴掌印，再次强调，“那你不能对我有隐瞒，不能受伤，不能再以身做局。熬过这三个月——哪怕不执著于山顶，未来要是有合适机会，也不要放弃。”
　　“那我们不能分手，你绝对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狭小的后座，对视中翻涌着多年前的伤痛，燕堇半点也不愿退步。
　　最后，温华熙启唇，和燕堇去邶京的前夜不同，不是安抚的话语，是郑重的许诺，“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提分手。”
　　“我也答应你。”
　　两人交颈相拥，这场反击战，不必为不安全感困扰，彼此缺一不可。
　　好一会儿，两人才平缓情绪。
　　松开拥抱，燕堇戳戳温华熙脸颊，扑哧一笑，“傻瓜，见面就哭哭啼啼的，刚刚《问政》直播的英姿飒爽去哪儿了。”
　　温华熙没接茬，她抿紧双唇，接着给燕堇上药，眼里倾泻她的疼惜。
　　燕堇要溺死在女人的疼爱中，好想吻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回家吧。”
　　温华熙似是反应过来，盖上药盖，犹豫道，“我妈在家，她昨晚来的。”
　　燕堇眼睫微垂，正儿八经见家长啊。
　　她和罗萍见过无数次，很明显，这一次身份与以往不同。
　　她拿出手机叫保镖上车，低着头打字，“罗老师知道了？”
　　“嗯，毕竟你的热搜加上那张照片，她很难不确定。”
　　温华熙心绪复杂，她因为要开展调查工作，没精力应付罗萍，面对她的疑问，只是发消息说是“AI合成”，加之没空接罗萍电话，让妈妈更加担心。
　　昨天在地库和燕堇通完电话，一上家门就碰到在门口守了五六个小时的罗萍，让她一时也有些发懵。
　　和燕堇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和罗萍出柜。
　　很难和燕堇解释一开始的想法，因为她确实在最初时，认为她们走不长久，所谓天长地久不过是妄想，只愿不留遗憾就足够慰藉那份冲动。
　　而分手再复合之后，她的心思愈发沉重，索性放弃和罗萍谈论这个话题。
　　果真是胆小鬼。
　　燕堇头也没抬，继续问，“她是什么想法？”
　　声音闷闷的，燕主播是又委屈了？
　　温华熙俯下身，在燕堇耳边轻轻说，“让我别辜负你。”
　　燕堇回过脸，眼眸冒着雾气，“温同志不能骗人。”
　　“不骗人，她还准备了晚饭。”温华熙轻抚燕堇受伤脸颊下颌，“你要是介意……”
　　“不介意，正好让我的丈母娘心疼我一下，也是应该的。”燕堇敛起所有负面情绪，拉着温华熙，“保镖等着呢，你开你的车，我们到小区停车场汇合。”
　　“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海东电视台，江平市这场降温入秋雨宣告失败，秋季短暂凉意很快被闷热替代，路上行人怕寒的也就穿件长袖，大多数人仍换回短袖。
　　两人开始在车里讨论后续行动方针，由温华熙负责明查暗访，燕堇负责四处点火。
　　她们均不信高奉的政治联盟有多干净，纯粹为了打击政敌？未免太过直白，但凡没有牵扯利益，绝不会那么迫切拿下《问政》。
　　换句话说，如果《问政》为他们所恐惧的，那必然和贪腐有关。
　　“华居资源我必须要用，不能连我用华茂投资的项目，最后还要被华居集团使绊子。”
　　燕堇对燕采靓坑她一把非常介意，她因央视主持的身份，许多投资不适宜挂在自己名下，竟被燕采靓拿去送燕忠寅！
　　苏洋一个小人物，也能搞出如此多的舆论麻烦，还无法一招搞定，实在憋屈。
　　想到这人的断指，这是阿熙一道烙印很深的心结，难免心烦意乱，恨不能直接找人打他一顿。
　　温华熙想到燕采靓的诉求，试探问，“我妈也希望我们有个孩子。”
　　燕堇倒不是第一次听这话了，只是被燕采靓威胁过，多少有些反感。
　　她和温华熙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从生理的角度，此时确实是生育能力的黄金期。可她们更是在事业巅峰状态，如果这个时候要孩子，事业必然受损。
　　温华熙见燕堇没回话，瞥了眼对方在发呆，接着问，“你怎么想的？”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燕堇不答反问。
　　温华熙抓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要吧，我不是和你说，我打算慢慢从《问政》台前工作转回幕后，到时候我一个记者要孩子，不会影响工作的。”
　　燕堇蹙眉，“你以前压根没想要孩子。”
　　她们太熟悉彼此了，相识十年之多，哪怕刨去分手的那两个月，异地的一年，她们黏在一起的时光都有八九年。
　　温华熙的车驶进小区地库，“我一直是无所谓的。”
　　意思是不支持，也没有多抗拒。
　　“可我妈的要求是孩子得是我的基因，你生也满足不了……”燕堇顿了顿，“你不会和燕采靓私下见过吧？”
　　燕堇的敏锐非一般强，温华熙的试探出结果了，清楚阿堇是不会配合的。
　　她语气中没有过多波澜，“没有，我只是这么一说，你知道我不会接受A卵B生的。”
　　两人没有对这种话题有多深入的探究，但因为调查过多次代孕事件，已经默契地达成共识，A卵B生就是代孕。
　　既是代孕，为什么要做这种剥削彼此的事？
　　燕堇见温华熙对A卵B生态度正常，没再深究。
　　她让司机停车，交代对方去买礼物。毕竟她脸上还顶着涂好药膏的巴掌印，实在无法亲自挑选。
　　温华熙看社交达人冲自己抿唇笑，有些想戳戳她的酒窝，强忍着不去看那道巴掌印。
　　十分钟后，燕堇车辆进小区地库。
　　温华熙从自己名下房产的门进去，和罗萍打个招呼，说明点情况，便走到燕堇名下那套的玄关处。
　　有些麻烦，但现在不能再被人抓小尾巴威胁。
　　燕堇打开门看见她，忍不住逗弄温华熙，“老婆是要给我拿包吗？”
　　温华熙等门合上，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好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罗萍刚走过来就看见她俩难舍难分的拥抱，还来不及打招呼，下一秒，燕堇将温华熙抵在墙后。
　　细微脚步声温华熙听见了，没有越界的行为，放任这个拥抱。
　　但，现在得阻止了。
　　轻拍燕堇腰部提醒，把那只作祟的手从她衣服下摆抽出去。
　　两人松开拥抱，乖巧地向罗萍打招呼。
　　燕堇将刚放下的礼物提起来，“罗老师~好久不见~”
　　女儿家的俏皮劲儿很难不让人喜欢，罗萍哪怕被温华熙提醒过燕堇被打，看见漂亮脸蛋上的药膏实在是心疼地笑不出来，拧眉接过礼物，“谢谢小堇，阿姨也给你准备了礼物。都饿了吧？咱们先吃饭。”


第143章 谱牒
　　这顿饭的话题主要围绕今晚直播的《问政》，基本是燕堇和罗萍在聊，从三顺村旧改项目，到小虎村污水致癌、化鑫装病发疯，两人同仇敌忾，痛斥浈江区辜负民众，对干部“三不知”的不作为一批再批。
　　温华熙觉得她们可爱，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讨论自己刚完成的工作，内心涌出浓烈的满足感，那些前路之难，顷刻间烟消云散。
　　“别光说，你们多吃点。”罗萍拿起公筷给她俩夹菜。
　　这一桌湄西特色菜，罗萍特意做的是少油少盐版鲫鱼汤、酿豆腐、白切鸡、脆鱼丸，搭配道时蔬和凤梨，满足燕堇低卡餐饮的习惯。
　　看着两个年轻人眼底的乌青，一阵心疼，“这事完了，你俩好好休息，也要好好补补，一个个都瘦成皮包骨了。”
　　温华熙没有和罗萍提关于高奉的事，没必要让妈妈担心。
　　更何况，说了又能怎么样？她一如多年前，有些事明知会有什么风险，一旦确定，便会坚持到底。
　　咽下口中吃食，“妈，我身上的是肌肉。”
　　罗萍嗔她，“谁知道你啊。”
　　燕堇幽幽来了一句，“确实是肌肉。”
　　罗萍噎住，发言者过于权威，亲妈无语。
　　清清嗓子问，“你舒阿姨帮没帮到你们？”
　　指的是舒延青。
　　温华熙正好吃完，抽张纸巾擦嘴，“妈，你不要插手，现在局面比较复杂，我不好判断有几股势力。”
　　她本想劝罗萍直接回湄西，但餐桌上谈这个有些伤人心，只好提醒，“最近我和阿堇可能会有一些八卦新闻，又或者我会卷进调查，您都别找舒厅长。”
　　“调查？你有什么好调查的？”
　　“我也想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罗萍心里门儿清，自己一个刚退休的老教师能做什么呢，垂眸吃饭，努力想想能为年轻人做些什么。
　　饭后，燕堇被打发去洗漱，留母女俩将碗筷收进洗碗机。
　　自从她们二人正式同居，就大幅度减少外人对她们生活的打扰，基本用智能家电替代人力，将黄姐打发到华景山庄。只有每周两次上门清洁和补充物资会过来，还得是赶着家里主人上班时登门。
　　至于罗萍，大多数是年轻人回湄西相伴或约在外地旅游，在江平留宿她们新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时问你怎么会想到拆掉这些墙，还跟我说瞎话。”罗萍拿着抹布擦桌子，忍不住抱怨。
　　好友间的互相照顾？亏罗萍还真就相信了。
　　温华熙抿唇笑笑，“是我犯糊涂，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精神独立、经济独立，罗萍自然是管不了她，所有的问题只在于自己的心病。
　　罗萍叹气，“女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俩都能自己生孩子，我看那些价格便宜的人工受孕，六万块就可以搞定了，可比结婚划算。”
　　“六万？”温华熙发觉不对，“您从哪儿看来的？短视频吗？”
　　罗萍一副稀奇模样，“你不是调查过这些机构吗？这个价格我在湄西那边了解的，一个做地产销售的女孩说的，现在放宽了，只是买精子，很容易的。”
　　温华熙听懂了，无意识答，“这种选不了性别的。”
　　说完，顿住。
　　她纠结的方案里，只有要不要女儿这一项。
　　再者什么叫放宽了？她最近在忙污水致癌事件，没有注意这方面的风向，看来还得让C组的刘颖盯一盯。
　　“也是，你们两个女人，还是生女孩好，生活、养育也方便一点，啧，但不是不合法嘛。”罗萍涮洗抹布，“你们这样只能去国外生，对吗？”
　　温华熙也拧开水龙冲洗自己的手，语气轻轻的，“一定要孩子吗？”
　　“肯定还是要的，没有孩子，你以后养老……”罗萍看了看自己女儿这生活条件，往时在电话里劝谏的老话被生生憋了回去。
　　闷头想了会儿，终于找到理由，继续道，“哪怕你以后有钱，等你身体不好的时候，没有孩子撑腰，再有钱也会给人欺负的。”
　　温华熙擦干手，看她妈妈一块抹布洗了又洗，家里实在没有什么需要干的活儿。
　　转个弯举例，“我不在湄西的时候，别人欺负你，警察、你的学生或学校管不管的？”
　　罗萍皱巴张脸，“你把保镖给我打发了，我一个普通老师要那个干什么，法制社会哪里会有人欺负我，再报复也不会报复我的，还不如给你自己，你答应我要平平安安的。”
　　说完长叹一口气，温华熙给她的诺言她可是半分不信的。
　　罗萍的逻辑自相矛盾，不过，温记者一时又不想和她辩论。
　　从背后抱住她，将额头抵住妈妈的肩头，没有说话。
　　罗萍将水龙头关掉，即将29岁的人在妈妈眼里还是个孩子，“受委屈了？”
　　温华熙轻轻点头，“有想保护的人，但好难啊。”
　　“傻孩子，你想保护的人也想保护你，大家尽力保护自己，再去保护别人。”
　　燕堇正从浴室吹干头发出来，就看见她们这一幕，心情莫名有些落寞。
　　温华熙回头，对上燕堇目光，两人都扯出一个笑容。
　　她和罗萍说了句“我还要对接点工作”，便疾步朝燕堇方向走去。
　　罗萍不戳破女儿的小心思，将湿抹布搭在洗手池，回客房洗漱去。
　　然而，罗萍确实误会温华熙了。
　　她俩转而进书房，温华熙从口袋里拿出药膏，没有任何旖旎氛围，小心翼翼帮燕堇上药。
　　“还疼不疼？”
　　燕堇颔首低眉，“好一点了。”
　　温华熙把药膏擦完，主动轻啄燕堇的唇，“开工吧。”
　　两人便着手准备各项工作。
　　温华熙得和段静远沟通下一步事宜，这回段静远立下大功，查出顺腾工业园区利益关系链，还通过跟踪孙志斌进白丁会所，找到他和化鑫前妻梁莉萍的接头方式，勘察各项证据。
　　即使因为时间关系，无法找全证据，但足够温华熙在《问政》直播上设套。
　　这很冒险，她仍凭借记者采访提问的经验，刺激市纪检委探究后续调查。
　　“下一步重启纤姿堂事件调查，当初因帮江蓠处理案子，燕堇律师对上过徐清韵，所以能了解判决情况，但许多细节和后续都被模糊，相关资料我发你了，从几个涉事人员查起，还有几个老员工我大概有印象。嗯，……，还需要查徐清韵现在的名字，乔律那边的资料查不到，我猜测她可能改名了。”
　　温华熙用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给段静远安排新一轮调查任务。
　　聊了半个多小时，温华熙才把鼓励和认可的话送到，对应提及给她和骆晓、刘颖奖金。
　　“好的主任，那个小女孩家的医药费，慈善会那边今晚派人过去了，闹得不愉快。”段静远提醒。
　　温华熙抿唇，拿过另一个手机打字落实工作，不忘和她解释，“这孩子帮我们曝光，村里那几户估计按身高认出来了，我让张队带几个人过去帮忙，震慑住他们，你让骆晓放心。”
　　话才说完，张蔚岚回复一个“ok”。
　　C组也一共4人，组长段静远，组员分别是骆晓、刘颖和陈家汶。
　　沟通完段静远，温华熙给陈家汶打电话，“今天什么情况？”
　　“开会、调研项目，除了来你节目前，给他女儿送了点东西，没有什么新鲜事，普通得和任何一个领导干部没区别。”
　　昨天晚上临时让陈家汶卧底进市政府外包宣传项目的工作人员，光明正大盯着高奉，还是难以轻易查出新东西。
　　从明面上的资料看，高奉曾在江平市隔壁的鹏城市任职过五年，时任鹏城市政府秘书长，但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
　　说奇怪也奇怪，就高奉的履历而言，前二十五年基本都在海东省发展，且在同为改革试点的明珠市的警备区、深度合作区先后任职，是非常勇于挑战经济开发试点工作的干部。
　　来江平前，中间还插了个十年工作的苏北省，履历上看，必然是一名常出政绩的实干派。
　　温华熙翻着他的个人资料，“家汶，继续盯，看看他近期工作侧重点是什么。”
　　“好的，主任。”
　　接着温华熙研究起高奉自到江平市后，市里、各区做的开发性项目，从基础设施项目、公共事业和民生项目，以及文化体育各类方面的工作研究。
　　这和往期发现问题找责任人不同，属于是瞄准了疑似贪腐官员及他背后的申大政治联盟，反推可能存在的违法证据。
　　从记者一般工作来说，有些浪费精力和过于针对，还有些歪屁股的嫌疑。
　　可她没办法，高奉必然会继续出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尤其，她推测高奉是要直接对《问政》下手。
　　《问政》模式是她近些年最大的工作成就，让媒体监督权直接对话执政部门，在根源处解决某些民生问题不可说、没后文的情况。
　　燕堇也没停歇，刚和蒋锶、郑梦君落实工作，意外收到蒋钰的讯息。
　　她暂搁手头上的材料，点击查看：小燕总您好，听闻您被许进打伤，一切还好吗？燕总很担心您，打算改变想法。只要您愿意去国外做冻卵手术，华茂股权还给您，三年内华居集团不需要您任职也会提供便利。
　　她抿唇，下意识往温华熙方向看去，被书柜遮挡，只能瞧见一排排书籍，目光最后落在《江平日报》集的那沓报纸架。
　　冻卵手术比立即生育可退让太多了，可这么巧的吗？
　　母亲真会心疼她？
　　既然她们已经在车里说开，燕堇自觉没必要和爱人打马虎眼，起身走向温华熙。
　　她俩的书房不小，比餐厅大，约莫有一百五十多平，两人的办公区域能做到互不打扰。风格比较简约，用两个顶天立地的开放格书柜隔断，还有小沙发的阅读区，是她俩非工作日最常待的空间。
　　燕堇走过来就看见温华熙对着铺满整张书桌的纸质材料，用笔圈出关键点。
　　她拿起最外围的几份，“平港区国际通用码头水工主体结构动工，浈江区试点建立‘人房地钱’要素联动机制，升级房票安置政策……”
　　所涉及江平市各区最新通过的政令措施，“看起来都蛮不错的。”
　　“嗯，这些圈起来的都是新一套领导班子立项的项目，我把上亿金额的项目都做了分类，没想到，竟然多到如大海捞针。”
　　“短短时间能通过这么多政令，不得不说，确实有魄力。”燕堇不否认敌人的本事。
　　温华熙将笔放下，拿起边几已经冷掉的茶抿了几口，颇为认可，“怪不得要天天开会，每个项目要走流程，要过会、审批，抓他把柄不容易。”
　　“把突破口放在徐清韵和苏洋身上吧，这样太辛苦了。”燕堇也想讨水喝，撅着嘴暗示。
　　温华熙把冷茶一口喝掉，重新倒了壶热水冲泡，“泡新的给你，等它凉会儿。”
　　便开始收拾桌面文件，“同步做吧，至少在推动传统文化保护上，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
　　翻出其中一份被她圈上红笔的，“江平市谱牒文化研究基地落地在南湾区。”
　　“有什么异常？”
　　“有你燕家的身影。”温华熙指着一项报道，“准确说，是燕氏家族。”
　　报道的插图没有燕采靓，是燕采硕、燕忠寅以及其他燕氏族亲，与苏洋的身影。
　　燕堇冷哼，“他们这是光明正大地搅合在一起。”


第144章 接受
　　作为记者的第六感，探究这个基地是必然，但目前人手有限，温华熙得想想从哪里入手好。
　　燕堇伸手抚平她的眉头，“燕采硕、燕忠寅交给我吧，我妈千方百计背刺我，不过就是想让我亲手处理这些拦路虎。”
　　燕采靓那点驯兽心理，她何尝不懂。
　　这些年，因为自己的“企业家”经营方针，让她颇为不满。
　　三年前母亲设局，让朱澎为小叔一家还债，偷挪公款、出卖公司机密文件和报价材料。而后还空降两个中层领导的燕氏族亲进华家湾争权。
　　前者她如燕采靓所愿，没有任何阻拦，任由华居法务公事公办处理自己的亲爹，以职务侵占罪送他蹲大牢。涉及金额之大，令人咋舌，到现在还有一年半才能出狱。
　　现在想想，那个时间点恐怕也有母亲对《问政》创办的不满。
　　后者嘛，倒没有出现燕采靓以为的权力斗争，因为燕堇连斗都不屑斗，直接把他们当成打工人用，发配到具体门店，让蒋锶按绩效考核方式评断。能干就留，不能干就赔款辞退。
　　有干劲的一把手和拿华居当兼职的富三代差别极大，燕堇只需求稳、求实，交给一众职业经理人落实执行，就能将华家酒店做出成绩，连配合集团的改革措施都执行地非常温和，和燕采靓的经营思路完全不同。
　　结果虽然利润比例下跌，又因住房率上升，两两相抵差距不大，整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同城住宿倒闭后，燕采硕又投了几个互联网项目，最近在接触具身服务机器人，他现金流被套住，我有法子介入一下。”燕堇有些小得意眨巴眼，脸上薄薄一层药膏也阻碍不了她的俏皮。
　　奸商，和主持时如沐春风的样子完全不像。
　　温华熙牵着燕堇坐下，把茶摆在女人跟前，“你要怎么处理苏洋？”
　　燕堇捧着茶杯，吹了吹没喝，“他断指不是你的错，任何调查记者都应该自己承担自己安全的风险。”
　　温华熙抿唇，当初，那根断指扔在她身上，滚落到地面，如同把她的理想扔在地上。
　　一旁新煮的开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像温华熙大四那年，带领民生新闻社潜进代孕窝点时，其中一个窝点隔壁的锅炉设备厂。
　　全因她坚持二度追查曹坤北的代孕实验室，不仅将燕堇卷进其中，还要为了救燕堇，造成断指事件发生。
　　设备厂里有一间贴近隔壁代孕自建房的小操作间，她带着苏洋、刘颖和张蔚岚溜了进来，正想从操作间探底隔壁情况。
　　苏洋拦住她，“华熙，彩虹中心给我发消息了！”
　　“转文字。”
　　也不知道苏洋是不是紧张，误触成播放。
　　曹坤北的声音直钻几人耳朵：“温华熙，想救温燕——哦，不，是燕堇，给你30分钟，来金安汽修厂。”
　　温华熙来不及示意小声，拿过手机看见燕堇闭目躺着的模样，一旁站着手持电锯的捂脸人，整个人顿时在原地呆滞半分钟，大脑陷入崩溃境地。
　　此时，她已经和燕堇分手近两个月。
　　自从燕堇不再找她后，两人就彻底没有联系。没曾想，再听见她的消息，竟然是在曹坤北这里。
　　曹坤北，“彩虹天使爱心捐中心”陈兵的马仔男护士阿北，因为只是从犯，仅判了一年多，还因表现良好提前出狱。出狱后，非但不收敛，竟找了新靠山，重新做了代孕实验室。
　　短短半年，在海东省内多市开了分支机构，此时又被温华熙查到在江平的养胎和手术的一批乡村别墅，在二轮调查里，双方都清楚彼此身份。
　　看来，这是前脚被搅毁窝点，后脚要实施报复。
　　她把手机扔还给苏洋，握紧手上机械棍，恍惚想起这是燕堇送给她的防身用具。
　　快压不住内里的非理性情绪，用力咬下舌尖，逼自己稳住。
　　一边给李贞打电话，一边对人员进行安排。
　　一旁的张蔚岚脸色凝重，沉默地联系程柳，但电话没通，直接上报到蒋钰。
　　两人同时朝外走，温华熙反应过来向张蔚岚求助时，张蔚岚给出新的讯息，“燕小姐不在金安汽修厂，她的位置在白水区的一个仓库里。”
　　“你怎么知道？”
　　“她身上有定位器，我们分头行动。”
　　“她真的在白水区？我也去。”温华熙整个人极其慌张，握着手机查导航的手都在发抖，“去完白水区，她不在话，再过金安汽修厂也来得及，我也要去，我……”
　　苏洋赶紧冲到前头，主动请命，“你去吧，我先去金安汽修厂盯着，来不及的话，我主动拖延时间，等你过来。”
　　刘颖看局面混乱，附和道，“华熙学姐，我跟着学长过去。”
　　“好，我和李贞说了，她们会出警配合，你们到时候听她调令，如果我们这边没有找到燕堇，我会立马赶过去。”
　　这是温华熙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她被担心冲昏头脑，放任社团成员代她前往。
　　刚解决两个望风的，她们一行人在仓库小窗往里看。
　　温华熙见到昏迷状态的燕堇，和程柳一同被绑在中央柱子上，身上的衣服像被棍棒敲击撕出多道裂痕，嘴角沾着血渍，狼狈不堪。
　　“他大爷的，真漂亮！”
　　“少挨那么近，北哥查清楚了，真是大集团的千金，不要动！能换钱的！”
　　“啧，最好搞的赎金能大点。”
　　“干完这笔，去青洲岛算了，反正都是沿海地区，江平被这群记者搞烂了。”
　　“*#￥*的！死记者，等下烧死她们。”
　　围着燕堇一圈的有十来个壮汉，一个个手持管制刀具，还有三个电锯手，俨然凶神恶煞模样。温华熙位置远，听不清他们讲什么。
　　她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带她走！
　　“没有枪支，可以立即行动。”
　　原定交给张蔚岚一行保镖救人的安排，被她放弃。更等不了警方救援，直接跟着一起行动。
　　这个仓库显然悬置已久，扬尘像蛾翼簌簌剥落，所有物品基本被清空，只有几台生锈的切割机骨架，人一靠近就全部暴露，能躲藏的地方不多。
　　她们索性踹开门进去，对向人员瞬间拿起管制刀具。
　　“我们不想……”
　　不等对方说话，她们一行人就疾速动手。
　　“我*&amp;#￥&amp;！”
　　械斗一触即发。
　　温华熙几个侧翻身躲闪的试探，很快做下判断，这群人不是亡命逃犯，只是一群雇来的打手，比较惜命。除开利器，她便不再有任何躲的动作，招招耍狠，完全不顾打在她身上的棍棒疼痛。
　　那是她第一次爆发出极限力量，她要速战速决，拿着机械棍一路打过去。
　　粗喘着气，冲出包围圈。
　　靠近燕堇时，一个消防斧自上而下，她用机械棍格挡，同时撞左膝，一把跳跃上肩、转身扣右腿，一个干净利落的剪刀腿瞬间将一个一米九的大汉绊倒在地，消防斧直接被松开踢开，又用机械棍补了两棒子在他的大腿上，限制对方行动。
　　快速转身，复刻行动，速度之快，眨眼睛就将盯着燕堇的人全部拿下。
　　赶紧开始解燕堇身上绳索，这时的女人仍在昏迷状态，许久没见，她顾不上打量，一把将人抱起。
　　忽地身后又爬起一个刚倒地的，她用余光瞥是棍棒，不愿纠缠，闪身躲避朝外冲。一个没注意，背部结结实实挨了一击，整个人一个踉跄，护好怀里的女人，朝楼梯口跑。
　　那人还要跟，被保镖拦住。
　　不消五分钟，保镖一行人全部收拾干净。
　　趴在地上的打手见打不赢，像一群黄鼠狼一般四窜。
　　张蔚岚主要任务不是抓犯人，只让抓了俩喽啰扭送派出所。
　　张蔚岚才开始给被冷落一旁的程柳解绑。
　　程柳醒过来，吐了口血才颤颤巍巍道，“蔚岚姐，燕小姐……”
　　“在前面。”
　　看程柳这样子还是走不了，只好打横抱起，“离开再说。”
　　直到下楼，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解开绳索后血液流通，燕堇眼睫微颤，感到全身刺痛，逐渐恢复点点意识。
　　睁开眼睛时，看见好久不见的温华熙挂着泪抱她。
　　竟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嘟囔着，“好疼，阿熙，我好疼……”
　　温华熙抱紧她，柔声哄着，“快出去了，等下去医院检查，别怕、别怕。”
　　“阿熙……”
　　“我在，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温华熙出口的话带着颤抖，分明是——她比燕堇更害怕。
　　将燕堇抱上商务车，便准备放她躺卧在后排老板椅。
　　温华熙不能跟去医院，还要去金安汽修厂，已经严重超时了。
　　燕堇大脑还因为迷药，尚未完全清醒，全身的疼痛让她不想松开温华熙，勾着眼前人的脖颈，她真的好久没有抱抱她了。
　　眼泪更是不受控落下，哀求她，“别走，阿熙不要丢下我。”
　　凌晨时分，四处静寂无声，这声请求让温华熙心疼不已。
　　她摩挲燕堇嘴角的伤，“曹坤北那边还没完，你乖乖去医院处理，结束了我去看你。”
　　“阿熙，我好疼、好疼……”
　　温华熙见程柳也坐上车了，只能捧着她的脸，“现在去医院，我一定会去看你的，你乖乖的，阿熙没有丢下你，绝对不会丢下你。”
　　“阿熙爱我吗？”
　　温华熙愣住，这个问题不是过去时，不是未来时，是进行时。
　　可是此刻时间不会静止，她狠心掰开她的手，快速跳下车，在拉上车门时，“你在医院等我，乖。”
　　车门合上瞬间，燕堇彻底扛不住疼痛和强烈的情绪波动，竟晕了过去。
　　张蔚岚余光瞥见，没空给她们在这里情意绵绵，立马启动车辆离开。
　　温华熙没有半分阻拦，动作迅速坐上另一辆车，由张蔚岚安排好的司机送她去金安汽修厂。
　　她打开微信，赶紧同步救援情况，却得到一句她一定要过来。
　　不安笼罩着她，“麻烦您开快点。”
　　下意识还想给燕堇留言，停住手，转而提醒张蔚岚：她的情况请第一时间和我说。
　　车辆行驶速度过快，颠簸得很厉害，只能将手机收起，如同她混沌的大脑。或许她该赶紧去考驾照，或者，不应该这么针对曹坤北？果然他完全记得燕堇！还或者，该陪燕堇去医院？
　　她不知道，混乱的思绪让她完全忽略自己身上的疼痛。
　　到达金安汽修厂时，已超约定时间十多分钟。
　　这家汽修厂深夜没有工人上班，明面看就是两块铁质卷帘门，一进一出尤为明显。
　　她才下车，就被李贞告知，苏洋私自进去谈判，特地绕过李贞和其他成员，自己溜进去，这让情况非常被动。
　　毕竟对方手里的人质不在这里，可这下子是实打实有人质在手。同时，曹坤北非常清楚警方在外面。
　　他只有一个诉求：单独见温华熙。
　　她在警方的指导下，带着监听设备进去。
　　密闭的空间里，浓重的汽油味还不够刺激神经，断指的血就洒在她身上沾满灰尘的衬衣上，断指滚落在自己跟前。
　　这怎么不是她的错？
　　血淋淋的，是她的私心大于理想的后果。
　　她明明可以让张蔚岚安排保镖团去救，或者是在看见燕堇时，就迅速处理金安汽修厂的问题，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她做不到，那是燕堇，一身伤被歹人挟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没法和谁解释这种心情，她背叛了置于比自己生命更高的理想。
　　她有私心，有很重的私心。
　　至此，她再也不敢要求任何同行者留下。
　　原谅所有的逃兵。
　　彻彻底底接受，记者，可以只是一个职业。
　　燕堇受伤的模样，和她今天撒娇喊着的“好疼”都让温华熙感到害怕。
　　被迷药迷晕的燕堇对那件事的恐惧，远不如她的深刻，她无法想象这如果是一群亡命之徒，她的阿堇能不能活下来。
　　更无法想象，这种事血淋淋的事再度发生又该怎么办！
　　她没顾上燕堇手上的茶，伸手将女人抱住。
　　把下巴抵在燕堇肩膀，死死咬住口腔嫩肉，甚至在口腔内尝到浓重的血腥味也不放松，直至压下所有疯狂的情绪。
　　平缓下来，咽下满嘴血腥，才重新启唇，“《问政》记者团有两名记者会退出，因为感觉我保护不了他们，所以，他们选择泄露信息。”
　　“会背叛团队的人，怎么也算不上理想主义者。”
　　温华熙没有否认，稍微松开拥抱，只是手不自觉摸到燕堇嘴角。
　　她轻柔地抚摸，“明天能消肿吗？”
　　“估计要两三天的时间吧。”燕堇看出温华熙的不对劲，整张脸苍白如纸，“阿熙，你怎么了？”


第145章 多线启动
　　“有些偏头痛。”温华熙说得很含糊，“阿堇，帮我拿点止疼药。”
　　“好。”。
　　温华熙等燕堇转身去客厅拿药，也朝外头走，绕进最近的卫生间，门也没关，对着洗手池吐掉一口血。
　　口腔嫩肉被她硬生生咬出血，舌尖被咬得一阵发麻，接了杯水漱口，又吐出带血丝的液体。几杯下去，血腥味渐渐淡了，口腔内部也没有再渗血。
　　再掬一掌心水，拍打脸颊，让自己舒服一点。
　　燕堇在书房找不到她，听见水声，转进卫生间，就见温华熙在擦脸。
　　“给。”燕堇将温水和药都递给她。
　　温华熙痛快服下，喝了几口水，整个人渐渐活泛回来。
　　燕堇拿过水杯，伸手揉按她的太阳穴，“你这两天睡眠质量怎么样？”
　　“不太好，拢共睡不到几个小时，可能事情太多了，满脑子都是调查方案。”温华熙将一次性擦脸巾扔进垃圾桶，轻拍燕堇的手，“没事了，回书房吧。”
　　燕堇拦住，挑起她的下巴就要吻下去。
　　温华熙抬手挡住，“嘴里刚吃药，苦苦的，等下亲。”
　　燕堇只得朝她脸颊小啄一口，“明天抽个时间找韩医生？”
　　“现在事情多，我先找她拿点□□、艾司唑仑，等稍微不忙了再说。”
　　□□、艾司唑仑是治疗失眠症的，温华熙之前因为吃太多，有一定耐药性。
　　前几年好不容易养好，不知道是不是这阵子刺激过头了。
　　燕堇有些后悔，不该拿自己试险，可要回江平，最快的方式只有这种。
　　两人回到书房，温华熙停歇不下来，将整理过的调查资料用扫描机过一遍。
　　“真的不疼了。”将燕堇还在揉捏她肩颈的手放下，“邶京那边，邹律出结果了告诉我。”
　　“嗯，我不会让他好过的。他就一个儿子，还是个gay，但凡敢骗婚或代孕，我都会帮他走回正途。”燕堇被温华熙一再带偏题，适才想起自己过来找她是何事，正好话赶话，“我妈想和我交易，要我做‘冻卵手术’，就还我华茂股份和资源。”
　　“你怎么想的？”温华熙动作没停。
　　“说实在话，我并不是不能要孩子。”燕堇把杯子放下，帮着温华熙整理资料，“只是不希望这个孩子，是因为需要被我利用，，或者是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而诞生在这个世界。”
　　她停住扫描按键，盯着爱人的眸子，“我希望她是我和你在某个人生阶段，为了体验生命的不同面，一起期待到来的生命，不要让她掺杂与她无关的利益。”
　　“我和你”，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事。
　　温华熙的眼睫微颤，这话浪漫得像在告白，却叫人品出另一种苦涩。
　　脑海里不经闪过多年前那个明媚女孩冲她浅笑的画面，“如何不被资本异化，是我的课题。”
　　“我能保护她，你不要操心你的职业能不能护到她，更不要想会不会连累她。”
　　燕堇提前打起预防针，难得有些脸热，“我觉得32岁左右还不赖，可她现在提出，要我做冻卵手术这件事，让我很不安。”
　　她伸出手，指尖从温华熙下巴滑到喉结，轻点几下，“你说，为什么会让我不安呢？”
　　直指温华熙。
　　温华熙当然听出燕堇的言外之意，她的爱人总那么聪明，连自己担心对另一个生命负责的烦恼都想得到。
　　她搂着燕堇，腾出一只手继续扫描，“我好想保护你，可你总说不需要。”
　　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温华熙语气又如平常，“和燕总要不要合作，要怎么合作，取决你。你放心，我没有要给你代孕的准备。”
　　燕堇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嗔怪道，“谁让你在回来的路上，说要生孩子的，太不对劲了。”
　　“两个孩子不好吗？”
　　燕堇深吸一口气，还真仔细思考起来，“也不是不行。”
　　两个孩子，她们一起长大、相互扶持，未来华居的压力也不会尽数落在一个人身上。
　　“到时候让我妈帮忙照顾，一起手牵手做家教。”
　　“我妈肯定不干，她想要孙女全是为了华居。”
　　“嗯，不告诉她哪个是她的亲孙女，还能上演一出争孙女大戏。”
　　“这是什么八点档剧情？”
　　温华熙忍不住戳她酒窝，眼里噙着笑意，“傻瓜。”
　　燕堇反应过来，“你在逗我？”
　　温华熙一本正经点头，轻松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处理《时尚瑞丽》。”
　　“你看着吧，不会让你失望的。”燕堇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的一个群聊，群名是海东省民营企业合作交流协会，“另外，林照雉搞的这个协会有些用途，我明天去接触接触，如果拿下，还能从江平的民营经济发展部分，帮你分散高奉的注意力。”
　　林照雉，温华熙可不陌生。
　　当然不是和林照瑜姐妹俩有多少接触，而是这人的女朋友和她有不少过节，提醒燕堇，“她可能会狮子大开口。”
　　“双赢才能叫合作，她赢我输，那叫还债。”
　　“金厂长可是一和我见面，就要控诉我欠她的两年半。”
　　正好，资料扫描完成，明天的工作安排基本有了方向。
　　燕堇不想继续提金棠，更不想温华熙过多接触这个女人。
　　想到温华熙要重启纤姿堂的调查，她不得不打起预防针，“对了，我还有个事要和你说。”
　　“嗯？”
　　“我当年找过纤姿堂几个员工，提醒过她们不要找你茬，就是方芳教唆她儿子用花盆砸人那件事之后。”
　　十年了，才肯说出来。
　　“怪不得报复总戛然而止。”温华熙眸子里璀着柔情，“怎么一直不和我说。”
　　“怕你太爱我了~”燕堇错开眼神，勾住她的脖颈，微侧头，吻上温华熙的脖颈，一点点向下，咬住她的肩膀，“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分心在这些琐事里。”
　　这里是温华熙的敏感位，能轻易撩拨她。
　　尤其顺着这里向下，边舔舐边轻咬，牙齿剐蹭的位置能激起阵阵涟漪，能听见逐渐加重的呼吸声。这种征服爱人的快意，真的多少年都不腻，她太爱把一本正经的人卷进欲望深渊中。
　　爱人的娇嗔，让说不出口的隐秘心事化成乌有。
　　直至凌晨，燕堇将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从床头柜底部抽屉，拿了条干净的内裤给温华熙穿上，没给她穿睡衣，将提前准备好的褪黑素塞她嘴里，就着温水送服。
　　做完这一切，再将全身乏力的女人揽进怀里。
　　从枕头一侧摸出手机，回复蒋钰：比起这个，我有更值得合作的方案和燕总谈，明天上午见吧。
　　温华熙似是被手机屏幕光亮惊扰，不安稳地调整姿势躲开光源，燕堇将手机屏幕拉到最暗，轻轻哄着失眠许久的爱人入睡。
　　阿熙既然准备重启纤姿堂的调查，她也有心重查苏洋断指的事。
　　苏洋，她从很久之前就对他充满厌恶，虚伪、做作、满口仁义道德，比她圈子里的真富二代还会逢场作戏。
　　尤其，当初阿熙腹部被捅伤，就和这厮泄露信息有关。
　　找李贞吗？李贞当初说什么来着，她记不清了。
　　再一个，李贞现在作为江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队长，和温华熙关系不是一般地好，贸贸然去找，还没查清楚，就得捅到阿熙面前。
　　还是说，直接找曹坤北？
　　这人被判了十五年，现在最快探监方法是亲属关系，得让邹律协调处理。
　　深夜卧床加班，才将事情全部办妥。
　　听见规律的呼吸声，确定温华熙入眠，没有《天气预报》的早起干扰，她俩倒不用分床睡。燕堇打了个呵欠，熄灭屏幕光，抵着爱人相拥。
　　难得一夜好眠。
　　两人一早和罗萍吃早饭，墙体音箱播报的《天气预报》有些不合时宜地出现。
　　最近两天早出晚归，温华熙忘了取消定时设置的节目。她没有仓促关掉，只是默默拿出手机取消了今后的自动播报。
　　燕堇倒是仔细听完，《天气预报》另外两个搭档最近得辛苦不少，突然缺了燕堇轮班，至少三个月内不能任性请假了。
　　再者，除了播报《天气预报》，华南地区的文化下乡项目也得由她们承担，有几分对不住，毕竟这么临时，连调配工作都得鸡飞狗跳好一阵子吧。
　　临出门前，燕堇还拉着温华熙在玄关拥抱，“今天好好加油，舆论那边我让蒋锶安排小周盯着，如果聚餐你不参加，别吃饭堂了，来华家湾找我吃饭。”
　　“好。”昨晚到今早热搜都没有关于燕堇的新词条，昨天的#燕堇AI合成#热度一降再降，已在榜单尾部。
　　温华熙摸了摸略微淡去的巴掌印，浮肿的情况还在。
　　一个没注意，被燕堇当着罗萍的面亲了口脸颊。
　　见她眨巴眼和罗萍“拜拜”，转身戴上口罩离开，一身招摇不减的碎花裙外搭薄款西服外套，十足的花蝴蝶。
　　罗萍不可思议，合着两人以前在她跟前不是一般地收敛。
　　温华熙转过身就撞进罗萍打量的眼神，脸燥得不像话，“妈，我上班去了。”
　　“嗯，我过来是想和你说，我打算在江平办点事，估计要住一周。”
　　“没问题，妈你自己照顾自己，我们最近的中饭晚饭大概率都在外面吃。”
　　“行了，等你们有空再和我提前约吃饭，我也忙得很。”
　　温华熙看罗老师对着一旁落地镜梳头，“不用特地为我奔波。”
　　罗萍动作没停，“瞎操心，我自己的事。”
　　温华熙笑笑没再拉扯，转而收拾书房材料，拿着东西才出门。
　　一上车，先给张蔚岚打电话，“张队早，小虎村村民那里你亲自去盯一阵，我这边近期反倒安全两天，要是这个节骨眼我就出事，江平得立马变天。再一个，A组的保护调整为，观察加保护，看看她们近期接触的都是什么人。”
　　正启动车辆，工作手机震动个不停，一看就是苏洋一串垃圾短信：
　　华熙，不要犯蠢了！这样做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看看，我也按约定不给你们曝光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吧！
　　今天一起吃个午饭吧，我和你好好聊，还是有机会弥补的。
　　华熙你不要再这么天真幼稚了，你还有你妈妈要照顾，对不对？
　　我真不忍心看你一错再错，真心想帮你组个局，我再请位老前辈在中间搭线，这事还有点转机。
　　新消息一个劲发过来，她没再细看，往上滑，还有昨晚十几通的语音，除了凌晨一点被挂断的一通，其余全是未接通。
　　看来燕堇又翻她手机了。
　　没回复苏洋，截图这片聊天记录，转发给燕堇：老婆，他骚扰我。
　　燕堇秒回：拉黑他，剩下我来处理。
　　温华熙抿唇一笑，回了一个“好”，接着真就拉黑苏洋。
　　到台里后，按老规矩进行选题总结，她和刘韶分别为摄制导演团队、记者团队开展，先细分部门开，再全体人员总结式几句。
　　接下来一周，整个栏目贯彻坚决不加班政策，甚至还可以内部申请补休。
　　温华熙带着两个组长一起回顾此轮选题中每个人的付出和努力，无论是有没有被采纳，都报以高度认可和提升建议。
　　末了，宣布下个月选题工作安排。
　　“虽然B组后续有人事变动，但考虑跟进事宜的工作量不同，以及岗位交接的时间差，仍然保持AB组并行的方式开展工作。两组持续跟进昨天一期《问政》提及的问题，B组就复查机制选题进一步深挖，同时，两组各准备两个新的选题方向，再议。”
　　没有提及具体谁有变动，在座人员除了俞锦秀、施观林都有些意外，但没人提出质疑。
　　倒是一道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所有人目光看向门口。
　　门开了，是着急忙慌的刘韶：“华熙，市纪检委的方主任来了。”
　　温华熙挑眉，真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第146章 C组名单
　　“小温啊，这是正常的纪检巡察工作，照理说，你们是省级电视台，我们市纪检无权监管的，但你也知道，你们台里有三个项目是市政府牵头办的，按项目归属来说，就得多受一份市里的监管。”
　　方姿虹姿态比昨晚《问政》直播夜主动做出承诺时的姿态要更亲和，但目光犀利，连茶水都等不到上桌，便着急表态。
　　这间办公室是温华熙的，不大，只有常规的红木大书桌、搭几张椅子，连招待用的沙发都没有，余下全是档案柜。
　　她从外头拿了一支矿泉水，摆在方姿虹面前，“那您特地来我们《问政》，是有什么指导吗？”
　　“哎呀！我忘了，你们《问政》前后一周不接待任何领导！这规矩可不少啊！”方姿虹一副哀怨神情，“主要是昨晚才收了化鑫，我们今天上门，怕你会误会，特地来解释的。”
　　她像模像样地从包里拿了份盖章的文件，“你看，这份函是上周发的，我们才注意到今天是来你们台里‘报到’的时间，这不就赶紧来落实工作嘛，请你们理解。”
　　真是可笑，演得可真精彩。
　　这高奉的二手准备还真不少。
　　三个项目，分别是《问政》、《应急红线》、《江平创客》，围绕民生政务、安全宣传以及创新创业等方面的创新性节目，均是孙民保任职期间的江平市市政府牵头成立项目。
　　温华熙没答话，视线下移到方姿虹的包包，中古风的A4小黑包，没有品牌logo，但因着为燕堇做过不少手工包，皮质一眼就能识别是蜥蜴皮。
　　价格着实不菲。
　　方姿虹感受到温华熙停留在她包包的视线，没有半分遮掩，“这是我老公自己买二手皮找师傅做的，小温也有研究啊？”
　　温华熙淡然一笑，“私下爱做点手工，这个款跟老师傅做过。”
　　“这么巧！有机会一起研究一下。”
　　“好，却之不恭。”
　　温华熙随意翻看后合上文件，“没关系，您按流程办事，我们全力配合。”
　　“就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先带人查账，还得分神忙小虎村的案子，晚点再找你谈话。”
　　巡察组的工作主要是翻旧账、盯钱包、找人唠、收线索，重点查过往决策合理性、财表合法合规，接着就是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群众纪律、工作纪律、生活纪律等方面的内容。
　　这两年坊间有种玩笑话，说纪委的考核指标就是查人——不管官大官小，只要被盯上总得扒层皮。
　　更何况，方姿虹明显是高奉的人。
　　只是按陈园台长和乔新珥两方核实的资料，江平申大政治联盟的名单里是没有方姿虹的。
　　这份名单里有市委宣传部、市政协办公厅一把手，以及浈江区化鑫和白水区副区长，再剩下的就算不上什么大领导。
　　倒不是说只能按申大毕业来判定阵营归属，毕竟连市政府秘书长的徐明琅也不在其中。
　　可问题就在这，头一次在江平任职，就能快速形成权力派系，不可谓不难缠。
　　再者，既然市纪检委都能站队，公安线呢？市公安局龚路安又是什么人物，不知道李贞能否解答她这一困惑。
　　温华熙重返会议现场时，整个《问政》的导演组也在，所有人将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其中，记者同事们惴惴不安，看她回来，眼神里的疑问都要冲过来淹没她。
　　她莞尔一笑，“一个个什么表情，该庆祝庆祝，不要想太多，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钟歆欣左右看看，“哎呀”一声，“我说，再大件事有今天的日料自助来的大吗？”
　　“什么？！吃日料啊~”
　　“早说我早餐都不吃了！”
　　“没出息……”
　　还没等温华熙答应，刘韶清咳几声，“市里巡察组在，今天的聚餐得改个形式。”
　　马敬敏颔首，“是啊，加上导演组同事，咱们这有三十来人，大规模聚餐是违规行为。”
　　“那改成8人小组，就不外出了吧？”严言亦打起配合。
　　没办法，人数过多直接变成半公开集体活动，哪怕是自费也有变相收买人心的嫌疑，变成大规模聚集性吃喝。
　　温华熙敛起笑容，“那在我手机点几个餐厅，送到办公室分组小聚，辛苦大家了。”
　　“谢谢主任~”
　　年轻人嘻嘻哈哈没掉气氛，快手快脚地拿温华熙工作手机点餐。
　　中午吃主任一顿饭，下午分组做选题头脑风暴会，就可以各自外出调研，到点就打外勤卡下班，直播夜的第二天是非常滋润的，尤其昨晚数据那么好的情况下。
　　刘韶跟着温华熙到一旁闲聊，“原来打算带她们去哪儿吃？还要安排日料自助，你可真敢想。”
　　“木濑。”
　　“这家工作日午餐自助都要人均四百，一餐就要搭近一半工资进去。”
　　这浩浩荡荡一群人，还没算上安全组的同事，一顿得花掉一万多。
　　“这次调查工作确实辛苦。”温华熙熄掉刘韶手机屏的团购页面，“再一个，本来有赞助方赞助，和我说她有优惠券，我只需要很低的价格买单。不过，现在她们点外卖可要不了那么多钱，回头单独请你吃大餐。”
　　“燕堇吗？邶京调查都顺利吗？”
　　“有些曲折，现在回江平了。”温华熙拿另一部手机看自己收到乔律和段静远的新调查成果，心中郁结能稍稍消散，拍拍肩膀，“中午我出去办事，回头和你细说。”
　　央视纪委调查一周都不用？
　　刘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胡乱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正好马敬敏把手机还回来，“主任，全部点好了。”
　　“行，你们中午看着点，巡察组那帮人专门盯着《问政》。”
　　“好的，懂做的。”
　　温华熙老规矩，找乔新珥换车。
　　撇开顺腾工业园区的罗嵩，还有高奉的人在盯着她，虽然光明正大去找燕堇没有任何问题，可她本也要找乔新珥拿资料，顺便降低一切风险。
　　这会儿乔新珥一脸生无可恋。
　　“出什么事了？”
　　乔新珥按揉自己的太阳穴，“你昨晚的《问政》把我好不容易培养的徒弟给看热血了，一大早喊着不想干一线律师。”
　　“那干什么？”
　　“要去考公，目标进立法机关，再不济也要争执法权进司法部门，还给我画了一个又一个了不起的大饼。”
　　温华熙轻笑，“昨天只是一期普通问政，没有说什么煽情和励志的话吧。”
　　“你这两次要求的调查，是安排她跟进完成的，昨天成果太好，把区长逼得发疯，刺激到她了吧。”乔新珥还想培养新人来对接温华熙这边的案子，钱的事好说，活儿是越来越多了，比这人在《民生在线》时候，工作量翻了不止一倍。
　　温华熙顾不上她唉声叹气，“帮我查一查方姿虹，还有她老公。”
　　“你是要把江平各部门一把手都查一遍吗？”
　　“也行。‘宝宝巴士’还不行的话，辛苦老宝马出山。”温华熙拿过乔律掌心钥匙，立马离开，“我会加满油给您送回去的，回头请您吃饭。”
　　乔新珥想怼又懒得怼，板着脸掏出烟，打火机“喀嚓”一声，轻吐一口烟圈，真是欠了这俩师徒的！
　　下一站前往华家湾，温华熙出电梯时，意外碰到郑梦君。
　　随口一句，“特意等我的？”
　　“嗯，小燕总说您会过来，我猜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想请教您点事。”
　　温华熙拆起乔新珥给的资料袋，“你说说看。”
　　“我们这边已经对接了当红流量女星钟年团队，愿意配合我们和《时尚瑞丽》做联动，但设圈的事有些难推进，毕竟没有哪个团队肯配合我们挖坑那么彻底。”
　　钟年，咖位不小。
　　温华熙问，“什么条件谈来的？”
　　“一年的体验官。”
　　“你们还需要体验官？”
　　华家酒店定位是经济型连锁酒店，连星级都算不上，住一晚就百来块钱，说不好听的，哪有明星愿意自降身份。
　　“华家肯定不需要。”郑梦君抿唇笑起，“这属于上赶着送钱，正好算是帮我们另一个品牌做升级活动。”
　　温华熙侧目看她，“给四季里吗？”
　　郑梦君表情瞬间有些局促，“嗯。”
　　没想到温华熙分析能力这么强。
　　温华熙眉头微蹙，阿堇是搞到华居的资源了？
　　正好到燕堇办公室门口，站定说明，“你们不要让他们直接接触，安排一个中间人两边演，什么话都由中间人来说。换句话说，中间人就等于他们以为的‘对方’，条件和把控进程，就由你们掌握了。”
　　郑梦君眼眸亮起，“好的，明白了。”
　　温华熙又补充一句，“还有个谈话技巧，善用拆屋效应。谈判时，往大了吹，给彼此一个讨价还价的空间。”
　　不由嘴唇微勾，“这是和你们小燕总学的谈判技巧。”
　　“谢谢您。”郑梦君说完，轻敲两下门，帮温华熙把门打开。
　　“谢谢。”
　　燕堇在切牛排，见到温华熙拿着材料又提着袋子，“下次来华家湾，坐电梯不用刻意打扮，从进地库开始，我都做了‘清理’，很安全。”
　　温华熙颔首，把袋子放一旁，挥了挥手上材料，“乔律帮我查到一家叫鹏城至美科技有限公司的，主营射频美容仪、超声波美容仪等设备，同时，做射频紧肤技术到店服务，法人叫——邓愠清。”
　　“这个邓愠清就是徐韵清？”
　　“是，改名了，缘由尚未可知。”
　　温华熙在燕堇小餐桌落座，是西餐，牛排已经被燕堇切好，“谢谢老婆。”
　　燕堇倒了两杯冰镇青柠汁，“我发现这样的生活节奏不比在台里差。”
　　毕竟她俩都在台里时，可没能腻在一块吃午餐。
　　在体制内还是多有不便。
　　温华熙抿了口，没接话茬，继续说诉求，“看资料是没有直营店，在江平也是和门店合作，我粗略扫了一眼，有家华美美容医院是她们合作的，我好像记得你是她们的会员？我们准备去摸底，你看有没有朋友在，能方便我们去探底。”
　　“华美美容医院……好像有两个认识的朋友。”燕堇想了想，“这家我很久没有去了，距离咱们家太远。”
　　这家靠近华景山庄，她翻了翻自己的微信，“我打个招呼，配合你们问题不大。”
　　“今天傍晚安排一下？完成探底后，回头让骆晓用‘加盟’的名义做进一步调查，时间有点赶。”
　　燕堇琢磨会儿，“今晚林照雉邀请我们参加她公司的晚宴，你也要跟着骆晓去调查吗？”
　　温华熙用食指指了指彼此，“我们？”
　　“嗯，林照雉点名想见你。”
　　温华熙答，“我完成调查工作，再过去，估计9点左右。”
　　“行。”燕堇叉了块牛肉吃，“味道还不赖，先吃饭再聊~”
　　温华熙乖巧颔首，两人安静用餐。
　　餐毕，温华熙喝青柠汁解腻，似若无意，“刚在门口梦君和我说了你们的进度，用四季里入手，是今早和燕总达成什么合作了？”
　　合作，措辞真好听。
　　“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呀~”燕堇眼神略有飘忽，“一些华居的小把柄。”
　　“三十年前的事？”
　　燕堇疑惑，“嗯？”
　　“我随口猜的，我以为是很久远的事，毕竟华居都那么多年了，近些年的把柄很难抓吧。”
　　燕堇收拾起桌上的餐盒，“就我爸的一些事，当初他创业金亏光，是我妈亲自下场做局，左口袋出、右口袋进之类的。”
　　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还有，关于前年阳城三水的凤凰湖抛售给国企的一些小事。”
　　听着有几分心虚。
　　温华熙默契地没有追问，“你自己把握，我绝对相信你。”
　　随即熟稔地从口袋里拿出药膏，燕堇理所当然地窝进爱人怀里。
　　今天温华熙将长发盘起，左鬓一缕青丝垂落，柔情似水的眼眸透着股知性的气质。
　　燕堇侧着脸盯着爱人的眸子，“喜欢你这样心疼我~”
　　温华熙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涂完药才答，“我今晚快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
　　央视《天气预报》的中午播报时间在12点30：今年的第21号台风“康玉”逐渐增强，预计在三天后登录海南岛，将影响至海东省东部沿海一带……
　　温华熙关掉刚刚骆晓打开的车载音响，都一点多了，延时转播晚了那么多。
　　在驾驶位整理资料，高奉和徐明琅还是太干净了，除了能核定邓愠清身份，完全无处下手。
　　忽地一通紧急电话，火急火燎召唤她回台里。
　　方姿虹和两名巡察组工作人员在间小会议室里等着她，推了份打印好的A4资料，“小温，你来解释一下。”
　　温华熙面色淡定，缓缓走进会议室，拿起资料查看。
　　一旁工作人员解释，“我们查到，今年起，《问政》栏目每个月都有笔‘服务费’的境外票据，备注是调查费，有你的签字，金额甚至有时高达8万元，这是什么？”
　　资料不必再翻，温华熙对上几人视线，“这是我们《问政》的线人酬劳。”
　　方姿虹眉毛微挑，“传闻中的《问政》C组吗？”
　　工作人员接着说明，“这样操作是不合规的，哪怕是线人，是合同工，也要把名字、社保和缴纳税金披露进来。”
　　温华熙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开始要逼她交出C组名单。
　　“就这么怕《问政》的调查吗？”目光落在方姿虹身上。
　　方姿虹毫无畏惧被反问，颇为挑衅地再补充一句，“还有，你们的安全组由市福彩赞助，这个也不合规。”


第147章 交易
　　“小燕总，鱼儿上钩了。”
　　燕堇瞥了眼手机转文字的内容，看来苏洋是真缺钱，这个时候还不知收敛。
　　还是说，压根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小燕总，阳城三水这个事已经过了一年多，再翻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对坐的陶青昉翻着燕堇给的方案，一脸警惕。
　　燕堇抿了口咖啡，“纪检的终身问责制可不认这一年的期限，连我都能查到，我不信有心之人不能做到。我和母亲的交易其实我是无所谓的，毕竟我已经回江平了，辞不辞去央视工作，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燕堇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让陶青昉有些语塞。
　　好半天，见燕堇也不说话，只能答，“说实在话，这件事比较棘手，集团已经在商议解决思路。”
　　“嗯，废掉一个胳膊，还是惹祸上身，总要有个决断~不是吗？”
　　“您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转交这个方案？”
　　燕堇从包里拿了两份简历，“华家酒店的门店里，有两个很不错的店长，都可以升到集团去。”
　　陶青昉倒是有几分惊讶，燕堇会塞自己人进来了，看来集团内的争权终于开始。
　　她摩挲简历纸，“这是您资助过的学生？”
　　“准确说，是华居集团资助的。”
　　“虽然顶高层的位置是不可能，但从中层培养，顺位提拔倒也合理。我，试试吧。”
　　不消几分钟，陶青昉揣着方案离开。
　　一大早，燕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燕采靓谈判，先是拿了朱澎曾创业五千万亏本的真相试探，果不其然，母亲从不在乎，连设局小叔电子赌博导致巨额负债也表现得兴致缺缺。
　　华家供应商提供的合作意向协议，能揣测真相，但合同完美，构不成违法犯罪。
　　朱澎想做供应商的供应商，偏偏他听风是雨，一份意向协议就敢大肆囤积原材料，不足一年，合伙人以止损为由，要求低价卖原材料，撇掉租金人工，直接亏了上千万。
　　同样套路上演两遍，再加上一次诈骗跑路，资金全部亏光。
　　母亲半抬眸，赤裸裸地盯着她脸上巴掌印，未见一丝悲喜，“那你去曝光吧，反正你和记者的关系那么好，不是吗？”
　　曝光了，除了用“不守妇道”、“最毒妇人心”给燕采靓泼脏水，进而影响整个华居集团股价，还有其他法子吗？
　　没有。
　　道德约束是最低廉的审判，哪怕捕风捉影，也能有效果，只是她不打算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亲生母亲。
　　燕堇索性亮出底牌，推出加密U盘，“这份监控应该会是您有兴趣的东西。”
　　画面是华居集团副总裁亲自行贿，在地下停车送礼，行贿人才走，受贿人直接在地库打开送的海鲜筐，被监控拍到从筐里拿出现金和卡片的全过程，画面位置不算太正，却连受贿人甩了甩现金沾上海鲜水的嫌恶表情都被记录进来。
　　基本能佐证阳城三水的凤凰湖抛售给国企明华保险，涉及暗箱操作。
　　“不错，教你这么多回，终于知道真正谈判是什么。”
　　燕采靓没有半分被威胁的吃瘪，甚至可以说有些兴奋，全盘接受燕堇提出的条件。
　　燕堇无法坦荡剖析这些细节给温华熙，比起当年的行业卫生整顿，这件事要处理，必须谨慎低调。
　　她骨子里的虚伪和权衡利益，在和燕采靓的博弈中，尤为明显。
　　眼前富丽堂皇的凤凰湖，包藏多少拿不出手的腌臜事，看来她回华居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忙尽快清理。
　　不说这些能要挟燕采靓行什么方便，至少“卫生”整顿事件，绝不能在温华熙面前再度发生。
　　戴回口罩，燕堇拎起包朝包厢外走，回郑梦君的微信，“继续下一步。”
　　另一头温华熙听完耳机一端段静远的准备工作，摘下耳机，回到谈话桌。
　　她表情淡漠，“恕我无法提供，这两个制度本就是为了保护调查记者的，C组的说法是大家的猜测，实际上也不是固定的人，只是一项服务而已。”
　　“不是固定的人？”方姿虹嗤笑，“纯属服务的话，这个费用的金额界定和发放手段可不好说。”
　　“对于我们栏目组而言，采买线人服务是必要支出，按我们的收视、赞助以及台里的拨款来说完全可以承担，此外，这个费用标准在市财政局报备过，有文件材料的。”
　　温华熙看方姿虹又在戳市福彩的流水单，沉住气继续解释，“这笔费用有两项来源，一个是爱心人士赞助，再一个是市福彩发行过三次《问政》纪念票，其中一笔营收费用就是指定用在《问政》工作人员的安保，民众可以通过公示资金流向了解情况，我们每年也有接受市里的巡察审批。”
　　方姿虹摇头，“这就是违规操作，市福彩怎么可以在这种事上和民众募捐呢？记者还需要安保，成本太大了。”
　　“黑心企业和违法人员的报复不计其数，我们这么多工作人员，不可能让市公安局给我们拨一支人马，这是必要性支出。”
　　温华熙没有兴趣再说车轱辘话，只能强调，“这些全部是得到市里的特别批准的，如果新一套领导班子不同意，我们栏目组可以对外公示，暂停这两项服务采购。”
　　对外公示？拿民众施压？！方姿虹满脸不快，记者就是小家子气，动不动就要四处告状。
　　她安排个工作人员，“安保组名单研究一下，看看有什么出格的人物吗？”
　　而后盯着温华熙，“我们继续聊聊，你们过往调查的细节吧。”
　　温华熙被迫陷入这毫无意义的调查之中。
　　直到下班时间，巡察组老老实实放人。
　　不会收她的手机，也没有强制困住她，任凭温华熙在台里开会、布置工作，区别就是巡察组的人时刻跟着她。
　　再看不出这群人的意图，就白当这么多年记者了。
　　擒贼擒王吗？
　　温华熙堂而皇之开车去乔新珥的律师所，坐电梯绕进消防通道，将发型改成高马尾，穿上楼道里的衣服，扣上帽子做简单遮掩，打开防火门和维修师傅段静远碰面。
　　两人扛着管道上辆面包车，将小尾巴留在了乔新珥的楼下。
　　“主任，这是被跟多久了？”
　　温华熙把沾满墙灰的帽子摘下，抖落头发上的灰，“三四天了吧，已经少一拨人了。”
　　“行动起来确实被动。”段静远把嚼到没味口香糖吐在纸巾上包好，投掷进温华熙脚旁边的小垃圾桶里。
　　温华熙看着这恶劣的环境，忍住给她搞卫生的冲动。
　　车辆停在一个小巷子口，段静远熟练下车，像是货拉拉搬货一样，把货品清点进面包车，让随车的客户一并上车。
　　“主任请吃饭！”骆晓一上车，巴不得勾上前排的脖子，“说好的日料呢？”
　　温华熙点头，“晚点你和静远去吃。”
　　“得了吧，明面上还得装不认识，实际就是自己一个人吃。不然你多给我安排一份，让我妹陪我吃~”骆晓笑嘻嘻。
　　段静远上车听到这话，眼珠提溜转，等着主任答应骆晓。
　　瞧这俩活宝的意思，温华熙无奈，“正好AB组因为巡察组吃不上，给你俩都安排两人份的木濑自助，好不？”
　　“组长谢我！！”
　　“谢谢主任！”
　　“切~”
　　在华美美容医院还有四个红绿灯路口，就将打扮成富婆的骆晓放下车，由她打车过去。
　　接着面包车行驶到路边停车场，距离美容医院不超过50米。
　　温华熙和段静远从后排钻到车厢，拉起小帘子，启动笔记本电脑、数字接收机等设备。这次行动，骆晓身上不仅有微型摄像机，还配备微型无线图传设备，能够实时传送到汽车上。
　　加上加密和抗干扰信号器，设备比肩警方。
　　骆晓根据安排，拿着燕堇朋友的朋友的会员卡登门，登记了张“马歌达”身份的会员信息。在各式检测套路后，如愿得到带着射频美容仪的美容师服务。
　　戴着耳麦的温华熙和段静远相视一眼，“看着挺塑料的。”
　　这款射频美容仪尺寸和一台笔记本一样大，厚度倒有十公分，挺适合拿着出差。
　　“我们这款射频美容仪是最新研发技术，在提拉、紧致和抗衰上，有着非常明显的效果。”身穿至美logo工作服的美容师拿出过往案例照片比划，画面投射到温华熙这边也十足清晰，“您看，就一个疗程，两边皮肤差别极大。”
　　对方见骆晓饶有兴趣查看，更加起劲介绍，完全不知道是她在转播。
　　最后撂下一句，“时间是公平的，会给每个人带来衰老。可金钱是不公平，有钱就是能够买到抵抗衰老的服务。——永葆青春，有钱人就是有门路。”
　　这句话一出，骆晓眼睛都直了。
　　心动地大呼，“多少钱？”
　　美容师浅浅一笑，“全脸只要五万元，半身套餐是十万元……”
　　这个价格别说骆晓脸上挂不住，坐在车里的两人瞳孔都不自觉跟着微睁。
　　温华熙沉住气提醒，“可以砍价，往死里砍。”
　　这种服务属于高溢价类目，不客气的说，能开价做到无上限。
　　当然，温华熙也担心费用过高，万一后续延申不出选题，报销款走不了，就要她用几个月工资来填补。
　　徐韵清这生意做的，十年后倒是只骗有钱人的钱了。
　　严格来说，是只赚更有钱人的钱。
　　下一秒，骆晓一句“五千吧，五千我就做一次”打断对方。
　　“啊？”美容师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骆晓信誓旦旦地重复，“五千！”
　　美容师赶紧翻起客户资料，她怎么记得刚刚分析是消费力三万水平呢？！还想升级一波，咋倒退成这鬼样。
　　她讪笑，“姐，您开玩笑的吧？”
　　骆晓反客为主地搭上对方手腕，“姐妹，我直说了，我对你们产品很有兴趣，但你们价格不实在，我还想和你们合作呢，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做市场调查，自费来尝试。”
　　美容师悻悻，“这个价格我们做不了的，开单都开不了。”
　　“我知道你们要赚钱，但价格怎么样也要合理一点嘛~对不对~”
　　温华熙摸摸鼻尖，翻出手机看资料，骆晓对女性有磨人招，别看多年前和她耍狠，柔起来太拿捏人了。
　　照理说，华美在江平市已经是非常高规格的美容医院，引进的项目不会太差。
　　可按这个美容师的姿态和话术，也没有高明到什么层次，仍然是美业惯用的焦虑套路。
　　不过，这会儿更强调设备，尤为喜欢拿日常家用美容仪做比较，以更高功率、更高能量做比较。加之，相比十年前，普罗大众对美容仪和护肤概念的认知已经高太多，简单解释几句，很容易理解。
　　在网红前赴后继地普及，尤其是以女性为社群的护肤领域重大内容阵地的教育，关于抗衰、补水等理论已经非常细致和全面。
　　有些观念倒是不同了。
　　从前是强调女性客体身份，抗衰打扮为了圈住男人，这会儿更多地宣扬如何活出女性色彩，然后，均指向同一产品：抗衰工具或服务。
　　资本家惯会迎合大众，一个企业设立两个品牌，一个走女权风、一个走娇妻风，左右脑互博，吃掉所有舆论场上的群体。所以说，资本没有真正的价值立场，只会布下一个个精美的消费陷阱，恨不能为每个人量身定做专属陷阱。——至于产品到底有没有效果，效果究竟值多少钱，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行，九千八就九千八吧。”骆晓潇洒地掏出现金支付。
　　温、段二人就听见美容医院一端一众赞叹，“好久没见到纸钱了”、“呸呸呸！现金钱！”、“作孽，是纸币！”
　　段静远忍不住吐槽，“我才不信九千八是开单底线。”
　　温华熙腹诽，她也不信。
　　随后就是骆晓获得专业服务的过程，时长预计一个半小时。
　　“您的耳机要不要摘下？”
　　“不了，我随时有客户联系，戴着方便。”
　　“行，您躺到美容床上，我给您操作。”
　　于是画面里，能看见美容师为骆晓洗脸清洁后，开始涂抹东西，“不能直接将仪器打在脸上，能量巨大、温度很高，会烫坏皮肤的，所以要用我们专用的美容液。”
　　骆晓闻了闻，像是芦荟胶。
　　接着接通仪器，开始做脸部提拉。
　　手法还不赖，骆晓开始闲聊模式的套话。整个过程很轻松，套来了不少信息：
　　“我们总部啊？在鹏城，别看我们才成立四年，每年营收可是能到上亿，今年能超十个亿，全靠我们设备厉害。”
　　“加盟有点难，我们老板只搞服务到店的模式。”
　　“哈哈，我们老板可年轻了，四十左右，但超级漂亮的！她也经常用我们自己的仪器，绝对有效果。”
　　“可以引荐，她专门谈生意的，研发不是她。”
　　“没结婚没结婚，但她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上小学了，可灵光、可帅了。”
　　“是哦，单身生娃确实不赖，我要是和你们一样有钱，我也自己生！”
　　中间美容师也想套骆晓的底，总能被她不动声色打回去。
　　脸部做了一半，她还拿起镜子给骆晓看两边脸区别，“效果是不是很明显？”
　　确实明显，提拉之后脸都紧致许多，法令纹都淡化不少。
　　段静远撇嘴，“主任，这么舒服的任务以后安排我吧！”
　　“你是海传毕业的，太明显了。”
　　C组的段静远、刘颖都对外宣称两人混不下去，一个干起维修工，一个在自媒体公司做文案。
　　某个程度来说，新闻专业出来确实有不少是这种就业路径，也不能叫混不下去。
　　只是两位都有民生新闻社和《民生在线》的履历，如今这样，实在说不上是世俗的成功者。
　　结束完消费项目，骆晓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并收到对方发来的“服务前”和“服务后”的对比图。
　　骆晓乐呵呵地转发给温华熙。
　　温华熙抿唇，效果肯定是有的，但——谁会看不出来“服务前”被过度锐化P丑了！
　　“效果真的太好了！谢谢老板买单~”
　　很好，真的有。


第148章 堂姑姑
　　“这套设备还不错，信号的稳定性比先前那套好，好好收着，最近巡察组找茬，设备物资都卡得严。”
　　温华熙帮着段静远关闭设备，车厢还有货物，狭窄得不行。
　　“您交给我，放一百个心！”段静远面上嬉皮笑脸，手上动作小心翼翼起来。
　　骆晓在后排隔着帘子，朝里头道，“主任，对接上邓愠清了。”
　　“成，在接触她之前先了解……”温华熙突然顿住，把脸贴着帘子问，“她说她儿子多大？”
　　骆晓挠挠头，“没说具体多少岁，就说在读小学。”
　　小学最少也要6岁，可徐韵清被判了五年，加上怀孕，7年之差，没算打官司的时间差，怎么算坐牢时间三年都不够，判刑和减刑都不太对劲。
　　沉着脸安排，“先查一下她儿子的情况，以及这家公司的实际受益人。”
　　“好的。”
　　另一边燕堇戴着口罩，参加林照雉的品牌特卖会app的宴会，一副病怏怏模样坐在角落。
　　在场觥筹交错，水晶吊灯反射的碎金光和香槟塔淬得相得益彰，典雅音乐是现场乐团演奏，属于民生记者并不爱踏足的高端场景。
　　“宝贝~你真生病了？”林照瑜不可思议，把身子朝前挤，“你要是自拍发我一张，我肯定就不让我姐叫你来了。”
　　燕堇剜了她一眼，“合着是你的要求？”
　　“倒也不完全是，主要是姓金的要求。欸！你知道今天还有谁吗？”
　　正巧，门口进来几个人，林照瑜顶了顶燕堇手臂，努嘴朝大门方向，“燕忠寅。”
　　“他来干嘛，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燕堇隐着身形，她回江平的事没有大规模扩散，消息都被她压得死死的。
　　“什么鬼！”林照瑜没注意到燕堇情况，反倒一脸不痛快，“来祸害我小姐妹高翎妃的，专门蹭品特会的大牌晚宴搞偶遇。”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你能治他呗！”林照瑜俯身细语，“帮我赶走你表弟，你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姐一定会帮你的~”
　　林照瑜今年都三十的人了，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合作真能靠二世祖的仗义？怎么可能。
　　燕堇指着自己的口罩，“我脸过敏了，再一个，总台给我放的是病假，热搜的事还没算结束，我可不能出风头。”
　　“啧！不说这些媒体发稿要过我们审核，他们半小时后就会清退的，接下来都是群谈合作的那帮装货，不会没有眼力见的。”林照瑜贴着燕堇，“更何况，你的绯闻女友也在，今天你们主持行业的风头只属于她~”
　　江蓠去西疆还没回来，那就是王虞棋，海东电视台新一代台柱子。
　　发上热搜的AI合成照片两张，分别和她俩的，均是大众熟悉的人物，也确实都是燕堇多年好友。
　　林照瑜见燕堇不为所动，低声说，“算欠你份人情喽。”
　　她推开林照瑜，“行吧~我看看。”
　　今晚品特会主要为双十一做品牌商的内部交流，燕堇无心关注，不过没等燕堇想什么策略，半小时后燕忠寅发现燕堇，眼巴巴凑了过来。
　　倒是省心了，燕堇直接朝里间走，规避任何娱记拍到的可能性。
　　“姐，你也在啊！不是去邶京调查了吗？怎么戴了个口罩，这么见不得人吗？”燕忠寅挑眉调侃，熟稔又油腻。
　　他的五官模样随他爸，普通国字脸，身材倒不随爹，练得宽肩窄腰的，穿上西服确实容易哄骗涉世不深的小女孩。
　　燕堇除了偶尔过年会碰到他，见面接触算不得多，“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倒是主动上门。怎么，害我丢央视工作，很开心吗？”
　　“这话说的！”燕忠寅举了杯鸡尾酒，假模假式地摇晃两下，“这事可不怪我，你要知道，连《时尚瑞丽》的股份，都是堂姑姑主动送我的。”
　　“堂姑姑？”
　　燕忠寅微微颔首，“我最近可是狠狠地恶补了我们的传统文化，国学真不愧是国学。”
　　说着砸吧嘴，“其实，我该叫你堂姐的，我们可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拜同一个祠堂的人，是一个姓氏的后人，和外家表亲可完全不是一个亲近度。”
　　燕堇冷笑，“都出五服了，哪门子的堂姑姑？”
　　燕忠寅不为所动，左右瞥了眼，又朝燕堇走近一步，“最近重修族谱，我听大家长说，当年祖叔叔可是打算过继我爸的，现在的华居，怎么样说，也还是我们燕氏家族的。”
　　华居是燕氏的？
　　燕堇忍不住笑出声，笑吟吟回怼，“怎么？硕叔是没有爸爸吗？我记得你爷爷还在世啊，怎么还着急让你爸认别人当爹？”
　　燕忠寅鼻音哼哼，“你一个央视主持人，说话怎么这么没教养！”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燕堇继续笑眯眯盯着他，“听不懂？这样说吧，想觊觎我家的财产也别太着急了，别说华居了，连华茂持有的16%股份你都拿不到~”
　　燕忠寅脸色大变，想立马打电话求证的动作生生被理性拉回，一瞬间恢复正常模样。
　　“不信？你看看这两天的股权转让登记还做得下去吗？”
　　燕忠寅咬牙，“姐，你是同性恋这件事对堂姑姑的影响可不小，也不和你吹，我不仅能拿到股份，还得到堂姑姑亲口许诺的，我未来的女儿可以成为她的孙女。”
　　怪不得玩咖着急联姻。
　　燕堇挑眉，“怎么，这种画饼你也信？是我没有子宫，还是我母亲没有卵子了？”
　　燕忠寅有些吃不消，燕采靓有亲女儿，哪怕燕堇是女同，也根本不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再一个，他确实不知道燕采靓绝经没有，万一没有，哪怕燕堇突然暴毙，也还是能有下一个孩子。
　　他嘴角下撇，不想浪费时间，转身要走。
　　燕堇幽幽来了句，“哦，还有乐无穷传媒的事，现在企业法人应该等着你去捞哦~小表弟~”
　　燕忠寅加快步伐，一离开燕堇视线，赶紧打起乐无穷传媒的法人电话。
　　没通，转而打另外股东电话，“我*（&amp;！酒驾被抓？真的假的！他有病吧！代驾请不起啊！啥？什么内情？！”
　　他疾步到在大门口位置，扫了眼在和一群女人聊天的高翎妃，心烦意乱地离开。
　　林照瑜见他走了，麻溜走进内厅，“怎么搞定的，这么快就跑路了。”
　　“我让保镖举报他们会所组织卖/淫，其他啥也没做。”
　　林照瑜瞪大眼睛，“我去！你怎么知道有的！”
　　“我不知道，瞎举报的。”
　　“小燕总厉害啊。”林照瑜坏心思没断，拿出手机安排自家保镖跟上去。
　　转而，又叽叽喳喳说起各家二代公司的八卦。
　　燕堇有些分神。
　　蓦地想起燕采硕有定城那家凤凰湖的股份，定城是祖父开的第一家酒店的地址，是华居发家地，能在早年得到股份多少是证实这种可能性。
　　设想，祖父当年真想过继燕采硕，那母亲接手华居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难怪这父子俩热爱搞宗祠文化，对于这帮男人来说，确实能捞不少好处。
　　此时在车里的温华熙收到金棠信息，再看出口，已经没有宾客车辆驶出，从车里下来，光明正大走近这栋庄园主楼。
　　参加品牌特卖会主办的晚宴不必要隐藏，只是商人的推杯换盏也难缠，她一个调查记者多少格格不入。毕竟，这群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一句真话，没什么意思。
　　门口侍者被打过招呼，见温华熙靠近，紧忙上前引路，“温记者这边来。”
　　没从正门进，绕到后面楼梯进二楼。
　　“到了，您请进去。”
　　温华熙抬手轻轻敲门，得到一声“进”，推门而入就被一个女人圈住。
　　她反应迅速，反手一个擒拿，将女人的脸贴在门后。
　　“金厂长，请自重。”
　　“哟，小记者，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看你那两个相好的都不在，还要躲在车里，真的好寂寞，怕你冷抱一抱会怎么样！”金棠还没说完，声音提高几分，“哎呀哎呀，疼疼疼~放了我吧~”
　　温华熙压根没出多少力，受不了这人嗲声嗲气，悻悻松开手，朝前推了一把，“每次这样不无聊吗？”
　　“谁让你欠我两年半呢，两年半啊！”
　　话音刚落，温华熙就被门后保镖用刀抵住脖颈。
　　金棠慵懒地轻笑，“哎呦哟，终于算是抓到你了~”
　　温华熙扫了几眼，就有了逃脱方案，但她没做任何动作。
　　金棠对小记者这副老实模样颇为满意，从她的手腕处强扯出一个标着D字样的发圈，将自己的一头金色烫染的长发扎起，利落漂亮地交叉双手，“你认输我就让她们放了你。”
　　“我认输。”
　　金棠还要说的话被噎住，瞪了她一眼，“你个小记者得罪这么多人，也就是我好说话吧？”
　　她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保镖松掉。
　　不忘给自己搭个台阶，“要不是老娘只想赚钱，你得死几百回。”
　　温华熙灵光一闪，“美容仪器方面的项目你做吗？”
　　“哦？约我去做美容？你相好的同意？”
　　相好的……这词跟唱戏似的。
　　温华熙抿唇，“不是，是问你有没有兴趣投个项目，有家鹏城至美科技有限公司的美业企业，主营射频美容仪、超声波美容仪，我觉得以你的经商本事，会很喜欢这个项目。”
　　金棠上下打量她，“挣钱我要拿话语权的，投资金当甩手掌柜的，老娘没兴趣~”
　　“你要是能进去搅浑它，这个市场规模你会满意的。”
　　没等金棠答应，门开了，燕堇和林照雉、林照瑜姐妹俩进来了。
　　“不要瞎答应。”林照雉率先开口。
　　金棠白了眼来人，“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管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林照雉一秒钟软下态度，“燕堇答应品牌权益渗透，你厂里的M3记忆枕会在品牌特卖会上线‘华居’会员直通车，旗下所有酒店做营销联动和联名黑卡。”
　　“就这？”金棠嫌弃地看向燕堇，“小燕总，您这也太抠了吧，怎么说华居也是……”
　　“海东省内华家酒店的床品全部更替成你的记忆枕。”林照雉抢着说明。
　　燕堇颔首补充，“122家华家酒店，以及待开业的15家，差不多合计有一万五千间客房。宝儿~你这下满意了？”
　　目光无意移到金棠的马尾头绳，好像是刚刚温华熙和她视频的那条？
　　笑容僵了几秒，又维持平常。
　　“这样啊。”金棠从容地走到沙发处，从包里拿出销售单据，“既然小燕总赏识我们的新品，先开单，合同我明天上你们华家湾去签。”
　　温华熙看向燕堇，这笔支出大到离谱，狮子大开口也有些过头。
　　燕堇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捏捏指尖示意不必操心。
　　金棠见钱眼开惯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满面春光地介绍完产品，还指使保镖拿了两个样品给燕堇，“燕总大气，不愧是华居少东家，有能耐有肚量，我就是欣赏你这么有魅力的女人。这两个是我送给客户的体验款，我们的交付标准只会比这个更好，绝对让每个入住华家的顾客流连忘返。”
　　待一连串营销后，签下销售单，她们才开始对海东省民营企业合作交流协会的作用做具体安排。
　　燕堇拿出会议方案，“舆论战是这次的关键，主力是没上市但影响力大，尤其是就业员工较多的民企入局交流。”
　　计划对江平民营经济发展市场环境做出负面舆论，重点对总部内迁意向做收集，散播多家企业计划搬迁总部，由江平改至申城或鹏城，达成打击江平市商务局、税务局以及发改委等部门的目的。
　　温华熙看她们讨论地激烈，纵有满腹疑问，只能等待。
　　意外她们落定细节后，毫无闲聊意思，各自散去。
　　金棠挤眉弄眼，“就喜欢这么痛快的合作~常走动哦。”
　　有主人家的遮掩，温华熙顺利和燕堇同乘，燕堇的车由保镖开回去。
　　车辆稍微启动，温华熙直白发问，“林照雉为什么愿意让品牌特卖会趟浑水？”
　　“去年国家商务部办的以旧换新国补，先是被原发改委主任徐明琅，打着《网络零售第三方平台交易规则制定指南》条款，线上线下实现两套补贴核销系统不说。今年宣传部横插一脚，配合江平的美佳城，打出线下价比线上低，拿她们品牌特卖会做嫁衣。怨气本来就很重，趁着我提的想法，和我们打配合。”
　　燕堇又说了其他企业的恩怨，总结来说就是利益分配不均，想逼宫一把，让某些高高在上的领导“公平对待”。
　　温华熙频频点头，正好红灯亮起刹住车，她的手腕多了一根头绳。
　　是刚刚金棠抢走的那条。
　　“林照雉想帮金棠的厂做品牌造势，只有七成是我出的，剩下三成她掏成本费，我掏点20%的溢价。供货也按批次来，不会立马全部更替，等一批客户反馈后再落实，所以我没亏多少。”
　　燕堇倚在副驾窗边解释完，撑着下巴盯着爱人，“东西收好。”
　　小醋精嘴角压得低低的，温华熙伸手，用大拇指摩挲她的腿。
　　安抚地解释，“这个头绳是静远的。”
　　讲起傍晚调查至美射频美容服务的事情，包括她对资本价值取向的话题。
　　“哦。”燕堇没给评价，反而提起，“苏洋上钩了，不仅谈返点，阴阳合同能做一百万出来。”
　　抬眸看，绿灯亮起，“那要抓紧了。”
　　“药拿了吗？”
　　“嗯，已经被我妈签收了。”温华熙余光瞄了她一眼，还是闷闷不乐，轻轻哄着，“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有很好地保存，别不开心，好不好。”
　　“什么时候才算告一段落呢，想和你去旅游。”
　　“等”字说不出口，温华熙缓速驶进收费站，“年底有机会就去，你想去哪儿？”
　　“怎么不说现在就带我走？”燕堇嗔她。
　　驶上高速，一脚油门踩到底，离开江平？
　　温华熙抿唇笑笑，没有延申话题。
　　燕堇知道她是不想撒谎，连情人间的花言巧语都不肯骗她，这会儿真不可爱。
　　她深深吸口气，“去南极，想看看你和企鹅哪个更呆。”
　　温华熙计算起自己的年假，以及调休、过年值班等时间，“好。”
　　燕堇那股奇怪情绪莫名消散，酒窝跟着抿起。


第149章 视频真相
　　第21号台风“康玉”如天气预报预判，登陆海南岛，台风外围的螺旋云带在海东省上空形成低空急流，江平市被席卷的狂风打乱整个城市的节奏。
　　街上的共享单车多米诺般倾倒，连市政府会议室里都笼罩着乌云。
　　海东省民营企业合作交流协会在《问政》直播夜后第三天举办，当天下午，一则江平市十多家民营企业意向撤离江平的新闻登上各电子报媒、营销账号。
　　此次发作的是服装、电商、化妆品等品牌企业，由于已经是产业升级后的厂家，所涉及品牌价值、就业人数不容小觑，都让江平市的营商环境被打上重重问号。
　　市商务局被勒令了解清楚各企业情况，谁料，约谈企业负责人一个个打起马虎眼，不是说不清楚，就是不知道。明面上不敢得罪领导，却谁也没给出准数。
　　舆论发酵不到一天，鹏城市发布优化民营企业经商环境政策和帮扶政令，进一步传出优质企业将外流鹏城，使江平市市政府陷入更加被动境地。
　　高奉坐在会议室正中央，板着脸，“省里表示，我们48小时内再解决不了，就要安排对江平市营商环境的专项督查，以平舆论。”
　　他眼神直杀至商务局局长，“所以，黄局长我想问问你，你就是这么开展工作的？一句假消息就想糊弄过去，为什么不联动网信办做进一步调查？”
　　“主要是没查到源头，再把这些企业逼急了……”
　　高奉打断他的解释，“组织上对不作为干部——有岗位调整预案，最近市纪检委的主要任务，我想诸位干部是非常清楚的。”
　　市商务局局长黄致意讪笑，“明天，明天一定有新的成果，一定让您满意。”
　　“明天？明天还得及？！”高奉果断安排，“事实核查，开政策吹风会和所有涉事企业一家家定向沟通，今天内全部落实！必须要尽快对冲负面舆情，压住舆论再次发酵。同时，公安局联合网信办依法追查信息源头，防止次生舆情灾害。”
　　市委办主任请示，“市长，是否需要向省委办公厅报备吹风会口径？”
　　高奉缓缓扫了他一眼，对方讪讪止住话头。
　　其余人不敢再发言，等着高奉安排任务。
　　最后确定政策吹风会安排由他本人出席，其余由各部门落实，整整半个小时会议，低气压快压死人，卡着点结束。
　　一众干部皮笑肉不笑地离席，行色匆匆落实各项工作。
　　徐明琅跟着高奉到市长办公室，“和燕堇、温华熙她们有关。”
　　高奉见她习惯性要关门，蓦地提醒，“门开着。”
　　徐明琅反应过来，将门敞开。
　　“许进就这么点能耐，才两天就给小泥鳅溜回来了。沉不住气，还能混到那个位子，央视，啧。”高奉嘴角下撇，“方主任那边要是还挖不出东西，再拖下去，她们新的一个月选题就要出了。还是按邓局长提议的，赶她走，不然就撸掉整个《问政》。”
　　徐明琅颔首，“我先约一下燕采靓吧。”
　　“让她管好自己女儿。”
　　高奉才说完，秘书冒头扣扣办公室门提醒，“市长，下午16点浈江区那边有立项调研会，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高奉扫了眼桌上还没来得及审批的材料，“不尽快解决，影响工作啊。更别说，下一个‘化鑫’该是谁呢。”
　　“明白。”
　　这几天温华熙每天都要被叫去谈话，糟蹋的时间占了工作的八成。
　　明天就是周五了，最近她被逼得每天只能做夜行者，再看当下调查结果，效率实在大打折扣。
　　体制内的被动局面，暂且无法解决。
　　唯一庆幸的是，苏洋竟然没有把她和燕堇的照片曝出去。虽然来台里堵了她两次，但都是“为你好”的虚假话术，以及想拿回牛皮纸档案袋的意图，明显还是被温华熙手里的“把柄”控制住。
　　不过，现在阴阳合同倒确实可以成为真正的把柄。
　　一个记者沦落成用“把柄”处理棘手问题，温华熙已经无法分辨这种方式的合理性。
　　一条消息震动，她走到窗口附近查看：她两个儿子今年8岁，上三年级。
　　温华熙看着即焚的消息，眉头紧锁，合着徐韵清是一天牢都没坐啊！
　　孩子8岁，难怪要改名字。
　　这徐明琅到底有什么大能耐，能在发改委还任科长时就能去监狱捞人。
　　目前看，苏洋也有防着徐明琅，毕竟没有把照片都给出去。
　　所以，这个联盟的组建契机是什么？
　　她转过脸看A组方向，还有哪些人是高奉阵营的？
　　又一则消息来，她给燕堇和金棠同时同步了信息内容：市政府已经开会确定处理方案，你们要提前准备，黄致意会为了乌纱帽倒戈，公安局联合网信办参与调查，小心。
　　手机在燕堇风衣里闷闷震颤，她没空管，此时正坐在江平市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中，隔着一块厚厚的防爆玻璃，拿起窗口对话用的传声电话。
　　另一头的是曹坤北，也拎起电话。
　　他整个人瘦成皮包骨，顶着颗大光头，在单薄的狱服上摇摇欲坠地摆动，“你还真有本事能进来探我，有没有本事捞我出去啊。”
　　探视手法不复杂，就是走的朋友探视申请。
　　燕堇不想和他绕弯子，“我只想搞清楚，你为什么要砍断苏洋的手指。”
　　曹坤北咧开嘴笑了起来，声音古怪，笑得眼角溢泪。
　　可半天也没见燕堇有什么反应，停止笑容，无聊地抠抠耳朵，“看他不顺眼呗。”
　　“我以为你妈会和你说清楚，答案让我满意的话，她的医药费会有着落。”
　　“什么医药费？”曹坤北吊儿郎当的态度稍稍收敛。
　　燕堇语气带点嘲讽，“胆囊息肉导致胆囊管堵塞，你没有发现她会捂着右上腹部吗？那里会很痛，一点炎症都疼到整宿整宿睡不着。现在眼下乌青，比你这个坐牢的人还要瘦。”
　　这形容的和曹坤北前天见到他阿妈模样完全一样，语气逐渐拔高，“我哥不管的吗！”
　　“这么多年，他来看过你吗？”
　　曹坤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可我把剩下的钱全部都给他了！”
　　“说这些有意义吗？你的老母亲事实就是连3万块的手术费都拿不出。”燕堇特意顿了顿，“养孩子真没意思。”
　　曹坤北抿唇，有些生理性的急尿，开始坐不住。
　　身后的狱警看他快速抖腿，带动脚镣悉悉索索的，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重重咳嗽两声，瞬间压住曹坤北的焦虑。
　　燕堇颇有耐心地盯着他，没有再度劝说。
　　好半天，曹坤北合计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的人，还是开口，“我和他说好，砍掉他一根手指，就抵消所有恩怨。”
　　“你还真讲义气啊。”燕堇抬手看腕表，暗示意味明显。
　　“当时我手里有他打飞机捐精视频！”
　　燕堇虽然略有惊讶，但仍然老神在在，“就这？”
　　“不止！”曹坤北焦虑地挠头，“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只要是真话，你得给我妈钱。”
　　燕堇冷笑，“谈判，得看你能给我什么。”
　　曹坤北几度犹豫后，接着说，“是他看着温go……温华熙身体检查监控打的飞机。我当时怕温华熙不来救你，就再一次发给他，要他必须把温华熙叫过来，不然他的视频就会发给他爸妈的同事、他的通讯录列表所有人。”
　　像是有几分自豪，特意补充，“我当时立马发给他爸，让他体会了一下，他肯定被他爸骂了，效果还不错，他就乖乖听话了。”
　　燕堇压住满腔怒意，什么叫看温华熙身体检查？！
　　她咬牙问，“视频呢？”
　　“砍掉他手指的时候我就删了，手机早交给警察了。”
　　燕堇从长长隧道走出去，她原来还可惜不能顺道看一眼朱澎，看来没必要。
　　毕竟她更着急去下一站——“兵哥有，我的就是他给的，你去找他。医药费你看着给，我也没欠她的，大家都早死早解脱吧。”
　　她当然知道苏洋喜欢阿熙，可那么猥琐的喜欢，真的是玷污了自己的爱人。
　　从白水区到浈江，驱车要小一个小时。在一个路口位置，三五个高壮女人一把拦住一名环卫工。
　　男人看了一眼她们，立马扔掉手里夹树叶的钳子，拔腿就跑。
　　“陈兵！站住！”
　　陈兵使出吃奶的劲儿超前跑，看了曲折的巷子，立马钻了进去。可还没跑远，就被女人一脚踢中背部，整个人如破麻袋向前栽，脸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头发下一秒被薅起，一看，整张嘴满是血，原来是门牙被地上石头磕掉一颗。
　　可女人毫无怜悯心，冷脸威胁，“跑什么跑！再跑踢死你。”
　　顾不上自己满嘴血，他瑟缩着冲着缓缓走来的燕堇大喊，“姐！姑奶奶！老总！老板！我不跑了，我不跑了！我真的洗心革面了！”
　　燕堇摆摆手，示意保镖松手，“我要苏洋的视频。”
　　陈兵慢慢坐正，粗喘着气平复状态，便后悔钻进这个巷子里，这里没有监控，他可就麻烦了。
　　他舌尖抵到豁口处，没捂着脸，让对方看清自己被摔掉的门牙，“什么视频？”
　　“还要和我装吗？你当初报复我，是怎么威胁苏洋套到我的资料？用的是哪个视频？”
　　陈兵拿衣服下巴擦嘴上的血，“老板，真的太久了！十年了吧，我肯定找不到的。”
　　燕堇没心情再和他演戏，转过身摆手。
　　保镖直接薅起他的头发，用两指朝着的肋骨位置猛戳，“你能想起来吗？”
　　陈兵疼得灵魂出窍，“啊？”
　　接着，又换成一拳，击打腹部软肉位置。
　　“疼疼疼！”
　　一拳又一拳，疼痛感让他想起，这些打了会疼一周，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我我我说我说，我有部旧手机，我坐牢前……”
　　燕堇转过头，眼里透着阴毒，“我告诉你，我不怕你告我，更不怕你报警。你这份环卫工用的是你表弟的身份证，你还要搞小动作，我会让你和你表弟都后悔做过的决定。”
　　陈兵吓得立马跪了下去，哭着说，“我不敢我不敢！姑奶奶，我怎么再敢动别的心思！是我自己摔倒的，我的旧手机还在，还在的。”
　　他带着燕堇一行人到他租的城中村房子里翻找，找到一部十年前的老手机，开不了机。
　　燕堇让他擦掉血迹，带着他的旧手机去村里的维修店挖内存。
　　终于找到这条5分钟的视频。
　　视频传送到燕堇手机里，保镖就让维修店老板清掉所有备份和电脑里的内容。
　　随即，燕堇立马遮着恶心画面，细细查看阿熙有没有漏出什么。
　　发现是在温华熙腹部B超时的画面，腰部和小腹露出，没有多的其他内容。她强行提醒自己，这和阿熙穿比基尼而言，露出的肌肤不算太多。
　　可画面另一端的动作，实在太恶心，巴不得把自己的手机一并摔烂。
　　她压住怒意，带着一行人离开维修店，问陈兵，“你说一下当时的细节。”
　　陈兵看维修店老板删完后，拿着200元就收起不满，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
　　瑟缩着身子开始讲述苏洋被甘伟祥引导合作必须捐精，在温华熙取卵手术调查前，合计捐了两次，一次是看监控，一次单独找他们，观看的则是A/V视频。
　　但取卵黄了之后，陈兵怕夜长梦多，一并放弃和苏洋的对接。
　　直到他们的窝点和具体事迹被媒体曝光，便迅速锁定在他们三个身上。
　　第一时间用这个视频威胁苏洋。
　　原委很清楚了。
　　燕堇把视频留底，当着陈兵的面掰断他的旧手机内存卡。
　　“本分点，我不仅能随时能找到你，包括你的亲戚。”燕堇转身离开。
　　陈兵低眉顺眼，“我知道我知道。”
　　他退了两步，发着抖用脚擦拭地面一片潮湿，“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保镖翻了个白眼，这就被吓尿了！？
　　燕堇想立马和温华熙讲明情况，还是生生忍住把视频发给阿熙。
　　她要让苏洋亲口说。
　　打电话给郑梦君，“我等不了了，明天必须收网，我现在回去，今晚加班整理出来。”
　　华家湾顶楼会议室顶灯泛着青白冷光，郑梦君将激光笔焦点锁在投影幕布的现金流量表上。会议桌上《时尚瑞丽》开办以来的所有凭证，按月份码成十二摞，最顶层的明星差旅费报销单边缘已卷起焦痕。
　　她组织华家湾一众人员，“基本模式摸清，《时尚瑞丽》一直在做两本账。财务部重点核对阴阳合同差额统计表，法务部交叉比照银行流水备注栏。”
　　激光笔移到代言费分账协议上，是《时尚瑞丽》合作过的二十多个艺人。
　　法务部同事补充，“明早七点前，所有异常款项必须完成Excel数据透视表筛选，重点科目用红笔在纸质账册原件做三角标记。证据齐全，就能和经侦大队落实抓捕。”
　　“好！”
　　所有人如打了鸡血一般，连压根不是财会专业的高月明都主动留下来干活，“我给大家订宵夜。”


第150章 好久不见
　　大拇指点开一条信息：苏总，出事了，公司来了警察，我们几十个人拦着不让查，他们要见你。
　　刚到九点，苏洋就收到几条公司同事的信息。他敲了敲脑子，让宿醉的脑子恢复些许清明。
　　第一时间点开公司监控，发现全部被黑掉，不对劲！
　　立马给秘书打电话，“警察来了？”
　　秘书声音颤抖着，“是啊苏总，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什么情况？”
　　秘书那边悉悉索索，支支吾吾道，“说是，说是合同有问题，他们要我们拿资料给他们。”
　　“合同？别给任何东西！”他脸色一沉，“让法务和他们沟通，廖律呢？”
　　那边传出一个男声，“苏总，我在的，有些棘手，可能和税务有些关系。”
　　税？苏洋听见他的声音稍微心安，“小事，别给任何东西，你先应付一下，我很快就到。”
　　说完还是觉得不对劲，“还有，监控什么情况？怎么看不了？”
　　“啊？监控怎么了？”
　　苏洋没好气，这群人除了本职工作，灵活性还是太差了，缺他把控就是不行，“我过去看吧。”
　　挂断电话，一股浓烈不安在混沌的大脑里反复涌现。
　　可光天化日之下，他不信几十号人能被随意处理。
　　从抽屉里摸了一颗解酒药，昨晚临时被钟年的助理叫去喝酒庆祝，把他的安排全部打乱。
　　欸，以后得招个挡酒的。
　　头痛还没缓解，催命符的短信又来了，只得匆匆换身衣服，赶去公司。
　　车越开越清醒，警察怎么在这个时间上门？
　　那股不安感让他打起电话，絮絮叨叨说明情况后，听对方只在乎温华熙的问题，让他放出温华熙和燕堇的照片，他大怒，“我了解她，她做调查会说谎，只要用的是她本人名头就只会说真话，我不能冒险！”
　　停车推门，苏洋朝电梯间疾步，“别讲这些没用的，如果我真出事，想办法让领导捞我！我这边几十个人能控制住局面，这事肯定就烧不到你身上的。不然，我可保不准我会抖出什么。”
　　“说得轻巧！你知道我有多心慌吗！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他瞄了眼电梯间监控，“还不是你们拿走那么多，她们空降个人过来，我肯定得尽快平回来。不说了，你赶紧打电话处理，挂了！”
　　“叮”一声，映入眼帘的《时尚瑞丽》玻璃门大敞，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进来，着急忙慌喊了句，“苏总，出大事了！五六个警察在里面搬东西！”
　　“稳住，我来处理。”
　　他甩开衣袖，一双高定尖头皮鞋走得四平八稳，在员工面前时刻保持着总裁的沉稳。
　　直到看见自己的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整个卸下，便装不下去了。
　　加快步伐还不够，小跑起来。
　　“住手！你们在干嘛！”
　　他的秘书无措地站在里间，侧目看他，“苏总。”
　　一名警察见来人，主动上前亮出证件，“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林默，有人举报这里有职务侵占、合同作假，我们按流程做登记。”
　　另一名正在拍照的警察认出他，从办公桌那边拿了份资料，“苏洋同志，这里你签个字，等会儿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停下来！我没有同意你们凭什么私闯！有什么资格卸我的门！”苏洋拿出手机，反应过来他的秘书在身后，转头喊，“法务呢！我要起诉他们！”
　　“在这呢。”郑梦君带着律师进来，“《时尚瑞丽》的律师，廖律。”
　　廖律师讪笑，“苏总。”
　　苏洋脸部一抽，勉为其难继续问，“他们这帮警察不合规，有搜查令吗！就敢……”
　　“警方没有卸你的门，是我卸的。”郑梦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保安呢！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也不知道拦吗！”
　　郑梦君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委实可笑，颔首附和，“确实，吃里扒外的人算什么东西。”
　　她抱胸，眼神轻蔑地看过去，“大老板想见你，以《时尚瑞丽》大股东的身份和你谈话。我建议，你不要妨碍警方办案。”
　　苏洋明显察觉出怪异，转身朝长廊另一端走去，拧开办公室门，看到一个个工位空空如也。
　　迅速跑回来问秘书，“他们人呢？！”
　　“您昨天不是通知大家大厦要消杀，居家办公一天吗？我还是被保安叫过来，前台是被我……”秘书见他脸色发白，自觉减小音量。
　　“我？”苏洋瞪大眼睛，他拿出手机翻看自己的信息，确实是同事的号码。
　　好家伙，被设局了！立马通知所有人返回公司。
　　早猜到自己即将危险，没解决温华熙，就有变弃子的可能，却没想到这么容易被击破。
　　不！
　　他手里也有她们的把柄，还有断指，根本没必要怕。
　　苏洋瞪了眼郑梦君，“先带我去见她。”
　　郑梦君这会儿又不慌不忙，和警察汇报几句，将苏洋的身份证等证件拿过来，扔在苏洋身上。
　　苏洋不可思议地拿起怀里的证件，视线就从郑梦君移向自己的秘书。
　　秘书大惊，“我不知道！不是我给的！”
　　“我们怀疑你卷款逃跑，放心吧苏总，我有好好进修过，这是合法流程。”郑梦君大方告知，一声“请”，俨然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
　　合着十天不到的时间，她们就把自己的公司挖透了？！
　　苏洋跟着走两步，记者曾经的敏锐度让他走不下去，才路过前台，拔腿朝外跑。
　　刚到楼梯间，还没伸手，门先开了——里头就走出两名保镖，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最关键的是，警察紧随其后。
　　苏洋回过头，与一众人面面相觑。
　　这一幕好熟悉，当初关倡不就是这样，被孤立后再动手的。
　　“苏总这是要跑吗？”是刚刚给他展示证件的林默，他板着一张脸，“我们目前只是登记立案环节，如果真无辜，可以请律师辩护。”
　　苏洋眼眸亮起，身体紧绷感骤然消失。
　　冲着刚赶到的郑梦君道，“我想下去拿资料给小燕总，看来不方便，那就算了。”
　　郑梦君自然是全听进去了，她没心思搭理苏洋，和后面两名保镖眼神交错，两人一米九几，一身腱子肉，臭着张脸往苏洋身前凑，造成极大的压力。
　　瞧苏洋不自在往回走，她稍稍松口气，下意识瞥了眼林默，眼神多了一份猜忌。
　　林默毫无畏惧，坦荡颔首，跟在最后面。
　　插曲过后，苏洋顺利进会议室，看见燕堇在主席位翻阅两本账本和一沓资料，身旁站了三位保镖。
　　可真行，防他倒是下足功夫。
　　“燕堇，你终于不想做央视主持人了吗？彻底做回你的豪门千金了？”苏洋完全不露怯，“我劝华熙多少遍了，你和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高高在上，干不下去了随时能回去继承家产，我们这群普通人，只能谨小慎微地活着。”
　　“普通人？谨小慎微？”燕堇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阴阳合同，交付数据虚构，合同造假，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门被郑梦君带上，苏洋耸肩，四处打量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场地。
　　“怕我有微型摄像头？”
　　“民生新闻社出来的人是什么风格，用得我解释吗？”他卷起袖子，找了把椅子坐下，“你比谁都知道，这些都是业内潜规则。”
　　“今年年初的时尚晚宴，你怎么不分享你的潜规则？”
　　苏洋摊手，“华熙天真幼稚，你也天真幼稚吗？”
　　燕堇看不惯他惺惺作态的模样，索性快刀斩乱麻，“你自己乖乖认罚，我能让事情止步到此，不宣扬出去。”
　　这是承认了，潜规则和娱乐圈的腌臜。
　　苏洋洋洋得意，“行，那你不起诉，让外面那帮人走，我可以卸任总裁身份，一笔勾销。怎么说，我手里也有你们的照片，还有……”
　　说着，还将自己的义指摘下。
　　“断指？”燕堇一脸嫌恶，“你的意思是，你的断指能给我在这里讨价还价？”
　　苏洋一向知道燕堇的真实模样是如何，不屑地讥讽，“这是她欠我的。”
　　燕堇眼里淬着火，抬手拿保镖的平板扔过去，“你可真恶心，警方帮你捂了那么久，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你那些猥琐的捐精视频，我想，你也不想现在外传出去吧？”
　　“你在说什么！”
　　苏洋脑子嗡嗡作响，拿起平板查看，“曹坤北不是都删掉了吗！”
　　“是要发给你妈的同事好呢，还是你爸的领导呢？又或者以你学生会副会长身份，发给你所有的同学们？”
　　这些话如恶魔低语，苏洋再也装不下去了，脸色大变，“我，我只是正常在做新闻调查，调查捐精的过程才需要做这个。”
　　“为了这个视频出卖我们两次，还要几次三番地讨要好处。”燕堇起身，“你说你到底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呢？”
　　苏洋第一时间把视频删掉，双目逐渐泛红，“我只是普通人，我没得选。”
　　“普通人？普通人就理所当然背叛成员，就可以假装受害者和另一个受害者讨要好处，就可以明知道她一身伤，有多难受，还要骗她！”
　　燕堇的保镖先燕堇一步动手，苏洋反应虽然迟缓，亦拿起旁边椅子格挡。
　　民生新闻社因为温华熙，所有人都简单进修过格斗术，他和保镖打了几个回合，可脑子混沌，扛不住专业人士，被按在桌上。
　　燕堇抬手，“啪”地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整整七年，你凭什么。”
　　苏洋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扑在眼前。
　　七年前，他被温华熙拖离火场，只记得在昏迷前蠕动嘴唇，“求，求，求求你华熙，不要，不要说出去，我，我残废了……”
　　断指被留在火场，烧得干干净净。
　　拽着苏洋衣领的温华熙没力气答话，下一秒，竟也埋地晕过去。
　　待被李贞一行人解救，两人满身脏污。
　　全凭温华熙毅力，被捅两刀还能跟着曹坤北的地下通道，带人爬出去，不至于真被烧死，却因为吸入大量浓烟，一同倒在隧道中段。
　　温华熙再度清醒时，额头、腹部包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整个背部到处是击打伤。
　　她趁着罗萍还没赶来，拖着满身伤去见隔壁病房的苏洋。
　　她用沙哑的声音打破寂静，“苏洋。”
　　等人憔悴地回过头，继续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决策……”
　　苏洋怔怔望着她，好像听不见任何内容，半晌答，“你走吧，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
　　温华熙瞬间被愧疚击穿，将头一低再低，“对不起，我会想办法和台里申请补偿，我也会赔钱补……”
　　苏洋情绪莫名被挑起，激动道，“钱？用钱补偿？这些能补偿我什么！我还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吗？我以后都和电视节目没有任何机会了！”
　　“有很多岗位不……”
　　“温华熙！”苏洋的眼睛凸得老大，“你有理想，别人就没有吗？！怪不得阿蘅要走，你就是自私！只想调查你想要调查的，所有的结果你都承担不起！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随即，“砰”地一声，一瓶还未开封使用的吊瓶水砸到温华熙身上，弹到地面。
　　引得苏洋妈妈进来，怨毒地扫了一眼温华熙，“你出去！”
　　温华熙脸色惨白，身上的包扎布渗出一片血红色，整个人满是无措和迷茫，含着泪深深鞠下一躬，“对不起。”
　　这点愧疚感算什么！
　　他的自卑从这根断指开始增生，彻底从朝气蓬勃的青年人沦落成残疾人、废人、社会的败类。
　　七年，这场噩梦何止笼罩着温华熙，难道他苏洋不是吗？！
　　苏洋双手被压住，仰着头，“要不是你们非要做代孕调查，把我害进去，会需要用被剁掉尾指换这个视频吗？明明最终都会合法，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当年的选题讨论会，你是不在场吗？”
　　苏洋开始挣脱，“你们女的捐卵流程多，可以逃脱，捐精我有得选吗？在那个场合，我能怎么办！”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燕堇盯着他，“陈兵说，是你自称罗华是你的女朋友，为了让你有‘代入感’，才会放监控的。而你清楚，她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不然，后面那么容易被操控，是怕什么呢？怕被人发现你那龌龊的心思吗？”
　　苏洋的挣扎停滞，“我光明磊落！都是随口一说，卧底调查哪里有讲真话的！”
　　“你是随口一说，还是当时认为势在必得，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假面被撕破，他激动地大喊，“要不是，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温华熙会走上这种错误的路子！你自己变态，还要拉上温华熙，为什么要搞女同，你才是害了我们的罪魁祸首！”
　　燕堇冷哼，摆手让人拉起他，“违法犯罪也想推到谁的身上？”
　　苏洋被宿醉影响，这才反应过来，面向门口大喊，“警察！警察！这里有人非法拘禁！”
　　保镖动作老道，直接塞了个臭袜子到他嘴里。
　　“这间会议室的隔音确实不错，当初建这里花了我不少钱，就是为了你这些烂账的吧？”燕堇把几十份合同扔在他眼前。
　　苏洋瞬间老实，暗骂燕堇歹毒。
　　意外的是保镖见他情绪稳定，把他按在椅子上，又将袜子扯出来。
　　他一阵犯恶心地干呕，这破袜子一闻就是哪个汗脚男的，一个劲地“呸呸呸”吐口水。
　　燕堇等他吐完，接着问，“为了帮曹坤北引诱华熙，哪怕知道对方是要烧死华熙，你也要为了视频，以身设局骗她进去，是也不是？”
　　苏洋见桌上的账本，和燕堇又划开的备份视频，只能硬着头皮答，“我是因为……”
　　“我只要你回答，是或不是。”
　　苏洋沉默会儿，“是。”
　　燕堇继续问细节，苏洋一头雾水，一个个给出确定。
　　他最后悻悻道，“别问了！我以后再也不提断指了，是我小人之心，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哟~”燕堇眼里满是冷意，“你承认自己是伪君子了？两次害阿熙受伤，还有利用媒体恶意报道，利用《时尚瑞丽》非法牟利，你说，到底该怎么清算呢？”
　　苏洋只有照片一个把柄，完全不够看的，只好驳斥，“利用？你们就没有利用我吗？”
　　“我们？”
　　“当初她选举社长的时候，我完全无条件站在她这边，本来就应该是关倡的位置，我不也完全支持她。”苏洋声音彻底软了下去，“当初她自己说，我支持她，把陈兵报复的事一笔勾销。也说过，我断指的事她会……”
　　燕堇打断他，“一边说无条件，一边说一笔勾销，好处、好话你都占尽。”
　　既然全部认了，接下去，她就不必让苏洋啰嗦了。
　　她拿起手机，带着几分得意，展示通话界面给苏洋看，顾不上苏洋瞪大的眼睛，摆手让保镖将袜子塞他嘴里。
　　而后自己慢悠悠道，“阿熙，你听清楚了吗？两次出卖我们，都是他为了他自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燕堇先让保镖打了他一顿，除了她的那巴掌印有点印迹，其他一概不留痕。
　　一句话低声警告，“职务侵占是一条，阴阳合同又是一条。至于你和杜邦辰、燕忠寅还有什么阴谋，我们有掌握多少，我知道你这个谨小慎微的聪明人懂怎么做的。”
　　苏洋整个人霎时间被抽干，眼泪不断涌出。
　　没完，燕堇又幽幽来了一句，“哦~对了，那个袜子的主人好像有性病和脚气。”
　　苏洋又在会议室呕吐，彻底把胃里的东西呕出来。
　　十五分钟后，他拖着疼痛到麻木的身体，戴着口罩低头出去，“我认罪。”
　　话才说完，抬头看向已经陆续到场的员工，整个人瘫软倒地。
　　电话那端的温华熙只是“嗯”一句，便挂断电话。
　　她神情恍惚，回到“审讯室”，看着一旁参与调查的陈园，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迷惘。
　　方姿虹推了份资料给她，“签字吧。”
　　温华熙扫了眼，理智回笼，还是那份逼了她一天的《问政》模式修改方案。
　　不得不重申一遍，“当下《问政》模式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妄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我——”
　　她将工作牌摘下，“我可以辞职。”
　　言毕，没看几人神色何样，大步朝外走。
　　陈园追了出来，“华熙，不要做傻事。”
　　温华熙站定，凝视台长新生一圈的白发，和发黑的眼窝。
　　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台长，她今天出狱。”
　　陈园还想劝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近太忙，她都忘了具体时间。
　　被盯得不自在，拢了拢因为追赶散落的鬓发，“我给你批半天假，你先去接她，我晚上，或者明天再找她。你离职的事不要再提，这边我来斡旋。”
　　温华熙摆摆手便离开，没有否定，也没有答应。
　　车辆驶去市第一看守所，和乔新珥碰头，两人许久没有光明正大地交接，下车并肩靠在车门，极其安静。
　　等了十来分钟，乔新珥有些站不住，摸出打火机，走到旁边树下抽烟。
　　又等几分钟，监狱的小门打开，出来一名齐耳短发的女人。
　　远远望去，她穿着薄款外套，戴着口罩，背部有些佝偻。
　　乔新珥将抽了一半的烟掐掉，和温华熙一并朝前走，忍不住冲着人大喊，“喂！杨思贤。”
　　好一会儿，杨思贤才反应是喊她。
　　转过身，看见两个光鲜亮丽的女人走近她。
　　温华熙和她对上视线，“好久不见，思贤姐。”


第151章 不相为谋
　　告别在台风天，重逢还在台风天，这天气可真算不上好。
　　杨思贤对招呼声置若罔闻，踉跄后退两步。
　　乔新珥疾步上前，拦住她，“等你好久了，去那边抽根烟呗。”
　　杨思贤闻到她身上有些呛鼻的薄荷爆珠味，舌尖好似分泌的唾液加多，迟疑半秒，眼前多了一根烟。
　　她抬眼和来人眼神交错，那人朝树旁使眼色，撇了撇嘴接过烟，低着头跟她们走。
　　乔新珥给自己点好，再把打火机扔给杨思贤。
　　两个人之间没多说一句话，安静地吞云吐雾。
　　被当空气的温华熙没靠太近，思忖半晌犹豫着启唇，“今天卢丹学姐从邶京过来，估计傍晚能到，打算给您办一桌洗尘宴。”
　　杨思贤侧目看她，停滞几个呼吸，“不用了。”
　　温华熙推测是说法有问题，再劝，“就是简单吃个饭，大家都很久没见。”
　　杨思贤没答话，反而抽烟抽得很急，一根细烟，2分钟不到就抽完。
　　她将燃尽的烟嘴扔在地上，踩灭后又拾起，“谢谢你们的烟，走了。”
　　“吃个饭而已。”乔新珥拽住她的衣摆。
　　看来，很难走掉了。
　　杨思贤深吸一口气，指着乔新珥，“你陪我吃，她们就算了。”
　　像是怕温华熙再劝，冰冷冷来上一句，“毕竟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温华熙垂眸，这话她亲口说过，被人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她抿唇故作轻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学妹开的自媒体公司，一直请我帮忙找合适的人手，您如果方便帮忙解决文案工作的话，请您收下这张名片。”
　　杨思贤懂她的意思，没伸手，倒是管乔新珥又要一支烟，继续抽烟。
　　温华熙将名片递给乔新珥，两人交换眼神，便不再相劝。
　　走之前再道，“我的电话号码和微信没有换过，您有事可以联系我。”
　　便驱车离开。
　　细密的尘土带走难堪。
　　杨思贤把没抽完的烟踩灭拾起，握在掌心，“你也走，我自己打车。”
　　乔新珥叉着腰打量她，“你家里人呢？”
　　“我自己回去。”
　　接着拿她那部旧款手机搜打车软件，却被乔新珥一把夺走，迅速钻进车里。
　　杨思贤没好气地看着她。
　　“上车！”
　　杨思贤虚空踢了一脚空气，打开副驾位坐进去。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吃火锅吧。”
　　“哦。”
　　车行驶一会儿，乔新珥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申请过很多次见你，为什么都拒绝了。”
　　“你弟当初也不想见你们，这很稀奇吗？”杨思贤拿回手机，查找最新资讯和科技知识。
　　“就为了面子？早知道是这种烂理由，我就不叫她了，她最近可是麻烦缠身。”
　　这里的她指的是温华熙，杨思贤再度沉默。
　　趁着红灯，乔新珥瞥了身旁人一眼，人还是很安静在看华国五年变化的总结视频。
　　她琢磨会儿，“你干文案肯定没什么优势，我这里承接了海东电视台《问政》栏目的调查、律师咨询和辩护服务，正好缺个专项助理，主要是帮我分担工作，不需要对接其她人，和你们的记者工作有几分渊源。”
　　特意补充，“你可以检索一下《问政》是什么，问话的问，政治的政。”
　　杨思贤头也没抬，看不出听没听进去。
　　只是五分钟后，《问政》往期的切片视频声音外泄，对方着急忙慌地减小音量，乔新珥唇角微勾，假装没听见。
　　原定的安排被打乱，温华熙本想打电话给卢丹，想到对方还没落地，只能留言一段。
　　是否再聚，把决定权交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吧。
　　转而打给段静远，那边一秒挂断她的电话，她便给骆晓去电。
　　“主任，组长现在有些棘手。”骆晓声音明显压低。
　　温华熙问，“唐小敏有什么问题？”
　　“还好。主要是她问，是不是温华熙找来的。组长怕对方会同步什么信息，就吹牛自己是你学妹，但好像不能打消对方的疑虑。”
　　温华熙拧眉，十年之久不该这么警惕才对，“我过去，定位发我。”
　　过去的路上相对棘手，因着没办法和乔新珥换装，温华熙凭借对道路的熟悉，冒险地快速变道和绕小路的方式甩掉对方。
　　后头的跟踪车吐掉槟榔，不忿地骂了句，“*￥#！跟丢了！”
　　“她发现了？！”
　　“哼，发现很稀奇吗，跟丢才麻烦，多叫几辆车找人！”
　　温华熙无暇顾及高奉的人会怎么做，如今她明着暗着都被约束调查，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仍然得不到有用的线索。
　　疾驰的速度，让那份见过杨思贤的嘘唏心情逐渐平稳。五年前最后一次爆发毫无遮掩的失望情绪，到底是伤了感情。
　　这条理想大道，相为谋者最后能有几人？
　　半个钟后到达定位附近，她没有第一时间找过去，反而假装路过模样下车，到便利店买了一支矿泉水。
　　拧开后，眼睛似是无意的打量，闷了一大口。
　　擦擦嘴角溢出的水，像是看见什么人，朝一家美甲店走去。
　　半个小时不到，她便从店里神色匆匆离去。
　　才坐回车里，段静远的电话接了进来。
　　“主任，怎么样？她防备心太强，和姚冰的情况还不一样，完全是有过类似接触你的经历。”
　　“嗯，有人之前找过她，她会敏感是正常的。”
　　温华熙揉了揉太阳穴，隐去部分细节，挑了适合同步的信息，“她说当初徐韵清是找了高官做靠山，具体怎么样她们这帮员工不知道，只是信誓旦旦让她们先安顿自己，回头再招她们。没想到四年前还真用高薪请找她做送服务到店的美容师，她怕得罪人，也不想出差，就拒绝了。”
　　“高官？是高奉吗？”
　　“有这个可能，但那个时候他在鹏城任职，只找这个异地靠山想捞人出狱，恐怕是鞭长莫及。”温华熙面色凝重，“你继续用维修工身份接触她一两遍，对她的家庭情况探底，也打消她对你我之间关系的联系。”
　　“行。”段静远挠挠头，“您不是去接杨老师吗？”
　　正巧卢丹信息进来，温华熙一边打字一边应答，“她跟乔律走了，我晚上还有个局，你们处理后续调查，包括之前卧底调查中介的选题，可以收尾素材了。”
　　“得了，下一期选题还得继续看我们C组！”骆晓的声音横插进来。
　　温华熙摩挲方向盘，A组、B组的新选题稳步推进，可C组卧底调查近一个月的万湖泊寓出结果了。通过集中租赁城中村房屋进行改造，采用低价装修材料打造ins风装修，实际屋内甲醛等有害物质严重超标。
　　同时，部分门店引导租房者贷款年租，中介端哄骗刚毕业的大学生及青年人签署非透明协议等方式。
　　更讽刺的是，这家企业还包装成“金融+租赁升级+共享社区”概念，计划明年上市。
　　目前相关证据链已完整，曝光万湖泊寓是势在必得的事。
　　因污水致癌项目以及近期调查高奉有关利益链，影响本身调查进程，不能再拖延了，再拖延，未来C组是否能保住都得另说。
　　晚上与卢丹聚餐没有选在海传附近，倒是安排在市区，距离海东电视台不远的一家江平菜特色老店。
　　她和卢丹倒没有断联系，保持着两年有一两次聚的频率。
　　“‘贰’包间，姓温，尾号6258。”
　　“温小姐，这边请。”
　　卢丹说带两个朋友一起，具体是谁没提。
　　温华熙估摸有梁英谦，另一个人她无从猜测。
　　她进包间，先点几道江平特色菜，就在旁边沙发打开电脑，整理这两天的材料。
　　只是精力不集中，效率锐减。
　　刚刚见唐小敏，开场两句话就足够让她心绪不宁。
　　唐小敏戴着口罩，一副美甲老师傅做派，把活儿安排给年轻人。
　　自己领着她进后面休息间，开门见山道：“我就知道会再见到你，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
　　听见被反问，唐小敏冷哼一声，倒了杯水搁在温华熙旁边，“为什么要配合？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配合的话，你们的保镖还不是会威胁我和我的小孩。”
　　唐小敏那双眼睛明明尽是疲惫，却在最后一句上铿锵有力，“你们都是大人物，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可谁都惹不起。”
　　一条短信打断温华熙发散的思绪，是燕堇的：小甜让我帮忙处理谢佩铃的事，人闹到派出所了，月明跟我去处理。晚饭你和卢丹学姐她们吃，我这边结束完再和你联系。
　　温华熙回她一句：好。
　　便又抽回思绪，投入回工作。
　　半晌，门被外面拉开，温华熙合上电脑，起身相迎。
　　迎面而来的是卢丹和她身旁颇有时尚气的梁英谦，卢丹率先开口，“好久不见啊，我们的小温主任。”
　　梁英谦浅笑着推前行李，“还是江平舒服，不冷也不干的。”
　　“好久不见，学姐们。”话才出口，温华熙微微怔愣，视线越过卢丹和梁英谦，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
　　她的心不由微颤，“阿蘅。”
　　卢丹和梁英谦默契朝外侧侧身，让图尔阿蘅朝前走两步，几人面面相觑。
　　图尔阿蘅短袖配运动短裤，一身休闲东南亚旅游风，“搞这么暧昧干嘛，不是吃饭吗？”
　　“对，吃饭！”温华熙颔首笑笑，“大家把行李放在边上，吃点小菜，我让她们赶紧上菜。”
　　言毕她赶忙招呼侍者帮忙，面上的拘谨和开心有些外显，没有半点温主任做派。
　　卢丹和梁英谦眼神交错，“本质小孩。”
　　图尔阿蘅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大剌剌望着忙进忙出的温华熙，见对方时不时瞄自己几眼，气氛还是有几分怪异。
　　索性拿出手机回了几条信息，便冲着梁英谦问，“刚是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的提案人学姐认识？引荐我一下？”
　　“嗯，在邶京的一个知名大编剧，你后面什么时候有空？”
　　温华熙才落座，积极为众人倒茶，“不得以未婚、结婚、离婚、丧偶、户无男性等理由，剥夺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权益，是关心这一条吗？??”
　　图尔阿蘅忽而想起，她和温华熙年少时聊过“两头空”。少年人坚决批判打着婚嫁制度的由头侵占女性权益，也坚决拒绝A卵B生。
　　一个个说是怕女性“两头占”，怕占夫家的人头地、又占娘家的人头地，最后实际上农村女性变成“两头空”。
　　她拿起茶海饮几口，“是这一条，没想到要解决这件事这么容易。”
　　梁英谦笑她，“容易吗？这是多少农村女性维权后，由少数党派的政协代表提案，全国政协提案委办复才能走立法程序，可不容易啊。”
　　“我想表达的是，明明只需要立法，却要重重困难才能实现本应得的权利。”
　　“别丧气，说明斗争是有意义的，权利都是一次次争出来的，不是靠让出来的。”温华熙眼眸亮晶晶的，“你是想找她交流吗？”
　　图尔阿蘅接收到太多温华熙示好，将茶杯放下，和她对视，“嗯，以我现在世界妇女组织东亚委员会项目官的身份，你这个体制内的，还方便问吗？”
　　空气凝滞几秒，温华熙悻悻转移话题，“今天苏洋在《时尚瑞丽》被拘，涉及阴阳合同和职务侵占。”
　　卢丹敏锐察觉一丝不对，“燕堇的事，和他有关吗？”
　　“嗯，照片是他泄露出去的，还拿来威胁我。”说完，温华熙又觉得话题不好，打量几人神情。
　　“看来什么联盟都不牢靠。”
　　图尔阿蘅补的这一句，正是温华熙内心苦恼的事。
　　梁英谦倒是关心另一件事，“阴阳合同具体是什么事？”
　　温华熙讲述苏洋利用《时尚瑞丽》和明星签订高额服务费，保障对方身价，回头返点给他。与此同时，高额服务费在合同上会被分拆多个合同，用关联公司完成协议签订，协助对方避开税务费用。
　　相当于他一个人，就完成企业内部，以及外部的全遮掩。
　　“最近邶京也有几起类似事件，税务局在调查时，发现和洗钱有关。”梁英谦把散落的长发扎起来，“你们可以往这个方向研究一下。”
　　图尔阿蘅嗤笑一声，“英谦学姐和苏洋也有过节吗？”
　　“这话说的，我和他不熟。可他害燕堇停职调查，不是正常交流一下调查思路嘛。”
　　图尔阿蘅瞥了眼温华熙，“正义使者不会以暴制暴的。”
　　把温华熙刺得没法再接话。
　　“哎呀，嘶~”卢丹主动打圆场，“有些饿了，我和英谦好久没吃江平菜了，华熙，有白切鸡吗？”
　　“有，我去催一下。”温华熙起身出去。
　　仔细打量，温华熙脸上的情绪已经收敛，一开始的兴奋劲也一点点散去。
　　梁英谦见人关门，冲着有几分傲气的图尔阿蘅，“嗨，小鬼，你干嘛那么冲，刚刚在车上不是好好的嘛？”
　　卢丹扯了扯梁英谦衣袖，给她添茶。
　　图尔阿蘅努嘴没争论，拿起筷子夹凉菜吃起来。


第152章 高氏（1）
　　温华熙招呼好侍者，准备推门回去，却停下手上动作。
　　脑子里不停闪过那如咆哮般的发言，“温华熙！这个国家完蛋了，记者没有出路，曝光这些没有意义，做什么都是一场空！我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大好年华！”
　　图尔阿蘅满身戾气约她在海传东门树下见面，开口就是嚷嚷。
　　当时的她瞪着熬了两个大夜的眼睛，满是震惊和失望，一肚子的埋怨化成一句回怼，“胆小鬼！”
　　“你说什么？！”图尔阿蘅情绪更着急了，“你才是胆小鬼！我被警察糊弄的时候你在哪里？洪天赐找我报复的时候，你还要说什么程序正义！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被欺负！”
　　她气得抓起温华熙衣领，重重挥上一拳，“你算什么朋友！”
　　温华熙被毫无防备的一拳打懵，再下一拳落下时迅速做出格挡。
　　后退两步，揉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蘅，“我不是不让你自保，只是哪怕要反击，我们也得按法律流程走，不能让本来就正义的一方被泼脏水。”
　　她压住情绪，继续为自己辩白，“你别生气，我也不是不帮你，现在调查到了关键时期，我们不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洪天赐那种小人身上。”
　　“关键时期？！你的事就是大事，我的就不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信任你。但调查代孕不是我个人的事，是我们……”
　　“温华熙！”图尔阿蘅强势打断她，“我告诉你吧，我早就对华国失去希望了！我要出国读研，这里不自由，没有希望，没有前途，以后我也不会和你浪费时间了！”
　　她扯下自己的微型摄像机扔给温华熙，“这个破社团，我再也不来了！”
　　温华熙没顾上捡《民生在线》的设备，还在挣扎，“我们今天凌晨蹲到曹坤北在江平和明珠市新的两个点。”
　　“我没有兴趣再查下去了，查来查去，最后不就是官官相护吗？连李贞一个警察都不能帮我伸张正义，我还能信什么！”
　　她嗤笑，“承认吧，曝光了，也不过是在变相给他们打广告。”
　　温华熙握紧拳头，咬牙问，“你是不是怕了？”
　　图尔阿蘅啐了一口，“胆小鬼的人是你，不敢报复回去，又怕连累别人要闹分手，你怂成这样，我才看不起你！”
　　温华熙自知说不动她，上手捉住她的手腕，“阿蘅，你不要冲动，我给你道歉，李贞没有不肯帮忙，我们是记者，可以用记者的方式……”
　　“够了！天天自我洗脑，扯什么大道理骗自己，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温华熙通红的眸子蓄满泪水，倔强盯着她，不肯认同这些言论。
　　“你不是说和英谦学姐分道扬镳，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吗？”图尔阿蘅用力甩开眼前人的手，“你我也是，我真的受够你这个顽固的保守派了！”
　　“啪啪”一声，温华熙理智瞬间回笼，想做出防御姿态，恍惚发现是旁边侍者轻拍她肩膀。
　　女孩轻声问，“女士，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温华熙卸下防备，礼貌浅笑着摇摇头，松开门把手，“没事，我去一下卫生间就好。”
　　“包间里面有。”
　　“我去大堂就好，洗把脸再进去，你们先上菜。”
　　哗啦啦水声冲洗掉不该有的情绪，她最近饱受这种困扰。不确定是不是吃药过多，专注力下降得厉害。
　　温华熙对着镜子调整状态，还是忍不住想，她算保守派吗？
　　在体制内，就一定会被划到这一派系吗？
　　擦干脸上的水，拿出手机，她看不见图尔阿蘅朋友圈里的具体动态，只有顶部朋友圈签名多年不变：做一个自由的激进派，要权利就得往死里斗。
　　点开和她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你还想吃什么菜”的信息发过去。
　　验证出来了，还是被拉黑状态。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调整一个社交场上的专用笑容。
　　她早不是多年前横冲直撞的少年人，职场社交也懂几分，当初赵珂教她的向上、向下管理的厚黑学，如今算是掌握些许皮毛。
　　不做个虚伪的人，却扛不住要做一个附和大众的体面人。
　　推开门，莞尔一笑，“这个白切鸡满意吗？”
　　卢丹颔首，“这家出品是真不错。”
　　“还记得我们大学附近那家嘉福酒楼吗？两家有点渊源，都是一个老师傅带的。”
　　接下来的话题有些乏味，以美食和忆往昔岁月为主，连杨思贤有关的话题都没提。
　　不论政，不提公事，她们的话题竟少得可怜。
　　温华熙简单吃几口便停筷，坦荡问，“打算在江平玩几天？”
　　卢丹擦擦嘴，“我是下周有工作在江平，为了她——提前过来，看来中间可以回趟我妈家，后面再说。”
　　梁英谦：“我明天有个采访，结束就回邶京。”
　　“我见完思贤姐再说吧。”图尔阿蘅毫不避讳提及杨思贤，自觉汇报行程，“最近在休年假。”
　　温华熙本该延申问问见思贤姐用意，再不济也能问她和江蓠如何，尤其最近江蓠去西疆必然是因为阿蘅。
　　可那份被冷落的心难以把握话题尺度。
　　她只能客套几句，“行，你们要是哪个时间有空和我说，一起再吃个饭。”
　　这是要散场的意思。
　　“成，我们先回酒店，再联系你。”卢丹真就带着梁英谦离开。
　　图尔阿蘅掏出手机，一副准备打电话的模样，“你送一下她们吧。”
　　“好的。”温华熙领着人出去，三人又一路闲聊邶京吃食和南方区别。
　　直到将人送到停车场，卢丹才从口袋里递给温华熙个U盘，“给燕堇的。你要是遇到困难，也能找我们。”
　　温华熙有几分意外，颔首接过。
　　“阿蘅在车上的时候，不是刚刚那个态度，太久没见了，她也别扭很多。”卢丹还是希望可以给她们说和。
　　温华熙轻笑点头，“你们到酒店了和我说。”
　　“好，走了。”
　　温华熙再度拿出手机看阿蘅微信，又发了一条“要去喝一杯吗”，还是拉黑状态。
　　等她再回包间时，图尔阿蘅已经走了。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她为阿蘅现在的工作和理想感到高兴，可她们就是走散了。
　　海传的民生新闻社依旧还在，仍然是台里《民生在线》的后方力量。
　　与《问政》对话一把手的思路不同，加之受到移动端影响，《民生在线》收视逐年降低，连带民生新闻社的社团影响力也在降低。
　　阿蘅曾和她说过，喝酒得和好朋友一起喝才会痛快。
　　社团不复当年，人也一样。
　　她在收拾材料，门又开了。
　　是燕堇。
　　这两天热搜彻底降没影了，加上脸上巴掌印早没了，她在江平便不怎么隐藏自己的行程。
　　燕堇今天打了两场胜仗，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进来，“阿熙~大家都走了？这么着急。”
　　“我有点累了，就没有过多招待。”温华熙坦诚答她。
　　燕堇走快几步，看着一脸倦意的爱人，“见到阿蘅不开心吗？”
　　温华熙伸手抱住她，轻轻嗅着燕堇身上的味道，“苏洋的事，谢谢你。”
　　被转移话题了，看来是真不开心。
　　燕堇顺着她的话头问下去，“你会心软？还是愧疚？”
　　“不，都不会。但我处理肯定没你那么快，这件事总感觉可以继续查下去。”
　　燕堇顺势坐进她的怀里，“我忍不了，视频我看了，很恶心。”
　　嗔怪道，“而且他害你得了失眠症，我不想你折磨自己。”
　　阿堇以为她是因为断指的事得的失眠症？
　　“傻瓜。”温华熙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却没解释。
　　稍微缓了会儿情绪才道，“我想清楚了，别说断指不是我的错，我也没必要过于要求自己能保护所有人，我们最终只能为自己负责。”
　　燕堇挑眉，“要改变你的想法，可真不容易。”
　　“年龄越大，思维越固化。”
　　燕堇戳戳她的脸颊，“怎么这么累？”
　　“最近这种调查方式我不喜欢，查事和查人区别大。所以总会感到迷茫，也可能是找不到线索和逻辑的原因。”
　　沮丧的情绪不断外露，燕堇蹭蹭她的发顶，陪她调整情绪。
　　两人姿态亲昵，如果这个房间有监控，那么过往刻意避嫌的行为没有意义。
　　不过这里是燕堇在市区的“饭堂”，是股东之一，让蒋锶帮她代持了股份，倒不必发愁。
　　温华熙闷着声音问，“谢佩铃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去派出所。”
　　“还是孩子姓氏的事。她把孩子都带到白水区三年了，今天下午被她丈夫找上门打了一顿。哪怕第一时间报警了，可警察还在和稀泥，就找我帮忙。”
　　谢佩铃原是和丈夫搞两头婚，不嫁不娶，生两个孩子。
　　约定头胎随父姓，二胎随母姓。谁料，头胎是女儿跟男方姓，人家不出声给孩子上户口，等到二胎发现是儿子，男方喊着叫着要儿子必须跟男方姓。
　　谢佩铃不同意，和他们大闹一场。气不过，也不顾自己生产后的身体有多虚，更不在乎是不是能坐好月子，趁着男方一家去上班，自己溜去派出所登记跟自己姓。
　　噩梦却就此开始。
　　先是男方拒绝抚养女儿，把当时只有五岁的女儿强制拖去派出所改姓，并扬言不要女儿，要求谢佩铃把儿子改跟他们姓。
　　谢佩铃认死理，认为说好了就不该变，哪怕她自己的父母都不认同。
　　最后，双方谈不拢，男方对她大打出手。
　　谢佩铃提出离婚，但被要求留下儿子，否则需支付“上门女婿费”作为赔偿。加上离婚冷静期漫长，她毅然决然带两个孩子离家出走。
　　直至三年，大女儿八岁、小儿子三岁，男方未支付过一分抚养费，由谢佩铃独自抚养。现在男方又找上门施暴。
　　“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确实很辛苦。”
　　燕堇点头，“女人从不需要婚姻，她作为异性恋，如果有养育后代的能力，根本不该结婚，子宫在她身上，孩子想生随时可以生，不该让自己陷入危险。”
　　她从温华熙怀离开，坐到身旁，“我有时想，该怎么让她们看清呢？大多数不过几万、十几万的彩礼，拿了就是‘卖’。不要彩礼时，别人还会看不起你，喊着你倒贴不要钱，真的可笑。”
　　温华熙想到图尔阿蘅曾在世界妇女组织会议的发言，“或许真的可以把‘上门媳妇’的真相戳破。”
　　“哦？”
　　“不跟自己姓，结婚之后加入对方家庭，这不就是‘上门’？”温华熙声音逐渐亮起，“嫁娶制度本就是上门媳妇的美化词，想要让人抵触它，就要戳破这个真相，让追捧婚嫁制度人知道，上门媳妇就是矮人一截。更何况上门女婿要补偿，为什么上门媳妇不要呢？”
　　这是想让女人对“上门媳妇”感到耻辱，从而抵触“嫁”。
　　燕堇把玩她的手，“很多女性还是缺乏子宫道德，把生育价值看得太低。”
　　价值这个词很刺耳，可是谈权益的时候，不提价值创造，又显得太单薄。
　　温华熙问，“姓氏真的重要吗？”
　　“当然重要，华国仍然受宗祠文化影响，哪怕你的姓有几千万乃至上亿人用，也会受到传承的影响，看看燕采硕、燕忠寅这一对父子，不就是靠着姓氏过活。”
　　燕堇说着，翻出自己的手机，“对了，苏洋可真敢啊，批了三笔20万，合计60万现金捐给江平市谱牒文化研究基地，拿着他的20万批款额度，巴不得烧掉公司账面上所有的钱。”
　　江平市谱牒文化研究基地？
　　温华熙神色凝重，“《百家姓》第一个是什么姓？”
　　这话题跳的，燕堇嗔她一眼，“《百家姓》成书在北宋初期，当时国姓是赵，所以第一个是赵姓。”
　　温华熙轻轻颔首，眼神逐渐犀利，“如果他们这么在意宗祠，就会在意长幼有序，会在乎这个排序。既然会办这个江平市谱牒文化研究基地，那么，此时江平市有一家的姓氏，绝对不可能不存在。”
　　燕堇灵光一闪，两人对视，“高氏。”
　　温华熙唇角微勾，“你问一下月明，方便和我聊会儿吗？”
　　她姓高。
　　燕堇太爱温华熙此时恢复自信的模样，在她脸颊轻啄一口，拿起电话准备打电话，“我让她在酒店照顾谢佩铃，现在打车过来也不远。”


第153章 高氏（2）
　　趁着等高月明的空隙，温华熙将U盘递给燕堇，“卢丹学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燕堇眼睛一亮，撂下手机，伸手抓过U盘。
　　“这是什么？”
　　燕堇端倪温华熙神色如常，低声说道：“你不是天天都在打听许进的消息吗？情况不太乐观。他在邶京背景很深，最后只赔钱了事，人已经放了。”
　　温华熙眼神一凝，“这里是他的把柄？”
　　燕堇指腹无意识地蹭过U盘边缘，抬眼对上温华熙焦灼的目光。
　　还是启唇，“这是他前年和科摩罗大使馆工作人员聚会时，被偷拍的视频，有他大量反国家意识形态的发言。”
　　一个兼任纪检组工作的央视干部，竟然宣扬反国家言论，不仅严重违反纪检监察干部“十严禁”要求，更是触犯刑法。
　　温华熙眼睫微颤，没有过问卢丹如何得来的。
　　只是直勾勾盯着燕堇，“这是想走内部举报，还是曝光打舆论战？”
　　燕堇清楚她纠结什么，手不自觉握紧U盘，“交给我，就相信我，好不好？”
　　“阿蘅不认可我要的程序正义，而我拒绝以暴制暴，在她看来是顽固的守旧派。你呢？也认为灰色正义是对的吗？”温华熙垂下头，“唐小敏说你暴力威胁她。”
　　这件事算是秘密吗？
　　不算吧，燕堇自认为自己没有骗她，只是没有主动提及细节。
　　她欲言又止，只能落下一句，“我没有让保镖真的对她动过手。”
　　“你用她的孩子威胁她。”
　　这种行为，和高奉威胁刘韶有什么区别？
　　“这是防守，不是攻击。只要她不伤害你，我绝对不会动她。”燕堇迎上她的视线，“方芳用孩子推花盆砸你的事，不能再发生。你不知道当时徐韵清有多过分，自己不动手，让自己的亲信上，推了给20万。坐牢还有补偿——一年50万。”
　　温华熙眉头紧锁，“我不知道还有这个隐情。”
　　“我从不对无辜的人下手。”她的声音很淡，言外之意却清晰。
　　温华熙忽然想到什么，“关倡到处说是被社团挤兑，哪怕笔试第一，仍然连海东电视台都考不进，是……”
　　“是我举报的。”燕堇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擦得锃亮的餐桌上，“不要问细节，我都是合法途径做的。”
　　“所以许进你也打算先走举报？”
　　燕堇晃了晃U盘，“举报没用的话，它就会出现在一百个营销号上。”
　　温华熙蹙眉。
　　“我知道你想要追求无瑕疵的正义，但对方手段下作，关系盘根错节，按规矩来根本无解。”燕堇顿了顿，“特殊手段是不得已——否则，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执行“为我所用，搏我所愿”容易，最难的是坚守本心。
　　舆论战是把双刃剑。她们刚因照片曝光吃过亏，没人比她们更清楚，一旦失控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温华熙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口头警告就够了。程序正义是给权力者套上必要枷锁的方式，如果没有，特权必然要凌驾于法律之上，到时候真的就不论公平正义，只比权势大小了。”
　　“在你眼里，我是特权者。”燕堇直视眼前人。
　　空气骤然凝固。
　　温华熙指尖微紧，“这是客观事实，即使是我，也拥有比普通记者更多的资源和人脉。”
　　燕堇的好心情颇为受损，“这样太苛求我们了。我们付出的，难道就不比其他人多吗？”
　　该打住了，再谈下去，只会是争执。
　　温华熙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总是相信你我都能坚守本心。像月明一样女孩有很多，虽然她不是身处大山，也有成长困境，你对她们的帮助和影响很大。”
　　被“盘问”一圈，一句信任可安抚不了燕堇。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到温华熙脖颈露出的吊坠，是她送的带有定位功能的折叠电击棒，“那你呢，有我不知道的事吗？”
　　怎么一下子变成坦白局了？
　　温华熙并不否认，“有。”
　　燕堇无意识蹙起眉头，“和我有关吗？”
　　温华熙沉默会儿，抬手抚平爱人的眉头，颔首承认。
　　“告诉我，会影响我们感情吗？”
　　温华熙的心七上八下，再答，“可能会。”
　　正巧敲门声起，两人稍稍拉开距离。
　　门外开了一个小缝，“小燕总，是月明。”
　　燕堇在冲着外面应答前，特意对温华熙轻声道，“那别告诉我。”
　　不必等爱人如何反应，朗声答，“进来吧。”
　　温华熙看着爱人调整成笑吟吟表情，在心底答她，好。
　　高月明长得和初中时差不离，个头高一些。兴许是老鼠药对肝脏负担过重，怎么补也不见起色，整个人还是偏瘦弱。
　　但她一改当年畏畏缩缩的样子，一进来见到温华熙就咧开嘴笑，“华熙姐姐也在啊。”
　　温华熙见燕堇翻出茶具，配合拿底部花茶罐子，“嗯，月明过来喝点花茶，晚上喝了也不影响睡眠，聊点闲话。”
　　“好哒~”
　　一壶清茶泡好，燕堇给她俩各推一盏茶，谈话正式开始。
　　温华熙问，“你们村的祠堂经常安排活动吗？恩井的高氏有没有族谱或者宗亲会之类的组织？”
　　高月明捧着茶嫌烫，又放下，语气言辞凿凿，“肯定有啊，每个月都有什么仪式的，等到年头和清明的时候还有大集会。”
　　她回忆一番，用手比划着，“规模很大的，人多的时候上百号人，要按户出份子钱，都是我爸妈参加的。”
　　“那你们和江平高氏有联系吗？或者是海东省范围的，有吗？”
　　“有有！我们整个海东省族谱在十几年前重修过吧？因为知识分子下乡，我们高氏一族分散在整个海东省各地，我爷爷就是这样落户在谢家村的，所以族谱是按整个海东省来编纂的。”
　　这个信息点如平地一声雷，让燕堇和温华熙交换眼神，明确了方向。
　　温华熙连忙求证，“大集会是在哪里举办的？江平吗？”
　　可惜高月明摇头否认，“好像有四个还是五个城市。”
　　她拿出手机翻找一番，奈何没有记录，通过照片唤醒一部分记忆，“我记得是有江平，有我们隔壁的阳城，另外两个好像是鹏城、明珠市吧。反正没有恩井！我爸妈参加是要搭车走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明珠市、鹏城以及当下的江平，全部是高奉曾经任职的辖区。
　　如果这条线论证合理，那么，这几个城市里的高氏一族，就一定会形成某种利益链。
　　不对！
　　“不对，不是都得姓高。”温华熙喃喃。
　　燕堇瞥见阿熙入神模样，顺着她的思路，眉头微挑，“还有姻亲，这些信奉宗族文化的人，对联姻的执着近乎狂热。”
　　温华熙抬眸和她对视，“嗯，姻亲。女儿不是家人，只是联姻的筹码。”
　　高月明忍不住插嘴，“那儿媳妇总该是家人了吧？我妈对我弟媳可好了。”
　　“不。”温华熙摇头，“那也不是真正的家人。”
　　燕堇指尖轻叩桌面，“儿媳不过是孙子的母亲，是最好用、最忠诚的外姓人。”
　　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温华熙声音沉了几分，“本质上都是在吃女人——用姓氏捆绑生产力，为所谓的’嫡系血脉’输血。”
　　高月明怔怔地看着她们一来一往。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怎么也融不进这场对话。
　　燕堇忽然眯起眼睛，“苏洋的妈妈姓高，对吗？”
　　温华熙反应过来，回想自己见过苏洋妈妈那不愉快的几面，还是肯定地答，“对。”
　　“怪不得反反复复强调要联姻。”燕堇嫌恶地“啧”一下，“想靠女人的本事和影响力，为自己造势，拿到高氏的入场券，哪怕他本人压根不姓高。”
　　这也就是高奉的利益诉求和苏洋本质是不同的。
　　高奉可以接受同阵营任何一个男性吸纳掉《问政》制作人的作用，生下共有的下一代，那么，这个联盟关系就牢不可破。
　　这个念头让温华熙后颈一凉，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看向高月明，“我想要你们高氏的族谱。”
　　被点到名的高月明有些手足无措，赶紧翻开电子族谱，“整个族谱只有族长和宗亲会的人有，我有我们支脉的电子版，实际上就是恩井的十来户三代内的高氏，再多的信息都在宗亲会那边。”
　　温华熙接过她的手机细细查看。
　　这份族谱前部分是讲述高氏一脉自春秋时期始，作为齐文公后代，数代迁徙，发展全国乃至世界各地分支。其中海东一脉，源于南北朝时期，北齐兵败后，亲兵数十人携主公襁褓中的幼子躲至岭南一带，绵延子嗣，最终定居海东省。
　　一句话，高氏自称天潢贵胄。
　　而后是近代相对有依据的历史，和知识分子下乡、几项修水库工程有关造成的大面积迁移。
　　这份分支族谱的后半部分，则是由具体姓名组成。
　　自第七十五代开始编纂，有高月明的爷爷、爸爸，再到她这一代，上表信息有姓名、性别、出生年份，再多的个人信息被隐去。
　　燕堇瞄了一眼，“你弟弟怎么排在你前面？”
　　高月明努嘴，“我当时也是这个反应。我爸说，男的就是得排在女的前面，说什么嫁人后就要去掉的，现在完全是因为我是大学生，还是未嫁女，所以才能挤进去。”
　　挤进去，这个词真精准。
　　温华熙扫过一个个名字，没有发现再多规律。
　　燕堇给她俩补上新茶，“看来网上不少人反馈的户口簿性别排序问题，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手脚，就很明白了。”
　　大女儿在小儿子的后面，目的不要太明显。
　　温华熙抿了口茶，又问，“月明，你知道整个海东高氏的族长是谁吗？”
　　“这个我知道！”高月明翻了翻手机，笑嘻嘻道，“当时我爸吹他可牛了，所以我拍下来。族长叫高承，是海东省岷商商会会长。”
　　高承？温华熙微微颔首，让高月明将照片传送给她。
　　又是沉默思索一番，“如果我想聘请芳姨做这次卧底调查，你觉得可行吗？”
　　芳姨是月明的妈妈谢秀芳。
　　燕堇和这人打过不少交道，是一位非常传统又无知的农村妇女。
　　她委婉地提醒，“她妈妈没有立场同意。”
　　“一星期一万元的酬劳，可以吗？”
　　用高额报酬促成合作，把高月明听得小脸涨红。
　　咬了咬下唇，“小燕总，让我上吧。我不要钱！只是想报答你们。”
　　温华熙却是摇头，“你太年轻了，这么积极参与这些宗祠活动难免可疑。而且，你和我们有什么渊源，对方稍微一查就出来了。”
　　高月明明白自己对她们的价值不大，叹了口气，“主要我没有信心劝说成功。”
　　“你试试，先别说是让她拿族谱，只需要她了解里面的运行方式和话事人，其他听我安排。你已经是非常棒的职场女性，经济实力就是话语权，你在江平日子过得如何，你妈妈心里有数的。”
　　温华熙给高月明打完一剂强心剂还没完，继续提醒，“如果不成，也请她不要外泄风声。我的职业我想她是了解的，我们在查高氏和官商勾结有关的案子，其中风险必然是有的，外传出去，也是惹祸上身。”
　　燕堇侧目看温华熙，显然是阿熙故意把事态说得严重，让小姑娘表情更加凝重。
　　她配合道，“如果怕说不清楚，也可以带来找我们。”
　　高月明几番纠结，还是点头答应，“我尽力，正好之前她说想来江平找我，正合适的。”
　　温华熙而后又是几巡的简单问话，获取的信息不多。
　　喝了些润喉的茶和糕点，高月明就被打发回酒店。
　　她走前，还特地补了几句谢佩铃的情况，“佩铃姐会坚持起诉离婚，两个孩子都不改姓，就是如果要抚养费很困难的话，宁可不要。”
　　“报警回执、伤情鉴定、监控录像律师已经帮她跑完，剩下这三年抚养支出凭证需要她自己提供，要不要都是需要走的流程。”燕堇送她到门口，“人生还长，重要的是为自己负责，才到为孩子负责。”
　　“明白的，我会转告她，晚安！”
　　“晚安~”
　　燕堇回来，就看温华熙在做调查方案。
　　她盯着方案里的《海东高氏》，“温同志，海东高氏这个词好可怕~”
　　温华熙睨了眼紧贴着自己的燕堇，没接她的调侃招数。
　　反问道，“你们燕氏没有这种文化吗？”
　　“华居没有。一则是我家发家缘由，我祖父赶上改革开放，母亲又抓住WTO的机遇，说白了都是沾了时代的光，不是什么宗族。再一个，我爸特别不希望我接触太多燕氏宗亲。”燕堇顿了顿，“可能和他是赘婿有关，也可能和我妈继承华居的过程有些渊源。”
　　温华熙不置可否，调出调查方案，“现在有三个调查方向，一个是徐清韵没坐牢的真相，再者是高子杰在化鑫案里到底承担什么角色，他又是否真的和高奉有关系，都需要进一步确定。第三个则是高氏和谱牒基地，乃至市政府之间有什么关联。”
　　燕堇努嘴，“你还缺了苏洋、燕忠寅在中间的角色。”
　　温华熙点头补充进去，接着翻出高奉的个人简历，“想做新时代的门阀贵族，这种思想的人，会只有一个女儿吗？”
　　燕堇凝视高暨妍的照片，“这不得查查这位高市长，有没有情妇和私生子。”


第154章 高氏（3）
　　次日一早，温华熙刚在职工停车场走出来，就被巡察组两名工作人员截住。
　　真的是没完没了！半个月的监视、跟踪、干扰，威逼利诱，这个高奉可真是极其重视《问政》和她温华熙啊。
　　人来人往的注视下，温华熙只得跟着他们走向谈话室。
　　“这些账目问题，要么……”工作人员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
　　温华熙打断他，“市政府办公厅承诺今天提交化鑫案的说明材料，请问现在进度如何？”
　　方姿虹从外间挎个包紧随其后，嘴角挂着讥诮，“该来的总会来。倒是你们《问政》——”她故意拖长声调，“违规操作和整改方案更值得你这位制片主任操心。”
　　“C组名单我是拿不出来的，保护记者是我的义务。”温华熙开始破罐子破摔。
　　终于肯承认C组存在，方姿虹从包里掏出《问政》整改方案。
　　取消匿名线人保护机制，裁撤专项安保小组。
　　最关键的是要将直播改录播，一旦生效，今后《问政》便会彻底沦落为一个政治作秀。
　　方姿虹劝道，“小温，你看内地的一档节目，《派出所的日常》不也做得风生水起，人家也不是直播节目。你再想想，直播过程中嫌疑人发现不对劲，打草惊蛇可就得立马跑路，这现场指挥抓捕，有多少风险啊！”
　　温华熙的指尖在大腿上轻点，想着燕堇昨晚说的特殊手段。
　　“这么着急阉割《问政》——”她抬眸直视对方，“是怕嫌疑人脱逃，还是怕某些人的丑态被直播镜头记录下来，无法扭转局面呢？”
　　没等回应，她继续道：“36期节目里，真正涉及重大犯罪的不到三成。我们聚焦的本就是民生痛点问题，就算偶有触及官员不作为，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记者为了博人眼球，真是无所不用。”
　　温华熙忽地笑了。
　　她整了整西装领口，站姿笔直如松，“既然市领导执意要改，那除了向全市公示改制方案，我们有必要向省委递交情况说明。”
　　目光如刃，直刺方姿虹，“我很好奇，江平市的新一套领导班子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重蹈化鑫覆辙吗？还是……”
　　“温华熙！”方姿虹拍案而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想辞职吗？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那边走流程。”
　　“真不巧，我改主意了。”温华熙颇为挑衅，“您想开除我？记得也要发正式公告哦。”
　　两方都是硬骨头，谁也不愿意让步。
　　方姿虹眯着眼，“罗萍，特级教师，听说刚退休的人特别容易不适应生活，不知道她身体还好吗？”
　　温华熙猛地转向两名工作人员，“执法仪开了吗？”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完全不搭理她。
　　温华熙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瞬，对峙不下去。
　　半晌，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软化，“其实我也不想和领导作对，尤其我们下一期选题已经确定，绝对不会触犯领导认为的——红线问题。”
　　方姿虹似笑非笑地推前方案，“一期算得了什么，我们要解决的是‘不合规问题’，你最清楚了。”
　　温华熙垂眸扫了眼手机，突然抬步向外走去。
　　“站住！谈话还没——”工作人员慌忙起身阻拦，却见她骤然加速，转眼消失在走廊拐角。
　　追到门口的人望着空荡的走廊，愣了两秒才回头，“方主任，要去找陈园吗？”
　　方姿虹琢磨刚刚温华熙的神情，点开手机联系人，“不用了，找这个人也是打太极浪费时间。”
　　几条信息传送的时间，“没事，她就在台里，去参加选题会了。”
　　方姿虹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模样，“该加点料了，三天时间内搞定她。”
　　此刻的温华熙正疾步穿过消防通道。
　　她当然担心罗萍，但更清楚现在必须保持冷静——方才的试探已经证明对方没开执法仪，这场对峙根本没有记录。
　　好不容易对高奉的调查有了方向，坚决不能乱。
　　拐过两个转角后，她放缓脚步整理衣领，从容不迫地走向会议室。
　　两个小时的选题会，除开跟进上两期节目后续，确定B组配合C组的各项延申工作落实，以及A组备用选题的后续调查安排。
　　结束前，下意识瞄了眼高菲，小姑娘有些不自在地回她一个笑容。
　　温华熙没有为难她，将视线移向马敬敏，冲着她做了个看时间的动作，随即结束会议。
　　中午从台里溜出去，和乔新珥取个材料，避开“小尾巴”往华家湾驶去。
　　这次乔新珥的调查材料收集很快，一进燕堇办公位便马不停蹄翻阅。
　　根据海东高氏的思路查下去，果然成果斐然。
　　随着资料展开，一个隐形的宗族版图逐渐清晰——江平、鹏城、明珠、阳城四地，都矗立着规格超常的“高家祠”。只看门头，就能确定这些祠堂统一采用高于传统制式的建筑规格，雕梁画栋的门头竟吊诡地从未引发舆论关注。
　　是低调到极致，还是早早就压住舆论？
　　档案显示，明珠市祠堂二十年前率先翻新，其余三地陆续跟进。
　　其中，江平花清区的高岷村祠堂建成于九年前。温华熙在地图上标出这个江平郊区的村落，列入实地探查清单。
　　一个关键细节跃入眼帘：九年前高奉调任去苏北省。这意味着江平祠堂的翻新另有推手，而高奉这些年始终与祠堂保持距离——直到江平市谱牒文化研究基地项目启动。
　　或许，办谱牒文化基地就是打算未来某一天能让“高家祠”见天日，而她这个刺头记者确实是对方要防的重大变动。
　　明面上是操盘申大政治联盟体，背后真正要搞的是以宗祠为纽带的政治门阀。
　　这种以宗祠为纽带的利益网络，表面上的资金流向并不难查，真正的命门在于族谱和姻亲关系。
　　近些年，政府要求各级干部填写《可能产生利益冲突的国家工作人员特定关系人从业情况登记表》，却只能覆盖三代血亲，连姻亲关系都算在内，也不过是配偶、父母、子女这些直系关联。
　　但祠堂里供奉的那些名字，那些早已出了五服却仍被姓氏捆绑的“族人”，才是这张大网最隐秘的经纬。
　　一刻钟后，燕堇领着谢秀芳和高月明母女进来。
　　温华熙收起资料，走到茶几处招呼，“芳姨好。”
　　谢秀芳提了两箱水果礼盒，外头图案印着恩井皇帝柑，咧开嘴笑，“领导们好！都说别这么叫我，你们是月明的恩人，叫我阿芳就好了。”
　　燕堇无奈地冲温华熙抖抖手里这箱皇帝柑，堪堪放下。
　　再看跟在最后面的高月明，还提了两箱。
　　合着送货来了。
　　温华熙笑着接过，“芳姨，江平也有产皇帝柑，下回可不能这么老大远提这些过来，提着手都疼了吧。”
　　“你和小燕总一人两箱，还有一箱是月明发给同事们吃，正正好的。”谢秀芳当即拆开一箱，“你们不种地不知道，江平的水质不好，今年最有名的丝苗米口感都差，更不要说这些专吃水的水果，你们多吃我这些的，对身体好。”
　　温华熙不确定是不是前阵子的《问政》查地下水污染造成的谣言，见长辈热情，几人还是乖巧吃了两粒皇帝柑，才进正题。
　　她结合新材料问，“您考虑得怎么样？我看你们每月初一都有祠堂活动，你来江平小住，应该可以去帮忙吧？”
　　“哎！是啊！十月初一是寒衣节，要去给先人焚烧纸制衣物，现在市面那些不诚心，族长要我们手制，她们人手一直不够，肯定要去帮忙的。”谢秀芳一副神神叨叨模样。
　　温华熙适时打断，“所以，您都准备好了？”
　　谢秀芳尴尬地干笑两声，“这事不是我不想帮您！主要是我不可以做冒犯祖宗的事，而且我没啥文化，也怕耽误你们的事。”
　　“设备我们会准备好。”温华熙推过一个微型摄像头，“您只需要像平常一样走动聊天。”
　　她抬手止住对方要解释的意图，直白道，“您姓谢，还去帮忙干活，怎么样也算不上冒犯‘祖宗’。”
　　谢秀芳嘟囔着，“我儿子是姓高啊，我孙子、我的后代也都是高家的，我百年后也是进高家的坟地。”
　　燕堇蓦地嗤笑一声，明明没说话却给人造成极大压力。
　　谢秀芳扫视这偌大的办公室，四处透着高档和贵气，眼神不经飘忽着，“还能，还能分地……”
　　“这些不是国家给的吗？和高氏宗祠有什么关系？”温华熙推去一盏茶，声音清清冷冷的，“请喝茶。”
　　谢秀芳摩挲衣摆，她说不明白，只好搬其他人的说法，“自古以来都是……”
　　“可惜如今的华国，不是封建王国。”温华熙和燕堇交换眼神。
　　燕堇心领神会，自觉接过话头，“三个孩子里，你投资月明，收获会是最大的。而这次帮我们完成一个小的调查，是一次好的投资开始。”
　　高月明的两个弟弟，一个好赌，网贷借款20万。一个平平无奇，靠家里打点5万元，才得到一份干辅警的活儿，每天在十字路口抓违规电动车，晒得黝黑，比他爹妈看着还要命苦。
　　就剩下个在上市公司干设计的女儿，虽说不是什么大能耐的工作，工资已经是恩井市遥不可及的水平，更重要的是女儿和大老板关系好，从小培养容易有出路。
　　谢秀芳皱巴张脸，明显陷入纠结之中。
　　利益这笔账很好算，但潜在的思想斗争她无法短时间战胜。瞥了眼在旁边认真喝茶的女儿，还是一样有点心眼又蠢蠢的，压根没办法帮到家里。
　　温华熙友好提醒，“你大儿子未必只欠了20万，你们最好用他的身份证到所有借贷平台查一下。要是他自己不想改，你们全家下半辈子都得活在他的债里。”
　　谢秀芳不爱听这话，“他是我的亲骨肉。”
　　燕堇紧忙补位，“成，你们老两口帮他还钱，这次的调查就是一次挺好的赚外快的机会。答应下来吧，《问政》是正规单位的节目。”
　　谢秀芳艰难地蠕动嘴唇，“这么得罪人的活，万一给发现了，我们就得不偿失了。你看，你看……”
　　她笑得还是很尴尬，低眉顺眼地看了看燕堇，又瞧了瞧温华熙。
　　言外之意是嫌钱少。
　　“嗯，所以给你报酬，如果真被发现了，安全由我们《问政》负责。”温华熙顿了顿，“这个费用是我们栏目给线人的最高标准，再多就没办法了。”
　　燕堇打着配合，“不然《问政》找其他人也行，当个外快，蛮多人愿意的。”
　　“行，月明，你婶子是不是也没工作？”温华熙侧目看向乖巧的高月明。
　　谢秀芳听到温华熙提及她最讨厌的人，立马大呼，“唉唉，也不是不可以！”
　　她见所有人看着自己，讪笑应下，“我是怕我做不好。”
　　“你正常去帮忙就好，具体怎么做，我们会在门口协助你。”
　　谢秀芳最终答应下来，当即被温华熙拿走手机沟通，协调自阳城改江平高家祠帮忙寒衣节工作。
　　正巧江平近期有动工作业，还真是缺人，立马得到宗亲会应承，拉进群组。
　　温华熙简单查看群内人员，基本都是各房头的媳妇，截图传送给自己邮箱。
　　而后半个钟，给谢秀芳培训几句，便安排人回去休息。
　　谢秀芳听得云里雾里——不是什么高深技术，无非是微型摄像机的开关位置，以及被撞破时的几句现成说辞。
　　可这半懂不懂的新鲜感，反倒让她脚步发飘，像踩着棉花。
　　等她和高月明从燕堇办公室出来，提着一盒烫金包装的武夷岩茶，高月明捧着瓶系丝带的红酒。
　　谢秀芳用胳膊肘碰了碰高月明，“瞧见没？该走的人情还是很重要的，老人吃的盐就是比你们年轻人多。”
　　高月明没上心，她绷着脖子左右张望，生怕遇到熟人。
　　想抱怨一番，偏偏这边是公司不好发作，嘟囔一声，“重点是要把差事办好。”
　　“啧，你是真的命好。”谢秀芳说完不自觉吞咽口水，想到即将进高家祠堂的任务，下意识攥紧茶叶盒。
　　沉甸甸的份量倒把发虚的心跳镇住了几分，大步朝前走。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燕堇面色凝重，“非得选她吗？”


第155章 高氏（4）
　　温华熙握着壶柄，将滚烫的热水冲洗茶杯，“高奉迟早会知道我们在查高家祠。选她不会那么扎眼，兴许还能不被那么快注意到，这个险值得冒。”
　　竹镊夹起茶杯码进消毒盆，“另外，我想试试，当有利益抉择时，已经麻木的妇女能不能主动爬出来——哪怕只爬出半步。”
　　燕堇明白，温记者除开卧底调查，仍是和知识分子打交道居多。所谓拉拢过的人，如苏洋一类的人不在少数，连《问政》当初的立项，也要取得前市长孙民保以及一众干部支持。
　　不得不提醒，“她们恐怕早被宗法腌入味了，未必如你想象。”
　　“滴”一声，消毒启动。
　　温华熙答，“先给糖，再讲道理。不管怎么样，她是高氏媳妇，就有一定方便。”
　　她翻出材料，高家祠的寒衣节习俗，上面赫然写着：寒衣节由媳妇为先人手制冥衣。
　　“当心糖里有刀。”燕堇加重语气，“做好被反水的准备，她们可真的会敌视同性者。”
　　被驯化的怅鬼丧失主体性，是真的恨同性吗？还是恨自己不是男权社会的第一性？
　　被文化氛围、年龄推着走的中老年女性，就该被丢弃在时代洪流之中吗？
　　消毒盆因为高温嗡嗡震动，震得轻颤。温华熙没第一时间应声，只看着摞成塔的茶杯，最顶上那只晃了晃，没倒。
　　顷刻间，侧过脸答，“她的应变能力确实不太行，让月明跟着去吧。”
　　高月明开朗是开朗一些，但对比成长迅速的郑梦君，还是太嫩了。
　　燕堇挨着她坐下，把头倚靠在她肩膀，“我们当年可比现在的小朋友们大胆。”
　　“17岁勇闯买卵组织窝点，确实很大胆。”温华熙轻笑，“可惜哪怕民生新闻社的好苗子一大堆，面对高奉如今一个也不能用。”
　　打草惊蛇不说，家底都给人查透了。
　　燕堇打量她，是个矛盾体，带有浓烈批判偏充满希望。
　　不由感慨了一句，“但愿不要有意外。”
　　翻出手机安排人送餐，“温记者，中午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你还没吃吗？”温华熙有些纳闷，指着旁边垃圾桶的餐盒，“不是你让梦君给我带的吗？”
　　燕堇动作一滞，“哦~某人看来不只是好姐姐多，现在好妹妹也不少。”
　　温华熙抬手，半搂着女人在人手机里点了份牛排，“她是不是误以为给我准备餐食是她的工作范围？”
　　见小醋精还努着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下回和她解释，让她不用再准备。”
　　小醋精心情稍稍好转，回过头彻底钻进她怀里，“之前是。现在嘛~别说了，亏得她上心，我又不是什么小气鬼~”
　　本想再亲近温华熙，忽地想到什么，一时间坐正，“跟你说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燕忠寅这两天在邶京帮我周旋央视资源，甚至还是以预备赞助方身份在斡旋。”
　　“意外之喜。”温华熙挑眉，资本的力量比她的人脉关系硬多了。
　　燕堇颔首，“上次敲打完他，估计发现越听我妈的话，反而越没机会上位。我这个反骨女，丢去央视倒是最佳安排。”
　　“这不就是被动得到一个‘助力’吗？”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真朋友，能“为我所用”者更未必是志同道合者，却必有容其锋刃的之处。
　　用得好了是助力，用得不好扎自己一手。
　　“可惜对市商务局的绊子不够。”燕堇点开江平市政府政策吹风会的新闻推送，“商人都是讲究利益为先，达成他们的目的就一个个出逃。”
　　“没事，起码高奉本人最近无暇顾及我，就是他打纪检委这张牌，真的棘手。”温华熙眼眸一沉，体制的“合理”压制，体制内的人委实被动。
　　她呼出口浊气，“就看今天下午的通报情况。”
　　这份通报临近六点才被挂上市政府官网，由《南方观察》的线上号第一时间转载，直至各家官媒跟进。
　　篇幅很长。
　　首先是事件定性，经国家疾控中心、生态环境部联合认定为特别重大环境健康事故（Ⅰ级），归因含苯并芘（超标19倍）、六价铬（超标22倍）地下水所致，明确污染源主体顺腾电子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造成。
　　对罗嵩以污染环境罪、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罚没个人全部财产。
　　接着是对公职人员的处理，首当其冲的是化鑫。经调查，其间接指使检测人员多次篡改水质检测报告，压制群众举报导致长期污染，收受企业贿赂3200万元并通过离婚转移赃款，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移送司法。
　　而后是浈江区生态环境分局原局长因失职被撤职，并以环境监管失职罪提起公诉。
　　连带责任追究上，市卫健委主任被严重警告、政务记大过，浈江区卫健委主任被撤职。
　　浈江区商务局局长因违规发放外贸补贴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副局长则因企业变更不作为被撤职观察期两年。
　　浈江区市场监管局则被严重警告。
　　而因被胁迫修改检测报告的姚冰和曾凯林，都被做了具体处理。
　　姚冰因实名举报兼提供证据，免于刑事处罚，给予政务记过处分，并纳入污点证人保护计划。而曾凯林因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及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
　　整个报告公正、公开，细节调查详尽，哪怕连温华熙都不由赞叹其迅速，尤其各项处理，极为考究。
　　结尾更是做出了系统性整改，追缴顺腾集团违法获利，并将其中一半资金用于建立癌症救助基金，对小虎村患癌民众予以全面治疗及帮扶。另一半用于水质问题解决，尽快恢复民众正常生活。
　　浈江区政界大变天，这是《问政》有史以来，问责影响力最大的一次。不出意外，《问政》有关词条挂上热搜，其中#问政区长要求枪毙他#最为扎眼，排在地方热搜的第七位置。
　　可惜，通篇将秘书高子杰完美隐去。
　　温华熙的猜测应验了。
　　她将内容转发给A组群，让团队内部做资料分析和行动建议。
　　转而打电话给李贞。
　　可对方一秒挂断，顺便发来信息：在加班开会，临时要忙你们丢给《民生在线》的案子，过阵子再聚。
　　B组的公平秤复查机制问题因没有延申出其他部门问题，前天全面转给《民生在线》，缺乏即时问责机制倒不是大事，新闻要讲究时效性，已经落定本月调查选题，就不能让已经查好的新闻落空。
　　温华熙被拒绝见面不是大问题，问题是，李贞这是半个月内第三次拒绝她见面了。
　　她想到《问政》上一身正气向镜头敬礼的龚路安，得不到确认的公安系统是已经做出决定了？
　　心脏骤然缩紧，她和李贞相识十年，哪怕知道她会瞒自己很多事，不该会这样吧？又想到杨思贤，难道体制内站队是必然吗？
　　手机嗡嗡震动，一条条“收到”弹出，温华熙瞥见高菲的头像，这份心情跌进谷底。
　　直至一个头像跳动，是一条私信：主任，我想好了，我可以担任《问政》备用主持。
　　温华熙眼眸一亮，终于等到了。迅速回她：来我办公室。
　　紧忙联络刘韶和陈园，《问政》变更模式的破局招数可以启动了。
　　此时这份心情感染着她，换了部私人手机，重新给李贞发消息：医科大附属四院旁边，有空一起宵夜吗？
　　后天一大早，7：40不到，一辆破旧的依维柯停在花清区高岷村祠堂一侧，司机将车门合上，在地上吐了口槟榔渣子，打着哈欠走远。
　　看着像当地人蹭了个免费停车，监控冒着红灯闪了几下，便移回正常摆动位置。
　　一刻钟后，货车的发动机再度启动，带动一点细微的震颤。
　　“真的困死我了。”段静远小声嘟囔完，看着两颗紧挨在一起的头，早餐吃撑了。
　　温华熙正拿出纸巾给身旁人擦去额头一层薄汗，顺势扫了眼她手里的冰咖啡，没作声。
　　倒是燕堇，主动冲着段静远举起，压低声音问，“静远~我把杯盖取掉，你喝？”
　　黑咖啡对一部分人去水肿有效，但轻微咖啡因过敏者可没兴趣。
　　段静远憨笑，“不了，我不爱喝苦不拉几的。”
　　“看一下花39是不是要到站了？”温华熙还没拿出手机，手里就被燕堇塞了她那喝剩半杯的咖啡，默契地就着她的吸管抿了几口。
　　段静远看着主任那副甜滋滋的样子，不想多嘴，自觉低头查手机，“还剩4分钟。”
　　温华熙查看地图软件界面，放大又缩小，总觉得不对劲，“让家汶送台无人机过来，给刚刚的司机放出去，画面同步给我。”
　　“行。”
　　小货车的空间不大，塞了设备、电脑，三个成年人都是坐小马扎，猫在车厢里。
　　温华熙担心燕堇会难受，尽量腾位置给她，没想到人完全不避讳段静远，越贴她越近。
　　索性拿出手机打字：保持点距离，静远看着不好。
　　燕堇夺走手机，老神在在回她：我和我老婆挨近点，有问题吗？
　　温华熙无奈扣下手机，瞧她扎起高马尾、穿个利落的一身黑，一大早跟着她起床，真不好说是不是提前预谋。
　　“人来了。”
　　公交车停在前头站牌，谢秀芳和高月明一前一后下车。
　　与此同时，车内设备的屏幕画面信号接入，同步展示谢秀芳和高月明两个前方视角的双画面。
　　温华熙点亮对话键，“我们就在旁边，不要用眼神查找我们，不用答话，正常去祠堂就可以了。”
　　随即两人没有多余动作，遵循着原定计划朝里走。
　　时间跳到7：50。
　　映入画面的三道乌木门拔地而起，中门高逾丈余，金丝楠木匾额悬挂“祠高”，左右两门包着熟铜边，越靠近，越能嗅到浓浓香烛香味。
　　高月明盯着紧闭的门缝，喃喃道，“哪个门进呢？”
　　忽然一个好听的播音腔传进她的耳机，“一般来说，中间的是叫中门，是举行大事、迎宾或仪式才开，两侧属于仪门，也叫边门。右边边门是生人走的。”
　　小燕总也在啊？高月明克制住回头查找她们位置的冲动，带着镜头微微摆动。
　　画面顺势晃左侧窄门。
　　“左边那道，”燕堇顿了顿，“抬棺用的。”
　　“原来如此。”高月明下意识吞咽口水，又甩画面回右侧。
　　温华熙提醒，“不用回答我们的话。”
　　高月明立马站定，不好意思地在原地笑笑，偏不能讲话，只能转身等慢悠悠的谢秀芳。
　　“急什么，门没开我们在门口等等。”
　　高月明一脸懵，“不是八点吗？”
　　“这不是还没到吗，万一人休息呢。”谢秀芳说完摇摇头，习惯性教她，“我们可以早到，不能早催，尤其还是小丫头片子，就更不能催他们。”
　　还没说完，忽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戴的耳环、项链分别有收音和骨传声的作用，又想到刚刚温华熙放下她时，莫名其妙嘱咐她一句“今年五一生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你女儿也有权继承和分配宅基地，她可以做户主的”，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高月明没心听她妈絮絮叨叨，注意力被另外一样东西转移走，一辆宾利、一辆法拉利驶来，就停在货车隔壁。
　　宾利车门旋开，下来一男一女，男人不胖却挺着个啤酒肚，年轻女人钻后排抱系了儿童座椅的孩子，法拉利里则缓步踏下个鬓角纹丝不乱的妇人。
　　男人一副趾高气扬姿态，“我是高子逸，你们是来准备今天‘拜拜’的吗？”
　　“老总好！”谢秀芳憨笑两声，搓了搓衣角。
　　“从阳城过来这么早。”高子逸鼻腔里哼出声，重重拍了拍门，随即掏出枚钥匙开门。
　　后面两位女人和一孩子稳步靠近，冲谢秀芳母女浅笑。
　　抱孩子的年轻女人还颇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婶子早。”
　　“早上好哦。”谢秀芳下意识撞了下高月明手肘，撞得女儿踉跄半步，“怎么不喊人！”
　　高月明那副开朗神态，遇到这些人又瑟缩回去，“高总好，姐姐好，婶婶子好？小，小朋友好？”
　　门正好开了，解救内向人士。
　　年轻女人扑哧一笑，“按理说你要叫我逸嫂。”
　　怀里的男孩突然揪她金耳坠，她还劝调皮鬼，“乖，叫姑姑。”
　　别说出五服，估计都得出八服了，和陌生人无异。
　　高月明本想解释自己叫她姐姐的意思，想到现在是在调查，不好意思争论，颔首答一句，“逸嫂。”
　　旁边的婶子不必高月明招架，高高在上和前面男人沟通。
　　门是从里面率先开的，一个守祠人板了张脸和高子逸嘀咕几句，就让高子逸领着婶子和她们进去。
　　他们走在前头，谈论筹备冥衣的数量和材料。
　　“走快点！”
　　“好好。”
　　一行人踏入祠堂，带着摄像头穿过一块五米长的云石屏，上面阴刻着百子千孙图，同时嗅到浓重的桂花香。走近了才瞧见，中庭院子四处种满桂花树，盆景绿植□□株，造型各异，颇为典雅。
　　高月明还想进一步打量，伸着头侧目端倪。
　　高子逸忽然转头提醒，“你们女的别走中间甬道，走两边长廊。”
　　像是怕第一次新人不懂规矩，指了指左右长廊，“就是那边。”


第156章 高氏（5）
　　两侧长廊并不狭窄，同时过三人都绰绰有余。一句“你们的女别走中间甬道”，让高月明和看转播的三人一个咯噔，嘴角不禁下撇。
　　后面的路有些绕，转播犹如管中窥豹，只能窥探一二。
　　温华熙神色凝重，时不时查看手机讯息，确定无人机到达情况。
　　燕堇递过自己的手机给她，赫然写着：里面别有洞天。
　　温华熙颔首，此时画面转弯，没有再深入。
　　目光随画面绕进一处门楣刻着“则内”的所在。
　　高月明仰着头嘀咕一声，“内则？”
　　燕堇声音压得极低，“出自《礼记·内则》，原意规范女子言行起居，如何侍奉公婆、小叔子大伯哥、小姑子的内容。这里应该是女性预备祭祀的地方。”
　　段静远目光扫过燕堇，不愧是央视主持。
　　《礼记·内则》是封建时代女性行为准则的重要典籍依据。用这个来做门牌，其中深意不必解读。
　　高月明随人入内，果真见到数张大桌堆满冥衣材料。意外的是，此处竟也是一座小祠堂，一个个牌位写着“高氏某某之母”——专奉族中女眷。
　　准确说是，供奉族中男性的母亲。
　　“你们在这里准备‘拜拜’的冥衣材料，不要随便乱走，免得冲撞了祖先。”高子逸说完便不再理会，踱至一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像是没找到打火机，把烟叼在嘴里，走到牌位前合掌略晃两下，凑近长明灯苗点着了烟。
　　深吸一口，打了个带着烟雾的呵欠。
　　“小丫头要专心听安排。”
　　原来是法拉利婶子安排工作，高月明连忙收回视线。
　　冥衣准备工作不难但繁琐，需要按户分类材料，分发白纸、五色纸、麻布、浆糊、纽扣、色笔、胶水、针线、剪刀，还有样板参照。
　　瞧着是订购了一大批，每次按需分配。
　　高子逸抽完一支烟，招呼也没打，人就走了。
　　随后，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名妇女。
　　祠堂外，刚下依维柯的司机往回走，一手拿了根油条，一手提了个箱饮料箱，打开一扇货箱门，将箱子扔进去，锁好车就吃着油条便又离开。
　　车上三人小心翼翼，等车门合上才过去拆箱。
　　当下谢秀芳和高月明没完全融入，得专心干活，几人决定起飞无人机查看场地。
　　段静远频频操作按键，拧眉道，“有信号拦截，没法起飞。”
　　屏蔽无人机？这不明摆着高空查看的必要性嘛！
　　温华熙指尖轻点她们自己的数字接收机和抗干扰信号器，“给无人机加装抗干扰天线，现场做跳频测试。他们有防备，但看着信号源不多，应该能解决。”
　　段静远打了个OK手势，“主任，我来调度，家汶远程配合。”
　　“好。”温华熙看回转播，心里滋生出不安感。
　　画面里多了五六个孩子，她伸手打开与高月明对话的麦，“月明，给你个任务，从大孩子击破，套取祠堂内部信息。”
　　瞧这架势，温华熙暂不打算和谢秀芳通气。
　　燕堇提醒高月明，“你不是媳妇，可以不干冥衣制作。用这个借口脱身。”
　　高月明当即停住手上工作，按着“婶子，我妈说媳妇才能干，我到旁边帮忙”当说辞。一旁婶子没什么反应，随意打发她去小女孩那边，跟着剪纸“玩”，做着像是玩也是工作的内容。
　　另外两个男孩，一个太小，和逸嫂家的孩子放一块玩，另一个男孩年龄最大，一个人坐在门口玩手机。
　　“找那个男孩，估计是初中生。”
　　高月明想点头，生生忍了下来。
　　手上动作糊弄几下，便时不时打量斜倚门槛的男孩。他全程低头玩手机，手指飞快滑动，激动时，抖着腿踩着半截烟头。
　　高月明也醒目，准备用游戏作切入点建立友好关系。
　　她没再和婶子们打招呼，径直走过去，闻到一股淡淡烟味，忍耐着不适，站他身后看屏幕。
　　半刻钟后，男孩输了一局。抬头瞥她，“你懂吗你？”
　　高月明拿出自己的手机，“输了叫我姐。”
　　“吹牛。”
　　高月明想坐在男孩旁边，偏感应到奇怪的目光，还是老实拉了张椅子坐在门槛旁。在男孩不屑下，行云流水般操作上手，以一局MVP结束游戏。
　　男孩看得脸涨红，别过头去，“切，运气而已。”
　　高月明收起手机，语气轻松，“比你强太多了吧。”
　　“你输了，叫我姐吧~以后我罩着你。”她嘴角噙着笑意，越腼腆杀伤力越大。
　　谁料，男孩带着浓烈讽刺语气，“哼，搞笑，这么大个家族，我大男子汉怎么可能要女的罩着。男的才是最强的！”
　　高月明蹙眉，“现在我们身后干活的不都是女人。”
　　“那是妈妈！”男孩冷哼，还特意摆了摆头，朝着祠堂牌位仰头，“反正女儿最后都得嫁出去，生的孩子也是跟别人姓。”
　　高月明好像遇到小古董，下意识和他犟，“我不能招上门女婿吗？孩子跟我姓不行吗！？”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男孩嗤之以鼻，“傻不傻！等人家三代还宗的时候，你还是得在别人家的祠堂里，总之女的就是不行。看到没？你们想在‘则内’留个名，都得捐钱呐。你以为祠堂顶梁的金丝楠木柱子，是谁赞助的？！要能刻字上去，你老祖都要烧高香。”
　　他还不解气，“我爸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高月明反问，“你妈不也是别人家的水？”
　　男孩微楞半秒，强辩，“我妈进了高家门就是高家人！反正你最后都是要去别人家的。”
　　“捐钱”、“祠堂顶梁”、“金丝楠木”——关键信息点出现。
　　温华熙教高月明：“别纠结这种话了，跟着我答他，怎么阳城的一些祠堂都有功德碑，江平的高家祠没有？”
　　高月明复述这句话，心跳难免速度越来越快。
　　男孩下巴微扬，“当然都有啊！这还用问？”
　　他指了指外头方向，“在旧主楼那边，新的还没做好呢，怎么你爸…… 咳，你家大人没和你说吗？”
　　高月明吞咽口水，转头看了眼正努力做冥衣的谢秀芳，除了给爷爷奶奶做，还需要帮在场婶子做多十套，要给不知名的哪位老祖。
　　她回过头，又摇头，“没听过。”
　　男孩愈发得意，“可能你是女的，所以不告诉你~”
　　高月明继续复述温华熙的话，“哼，市长不也没有儿子，你这也是笑话他女儿吗？”
　　男孩脱口而出，“傻呀你！明面上没有而已！”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和得意，“我大伯……”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眼神闪烁了一下，“这就是你不应该打听的了。”
　　高月明被初中生怼得没意思，在温华熙指导下，还得继续激将法，“你输不起，讲这些都是吹牛。”
　　“你！你！你有本事再来一局！”
　　温华熙被男孩那句“大伯”吸引，让高月明陪他继续玩一局。
　　转头正好赶上另一个画面移动。
　　“我想去一个厕所，请问在哪儿哦。”是谢秀芳低眉顺眼地询问。
　　几名挨得近的妇人面面相觑，没人答话。
　　眼看气氛尴尬，逸嫂回应，“主楼那边翻新断了水，要上厕所得进里面施工点去上，我带你去吧。”
　　“谢谢你啊。”
　　“已经加班加点在赶工，条件不好，多担待。”
　　温华熙和燕堇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谢秀芳的画面放大。
　　逸嫂也没有和她闲聊，谢秀芳自己怪尴尬，莫名其妙絮叨起来，“还是你们好，大富大贵的，我儿子不争气，就干个交警的活儿。祖宗保佑，我们家也能早点生出高家的下一代。”
　　“交警？”逸嫂回头问，“恩井哪个镇街的？”
　　谢秀芳察觉对方语气细微不同，笑眯眯地迎上去，“是恩井中源县派出所的，他干得还可以，我儿媳妇在我们那镇政府上班，还不错的。”
　　燕堇挑眉，辅警被叫交警，合同工的性质全部被隐去，让人听着是双公务员，这谢秀芳为人处世的本领有点意思。
　　温华熙倒有些分神，更关心微型摄像头拍到的一侧施工画面。
　　燕堇抬手把麦克风关掉，想和温华熙讲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前面和初中生说的话，这些估计也都是金丝楠木，这个高家祠整体的造价不菲。”
　　温华熙颔首，在屏幕上轻点，“好像有十一开间。”
　　新建的中央建筑牌匾没有，但粗见木料、雕花均不容小觑。
　　燕堇端倪到画面逐渐消失才答，“规制看着是仿照太和殿。”
　　太和殿，又称金銮殿。
　　“野心真大。”
　　谢秀芳在那头说个不停，甚至将手还搭人身上，一个不小心拉扯人的衣袖，露出几道乌青。不由瞳孔猛缩，抬眼与人对视上。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
　　微型摄像头清晰拍摄到乌青画面，边缘呈黄绿色，温华熙已经笃定是长期家暴留下的痕迹。
　　“自己摔的。”逸嫂说完，不自觉拢了拢衣袖，“您自己进去吧。”
　　而后，也不容她们再观察，谢秀芳自觉把摄像机关闭，上完厕所出来才会重启。
　　温华熙当即拿出手机安排人查高子逸一家。
　　恰好段静远这边处理好无人机问题。
　　“防备心重得不行，测试了很久才解决。”段静远拆了颗棒棒糖叼在嘴里，“主任，可以升空了。”
　　温华熙让燕堇继续盯着画面，自己则凑近段静远手柄遥控设备接入的小屏幕。
　　段静远将两个推杆同时向内向里推，右手升空键紧接其后，无人机在另外一侧的村舍附近升空。
　　画面入镜的陈家汶扎着低马尾，身穿素色衬衫和西裤，微胖的圆脸抿起一个笑容，冲着镜头打个OK手势，和站她身旁的男司机一并融入这一片村舍背景之中。
　　估摸上升100米后，才朝高家祠位置移动，再缓缓下降，整个过程显得二人颇有耐心。
　　半分钟后，高家祠的全貌映入眼帘。
　　“材料写的是三进院，从画面上看，是四进院，外加一个小佛寺。”温华熙摸出平板对资料复核，“四进院……土地规划许可怎么批的？”
　　但中央建筑骨架裸露，后寺地基新夯，四处还有未开发完的荒地，都显示高家祠这是在扩建。三进院的资料已经是能探底的最终结果，仍然存在偏差。
　　这个占地面积实在大得让人咋舌。
　　“主任在《问政》得罪了花清区的刘局长……”
　　突然几处有石兽首，栩栩如生不说，挖空的眼睛忽然闪烁着红光。
　　顿时段静远大呼，“不行！不能下降了！信号有问题，有新的干扰源！”
　　屏幕上闪着“无信号”，此时上空无人机螺旋桨嗡鸣，开始摇摇摆摆，带着屏幕画面也极速摇晃。
　　温华熙急道，“拉高！后撤！别落在祠堂里！”
　　内则那头，高子逸提了个黑色塑料袋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
　　他一副巡查品质模样，活脱像个工厂质检员。人还没放下东西，就冲着桌子上的成品提醒，“做的时候小心，数量必须为单数。”
　　顺势扔袋子到八仙桌上，“这些纸钱元宝要叠，叠的时候要小心，注意事项耀婶子会说。”
　　咔嚓一声，一把锋利剪刀剪下一片冥衣材料，法拉利婶子老神在在起身。
　　她掐着嗓子说话，偏又压低语调招呼着，“没来月事的办，你们男人不要插手，我们干！”
　　“好好好，香烛让上个月添丁的俊宸家过手准备？”
　　“对，他家生了个儿子，是该让他家来。”
　　“幸福啊，三个儿子了。到时候年初一入族谱，第一响鞭炮又到他家哦。”
　　“还是你家好，主楼梁柱的两个建筑公司都是你家的，实打实体面。”
　　“一时运气！你家几个？是不是得再追生！”
　　欢笑一堂的吹捧还没完，不知是哪个眼力劲不足的，挤眉弄眼道，“逸嫂子，你家那么优秀的基因，可不得抓紧再生一个！双子最妥当！”
　　逸嫂下意识瞥了眼和人交谈的高子逸，抬手按住胳膊讪笑，“二胎还没完全开放呢。”
　　谢秀芳瞧在眼里，莫名鼻头发酸。
　　本来跟着嬉皮笑脸的心情霎时间没了，只得拿眼找高月明。
　　“吹风会都开了，更何况，我们南方什么时候像北方人那么不懂变通，有几家真独生的。”
　　“是啊，现在新生人口不足，我们又生又交罚款的，真真做了大贡献。”
　　“要我说，南方人善，女婴都舍得罚钱。”
　　“人才是最好的投资！有人，家族才能旺，国家才有希望。”
　　燕堇脸色不佳，把“梁柱”、“企业”标在手机里，又另起一行，打下“燕氏”和“三代还宗”。
　　忽然，惹出动静的温华熙带走她全部注意力，转头看已经钻到前座的温华熙，那人竟然贴着主驾驶玻璃，查看天空无人机。
　　远处正好路过一批村民，温华熙余光扫见，立马缩起身子，低声喊着，“努力后拉，再拉。”
　　高家祠上空的无人机机身倾斜，时不时连接的信号反而加速失衡。
　　“砰砰砰”三声撞击建筑的声音，整架机器坠毁。
　　监听耳机里，不合时宜地传来男孩刺耳的怪笑，“切！你也不是盘盘都是赢的呀！”


第157章 高氏（6）
　　温华熙打算返回货舱查看监控转播，却见村民伸着脑袋朝这边来。
　　“有人。”
　　她迅速蜷起身子下滑，一点点滑落到主驾踏板里。
　　货舱里的段静远同步撤下帘子遮挡，屏住呼吸。
　　村民伸着头还没完，直接把脸贴在车玻璃上，到处瞄。
　　“没人哦？车是启动的。”
　　“司机上哪儿了？这里不许停车的。”
　　温华熙没学过缩骨功，耗尽力气蜷着，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滴落。
　　“啪嗒”一声。
　　一张象棋棋盘里，象牙雕的卒子被拇指重重压过棋盘，朝前移动一步。
　　男声自棋盘顶部传来，“我们的人盯得很紧，她去了几趟圆格律师事务所，应该是去找乔新珥，剩下时间基本都在台里。”
　　“乔新珥……”高奉坐正，“她们下一期选题是什么。”
　　对坐的男人正是海东高氏族长，高承。
　　两人在市长办公室内对弈，他挪动自己阵营的“象”，吃掉这颗微不足道的“卒”，“说是用的C组选题——万湖泊寓，无非就是个二房东暴雷的小事。”
　　《问政》这种栏目实在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做。
　　“万湖泊寓的势头过盛，有媒体介入压一压风头也好。”高奉沉着脸，随即移动“炮”后包抄，一击将军，“不要为了蝇头小利，丢失大本营啊。”
　　高承哈哈一笑，“还是大哥棋艺高超！”
　　一声敲门声，两人暂停棋局。
　　秘书安静地将一叠资料递给高奉。
　　高奉拿过一看，是《问政》整改方案，底部俨然是温华熙的签字。
　　他顺手把资料扔个高承，“社会有社会的准则，国家有国家的规矩，人呐，还是要学会长大的。”
　　高承略微扫了眼，“小方这事办得不赖。”
　　“还是要谨慎一些，这人看着倔驴，有时候又像条泥鳅。”高奉眯着眼。
　　“可人不还是乖乖配合了？”高承不甚在意，还是敛起笑容，“大哥放心，我会嘱咐小方的，手尾做得干净些。”
　　说着拿起一旁茶壶开始斟茶，语气带着试探，“西园那棵病树，真没法救了？”
　　高子杰的事，值得他族长亲自上门？
　　高奉摆手让秘书整理棋盘，“低调处置已经是顾全大局了，你就不要当他的说客。”
　　“他家不是独生子嘛，四房那一脉人丁单薄，好不容易培养到区里。再一个，佛寺那边四房出了大头，我不拉了个大脸求帮衬，难免……寒人心。”
　　高奉半抬眸，等秘书将棋盘收拾好，自顾自下棋，“捅完窟窿的有想过弥补吗？还让本土记者查了个底朝天。这次不处置，后面一定出大事。”
　　高承细细品味这句话，闷头沉默着。
　　“现在是特殊期，没有彻底解决掉这些刺头前，所有高氏子弟都安分点，不许打着高氏的名义做事，更不许惹事。”高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族长，你说对吧？”
　　“外姓人那么多，轮不到自家人掺乎。”高承憨笑两声，积极伸手执黑棋，“不说公事，我陪大哥再下一局。”
　　“我梳理政务思路呢。”高奉拍掉他的手。
　　高承脸色略有不适。
　　旁边秘书似有默契，扫了眼腕表，“市长，邓局长15分钟后到。”
　　高承瞬间被带走思绪，“邓局长来得正好，让她转告一下，回头主楼礼成，让邓老给题个字。”
　　高奉反倒变脸，转头对秘书厉声呵斥，“报告没出吗？她已经被撤职了，怎么还叫局长呢？”
　　秘书快速改口，“是邓科长。”
　　顷刻间，高奉又恢复平常。
　　高承只得悻悻，“温华熙和《问政》这笔帐啊，算不清呐。”
　　便不再提题字之事，神色复杂地泡茶。
　　高奉接过茶抿了口，“今天寒衣节，谁主持大礼？”
　　“高天去的。”
　　“不急不躁，才能成大事。”高奉睨他一眼，“扶一个年轻人的难度和成本越来越大了，我绝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但是现在的重心要稳，不要想着回报和变现，尤其不许动你儿媳这条线，可扶不出第二个方姿虹。”
　　高承轻轻颔首，“我心里有数。”
　　“市长、会长，我先去忙。”秘书适时离开，关门时候，和高承交换了一个短暂眼神。
　　门合上瞬间，高承继续道，“落雨收衫。”
　　凝视在深思的高奉，手摩挲茶盘这套菱花式紫砂茶壶，去年炒到一千多万，也就这样。
　　高家祠里，为首的男人一张国字脸，肚子微凸，挺直腰板倒显得壮硕。
　　他领着一众男人站在中庭，等着法拉利婶子几名女人摆放完祭品。身后男人规矩地排好位置，根据所属房亲排序。女人们通过甬道走到最尾端，随意四散开来。
　　高月明跟着谢秀芳挤在后面，幸好女人不用按房数位置站，不然她们恩井一脉的，还不知道站哪里合适。
　　可惜，她不认识今天祭拜的负责人，只打听到叫高天。
　　“二房的，总之是大人物，宗亲会二把手。你们恩井不是主脉，不用知道这些。”
　　便没法再问下去。
　　待新添丁那户的户主高俊宸摆放香烛，掐着时间，拿起一炷香到前头点燃。
　　香烛过头顶，高天在前一拜，引得后面人一片片跟上。
　　谢秀芳瞧着这阵仗，一个寒衣节就远超阳城高家祠规格，不由喃喃，“真了不得啊。”
　　眼神不自觉瞥向逸嫂，注意她捂着肚子，嘴唇蠕动两下，又闭上了。
　　高月明以为她妈沉浸其中，打量谢秀芳的微型摄像头位置几眼，再看这些仪式，脸上好似被焚烧的温度印得火辣辣。
　　“依七十五代族长高承所托，今日掌礼由二房代行。”男人如悼词一般，解释时间、原因，随即说一些感恩祖宗的话，开始祈求对子孙庇佑的祝福。
　　每说一段，会停下几分钟，带领众人鞠躬拜拜。
　　祷告词完毕，他拿了件离手头近的冥衣，抛向火堆里，完成第一烧。
　　待高天走后，一众男人上来走个过场，剩下部分让后面的媳妇接手烧完。
　　一件件刚制成的冥衣坠入火堆，女人们扬手间泼出片片火光，青天白日下竟把金丝楠木柱照得鎏金发亮。
　　男人们三三两两在祠堂各处聊天，不是论世界局势就是展示生意成果，偶尔一句“今年超生第三个，罚款就当给祖宗上供”引起几声哄笑。
　　初中生这会儿主动找上门约打游戏，高月明来不及叫他换个地方，男孩的家长居然凑上前，“你是恩井那边来的？”
　　高月明不由拘谨，“我是高子闰的孙女。”
　　“子字辈？你要叫我叔叔！”男孩得意地大笑，“我比你高一辈分！”
　　“啊？”
　　“好几房是不按辈分算的，后面几代才会按辈分排字。”说着，打发男孩道，“你去玩，我和她聊两句。”
　　男孩憋不出一句话，乖巧到旁边玩手机。
　　“年轻人就该多来祠堂，这里凝聚人心、传承家风，很不错吧。”
　　高月明摸不清对方用意，等温华熙那头指导，却听见一声陌生女声轻轻吐槽“迷信的老封建”。
　　她差点跟嘴，好在刹住车，“您，您找我聊什么？”
　　那人背着手打量她，“你在江平工作吗？在哪儿工作啊？”
　　高月明瞬间额头冒汗，幸好耳机终于再次传来温华熙声音，“月明，我教你套话。”
　　“在江平干设计师呢，没有什么大前途，不像您这么成功，您做什么买卖的？”
　　“设计师？”
　　“嗯嗯。以前不知道我们高氏这么团结，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干交警，一个啥也没干，如果亲戚有发财的门路，能带着我们长见识就感恩祖宗了。”
　　男人略微思索，“什么学历？”
　　“有考上大专，后来因为一点事，没读了。”
　　“大专还用得考？和族里交点钱走通关系，智障都可以上。”
　　高月明无语，主要是那头的温华熙也无语。
　　燕堇配合地落下三个字：教育局。
　　“去族伯伯的建筑公司干吧，最近项目多，从基层做起，不累，安排个安全员也不赖。”
　　“好啊，加您个微信。”
　　如此交换了微信。
　　等人走后，谢秀芳立马凑过来，“终于上道，知道帮弟弟了！我们是一家人，只有你弟好了，你才有真的出路和盼头，以后你嫁人了，像这样的活动还要他点头才能参加呢。”
　　高月明眼里晦暗不明，正在收拾场子的女人们一副虔诚模样，扫着地上混着槟榔渣和烟头的尘土，和男人们高谈阔论的模样实在刺眼。
　　谢秀芳全程没得到任务指使，真以为卧底工作这么简单。
　　忽地温华熙的声音钻进脑子里，“芳姨，现在趁着收拾，你拿块抹布去功德碑擦擦就行。”
　　她瞥见在旧主楼里间的功德碑，特地走过去有些明显。
　　“这是第一个任务，如果没法完成，劳务是没办法安排的。”
　　谢秀芳摸了摸手机，今天还收到儿子的“借钱”请求。
　　吞咽个口水，在旁边捞了块抹布。
　　瞧高月明又要去找初中男孩玩，伸手拦住她，“你有闲工夫去帮大家忙，不然都没脸去祠堂吃饭。”
　　大概是过于沉浸在集体活动，完全失去做卧底的心境，她扯着抹布大剌剌地擦拭。
　　没两下，温华熙提醒她调整微型摄像头，要求尽量拍全名字。
　　随着这声提醒，她做好调整，莫名也跟着多瞄几眼功德碑上的名字——这些都是建主楼捐赠的名讳，一如“高承夫妇”之类的名目，只留有男性的名字。
　　她擦着擦着，蓦地反应过来，阳城那边也有功德碑，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夫妇里面没有女人的名字。
　　他们家也捐了，可她就是想不起功德碑上的内容。
　　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来着？
　　她的脑子有些混沌，直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婶子，这边不用搞卫生的。”
　　是逸嫂。
　　紧张感将她包围，让动作不自然起来，转过脸就是一脸尴尬的笑容。
　　好在有温华熙带着她回话，“欸，看着有点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两人都微微怔愣，谢秀芳意外温华熙要问她的名字，纯属顺嘴跟着讲出来的。
　　而后，便又都不自觉看向功德碑，高子逸夫妇里没有她的名字。
　　谢秀芳自觉这个问题不好，叫什么重要么？功德碑又不会写这个。
　　“林照珐。”年轻妇人终究告知名字。
　　车里的温华熙对着燕堇做了一个“林照瑜”的口型，彼此心领神会。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林照珐似乎没有想多管事，出去找她儿子了。
　　谢秀芳带点鬼鬼祟祟作态回到祠堂，认真干半天活儿才恢复平常。
　　发现女儿和初中生又聊一圈，忍不住教育，“你以后没事多来和大人们学习，对自己和家里的出路都有好处，都是自家人，总不怕给人骗的。”
　　高月明努嘴，看在摄像头的份上不想计较。跟着一行人前往祠堂的就餐区，里面还有八九个婶子在里头准备餐食。
　　餐厅和其他高家祠差不多，高月明按照男女分席习惯落座，井然有序吃饭。
　　外头的小货车里，段静远埋头捣鼓屏幕，“主任，另一架无人机在侧面拍到的。”
　　两个内容，一个是坠毁的无人机悬挂在佛寺方位附近的一棵树上，歪歪斜斜没掉下去，因着砸中鸟窝，倒霉的鸟窝意外地帮忙隐藏了无人机的踪迹。
　　另一个是一群工人陆续从祠堂佛寺那头出去的画面。
　　“行吧，”她轻叹，“上午也七七八八了，先吃饭，看情况这群工人经常加班加点，静远，你研究一下能不能混进去，既要会一会这些梁柱，也要捡回无人机和储存卡。”
　　“没问题。”
　　等寒衣节活动结束，人陆续回家，在人群最尾端的谢秀芳高月明母女打车离开。
　　货车司机提着饭盒一副给人送饭的模样，开车驶离。
　　本打算复盘，燕堇临时在车上打起电话，听着应该是许进求和，听筒那端絮絮叨叨个没完，打断安排。
　　段静远收拾设备，嘟囔半天才问温华熙，“主任，你说说，这算不算迷信！一大堆男的女的给‘祭祖’行为洗白，说什么供奉祖先是感恩，巴拉巴拉，我看他们就是魑魅魍魉！”
　　温华熙掏出个U盘将转播素材拷贝，头也没抬，“对女性而言，不仅是迷信，还是延续千年的权利屠宰场。毕竟成年后去祭拜的，是她们哪门子的祖先。”
　　“对啊！不都是男的祖宗嘛！怪不得老男人喜欢农村，每年祭拜几次，合着都是强化男权的仪式。最恶毒的是，一边不让女性拜祖先，不给女人继承，一边骂是泼出去的水，这种习俗就是逼着女性逃离农村！”
　　没有土地的女性，算什么主人？
　　温华熙看她有几分消极，拍了拍年轻人肩膀，“今年施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让女性拿回农村土地有了背书，就是非常重要的改变前提。其实这么多年的农村女性主动维权，胜诉率非常高的，加上教育普及、城市化，陋俗一定会受环境改变。”
　　“不然女人都逃去城市吧~”段静远话还没说完，自己又哎呦一声，“干嘛要把这么广袤的土地丢掉呢，还是得把属于我们的一切给拿回来！”
　　温华熙笑她，顺手帮着一起收起耳麦。
　　段静远偷瞄燕堇几眼，见人认真在听电话的样子，大着胆子吐槽，“但央视不也在传播传统文化嘛。”
　　这是吐槽央视主持把《礼记》都背下来了。
　　温华熙认真解释，“她去年到邶京代班《穿进书本去旅行》八期节目，中间第五期讲的是《论语》、《新书》和‘新二十四孝’，那会儿把《礼记》吃透的。”
　　怕段静远误会，又补充，“传统文化里有大量糟粕，也有精华的地方。敏锐是好事，我们是新华国人，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有人妄想搞袁世凯复辟封建文化，我们就有权利干预。至于精华的地方……”
　　段静远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视线不停从温燕二人身上来回窜。
　　啧啧啧，忙成这样还能每期节目如数家珍。
　　温华熙被笑得说不下去了，把拷贝好的U盘塞口袋里，“家汶有新的任务，高家祠这边的下一步突破交给你了。”
　　霎时间，段静远笑不出来了，“主任！我啥也没做啊！”
　　“嗯，做点正事吧。”


第158章 高氏（7）
　　依维柯在一个闹市缓缓停下，夹在两辆车中间。
　　几声“哒哒”落地声，伴随着车门开关，温燕二人转至商务车内，和谢、高母女再度碰面，整整洽谈半个小时，拆卸完设备，便送两人离开。
　　“她们接触不到族谱的。”燕堇语气笃定。
　　高月明这一脉太偏远了，远远触碰不到权力中心。
　　温华熙已将摄像画面借用Type-C转接口，插入手机查看。
　　划掉功德碑片段，展示处于功德碑第二排末端《高子逸夫妇》，“林照珐是一个突破方向，需要你帮我和林照瑜打听这个人的底细。”
　　燕堇颔首，顺势把她刚得到的资料同步，“高子逸，高端餐饮会所的总经理，在江平有两家，规格很高。”
　　见温华熙补充这条信息进备注里就收手机，把手搭了过去，“一会儿我想和你一起过去。”
　　温华熙眸子一凝，果然，阿堇跟着来的目的是下一场。
　　燕堇捏捏她的手，“毕竟是我的主意。”
　　温华熙堵在胸口的情绪没暴露，轻拍她的手，“你在后方盯着舆论就好。”
　　她扫了眼燕堇手机，“许进那边怎么样？”
　　问的是刚刚那通电话。
　　“你又找陈在思帮忙了？”燕堇声音透着惊喜，“她给的你求助的次数可是有限的。”
　　这会儿车门被轻敲，两人松开彼此，从保镖手里拿过几个饭盒。
　　待门合上，温华熙拆开饭盒，看着荤素搭配的餐食，“嗯。我的资源很有限。”
　　再了不得的王牌，面对爱人的理想，算得了什么呢。
　　燕堇盯着她，没看出她的异常，接着解释，“他被辞退了，所有的待遇收回，还有三个月的调查期~”
　　“当然，我也有做舆论的试探，把视频丢给央视合作的媒体，虽然被拦截了，但效果不赖~”她终于算是报了扇巴掌的仇，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保持着这股情绪，“从结果上看，舆论战是你我现有方案里的最佳选择，想对抗方姿虹这种‘打手’，这也是目前唯一的方式。”
　　温华熙的反应有些沉默。
　　“你还在纠结所谓的程序正义吗？这只是策略，你是走群众路线的，你是群众的刀，群众也该是你的盾。”燕堇不由眉头微蹙，“又或是，你觉得有负担吗？我们也可以暂停这个方案。”
　　温华熙抿唇，半晌答她，“我怕我护不到两个人。”
　　说着，夹了几筷子自己饭盒里的虾仁递向燕堇，声音软下去，“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你在二线支援，好不好？”
　　燕堇不客气地张嘴吃下，打量眼前人几眼，“好吧，我会让保镖跟着，她们会见机行事的。”
　　“嗯。”
　　十来分钟后，温华熙换回自己的车。
　　她当然知道是策略性的方案，真正叫她难受的是——短信震动：熙熙，我准备好了。
　　让自己的家人彻底卷入其中。
　　这种感觉很怪异，她好像在为自己的理想，拿出第二份献祭品。
　　哪怕燕堇提议时，是充满理性分析。
　　“能左右你情感的人只有我和罗老师，我也希望是我去演这场戏，但我们没有出柜，对于大众情感来说，不会‘怜悯’。”
　　燕堇昨天的提议，和“许进三巴掌”有异曲同工之意。
　　怎么会叫演戏呢？拿自己设局，是真的要陷进危险之中。这种方式充斥着不得已和矛盾，她们追逐的正义真的需要如此弯弯绕绕吗？
　　温华熙将车停在罗萍此时所在的江平市浈江区老年大学，距离计划还有一小时。
　　瞄了眼“位置和情况都同步了，附近有车”的信息，还是缓解不了那种情绪，她将衣领扯开，又把空调打到最低。燕堇三个月停职的疙瘩还没完，妈妈决不能出事。
　　燕堇返回华家湾并非轻松，她带领着一众华家湾核心职工在会议室，严阵以待这场舆论战。
　　15：30，罗萍被温华熙安排来这里讲公益课下课，一个半小时都在分享她怎么玩转手机，以及如何防范互联网诈骗。结束课程后，和学员唠了两句，慢悠悠地走出去。
　　她按前一天演练，打发掉保镖去帮她买绿豆饼，她自己朝小路绕去坐公交。
　　成了一个落单的诱饵。
　　如她们所料，那辆跟了罗萍几天的灰色面包车悄然跟上。
　　工作日的午后，街上人并不热闹。
　　盯人也不能盯得太紧，三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罗萍今年五十六岁，新生的白发又多几根，在前面走着，多了几分长者气息。
　　温华熙压住所有情绪，屏住呼吸尾随其后，用汽车自带的行车记录仪跟车。
　　罗萍绕进小路，特意挨着马路最里头走。
　　一度路上没有行人，行车得更加小心，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晃”的一声，面包车门打开！
　　下来三名壮汉，一声不吭冲向最里面的罗萍而去。
　　罗萍本是有所防范，但被绝对力量强拽手臂时，脑子瞬间空白。
　　她的肺部被呛鼻的味道灌入，好像多年前，红油漆泼到她家门口时的场景再现——“我儿子被你老公害坐牢，你们也别想好过！”
　　那时，也有人用很大力气拽她的手腕，“我们日子过不下去了！你要么赔钱！要么把房子给我们！”
　　她的身体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埋藏了多年的应激，这种从心里冒出来的恐惧让她把温华熙教的反制术全部忘记。
　　让她像具尸体般被拖拽，整整两分钟，直到——
　　“妈！”
　　“妈！”
　　一个少年的温华熙声音与当下的声音混为一体，彻底激醒她回过神。
　　罗萍迅速伸手扒拉车头的后视镜，“熙熙！”
　　“哐哐哐！”
　　一拳拳砸在罗萍的手臂上。
　　罗萍疼得眼角渗出眼泪，还是死死抱住。
　　一定要拖到熙熙来，没事的，没事的……
　　温华熙眼里冒着火，来不及把打完报警电话收起，快步冲上前，瞬间一个高抬腿猛踢过去。
　　对方反应过来，想松开人准备跑路。
　　反倒被温华熙一个剪刀腿翻倒在地。其余两人只能被迫和温华熙手上救人。
　　更迅猛的是，警方五分钟不到就到达缉拿。
　　整个过程竟只用了七八分钟，顺利拿下三人。
　　与此同时，下午16：00《问政》官方微博发布一则公告：
　　《问政》节目组受市纪检委通知，要求做出整改方案。制片主任签订初步同意方案，但节目组内多名记者联合反对，就《问政》从直播改录播模式向上级部门、广大群众收集意见。
　　#问政直播改录播#的热搜一点点攀升。
　　就在进入榜单最末尾时，瞬间消失。
　　可仅半个小时后，又一则网友带图爆料登上互联网短视频平台：《问政》温华熙妈妈遭人当街掳走。
　　不到十分钟，江平网警竟然在第一时间发布微博回应：江平市发生一起当街掳人未遂案。受害人罗某被不法分子强行拖拽，巡逻民警火速发现异常，立即行动，当场控制三名涉事人员。
　　被证实的网友爆料，一下子带话题#问政温华熙妈妈被报复#再度翻起热度。
　　市政府七楼会议室的门忽然大开，高奉从里头出来，指挥秘书，“叫龚路安过来！”
　　秘书颔首，“已经沟通了。”
　　他展示舆情管控实况，“所有涉事信息全部下架。”
　　“还有方姿虹，全部到市网络舆情中心办公室集合。”高奉一脸怒意。
　　警局内，罗萍胳膊肘上蹭脱了层皮，几道乌青被温华熙擦去了半瓶红花油。
　　她看温华熙双目通红，知道她内疚。轻轻拍人额头，“我没事，你去忙吧，我还是相信法治社会的。”
　　温华熙抬眼看她，妈妈眼角的细纹明显，忍不住抱了上去。
　　两个成熟女性相拥在警局一侧，人来人往中无人驻足，那股情绪却浓烈到无以言表。
　　她在罗萍的脖颈处落泪了。
　　自己的亲缘关系简单，除开她本人重伤，无法撼动舆论。
　　这种苦肉计，她好难受。
　　罗萍好像很久没有被女儿抱了个大满怀，嘴里用的是哄孩子的口吻，“别怕，别怕。”
　　坦荡道，“我刚刚是发愣了一下，才没按原计划的，你们计划没问题的。就莫名想到你小时候的事，你不要怕的。熙熙，这是我愿意的，能帮着做点什么，我心里好受很多。”
　　自从来了江平，她实在碰壁太多，燕堇一句话的提议，她问都没多问，立即同意。
　　温华熙收拢手臂，把眼泪磨蹭掉。
　　轻轻颔首，等声音恢复正常才启唇，“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一定！以后让保镖跟紧你。”
　　罗萍望着警局墙上“执法为民”标语沉默，“最应该安排保镖的人是你。”
　　这话有些矛盾，信法治社会，但对温华熙的担心根本没有少几分。
　　好半天，温华熙彻底稳住情绪。
　　她松开怀抱，还扯出一个笑容，指了指角落的张蔚岚，“我有。”
　　接着轻声道，“今晚我还有调查要做，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你先放心在警局待着，等我回到去，会有警察送你回家的。”
　　“知道了。”
　　这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罗萍还是敏锐察觉她哭过，“我不需要你太过操心，知道吗。”
　　温华熙没有反驳，轻轻点头，转而和警方沟通一圈。
　　是在得到段静远的确定信息，决定今晚行程的——水泥工是要加班整理材料和运输木材，这个点钟是警备最弱的时候。
　　有守祠人，但今天忙了一天，应该会早点休息。再一个，恐怕今天也是往后时间里，祠堂这边最为放松警惕的时候，往后可不好说了。
　　她又给燕堇同步自己的安排，将引导舆论全权交给她。
　　市政府的舆情管控办公室全体加班，一则“《问政》内斗：制片主任和内部调查记者团利益冲突，自导自演上演苦肉计”的舆论讯息孕育而生。
　　高奉阴着脸，“记者这些招数，还是太浅薄了。”
　　“市长现在发吗？”
　　“发。”
　　说完，他侧目看向方姿虹，没有一句责怪，却低气压要把人压死。
　　方姿虹总是意气风发的，少有被大领导批评的时刻。
　　此时不由吞咽口水，“是她太会演戏了，昨天讽刺我们不敢真的动手……”
　　高奉沉着脸，“那怎么会签字呢？！”
　　突然，姗姗来迟的龚路安打开门，“市长好，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你们江平网警账号谁负责的，引发重大舆情事故了！”徐明琅紧随其后，“给市政府办公厅好好交代。”
　　龚路安一脸茫然，“什么重大舆情事故？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看，“什么也没有啊？”
　　“我让人紧急删除了，可是现在微信截图和聊天记录还在满天飞。”高奉直勾勾盯着他，“打电话确定是谁吧，这件事必须问责到底。”
　　与此同时，温华熙在驾驶车辆的途中，收到李贞的信息“搞定了，你可把祸惹我身上了”，她按下通话邀请，被挂断了。
　　那边又发来：短期我可以扛住，但扛不了多久，你准备好下一步吧。
　　前天晚上，她一直等到凌晨12点，终于是再见李贞。
　　对方一脸疲惫，提了个装满饮料的透明塑料袋，冲着烧烤摊子老板喊，“要十串烤五花肉、三串烤腰子、两个鸡腿、一个炒河粉，中辣不要葱。”
　　“好咧。”
　　李贞坐在她对面，掏出自带的饮料推向她，自顾自开了瓶啤酒，“我点的都是我要吃的。”
　　温华熙观察对方剩下全部都是啤酒，俨然这瓶可乐是特意买给自己的。
　　拉开拉环，“呲”一声，甜滋滋的味道铺满口腔。
　　她整个人跟着放松下来，“没事，我吃过饭了。”
　　“哦，行吧，我买单。”
　　温华熙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请客。”
　　李贞刚想拒绝，蓦地想起那个富婆燕堇，“成吧，你有本事请。”
　　她也不含糊，几句闲话后，压着声音，“我的大领导、直系领导都让我少接触你。你们直播夜的事传开了，市里所有的干部都被‘敲打’了一遍。”
　　“这种敲打和谨慎接触《问政》不同。”一根竹签被折断，“是不支持、不配合、不理睬。”
　　温华熙眼睫微颤，打量李贞几眼，“可你还是见了。”
　　“我下班了。”李贞诚实表态，还特意拉扯了自己的卫衣。
　　也是，以往李贞见她，大多数是穿警服的。
　　李贞扒拉几口粉，“你别觉得寒心，现在江平局势没人看得懂。明明省政府就隔不到20分钟车程，就好像和我们断交了一样，搞得大家都怕得罪人。我实在话说，我们现在这位局长在跟舒厅的时候，就不是喜欢站队的主儿，他可比你惜命。”
　　“看出了，干活很积极也没错。”温华熙打听半天，最终确定公安线并没有被纳入高奉政派。但明显是明哲保身的立场，只办岗位职责的工作，即谁也不得罪。
　　但，什么也不站在某个程度是否也叫站队呢？这种过度纠结的情绪一晃而过。
　　她略微犹豫，想着燕堇给她的提议，“我想请你保护我妈妈。”
　　李贞停下动作，“你妈妈？”
　　温华熙对上她的视线，“我能信你吗？”
　　十年的合作，眼看彼此都升到中层，成为各自行业具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还是要保留一丝警惕。”李贞抽了张纸擦嘴，迎上那双眸子，“虽然我值得信任。”
　　远处的医科大附属四院的招牌泛着红光，她们第一次认识时，是警察在问询病床上预备役记者被报复的经历。
　　此刻的对视，仍然能感受到彼此内心那股热烈的。
　　有点疲惫，但没有一刻犹豫。
　　既然灰色正义无法避免，那就迎着风走吧。
　　疾驰的车辆没有降速，一路开到高家祠后山，在夜色中将整辆车隐藏自一片竹林中。
　　温华熙和段静远换了一身泥瓦工的衣服，甚至还不够，两人默契拿出磨砂纸，在手指上抓了点土，就随意打磨起来。
　　两人面无表情完成伪装，还戴上耷拉的发套，在脸上画上扮丑的妆容。
　　全部完成，段静远嘴角微扬，递过一张门卡。
　　“哪儿来的？”


第159章 高氏（8）
　　段静远弹了下门卡，“我找了个新手工人，说自己的卡掉了，给他20块钱复制NFC功能卡，再拿白卡复制，分分钟的事，瞧着是不是像模像样了~”
　　温华熙知道她们门路不比自己少，某个程度来说，C组的灵活程度是最高的。
　　当然，也最受争议。
　　这些取证手法，多半踩在违规边缘。尤其新规实施后，部分“偷拍”素材甚至无法作为法定证据，媒体报道亦慎之又慎。无奈，《问政》走到今天，乃至任何知名调查团队欲借媒体持续发声，某些手段的掌控力早已松动。
　　严格说，她和《问政》早就跳脱程序正义的框架，转向更讲求动态策略——和燕堇争辩的尺度，不过是抗拒灰色正义中对普通人的工具化利用。脑中倏忽闪过孕妇的影像，她眉头微蹙，旋即闭目凝神，将思绪拽回当下的调查。
　　“应急方案来得及准备吗？”
　　段静远原地做了几个深蹲热身，手打了OK手势，“虽然时间真的很赶，但粗糙安排个五彩斑斓的预案，就看待会儿有没有机会放这个‘小惊喜’了。”
　　“行，走！”
　　她们俩趁着天黑，挤在人堆里，闷着头扛起木材就往高家祠后门走。
　　段静远个子不算高，特意穿了增高靴子，把齐刘海扣进帽子里，加上穿了束胸，远看像个南方小伙。
　　周围人都在干活，没人管她们，就一个戴着监工帽的男人四处晃。
　　他看着两个人瘦不拉几地，把她们的低调当磨蹭，莫名碍眼，便盯了过去。
　　糟糕！
　　温华熙对视线感应力很强，察觉被盯上了。这还没进祠堂里头呢，委实倒霉！
　　她轻拍段静远，“可以启动了。”
　　哪怕信任队友，脑子里快速预演可以补救的方案。
　　段静远正摸到裤兜，“等等。”
　　男人伸长个脑袋，瞅了又瞅，分不清是哪个工人。
　　他想开口，先重重咳了口痰吐掉，再冲着人喊，“诶，欸，那两个，就是你们两个……不许走！”
　　“说你俩呢！”——浓重的西北口音如紧箍咒，温华熙和段静远略微身子发紧。
　　尤其周围人被这一声嚎，惹得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两人只得转身，温华熙前后脚展开，一眼瞄好逃跑路线，同时形成口舌应对两套方案。
　　忽然，“砰砰砰”几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天空顿时绽放五彩烟花。
　　“哟，哪个老板这个节放烟花啊。”
　　“大成本啊，不会是泡妞用的吧？”
　　“寒衣节？发神经。”
　　“这边禁烟花吧？”
　　工头自己仰头看半天，余光扫到工人都停下来看烟花，赶紧吼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许停下来，搞快点，这批材料今晚得码好！”
　　众人乌泱泱散去。
　　工头又看了几眼，直到烟花消散，想起刚刚的事，再回头时俩慢吞吞的人早就没见踪影。随意拦了个人，“虎子，刚刚那边两个瘦子呢？”
　　“啥？”
　　温华熙和段静远趁乱撒腿跑远，彻底离开人视线，和一群民工在夜色下融成一片。
　　两人按要求搬运木材到祠堂后院仓库，就地拿了一些工具在手，假模假样跟着人流走着，一个拐角就消失在人群里。
　　两人不含糊，她们根据转播情况，大致摸清楚各建筑廊下的监控位置，所以不打算硬闯，按着当下正儿八经像个工人一样去干活。
　　首当其冲的就是拥有十一开间的新主楼，到处还是施工状态，穿着工人服、戴安全帽的她们出现在这里契合，唯独突兀的是，里头没开灯。
　　等两人进去后发现，这里此时是断电状态。迅速四处排查，确定没有监控即刻行动。
　　“你在门口修‘门槛’，我爬上去看看。”
　　段静远默契地挥挥手上工具，特意在门后扔了个工具包，自己就坐在门槛假装干活，实则望风。
　　里头非常之大，但大半的开间都没装门，稍微站出去点就会暴露。温华熙直接走近最里头，沿着砖头的微凸点，借力向上攀，三下五除二瞬间到达梁上。
　　不愧是金丝楠木，有股淡淡香味，触摸着有些凹凸感。
　　她小心翼翼拿出手机拍摄，太暗的地方，她的微型摄像机缺乏补光，效果不如手机能常开手电拍得好。
　　镜头打开瞬间，她微微怔住——这里密密麻麻刻着的是圆点符号，再用清漆覆上一层做保护。
　　手机摇摆角度，在光束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整条梁柱被占满。
　　温华熙抿唇，不是名单，看着也不可能是雕花。
　　忽地灵光一闪。
　　她急速下载盲文翻译APP，趁着两分钟安装期间，先录制一段。待安装完毕，镜头对焦时手微微发颤，眼眸亮起——果然是一片片盲文，写着的是企业名。
　　粗略扫视一圈，整根梁柱一圈全部都是，盲文是向下攥写，粗略算有上百家也不为过。
　　虽然写企业名算不得什么，欲盖弥彰之下，绝对能为她们提供最佳的调查方向。
　　嗯？！定睛一看，正巧翻译成功的末端词组是“鹏城至美”。她小心翼翼朝下多翻译一部分，鹏城至美科技有限公司全部展示。——徐韵清的公司和高家祠的关系真有意思，看来徐明琅、徐韵清姐妹和高奉绝不可能是当前任期认识的。
　　也就是，帮助徐韵清躲避牢狱之灾的高官，要么是高奉利益集团的人，要么是高奉本人。
　　还得把注意力分到徐韵清身上。
　　从刚翻译部分朝右划，更是震惊，她竟然看见赵雪、姚冰和曾凯林所在的检测中心？！
　　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涌起，她的动作一滞，莫名有些害怕，万一……万一有华居集团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愿再碰到与华居有关的利益纠葛。
　　再看梁柱上的盲文，体量这么大，一一在现场翻译不现实。
　　揣着不安，切换录像模式，这里涉及着各行各业，容不得她浪费时间，立马一点点记录。
　　拍摄圆柱朝地下一面，难度更大。
　　她从工衣口袋里抽出根绳子，给自己做了个简易安全绳圈在横梁上，便双腿交叉勾住，怀抱横梁，小心翼翼挪动身子，腾出一只手拍摄。
　　“咳咳。”段静远突然咳嗽几声。
　　温华熙快速熄灭屏幕，双手抱紧梁柱，屏住呼吸倾听下面动静。
　　“什么人？！”
　　“维修工，老板不是让修一下这边门槛吗？”
　　“没人招呼啊。”
　　“刚搬木材说的。”
　　“女的行不行，靠不靠谱的！这可是主楼。”
　　段静远一身灰蒙蒙的，从兜里掏出证件和门禁卡，还有一包烟，“哥，别这样说啊，混口饭吃。”
　　来人拿过烟还没完，突然把门大敞，朝里头走了几步。
　　温华熙正好在几人正上端，这里层高超过6米，肌肉开始发酸，不能动弹让呼吸都变得沉重，她不由勒紧绳子。
　　绳子将横梁上的细微的灰尘洒下。
　　手电光同步亮起，朝四周扫射几圈，灰尘在光下格外扎眼。
　　咚、咚、咚，温华熙感觉心脏就要跳出来了，咬牙稳住。
　　段静远察觉对方伸手接尘，眼眸一沉，跟着起身。
　　偏偏对方四处张望，整整两分钟，直到几名男人没查出什么，嫌恶地看回段静远，“现在别搞了，乌漆嘛黑的！不要想偷懒！去卸货，领导说着急码木材，别耽误正事。”
　　“欸欸，那去呗。”段静远顺坡下驴连连侧身，引人出去，迅速将门虚掩回来。
　　背着工具笑嘻嘻跟着离开。
　　温华熙等脚步声渐远，立马翻个身，让自己挂在横梁上休息。稍微恢复体力，没有纠结情绪，继续将侧面两道拍摄进来。
　　完成后，解开安全绳，攀爬到隔壁两个梁，发现并不是所有的梁都有名字，估计是正中央的才有，那其他楼呢？
　　她沿着柱身滑下去，这会儿不慌不忙，在昏暗的开间向外打量，黑夜让这些建筑更富有压迫感。旧主楼的屋顶是普通古建筑的歇山顶，新主楼却采用太和殿的庑殿顶，她不知高氏是一开始就有的野心，还是逐渐膨胀的。
　　整个祠堂四处布满监控，记者调查极为有限，或许只能冒险一探旧主楼。
　　她踱步到门后，带上段静远留下的小锤和锯子，假装维修的模样前往旧主楼。
　　稍微靠近，就能嗅到浓浓香烛味。
　　她努力刻意无视廊下的监控，长明灯和烛火通亮，似乎还有人看守。只好琢磨自己到底是引人离开，还是放弃调查？
　　“谁？”一个男声随开门动作一并出现。
　　温华熙不再朝前动，稳住心神，粗着嗓子答，“搬运工。”
　　一个女声紧随其后，“三更半夜来这边干嘛？”
　　“迷路了，有灯过来问问。”
　　这个声线是和燕主播学的伪音，不算很成功，但加上刻意学的工头西北口音，不细听还是像那么一回事。
　　加之位置站得不错，她整个人的身形隐在阴影里，反倒把对面人看得一清二楚——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男人指着后方喊着，“朝后走，第二个路口朝左转。这边不要乱闯，会冲撞祖宗的。”
　　温华熙特意挥了挥手里的工具，“好好，这就走。”
　　立马转身走两步，门就她动作，带上一句“四叔”一并关上。
　　温华熙恍然发现，里头人一直在讲话，看来只是外形按古建筑来，实际上隔音用的材料相当之好。
　　人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四处监控愈发明显，她不得已跟着去木材地搬了一趟。
　　直到半个小时后，和段静远在木材卸货点碰面。
　　“主任，捡回无人机了！”段静远压低声音，“我假装打鸟拿到的。”
　　“回车里。”
　　两人各自分开，趁干活的稀稀拉拉队伍转弯，返回汽车，顾不上一身尘土，温华熙在储存箱里翻出两瓶矿泉水，扔给段静远一瓶。
　　段静远拧开一瓶猛灌几口，把一身疲惫冲掉，从口袋里掏出残骸，“我发现佛寺有点古怪。那边监控多到爆，不是趁休息，假装饿了去打鸟，真的一点借口都编不出来。”
　　温华熙抿唇，这个借口也很离谱。
　　好在东西拿到了，短时间内不会打草惊蛇就好。
　　她将段静远放在座位的残躯简单拼凑，核对没丢部件，再拆下内存卡，顺嘴补充，“我也听工人吐槽，如果那边给开放，就可以直接开车在那边卸货，压根不用人搬，浪费体力。”
　　“这个佛寺不一般啊。”段静远一瓶水喝个精光，眼里闪着八卦，“按照电视剧的思路，基本和黄赌毒沾边。”
　　佛寺里的腌臜事，自古以来就不少。
　　温华熙将储存卡信息拷贝，“你这两天过来盯一下，看看能不能正儿八经应聘进去。”
　　“成。”段静远正好刷到资讯，“主任，你又上热搜了，这不得赶紧找外挂女士帮忙。”
　　#温华熙自导自演#的热榜排名并不高，只处在末端。
　　“舆论战开启，未必那么容易能翻盘。”政客的手段老道，还站在地方权力顶端，绝对是一场硬仗。
　　温华熙合上手机，“确实得找外挂女士，回去吧。”
　　外挂女士燕堇正在华家湾，“泼脏水的本事真强，还专门只删#问政直播#。想一手遮天啊，那就来体验一下私域传播和海外舆论的不可控吧。”
　　接着问郑梦君，“1000个海外账号准备好了？”
　　“嗯，差不多了，可以发了。”
　　“开始吧。”燕堇嘴角微挑，指尖轻点桌面，眼里满是运筹帷幄的精明。
　　半刻钟后，叩叩敲门声起，温华熙一身风尘仆仆挥着一沓材料，“刚刚乔律给我新的资料。”
　　燕堇微微扬眉，翻开一看：是高奉明面上的独女高暨妍的受教育履历。在鹏城读高中期间，作为排球特长生保送重点高中、再通过艺术作品，考入央美。
　　“考入”被划上一个大大红圈。
　　“她本人就上过两周的排球快训班，这里明显是走关系了。”
　　燕堇不觉得稀奇，清楚这种事运作起来并没有多困难，她虽然是正儿八经求学，可富二代的圈子里，不肯出国混学历，想留在国内镀金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国家政策收紧，对干部子女的出境有约束。
　　她没过多纠结，如实点明对方规避风险的途径，“她可能有运动员证，这么多年了很难找出漏洞，更何况，这会儿退化能力了也不稀奇。至于高中阶段就拜师考官，基本上是行业默认潜规则。”
　　也就是，没办法用这一个信息点扳倒高奉。
　　从来如此，便该继续认下这些不公吗？
　　温华熙扯了扯嘴角，“能确定我们一直以来的调查不是主观针对就好。”
　　“正常人不会攻击你这样的记者。”燕堇拿自己的杯子倒了点温水递她，柔声问，“高家祠那边有什么收获？”
　　温华熙摇头，打开微型摄像头拍摄到的素材照片，“我在高家祠看见了一个参加特卖会活动的女生，你认识吗？”
　　“这是林照瑜的闺蜜。”燕堇顿了顿，“正好问问她林照珐的事。”
　　燕堇和林照瑜关系不赖，一通电话，不仅问清楚了，人还要来找她喝酒。
　　见温华熙摆手拒绝，她笑吟吟对电话道，“喝~等我把事情办妥了喝。可不得帮我，你自己说欠我什么？得了，得了……”
　　温华熙手上动作没停，快速完成盲文翻译。第一时间扫描一圈，没有发现华居集团，轻轻呼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下。虽然确实也看到《时尚瑞丽》，不过她自觉把这个划在苏洋头上，毕竟燕堇只投资，鲜少过问太细节的经营内容。
　　整理企业名录，决定自己查一半，再分拨一半给乔新珥帮她。
　　她隐隐猜测，会自发主动查高暨妍的教育经历，多半是杨思贤的手笔。
　　这世道还能容纳以身入局者吗？
　　另一头在圆格律师事务所的杨思贤，在一间独立办公室里，嘴里刁了根烟，整理着温华熙发来的企业名录。
　　她打开网页，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华国裁判文书网等渠道梳理基础信息。
　　一阵高跟鞋哒哒声，杨思贤感应身后来人，“这里有十来家空壳公司，一个购买社保的都没有。”
　　“你怀疑什么？”乔新珥把盒饭放在她桌前，还带了一份汤。
　　“洗钱。”杨思贤停下鼠标动作，在烟灰缸里抖落烟蒂，“她没经历过，贪来的钱，最难的就是洗‘干净’。”
　　语气极为笃定。
　　乔新珥打量眼前人半晌，“你当初为什么不洗？”


第160章 高氏（9）
　　杨思贤拆开饭盒的手一顿，瞥了她一眼，见人大晚上还在喝咖啡，“神经病。”
　　想到自己当年帮这人打官司，就因为受贿又行贿，这一点让“污点证人”没法全身而退，惹得一身腥。真还不如烂下去，可笑的殉道者。
　　乔新珥不在意被骂，把杯里咖啡搅出一个小漩涡，“陈园下午又找你说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
　　“关心员工身心健康，我认为还是有必要的。”乔新珥情绪不高，拆了根细烟抽起来，“我觉得你帮忙做点资料调查就好了，其他的少掺乎。尤其是少接触陈园，没必要再把自己搭进去。”
　　当初陷进台里权力斗争，无论别人怎么想，杨思贤至今也认为自己属于以身入局，假意投诚换来步步高升，拿下真正话语权，不仅推了陈园一把，更对温华熙这类后辈照拂有加，踢走干预选题的练少群。
　　再看如今温华熙艰难对抗，一切斗争周而复始，到底算不算一场空呢？
　　她心里堵得慌，巴拉几口饭，沉默着。
　　一次性饭盒被扔进垃圾桶里，温华熙那边也吃完晚饭。
　　她从隔壁会议室搬来一块白板，摆在燕堇办公室中央，拿起红、蓝、黑三色大头笔一一勾勒。左侧黑色呈现高奉、高氏族长高承、徐明琅邓愠清（徐韵清）姐妹、高子杰、林照珐、燕氏等关系图，另一边用红色展示孙民保为首的源中系，里面写上了舒延青姓名。同时，拟了一个虚线小框，把陈园的名字写进其中。
　　底部，还用黑色标出华居集团及一干企业。
　　正中央的是蓝色的《问政》。
　　陈园和孙民保的关系不赖，直接划进去也行，但确实有待考究。
　　燕堇挑眉，“央视派系呢？”
　　“这是《问政》在江平的局势图。”温华熙有些不好意思，她把华居集团放在一个暧昧的位置——靠近高氏派系，用了黑色标注。
　　燕堇从上扫视一圈，没把华居集团当回事。
　　倒是在《问政》旁，用蓝色大头笔补充：华家湾、圆格律师所、陈在思、人民。
　　合上笔帽，侧目问她，“孙省长让你吃闭门羹了？”
　　温华熙视线还停在“人民”二字上，神情复杂，“我没有找过他，只是他的动静太少，包括舒厅长拒绝我妈的委托，还特意交代，让我有事当面找她，所以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舒延青并不抗拒提供帮助，但姿态让人摸不清。
　　实际上源中系温华熙了解也不多，如同高奉不来多加阻拦，她也没精力查别人老底。《问政》问民生难题、谋大众福祉，创立起就不是打击政敌的棋子。
　　“能让高氏如此野蛮生长，省里或者中央没有靠山，我也不信。直观来看，这不是江平变天了，是整个海东省都在搞权力斗争。”燕堇翻出手机，递给她，“在这场舆论战里，我们发现了‘友军’。”
　　是一组数据图，热度曲线犹如过山车，监控#问政直播#与#问政温华熙妈妈#有关资讯。
　　“在大规模删帖后，不到一小时，有几百个和官媒系统有关联的自媒体账号开始重新发布《问政》制片人妈妈的资讯，以及上一期《问政》的切片视频。”
　　温华熙用着燕堇的手机切到平台，能看到“海东游”一类账号对《问政》的关注。
　　“刚刚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这几个账号背后是省融媒体中心的第三方供应公司。所以……”燕堇在红色字体的孙民保阵营中补充“坐山观虎斗”。
　　《问政》是一个极其特别的角色，三年前因大胆创新而生的节目，与一般记者的媒体监督权不同，它使用直播形式对话领导部门，问责的成果斐然。
　　督促着领导班子，也因为监督权威胁着权力部门。
　　坐山观虎斗——《问政》赢了，正好收编回来，败了，也必然能让高奉的申大政治联盟或宗族维系的关系网元气大损。
　　温华熙掐着手里的黑色大头笔。
　　“《问政》无论是斗争下去，还是站队，对他们都非常有价值。”燕堇清楚温华熙的难，她回过身子，凝眸看向她，“你有结果了？”
　　“我还是不想站队。”温华熙说着，摊手拿走燕堇手里的大头笔，在顶部补充江平公安。
　　使用的是——蓝色。
　　“他们有时候不够中立，摇摇又摆摆，但确实没有真正走进哪个阵营。”
　　又用蓝色继续写下“中央”，继续道，“我想，预设一个‘人民立场’，我们都因人民利益，因这份职业站在这个位置。”
　　在其位，谋其事。
　　她轻叹口气，“无论我是否被叫幼稚，还是天真，都希望只以记者身份，保持新闻的公正、监督权的执行。我，不想步思贤姐的后路。”
　　燕堇没出言反对，假意站队是策略战还是堕落的开始，谁能说得清？
　　温华熙走到办公位撕来两张便签，她不揪着这个话题，落实下一步方案，“从林照瑜这边的信息上看，她和林照珐是堂姐妹，但对方是自由恋爱，不是纯粹的联姻，我们从家暴一条线策反，还是有点难度。至于高翎妃，是江平高氏的分支，加上她爸有私生子，借着捐钱方式上族谱的理由，兴许是我们唯一接触高氏族谱的机会。”
　　“双管齐下？”
　　温华熙分别写下“策反”、“无中生有”。
　　颔首答，“当然，把备选计划做足。再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徐韵清两个双胞胎儿子，我认为可以好好研究了。”
　　燕堇疑惑，“不是已故扶贫干部的孩子吗？怀疑她是走了关系才……”
　　她瞬间止住话头，“挂名身份？”
　　两个孩子就读鹏城排名前列的小学就是享受统战特招名额，用的烈士遗孤身份。
　　这条线查起来不困难，有没有和徐韵清结婚，或者恋爱历史，很容易查清楚。
　　“当前是猜测，邓季东、邓季海，这两个名字真的太巧了。”温华熙盯紧高暨妍的名字，“邓家是徐韵清的妈妈的姓氏，高氏的宗族让我合理怀疑，这个邓氏是邓德荣的后人或族人。”
　　邓德荣是华国开国元帅，祖籍海东湄西人，按理说他晚年一直在邶京，子女应当也是京二代，偏偏这些宗祠姻亲，让温华熙不得不质疑自己的家乡骄傲。
　　接着她翻出手机，“尤其因小虎村事件落马的邓林就属于湄西人，她多次在公开场所中提及德荣精神，我很难不肯定这个猜想。”
　　燕堇双目微睁，有时候觉得她家记者的想象力着实是异常大胆，“这个时代出五服的宗亲，如果不在同村居住，或在他们的宗亲会活动中出现，只能查族谱了。”
　　“嗯，毕竟这里连高奉的名字都没有。”温华熙摊开功德碑上的名字，明面上看不出高奉和高家祠的直接关联，“我们今天的收获已经是非常大的，这些个人和企业的名单，足够查出海东高氏的基本盘。”
　　想起舆论战还没结束，温华熙提一嘴这一把手的遮天捂嘴，“纪检委又通知我明天有谈话。”
　　瞧这一脸愁容，再看密密麻麻的材料堆积。
　　燕堇柔声劝，“既然你已经有了调查方向，那就按我之前提议的，你把《问政》的调查工作完成好，谋划权力、资源的斗争交给我，不要你去忧心哪个派系。”
　　她握住她的手，“我帮你分担。”
　　温华熙无比信任眼前人，这是她的知己，她的爱人。
　　只是余光在她点头前，瞥着桌上“华家湾”的字样，这也是资本。
　　但她面对如此庞大的政治力量，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有燕堇，对方仅凭体制的“合规流程”就能轻易拖垮她，让她连调查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
　　“我会给你争取你要的调查时间和资源。”
　　眼波流转间做出决定，“好。”
　　燕堇嘴角笑意明显，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转而拿过黑色大头笔，在白板的《问政》旁边写下“内线：”。
　　头也没转，“说吧，都有谁呢？”
　　这样合拍的工作默契，让温华熙感到心安。
　　“嗯？”燕堇回过头看她。
　　温华熙答，“施观林是被顺腾工业园区买通。”
　　还是没有把俞锦秀划进内线范畴。
　　“还有呢？”
　　“高菲。”温华熙把姓氏锁定，简单让安保组从保护到盯人，就能轻松查到高菲父亲密切参与高家祠活动的踪迹。
　　这个高奉利益集团安插在《问政》真正的内线。
　　“外网#问政制片人母亲出事#已经登上亚洲区热榜，热度我们会拉得再高一点。”燕堇站直打量这面白板，没细说她打算和外媒合作的计划，只安排道，“我挖好的坑，需要你配合填，要你团队的人做内应，我要他们自己引爆这个炸弹。”
　　温华熙颔首，燕堇顺着网上民众对《问政》就颇有阴谋论的推理，利用整改问题，让温华熙自己卖了一个破绽出去。孕育而生的记者内部争权，完全如燕堇预料，彻底搅浑大众舆论池。
　　再叠加私域流量池中，各个群里的《问政温华熙妈妈被报复》PDF文件，以及被紧急删去的江平网警通报截图，让“真相”不停流传。
　　连温华熙平时没往来的大学和中学的校友，都来问候她妈妈的伤势。
　　公共场域的话语权和私域传播，究竟谁更胜一筹呢？
　　再者，还有孙民保一方力量的“支持”，舆论战的混乱、八卦元素一应俱全，接下来就是抓马桥段了。
　　“按照我说的来做，兴许这局能扳倒方姿虹。”燕堇眼神凌厉，“目前还查到苏洋和杜邦辰有多笔空壳制作费，有个去年失败的电商模特赛项目最为严重，洗钱基本没跑，他这里是否和高氏有关系还得查下去，总之，你不要搭理他。”
　　瞧着燕堇势在必得的模样，再加上醋意满满的一句话，莫名有点违和。
　　就是这种掌控力得到满足的自信，她以前只在两个场景能看到，一个是燕堇主持活动时的满面春风，另一个是燕堇掌控她时的慵懒。这会儿，似乎多了几分道不明的阴郁。
　　她下意识错开爱人的视线，内心抵触探究下去。
　　思绪渐渐回到白板上，“嗯，我明白。待会儿我和敬敏、俞锦秀通个电话。”
　　街边大扫帚清扫地面的声音唰唰响起，湿透的叶子混在水潭里，比平常费劲。环卫大姐抹了把汗，用扫帚敲击断了半截的树根，“烂叶子再粘巴也能扫，烂树根可要人命哩！”
　　这场台风天过后的狼藉，收拾起来真不容易。
　　抬头缓口气，远处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性被另一个高个女生拦住，瞧人挺亲密的，便没在意地低头干活。
　　“朝笛，看什么呢？！那么认真，等你好久了。”
　　“气死我了！”她拿起手机怼在人脸上，“温记者的妈妈被袭击，这帮脑残居然说是她自导自演！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给我看看。”
　　“我在网上骂回去！温记者为了大家曝光多少黑暗，她自己受过多少次伤啊！”
　　“你别激动，我和你一起。”
　　两人头挨着头，还自制了张《调查记者温华熙：揭露黑暗战绩汇总》的图片，在网上到处发。
　　整整站在路边半个多小时，直到咕咕声响起，伴随一声轻笑，“我们找个饭店吃饭吧。”
　　“好！边吃边战斗！！”
　　等温华熙收到警察将罗萍平安送到家的信息，甚至警方还贴心地排查小区附近，两人便不再加班，一前一后返回住处。
　　温华熙打开自己那扇门，见罗萍在煮宵夜。不是简单糊弄，短短时间还煲了补气血的红枣鸡汤，闻着很香。
　　她一身的疲惫在此刻尽数卸去，一点点走近，“妈。”
　　罗萍听到声音，拉开中厨的推拉门，“还顺利吧？”
　　“嗯，你还疼吗？”温华熙上手检查罗萍手臂，淡去的乌青还是让她心悸，罗萍不年轻了。
　　“小事，你的罗老师也是和叛逆鬼火少年pk过的。”教初中的罗萍，见的最多不就是叛逆少年嘛。
　　温华熙颔首，像个小跟班，跟着她、黏着她。
　　罗萍拉开冰箱，是前几天包好的饺子，“肯定没啥事了，你陪我吃点饺子？”
　　“我不饿，就喝点汤吧。”
　　“小堇还有多久到？”
　　“她中途去办点事，估摸着十分钟后。”
　　这场苦肉计是昨天确定的方案，由燕堇提议，温华熙细化和执行。
　　本计划向大众表述《问政》困难，发布微博施压即可。偏方姿虹行事大胆，真敢找人跟踪罗萍，哪怕温华熙猜测对方只是想用“威胁”这一手段，也足够怕她吓到。
　　燕堇只好把自己挨巴掌的思路剖析，提出被动化主动的方案。
　　今天罗萍遇险时的战战兢兢，温华熙是有无尽的后怕。她好像总在实践中，一步步理解当年韩畅的决绝，孤家寡人确实更加“刀枪不入”。
　　可她这几年已经依赖这些温暖，抬手给罗萍抿起耳边碎发，“我来洗几片青菜。”
　　“小燕总，港媒那边被国安办约谈了。”
　　“统战部我有点人脉，让他们不用担心，走个流程而已。境外转瑞士服务器，改用深网，和邶京那边做好联动，保持热度，现在只比速度。”
　　“好的，我们加大火力。”
　　“辛苦加班了，只要逼到省里光明正大下场就撤，小心不要漏底。”
　　燕堇挂断电话，散开长卷发。
　　舆论战到底拼的人脉资源，她的央视底子和华居集团还算够厚，她一定要赢，既是帮温华熙，也是她最后一次和燕采靓证明自己的本事证明——母亲最后一次见她，还是那副审视她的态度，丢下一句“看你怎么操盘了”了事。
　　哪怕真不做主持，回华居集团于她而言，从不是简单的事。
　　待她进家门后，就见温华熙和罗萍挤在一块的画面，被暖光圈住，一人捧着汤锅，一人摆放碗筷在岛台位置。
　　温华熙敏锐，第一时间发现她，放下碗筷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燕堇静静地望着她们，有些失神。
　　高月明和谢秀芳在一块的时，总是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地教育，吵得人头疼。温华熙和罗萍在一起时，话不算多，两人一来一回的，很温情。可她们都有个共性，总是和妈妈肢体上挨在一处。
　　而她从没有和燕采靓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连吃饭都遵循着餐桌礼仪，冷冷清清的。
　　温华熙过来牵她，“知道你不吃，一起喝点汤，降温了暖暖身子。”
　　“好~看起来很棒~”燕堇立马回过神，恢复笑吟吟模样。
　　又在温华熙耳边轻声提醒，“高翎妃明天下午想见你，林照瑜和她一起过华家湾。”
　　“行。”
　　三人挤在岛台一角，罗萍掀开砂锅盖的瞬间，滚烫蒸汽上涌。
　　罗萍盛出三碗，特地交代，“你们不要想太多，我没有受伤。最近华熙安排我去做公益讲师，我忙得不行，你们得照顾好自己。”
　　温华熙知道罗萍四处找人碰不少壁，怕她太闲又怕太忙，做公益讲师最适合退休的老学究了。
　　燕堇无意识用勺子反复按压汤里的红枣，直至枣肉糜烂。
　　她不知道温华熙说没说，只能启唇提醒，“罗老师，这几天怕会有媒体会蹲守，现在只是开始，今晚的风向有变动。”
　　罗萍瞬间脸色不好了，“我答应她们明天怎么看电子书，做一个读书会。”
　　“妈，线上开展好不好？这样不耽误事的。”温华熙立马给出方案。
　　罗萍琢磨一圈，只得同意。
　　吃过宵夜，温华熙又开始处理资料，顺便查看各路信息。
　　她一连几通电话，不忘给陈家汶确定，“行，家汶，再盯紧点，后面汇总他24小时7天的具体行踪。”
　　正巧段静远那边发来消息：主任，那边不招女工人，只招男工人。
　　温华熙蹙眉，不法分子里有大量的性别不平等问题，面对只招收男性的岗位的调查，就必须让团队中有男性成员。能女扮男装吗？她们干过，可对于需要拿身份证、光膀子的卧底行动，只能无可奈何。
　　她思索一番打字回复：这一届海传民生新闻社的副社长有个男生，之前跟我们节目调查过一次，我安排敬敏协调。
　　段静远回：行。《妇女权益保障法》实施多少年了，还敢堂而皇之搞职场性别歧视，12333维权不行的话，我们C组回头做一个就业歧视专题，对整个城市做一次起底调查，一个区一个区做黑榜排行，问责各区人社局、工会和妇联，曝光那些丑恶的嘴脸，正一正风气！
　　温华熙想起回家路上看的舆论走向，民众对互联网上对《问政》的“线人服务”产生大量质疑。甚至表达只有光明正大才能保护记者的说法——所以，隐藏姓名方式的调查记者，前路到底在何方？
　　又一条信息跳出，是俞锦秀：主任，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背叛理想，只要您和台里能保护我们。
　　她眼里晦暗不明，苏洋入狱后确实托人找她，她如燕堇期待，一概无视。毕竟“民生新闻社”的责任她早就没有了，可作为《问政》制片人的责任终点又是什么呢？
　　发送键按下：好的。


第161章 高氏（10）
　　燕堇处理完工作，洗漱回卧房还能听到温华熙在通电话。
　　她挨着温华熙坐在床边，枕在她听筒一边的肩膀上。
　　温华熙心领神会，打开声音外放，燕堇唇角微微勾起。
　　“所以她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两个小孩，没有和任何男人有接触。”听筒那头的骆晓顿了顿，“女的也没有，甚至，没有和徐明琅有任何接触——当然，发信息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你现在把重心放在怎么取小孩毛囊或唾液，我比较急这个任务。”
　　骆晓长叹一口气，“主任，经营往来还没查清楚……”
　　还没说完，又自顾自絮叨，“不然你给我批点经费，我要请小虎村那个女孩做我的搭档，小孩和小孩比较好接近。”
　　那孩子确实机敏，孩子妈妈得到救治后，两边跑的生活在安保组的震慑后，也处理得很好。
　　温华熙没犹豫，相信骆晓能处理好，“行，行动低调点，不要泄露风声。”
　　几句嘱咐和安排后，挂断电话。
　　燕堇当即在她肩膀处蹭蹭，“温主任好大方~你这个月还剩多少钱？”
　　“不知道。不够钱了，小燕总养我。”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燕堇挑眉，眼睛聚焦在她的耳垂，“小燕总准备很久了，你真愿意吗？”
　　倒也没等温华熙作答，张嘴轻咬上去，耳垂霎时间红得滴血。
　　舌尖从耳朵一点点下落，酥酥麻麻的。
　　她没阻止她。
　　直到一双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温华熙睁开双眸，盈着水汽含情脉脉，出口的话透着无情，“太频繁了。”
　　“昨天没有呢。”燕堇娇嗔着，动作没停。
　　昨天她们商量对策到凌晨，哪有精力再亲密。
　　温华熙和她对视上，不用细看，就能感受燕堇眼里浸满的爱欲，浓烈得不像是为了安抚她的失眠。
　　多情的人只用眼睛就把房间氧气抽空，勾得心痒痒的。
　　抬手回抱燕堇，“我帮你。”
　　燕堇接受她的主动。
　　自她在《天气预报》停职，两人基本共眠。至少在这一年里，头一遭连续两周不必因早起分床，好像这也是失去主持工作后的唯一好处。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贝齿摩挲声，燕堇来不及感受这份刺激，下一秒又得到温柔安抚，呼吸频率愈发乱了。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再用点力，宝宝，不疼，不疼的。”
　　直到酥麻感蔓延四肢，再度踩上那人的肩头，体悟爱人的温柔。
　　光影交叠，摇曳得影影绰绰，急促地宣告结束。
　　微睁的眸子看温华熙从床尾爬了回来，抱住她。
　　还是一贯的温柔，可她就是能感受到爱人的分神，夹杂着难以言表的情绪。
　　燕堇在她怀里长舒一口气，蹭蹭她的脖颈，还是启唇，“你不要怪我，我没有想伤害你妈妈。”
　　温华熙瞬间鼻头一酸，轻抚她有些潮红的脸颊，“不要想太多，我只会谢谢你帮我，我永远信任你。”
　　燕堇咬她手背，“不诚实。”
　　“是真话。”将唇上的薄薄一层水膜蹭在自己手臂，而后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尽量不要让我妈卷进来，你也不要做什么牺牲。”
　　真的很理想，又真的听出她的心疼。
　　燕堇的心跟着难受，闷声答她，“好。”
　　可别扭情绪还在作祟，指尖探下去，轻轻勾起，“真的不要吗？”
　　温华熙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眼眸失焦半秒，快速捉住她的手，拢在怀里，轻轻哄着，“乖，过两天。”
　　躯体是想，可心里不想。
　　被几次拒绝，燕堇蜷缩微微湿润的指尖，撇嘴和温华熙讨了一个吻。
　　唇舌间，那份别扭在倾入爱人的口腔中逐渐消亡，加之忙了一天，早没有精力再推拉，索性全身彻底放松，埋在温华熙的枕头，享受爱人的清洁。
　　倒不忘喃喃着“记得吃药”，没两分钟，自己沉沉睡去。
　　温华熙从卫生间回来，望她安静入睡的模样。
　　脑子闪过晚上燕堇阴郁的神情，轻轻叹口气，“还是喜欢叫你燕主播。”
　　而后，就着水吞服药片，待药效发作前，躺在爱人身旁继续思索着每一步调查方案，消耗着过剩的精神。
　　窗外的冷寂，飘着一股潮湿的腐败味道，掺杂着烟草和高档香水味。
　　这夜难眠的人何止温华熙，江平市有名的二海岛新宏花园别墅，均价10万以上一平，有价无市的一栋洋房内。
　　高子杰嘴上一圈胡渣，近四十岁的男人憔悴地跪在地上痛哭。
　　他面前站了位近六十的微胖男人，还有位满脸白须的拄拐老头。
　　“爸，事就是这么个事，三房那边的意思是那位发话……”
　　高子杰等不及他爹说完，猛地攥住祖父的裤脚，丝绸面料上留下汗渍指印，“爷爷，爷爷！你要救我！您太孙的学区房是您亲自挑的，他下个学期就要中考了，您忍心看他被同学笑吗？”
　　老头满脸痛心，止住要上前搀扶的心，瞥了眼儿子，“高运啊高运，你们这些蠢货！”
　　高运本就有埋怨，瞪了眼高子杰，“还不是他做事不干净……”
　　“那你是他老子，你不帮着他一点，谁能帮他？！”他将翡翠龙首的拐杖重重砸向波斯地毯，只敲出闷响，“我高建嗣、我们四房对得起祖宗，整个海东祠堂、功德碑，多少我们的心血啊。”
　　他嘴一撇，“一个女人算什么东西，讲到底，海东除了我们高氏，还有邓家和林家呢！需要怕什么！就算明着干，孙民保都得绕开走！更何况，这帮人再了不得，也是晚辈，明天……明天……”
　　高子杰伸着脖子盼着他下一句。
　　偏偏老头刹住车，“先去找高承！”
　　“啊？找三房有什么用！”
　　高建嗣看孙子霎时间垂下头，冷哼一句，“咱们给人干脏活的，真不懂他们怕什么吗！我们四房低什么头！高运，约人。”
　　高运抿唇，“好。”
　　次日一早，稍稍回温的气候还不够暖和人。
　　这会儿在江平堵车时间，温华熙看着排起长龙的路口，踩下刹车，随手点亮手机，一则新闻推送跃然眼前：《问政》男记者起底真相！——温华熙搞小圈子关系，权力内斗欲改制引起公愤。
　　她望着拥挤的前路，还是截图，转发给俞锦秀，但没有附加任何一句话。
　　施观林要反水是能够预料的，他被约谈离职《问政》已经半个月了，月底正式离职。至于俞锦秀……此时红灯转绿，温华熙调档起步，希望自己不会看错人吧。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我刚出门你……，你是在装病！你以为你不来，捅那么大事就能躲过去吗？”俞锦秀握紧手机，看到《问政》演播大厅下站满记者，甚至一小半还是自己台里的，她完全没法再朝前走一步，只得将身形隐在花坛后。
　　电话那头没有给她满意的答案，她气得挂断电话。
　　月底，她就要被调到《民生在线》，而《民生在线》还会过来一名记者，相当于互换人员，工作内容从调查专题变成琐碎的全省民生资讯报道，虽说于职业生涯而言是倒退，但明显主任是给她留了后路——知道自己不过是顶锅的。
　　她下个月月初结婚，未婚夫即将失业，肚子里新生命不像初始发现时那么让人惊喜，一切犹如被寄生，变成严重负担。
　　低头再看温华熙给她转发的内容，无地自容。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一身黑的刘韶，“刘导。”
　　刘韶瞧她满脸泪水，从包里递给一包纸，“没事的，我们先去《天气预报》大楼，台长临时给我们协调换办公场地，去蹭一下那边的展厅。”
　　俞锦秀不好意思地擦去泪水，“我们人那么多。”
　　“今天只有B组的人在，A组全组出外勤，制作组去《民生在线》协助工作，没几个人。”
　　B组，俞锦秀吞咽口水，施观林倒戈，就剩下严言和钟歆欣，她有些不知怎么面对。
　　刘韶会来专门走过来找她，必然是要单独和她谈话。
　　她扣着手指跟她走，耐心等待。
　　两人安静地走了好一段路，直至廊下，刘韶才继续出声，“人不要做一些自己都不认可的决定，不然未来自己都无法自洽。”
　　果然，俞锦秀反倒松了口气。
　　她犹豫半晌，真诚道，“我的沉没成本太大了，我怀孕了。”
　　刘韶确实有些惊讶，倒没有被新信息打乱节奏，还颇有耐心答她，“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谢，谢谢。”俞锦秀一时怔住。
　　刘韶停下上楼梯的步伐，站定回看她，“那就更不可以做错，总不好让孩子们以为，这世道就是黑暗的吧。”
　　《问政》门口的记者们看见主人公走近，蜂拥而上。
　　温华熙像是被惊到，一脸慌张。
　　他们看着她这副样子更加兴奋，急迫地将麦克风怼了过去。更有甚者，开起了直播。
　　“温华熙，你们《问政》要把直播改录播，记者说是你的想法，曝光你签字的……”
　　“《问政》真的要改录播吗？”
　　“希望你可以给大众一个交代，《问政》是属于民众的，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吧？”
　　“你们官博的信息是你要求发的吗？还是其他不满你的记者发的？”
　　温华熙非常配合地拿了几个麦到手里，见录像已开，脸色瞬间恢复正常，“诸位同行请稍等。”
　　在场人员被她这一变又变的态度迷糊住，只好悻悻安静几分。——开始她的戏份。
　　“首先，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不该因为市纪检委的强压，就同意改变节目性质，让……”她略微有一秒迟疑，“让我的妈妈深陷危险。”
　　这话直指市纪检委矛头，有几个记者见状不对，想要拿回麦克风。还有摄像直接关停录制。
　　偏偏有几个脸生的接着问：
　　“所以这件事是市纪检委主导的？有什么证据吗？”
　　“是纪检委已经介入了？”
　　“是有什么隐情要把《问政》改成录播？”
　　“这件事我不应该代替台里对外公告，但我在这里号召，希望由省纪检介入这个事件调查，以防有不恰当的决断。也请大众坚持你们的监督，《问政》始终保持初心，为民请命、与政府共进步。”
　　“可今早有记者爆料……”
　　“应该问问市纪检委，其他由我们台里出公告吧，谢谢。”
　　温华熙的一番言论轻松被锅踢还给市纪检委，施观林的言论瞬间被击破。
　　几名记者不放弃，想把话题拉回来。
　　温华熙将话筒随便塞给前排记者，“保安来了，非法闯入的问题请诸位自行解决吧。”
　　定睛一看，是一队保安持防护盾叉跑来，一众记者面面相觑，扛着设备立马四散而去。
　　事情还没完，温华熙才进办公室，方姿虹毫不慌张，“不会被报道出去的，温记者，你也是真敢啊！”
　　“哦？我看短视频已经有了。”
　　方姿虹沉着脸打开手机，发现刚刚温华熙的采访已经泄露。不对！
　　“那你等着下一条爆料吧。”她瞪了她一眼，在离开前啐了一句，“温华熙，你最好不要后悔做出这些出格的事。”
　　温华熙毫不在意她的威胁，眼睛盯住方姿虹的包包，“嗯，拿好您价值20万的蜥蜴包。”
　　“少胡说！”方姿虹拽紧包包，指甲都陷进去，疾步离开。
　　不到半个钟，施观林的控诉快速上演第二条：《问政》搞性别对立，打压男记者，不给晋升机会，成天要端茶送水，却被排除异己，温华熙不配做《问政》制片人。
　　“她最会用吃喝收买同事，利用‘C组’搞小金库，批款流程模糊化，利用安保组做眼线，盯紧记者，不让人说真话。”
　　“有些选题她会放弃，完全不公平！”
　　“我们最大的人身安全就是来自她，只要不合她意，就会被开除。尤其是男记者，第一个被针对……”
　　俞锦秀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恋人，丝毫没有刚进《问政》时的意气风发，此刻他瞳孔在镜头前诡异放大，真成了嗜腐的猫头鹰。
　　她清楚刘韶和她谈话的用意，也清楚此时自己站在何种位置。
　　右手无意识抚上小腹，她面对理想和伴侣的冲突，一次站伴侣身前，得到二次背叛，她该怎么办？
　　距离海东电视台五条街外，一家隐秘的茶楼地下停车场。
　　徐明琅将车停下，按下方姿虹一大早给她的留言，“徐秘书长手段不赖，早说还有个男记者可以用，也不至于在犯愁该不该曝光高菲。”
　　她把声音关掉，这个方姿虹还是太过傲气，太不把温华熙看在眼里，还是得敲打一遍才好。随即将手机放在衣袋里，什么也没拿，走向电梯间。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这里被提前做过“清理”，还不赖。
　　推开包间门，“燕总，在工作日请喝早茶，是很影响公务的。”
　　燕采靓倚在窗边，背光而坐，面容隐在半明半暗之中，看不清神情。
　　她从阴影中走了过来，仪态大方，一脸笑意，“民营企业的调研，应该也是您市政府秘书长的工作范畴。”
　　轻轻抬手，“请坐。”
　　燕堇某些气质和她如出一辙。
　　“也是，咱们这次会议我也向市纪委报备过。”徐明琅毫不掩饰自己的牌面力量，拿起桌上暖布擦手，“华家湾收不回来吗？”
　　燕采靓轻笑，“徐秘怎么说得……我华居集团分家了？”
　　“您的好女儿、好继承人在干什么，我不信你不清楚，这给江平政界惹多大麻烦啊。”徐明琅定定地看着她，“华家湾你搞不定，我给你处理了，毕竟，总不好把华居拖下水吧？”
　　“小孩能惹出什么大麻烦，我是来谈生意的，可不是来听‘告家长’的哦~”燕采靓敛起笑意，“您说是吧，徐秘书长。”
　　随即，一个身影无声无息靠近，在燕采靓抬手方向放下一份材料——《平港区国际通用码头项目合作讨论案》。
　　徐明琅腹诽，总带着保镖出行，还真是低调又保险。再仔细打量眼前人，丝毫看不出五十岁的痕迹，双眸熠熠生辉，正值壮年。
　　“确实，平港区国际通用码头项目也有您燕总的一份，连那边的酒店也有华居的一份。再让她们瞎闹，惹祸上身的可不只是市政府了。”她抿过一杯茶，“快三十岁了，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看来高市长能接受我要的条件了？”
　　徐明琅忽地反应过来，眼眸冷冽，“我可以认为你们是一伙的吗？”
　　随着她的声音拔高，保镖无声无息靠近半步，却因为影子笼罩台面，让整个氛围更加压抑。
　　徐明琅脸色一沉。
　　“不，这个我还是要澄清的。”燕采靓食指轻点方案，半抬眸浅笑，“我向来以华居集团利益为大，争取最大利益，才符合商人本色，不对吗？”
　　另一端的燕堇看着上门的工商部门，丝毫不露怯，她本就不是华家连锁酒店的法人，理所当然喊来华居集团的最强律师团和审计团队，配合工作。
　　“你们不要误会，我一个央视主持人在江平休养，今天只是路过来探望朋友，请自便。”
　　燕堇笑吟吟地倚靠在沙发边，姿态和燕采靓高度重合。
　　她扫了一眼温华熙给她的信息反馈：她同意了。
　　这场舆论战犹豫一张棋盘，执黑棋者高奉，执红棋者属燕堇——该她出招了：
　　俞锦秀的一段《问政》记者真相在多个娱乐自媒体中曝光，戳穿施观林曾被顺腾工业园区收买的真相，拿出交易金额记录以及照片。再由地方新闻账号转发，激起“抓马”讨论。
　　尤其是刚过去的一期《问政》还没让大众彻底遗忘细节，很快就联想起来。
　　在俞锦秀录制的视频最后一句，她忍不住补充，“他如果没有受到别人威胁，我想肯定不会这样说假话，到底是哪里在施压《问政》，中伤制作团队，希望省委查实。”
　　结束后，她没有再拨打给已将她拉黑的施观林，拇指摩挲着自己卧底调查用的微型摄像头，这是她《公民信息泄露》选题的纪念品，只属于她。
　　手又摸向小腹，眼里闪着迷茫。
　　下一秒，手里被塞了杯常温果汁，是刘韶。
　　“温华熙请的。”刘韶挨着她坐下。
　　俞锦秀礼貌地扯出一个笑容，没答话。
　　刘韶语气如平常，拆开吸管喝自己那杯冰果汁，“我懂你，我也怕，可就是因为我也有孩子，对吧。”
　　好半天才应声，“嗯。”


第162章 捞人
　　“纪委不会有化鑫的走狗吧？”
　　“纪检部门为什么要施压《问政》？有任何不合规的问题，都不应该把直播改录播吧！”
　　“严重怀疑是为了报复。”
　　“《问政》这种节目还能存活，不就是靠点安保吗？！用保镖监控记者？还不如说怕记者泄露调查成果。”
　　互联网上自然是有质疑温华熙用人问题的呼声，尤其“男女对立”角度吸引一大批男性共情，衍生出自己被上级女领导苛待的经历分享。
　　蒋锶指着屏幕对郑梦君提醒，“小心这群low男抱团，构建‘受害者叙事’，别让他们把‘纪检施压’偷换成‘性别对立’！一转移舆论视线，前面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了。”
　　“明白。”
　　键盘声哒哒作响，很快被“废物男爱抱怨”、“情绪化找理由”、“出卖团队还好意思泼脏水”，以及“小心被转移舆论问责对象”等言论覆盖，一场次生话题及时止住，转移回舆论场。
　　这一来一回的“爆料”，最受争议的仍是江平市纪检委，成为众矢之的。
　　江平网警账号下更得到一大批《问政》粉质问，强烈反对直播改录播，拒绝撤掉《问政》安保服务。
　　更加微妙的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个官方账号正式发言，各平台的时事评论大V更没有露脸发话，暂且停留在民众和AI口播形式的营销账号之中传播。
　　市政府的舆情管控办公室第一时间组织人删帖，偏偏越删越多，想协调网警拉屏蔽词诈话题——
　　“没办法删了，省委宣传部打电话了，各个账号全部被评论满了，开精选还有一大批私信和发帖质问的。”一名工作人员紧张地大喊，“快给市长汇报！”
　　“领导在配合省里开台风调度总结会！”
　　“麻烦大了！”
　　省政府办公大楼内，袁清推开门，目光炯炯朝外走：温华熙可真行，一套舆论战的连环招下来——省纪检委“被迫”名正言顺下场。
　　她率先打通方姿虹电话，“老同学啊，忙完了吗？我先口头来问询，稍后纸质文件会送到。”
　　正在公安局协调网警配合的方姿虹一脸恼怒，听着这通阴阳怪气的话，还得努力稳住情绪，“袁委员，就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当面说吧。”
　　两人所属单位是上下级，但就她们本人而言，还是平级。
　　“行，我和省宣传部的同志一起过去，和市纪检部门沟通完，再一起和《问政》记者团会谈。”
　　“那你们同步信息给《问政》，就这样。”方姿虹咬牙切齿，草草挂断电话。
　　温华熙摆了她一道，这笔账她记下了。呼出口浊气，又打一通电话出去。
　　徐明琅淡淡答她，“不是省纪检委一把手下场就还有余地，你做好准备。”
　　趁着方姿虹被拖住，温华熙在得到袁清的会议时间后，轻松脱身。
　　加之华家湾因临时被调查税务问题，燕堇把和高翎妃碰面地点改去林照瑜的会所，便改道驱车前往白水区。
　　待车辆驶入会所地库停车场，燕堇下车等温华熙走过来，语气颇为得意，“结果还满意吗？”
　　“如你所料。”温华熙看她伸出手，轻轻交握又松开，细声哄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燕堇稍稍敛起笑意，便与她并肩走上三楼，还没开门就能听见“哗啦啦”的洗牌声——工作日上午打麻将，真成。
　　推开门，里面四个女人在打麻将。
　　坐在正对门的林照瑜哟吼一声，“来啦，还以为你们吃午饭才来。”
　　“结果比想象的要好，不就第一时间来见你们了~”
　　高翎妃转过身，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
　　另外两人识趣，喊着，“不愧央视名嘴，这话一出甜死了~打完这圈我们去吃早饭，饿死了。”
　　“哎呦我的宝贝哦，那你赶紧输给我！我拿输的钱给你买靓货吃！”
　　“去你的，在你地头还要叫外卖。”
　　“快，安排点靓货！”
　　嬉笑打骂声中，不到十分钟，牌局散去。
　　社交达人们的名利场，这种感受在温华熙接触林照瑜后，更觉如此。
　　同人打交道，总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熟稔。几次照面，就能听见张口闭口的“宝贝”“哈尼”，尾音拖得轻飘飘，让温华熙心里总有些不自在——像隔着层没熨平的纱，虚浮得很。
　　偏这人又怪。嘴上喊着泛泛的亲热，真遇事时却比谁都肯往前冲。不说这回替高翎妃斡旋，平日里不是打渣男就是替姐妹撕资源，有回还笑嘻嘻搭她胳膊，就差搂她进怀里：“要不是你也是个女的，就你欺负燕堇那会儿，我都准备找人卸掉你胳膊了。”
　　恍惚回过神，温华熙瞄了眼燕堇，她家的社交达人是不一样的，燕堇有正当职业，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林照瑜成天没个正事做，倒时不时能赚个百八十万哄她的总裁亲姐开心，继续做一个混吃混喝的二世祖。
　　棋牌室很大，同时摆开八张麻将桌都很宽敞，几人各自捞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好，我是高翎妃，现在经营家叫悦健康的SPA馆。”高翎妃从爱马仕包掏出两张卡片，手指在烫金logo上划了两下，递过去时，特意盯着燕堇浅笑。
　　有些意外，看来这是个商务交际的路子。
　　林照瑜“啧啧”两声，“大方了啊，高总~怎么也不见送我几张，是不是有大生意做。”
　　“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燕堇翻转卡片，是张悦健康的SPA馆终身会员卡。
　　“宝贝你刷脸的，她们去的少，工作人员只能看卡认人了！”还不忘冲着燕堇道，“等去得多了，你们也不用带卡去。”
　　高翎妃从旁边饮料小台翻出两个一次性杯子，给她们倒温茶，“至于生意嘛，我想拿下凤凰湖和四季里的SPA外包服务。”
　　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进正题速度很快。
　　温华熙按约定，由燕堇主导这场谈话，毕竟对于燕堇的生意，她一贯不做任何干涉。
　　“宝儿~”燕堇呷了口茶，一脸笑吟吟地，“我们只是想看一眼族谱。”
　　这是不动声色推了回去。
　　“不，你们是想扳倒高家。”高翎妃极为清醒，“我要点小合作，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
　　温华熙跟随燕堇节奏，“准确说，我们最多扳倒的是不合法的——高家人。再者，你们族谱上的高家女儿在结婚后，也会被划出去。”
　　“可不管怎么样，在我还没被划出去之前，这就是我的靠山。”
　　“靠山吗？”燕堇把玩着那张卡，又去操作几下手机，“你爸私生子的事是真的，更别说，你本来就有个同母的亲弟弟，哪里有什么靠山？”
　　高翎妃摸不透对方的态度，“所以我才提出合作的，毕竟，我本来就不需要淌这趟浑水，再掺一脚，别说我妈会骂死我了，野种可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继承权。”
　　“按现行法律，私生子本就有继承权。”温华熙看出来了，这是在哄抬她和族谱的价值。
　　一夫一妻制，像个天大的笑话。
　　燕堇点了点桌面，“你爸和那个男的做过亲子鉴定，再一个，他不是已经进公司了吗？”
　　高翎妃和林照瑜交换个眼神，看来被查得很清楚。
　　她摩挲杯子，“再怎么说，过了族谱还是不一样。”
　　燕堇把卡片放平，“你妈能给你什么？”
　　高翎妃莫名听出燕堇这句话的深意，顺从本心地自嘲一句，“给我个娘家人。”
　　试管生下二胎弟弟，让她在高氏这种风气下，彻底失去继承的可能。
　　“净给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林照瑜在一旁吐槽。
　　没人接她话，也没人反驳她。
　　燕堇打量高翎妃几眼，“虽然我挺欣赏你的，只是哪怕是凤凰湖和四季里的外包，总部法务都要过三重合规审查。”
　　她将卡片推了回去，“不过，我可以让你进‘供应商白名单’，拿一个竞标资质。剩下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种规模的大企业三重审查，会从财务审计、供应商背景调查、舆情风险评估维度评估入手，高翎妃心知肚明。
　　她盯着被退回的卡，还是觉得不安稳。
　　视线从燕堇身上移向温华熙，“我们族长去年就开始研究，以后要把女儿和女婿名字纳入族谱，包括外孙，所以……。”
　　温华熙于她们几人而言，定不算谈生意好手，如实答，“找你帮忙的是我，我给不了你很直白的商业利益。但，‘推翻祠堂族长的族权，城隍土地、菩萨的神权以至丈夫的男权’——百年前先辈就在努力的革命，同为女性的你，我相信你最能明白，这种宗族思想就是害你失去合法继承权的主因。”
　　“再者，”她顿了顿，“你真的认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优化’和‘让步’，你们的利益就是一体的？”
　　燕堇扫视她身上的首饰、服饰，“你爸做的康养下游产业，是不是你们族里分配的方向？你这个长女看起来一点油水都捞不到，还要被拿去联姻，对吗？”
　　高翎妃额头已然冒汗，她的合作似乎泡汤了。
　　体面地转移起话题，“我对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规划，不靠父母也可以过得很好。”
　　“如果我没猜错，目前主张联姻的是你妈妈吧？”燕堇漫不经心戳穿，“期待着你去做上门媳妇，‘卖’掉你，等你去抢夫家资源来帮衬她儿子？外嫁，除了彻底丧失继承权，实际什么也得不到。”
　　高翎妃的脸色愈发不好了，已经确定燕堇知道，她的相亲对象是燕忠寅。
　　某个程度来说，她也在选燕氏的未来走向。
　　“族谱上加外孙名字？”燕堇嗤笑，“只要‘外孙’的‘外’存在，这些外婆、外公眼里，外孙就是外人。”
　　吃一顿饭能做到公平，分你们一人一根鸡腿。对于真正值钱的财产、田地和房屋，就会大喊女儿是外人，女儿生的孩子也是外人。
　　她自小看不上这种“外孙”身份。
　　高翎妃想回怼，偏偏燕堇家随母姓，华居更是她母亲的家业，面对板上钉钉的独生女，正儿八经的母系继承者，真让人羡慕。
　　相比起来，她的妈妈自结婚后就没有工作，严重依赖男人供养，除了想尽办法争宠，用儿子抢点话语权。甚至，面对野种逐步接手家里的生意，她妈能想到的对抗方式，就是卖女儿给她儿子造势……
　　谁料，燕堇翻开手机，语气大变，“你的经营水准还可以，如果能少寄托传统家族思维，兴许还有转机。”
　　高翎妃看到是她spa店的初步调查，警惕问，“你想怎么样？”
　　“一码事归一码事，找你要族谱的是她。”燕堇唇角微勾，“和你谈生意的是我。”
　　温华熙颔首，“我只有一点点的调查报酬，以《问政》栏目组身份邀请。”
　　“如果我不帮她呢？”高翎妃挑眉。
　　“思想觉悟不够，这生意也难成。”燕堇又抿口茶，似是不在意道，“你妈妈已经选择了你弟，无论有没有私生子，你都很难拿到你家——你爸的产业。除非……”
　　她和高翎妃交换完眼神，没有说下去，轻飘飘转话题，“不过，借这次上族谱的事，搞来几套房，连并拿下你爹私下让你奶奶代持的银莎广场的三间铺面，和连带的资源，用点小方法倒不难做。毕竟再怎么样，这也该比你的嫁妆多吧？”
　　高翎妃眼睫微颤，富二代如何算计家里的财产都不稀奇，她听出燕堇的言外之意。
　　温华熙打量对面人的神情，估摸这事稳了，便不再多话，任凭社交达人收尾。
　　小小对弈之中，主动权早已扭转。
　　高翎妃不再犹豫，甚至颇为懂事地望向温华熙，“行。温记者很打动我，小燕总的营商思路更是专业，我愿意全力配合。”
　　林照瑜适时起身，“那太好了，合作就算开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四人客套几句，就对上族谱的事情细细推演，很快定下执行方案。
　　由高翎妃自她爸爸入手，再搭上族长高承，以长女身份提出，整个计划就三五天的行动安排，难点只在如何和她爸谈条件。
　　“越是管你爸要东西，你爸就越放心把事情交给你。”燕堇一句话切到二代们的心坎上。
　　燕堇洞察人性的手段比调查记者更深，普通民众为生计奔波，最复杂的人际关系无非是给领导同事送关心、给客户送贴心，剩下就是亲戚间的家长里短。
　　这些套路手段温华熙早在燕堇这里毕了业，只是不知是最近接触太多老朋友，还是昨天罗萍涉险的事，温华熙莫名有些不舒服，但没插一句嘴。
　　等临近结束时，才问高翎妃，“你们祠堂的地不是正规手段来的吧？”
　　高翎妃轻笑，“你们查不到吗？”
　　“高家祠收买了不少村民，初步走访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高翎妃蓦地又觉得温华熙这人比《问政》中看的，要更好相处。
　　她犹豫几秒，如实答，“那块地确实有违规的可能，但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搞的，是族里的长辈牵线的，我们家是出了征地费，再多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只是女儿。”
　　在场四人，均是女儿。
　　林照瑜翻了个白眼，“咋的了，女儿不正好，我们自立女儿国。族谱算个屁，一个个上高铁、坐飞机还不是得掏居民身份证！”
　　几人哄笑，瞬间打破严肃氛围，连带温华熙都忍俊不禁。
　　闲话几句后，再想到昨天在高家祠见过高翎妃，顺嘴问，“那你昨天去祠堂干嘛呢？你四叔是高运？”
　　“嗯，他们家主营建筑基建项目，野种最近在接触万湖泊寓，我想套点有用的东西给他下套，谁知道四叔说，那边会暴雷，让我少掺乎，算是碰巧知道这个信息。”高翎妃话说一半，没提自己昨晚和高运如何关心高子杰，拿spa馆给对方开票做假账套信息的事。
　　高奉、高天、高承、高运，这名字取的。
　　温华熙轻轻颔首，不再深究，看来她们《问政》的内线不仅通信息给高奉，还会同步给高家祠的核心人员。
　　燕堇低头看了眼手机，闪过袁清信息：省纪检组正式进驻江平。
　　她眼眸亮起，随即拿起自己的挎包，“我还有事，今天暂且到这里，下回再和你们一起吃饭。”
　　“好。”
　　高翎妃挥了挥手机，提醒燕堇通过她在群里的添加。
　　燕堇一个挑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等你们下一步好消息。”
　　温华熙跟着燕堇离开，第一时间安排段静远落实高家祠的土地性质问题。
　　“没问题主任，我假装高家祠工程的‘水管工’，正好有两个初中同学在区政府工作，有个负责资质审核，借他查《高家祠土地变更审批表》，看能不能行。”
　　电话才挂断，燕堇的信息跳了进来，“记得吃饭~”
　　温华熙不再纠结刚刚谈话过程的情绪，熄灭手机回台里。
　　让她意外的是，段静远会在阴沟里翻船——仅两个多小时，就给她发求救短信：主任，来花清区住房局捞我，他们局长怀疑我窃取国家机密！
　　花清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刘新云。
　　温华熙揉了揉太阳穴，这位被《问政》为难了两期的局长，脑子里闪过她人高马大，却在台上频频擦汗的模样。
　　她打字回复：等我，立马去。
　　此时她正处于会议室中，看了眼正前方的袁清，动作示意对方看手机。
　　同时给袁清发去“我急性肠胃炎犯了”。
　　袁清一脸无奈，看着这群记者，还是秒回：速去速回。
　　温华熙假装捂着肚子外出，边给刘韶发语音：“去会议室，省纪检问就说我去医院，病历让乔律那边安排人在半小时内送过去，调查全力配合就好，稳住！”
　　随即，车辆刚驶出电视台大门，门禁栏杆“哐当”落下的瞬间，姚冰的电话就炸了进来。点开蓝牙耳机，就听见姚冰着急忙慌地问，“你们《问政》的保镖都撤了吗？！”
　　温华熙疑惑，“你不是被纳入污点证人保护计划吗？警方没交接吗？”
　　“有！就一个男警察。”姚冰像是捂着听筒，“而且，我一直感觉有人跟踪我！”
　　污点证人保护计划是由多名人员24小时保护，明显不对劲。
　　姚冰毕竟为小虎村污水案的举报做了很大的贡献，纵使当下安全组人手有限，也得满足。
　　安抚道，“你别害怕，我继续让保镖跟你一段时间，给我个定位，半个钟内给你解决。”
　　正巧遇到红灯，温华熙把定位和人员安排出去。
　　待姚冰情绪稍微稳定，温华熙又道，“你把那个男警察的名字发我，我去市公安局那边了解一下，一并给你反馈。”
　　市公安局没有站队，可区的呢？


第163章 暴露
　　温华熙汽车停在竖着“三顺新村”牌匾的门口，她穿着薄款西服，踩了双白色板鞋，远远看不像个记者，倒像个谈商务合作的业务经理。
　　“温华熙。”
　　听脚步声就已经确定是谁了，她转身淡淡一笑，“刘局好。”
　　“你可真行。”刘新云撇了撇嘴，没再多寒暄，径直走进三顺新村。
　　刘新云一身运动服，一如她往常威风凛凛模样。
　　她身后跟了个瘦高的男人，夹了本记事本在腋下，一看就是回访调查。
　　相比刘新云的冷淡，男人热络道，“温记者，我是花清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科员邝志辉。”
　　“您好。”
　　温华熙礼貌致意，紧随其后，跟上她们的步伐。
　　刘新云显然是提前安排的工作，干净利落地查看一圈各栋居民水电情况，再和施工方代表在工具间边走边聊完成情况和款项到位事项，以及后续维保工人到岗和补贴落实。
　　温华熙被她们当透明空气，既不被叫走，也没有阻拦她跟着。近一个小时，完全没机会提段静远的事。
　　和施工方结束完洽谈，刘新云又紧锣密鼓领着邝志辉往下一个地点。温华熙扫了眼手机，没办法再被这样浪费时间，准备下个路口拦人。
　　还没行动，忽地被窜出来的声音打断，那人大老远就嚎起来，“是《问政》的温华熙对吗？主持人！记者老师，嘿嘿，你妈妈没有事吧！天啊你还亲自来我们这边，真的辛苦你了。”
　　遇到粉丝了。
　　还是狂热级别，直冲到温华熙跟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是我，谢谢您记挂，她上过药好多了。”这是承认被袭击的事。
　　刘新云不由停下脚步，让邝志辉查看消防栓和消防箱配置，自己则扯着耳朵仔细听。
　　“哎哟！真的不容易，我们群里都在传你妈妈被报复了，您千万要照顾好家人，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村民顿了顿，“这么危险的时候，你还亲自跑一趟，你放心！我们这边全部落实了《问政》问责的事，真的很感谢你和《问政》！才帮我们解决住房难题！”
　　刘新云听着，嘴角一抽。
　　这个功劳温华熙可不敢认，“您太客气了，最终的工作还是干部们落实的，我和记者团只是起了监督作用。”
　　怕村民没反应过来，轻轻摆手朝示意她身后人，“发现问题容易，解决却是难题。”
　　这话还算客观，刘新云捏消防水管的手稍稍松开。
　　村民这才注意到温华熙身后的两人，她瞬间领悟，“是是是！愿意改正的领导干部是好领导，能落实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
　　声音分贝降了几分，“总比推卸责任的强多了。”
　　意思是这个意思，就是叫人听得还是不太舒服。
　　村民越说越上头，“你吃过饭了吗？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我做饭水平一流，最会做卤鹅了，真的想当面感谢你！不然，你现在打电话叫上你妈妈过来尝尝我的手艺，我们这边的村民都很担心她……”
　　得了，得赶紧打住，才四点吃什么饭。
　　温华熙连连摆手，“谢谢您好意，我还有工作要做，不打扰了。”
　　“真的不行吗？你比电视上看瘦那么多！不然，你忙完再来好不好？”说着村民从怀里掏出钥匙，直接塞进温华熙手里，“一会儿你自己来，钥匙给你，我家……”
　　这个热情的尺度委实过大，温华熙不能再客气了，连忙把钥匙塞回去，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一道声音靠近。
　　“阿姨好哦，你不要打扰温记者工作啦！你要是闲，我有几个回访问题要调查，你配合我呗。”是邝志辉凑上前。
　　温华熙迅速脱身，“那您接受采访，我去忙了。”
　　“采访？那……那也好，我梳一下头发。”
　　一个小插曲，温华熙转身溜到刘新云身旁，终于和人单独对上。
　　她低声道，“刘局，气消了吗？”
　　这话说的，刘新云莫名被她哄到。明明气质冷冷清清的，有种疏远人的气场，偏偏盯着人细声细语的时却温柔极了。
　　她不自在地拢起耳边碎发，配合地压低声音，“你们C组的记者？”
　　问的是段静远。
　　这C组的名头彻底因为舆论战暴露，温华熙无奈点点头，“希望您能理解，卧底记者隐姓埋名的被动。”
　　刘新云抿唇，眼神左右扫了几眼，特意往邝志辉方向看了又看。
　　趁着那边注意力不在她们身上，她再度打开消防柜，借着消防柜门遮掩，从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份透明文件夹装的A4材料，轻轻放在消防栓上。
　　“前一任批的，和我无关。”又轻声补了句，“还占了我们区的耕地指标，我……，唉，你看着办吧。”
　　整个过程一分钟不到，温华熙看在眼里，眼睫微颤，一句话也没多问，安静地转移材料到自己身上。
　　又半分钟，两人沉默着，直到温华熙把外套拢好。
　　“我们办事，你们《问政》还不放心的话，你们来做呗。”刘新云语气一如之前，不耐烦，还带着嫌恶。
　　温华熙抿唇，“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相信于基层干部而言从来不是一句口号，社会职业、各有分工，谢谢您的理解。”
　　“我是不理解的，有那闲工夫，多干点正事吧。”刘新云把消防柜门合上，扬声答，“安全问题我们是落实了，也希望《问政》能让我们安全落地。下一期回访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温华熙颔首，还是忍不住低声再问，“既然您这边那么忙，我的那位小同事在哪儿？”
　　正巧，邝志辉挥着手机录音界面和记事本跑了回来，“搞定了，刘局。”
　　“嗯。”刘新云侧目看温华熙，“温记者还要回访吗？三顺村附近的芙蓉水库有钓鱼佬发现一批死鱼，你要是闲得慌，没选题，可以去那边搞事情。”
　　话是真不客气。
　　邝志辉憨笑打圆场，“是啊，《问政》可以去看看，不过区里的环保部门都过去调查了。”
　　“谢谢，不打扰了两位工作。我这边回访素材够了，告辞了。”
　　“好的好的，再见。”
　　温华熙立马赶去芙蓉水库，一如她所料，在这里见到段静远。
　　唯独要探究的是，段静远是步行状态，显然是被人丢下没多久。大老远看见温华熙的车，挥挥手，没等刹好车就立马拉开车门坐进去，带着一股略微刺鼻的味道冲了进来，紧接着迅速将车门合上，阻拦车外味道。
　　“什么味道？”
　　“不知道，太难受了，还是赶紧上车。”
　　温华熙上下瞥了她几眼，没有任何受伤痕迹，悬着的心略微放下。
　　顺手拆开刘新云给的资料，“怎么不和我联系？电话也是关机的。”
　　“我手机当时就被区公安局的人收了。”段静远掏出部支离破碎的手机壳子，展示几下又塞回口袋里，“他们查不出什么，和我起了争执，我抢手机的时候给它摔了。”
　　温华熙的动作一滞，眼睛朝外瞄了又瞄，“这边有监控吗？”
　　水库嘛，“应该有。”
　　温华熙蹙眉，把材料搁在副驾驶位前面，开着乔新珥换来的车迅速驶离。
　　段静远一脸愧疚，“我大概是暴露了，我那两个初中同学见我水管工还问东问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我提到高家祠工程不招女工给他们应激了！我才假装问‘水管改造要避开地下宗教设施红线，审批时宗教局和国土局的章哪个先盖？’”
　　她扮丑学人瞧不起人的模样，捏着嗓子道，“就突然翻脸：‘你一个水管工怎么知道宗教设施红线？！’接着跑去举报我，真成！”
　　温华熙听了一圈，段静远是比较谨慎的，理由相对合理。她安慰道，“未必是针对你，也可能没有暴露。我和C组都是用双系统，连通讯软件也是用的阅后即焚，简单查是查不出东西的。”
　　严格说，AB组的两个组长也会用双系统的手机，以应对卧底时被翻手机的突发情况。但对组员没那么高要求，毕竟她们卧底调查的选题还是比C组更能过明面。
　　“但愿吧，就是事情也没办妥……”
　　这会儿车辆驶出半山腰，能清晰看见远处几名戴口罩、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做检测，以及一圈安保服装的人员在拉警戒线。
　　温华熙隐约觉得不对劲，提醒段静远，“拍下来看看。”
　　段静远当即不再沉浸在抱怨情绪中，立马拿出调查记者专业敏锐度，不仅拿出手机拍摄，还降下车窗，“没那么难受了，刚刚那边的刺鼻味重得要命，感觉是排污问题。”
　　味道还是难闻，拍摄完毕就赶忙升起车窗，“看来小虎村的污水致癌事件发生后，全市都在做整改和严查，这件事未必那么容易解决。”
　　温华熙轻轻点头，高氏里面有几家和环保检测有关的企业，还有检测中心，兴许能进一步调查。
　　瞧段静远完成短时间任务后，又恢复丧气模样，只好道，“你帮我看看那份材料写的什么。”
　　段静远早注意到主任的资料，等人一发话，立马动手拆温华熙的文件袋。
　　看了会儿，眼眸逐渐亮起，“是高家祠那一片的土地证明复印件！”
　　温华熙眉毛微挑，“属于什么性质的？”
　　“有好几份组成。有集体建设用地，一二……八份个人宅基地，还有宗教用地！”段静远睁大眼睛，“好家伙，这百分百是违规用地！而且，这八个人里面，六个都不姓高，合着高家村也不是高氏一家的啊！”
　　她说得激动，还把材料往温华熙跟前凑。
　　“开车呢，我等会儿仔细看。”
　　另一辆车内，内饰素雅，除了车头前面摆放两面国旗，一概物品全无，明显是一辆高规格的公务车。
　　“市长，花清区那边说温华熙去了住房局。”
　　高奉闭目的双眸瞬间睁开，花清区只有高家祠和住房局有关联。
　　沉默半晌，他才道，“看来只能弃车挂玉了。”
　　他撑着额头，动作没变，只淡淡安排，“让高承去‘兴高会’，把老家伙和高运叫上。”
　　“好的。”秘书在前排副驾驶扶了扶眼镜，“我有交代，特殊时候不许来市政府。”
　　高奉挑眉，伸手拧开他的复古风保温杯，呷了口茶，“嗯。”
　　这时候，公务车缓缓停下，“市公安局到了。”
　　“走，看看这个烂摊子还能烂到什么程度。”
　　车门一并打开，温华熙那头揣着资料走进段静远的维修工作室。
　　地方在一个老式居民楼二楼，还是步梯房。门口挂了个“段师傅维修大师”的褪色牌子，打开门，工作台堆满拆开的手机零件、测电笔和卷着的水管，墙上贴满‘专业维修水电/手机’的小广告。
　　里头约莫三十来平，是个套间，还有间卧房。房间却是比工作间大了一倍多，软床、按摩椅，一应俱全，段静远赶紧越过温华熙，拉上卧室门，笑嘻嘻道，“没收拾，乱糟糟的。”
　　温华熙没计较，拉了把椅子，和她核对材料。
　　半刻钟后，做出决定，“高家祠这边你还是暂时不要出面，我安排刘颖跟进，她收完万湖泊寓的尾，兼顾得过来。”
　　“那我干嘛？”
　　“别丧气，帮我查材料，光靠乔律那边，还是不够。”
　　段静远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好的，老板。”
　　调查如火如荼，省纪检委干预后，舆论战更是到了白热化境地。
　　一天时间不到，《问政》发布澄清公告：《问政》改录播系谣言，只是内部在做改制调研会，高压的调查氛围相对影响效率，导致记者内部成员信息不对称。感谢大众对江平市政府及《问政》的支持，海东电视台不会改变《问政》播出形式。
　　大众纷纷走出两个意见方向，一是质疑《问政》改制是内部调研，但为不改变欢呼。另一个方向，则提出理解《问政》辛苦，如果记者团认为辛苦可以改为录播。
　　这种微妙的“理解”，让燕堇不安，可不能逼得过紧，尤其动用海外舆论，只能多多引导前者成果。
　　此外，这场舆论战可不是小胜，省里收到举报，方姿虹作为纪委人员涉嫌超水平消费，挎包和首饰金额过几十万，被迫进入调查。
　　高奉在兴高会所看着吵了一轮架的高承和高子杰爷孙，实在可笑。
　　他捏着象棋棋子和徐明琅对弈，一个空间，两个极端画面。
　　“作为一族之长，你那点勾当……”
　　“四叔！你这也说就难听了！我为了谁，我全部身心都在族里，所有钱都给了宗亲会。每个人都拿我过桥，有考虑过大局吗？”
　　“救救我，承叔，我搞来了三千万，全部是用在几个祠堂的建设，连给国土局、住房局那帮吃干饭的都送了多少？！我私人可一点没留啊。”
　　“讲什么呢！”
　　“这不能讲、那不能说，他可是你亲侄儿，一个祖宗的，你总不能让他真坐牢吧！？他儿子以后还怎么考公！”
　　吵得闹哄哄的，高奉在最后一步将军上停住手，冷冷道，“想被一锅端就大声点嚷嚷，看看隔墙有耳还是有刀子。”
　　霎时间，几人终于安静。
　　高奉头也没抬，嘱咐徐明琅，“你再约燕采靓吧，她提的那些要求，满足吧。”
　　高承一惊，“真要答应把平港区唯一的五星级批地给她？凭什么！”
　　“凭什么？”高奉爽朗大笑，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他的声音，将在场所有人镇住。
　　而后，又敛起情绪，“凭她能解决问题。你们呢？真有本事，就该把地雷挖掉，不是在这里给我摆什么长辈的谱子。”
　　这话刺得高建嗣难受极了，他这一辈就剩他还活着，余下的都是些女人，这高奉委实是半分面子也不给。
　　他恶狠狠地将自己的拐杖敲响地面，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高运见势不好，一副犹豫留下还是追上，左右摇摆，见其余人不怎么搭理，最后给高子杰使眼色，两父子一并离开。
　　门被合上，高承不自觉松口气。
　　眼神扫回高奉，“这么不给他台阶下，回头他们又来堵我。大哥，我真的很难做啊。”
　　“该担的责任担好，不该收的钱别收，事情就好做了。”
　　高奉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高承脸部一抽，瞥了眼徐明琅，只得压住火气，“行，行，行！我明白了。这样就不打扰市长和市政府秘书长谈话了。”
　　作势要走，他倒没想到徐明琅主动给台阶。
　　“高会长别着急，”徐明琅匆匆下小榻，穿上拖鞋，“我正好有点事和您谈，我们边走边聊？”
　　高承见高奉没有干预，缓缓点头，“行吧。”
　　两人便一前一后出去。
　　这会儿，杵在门口的高子逸见人都走出去了，估摸着只有高奉一人，立马开门进来添茶，满脸谄媚道，“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劳大堂伯辛苦了。”
　　高奉依旧专心在棋局之中，“你这边把我的用品全部清理掉，现在还是敏感时期。”
　　“明白。”
　　悠长的长廊里，四周静谧，只闪烁着摄像头。
　　“高会长，明显不是市长不想帮忙，而是只要解决不了现在江平的困局，谁都别想搞什么大动作。”徐明琅语气平和。
　　高承自是清楚，他背着手，思索半天还是说出口，“以前孙民保在，要我们夹着尾巴做人，高氏一点苗子都不能露，现在他都被架空，还有必要对一个记者小心翼翼吗？”
　　“您要是在《问政》嘉宾席上坐会儿，就会发现，别说两个小时了，十分钟都太长了。”徐明琅的言外之意很明白了。
　　《问政》，果然是孙民保埋下的地雷。
　　高承没有应答，徐明琅也沉默下来。
　　哒哒脚步声在廊下回荡，伴随着两人走了好一会儿。
　　灯影交错间，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让这个会所充斥着神秘气息。
　　直到靠近院内后门，徐明琅重新启唇，声音压得低低的，“方主任那边是市长的警告，做人做事要低调，务实是长远之计。”
　　“会怎么处理？”
　　徐明琅浅笑，“小小调查，停岗休息半个月，很快又会恢复的。”
　　声音小得像一阵风，高承听得明明白白。
　　“行，后面别让她再负责这个事了，她性子急，刚上任也比较着急出政绩。”高承叹气，“要是我家小子能上就好了，他还是比较沉稳的。”
　　无奈，高氏的路子规划就是这样，不能让明面上职位都姓高的。
　　“到了，就不送您了。”徐明琅欠身致意。
　　高承站定，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那风险呢？风险太大了，也会容易惹祸上身。”
　　“既然您说小高总沉稳，您可以问问他，如何隔山打牛，四两拨千斤。”徐明琅摆手送人，“当然，肯定不能惹祸上身，病树可以去除，可不能让病树感染一片森林，得不偿失啊。”
　　高承搓搓手指，颔首离开。
　　待徐明琅回到茶室时，高奉还在研究象棋残局，是典型的双车错。
　　高奉盘腿而坐，比刚刚更怡然自得，等徐明琅关上门才道，“一招鼓动民营企业闹事，二招激怒方姿虹，三招演戏做证据，四来舆论造势。小瞧她们这帮媒体人的手段，怪不得能在江平兴风作浪这么久。”
　　“方主任也是轻敌了，她其实也有不畏强权的性格，面对省里的压力，至少抗住了。”
　　高奉瞥了她几眼，“行，这个人设不错，回头让市宣传办向媒体人学习，怎么造一个‘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干部形象。”
　　徐明琅没有附和，到一旁煮茶。
　　“下一步得好好安排，这个温华熙已经摸到花清区，看来盯她的人是一点也盯不住啊。”他不在意地重新摆放棋局，“还有，苏洋那小子在拘留所还能联系上我的秘书，年轻一代的本事都不小，这件事你亲自处理。”
　　徐明琅的手机闪了闪通话，画面显示着“清”一个字，被她掐掉。
　　她眼里晦暗不明，“明白，他那里有点小把柄，确实应该趁早解决的。”


第164章 突破
　　接下来两天意外平静，没有市纪检的干预，也没人阻碍《问政》选题。
　　大众舆论很微妙地因《问政》公告冷却下去，彷佛这一个月的一切都不存在。——《问政》不会改制，节目还会继续。
　　最大变化是B组施观林、俞锦秀今天提前离开《问政》，前者因长时间联系不到被辞退，后者转岗至《民生在线》。
　　距离新一期《问政》播出仅五天时间，这近一个月的混乱期，倒让温华熙感受到团队的成熟，C组的收尾和AB组的配合，以及新增选题的初步调查和过往选题回访，哪怕是马敬敏的主持预演，均有序进行。
　　她开完会下楼，本想直接去停车场，却在楼梯口站住了
　　俞锦秀正好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走向停车场。
　　快到车边时，俞锦秀还是启唇，“对不起，主任。”
　　话一出口，她的眼眶不禁湿润。
　　为了恋人欺瞒自己的行业引路人，又为了私心，几次三番逼问前辈，怎么会不清楚是自己辜负了她。
　　温华熙本没打算说话，还是轻叹了口气，“事业和生活的主角是你自己，未来还长，《问政》的保护期会给你一年时间，好好加油。”
　　一年？！
　　这个承诺非常之大，俞锦秀半晌才反应过来，“谢，谢谢你。”
　　温华熙没问她会如何处理怀孕的事，也没有劝她走哪条路。
　　《接受》是温华熙的人生课题，而真正处理这些问题的人，只有俞锦秀本人。
　　“如果真遇到希望我帮忙的事，还是可以找我的。”温华熙尽量表现得轻松，挥挥手，转身去找她的车。
　　俞锦秀站在原地，望着温华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泪夺目而出。
　　是告别吗，好像也不是。她们都在台里工作，终究要碰上的，可那瞬间她彷佛失去了什么，连她一起参与《问政》组建会议的细节都记不清了。
　　地库里两声“哐啷”，车辆进出逐渐频繁。
　　温华熙打开车门，按揉自己的太阳穴，偏头痛好似隐隐发作，在包里翻出片止疼药吞服。缓了两口气，疼痛感还没完全消失，调查节奏又被段静远的一通电话拉满。
　　“主任，看来高子杰的问题没那么简单，这几家环保企业背后有他的操盘，所以，我合理怀疑小虎村污水致癌事件不是个例。而且，曾凯林还在其中一家环保企业任监事。”
　　温华熙拧眉，“我下午也收到浈江区一个匿名举报信，和水质科研中心有点关联。”
　　“匿名？”
　　“是通过扫描《问政》二维码发的，说他们村的地下水发黄，但不是用来喝，是用来大规模灌溉农业，之前就怀疑水质有问题，但检测结果说正常就没追究下去。现在最新一期的《问政》让他惴惴不安，请我们调查一下。”
　　“然而这个反馈非常谨慎，用的是一个没有绑定号码的微信登记的，想进一步联系论证真实性，频频受阻。”温华熙调档起步，“不过无论如何，水质科研中心能上高家祠梁柱，确实得卧底进去调查。”
　　一头的段静远来回踱步，“刘颖学姐和家泳不行，她俩明面上的职业和水质中心关联不大，C组想搞‘旁门左道’的卧底调查，只有我和骆晓可行。”
　　可骆晓在主攻徐韵清，临时抽人不合适。
　　段静远主动请命：“有姚冰在，还有赵雪能配合，这个事交给我吧，主任。”
　　温华熙犹豫要不要动AB组人员。
　　“连着两天纯搞材料，真的好累，不如做我的水管工。”
　　思索一圈，温华熙还是答，“行、行，你卧底进去。但不要和姚冰有太多正面接触，容易给人产生联想。”
　　“和赵雪可以吧？我可是帮过她不少忙，她家厨房下水管都是我给修的。”段静远声音弱了几分。
　　温华熙没想八卦，但段静远未免太明显了。
　　她随口开句玩笑话，“不然你就假装在追她，追到她检测中心，这样也编得合理。”
　　段静远懵了，“为什么不能是她追我，然后……”
　　她自己“啧”一声，“逻辑好牵强，成吧，我回头和她商量一下。”
　　温华熙轻笑一声，“还记得姚冰之前说过，曾凯林会用□□的方式，买通他们的领导。这种方式只能买通男领导，可以适当追查他们主任、副主任中的男性。我们的目标是拿到所有涉事的检测人员名单和企业名单，尤其是浈江区的。”
　　如果这条环保检测这条路有腐败，这个高子杰绝对不能放过。
　　对接好段静远工作，她一路处理各方进程：
　　骆晓顺利拿到徐韵清的双胞胎唾液，开启经营往来的调查，尤其确定徐韵清和一名邓姓男人有一定合伙关联。
　　陈家泳提供最新的高奉行程，“兴高会所”纳入调查范畴。碰巧的是，这家会所就是高子逸名下的。同时，在得到高翎妃确定高奉可能有两个儿子后，温华熙安排家泳尝试以第三方宣传人员，正面接触高奉，看看能否通过高奉饮用过的水杯做唾液采集。
　　刘颖全身心采访高家村村民，以文化振兴的自媒体账号采风为由，梳理高家祠建设历程、扩建时间线和村民买卖宅基地的情况，意外的是让她由此联系上两户当初卖宅基地的户主，准备上门采访。
　　C组稳步产出调查成果，连高翎妃都能确定后天的周六能接触到高氏族谱。
　　一切辛苦均有所回报。
　　这时，燕堇一通电话进来，语气飘着得意，“阿熙，既然罗老师参加学生聚餐了，你去华家湾等我一起吃晚饭~正好我有份材料给你~”
　　“好，什么材料？”温华熙随即打起转向灯。
　　坐在车里的燕堇拍拍小桌板一摞红章材料和录音笔，“银行流水、证词齐全，苏洋伙同杜邦辰洗钱实锤了~这里面有高子逸的身影，准确说是有林照珐的户头。”
　　温华熙眼眸亮起，终于连上——高家祠的“白手套”，可真是好用的外姓人。
　　她声音跟着愉悦几分，“辛苦你了，这是怎么突破的？”
　　“我找了苏洋，用了点小方法，他就主动泄露几个海外银行，用企业账号一个个试出来的。”燕堇省略她对苏洋的威逼利诱的环节，“想想怎么犒劳我~”
　　温华熙轻笑，“你决定。”
　　“所以说，‘任君处置’了？”
　　罗萍手上的伤已经结痂淡去，温华熙心里的怪异感还没完全消散。这两天拒绝亲密多少伤人心，只好哄着，“晚上再说。”
　　转而快速问，“月明在华家湾吗？正好想问问她，接触林照珐的情况。”
　　“我问问，你等我消息。”
　　随即，温华熙便挂断电话。
　　燕堇嘴角下撇，还真是无情。
　　她眸子一转，不管怎么样，今晚必须借着调查成果和她破冰，她的第六感没有错，温华熙就是在介意罗萍卷进是非里，看来稍微安全一些，让罗萍回湄西？又或者是，安排到另外一套房里？
　　脑子里已经有一个计划，这会儿嘛，老老实实给记者小姐打下手，安排高月明晚点下班。
　　倒是另一通电话进来，是燕忠寅。
　　燕堇看着他的名字就烦，正想挂断，琢磨苏洋和他的关系那么好，多少可以进一步试探，划开听听这个宗族维系者的高见。
　　兀地一接通，那头气呼呼的声音传来，“姐，你找苏洋干什么！？不要查下去了！你这样做，对我们燕氏没有半点好处。”
　　燕堇歪在后排，整个人很松懈，“哦？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你！……你疯了吗！？对华居集团当然有重大影响！”他咬牙切齿，“我这样跟你说吧，很多事都有堂姑姑的授意，她早就认识苏洋，你不要一时冲动，害了你和我们所有人！”
　　燕堇凝眸，“胡说八道，她最爱惜华居的羽毛，怎么可能为了……”
　　“曝光你和姓温的照片，是堂姑姑的手笔，和苏洋没关系！你不要为了报复他，搞错方向了！”燕忠寅打起商量，“我可以帮你回央视，许进那边我找人组局说和，只要你不要再查下去！”
　　燕堇懵了，立马坐正，“什么意思？不是苏洋曝的照片？”
　　“你在哪儿？我和你当面聊。”
　　燕堇的商务车在路口急刹，擦着实线变道。
　　刚到华家湾地库的温华熙熄火，此时时间不到19点。
　　这里是她的安全屋，没做任何遮掩，从她的专属停车位下来，乘坐电梯到三楼。
　　没打算立马点餐，还是得把工作落实完毕，省得高月明下班了还要等她。
　　今天华家酒店有营销活动，这会儿留在工位加班的人没有几个，整个设计部空空荡荡，大老远就能看见高月明身旁还站了位女士，两人在捣鼓茶水间的饮料。
　　温华熙走近一看，竟是谢泓甜，“小甜？你怎么回江平了？”
　　谢泓甜立马回过身，惊喜地搭上人胳膊，“华熙姐！好久不见！”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喜糖盒子，“我表妹后天在江平结婚，让我提前两天回来帮忙。”
　　温华熙大方接受，“恭喜。”
　　“对了，”谢泓甜又去包里翻出两个礼盒，“您妈妈怎么样了？这事特地给你和你妈妈带的，燕堇姐的礼物我放她办公室了。”
　　温华熙看是两盒助眠仪，“谢谢你记挂，她是小伤，已经没事了。你们吃饭了吗？”
　　“晚点去，刚垫了东西。”谢泓甜注意到温华熙眼底有些乌青，热络道，“没事就好，要是周末没安排，可以来我表妹婚礼玩，不做主持的那种！”
　　高月明清楚温华熙找她什么事，帮着婉拒谢泓甜，“她们最近哪里有空！《问政》的工作都干不完。不过，今年过年大家都在江平过吧？那会儿估计有时间一起玩了。”
　　谢泓甜听到过年，沉沉叹口气，顺嘴接话，“要不是被针对，今年就能见到燕堇姐主持春晚，这样大家就去邶京过年。唉，可惜这件事我半点忙都帮不上。”
　　温华熙拿手机的动作一滞，全身肌肉紧绷。
　　她微微侧目，试探性地套话，“难得碰上换血，年轻人能出头不容易，除了燕堇，当时春晚主持名单里还有谁？”
　　“初轮名单里除了燕堇姐，还有个新晋的男主持，不过现在也被替换了，竞争太大了。”
　　谢泓甜丝毫不察，“我个人觉得，许进这件事后，燕堇姐这几年在央视会很难，还不如回华居集团。”
　　初轮名单里有燕堇……
　　温华熙的心霎时间被掐住，强撑着继续套话，“是啊，她，她还做了《我要上春晚》的评委。”
　　“嗯，这两年都有这个说法，让预备役春晚主持去招收地方节目，相当给春晚做预热。”
　　“也是，我们南方人看春晚的少，还蛮需要一些互动的。”高月明被带着进入闲话状态，“连国民节目都需要热度了，电视台的工作应该很难做吧。”
　　谢泓甜搭着高月明胳膊，“我之前和詹渝桃闲聊，才知道当初丁总编来江平开会，还给燕堇姐带来春晚主持的工作证。前两天知道我回江平，特地托我找燕堇姐拿回去，真……”
　　她还没抱怨完，余光瞥见温华熙脸色不对，当即止住话头。
　　高月明捏着杯子抱不平，“不是吧？央视有必要那么抠吗！？小燕总都被停职了，还要拿回工作证，直接挂丢失不就完了。”
　　她嘴角一撇，“找人拿，不就是来戳肺管子的嘛！”
　　谢泓甜拍了拍高月明，两人交换眼神，都安静下来。
　　又凑近温华熙问，“华熙姐？你没事吧？”
　　温华熙咬紧口腔嫩肉，刺痛感逼得她恢复意识。
　　缓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我找月明谈点正事，晚点和你了解细节。”
　　这场谈话整整半个小时，期间燕堇给她发来消息：宝宝，你先吃饭，我临时约了人谈事，等结束了就去找你。
　　熄灭信息跳动的画面，温华熙和谢、高二人告别，一个人沉默地坐电梯到顶楼。
　　她心慌胸闷，别说吃饭了，连张嘴的能力似乎都丧失。
　　打开燕堇的办公室，径直走向老板椅，拉开抽屉，看着整齐又满满当当的资料，犹豫许久。
　　抬头瞥见侧面顶部几个摄像头，最后还是推了回去。
　　证据重要吗？她该猜到的，她早就察觉不对劲了，不是吗。
　　她被非理性情绪包裹着，不该这样的，不该的！她应该想应对方法的，不能伤心，不能想太多，什么困难都有解决的方案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呼吸调整着。
　　应该去邶京！应该寻求所有在京朋友的帮助，除了陈在思，她也认识几个央视的领导，她……
　　温华熙掏出手机，翻着列表，停在“谷沁”的名字上。
　　不行，谷沁待阿堇和自己孩子一样，但凡能帮，无需她提点。
　　深呼吸的动作再度重复，她在心里反复安抚自己：没事的，温华熙，没事的，会有方法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们的感情会成为燕堇理想的“污点”，为什么她的理想需要献祭家人和爱人……
　　她被理性和感性拉扯着，头疼愈发厉害，深呼吸解决不了这种状态，咬住口腔的力度把控不住，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起——不行！
　　立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电源处。
　　“哒哒！”整个房间漆黑下来。
　　她将唇角溢出的血吞咽回去，又一板止疼片被抠出来，随着吞服动作发出细微声响，最后捂紧嘴巴。
　　药片在齿间咬碎，就着血腥，苦得让她皱起眉，喉咙里像塞了团烧过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整整五分钟，渐渐平缓。
　　赞助，央视春晚需要赞助，这两年互联网软件的增速下降，相应的广告投放也谨慎。实业是有机会的，她的阿堇早就满足做一名优秀主持人的全部要求，要是有赞助方支持……
　　她可以和燕采靓再合作一次？
　　燕采靓一句“用你的子宫，怀她的卵子”环绕耳边，她怎么能介意给自己爱人代孕？
　　她，可她是温华熙。
　　温华熙怔怔地走向落地窗，俯瞰着这城市的车水马龙——她还有一条路，让燕堇没有任何软肋。
　　如果燕堇从未遇到她，是不是能一切顺遂，又或是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道路？
　　又近一个小时后，电梯“叮”一声，燕堇从轿厢出来。
　　走到办公室，发现里头关着灯。拿出手机，想到乱糟糟的情绪，还是止住拨打的心，摸着黑进办公室。
　　她把餐食搁在接待的茶几上，坐在沙发抱住自己，整个过程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疼。
　　大约是三分钟，又或者两分钟，燕堇似乎调整情绪，深深叹口气，一边给温华熙打电话，一边准备打开灯光。
　　偏偏下一秒，电话声从她身后响起，转过来，是温华熙在她办公位上静静望着她。
　　落地窗透进来的光，打在她们的衣服上，看不见神情。两人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对望着，那么近，又那么远。
　　“阿熙，你在啊。”燕堇将电话挂断，像什么也没发生地走去开灯，“怎么不出声，还把灯关了。”
　　高瓦数吊灯、筒灯一并打开，照亮整间办公室，所有情绪无所遁形。
　　温华熙静静看着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燕堇需要调整情绪再和自己相处？是她藏得太好，还是自己忽略？
　　“有没有吃饭啊？都没有发照片给我。”燕堇用着她那一贯熟稔的、撒娇的，带着一丝抱怨的语气。
　　“谢秀芳和林照雉对接上，她同意把谢秀芳安排进‘兴高会所’上班，虽然拿不到族谱，但有了进一步接触高奉的机会。”
　　“这个安排可以，还能查一查这家会所起了什么作用。你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燕堇朝她走了两步，“遇到什么困难了？”
　　温华熙犹豫对峙与否的心情有了答案，“为什么要瞒我。”
　　燕堇止住步伐，细看能瞧出温华熙眼角泛红，“什么意思？”
　　“央视春晚初轮主持名单有你，”温华熙轻轻捉着燕堇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燕堇蹙眉，丝毫没有停顿，“你从哪里听来的？压根没有的事。”
　　“你努力了七八年，就差一点点，就能实现你的理想。”温华熙那股憋闷的情绪好像撕开一个裂缝，她的委屈和难受兜不住，不停往外冒，“我，我真的很讨厌要你牺牲。”
　　为了她的新闻理想，要牺牲爱人的理想，要让妈妈涉险，她好难受、好难受。
　　燕堇心咯噔一下，这个氛围，和大四那年如出一辙。
　　“不要再骗我。”温华熙提醒着。
　　燕堇抬手捧着温华熙的脸，“这不怪你的，我不是为你牺牲，这件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知道吗？曝光那张照片，是燕采靓的手笔。”
　　不知是被温华熙的情绪感染，委屈被勾着溢出去，带着哭腔控诉着，“她明明是我妈妈，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偏偏要横插一脚。”
　　温华熙抿紧双唇，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我知道。”
　　“你知道？”这回换燕堇惊讶，“你知道是她……”
　　“另一张我露脸的，才是苏洋拍的。”
　　燕堇心底还存着燕忠寅可能是欺骗她的希望，破灭了。
　　咬牙问，“那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华熙撇下嘴，一副埋怨的神情，握紧燕堇手腕，“一码事归一码事，要是我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我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在这个节骨眼报复许进！许进的事，对你影响很大！这是底线问题，事情性质完全不同，我怕，你以后……”
　　“底线？！”燕堇被刺激到，“你这几天拒绝和我亲近，也是怪我触及你的底线吗？”
　　两人红着眼，都在强忍泪水。
　　温华熙的手指微微发抖，迷茫地低下头，松开燕堇。
　　没有否认！？
　　燕堇突然笑了，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告诉你？告诉你，我晚上梦见自己站在春晚舞台上，却突然找不到话筒？还是告诉你，我只能告别央视这个舞台，彻彻底底做一个商人？然后呢？”
　　她抓住温华熙的肩膀，逼得温华熙抬头和她对视，“你是会放弃对小虎村的调查，还是放弃对化鑫的报道！？又或者是，和我说‘都是我害的’，接着和我割席，再和我分手一次？”


第165章 对不起
　　“温华熙那种人，你玩玩就算了，不要为了她那点记者利益，就牺牲掉整个家族。”燕忠寅见燕堇走神，急得想上手，却被燕堇保镖拧开手。
　　“疼疼疼！”
　　燕堇回过神，眼眸愈发冷冽，“嘴巴放干净点！我没有家族利益，别说我现在是央视主持人，哪怕未来从商，我和华居也是干干净净的。”
　　“扯犊子吧你，我直说吧，你妈从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干干净净？别说你祖父当初想过继我爸，你肯定不知道，你祖父一直有个养子，前脚进公司历练，后脚就被你妈踢出局，那会儿堂姑姑多少岁？十六岁！”
　　燕忠寅握紧拳头，“你斗不赢她的，我也看透了！她想拿我当你的磨刀石，真是有意思。可是我啊，不打算陪你们玩这种升级游戏。我不像你们那么自私，我在乎整个家族，在乎燕氏。——要是你还想联合温华熙查下去，只想胳膊肘往外拐，你绝对会后悔的！”
　　燕忠寅半个小时前聒噪的声音窜到耳边，燕堇看着给自己擦泪的温华熙，她们为什么那么难呢。
　　这条理想之路，非要如此荆棘吗！
　　温华熙手开始颤抖，“阿堇，你别哭。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再和你提分手，你不要害怕，我不会的……”
　　“是！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提分手，可你是怎么给我安全感的？我完全可以预见，你能做到不提分手，却要逼着我和你提分手的场景。你告诉我，温华熙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动过这种念头！”
　　燕堇一字一句刺进温华熙心里，疼痛感超过偏头痛，霎时间让她清醒好多。
　　她嘴唇微张，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眼前的女人太了解自己，了解到，让温华熙无以适从。
　　如果有机会，让燕堇不必负担这种感情枷锁，她——她当然愿意。
　　到底是为什么要让她们在彼此的理想里，二选一。她的阿堇应该是聚光灯下最夺目的主持人，不该是这样，成天浸泡在阴谋阳谋中，她……
　　“你时时刻刻都在和我划清界限，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需要你。”
　　温华熙全身颤抖着，她的阿堇需要她，她怎么可以有别的念头。
　　强忍着泪水，愧疚感浓烈到只能重复着，“对不起，阿堇，对不起……”
　　燕堇看她脆弱地像个孩子，泛红的眼眶叫人难受，忽然之间，什么狠话都说不下去。
　　怎么可以怪她呢？
　　把人往怀里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别把这件事归因在你，怪命运，怪高奉，怪燕采靓，都不许怪你。”
　　“对不起……”温华熙枕在爱人的肩头，“我，我面对不了。”
　　面对不了她的阿堇实现不了理想，更面对不了一切皆因她而起，她们都付出了巨大，不是么。她忽然一个激灵，是不是她总在提出问题，没有解决方案，才让燕堇需要遮掩自己的情绪？
　　她紧忙表态，“不，我会努力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会尽全力的。阿堇，你不要放弃……”
　　燕堇蹭蹭她的脸颊，脸上的泪渐渐干涸，不放弃央视春晚吗？可是，真的很累。
　　偏说不出让温华熙失落的话，随她吧，随她吧，只要不分手，她什么都能接受。
　　“你答应过我，不会对我有隐瞒，不会以身做局，不会放弃的。”温华熙隐忍着，可眼泪不受控，靠着爱人肩头便无法用理性操控自己，还是用眼泪浸湿燕堇的领子。
　　这是埋怨她食言吗？
　　当时真把这件事摆在这人的理想天平架上，她又有什么优势？不敢赌，不能赌。
　　燕堇轻叹没再说话，任爱人哭泣发泄，她的泪水静静悄悄跟着落下。
　　两个人的泪水充斥着委屈和无措，真的有更好的办法吗？谁知道呢。
　　至少，身边还有彼此，不是吗。
　　好半晌，直到温华熙的抽泣声消散。
　　忽然，搂抱的局势瞬间改动，燕堇被温华熙反手抱进怀里。
　　“燕堇你听好，”温华熙声音渐渐清朗，动作轻柔地安抚，“你是很受欢迎的主持人，学识、专业、国民喜爱程度，你全部都有。今年春晚没有你，是春晚的损失，我们再争取未来。三年，我们争取三年内实现它。”
　　这就开始反向安慰她？还给她画饼？
　　燕堇莫名破涕为笑，把身体的重量轻压上去，听温华熙夸她，尾巴骨被摸得很舒服。
　　“而且，在年轻一代的主持人里，你还有大量的粉丝……”
　　“女友粉吗？”
　　温华熙怔愣半秒，闷声“嗯”了句，又在剖白，“我说的底线是不想你牺牲，我……”
　　那股情绪再度涌起，她止住话头，努力压下去。
　　“好，我知道了。我们再试一试吧，燕采靓那边我也需要查清楚，华居和高氏有什么关联。”燕堇低声安排着。
　　温华熙不想参与有关华居的调查，燕采靓那里有她的备选方案，她自认为自己隐瞒的和燕堇是不同性质的。
　　她为阿堇做得太少了，多希望阿堇能得偿所愿。
　　燕堇在她耳边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一行清泪落下，停了半分钟，温华熙终于呼出口浊气，失态的情绪随着头疼全部按下，只问，“你要怎么做？”
　　“先去一趟华景山庄看看，那里不仅是我爸以前住的地方，也是我祖父的家，有些事我需要求证。”燕堇松开怀抱，看着爱人惨白的脸，“不要怪自己，多给我点安全感吧，阿熙，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好，”温华熙轻抚燕堇曾被扇巴掌的地方，“今晚去吧。”
　　“把我支走，你今晚干嘛呢？”燕堇说着，把脸贴在温华熙掌心。
　　温华熙被这可怜的讨好惹得心脏收紧，刚稳住的情绪又冒头，直接俯身亲吻她。
　　“去查高子杰所有操盘过的环保检测有关工厂和企业。”
　　她迫切地、急切地要解决高奉，她要从高子杰入手，她要问政市长女儿的教育公平，要处理宗祠文化下的肮脏手段和非法庇护，她着急处理完这一切！
　　然后，把精力抽回来——她要燕堇回到央视，要拼尽全力争取抚平许进事件的影响，要去邶京见陈在思，她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
　　温华熙咬住燕堇下唇，用自己的舌头一点点勾得燕堇探出舌尖，便不再主动。
　　含住燕堇的舌头，吮吸着。
　　燕堇的舌根被温华熙含得发麻，那种激烈的渴求，不是欲望，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激动。让燕堇侵占她的口腔领地，交付所有的信任。
　　是在给安全感吗？偏偏燕堇先感受到她的难过，为什么接吻会是这样的情绪。
　　好一会儿，两人分开，因为缺氧带来一点气喘吁吁。
　　燕堇终究如她的愿，“我确实要今晚过去，明天和你同步消息，不瞒着你。”
　　温华熙有些不信燕堇给的承诺，深深抱住她，还是答，“好。”
　　“现在陪我吃饭？”
　　没有问温华熙有没有吃，两个人挨着彼此，平摊了餐食。
　　扔掉包装袋，两人一个拥抱，一个鼓励的眼神，便分开行动。
　　燕堇立即约陶青昉，确定两小时碰面后，正好俯视地库出口方向，温华熙的车辆正在驶离。
　　忽地莫名心悸，有种不安感蔓延，让张蔚岚跟紧一些。
　　温华熙本就失眠，倒没有找段静远陪她查，毕竟静远一早要去检测中心报到，正儿八经工作，改找刘颖，她的直系学妹。
　　“今晚的方法有点蠢，可目前想隐秘操作，只能如此，辛苦你陪我走一遭了。”温华熙拿出名单和玻璃瓶，“这是十家可疑企业，在排污排放上，应该有三方资质，但这几家在业务上都和顺腾工业园区有相似之处，我们需要通过排污取样、现场拍照取证的方式完成。”
　　“好的，主任。”
　　话才说完，刘颖身后窜出一个影子，把她吓得摸向自己身后的折叠棍。
　　“是我。”张蔚岚招招手，“我是华熙的保镖，应该跟着的。”
　　温华熙看了眼临近12点的时间，“你已经下班了，回去休息吧。”
　　“她担心你。”
　　刘颖左右看了眼，松开手，不再防备。
　　温华熙周身肃穆的气场软化几分，“好吧，辛苦你了。”
　　“还好。”毕竟温华熙有自保能力，虽然也危险重重。
　　这一宿，她们跑遍了浈江区，还去了一趟花清区，完成所有工作后，交给检测中心检测，便原地解散。
　　温华熙准备在段静远的货车车厢里眯两个小时，“张队，你回去休息补觉。”
　　张蔚岚点点头准备走，扫了眼远去的刘颖，“华熙。”
　　“嗯？”
　　张蔚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盒，“褪黑素。”
　　待温华熙致谢接过，她又道，“一定要查下去吗？现在看起来危险程度远超其他案子，我们的人手不够，一个人保护两个目标人物，工作难度太大，太容易——出纰漏。”
　　当初把张蔚岚“挖”走，是看重《问政》安保组需要专业人士组建，但经费有限，前途未知，某种程度来说，温华熙还是亏欠对方的。
　　她捏着药品，“查是要查下去的，但你说的问题我会好好想想。”
　　张蔚岚视线停在温华熙眼底的乌青，蠕动嘴唇半天，招招手，“走了。”
　　待温华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近十一点多了，褪黑素难得起了作用。
　　刚想下车找点吃的，发现车厢操控台上有个面包，随手拆了吃掉。
　　顺便把监听设备打开，戴上耳机，就听见段静远和赵雪谈话。
　　“她当时卧底调查外卖员，不想非法改装电动自行车，你也知道，不改装压根没办法送餐，时速25码，哪个站点愿意收一个老教条啊！所以她直接考了个摩托车证，拉风地骑摩托送外卖。”
　　温华熙蹙眉，这故事怎么那么耳熟。
　　“就你们门口停的那辆美式重机，和她当时骑的同一款！”
　　“没想到反差那么大？”
　　温华熙在角落摸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撇着嘴，她已经确定段静远在提她了，丝毫不知道她们聊闲话的用意。
　　“我第一次听她这个事的时候，觉得超酷的。”段静远顿了顿，“我不是把她当偶像嘛，立马转头就去学的摩托车，专门就学的美式重机，大学的时候我还去参加比赛，当时拿了江平青年赛的金奖。”
　　“哇！你晚上带我去兜风？那两辆保安说是我们副主任儿子的，昨晚上说喝多了扔这边，钥匙都丢保安室，让会骑的人帮忙骑过去。”
　　“这么巧~事情办妥了，应该没问题的。”
　　温华熙很想把耳机扔了，她实在怕自己会听见什么出格的内容，索性打开手机发信息提醒段静远：我在你小货车上，可以给点配合。
　　段静远在厕所那头掏水管，听见手机一声响，瞄了一眼，“唉，要被监视了。”
　　温华熙索性打开麦克风，轻咳一声。
　　“欸！哈哈哈哈。”段静远尬笑两声，遂起身四周望，拉着赵雪压低声音，也同步给温华熙，“检测中心主任办公室隔壁的实验室水管有问题，我等下去检修，可以趁着午休或下班溜进去，帮我望个风。”
　　“行。”
　　段静远这边进度如原定计划推进，大差不大，温华熙将昨晚的成果全部同步，让赵雪协助完成水质检测，土壤部分让刘颖找地质局下属检测中心操作，分散物料压力和提高证据的完整程度。
　　“贴的标签很细致，交给我们吧。”
　　下午温华熙还是回了一趟台里，顺便完成洗漱，本打算等段静远给反馈的，和刘颖一起探访高家祠一块宅基地的户主，忽然得到段静远的一条信息：主任，有情况。
　　她迅速赶去检测中心，带着张蔚岚一同登上货车后，才得知结果——真拿到检测中心和两家高子杰有关的腐败证据，带签字的检测报告和顾问合同。
　　与此同时，水质检测结果出了，十份之中，五份出现数据异常，虽然都没有小虎村的超标严重，明显也是不合规。
　　小虎村事件的处罚，明显包庇高子杰。
　　温华熙在依维柯里继续指挥，安排段静远继续找有关的涉事检测人员，不可能只有曾凯林一人，许多报告都需要双人签字，如同小虎村的姚冰，要求找到这些报告的原始材料，以佐证非法造假的问题。
　　整整一个小时，还真找到两位可疑人员，九成报告都和曾凯林一同完成。
　　就在调查紧密完成时，温华熙绑定的《问政》二维码反馈后台，突然跳出一条带“周建国”名字的信息：《问政》领导好，我是浈江区长均六进村的周建国，思来想去我还是实名报告，我昨天发过信息，今天确定我们村的地下水和小虎村问题一样！今天我去金门港给儿子送鱼，看见检测中心的王主任穿藏青西装，拿黑公文包，和一个穿黑T恤的人说‘把小虎村的原始检测报告烧了，高总说不能留尾巴’！我偷偷拍了照片，他们说‘18:20的船出国’，再晚就来不及了！
　　此次还附加一张图：藏青西装的人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公文包。
　　温华熙看着段静远那头的监控，再看这条信息，怎么会这么巧？
　　她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偏偏这回对方把个人信息给她，她立马安排乔律配合查实是否有这个人，再看时间，此刻正好17：52。
　　这种不信任感来源于明明可以填写联系方式，对方只填了000……，故意制造这种神秘感让她不得不防。
　　乔新珥倒秒回她：浈江区长均六进村的周建国？不就是你们去年《华南地区大范围的电烤箱小家电不合格率案》的举报人之一吗？诉讼的时候有见过几次。
　　温华熙意外，她想起来了，打字再确认：是周子？
　　乔新珥答：对，他本名就是周建国。
　　温华熙才算打消几分怪异感，再看段静远那头，所有的操作非常巧妙地躲开监控，实在躲不开的，就以修监控的名义，大大方方操作，颇有种自己家的姿态。
　　居然真给她找出原始材料，锁定了一名主管级别的检测人员。
　　“还真靠嫖/娼抱团啊。”赵雪对这件事直接做出肯定。
　　段静远接话，“这帮男的真下作，用违法犯罪拉同盟，恶心。”
　　温华熙没纠结她们的话题，直接问，“静远，你查的检测中心王主任是不是穿藏青西装，用黑色公文包？”
　　赵雪的声音从耳机里蹦出来，“对。他今早来过一趟，是用那个颜色的公文包。”
　　“他去了金门港码头！”温华熙再看眼时间——17:55，“18:20的船，开车要40分钟，有点来不及。”
　　段静远秒懂：“主任，门口有辆美式重机！你会骑摩托，走小路15分钟能到！”
　　温华熙：“我先过去，你们收尾完就跟上。”
　　张蔚岚拦住她，“不然，这个交给我吧？”
　　“你有摩托车证？”温华熙疑惑。
　　张蔚岚眉头微蹙，“没有。”
　　“静远和赵雪一会儿出来，你跟上，货车交给你开。”温华熙动作迅速，立即戴了个口罩，准备下车厢。
　　赵雪转身就跑，“保安室有钥匙！是副主任儿子昨天喝多了留的，说‘谁会骑谁帮忙骑走’！”
　　张蔚岚神色复杂，松开手，只能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好，戴好头盔了。”两分钟不到，她便骑上重机，拧上油门，带着轰鸣声呼啦疾驰而去。
　　风打在脸上，确实让她想起段静远说过的“骑摩托送外卖”的经历——
　　那时她为了调查“外卖员非法改装”，考了摩托证，骑着重机穿街过巷，被太阳晒得脱皮。好像是她毕业前的最后一个选题，燕堇和她异地的一小段时间，每天总是急切地卡着超时前的几分几秒在奔驰。
　　如今，同样的重机，同样的迫切，只是这次，她要抢的是“真相”。
　　五六分钟后，段静远载着赵雪紧随其后，正好头盔三个，余下两个够她俩戴。
　　疾驰的摩托车在跟停车场一般的汽车里窜起，形成极大反差。
　　温华熙轻轻摆动方向，就滑了过去，姿态优雅又帅气。
　　小路果然车少，她拧满油门，风灌进头盔，她盯着导航——还有5分钟到码头。
　　温华熙拧油门时，耳后突然炸起一阵闷响——是泥头车的引擎声！她余光扫过施工牌，塑料板后晃着刺眼的白光，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躲，泥头车已经冲出来。
　　没有鸣笛，没有减速，她本能地往右边转方向，可轮胎刚蹭到路边的碎石，泥头车已经撞上来——“砰！”
　　重机被撞飞，温华熙整个人被掀得腾空，头盔撞在路牙石上发出‘嗡’的一声，接着是后背擦过地面的刺痛，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三五圈，最后栽在草丛里。
　　分明视线闪过白光，脑子却如过电影一般，罗萍照顾幼年的她、带着她去领父亲骨灰，要上班又要给她做饭，从慌乱到习惯，又因报复惶恐度日，最后停止燕堇的脸上。
　　初见时，想避开那个长卷发的漂亮女孩，坐在边边，可是她好耀眼，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硬是闯进她的世界。
　　和她相爱是她人生里唯一的意外。
　　她的呼吸越来越无力，那个女孩和她说：“温华熙，你听着！介不介意接受一个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新闻事业的人，会不会害怕这个人会受伤，都是我该想清楚的问题。而你，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眼前这个人。”
　　她的脑袋沉得要命，自白声穿过她的身体：我好像在踏入调查记者这个行业开始，就预设有这么一个场景，要么被报复，要么在调查期间被发现，然后，要了我的命。
　　我后悔吗？我从没有后悔过，我的每次发声和问政，都收获我想要的公平正义，社会总是朝着越好的方向进步，一切如同命运写好的剧本，完成一个职业最终的结局。
　　可是，这一刻我不舍得，她们该怎么办。
　　不行！不能这样……她的结局不能这样。
　　强烈求生的意志，冲破刺痛感带来的麻木，温华熙咳出一口血，直洒在头盔里，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
　　幸好，幸好她戴了头盔。
　　五脏六腑都好疼，骨折了，四肢好像要碎了一般，可她不能放弃，不能！
　　温华熙艰难睁开眼睛，血液糊成一片的头盔护目镜还是漏出些许画面，偏偏又模模糊糊看不清。可是，耳朵听见泥头车的倒车声——不是意外，是故意要撞第二次！
　　倒车！？她用着全身力气想移动身躯，好痛，好痛！动不了！动不了！！
　　一颗泪珠溢出：
　　妈妈，阿堇，对不起。


第166章 病危通知
　　段静远后颈的汗毛竖起来——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闷响，她的速度比温华熙开得快，这会儿眯起眼，就能清晰看见前方路口的泥头车后厢盖翘着，砂石撒了半道，已经确定是车祸！
　　接着看见泥头车继续启动，内心大呼：该死啊！泥头车在干嘛！他想干嘛！！
　　时间不等人，赵雪的胳膊还圈着她腰，段静远有些话想说，又生生止住，只落下一句，“你下去，我自己开过去。”
　　“什么？”在后面的赵雪有些懵，脚刚沾地，头盔带勾住后座扶手，慌慌张张扯了两下才解开。
　　段静远顾不上赵雪，没有任何犹豫拧紧油门，“打110和120，来救我们。”
　　声音还没消散，摩托车已经冲了出去。
　　一边快速分析能阻拦的一切方式，段静远看见温华熙努力挣扎着，在移动身躯，更清晰看见泥头车刻意拉远距离准备加速，这是要温华熙的命啊！
　　她的五指有些发麻，咬紧牙关，屏住呼吸。
　　前面有个缓坡，段静远拧到最大油门冲上去。
　　这是她的偶像，是她新闻事业的灯塔。
　　“公平是按需分配，向弱者倾斜帮扶，让所有人站同一起跑线。”
　　“正义是修复系统性问题，不局限在个人责任上，而是找系统解决方案。”
　　“我们不赌人性，以系统眼光审视社会问题，给出记者的答案。——静远，跟我一起做调查记者吧？实现你的理想，追求新闻真正的公平正义。”
　　——那些话像碎玻璃，扎得她眼睛发酸。
　　腾空摩托车时速超100码，引擎声像炸雷。泥头车司机显然听见了，原本倒车蓄能的车头突然往前冲，更快速地朝温华熙方向碾压。
　　段静远把自己的车头往下压，对准司机座的门框。
　　右脚蹬了一下车座，整个人弹了出去！
　　“砰！”
　　“咦……”
　　碰撞声和刹车声同时拉响天际，彷佛发生一场地震，让周围一震。摩托车前轮撞进泥头车的司机座，金属变形的声音像被捏碎的易拉罐。
　　段静远从摩托车跳下来时，速度太快，肩膀先着地，在地上滚了三圈，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哪怕全身瑟缩抱住腹部，仍然震得五脏六腑如碎了一般。
　　最终，头盔撞在路牙子上，发出清脆的裂响，血顺着缝隙流下来，渗进衣领。
　　温华熙这边，碾压还是发生了。
　　只能庆幸泥头车刹在碾压拖拽的第一步，没再上前，可骨骼碎裂的声音让温华熙微睁的双眸直接发散聚焦，当即失去意识。
　　赵雪站在路边，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喊出一声“救命”。正好过来几个骑电驴的，穿反光背心，能看出附近工地的工人。她冲过去拽住最前面的人的车把，指甲掐进对方胳膊：“救救她们！泥头车撞人了！”
　　身后又穿着便服的几名居民冒头问“车祸吗？”
　　有人想走，有人大喊着“我那边有千斤顶和撬棍！”、“我打119和120！”还有人主动领着其余人，“快过去看看。”
　　很快，一群人乌泱泱冲到事故现场。
　　赵雪先往段静远那边跑，膝盖蹭在地上，这人一身血，她让出口的声音都颤抖着，“段静远，你听得见吗？”
　　“傻瓜！”叫了几声毫无反应，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刚碰到段静远的头盔带，就被血滑开。
　　有人喊，“车底下有个人！”
　　赵雪不得不冲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温华熙的下半身被泥头车轮胎碾压了一侧，整个头盔和四周都是血，大声向迷茫的众人大喊，“大家帮忙，把泥头车抬走，她被碾压了！！”
　　正好带着千斤顶和撬棍的人往返回来，二话不说冲进人群，指挥众人协助，用千斤顶顶起泥头车前轮，撬棍垫在车底，喊着号子往上抬：“一二三！起！”
　　泥头车被挪开，就能看清躺着的人伤得有多惨烈，下身满是血，叫人看着瘆得慌。
　　“到底怎么回事？是故意的吧。”
　　“哎呦，流这么多血，这还活得了吗？”
　　“骑摩托就是危险大啊，要命咯。”
　　“怎么办啊！医生多久能到？”
　　“让一让，我们是旁边江医附属二院的护士！”人群中两名女士朝前走，张开双臂招呼着，所有人让开位置。
　　另一个护士朝段静远方向去，“我去看看另外一个摩托车患者。”
　　护士解开温华熙的头盔，稍微一滞，快速跪在她身侧。
　　侧过头，用耳朵贴着温华熙口鼻，两指摸上她的颈动脉，默数几秒后立马大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我需要给她做心肺复苏，穿红衣服的大姐打120，黑色的那位找找附近有没有AED，现场会做心肺复苏的人过来协助我，其她人去救泥头车司机。”
　　接着不再顾其她人，立即解开温华熙胸衣，想撩起全部衣服进行操作，看这周围情况，只把胸衣挪开，隔了层薄薄衬衣，改用摸肋骨方式定位。双手交叉叠放，用掌根施力按压。
　　按压30下后，检查温华熙口腔无异物，两指挑起她的下巴，对着嘴吹了两口气。
　　“救护车十分钟能到。”
　　“警察在来的路上。”
　　“那个人是不是《问政》的主持人？”
　　“温华熙！”
　　“她被报复了吗？太可怕了！前脚妈妈被报复，现在直接是本人被报复？”
　　在场居民一个个神色复杂，有默不作声者拿出手机记录施救过程。
　　另一名护士检查段静远：“瞳孔不等大，可能颅内出血！胸廓塌陷！没有呼吸！”
　　她撑开段静远的嘴，用手指抠出里面的血痰，然后双手按在她胸口。按压时能听见胸骨断裂的咔嚓声，她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压得段静远的肩膀微微颤动。
　　这是在和死神抢人。
　　泥头车司机被拖下来时，头破了，满脸血，趴在地上不动。有人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抬头说：“还有气。”
　　十分钟后，救护车、警车鸣笛声此起彼伏。
　　才准备前往拍卖会的燕堇，正要去取这群人洗钱证据，一通电话就让整辆商务车急刹。
　　极速打着方向盘，朝反方向行驶。
　　“小燕总，她正在抢救，初步检查可能是肝撕裂伤三级，膀胱破裂、腹膜后血肿……”
　　这些专业名词指向什么，前排的蒋锶不敢深想，她侧目看了燕堇一眼，自己的手已经打开手机协调人员。
　　商务车阅读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快速打在脸上。
　　燕堇脸色泛白，手掐着大腿，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口齿清晰地下达指令，“把我家所有合作的医生都叫过去，做好转院准备的专业医疗车。”
　　“好的。”蒋锶迅速调度整个海东省最强的外科医生，医生虽然立马出发，她也不敢打包票，更希冀于温华熙抢救及时。
　　她跟着燕堇疾步到达抢救室门口，正巧遇到抢救室门开。
　　出来一名年轻护士，手里捏着单子和笔，“要剖腹手术，需要家属签字！要切除坏死回肠，做膀胱修补，骨盆要做固定架！患者大量出血……”
　　这些描述像嗡嗡声，燕堇伸手想写，得到一句，“你是患者温华熙的谁？”
　　是温华熙的谁？燕堇到底是温华熙的谁？
　　蒋锶见燕堇霎时间双目泛红，想提醒可以找院长协调。毕竟，在病危通知面前，非亲属和婚姻关系的同性情侣，连签字资格也没有。——她们相爱近十年，法律关系上什么都不是。
　　“我来签。”罗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是她妈妈。”
　　转过身，是乔新珥带着罗萍赶过来。
　　罗萍满脸憔悴，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危通知书》，护士再一次描述手术风险，罗萍频频点头，想镇定处理，偏偏签字时一双手不配合地颤抖，彻底泄露她的情绪，还是强撑着递还给护士。
　　护士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已经缴费了，专家大概在10分钟左右能到，现在暂且相信浈江区的三甲医院水平。”蒋锶交代完，提醒着，“除了温记者出事，还有一名叫段静远的女士也在抢救。”
　　燕堇目光钉在抢救室的“手术中”灯箱上，“你去看静远那边情况怎么样，尽全力配合。另外安排郑梦君跟进警局情况。还有，跟着她们的保镖在哪儿，让张蔚岚审一圈，我等这边手术结束要处理。”
　　怎么看都非常冷静，头脑也清晰，蒋锶的心不得不踏实下来。
　　她点头，“好的，我来安排。”
　　让人意外的是燕堇的下一句，“盯好整个互联网的舆论情况，不必主动发，如果有人发出这宗消息，可以适当给点热度爬榜，但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她。”
　　“明白。”
　　罗萍和乔新珥在这个时候能做的不多，都被燕堇的果断震慑。
　　资本家的优势明显，燕堇没有过多干涉影响已经在抢救中的医生，而是让专家团到场后，给出治疗方案，以及备选应急措施。
　　又因为四五个行业大拿突然出现，这家医院院长、副院长先后到场接待，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全力配合”的套话。
　　可是，情况并不好。
　　大出血、切除20cm坏死回肠，更叫人揪心的还有膀胱需要修补，骨盆外做固定架，无一不佐证温华熙这场车祸有多严重。
　　罗萍踱步到窗边，双手合十，朝着虚无拜了又拜，无神论者祈求着各路神明庇佑可怜她那正义的孩子吧。
　　燕堇倚着墙，怔怔望着病房，没人敢打扰她。
　　直到又半小时后，两名警察上门交代调查进度，“你们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梁咏捷，现在案子正式移交给我们。”
　　她的同事掏出警官证佐证身份，“康勇。”
　　从交警转移至刑警，这个案子的定性已经明确。
　　梁咏捷看着围上来的几人，不好确定谁是话事人，先冲着有些眼熟的燕堇道，“司机名叫丘灿波，原先是一个违法小家电工厂的老板，被《问政》曝光后一夜负债千万，当时还被拘役过。所以，初步核查，这可能是一起恶性报复事件。”
　　《华南地区大范围的电烤箱小家电不合格率案》？
　　乔新珥见燕堇没答话，主动表明身份，“我是她的律师乔新珥。梁警官，司机人呢？”
　　“在我们所里包扎，才醒过来没多久，很多问话需要晚一点，担心你们家属情况就先来通知。对了，”康勇打量她们，“段静远你们认识吗？”
　　燕堇语气平淡，“警局的郑梦君应该有说吧？她是见义勇为者，包括现场帮忙急救的护士，我们等家人抢救完成，会感谢她们的。”
　　康勇点头，“郑小姐想给经济补偿，两名护士婉拒离开了，你们后面可以去送锦旗。”
　　乔新珥听出燕堇的言外之意，还是在保护C组的调查记者，也看出警方的小心翼翼。
　　她主动道，“好的，现在这边的情况我来和你们对接吧。”
　　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温华熙出事之前和我说过一个人，周建国，也是这起事件的有关人员。”
　　说着就掏出手机和梁咏捷同步信息，顺便交换联系方式。
　　“行，你们有任何消息都和我说，包括伤者手术完成情况，我去隔壁段静远家属沟通。”
　　梁咏捷言毕准备走，顿时想到，对燕堇的熟悉度是《天气预报》主持人？
　　她看了几眼，也没戳破，和同事离开。
　　燕堇自是察觉到陌生人的打量，她又站回刚刚的位置，一言不发。
　　一小时、两小时，一分一秒极为煎熬。
　　张蔚岚给她们送餐，可是无论罗萍还是燕堇，没人愿意吃东西。乔新珥见状无奈，她拆了份汤面吃起来，总不能全部人都倒下了吧。
　　接着，陈园及《问政》一干记者、工作人员陆续到场，十几二十个人挤在急救室外。
　　一张张脸色凝重，消毒水伴着低气压，整条廊道安静地只有脚步声。
　　临近12点，段静远那边手术顺利，股骨干骨折、腰椎压缩性骨折，脾脏破裂做了紧急脾切除，以及大面积皮肤擦伤，即使伤势比温华熙轻，仍需转至ICU观察，尤其段静远意识障碍无法苏醒，让人惴惴不安。
　　蒋锶协调资源做到极致，剩下只能等待。
　　AB组马敬敏、严言作为组长都清楚段静远身份，特地找借口到场探望一圈，但段静远家人全部到位，身份特殊的情况下，无法久待，又回到温华熙这边。
　　再看温华熙这边，更为她捏一把汗。
　　直到凌晨一点多，“手术中”的灯箱熄灭。
　　主刀医师开门，由护士将插着呼吸机的温华熙转至ICU病房。
　　一行人迅速将医生围了起来。
　　医生戴着口罩，视线扫一圈，“手术顺利，患者遭遇一次撞击，一次碾压，撞击造成肋骨骨折、右肺挫伤、肝爆裂和骨盆粉碎性骨折，碾压造成膀胱破裂、肠系膜撕裂，所以导致失血性休克，大出血加上腰椎骨折，仍需72小时的危险期观察。”
　　没彻底度过危险期，罗萍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还是燕堇眼疾手快给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罗萍将手握得更紧。
　　“滴答”、“滴答”，别墅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撞在大理石地面上，比医院的消毒水味还硌人——等温华熙手术结果的，不止手术室外面的人。
　　二海岛新宏花园别墅里，一盏茶杯被狠狠砸在地面。
　　老头扶着沙发扶手颤巍巍站起来，稀疏的眉毛拧成两团枯草，“这都没死？！她命也太大了吧！”
　　高子杰上前半步扶住高建嗣胳膊，“爷爷，再狠一把吧。她已经在查我合作过的所有工厂了，一定会出更大的事！”
　　高建嗣沉默半晌，手摩挲着拐杖，指尖泛着青白，抬脚就要往门口挪。
　　正攥着手机调度人的高运从偏厅冲进来，胳膊一横拦在爷孙俩前头，“你们少掺乎，那头消息这么灵通，手术才结束就能传信息给我们，不要给人当枪使了！”
　　“爸！你到底站哪头的？温华熙不死，第一个完蛋的就是我！”
　　高运瞪他一眼，“上次和他们在兴高会见面，那个态度你没看出来吗？！再怎么出事你也不会死！看看局面情况，别真把我们四房全部拉下水。”
　　高子杰脸部一抽，他爸可不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那……现在怎么办？隔山打牛应该不只是能打一次，她仇家那么多，要她命分分钟的事。”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点颤，手指无意识绞着裤缝。
　　“里应外合也要他们配合，不然风险太大了。”高运背过手，“等，你给我老实等着。等那头有新动作，咱们再动。”


第167章 弑母
　　“大家先回去吧，手术很顺利，你们明天还要上班，都回去休息吧。”罗萍冲着温华熙海东电视台的同事们招呼着，声音有些哑，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们，明天下班了，有空再来看她。”
　　在场的人都听见医生的嘱咐，手术是成功，可人还没脱离危险期。
　　几个年轻人互相碰了碰胳膊，目光都往陈园那边飘，等着领导发话。
　　偏偏陈园问的竟然是，“《问政》还有四天就要直播了。”
　　制片人兼主持人出严重车祸，还是被蓄意报复，高菲见大家抿着唇，忍不住开口，“台长，不能延期吗？至少要确保温主任安全吧。”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制作组的人跟着附和，“是啊，哪有主持人还在ICU，节目先上的道理？”“万一再出点事……”
　　“四天时间，怎么样她也无法痊愈。”陈园抿唇，瞥了眼高菲，再看紧闭的ICU大门，“我信她能熬过来，只是时间不等人。”
　　理性得不近人情，所有人面面相觑，不好再辩。
　　“台长，你们继续办下去吧。”罗萍呼出口浊气，“她不会愿意你们停播的。”
　　陈园回望罗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有人无心地小声嘀咕：“可没主持人了，怎么播？”
　　燕堇倚在走廊边，双臂抱在胸前，西服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半截泛着冷白的手腕。她扫了眼说话的高菲，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ICU门上的“禁止探视”牌上。
　　低下去的人声又开始议论，听不出什么有用信息，她转身往消防通道走，路过张蔚岚时抬了抬下巴：“过来。”
　　消防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消毒水味。
　　燕堇上下打量张蔚岚，目光像把尺子，“非常时期你让她骑摩托？”
　　但凡是汽车，绝对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事故。尤其温华熙的车做过加固，还会定期检查。
　　“追查检测中心王主任坐船出国，不过我刚核实了，是条假消息，”张蔚岚低垂着头，一股欲言又止的神情，“对不起，我……，对不起。”
　　“你没有保护她。”是一句陈述句。
　　燕堇攥紧拳头，“假消息怎么会和车祸捆绑，我要你查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不相信你和程柳一样，只是花架子。”
　　张蔚岚没有抬头，没有反驳。
　　消防通道的灯有点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燕堇想约定具体时间，忽然几声敲门声，是她的保镖。
　　打开消防门，是蒋锶一脸急迫地挤进来，“#温华熙被报复#这个词条还没起来，#温华熙女同性恋#的热度突然窜出来了，是和您的照片。”
　　燕堇接过手机，还是那张她们防了又防的露脸接吻照，“查一下苏洋那边什么情况，他说只有他有这张照片，现在流出来不对劲。”
　　再看热搜话题，#燕堇温华熙#词条已然出现在榜单底部，这是第一次她们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大众视野。
　　不能替她签字的身份，迎来第一次见光。
　　可另一女主角却躺在ICU里，生死难卜。
　　蒋锶自是看清燕堇停留的页面，“要降热度吗？我们的预案早就准备好了，只要……”
　　“不用。”燕堇没有解释，反倒望着ICU的大门问，“我能去看看她吗？”
　　“直系亲属有三分钟的探视，得穿防护服，”蒋锶顿了顿，小心劝着，“还是隔着玻璃，看不到什么的。”
　　“直系亲属吗？”燕堇侧目问，“用央视主持人或者华居集团的身份，够吗？”
　　在名人或资本家的软硬兼施下，自然可以得到方便之门。
　　蒋锶明白自己老板的意思，“我去安排。”
　　燕堇无暇顾及海东电视台一行人，远远看罗萍将人打发走，也没上前招呼。
　　她一边打电话协调，一边注意互联网舆论情况。
　　恰好乔新珥从外头回来，第一时间选择和燕堇同步信息，“警方那边查清楚了，确定是一起报复事件，丘灿波抓了当初举报人周建国的孩子，威胁他配合作假，骗温华熙到场实施报复的。”
　　说着，打开份电子文档，“比较麻烦的是还查出他有精神病，偷了家里的泥头车钥匙出门……”
　　“华熙还好吗？”这会儿晚到的刘韶也疾步进来，她带着浓浓哭腔，“今天下午梓荆过敏得很严重，要不是被保镖及时送到……打完针一直哭，我是哄她睡下才过来。”
　　所有的报复应验，彻底乱成一锅粥。
　　深夜互联网的热度并没有多高，尤其《问政》作为一个地方台节目，本质并不是国民类节目，更多的还是海东人在观看，尤其收视率集中在江平一带。连带“问政粉”都带有浓烈的地方性特色。
　　#燕堇女同#的热度再次卷土重来，央视主持的影响力远超调查记者。
　　如今在ICU门口被打发得只剩下刘韶、乔新珥和两名保镖，一个个面色凝重。
　　燕堇和罗萍身穿蓝色隔离衣、一次性帽子和N95口罩，在医生的指引下走进观察区。她们触摸不了温华熙，只能在单向玻璃里看着满身仪器的温华熙。
　　监护仪的红灯闪烁着，展示心率、血氧、血压等数值。
　　燕堇眯着眼，她还活着，起码她还活着，对不对。
　　氧气罩压着温华熙的鼻梁，留下一道红印。近一个月的消耗非常大，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胸腔插着的引流管，导出暗红色的血，身下甚至还有尿管。
　　罗萍的肩膀在抖，她用袖子捂住嘴，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怎么就变成这样。
　　“不是永久性神经损伤已经很幸运了，耻骨上膀胱造瘘术后会有尿袋，等她骨折稳定后四到六周左右，膀胱功能恢复就可以拆管。”医生从里间拿来一个托盘，上面摆放两部手机、一个折叠电击棒的项链、一把车钥匙。
　　燕堇没问罗萍意见，将所有物品全部接过，拇指更是抚上那个带有定位器的项链。
　　医生继续讲述伤情，“她体质比一般人要好，病危也主要是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只要熬过这72小时，就会好的。”
　　医生的安抚很难平息这种情绪，只是隔着玻璃能做什么呢，除了让自己更痛苦，又该如何缓解呢。
　　时间到，两人跟着医护人员出来，燕堇在一旁摘掉口罩脱掉防护服，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偏偏太过平静，让罗萍反倒担心。
　　她犹豫着问，“小堇，我听见她们说你和华熙上热搜了。”
　　燕堇收东西的手顿了顿，扫了眼罗萍，用鼻音“嗯”了一声，仍旧把温华熙的手机揣进兜里。
　　“你在网上说明一下吧，就说是假照片，和之前你那些AI照片一样。”罗萍抬手拦住燕堇，噙着泪，“她不会希望影响你的。”
　　两人如此对视上，燕堇瞬间双眸跟着蓄满泪水。
　　“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你不能倒下。”罗萍握住燕堇的手，她的双目浑浊带着浓烈哀伤，“我那里还有她爸爸的立功勋章，可是之前吃过闭门羹，他们都说这个没用。你帮阿姨想想办法，我真的很想帮帮她。”
　　燕堇抬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我想想。”
　　眼睛忍不住又瞥向里头的病房，她答应过阿熙，不能再把罗萍卷进来的。
　　手不自觉又拽紧定位器，顿时灵光一闪，瞳孔微缩。转过脸嘱咐罗萍，“罗老师，我先处理一个突发情况，我让乔律和保镖守在这里，您哪儿也不要去！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等我回来。”
　　“好，好。”罗萍愈发不安。
　　燕堇一出医院，直上自己的商务车，喊人叫张蔚岚回来。
　　几分钟时间，张蔚岚小跑上车，顾不上怪异氛围，一上车就被一群保镖捉住手脚。
　　“这些人都是你培养出来的，现在围住你，”燕堇眼神冰冷，“你说到底是为什么？”
　　张蔚岚毫无反抗的意思，头抵在座椅上，全身力气霎时间松懈下去，闷声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非但没有安抚燕堇，倒让她更加恼怒，“你没有任何解释的理由吗？！”
　　张蔚岚轻叹口气，缓缓抬头，“我到底是谁的人，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燕堇被噎住，怒火烧得她头脑发胀，抬手扇了张蔚岚一巴掌。
　　清脆巴掌声后，是更浓烈的质问，“你是谁的人！？你领的哪家单位的工资，保护的又是一个怎样的记者，十年！你跟了她十年，你今天居然还要问你是谁的人。你怎么可以背叛她！你最清楚她的位置在哪儿，最清楚她会在哪一秒出现在哪里，她身上定位器的位置除了我，你最清楚！”
　　她的阿熙，怎么可以被“自己人”算计！
　　张蔚岚等她发泄完，才道，“我是燕总收养的。”
　　余下的，她不再解释。
　　“你连程柳都不如。”程柳是能力不行，却从没有出卖她们。
　　现在看来，她们的恋爱消息，十有八九还是张蔚岚告诉燕采靓的。
　　燕堇不再纠缠，喊了几人绑了张蔚岚，直闯凤凰山庄。
　　阿熙哪怕被人设局，想要精准撞到骑摩托车的人，时速、距离都太重要了，没有精准的定位，哪里有那么容易撞到她——燕采靓！
　　“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临近三点钟，凭着刷脸一路冲到凤凰山庄主楼大厅，燕堇带着三五个保镖和张蔚岚，被另外三五个保镖拦住。
　　“燕小姐，我们和燕总报告，请稍等。”为首的保镖转身上楼，其余人严阵以待。
　　燕堇沉着脸，今晚她穿了一身黑色西服，下搭长裙，整个人阴阴沉沉的。
　　她早不是好拿捏的少年人了，提起裙摆，直接朝三楼去。和十七八岁不同，她周身气息阴郁，像颗已经在倒计时的炸弹。
　　有人拦住燕堇去路，她一把推开，那人还想抓她，得到燕堇一声呵斥，“别碰我！”
　　一行保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阻拦。
　　底下燕堇带来的保镖率先动手，冲上前护住老板。倒让保镖敢于出手，微妙的是，所有人都是赤手空拳，没人拿出腰间、怀里的武器。
　　在保镖护送下，燕堇一路向前。
　　五分钟后，兴许是得到指令，不再拦她，只将剩余所有保镖拦截下来，放燕堇一人上三楼。
　　打斗声不止，被远远甩在身后。
　　燕堇推开书房门，果然见燕采靓坐在办公位上，桌上还有几份文件和公章，四处摆放着各式办公用具，身旁还有蒋钰和两个保镖。
　　凌晨三点多，一个个眼里的血丝明显。
　　“你到底想怎么样？”燕堇一步步走近，眼睛死死盯着燕采靓。
　　燕采靓坐正，看出燕堇的不对劲。
　　她语气平静地回答，“等你回华居而已。”
　　燕堇努力压下盛怒，一字一句咬得用力，“你真的迫切要我继承华居，还是不满我不配合你出演你的‘继承人游戏’？”
　　眼睛忙不迭地观察几人站位，大脑疯狂叫嚣着，她要冷静！她要冷静！
　　“游戏？”燕采靓肩膀不经意地松懈下去，还颇有闲情地翻了两页桌上的材料，“你三更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两名保镖在左侧，蒋钰在右侧，桌子上有一把美工刀。
　　她的体能和技巧都不行，温华熙教她的格挡只能给她一次机会，30秒，燕堇只能判断自己有三十秒。
　　闭上双眸，感受那人教她防身术时的动作，嘴里不忘控诉着，“这么多年，诸如燕忠寅燕采硕、朱家的人，多少个被你安插进华家湾来‘磨练’我，我给你的结果就让你这么不满意吗？！”
　　燕采靓脸色不佳，“你啊，没有狠劲，也没有目标，朱家人不收拾，燕家人不驱逐，不懂反抗、不会斗争。成天跟着温华熙满口仁义道德，做着主持人这种毫无意义的工作。怎么，你的主持人帮不到你的忙吗？”
　　“狠劲？目标？”燕堇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得极为克制，身体抵在书桌前，“让你把董事长的位置给我，把公章给我，你真的愿意吗？”
　　瞧瞧这发狂的小狮子，燕采靓抱胸拒绝，“你还太嫩了，我才五十岁。”
　　“五十岁，你也知道你‘才’五十啊。那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做主持挡了你什么路，你爱玩弄权力，和我有什么关系！”那股情绪上来，燕堇双目通红，“为什么要伤害她，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做好自己的记者工作，她比你们这些虚伪、肮脏的人伟大！”
　　燕采靓没心情和她逞口舌之快，起身下逐客令，“你不去护着你‘可笑的伟大’，来我这里干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
　　燕堇想象着温华熙的身形，想象着她会怎么做。
　　她会将手覆在她手上，和她一起抓起桌上的美工刀，快速闪身绕开蒋钰，将刀抵在亲生母亲脖颈。——她和她在一起近十年，怎么会没有她的影子在身上。
　　整个过程竟在两个呼吸间完成。
　　保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板会被小老板劫持。
　　“小燕总！你在干什么！”蒋钰慌了，“太危险了！”
　　“资本家流的血，永远是自私自利的。”燕堇将美工刀贴紧燕采靓，“我也是罪恶的，天生就是来讨债的。”
　　她察觉到保镖想绕到她身后，扯着燕采靓往后退，冲着几人大喊，“你们都给我滚远点！”
　　燕采靓完全没有被劫持的慌张，甚至眼底里还透露几分兴奋。
　　“确实是讨债鬼。”她非常猖狂地摆摆手，让做出防御和杀招的保镖停住手。
　　待人卸下手里的武器，冷笑一声，“敢弑母了？生你、养你的是我，你的命是我给的。”
　　燕堇手捏紧美工刀，“你和高奉到底合作了什么？我要证据，我要他们害阿熙的证据！”
　　“朱澎你不忍动手，你爷爷、你小叔你不敢动手，到你亲生母亲这里，就喊打喊杀。”燕采靓刻意顿了顿，“你的道德标杆就是这么教你对待自己的母亲吗？还是央视培养的主持就这个水平？”
　　“你闭嘴！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燕堇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弑母的勇气在认清这件事的一瞬间，就彻底崩盘。
　　她强撑着不松手，可完全不自觉在将刀拉开距离。
　　“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燕采靓感受着刀刃从脖颈处轻轻退开半分，更是得意，偏偏要摆出一副失望透顶的神情，“这得怪你们自己，没有足够的能耐，就暴露自己的软肋，这是大忌。”
　　“他们用权力草菅人命，记者追求公平正义，错在哪里！忌讳在哪儿，你为什么要掺一脚，为什么要让华居也沾上脏东西！”
　　燕采靓嗤笑，“这是社会规则，在男权社会之下的不得已。不然，看看你得到的、享受的，到底是什么？你要是真的不能适应的话，就动手吧。”
　　“是，我前二十八年，得到着让所有人艳羡的身外物，可真正追求的、所爱的，从来都得不到。”她越说越悲凉，“规则、权力都掌握别人手里，我真的很想挑战你，可我什么也没有。既然你没有软肋？行！”
　　燕堇一把将燕采靓推到书桌旁，把美工刀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她死了，我跟着她死。”
　　燕采靓一个踉跄，回头盯着全身颤抖的燕堇，“你发什么疯，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死要活的，搞殉情这一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拿捏得了我吗？燕——堇——。”
　　人的脖颈是最脆弱的部位，喉咙两侧跳动的颈动脉一旦刺破，喷射出的血液能高达两层楼。
　　“我以为我爸进去了，你能看出我和父权划清界限的态度，我以为我们一定会是统一战线的母女，我以为你只是在磨练我。”燕堇彻底痴狂，“可你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春晚梦’，更看不见我对华居的付出，看不到我的所爱所求。”
　　她的泪簌簌落下，“只有她看得见，只有她心疼我。可她也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美工刀的锋利，轻松将她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燕采靓被鲜红的血震慑住，她猛地想起燕堇一岁半时被劫持，从旋转楼梯摔下去的画面，小小的人儿因为全身疼痛在她怀里哭一宿。
　　如今，成长了，却只会敌视她，以死相逼。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目露凶光，“她还没死呢！”
　　燕堇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和脖颈上的血痕连在一起，像条红丝带。
　　整个人不复往时的优雅，散落的头发飘在脸上，和泪水糊在一起，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决绝，“我要你手里所有和高奉有关的合作，我要权力，要很多很多的权力。我什么都可以和你交换，我只要她活下去，她好好的活下去。——我才能活。”
　　美工刀的尖端又往皮肤里扎了半分，血珠顺着刀面滚下来，滴答落在她的西装领口。


第168章 殉情
　　温华熙整个人好像被什么压住，愈发难受，她分不清自己在何处，四处混沌看不清，甚至连自己的存在与否都无法确认。
　　她似乎是闭着眼，又是睁着眼的。到底意识混乱？又或是真被什么压住？
　　恍惚间，反应过来，身体上方倾轧的是一个孕妇。
　　那人绞着她的心，她的躯干，她的一切，她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在虚无的黑里不停下坠，切割着她和现实世界的距离——“对不起，对不起……”
　　混沌搅得她快窒息了。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温华熙痛苦的神情，让人探究不到意识深处到底遇到了什么，直到伴随着“嘀嘀嘀”警报声响起——“快、快！送去抢救，可能是感染！”
　　医院那头手忙脚乱地将温华熙再度送进抢救室，罗萍又被一纸病危通知书送到，颤颤巍巍签下名字，看着赶来的专家医生接手手术，拿出手机，陷进迷茫之中。
　　凤凰山庄内没有蛇虫鼠蚁，安静地只有呼吸声。
　　“我是这世间最卑微的蜉蝣，撼动不了大树，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
　　血痕开始裸露更大的伤口。
　　“行！”燕采靓再也无法镇定下去，她的声音不稳，“你要谈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你！”
　　瞧瞧，这位上千家酒店的一把手，失去运筹帷幄的淡定，多么慌张和可笑。
　　燕堇嗤笑几声，笑声里带着股子渗人的狠劲。
　　燕采靓额头渗出汗水，在初冬时节打出一个寒颤，“她没死，她还没死！”
　　就在燕堇因为笑声抖动手臂时，下一秒，她手上的美工刀就被燕采靓保镖用桌上名片打落，“哐当”一声，美工刀落地。
　　不等燕堇屈身再捡，瞬间被保镖抱紧。
　　“我不回央视了，我要集团执行总裁的职位。但我要你清干净一切，不管以前和高家有什么合作，全部断开。”燕堇死死盯着燕采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腐败臭虫的，全部清出去。”
　　“天真！”燕采靓抬手拭汗，双唇抿成一线，“断干净？他们在江平的根可不比你家的浅，你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利益关系吗？他们背后又有哪些人的支持？”
　　利益，又是利益，难怪她的温记者痛恨资本家。
　　“你的老一套管不了多久，这几年会收拢局面，中央要打老虎，迟早要收了你们。行贿？贪污？还是威逼利诱，我都不要，我要的华居是干干净净的，我不在乎经营规模，我要它能成为伟大的企业，成为行业规则制定者，成为实实在在的权力者。”
　　燕堇一番话让蒋钰都感到震惊。
　　燕采靓眯起眼，“你觉得有可能吗？”
　　“美工刀哪里都有。”燕堇还在用命威胁她。
　　燕采靓视线下移，看着还在缓缓流血的脖颈，摆摆手，“给她包扎。”
　　燕堇这会儿倒没有多大抗拒，老实地被人按住，让人在她脖颈处缠上纱布。
　　她余光看着在揉捏太阳穴的燕采靓。
　　她赌赢了，她本人就是燕采靓最大的软肋。
　　包扎好，燕采靓轻抬手，除开燕堇，所有人相继离场。
　　“好好讲你的条件。”燕采靓很疲惫，闷着嗓子咳嗽几声，熬到三点多不是她的本意。
　　尤其，手机收到医生的汇报，温华熙又陷入抢救之中。
　　燕堇下意识想给母亲倒杯水，可理性上完全不想，这个害了她的爱人和她理想的人，软肋是自己又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先知道真相，你为什么要害她。”
　　燕采靓视线忍不住扫到燕堇的脖颈，纱布还是太扎眼了。
　　“不是我动手的，我从来没有想要她的命。只是用她的定位换了点东西……”她有些不自在地停顿，声量不可察地降低两分，“这件事，我确实没有考虑周到。”
　　燕堇鼻头发酸，压住暴戾的情绪，“还有吗？”
　　“没了。”
　　“真的假的？”
　　燕采靓睨了她一眼。
　　“换来什么？”
　　“平港区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审批。”
　　燕堇嗤笑，一脸难看，“我的命就值这么点钱吗？”
　　燕采靓听出了，真把温华熙等同她燕堇了？呛了一句，“应该把你从小送出国。”
　　两个人各自坐在一边，偌大空间里，呈对角线。
　　“送出国？”燕堇从沙发起身，“所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带回一个洋媳妇？还是连人也不回来了？”
　　燕采靓对女儿的私生活兴趣不大，也听出来这是宣扬自己是天生女同。
　　搞笑，小情小爱不嫌腻得慌。
　　她在老板椅上歪着，将脸隐在阴影里。
　　“你我从来不是武则天和太平，我不会是哪天就外嫁的女儿，更不会做上门媳妇，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搞什么迂回战术。最重要的是这里不是古代，是新华国，我天生就是你的合法继承人。不需要演戏给谁看，更不需要磨练一些没有意义的斗争。”燕堇站得笔直，像在某个舞台中央。
　　燕采靓手摩挲着扶手，指甲掐进真皮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眼睛细细打量自己已经28岁的女儿。
　　“我不是白手起家，更不是在危险四伏下继承，我是您的独女，我做什么都不用这么束手束脚。看看我在兼职下操盘的华家酒店业绩吧，妈妈。”
　　燕堇这么些年的成果自然斐然，华家品牌的增速、口碑，实打实的实务派。
　　先硬后软？
　　“你也知道我是你妈妈啊。”燕采靓半抬眸，“你就不应该在央视浪费青春。”
　　燕堇直勾勾盯着她，“你还没老，我有足够时间追梦，不然我回来，您的位置——又在哪儿呢？”
　　这句话太过犀利，权力对掌权者有多美妙呢？是会舍得丢弃的东西吗。
　　连燕采靓都忽略这个问题，谁愿意做徒有虚名的“太上皇”？
　　小狮子已长成，根本不是十七八岁的稚嫩。拿捏人心的本领见长，有点意思。
　　燕采靓挑眉，“讲正题吧。”
　　燕堇走近半步，“开董事会，高调宣布我任集团执行总裁。”
　　圈子内很多人会和燕采靓说燕堇像她。不是五官像，是气质、气场。
　　燕采靓以往是不信的，过于漂亮的瓷娃娃哪里有她的手段和戾气，不够隐忍，不善谋略，从来都认为说这话是阿谀奉承。可如今，眼前人倔强、狠辣，对自己也是真舍得下手。
　　她食指轻点桌面，“先从执行总经理做起，负责四季里业务。”
　　“我要任集团执行总裁的职务。”
　　“你没有基础。”
　　燕堇声音清朗，“我可以做述职报告和董事会竞选投票，我操盘过华家品牌，还促成四季里和两档综艺合作的案子，做过的公关成功项目也有。最关键的是，华家的增速可比关了一家又一家的凤凰湖更让股东有兴趣。”
　　燕采靓好像不曾这般打量过燕堇，一身西服，还是有浓重的央视主持人气场，偏又不知多了什么。
　　她沉默半晌，“副总裁。”
　　“行，下周二开董事会吧。”燕堇缓口气，“高氏的背后是邓德荣吧？”
　　燕采靓有些意外，“你知道为什么还敢掺一脚。”
　　燕堇只是尝试套话，居然真如阿熙所猜测的，“用联姻？”
　　“嗯。”
　　“一个月内，请您清掉集团内所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要蒋秘全力配合我，包括协助我理清高氏背后所有的利益关系。”
　　“一个星期后，准备去体检，一个月内做冻卵手术。”
　　母女俩还在较劲。
　　燕堇冷笑，她哪里有空生孩子！直接刺回去，“她活不下去了，我还做什么冻卵手术！不如，您自己去做？我不介意多一个妹妹。”
　　燕采靓给了一记白眼过去。
　　“也是，祖父弱精症加胃癌，能让祖母在四十多岁生下孩子不容易。一代更比一代弱，也不稀奇。”
　　看来燕堇已经在查旧事，燕采靓语气里带着股子自豪，“我是女人。”
　　特意清清嗓子，“我提醒你一句，像温华熙那种人，你最好不要让她再做任何冒险的事，别以为能轻易改变什么。不然你能护住她一次，可未必能护得了第二次。”
　　燕堇不客气回怼，“她死了，我会立马跟她走，绝对不会再来威胁你。”
　　接着她便要转身离开。
　　“站住，我还没说完。”
　　燕堇还是止住脚步，却没有转身对视的意思。
　　“母女阵营？”燕采靓笑了两声，“你到底是和我一个阵营，还是和温华熙一个阵营呢？”
　　燕堇侧过脸，“你们完全可以不冲突。”
　　“她可是自诩无产阶级的知识分子，而你，是资本家的孩子，天生的资本家，怎么会不对立呢？”燕采靓彻底将自己隐在阴影里，“请客吃饭、送礼、让利返点，你在华家湾不做吗？”
　　燕堇握住拳头，“我没有行贿过！”
　　“说得可真难听啊……不给领导、采购送钱，但照拂他们家族的孩子，资源、物件，别说华家湾，你们央视就没有吗？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这是社会运转的必然，是任何国家都存在的规则，你一个看过世界的人，觉得很稀奇吗？”
　　燕堇沉默了。
　　“更何况，她一边自诩无产阶级，不也心安理得享受你供养的一切。大平层、高定西服、汽车，她的吃穿用度哪里是一个普通记者能享受到的，不全是仰仗你这位千金供给吗？”燕采靓看燕堇迈步要走，愠怒起身，“你听我说完！”
　　燕堇转过身，“你想怎么样，难道你以为几句泼脏水的话，就能贬低她吗？”
　　“还有她妈妈。温华熙倒是敢死敢活，她不就是把她妈的责任丢给你吗？！你看看你，连对自己的亲妈也不过如此，却还要和别人的妈妈同住，孝顺别人的母亲，你说你是不是上门媳妇，上赶着被吃绝户的赘媳？！”
　　“罗老师有退休金，压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之间的事根本不能这样定义的，她……”
　　“是你太美化人性了，美化你们那些了不起的爱情。你要是拿她当爱宠，花钱买开心我当然不会干涉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能接受你对一个外人要死要活呢？”
　　“她不是外人！”
　　“哦，你们是能领证，还是她能为你生育？做你的贤内助？”
　　“你少打她的主意。”燕堇强撑镇定，“你别妄想用这些话来左右我，一码事归一码事，要不是你泄露阿熙的定位，她怎么会出事！”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燕采靓丝毫不在意被责怪，“你还要放任她下去，就算这次救回来，以后呢？得罪高奉是起点，就算斗赢了一个人、一个家族，她真的斗得了被男权和宗族浸泡千年的华国吗？”
　　她走在燕堇跟前，“她要反的何止是高氏、邓氏、林氏，反的是宗祠、男权、父权，还有——你所在的资本阶级，她就是百分百的对立面。”
　　“不是的，资本家也有红色资本和企业家……”燕堇眼眸闪烁，“我们交税，华居集团常年做公益，还设立助学金，这些反哺社会的事我们一直没有少做。”
　　“开设酒店专业凤凰湖签约班，培养低价人才，给她们出点学费，就能得到忠心，很划算不是吗？”燕采靓拍拍衣领，“你不是尝试过了么，效果不错吧。”
　　不等燕堇答话，她继续强势发言，“我确实比你的记者女朋友伟大，多少人靠我吃饭呢。所以，用善恶去区分人性和阶级是非常幼稚的，人性的复杂不是你们道德标杆能轻易区分。尤其女人要有出路，就必须要适应这些规则。”
　　“论迹不论心。”
　　燕采靓忍不住鼓掌，“所以要开标志性红旗商务车，要说漂亮话，到这个阶层，谁不是在演大善人呢？那些领导干部，又何尝不是在配合底层人民在演戏？嗯？”
　　燕堇清楚，她当然清楚，甚至，从前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的脑子有些混沌，好像被燕采靓说服，又好像压根没有，她只能确定她在乎那个人，在乎她的生死。
　　不行，不能被这些东西脏了羽毛。
　　阿熙不会认同这些的。
　　燕采靓不给她缓冲时间，持续高频的咄咄逼人，“你说你和她是一个阵营的，不就是你背叛自己的阶级吗？怎么不是她妥协，而是你不停在妥协她的选择呢？燕堇。你好好想想吧，怎么改变这一局面。我想，你是有分寸的。”
　　燕堇受不了燕采靓刻意的精神洗脑，她必须打断这种施压，拿出手机：“把她给我绑上来。”
　　张蔚岚被扔了进来，自觉跪在中间，像是燕采靓的脸面。
　　“我们就事论事，”燕堇眼睛钉在燕采靓身上，“真的没有错吗？”
　　张蔚岚倒是上道，卑微地低下头，“对不起。”
　　燕采靓神色不自然，“你们一个个都跟着温华熙的三观走，变得心慈手软。”
　　她半抬眸子盯着张蔚岚，“小心——惹祸上身。”
　　“所以，你想要杀了她吗？”燕堇蹲在张蔚岚身旁，揪起她的领口，“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她是小喽啰，是替罪羊。我只能把她扭送到警察局……”
　　“这样你什么也查不到。”燕采靓打断她的天真。
　　“是。高氏的合作确实不能就这么停下来，我不管你说的那些！”燕堇乖张的神情泄露狠劲，“除了高氏由我亲自操作，其余的你处理干净，你演的还是真的，我不想管。我只知道，我要的东西全部实现，毕竟，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她以通知的姿态说完，让人带走张蔚岚。
　　瞧着母亲无所谓的样子，特地补了一句，“轻巧让‘自己人’出卖别人，您有想过，床头的电击棒是否有被调换的可能，您自己又是否处于安全之中呢？燕总？”
　　空气中仿若静止，燕采靓和她对视上，“你从哪里知道的。”
　　燕堇扯出一个笑吟吟的表情，“秘密~”
　　燕采靓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眼眸沉了沉。
　　她对自己的安保向来自负，燕堇这是收买了她身边的谁？！
　　几声敲门声起，“燕总。”
　　蒋钰端了杯温水进来，习以为常地放在台面，“小燕总在隔壁房间换衣服。”
　　“嗯。”燕采靓歪着身子，半晌才问，“你女儿多大了？”
　　蒋钰答，“五岁了，在上大班。”
　　“单身生育还是好，省心，也不怕被人抢走生育功劳。”燕采靓揉捏自己的手。
　　蒋钰清楚朱澎私底下怎么洗脑燕堇，可是她老板确实没空天天盯着孩子。
　　无奈地收拾桌上的材料，“小燕总以后会理解您的，只要她愿意要孩子，就能明白这个世道做母亲的不容易。”
　　燕采靓鼻音一哼，“不用她理解，她会和我是一路人的。”
　　蓦然又恢复往时平静，“一年还是两年呢，她一定会要孩子的。她太渴望有一个家了，温华熙这种人注定给不了她绝对的安全感，没有比血脉相连更让人踏实的。”
　　不错，二十多年的教育，终于出了成果。
　　甚至越说越兴奋，“玉不雕不成器，果然人啊，太幸福会丧失拼搏的力量。能逼得出人全部的潜能，只有苦难和磨炼。”
　　蒋钰不由背脊发凉。
　　“她后面要你帮忙，你尽全力帮她就好。”
　　“包括华居所有人脉和国资委的关系吗？”
　　燕采靓摩挲五指，“毕竟是少东家，只要和华居利益不冲突的，配合她。”
　　她想到燕堇手里查到的东西，轻呼出口气，“后面我要整顿集团，这件事，你看着办。”
　　蒋钰又将温水朝前推，“明白。”
　　燕采靓看着眼前那杯温水，口干却不想喝，燕堇玩弄人心的本事见长，给她制造怀疑人心的举措，太意思了，她还真得查查身边的人，谁把她的生活习惯戳出去。
　　燕堇在凤凰山庄常住的套间里有衣服、鞋子。
　　青春期时，她在凤凰山庄待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是朱澎入狱后，次数多起来的。
　　看着沾染血迹的西服，肯定穿不了了。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定位器和手机都躺在台面，她快速换了一身清爽的运动服。脑子还是混沌的，她努力逼迫自己清醒，努力思考能做的一切。
　　直到换好衣服，看见手机屏幕跳闪着“肠内容物污染腹腔引发的感染性休克，已安排自己人抢救”，她的阿熙二度被下病危通知。
　　手机没拿稳，摔了。
　　她望着窗外孤寂的夜晚，忽然萌生一股情绪——刚刚和燕采靓博弈全是策略，可这会儿她是真想死。
　　原以为殉情这种反人性的事不存在，她这种天生惜命的自私鬼，竟然发现这如此简单。
　　不是说爱情是调味剂吗？为什么她爱得那么苦涩，苦得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拉开窗户，今晚无风又无雨，静得出奇。
　　眼泪蓦地落下：我该怎么办阿熙，定位器是我想保护你，现在居然成了反杀你的工具。
　　配合这场谋杀的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将身子探出去，好似终于寻觅到自由的空气。
　　可是，可是三楼跳下去不会死，只会受伤。她还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她的阿熙需要她，很需要她。
　　一遍遍劝自己，清楚她不是医生，只能站在手术室外等待。
　　她无论多富裕，如何登顶央视舞台，都无法真正保护温华熙。
　　那些委屈痛苦的情绪需要得到宣泄，任眼泪落下，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安静。这一回，阿熙也没办法安慰她的难过。


第169章 烧起来
　　凌晨五点，燕堇带保镖离开凤凰山庄，还带走了张蔚岚。
　　商务车一路驰骋，追着残月消失在拐角。
　　“你救过她，在她没痊愈之前，你跟着我，我会让她做完和你的了断，再处理你。”燕堇摆完态度，闭目休息。
　　多年前张蔚岚救温华熙导致脊柱骨折，燕堇想如燕采靓处理程柳一样，直接行业封杀，但她不能这样处理，得让温华熙知道真相。她确实需要如燕采靓所说，劝阿熙保护好她自己，不能再随便信任旁人。
　　她要为阿熙做更多谋划，她要她好好活着。
　　张蔚岚想说那是她的本职，但现在不是她的本职么？
　　眼睛偷瞄燕堇满脸倦意，指尖却抠进掌心，突然，脊柱旧伤的地方好像传来钝痛，如同有人用锤子敲她的骨头。她赶紧把头垂下去，额前的碎发挡住双眸，在最后排一言不发。
　　回到医院时，手术早已结束，温华熙再度被转回ICU观察。
　　燕堇疾步走近，首先被迎面而来的罗萍惊到——她的鬓角竟然新生一圈白色，像落了一层霜。
　　罗萍眼角的皱纹里还挂着泪，看见燕堇，嘴唇抖了抖：“小堇。”
　　燕堇急忙上前牵住罗萍，细细打量这副模样。
　　与此同时，罗萍视线下移，眉头紧蹙。
　　两道声音同步响起：
　　“罗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你的脖子怎么了？”
　　“处理了点事，位置不太好，不小心把脖子划到了，不是很严重。”燕堇率先答她，甚至作势要拆开。
　　“别拆了别拆了，免得再弄伤。”罗萍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华熙这次手术顺利，就是遭罪了一点。”
　　脆弱成这样，真的不堪一击。
　　燕堇没再纠结，叫保镖去喊护士，罗萍生怕给年轻人增加负担，连连摆手拒绝。
　　燕堇神情严肃地捉住她的手腕，“您不要让我分神，我的精力也有限，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您配合点！”
　　一句话让罗萍不敢再推辞，她的迷茫和无助太过明显，燕堇说不了再多重话，叫保镖陪同她到皮肤科就诊。
　　人还没走远，她想起罗萍和她至今什么也没吃，紧忙安排人出去买早餐。
　　打开手机逐一联系相关人，突然想起卫生间还有个保镖放进来的人，便又转进了厕所。
　　她径直走到水池，拧开水龙头，任清水打在脸上，缓解着高压的情绪。
　　忽而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脖子怎么了？你不会自杀了吧！”
　　不必回头，就知道是骆晓。
　　燕堇从包里抽了张纸巾擦拭脸颊，没有答话。
　　骆晓穿着保洁服，四处检查一圈，确定安全后，撩起袖子，“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主任还好吗？我好不容易混进来，就见在抢救……”
　　骆晓絮絮叨叨的，燕堇有些不想听。她转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把你们的调查成果全部给我。”
　　“然后呢？由你领导我们吗？”骆晓有几分警惕，可还是把心底所想告诉燕堇，“她们这次出意外，我觉得我们身边有内鬼，不然怎么会那么惨烈，主任和组长都是非常谨慎的人，怎么会骑陌生人的摩托车。”
　　“东西都给我，我来查，你们不要掺一脚了。”
　　骆晓怔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燕堇眼里透着疲惫，“这里有多危险我不想复述，你们和她的模式我用不惯，我有自己的渠道和团队。”
　　骆晓有些不知所措，组长还躺在ICU里，以往她也没和C组其他成员有太多联系，更没和《问政》AB组的同事对接过。
　　她挠头，“你有那么多资源，还是央视主持，C组需要你主持大局，我们几个人接任务的水准没问题的，只要你把任务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查出所有真相。”
　　燕堇有股委屈涌起，“我只要她活着。”
　　这很怪，骆晓内心说不出的怪异。
　　她摸不着头脑地来了一句，“她没活下去，你就不管了？”
　　燕堇直勾勾盯着她。
　　骆晓逐渐察觉空气中的压力，她清楚自己那句话有些没情商，喉咙滚了滚，打了补丁，“我没有咒主任的意思，你知道我没文化，说话比较直，纯靠我自己查，我很多方向是不完整的，我有暗访调查的优势，我……”
　　燕堇将手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打断没完没了的劝解，“我会自己查，我还会报复过去。可是——”
　　她盯着门外的方向，“她要是死了，我跟着她死。”
　　她不会苟活，从来也没有准备继承爱人的“遗志”。那是温华熙的理想，不是她燕堇的责任和义务，要追求，就让那个人自己活下去，自己去追求。
　　太过决绝的语气，骆晓打了个寒颤。
　　再看眼前人的脖颈，“我真不是诅咒主任，她会扛过去的，你别这样，燕堇，你要坚强！”
　　“我没有精力去管你们，尤其是你们的安全、工作安排。你把她交代给你们调查的任务结果给我，或者给我的保镖，我会拼尽全力让犯罪的、犯错的得到该有的惩罚，剩下的，你们自便。”燕堇有些低血糖，摩挲手臂，“走了。”
　　骆晓莫名来了情绪，一种不安感涌起，“你不要让组长白救她。”
　　这话有歧义，燕堇不想和她纠缠——
　　“像段静远一样会拿命护住她的人到底有几个？你们这群人，只渴望她去声张正义，让她去冒险，得到了善果，所有人跟着欢呼雀跃。可是有多少人会考虑，她也有家人，也有舍不得她冒险和受伤的爱人。”
　　燕堇侧过脸，“你记住，她和我从来都不欠你们什么。”
　　凭什么甜头是所有人的，苦头只有她的阿熙一个人吃。
　　骆晓想反驳，正巧有人靠近，保镖轻咳一声提醒，燕堇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保镖探头瞄了眼，对着骆晓递来手机微信的二维码。
　　安静半分钟，“滴”扫码添加声还是响起。
　　白天的医院人来人往，燕堇作为公众人物，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在廊下的休息椅，就着小米粥吃三文治，接下来还有近六十个小时要熬，她得护住她，此时此刻，她能信任的人只有她自己，必须寸步不离地护住她脱离危险。
　　半小时后，刘韶带着一身疲倦回来了。
　　“梓荆怎么样？”
　　“精神基本恢复了，看着应该没有大碍。”刘韶把包放在椅子上，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算了吧，燕堇。我们都算了吧，《问政》别办下去了，我等会儿就回台里打报告。”
　　燕堇侧目看她，这世间最能和她共情的人，只有刘韶吧。
　　还是提醒，“刘颖甘心吗？”
　　刘颖，C组成员，也是她刘韶的堂妹。
　　刘韶挨着燕堇坐下，双手揉着脸，“可是我女儿她过敏了，她过敏了！有保镖也拦不住啊！你我都知道是谁干的，可我们能怎么办！警察说是游乐场无心之举，孩子没出大事就轻拿轻放，最多走律师起诉民事赔偿？！你说可笑不可笑，那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昂着头盯着天花板，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我劝别人要给孩子们留希望，可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燕堇看了她一眼。
　　“我说这些不是需要你加保镖给我。”刘韶叹出口浊气，“现在，连华熙都出车祸了，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要同意停办《问政》，向那群臭虫明面上认输吗？
　　卧薪尝胆，还是留得青山在呢？可那是阿熙的理想啊。
　　那个人第一次萌生《问政》这类节目时，眼里闪着光：“阿堇，我想调查记者的路还可以更宽，我们总是调查出某个选题，却无法快速解决，甚至民众失去部分信息监督。你说，如果有一档节目，把镜头对准这些负责事件的部门干部，把科长、区长，乃至市长叫来对峙，他们是不是就必须当面做出反馈，加上约定时间，这些事一定会更容易解决的，对吗？”
　　“叫《问责》？好像也不好。”连节目名字也是她们一起研究的，“或者，叫《问政》吧！从单个政务事件中解决，再反思结构性问题，找到推动方法和政务完备，你觉得怎么样？”
　　她们连结构性的问题都不会埋怨干部，明明只想修正问题本身，却还是引起某些臭虫干部的抵触。
　　她从不是《问政》的工作人员，然而《问政》自诞生到此刻，她的身影一直陪伴温华熙。
　　从调查记者到政法记者的路线，她的阿熙走了十年。
　　燕堇沉默着，她没有答案。
　　刘韶还是动摇着，“《问政》不是唯一的监督政务的途径，也不是唯一一个的民生新闻调查的节目，我们总要先活下去。”
　　“《问政》必须做下去，不能停。”罗萍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鬓白的模样叫刘韶大吃一惊，没顾上解释她的迷茫，“罗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罗萍不自在地拢了拢耳边的白发。
　　她身后的乔新珥主动解释，“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回头找中医调理。”
　　“染染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罗萍就近坐下，顺顺心口的郁气。
　　燕堇用眼神向乔新珥询问，怕对方不理解，嘴型问：吃了吗？
　　乔新珥点点头：吃了。
　　罗萍还想说什么，然而她也知道刘韶女儿的情况，亦不忍说出重话。
　　兀自唉声叹气，她们都是母亲，甚至她的女儿还在ICU里面。
　　几人没心力在医院里争执，都沉默着。
　　好一会儿，直到刘韶看着快上班的时间，提出告辞。
　　“刘导，我知道你是很优秀的导演和妈妈，但《问政》不能停，陈台长答应过我的。”罗萍还在坚持。
　　刘韶不想正面起冲突，嘴唇蠕动半天，只是轻轻点头。
　　又怕长辈身体扛不住，柔声提醒，“咱们几个人最好排个班，所有人这样熬，身体是熬不住的。她的身边需要大家，请你们理智一点。另外，她住院的事，我都会让台里出公告，逼一逼上面表态度。”
　　燕堇拦住她，“招呼你可以打，具体什么时间落实，你等我的消息。”
　　看来燕堇有想法了，刘韶终于踏实两分，点点头便离开。
　　她仍想暂停《问政》，保护她的孩子，可如同罗萍说的，《问政》又必须做下去。这种矛盾的感受，她无法精准概述，只能让时间和局面推着走。
　　是该排班的，只是燕堇和罗萍都不想离开。
　　乔新珥无奈，她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四十多岁的年纪也扛不住，手机回复杨思贤几句，说明了傍晚再来就回去补觉了。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余下两人都不怎么说话。
　　兴许在某个瞬间因为过于疲惫而睡了过去，可不到几分钟，又被恐惧惊醒，不安稳地睁开眼睛，又怔怔发呆，如此周而复始。
　　直到《天气预报》的导演宋帮景打电话过来，“燕堇，台里让我们出一下澄清，我把澄清的稿件发给你了，你看一下，我们打算中午12点在天气预报的官博发布。”
　　是#燕堇温华熙#的词条，各个平台都已经被压到榜单以外了。
　　燕堇脸色不佳，出口的语气都带着冰冷，“之前两张AI图都不用发声明，这次为什么要发？”
　　“之前的不是假的么？”宋帮景说着哑火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台里让我们解决，你不是还在影响期嘛。”
　　一旁罗萍竖起耳朵仔细听。
　　“不用了，完全不用管。”燕堇起身，和罗萍示意去旁边打电话，人就走到消防通道，“一切瞬息万变，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央视，看领导们怎么处置吧。”
　　“影响期不是三个月吗？不然你和谷老师说吧，我不好处理。”
　　“行，辛苦你了。”
　　燕堇挂断电话，看着谷沁打来的三通未接电话，她有些难以面对。
　　她注定要让谷沁失望，那个用主持大赛冠军的名义，保她进央视，带着她一步步搭建《天气预报》大楼的师长，自己又能说出什么感人的告别理想的话术吗。
　　可是，她的理想对比爱人的生命，究竟算得了什么。
　　打开手机，说不出什么话，改点击头像留言：谷老师，这次舆论是小事，AI的说辞应对就可以。只是最近家里出了点情况，我需要全力处理这边的事，但您放心，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不敢提自己将正式出任华居集团职务，届时，央视一定会在风口浪尖时辞退她。
　　提前说还是延后这种伤人心的真相呢？
　　最后她还是没有发出去，踱步走回廊下，一路思索是否该当面和谷沁说，顺势让她配合自己？
　　正巧抬头就能看着站在ICU门口张望的罗萍，奢望能透过小窗再看看温华熙。远远看去，背部有些弯，站得久了估计有些不舒服，她又撑着ICU的门把手。
　　阿熙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们相依为命，和自己的处境多像啊——她们都拿那个理想主义无可奈何。
　　燕堇走近，盯着罗萍鬓角，“您确定准备好帮她吗？”
　　罗萍看着燕堇，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我知道，我理解你的难。”
　　还是不由轻轻叹气，“我想为熙熙做点什么，做什么都好，都比只能等得强。”
　　“罗老师，没必要让自己卷进去，她舍不得让你过得不好，一直和我说，不希望你掺乎进来。”燕堇还是把利弊亮出去，由她自己选。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的孩子没有错，不管她触犯谁的利益，都不能这样报复她，她何其无辜。”罗萍眼眶又湿了，“你们都是好孩子，阿姨，阿姨只是一名老师，反正人也老了。”
　　燕堇听得懂言外之意，莫名想起燕采靓，抵触又讽刺的情绪磨得人难受。
　　她抿唇，“好，我知道了。”
　　她不再纠结，给谷沁发去消息。
　　而后，掏出温华熙的手机，点开方定雨的微信头像。
　　如果我们在此刻都没得选，那就让舆论彻底烧起来。
　　要死，也得让该死的人先死。
　　次日一早，本来处于榜单底部的#燕堇温华熙#，还因为上班洗出新的浪潮——
　　“燕堇这是第几个‘女朋友’了？央视能不能上点心，AI照第三次了吧？”
　　“这次这个是新人物欸，以前从没有和燕堇有交集。”
　　“她们都在江平，怎么可能没有交集！”
　　“温华熙不是《问政》主持人吗？”
　　有心人滑了两下，返回再看榜单，刚刚那条词条瞬间被替换成#问政温华熙被报复#，点进去，评论从些许几条快速增涨，甚至这个词条在半小时内不断攀升。
　　在短视频平台，一家大象传媒还在词条内打出一条直播，只见画面里，一名女士抱着两幅照片，头戴白布，戴着扩音器。
　　继续点下去，完整的海东省政府的有关背景占满屏幕，中间女士就是罗萍。
　　她抱着亡夫的黑白照，和温华熙插着管子的重症照，对着来来往往的公职人员和省政府的牌匾，突然‘咚’地跪下去，大喊着，“为调查记者温华熙主持公道！”
　　她的周围还围了一圈记者，其中一名对着镜头介绍：老警察的遗孀在省政府质问，个人二等功的独女温华熙到底调查了什么？竟然要被谋杀！大货车撞击加碾压，生死未卜……
　　罗萍的胸前还挂着团体一等功和团体三等功的勋章，在省政府门牌面前下跪过于扎眼。
　　大量自媒体转发还不止，同时，《江平日报》第一版面刊登的标题格外刺眼：《&lt;问政&gt;模式到底挡了谁的路，要杀记者以达目的》。
　　文章署名：罗熙。


第170章 死讯
　　“到底是谁害了温记者！省长快管管啊。”
　　“看照片和视频伤得好严重，她能不能活下来？”
　　“肯定动了别人的蛋糕，官官相护逼得记者妈妈下跪，难怪好记者越来越少了，为民发声的下场太惨烈了。”
　　“有证据吗？车祸也不一定是报复吧，不要动不动就阴谋论，小心境外势力下场搅浑水，要相信我们警方能查明！”
　　“《问政》做戏成分越来越重了，她妈不是好好的么。”
　　虽然有怪异声音妄想左右民众，但大量温华熙遇害视频泄露，得到海东省民众支援，在海东省政府有关账号上动员，要求政府尽快查实，还记者和民众真相。
　　甚至踩着上一轮的舆论尾巴，引发出必须保护《问政》记者的小范围呼声。部分媒体人终于跟着《江平日报》相继下场点评事件，以“言论监督的安全边界”为思考，闹得是沸沸扬扬，迫使海东省政府压力剧增。
　　手机点开温华熙被心肺复苏抢救的视频，画面清晰，尤其下身全是血，让人不忍细看。
　　熄灭屏幕，图尔阿蘅收拾起桌上的材料，“学姐，我在邶京的任务全部完成了，该回去了。”
　　“回哪儿？”
　　“江平。”
　　卢丹本低着头看资讯，抬眸和她对视上，对坐的两人都清楚彼此的眼里的火。
　　她翻了两页自己的日程安排，蹙着眉，“你先去看看她的情况，别的不说，活下来才有一切可能。”
　　图尔阿蘅没否认要去看谁，顺势抽出卢丹给她这沓资料里的一份，是有关洪天赐的内容，“这个人我早不在乎了，是二进宫还是穷困潦倒我都不在意。离开华国的这些年，也是我体验世界公民的一种经历，我还是挺为自己感到自豪的。”
　　“看开了就好，”卢丹接回材料，在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安全部给我参与项目时的一张工作证，调查记者有时容易踩红线，帮我转交给她。”
　　图尔阿蘅轻轻颔首，将东西收下，“机票买好了，我得走了。”
　　卢丹起身去一旁柜子里，拿来两瓶菊花白酒，摆在图尔阿蘅跟前，“邶京特产，专门给你挑的。”
　　图尔阿蘅轻抚瓶身，念着外包装的字样，“江山如此多娇。”
　　“带上托运吧。”卢丹还补了一套六支的小酒樽，“这是英谦送给你的。”
　　“有酒有酒杯，送别的时候必须喝上一杯。”图尔阿蘅说着就拆开酒瓶，斟满酒。
　　卢丹知道她随性惯了，陪着举起杯，“敬自由。”
　　没得到下一句附和，两只小酒樽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玻璃声。
　　图尔阿蘅仰头一口闷掉，“好酒，开封的托运不了，剩下的下回喝个痛快。”
　　她一如多年前的潇洒，转身离开，“走了~”
　　只带走了一瓶菊花白酒和材料。
　　一架飞机穿出云端，机翼掠过大团棉絮似的云。从机窗遥望，能看见江平标志性建筑江平塔，信号塔在白天灰扑扑的，倒是应了这冬季的景。
　　厚实外套不适合温暖的海东省，图尔阿蘅一下机就把外套搭在胳膊，拖着行李箱朝江平机场出口方向走，掏出手机打车。
　　“还下跪！？诡计多端的老女人！”一旁的男人戴着蓝牙耳机，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也在操作手机。
　　图尔阿蘅下意识侧目观察。
　　“她们不怕死，她们牛！我和我姐说过，我完全不想和她们斗，能躲多远就多远。谁知道苏洋那边出事，我现在快烦死了！”
　　他忽然停住步伐，左右张望两眼，又继续朝前走，“该避就避，现在越低调越安全，我已经从邶京回来了，白丁见吧。”
　　图尔阿蘅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她不认识眼前人，但从“女人下跪”和“苏洋”的信息里，能够确定她偶遇有关人员了。假意看手上的票据，用余光追着对方的行踪，见对方也和自己去同一个方向乘车，悄然跟上。
　　待记下对方车牌号，把行李塞进车尾箱，快步钻进车座，“师傅，改一下地址，去白丁，或者直接跟着前面那辆车。”
　　一辆辆汽车、电动车停在省政府门口，将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整整6小时，罗萍的膝盖蹭在锃光瓦亮的瓷砖上，倒映她怀里的相片。她的背早塌了，脸色惨白，不肯吃省政府送来一口吃的、一口喝的，更不肯离开。
　　聚集的民众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也有递给罗萍吃的好心民众，然而均被拒绝。
　　俨然一副等不到正义就死在政府门口的架势。
　　直到舒延青和两名干部从外头赶过来，看着在外围一圈的保安，以及里头几十名民众，其中一人啐句“不疏散吗！”
　　中间一名保安应嘴，“群众不肯走！”
　　舒延青没心和他们逞口舌之快，带人挤进去。
　　两名干部在厅长身后张开双臂，劝着最早一批民众和记者，“我们一定会给温记者及其家属交代的，请大家散了吧！”
　　“散了吧、散了吧！人太多了！危险呢！”
　　舒延青在她侧面蹲下身，避开跪着的方位，低声劝着，“罗老师，换个地方谈吧，这里聚众过多，一旦发生踩踏事故，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是往时，罗萍会退让，可是她的女儿还没脱离危险，不趁着这个时间段施压，她无法面对病房里的孩子。
　　“舒厅长，对不起。”她的语气坚定，“我不能走，我要海东省政府给我们的个人二等功独女、调查记者温华熙一个交代，给所有敢说真话的记者一个交代！温华熙和《问政》到底得罪了谁，要被谋杀！”
　　这苦行僧一般的虐心行为，叫周围人动容。
　　突然，一个声音窜出来：“还江平清朗！还记者真相！”
　　声音像星火落进干草堆，瞬间燃起来——十个、二十个、上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如山崩地裂，震得人耳朵发麻。被清晰记录在高举手机视频的画面里。
　　舒延青站起身，展开双手，等声音小下去，才开口：“我是海东省公安厅厅长舒延青。”
　　她的声音厚重如撞钟，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在这里郑重承诺：江平市公安局的调查由省厅全程督办，7天内，给温华熙记者，给罗老师，给所有关心这件事的群众、媒体，一个清清楚楚的结果。”
　　人群静了一瞬，人群中有人喊，“说话算话？”
　　舒延青掏出警官证，高举起来，“我以警服担保。”
　　一侧保安队长赶忙补充，“是的，请大家都散了吧！厅长都给承诺了，这里是办公区域，聚集的人过多，一旦发生踩踏，是非常危险的。”
　　得到具体承诺的民众纷纷看向还在跪着的罗萍。
　　舒延青继续曲下身，伸出手，“罗老师，安全第一啊。”
　　任务还算完成得很好，罗萍从来不是想为难谁，她想自己站起来，才起身，整个人突然眼睛发黑，低血糖让她径直朝前倒。
　　舒延青眼疾手快搀扶住，冲着保安队长道，“让干警进来维持秩序，保证现场安全。”
　　便和干部带着罗萍离场，一干直播戛然而止。
　　傍晚时分，官方用江平网警账号发出相关通报，表明案件在进一步调查之中，请民众放心，温华熙已经脱离致命危险。
　　直至深夜罗萍才被一辆七座车送到二院停车场。
　　“罗老师，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但以后先和我通气。”舒延青盯着她怀里的照片，“哪怕你们想用一些特殊手段，起码在可控范围内，要保证民众的安全。”
　　罗萍搓搓手，温华熙出事之前她吃过几次省公安厅的闭门羹，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她无法轻易信任。
　　只是客套地点点头，抱着丈夫和温华熙的照片准备下车。
　　见罗萍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抬手拦住她，“我最近在执行任务，很多事也有不得已和不到位的地方，请多理解。”
　　“明白，”罗萍还是下车后补了句，“她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还有24小时！”
　　今晚的通报不准确，还是有粉饰太平的嫌疑。
　　舒延青郑重许诺，“厅里会给足警力保护她，请你相信，这绝不是缓兵之计。”
　　言毕，三名干警紧随着下车，俨然是留在医院内的架势。
　　罗萍看这三名年轻警察的警徽，不由问了句，“他当年不是因为站队导致牺牲的，对吗？”
　　她和舒延青对视着，舒延青一贯犀利的眸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没有给出一句肯定或否定，“罗老师，但求无愧于心，一切以通报为准。”
　　这一场舆论开胃菜在效果上大获全胜，燕堇在ICU的隔壁办公室支了张小床，让罗萍去休息，带来的警察被她安排进保镖队伍里，由她统一调度。
　　警察没什么意见，他们被提前打过招呼，以现场统筹为准。尤其看这里护得是水泄不通的意思，温华熙的安全相对有保障。
　　倒计时24小时、12小时、10小时、3小时。
　　一分一秒太过煎熬，燕堇倚靠在病房门口闭目，直到医生招呼她去监护室查看。
　　规律的“嘀嘀嘀”声起，屏幕上的曲线终于不再像过山车：心率稳稳停在82，氧饱和始终飘在98，引流袋里的液体从暗红变成淡粉。
　　一侧医生摘下口罩说，“颅内压刚测了，出血点凝住了，呼吸机可以换成无创。如果要转院，专业医疗车准备好，我也跟车。”
　　燕堇悬了三天的心脏，终于落回一半。
　　她轻轻颔首，“好，我安排保镖开路，再多叫两名专家跟车。”
　　“行，我们准备一下。”
　　燕堇随即走回廊下，准备到卫生间整理自己。
　　保镖倾身询问，“小燕总，那三拨人怎么处理？”
　　“最艰难的危险期度过了，既然他们嘴巴严，全部丢给那三个干警，回头协助他们扭送派出所。”
　　短短72小时，每到深夜来访ICU的人可不止三拨人。假装护士、保洁人员，还没靠近就被逮住，有两个动作迅速又大胆的，从楼上翻下去，没被抓住，但估计也摔断腿了。
　　至于此时这三拨人里面哪些是高家的，哪些是《问政》过往仇家，交由警察查清楚。——毕竟江平市公安局的龚路安没有站队，该用还得用。
　　燕堇眼珠一转，“对了，转院的车队安排多两辆，人手齐全再动身，让罗老师跟空车的。”
　　“好的。”
　　燕堇在卫生间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简单将头发盘起，72小时里合计睡不到十小时，无心捯饬什么精致样貌，看着嘴角的燎泡和眼底的乌青，拿出口罩戴起。
　　罗萍的戏份结束，到她登场了——既然别人非要在阿熙抢救时送来绯闻热度，她一定会用到极致。
　　凌晨12点，江医附属二院的正门口围了一圈娱乐记者，乌泱泱一片，相比昨天上午省政府的“突然冒出”，这里的记者都被保安拦在外面，完全混不进去。
　　一个个脑袋伸得老长，打着手机补光灯像群饿极的萤火虫，就等这场采访的女主角出场——
　　燕堇从医院步行出来，脸上过大的口罩遮住半张脸，但发型梳成《天气预报》经典造型，很难不被认出。
　　手机、收音设备等她一靠近，全部怼到她跟前。
　　“燕老师，温记者现在还在ICU，你凌晨守着她，是不是在照顾女朋友？”
　　保镖上前半步，用手臂隔开最前排的记者——“燕堇！你回应一下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是校园恋爱吗？”
　　一个个问题纷沓而来：
　　“网上流传出那么多亲密照，是你被央视停职的原因吗？”
　　“未来的《天气预报》还有你的一席之地吗？”
　　“你知道这样畸形的恋爱，是非常影响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发展的吗？央视允许你这样做吗？”
　　如索命般的质问，在凌晨时分带着无言氛围感。
　　果然，娱乐记者实在是除开财经记者外，燕堇最讨厌的记者工种。
　　她没接任何一个人的麦，语气不似她主持时的如沐春风，带点讥诮，“首先，温记者和我都在海东电视台工作，算得上是同事。互联网上对我们的造谣，我的律师会处理这件事的，而我因为身体原因暂停工作的事，可以请广大记者向我单位求证。”
　　一句话快速辟谣，尺度把握得非常好。
　　“所以你们不是情侣，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为什么会在医院出来？”
　　“你在江平养什么病？”
　　“你知道温华熙妈妈昨天在省政府大楼下跪的事吗？”
　　燕堇打断他们穷追不舍的追问，“她妈妈现在身体虚弱，需要帮助。如果我和她绯闻可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那我希望大家可以把注意力放在温记者遇害的事件中。她是一个正直、刚正不阿、了不起的记者，《问政》也是被省里多次表扬的节目，一年十二个月，揭露不少于15个民生专题，三年推动政府解决不下五十个民生问题，它也代表着政府积极响应民众监督，不断提升政务水平的态度。”
　　优秀的主持人带走全部节奏，娱记显然不喜欢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为首穿黑T恤的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燕堇，我们只关心观众想知道的——你就说，你是不是同性恋？因为同性恋被央视停职！”
　　其他人迅速补位：“这算是官方回应吗？”
　　还有人急着补刀：“燕老师，那你有温华熙的料吗？”
　　燕堇瞥了眼男记者，外形肥头大耳，油腻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她摆动视线到中央镜头，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正义，是杀不死的。”
　　随即，#燕堇力挺温华熙#冲上热搜第一。
　　网友纷纷评论：“我本来是来看燕堇绯闻的，可看完采访，突然想知道，《问政》到底是什么节目，温华熙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则采访彻底拉爆舆论，本来好不容易因为江平网警的通报而下降的热度，因为#燕堇力挺温华熙#、#正义杀不死#连夜登顶，帮助温华熙遇险事件的热度再添把火。
　　“疯女人。”
　　高奉摆摆手，秘书识相地把这段采访视频关闭，再将平板放回领导桌面。
　　这一粒石子落进湖里，荡起一圈圈涟漪。昨天不仅省公安厅下场督促，连带省纪委昨天强势表态深入调查，整个江平市政府领导班子都感到莫大压力。
　　三五声敲门声，徐明琅拿了份材料进来，“市长。”
　　高奉拉开行政夹克，身体向后倚，没有主动问询。
　　徐明琅将门合上，把材料平铺在台面，在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媒体人的舆论手段太过强悍，她们在这方面的积累比我们要多，本来今天下班前副省长就特地来施压，现在加上娱记进来搅浑水，没办法再明着压消息了。”
　　高奉闭目，“今晚没人善后吗？”
　　“她们转院的假动作太多，加上前面让去探底的人还被抓，特殊时期，我认为低调未尝不可。”
　　他微微睁开眼，看了几眼资料，“人没处理干净，节目没停播，连录播都没拿下，一群酒囊饭袋。”
　　徐明琅抿唇，老实挨批，“现在目光全部聚集在这里，至少半年内不能再动《问政》。”
　　她叹气，“没想到她们还准备了备选主持，马记者坚持可以播，陈园还给打了包票，这个老泥鳅太会打太极了。”
　　“既然她能算好自己有这个灾，怎么算不出躲避方法呢。”高奉坐正，“二院被留下的那个，能做做文章吗？”
　　“段静远？”
　　“嗯，不是说已经确定是调查记者吗，C组的线人服务。”
　　徐明琅了然，微微颔首，“按二院那边领导给的手术资料，她们两个完全痊愈难度很大，有点意外是正常情况。”
　　“既然温华熙有燕堇这张牌难搞，就先处理虾兵蟹将。争取让记者同志能拿一拿残疾人补贴，感受点社会关怀，相信剩下的记者就该懂事了。”说着，在旁边拿出一支笔，在领导审批处签字，“老四那边多施压，做好弃车保帅的准备，有些地雷该提前清除就提前清除。”
　　“明白，明天还要落实宣传办开记者会，市长早点回去休息吧。”
　　徐明琅随即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高奉在她要开门前幽幽来了一句，“别忘了提醒你妹妹安分一点，如果有不对劲的人接触，一定要告诉你。”
　　徐明琅眼眸微颤，“她懂做的。”
　　“你有空劝她别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孩子照顾好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对吧？”
　　已经凌晨一点，徐明琅拉开门出去。
　　位于江平长津安恒医院的ICU行政级别病房，不仅场地宽敞，外间还配备客厅、陪护卧房，甚至临时将一间卧房改成书房。
　　燕堇直到温华熙顺利进病房，各项检查完成，才彻底松开握在手里的电击棒。
　　她将电击棒放回包里，拿出纸巾擦拭掌心的汗。
　　好一会儿，罗萍在外间急匆匆跑进来，“华熙不在我那辆车里吗？”
　　“已经进去了，医生检查了一遍，整体很稳定。今晚您可以好好休息会儿，这里比二院的安保系数高太多，还是我好朋友开的，等白天您给我接班，我也能好好补个觉。”
　　罗萍身子朝里间望，透过小窗确定温华熙安全，缓下气息，也没怪燕堇不提前说。
　　揉着太阳穴同步情况，“刚刚舒厅长给我打电话，说大货车司机认罪，但证据不足牵扯出其他人，海外账户还得查，明天她们需要开记者会，让我们不要多想。”
　　燕堇拍拍她的肩膀，还没答话，门再次开了。
　　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江蓠，提了两袋饮品进来，“阿堇，怎么样？还顺利吗？”
　　另一个是满脸愁容的蒋锶，“小燕总，苏洋那边出事了！”
　　燕堇觉得苏洋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加之在场几人她都放心，开门见山问，“什么事？”
　　门一合上，“苏洋死了。”


第171章 苏醒
　　“初步了解到是胰岛素过量致死，属于病逝。”
　　燕堇皱眉，“我从没听过他有糖尿病。”
　　“所以我们稍微打点后，拿到他的病例，显示是今年得的，就诊记录非常完整。”蒋锶顿了顿，“但他在《时尚瑞丽》的秘书否认，因为公司不少接待由她安排，苏洋的忌口她最清楚。”
　　虽说燕堇厌恶苏洋，但从法律角度而言，苏洋如何也罪不至死。
　　“杀人灭口啊……”燕堇双唇抿成一线，“看来他手里捏的不只有我们的照片，还有不少别的证据。”
　　“在拘留所被谋杀吗？！这太狂了！这得罪的利益集团，早不止是环保检测产业。”江蓠下意识担心，注意到罗萍在场，只能重复唤了声，“阿堇。”
　　“嗯，我知道。”燕堇略微思索，“先查下去，看看他的就诊记录来源于哪家医院和医生，我们是诉讼当事人，起诉部分不要停，向他的法定继承人索赔。他所涉及有问题的账本材料同步给邹律和我，我需要结合着杜邦辰、燕忠寅和高子杰的问题整理。”
　　蒋锶清楚燕堇思路，“好的，邹律那边我已经同步过，您的我待会儿让梦君送过来。”
　　燕堇侧目交代江蓠，“安保这边要死守，你们第一轮都不许放进一只苍蝇进来，直接扭送警局。”
　　江蓠频频点头，“如果需要的话，我工作室里的账号全部都可以配合你，几个平台都有几千万的动员能力。”
　　“暂时不用，你听我安排吧。舆论风向千变万化，已经有怀疑境外势力引导舆论，如果打得太狠，反噬会更厉害，小心用舆论力量。”
　　燕堇双目泛着血丝，目光投向虚弱的罗萍，缓了口气，“罗老师去休息吧，明天《问政》直播，还得盯住市政府那边的动向，我明天需要一个精神抖擞的您来配合。”
　　一听见有任务，罗萍连连答应，“好，好。”
　　72小时的折腾，她的身体早扛不住，老实进卧房洗漱休息。
　　“小燕总，我和咱们的保镖队再沟通会儿。”
　　“嗯，去吧。二院那边的段静远也保持盯紧，虽然她的父母拒绝跟我们过来，也不要放松，不能让见义勇为的人寒心。”
　　蒋锶点头致意离开，把门带好，外面就杵着两个站岗的保镖。
　　最后客厅里只留下江蓠和燕堇，两人没有坐在沙发休息，一同挤在ICU病房的小窗位置。
　　江蓠从袋子里拿出两杯喝的递给燕堇，不忘轻点自己的嘴角，提醒燕堇，“去火的凉茶，看看你什么时候有上火成这样。”
　　燕堇没犹豫，拿过便喝起来。
　　不好喝，味道苦苦的，但能缓解她内里的燥火。
　　江蓠眼神停在燕堇脖颈，没有进一步询问，她了解燕堇的体面。
　　这家医院是江蓠和她姐合伙开的，她本人不参与经营，这次是被燕堇委托才特地腾出最好位置的。还是五六年前，江蓠在自媒体领域赚了钱，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为寻求站脚跟，找她投资的项目。
　　有意思的是，这家医院因为专门做富豪生意，仅仅几年就在江平医疗界闯出一片小口碑，尤其是妇产科和外科，跻身江平屈指可数的私人医院，帮助江蓠的姐姐站住了集团脚跟。
　　虽然江蓠本人并没有除了这个项目以外的收益，总归在剃发抵抗相亲上，这位姐也算是帮她斡旋不少家族关系，最终如愿打住家里的安排。
　　江蓠还是难掩心疼，“这什么时候算是到头呢？”
　　是啊，什么时候到头呢。
　　燕堇看着病床上的人，“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丁医生没说吗？明天报告全出了，问题不大，你们应该就能进去陪护，她伤口恢复得算是比平常人强了。”
　　燕堇没继续问下去，阿熙的身体情况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这么几天了，那人就是醒不过来。倒是今早罗萍在省政府下跪时，温华熙似乎被梦魇冲击，整个人抽搐了一回，有一处的伤口被她自己挣扎开了，被迫重新止血包扎。严格说不算抢救，但燕堇也没敢和罗萍说。
　　疼成这样还是昏迷状态，燕堇难免无措。
　　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脆弱，这件事的转机因素她没理清，高氏背后过于错综复杂，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都太谨慎了，每一步都做好了预备方案，密密麻麻的宗族关系，竟没有哪一条是直指高奉本人的，复杂和难度远超她和温华熙整理的阵营图。
　　长叹一口气，把喝完的凉茶杯子扔进垃圾桶。
　　“阿蘅呢？你没找到她吗？”燕堇岔开话题。
　　江蓠摇头，“随缘吧，你这边情况特殊，等事情过了再看。”
　　她喝东西的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小抿了两口，“我总觉得她会来找温华熙的，守株待兔也行。”
　　“你说，苏洋到死是后悔接触新闻行业，还是会后悔背叛理想呢？”
　　江蓠接触苏洋太少，“阿堇，理想不是唯一衡量人生的标准，活得精彩不也挺好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们同阶层的人没有多少会把理想当回事，可这么多年，她又说不出这有什么错，毕竟这群新闻人已经身体力行地给她上了很多次课。
　　她不自在抱住手臂，和燕堇一同沉默。
　　次日，《问政》一月一次的直播夜又开始新一轮彩排。
　　海东电视台工作如往常进行，直到下午彩排，高菲突然情绪发作，对节目播出表现得极其恐慌，连带几名导演组的同事也害怕，引发了一个“罢工”插曲。
　　直到严言、查佑、钟歆欣等人站出来，让害怕的人现在离开，由记者团顶上空缺岗位，才打住这场风波蔓延，最后的结果是无一人真正离岗。
　　至于主持人马敬敏，她第一回面对直播，多少遍彩排都无法压住她生理性的紧张，尤其今晚市长、副市长等一套领导班子全部到齐。
　　她深呼吸调整着，面上不显，搓手的动作愈发频繁。
　　刘韶拍拍她的肩膀，再看着年轻的同事们被阴郁笼罩，只能咬牙给大家打鸡血，召集所有人过来。
　　她清清嗓子，“同志们，听好了！温主任的事情省里接手了，这次省里还派了公安厅的小队过来给我们撑场子，你们的安保没有结束，放大胆做吧！行正义之事，莫问前程，无愧于心。”
　　她把孩子也带过来了，甚至做好了节目结束，就去医院看望温华熙的准备。
　　“加油！”
　　“加油！”
　　一个个年轻人互相打鸡血。
　　中间一道声音清朗；“市宣传办记者会解释了，是《华南地区大范围的电烤箱小家电不合格率案》的涉事人员丘灿波恶意报复，因为负债过高，才这样做的，和上一期节目没有关系。”
　　“太好了！呸！我不是这个意思，就不是上一期节目的原因就好，就……”
　　刘韶适时打断，“行了，官方公告出了，大家也踏实了。但今天工作还没结束的，干活吧。”
　　等众人散去，她才进办公室给燕堇打电话，然而没通。
　　只好给陈园去电，“台长，不可能只是‘小家电’选题，就这样打发我们，我不服！”
　　陈园唉声叹气好一会儿，“市里承诺会继续查下去，现在是初步把调查结果公布，以免造成更大的舆情事件，让我们台里配合。”
　　“凭什么！如果不闹大，不了了之怎么办！您也看到了，华熙差点死掉了！还有，还有梓荆过敏，凭什么就这样糊弄我们！”
　　刘韶情绪比刚刚那群年轻人还激动，她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省里也给了我承诺，加上市里……”
　　“台长！”
　　“刘韶！你冷静点！”陈园人就待在省政府的会议室，她在楼梯口席地而坐，“我绝对不会让华熙、让梓荆白吃苦的，我保证！”
　　刘韶跺了下脚，不再踱步。
　　“现在的情况是，舒厅长已经亲自坐镇，昨天已经通宵，但海外账号排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你也不是第一天接触她们调查记者的工作，警方也有苦衷。”
　　陈园相继安慰许久，才把人劝住，“今晚的《问政》还需要你，华熙也需要你，不要垮下，听明白了吗？刘韶。”
　　刘韶粗喘着气，她多希望温华熙可以立马醒来，多希望能得到她的力量。
　　敲门声提醒她外面还需要她统筹全局，缓了会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迷惘的何止刘韶和《问政》团队，C组的骆晓、陈家泳以及刘颖交出去调查成果后，全部停摆方向，即使做着手头的工作，也无法再推进更多的工作，处于群龙无首状态。
　　几人分别跟车到达江平长津安恒医院门口，没聚集，迫切等待温华熙的苏醒。
　　本月《问政》直播夜，因为温华熙遇害事件，吸引民众关注，让节目未播就蹲守了一大批新人。
　　时间一到，画面正中央的不是那位熟悉的温华熙，而是戴着眼镜的严肃记者。
　　马敬敏如同往期的温华熙一般，伫立舞台中央，“聚焦群众堵点问题，督促职能部门践行承诺。”
　　江平长津安恒医院的护士站里，护士播放着《问政》，扫了眼此刻走廊尽头守着的保镖。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问政》代班主持人，马敬敏。”
　　在直播开场介绍一刻，病床上的人儿左手微微颤动，睁开双目时，因为长久没有感知强光，刺激得又闭了回去。
　　右手的动静把牵着她补觉的燕堇动醒，燕堇立马起身，第一时间按响护士铃。
　　兴奋的情绪让燕堇忍不住捧着她的手，她不能拥抱她，这人身上的管子、手臂上的外伤，以及下腹的包扎，处处都让人无法再进一步。
　　医生、护士很快到场，一群人有条不紊地为温华熙检查，过程不算太久，只是温华熙很安静，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干裂。
　　燕堇倒了杯水，拿棉签准备给她抿点水。
　　她还是决定等温华熙检查没问题，再去叫罗萍，起码让长辈少操点心。
　　等医生给出确定的声音，“目前基本指标正常，她要是饿了，可以吃点营养剂，其他的等验血结果出了，我们再看。”
　　燕堇轻轻颔首，便凑前喂温华熙一点水。
　　那人低头看了眼水，又看了看自己，眸子里有种浑浊又透亮的矛盾感，她如此怔怔地看着燕堇。
　　燕堇捧着水，不知怎么，她好像懂了那股情绪。
　　两人如同电影中的长镜头一般，如此对视着。
　　兴许有五分钟，或者只有五秒，医生护士识趣地离开了，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体悟着这种一眼万年的感受。
　　两个人满脸憔悴，却透了股无限生机。
　　一如多年前，温华熙从犯罪分子手里逃生时的那股情绪，燕堇眼眶逐渐泛红，不自觉重复那句温华熙在死里逃生后的话，“能再见到你，真好。”
　　她好想抱抱她，诉说这些天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偏偏温华熙的下一句，让她整颗滚烫着庆幸的心坠入冰窖——“请问你是谁？”
　　混沌的大脑在长久的沉睡后，意识是混乱的。
　　疼痛感让她一直在挣扎，醒来的一刻，她陷入无尽的迷茫之中，周遭是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以及冲进来的白大褂们都让人心生警惕。
　　很快，温华熙就意识到自己动不了，下身的伤势严重，迅速动动脚趾，确定双腿是有感知的。
　　眼前的漂亮女人盯着她的时间太长了，她好像很着急，又好像很安静，浸泡在一种矛盾的克制中。
　　眼神表达的情绪就更复杂了，是浓烈的庆幸，溢满一种特殊的情绪——爱意。
　　她完全不知道她是谁，脑子里反复搜刮都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可她能确定，女人眼里的就是爱意。
　　莫名让她警惕的状态稍稍松懈，尤其是她的声音很好听，这句话又好熟悉，好像是自己说过的话。
　　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她想着四处张望，只是被注视着，矛盾的安全感还是让她脱口而出“请问你是谁”。
　　长时间缺水的嗓子带着沙哑，问出自己的疑问后，女人似乎被打击到了。
　　连忙拽上她的手腕，“你问我是谁？！那你又是谁？”
　　温华熙嘶了一声，见人立马松开手。
　　坦荡回答，“我？我是温华熙。”
　　燕堇脸色大变，惨白地比温华熙还要严重，转身出去找医生。
　　温华熙无意识地扫视周围，正面一个、右侧靠窗的顶部一个，门的顶部一个，微微抬头，余光瞄到头顶一个，她屏住呼吸，这里不简单。
　　再次回来的人不多，陌生女人带回了刚刚为首的一名医生和——
　　“妈！？”温华熙说得太快，不由咳嗽两声，“你的头发怎么了？”
　　燕堇见状更不对劲了，“丁医生，为什么她会问我是谁，她为什么会问我是谁？！”
　　罗萍搞不清楚状况，赶紧走近，“熙熙，你哪里不舒服？你不记得小堇了吗？”
　　温华熙瞄了眼陌生女人，心虚地摇摇头，不敢再看她。
　　实在也顾不上那人，疼惜地望着妈妈，“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我这是怎么了？今天应该二模，我伤得这么重，后面的高考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丁医生赶忙上前检查。
　　逐一从姓名、年龄、性别等方面提问，温华熙在得到罗萍的眼神肯定后，逐一答复：温华熙，18岁，女，在上湄西一中，今天有考试，不知道为什么就全身疼得醒过来。
　　两轮检查后，已经确定温华熙的记忆出现大量丢失。
　　医生看着单子，“可能是因为瘀血压迫神经，这种情况会造成短暂失忆，也是身体机能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初步看，记忆只停留在高中阶段，认知水平还需要再测。”
　　燕堇转身检查门，沉着脸和几人说，“统一口径，只有高中阶段记忆。”
　　温华熙蹙眉，这和医生说得不是一样的么。
　　“永久性失忆。”燕堇盯住医生，“明白了吗？”
　　又看向罗萍，“罗老师，我晚点和你解释。”
　　得到两人确定后，燕堇才看向皱着张脸的温华熙，“我想先和她聊两句，你们在客厅等等我，不要走远。”
　　温华熙警惕心霎时间拉满，眼前的女人果断、聪明，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我想和我妈妈单独聊聊。”
　　被拒绝的燕堇和温华熙对视着，她熟悉阿熙，这是满满的不信任。
　　罗萍左看看右看看，女儿和女儿媳妇这样子似乎不对付，无奈地劝温华熙，“熙熙，小堇可以信，她是你……”
　　“丁医生，”燕堇朗声打断，“请您先到客厅稍等。”
　　医生颇有眼色地离开，“好的，她刚醒，情绪尽量不要有太大波动。”
　　门轻轻合上，整个房间只剩她们三人。
　　燕堇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颤抖，“你真的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温华熙感到一丝慌张，她的心揪了一下，眼睛不停在女人脖颈上的纱布来回扫，脑海里冒出一个怪异念头：或许，她该给这个女人一个拥抱，可是全身的疼痛让她一个动作也做不了。
　　不！她都不认识她，怎么会有这么冒昧的想法。
　　只能错开眼神，望向罗萍，“妈，我想和你说，这个房间……”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还特地摇头加眼神示意。
　　“嗯？”罗萍有些分神，歪着头满脸疑惑。
　　一旁燕堇叹气，“罗老师，她想和你咬耳朵。”
　　换句话说，她有话不能让自己听。
　　罗萍反应过来女儿的意思，尴尬地笑笑，朝女儿靠近就莫名降低声音问，“怎么了？”
　　温华熙礼貌致意谢谢陌生女人的提醒，细声提醒，“房间里有四个监控，不适合谈话。”
　　罗萍瞳孔微睁，她在这里守了一个白天，压根不知道有这么多监控！
　　手轻轻抖了一下，赶紧抓住温华熙的手。转过脸问燕堇，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小堇，这里……真的有四个监控？”
　　温华熙脸一抽，本来混沌的大脑，被亲妈“背叛”，瞬间清醒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陌生女人，“刚刚无意中发现的。”
　　“嗯。”燕堇心里的大石反倒落下，阿熙明显是没有丧失认知水平，这个敏锐程度绝不是她大一时候的水平。她走到她跟前站定，望着她还在打点滴的手，一侧悬挂的尿袋，怎么怪得了她失忆呢。
　　明明该庆幸，感谢她努力配合救治活下去。
　　眼泪彻底控制不住，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阿熙……”
　　温华熙被摸脸，耳尖立即染上红色，下意识想躲，但下盘被锁死，她已然清楚自己的伤势严重情况，现在不能乱动，生生忍下来。
　　尤其对着眼前女人时，那股心疼压得她好难受，对方一颗颗落下的泪珠，好像击打她的心。
　　她不由启唇，“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好怪，她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燕堇怎么能不伤心，想开口自称是她的妻子，真相却是连签署《医疗同意书》的资格都没有。
　　“别急，你慢慢说。”温华熙安慰她，想抽身边的纸，可身体乏力，眼神示意对方自取，可惜对方只盯着自己，过于专注的目光让她不自在地躲闪。
　　甚至，又想瞥向一旁看戏的罗萍。
　　“你今年29岁，”燕堇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我是和你在一起十年的女朋友，燕堇。”


第172章 眼中痣
　　顿时，温华熙震惊地想后退，才支起身体，疼痛感席卷下腹。
　　嘶的一声，打住了她全部的情绪，“我为什么会受伤？我，我……”
　　话说不完，粗喘着气极其难受。
　　“阿熙，你怎么了？”燕堇察觉不对劲，掀开被褥一看，温华熙腹部已经渗出血，立马转身出去叫丁医生。
　　罗萍抬手摸温华熙额头，“好烫，熙熙快躺好，是不是拉到伤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燕堇离开，那股情绪好转，温华熙无意识依赖罗萍，“妈，疼，有点疼。”
　　“不怕、不怕，坚强点。”罗萍心疼极了，巴不得换她去找医生，尤其看见温华熙眼里还闪烁着泪光，29岁的人似乎真的变成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丁医生进来后看了眼显示屏的数据，一边按响护士铃，一边盯着温华熙渗血的腹部，“你们先出去，我们需要做检查和包扎。”
　　整整半小时，病房内又是一轮鸡飞狗跳。
　　温华熙已经确定，自己短期是绝对无法下床行走，刚刚的强制行动造成的后果让她整个人更加虚弱。
　　腹部、骨盆和肋骨的疼痛感最为明显，腹部上有开腹创口，胸口有固定胸带，旁边挂着尿袋，在脑子里推演这场事故——她出车祸了，不是普通碰撞，很明显是存在碾压的可能性。
　　她要冷静，如果她真的是29岁，而不是一场骗局的话，那她该怎么让自己恢复记忆。
　　她又到底该信任谁？
　　她逼着混沌的大脑快些清醒，似乎无济于事，反倒耗费太多精力，整个人逼近晕厥临界点。不自觉咬了咬口腔嫩肉，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怎么就突然变成29岁，还多了一个女朋友？！
　　医生处理完，又叫家属进来，这会儿进来的人更多了，除开罗萍和燕堇，还有刘韶、梓荆和乔新珥。
　　丁医生特意当着温华熙的面和家属交代，“她腹部切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不要坐起来，想和其他人聊天，病床摇到30°左右就可以了。等腹部伤口愈合再看，现在要躺卧着，静心休养。”
　　接着又对温华熙提醒，“疼要及时说，千万不要硬撑着，也不能再折腾自己了，伤口不愈合，再感染就麻烦了。”
　　温华熙乖乖点头，瞥了眼“家属”们，把脸埋在被单下。
　　她感觉到此时腹部的异常，没打报告是因为已经看到尿袋的变化，清楚地发现自己无法自控自己的排尿，一根管子外接出去，在场人看得是一清二楚，她有些无法面对。
　　燕堇招呼着医护人员，“辛苦医生护士了，给大家点了宵夜在护士站，我们简单和她聊聊，毕竟失忆是大事。”
　　一群医护人员相继离开，只剩丁医生拉着燕堇到客厅谈话。
　　丁医生特地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永久性的概念比较复杂，不仅需要检查海马体损伤情况，还需要六个月，乃至一年的检查才敢下判断，我没有具体的数据支撑，不能妄下诊断。”
　　他的眼神瞥了眼病房，“尤其她这种功能性失忆基本上是短暂性的，稍微专业一点的医生，就能轻易戳破。”
　　“那就对外传是疑似，我想，海马体损伤报告偶尔被机器检测失误，哪怕后续有其他说法，也不会影响您的口碑的，对吗？丁医生。”燕堇眼神冰冷，“您知道我在护一个怎样的人，她需要好好休养。您和我母亲合作多少年应该清楚我家的行事风格，我不想做什么威逼利诱的事。”
　　低气压笼罩整个客厅，让人喘不过气。
　　里间的一行人更是面色凝重，对于温华熙失忆的事一个个比她本人还难以接受。
　　“熙熙有些发烧，炎症没消，你们聊两句就让她休息吧。”罗萍注意到温华熙的尿袋，提前用身躯挡住其余人。
　　在刘韶怀里的梓荆哼哼唧唧的，似是很难受，眼睛一直往温华熙身上飘，一味在挣扎着要下来。
　　“宝宝乖。”刘韶没辙，抱着孩子落座在温华熙病床旁的椅子上，“别下去，你干妈不舒服，小心弄到她的伤口了。”
　　温华熙全身乏力，注意到尿袋没有动静了，抵抗住羞耻心，强打精神。
　　这是看望她的第一拨人，还有“干女儿”，应该能知道不少信息。
　　“你们好，”她歪着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可以帮我把床摇起来吗？刚刚，坐起来才把伤口拉到了。”
　　乔新珥在一侧主动道，“我来吧。”
　　将温华熙略微调高，她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打量，率先发话，“你不会把你欠我二十万的事也忘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向乔新珥。
　　“啊？”温华熙扫视所有人一圈，还是无助地看向罗萍，“真的吗？”
　　罗萍纳闷，“乔律师，这……这有欠条吗？”
　　乔新珥仔细观察温华熙的神情，不像作假，“有的，在律所，明天我给你们带过来。”
　　思绪还没精力理清，莫名其妙背上20万负债。
　　温华熙有些想晕过去算了。
　　耳旁的刘韶继续发力，“华熙，你记不记得《问政》？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一期算是顺利结束了，下一期……”
　　刚进来的燕堇当即打断，“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今晚的直播不是很顺利吗？帮她申请半年休假，她的身体和失忆的问题，当前都无法胜任任何具体工作。”
　　刘韶把梓荆放下，牵着她的手，起身连忙补充，“我知道她需要休养，主要她是我们的主心骨，我得问清楚。”
　　“现在《问政》没有她也完全能运转。最重要的是，失忆的她完全帮不了你们。”燕堇语气笃定。
　　刘韶拧眉，“如果市里还要停办呢？”
　　温华熙悄然观察所有人的神情，市里是指市里什么部门吗？
　　燕堇感应到温华熙的目光，仍然坚持着，“到时候你想停就停，决定权在你和台里领导手里。”
　　温华熙对于她们争吵的事情无法用几句话拼凑出整个事态，一时间注意到旁边小孩腾出一只手来摸她的脸，一副怯生生又苦兮兮的模样。
　　她轻轻抿起一个笑容，“别怕，我，我没事。”
　　“罗老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罗萍看了眼迷糊中的女儿，思绪复杂，“我还不清楚她的想法，我觉得你们先办，如果，如果后……”
　　罗萍还没说完，燕堇再度强势打断，“阿熙大概率永久性失忆，这场车祸对她的伤害太重了！能恢复成怎么样现在还不好说，起码要保住她行走、运动的能力再来讨论。那些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困难了，你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不够清楚吗？”
　　此时因为重新包扎，没有盖上被褥，温华熙腰部包扎、腿部石膏，以及晃眼的尿袋，和略带懵懂的神情，刘韶无言以对。
　　嘴唇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再看看，先走一步算一步。”
　　燕堇轻轻叹口气，“她现在太需要休息了，你们人也看过了，出客厅聊吧。”
　　对外传永久性失忆的目的是为了问政？还是问证的？停播？所以这是一档节目，自己到底是什么人物？
　　温华熙实在太累了，强打的精神根本不如她所预判的，满脑子的问题在体力不支下愈发搅成浆糊，愈发混乱。
　　“明天再来吧，谢谢你们。”温华熙期盼着她们明天能给她答案。
　　“好好养伤。”
　　一行人留了个罗萍，全部到客厅。
　　“刘韶，短时间内我希望她能好好休养，在她出院之前，你不要让你们同事来看望她，私下也不要和她提任何工作上的事。”燕堇看了眼梓荆，“梓荆要是你看不过来，可以送来这边，我们能保护这孩子。”
　　刘韶满眼古怪地看向燕堇，“你不想让她再回《问政》了？！”
　　燕堇和她对视，“我一贯尊重她的意愿。”
　　“可她失忆了。”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
　　刘韶慌了神，立马用眼神求助乔新珥，“这是她的心血，华熙从来不在乎什么长江奖，真正在意的是记者这份工作，为民发声才是她的追求。”
　　“她对这个社会、对所有人都付出得够多了。”燕堇眼眶忍不住湿润，“一身伤不说，还要带尿袋生活很久，没死只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不起，我不是不理解她需要休养，我是怕她不能回来。而且，现在《问政》还有一箩筐的问题……”
　　“所以，”燕堇一股愤怒涌上心头，有些站不住，扶了一下沙发，“你们全部都需要靠她，连她受伤也不放过？这样的理想主义未免太脆弱不堪了。”
　　刘韶感受到孩子跟着她一起慌乱，索性打开门，哄着梓荆和保镖姐姐玩，才闷着头进来。
　　她随意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我现在压力真的很大，以前有她在，什么问题丢给她就好了！现在这样好像没有盼头，通报也根本没有找到关键点，我真的怕我自己撑不下去。”
　　燕堇和乔新珥交换眼神，这件事谁也不能替代彼此感同身受。
　　“最热血的记者们都仰仗着她们的理想标杆，今天的直播是扛下来了，可哪怕华熙不在场，所有人都是盼着她很快回归的心态在努力，现在你告诉我指南针失效，还是因为被报复，连我这个小导演的家人也被威胁，说出去，谁敢坚持呢？！谁不怕死！不怕成为下一个被报复的人！？”
　　刘韶絮絮叨叨得逻辑混乱，开始骂高奉，“狼心狗肺的老东西，道貌岸然，政治手段一套又一套。我们爆出来他们明明坐享其成，还要来搞我们，神经病的，明天还要我去市政府开会，我简直想死！要不是我女儿还小……”
　　乔新珥任她宣泄，在旁边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她，也没安慰，看向抱胸沉思的燕堇。
　　刘韶发泄了整整十分钟，燕堇才接话，“实在搞不了就停播，你本来就想停播的，不对吗？”
　　刘韶怔住，沉默半晌，“罗老师不是说要办下去吗？”
　　“那是阿熙想坚持，作为家人和爱人我们肯定支持她，可她都永久性失忆了，卧底调查的身体素质也达不到，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燕堇看她那副震惊样子，软了半分，“如果她以后还是想参与，我肯定不会拦着她，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去干预她，所以，《问政》所有人都不要再来看望她。”
　　“你这样不就是想引导她不要再参与吗？！那之前调查的……”
　　“她之前调查的所有成果，我都不会让她白费辛苦的。该发挥它的作用依旧会发挥的，至于其它的，我不做任何保证。”燕堇看了眼时间，“太晚了，刘韶你还是带梓荆回去吧，近期你也先不要来，实在搞不定联系我现在的助理郑梦君。”
　　刘韶被打发走，燕堇没忘乔新珥，“你们正常配合《问政》的工作就好，合作协议你们也是和台里签的。至于她的私事，我来负责。”
　　乔新珥摊手，“行，我也能好好歇口气。唉，前一个韩畅，后一个温华熙，我这几十年也是累得够呛。”
　　说完自个儿潇洒离开，没有多一分纠缠。
　　处理完这些，燕堇回到病房，那人已经沉沉睡下。
　　罗萍在旁边抚摸着她的脸，注意到燕堇回来，细声解释，“你们一出去，她就睡过去了，身体太虚了。”
　　“嗯，您也去睡吧，这里留我陪着她。”
　　罗萍看着燕堇挪来的小床，并在温华熙的隔壁，狠了狠心提醒，“她，她可能现在看见我会比较踏实。”
　　这句话彻底击碎燕堇，接着转身，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
　　声音轻轻的，“她会再喜欢我的，您放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罗萍也是心疼她，“辛苦你了。”
　　“罗老师，接下来，都听我的，好吗？”燕堇的双目布满血丝，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你也希望她能好好的，能健健康康的陪在我们身边，对不对？”
　　罗萍皱眉，她听懂燕堇的意思，“我再考虑考虑，她万一恢复……”
　　“让她怨我，好过让她再冒险。”
　　“小堇，你不要做傻事。”
　　燕堇摇头，“我的出发点和她不一样，而且，我惜命，惜她的命，也惜我的命。”
　　罗萍稍微踏实点，呼出口浊气，“给我两天时间吧，小堇。”
　　这夜无星无月，温度降不下去的冬季，还冒出一丝热意。
　　病房里最后只有燕堇和温华熙，她轻轻抚摸那颗她亲近过无数次的小痣，四天时间，四天时间的苦熬才等来苏醒，偏偏等来了失忆。
　　失忆，是她的苦头，也是一次转机。
　　“阿熙。”
　　这一回，她宁可做她的眼中痣，也不要让她再濒死一回。
　　她弯腰，唇瓣轻得像片羽毛，落在温华熙的额头。怕惊醒她，连呼吸都放得很慢。
　　随即拿出手机给蒋钰留言：蒋秘好，我需要你协调预约这周三开董事会，结束后，我要约见市长高奉，我可以合作，可以和平共处，可以好好聊聊怎么做笔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深夜11点多，古韵古色的牌位层层叠上，乌压压一片立了一大片，跟前的烛火熏天，将燃香者环绕出一圈迷雾。
　　高奉站得挺拔，双目炯炯有神，抬手接过一旁的香火，向着众牌位鞠躬。
　　抬首后将香火插好，转过身看在场几人，“她真的失忆了？”
　　左侧依次有高承、高天，两人一并看向对面站着的徐明琅。
　　徐明琅收起刚通完电话的手机，“确切消息，连燕堇也记不住，包括刘韶、乔新珥统统不认识，不过还记得她妈妈，说是只剩18岁以前的记忆。”
　　“被泥头车又撞又碾压的，非但没死，反倒失忆了，还真是稀罕。”高承嘲讽着，“老二，你说合理吗？”
　　高天思忖半晌，“有这个可能，大出血造成的短暂失忆的案例不少。”
　　“说是疑似永久性失忆。”徐明琅补充。
　　高天掏出手机，“这我要和专家确定一下。”
　　高奉摸过红木供桌，食指摩挲着大拇指，像是检查有无灰尘。
　　他又将手背过去，望着这间旧祠堂梁柱，“情况我知道了。无论真假，谨慎为上。办事要的是‘确凿’二字——突然冒出来的失忆，是机会还是陷阱，得摸清楚。”
　　徐明琅见没人再接话，“明白。另外燕采靓那边表示，燕堇想和您私下见面，说是谈谈条件，看能怎么合作。”
　　“哦？”
　　“目的在求和，以华居集团高层的身份，燕采靓也一并出席。”
　　高承憨笑，“大哥，这是看温华熙失忆了找出路吗？知道得罪市长和高家的难了，燕采靓这种左右逢源的人，难得啊。”
　　“不管怎么样，《问政》还在，你们都得低调点。”高奉态度一贯谨慎，“你先和她聊聊，摸摸底。搞清楚燕家的立场，我再看看怎么安排。”
　　高承敛起笑意，和高天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没有接话。
　　“明白。”徐明琅顿了顿，声音渐弱，“邓所长那边该打点了。”
　　“少了个苏洋确实麻烦。”高奉看了眼高承，“和燕忠寅家联姻的事怎么样了？不然不能轻易用他。”
　　高承：“他说翎妃不给他面子，两人处不来。”
　　高奉眼里的不满极为明显。
　　高天注意到了，主动搭腔，“这就是你族长的问题了，女人不懂给男人面子，难怪要被退货。”
　　高奉没有阻止高天对族长批评，幽幽道，“让燕忠寅后天到兴高会所，趁着他的好堂姐当高管的时候，我抽空见见他，年轻人，还是要多提点一下。”
　　“好。”


第173章 姐姐
　　江平长津安恒医院一宿宁静，温华熙在凌晨五点醒来，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现在胸口和腹部还在发疼，看来这真不是一场梦。
　　动动五指，右手被那位女朋友牵着。
　　她微微转过头，眼前人睡在病床的小床上，眉头还是微微隆起，是做噩梦了吗？
　　温华熙在六年级就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女同性恋，但从未想过谈恋爱，突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是非常不知所措的。
　　尤其，这位女朋友聪慧又果断，顷刻间就能想到“永久性失忆”的策略。
　　温华熙通过所有人的反应，能肯定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到底经历了什么？努力探底记忆，仍然是一片混沌感。
　　大脑虽然精神，但全身乏力得厉害，她推测，估计有四五天没吃东西了？
　　再看燕堇，要叫她起来吗？这样是不是挺打扰人的？还是等妈妈过来吧。
　　温华熙闭目整理思绪，她的第一任务还是得把伤养好，其次……
　　手上的感受忽然加重，带着明显的抽动，温华熙睁开眼，和人对视上。
　　“阿熙！”
　　眼前人像是怕自己不见，惊慌地起身，立马就想抚摸自己的脸。
　　温华熙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一下，对方便没有进一步动手的意思。
　　两人如此僵持住，沉默地对视好一会儿。
　　即使病房昏暗，温华熙也清晰感知到对方眼里的情绪，她有些承受不住，清清嗓子，“她们都走了？”
　　声音沙哑着，是缺水造成的。
　　燕堇起身倒了点温水，拆开一根吸管，她把吸管递到温华熙嘴边，手臂微微弯着，让温华熙不用抬头就能含住，“用吸管吸，慢慢喝。”
　　温华熙轻轻点头，伸手要去拿杯子。
　　“我拿着，你这两天必须要让腹部伤口养好，后面才能正常坐起来。不要逞强，好吗？”
　　女人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轻柔的哄，挠得人心痒痒的。
　　温华熙张嘴含住吸管，小口多次地喝起来。
　　喝完水，温华熙的耳朵被目光盯得有些发烫，燕堇还伸手检查她的额头。
　　温华熙这下躲不开，被掌心贴住额头，再拿来体温计测体温。
　　整个过程手法轻柔极了。
　　“退烧了，真乖~”
　　那些警惕的感受一点点消散，她咽了咽口水，“请问，你的名字怎么写？”
　　燕堇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消散几天的阴郁，“新婚燕尔的燕，严谨的谨去掉讠字旁。”
　　眼前人酒窝浅浅的，名字很特别，姓氏也非常少见。
　　“燕堇。”温华熙再问，“我29岁的话，你多少岁？”
　　燕堇有股恶趣味涌起，拖着尾音道，“你现在叫我姐姐正合适~”
　　“姐姐？”
　　这话一出，燕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心口的掌控欲莫名得到难言的满足。这位温同志以前可是怎么也不肯配合她，她紧忙应了一声“嗯。”
　　确实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温华熙又呢喃一句，但没感觉到任何熟悉感。她没有亲生姐姐，叫这个称呼也不习惯，恐怕她以前并没有这样叫她。
　　再者，这个“姐姐”被燕堇说得过分暧昧。
　　她不打算这样称呼燕堇，摩挲着被单，“我们可以先保持一点点距离吗，我想不起来，太近距离的接触，对我有点压力，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燕堇的酒窝刚浮起来，听到“保持距离”，嘴角瞬间垮下去。
　　收回手，眼神虚焦半秒，“我们是在大一的时候认识，大二就在一起了。一直到你这次出事，我们都还同居着。”
　　“19岁，那确实很多年了。”温华熙还是不自在，环视病房一圈，似是不经意地问，“我现在的职业是一名记者吗？”
　　燕堇盯着她的眸子，好像在看大一时的温华熙，眉宇间没有太多忧愁，满是少年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偶尔还会透露出几分意气风发。
　　该怎么骗她呢？还是直接强硬地把人圈在这里？
　　燕堇将体温计放在台面上，“嗯，一名——民生记者。”
　　“民生记者……”温华熙思索着，“这次事故不是意外吧。能让我被撞后再碾压，还需要被监控，我是被人报复了吗？”
　　燕堇微蹙眉，阿熙太聪明了，不用任何人引导，哪怕失忆状态也能很快给事件定性。
　　她抛掉没有意义的情绪，专注地答她，“没错，因为你还担当一个节目的主持人，三年时间里，在这个节目里曝光了很多非法行为，严格说你经常会遇到报复事件，但这次是最为严重的一次。”
　　可恨的是温华熙非但没有恐惧，还要接连追问，“是叫《问政》吗？还是证明的证？我是民生新闻记者兼主持？”
　　“《问政》，政治的政。”
　　《问政》？熟悉感和难以言喻的兴奋在心底涌起，温华熙脸上都遮掩不住这种情绪，“那犯罪分子抓到了吗？”
　　话音刚落，她又自顾自嘶一声，“应该没有。”
　　情绪快速转至严肃，“这里的监控都是你安装的，对吗？”
　　坦坦荡荡的，偶尔还有一些跳跃的活泼。
　　燕堇盯着她眉眼，这会儿严肃中还带点责备的样子，许久没见过温华熙用这种神情看她，连带自己都有几分新奇。
　　半晌，等到对方神情带上困惑，才作答，“嗯，只有我能看。”
　　语气温柔，但话里的内容并不让人舒服。更何况，四个监控未免太多了。温华熙唇角下撇，自己被360°无死角暴露出去，纵使这个人是女朋友也叫人感到怪异和不适。
　　偏偏她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自己和眼前人的相处模式，也摸不准燕堇性情，只好沉默地表达抵触。
　　燕堇把这人的变化看在眼里，拉开自己睡的小床，挪了把椅子坐下，“现在还是特殊时期，警方虽然抓到实施犯罪者，但背后的主谋还没逮捕。你又失忆了，行动力还受限，如果后面你觉得不妥，我们再撤掉，好不好？”
　　这是能商量的态度，姿态摆得也低，温华熙也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了解情况，微微颔首。
　　“这里应该不能用医保报销吧？”摆头扫视一圈，“我是一名记者的话，应该负担不起。我妈是一个中学老师，她，她现在是不是退休了？还有，你是干什么的？”
　　很快，眼神明晃晃落在燕堇脖颈上，“你也受伤了吗？”
　　燕堇颇有耐心地听温华熙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这比72小时外加转院20小时的等待让人好受太多。
　　还是需要打消小呆子的顾虑，燕堇摸上自己的脖颈，“这里是家里人吵架弄到的，和你没有关系，别担心，快好了。”
　　忽而想起丁医生的交代，“你饿不饿？”
　　“我不确定，刚刚就感觉手脚发麻，但因为腹部有点疼，不好判断。”
　　“怎么个疼法？”燕堇鲜少听温华熙说疼，立马给医生打电话。
　　温华熙抬手拦她，“你别急！是正常范围的疼，医生昨天解释过。”
　　燕堇不信，细细打量她好一会儿，才把打电话转成发信息，“那我和医生再确定一下你吃东西的事，估计你得吃几天营养剂，等肠道恢复了，才能吃一些软食。”
　　肠道？温华熙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请问……”
　　想问自己排便的事，可是话还没出口，整张脸红得不行。
　　“怎么了？”
　　“我妈什么时候过来？”温华熙决定问罗萍。
　　不知道小呆子又脸红什么，燕堇看了眼短信回复，“罗老师八点接我的班。营养剂一会儿护士送过来。”
　　安排完又起身盛水，“接下来你只要好好恢复，我什么都会和你说的。”
　　“好。”温华熙顿了顿，“对了，我想请你把我手机还给我，我妈昨天说是你拿着的，我左手手臂虽然骨折，但右手操作手机没问题。”
　　燕堇动作一滞，眼里晦暗不明，“没带在身上，等罗老师接班就回去给你取。”
　　温华熙松了口气，她还能通过手机搞清楚很多事，郑重道，“谢谢你，燕堇。”
　　18岁依然带点教条，这位小同志到底多久能恢复呢？
　　燕堇忍不住埋怨她，“你私底下都是叫我阿堇的，我叫你阿熙。”
　　这两个称呼确实有些熟悉感，比“姐姐”也更好开口。
　　温华熙点头，“不好意思，谢谢阿堇。”
　　还是格外生疏。
　　燕堇有股情绪上来，闷着声音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好。”
　　燕堇如同逃一样出了病房，合上门，深呼吸几口，强制让自己平静下来，已经决定让阿熙远离是非，就必须动作要快，抓住这个时间差，决不能陷入没完没了的情绪里。
　　踱步到沙发处翻自己的挎包，把里面两部温华熙的手机拿出来，拍了个照，给郑梦君发去消息：安排两个技术过来，我需要处理手机里的资料。
　　郑梦君：好的，半小时能到。还有，救华熙姐的护士知道她转院的消息，托我问她醒了吗，说是《问政》的老观众，不求回报，只希望知道她平安没有。
　　燕堇蹙眉，按下语音键：“暂时别管她，你先专注公关和媒体矩阵的事，安排点礼物，让她看官方公告等消息。”
　　接着，燕堇揣着这两部手机进书房。
　　这两部手机全是温华熙的工作机，一部多用于联系台里的同事，一部主要和C组的同事对接。不仅如此，两部手机都有双系统，温华熙的反间谍意识非一般强，但她防再多人，也绝不会防她燕堇。
　　燕堇打开那部台里专用机，从列表里找到“舒延青”的头像，直接拨号过去，“舒阿姨，我是燕堇。”
　　六点不到，这是一个非常冒犯人的时间。
　　舒延青那头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调整状态，“这么早打给我？”
　　燕堇也在酝酿，听到对方没有责备的声音，哭腔立马出来，“华熙大概率要背一辈子的尿袋，现在初步诊断海马体受损，有可能终身失忆，这样的年轻人，她对得起人民，领导对得起她吗？组织对得起她吗？！”
　　“确诊了！？”
　　“我家合作的医生，您觉得呢？我不想麻烦您的，华熙一直不肯让我们打扰省里的领导们，她坚持程序正义一定能得到结果正义，可最后呢！？我不能假装有资源不用，我愿意拿出所有的诚意，和您合作，让不法者落网，我要她绝对安全，好好过这下半辈子……”
　　哭腔不减，口齿清晰，每个字都扎得人难受。
　　舒延青稳住心神，“你想怎么样？”
　　“我明天会就职华居集团执行副总裁，我想源中系应该会接受这样的资本站队。”燕堇顿了顿，“我手里还有华熙调查高氏利益集团的证据，我不在乎报道，我只要冤有头、债有主。”
　　“约个时间见面，把调查结果先给我。”
　　燕堇哭腔不止，语气却愈发冷冽，“可以，不仅可以拿出调查成果，您和民众许诺给出遇袭事件的调查结果只剩六天，我会想办法让那边吐出非常有价值的真凶。但，我也要看到源中系的诚意。”
　　舒延青那头悉悉索索，有衣服摩擦声，“你说说你的诉求。”
　　“这周内撸掉方姿虹，查实苏洋的死。”
　　舒延青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长到会误以为她挂断电话了，直到细微的键盘敲击声响起，燕堇确定对方是在打开电脑查实资料。
　　大约三分钟，那边缓缓应答，“方姿虹停岗的事你是知道的。”
　　燕堇继续施压，“这种停岗避风头的手段太小儿科了，我相信省里会公正处理的。”
　　“第二件属于司法行政系统，我最近也发现了一些古怪，但其家属没有意见，我们公安干涉不了。”
　　“你们是在避嫌邓家吗？”
　　“看来你掌握的信息不少啊，见面谈吧，里面太过复杂，源中系也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行，之后您联系我吧。”燕堇的声音染上一丝疲惫，“她现在什么也不记得，连坐起来都会拉扯腹部的伤口……”
　　正巧燕堇自己的手机闪了一下，是蒋钰的短信进来：小燕总，一切安排已落实，董事会结束后和徐秘书长用餐。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谁也别想坐山观虎斗，全部都给她下场。
　　“舒厅长，”燕堇继续在电话里补充，“我已经是穷途末路，省里的领导应该非常了解我的舆论手段。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让不法者得到该有的惩罚，最差大不了闹到邶京去。”
　　这招软硬兼施实在好用，舒延青在电话里长吁短叹。
　　好一会儿才应声，“把华熙的病例本带上，我找专家再看看，我也不希望她这辈子是这样过的。”
　　“好的，我把她安置好，就给您发定位。”
　　燕堇按下挂断键，屏幕上倒映出她毫无泪痕的冷静面容。


第174章 隔离
　　温华熙还是高估自己的身体状况，燕堇出去没多久，精神迅速因为疼痛和虚弱低迷下去，燕堇回来时，她几乎接近昏睡的状态。
　　直至燕堇一声“阿熙”，她一个哆嗦，用假寐掩饰自己的疲惫，强撑着精神醒来洗漱。
　　小桌板被放下，摆上牙刷牙杯，燕堇端来脸盆，额外还有个小盆子。
　　洗脸巾刚被打湿，温华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来就可以了。”
　　燕堇没有反驳，将洗脸巾塞到她右手里。
　　温华熙每擦一下肋骨都像被扯着疼，咬牙坚持着，洗完时额头的汗顺着下颌线滴下来，累得呼吸都不由加重。
　　燕堇全看在眼里，越心疼越不干涉。
　　接着燕堇端着小盆子凑近温华熙，俨然是刷牙吐水的容器。
　　可牙刷刚探进口腔，一股反胃的感受涌起，喉咙被插管的身体记忆让感知极其恶劣，想推开，更想呕吐。偏偏那股执拗的劲儿上来，所有不适被她强压下去，一顿洗漱结束，整张脸惨白不堪。
　　燕堇再如何理性也扛不住爱人受虐，没问温华熙，直接叫医生过来。
　　丁医生揉着眼睛检查，呢喃好一会儿，拿着病历本交代，“今天先别吃东西了，改静脉注射吧，伤口好一些了再开始吃营养剂。”
　　简单嘱咐后，安排护士给温华熙扎针。
　　待医护人员走后，一大瓶葡萄糖注射液悬挂头顶，温华熙仰着头看了会儿，侧目道，“你吃东西吧。”
　　哑声哑气的人早注意到一旁的三文治和营养液。
　　燕堇拧眉，视线停在那人泛红的眼角，“你要都是这种态度面对治疗，一直这么不乖的话，手机不能给你。”
　　语气像极了对付高中生的态度。
　　温华熙鼻尖一酸，瓮声道，“我没事。”
　　“你这副身体你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
　　小同志自认为自己没有喊疼也没有娇气，分明是燕堇小题大做。
　　别扭地盯着门口，“我有点累了。”
　　被下逐客令的燕堇意外没得到温华熙的“对不起”，难得见温记者有小性子，还真是回到十七八岁，稀罕！
　　燕堇假装不懂她话里有话，自顾自拆开三文治，在人身旁慢慢吃起来。
　　她也得调好身体，这些天她的憔悴和乏力太过明显，有时候连站都站不住。接下来要规划好时间和人员，太多事需要她拍板落实，护住温呆子的任务从来都不简单。
　　而后的长久沉默，真有种冷战的错觉。
　　温华熙顾不上纠结，真就因为虚弱昏睡过去，大概是护士进来换吊瓶动作大，把她惹醒。
　　墙上有个挂钟，已经临近七点半，距离罗萍过来还有半个钟。
　　等护士离开，温华熙拿眼偷瞄燕堇，对方还在忙。
　　大概是静脉注射的营养液到位，这下子脑子愈发清醒，回想一早被中断且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她不满足如此的“冷战”。
　　思忖半晌，温华熙刻意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昨天那位律师说我欠她20万，我其实隐隐约约感觉到是真的。”
　　“隐隐约约？你记起来了？”燕堇立马停住和蒋锶的沟通。
　　温华熙摆过头，细细观察着燕堇，这人眼里是带着兴奋的。
　　很矛盾，难以理解的矛盾。
　　告诉自己29岁，却阻止她用手机，真拿她当小孩一样管，听到自己的发言又是这副态度。本想试探的话语顿时不想说了，反而坦诚问，“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锋芒毕露的气场，是29岁的温主任在《问政》连环追问官员时的神态。
　　燕堇被目光审视着，不由攥紧手机，“说真话吗？”
　　“嗯。”温华熙注视着她。
　　毕竟此时处境完全受燕堇监视，连拿回手机还得听她的，自己太被动了。
　　“我希望你想起来，”燕堇深深叹口气，“这样你就不会对我有任何猜忌。我们在一起十年，可知道我和你关系的人并不多，如果你也忘了，我会像个笑话。”
　　温华熙不仅听出燕堇的伤心，更看着她双目逐渐蓄上泪水，那种心疼的情绪又来了。
　　下意识启唇，“我没有怪你，只是你一直不正面回答我，刚刚……刚刚还说手机不给我。”
　　这是在控诉被威胁不给手机？
　　“我没有不回答你。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相比让你着急想起来，我更希望你好好休养，尤其这些事对于你现在的身体而言，过于复杂。”燕堇上手触摸尿袋，“你解决不了，一次性知道太多，只是徒添烦恼。慢慢来，我觉得更合适一点。”
　　温华熙看着尿袋在她手里，尴尬地错开眼神，“我很迷茫。”
　　燕堇懂她心情，却只能转话题，“20万的事是有，但情况比较复杂，你说隐隐约约是什么意思？我一边回信息一边告诉你吧。”
　　温华熙对燕堇的信任感很怪，她内心希望信任她，但眼前人的举动充斥着不合理，让她矛盾着。
　　停了两个呼吸，无奈解释，“我只有‘熟悉感’。就是感觉有20万的事，但没办法想起具体记忆，没有画面。”
　　熟悉感？
　　燕堇咂摸这个词的意思，尝试着问，“那‘为我所用，搏我所愿’，你能记得是什么吗？”
　　“为我所用，搏我所愿……”温华熙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大脑好像裹了一圈纱布，让她摸不清、看不透，“这句话真好，是——”
　　顿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画面，一个悠长的夜路，倒着走的女孩和另个人的对话。
　　“那你真的能坚守本心吗？”“我觉得我能。能动用一切资源，为我所用，搏我所愿，是给我更多的发声机会。”
　　细节不清晰，温华熙迟疑地问，“是不是我说过的话？”
　　“对，第一次是你跟我说的，后来我也说过。”燕堇眼睛一亮，继续试探，“我以前是主持人，现在不是了。”
　　主持人？从外貌和气质上看，燕堇确实很符合。
　　温华熙情绪很快调整回来，“原来你是主持人，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也和我一样在电视台吗？”
　　燕堇摇头，“我现在在经营家里的连锁酒店，严格来说，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兼职打理家里的酒店业务，但当时我的主业是主持人，现在算是正式回集团上班。”
　　主持人、酒店经理人？两种完全没交集的职业？
　　温华熙能感受自己对这两个职业的熟悉感，灯光、舞台，还有一些酒店剪影，自己应该见过不少次。
　　她如实答，“有点熟悉，所以这里的医疗水平是因为你？”
　　有戏！燕堇将手机放下，谨慎地解释，“这里是我的发小江蓠投资开的，有熟悉感吗？我们是因为帮她报道一起美容院产品含激素问题认识的，你当时给《民生在线》做实习记者。”
　　《民生在线》，民生记者……
　　温华熙没有具体画面，但那股熟悉感让她频频点头。
　　“你毕业后就在《民生在线》做一线记者，因为台里需要，你就转去做《问政》的主持人，你的主持人证还是我陪着你考的。”燕堇屏住呼吸，“你一直和我说，想回去做民生记者，还想用‘罗熙’的笔名，给《江平日报》供稿，专门做民生时事点评。”
　　罗熙，这个笔名温华熙霎时间能理解，用妈妈的姓和自己的名组成，真是她的风格。
　　“我可以用你的手机看我的报道或文章吗？”温华熙说完觉得不妥，不好意思笑笑，“算了，我一会儿用我妈的手机看吧。”
　　互联网这一块，燕堇根本无法阻止温华熙接触到真相，尤其舆论战里刻意宣扬的资料。除非利用技术隔断温华熙在病房接收信息的广度，或者约束她使用手机，不然，如何都太难了。
　　她只能冒险，进一步敲实，“当然可以。我不是不想和你说得太细，是事情太多了。而且，因为你答应过我，万湖泊寓的选题结束，就陪我去南极旅行，好好休息一阵子。以后用‘罗熙’执笔问时事，把《问政》主持交付给马敬敏，转岗回《民生在线》。”
　　没有一句谎言，如蒙太奇剪辑一般，调整顺序后再陈述，一切结果便不同了。
　　燕堇握住温华熙的手，“我知道你想不起来，可你是守承诺的人，你答应我很多事，不会和我分手，不会离开我，不会让我再等你。”
　　每句话都极为熟悉，尤其是那句“不会分手”。
　　温华熙不喜欢和人太近距离接触，可这个人就是会激起她很多冲动，想抱她，想安抚她。明明身体做不到，温华熙基本肯定：自己和燕堇是情侣吧……
　　声音不由软了几分，“你别急，我会慢慢想起来了。”
　　“所以我打算理清思路，和你一点点讲。”燕堇感受温华熙的态度，大着胆子讲下去，“这次事故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省里已经表态会给你主持正义，可是敌人在暗，我们如何也要熬过最难的时候，也许熬过去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反倒不用发愁什么。大胆放心的信任我吧。”
　　温华熙逐渐理解燕堇，毕竟她不是真的永久性失忆，凭借熟悉感就能判断基本真伪。
　　但是她一贯不喜欢坐以待毙，还想争取，“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析，我能感觉到我的分析能力是有的。”
　　燕堇微微挑眉，又扫了眼她的身体。
　　温华熙努力将被褥拉过去一些，挡住尿袋，“当然，可以等到我能独立坐起来再讨论。”
　　两次测试，燕堇已经确定该怎么拿捏温华熙了。
　　只是她还得克制，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20万的事你也需要搁置一阵子，你没有那么多钱解决，那个是你让乔律垫付给线人消息的钱，需要台里报销走海外账户才能拿到，不然真就得你出了。”
　　温华熙稍稍缓口气，不是她犯了什么错误就好，也洞察到她没有钱的讯号。
　　她带了点少年人的憨气，“我不是29岁了吗？连20万都存不到吗？”
　　燕堇轻笑，“因为你买房了，还是贷款的，所以身上一直没什么钱。”
　　“我买房了？在江平吗？”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温华熙带上两分不好意思的雀跃，“那还挺厉害的。”
　　燕堇眉眼弯弯，她的阿熙当然很厉害。
　　继续她的以退为进，“我让人给你打印几份你写的文章，你先从你的文章里感受一下，如果能想起来更好，想不起也没关系，在你痊愈之前，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如此，温华熙踏实许多，欣然同意，便没有打扰燕堇处理工作。
　　十分钟左右，一沓纸质材料和阅读架被送过来，对方还贴心地把当时的报纸封面也印了，是实实在在跨越十年的积累。
　　燕堇帮温华熙安装好，摆上资料，一页纸正好是一篇文章的排版。
　　粗看文字内容，温华熙完全能确定是出自她手，虽然文字没有具体表述调查过程，她却能感知自己为了这篇文章忙前忙后的瞬间。
　　只是看不了两行字，视线便模糊了，她太疲惫了。
　　温华熙只能躺卧30°，几行字看了又看，肋骨的钝痛和腹部的牵拉感就不断将她的注意力从文字上扯开，迫使她频繁地中断阅读，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
　　直到罗萍换班，燕堇离开，她连半篇的稿件都没看完。
　　过分劳累的状态让她长久盯不住内容，甚至隐隐有些双目发黑的晕厥感，决定暂停阅读。歪着头问罗萍，“妈，你手机借我用用吧。”
　　罗萍被燕堇提前交代过，她心虚地错开眼神。
　　手上收拾起旁边被褥，“我这手机不方便你用，你等小堇给你。”
　　“你为什么那么听她的话？”温华熙眉头紧蹙，虽说自己是认同了燕堇身份，但不代表她全盘信任这个人。
　　罗萍捏紧被褥边缘，她为什么听燕堇的话？！
　　至少因为燕堇，舒延青在大众面前给她明确时间点，至少熙熙真的被救回来了。再者，燕堇那一句“如果她知道您为了她下跪省政府的事，一个失忆的十七八岁热血女孩会做什么，您能想象的”，让人怎么能不挣扎。
　　她无奈道，“以前是你告诉我，她对你很重要，你很信任她。现在你失忆了，我该听你以前的话吧？”
　　温华熙莫名有点心虚，“她……我只是想查一些资料。”
　　罗萍语气愈发坚定，“你看你，一早上都在看资料，眼睛都看坏了，现在得好好躺着休息，不要老让我操心！”
　　温华熙视线扫过罗萍鬓角的白发，愧疚感涌起，轻轻应了声，“好的。”
　　她倒不是不能再等，思来想去，“妈，你帮我找一套高三试卷吧？我想测试一下。”
　　罗萍能理解她的意思，安排外面保镖准备。
　　一份高三试卷在手，她是没有精力亲自作答，让罗萍给她念题目，里面生疏的知识和模糊的选项如她一开始所料，她果然是不记得高中知识。
　　记忆卡在她二模的前一晚上，并不是一个真实的感受。
　　温华熙又向罗萍求证了她的职业道路，基本和燕堇所说的无区别，除开燕堇跟她提的承诺部分。但她确实有对这些话有种熟悉感，毕竟有可能是情人间的承诺，妈妈不清楚也正常，余下的就等她手机到位再查。
　　大脑过于活泛导致体能赶不上，温华熙频频闭目调整，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有种无力感包裹着她。
　　她目前连真相都搞不明白，安全全部都得仰仗燕堇吗？
　　这样的记者未免太脆弱了吧。
　　直到傍晚，温华熙没等来第二天说来探望的同事们，只等来燕堇。
　　女人一开门就气势汹汹，边脱掉外衣边沉声道，“你不乖。”
　　温华熙本就是刚睡过去一阵的苏醒，满脸疑惑，“怎么了？”
　　燕堇涂抹酒精消毒手部，缓步走近，“我知道你想查什么，我支持你做的一切，但你需要按着我的节奏来。”
　　“什么意思？”
　　“你今天一直在看资料，影响恢复。”
　　温华熙扫了眼一旁安静的老妈，再看正前方的监控位置，反驳道，“我中间时不时在睡觉。”
　　“你是累得受不了才停下来的。”燕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温华熙的微信页面，有不少的工作群，展示完毕就收起来，“我不怨你忘了我，但我要你先想起我是谁。”
　　“这我无法保证。”
　　“那在你腹部伤口好之前，我不能给你手机。”
　　温华熙从没有被人如此限制过自由，一时委屈极了，“我同事没来是因为你吗？”
　　同事，连对方人名都记不起来，还记挂着来给她送“情报”。
　　眼前人完全不记得自己受伤的过程，偏偏她燕堇记得一清二楚，侧目看罗萍，“罗老师，您先出去，我和她好好谈谈。”
　　温华熙想要求罗萍不许走，可亲妈立即行动的样子，甚至连和自己对视打招呼都没有，让温华熙没出口的话如何也吐不出来。
　　摆头看燕堇，又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靠近。
　　“请问——”温华熙已然生出抵触，把脸撇开，语气冷淡道，“我现在是在坐牢吗？”
　　只剩两人时，燕堇丝毫不端着，语气软得不行，“是她们自己有事要忙才没有来的，昨天她们也看清楚局势，知道你短期帮不上忙。”
　　特地刷开温华熙的手机为自己作证，“你看一眼信息。”
　　温华熙迟迟不愿回头，但燕堇没有下一句，空气凝固着。
　　整间病房仪器齐全，总有滴滴在响的设备，配合着新风机和空调的细微声形成白噪音，缓解某些怪异的情绪。
　　好一会儿，温华熙还是转过脸查看手机信息，乔新珥一段“我和刘韶对接”才看完，就被划到刘韶聊天框里，最后一句聊天留言是“市里会议延后了，台里最近有点忙，晚点再去看你”，显然都是在为燕堇洗脱强制干预的罪名。
　　“我没有骗你。”
　　温华熙万万没想到，再看燕堇，这人居然泪流满面！
　　“你怎么哭了？！”
　　“你别怨我，别质疑我，我真的是你的女朋友。”燕堇越哭越激动，全身颤抖着，“我受不了你这样对我，受不了你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我们没有出柜，没有多少人能为我作证。”
　　泪水像淅淅沥沥的雨，由小变大，让人心揪得难受。
　　温华熙从没被人这样控诉过，自醒来到现在30个小时不到，女朋友已经哭第二回了。
　　这种氛围下，温华熙双眸瞬间也红了。缓缓抬手，悬在半空处，“我信你是我女朋友，你别伤心，别哭好不好……”
　　燕堇本来做戏落的泪，因为温华熙的抬手，矮下身子，半蹲在温华熙身侧痛哭起来。
　　这场哭泣，是这些天最为激烈的，从虚假到真实，小声啜泣到放声痛哭，连燕堇自己都感到头脑发胀。
　　燕堇的啜泣声，打得温华熙措手不及，眼泪跟着簌簌滚下。
　　两人对着彼此流泪，整整七八分钟才渐小。
　　和下午时的愧疚感比较，此刻是带着窒息感的愧疚。
　　燕堇不断控诉着，“你能理解我差点失去爱人的心情吗？！我想你恢复，你听我的，先按着我的节奏来，好不好……”
　　她着急自己恢复记忆，从和罗萍相处时能体会那种后怕，如今面对燕堇这番哭泣，她才反应起来——
　　这两个人应该承受了巨大痛苦，自己这一身伤，病危期多叫人揪心。
　　温华熙清楚，她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处境，更何况，连自己最能信任的妈妈也如此信任眼前人，她能怎么办。
　　“阿熙，求求你，快好起来。”“听我的安排好不好？”“阿熙，阿熙……”
　　燕堇断断续续的乞求，带着抽泣声，太卑微了。
　　不喜欢！温华熙不喜欢她卑微姿态，打心里抗拒燕堇这副模样，“好！我听你的。”
　　用手背为女人拭泪，“你不要伤心了。”
　　“相信我。”燕堇泪眼婆娑地盯着她。
　　温华熙蠕动嘴唇，轻轻颔首，“你别哭，我就相信你。”
　　燕堇止住眼泪，将温华熙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见温华熙淌着泪点头，燕堇的心渐渐踏实。
　　很好，阿熙肯被她隔离起来，她能心无旁骛行动了。


第175章 接手
　　如此，温华熙开始配合燕堇制订的痊愈方针。
　　生活上全力配合医护人员，在恢复记忆上，燕堇不在时，由罗萍陪她读一篇“罗熙”撰写的《江平日报》稿件，燕堇在时，能够在燕堇陪伴下，看半集《问政》。
　　在燕堇的解释下，虽然温华熙摸不到自己受伤的真相，但已经确定她为什么会被报复的疑惑——触碰到不法组织或人员的利益。
　　《问政》上自己咄咄逼人的主持看得是很过瘾，尤其是那些调查的内容呈现后，问责官员，要求现场得到整改方案与时间承诺，能激发人不少想要立马恢复健康的动力。
　　燕堇没忘提醒她，“对比主持工作，你更喜欢记者。”
　　再看自己在《江平日报》上对民生时事的分析和建议，基本坐实燕堇所说。
　　不过，《问政》和这冲突吗？
　　温华熙没有问出口。
　　更微妙的是，她的同事们没有再来访。
　　她得到过两次看手机信息的机会，虽然是由燕堇操作手机界面的情况下查阅的，但能看到群聊天记录，基本以点外卖、转账和开会的通知居多。
　　温华熙乖巧地没再和燕堇提更多要求，她望着自己的腹部留置导尿管，这两天足够看清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如何挖掘出背后利益纠葛。
　　满腹的疑问便不着急立马得到答案，她有大把机会和罗萍再试探，只要让自己好一些，只要能让她们对自己再放心一些，一切就一定会有转机。
　　她绝不是个悲观主义者，这段时间，配合燕堇的方案，用文章里的熟悉感抵抗着不清醒。
　　“今天我们来读《化妆品监督管理标准缺失，谁来买单？》。”罗萍担当起温华熙的阅读者，特地戴上老花镜。
　　数学老师的声音不如做过主持人讲得动听，但能让人更全神贯注在内容上。
　　这篇文章的熟悉感比前面的内容更浓烈，熟悉到有个名字无意识地窜到嘴边——“赵珂。”
　　“嗯？”罗萍以为自己听错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什么？”
　　温华熙有些恍惚，停滞两个呼吸，似乎是不确定，轻轻摇摇头，“没事，妈，你再读一遍。”
　　“好。”
　　这段监控画面被燕堇往后拉了一点，重新听，确实听见赵珂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化妆。
　　最不希望温华熙记起来的人员名单里，一定有赵珂。那个在她和温华熙大四分手的一阵，打着“好姐姐”身份，和她女朋友最亲近的人。
　　不行。
　　燕堇停住要涂口红的动作，发信息交代保镖，禁止赵珂或疑似人员靠近。
　　她把玩起温华熙的两部手机，她代为拒绝见面的人太多了，时间久了难免会有麻烦上门，等阿熙能够出院，得安排到一个进出都严格的地方，她们俩的小家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缓好情绪，燕堇决定不直接离开。
　　自书房出来，专门进病房和温华熙告别，“我今天要忙到很晚，可能你睡了我才会回来。”
　　温华熙第一时间注意到燕堇的妆容，这两天燕堇也不是没化妆，好像只要出门工作都会上点淡妆，而今天是几天来最漂亮也最为隆重的，好看到让人有些不好意思细看。
　　她视线莫名停在燕堇没上色的唇上，“好的。”
　　燕堇还要摆出一副疑惑神情，“不好看吗？”
　　罗萍看了眼两人，她想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心里难得嘀咕，怪不得熙熙被吃得死死的，燕堇私底下比之前八面玲珑还要腻人。
　　温华熙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用疲惫掩饰着，“好看，我困了。”
　　“嗯。”燕堇走过去帮她把床摇下去，让人更舒服地躺好。
　　还帮着掖被子，把温华熙盖住脸颊的长发轻轻拨开，完全一副女朋友宣誓主权的姿态。
　　燕堇没有在长辈面前大尺度的癖好，那股不爽的情绪做到这个份上足够消散，“今天可以吃流食了，晚上可以试着吃一点，慢慢来。”
　　罗萍听出是在交代她，认同地点点头，“好，晚点试一试。”
　　燕堇又和罗萍交代几句，便推门离开。
　　此时，除了这间病房风平浪静，《问政》制作团队内部因温华熙失忆出现分裂，两股声音形成：暂停派和坚持派。
　　AB组记者团和导演组全部站队，闹得不可开交。
　　别说刘韶想与不想，实属没有精力再来找伤员。
　　今天燕堇要前往华居集团董事会，正式这场只有她的战斗。
　　一出病房，就见到刚进客厅的江蓠。
　　“今天之后就正式是华居人了。”江蓠走近，主动伸手帮燕堇调整围脖，挡住脖颈痕迹，“确定想清楚了？”
　　燕堇一身利落西服，摊开手，“央视那边我和领导提了离职，邶京的资源、这边媒体也安排好了，只差主角登场。”
　　“嗯，我高中的时候就在期待你这一天，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这种被全力支持的感觉很特别，燕堇难得想吐露心事，“我以前天真地以为，按照她们的逻辑争权就能达到平衡，又或者是和阿熙待在一起久了，真的对这些人生出不该有的期待。现在想来，只有旧秩序彻底消亡，新的秩序才能真正到来。”
　　江蓠有些不安，“什么意思？”
　　“没什么，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任何事，我想和她一直好好的。你按我微信和你说的就成~”燕堇眨巴眼，“你要去看她吗？她刚睡下。”
　　自温华熙的状态一天好过一天，燕堇也跟着恢复生机。
　　江蓠摇头笑笑，“是阿蘅找我，她想进来。”
　　“不行！你答应过我的。”燕堇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江蓠抿唇，“我知道，所以今天来打发她走的。”
　　燕堇变脸如翻书，顷刻间又换回笑吟吟的模样，“谢谢你，阿蓠，现在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我不想节外生枝。”
　　“嗯，温华熙能这样乖乖的，我也觉得是件好事。”江蓠哪怕认同追梦人的想法，可是危险程度过大，仍然不支持以身涉险。
　　拍拍燕堇肩膀，“去吧。”
　　“有事联系我~”
　　江蓠目光追着燕堇离开，再在沙发上落座，神色复杂地望着温华熙的病房。
　　半个小时后，江蓠从正门出去，在附近的咖啡厅等待着。
　　她落座的位置很好，能清晰看见外面一举一动，还格外安静和隐蔽。
　　那人一身黑色皮衣径直走来，潇洒地摘下鸭舌帽，目光如炬，“我要见温华熙。”
　　许久不见，江蓠上下看她几眼，整个人黑了不少，倒没有消瘦，看来生活还挺滋润。
　　她把菜单推过去，“看看喝什么？”
　　图尔阿蘅没有接茬的意思，只是重复着，“我要见温华熙。”
　　“你混不进去才肯找我，为什么不约个私密点的地方？”江蓠把菜单放下，“我很想你，我们换一个地方聊吧，去隔壁酒店吧？”
　　图尔阿蘅不可思议地打量眼前人，在江蓠对面落座，“你能不能不要老和前女友说这种话，真的很油腻。”
　　江蓠被怼得没话反驳，捉住她的手，“我没有骗你，我去西疆找你，你没回家。我又去邶京、申城，后面还去了一趟马来西亚，找你们总干事……”
　　“江蓠。”图尔阿蘅打断她，“第五次分手了，为什么不正视自己的心呢？”
　　江蓠难堪地压低声音，“我解释过很多遍，阿堇是我的家人，我和她根本没有任何事。”
　　“我一直认为我是自由的，可我发现，这段关系里纠结和徘徊太耗费我的心气了，我经常变得不像我。”图尔阿蘅抽回手，“你总是让我逼你做选择，推着你往前走。背着我相亲、说走就走的失联，你心里兴许有别人，兴许没有，都不重要了。”
　　“我一直在为你改变。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你……”
　　“为我？”图尔阿蘅嗤笑一声，“算了吧，江蓠，你不懂我。我只能说，我仍然祝福你自由、幸福，但我不会再把我的人生和你捆绑了。”
　　说完她快速起身，“我找你是要见温华熙的，如果你只是顾左右而言它，永远想着敷衍我，我没必要跟你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温华熙是真的失忆了！”江蓠跟着起身，再度上手拉住阿蘅，“肋骨骨折、右肺挫伤、骨盆粉碎性骨折，还有好多问题，你找她，她也什么都帮不了你。现在她就是颗定时炸弹，拿出来炸街，不如让她好好休养。你想要什么和我说，我能尽全力帮你。”
　　图尔阿蘅盯着江蓠的手，千金大小姐没有吃过苦的修长五指，对比她的粗糙又黝黑，真的是巨大差异。
　　抬眸对视，“你答应燕堇什么？是不让任何人见她吗？”
　　江蓠犹豫两个呼吸，垂下眼眸，“为了保护她。”
　　“保护？还是囚禁？”图尔阿蘅冷哼一声，手腕轻轻回旋，退了两步便轻松脱身。
　　她扣上帽子，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
　　江蓠急忙拉开椅子追出去，跑出街头，人已经跟丢。
　　她拿出手机给图尔阿蘅打电话，不出意外又被拉黑。一个跺脚，转而打给自己的保镖，“没盯着她出来吗？”
　　保镖电话那边传来的居然是图尔阿蘅的声音，“换了个老外做保镖啊，要不是你这通电话，她的胳膊就要断了。”
　　接着就是保镖的几声哀嚎。
　　“这样，你不要急，这回是我答应阿堇，等出院了我想办法帮你……”
　　没等江蓠说完，电话那头直接挂断。
　　图尔阿蘅看准路边车辆，把保镖手机砸了，紧接着一把将人推开，自己快速钻进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见温华熙确实是个难题，再者人失忆了，纵使见一面也不能解决问题。她卧底进白丁会所偷来的海外流水账本此刻变成烫手山芋，有点不好处理。
　　司机开了好一段路，谨慎地提醒，“美女，去哪儿啊？”
　　图尔阿蘅拿出手机，点开“刘颖”的头像发去消息：回学校吃宵夜。
　　眼睛缓缓朝前看，“去海东传媒大学。”
　　华居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燕堇以全票通过执行副总裁任职，会议结束后，还安排了一个小型媒体采访。
　　她单手解开西服纽扣，眼神透着比央视主持更清晰的野心，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觉得人生是充满变化和挑战的，虽说执行副总裁起点很高，压力肯定不小，但我相信自己未来会在酒店业带来新的一片天地，我也会坚守华居理念，为消费者带来更舒适的体验，为员工负责，为股东负责。”
　　特地请来的记者有固定稿子，问完后见录像关闭设备，忍不住嬉皮笑脸问，“燕老师，您这算不算受绯闻风波回家继承家业啊？”
　　燕堇瞥了眼关闭的设备，脸上情绪没变，维持着淡淡笑容，“辛苦了。”
　　说完径直离场，半点眼色都不给。
　　门口的公关部同事凑了上来，给燕堇递了瓶水，“小燕总，辛苦您了。”
　　燕堇接过，小小抿了口，语气冷淡几分，“这帮记者的稿件好好审核。”
　　“明白！一定会好好审核，不会让他们乱写！”
　　燕堇见人上道，声音温柔几分，“去忙吧，谢谢你的水~”
　　这则视频采访会在两小时后登陆各大平台，兴许是她以央视主持身份最后的热搜。
　　她走进长廊，这段路她走了很久很久，最终没有踏上那个万家灯火的舞台，也没能继续浮沉于理想之中。她停在最里间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调整到最佳状态，轻敲两下便打开门，“燕总，可以出发了吗？”
　　燕采靓签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燕堇，大气、得体、优雅，28岁确实比18岁进步太多。
　　她把文件一抛，“公关部的人你什么时候插进来的。”
　　“她是集团的人，并不属于我。”燕堇惯会虚伪的笑，笑得真诚又不浮夸，“蒋秘应该准备好了，我在车上和您汇报吧。”
　　燕采靓眯着眼打量燕堇，“你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不会想把华居拉下水吧？”
　　母女俩目光对峙着。
　　燕堇唇角微勾，“她乖乖的待在我身边，确实很让人踏实。我想，虽然我不能全盘认同，但有利于我的还是可以遵从的。只不过——该报的仇也得报，总不能真让人以为华居新一代当家人是个软柿子，对吧？”
　　燕采靓没有反驳，还饶有兴趣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燕采靓专属的红旗商务车，行驶在城市快速路上。
　　海东传媒大学西门，图尔阿蘅站在门口遥望，她没有要进去的打算，这里早已物是人非。迎面而来的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嬉笑打骂，像是畅谈未来，又像是瞎话一段。
　　“学姐。”
　　图尔阿蘅转过身，看见刘颖，这位她们民生新闻社的第一批直系学妹，“小颖子，吃饭没有啊？”
　　刘颖有几分恍惚，好像看见大学时的学姐，“您还是一样张扬、潇洒。”
　　“哈哈哈，我又不像某些老顽固。”
　　图尔阿蘅直接搭上刘颖肩膀，“去吃老水记麻辣烫吧。”
　　“好像倒闭了。”
　　“生意这么好也倒闭了？”
　　“不清楚，去吃烧烤吧。”
　　两人走在商业街上，一路闲聊，感受着热闹非凡的青春气息。最后在一家露天烧烤店停下，这一片的排烟和消防工作都非常好，八成是民生新闻社持续的影响。
　　她们一落座，默契地拉了箱啤酒。
　　“哧”一瓶瓶啤酒打开，图尔阿蘅翻了两个杯子，倒满后推前。
　　刘颖毫不推辞，不在乎还没吃东西，直接灌下去。
　　图尔阿蘅挑眉，眼里满是欣赏，“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小师妹~”
　　举起杯，痛快地一饮而尽。
　　等烧烤全上了，两人吃吃喝喝聊闲话，提过往、也说近期。
　　有谈图尔阿蘅在国外的经历，更多是听表面是自媒体写手的刘颖吐槽无下限又不得已的“标题党”。
　　“新闻真的要死了？”
　　“可是我们这帮新闻人还活着啊……”
　　“可不取恶心人的假标题，都吸引不了人进来看。你不知道，连官媒都在搞‘震惊体’！就为了可怜的点击率，完成悲哀的绩效……”
　　“还有该死的平台算法，把人像圈养猪狗一样，圈养在信息猪圈里，能得到什么！？”
　　不过半个钟，两人骂来骂去，从现象到平台，骂完风气骂资本，唾沫横飞，混着酒精一杯杯浇下肚去，极为痛快。
　　只是，一阵痛骂后的沉默突然降临。
　　两人眼里冒着无穷的失落，哪怕嘴角还挂着笑，却没有再吐槽下去。
　　图尔阿蘅夹了一筷子有点辣嘴的烤鱼，似是漫不经心，“你是《问政》C组成员吧。”
　　刘颖顿时敛起笑容，低垂着头，“这个笑话不好笑。”
　　“是吗？温华熙又没死，你怕什么。”图尔阿蘅又闷了一杯酒，淡淡道，“她只是失忆了。”
　　刘颖给她倒酒，望着酒杯里摇晃的酒水，里面的酒泡一点点消失，“我听说了。”
　　“那你听好了，”图尔阿蘅站起身，身形带点摇摇摆摆。
　　待她站直后，背后路灯打来的逆光，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轮廓，让图尔阿蘅的身形显得更加伟岸。
　　她举起酒杯，语气坚定，“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们的C组被我接手了。”
　　一双眼睛满是尖锐，丝毫看不出半点醉意。


第176章 合作
　　“您在发改委十几年，专门负责江平市产业规划的时候，给咱们市民营经济走高质量发展做了多少工作啊，连《时尚瑞丽》对面的产业园门口的公交遮雨棚，都是您规划的。全国民企500强，江平就有25家，真的了不起。”
　　燕堇端着酒杯笑吟吟说完，酒杯矮下半寸与徐明琅碰杯，“这杯我一定要敬您，华居在这十年的腾飞离不开您的支持和帮助关怀，下一个十年还请您多多指教。”
　　随之，燕堇一饮而尽。
　　徐明琅乐得年轻人这个姿态，尤其佐餐酒还特地选的是她家乡的桑葚酒，一连喝了几杯。
　　“我一直觉得小燕总比电视上更有魄力，做主持能做到央视名嘴，口才、处事都是一等一的。果不其然，我真的很喜欢你啊。”徐明琅拍了拍燕堇肩膀，又转而笑燕采靓，“燕总，看来你真的可以退休了，天天说孩子不懂事，我看你就是在炫耀。”
　　燕采靓陪笑着，没有半点端着，“怎么样也是快三十的人了。”
　　包间里三人推杯换盏，聊了徐明琅家乡湘南风俗，再聊邶京的央视趣事，最后又聊回各地长者旅游团。
　　“老龄化的需求华居一直很重视，集团三年前就启动康养项目，但动作不大，也没形成品牌效应。所以接下来，我会着手推进凤凰湖改造计划，一部分继续高规格化发展，打造华国五星级酒店标杆。”
　　燕堇用指尖在餐桌上画了一个圈，“一部分往康养度假和中高端养老院方向改造，在不舍弃原有资产情况下做升级。前期调研数据非常乐观，市场缺口比我们想象更大。此外，我还得到江家的支持，这两个月联动海东几个高校的长者护理专业，试点打样就在海东省内推进。”
　　徐明琅听得很认真，“今天才宣布就职，就有这么清晰的发展规划，有魄力。”
　　她啧了一声，“燕堇，‘堇’有独一无二的意思，名字取得好，确实是人中龙凤。”
　　“嗯，这是我祖父给我取的名字。”燕堇笑容略淡，“虽然我因为太小不记事，但总记得祖父经常说，和气生财，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合伙人。”
　　这是要进正题了，徐明琅这会儿眼神更添欣赏。
　　拿公勺舀了两勺组庵鱼翅，细细品味没接话。
　　燕堇亦不急，还为她布菜，再舀两勺鱼翅，“我想也是，所以华居早期就有让店长、资源方入股酒店的惯例。直至今天，没有一家华居旗下酒店是只属于我母亲和我，但分红却没有一家少得了我们的。”
　　“做大蛋糕，比守着一亩三分地要有本事。”燕采靓附和一句，也给徐明琅布了一道麻仁香酥鸭，“我吃不了辣，但总要有欣赏它的人吃这道靓菜。”
　　徐明琅笑，“那这一桌不都得我吃了？”
　　燕采靓语气熟稔，摩挲徐明琅的胳膊两下，“徐秘书长，看来我比你更懂吃啊。东西要一起吃才最好吃，这道百鸟朝凤正适合分食。”
　　她用公筷给徐明琅和燕堇都安排上，才夹在自己碗里，老神在在吃起来。
　　徐明琅品了口，味道确实不赖。再抿了口酒，歪着头看左侧的燕堇，“你确实很有想法，但这件事非同一般。”
　　她的目光锁定燕堇，“再者，上个月小温记者在《问政》后台和我说过这么一段话，‘我们都有想守护的人’，让我理解她，还提醒我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顿了顿，没见对方有什么变化，继续道，“其实当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你知道原因吗？”
　　燕家母女奉徐明琅为主位，两人越过她对视一眼。
　　“她失忆了，”燕堇坐正，放下筷子，拿纸巾轻拭嘴唇，“我没办法和她求证，尤其海马体损伤，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能明显感受到徐明琅质疑的目光，无非就是试探她对徐韵清，也就是如今在鹏城的邓愠清没有坐牢这件事的了解吧。
　　燕堇垂眸，“其实这么多年，她的工作越来越忙，我也不喜欢她这样。总是嘴上说有想守护的人，可真的守在身边的日子能有几天。”
　　“哦？”
　　“您不知道，我为了她留在江平付出了多少。现在她受伤，我心里居然生出一个想法，停下来也好。”燕堇不好意思地笑笑，像足了为爱情神伤的女人，“最近她能乖乖地吃饭、睡觉，不用东奔西走，尤其因为车祸导致失忆，我也希望她能从头来过，不要再做高风险的工作，能好好享受生活。”
　　“这样啊……”徐明琅挑眉，“你们关系那么好，你对她调查的事都不知情？前几天，你不是还在媒体面前说——正义，是杀不死的吗？”
　　燕堇敛起笑意，内心可笑，她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做的任何小动作，前面两次舆论战稍微查一查，怎么样都能摸到她燕堇这里，还要如此装模作样。
　　“我属于央视，她属于海东电视台。”很快，燕堇又用续酒的动作掩饰情绪，“她们记者团的调查，我一贯不过问。但是，我知道她这次事故的真相，主谋绝对不是小家电案的丘灿波。”
　　“警方调查还没出，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了？”
　　“因为她调查到了其他东西，而东西因为这场事故，落在我手里。”
　　徐明琅眼眸一沉，“什么东西？你怎么不交给警方？”
　　“伙同检测中心给上百家不合规厂家发放合规牌照，曝出去，对整个江平的农产品销售、民众饮水问题都是巨大影响，失去民心可不是小事。”燕堇抿了口酒，“不过呢，我是商人，不是记者，真相不真相于我从来都不重要。结果能达成我的意愿，还能顾全大局的话，我认为更划算。”
　　徐明琅转过脸和燕采靓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有意思，你想怎么做这笔生意？”
　　燕堇将酒杯轻轻落下，“我要高子杰死。”
　　这话平静地不像讨论一条生命，燕采靓半抬眸，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态度。
　　燕堇观察着徐明琅的反应，满脸凝重却不语，只能继续加码，“用水质检测中心的造假数据和背后交易的实证做交换，足够分量做我的投名状了吧？甚至，平港区那个审批我们可以换成合作开发养老公寓，就安排在平港区来试水，地理位置来说更为合适。”
　　她轻轻扯出一个笑容，“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失忆了，甚至下半身是不是会落下残疾还未知。我想报完仇，平了她的一身伤。以后一起赚钱才踏实，您说对吧？”
　　徐明琅凝眸，明明燕堇是笑着的，却让人背脊发凉。
　　太封闭的环境也未必绝对安全，她沉默着。
　　半晌，抬手止住燕堇为她添酒的动作，“温记者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吧？明天安排一下，让领导去探望她。”
　　“没问题，她应该得到领导关怀的。”
　　半小时后，徐明琅下停车库，这场饭局比往时还难熬。
　　燕采靓会为她安排司机，她习以为常地拉开后座车门，前面的司机还贴心地给她递了瓶矿泉水。
　　才坐好，她就注意里面被塞了不少刚刚聊天谈及的家乡礼品——这燕堇确实和温华熙不同，可惜还是嫩了点。
　　“出发吧。”
　　“好的。”
　　等车辆驶离，包间里的两人听见保镖敲门报告，“燕总，人走了。”
　　接着门被合上，只剩母女俩。
　　燕采靓看着在倒醒酒茶的燕堇，“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燕堇动作没停，“我爸说是祖父……”
　　燕采靓拿起茶杯，端详着冒着白气的茶汤，没喝。
　　而后喃喃，声音不大，有点自言自语的意思，“借由你祖父的嘴，可以渡一层金。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经地义，有权力者为你的‘目的’镀金，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她开的是公务车，你把礼品直接塞进去，很麻烦的。”
　　燕堇喝下自己那杯解酒茶，“不值什么钱，重点是态度，不对吗？”
　　“你太着急了。”
　　“我只想报个仇，让他们别再动她。”燕堇缓了口气，“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别说自保，自理都不行，光是二院就拦了几波人要除掉她，我不可能慢慢来。”
　　燕采靓看着燕堇将茶杯放下，才喝下自己那杯，“只要温华熙别再做调查记者，这件事并不难，以后华居哪怕养她一辈子，也是小事。”
　　燕堇不喜欢燕采靓把温华熙当爱宠，懒得和她争执，“高子杰的事，您后面再帮我提点他们，只要条件合理，我会配合他们，且不会损害华居的利益。到时候收拾完高子杰，等阿熙出院，我带她回华景山庄。”
　　拿她做中间人，亏得燕堇做得出来。
　　燕采靓起身走到沙发旁落座，主动提起另外的话题，“下个月会清退一部分的职工……”
　　“嗯，我需要拉两个典型做案例，表明华居对贪污腐败的态度。”
　　燕采靓眯着眼，“你说，我为什么要配合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你现在舍不得死了，一边搞这个，一边说和高奉合作，当他们是什么小喽啰？”
　　这是浓烈的质疑，可燕堇不准备和她对峙或辩白。
　　“不得已的戏您自己会演，至于配合，谁让我刚好有您把柄呢？”燕堇收起挎包，“我确实是舍不得死了，她活着我就要活着。死是舍不得了，可我舍得钱，舍得脏兮兮的华居。”
　　“高子杰他们会丢掉的，你没必要搞这些多余的动作。”
　　“既然非要我回华居，就必须按照我的风格运营华居，完成我在竞职汇报上说的，让华居的品牌标准，成为世界酒店业的黄金准则。我不在乎短期效益，只有长远的规划才是百年企业的根基，对吧？燕总。”燕堇站定，“反正我已经答应会做冻卵手术了，咱们各取所需。”
　　“把体检安排到这周末行程里。”
　　燕堇嗤笑一声，“等她能自理，能独立行走的时候再做。”
　　燕采靓蹙眉，“太久了。”
　　“谁让她受伤了呢？您尽早帮我约到高市长吧，徐明琅没有最终决定权。”燕堇特地补了一句，“陪她吃饭我胃难受，还浪费时间，害我不能陪我老婆。”
　　说完，便推门离开。
　　燕采靓翻了个白眼，也没阻拦。
　　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扶手边缘，神情逐渐染上疲惫。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封闭的环境是安全的前提，驶出这个距离凤凰山庄不到五公里的会所，空气都惹上寒气。
　　路灯因为一只飞虫遮挡，忽闪忽闪的。
　　“您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呢？”
　　图尔阿蘅和刘颖对视着，清醒又果断，“民生新闻社创社社员，阿蘅。”
　　她们在大学并肩完成不下五个选题调查，一起蹲过化妆品车间厕所、卧底兼职面包房、爬过食用油加工厂狗洞，民生新闻社从未停止脚步。
　　刘颖眼眶有些泛红，“我对你是绝对信任。”
　　而后顿了顿，“可是其余人不能，尤其是这次主任受伤，我们一致认为有内鬼。”
　　刘颖又拿起起子开了一瓶新啤酒，递给阿蘅一瓶。
　　图尔阿蘅理解其中谨慎，起码刘颖承认了C组成员身份，大剌剌坐下来，“你们的诉求？”
　　“扳倒那位整个政治集团，不过，需要先见到主任，和她对接上。”
　　图尔阿蘅看着眼前人眸子里闪烁的坚定，比刚刚骂平台还要严肃，心头莫名软软的，不免故意逗她，“可是她失忆了，而且她那么教条固执的一个人，成天坚定她的程序正义，未必能积极配合。”
　　刘颖知道图尔阿蘅和温华熙的决裂，闷着头吃了两串烧烤，没有接茬。
　　“我说错了？”
　　刘颖摇头，“《问政》和C组都是她组建的。就凭这点，她会是一个教条到不懂变通的人吗？”
　　图尔阿蘅拧眉，没有否定。
　　“从我认识她开始，华熙学姐就一直是个很有冒险精神的人。她恪守的程序正义在我看来，是对规则的深度思考，能打破但不随意打破。说到底，是给自己划的一道‘不妄为’的线。”这话还是太像辩解，刘颖吐了口浊气，“就算她半点记忆都没剩下，只要能对接上就成。我不介意听你的安排，无论是C组的调度，还是AB组的对接，我都能解决。”
　　图尔阿蘅不免沉思，她似乎也过于标签化温华熙了。
　　两人闷着情绪喝了好一会儿酒。
　　一箱啤酒见底，图尔阿蘅才接着问，“AB组的人你信任吗？”
　　“不全信。”
　　意外但不完全意外，图尔阿蘅扬眉，“行，既然你信任我，这也是我们合作前的一个小测试，对接的事交给我。”
　　刘颖点头，“我今天还新认识一个人，兴许她也可以帮忙？”
　　说着打开手机，递画面给图尔阿蘅看。
　　“可以，恩人想见面，怎么样都有道理。有这张牌帮忙，这两天给你搞定。提前和其他C组成员说吧，准备好你们的调查成果，我们要开调查进度会。”
　　这几天的热搜，从#燕堇央视离职#、#燕堇华居#热搜刷屏，彻底将过往《天气预报》主持人形象改头换面为华居副总裁，引发一阵热议。尤其起底燕堇富二代身份，被笑称回家继承家业好过天天被问是不是女同。
　　其中#燕堇女同#因为“女友粉”晒单华居旗下酒店住宿账单，闹上榜单尾部，可惜一直趴在底部，无法上升。
　　而#燕堇正义杀不死#微妙地出现过一小时，又瞬间消失。
　　这一切都与病房里的温华熙无关，她如同与世隔绝。
　　这天一早，温华熙醒来后的第四天，已经能坐着独立阅读，甚至还从罗萍那里得到一支笔和一册笔记本。
　　温华熙在笔记本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一横一竖极为认真。
　　就是嘴里的话不叫人省心，“妈，我这次到底得罪什么人了？警方还没有结果吗？”
　　罗萍自己也拿了本书在旁边阅读，头也没挪，“还有一两天吧。”
　　“省里给的承诺？”
　　罗萍这两天总会被温华熙问东问西，把握不住分寸的，都是一句“你问小堇嘛”，敷衍了事。
　　温华熙放下笔，用自己已经化淤的左手去够罗萍，惹得对方看她。
　　再带点讨好的语气，“妈，我已经好很多了。腹部的伤口也没有再裂开，我觉得不用再等半个月，就能准备做骨盆负重训练。
　　“不行！骨盆负重训练还早着呢！膀胱训练也要20天后。你不要觉得自己是超人，昨天……”罗萍没说下去。
　　温华熙昨天在换成人尿布时大便失禁，弄得极其狼狈，一整晚安静地不行，罗萍知道她此刻心结在何处。这么要强的孩子，恐怕连落泪都要避开她。
　　一时心酸得难受，上手摸摸温华熙的头，“你不要想太多，一定会好起来的。”
　　忽然一阵敲门声。
　　罗萍瞧温华熙又撇下嘴，一副委屈模样。这叛逆的情绪比当年十七八岁时还要多，只好起身准备去开门。
　　意外的是，门自己打开了，是江蓠带了一名陌生女生进来。
　　“你们好！”女生大方打过招呼，目光直指温华熙，“温记者。”
　　罗萍还疑惑江蓠会带来人进来，起身凑近两步，瞬间眉开眼笑。
　　赶紧拉上女生的手，“是粱护士吗？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及时做心肺复苏，我真的不敢想后果……真的太感谢你了！”
　　眼睛刚好扫到一旁监控方位，顿时想起燕堇的交代，低声提醒江蓠，“小蓠，小堇交代……”
　　江蓠浅笑，“阿堇她同意的，待会儿还要请粱护士和华熙合影一张，等明天领导探望后，一并发布出去，所有人都很关注温记者的身体情况。”
　　温华熙能感受女生明晃晃的眼神，几句话已然知晓对方身份，坦荡对上视线，“谢谢你，梁护士。”
　　“我叫粱星冉，你们叫我阿冉就好了。”
　　温华熙很快就了解梁星冉的基本信息，26岁，普源人，自己转院前那家江医附属二院护士，《问政》忠实观众。原来想等温华熙稍微好点，再来打招呼，偏偏度过72小时危险期就转院了。
　　“我不想要什么报酬，虽然郑小姐已经给了我很多礼物，要不是‘奖金’被我打回去，我们护士长帮忙解释，我都怕你们用现金砸我。其实我来了几趟，就是想确定温记者脱离危险后，能当面见一见。”
　　梁星冉说完，正儿八经问病床上的温华熙，“请问，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第177章 监控
　　梁星冉无论是名字，还是冷白皮衬着高颧骨和尖下巴的外貌，都是极具海东人风格的。普源市在温华熙前十八年记忆里，只去过三回，至于近十年她不记得了。
　　对方双目真诚，充满着极高期许，乃至能看出点崇拜意味。
　　可惜温华熙如何回忆，也觉得陌生和茫然。
　　一旁的罗萍想和江蓠使眼色，暗示这里有监控，但对方听完梁星冉的请求，第一时间低头拿手机沟通。
　　她只好主动圆场，“这可能不太方便，您是遇到什么困难吗？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梁星冉不解地皱眉。
　　温华熙瞬间心领神会，“你不知道我失忆了，对吗？”
　　“失忆？”梁星冉确实惊讶，她向罗萍和江蓠眼神求证，得到两人肯定后，眼里的失落极为明显，“这，这是真的吗？”
　　温华熙了然，看来有关她恢复后的细节，并没有对外公布。
　　冲着梁星冉轻轻点头，“不好意思，苏醒后，台里很多事我都记不清，所以她们在旁边可能会好一些。”
　　“你找温华熙，是有关民生问题吗？”江蓠停住微信问询，直白地提问。
　　阿蘅那边也不知道梁星冉具体用意，有些麻烦。
　　梁星冉打量着卧床的温华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视线下移到石膏和尿袋，停顿整整两分钟，才摇头。
　　温华熙看懂对方眼里真正的情绪——是失望。
　　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连拉扯被褥遮盖尿袋的情绪都没有，只是抿唇。
　　一旁两人更是默契没干预。
　　梁星冉很快注意到温华熙微变的神情，连忙收回视线。适才想起图尔阿蘅答应她进来的条件，话题一个大转弯，“阿蘅说你的邮箱炸了。”
　　“阿蘅？邮箱？”温华熙脑子里闪过一个东倒西歪的剪影，还带着醉醺醺的感官。
　　顿时一阵刺痛感，让她大脑神经疼的突突直跳，嘶的一声，右眼不得不紧闭，深呼吸调整那种不适。
　　“华熙？！”几人赶忙冲了过去查看情况。
　　“没事。”温华熙体力远远跟不上，还要安抚她们，半躺下来摆摆手，“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
　　这场对接非常失败，在医院停车场的面包车上的图尔阿蘅和刘颖神色凝重，远程实时画面让她们清楚温华熙的无能为力，短期内无法对调查再做进一步行动。
　　最关键的是，温华熙失忆俨然板上钉钉。
　　似是怕外头的人不信，江蓠还特地多演示几遍测试——“图尔阿蘅是你的大学校友，你记得吗”，温华熙均摇头否定了。
　　“不能靠她，燕堇又拒绝和你们合作。相比起来，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哪怕和燕堇搭上线也比你们容易。”图尔阿蘅打开手机，“燕堇只抗拒我接触温华熙，但没有拒绝和我对接。”
　　刘颖看完聊天记录，大抵猜出燕堇的想法。
　　无奈地塌下肩膀，倚在设备旁，“目前只有高子杰和检测中心的违规操作，和高家祠的违建有完整证据链。而市政府秘书长徐明琅的妹妹徐韵清，没坐一天牢反而大摇大摆开企业这个问题还在补全证据，但这些都不足以撼动主谋，尤其高奉作为整个政治集团核心，但我们只查到他的女儿排球特长生保送重点高中，仅凭现在的调查，包括那些零星的内容，都不足以扳倒他们。”
　　“高家祠？族谱有吗？”
　　“我们几个没有，主任那里就不知道了。”
　　图尔阿蘅又问了几个问题，答案都不如意，有些调查成果还不如她偷的洗钱账本有用。
　　但统统都存在一个问题，这些违法证据和高奉本人有什么直接联系呢？
　　违法的是高子杰、徐明琅妹妹，洗钱的更是燕忠寅这些宵小，哪怕高家祠违规占地，又和高奉有什么关系？
　　更不要说，高奉女儿排球特长生这件事只是存疑，完全无铁证。
　　了解完情况，她也就知道C组为什么着急想对接温华熙，恐怕更全的调查思路或证据，只有温华熙有。
　　过于依赖领头人，显然是不行的。
　　她拍了拍刘颖肩膀，“约她们开讨论会，必须先把你们所有的东西串联起来，做好局势分析图，才能做下一步调查，还有和燕堇沟……”
　　话还没说完，她们就注意到病房那边有新动静。
　　“你可以加我妈微信吗？”温华熙正抓着梁星冉的手臂，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无辜极了。
　　梁星冉点点头，打开微信界面。
　　罗萍自然不会拂人面子，尤其是救过温华熙的人，紧忙翻出手机添加。
　　“以后，可以再来看望我吗？”温华熙眼睛的位置看的不是梁星冉的眸子，而是下移，挪到梁星冉衣服纽扣的微型摄像机位置。
　　这双眼睛直勾勾在转播屏幕里呈现。
　　车里的两人皆是大惊，为了更好地隐藏，她甚至特意没有让梁星冉戴上监听耳麦。
　　哪怕失忆的温华熙，都有着职业敏锐度。
　　刘颖吞咽口水，“后面，我们还是要再接触主任。”
　　“行，可真有她的！”图尔阿蘅看着温华熙坚毅的目光，生出兴奋感，鼻头莫名发酸，叹了口气又笑了两声，“今晚，就今晚开会，我们抓紧碰头吧！”
　　这段小插曲于温华熙而言可不容易。她稳住心神，按照江蓠的要求，配合地和梁星冉合影。
　　这枚纽扣型微型摄像机，稍微挨近她就认出来了。实际上她也不确定对方是敌或友，但总之是梁星冉带来的，一个救过自己的人，怎么样也值得她尝试。
　　至于阿蘅和邮箱，她还得慢慢摸索。
　　再看江蓠和罗萍嘀咕几句，罗萍频频点头，几人便结束这场探望。
　　送走江蓠和梁星冉之后，温华熙马不停蹄阅读报纸上的文章。她迫切希望从自己过往文字里，找到那些熟悉的调查经历，串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中午12点不到，罗萍给她拿来营养剂，伸手将小桌板上五六份报纸收起来。
　　等温华熙疑惑抬头，才缓缓开口，“领导改时间了，今天傍晚就过来看你，问什么你都说不记得就好了。”
　　这个领导变了几次时间，到底想干嘛？
　　温华熙略加思索，“是要卖惨吗？”
　　罗萍瞥了眼女儿平静的表情，不像抵触。
　　拉开旁边桌子，将自己饭盒放上去，“多少有这个成分在。”
　　温华熙点点头算是答应，将营养剂怼在嘴里吃起来。
　　趁着吃东西打掩护，低语着，“妈，这不是我想要的。”
　　罗萍整个人怔住，细声问，“你想起什么了？”
　　向来食不言的温华熙含着东西说，语速慢慢的，“没有，可你了解我，我不能被困住。我知道我受伤让你很痛苦，可现在这样，我也很痛苦。”
　　这如蚊鸣般的控诉，扎得人不舒服。
　　罗萍蠕动嘴唇，“小堇会告诉你，她……”
　　“配合演戏，我就能自由吗？”
　　罗萍转过脸，温华熙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吃完营养剂，把袋子扔进旁边垃圾桶，收起桌板将被褥盖好，还将笔记本放在她餐盒旁边，自己侧过身睡午觉。
　　受这么重的伤，醒来不到一周已经能独立完成许多事，这种毅力非常人所能。
　　作为母亲，到底该怎么办呢？
　　每天温华熙会进行一小时午睡，罗萍随意扒拉两口，便收拾病房起来。等忙得差不多，望了眼温华熙的笔记本，鬼使神差把它一并带出去。
　　出了客厅，先将一次性饭盒扔在门口垃圾桶。再去小阳台收衣服，回到卧室。
　　没有如往常一样叠衣服，而是翻开温华熙的笔记本。
　　内容基本上是这两天看报纸的感悟，真给她憋坏了，甚至还做了一点摘抄。但在底部，落下一行字：这里的监控，让我窒息。
　　罗萍轻抚上面的字迹，这是温华熙最真实的感受，可想起女儿车祸那天的惨状，一份份等待她签字的病危通知多么瘆人。
　　犹豫许久，还是拿出手机给燕堇打电话。
　　下午两点出头，探望温华熙的领导便突击到位。
　　来的不止一人，一行八人，为首的是江平市市长高奉，带了宣传部门、民政、公安等部门代表，外加一名摄影。
　　温华熙目前只看过早两期《问政》，那会儿的市长叫孙民保，看来是换届了。
　　站在最前的是一位自称陈台长的老太太，精神抖擞的，和温华熙表现得极为亲近，拉着她向高市长谈话。
　　温华熙压根不必演，一脸茫然地跟着领导提醒问好的举动，就足够让罗萍放心。
　　尤其高市长问了她身体情况，她不会答的地方，罗萍会为她补上，非常乖巧。
　　温华熙注意到最末端，应该是名医生，在看了她的就诊记录和相关检查报告，很安静，不注意很容易忽略。
　　“小温啊，哪怕失忆了，也可以重头再来，你才29岁，大好年华呢！”高奉郑重说完，带着非常浓烈的疼惜，特意向陈园指示，“等出院了，哪怕做幕后制片，也不能失去这种精神。”
　　“该宣传一下，江平青年就该有这种为群众办实事的态度。”
　　“不惧困难，不怕危险！”
　　“对、对、对！新时代的焦裕禄精神！”
　　他们像是要塑造什么精神楷模，讨论得热火朝天。
　　闹哄哄的，温华熙难免走神，越过他们看向监控，自己像只在表演的黄鹂鸟。
　　“嗯，《民生在线》的老制片过两年也要退休了，罗老师也私下和我说，到时候看看怎么转岗。”那位陈台长最后接了这场讨论前的话。
　　但罗萍没出声，只是浅笑。
　　再然后，几位领导逐一问了几个问题，表达关心，也关怀事故的具体情况。
　　遗憾的是，温华熙确实不知道，“不好意思，我想不起来。”
　　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也轮到《问政》主持身上，叫人唏嘘。
　　领导后面索性也不怎么问她，又问罗萍有没有困难。
　　可问多了也没意思，就凭温华熙住的套间，比干部疗养的规格都高。一群人精也不提为什么能住这么好的地方，基本上是套话，走走过场。
　　温华熙愈发乏了，比看文章还累，又不好老看着监控，视线最后不免落在摄影身上。
　　恰好最年轻的干部招呼起来，“家汶，可以合影了，等下补拍一条视频就算完事。”
　　“好的领导！一直在拍！”穿着深蓝色马甲的女生扎着低马尾，微胖圆脸脖子挂了台微单，还特地向众人挥手，“领导们，看这边！”
　　专业又亲和，让人很舒服。
　　家汶，陈家汶。
　　温华熙确定自己知道这个名字，但心里的戒备心就是很重，让她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或想法。
　　脑子里甚至有个声音，提醒她，不要过分关注陈家汶。
　　没有接待领导太久，医生一句检查时间到了，一行人很快便离开。
　　检查结束后，温华熙让罗萍将床调平，躺卧着，盯着头顶天花板思考。甚至内心有些烦躁，把罗萍打发出去，一个人在病房独处。
　　直至傍晚，那位近期一直在加班应酬的女朋友回来了。
　　“今晚可以试着吃流食，今天不用加班，回来陪你吃晚饭~”燕堇笑吟吟进来，也没问温华熙意见，直接把病床调高，还支开小桌板，语气甜腻腻的，“阿熙有想我吗？”
　　被迫坐起来的温华熙扫了对方一眼，确定燕堇今天情绪不错。
　　索性开门见山问，“事情都解决了吗？”
　　燕堇拆开小桌板上的小米粥，“害你的人被抓了。省里的通报明天就会出，你今天被慰问的报道也会一并出。”
　　勺子被女人强塞她手里，温华熙搅拌起粥，“所以，我可以自由了吗？”
　　“你不自由吗？你现在在养伤，不能下床的。”燕堇拆了自己的餐食，内容和温华熙的一样，寡淡的病号餐。
　　“我没有手机。”温华熙把勺子放下，“也不知道你的计划。先不说你最近几天都在外面工作，既然今天已经逮捕凶手，我也已经能坐起来了，是不是可以得到更多的权限，以及，把监控拆了。”
　　燕堇在第一句的时候，就扔下勺子。
　　拉了张椅子坐下，“你身上不痛了吗？”
　　“痛，但我更怕麻木。”
　　燕堇看着她，知道犟不过对方，尤其还把罗萍给拉拢过去。
　　无奈叹口气，“等明天通报出了，我会拆掉监控。”
　　几句话居然就达成目的，温华熙还以为是场硬仗，难免眼睛一亮，“真的？”
　　燕堇笑她，把勺子塞回温华熙手里，“我从没有想监视你，我只是在保护你。”
　　“那手机呢！”
　　“等你出院就给你。”
　　温华熙蹙眉，“为什么还要那么久？！”
　　“你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用我来介绍吧？你要自己探索出‘自我’没问题，可在你预设的防备心下，对我完全不利。除非你在出院前能记起我，不然，我不能让你辜负我对你的心。”
　　这番告白突如其来，和之前哭哭啼啼的策略不同，温华熙预设的方案完全被打乱，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粥，“我没有不信任你。”
　　“小骗子，我是燕堇，你就骗不了我。”燕堇嘟囔着，“不信我，就不信我。”
　　温华熙认定燕堇是在撒娇，偷瞄她几眼，见人和她一样开始用餐，又不得不承认，燕堇太了解她了。
　　这种拿捏她的熟稔，远超罗萍。
　　她老实喝了半碗粥，又不甘心如此，小心提议着，“我想看和主谋有关的那期《问政》。”
　　“你猜得很对，是和《问政》有关，但你得按顺序看，不能跳。”
　　“为什么？”
　　“《问政》每一期不只是独立的节目，也是《问政》思想和模式的进步，你如果没有失忆，我们是另外一种相处方式。可你失忆了，就得一步步，稳扎稳打。”燕堇看温华熙碗里完全没动的鸡蛋，伸手帮她把鸡蛋搅碎，“十八九岁的你太鲁莽了，聪明但对危险警惕心不够，你需要成长。”
　　“29岁的我，不也会出车祸。”
　　这是否定了年龄论。
　　燕堇抿唇，“因为被出卖，和鲁莽没有直接关系。”
　　“出卖？”温华熙快速扫视病房一圈，“所以要这样对我？”
　　“《问政》有很多被动的地方，还要和官员打交道，你下午几乎是不理睬他们，怎么可能用《问政》的方式来探索。我和你讲解过，《问政》私底下的工作远远大于《民生在线》的调查专题，这也是你想回《民生在线》的理由。”
　　燕堇把粥放好，让温华熙继续吃，“我不介意你对我有所防备，你可以对任何人都有所防备，这会让我更踏实，因为我最近真的很忙，顾不到你24小时。”
　　温华熙早已注意到燕堇眼底的乌青，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吧。”
　　燕堇顺坡下驴，知道温华熙的心软，特地在外面卸妆来卖惨，这真是面对多少岁的温华熙都能用的专属方法。
　　晚饭过后，燕堇去洗漱，罗萍也给温华熙端了盆水擦身体，这种安排让温华熙有些怪异。
　　这两天燕堇每晚都有应酬，回来时温华熙早已入睡，等温华熙醒来时又早早离开。
　　是为了她四处奔走吗？她没有答案，也没问罗萍。
　　只是燕堇换了一身吊带进来，把温华熙吓得不轻。
　　她眼睛不敢乱飘，直接埋进书里，还要强装镇定，“你应该穿多点，天气已经很冷了。”
　　“都不及你对我的冷淡冷。”燕堇嗔怪完，就在她身旁护肤，“我刚冲凉的时候在想，让你凭空想起我确实有难度，我们应该主动回忆过往。”
　　“什么意思？”温华熙瞬间警惕起来。
　　意外的是，燕堇反手掏出一份首饰盒。
　　打开盒子里头躺了条项链——“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一根折叠电击棒，在你这次出事前你一直带在身边。前两年我们还一起给它升级过，现在，完璧归赵。”
　　电击棒被温华熙拿在手上端详，上面的纹路很简约，但摸起来会很有安全感。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和现在的场景好像，“是我以前受伤后，你送我的？”
　　“嗯。我帮你戴。”说着，燕堇靠近温华熙。
　　温华熙身子立马向后瑟缩，燕堇何止穿了吊带，明显是连内衣也没穿。
　　她连忙启唇，“我左手已经消肿了！自己完全可以……”
　　燕堇一把捉住温华熙的左手手腕，拉在温华熙头顶，“你既然能想起我是什么时候送你的，也就是说这个方法有用。那我们有必要多点接触，能快点想起我。”
　　接着燕堇身体倾轧上来。
　　熟悉的花香窜进鼻腔，温华熙该庆幸自己没用心电监测仪。
　　“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温华熙冷着脸转过头，望着门口方向，偏偏胸口起伏明显，压根藏不住她的紧张。
　　燕堇强制捏着她的下巴，逼着温华熙和她对视，“没有感情的理性，还是你的理性吗？你不是AI，等想起我，再去探索你的真相和自我，好不好。”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她俩的距离只有半拳大小，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脸上。
　　温华熙抬起右手挡住，“别不尊重我，你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尊重？燕堇像是被刺激到，更使劲拉开温华熙的手臂。
　　下身无法动弹的温华熙完全无法抗拒，双手被抓过头顶，被迫承受着女朋友的靠近。
　　温华熙切身感受到了此刻处境有多被动，连如此瘦弱的燕堇都能轻松压制自己。
　　一点点放大的五官，却让悸动化身不甘和愤怒。
　　可是，燕堇在最后一厘米停下，只用鼻子碰她的鼻子。
　　眼里更是满满的委屈。
　　温华熙顿时不再挣扎。
　　这个距离好近，近到她好像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我永远不会逼你的，我只是有点想你。”声音带着讨好，可能还有点哭腔。
　　燕堇松开她的手，把头埋进温华熙的脖颈。
　　温华熙的心跳如打鼓，这种耳鬓厮磨的感受，在她脖颈激起一阵酥麻感。
　　颈窝处似乎有点湿润，但她并未听见燕堇的哭声，耐心地听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一直悬空的手举着有些累了，她想起心底一直有的冲动——想抱她。
　　又等几个呼吸，手终于轻轻搭在燕堇后背。
　　这是醒来后她俩的第一个拥抱。
　　真的想抱她好久了，那股冲动蓦地被满足，温华熙彻底冷静下来。
　　“腹部如果不疼的话，就多抱我一会儿。”燕堇动作小心翼翼的，重复呢喃着，“好想你，我好想你。”
　　温华熙没有推开，任由这个拥抱再久一点。
　　可是，温华熙还是没有拿到手机。
　　但次日，燕堇确实当着温华熙的面拆掉四个监控，却要求，无论如何也要在门口安装一个，并且给她一个紧急呼叫用的手环。
　　这确实是燕堇的让步。
　　温华熙安慰自己，起码不会再被时时刻刻被直播着，那些丧失隐私的不适感稍稍平息，也算是取得一个小成果。
　　然而，这竟然是未来一个月燕堇最大的让步。
　　接下来的时间，病房里是温华熙这辈子不曾有过的无聊，每日遵循着安排完成复建、阅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直至一个月后，在她生日前一夜办理出院，彻底从卧床改为坐轮椅——
　　“你的手机，还给你了~”


第178章 阶级
　　商务车门无声滑开，伸缩斜梯缓缓落下，温华熙独自操作轮椅下车。相比事事要人照顾，这种能自理的小小成就感给她莫大的鼓舞。
　　她转过轮椅，燕堇正关好车门朝她微笑。
　　“谢谢你。”
　　望着温华熙的熠熠生辉的眸子，燕堇没客套地点点头，“想想做点什么能答谢我~”
　　语气熟稔，掺着些许暧昧。
　　温华熙环顾四周，私人停车场一侧停着约七辆豪车，更不必说驶入地库前已窥见的庄园轮廓，一路绿植造景，名贵树木典雅又大气。纵使不识树名，也能感受到这里非同一般。
　　罗萍从另一辆车下来，目光忍不住四下打量。
　　她原以为温华熙和燕堇在市区的大平层已足够气派，如今来到偏郊的庄园别墅，才真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燕堇适时在前面引路，“我们住在主楼，不算休息亭，一共有两栋副楼，一栋是住家的工作人员住宿和办公的地方，另外一栋暂时是我的临时办公点和商务会客厅。”
　　主楼共六层，上五下一。三人带两名保镖乘电梯上楼。
　　燕堇没直接带去卧室，而是粗略介绍楼层功能。
　　八米八高的挑高接待厅，搭配旋转楼梯，是随时能举办一个中型私人晚宴标准的场地。一侧常放张6米长西餐桌，朝内走的中餐桌都如同高档酒店包厢，依次副客厅、钢琴演奏区，更不必提推开门，前后院合计上千平的大花园、鱼池、泳池，乃至还有个小型喷泉池。
　　“平时散步运动都方便。罗老师，您可以让卓姐把养的鱼寄来，这儿除了鱼池，也有专业室内鱼缸。”燕堇没领着她们走完全程，大概展示几个功能，领着她们上二楼。
　　二楼完全像座“□□”：茶室、恒温酒窖、□□厅、麻将间……各式娱乐让罗萍和温华熙咋舌，连私人影院都显得平常。
　　三楼文墨收藏，书房、阅读区、乐器室、藏品间，处处彰显主人的品味。
　　四楼终于到卧房。
　　燕堇推开门，“南边这间风景好，罗老师您住这。”
　　套间配备独立衣帽间、化妆桌、大卫浴，属高配主卧。从阳台望出去，前院的泳池、鱼池尽收眼底。
　　罗萍满脸局促，“小堇，我住这里不合适吧？这么大的主卧……”
　　燕堇笑了：“这一层有六个套间，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只不过，这间以前是我小时候的卧室，采光最好。至于主卧，是在楼上，五楼只有一个套间。”
　　刨开二楼的大露台的尺寸，也就是说，五楼的主卧有近九百平。
　　罗萍下意识吞咽口水，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女儿与豪门小姐恋爱的关系——真是大富大贵之家。
　　她浑身不得劲，小康与豪门的阶级差距赤裸摆在眼前，不禁频频望向温华熙。
　　温华熙也心不在焉，完全没留意母亲的注视。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华景山庄，这让她对和燕堇的关系更加疑惑。
　　她们之间关系真的很好吗？
　　这一个月，温华熙享受到燕堇无尽的包容和照顾，这个女人只要有时间就会和她一起吃饭，还特别热衷给自己洗脸。她能确定，若不是自己强烈反对，燕堇连擦身体都会代劳。
　　尤其是自那天拥抱后，燕堇几乎隔三岔五就会和她讨拥抱，甚至格外喜欢她轻抚她的背部。
　　很暧昧，但也算是控制在温华熙能接受的安全范畴，让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这样就算关系很好吗？温华熙又否定。
　　因为整整一个月，她想起了大量的调查细节。尤其在《江平日报》上的文章所延伸出的选题调查，是从大学到去年《问政》，合计近十年的各类选题内容，对应的同学、同事也逐一有了模糊印象。
　　偏偏，她想不起这位“女朋友”。
　　按丁医生的说法，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下的失忆。
　　为什么？这人明明不构成安全威胁，还努力为她创造安全环境。
　　温华熙矛盾着，沉默着。
　　“待会儿休息整顿一下，我也冲个凉，晚点下楼吃饭。你还记得黄姐吗？她在炖汤，知道你来特别开心。”
　　黄姐，有点熟悉感，温华熙轻轻点头。
　　燕堇带温华熙再乘电梯，此时只剩两人和一名保镖。
　　“叮”一声，轿厢门开，温华熙回过神。
　　五楼到了，温华熙蓦然感到紧张，她在医院的每个夜晚，在她病床旁陪护的人都是燕堇。兴许是最亲密的接触只是拥抱和牵手入眠，又或者病床和陪护小床都是独立的，一直叫她忽略一个事实：她和燕堇一直是同住在病房的！
　　保镖停在门口，没跟进去。
　　“以前是我爸住这间主卧，这个月我翻新了整个山庄，请放心，我问过他的意见，把他的房间和爷爷奶奶的留居室移到副楼顶楼那边。这里的家具是新的，所以哪怕以后他回来，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燕堇带着温华熙穿过衣帽间、浴室，走到大床前。
　　温华熙望向落地窗外，五楼视野绝佳，如置身油画。
　　燕堇拿遥控演示，“阿熙你看，家里的床比护理床更方便，两侧是独立操控的，你不用担心上下……”
　　“为什么不能回……另外一个家？”温华熙将轮椅转过身，盯着双人床惴惴不安，急急问，“你不是说，我们在市区买了房吗？”
　　“那个家太小，不利于你恢复。这里的康复室在二楼，有书房，娱乐设施也齐全，无论是你养伤还是罗老师养老都很舒服。”燕堇将一侧门打开，还有个阳光房，“这边也更能亲近自然，心情好了，痊愈得也更快。”
　　温华熙眉头微蹙，犹豫会儿还是发问，“这算是软禁吗”
　　燕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瞥了眼严肃的温华熙，转身朝另外一个门走去。
　　温华熙不解，她只能紧跟着她走。
　　又是间书房。
　　燕堇径直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枚手机，递给温华熙，“你的手机，还给你了~”
　　温华熙大喜过望，当即划开手机，上面未处理的微信信息一箩筐，还没来得及逐一点开，燕堇伸手遮盖屏幕。
　　她疑惑地抬头，正对上燕堇俯下身子，“嗯？”
　　“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害你的凶手已经被判刑，台里也给你批了半年的假，怎么算现在也还有五个月，无论是《问政》还是《民生在线》，在你休假期间，都没有缺你不可的地方。”燕堇用手背蹭蹭她的脸，“你说你就是记不起我，但是，我仍然愿意把手机给你。因为我爱你，舍不得你难过，你明白吗？”
　　温华熙对燕堇的攻势手段已经很了解，成熟、极具魅力的女人，用着两百分的热情和温柔，哪怕知道对方似乎不够真诚或另有目的，也无法抗拒。
　　她只能错开眼神，无视因为挨得太近造成的过快心率，“所以我能自由出入？”
　　“能，但你得康复到去除尿袋，髋部、腰腹以及下肢的神经功能基本恢复……”
　　“丁医生下午说尿袋最快也要1到2个月，所有神经功能恢复基本要5个月。”
　　“嗯，所以接下来你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养好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也就是近半年失去自由！？
　　温华熙还想说话，燕堇突然用一句“抱抱”打断，莫名其妙就变成交颈相拥。
　　燕堇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腰部腾空着。
　　温华熙只好摆正姿势，让对方能好受一些。
　　约莫半分钟，燕堇蹭着温华熙脖颈讲话，“我待会儿走开，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觉得不理解的地方来问我，不要自己瞎想。罗老师也为你操心很多，她要的不是你的愧疚。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她想要什么。”
　　说完，燕堇起身离开前，再嘱咐一句，“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和她都很想让这个日子开心点。”
　　温华熙乖乖颔首，她如燕堇所预料，等人一走，便满是激动地打开手机。
　　这一回她不着急点开微信，而是在搜索栏里检索。打下“温”的时候，又删去，改成“燕堇”。
　　她好奇自己，也好奇燕堇。
　　前央视主持人，华居集团副总裁。一张漂亮的艺术照旁边，有关燕堇的履历滑了出来。从海东传媒大学到主持大赛，最后进入央视的履历，成为《天气预报》常驻主持人，且担当过多档节目主持，还被国家授予过“有突出贡献青年”奖。
　　直至今年11月在央视离职，成为华居集团副总裁。
　　官方词条里没有绯闻，返回界面下拉，在AI总结里，多段绯闻八卦内容映入眼帘。
　　#燕堇富二代#、#燕堇女同#、#燕堇王虞棋#、#燕堇蓠心力#、#燕堇 AI照受害者#等多个热搜，其中#燕堇温华熙#和#燕堇正义杀不死#。
　　这些内容让她格外不舒服，强迫自己一条条看过去。
　　那段“正义杀不死”的宣言极为震撼，再看日期，是她危险期时刻。
　　顺着一个个词条和新闻，底部民众声援的评论，鼻头一阵发酸。
　　她愈发渴望了解真相，也更加直接地感受到这场灾难带来的创伤。直到，她看到了罗萍下跪在省政府的视频，彻底被愧疚淹没。
　　抵着轮椅扶手，粗喘着气，眼泪不受控落下。
　　燕堇默默地在门口陪着她落泪，舆论战开始，就注定瞒不住苏醒后的温华熙，甚至为了防止这些资料被删，还得叮嘱公关部门注意风向，做好内外网留底。
　　一条信息弹出：高惠娴给的文件已经破译，是有关苏洋的视频，我晚点和技术去华景山庄找您。
　　拇指敲击出“好”便发送出去，再退到界面，还有一箩筐的工作和安排。看了眼卧室方向，揉揉眉心，连陪温华熙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里头的温华熙，整整半小时的情绪宣泄，稍微好受一些。
　　她不是真的十七八岁，明天就彻底29周岁了。
　　真相重要吗？对于追逐惯了新闻真相的人而言，真相是修复错误的第一道门，如果失去真相，那所有的改革和进步就是空谈。
　　温华熙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这里是短暂的鸟笼，关不住坚毅的鸿鹄。
　　她安静地转轮椅进卫生间，洗脸，重新梳头，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她要稳住，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好不容易离开医院，要不要我帮你擦浴？”
　　燕堇声音自身后传来，还没来及回头，透过镜子就能发现燕堇是□□状态。
　　温华熙立马捂住瞪大的眼睛，说出话的声音还带着浓浓鼻音，“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燕堇扑哧一笑，“我要洗澡，为什么要穿衣服？”
　　“我正在卫生间洗脸。”
　　温华熙只关了一扇门，怎么也没想过，浴室是有两个门的。
　　燕堇丝毫没有打算走的意思，拖着声音道，“看来，你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温华熙换了一只手捂眼睛，“什么？”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燕堇刻意顿了顿，“早就什么都看过，也什么都做过了~”
　　什么都做过？！温华熙瞬间满脸涨红，她当然听懂这话包含了什么意思！
　　可她忘了啊！
　　而且，自她醒来到上一秒，压根没有思考过关于性方面的事。
　　温华熙真的怕了燕堇，右手赶紧摸向方向按钮，凭着记忆转动方向。
　　更可怕的是，燕堇还要追问，“我身材还可以吧？”
　　温华熙咬牙跑路，冲出浴室后，整个人比初见到大床房还焦虑。
　　十年，她和燕堇肯定有过亲密行为，然而现在她骨盆还没恢复，也不可能……
　　不对，自己可能是攻！？
　　温华熙扫了眼右手手指，又看了眼穿戴支架的左手。万一，万一燕堇有需要，那她不就得面临这个问题？！
　　尤其刚刚下车燕堇那一句“想想做点什么能答谢我”，简直如同催命符。
　　过于焦虑的心情，让她不停操控着轮椅转来转去。
　　顿时，她一个巴掌拍打额头，拍散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回书房。
　　又一个小时多，早已换了一身舒服的丝绸裙装，外搭件羊绒家居外套的燕堇进行完一个电话会议再回卧室，一看找不到人，不必想，转去书房。
　　不出意外就见温华熙在操作电脑，手上还拿着她在病房时就用的笔记本写资料。
　　燕堇估摸她在梳理事故案件，直白问，“查到哪儿了？”
　　“高子杰、丘灿波被判死刑，中间有不少你和我妈妈对省政府的施压。”
　　燕堇看她泛红的眼眶，心软得不行，“所以，我没有骗你，不让你用手机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养身体。”
　　这一个月温华熙总在试探燕堇底线，想尽一切办法和罗萍讨手机，有时还会和医生护士讨，十足十的高中生。
　　温华熙吐了口浊气，“我有很多很多疑问。”
　　“你都可以问我。”
　　“是不是有人结党营私，不然一个区长大秘，怎么样也不至于要让警察遗孀、人民教师下跪，才能被秉公处置！”
　　“是的，官场、名利场皆是如此。”燕堇打开一扇窗，让凉意透进屋内，“我也一样，《问政》也是这样。”
　　温华熙被这个答案愣住，她被点燃的怒火有些无处安放，拧眉问，“我不懂。”
　　燕堇倚在窗台，“我所在的华居目前在高市长阵营，《问政》的制作组属于源中系。或许更精准的说，华居站江平市政府，《问政》站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这不算是敌对关系，只要利益不冲突，甚至可以合作，大家都是为民众办事，为大众谋福祉。”
　　“所有人……都要站队？！”温华熙不可置信，“我以前也是？”
　　“是，所以你不喜欢政治，这就是你真正想回《民生在线》做一线记者的原因。”燕堇语气肯定，半点不像作伪。
　　燕堇拿捏住温华熙记忆空缺的关键，为她塑造全新的价值判断，甚至不必违逆温华熙的价值观体系，只需要让环境的价值评级有更合理的解释，就足够了。
　　温华熙胸口堵得慌，直接扔掉手里的签字笔，“那我真的对这个社会很失望。”
　　“你是一个务实派，成天周旋这些虚假关系让你很压抑，我也支持你回一线的想法。”燕堇帮温华熙在旁边吧台倒杯温水。
　　奈何温同志拧巴一张脸，愁得不行。
　　“明天你生日，我安排好了时间，能全天陪你。”燕堇按停直饮机，“想到我们刚在一起时，你还和我说，怕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新鲜感。”
　　说着，她不自觉轻笑，“可你给的新鲜感未免太多了，连失忆都要给我安排上。”
　　温华熙拿过水抿了几口，她仍然不记得这些细节。
　　忽地灵光一闪，“不对！这个高子杰是哪个阵营的？不可能是《问政》阵营的！你呢，你说的是华居的阵营，那你呢？你本人是哪个阵营的？！”
　　燕堇永远和温华熙同一战线，说过无数遍的承诺，此时居然开不了口。
　　只能故作高深，“你还要补很多课，不是简单一句阵营能解释的。没关系的，慢慢来，你总是能找到新的出路，对吧？”语气太过温柔，含笑的眸子弯弯的。
　　温华熙无措地移开视线，她确实还需要整理大量资料。
　　余光瞥着电脑界面里的《问政》logo，“明天生日，我想邀请朋友来这里玩，可以吗？用餐我和我妈一起准备，不会……”
　　“什么朋友？”
　　温华熙品出燕堇的不满，小心翼翼地念着名字，“江蓠、刘韶、乔新珥、梁星冉，还有阿蘅。”
　　燕堇有几分失神，敛起笑意，“你自己发微信或者打电话给她们，餐食、娱乐我来安排，让罗老师也休息一天吧。”
　　“我今晚想和我妈睡，”像是怕燕堇拒绝，温华熙语速飞快地打补丁，“我没想和她翻旧账，就是心里很难受……”
　　“好。”
　　燕堇帮温华熙将水杯放在桌面，背对着她。
　　“还有……”温华熙视线越过燕堇，落在欧式现代风的豪华家装上，想问对方今年从央视离职的原因，却如何也问不出口。
　　这个阶级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她？她身无长物，按实用主义者的价值衡量思维，一个民生记者算什么呢？
　　即便撇开这些身外物，燕堇最近为康养项目忙碌，一月里陪她吃晚饭不超过五次，不是应酬就是开会。眼前人确是优秀商人和行业顶尖主持人。自己如此平凡，值得对方一再说软话吗？
　　“嗯？没有问题了？”
　　温华熙抽回思绪，“有！那位救了我的摩托车骑手怎么样了？为什么你们从没和我提过，有人为我拦截泥头车的碾压而受重伤，而且，除了事故初次报道有提及这件事，更多细节和后续完全查不到。”


第179章 是敌是友
　　29岁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人生二字头的最后一年，还是迈向成熟的最后一程？
　　“这就是豪门吗？！庄园城堡别墅，我一路开车进来都惊呆了！乔律，你也是第一次来吗？”刘韶从后排儿童座椅抱下梓荆，车里的保镖紧随下车。
　　乔新珥锁好车，抱着礼盒笑道，“当然是第一次，华居集团是出了名的低调。要我帮你吗？”
　　“帮我拿这个礼盒。”
　　温华熙没因轮椅低矮被忽略而在意，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生日快乐！叫干妈~”
　　“寿星亲自迎接？”
　　一侧管家和刘韶带来的保镖适时隐去身形，不再跟着，由她们自行按开电梯。
　　温华熙和梓荆再一次打招呼，“好久不见，梓荆，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今天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看了几眼，在刘韶鼓励下细声喊：“干妈，姨姨。”
　　乔新珥扬眉，“还有我？真乖~”
　　“给，楼上还有糖果。”温华熙从兜里掏出枚巧克力哄孩子。
　　梓荆眼睛亮了又亮，接过巧克力后，抿出一个甜甜的笑，居然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刘韶提醒，“要说什么呀？”
　　小孩奶声奶气答，“谢谢干妈！”
　　“不客气~”莫名想起燕堇也有酒窝，温华熙更觉小孩可爱，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温柔。
　　刘韶和乔新珥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温华熙察觉了，一头雾水。正巧电梯门开了，解释了一句，“江蓠和阿冉在楼上，我让阿堇接待她们，就在餐厅等大家。”
　　午餐规格颇高，并非讲究座次，而是空运的新鲜食材和知名厨师，连片肉和讲解都由大拿操刀。
　　温华熙对这些兴趣不大，看宾客兴致勃勃，才耐着性子听完。
　　副话题聊的多是江蓠的网红经历，尤其是近期寻访上世纪老店的系列视频，将西疆、邶京、申城的八零九零年代老店与创业故事翻了个遍，趣味和热度都很高，上了两个短视频榜单热搜。
　　“下一期是哪儿的？”
　　“马来西亚，你们可以期待一下，有家海东人的老店特别有意思。”
　　“还是自媒体好，自由又舒服，有得玩又没人管。”
　　燕堇想起江蓠提过找图尔阿蘅的路线，原来是一路工作一路寻人，恐怕阿蘅看了视频，难免质疑江蓠用心，这两人也难。
　　手机忽然震动，是乔新珥约她一旁聊聊的消息。
　　熄屏，燕堇倒看向温华熙。
　　这人一早陪罗萍晨练，把整个庄园逛了一圈，研究华景山庄安保的动作再隐蔽，也全在燕堇眼里。
　　温华熙感应到视线，疑惑摆头。
　　“待会儿玩‘大话牌’吧，大学时是阿熙教我的，我觉得挺有趣的。”燕堇主动提议。
　　“行啊。”
　　“你们年轻人玩，我带梓荆到旁边玩积木。”
　　“太谢谢罗老师了！我今天也能解放一下~最近加班累死我了！”
　　众人转战二楼，围着圆桌落座。几轮牌局后基本破冰，所有人更加悠哉地闲聊，温华熙反倒坐不住。
　　她摸出手机，催促乔新珥支开燕堇。
　　她不确定燕堇给她的‘自由度’在何处，今天既是一个绝佳机会，也是探究燕堇底线的最佳时刻。
　　乔新珥没拿手机，扫了眼信息，结束一局牌后道：“不然你们先玩，我和小燕总聊点紧急业务，待会再一起？”
　　燕堇看向默默观察的温华熙，“可以吗？寿星女士。”
　　“可以，我也想换个东西玩，你们先去忙。”温华熙没有半点心虚。
　　燕堇挑眉，“行，那乔律我们到三楼书房聊吧。”
　　两人离席后，温华熙更加得心应手，未等其她人问玩什么的时候，率先安排，“我们去看个电影放松一下吧，里面还有按摩椅和果盘，我让黄姐准备好了。”
　　一行人没有拒绝寿星的提议，移步到私人影院。
　　是部带恐怖元素的喜剧老港片，剧情和氛围渲染让人极为投入。
　　约莫五分钟左右，温华熙便迫不及待轻拍刘韶胳膊，暗示她稍后离开。
　　“我去个卫生间。”
　　“我也去。”
　　并不高超策略，总归是把套话的独处时间腾出来。
　　温华熙带着刘韶进了个台球厅，里头摆了两张台球桌。
　　“还能在家打台球啊。”刘韶稀罕地到处看。
　　温华熙将门关上，开门见山道，“刘韶，我能信你吗？”
　　刘韶被温华熙严肃神情镇住，敛起不正经，“你没有失忆吗？”
　　温华熙上下打量她几眼，用着模棱两可的话术，“我的处境你很清楚，目前一切都是无可奈何，我只是需要确定，我能信任你吗？”
　　“所以你是装失忆吗？”刘韶满是疑惑。
　　温华熙意识到原定的套话方案不管用，只好随机应变，“不，我失忆了一阵子，最近恢复了。”
　　“全部都想起来吗？”
　　两人都带着探究注视着对方。
　　另一间书房里，燕堇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半晌没出声。
　　乔新珥也颇有耐心地候着，不干预对方的思考。
　　直到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打破这份宁静。
　　燕堇也没手机，浅笑望向乔新珥，“您知道我为什么明明清楚是阿熙支开我，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离开吗？”
　　“因为刘韶已经被你打过招呼了。”
　　燕堇摇头，“因为刘韶是聪明人，知道阿熙去找她，多半是没有真正恢复记忆。”
　　她将电脑的资料备份下来，“如今的《问政》是最安全的节目，自这期开始，每月播出的选题都会给省纪检委、市政府办公厅审核，阿熙在理不清局势前，一旦想插手就会让好不容易‘平稳’的局面，变成新一轮的动荡，一个有软肋的人很难策反。”
　　乔新珥点头：“看来温记者并不是终身失忆。”
　　律师捕捉话语逻辑漏洞的本领非同一般。
　　“这重要吗？”燕堇拷贝好资料，将U盘放在桌面，“我答应尽我资源达成一切目的，比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更加靠谱吧。”
　　温华熙什么都没有吗？
　　乔新珥没有反驳，转而问，“静远的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燕堇不自在地移开脸，昨天温华熙也问了她关于段静远的问题。
　　半个月前，燕堇安排在二院的保镖在深夜给她打电话，紧急报告段静远突发重度感染并发骨髓炎，医生准备截肢。提出慢性骨髓炎和反复的败血症像一颗定时炸弹，持续消耗段静远的身体，可能引发肾衰竭、心内膜炎等致命并发症。
　　23点出头，段静远一脸颓唐地躺在病床上。
　　见到燕堇的到来，满脸泪水，不停地哀求着，“我不想做个废人，救救我，救救我……”
　　比温华熙更脆弱，家人朋友全被轰出，独留病房痛哭。
　　刚从酒局赶来的燕堇脑子混沌，见段静远模样，竟一时宕机。还是蒋锶熟练地调度医疗团队，安排商议手术方案。
　　燕堇一时面对不了，冲出病房扇自己一巴掌，才算清醒。
　　紧接着一边安排救治，一边逐一排查原因。
　　多次清创和抗生素骨水泥植入，直至今天仍然没有完全脱离断肢的危险。
　　燕堇抿了抿唇，“因为清创，她的小腿软组织缺损，需从身体其他部位切取皮肤组织‘嫁接’过去，这个过程需要反复一年，在这一年里，都有很大不确定性。”
　　段静远这次病危，她的家人终被燕堇说服，转至江平长津安恒医院，同时也如同温华熙当初一般，禁止外人探视。
　　乔新珥叹气：“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查了一圈，问题出在哪？是外固定架过紧压迫神经，从小段感染被忽略，引发急性肢体缺血，病症一点点加重。
　　中间过手医生、护士五人，不仅燕堇安排保镖在查，警方也在调查，至今未锁定“真凶”，只能追过失责任。
　　燕堇拨开耳边垂落的长卷发，按揉太阳穴：“这几天我去看她，看她的腿，看她消沉的意志，有时也觉得悲凉。”
　　“你和华熙说了吗？”
　　“嗯，说脱离危险了。我答应阿熙，等她能自理了，找个时间去探望静远。”
　　乔新珥抱胸，“看似韬光养晦、深入虎穴，还要与虎为谋，你现在可不比当年的杨思贤聪明。随时不注意，真就搞了个粉身碎骨。”
　　“是吗？”那人最不喜自己以身入局，她可以身涉险，却给自己立这种规矩。
　　燕堇垮下脸深思，顷刻恢复笑吟吟模样：“您也不认可华熙策略吧？兴许我手段您未必认可，但我的资源和背景，就比这群理想主义者靠谱，不是吗？”
　　瞧瞧这四周高档奢华的家具，乔新珥道，“如果这世界天龙人都是温华熙那款，该多好。”
　　“嗯？”
　　“没事，只是感慨。难怪韩畅到了后面喜欢看小说，还真是抚平不公和不甘最好的麻醉剂。”乔新珥盯着U盘，瞥了眼手机里温华熙的提醒，“她真不肯放弃，让我再拖你半小时。”
　　燕堇无奈笑笑，“她今天生日，随她吧。正好我进里面的软榻眯会儿，最近加班太多睡眠不足的，今天也算是放假。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楼上客房也可以小憩。”
　　“好，却之不恭。”
　　另一头的温华熙确定在刘韶这里挖不出有用信息，直白道，“是燕堇的意思吗？”
　　刘韶撇下嘴，“华熙，现在《问政》被省里、市里全面接手，犯人也被逮捕，你真的不用想太多。好好养伤才是你的主要任务，等痊愈回台里，很多事你自然能理解的。”
　　“所以，你站的是哪队？”温华熙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好似要将人看穿。
　　这种强势的模样，只有《问政》直播夜才能见到。
　　刘韶错开眼神，索性摆烂，坐在桌球台上，“我站台里的啊，我就是个小导演，选题也不归我负责，制作组、记者团是台长亲自把控，你要是不信，把燕堇叫过来对峙也成。”
　　温华熙被她耍赖态度整得没辙，几句话打发人走。
　　不用纠结，刘韶一定被燕堇敲打过。
　　乔新珥昨天就在微信告诉她，只负责官司，偶尔帮查点信息，并不参与《问政》非法律部分工作，无从下手。
　　只剩下上次带着微型摄像头来探望自己的梁星冉，有些意外的是，今天梁星冉格外低调，没佩戴任何设备。连同捯饬的，亦极为朴素低调。
　　“阿冉，可以帮我弄蛋糕吗？”
　　将刘韶支去陪江蓠看电影，温华熙带着梁星冉到一楼西厨准备晚上的蛋糕。
　　实际上就是个铺水果的工作，这道工序是温华熙临时和黄姐要求的，这位和她有很强熟悉感的大姐，对她的安排调度丝毫没有质疑，更不像其他保镖或工作人员，总在请示意见。
　　“我不会弄，怕会摆得乱七八糟。”
　　温华熙看黄姐按她意思打发所有人离开，宽慰道，“没关系。”
　　但问具体问题时，还是不自觉压低音量，“你是C组的人吗？”
　　可惜梁星冉否认，“我只是一名护士。”
　　温华熙很难不泄气，她无法轻易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兴许如今的一切是她的臆想，也无法不谨慎对待。
　　略受打击，还是不甘心地继续问，“阿蘅是我的大学同学，你为什么会认识她？”
　　梁星冉眼睛微睁，“你想起来了？”
　　温华熙当机立断认下，对，我全部都想起来了。但你应该察觉，我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她卖了个关子，赌对方完全信任自己，才继续套话，“我不知道你上次提邮箱和阿蘅的用意是什么，你可以详细解释吗？还有，你的微型摄像头怎么没带？”
　　“这次因为距离信号车太远，还有保镖用金属探测仪，她们在我进来前得知，就让我拆掉了设备，所以我也没办法和外面的人沟通和求证。我只能说，是阿蘅帮我来见你的，这句暗号也是她教我的。”梁星冉左右张望两眼，“你没有查看你的邮箱吗？”
　　门口还有探测仪，按来宾到场顺序，这个信息点只能是江蓠告知，看来江蓠作为燕堇的好朋友，也未必是块铁板。
　　温华熙神情复杂，“有，但什么也没有。”
　　梁星冉蹙眉，“是吗？可她的确实只有那么一句，不然，你再看看邮箱？”
　　温华熙划开手机，里面唯一一个邮箱软件点开就能知道其中内容，是截止在九月份的会议通知上。
　　但实际上，这个邮箱里的内容温华熙发现自己挺陌生的，会议通知明显是没有点开——
　　忽然灵光一闪，她点开邮件中同步被发送的还有两个邮箱号。
　　温华熙试着切换账号，用另外一个邮箱号尝试，在输入密码这里将她难住。
　　所谓的记忆恢复都太过模糊。
　　她稳住心神，打开26键，闭着眼，试着凭借肌肉记忆来完成解密。
　　梁星冉见温华熙低着头在查看手机，自己今天过来，并没有领取阿蘅她们任何任务。
　　“行了！”一串密码被凭借肌肉记忆行云流水地打出，接着更换到数字键盘，立马输入0808。
　　点击登录，还有一个密码，再操作一遍，便看到里面一大堆邮件信息。
　　是她的工作痕迹！
　　温华熙兴奋地捉住对方手腕，“再托你帮我办件事，请问可以吗？”
　　“啊？”梁星冉手一抖，水果偏离位置，蛋糕花掉一角。
　　温华熙指着塌陷的位置，“这里放两粒就好，依然好看的。”
　　谈完正事，温华熙送梁星冉回到影院，想到刚刚的收获，意识到一件事——按着她的思维习惯，手机不应该是这样的。
　　琢磨会儿就去找罗萍，才下一楼，只见罗萍抱着梓荆从门口进来，边进屋里边脱外套。
　　“妈，你们上哪儿去了？”
　　罗萍神情很是开心，“刚刚带梓荆到草地踢球，小孩穿着羽绒服到处跑，搞得一身汗，我打算给她换件打底，免得感冒了。”
　　温华熙轻轻颔首，跟她俩到沙发上翻刘韶带的儿童包，给小姑娘换打底。
　　见罗萍也一头汗，小孩头发松散着，“妈，你也去换件衣服吧，顺便我给梓荆重新扎头发。”
　　罗萍点头，放下小孩，“梓荆乖，奶奶一会儿再和你玩，你先陪干妈等会儿好吗？”
　　小家伙乖巧应答：“好，我想喝水。”
　　温华熙从手边包拿出小水壶，“来，过来喝水，干妈给你扎头发。”
　　梓荆蹦蹦跳跳跑了过去，老实地喝起水来。
　　瞧着累坏了，一口接一口，认真得不行。
　　罗萍见温华熙管得住小孩，急匆匆坐电梯，“我很快就下来，不要让她搞到你的伤。”
　　“嗯。”
　　再看小孩，大眼睛古灵精怪地转了又转，看不出在想什么。
　　忽然咳嗽两声，估计是喝水太急。
　　“慢点喝，多次小口才不会呛到。”温华熙拍了拍小孩的背，确定孩子没事又不多干预。正好孩子是背对自己，将松散的头发拆掉，重新打理起来。
　　梓荆发质偏细软，重新扎成羊角辫也容易。
　　温华熙抽两根橡皮筋，细声哄小孩站好，她坐直给小孩编辫子。
　　正巧，燕堇在旋转楼梯顶部向下望，看见这一幕。
　　冬季午后暖光侧打温华熙脸上，像渡了层柔光，静谧温柔。
　　燕堇安静凝望许久，久到那人抬头与她对视，两人无意识冲对方微笑。
　　下一秒，梓荆小心翼翼躲避支架，扑温华熙怀里，两个大人同时望向小姑娘。
　　“困了？”
　　“嗯~”
　　燕堇又把视线移回温华熙，一时间，有两颗心柔软得不像话。
　　暮色降临，待用过晚饭，几个娱乐项目完毕，这场29岁生日就此结束，宾客拎燕堇准备的回礼相继离开。
　　送走所有人后，燕堇在地库拉着轮椅，“今晚回五楼好不好，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兴许是今天做了太多“违规”的事，或是燕堇眼里情意过浓，温华熙鬼使神差同意，随燕堇坐电梯上五楼。
　　两人一前一后进卧房，温华熙蓦然想起燕堇提她俩亲密过的事，那股焦虑情绪再度袭来。
　　好怪，她们不可能发生什么的，对吧！？
　　“送你的，生日快乐。”燕堇眉眼弯弯，捧着个礼盒。
　　是个外观看就非常高档的方形，巴掌大小，不是项链就是手链。
　　而后，被塞进温华熙手里。
　　温华熙眉心紧蹙，“太贵重了……”
　　燕堇的笑容略带僵硬，她缓了口气，“我们结婚吧。”
　　随即半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就去冰岛登记，然后去南极看企鹅。我们谁也不嫁给谁，就两个人平等地结婚，再在国内做一个意定监护，把你交给我，我也把自己交给你，好不好？”
　　今天的燕堇没有化妆，连口红也没有，穿了身深蓝色的长裙，神情认真。
　　“我和你说过，当年我们差点分手，虽然你承诺我永远不会分手，但很多话、很多承诺我都不敢说。现在我能保护你，等你彻底痊愈以后，我还是会支持你想做的一切。未来，”那双含情的眸子满是泪水，告白的话开始断断续续，“未来，我们可以有个孩子，可以度过很多个平凡的每一天，我会和你一起赡养妈妈，可以……”
　　温华熙忽地平稳下来，从口袋里抽了张纸巾，给燕堇拭泪。
　　燕堇把脸贴在温华熙手里，“好不好？”
　　戒指盒被打开，两枚钻戒挨在一起，应该是她们各一枚。
　　温华熙的心涨涨的，这份情自醒来开始，有多重她最为清楚。
　　“对不起，”抬手把戒指盒合起来，“在我没有彻底想起你之前，我不能答应你，这是不负责的事。”
　　燕堇通红的眸子更显脆弱，“你想离开我，是吗？”
　　温华熙莫名觉得这一幕好熟悉，那颗发涨的心开始发疼，揪得难受，她好像总在伤害燕堇。
　　十年里，是不是有类似的事？
　　无措和心虚压得她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更多，但你好像不这么认为。”
　　“我已经把真相都告诉你了！”
　　“我，我……所以，如果你有信心，可以让我更自由地探究一切，甚至可以让我回市区。”温华熙见戒指盒自己靠近，悻悻收回手，忍不住补了一句，“我是一个很专一的人。”
　　不朝三暮四，对爱情忠贞，更对理想忠贞。
　　燕堇捉着她要抽开的手腕，“你能发誓一辈子不离开我吗？”
　　危险！温华熙已经确定燕堇情绪不对，完全没有刚刚接待客人那般理性大方。
　　她适时服软地抱紧礼盒，“你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它很贵重。另外的，等我记忆恢复了，我们再研究……”
　　话还没说完，燕堇直接起身，朝着温华熙的唇覆了上去。
　　温华熙瞪大眼睛，当即推开燕堇。身体因为轮椅没有锁定，往后移，却被燕堇追着吻住。她刚要开口阻拦，燕堇的舌头就滑了进来。
　　热吻没有半点旖旎氛围，温华熙红透的脸急得不行，使上全力推开。
　　“咚”的一声，燕堇直接摔坐到地面，戒指盒跟着滚落。


第180章 逃
　　温华熙下意识伸手想拉，但对上燕堇眼中的震惊，动作顿住。她粗喘着气，抬手擦掉唇上水渍，操控轮椅连连后退。
　　燕堇满腹委屈，痛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连你生日都不能和你亲近吗？”
　　“女朋友？”温华熙喃喃重复两句，眼神逐渐犀利，“哪怕真是合法婚姻，我也有权随时拒绝！你这样强迫，把我当什么？——燕总！”
　　“燕总”二字如当头棒喝。燕堇这才惊觉，自己近来在商场惯用威逼利诱那套，却忘了阿熙不是吃这一套的人。
　　她只能发出抽泣，脑中拼命告诫自己稳住。
　　温华熙火气上涌，操控轮椅掉头就走。
　　“不许走！”燕堇立刻起身，跌撞拦上前。
　　被堵路的温华熙咬牙，操控轮椅一个迅疾的闪身回旋，竟利落地绕开了燕堇。
　　燕堇还来不及惊讶温华熙操控轮椅的熟练，上手拽住轮椅警告，“我不想叫保镖！”
　　温华熙周身气温骤降，“叫保镖来，把我捆起来吗？燕总？”
　　“别这么叫我，我不喜欢。”燕堇松开手，脸上的戾气还没收住，便可怜巴巴地讨好，“阿熙，我们不要这样吵架了，太折磨人了。阿熙，我疼…我好疼……”
　　又是这种示弱伎俩。温华熙的怒火被这声音磨得无处着落。
　　燕堇还要“嘶”一声，带着一阵阵抽泣。
　　温华熙双目压抑得泛红，停下动作冷声道，“请问，你是在演戏吗？”
　　燕堇脑子轰了一下，她何曾被温华熙这样对待过。这话像一根冰锥，刺得她心脏骤缩，连挂在眼角的泪都瞬间变得难堪。
　　她半仰着头，逼着自己收回情绪，“一个月前你不信我就算了，相处那么久，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有数吗？”
　　她轮椅转向自己，逼着温华熙和她对视，“你以前给我那么多承诺，现在一句忘了，就一笔勾销？”
　　温华熙不肯看她，“我回楼下睡。”
　　“不要！阿熙，你别走……”燕堇的哀求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仓惶，“我是真的疼，我没有演戏。”
　　她想去拦，身子一动却牵扯到尾椎的伤，猝不及防的锐痛让她“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瞬间疼得蜷缩了一下，却努力压抑着。
　　温华熙已经转了一半的轮椅顿住了。那声抽气又短又急，不像是装的。
　　想说“我是阶下囚”的指控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空气中只剩下燕堇压抑着的、因疼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刚才所有激烈的争吵、指控和委屈，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留在这里，我走！”
　　温华熙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身躯里，真假还重要吗？这个人此刻的脆弱和痛苦，是实实在在的。
　　火气霎时间熄灭一半，她注视着她，“我问过你很多遍，你真的希望我记起来吗？你说的和做的都太矛盾了。”
　　“希望！我当然希望！可外面太危险了！不只是小家电事件、高子杰环保案会报复，还有《问政》积年的仇家，破坏刹车片、砸车！最重要的是现在江平政局复杂，你手无缚鸡之力，五个月休假好好养伤，不好吗？”
　　温华熙蹙眉，“既然复杂，我就更需要提早了解，才能有所防备。我需要清醒的大脑，就算没有记忆也能理清真相……”
　　“你现在心态哪像29岁？十七八岁好胜、不懂政治，偏偏聪明大胆，谁能预判你会怎么做？是坐着轮椅去卧底，还是躺着地上做采访？！我只不过希望你在家一步步理清局面，找回29岁的自己。安全理性地判断，不至于走错阵营，将来后悔。”
　　燕堇又开始这一套话术，本质就是圈她留在大别墅里，温华熙甚至想，如果29岁的自己这么懦弱，还不如一切重新来过。
　　这种口舌之争根本无法达成目的，温华熙搓了搓脸，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燕堇平等沟通！
　　无奈地叹了口气，“《楚门的世界》于我没有意义，我不需要‘无菌室’。你把前院的保镖撤掉一半，不要老盯着我。”
　　这个诉求直白得要命，是想趁着人少，换班的时候溜出去吗？
　　燕堇模棱两可道，“我会让保镖团队评估的。”
　　温华熙不想说话了。
　　燕堇想伸手，记起方才被推开，又缩了回去。
　　可还是站不住，她松开轮椅扶手，扶着一旁台面。
　　天可怜见的，额间已经有一层薄汗了。
　　温华熙语气平淡，“我叫门口保镖进来给你处理。”
　　“不要，我不想别人看到我这副样子！”
　　燕堇摆摆手，“等我好点，我会自己走。你去洗漱吧，别管我了。”
　　温华熙看了她几眼，真就移动轮椅前往浴室。
　　实际上因为多处骨折，即使石膏都换成器械，也无法冲凉，只能拿条毛巾擦拭。
　　看着浴室里为她改造的龙头，四处加装的防撞防摔装置，心情极为复杂。
　　她不自在地抓了抓长发，昨天妈妈帮她洗过头，今天出汗，不知会不会弄脏燕堇的床。
　　卧房里，燕堇盯着浴室方向，脸上的泪没擦拭，神情冷下来。
　　她摘下耳环状骨传导耳机，刚刚监听到的梁星冉谈话令人不安。
　　若非升级过后的折叠电击棒项链，新增一个微型监听器，阿熙要逃跑的计划她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阿蓠受图尔阿蘅所托，自己一开始还真信了江蓠，真以为她是在门口遇到梁星冉才提议用陌生的救命恩人打消温华熙顾虑。
　　可恨她真不是燕采靓的翻版，不够强硬，也不够狠心。
　　命运明明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可以和“理想”再争一争这个人，最后还是原地踏步么？
　　平安顺遂，永远待在她身边，这么小的愿望，就那么难达成么。
　　调研、利益洽谈、监工，大量会议和应酬，燕堇已然身心俱疲。
　　温华熙出来时，燕堇果然没走，在沙发揉尾椎。
　　“我冲个凉就走。”燕堇像是怕被赶，迅速带着点趔趄走进浴室。
　　温华熙叹气，操控轮椅到门口，让保镖送支跌打药酒上来放床头柜。
　　她从轮椅挪上床，带了笔记本。
　　这张床功能确实齐全，一个按键便伸出小桌板，她放手机开始工作。
　　近一小时后，燕堇穿了身吊带睡衣出来。屋内虽有空调，但廊下到电梯一段难免凉意。
　　“擦药吧。”
　　燕堇有点意外。见温华熙推了推药酒，她原以为对方巴不得她走，这点友好让委屈散了大半。
　　她带着趔趄，直接趴床尾，一副任人宰割样。
　　温华熙写字的手一顿，发懵地看向燕堇，这人是不是误会了？
　　而且，她们不是正在吵架吗？
　　燕堇疑惑地侧过脸，“嗯？”
　　刚洗过澡的燕堇脸颊粉扑扑的，没有精致妆容，削弱戾气，也让大眼睛扮无辜更加人畜无害。
　　温华熙微张的唇还是合上，算了。
　　老实地收起小桌板，拿着药酒，坐轮椅过去。
　　温华熙悬停在燕堇身后，单手拧开瓶盖，浓浓药酒味钻进鼻腔。抬头看过去，燕堇微翘的臀部角度尴尬，尤其还能看见内裤边缘。
　　她的视线不知道怎么放才合适，紧张地声音都变了调，“低一点，够不着。”
　　好糟糕的措辞，燕堇好久没和温华熙亲近，疼痛感霎时间被羞耻心掩盖。
　　原想逗弄的心思，也熄了。
　　温华熙用右手稍稍下拉内裤边，露出尾椎位置。
　　一片乌青。
　　刚刚确实用了全部的力道，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恐怕没受过这种罪，温华熙声音闷闷的，“有点严重，我帮你擦药吧。”
　　这个位置成年女性不可能擦不到，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深究。
　　“好，谢谢你。”
　　罪魁祸首本人愈发愧疚了，把药酒倒在手上，“对不起。”
　　燕堇听得很清晰，没接话。
　　温华熙的左手因为佩戴支架，只能勾住内裤，用右手掌根对准患处搓下去，立马听见很大声的“嘶”，而后是长久的安静。
　　稍微探头，能看见燕堇忍耐得涨红的脸。
　　是自己刚刚那句“演戏”的质疑，让她忍着的吗？
　　温华熙力道逐渐放轻，沉默上药。
　　随后，她洗完手回来。
　　就见燕堇带点气喘吁吁，随即捧起那个方形盒子，很认真地看过来，“还有几分钟，拆开看看，好吗？”
　　温华熙点头接过，拆开。里面躺了条手链，和一支录音笔。
　　“连上蓝牙后，用它的app，哪怕没有网络，采访内容也会被识别转化成文字。”
　　是给记者的智能工具，燕堇说得头头是道，还连上手机操作。
　　再到手链，燕堇反倒收着介绍，“定制的，希望你喜欢。”
　　温华熙心领神会，“这是你做的？”
　　“嗯。”
　　要是没有强吻的插曲该多好。
　　温华熙下意识去寻戒指盒，地上早就空空如也。
　　燕堇没等到温华熙评价，心下忐忑，“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再让师傅改改……”
　　“不用，我很喜欢。”
　　燕堇不自觉抿起笑容，还要顺势问，“那我留下来行不行？今天你生日，我想陪着你。”
　　对方谨小慎微的姿态让温华熙难以应对，合上盒子，“随你，这里是你家。”
　　燕堇没再争辩，立刻上床。
　　几个深呼吸调整着，消解刚刚急匆匆换内裤的局促，因为疼痛起来的欲望终于平缓。
　　温华熙睡在左边，紧贴床沿。确认燕堇老实地躺好，便关了灯。
　　黑暗包裹住两人。
　　燕堇侧过身看温华熙，只有一点轮廓。
　　她知道对方没睡，细声解释，“戒指是今年我生日那会儿准备好的，一直找不到合适时间，后来想和你去南极时求婚，然后去冰岛登记，这样我们就能横跨半个地球……”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美好的求婚设想，海底珊瑚取戒，或海钓鱼儿衔来。
　　温华熙等她说完，却道，“晚上吹蜡烛时，我许了个愿。”
　　“是什么？”
　　“我想试一次。”
　　话里的意思燕堇怎么会不懂，一下子沉下脸，“我不能接受再看你进ICU。”
　　“所以，要一直关着我？等出院、等痊愈，后面又是什么借口呢？”温华熙望着天花板，“燕堇，我很平凡，如今只有破败的躯壳，如果我的灵魂你看不见，我不能理解你说的爱是什么。”
　　“首先要活着才……”
　　“凶手已经被抓了。”温华熙少见地打断她。
　　“但江平的政治斗争没完。”
　　“我还好好的。”
　　“是我在护着你，温华熙！”燕堇低语，“不然就算你在江医附属二院抢救过来，不是死在后面并发症的手术台上，就是在康复治疗里被截肢，真就一辈子躺着了。”
　　这种笃定的语气，温华熙确定燕堇还知道别的隐情。
　　思忖片刻启唇，“你希望我回报你什么？这么多天，我享受到的医疗条件，账单是不是天价数目？我不敢提，因为我拿不出一个最优方案来报答你……”
　　她侧过脸看向黑暗里的燕堇，“可你知道吗，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再好的医疗条件都是打水漂。”
　　最后一句轻得如一阵风，燕堇却顷刻间感到窒息，捉住温华熙右手。
　　一个月前她用自杀逼燕采靓就范，而后拿证据一路逼迫亲妈配合，一个月后，温华熙用类似的方式威胁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想威胁你，是真诚地想和你聊。”温华熙顿了顿，“我们的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而且，爱情的前提我认为是尊重。”
　　“你说完了吗？”燕堇呼出口浊气，“温华熙，你太自私了！打水漂还不是威胁？你敢和罗老师这么说吗？！你现在是在伤害我，伤害我们的感情……”
　　温华熙的心发颤，“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感谢、感恩你对我的帮助，我也愿意报答你，但没有人能接受囚徒一样的人生。以保护之名的监视和控制，给你，你要吗？”
　　自小学到高中都被母亲监视的燕堇，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温华熙语气愈发坚定，“我会逃出去的，要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逃不出，我也宁可鱼死网破。”
　　燕堇抹掉眼角的泪，压着哭腔，口齿清晰地发问，“是不是我让她们进来，你就能留下。”
　　“她们是谁？”
　　“《问政》C组的人。”
　　“不，我想出去，不想被监视着。”
　　燕堇松手，也望向天花板，“那你告诉我，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黑暗里，两颗心忽远忽近。
　　最终，温华熙还是出去了。
　　海东的冬季依旧温暖如春，湖边八棵林刺葵随风轻摆，惬意似度假。
　　三天后的清晨，温华熙等着江蓠开车来接。
　　罗萍怕她冷，和黄姐一起在她的轮椅底部加装了电子暖风机，上身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这时候温华熙也会失神，自己失忆前想转岗，是不是为妈妈的晚年，或为燕堇？
　　这段时间，她知道妈妈每天都会练《八段锦》，练吐纳，说是为了有一个好身体，没说目的是什么。
　　“走！回去再喝壶茶，出出汗就舒服了。里头天天开空调，太干。”罗萍把外放音箱塞进她轮椅，“以后你去二楼做康复的时候，我不陪你了。”
　　“为什么？”
　　“我看着难受。”
　　温华熙“嗯”一声，目光扫过别墅建筑。华景山庄主楼居中，两栋副楼对称铺开，各四层高，后方栅栏加装安保电网，基本无法潜逃。
　　所以要出去，只能是光明正大离开。
　　江蓠打开车门，看着这个腿脚、左臂满是支架，盆骨内置固定架，还带着尿袋的女人，满眼不可思议。
　　尤其是，阿蘅转告时，说温华熙要从三楼窗台接安全绳，先吊下轮椅，打好绳结，再揣着尿袋，单凭一只右手逃跑，让她安排货车进来拉货接应——简直是天方夜谭。
　　幸好燕堇直接找她帮忙，不然江蓠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这种荒诞行动。
　　江蓠扯了个笑容，“多少年了，我以为我能理解你们这种理想主义了，今天看，还是不能明白你这种‘找罪受’的精神。”
　　“谢谢你帮我。”
　　江蓠拉开车门，摆好斜坡，“没法装升降台，你凑合用吧。”
　　“这样就很好。”至少拆了个后座，能停轮椅。
　　等温华熙给轮椅系好“安全带”，江蓠的司机便启动车辆。
　　温华熙望着车窗，从高速驶向热闹的商业街。车内隔音极好，她却仿佛能听见窗外的叫卖哄闹声，热闹极了。
　　她也茫然着，方向也好，未来也好，总归是要在自由里找寻自我。
　　车停在景区商业街附近，一下车，温华熙便感应几道目光，侧目看去，隐隐有些不安。
　　“在这边。”
　　“好。”
　　温华熙只好紧随江蓠，她们穿过一段小路，乘电梯上顶楼办公室。
　　不如她想象的隐蔽接头点。
　　门口挂着“蓠心力传媒工作室”，是江蓠的公司。
　　两人进了间会议室，江蓠递温华熙瓶矿泉水，“等会儿。”
　　很快，门开了。
　　“阿蘅？”
　　图尔阿蘅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恢复记忆了？”
　　温华熙余光瞥见一并疑惑的江蓠，不好意思地摇头，“只恢复了一些。”
　　“都行吧，跟我走。”
　　江蓠蹙眉，拦下立马移动轮椅的温华熙，“不能在我这里谈话吗？”
　　“她是想见C组成员吧。”图尔阿蘅看温华熙点头，得意道，“C组不愿意随意露面。”
　　“可是我们说好的，我带她出来，你……”
　　图尔阿蘅打断她，“一码事归一码事，先处理正事，我会单独找你。”
　　“我提醒你，我需要带她回去的。”
　　温华熙主动开口，“我妈还在华景山庄，你放心。”
　　这话说的，好像燕堇抓了人妈妈做人质。
　　江蓠收回手，“我怕你在外面出事，还是我带着保镖跟着你们吧。”
　　图尔阿蘅一脸鄙夷，“你保镖有我身手好？我合法防身武器不少，别浪费时间了。”
　　“自恋狂。”江蓠无奈让步，“低调点吧。”
　　温华熙跟着图尔阿蘅的小货车走，因为副驾没有拆，且过高的座椅也不好用踏板，她竟然被图尔阿蘅当货物安排进货车车厢里。
　　为了防止轮椅滑动，图尔阿蘅还拉了条捆绑货物的绳子绑住温华熙。
　　温华熙自是没有多大怨言，偏偏她清清楚楚看见图尔阿蘅在偷笑，整张脸都笑得扭曲了。
　　真的好幼稚。
　　这一回的接头地点像那么回事，下车只见斑驳墙面，杂草丛生，更妙的是两侧没有其他建筑，孤零零的一栋，格外好注意附近的动静。
　　四周寂静，她们的到来惊起一群飞鸟。
　　吱呀一声，一扇生锈的网状门被拉开，里面冒出个熟悉面孔。
　　“家汶。”
　　陈家汶激动地让开身子，“主任，你想起我了？”
　　温华熙控制自己的情绪，冲她微笑致意，并没有否定这个说法，跟着她们进去。
　　图尔阿蘅四处张望几眼，然后关上大门。
　　几人朝当头一间房间走去，里头的两个人正朝外走，一个年纪大约在二十七八，另一个应该是三十五六，齐声喊了句“主任”。
　　“你终于可以出来了！”骆晓嘴角下撇，“看来永久性失忆就是谎言，我就说某些人不安好心！您知道组长现在的情况吗？”
　　某些人指燕堇吧，温华熙下意识为那人辩解，“我身体情况复杂，燕堇是想保护我。失忆是真，只零星记起些。”
　　她转而问，“组长是谁？什么情况？”
　　几人面面相觑，纵有预料，仍难掩失落。
　　刘颖解释，“静远，段静远，您还记得吗？”
　　“就是那个为了救你，和泥头车对撞，她可能要被截肢……”
　　温华熙怔住，截肢？！
　　她眉头紧蹙，“燕堇和我说过静远情况，说半月前因医护处理不当病情加重，但救治及时，清创后安排到我原医院，情况已经好转很多。”
　　她感到众人不信任，补充，“我住过那儿，条件确实好。”
　　刘颖接话，“可我们都不能接触静远，她被完全隔离起来，连像之前苏醒报平安都没有。”
　　是燕总裁的霸权风格。
　　“她答应我，等好些就带我去探望静远。你们放心，这事我会跟进。”温华熙说完，自己都觉得顺口，这承诺却抚平三人焦虑。
　　“好！那主任你怎么样？你不是有手机了吗，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你们，我连家汶的微信和邮箱都没有。”
　　陈家汶打开手机，“我们都是用B系统的即焚软件，您……”
　　叽叽喳喳、热火朝天的兴奋，图尔阿蘅不得不打断，“进里头聊吧，时间有限，我们要尽快梳理大致思路。”
　　“行行行，快进去！我们搞定了高奉和双胞胎的亲子鉴定，就是他亲儿子！还有好多证据！”


第181章 主线任务
　　这三小时，是温华熙醒来后信息最密集、冲击最强的时刻。C组提供的大量情报，让她正式直面感受市长高奉与省里权力结构的斗争。
　　一个以高奉为枢纽的权力结构由此展开，延伸出两大脉络：申大政治集团，以及以宗族为纽带的利益集团。
　　图尔阿蘅在白板上贴上照片，直观展示阵营。
　　“申大政治集团里，最重要的海东省背景是他的学长林爱栋，咱们省常务副省长，分管发展改革、财税、应急管理、统计。当然，最硬的关系是和邓德荣结了亲。那位为高奉生下两个儿子的‘情妇’，正是邓家外孙女。”
　　徐明琅、徐韵清的母亲出身邓家，这便是徐韵清能逃脱牢狱、华丽转身为“邓愠清”的关键。
　　图尔阿蘅随即贴出江平市第一看守所所长邓立仁的照片。
　　“我不明白，这些违法违纪，和《问政》的关系是？”温华熙的问题带着一丝侥幸，如此复杂的背景，她宁愿它与新闻无关，这该是纪委的工作。
　　图尔阿蘅把《问政》的图标贴在另一侧，“因为，《问政》和你动了他们的蛋糕。”
　　小虎村污水案不仅踢走了申大政治联盟的化鑫，还将浈江区卫生健康局局长邓林拖下水，《问政》早已开罪高奉与邓家。
　　刘颖补充道，“你出事前一晚，还带着我调查上百家江平市的疑似问题企业。”
　　温华熙听着，面露茫然，试图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抓住主线。
　　“但名单是你本人拿出的，来源我不清楚。”
　　化鑫的秘书高子杰，联合检测中心‘敲诈’企业，给不合规企业发放牌照，从数量上看，非法获益可达千万，但没有得到警方通报未详细说明。
　　紧接着，高家祠及高氏一族的信息被逐一贴上白板。
　　整个会议如同警方查案似的，温华熙终于窥见冰山一角。熟悉感不断刺激着大脑，思考方向逐渐明朗，还带着难以言明的兴奋，她立刻抽出笔记本记录分析。
　　陈家汶和刘颖对视一眼，开口道，“您和组长之前拿到了高家祠非法用地的部分证据，现在在我这。结合走访，不仅坐实他们非法占用耕地、村集体用地，还涉嫌恶意买卖，逼迫原高家村村民出让宅基地。”
　　她打开平板展示证据，信誓旦旦，“凭这些，高家祠和主导此事的海东省岷商商会会长高承，绝对能被铲除。”
　　“另外，从企业非法吸纳的资金，他们通过海外账户、地下钱庄、文化赛事、模特大赛、拍卖等多种手段洗白，其中大部分流入高家祠宗亲会账户，再以扩建祠堂等名义，洗进高运的建筑公司。”图尔阿蘅颇有深意道，“话说，你‘老婆’最近和这家建筑公司合作颇多哦~”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温华熙。
　　温华熙喉头发紧——燕堇确曾说过华居站队高市长。
　　她看向阿蘅，“燕堇可能不知情。而且华居每个商业项目有多层审核，她上任也才一个多月……”
　　骆晓疑惑不解，“主任，你在医院抢救时，燕堇就把当时C组所有调查成果要走了。除了我们，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高奉底细，她没有和你交代吗？”
　　见温华熙沉默，图尔阿蘅耸肩，转而指向白板新贴的照片，“他们先让市纪委干涉C组经费和安保费，因舆论反弹才暂缓。后又指使B组男记者曝光你打压男性，虽已解决。但无可否认，今年《问政》多次舆论危机背后都有高奉的影子。现在的《问政》，所有选题必须经市政府办公厅审核，基本丧失了调查自主权——这点你清楚吗？”
　　骆晓不满道，“而且，C组经费从这个月起断掉了！我们都不算《问政》的人了！”
　　温华熙拧眉，“《问政》不是还有源中系和省纪检委的支持吗？把这些调查交给省纪检委，不行吗？”
　　“高承、高运、高家祠的问题我们十拿九稳，徐韵清的证据链也能解决。但可惜，动不到高奉。”
　　图尔阿蘅拉开椅子坐下，“我们需要你找到高氏族谱，或那份企业名单。否则，现有证据丢出去，也只会像高子杰被判一样，核心人物毫发无伤。”
　　“不能从亲缘关系入手调查吗？”
　　刘颖摇头，“从走访来看，高家祠有一房二房的说法，但实际上这些人是出了五服的关系，房亲关系是继承制，并不是亲兄弟或堂兄弟。”
　　即从法律关系上看，形同陌生人，真是可笑的宗族文化。
　　温华熙在本子上依次写下“奉天承运”几个字。
　　刘颖继续说，“再者，我们搞到高奉和徐韵清两个孩子的毛囊唾液，属非法取证，只能做内部推理，无法作为举报私德的公开证据。除非说动他的妻女举报，再发动舆论战，但风险和难度都太大了。”
　　陈家汶在平板划出高奉照片，“我盯他很久，他除了公务和家庭，别无动作。连去兴高会所也中断许久，难以牵扯到他什么证据。”
　　从当前结果上看，高奉阵营无疑取得全面胜利。
　　可这群人没有放弃，哪怕组长出事，仍然坚持工作，完成各项任务，还积极和她联系着。
　　温华熙觉的此时血液滚烫，忍不住问，“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众人相互对视，一鼓作气——
　　陈家汶：“扳倒他，还江平一片清朗。”
　　刘颖：“让《问政》回到最开始的状态，新闻调查主动权回到记者手里，继续实现‘聚焦群众堵点问题，督促职能部门践行承诺’的初心。”
　　骆晓：“恢复C组待遇。”
　　温华熙逐一看过去，眼眶有些湿润，最终视线定格在这位大学校友身上。
　　图尔阿蘅摊手，“我本来也不是你们C组的人，当我是做好人好事，盼个好结果吧。”
　　温华熙思忖片刻，“我明白了。但很抱歉，我现在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内容。我会尽全力寻找相关证据材料。”
　　C组三人难免有些泄气。
　　然而下一秒，温华熙将笔记本推前，“还有——我建议，我们继续深入调查高天和高氏宗亲会。可以从平港区着手探底或卧底，那是高奉上任主推的政策要地，建设项目占近五成。高天则作为二房，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尤其过于低调，值得尝试。”
　　众人疲惫的脸上重现神采，“好！”
　　图尔阿蘅感受到主心骨回归的力量，不忘提醒，“可以研究，但必须有时限。我们手里的东西虽会打草惊蛇，但搁置过久，恐怕会失效，更怕夜长梦多，徒添麻烦。”
　　温华熙身体已显疲态，缓了口气点头，“明白。族谱、名单是第一要务。后续先用即焚软件沟通，见面我会提前通知。”
　　骆晓和刘颖对视一眼，直白问，“主任还不能自由出来吗？”
　　温华熙搓了搓手，抬手拿被隐在衣摆下方的尿袋，短暂地亮了一下便立即收起来，“我这周末检查完才能取下尿袋，目前身体太差，投入工作的效率无法保证，我会尽快给你们答复的。”
　　骆晓见状一愣，目光扫过温华熙苍白的脸，眼中不免闪过心疼，“休息会儿吧，我去买盒饭。”
　　随之，她拍了一下图尔阿蘅，“老板给我转钱。”
　　“知道了知道了！”图尔阿蘅没好气地看了眼温华熙。
　　这场会议一共持续5个多小时，还将省里权力结构、平港区项目做梳理，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这一个月的变化，碰完细节立即安排每个人的调查任务。
　　这种充实和高强度的工作，都让温华熙感到久违的踏实，连带对复健都充满期待。
　　毕竟，工作对她的身体要求太高，整个过程还得为她频频暂停休息，影响不少效率。
　　下午四点，图尔阿蘅招呼大家收拾资料，“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你们温主任待会儿还有个客人要接待，和她聊完江蓠会过来，这个据点今天过后就不再用了，具体再作通知。”
　　“好的。”众人和温华熙嘱咐几句照顾好身体，便四散离去。
　　不到一刻钟，温华熙就知道客人是谁——居然是梁星冉。
　　人一进来，图尔阿蘅贴心地关上门，悠哉地去赴自己的约。
　　梁星冉脱下羽绒服，在温华熙邻座坐下，“温记者，你能一天天恢复真的太好了，期待能在《问政》上再看到你。”
　　温华熙浅笑，“阿冉找我，是聊头回在医院提的‘想单独聊聊’的事？”
　　“对。”梁星冉不再过多寒暄，直入正题，“原以为你重伤，加上失忆，无能为力。但现在看，C组确实有能耐，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强大。所以，我想再来聊聊。”
　　这场一小时单独谈话，是作为梁星冉传话的报酬。
　　温华熙把阿蘅留下的矿泉水推前，“请说。”
　　梁星冉虽说信任眼前人，总归有些不踏实，起身去检查了一下门窗，才踱步回来，“你还记得祝婷婷吗？”
　　祝婷婷？温华熙摇头。
　　但梁星冉会帮她找理由，讪笑一声，“十年了不记得也正常。”
　　她踌躇片刻，“那‘彩虹天使’呢？你大学时卧底捐卵机构的事。”
　　温华熙因《江平日报》的投稿，对这个选题调查有印象，“记得，是和你的家人有关吗？”
　　“对！祝婷婷是我表姐，当年是‘彩虹天使’的护士，后来入狱了……”梁星冉怕温华熙误会，急忙补充，“我不是来报复你的！”
　　“我知道，你救过我。”
　　梁星冉点点头，“我确实是《问政》的粉丝，救你是意外，不然我可能就直接放弃掺和这件事。”
　　她缓了口气，继续讲，“我表姐比我大四岁半，对我一直很好，很关心我，知道我成绩不好，但向往医护行业，一直鼓励我报考护士。我专科的生活费都是她资助的！可她自己却在实习期后，到“彩虹天使”上班……”
　　原来，当年的祝婷婷因“彩虹天使”案被捕，不仅吊销护士资质，还坐了两年牢。
　　一个决心洗心革面的年轻人，回归社会时却被现实狠狠重击。
　　销售做不来，工厂静不下心，其他技术工种也不会。更因坐过牢的背景，被大量企业拒之门外，连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都做不成。去小公司端茶送水又累又不甘，最后只得在一家小诊所打杂，准备重考技术类证书。
　　正当她承受生存压力时，昔日的旧同事向她递来了橄榄枝——邀她再度入行。
　　高薪、待遇好，工种熟悉。
　　半年时间，祝婷婷一跃成为代孕机构护士培训老师。
　　“培训老师？有资质吗？”
　　“没有。”梁星冉说得口干，把矿泉水拧开喝起来，“她说过，现在都是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证不如有胆，懂操作就行。”
　　彩虹天使、护士、检查……
　　温华熙顿时感到一阵头疼，与此相关的记忆被瞬间激活——所有关于代孕调查的片段竟都想起了大半，尤其对曾经的被调查者的印象逐渐清晰。
　　梁星冉注意到温华熙突然瞪大眼睛，面露不适，赶紧把水放下，“温记者你怎么了？！我没干过这些违法的事！我找你，是想让你救救她！”
　　身体已近极限，温华熙按揉太阳穴，抬手止住对方想帮忙的举动，“我没事，稍微等会儿。”
　　接着从轮椅旁摸了块巧克力含进嘴里，缓了一会儿，仔细回想与梁星冉的接触：朴素、善良，把她当大姐姐般尊重，暂且无法判定对方有其他用意。
　　过了近十分钟，温华熙调整坐姿，把对方没喝完的水推回去，“不好意思，今天开会久了点，现在没事了。你这个‘救她’是怎么个说法？”
　　梁星冉挠头，继续边喝边说，“是从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我找她玩，和她吐槽因为学历问题很难升职，她居然邀请我加入‘好孕行’，说江平有体检点和手术点，我才知道她又陷进去了！原以为她改过自新，有了体面工作，结果又走回老路！我很失望，和她大吵一架，之后再没见过。”
　　她顿了顿，“但我住过她家几次，她有收藏机票的习惯，会标记她出差的地图，有次帮她找钥匙，我拍过一条视频，虽然模糊，但相信你们肯定能挖出东西！”
　　“为什么不报警？”
　　梁星冉这会儿显得有几分犹豫，吞吞吐吐，“我，我希望劝她自首，不能再被这些机构害了，也不想她继续违法……”
　　“我无法承诺，但会考虑调查。也请你做好报警的准备。”
　　“她，她说过官方有她们的人，她们的背景很硬。”似乎怕温华熙不信，低声道，“这个‘好孕行’前身是‘优孕行’，那个阳城的蔡德良你还记得吗？是这家机构的二把手。”
　　蔡德良？是阳城曾经的政协委员？
　　温华熙蓦然生出一种烧灼感，不由抓稳轮椅。
　　新闻调查的时间维度可以超过十年，监督权的实施俨然不是一次报道就能结束的任务，想到污水案和这次被报复，温华熙也有些迷茫。
　　一小时会谈基本用完，梁星冉把视频交给温华熙便离开，再多的调查安排，等温华熙通知。
　　会议室一直萦绕股老旧印刷机的墨水味，温华熙拿出手机，试着打开双系统，显然什么也切换不出来，她都不用试探，就能确定是燕堇的杰作。而且，她的另一部手机燕堇也只字未提。
　　十分钟后，温华熙才从里头出来。
　　这里是个废弃的印刷厂，四处堆放不少五六年前的报纸，处处带着锈迹，渲染点悲凉，俨然是纸媒最后的坟墓。
　　她张望一圈，透过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看见图尔阿蘅独自坐在中央。
　　推开门，扬起些许灰尘，看来只重点打扫了隔壁会议室。
　　图尔阿蘅正拿着纸杯喝东西，桌上还放着一杯，像是刚结束一场会谈，应该是和江蓠的。
　　温华熙靠近便闻到了——酒，很浓的酒精味。
　　“阿冉说的事，你知道吗？”
　　“她没和我透漏，我猜是找你调查什么吧。”
　　“嗯。”温华熙看她一脸疲态，不打算先讲这件事，倒是嗅了嗅，“你这样开不了车。”
　　“江蓠会来接你。”
　　看来是喝闷酒，温华熙被酒精熏得有些飘忽，“虽然我也说不清，但见到你，我很开心。”
　　图尔阿蘅挑眉，“你真的变油腻了。”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温华熙，“卢丹学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这个名字让温华熙有些惊喜，看卡片是安全部的工作证，“民生新闻社的学姐，对吧！”
　　“你倒是能记住对自己有利的。”图尔阿蘅哼唧一声，环顾破败的场地，“现在形势这么复杂，除了C组，你《民生在线》的老同事也可以用，好好摸索一圈。再一个，也别忘了思贤姐。”
　　温华熙并没有记起那么多人，点点头算是同意，随即拿出手机，“请问你为什么把我拉黑？我不能理解，希望你可以解除，这样我们能更方便沟通。”
　　即焚通讯软件里，也没有图尔阿蘅的联系方式。
　　图尔阿蘅瞥了眼桌上那杯，有些丧气的情绪顷刻间转为笑嘻嘻，“你把这个喝了，就把你放出小黑屋。”
　　没有恶意，但恶搞的心态未免太明显。
　　温华熙直接摇头，“等身体好了，一定陪你喝个痛快。现在不能让家人担心。”
　　“喝个痛快这种饼也会画了，”图尔阿蘅睨了她一眼，“和燕堇一样油嘴滑舌。”
　　温华熙不自在看向别处，“那我加你即焚账号？”
　　这时图尔阿蘅手机震动，她扫了一眼，“我让刘颖推给你，你出去吧，江蓠在催了。”
　　“好。”临出门，温华熙还是说了一句，“你这个临时组长很出色。再见。”
　　图尔阿蘅目光追随着温华熙离开的背影，渐渐聚焦在斜切进来的夕阳。
　　半晌，她脸色大变，“她不会因为失忆……喜欢上我了吧！？”
　　“咦！”不由打了个寒颤。
　　回程的车辆比出发时还安静，一个是温华熙过于疲惫，再一个是江蓠心情不好。
　　太多未解之谜在脑中盘旋，一路摇摇晃晃，温华熙闭目着整理头绪。
　　中途江蓠一句“我有东西落在公司了，绕一下”，又回了江蓠公司。
　　有意思的是，明明她的公司楼下能停车，却非要绕到商业街上，就好像是要给人看似的。
　　“上车吧。”
　　温华熙余光扫了眼周围，她推测，这辆车应该是被盯上了。
　　毕竟这回是江蓠开车，她的司机单独开了辆车在前面开路。
　　老实地配合，“好。”
　　快到华景山庄时，温华熙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江蓠，我们可以转到长津安恒医院去看静远吗？她的情况还好吗？”
　　江蓠从后视镜看了眼温华熙，“你让阿堇带你去。”
　　“我只是想去探望她，她救了我，希望你可以帮忙。”
　　“抱歉。”江蓠也不是不懂对方的心情，安抚道，“你先放心养你的伤，她的情况比一开始好很多了。”
　　起码不会想寻死觅活，保住腿的可能性亦提高不少。
　　温华熙滑开手机，想立即让燕堇帮忙。可上面是燕堇的留言，今晚会回来吃饭。
　　江蓠见正好打开的话匣子，忍了一路的话还是说出口，“温华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可以更理性一点，阿蘅她们的调查，你不要参加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必要拖累大家。”
　　这话比“为她好”还犀利，温华熙的手摩挲着安全带，“我有分寸的，谢谢你的关心。”
　　“其实有些话我不该说的，阿堇很多事也没和我提，可我了解她，你这次出事，对她的影响很大。你这十年里，受伤的次数没有十回也有七八回吧，没有哪次有这么重，也没有哪次让阿堇怕成这样。”
　　温华熙抿了抿唇，“创伤后应激障碍。”
　　“嗯，你每一次冒险，都是在撕开她还没愈合的伤口。”江蓠摩挲着方向盘，“你聪明、专业，七年就做到记者行业的头部。哪怕失忆了，也能敏锐地分析，其实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去大学教书，能影响更多的年轻人，海传一定很欢迎你，就算海传不行，我也有资源可以帮助你，这样创造的价值一定比现在更大。”
　　温华熙没有接茬，淡淡应了句，“我不懂。”
　　“适当地退下来，不好吗？”汽车正好驶进华景山庄范围，保镖拉开门闸，气派得不行。
　　江蓠特意放慢速度，“看看这里多舒服，有多少人奋斗一生，进都进不来，更别说拥有了。你们本来也是自由恋爱，不能总让阿堇退让，我不要求你补偿她，可你怎么样也该为她做点什么吧？”
　　远处的湖面因为白鹭荡起涟漪，温华熙看着它展翅，“你好像在劝我‘回归家庭’。”
　　江蓠摇头，“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理想，不也过得好好的。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追理想，但不需要跑一线，去教书不也很好？”
　　温华熙扯出一个笑容，“这里确实很舒服，但人总有更复杂的追求，也有心中的使命和责任。C组的人，对于大众而言连名字都没有，还愿意为我这个名利双收的‘头部’买命，我有什么资格‘退’呢？”
　　车辆正好驶入地库，江蓠熄火后转过身，“我知道《问政》暂停拨款的事，这样，C组的劳务我来出，包括你们学校新闻社的赞助，我给包了……”
　　“是她让你来做说客的吗？”温华熙直勾勾地与她对视。


第182章 统一战线
　　燕堇听完江蓠的一句“不是的，是我作为发小看不下去，要是你觉得我多嘴，就当我没说”，便把监听耳机摘下来，扔在小桌板上。
　　闭目半晌，才悠悠嘱咐前排，“安排张蔚岚过来。”
　　副驾的郑梦君偏过头看老板小憩，瞧不见喜怒，“好的，她半小时左右能到。”
　　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高惠娴想见您，估计还是想问下一步行动。”
　　燕堇睁开眼，看着监听耳机，“兴许某人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再熬一熬她吧。”
　　“好的。”
　　商务车正好打起右转转向灯，拐向华景山庄方向。
　　温华熙没被江蓠的话左右，回书房就投入工作。草草整理完高氏相关案件，便翻出梁星冉给的材料，对照地图标记。代孕机构的网点遍布半数沿海城市，从海东的江平、明珠、阳城、鹏城、湄西、莞城，延伸到岷洲、皖湖、苏北。
　　她进一步缩小范围，发现江平被反复标记的点在花清区，一股熟悉感涌上，却说不清缘由。
　　脚步声哒哒响起，由远及近。
　　抬头，燕堇一身职业套装，长卷发盘起，优雅大气，真的是极漂亮的成熟女人。
　　“今天满意了？”燕堇走到她跟前。
　　温华熙顺势关闭自己的文档页面，轻轻颔首。
　　“她们有说我坏话吗？”燕堇倚在书桌沿上，单手撑着台面，歪着头看她，“我认为你可以问我，我兴许要比C组知道得更多，也更加客观。”
　　温华熙顺势试探，“你先告诉我，高奉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并不成熟，你该问是谁的立场，对应什么看法。”
　　“人民的立场。”
　　好大顶帽子，燕堇语气淡漠，“自他和新一套领导班子上任以来，不到半年就推行不少利民政令，批了168项民生举措，以及一大批基建项目，夸他的人民可太多了。”
　　温华熙眉头微微隆起，“《问政》的立场呢？”
　　“帮制作组减掉一部分说不清楚，还不透明的财政支出，取消线人情报费，鼓励民众自发投稿，调度市公安局接手《问政》的安保，美名为‘升级安全’。”
　　温华熙听出点阴阳怪气，眉头进一步收拢，“我的立场呢？”
　　“一个陌生的、爱找茬的，千方百计想拉你加入他阵营的政客。”
　　温华熙失望极了，追问着，“你的立场呢！？”
　　燕堇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许久没有得到温华熙牌的失望目光，还有点稀罕。
　　嘴唇蠕动两个呼吸，还是说出口，“我的仇人。”
　　这倒让温华熙格外惊讶，脸上表情藏不住。
　　“拉拢不成，就要清理障碍的臭政客。”燕堇把她的文档打开，点了点上面的结构图，“我推测是他指示高子杰杀你，里面还有医疗系统、司法机关的腐败问题。”
　　温华熙思忖片刻，“你之前不是说华居站他的阵营吗？”
　　“生意场上，只要当笔没踩红线，正常往来罢了，谁愿意轻易给自己树敌？”
　　“就这样？”
　　燕堇看懂温华熙的质疑，如实道：“所谓站队，是对方以为的同盟。再者，我母亲一直和各方势力关系都很不错，把握好单笔合作的尺度，每一方都乐于和华居做生意。”
　　她拿起温华熙的水喝了两口润润嗓子，“不过，自我回华居开始，就一直督促集团清理一批送钱送卡违纪的。”
　　“所以，你是在深入虎穴吗？”
　　燕堇眉头一挑，“你也知道这是‘虎穴’啊。”
　　疑惑大致解开，温华熙将文档滑到具体方案，转向燕堇，诚恳道，“燕堇，请和我合作吧。”
　　这是这么多年，温华熙头一回这么正式地寻求她的帮助。
　　燕堇上下打量她，“合作什么？”
　　“一起调查、一起打掉不法集团！我想清楚了，大家诉求是一致的，不应该分散力量。我也不只有《问政》，还有《民生在线》、《江平日报》，我还是市新闻学会理事，虽说不能一呼百应，但有办法影响整个南方系媒体。至于邶京，除了陈委员支持，还有卢丹学……”
　　燕堇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想我配合你什么？”
　　“我不确定事故前和你同步了多少信息，但高家祠族谱、企业名单是当前重点，需要你协助。还有，我忘了《江平日报》的对接人，你用过我的笔名发文，肯定知道。”
　　温华熙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些激动得顺序不明，缓了口气，“晚点我会做具体方案，但有三件事较急：一，我想见静远，我很担心她；二，我、你、刘韶三人坐下来谈谈；三，请你归还我另一部手机，恢复全部数据。”
　　燕堇嗤笑一声，“找刘韶是要问责吗？问她为何接受市里的审查机制，取消C组经费和安保？还要我在场对峙，看是不是我授意的？”
　　被看穿的温华熙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我只是想先了解情况，并没有指责的意思。”
　　“我能抱你吗？”
　　这话题一个大转弯，温华熙的思绪都有些来不及刹车，睁着双大眼睛怔怔楞了半分钟。
　　还没出院时，燕堇总是哼唧一声“抱抱~”，就直接搂抱上来。自坦白局后，两人边界感清晰了，问出来倒更加羞耻。
　　温华熙被盯得很无奈，点头同意。
　　燕堇弯身，将头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
　　温华熙的耳朵被气息挠得痒痒的，只好侧过脸，不忘继续表态，“我的用意是团结大家，并不是问责。你对高奉阵营的情况比我们更清楚，两边的合作能避免重复调查，也能……”
　　我们？她燕堇没有被划进“我们”里。
　　“我可以亲你了吗？”燕堇稍微拉远距离，抬手捧住温华熙的脸，打断温同志的喋喋不休，“按‘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想先跟你讨债。”
　　温华熙下意识瞥了眼燕堇的唇，这是她俩在生日夜达成的交易：
　　“那你告诉我，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温华熙能给什么好处满足燕堇？
　　那晚燕堇的问题带着浓烈的审视意味，高高在上，偏偏语气柔和，是低矮的讨好。
　　温华熙唯一的房产是贷款的，不得不承认，“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给你的。”
　　“我只想要你。”
　　温华熙侧过脸看燕堇，明明熄了灯只能看见轮廓，又好像不只是看到这点。沉默片刻，“你过来一点。”
　　燕堇顺从地挪动身体，呼吸变得更轻了。
　　温华熙重新仰面看向天花板，深吸一口气，随即侧过脸，在燕堇的脸颊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她迅速摆正身子，目光低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样……可以吗？我只希望你能同意我出去。”
　　燕堇的心酸酸涨涨的，抬手轻抚自己被吻过的脸颊，“你每次都让我看不透，当年是，现在也是。这就不觉得是物化自己了？不觉得是我在逼你就范？”
　　温华熙咬了咬下唇，“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刨根问底。”
　　“行，给你出去，但我想要更多。”
　　那时用一个脸颊吻，预付了一场逃离。此刻，需支付尾款——一个真实的吻。
　　温华熙攥紧轮椅扶手，燕堇挨她太近，空气变得稀薄，只好提醒燕堇，“不能热吻。”
　　潜台词是，不许伸舌头。
　　燕堇凝视着她，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随后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从唇角开始，小心翼翼地吮吸着她的下唇。
　　温华熙清楚，事故摧毁了燕堇对她的信任，重建它是重要课题。
　　她也在想，调查记者的家人承受的实在过重，这份职业不如警察、军人这么有正当性，虽是正义，却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它可以退、可以逃，可以背弃。或者是，这份职业天然得不到官方系统的保护，只凭家人做托底，显得如此薄弱。
　　天马行空的思考里，不由窜出病房时燕堇脖颈受伤的画面，燕堇不肯详细解释的地方，是否也和自己有关？
　　她强迫自己分析，努力忽略唇上的触感。
　　但嘴唇不听使唤，竟然开始无意识回应。
　　燕堇的吮吸让一切变得模糊，明明不许热吻，温华熙却好似已经尝到她的味道，湿润的唇角根本算不清是谁的唾液。
　　那人拇指捏着自己的耳垂，激起一阵阵酥麻，温华熙双腿不自觉交错地磨蹭起来。
　　陌生又熟悉的感受带来本能恐惧。
　　打住！不能再回应了。
　　她扯上燕堇的衣摆，暗示对方可以停止了。
　　只是，又因为感知到燕堇的伤心，那种比做作的俯低做小更叫人心疼，根本舍不得再推开她。
　　良久，直到燕堇满足，两人才分开。
　　温华熙目光追了她微湿的唇瓣一瞬，忽略加重的呼吸，不自在地吞咽口水，“所以，我，我们合作吧，燕堇。”
　　燕堇平缓好内里的冲动，用手背蹭蹭温华熙脸颊，“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多像十年前第一次接触调查记者，兴奋、积极，渴望深入参与，却对局势的认识和判断都极其天真。”
　　然后神情迅速冷却，“一个坐着轮椅的危险分子，还能招呼着一群理想主义疯子，多可怕啊。”
　　被怼的温华熙一下子从旖旎氛围里抽离，别扭道，“是你看轻我，过于把我放在弱者的身份了，我只是失忆，并没有丧失记者的能力。”
　　“你关心段静远，有没有一丝害怕是自己连累她的？”
　　温华熙瞬间哑火，脸色愈发难看，急促的心跳闹得人难受。
　　“你以为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可信的吗？出去见一次就立马掏心掏肺。温华熙，跟了你十年的保镖，都能随时出卖你的位置给敌人，制造出一场车祸要了的命。”
　　燕堇走到沙发处，正视着温华熙，“哪怕幸运被救，却不知道江医附属二院本来就是敌人的地盘，没有我的医疗团队干预，你早死在手术台上了。”
　　燕堇在手机上操作，一张照片远程弹在温华熙眼前的屏幕里——是段静远伤势惨烈的图片。右腿整个小腿腐烂，血肉模糊，极为恐怖。
　　温华熙倒吸一口冷气，“静远还好吗？！”
　　看见眼前人脸色煞白，燕堇还是不够狠心，下一秒又传了张段静远状态最好时的照片，腿部被包裹住，看不见伤口让人踏实两分。
　　燕堇叹气，“救活了还要怕被人动手脚，害怕有终身残疾的风险。”
　　黑暗的一角被真正揭露，温华熙不语，努力消化着。
　　“记得苏洋吗？他死了，在你出事之后。一个大活人在看守所‘病逝’，死得连家属都无力伸冤。”
　　苏洋的名字让温华熙大脑一闪而过断指的画面，血腥味混着汽油味窜到鼻腔，有些想躲。可是——
　　“虽然他死得不冤枉，可如果冤枉你温华熙去蹲一蹲监狱，请问，你是否能活着回来呢？”
　　温华熙还想辩解，“有媒体报道我是‘焦裕禄精神’，不会……”
　　“是，他们动你要顾忌。但C组其他人呢？都清楚失败的下场吗？”
　　温华熙无言以对。
　　燕堇继续加压：
　　“如果你再有意外，罗老师该怎么办？这回是一夜白头，下一回呢？”
　　“我有资源能自保，协助我完成工作的人，也有华居为她们兜底，C组连《问政》都无法给她们提供保障，你真的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吗？”
　　“你的救世主主义又或者殉道者思想，有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呢？”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温华熙的头越来越低。
　　燕堇说完，自顾自迈步朝另一个房间去。
　　见人突然走了，温华熙还是压住心里的恐慌，从书桌处移动出来，沉默着追上燕堇。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燕堇的书房，一块白板映入眼帘，上面密密麻麻的关系网令人咋舌。
　　这里比图尔阿蘅的演示图多了关系说明和事件，尤其是，燕堇明显是以《问政》和她温华熙为核心展开的，特地将一切对温华熙产生威胁的关系标注得一清二楚。
　　“你还想埋怨刘韶？”燕堇将白板中的《问政》贴正，“第36期《问政》直播夜当晚，高奉当着全市重要官员，拿手帕擦手羞辱你，给你一个下马威起，《问政》的工作就极其困难。你车祸苏醒的那晚，第37期看似顺利开展，可那一场是开播以来第一次只有副职、没有正职到场的节目，官员都在打官腔糊弄马敬敏。再不变，节目都做不下去。”
　　这些信息冲击着温华熙，白天所窥探到的黑暗远不及这些直白。
　　那些乐观的前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你总是不信任我，害你的保镖张蔚岚就在门外，随时可以和你对峙。”
　　“不！我不要见她！”温华熙莫名想逃避，整个人垂头丧气瘫坐在轮椅。
　　似乎承受不住，用右手捂住脸。
　　燕堇私下护了她多少年，没有哪次是这么狠心的。
　　她看不下去，起身用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温水，摆在温华熙旁边小桌子。
　　“喝点水。”
　　温华熙移过视线，盯着水杯里荡漾的涟漪。
　　不免想起燕堇在她苏醒后的一句话——“为我所用，搏我所愿”。
　　我所愿何事，能值得一切皆为我所用呢？
　　无声地思考整整五六分钟，温华熙才抬头，有些小心翼翼，“我能看看白板的内容吗？”
　　惨白的脸色和唇色，燕堇敲了敲台面，“把水喝了就能。”
　　温华熙二话不说，一杯水下肚。
　　摇着轮椅到白板跟前，细细琢磨起来。
　　燕堇也不阻止，任由温华熙在她的白板里查看。此时心情过于复杂，她也难以表述，希望温华熙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答案。
　　只不过，燕堇很快就注意到温华熙在触摸‘蔡德良’的名字。
　　如实告知，“蔡德良的姐姐叫蔡德梅，是高天的老婆。”
　　温华熙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那个让她心生怪异感的地址，与高家祠的位置高度重合！这意味着高氏一族很可能与代孕机构有更深的勾结。一条全新的、可能直击要害的调查路径在她脑中清晰起来——这个方向值得深挖。
　　燕堇重新倒了杯温水，发现温华熙的情绪变化，丝毫不像刚刚的挫败。
　　眉头紧蹙，捉住她的右手，“你还是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里吗？”
　　“不是的，你说的我都在听，甚至还想拿笔记下来。”温华熙怕安抚部了，还回握燕堇的手，“你别生气，先听我说完。”
　　看燕堇把水杯放下，她松开手，还退了两步，“你说的这些都是最坏的情况，没错，我确实有欠考量的地方，但不代表我们要放弃。我需要这些警示，更需要更全的信息，才能规避风险。”
　　“这么容易规避，你和静远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温华熙摇摇头，“不，同样的错误，我们绝对不会再犯。而且，你说的不对，我并不是只有C组，也不只有理想。”
　　燕堇收起不满，“还有什么？”
　　温华熙努力平视着眼前人，“我还有你。”
　　此刻的温华熙，眼里有光，像极了当年用笔名罗熙初登报的年轻人。
　　她们对视着，但燕堇看不到她眼中的爱与挣扎。阿熙太聪明，善于学习和模仿——这是糖衣炮弹吗？
　　燕堇更恍惚的是，眼前这个人似乎有理想、有谋略、有智慧，唯独那颗心没有她。
　　否则，在听到她“深入虎穴”时，温华熙至今也没劝她停下这种危险行为，反而进一步提出合作。
　　这种认知让她发慌，像是彻底失去对温华熙的掌控。
　　她渴求确认温华熙对她的心，再度吻了上去。
　　这一次来得突然，感受却与生日夜不同。
　　温华熙不知道是不是刚和燕堇接吻过，或者是燕堇仍然没有伸舌头，没有打破她设置的安全线，温华熙没有推开，任她更加激烈的吮吸、抚摸。
　　房间里的呼吸声愈来愈重，窗外的枝桠随着摆动。
　　忽然，一股暖流带着粘腻感滑落，温华熙并着双腿，用右手轻轻拽着燕堇手臂，“放…放开我，我要去厕所……”
　　燕堇愣了两秒，松开温华熙，跟她到卫生间门口。
　　她摩挲自己的手臂，发慌的心情逐渐转成欣喜，爱人的欲望她还是能掌控的，那股激烈不安全感终于平缓。
　　她不由扬起唇角，朗声解释，“你别怕，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半晌，温华熙推门出来，满脸通红。
　　她抬眼看眉眼弯弯的人，“我来月经了。”
　　因事故停止经期回来了？
　　燕堇敛起情绪，立刻打电话，“我叫家庭医生检查一下。”
　　“嗯。”
　　等燕堇电话打完，趁着空隙，温华熙再度恳求，“我想在绝对乐观和绝对悲观中，取一个中间值。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成员，和我统一战线吧，阿堇。”
　　统一战线？哪怕失忆一回，也无法改变什么吗？
　　燕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沉默地看着温华熙这些骨折的外伤。
　　几分钟后，戴口罩的家庭医生提着医疗箱进来。
　　检查一番，连血压、体温都测过，“目前看不影响你正常生活，也是正常的月经排量。但自主排尿还没痊愈就先恢复月经是比较罕见的，建议明天去医院详细检查。”
　　跟来的罗萍神色凝重，“一个个不吃饭，怎么会好！黄姐在楼下等你们开饭，先去填饱肚子，再想工作的事，不影响明天的检查。”
　　燕堇抿唇，“我让黄姐安排道补气血的汤，现在先去吃饭，还不舒服，我们今晚就去医院。”
　　“好。”
　　有罗萍在场，温华熙乖巧的态度更添几分，还会不断安慰是她身体底子好，让她们不必担心。
　　“来月经了，确实是说明底子好，生育能力往往代表健康程度。”医生跟着她们坐电梯下去，顺嘴打了个圆场，“温小姐肯定能恢复到最好状态的。”
　　罗萍给温华熙抿起耳边碎发，“好好活着就成，她现在就是个大小孩，不着急考虑这些。”
　　近三十岁的大小孩？
　　罗萍还真把她当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温华熙燥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刚刚和燕堇在房间做的事，真怀疑自己要是没有受伤，她们的尺度能到何方。
　　华居总部顶楼，一部手机在梨花木书桌上震动，界面被滑开：温华熙已恢复月经，结合上次复诊子宫浆膜层影像，确认双侧输卵管通畅，子宫功能完整。
　　“咚咚咚”敲门声响，是蒋钰，“燕总。”
　　“时机成熟了，以我的名义约高市长吧。”燕采靓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机。


第183章 代孕（1）
　　这顿晚饭洋溢着近来少有的温馨，尤其温华熙心情相较病房那一阵明显好了许多，甚至接过了燕堇夹来的牛肉，抿唇笑了笑。
　　罗萍左右打量，这俩年轻人之间的互动比生日那天要自然频繁，总算破冰了。
　　饭后燕堇有电话会议，温华熙便溜到罗萍房间洗漱。
　　罗萍纳闷，“你今晚要和我睡？”
　　这问题问的，温华熙怀里的睡衣有几分格格不入，“找老妈帮我洗头。”
　　罗萍注意到女儿泛红的耳廓，领她进浴室，撑开角落的洗头躺椅，嗔她一句，“今天这么开心？”
　　“嗯。”温华熙挪上洗头躺椅，乖巧地等着被打湿头发，“感觉自己很有用，看问题的角度和心态好像也不同了。妈，谢谢你送我韩畅那本书。”
　　罗萍鼻头微酸，半个月前，她看不下去女儿在病床消沉，忐忑着在燕堇眼皮底下，偷偷送了那颗关于理想的种子。
　　一本《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终究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她给温华熙的长发打上泡泡，“今天傍晚，小堇让我在后院选块地，把花圃撤了，改种我在湄西家里种的菜。”
　　“菠菜吗？”
　　“还有桃山芥蓝，以前咱们在阳台种过。去年我退休，桥山后面有块空地，你表姑让我陪她开荒，我种了一批，长得特别漂亮，今年端午的时候你回去陪我过节，连吃三天芥蓝大餐。”
　　“不腻吗？”
　　母女俩默契开起了玩笑。
　　闲聊了几分钟，温华熙声音轻轻响起，“妈，现在不是种菜的季节，别种了。明天是今年最后一天，几个月的生长期，顾不了那么长远。”
　　罗萍听出言外之意，她们都认为自己不会长住在这里，“嗯，冲水了，闭上眼睛。”
　　一身清爽后，温华熙自觉回到五楼。
　　面对燕堇仍是道难题，既需安抚她的不安全感，又要像创客游说投资人般争取信任。她按时吃药，做了会儿复健，便转去书房写调查计划。
　　燕堇没查看定位，直接走了进来。
　　温华熙只抬眼问了句“忙完了？”，没等回答便继续打字。
　　燕堇停在她身后，看到屏幕上《代孕机构培训点调查方案》的标题——记者同志一碰到选题还是这副不要命的架势。
　　她拿出手机弹了条视频过去，“这是你出事前，安排民生新闻社副社长混进去拍的素材。”
　　温华熙当即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摇晃，大约是这个副社长在搬东西，摇摇摆摆的。
　　燕堇拖动进度条，三分钟后才进正题：镜头自佛寺山门进入，直进穿过大雄宝殿，宏伟肃穆，镜头很快绕出去，记录两侧鼓楼、钟楼，映入画面的弥勒佛、地藏王菩萨、文殊菩萨、四大天王的佛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拍摄者步伐加快，到达法堂门口。法堂却不如传统用于宣讲佛法的场所，窗户用防偷窥膜打了一层又一层，看不见内里光景。
　　随之，视频结束。
　　“还有吗？”温华熙转头问。
　　燕堇继续弹了两条视频。
　　打开来是一张张妇科检查床、双层脚踏，原来是在佛寺搬物品，即使是在夜色的掩护下，仍然能确定是做检查和取卵手术有关设备。
　　“高家祠的佛堂里有医疗器械，不就是摆明了和‘好孕行’有关吗？不对！”温华熙按下暂停，“这是搬出去的视频？”
　　“嗯，转移阵地了。”
　　“如果是这样，怎么串联起来也是很关键的。”温华熙又复看两遍，“这个视频确实有用，但只能作为补充性质的材料。这位同学安全离开了吗？”
　　“安全了，但他怕水太深，不想再参与，把视频交给马敬敏，最后转到我这儿。”燕堇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温华熙轻轻颔首，感应到目光，“嗯？”
　　“他临阵脱逃，你怎么看？”
　　温华熙将视频关闭，“他已经努力过了，每个人的价值排序不同，尽力就好。”
　　“你不失望？”
　　温华熙思索，“单从这个行为上看，是失望的。但总还有人在前行，总不算太差，对吗？”
　　她不纠缠这个话题，调出自己的方案，“梁星冉的表姐祝婷婷现在在‘好孕行’有培训服务，显然是把代孕当作加盟生意在做，梁星冉或许会是高天这条线的突破口。”
　　紧接着她复述了梁星冉姐妹的情况。
　　早已监听过原委的燕堇无心关注这些，俨然此时阿熙的状态不是十八九岁那个爱钻牛角尖的小同志，是会说出“记者可以是一份工作”的温主任。
　　燕堇点破关键，“你想让梁星冉参与并不合适，也不可靠。尤其她救你的事还登过报，对方不可能没戒备，也就无法接触到核心人员。”
　　“不，我想请赵柯帮我，还准备约见省纪检委的袁清。”
　　燕堇确实低估了她，“你想起什么了？赵柯就值得你信任？”
　　关于赵柯，温华熙直觉不能说太多，老实地打开手机微信，“我结合了C组成员给的信息，确定赵柯私底下对我的帮助颇多，我微信一问她也立马同意。尤其和我明面往来并不频繁，很适合扮演一个有客户、有基础医学背景，缺乏资源却想进入代孕产业的人设。”
　　这是打算送赵柯卧底“好孕行”。
　　燕堇看着赵柯和阿熙的聊天记录，温华熙一句“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赵柯回的几条语音，点开来就是赵柯有点低沉、急切的声音——“熙熙你终于联系得上了？什么忙都可以……”。
　　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关上，转成文字，看着闲话一大堆，最终落定和温华熙约在明天见。
　　燕堇蹙眉努嘴看完，随即又了然地轻轻点头，“不是你去的话，还算靠谱。”
　　温华熙自苏醒以来，头回见燕堇露出这种情绪，小酒窝掺了点酸味，不做作，有点孩子气。
　　她回到方案上，“我会让她试探《出生医学证明》和代孕孩子户口的解决方案。”
　　“想看看他们的官方保护伞的能耐？”
　　“嗯，既然是推测和高奉有关，还得论证其中关联，以及搞定‘代妈’来源。”温华熙沉下脸，“蔡德良十年前被捕，撤掉政协身份，不能在明面上再捣鼓政策，但我不信还在做这门生意的人真的手脚干净。”
　　燕堇认可这个说法，“继续。”
　　温华熙便将针对高奉妻女、高天的生物科技企业、高承的商会及高运的建筑公司的调查方案逐一陈述，较下午会议内容有所调整，结合了新方向。
　　“邓家呢？”
　　“只要徐韵清曝光，邓立仁跑不掉的。”温华熙直视着燕堇，“其实我认为，调查不必完美和全面，记者的监督权只要能撬动关键一点就足够了，剩余就让警方和纪委介入，保持着监督才最合理。各有分工，精力有限，尽善尽美不实际。”
　　“实际？那你忘了市纪检委的站队？”
　　“个别贪腐不代表我对整个系统报以绝望，就像有偷鸡摸狗者，不代表人人都是贼。”温华熙顿了顿，“我要的发声也不是替代执政者的职责，如果是，我应该换个岗位做。”
　　燕堇听了一圈，方案成熟可靠，善用外力，还谋划省纪检委插手，并没有她预料的冲动十七八岁的模样。
　　温华熙能感受到燕堇的放松，轻声提醒，“该你了。”
　　燕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拿起温华熙的水杯喝起来，更认真查看温华熙的方案。
　　温华熙给自己的安排的工作，大多是指挥和协调工作，最多是作为接应者参与，还是坐在货车里接应，有几分多年前韩三乔坐在车里等她们调查的角色定位。
　　审视近十分钟，才缓缓道，“等过两天安排你见静远，她明天有手术，她也有家人陪着她。明天晚上我让刘韶过来一趟，至于你的手机，已经让技术恢复了”
　　将电脑推回，“高运这条线暂时先交给我，至于高天，你们继续挖。”
　　温华熙似是不够，“还有吗？苏洋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苏洋在看守所因糖尿病病逝，他妈妈高惠娴发现我在查他死因，联系过我停止调查。”
　　温华熙蹙眉，“她收受好处了？”
　　“不清楚，我只能推测她以为高氏不可能坍塌，直到我说高子杰入狱的事成真。”
　　燕堇并不遮掩她对高子杰事件的付出，“她后面改变主意，主动拿了苏洋给她的文件和海外账户流水，找我合作。”
　　“什么文件？”
　　燕堇半真半假答，“高家祠利用他洗钱的证据。”
　　温华熙忍不住批判，“这种宗族文化存在，是违背新华国妇女解放运动，只要存在，就非常容易让人自以为能超脱法律，频频擦着红线滋生犯罪。”
　　燕堇见小同志上了心，“我们央视也有在推传统文化……”
　　顿时意识到自己提及央视，没有再说下去。
　　“国家从来都是在推好家风，当然，也可以阴谋论地怀疑小家庭更好管理，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律法的公正如何也比自带的结构性压迫更让人幸福。”
　　燕堇被温华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笑她，“温同志，这就贯彻‘永远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了？”
　　这种调侃氛围轻松不少，确实是难得打开话匣子。
　　温华熙很喜欢这样的谈话氛围，也不问燕堇考虑的结果，主动伸手搭在人胳膊上，“嗯。对了，想和你说一句，今天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四目相对里，燕堇在这一阵的焦虑情绪好似顷刻间消失，那些她穿梭两股势力中的细节，轻巧说出口。
　　从温华熙苏醒开始，她首先施压源中系撸掉方姿虹、查实苏洋案，同步逼迫和软化高氏力量丢出高子杰，让两股势力自己斗争。很有意思，高奉本想弃车保帅，把所有的锅都扔给高子杰，以为能倾力保住方姿虹，还是败在方姿虹丈夫和违纪官员合开企业的路子上。
　　这些信息不会出现在新闻里，温华熙听得很专注。
　　燕堇自愿卖了人情给高奉，当是高奉为了拉拢她而处理高子杰，“所以我开始接触高子杰的爸爸高运，有个项目会有往来，哪怕他明显不爽我，却还得和我做生意。”
　　温华熙不由蹙眉，“你要怎么确保自己游走于权力之中，而不会堕落深渊呢？”
　　燕堇抬手抚平眼前人的眉头，“燕采靓教了我一招，当你有价值，且是所有人的‘自己人’时，无论斗争如何，你总在胜利阵营里。”
　　左右逢源，各处下注。
　　温华熙很难苟同，可也不免思考这种策略性合作的意义。
　　接下来的方案聊到近凌晨一点，温华熙身体到了极限，一沾床立马睡过去。
　　燕堇转身拿回水杯，顺便翻看蒋钰的会晤安排，打了个“ok”过去，回来就见到这副睡容——她对阿熙亦有疑问，暂时不打算和盘托出全部信息。
　　她预约了温华熙的心理医生，她仔细回想，自阿熙事故后苏醒，失眠症也突然消失不见，没有半点迹象。
　　原以为是和苏洋断指有关，此时看，更像和自己有关。
　　尤其是温华熙为什么会记不起自己，这种保护性失忆……顿时想起杨思贤出狱那天晚上，阿熙给卢丹阿蘅她们洗尘时，自己问过的“有我不知道的事吗？”、“有。”
　　到底是什么秘密？
　　次日，燕堇安排修琴师傅上门，用货车拉走她当年送父亲的“生日礼物”。箱内并非钢琴——温华熙坐在轮椅上，置身于未固定的大纸箱中，随着货车的行驶在车厢里摇摇晃晃。
　　温华熙不意外燕堇用这个方法，看来外面有不少眼线在盯着自己。
　　既然燕堇愿意给她机会，她就得拼尽全力推进。
　　另一边的燕堇在处理完工作后，赶赴高奉的宴。
　　这场饭局设在兴高会所里，进入包间时，还需要收手机，用金属探测仪除去不该有的物品，非同寻常。此外还有燕采靓、徐明琅、高天、高运，还有几位商界人物，包括旧识里程创始人季建章。
　　燕堇这个小辈多少是成了话题中心，幸好摆了不少央视的趣闻，算打发过去。
　　直到九点多，高运和季建章带上其余人转场，只留下高奉、徐明琅、高天和燕氏母女。
　　高奉领着众人到茶室，亲自泡茶，“我真心欣赏燕堇这样的年轻人，不到两个月成绩斐然，做什么都像什么，主持就做到央视级别，不像那些花架子。来，武夷岩茶，比不上你们商人的阔气，凑合喝吧。”
　　可不是嘛，帮助他们搞定《问政》制作团队，只用高子杰就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燕堇客套一句，“也得仰仗领导，起步就拿下民政二百万试点项目，清城市的项目，我们打算结合着花清区来落地，还得领导多指导。”
　　“你用心了，又有能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徐明琅熟稔地应和。
　　高奉看了眼燕采靓，“燕总有这么优秀的孩子，未来三十年不用愁。但再远的时间，就得规划起来了，咱们孙辈的培养应该提上议程了。”
　　“我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您也知道，老爷子去世前立了规矩，只能女儿传承。不过，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燕堇以为是来谈更进一步的利益分配，完全没想到，这顿饭会是催生局。
　　那位全程安静的高天开口，“竟然你家只能接受女儿和孙女，我这边正好有朋友是做生物技术的，试管婴儿最适合你们了。而且，还不用自己生，知道你们这个身份的女人不想生孩子，三代技术非常成熟，基因能把控，下一代的水准不说超越这一代，肯定也能完美继承。”
　　燕堇没想到自己会和温华熙同步探底，“代孕？”
　　高天没有接话茬，反而挑眉道，“相信小燕总知道，拉人入伙要同仇敌忾，才能沆瀣一气，俗话说，穿一条裤子的才算一家人，对吗？”
　　男人用吃喝嫖赌来区分异己，酒桌文化、商k、洗脚，更有甚者□□，聚众□□、斗殴，这种方式对于男人而言是非常有安全感的合谋，连小的时候，一起干坏事都会比一起干好事的人关系更紧密，臭味相投。
　　看来，他们这回发出的共谋是用代孕作为筛选手段。
　　燕堇目光移向燕采靓，这位对后代的执念可非一般地深。
　　她稳住心神问，“你们想让温华熙代孕？”
　　高天和高奉交换眼神，轻笑一声，“不，之前虽然考虑她，但你说她现在又失忆，身体又是半残疾的，白让她做华居集团下一代继承人的生母，也太让她占便宜了。”
　　“高天总，孩子的生母也很重要，身体素质、胎教，都不可以马虎。”燕采靓道。
　　徐明琅笑她，“燕总为下一代考虑得很全面，也很科学。”
　　一旁的热水壶咕噜咕噜地沸腾着，白色的水汽不断冲击着壶盖。
　　高奉拿起热水，从容地浇淋茶壶，“当然不能随便找一个农村妇女，最好是能让我们亲上加亲。”
　　一旁的高天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接话，“是啊，既然要合作，总要有点诚意。尤其我们高氏的教养是一等一的，一定能帮你们家解决难题，就那个和你走得很近的高翎妃，怎么样？”
　　燕堇全身一僵，性别不重要吗，性别多重要啊。女儿能联姻，甚至还可以去代孕拉拢人，就是无法做这种宗祠家族里的继承人。
　　他们明显是想拉她下水，恐怕打的主意不只是孕母，搞不好精子都要选高家男人的，一股生理性的恶寒从胃里直窜上脊背。
　　高氏的无耻远超她的想象，这已不是合作，而是赤裸裸的绑架。
　　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断然拒绝会立刻撕破脸，前功尽弃。
　　她强压下作呕的冲动，目光扫过燕采靓事不关己的脸，心底冷笑一声，“不怎么样。”
　　在场氛围霎时凝滞，高天不满的表情非常不客气地摆在脸上。
　　燕堇顷刻间又恢复笑吟吟模样，“我和她只是朋友，长辈们都知道我喜欢女人，漂亮、聪明、有气质，尤其是事业型女人。真要选优秀女性，我认为只有令爱高暨妍最完美，孩子肯定能得到很好的艺术熏陶。”
　　高天和徐明琅同时看向高奉，视线又挪向燕堇，真敢挑衅啊。
　　高奉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锐利，随即被他更响亮的爽朗笑声掩盖，“阴阳调和、自然规律，她从小就比较传统，没你们那么新潮。况且，她已经有未婚夫了，可惜不能和燕总做亲家……”


第184章 代孕（2）
　　“两姓之好，重点不是具体哪个年轻人，反正家族里的孩子都是自家孩子，亲家肯定能做的。”燕采靓微抬茶杯，“应该喝一场的，忠寅在澳洲收了个酒庄，到时候让年轻人当个快递员，给老大哥、好姐姐们送去。”
　　徐明琅适时配合地转话题，“市长重养生，不爱组酒局，回头燕总把酒拉我家去，我爱喝。”
　　高天假模假样地作了个揖，“谢谢燕总了，怪不得都说跟着燕总做生意，嘴巴一定不吃亏。”
　　视线若有若无地扫了眼燕堇，憨笑两声，“忠寅是挺优秀的，对家族事业也上心，就是最近和网红走太近了，到时候得批评两句。”
　　“小打小闹，制造点八卦捧人的。”
　　“心思还是要放在生意上，抛头露面的花把式做不大蛋糕的。”
　　燕堇见他们闲聊回生意，忽略前面插曲如何，身体微向徐明琅，“秘书长，您这边和华旅集团的郑总联络是不是很多？我想把我们在花清区的度假山庄项目拿出来，重新整合，请市国资委牵头，让华旅集团一起参与进来，您觉得可行吗？”
　　她笑吟吟对着高奉，一派后辈请教的姿态，“市长觉得怎么样？”
　　徐明琅斟酌，瞥了眼脸色微收的高奉，疑惑地问燕采靓，“是在蓉山那边的项目？”
　　燕采靓一副稀奇表情，“不愧秘书长，那个度假村你还代表市发改委过去指导过，好像还剪过彩。”
　　徐明琅微微点头，“快十五年了吧，那边占地大，搞康养也行，不过花清区早期工业产业多，环境不如另外选址，得好好把握。”
　　“那边不打算做康养，想联动清城市的文旅项目，想和华旅集团联手……”
　　不等燕堇说完，高奉续茶打断，“燕堇啊，这些事都是小事，你正常联系郑总去谈，市里是鼓励年轻人干一番事业的。”
　　燕堇学着他们故弄玄虚，“我也是想做大蛋糕，想把度假村让出去一半，由华旅集团参与共建。这笔共建，也肯定要回馈市里的支持，尤其是长…辈…们的帮助。”
　　高奉笑意淡了两分，把续好的茶推向燕堇，“年轻人，你明白长辈是不求回报的。”
　　燕堇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清亮地望向徐明琅，“徐秘书长，知道岷商商会最近因为卷入方姿虹案的事吗？本来他们组织了一个‘百企进平港区调研’活动，我们还想联合媒体资源宣传，可惜了，好好的宣传营商环境的工作暂搁了，其实这个事我们华居也能接手，哪怕我一个人操办也行，我也认识蛮多企业家的。”
　　差点忘了燕堇之前联合品牌特卖会搞营商环境的舆论战术，要不是知道近期是源中系在搞方姿虹，徐明琅都要怀疑是这个小妮子的手笔了。
　　徐明琅坐正提点，“小燕总，舆论是把双刃剑，还是少用为好。”
　　高奉的话更直白，“有些事，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在这个时代，下一代只要安守本分、努力进取，保护并传承父辈们的成果，就足够了。等你有了孩子，就能理解我们这群长辈们真正想要什么。”
　　他声音进一步压低，“钱的事，都不是事。你快三十岁了，该体谅你爸妈，完成你们家族的传承，生意怎么做、什么时候做都容易，孩子可不是什么时候有都行的。”
　　弯弯绕绕又回到代孕上。
　　燕堇屏住呼吸，“也是，长辈们说得有道理。可这事不是小事，再一个，翎妃未必同意。”
　　高奉笑，“怎么会不同意呢？”
　　燕堇脸上笑意不减，“毕竟，我的绯闻也不少，怕是要受委屈的。”
　　几个老狐狸怎么会不清楚这指的是哪位。
　　徐明琅道，“我相信央视主持人的感情观，一定能处理好这些关系的。”
　　高天附和，“哪有那么复杂，该留的留，不该留的不留。不然呐，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燕堇捧起茶小酌，没有给出回答。
　　还等不到冷场，忽然一个敲门声，所有人噤声。
　　“请进。”
　　是高子逸领着了名工作人员端了两盘茶点进来，“一点茶点，给领导们解腻。”
　　高子逸谄媚地介绍起茶点来源，众人给足面子，听他讲了几句祝词。
　　唯有燕堇，扫了眼他身后的谢秀芳，看来混得不错，视线又与徐明琅对上，轻笑揭过。
　　“那就不打扰领导们喝茶，有什么需要随时我说。”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了。
　　等茶点插曲过去，高天吃得满嘴渣碎，擦了擦嘴，“这样，我们族长确实有些顾不来，但小燕总如果担心，这件事我来安排，两个家族的大事，可不比小门小户。”
　　燕堇看向燕采靓，“还是我母亲做主吧。”
　　“高天总，这事要一步步推进。倒是您海外的医疗团队搭建得怎么样？我过两天出差，看能不能顺道观摩一番。”燕采靓轻巧转话题。
　　临近九点，高奉收到应急局的汇报工作，需要转到江平塔倒数现场查看工作，便草草结束饭局。
　　“嘭”地一声关门声，紧随其后的燕堇，强行钻进燕采靓的商务车内，整个人透着冷意。
　　燕采靓睨了她一眼，轻轻摆手，车辆起步。
　　“花清区的度假山庄项目已经是不良资产，拿这个出去让利，结合清城市项目，比代孕、捆绑下一代更划算，不是吗？”燕堇好商好量地表态。
　　“你知道是不良资产，别人就不知道吗？十五年的烂尾项目，还想让央企接盘，华旅集团的人是吃咸饭的吗？”燕采靓讽刺地轻笑，“还是你准备好了和他们做置换，打算亲自给涉事的所有人官员送回扣，留下打点痕迹？”
　　燕堇被噎得没话说，真正踏进华居的权力漩涡，她发现过往几年接触到的集团工作还是太浅层，尤其只推进一个“华家”子品牌业务实在安逸。
　　除开燕采靓亲自掌舵的海外业务，她逐步接手了国内“四季里”高端品牌在南方三线城市的下沉市场拓展，持续推进“华家”品牌升级，并对非核心地段的“凤凰湖”项目进行康养度假与文旅特色酒店的改造。同时，在陶青昉的协助下，她还梳理出数十个不良资产——部分可改造升级，部分引入央企合作盘活资源，也有一些烂尾项目难以推进。
　　尤其因她在内部贪腐整顿中，被动将花清区项目交还集团处理，这一转折反而促使她酝酿出新的计划。
　　但显然，今晚她的计划被“代孕”完全打乱。
　　燕采靓一副看透的态度，“更何况，这种高风险的合作，你凭什么值得他们信任？”
　　“华居不值得吗？”
　　燕采靓半抬眸打量她，“只要我还没死，就还轮不到你等同华居。”
　　见燕堇撇过脸，直白戳穿，“你光明正大地养了个调查记者，还想和他们做直接分钱的生意，未免太可笑了。”
　　“想用下一代来控制我和华居才未免太可笑了。”燕堇缓了口气，“我也想请问燕总，这种手段生育的下一代，算是燕家人吗？！尤其，精子的来源不可控，怎么筛选优质基因呢？靠对方的良心还是利益驱使呢？”
　　燕采靓扬眉，“所以，你看清楚了吗？想帮你生孩子的人大把，华居是多少人渴望的资产，做你女儿的生母能得到的东西，足够她们奋斗几十辈子了，甚至没有人会在乎你私下养多少个女人。”
　　阶级论的绝对受益人，燕堇极其不舒服，“我不能接受我的孩子是这样生下来的。”
　　“流着你的血，由我亲自培养，这种一代代的托举，才能让家族长存。”燕采靓适时安抚，“燕堇，小不忍则乱大谋，明白吗？”
　　“这种‘忍’我不能接受，和联姻有什么区别？不也是在造父吗？！”
　　“我和华居必须要一个优秀的亲孙女，名字我也帮你取好了，就叫燕珩。”
　　燕堇侧目，“你绝经了？”
　　燕采靓翻了个白眼，“你可以不选高氏提的方案，完全可以由你自己联系机构和女人来生，精子只是配子，重点是你的卵子。不过，”
　　她特意顿了顿，“如果你还想得到高氏的信任，得给我一个愿意做你担保的方案。”
　　目光相接的一瞬，燕堇便知，燕采靓已看透了她以花清区度假村为饵，请高奉入瓮的局。
　　燕采靓轻拍掌，“在这里停一下，你回你的车里好好想想，我还有下一场安排。”
　　透过车窗，燕堇看见自己的商务车停在前头，闷头下车。
　　“还有——”
　　燕堇回头。
　　“你和徐秘承诺过不会让温华熙出门，就做干净点，别让人捉到小辫子。”
　　“哦。”
　　燕堇走出几步，节庆的营销广告铺天盖地，街面车马喧嚣。她没看天气预报，今早再度降温，风衣里只穿了衬衣和西裤，抵挡不住凉意。
　　疾步回车，拉开门，意外车上还有位陶青昉。
　　燕堇轻轻合上车门，“陶秘，这是私下和我见面，还是帮那位传话？”
　　陶青昉轻笑，“再熬一熬‘避嫌期’，之后见面会更容易。今年的最后一天，得做好大老板的‘说客’。”
　　非常诚恳的角色定位。
　　燕堇肆意地倚在老板椅上，“说吧，她那些要面子的话，到底想说什么。”
　　“燕总还是希望和你少一点冲突的，她对你在集团里的工作状态是满意的。”说完必要前提后，“但孩子的事，她希望能在明年落实。”
　　“明天就是明年了，不，还有三个半小时就到明年了，我给你变个孩子出来吗？”
　　陶青昉看了眼燕堇，没看出什么情绪。娓娓道来，“燕总从没想反对您的私生活，但客观来说，您确实掌控不了和温记者的关系，而燕总也不信任温记者。”
　　“什么意思？”
　　“我建议您和燕总主动提，让温记者来生。当然不是现在生，两个月时间调理身体，这个时候您也可以去做取卵手术。等三月份左右怀上，月份小的情况下，不会影响她后期复健的。”
　　燕堇凝眸，不提时间这么紧迫是为什么，呛了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能生的，为什么他们总想打别人子宫的主意。”
　　“燕总是心疼您的。”
　　燕堇讥笑，“心疼我？就不会背后捅我刀子。”
　　陶青昉无法为自家老板辩解，直言道，“如果您想护她，让她成为孩子的生母，是最佳的方案。”
　　她细细观察着燕堇，谨慎地补了一句，“据我所知，A卵B生在不少女同性恋里是被认可的。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更牢靠，对吗？”
　　这句话精准击中燕堇的痛点，她和阿熙的关系只凭爱情，那么深却又那么浅。
　　她有些烦躁，不想聊这个话题，安排保镖，“到沧江别墅，送陶秘回家。”
　　陶青昉看了眼后视镜，保镖目不斜视专注开车。
　　她缓缓解释，“这是我个人的分析和建议，您可以自行决断。至于燕总的原话是——让您思考一下，如何让温记者变成华居的人，和华居共进退，才能得到真正的庇佑。”
　　燕堇知道燕采靓的处事风格，恐怕也算是在阿熙这边押注。
　　华居何止和高氏有合作，各地利益集团都有适量的合作和合规打点，连送合作方的年礼都要精挑细选，由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多番审核。
　　但燕采靓不信任阿熙，正如高奉，哪怕自己交了高子杰的证据，又是让利又是假装只要求收拾高子杰，仍然会因为调查记者得不到内部认可。
　　燕堇看着窗外街景，深入虎穴绝非易事。
　　后续只和陶青昉聊试点工作和项目推进事宜，不愿再聊代孕事宜。
　　送走陶青昉，她给林照瑜去电。
　　那边吵杂的音乐声刺耳，还带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和欢呼声，“哟，小燕总~找我跨年吗？”
　　燕堇不由提高分贝，“我想托你办件事。”
　　“正事啊？”那头很快出了包间，嘈杂声瞬间消失。女人含笑问，“来我会所跨年聊呗！”
　　燕堇不用想也知道那边是什么氛围，无非一群男男女女热舞、喝酒，直言道，“你当个正事办，你的本事我是相信的。动用点查不到你我的自媒体资源，曝光我爸坐牢的事，要能冲上各个热搜榜单的那种，最好让人背后查，能扯到岷商商会的。”
　　“哇！用这种手段栽赃别人，你真不怕被二百五的八卦民众戳脊梁骨，骂你不孝啊！”
　　“聪明，就是要往这个方向爆料。”
　　“杀敌一千，自损两千！”
　　燕堇一句话打消对方顾虑，“别担心，有的是人会给华居继承人洗白的。”
　　林照瑜啧啧两声，一看就是坑亲妈的主儿。她眼珠一转，“你现在过来，正好妃妃在，她家有什么资源她最清楚了，我找两个搞水军的朋友浑水没问题的。”
　　听到高翎妃的名字也头疼。
　　“来嘛~我都帮你干脏活了~”林照瑜撒娇完，嘻嘻哈哈的，“不行就把你的小记者带上，今晚全女局，绝对干净又好玩~”
　　碍于有求于人，燕堇扯出一个笑容，“好好好~林二小姐，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她瞬间沉下脸，安排司机地址。
　　制衡术，她必须用朱澎入狱的事，打破燕采靓和高氏的合作默契，无论这种默契是否真实存在，只有生出嫌隙才能让她刮下更多的话语权。
　　她年少时经常用这招，用朱家和燕家平衡，得到自己想要的。可和温华熙在一起后，她摒弃不少此类手段，好像被那人净化，日子纯粹得只剩下追梦和造梦，再者，她在央视的工作从不需要争权夺利，竟然忘了淤泥之流的生存之道。
　　至于现在，她收心戴上耳机，听听她的记者小姐白天又查出什么新东西。
　　华景山庄里，温华熙送走刘韶，从地库上来，碰上罗萍、黄姐和管家在商量下周的腊八节安排，以及山庄内的年假安排。
　　几人看见她，微笑致意就算打过招呼。
　　温华熙先去水吧接了杯温水喝，随后摇着轮椅从主楼大门出去，被扑面的凉意惹得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被披上羊绒外套。
　　“怎么不多穿点就出来。”
　　温华熙看了眼老妈，“透口气。”
　　“刘导和你聊了什么，聊那么久？”
　　“聊她工作开展的不容易，台里还有副台长争权站队，听着很辛苦。”温华熙有些丧气，“人际关系比我之前想象得要复杂，《问政》暂时没有回旋余地，至少在我复工前，只能这样安排了。”
　　难怪自己会有退居二线的想法，实在是不得不相信燕堇所说的职业安排。
　　罗萍摸摸她的后脑勺，“那明天除了复查，还要出去吗？”
　　“要，今天只达成了合作，阿冉的表姐明天下午才能带她们去据点。”
　　罗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调查方案，没再问下去，盯着温华熙穿着长裙的腿，“明天再多穿点，看看能不能给你套个棉裤。”
　　“我一直在货车里，没有很冷的。”温华熙想到燕堇，“你应该提醒阿堇，她穿得比我少。”
　　而且还说穿的是她的旧衣服，看着像秋装，不知道车里有没有备用衣服。
　　罗萍认同，盘算给年轻人熬点滋补的汤。倒是打起呵欠，“都快十二点了。”
　　“嗯，妈你去睡吧。”
　　瞧温华熙频频看向正大门方向，罗萍打趣她，“跟块望妻石似的，可以在屋里等小堇。”
　　温华熙耳根一热，下意识否认，“只是透口气，里面的空调闷得人难受。”
　　这个态度又让人捉摸不透，索性继续聊那天母女同睡的话题，“等你的伤稍微好了，能回台里报到，我就在江平找份兼职，留在这边多照顾你。”
　　温华熙没拒绝这样的安排，罗萍是闲不下来的人，兼职可以是图书馆管理员，也可以是志愿者，轻轻颔首。
　　再看两侧没人，轻声道，“等明天上午拆掉尿袋，我想回市区那边。”
　　“小堇同意吗？要我和她说吗？”
　　“我晚点和她商量。”温华熙牵过妈妈的手，“妈，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主动提，你不用操心我的事，包括我和燕堇之间的关系。”
　　罗萍心情复杂，知道这是源于她下跪省政府的事。
　　转移话题问，“你记忆恢复得怎么样？”
　　温华熙摇头，“还是老样子，能记起一些调查细节，但人记不清。”
　　准确说是记不起燕堇，她甚至记起赵珂是帮助她颇多的前辈姐姐，乃至在转播画面里看见祝婷婷是当年为她体检时的抽血护士。她有些迷茫，记忆好像不希望她记起，尤其，赵珂见到她说的一句话，让她耿耿于怀——
　　“熙熙，你没再见那个老资本家吧？”
　　“谁？”
　　“燕堇她的好母亲。”
　　“我不记得了，她……”温华熙本该问赵珂发生过什么，那瞬间却不想问。
　　赵珂感应到这份情绪，迟疑半晌，喃喃着，“不记得也好，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就当重新来过吧。”
　　很怪，她自苏醒从没见过燕采靓，不清楚其中纠葛，也能笃定，她和燕堇的感情并没有得到对方家长的祝福。
　　如此堂而皇之和妈妈住在这里，是外人，又不像客人。
　　两侧副楼因为假期空置起来，冷冷清清。面对黑漆漆的夜空，特别想见那位女朋友，或许该和她好好商量，她在苏洋这条线有了新的想法。只是不清楚燕堇的日程安排，她们的关系总是隔层纱，看得见、看不清。
　　努力说服自己，为了调查也好，为了恢复记忆也好，她们需要更理性的关系。
　　打发罗萍休息后，温华熙一直坐在主楼门口等。
　　熬到近凌晨一点，专属燕堇的商务车驶进山庄。
　　不确定燕堇会从停车场直接上几楼，索性按下了通往负一层的按钮。
　　“叮”，电梯轿厢门开。
　　几乎同时，她看见燕堇正从车上下来，脚步虚浮，眼睫低垂，两人迎面对上。
　　燕堇意外地眨巴眼，她是万万想不到会在停车场见到温华熙，霎时间酒醒一半，“阿熙。”
　　怕是在做梦，雀跃地走近两步，“你来接我啊？”


第185章 代孕（3）
　　酒精味很重，燕堇走近了，两颊酡红，眼里是明晃晃的委屈。
　　温华熙不答反问，“你喝酒了？”
　　燕堇很久没有感受到温华熙这么直接的关心，那股疲惫感让人懒洋洋的，直接半倚在车头位置，“嗯，应酬避免不了。”
　　温华熙注意一旁司机从楼梯离开，整个人放松许多。
　　车库里只开了暖黄色的夜路灯，瓦数不高，把空气烘得有些燥热。回过头，只见燕堇仰头抖了抖长卷发，单手解着领口纽扣，五指慵懒地扯出一抹风情。
　　燕堇嘴里还在念叨着，“阿熙，好累哦，都不能放假。”
　　温华熙呼吸跟着放轻，错开目光，从轮椅下方摸出自己的保温壶，递给燕堇，“喝口水？”
　　燕堇承她情，不渴也拿过来喝两口。
　　合上水壶，眼巴巴地看回去，还在撒娇，“还是好累~”
　　被照顾一个多月，温华熙迟迟拿不出好的报答方案。搓搓手指，一鼓作气，张开双手，“新年快乐。”
　　燕堇好似等这一刻的“主动”太久了，疾步走近，带着一身酒味投入爱人的怀抱。
　　那股委屈拌了点欣喜，真的很喜欢她等自己回家。
　　“新年快乐，阿熙。”
　　搅拌棒在玻璃杯里转了几圈，发出叮叮咚咚响。温华熙将搅拌棒放进水池，端着杯子，递给坐在餐桌位的醉鬼，“蜂蜜柠檬水，解酒的。”
　　“谢谢。”撑着下巴看完全程的燕堇，有些晕乎，抬手抿了两口，甜滋滋的。
　　她眉眼弯弯，“你以前下班早的话，会给我做晚饭吃，如果我没有早间排班，你还会早起给我做早餐。”
　　温华熙没反驳，瞧眼前人心情不错，耐心地打起商量，“明天复查完，我想回市区。”
　　怕燕堇误会，主动补充，“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住不惯这么大的别墅，想回市区那套房子。你可以把保镖安排过去，我妈就能做饭，我在工作之余能打打下手，空闲的时候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燕堇脸上的笑意凝固，“不想欠我的，对吗？”
　　她赌气般，将蜂蜜柠檬水推开，“大学宿舍、城中村出租房，每一次让你跟我同居，你都害怕占我便宜。偏偏我生下来就住在这里，就算你们不在这里，这些住家员工也一个都不会少。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是你让我坚信不会被它困住，守住理想和底线，可你呢？”
　　温华熙辩解，“不是的，我因为接触调查，已经能想起一些事，所以在更熟悉的环境里，肯定更有利于刺激记忆恢复。”
　　这话燕堇不信，她早给温华熙看过两人合影、视频，相处近两个月，也没见这人想起自己多少。
　　可能是酒精作祟，又或是因为代孕的事急需要宣泄口，燕堇呼出口浊气，“我答应过徐明琅，你不会离开华景山庄，也不会继续调查，让他们放过你。”
　　温华熙蹙眉，“看来，我们的信息完全不对称，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说你答应过我会陪我去南极，你用熟悉感来判断，肯定知道是有这一回事的，可你认了吗？”燕堇双手捂住脸，抱怨着，“你以前对我是绝对信任的。”
　　“我认的，”温华熙将蜂蜜柠檬水推回去，踌躇地答，“可你得让我知道你全部的计划，不能再是管中窥豹，而且，高家祠族谱的问题还没……”
　　燕堇拿下右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通过合作得到他们的信任，从中拿到高奉参与受贿或者是插手竞标项目的证据。可是，他们不信任你能乖乖待在华景山庄，每天派人在路口蹲守，连带也不信任我。”
　　她咬牙切齿，“今晚的饭局，他们提出让高家女儿给我代孕，想用下一代捆绑我，才能拿我当自己人，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温华熙微怔，下意识应答，“代孕是违法的，是对代妈的绝对剥削。”
　　燕堇冷笑一声，“可她愿意啊，今晚我见到高翎妃，她说她愿意给我生孩子。”
　　今晚高翎妃的原话更为讽刺，本就是喝酒散心，听到燕堇提及的饭局，她笑得极其讽刺，“卖女儿嘛，我妈能卖，我爸怎么会不愿意呢？一句为了宗族利益，巴不得亲自送我上手术台。哈哈哈……”
　　高翎妃笑得眼角渗泪，扒拉着燕堇，“卖给你也好，至少你干净、漂亮，我们的小燕总应该不会强迫我，非得在床上伺候吧？”
　　燕堇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场，“确实比一般联姻划算，不用跟我发生关系，我也不会管她的私生活。”
　　温华熙脸色跟着垮下去，愠怒不加遮掩，“压根不存在自愿，这完全是结构性的‘被自愿’，A卵B生无论用什么词美化，都无法掩盖它内里的自私和剥削。”
　　燕堇有一丝恍惚，阿熙眼里的A卵B生只能是这样吗？没有想过，她们之间是否可以拥有一个共同孩子的可能性？哪怕，哪怕是阿熙的卵子、让她来生……
　　“这是不对的，在我们国家也不合法，你不要这样做。”温华熙的态度坚定。
　　坚定到燕堇不想讨论，抿抿唇，“那你也别寄托在高家祠族谱上，高翎妃在你出事那天就拿到族谱了，里面压根没有高奉的名字。无论是你，还是我，目前所有的调查都没办法铲掉高奉。他多聪明啊，脏活从不过他手，私下谈话要搜身，取得他信任只有高家人才有资格。”
　　她抬眸望着温华熙，“阿熙，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们再对你动手？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我怕啊！真的宁可出车祸闹失忆的是我，也不想再受这样的折磨！”
　　没有落泪，也不是示弱，温华熙反倒满腹愧疚涌起。
　　她移动轮椅，主动牵住燕堇的手，“对不起，我知道你和我妈都吃了很多苦，请你相信，我完全可以承担属于我的责任。我今天一直在思考，或许，我们可以让苏洋的妈妈以试管的名义介入，她的身份和立场有天然的优势，理由正当，接触高天乃至高奉都非常容易。”
　　这和燕堇想利用高惠娴的方向有相似之处，但比自己之前纯粹的卧底合作更有力量——失独母亲最大的情感代偿，不就是试管出第二个孩子？
　　燕堇很快跟上温华熙的思维，延伸更具体的方案，把乱七八糟的情绪甩掉。
　　“至于你今晚面临的问题，我想，短时间里试管没那么容易完成，你可以借口物色合适人员，假意配合？”温华熙越说，思绪越发清明，“老实说，我不认可你一个商人钓鱼执法，太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了。还不如从高暨妍入手，任何洗钱手段，最后都要流进口袋里，不对吗？虽然她才大四……”
　　“她手里的字画交易，最高才一万元。”燕堇当然查过高暨妍。
　　“那高奉的老婆呢？”
　　燕堇摇头，“非常低调的家庭主妇，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和高奉在申大自由恋爱。不过，高暨妍的未婚夫是邓林的亲侄子邓继安，现在也在申大读书。”
　　高、邓两家的后代持续捆绑。
　　温华熙摩挲着燕堇的手背，“没事的，办法总比问题多，我们总能解决的。”
　　燕堇盯着爱人明亮、温柔的眸子，“为什么主动哄我？今天发生了什么？”
　　温华熙加重手上力道，“所有人都说我们是一体的，我也真心想和你合作，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你有嫌隙。既然你说开了原因，我明面不能离开是为了隐藏，我完全可以配合你。”
　　“那罗老师为什么不肯在后院种菜？就这么想走吗？”
　　温华熙把蜂蜜柠檬水再朝前推，“你都说我怕占你便宜，难道我妈妈就能心安理得在庄园别墅里生活吗？”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温华熙没有半分质疑，一脸认真道，“你真的很优秀，聪明、敏锐、有才华，还很漂亮，哪怕不是这样的家世背景，我都会觉得你完美到不行。”
　　她坦坦荡荡的，把心底的疑惑全盘托出，“其实我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我看起来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我不能否认，现阶段我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我想和你更加开诚布公，而不是非理性的拉扯，消磨你我的精力。”
　　燕堇腹诽，聪明人何止她燕堇啊，温华熙不也学会跟她以退为进了。
　　至于监听到赵珂的那番话，不难揣测燕采靓与阿熙之间有什么过节，她后续有的是时间查清楚。
　　燕堇视线下移，看着温华熙那双磨平指甲的双手，“我只想亲近你的身体，也只对你有感觉，换句话说，我只想、只能接受和你做/爱，这个理由足够吗？”
　　温华熙顿时瞳孔放大，脸红到脖子根，直愣在原地。
　　燕堇点开手机时间，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29岁了，有正常的成年人生理需求，且有自己的偏好，很合理吧？距离我们上一次做，快两个月了。你出事之前，我们的频率是每周最少两次。”
　　此时两人的对视，仿佛让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温华熙紧忙松开手，心虚地左右张望，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我，我还没有痊愈。”
　　就知道这个人在假装镇定，燕堇特意靠近她，“如果你的记忆还不全，有空可以补点学习资料，当年我的第一次，你水平实在不太好，疼了我整整两天。”
　　温华熙震惊地说不出话。
　　“还是我们在一起一个月做的，不过后面进步了，我很喜欢。”燕堇有些心酸，阿熙因为这个，一直很怕她喊疼，只要她喊疼，某人就心软得不行。
　　温华熙摸上自己的尿袋，发觉明天摘掉也不是什么好事。
　　燕堇覆上温华熙的手，“关于代孕，还有一个破局之法，你愿意配合我吗？”
　　温华熙松开尿袋，拉着燕堇的手到一边，“当然愿意。”
　　“我和燕采靓说，你愿意为我代孕，让我能动用华居全部的资源护住你，好不好？”
　　这种感觉很怪异，小腹产生幻痛般，彷佛真的要为燕堇代孕，温华熙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她不自在地眼神躲闪，“策略性的撒谎我可以做。”
　　只是撒谎，并不是真的代孕。
　　“这就够了。”燕堇将手移到温华熙小腹，“你的骨盆还没那么快痊愈，这个时间差，是我们平衡权力，找到漏洞的机会。”
　　温华熙抿唇，“你喜欢孩子？”
　　“嗯，以前你和我说，我们可以有两个孩子，我挺向往一家人的生活。”燕堇轻笑，“你别怕，我可以自己生，只要你陪着我。”
　　夜太深了，这个话题不宜再拓展。
　　温华熙只能交付足够多的信任，换取燕堇手里的信息，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
　　“我也会尽力思考你的方案可行性，同步行动。虽然你说没有用，但你还是得把族谱拷贝我一份，我想好好研究。”
　　燕堇挑眉，“可以啊，包括那份企业名单，反正也是你在高家祠横梁上取回来的。温记者，我敬请期待。”
　　次日，上午两人一并前往医院摘除尿袋。
　　完成复查后，医生不免感慨，“温记者常年运动，体魄比现在大多数年轻人强太多了，伤口恢复得非常好。”
　　“这样说，要不了四个月我就能痊愈？”
　　医生轻拍温华熙腿部肌肉，“按你的复健情况，完全可以，但具体时间不好推测。”
　　看着神采奕奕的温华熙，燕堇心情跟着变好。
　　两人还特地前往段静远病房门口，遥望两分钟，沉睡的人无法探望，只能暂且分头行动。
　　燕堇需要先秘密接洽高惠娴，同时落实和燕采靓的代孕方案交涉，以及约见温华熙以往的心理医生，安排得满满当当。
　　温华熙则在长津安恒医院的配合下，坐上图尔阿蘅驾驶的货车，车厢里再见她的临时搭档赵珂、梁星冉，“下午好。”
　　燕堇等着货舱门合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赵珂。
　　赵珂被小醋精盯得发毛，这么多年了，怎么又发作了。
　　幽幽地冲着温华熙吐槽了一句，“分手期几个拥抱，能被记仇成这样，真的怕了她了。”
　　“什么？”
　　车门被合上了，目光消失，赵珂又不忍苛责伤病员。
　　叹了口气，“没事，看你黑眼圈重的，睡会儿吧。”
　　“嗯，正好检查完身体有点累。”
　　一旁梁星冉主动拉了张小马扎，靠在温华熙身旁，确保轮椅不会晃动。
　　也没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行人安静地出发。
　　到达目标位置附近，图尔阿蘅借着视野盲区，将赵珂、梁星冉放下，自行驱车到她们据点旁的停车场。
　　这个培训据点的位置是栋写字楼，门面是正规场所。
　　随着梁、赵二人和祝婷婷接头，几人传输的画面清晰转播进来。
　　里头竟然是家月子中心培训点。
　　图尔阿蘅从驾驶位直接钻到货车车厢，“哟，又是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店。”
　　“嗯。”温华熙专心致志。
　　这个调查场景图尔阿蘅觉得和十年前无差，反而打量脸色有些泛白的温华熙，无意问了句，“你不觉得委屈吗？”
　　温华熙似有感应，看了下车内的环境，笑了笑，“事情能成就没关系。”
　　图尔阿蘅不能理解，“既然只要能成就没关系，我有一个方法，全部曝出去，再给高奉泼脏水，管它是真是假，让他自证。”
　　温华熙察觉阿蘅的不愉快，想打断又觉得不合适，还是分神答，“这样做，会降低大众对媒体的信任度。客观、公正、准确，再带上有价值的建议，我认为还是有必要的。”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双标。”高标准对自己，低标准待人。
　　图尔阿蘅拇指轻敲台面，“大众对官媒的信任程度，早在这些年反复捂嘴里，被磋磨殆尽。程序正义，只会让支持正义者，走向结果失败。”
　　温华熙还想再答，忽然听见一个重要信息，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出生医学证明》我们能搞定，这就是我们独一无二的优势，整个海东、岷洲、皖湖、苏北，有且只有我们一家。”转播画面是在一个会议室内，此时发言的是主位的一名男人，正是蔡德良本人。
　　代孕的核心难题，除了卵源和代妈，就是解决孩子的“身份”。
　　他似笑非笑地试探，“赵博士，你的富婆资源真的那么多吗？先介绍两个呗？”
　　赵珂此次介入，全程使用真名。
　　纵使十年前和《民生在线》合作过美容院产品成分调查案，但时间过去太久，留在互联网上的资讯仍然是省化妆品质量监督监察中心实验室资料。
　　她老神在在地喝起面前的矿泉水，“蔡总不是也把我的老底都查够了吗？我在化妆品行业沉淀十五年，手里的富婆客户不仅多，还都爱漂亮，不能接受肚子留痕，你们月子中心就能理解客户心理了，对吧？”
　　蔡德良哈哈一笑，“还真是，私密项目也是我们这里的热门，本质都是一样的。”
　　私密项目？赵珂看着眼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笔挺的西服都盖不住他溢出的油腻，嫌恶地摸摸鼻子。
　　祝婷婷似是察觉赵珂的不悦，打了个圆场，“主要还是做盆底肌康复居多吧。”
　　“那玩意儿生了孩子肯定会松弛，做紧缩术才是真正痛点和卖点。”蔡德良轻佻说完，“不过富婆都不自己生了，取个卵怎么样也没有生孩子辛苦，压根没这种烦恼。”
　　说着，一个人推门而进。见到有生人，立马后撤。
　　动作非常迅速，可抵不过被高清摄像头全部记录下来。
　　温华熙打开双屏，往后拉了点画面，将截图分别发给燕堇和乔新珥。
　　图尔阿蘅对温华熙的动作的熟稔，不由多了几分欣赏。再看转播画面，蔡德良显然非常重视这位突然闯入者，当即起身，随口搪塞一句便追了出去。
　　屋里几人还在讨论合作事宜。
　　“我不想只是做介绍客源的生意。我说过，我自己也有专业基础，还有个妇产科医生的亲戚。纯属是潜在客户多，才想做这行的。不怕透个底，我拢共打算投200万，设备、证件、服务流程找你们合作以外，还需要你们帮忙解决初期的代妈资源。”
　　祝婷婷打量她几眼，朝门外看了又看，才谨慎启唇，“我们的代妈资源是不共享的，作为阿冉的姐姐，我只能说黔江、川西的山区女孩仍然是主力军，尤其是大山里的少数民族，你们可以用招聘的方式自己试试。”
　　温华熙点开麦克风，“私下打点她的方式试试口风。”
　　赵珂随即轻拍祝婷婷的手背，挤眉弄眼，“我们私下聊~”
　　图尔阿蘅憋不住吐槽，“珂姐好骚啊。”
　　温华熙无奈，正好乔新珥的信息弹出来：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林默。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市公安局里果然还是有高氏的人。——新的突破口，终于出现了。


第186章 代孕（4）
　　然而，赵珂与蔡德良的后续试探一无所获，即便邀请了一位39岁的单身富婆实名配合参观，也因没有正式打款而无法取得信任。
　　“不然凌女士先安排冻卵手术，别到时候想生都没卵用，女人的生育能力可不是不限时间的，对吧？赵博士？”蔡德良目的性很强，身体前倾，不耐烦地摩挲下巴的胡渣，“也别让我们一下午白费口水了。”
　　开始逼单了，车里的温华熙不得不安排，“暂时撤退。”
　　赵珂机敏，用寻找开办手术的场地为由，另约时间。蔡德良面露不痛快，点了根烟，打发祝婷婷送她们离开。
　　下电梯过程，赵珂仍积极和祝婷婷套近乎，却频频受阻，完全攻破不了祝婷婷防线。
　　索性提出告辞，“既然没办法一起吃饭，那之后再聚吧，祝老师不用送了，我们坐凌总的车走。”
　　谁料，刚出电梯轿厢，祝婷婷抓住梁星冉的手，“好的赵博士，不过我想和我妹聊聊，你们先走吧。”
　　梁星冉身体一僵，瞪圆眼睛看向赵珂胸前的微型摄像头。
　　几人互相对视，祝婷婷更顺着梁星冉的视线看去。
　　赵珂连忙侧身掩饰，打着哈哈，“行吧行吧，也辛苦阿冉了~你们姐妹聚，我们走了。”
　　梁星冉抠起手指，她从昨天到现在，全程发言不多。作为中间人，作用更多是让祝婷婷信任赵珂，而蔡德良则是通过祝婷婷的信用担保，才愿意见这位陌生人。
　　实在难安，下意识地抚上了衣领处的微型摄像头。
　　两姐妹送赵珂和那位凌女士到地面停车场，等汽车驶远才凑一块说话。
　　“回楼上再聊会儿？”
　　“不要吧！”梁星冉不如赵珂老练，也没有大心脏，只好强扯出一个笑容，顺着刚刚赵珂邀请过的话说，“姐，要不我们去隔壁吃东西？”
　　祝婷婷看了眼手表，“还不到五点。”
　　“我被赵博士说饿了，加上中午吃得早。”说完傻笑两声，露出颗小虎牙。
　　祝婷婷四处张望，看不出什么异常，领着梁星冉到隔壁湘菜馆，开了个小包间。
　　她翻着菜单，在手机小程序下单，似是无意问，“你们医院批了你几天假，能天天陪赵博士对接？”
　　梁星冉摸出手机减缓紧张，“调休啦。”
　　“你不会和温华熙合谋了吧？你救过她的事，我还没敢提醒蔡总。”
　　正解锁的手一顿，仿佛心脏要从胸腔跳出来。
　　下一秒，脑子里响起温华熙清冷的声音，“别慌，不要说真话。”
　　那声音忽地又改变腔调，带着熟人间闲聊的随意，甚至是含笑：“跟着我说——‘说呗，我怎么可能和她联系上’。”
　　那是梁星冉不曾听过的温华熙语气，彻底稳住状态。
　　参照着指引，继续说下去，“我就见过一回，被安排去合张影就打发了。她的车祸真的很严重，要不是我给她做心肺复苏，八成得死。不过她们家属也给我送礼物了！”
　　她翻找出照片，“有首饰、包包、护肤品、水果，本来还有个大红包，我不好意思收就给退了，现在想想，好傻啊。”
　　祝婷婷是头回看礼物，照片正中央是条金手镯，“她家这么有钱？！真是纯金的？”
　　“啊，嗯。”梁星冉有点不好意思，当事人全听见了。
　　祝婷婷把手机倒扣，“你真打算下个月跟着我干？”
　　梁星冉点头，“我救了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医院就给我发了500块奖金，晋升的事一句也没提，学历就在这，真没希望了。”
　　祝婷婷反倒皱眉。
　　货车车厢里，图尔阿蘅点了点屏幕里祝婷婷的表情。
　　温华熙默契地点点头，继续点开麦克风指导，“提议你们可以合伙做生意，也让她换行，不要让她觉得你变化太快。”
　　梁星冉了然，“当然，最好我们两个另外做生意，在‘好孕行’我还是觉得不太行，我可以把首饰包包卖了，和你合伙。哪怕像今天那样介绍客户，感觉也会安全一点。”
　　“这样啊，”祝婷婷神情严肃，“我不是和你说了嘛，我们有靠山的，根本不怕的。”
　　“公安吗？”梁星冉顿了顿，“可万一出事，最先跑路的就是他们！你之前不就是被落下的？他们要跑还不通知你，让你老老实实上班给抓。吃了那么多苦，谁会为你考虑！”
　　祝婷婷见她情真意切的吐槽，怪自己想太多，顺嘴最后一句试探，“那你还想跟我干。”
　　“这不是刚好碰上同学的亲戚想找代孕公司，我还以为介绍一单就能拿提成。”梁星冉撇撇嘴，“赵博士要创业，如果她那边成交了，我是不是拿不到钱的？”
　　“有这个可能。”
　　梁星冉接着唉声叹气，一副掉了百八十万的样子，“能不能申请点，我已经提离职了。好吧，我是和我们护士长吵架了，她说我野鸡变不了凤凰，救多少人也不行，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越演越真，还抹了两滴眼泪，把祝婷婷试探的心全部打乱，给她又是抽纸又是倒水的。
　　“别担心啦！”祝婷婷停下话头，警惕地看一眼门口，压低声音，“我们不只有公安的人，还有卫健委的人，万一要查，提前一小时通知我们跑，立马能把江平的全部点撤掉，连设备都有应急存放的方式，早和十年前不同了！”
　　她神情带着点癫狂，“经历过十年前的大清洗，还能继续做下去的，都是有真靠山的，绝对不会留痕迹的！”
　　梁星冉看得心里发毛，用抽抽搭搭来掩盖害怕，在温华熙的提醒下才继续问，“那，那有没有好一点的据点可以让我去？我想挑一个……”
　　祝婷婷没好气拍她的脑袋，“怎么不跟着我干培训，下一线风险不是更大？”
　　梁星冉彻底低下头，“我不太想到处飞，按部就班，有双休。”
　　“没出息！”祝婷婷打开点菜界面，“先把菜点了！”
　　梁星冉抬头，以为还要追问，却被温华熙拦下，“跟着你姐的节奏来。”
　　还好这会儿的祝婷婷神情正常，听着温华熙的声音算安心下来。接下来暂停了锋芒的试探，俩人点完菜，纯粹聊旅游、唠家常，如同两人吵架前的聚餐吃饭。
　　过程超半个小时，图尔阿蘅在车里小声嘟囔，“给我看饿了。”
　　温华熙没接话，从轮椅袋子里拿了枚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吃吗？”
　　图尔阿蘅看着掌心里的“小金币”，两人决裂多年，狭小的空间居然生出怪异的氛围。
　　对上这双亮晶晶的眸子，还是拿了过来，漫不经心补了句，“除了观点老旧，你哄女生的本领倒是进步不少。”
　　温华熙抿唇笑笑，“我妈准备的。”
　　两人暂且没有再说话，等包间里吃完饭的姐妹给出下一步——医院名录。
　　“我们有合作的医院，你要是真不想做我这一行，我帮你内推进去，收入肯定比江医附属二院好一点，晋升也更好操作，但对比生殖技术方面的，还是差很多。”
　　这份名录里的医院并不多，拢共十家，范围散在江平市各区。其中位居老城区的浈江区有一半，全部被记录进摄像头里面。
　　粗略看，民营医院占了七家。
　　图尔阿蘅不由倒吸一口气，“江蓠家有两家医院上榜了。”
　　温华熙不能让梁星冉试探太多，祝婷婷全程警惕，引导选一家医院后，任由她们瞎侃，直至用餐完毕，姐妹俩分别。
　　图尔阿蘅神色凝重，不急着立马启动车辆离开。
　　一刻钟后，一辆依维柯驶向菜市场，绕进一个维修店内，遥控打开闸门后，又降下。
　　图尔阿蘅帮温华熙下车后，到一侧把小门打开。
　　安静的氛围因梁星冉炸开，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朝温华熙狂奔而去，一把抱住她，哀嚎着，“刚刚吓死我了！还好有你！”
　　图尔阿蘅合上小门，轻咳一声，“能换一个人见证这种名场面吗？”
　　温华熙无奈地轻拍梁星冉的肩膀，“没事的，起来喝点水压压惊吧。”
　　梁星冉随即起身，只是手里还扯着温华熙的袖子，反复念叨着，“你们是不知道！刚刚真的好紧张，要不是听见温…温记者的声音，我可能当场就想跑路了。”
　　“朋友，多经历点事就洒洒水啦~”图尔阿蘅又给进入监控范围的赵珂开门，“珂姐，随时随地摇来富婆，好本事啊。”
　　赵珂摆手，“搞不到有用信息，算什么好本事。”
　　温华熙浅笑，“不，你们立大功了，公安线、卫健委-医疗体系线都出来了。”
　　几人拉来几张修理厂的小板凳，听温华熙总结。
　　“他们比一般的代孕公司结构更复杂，拿月子中心遮掩，无论是接触有钱群体又或者是通过月子中心做幌子，都比开家代孕机构复杂。另外，我相信蔡德良说的，能解决《出生医学证明》和户籍问题，包括设备采购。”
　　温华熙不打算继续从祝婷婷这里深挖，“接下来我这边会进一步推进这两条线的调查，赵珂和阿冉暂时不用行动，你们正常工作，等他们再找你们的时候，我们再看。”
　　图尔阿蘅心里有数。
　　赵珂颔首，“能帮到你就好，我的年假全部休完了，也该老实回实验室上班。”
　　几人又聊了几句，拆卸设备，便可以解散。
　　梁星冉拖拉半天，才将衣领的纽扣摄像头拆下，戳戳温华熙的手背，“给你。”
　　温华熙停下拷贝动作，“谢谢阿冉。”
　　“没有搞砸你们的调查就好！”
　　温华熙鼓励道，“应变能力不错，以后可以成为《问政》的优秀线人。”
　　梁星冉跟着眼睛弯弯，瞥了眼赵珂和阿蘅在谈话，矮身道，“我想和你解释，刚刚红包的事不是真的，你家人给的礼物够贵重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
　　“嗯，我知道。”礼物是燕堇给的，她记下这笔付出，柔声道，“这是你应得的，我也在这里珍重感谢你。”
　　梁星冉能感受到温华熙真挚，那股静不下来的悸动，让她一鼓作气，“那…我能不能叫你温姐姐，或者是——阿熙？”
　　女孩试探的语气一点也藏不住，整张脸红得不行，“我看每个人对你的叫法都不太一样，就想固定下来，叫温记者好生疏。”
　　温华熙微微一愣，两个呼吸就调整好状态，从轮椅翻了瓶矿泉水递回去，“叫我华熙姐吧。”
　　“啊？嗯…华熙姐。”梁星冉扯出一个笑容，可惜眼底的失落太过明显。
　　温华熙默默转话题，“你姐那边等我有后续眉目了，我会亲自去劝她自首的，现在需要你沉寂下来，才最安全。”
　　“还需要我，是吗？”梁星冉好似被安慰到了，打起精神，“都没问题的，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绝对信任你，华熙姐姐，我会全力支持和配合你的工作。哦，也要谢谢你关心我姐。”
　　温华熙怎么会看不懂害羞的源头，轻轻点头，托辞要整理材料，便打发人离开。
　　人走后，温华熙反复品味“绝对信任”和“全力支持”，本该是暖心支持，却让她失了神。这些话很熟悉，但好像不该是这样。一种难言的失落堵在心口，除开重获调查权，总觉得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铁门关门吭哧吭哧响，温华熙回过神，汽修店里只剩下她和图尔阿蘅。
　　图尔阿蘅掰着手指算，“燕堇、赵珂、梁星冉，还有个死人苏洋，啧，你还真是有魔力。”
　　“没有的事。”温华熙收起设备，“可能是刚刚调查带来的吊桥效应，后续没有太多接触，很快就过去了。”
　　“你是失忆了才会忘了‘吊桥效应’的威力，人是会长腿的。”
　　温华熙虽听出弦外之音，还是觉得阿蘅夸张。合上电脑，“我不清楚，但我能清楚地回答你另一个问题——可能我们之前有分歧，但我需要澄清，我绝对不是原教旨主义，有必要的话，改变结构性的、系统性的错误也完全可以。”
　　被失忆的人打直球，很吃亏。
　　图尔阿蘅直视，“是说你反击的手段。”
　　温华熙不解，“程序正义有时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她将设备放进铝箱，对上阿蘅的打量的目光，“但我从不认为我不能变通，我可以接受多形式和非常规的冒险手段，对比C组其她成员，你对我有偏见。”
　　图尔阿蘅甩了甩自己新做的发型，“嗯，是有偏见。偏见到我觉得我的临时使命完成得很不错，可以把你的C组还给你了。”
　　温华熙有些发慌，当即拉住阿蘅，“再帮帮我。”
　　“温华熙，你真的觉得还有得救吗？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十年前，我们就调查过代孕，如今十年过去了，江平仍然是华国第三方非法代孕机构最密集的城市，没有之一。”
　　温华熙清楚，尤其昨天燕堇就要求她帮忙“代孕”，哪怕是谎言，都如此讽刺。
　　只能答，“我不赌人性的恶，系统性漏洞既然存在，就一定要曝光，并督促整改。这是《问政》初心，也是C组的目标。”
　　“媒体曝光，然后官方宣布打击，打击了十年，打击出什么了？”
　　温华熙刚启唇，“当年涉事人员都……”
　　顿时说不下去了，想起当年服刑人员中存在完全没有坐牢的。
　　图尔阿蘅冷哼，“公安、卫健委、环保、医院、教育，区长、市长，甚至纪检委，勾结商人牟利，小地方管这群人叫县城婆罗门，做什么都要搞人情世故。事实上，大城市的家族联姻，阶级固化，我们这群平民到底在挣扎什么呢？做他们的代妈和工蚁吗？”
　　“挣扎才有得改变，不对吗？如果认栽，全世界哪里不一样呢？”
　　图尔阿蘅讥笑，“起码有一些西方国家，还是要好一点的。”
　　“可是十年后我们调查的，和十年前完全不同。就像公平秤问题，早期只是关注商贩和制造商问题，如今《民生在线》盯住市场监督所的复查机制，而且没有早期对问题定性，后者系统性问题根本不会被发现。十年间，一直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媒体式微，公信力破产，舆论更是进一步被缩紧。华国的调查记者一减再减，你说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手C组？帮她们重振旗鼓，不就是还存了希望吗？”
　　图尔阿蘅愣住，赌气骂道，“我以为你死了，好心回来送你一程。”
　　温华熙确定阿蘅是在闹情绪，“你关心底层民众，关心女性生存，而这次涉及的利益结构肯定比以往要复杂，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既然生在这片土地，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放弃它，不如改造它。”
　　她把凳子复原，“毕竟，底层有得逃、有得跑吗？”
　　“你应该清楚，只要在他们的规则里，你永远不可能战胜他们。”
　　温华熙沉默半晌，摇头否认，“不，规则在法律里，不在潜规则里。如果他们真的权力大过天，就没必要一层藏一层。”
　　“你就是因为失忆，乐观过头了！”
　　“其实我不懂，你和燕堇为什么都那么丧气？”温华熙把自己的两部手机拿出来，“可能我只有十八岁的目光，我翻看的《民生在线》、《问政》，乃至你参与的平权运动，全部都是满满的成绩！如果成长的结果是逃避，是恐惧，我宁可不要恢复记忆。”
　　图尔阿蘅撸起袖子，展露上臂那片蜿蜒的烫伤疤，“每一次行动都会对人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痕，有些成了看得见的疤，有的会积在心里。我说服不了你，而你实际也不需要我，我也把证据交给你了，你大可让刘颖来做你的司机。”
　　“江蓠，江蓠那里还需要你帮忙沟通，她明显更愿意配合你，我想知道他们这些合作的医院是怎么对接官员的，到底是卫健委还是直接接触到高奉，这些信息很重要。”温华熙追着她，几近哄着，“你了解这些，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图尔阿蘅那些别扭情绪扛不住这种目光，嫌弃地吐槽，“你不会因为失忆，移情别恋了吧？！我可没办法喜欢你这款，太没情趣了！”
　　温华熙吃瘪，顾不上涨红的脸，“你们能不能不要只考虑这种关系，我只是需要伙伴！”
　　她对上图尔阿蘅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真的好自恋啊！”
　　“真行啊，你还回怼啊！”图尔阿蘅也发现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自恋了，转过脸清清嗓子，“江蓠她家医院就五家，能有两家上榜，挺棘手的。现在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哥哥搞内斗，到时候……我和她聊吧。”
　　两人一下子偃旗息鼓，温华熙知道这人心软，收起手机，认真补了句，“交给你的事，我是放心的。”
　　图尔阿蘅腹诽，读书那会儿温华熙就会这样充满期待、热忱的，怪不得每个接她烫手芋头的人都无可奈何。
　　这间汽修店是阿蘅临时借朋友刚空租的场地，没有太多设备，图尔阿蘅穿着工装裤，仍然能完好融入场景，她换回自己吊儿郎当的状态，“和你做搭档可真亏，我先说明，这是最后一次，解决这个难题，我一定会走。”
　　温华熙还跟在阿蘅身后，“其实，我希望你可以考虑留在国内，你的调查工作很出色。”
　　她顿了顿，“自由总是相对的，也许，我们能在这片土地创造出更美好的未来。”
　　温华熙牌鸡汤图尔阿蘅可喝太多了，甚至，此时还能在心里帮她补一句：世事不难，我辈何用。
　　当然，明面上她撇撇嘴，没发一声。
　　图尔阿蘅翻出手机，正好看到弹出的热搜，捏着嗓子道，“少操心那么多了，你的麻烦可不少，先操心你‘老婆’上热搜的事吧。”
　　温华熙疑惑，打开手机一看，热搜榜第十赫然是：#燕堇爸爸坐牢#。
　　心脏不由收紧。
　　这是一则娱记八卦，顶着个橘子头的AI动画，讲述前央视名嘴、现华居副总裁燕堇如何在企业内斗中，送亲生父亲坐牢。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主要是燕堇为了讨好妈妈燕采靓，不惜用五千万做局，踢亲爹出集团。并用一份意向协议哄骗亲爹囤积原材料，最后朱澎破产，还被养育十八年的女儿送进监狱。
　　“这个世界太颠了吧！还有送亲爹坐牢？！”
　　“对燕堇滤镜破灭，她居然是这种人！”
　　“什么东西啊！破产就要进监狱？逻辑不通、狗屁不通的东西也能上热搜造谣了？”
　　“华居法务在哪里！@华居集团 @凤凰湖酒店 @四季里酒店 @华家酒店 @燕堇 ”
　　“别急啊，刚刚有人查了，燕堇爸爸确实叫朱澎，真的被华居集团起诉坐牢了！”


第187章 策略性斗争
　　一叠温华熙的照片被高奉轻轻抛在象棋棋盘旁，一旁的残局正停在“炮归家”。
　　他语气和善，“你看她现在的样子，被锁在家里，掀不起风浪了。”
　　高承板着张脸拿起照片查看，是前阵子温华熙在医院病床的照片，画面清晰，摄像头就怼在正前方，不是抬头无神地看天花板，就是争执吵架的照片，把她的虚弱、迷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把照片丢了回去，“她是真不识好歹，要是一开始就乖乖配合，不至于搭上我儿子儿媳，省纪检的袁清更该死，几千万的小问题查来又查去！”
　　“谨言慎行。”
　　高承眼神扫了周围一圈，正前方一座金身菩萨，缭绕着香火，让整个房间香烛味浓厚，纵使是在白天，也要开灯。
　　他冷笑一声，难得呛了一句，“这里是江平最隐蔽的地方了吧？我想，国家元首也该休假的时候顾一顾自己的‘小家’吧。”
　　高奉面上不显，“该退赃退赃，《问政》现在的选题会提前被筛选，虽然有省里干涉，但不至于毫无防备。等后面局势再稳定一些，邓所会想办法的，不会吃多少苦头的。”
　　“可他们有案底，前途就毁了！”
　　“自己做事不干净，被源中系抓住把柄，能怪谁呢？”
　　高承满肚子气不好发作，捏起象棋“炮”继续移动，“四房丢的是长子，我家的可是独苗！儿子儿媳都折进去，必须有人补偿——否则我这族长，不成笑话！”
　　毫无意义的一步棋，高奉不动声色，“要有大局观。华居现在不是正和高运合作？做族长、做平台，得懂包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大局？”高承讽刺道，“当初说的是我们要全力配合拿下《问政》，整个海东省就可以调动起来，用《问政》指哪打哪，清干净江平，再联合林省长架空孙民保，我们绝对不会再被掣肘……可现在哪件成了？温华熙还没收拾干净，燕堇就敢明着养她！我们折了几房的人，还不让动手——这种和华居的结盟，我可不敢入局。”
　　“高…承！”高奉眼中厉色一闪。
　　高承顿时噤声，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秘书微微摇头，他侧过脸，不再强硬对峙。
　　高奉敛去怒意，语气转缓：“燕堇交出这些监控，明着把人困在家里。不管真失忆假失忆，一只飞不动的金丝雀，能换来和华居结盟，就值得。燕采靓有多狡猾，你我都清楚。将来生下共有的下一代，上千家酒店、各地地皮，不还是高家的？海东，绝不会是高氏的终点。”
　　高承暗嗤：下一代？还不是你高奉、高天那一脉的骨肉。
　　还真高运说中了，他们分支就是被当耗材的牺牲品。
　　高奉继续劝，“没有温华熙的《问政》就是把软骨头，下一步我会让它改制，自负盈亏，不要半年一定会垮掉。我们的计划一样能做，挣钱绝对少不了你的，你是族长，两代人向你看齐，一步一个脚印准没错的。”
　　他端坐，呷了口茶，“还有，你孙子的培养路线，到时候往政界走，我会亲自给他铺好路的。”
　　“真的？！”不用通过外姓人掌权，高承早就私下筹备，能公开安排，还是大有不同的。
　　“我们这一辈也是两代人的努力才能光复门楣，我怎么会不理解呢？到时候我儿子继任族长的位置，你们也要帮着点。”
　　高承细品着，他这位族长确实掌握着高奉儿子见光的权力，“那是应该的。”
　　“我们下一个十年目标任务艰巨，是成邓家的马前卒还是拿到所有庇护，都要早做准备，不要想着蝇头小利。”高奉捏起棋子，对高承方发出攻击，“将军。”
　　又是敲打，中间还有个邓家，高奉也算是邓家的外女婿。
　　高承瞥了眼在看表的高奉秘书，清清嗓子，“吃药时间到了，不打扰您了。”
　　两人没有太多客套，高承一出门看见徐明琅到场，没打招呼，径直越过。
　　徐明琅与他错身，把轻蔑的目光藏在身后，停在门口拿出手机。
　　里头的高奉秘书再次看表，“市长，徐秘书长到了。”
　　高奉头也没抬，挥挥手，“你出去吧，让她进来。”
　　“好。”秘书离开。
　　徐明琅进来把门合上，“燕堇上热搜了，八成是高承的手笔。”
　　高奉接过徐明琅手机一看，“小肚鸡肠、鼠目寸光！C组除了病房那个，其余人连个名字也没有，想监管都盯不住就着急报复，做事不牢靠。”
　　“高承这阵子送了不少东西给邓所，价值超百万了，那边让我来问问您的意见。”
　　高奉嗤笑，随手复原棋局，“当然是公事公办啊，没有肃清之前，谁也别想引火上身，烧了基业。”
　　“明白。”徐明琅拿回手机，滑了几条评论，“燕堇这做派，倒和她妈一样。”
　　“商人重利，”高奉淡声道，“未必是坏事。”
　　拇指滑动着一条条评论，热度越烧越烈，被网友戏称“新年第一瓜”。
　　汽修厂里的温华熙，刚准备切换到华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燕堇一条信息弹了过来。
　　燕堇：忘了提前和你说，热搜的事不是真的，真相我晚上亲口告诉你。
　　温华熙眉头不由舒展开了，回复她：好的，我信你。
　　另一端，华居大楼法务部里，燕采靓亲临现场，“盯紧股市和舆情，一小时内必须出澄清通报。还有，小何，把那几家造谣自媒体告了，揪他们法人出来，好好查查都是什么背景，敢来抹黑华居。”
　　“好！”
　　燕采靓等通报材料初稿出了，迅速审批，安排公章配合。
　　落实完工作，风风火火回到总裁办公室，嘱咐陶青昉，“看看是不是燕忠寅那对蠢父子干的好事！”
　　陶青昉低语，“敢这么直白警告小燕总的，恐怕不是他们。”
　　警告？这会儿想警告燕堇的，不就只有高奉、高承了。
　　燕采靓沉着脸，“给我摆证据，不管是谁，敢撕破脸闹到明面上来，怎么样都得撕层皮赔我华居的名誉。”
　　互相利用没问题，但只想华居出血，老虎不发威，真当她燕采靓是只病猫啊。
　　江平三院精神科前台，一只招财猫的手臂一晃一晃。
　　燕堇低头看着温华熙的回信，没有半分喜悦。她刚刚在路上听完梁星冉那句“全力支持”，更听到阿熙是怎么哄图尔阿蘅为她干活的——简直和昨天哄自己时如出一辙。整颗心，凉了半截。
　　不仅是吃醋，还质疑阿熙对她的信任。
　　她迫切需要一个能彻底捆绑彼此的信号，一个区别于其她人的、独一无二的证明。阿熙说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那温华熙又喜欢燕堇什么呢？她没有精力和能量慢慢熬了。
　　她打开通讯录，指尖滑了又滑，最终停在“段静远”的名字上。
　　得给阿熙上一剂猛料。
　　“燕老师，韩医生那边接待完毕了，您可以直接过去。”
　　“好，我打完电话过去。”
　　韩俞洁医生，戴副眼镜，顶了个波波头，两侧的头发紧紧贴着耳朵。今年约莫四十五六，是当年温、燕二人临大四毕业时，温华熙自己找的失眠症治疗师，也是出了名的临床+心理双效诊疗法的精神科医生，既能开药，也能做心理疗愈。
　　实际上这位也不是温华熙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却是阿熙直至基本恢复，唯一持续接触的医生。
　　几句客套话后，燕堇开门见山，“韩医生，华熙的失忆属于保护性失忆，现在基本对自身职业方面恢复得七七八八，但怎么也不记得我，哪怕相处快两个月。”
　　韩俞洁摘下口罩，看了一眼挂号人信息，“你应该带她来的。”
　　燕堇抿唇，“我想了解别的，她在事故前失眠症再次发作……”
　　“嗯，跟我拿过药。”
　　“但事故后，完全没有这种迹象，我原来以为她的心结和之前同伴出事有关，看来完全不是，反而更像是和我有关。”燕堇直视她，“我想知道内情。”
　　韩俞洁扶了扶眼镜，“燕堇，我相信你是了解我们执业准则的。”
　　燕堇眼神黯淡，“我知道，可她只忘了我。”
　　“这件事让你很痛苦，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嗯。”燕堇眉头微蹙，“我和她什么关系，她没有说吗？”
　　“我想，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韩俞洁指了指身后，“要玩会儿沙盘吗？”
　　燕堇瞬间领悟，对方这是把她当作患者了，且她无法轻易从医生这里套取阿熙的病历资料。
　　难免泄气，“如果您没办法帮忙，我只能告辞了。”
　　韩俞洁感受到燕堇的抵触，“没关系，我帮你取消这个号。”
　　燕堇忽然想起图尔阿蘅下午说的话，心念一转，抬手止住韩医生的动作，“不用取消，您就当给我普及一些心理知识吧。”
　　“可以的。”韩俞洁起身接了杯温水，“请问。”
　　“因为职业需要，必须经历社会黑暗面，造成的心理压力真的没办法彻底疏解吗？”
　　还是在拐弯抹角地问调查记者，韩俞洁稍作迟疑，便简单从道德创伤、累积性创伤，乃至职业身份的矛盾解释。每个调查事件乃至价值观冲突，都会对人造成巨大的消耗，尤其是与自己相悖的。
　　她看着燕堇揪心的神情，不忍地提点，“就像经历过无数战役的老兵，身体上会留下伤疤，但会愈合、不再疼痛，仍然能健康地活下去。除非，伤口在同一个位置被反复磋磨，自己不愿意让它痊愈。”
　　燕堇垂眸，“她说她不需要‘无菌室’。”
　　“嗯，看来她做出了她的选择，那你呢？”韩俞洁并没有做任何记录，“除了直接受伤，身边的家人也会因为重大事故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这都是人之常情的。”
　　前台的招财猫顶部还有个闹钟，指针摆动一圈。
　　护士难得见到燕堇，看时间碰巧在19点半多一点，顺手打开《天气预报》。
　　这会儿的燕堇走出诊室，在长廊里就能听见“这股南方地区冷空气，将持续三至五天，伴随明显降温和阴雨天气，体感温度会显著下降。请居民外出……”
　　央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她少见没和护士打招呼，加快脚步离开医院。
　　“砰！”
　　关上车门，燕堇闭目等待着，手机里闪烁非常多的信息和电话，一概被她忽略。
　　两分钟后，副驾驶门打开，郑梦君上车，“小燕总，燕总的蒋秘联系您，让您有空回个电话。”
　　“嗯。”燕堇打开手机，点开蒋钰的留言：这次舆情事件集团会处理好的，您要求增持的兴燕投资33%股份和华居的董事席位没办法执行，除非您完成取卵手术，不然只凭一句口头承诺，燕总无法信任您愿意让温记者代孕。如果您的时间方便，希望您可以回凤凰山庄面谈。
　　她食指点了点座椅扶手，“梦君，你叫温华熙什么？”
　　“啊？”郑梦君被老板莫名其妙的问题问懵，老实答，“华熙姐。”
　　燕堇喃喃重复两句“华熙姐”，自嘲一笑，“去趟凤凰山庄吧。”
　　“好。”
　　21点，温华熙从五楼下来吃晚饭，迎面和刚回来的燕堇对上，“你给我的那份族谱有问题，里面连高子逸都没有，纯粹是糊弄高翎妃的。”
　　燕堇接过名单仔细查看，这确实是她没有注意的细节，“按理说，不至于的。”
　　温华熙认同，“要么他们高家祠的宗亲会一直在糊弄族人，要么就是对我们有所防备，但按时间线来说，防备得也太早了。”
　　“我再和高翎妃确认一下。”燕堇拨打电话的手顿了顿，“不过，她爸的重点也不是真上族谱，毕竟族谱一没法律效应、二没任何实用意义，私生子只要在长辈面前亮过相，就算过明面了。”
　　更不必说，私生子在现行法律中，本就有继承权。
　　“先问问吧。”温华熙得到燕堇一个“ok”手势，转身进厨房热饭。
　　五分钟叮热，端着盘子到餐桌摆好，燕堇还在通电话。
　　她拿了个勺子吃起来，香味似乎勾得燕堇注意到她这边，也朝餐厅方向过来。
　　“宝儿~那就辛苦你了~”
　　温华熙的动作一滞，瞄了眼燕堇，表情里没有半分谄媚。
　　“嗯，知道了~”
　　偏偏尾音拖得甜甜腻腻的，不可思议，这是温华熙这段时间头回听燕堇跟别人撒娇。她扒拉勺子，刚刚觉得特别好吃的咖喱饭似乎有些腻了，兴许是味道过重了。
　　她拨开香料，稳住心神继续吃。
　　燕堇收线，挨着温华熙坐下，“怎么那么晚吃饭？”
　　温华熙咽下口中吃食，端端正正答，“回来得比较晚，想赶紧整理好资料，尽快和阿蘅、刘颖对接工作，就给耽误了。”
　　还是那么教条，燕堇点了点她的手，“你好好吃饭，不用回答我，先听我说。”
　　温华熙乖乖点头，眼睛专注地看着燕堇。
　　燕堇翻开华居集团的澄清公告，“这就是真相，前面的绯闻是我故意找人安排的，为了……为了嫁祸给高承的岷商商会，让燕采靓以为是高承或者高奉报复我干的，用了点离间计。”
　　非常诚实，也非常上不了台面。
　　燕堇说完很难不忐忑，端详着温华熙的神情。
　　温华熙发现燕堇真的很喜欢用旁门左道，但总归如实告知，让她悬了半天的心稍稍放下。
　　既然被交代过不必回答，她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停下勺子。
　　整个表情变化燕堇看在眼里，她确定温华熙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思考，如同当年十九岁。
　　所以，失忆对人的三观真的有重新塑造的可能吗？
　　燕堇继续讲述今天和高惠娴的沟通过程，对方不仅同意执行，还当场联系高天，并得到次日做取卵体检的安排。
　　见温华熙频频点头，燕堇谨慎地说，“不过，我对她撒了谎。”
　　温华熙一个鼻音“嗯”？
　　“我骗她，苏洋当年捐的精子还在，只要她全力配合，就能给她。”
　　温华熙眉头隆起，给失独母亲一个虚空幻想？
　　她停下还剩一半的餐食，“这不合适。”
　　“你会觉得我很坏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温华熙不理解燕堇这个问题的用意，她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今晚应该是一个推进工作的好时机。
　　她看了两眼燕堇的手机，是刚刚那通电话造成的？
　　实在不愿两人再起任何冲突，“你是一个策略性的现实主义者，我无法用简单的几句话评价你。”
　　燕堇并没有停止，“所以，你会讨厌我吗？”
　　“你在试我的底线吗？”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了针锋相对，温华熙满眼的不理解。
　　倒是燕堇自己撑不住半分钟，草草鸣金收兵，“你吃饭吧，静远刚刚醒了，你吃完我们就去看她。”
　　突然更改的行程安排，在夜色遮掩下，她俩一起乘车到医院。
　　和上午刚复查完的状态不同，她吃饱喝足，生起股近乡情怯的心情。
　　温华熙拉住燕堇，“待会儿，我想单独和静远见面。”
　　燕堇迟疑片刻，“怕了？”
　　“没有，就是想单独和她聊。”
　　燕堇点头同意了。
　　这人直面惨痛教训，是会打退堂鼓，还是变得更加坚定呢？
　　温华熙打开门，看见段静远惨白憔悴的面容，那些车祸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彷佛置身在那个黑夜里，稀薄的空气像在脑袋套了个塑料袋，顾不上呼吸，瞬间发生的碾压刺痛小腹，双手想攀爬着逃离，然而全身力竭，无法动弹。就在晕过去的刹那，一记美式重机轰鸣声从上方响起，带来爆炸声般的碰撞，阻止她被碾压至死的结局。
　　“主任。”
　　温华熙深吸口气，大脑思绪拉回病床旁。
　　她只能压下身体上的不适，上前握住段静远的手，“静远，对不起，我来晚了。”
　　燕堇轻轻将门合上，没有和赵雪和段静远的父母待在病房外的沙发，无心社交，站在门外闭目。
　　病房里的两人终究还是落泪了。
　　“主任，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不应该让你认错的！”段静远仰面，克制住眼泪，深呼吸调整情绪，“但我不甘心啊……主任，我不甘心啊！”
　　声音很轻，却重得能砸穿人的心脏。
　　这段话来来回回的重复，搅得人难受，又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我是记者，不是罪犯。”
　　温华熙咬了咬口腔嫩肉，刺痛感逼自己启唇，“我知道，燕堇和我说会尽全力的。绝对不会让你截肢的，你好好配合治疗，剩下交给我吧。”
　　“学姐！”
　　温华熙被这一声学姐刺激到，段静远是她在《民生在线》工作后加入的民生新闻社，往昔记忆涌现。
　　“他们能轻易用利益、权力捆绑人，我们就真的只能乖乖站好，接受挨打，收集正当证据才能反击吗？”
　　温华熙视线移动到段静远的腿上，接下来一年都需要反复手术，从身体其他部位补充小腿缺损的皮肤、肌肉，整个过程对神经、对人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然而，只要失败，就会前功尽弃，还是会面临截肢危险。没有姓名的调查记者，合该这个下场吗？
　　她拭去眼角泪水，“不是的，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余下谈话多是身体方面的情况询问，一切如燕堇所料，大约五分钟，因为段静远过于疲惫而结束谈话。
　　但温华熙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从监听耳机里，能听出她给段静远掖被子，之后是长久的安静。
　　燕堇知道阿熙在思考，一个知行合一的人，此刻面临的是自我说服、自我塑造。
　　要是过去，她能以知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倾听阿熙的全部心声。可温华熙不出来，她不能硬闯，也不能暴露自己。
　　这回等了整整十分钟，温华熙才垂头出来。
　　赵雪见门开，连忙起身走近。看温华熙脸色不好，安慰一句，“她一直把你当偶像，你要振作一点。”
　　温华熙抬头和赵雪对视，“辛苦你了，每天下班就往这边赶，还帮她照顾家里人。”
　　赵雪带点意外，丧气的情绪好似转移她身上，“可她一直在赶我走。”
　　温华熙知道原因，这是怕耽误别人。
　　她尽量正向看待问题，“说明她有责任心，你鼓励她好好配合治疗，等她好一点了，一定能调整好心态。”
　　赵雪心绪复杂，“希望她今天见了你，也能在你身上得到勇气，也请主任照顾好自己。”
　　温华熙点点头，跟燕堇离开。
　　理想标杆是个很复杂的角色定位，除开工作事业方面的顺遂，她本人的私生活似乎也是后辈所在乎的。算是一种结局预告吗？可惜她不太记得和韩畅的相处，只凭书籍，无法让她吃透前辈的豁达。
　　燕堇观察温华熙的平静，还是惴惴不安，刺激温华熙是无奈之举。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车门刚合上，燕堇还来不及询问，温华熙率先发言，“我并不抗拒策略性斗争，也能接受有盟友。今天阿蘅也在试探我，我不清楚你们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只能说，在极端情况下，我接受结果论。”
　　燕堇略有惊讶，“你要站队了？”
　　“不，我是需要盟友。不管对方是什么意图，短期目标一致就都能合作。当然，不代表短期盟友是我的伙伴，短期目标达成，就算结束。”温华熙抿唇，“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燕堇问，“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盟友？还是伙伴？又或者是什么救命恩人？
　　温华熙知道她的不安全感，但还是把心里的困惑问出来，“我以前经常说大话吗？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
　　燕堇努嘴，“没有，我只是想确——”
　　温华熙将轮椅转向，正对燕堇，“虽然我失忆，但我肯定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也很珍重你为我和《问政》做的一切。燕堇，求你不要再试探我，也不要不信任我。”
　　“所以，还是只能我退让吗？温华熙。”
　　“不是的。”温华熙目光柔和却坚定，“这不是一场比赛或较量，我也在学习依赖你，但真的不能依附于你。我们各退一步吧，阿堇。”
　　四十来天的控制，此刻宣告彻底失败。
　　燕堇凑近她，没有询问意愿，捏着温华熙的下巴，吻了下去。
　　就像以前一样，用吻调整彼此的状态。
　　曾经阿熙的失眠症和过于在乎自己而出现的失控情绪，如今两个人角色互换，她恐惧、担心阿熙的安全，像是会传染的病毒，让人焦虑到了极致。
　　温华熙放任燕堇的吻，白天哄图尔阿蘅，晚上哄燕堇。
　　她捉摸不透，一个“程序正义”居然会导致这么多人不信任她，哪怕自己的专业能力已经被认可。
　　可认同“程序正义”从不等于信奉形式主义，如果是，那她怎么会组建C组，怎么可能做调查记者？
　　她需要破局，需要把后背交给绝对信任者。
　　而燕堇是她的关键人物，是她最重要的资源。
　　顾不上发烫的心，压住骨子里的害羞，主动探出舌头，倾入燕堇口腔。
　　燕堇闭上的眸子霎时间睁开，这么笨拙的主动，太像刚在一起时的阿熙，明明很温柔，却总是带点横冲直撞，还会紧张地揪着她的衣摆。
　　顾不上任何阴谋阳谋，燕堇身体前倾，右手探到后脑勺，夺回主动权，用力含住温华熙的舌头。
　　吮吸着，痛快地和她纠缠。


第188章 约法三章
　　温华熙脚趾卷缩，她好像要被燕堇吞掉，热情地如海啸，席卷她的每一寸，激起一阵阵颤栗。她试图退后换气，却迎来更猛热的索取。
　　两人各怀心事，却在唇齿间达成短暂统一。
　　几分钟热吻，比复健一小时还要消耗体力，温华熙手脚发软，不敢看燕堇。
　　她抬手用长发遮住发烫的耳朵，“接下来，我会用非常规手段。”
　　“你想怎么做？”
　　“为我所用，搏我所愿。”温华熙深呼吸着调整气息，“既然你已经用舆论玩离间计，那这轮反击战，正式开始。”
　　燕堇茫然着，她困不住温华熙，用监控、谎言、豪宅、撒娇、争吵、讨好统统都困不住，最后，还是得重复十年前的老路？甚至，这回光风霁月的人自愿踏入泥潭。
　　她又问，“你真的不会讨厌这样吗？”
　　“你要说没有半点失望或厌烦，肯定是假的。”温华熙呼出最后一口浊气，彻底平复，“我不是傻子，明知直路堵死还不拐弯，别说是到不了目的地，南墙我现在也撞不起。或许我该问你一句，出淤泥而不染的初心，你信温华熙会在诸多诱惑里，能守住最后的底线吗？”
　　燕堇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闪烁的目光里，分明看见的是大一时候的温华熙，“能，我信你。可次数多了，你可能更痛苦，痛苦到崩溃……”
　　温华熙恍然，“所以我失忆前，总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这就是你们担心我的根源吗？”
　　燕堇没有给出答案，温华熙当然没有表现得很痛苦，但失眠症存在，时不时的难过也存在，总归是没有失忆后这样坦荡。
　　然而，温华熙却道，“有些痛苦能让人清醒，并没有不好。更何况，越痛苦所创造的成就越大，不对吗？”
　　“万一失败呢？！”
　　“你不会让我失败的！C组不会，《问政》不会，高氏的政敌也不会，江平人民更不会。”
　　这个答案让燕堇意外，居然不是什么‘不成功便成仁’的悲怆，她莫名被打动。
　　又问，“你前阵子那么抵触我，又要逃、又要闹，从你生日那天开始，突然就说这些感人肺腑的话。”
　　甚至那些哄人的话，还不止对她一个人说！
　　燕堇改用幽怨的目光，审判温华熙。
　　“要是你把手机早点还给我，或许我们没有那么多矛盾。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保护的界限不该是控制，我是人，哪怕是一个小孩也无法接受被时时监控，连上厕所的隐私也没有。”温华熙眼睫微颤，“换位思考吧，燕堇。”
　　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穿着成年纸尿裤，所有排便都只能在病床上完成。
　　燕堇再瞟了眼温华熙的项链，声音弱了下去，“我不想重复赘述当时有多危险。”
　　“有千百种沟通方式，而你选了最霸权的一种。”温华熙看燕堇肩膀下榻，又解释，“我不是在讨伐你，也不希望看到你难过，高奉阵营有贪污、组织犯罪，真让他们发展下去，整个江平的民众饮水、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我们不能再内斗了。”
　　燕堇错开她的眼神，把空调调成制冷，让干燥的闷热散出点凉意，轻叹一句，“我已经让步很多了。”
　　“我知道。所以，病房那阵子的事，我们就当翻篇，好吗？给我们一次重新认识，重新合作的机会。”
　　重新认识？燕堇强调，“我不是陌生人。”
　　温华熙紧忙补充，“不是陌生人，是以女朋友身份的重新合作。或许——”
　　说着，她端坐，非常正式地提议，“为了行动顺利，我们约法三章吧，让你我都更踏实一点。”
　　燕堇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说说看。”
　　“第一，守住法律底线。阳谋比阴谋高级，洞察规则、借力打力，而法律底线能护住所有人。”
　　这里没有提道德底线，只精准控在法律底线里，有点意思，燕堇微微点头。
　　温华熙踏实许多，避开伤口，挺起腰板，“第二，相信我的能力，也相信我能听得进你的建议，我是能沟通的。”
　　“继续。”
　　“第三，你我坦诚，彼此自由。”
　　温华熙把谢绝做金丝雀的说法吞进肚子，她知道燕堇懂的。
　　自由？燕堇将她鬓发别起，露出还在泛红的耳朵，“当年你的三个生日愿望要求没那么多。”
　　温华熙的一本正经被撩拨整得破功，不自在地应了声“什么？”
　　燕堇揉捏她耳垂，“那你失忆前的承诺呢？”
　　“我，”温华熙受不了，歪头躲避，“我真的不记得了。”
　　“万一一辈子也想不起来呢？”
　　温华熙躲不过，只好抬手止住燕堇作祟的手，“我也会兑现承诺。”
　　燕堇紧盯着她，谨慎确定，“不分手；陪我去南极旅行；以后用‘罗熙’执笔问时事；把《问政》主持交付给马敬敏，转岗回《民生在线》？”
　　前者问题不大，至于回《民生在线》，不算是阻止她对自我、对新闻事业的追逐，毕竟，现在不也没回台里，不也能对高氏系列案子做追踪。
　　温华熙点头，“我肯定我不是一个爱讲空话的人。”
　　燕堇唇角微勾，顺势依偎在温华熙手臂，“那你也要答应我三点。”
　　动作还是太亲密，温华熙头一回和人谈话会走神。
　　燕堇身上总有股好闻的木质花香，哪怕忙碌一整天也仍然闻得到。
　　等不到回应，燕堇掰着她手指道，“第一，你的安全最重要。法律底线我认同，但你本人没法保护别人，更别说你自己也须要依赖我给你的保镖。至于其余人该自己为自己负责，你不能把别人的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
　　“好，量力而行。”
　　“第二，解决完高氏的案子，就实现你对我的全部承诺。”
　　温华熙蹙眉，“这么急吗？想起你是早晚的事，我觉得现在还可以在《问政》……”
　　燕堇直起身与她平视，“我没有要求你转行，或做什么大学老师，在《民生在线》也是为新闻事业奋斗。你早前就承诺过等万湖泊寓选题结束就调整，现在处理高氏是为争取安稳生活。事情平息后，我们不该过好日子吗？”
　　温华熙想起江蓠的劝说，早为C组今后的发展苦恼，《问政》的模式也有再优化的地步。可，现在不能拒绝燕堇。
　　她只能尽早努力，不再纠结，点头同意，“好，我会逐一实现。你的第三点呢？”
　　燕堇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的俏皮，“第三嘛——”
　　她挑眉，凑到温华熙脸颊亲了一口，“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温华熙视线掠过燕堇还泛着水光的唇，再对上燕堇视线，自信、明媚，带着野心勃勃。
　　十年的长度足够长，长到哪怕失忆也能轻松在所有的亲朋好友那里，确定眼前人的可靠。
　　但又不够长，怎么一下子心就乱了。
　　“同意吗？”燕堇不忘加码，“我会争取家族投资公司股份，不仅是集团副总，更要拿下华居董事席位。我会成为你独一无二的资源。”
　　温华熙捉住她的手腕，“你妈妈还要求你找代孕吗？她会支持我们吗？”
　　“会要求，但这恰是可利用的筹码。但她是她，我是我，现在华居属于她，可未来最终会是我的，华居这个商业帝国的规则最终得由我书写。”燕堇答完，颇有深意地说，“对很多人来说，我的利用价值可不低，你要好好把握。”
　　这里的“很多人”当然也包含了温华熙。
　　可她愿意让阿熙利用，她是她的第一个资源者，也会是最重要的一个。
　　她的一切，愿意和这个理想主义者共享。
　　温华熙无法否认现阶段对燕堇的需要，没有躲闪，迎面来了一句，“我可以回报你想要的一切。”
　　她说过，她只要她。
　　燕堇凝眸，“情人间说这种话，是要负责的。”
　　温华熙怔怔地望着，她听得懂话里的意思，好怪，自己像在索吻，又或是纯粹表真心。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话合适，微张着唇，一言不发。
　　燕堇喜欢温华熙这样，眼里闪着点迷茫和迷离，纯情又迷人。
　　有股熟悉的欲望弥漫在两人之中，再多一点，她们就会烧起来。可眼前人还受着伤，只能依偎在温华熙手臂，蹭着她的手臂，缓解着燥热。
　　声音不由低沉下来，“除了高惠娴，这周我也要做取卵手术前的体检。不过你别多心，我不会让别人做我孩子的母亲。”
　　温华熙盯着燕堇的发顶，心里冒起道不明的酸涩，“做试管很伤身体，要打很多针，会吃很多苦。”
　　“这是我的选择，你放心，我不会在国内做这种的手术。而且，也不是现在生，取完卵，我们能得到比现在更多的资源。”
　　温华熙猜这是与燕采靓的交易，“不要孩子不可以吗？”
　　燕堇摇头，“本来我也想要，更何况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呢~”
　　很熟悉的“皇位论”，温华熙跟着燕堇跳跃的思维一起胡想，相比公众人物，总裁确实更加私密和自由，比央视主持活得更自在。
　　理解地点点头，并不评价亲缘关系继承的观念。
　　燕堇仰头，抬手抚摸温华熙眼皮位置，说出心底最深的渴求，“有时候，我会希望女儿像你，这样我就能少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那股酸涩感更浓烈，温华熙早察觉自己的心。
　　燕堇这样的外貌、谈吐，还带着浓烈的情意照顾人，任何女同性恋都很难不喜欢她吧？更何况，撇开争吵，那么多次的亲密接触，四十多天里心境太微妙了。
　　可她没有完整记忆，这份喜欢太肤浅，甚至已经不可避免地掺杂利益得失，温华熙根本无法回应那么浓烈的爱意。
　　毕竟，喜欢远远算不上爱。
　　但她俩有不分手的承诺，等女朋友变成爱人的那一天，再给出更多的承诺，应该更合适吧？尤其，共同抚养一个孩子这种大事。
　　对一个生命负责，是否会影响她的理想和自我的思考呢，她不清楚。
　　燕堇不知道她九转十八弯的心绪，见人又呆起来，有些委屈，“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除了爱演戏，这位女朋友是真的爱撒娇。
　　温华熙展开掌心，主动带燕堇入怀，宽慰道，“你的第三点可以好好想想，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依你。”
　　燕堇把头埋进温华熙肩头，“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三天后，一个带蓝V的谱牒文化研究基地官方自媒体账号，发布了一则《高氏Y基因溯源调查》，对海东高氏二十名男性Y基因溯源检测，居然查出5条不同Y染色体，显示同宗族里的不同男性祖先的真相。
　　发布不到三分钟，竟被数十家媒体传播。
　　更被正在直播的千万级网红蓠心力在线点评。
　　“我在笑一篇调查。”江蓠挥动着手机，“一个家族能出这么多款Y啊，说好的同一个男祖先呢？哦~可能也不是Y，只剩下个v了吧？果然还是线粒体遗传的稳定性强啊~”
　　连连产出名句：“家族越大，Y种类越多~”、“越爱提家族，越禁不起查基因。”
　　舆论总不会是一边倒的，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的男粉、男宝妈一下子聚集起来，追着骂江蓠多管闲事，更是辱骂给宗族戴绿帽的女人，把矛头全部怼向女人。
　　素质过高的大小姐只是抬了抬眼皮，“戴绿帽？没验DNA前，你只能确定亲妈是谁，这都想骂你妈，真的是白生你一场了。”
　　这回复激得这群人更猛烈的反击，不惜点举报，偏偏一直有人砸高价礼物，平台舍不得关，闹得沸沸扬扬，在单个平台上，将宗族男性传承抬成笑料。
　　热度逐渐从单个平台蔓延，见各榜单热度不断攀升，江蓠不再顺着对面人逻辑答，也不在乎商务对接那边电话有多爆炸。
　　端庄收尾，“哦，那你家族的Y基因禁得起查吗？现在就拿出族谱，让四代内上榜的人一起去医院查查有多少个Y吧。”
　　与此同时，新增衍生热搜：你家族族谱的Y基因禁得起查吗？
　　后续不少看热闹的观众，更是玩出花样，配套周边表情包：看看你家族谱几个Y、只有线粒体信得过、我祖上的线粒体才是族谱、你家族谱Y繁Y茂。
　　一场直播助力，加上网民自发的病毒式玩梗，一小时时间把热搜顶上天。
　　高家祠的宗亲会一群男人在旧主楼里，此起彼伏地打电话。
　　“平台说压不下去！太多人刷词条了，炸了一个又冒一个！”
　　“什么自媒体账号？！谱牒文化研究基地没有这个号，这是伪造的！查IP查IP！”
　　“族叔，平台说是海外的！”
　　“先平台联系删除！”
　　“什么垃圾平台没有营业执照就敢随便认证，真的是胆大包天！”
　　“发公告！立马发公告！说是假的！”
　　“可是数据来源好像是真的，是兴高会所那边拿的？”
　　“管他的！让谱牒文化基地盖公章！必须以正视听！”
　　公务车里的高奉脸色铁青，“让《问政》那边今天出选题给我，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她们的杰作。”
　　“好的，立马落实。”秘书迅速给海东电视台去电。
　　“直接过去海东电视台一趟，突击检查。”
　　“好的市长。”
　　高奉又刷起网上评论，骂战四起。
　　回市区还要一小时，他打开手机给高承去电，“还撤不下来吗？”
　　“撤了撤了！公告也发了！但是都被转载出去了！已经让徐明琅联系网信办约谈平台，炸掉这些衍生热搜……”
　　高奉厉声道，“随便动用蓝v炸词条，很容易引起民众反感。现在只能撤掉敏感词，连擦边词动不了。”
　　高承来回踱步，顾不上围着他的几个人，擦着额头的汗，“是是是，我们也在联系水军公司压男女对立的话题。说到底都怪高子逸！那个混小子在兴高会所组织的体检，谁知道会和这些有关！”
　　话音刚落，高子逸带着哭腔的粗犷声音传来，“族长叔，我是冤枉的！”
　　高承不等他说完，转身踢了他一脚，“狗儿子！你还冤枉的，数据来源、照片全部清清楚楚被曝出去，还有那二十个人全说是你组织的体检！”
　　“是燕忠寅！都是他出的主意！出结果后我就销毁了资料，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流出去的……”
　　另一头的燕忠寅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姐！我们可是同宗同源，这件事是你逼我的，你不能不管！”
　　燕堇一身白色西服，胸前别了个蓝鸟胸针，她摘了下来夹在燕忠寅脑袋上，“滚去找你堂姑姑帮忙，敢提我一句，我就把你和苏洋干的破事扔出去。反正他妈妈都认罪了，要不要牵连你，就看你表现。”
　　燕忠寅吃瘪，脑袋上的东西不敢动，更不想接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起身后不着急走，带着点嬉皮笑脸，“不然你把证据给我看看，让我死得踏实点，以后也更能为你身先士卒。”
　　“你不信啊？就敢跟杜邦辰厮混在一起，你的把柄太容易抓了，应该不少人有吧？是不是都看在华居的面子上放过你？或者拿华居的利益来堵嘴？”
　　“我怎么可能会出卖华居和燕氏！”燕忠寅愤愤不平，啐一口，“杜邦辰算个什么东西，玩女人都要下迷药的废物，给老子提鞋都不配！我们燕家基因摆在这里，用不着和他……”
　　燕堇打断他，“少跟我在这里装，你们一路货色，不用介绍品种差异了。”
　　“别嘛姐！”燕忠寅压低声音，“其实像温华熙那种的冷脸妞，模特圈特多这一款的，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安排，你帮帮我呗！”
　　燕堇笑容顷刻消失，“想死吗？燕采靓让我搞死你，就给我集团股份。”
　　这显然是燕采靓会说出来的话，燕忠寅吞了口口水，嘿嘿两声，“真会开玩笑。”
　　见试探不出东西，保镖又盯得死，想偷东西都偷不了，只好砸吧嘴，“帮帮我吧，高子逸那个二百五肯定全推我身上，到时候高家报复的可就不只有我了！明明是他自己问我有什么好方法能宣传谱牒基地的，医生是他自己安排的，人也是他组织的，现在全赖我这了！”
　　絮絮叨叨的，燕堇抬手打住，“你不也在这里赖我逼你？我让你提议的时候，拿刀砍你了？实在怕的话，你把燕家做的基因检测也甩出去，一起光宗耀祖就不怕丢人了。”
　　“谁能想到那个年代就有女人敢出轨，还有过继别人……”
　　燕堇把门打开，扯出一个假笑，“滚出去吧，我帮你预约了你堂姑姑，她在等你了。”
　　燕忠寅翻出手机一看，还真有蒋钰的电话。这个还是得接的，假装一本正经走出去。
　　燕堇冲门口保镖使眼色，一个伸脚，就把燕忠寅绊了一大跤，脑袋直接顶到过道，那支蓝鸟胸针在他脑袋扎了个口子。
　　“哎呦，我去！谁绊的我！”
　　燕堇假模假样踢了下地毯，“走路就好好走，不要玩手机，还把我地毯弄坏了。”
　　接着迅速把门关掉。
　　门合上，燕忠寅在外头等候的跟班才敢上前，“小燕总！你的头出血了！”
　　燕忠寅摸到一手血，想哀嚎又碍于场合硬生生憋住，只能低声怒斥跟班赶紧带他去包扎。
　　“好好！我们去前台……”
　　燕忠寅恶狠狠地瞪了眼燕堇办公室，才被搀着走了两步，忽然来了灵光，嘶的一声，“扶我去找堂姑姑！”
　　“好的！小燕总！”两人疾步向顶楼找燕采靓。
　　得到保镖确定的眼神，燕堇勾唇，点开温华熙的信息。
　　温华熙：高奉如所料亲自去《问政》演播厅问下一期选题，刘韶和敬敏会扛住的，《民生在线》那边需要有个承接人。所以请问小燕总几点下班？我需要和思贤姐确定见面时间。
　　燕堇扬眉，从抽屉里又拿了个新的蝴蝶胸针佩戴，自拍了一张图。
　　她先打字发送：报告温记者，你的基因招数很管用，燕采靓会帮燕忠寅收拾烂摊子的，她已经在搞高运了，我看完好戏就走。
　　接着发出照片，冲着她办公室的监控方向，按下语音键：“18：00准时下班，等我吃晚饭~”
　　温华熙的信息秒回：好的。
　　随即又补了句：花蝴蝶。


第189章 代孕（7）
　　“高市长，这就是我们的选题。”
　　短短两期《问政》，马敬敏的周身气质发生极大变化，高抬的左手轻轻落下，镇定自若地坐在高奉一侧。
　　居于主位的高奉仔细看这份材料，“警惕虚假招聘套路？应届生应聘居民楼或酒店的‘新媒体运营’，入职被逼做电话诈骗。各类招聘陷阱……还算符合民生需求，也点出各部门对这些非法企业的打击、平台审核问题，还不错。”
　　和高菲所透露的无差，他还是不太信任，又多问一句，“备用选题呢？”
　　刘韶蹙眉，“不是只审核要播的内容吗？备用选题并没有播出计划。”
　　果然分组调查有猫腻。高奉轻笑，“刘导，我们《问政》是直播类节目，万一选题有问题，备用选题不也是需要随时顶上的？对吗？”
　　刘韶和马敬敏交换了个眼神，并没有立马答话。
　　一旁秘书主动发言，“各位好，我是高市长秘书蔡文豪。关于选题审核问题，我之前已经和陈台长有过电话沟通，可能你们信息不对称。”
　　他转了下腕表，眼神凌厉，“市长是过来检查工作的，请配合。”
　　刘韶低头瞄了眼未读陈园信息，哈哈讪笑，“陈台长开会去了，既然是这样，敬敏你继续汇报吧。”
　　马敬敏扶了扶眼镜，颔首答，“上个月月底在江平举办的美容行业展，有近一成的美容化妆品企业把‘妆’字号日用化妆品，当成美容针剂，还在现场大肆销售，甚至直接注射进消费者面部。我们的记者兼职卧底发现，个别操作人员甚至没有任何执业资质。不过这个选题可以进一步挖掘，对涉事企业做一次深入的厂房、门店调查，安排到下一期选题比较合适。”
　　接着高奉要求查看相应材料，两位年轻人哪怕不乐意，也只能配合，细致展示这个月的成果，总算挑不出任何毛病。
　　“嗡嗡嗡”手机响，蔡文豪低头看手机，是条短信和照片：温华熙跟她妈在捣鼓种地，一切无恙。
　　他和高奉眼神交换，轻轻摇头。
　　高奉肩膀微塌，“行。暂时这样，市政府和我对《问政》给予重视，希望我们刘导和小马可以给出更优秀的答卷。”
　　刘韶迎上握手，“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刚压住“Y基因”的部分热搜，在热搜榜单的最高广告热搜一栏，跳出少见的华居广告——是关于凤凰湖平港区双门店的发布。
　　由华居集团联合腾运建筑公司联合发布，将在江平平港区打造“全国旗舰店” 和 “未来区域样板” 的凤凰湖酒店，与华居康养品牌“凤凰湖·颐园”同步发布，抽集团下所有品牌的老住客免费体验券。
　　广告设计图和效果视频极为奢华、漂亮，连同酒店房间设施一并展示，不少有意前往江平旅游的华居会员登记。
　　得到极佳的商务反馈，高运一时间春风得意，不在意地劝高承，“哪家没点丑闻，全部打死在谣言和虚假组织上，再压一压热搜，闹不大的。与其在这里发牢骚没意义，不如找对人来负责！”
　　高承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前面走的高子逸伏低做小，“我给叔叔伯伯们在会所开了包间，今天所有的开支都算我头上，辛苦大家跑一趟。都怪我识人不清，我被燕忠寅害了！数据肯定是假的，这两天一定查出真相，给宗亲会交代！”
　　另外四个宗亲会代表推辞有事，并不想去兴高会所。
　　高子逸会做人，把常年放在车里的礼品拿出来，一路赔不是、说好话，再包个红包了了一半的事。
　　高承、高运看不上蝇头小利，被高子逸劝去兴高会所。
　　高运席上大谈和华居合作的注意事项，直言联合银行贷款，一个项目能套出不少资金，省心省事。满是赚得盆满钵满的精气神，丝毫没有儿子蹲大牢的伤心。
　　等高子逸离席，就剩高承、高运时，高承看不过眼，“老四，你低调点吧！”
　　高运一下子换了副嘴脸，“不做给别人看，别人不得防着我搞事情？”
　　他冷哼一句，“少想那些没有用的评论，不如想想怎么和燕采靓要好处才是正事。”
　　“我当然知道怎么做。”高承低头看了眼热搜，把手写骂人评论发出去，推开高运，“说到底，你我都没有女儿，这个燕堇也是变态，明明有点姿色，还非要喜欢另一个女人，不然她嫁给你们四房的小儿子正合适。”
　　高运被捧一句，眉毛上翘，装模作样砸吧嘴，“漂亮倒是小事，可惜的是她的为人处事，比高子逸那混小子还好。就是以前爱抛头露面的，做个儿媳凑合算及格吧。”
　　他拨了拨自己稀疏的头发，“我家老爷子和我说几遍，支持我们多跟翎妃走走关系，这个丫头片子是个聪明人，之前还帮忙捞子杰，算是个孝顺的，应该能用。”
　　高承摇头，“她和高天那一脉的关系更亲，还别说高天负责代孕业务，用燕堇的卵子，怕不是要用他自己的精子结合，再让侄女怀，简直□□！”
　　“恶心！这些同性恋有违人伦，本来就该死，还要做这些生意，丧心病狂，愧对祖先！”高运骂完，又叹气，“甚至只有翎妃也不保险，温华熙没死，还可能帮燕堇代孕，到时候燕家还未必能尽收囊中。”
　　“怎么算，现在这个投资风险太大了！”
　　“燕忠寅还是不对劲，燕堇都做了取卵手术体检，我听老二说促什么针都打起来，哪怕也是让温华熙多生一个，也……”高承沉着脸，嘶一声，“你说，会不会是燕采靓授意呢？毕竟刚刚查出来，华居集团下的媒体有在买热搜热度。”
　　高运皱眉，“图什么呢？我们一句说是伪造的，死不认，谁能笑话。现在的网民是最蠢的，之前那些热搜谁还惦记着后续？更别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动过燕家，温华熙对她们用处不大，何必跟我们过不去。再说，等燕堇的卵取好了，让谁生不也得归老二管？”
　　“看看，权力都集中在哪里！让老二去讨债！”
　　“你蠢啊！好处得我们去讨，让老二去了，你我能捞到什么？”
　　高承叹气，“明明我是族长，恪守祖训，传承男主外女主内，二十年前被他们规划得乱七八糟！我儿子、你儿子都有大才的人，只能做边角料！”
　　高运怒其不争，环顾四周，挨近与高承耳语，“不然……”
　　计谋一句句钻进耳朵里，高承抬手挡住高运的口气，“不行！不管怎么样，同宗同源，我们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风险呢？别提利益分配，几回了，在他眼里，你家我家弃卒保帅的‘卒’！”
　　高承长吁短叹，清楚高运说的全是真相。
　　“所以说，我们兄弟还是得早做打算，到底是选国外的路子还是多下注，弄清楚再做人棋子啊。你的本事，我们整个家族都有目共睹，哪怕在国外仍然能给岷商牵线，该赚的钱不少呢。”
　　“别说我，你的本事不更厉害？现在有华居的项目背书，以后别说是区级项目，拿国家级的也不是没可能，实打实走标杆，不用再在海东，被这些资源牵着走！”
　　两个老男人互捧起来，甚至面对高子逸领着谢秀芳进来送茶点，也毫不避讳。
　　谢秀芳被高子逸吩咐照顾这个包间后，几次三番进出补茶。
　　她在短时间内，因着给副经理送了两次礼，竟意外升职。如今作为小组长，佩戴上耳麦配合包间调度，光明正大戴上燕堇给的监听设备，也不会被机器扫描时给拆卸掉。
　　她慢悠悠倒茶，争取每回多待会儿。
　　可惜，近一小时的谈话毫无营养，纯粹炫耀和吹水，兴许一些密谋是特意避开有人的时候，总之一无所获，只能原封不动直接传送给燕堇。
　　另一头的温华熙，则收到的是燕堇处理过后的信息：高承怀疑高天计划用自己精子来促成高燕合作的下一代。
　　温华熙脸色不佳，这种试管方式任人宰割，丝毫没有底线。
　　打字回燕堇：把这个消息和音频证据，全部发给你妈妈。
　　燕堇秒回：这么快暴露我在高家有眼线？
　　温华熙回复：这对资本家而言应该是好事，小燕总手段越狠辣，越符合她心里的优秀继承人，这种短期同盟是有价值的。
　　发送完成便收起手机，此时她和刘颖一起待在车里，观察图尔阿蘅、骆晓和另外两个男性的谈话。
　　准确说，是和一对gay的谈话。
　　“你们一对拉拉，我们一对gay，做好婚前财产公证，一张证丝毫不影响大家！毕竟，我们不会和直男一样，饥不择食。等小孩上户口了，随时可以离~”其中一个捏着嗓子说话的圆脸胡渣男，歪在他男人身上。
　　精瘦男人是长方脸，戴了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涂小姐，你看我是邶大的研究生，阿K本科是江平大学的。除了学历，工作方面呢，我在互联网大厂是准T9的骨干，他经营品牌美发店，我们两个人都有房有车，你们和家里交代百分百没问题。”
　　“肯定是倍儿有面的~”
　　图尔阿蘅和骆晓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咖啡遮掩嫌弃。
　　精瘦男人拿不准她们的意思，轻咳一声，“我们可以敞开聊，说白了，我们就想要两个孩子，但不想骗婚。条件在网上也说得很清楚，我能出十八万彩礼做生育补偿金，他能出二十万。而且，试管的所有的费用我们两个出，不让你们操一点心！”
　　“你看你们两个，一个二十九岁、一个三十六岁，现在相亲都难吧？我们还不会碰你们，多赚啊~”圆脸胡渣男一把懒骨头到底，蹭了蹭他男人的胳膊，“平台靠不靠谱的！年龄那么大！高龄产妇肯定得先做体检的！”
　　温华熙正想提醒阿蘅可以发言，图尔阿蘅那头开始说话，便没有打扰。
　　图尔阿蘅犹豫地问，“这是刚出的功能吗？我们也不放心平台……”
　　“不清楚，好像一直有这种群组吧？”说着，精瘦男打开手机展示大量群，“我拉你们进去。”
　　图尔阿蘅点头。骆晓则是摆出天真做派，“主要你们很熟练，看得怕怕的。”
　　“谁跟你们似的，不多了解就来面基！”圆脸胡渣男抱怨完，被精瘦男拍手提醒。
　　扭了两下，扮作和善，“你们真怕就写合同，白纸黑字定下来！到时候用我们的精子，你们想A卵B生、B卵A生我们都配合你们，没人惦记你们，gay对你们来说安全得不得了！”
　　“唉！主要是和我们在网上看的情况，有些偏差。”图尔阿蘅进群后，点开“拉虹”app界面，“你们看，这篇文章是《我们决定要一个孩子：拉拉家庭的生育选择权》，现在感觉你们就是找我们买了个子宫……”
　　“话可不能这么说！”圆脸胡渣男霎时间坐起来，“你们两个女的想要孩子，不可能绕过精子，我们都没和你们收高质量男性的精子费，都算是包容你们女生了！”
　　他掰着手指算，“现在又给彩礼、又帮忙解决机构的问题，你要知道，彩礼费加机构三代试管的费用，一个孩子就要四十万！你找直男真做，百分百拿不到这么多。”
　　两位女士表现得很无语。
　　精瘦男人搂着圆脸胡渣男的肩，“我们也是好说话的人，阿K被我宠得有点冲，希望你们见谅。”
　　他说完，绅士地扶扶眼镜，“这样，如果你们想多生一个留在身边，生双胞胎试管的钱我给你们出。”
　　货车里的刘颖是个比温华熙还闷的闷葫芦，都忍不住吐槽，“这群gay真要在代孕机构找代妈，所有花费加一起，一个孩子得近百万，哄骗女同能少花一大半的钱，在这里装大爷。”
　　“吃准了部分女性不了解灰产，也想用‘彩礼’包装和美化。”温华熙双唇抿成一线。
　　这场调查是依托一个叫“拉虹”的女同社交平台app展开，之所以调查这个软件，纯属是因为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里，有蔡得良。
　　一个专门做代孕、第三方非法试管的人，投资女同社交app的目的昭然若揭。
　　仔细看“拉虹”的股东构成，除开蔡得良，还有做男同性恋社交软件“蓝颜”app的创始人。
　　一篇《我们决定要一个孩子：拉拉家庭的生育选择权》，以及一篇《和gay形婚后，像个普通正常家庭》席卷“拉虹”软件，不开放评论，但有专属的链接，能让“拉虹”和“蓝颜”的用户连接起来，促成一单单代孕项目。
　　图尔阿蘅、骆晓和他们聊了十来分钟，初步达成目标：女方先发合照给家里人看看，包括男方信息，等得到家里认同再做下一步准备。
　　四人还分别两两一组装个异性恋合照，圆脸胡渣男点名要选和图尔阿蘅合影，但站起来个子还没阿蘅高，赖皮撒娇要阿蘅半蹲一点，连坐椅子合影都不肯。
　　骆晓整张脸因为憋笑都快扭曲了，还要演恩爱女同，笑骂道，“离我老攻远点！”
　　圆脸胡渣男翻了个白眼，“你才要离我老公远点！”
　　图尔阿蘅曲着腿，“快闭嘴吧，赶紧拍！”
　　拍完合照，图尔阿蘅、骆晓以要赶公交为名，着急忙慌走掉。
　　俩gay倒是不急着走，悠哉悠哉继续喝咖啡。
　　圆脸胡渣男一屁股坐下去，又开始抱怨，“这两个女人质量太差了！”
　　精瘦男扶了扶眼镜，“一个双非本科就拿工资六、七千，一个大专生工资五、六千，原生家庭条件都差，没有人庇佑，这种女人一定被家里逼得狠，最适合形婚和代孕了。”
　　“我觉得不好，直接找代孕公司全包还省心！”
　　“可代孕公司解决不了形婚的问题，我爸妈是农村人，特别好面子。你不想让我喝别的女人真做，这种方式最合适我们了。而且彩礼也是爸妈掏的，就出个试管的钱，不喜欢她们的卵子，再和代孕公司商量偷偷换卵，当请了两个代妈……”
　　“哔、哔！”货车解锁后，车门被人打开，图尔阿蘅和骆晓上车。
　　“我厉害吧？还塞了个监听设备在桌底~”图尔阿蘅得意洋洋拆卸自己的设备，从温华熙脑袋上摘下耳机扣自己脑袋。
　　谁料，监听耳机那头传来，圆脸胡渣男的娇喘“老公~”。
　　图尔阿蘅嫌恶地把耳机扔回去，“天杀的！死gay在光天化日之下发什么骚！”
　　骆晓抱胸，意味深长地吐槽，“gay和les的钱还是太好赚了。”
　　图尔阿蘅面露不屑，“真想要孩子？领养不会吗？非要祸害女人！只有女性才有生育权，男的都做gay了，就必须接受除了捐精，没有下一代的准备。代孕和骗婚的，都是垃圾男！”
　　温华熙无奈，把耳机戴回去。
　　“确实，女同还是太惨了。”骆晓从一旁拿保温壶喝水，不忘扔了一瓶矿泉水给图尔阿蘅，“还好我是直女。”
　　“呵呵，我国代妈的主要群体仍是直女，那群商人只认子宫，可不管你的性取向。”
　　这两人聊着闲话，顺手整理资料。
　　没想到温华熙几分钟后回答一开始的话题，“有些人选择爱情已经是用光所有的反抗勇气，如果不了解代孕和形婚的吃人真相，就容易被世俗偏见所蒙蔽。”
　　图尔阿蘅认同道，“尤其和gay的交易充满美化，很多人以为lgbt是一伙的，会下意识放下防备。实际上，有男权思想的gay比直男更恶心。”
　　“总归是不要形婚，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关系。”
　　“主任一心二用啊！”骆晓接上充电设备，“今晚一起吃饭吗？”
　　刘颖摘下耳机，“他们走了，我下去回收设备。要给你买盒饭吗？主任和阿蘅晚上有事的，不和我们一起吃。”
　　温华熙：“嗯，我回头请大家吃饭。”
　　骆晓摆摆手，“不要盒饭，蹭不到主任的大餐，我就减肥呗。”
　　“骆晓，你是有多缺钱？人生不过三万天，对自己好一点吧，攒钱大王。”图尔阿蘅吐槽完，搭上温华熙肩膀，“用科学数据解构宗族神话，你也真有一套。”
　　指的是“族谱Y基因”的热搜。
　　温华熙笑笑，“江蓠的直播帮助可不小。”
　　图尔阿蘅撇了撇嘴，“让一个天天念着阶级条件、家族使命的人说出线粒体高于族谱，你也是敢想，是燕堇说通她的吧？”
　　温华熙听出阿蘅的酸味，难怪燕堇要让她和江蓠沟通。
　　如实答，“不是，是我拜托她炒个热度就好，这些词都是她自己说的。”
　　话音刚落，骆晓手机就打开江蓠的直播切片，看江蓠舌战群“蠕”，频频夸赞，“太帅了！太帅了！比她的跳伞视频还带劲~”
　　图尔阿蘅努嘴，“她爸肯定电话轰炸，全平台开小号追着骂，百分百又要内耗了。”
　　“正好有理由找她哥哥庇护，欠人情的方式更好打入内部套信息。”温华熙顿了顿，观察阿蘅的神情，“她这周末生日，天时地利人和，你会参加她生日party吗？”
　　“生日party？”图尔阿蘅冲着骆晓问，“你会参加前女友的生日party？九成九会被商务安排直播的那种？”
　　骆晓摇头，赶紧收起手机退出战斗，“我可没有前女友。”
　　图尔阿蘅哼唧唧盯温华熙，上手勾住人的脖子，“所以你……”
　　瞧主任被架住毫无招架，骆晓打断图尔阿蘅，“不过，我有个正经问题想请教你们！”
　　两人同时回看她，图尔阿蘅不可思议瞪大眼睛，“你居然说出‘请教’两个字，我得洗耳恭听。”
　　“不许阴阳我！”骆晓扶着车帘起身，“爆出同性社交平台有代孕问题，你们不会觉得是‘捅自己人刀子’吗？万一让所有同性恋都跟着挨骂，甚至影响同性婚姻合法化？”


第190章 见贤思齐
　　“这可不是家丑，不存在争取同婚合法就得认同代孕。”温华熙推了推阿蘅，示意阿蘅答。
　　图尔阿蘅挑眉，松开手，“就算是家丑也得给它扬了！把同性婚姻和代孕捆绑在一起，是有多恶毒啊！既是对女同的剥削，还是对女同的忽略！同婚合法要保障的是共同财产、签字权、社会认同、福利保障，而代孕是纯粹的压迫，怎么可以放在一起比较。”
　　温华熙脑海里一闪而过燕堇的求婚，下意识捏了捏左手无名指。
　　“所以我们必须爆，大胆爆！谁跳脚、谁获利，记者连这种内容都犹豫，心里不是有鬼就是同谋！”图尔阿蘅仰头，“怎么样~骆记者！”
　　“还挺豁达，可惜官方未必这么想。”骆晓耸耸肩，“所以我们要从‘拉虹’软件的代孕事件曝光吗？”
　　温华熙摇头，“曝肯定是要曝光的，但阿蘅说得没错，代妈中女同比例还是相对较少，管中窥豹、用少数吸引眼球，容易转移话题，反倒不行。代孕机构和医院、上户籍这条线仍然是我们对代孕选题的关键切入点，他们投资女同社交软件的事，作为监管督促的补充。”
　　“一步一个炸弹，反正江蓠已经同意帮忙，医院那边有得查。”
　　“还有苏洋的妈妈高惠娴，在高天机构做完检查，后面还会去他们合作医院打促排卵针，能收集不少素材。”温华熙冲着骆晓提醒，“不要预设官方不站在我们这边，反而我们得要求它们站在人民的一方。拒绝潜规则，给错误定性，才能与非法行为割席，真正修正问题根源。”
　　骆晓脸色平静，嘴角扬起笑容，“主任，你回来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场三人却都领悟了。
　　温华熙没有正面回答，淡淡一笑，“老生常谈的大道理你最听不进去，C组这个情况，已经付不起你500一天的工资了。”
　　“那主任得加油让我们C组回归~抢回《问政》！”骆晓龇了个大白牙。
　　温华熙扬眉，“路漫漫其修远，争得回来的。时间不早了，整理好你们尽早下班。”
　　和骆晓打了个眼神，便把设备塞图尔阿蘅手里，“我站不起来，请你收尾吧~”
　　骆晓迅速从车厢窜到驾驶位，“我来开车！”
　　图尔阿蘅面对台面一片狼藉，还有一个伤病员，“好啊！你们是越来越鸡贼！合着骗我干活呗！”
　　下一秒，刘颖抱着小箱子从车厢开了个小缝进来，“请大家喝东西。”
　　车门合上，图尔阿蘅撸起袖子，“谢谢小颖子~把她们的都给我，反正也不干活的！”
　　“别听她的！阿颖！我在驾驶位，我开车！”
　　温华熙看着这群压着音量、却依旧显得闹哄哄的一行人，这种感觉很微妙。
　　脑子里“争高位、搏话语权”的思想源于杨思贤，今晚确实该好好会一会这位前辈。
　　“出发吧。”
　　“好。”
　　货车朝着郊区开去，迎着夕阳落日，踩上早出的月光，一路前进。
　　别墅的大面落地窗倒映最后一抹晚霞，冷冷清清。
　　“燕总这招是准备用高规格建材规格和施工工艺，逼高运的腾运建筑公司资金链断裂？”
　　燕堇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大门方向，“算是一点小手段，指定供应商套点他们贷款的钱，以后也好拿捏。”
　　小手段？加上土地出让金，一个10亿+的项目，光是建材和施工就能到7亿元。
　　林照雉注视着燕堇背影，“老牌实业的商战比我们会玩金融体系，这么大手笔的挖坑手段，和银行关系得多好啊？”
　　“银行不借也可以搭桥私募基金，有江平市政府和高市长背书，还怕有不成的？”燕堇耸肩，“除了需要耐得住时间，等待暴雷，没有什么坏处。”
　　加上套现，玩弄股民，如果还有私募基金掺乎——
　　“散户要被吃干抹净。”林照雉凝眸，“不过，这么大阵仗就为收拾个高运，还绕这些弯子，可不像业内传闻中燕总的手笔。”
　　“主要是给高市长面子。”
　　“也是，不然这点体量的建筑公司，凭什么和华居合作。”林照雉挑眉，“你家那位道德标杆能接受这些？”
　　“她不太知道这些，只知道我母亲会敲打或报复高家。”燕堇对华居如何把控加盟商、分店股东的模式全然掌握，手段不狠辣，如何能操盘上千家酒店。
　　忽而笑吟吟打补丁，“放心~华居和我对‘自己人’不会这样的，蛋糕总是要做大才有得分。”
　　林照雉点点头，稀释股份的玩法她也会，从不觉得这种商业手段有什么问题。
　　有些感慨道，“可惜品牌特卖会和你们合作的机会不多，有机会让阿棠上华居学习一下。”
　　“金厂长又出差了？”
　　“小温记者不是希望她搞美业吗？已经和邓愠清合伙搭产线，现在在进设备了。”林照雉特意强调，“她找的二手设备当一手进，做空有期限，你们别让她失望。”
　　“把轻资产弄成重资产，等收网，她是不是得赚个几百万？”
　　“肯定没有，就这么短时间，魄力既赶不上华居，周转金也没有那么阔气，能提前留后手运转一百万就算大赚特赚，我只希望别亏钱。”林照雉漫不经心地打探，“所以，这和几天前热搜上的华居秘辛，算不算异曲同工呢？”
　　舆论走向全力往铁面无私的华居文化引导，但不可避免有人站在“入赘注定没有好下场”方面渲染，审判燕氏母女，致使燕堇正面形象受损。但今天“Y基因”的风头已然盖过对燕堇事件的讨论，没想到圈内倒不放过她。
　　燕堇侧目看了一眼林照雉，“华居已经澄清过了。”
　　“我能大胆猜是燕总亲自操盘的？还是她亲自教你怎么操盘？你爸坐牢是事实。”
　　燕堇回头，扑哧一笑，“林总这是要感慨豪门没有真情吗？”
　　标准商人的作态，和央视主持的气质还是有极大不同。
　　“以前觉得没有，现在嘛……”林照雉看向落地窗方向，“小燕总的真情不是到了吗？”
　　一辆依维柯驶进，远光灯在进门后调成近光灯，畅通无阻地进入地下车库。
　　燕堇安心地走到沙发处，“林总相信我有真性情就好，其他都是小人口舌~之后我的‘真情’少不了来你这里借场地，还得请你多照顾。”
　　“说这些。”林照雉低头打了几行字，“是真情还是滥情呢，小燕总陷入平民女友和世家女二选一的圈内绯闻今天传我这了。”
　　“这些八卦真没营养，我可没有什么绯闻相亲对象，哪怕是女的，回头得嘱咐林二小姐少传这些。”燕堇清楚放出风声的是谁，敛起笑容，“话说，和你们品牌特卖会联名黑卡我感觉反向不太热烈，你们营销提议的快闪店合作可以推到华居集团，我觉得可以试试~”
　　“套你的话可真不容易。”林照雉直白吐槽完，配合地转话题，“上回对接你们‘华家’设计部那个小朋友挺有意思的，一直和我们公司的员工安利你们集团皇太女，你都成了我司女神榜top2，快闪店你得去站个台。”
　　燕堇笑骂，“商人还是太会算成本了，我在央视攒的那点知名度，都要被你们嚯嚯没了。”
　　“叩叩”敲门声响起，打开门看见杨思贤和乔新珥。
　　人还没进来，身后电梯再度响起，一坐一站的温华熙、图尔阿蘅二人组接连到场。
　　图尔阿蘅潇洒摊开手，“姐妹们，谋大事啦。”
　　林照雉招呼一行人在长条餐桌落座，林照瑜急匆匆赶来张罗晚饭，二世祖带来今日份最新鲜日料，让家里保姆帮忙铺得满满当当，半点也没有正式会议的样子，像个小型晚宴。
　　“诸位吃好，我还有个线上跨国会议，请你们帮我照顾好自己，有需要找小瑜，很高兴认识大家。”一杯日式清茶致意全场，主人家立即换了人做代表。
　　林照瑜笑呵呵，“吃饱了好干活，不许给我客气！我难得能用我姐家的地盘，大家帮我使劲造~”
　　温华熙被这阵仗打乱计划，也没有拂人面子，心下只略感可惜没带上骆晓和刘颖。
　　但转念一想，这个吃饭环节过于隆重，社交场上每句话既要得体，还要有内涵，她的体能跟不上，一天工作结束实在没有心力应对，幸好把图尔阿蘅拉来，能陪林照瑜叽叽喳喳。
　　坐在温华熙身旁社交的燕堇，感知温华熙的情绪，偏过身轻声解释，“你们第一次来，她们怎么样也要用心招待，下回你不想麻烦人，避开饭点，避不开就让林照瑜安排点快餐，她们就懂的。”
　　这种咬耳朵的嘱咐，温华熙很受用，“嗯，谢谢你。”
　　燕堇笑笑，没引话题在温华熙身上，继续与其她人闲聊。
　　只在桌底轻轻摩挲温华熙的膝盖，领了这份谢。
　　倒不是温华熙不懂社交，她最快记起的赵珂，伴随而来的是赵珂牌厚黑学处世方针。可惜这里用不上，餐桌上的话题偏向海外旅游、美食、美妆，温华熙在脑海搜罗许久，有关出国旅行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
　　温华熙顺着小动作看去，谈笑风生的燕堇并不是话题中心，时不时接两句话暖住场子，让人很放松。她瞥了几眼燕堇的手腕，一条钻石手链，手指空空如也。
　　忽而感应到目光，抬头看去是目标人物杨思贤方向，可惜对方又半低着头吃东西，让人难以捉摸。
　　一小时晚饭结束，六人本打算分成两组，但杨思贤出言拒绝，“直接聊吧。”
　　本坐在主位的林照瑜自觉氛围不合适，“那要去书房吗？或者……”
　　“就在这吧，麻烦林小姐让人收拾一下。”杨思贤毫不扭捏。
　　“行。”林照瑜起身招呼家里的保姆清干净，又安排茶水，“你们聊，我忙点工作~”
　　余下温华熙、燕堇、图尔阿蘅、乔新珥和杨思贤，齐齐看向温华熙。
　　温华熙透过清茶飘起的淡淡白雾，与杨思贤对望，“您当年站队老台长，最后爆出他和副台长行贿、受贿，涉及不少制作公司、企业，背后有一家叫德荣文化传媒的公司，是邓德荣家族的吗？最后邓家算是全身而退吗？我想知道原因。”
　　杨思贤不拿腔拿调，大方告知，“嗯，当初是有一些证据的，只不过被副台长吴联揽下来，变成证据不全，孙民保和舒延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死磕下去，怎么可能就收拾这点人。”
　　温华熙捉摸着，通报名单有两页，还是存在轻拿轻放的可能性，看来，源中系真没有那么硬气。
　　尤其明明在管辖范围，如此束手束脚，不能只指望省里的力量，她除开陈在思，在中央还有什么仰仗么。
　　燕堇见温华熙有些丧气，主动帮着问，“你们之前和高氏有联动吗？海东高氏在江平活动那么多年，看似十年沉寂，但期间祠堂一直有扩张，《民生在线》也没发现吗？”
　　“十年前我专心在台里的权力斗争，并不了解他们。”杨思贤上下打量温华熙一圈，“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
　　“不止问台里站队的事。”温华熙很快调整好状况，坦荡邀请，“还想您做我们《民生在线》的对接人，我们接下来要做不少动作，但不希望太快被高奉发现背后有我。”
　　“想联合媒体围剿高氏？”
　　“嗯，包括《江平日报》，海东省内大大小小各种官媒、自媒体，暂时不会用我和燕堇的名义，也不会用《问政》的名号。”
　　图尔阿蘅帮腔，“我手上有国际媒体资源，明暗两条腿走，边查边杀我认为可行。”
　　杨思贤犹豫会儿，“你恢复记忆了吗？你当初可不是那么和气地和我聊。”
　　温华熙下意识扫了一眼燕堇，而后看向所有人，“我不能否认我恢复了很大一部分记忆，在场的人，大多数我都记起来了。”
　　燕堇眼眸微颤，旋即垂下，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大多数人”里不包括她。
　　最后，温华熙视线对回杨思贤，“尤其是您，无论是民生新闻社还是《民生在线》工作期间的全部记忆。”
　　包括五年前的决裂，那一场卷着台风天的暴击。
　　“为什么要受贿！？非得用这种手段吗？为什么不能光明磊落地向上走？”刚升组长不久的温华熙满脸写着失望，“你这样对得起记者这份工作吗？”
　　那会儿的杨思贤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说她只是为了“融入”，只是污点证人翻了车？还是说争权的路上就是这样？
　　没法解释，只能沉默。
　　“我追求的道绝对不是这样，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但爬上去之后呢？收受贿赂？为了抽成高价采买电视剧？争来的权力着急变现，哪里像个记者？！”台风天一记闪光过后，闷雨落下，劈里啪啦作响，把她的自尊砸了个稀巴烂。
　　此时此刻，杨思贤喃喃回顾当年温华熙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温华熙怔住，杨思贤实际上就比她大了六岁，却比一旁的乔新珥沧桑太多。
　　她摇着轮椅靠近，“思贤姐，当年我有我的局限性，现在我想清楚了，道也应该分阶段性目标。一刀切，只会让抵达终点的路格外艰难和孤独。”
　　阶段性目标？杨思贤的心结好似突然被解开，终于为自己解释，“我当年是收了，但绝对不是贪那个钱！就算几百万我一辈子也赚不到，我也不是短视的人。爬到频道总监给到实干派多大的权力，还帮台长处理完障碍，我一直问心无愧，我叫思贤，你明白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怕被打断，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掐着茶杯，“只是，只是退赃的时候我家发生了很多事，被家里人挪用了，还逃出国…我知道我说不清，但我已经用了五年……”
　　辩解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抽回手，仿佛被茶杯烫到，慌慌张张地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一通辩解怎么说，也仍说不出“思贤坐牢”的事实。
　　所有人想起身追去安慰，被乔新珥摆手制止，对年轻人道，“时过境迁，有些事该翻篇了，法律是给所有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尤其已经承担后果的人。”
　　接着起身，做了个摸口袋的假动作，“我也去抽根醒醒脑。”
　　燕堇眉头微微隆起，莫名想起朱澎，又想到燕采靓，对于坐牢这件事，她似乎看得太轻了。
　　余下三人默契地没跟随，等人离开，温华熙解释，“我知道翻篇了，我会尽力说服思贤姐的，希望你们支持我。”
　　没人不希望当初曲终人散的破镜不重圆。
　　“给她静一静吧，她愿意见我们，就是有转机。”燕堇看了眼表，劝温华熙，“你也先吃药吧。”
　　温华熙点头，回到燕堇身旁吃药。
　　图尔阿蘅看这两人，少年到青年，感情一直那么稳定，很难不说羡慕。
　　她细品温华熙今天关于失忆的措辞，直接问，“你还有谁是不记得的？我以为你已经全记起了。”
　　温华熙吞服的动作一滞，“没有，人的部分需要慢慢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很崇拜韩畅，就是想不起来关于和她相处的记忆。”
　　“哦，可能需要再接触吧，没事，想不起来也不影响你崇拜她。”毕竟韩畅都死了那么多年，没办法活过来帮温华熙。
　　这让燕堇有些警惕，她猛然想起，好像是韩畅去世那一阵阿熙开始失眠的？
　　她急忙问，“除了韩畅和……”
　　燕堇噎住，用眼神和温华熙达成一致，两人都默契地不在外人面前提及温华熙不记得燕堇的情况，“还有谁吗？”
　　温华熙细细回想，“大多调查都能记得，不过细节会模糊，一些人也是。”
　　“不是正常的吗？几面之缘怎么会记一辈子。”图尔阿蘅海饮茶水，“你回头去检查一下海马体、脑电波什么的，兴许已经没问题了，只差点时间。”
　　“嗯，出事前的一些事也不太记得，但和高奉的那场直播夜记忆犹新。”
　　燕堇敏锐察觉，试探地问，“你妈妈差点被掳走那次，你记得吗？”
　　“还有这种事吗？！”温华熙震惊，“我妈怎么会……”
　　和燕堇对视瞬间，温华熙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保护性失忆有共同逻辑。正好外阳台抽烟的人开门回来，她和燕堇交换眼神，“回头聊。”
　　图尔阿蘅尽收眼底，没有多心，只是提醒，“最近我不忙，可能做个热心的侠客。”
　　“阿蘅变得那么积极，我记得你还有工作的吧？”乔新珥回来心情颇佳，调侃着，“还在休年假？”
　　这个问题也是温华熙关注的，她先看了眼神情自然的杨思贤，没有打断节奏，仔细倾听。
　　燕堇注意到了，有些吃味地把呆子拉近她，还把手臂贴着人。
　　图尔阿蘅没关注对面人的小动作，“早休完了，调查报告上个月就做完了。”
　　她看向杨思贤，“我最近也在思考，我们究竟是历史的创造者，还是被历史车轮推动向前的棋子。”
　　乔新珥不可思议，“你被温华熙上身了？”
　　“唉！这样说可就不是我最好的律师朋友了。”图尔阿蘅一把搭上乔新珥肩膀，“我接了一个考察项目，可能还能待半个月，没什么突破的话，要么回马来西亚，要么……另谋出路吧。”
　　温华熙扭头，迎着燕堇目光，眼底沾上毫不掩饰的开心。
　　“回来也好，外国的月亮终究是外国的。”乔新珥找杨思贤搭腔，“对吧，杨记者？”
　　杨思贤瞧见温华熙吃过药的包装纸，自顾自给自己倒茶。
　　图尔阿蘅猜测杨思贤还在调整情绪，她想给乔新珥台阶，还没开口又闻到对方烟味，“你们年纪大了，少抽点吧！小心活不到韩畅那个岁数！”
　　说完又打自己嘴巴，“我是关心姐姐们的意思！”
　　乔新珥真想用烟头烫她，“小嘴淬了毒。”
　　她摩挲掌心的疤，“我啊，早比畅姐年龄大了……”


第191章 最牛违建
　　惆怅的情绪悄然蔓延，韩畅于这群人有着独一无二的意义。
　　杨思贤环顾一圈，“我会帮你，但我的能力有限。”
　　“我知道查出高奉女儿升学可能有问题，发现高天妻子和蔡得良关系都是您。您的分析和实践能力一直很强，所以我希望思贤姐能帮助我和《问政》。”温华熙态度比先前更软，“您是我入行的领路人之一，韩畅不屈不挠的精神，您也有。”
　　杨思贤和乔新珥交换眼神，“我的意思是，我未必达得到你的要求。我的手段比《问政》狠，你…会全盘接受吗？”
　　所有人看向温华熙。
　　温华熙清楚她们对自己的质疑，神情坦荡且坚定地说道，“只要保留法律底线，诸位各自护住本心，其余——全盘接受。”
　　此话一出，除开燕堇，其余人都略有惊讶。
　　燕堇暗自腹诽，果然失忆后的阿熙和所有人预判的界限要求是不同的。
　　图尔阿蘅第一个坐不住，“你以前不是最讲程序正义吗？！”
　　“程序正义不是形式正义。我要的是结果正义，如果程序正义无法自保，实现它必须要用特殊手段，我绝不迂腐。”温华熙目光先是掠过图尔阿蘅，最终落在杨思贤身上，“我无法窥探人心，去询问初心是什么，只求不触犯法律底线，无愧于心。”
　　图尔阿蘅扫视一圈，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十三年前追寻韩畅步伐前往江平的杨思贤，为了话语权，以身入局，最终浸泡在权力斗争，好似真的忘了初心是什么。
　　她抿了口微凉的茶，轻轻颔首，“实在找不到高奉以前的问题，可以琢磨在你受伤之后，他手里审批的项目是否符合流程。至少在你昏迷期间，他是踏实的，也最容易松懈。”
　　“这不简单。”燕堇语气笃定，“我们查过，他手里的项目全部会走公开招标，都是第三方招标代理和审计，不说资料是保密的，在这里找漏洞，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乔新珥以律师身份建议，“或许可以找高家祠名单的中标企业项目中，陪标公司的问题。”
　　陪标公司……温华熙琢磨自己粗略看过的公示资料，依法律角度而言，陪标是严重违法行为，但实际商业运行里，存在大量钻空子的，只要不被审计发现，便肆无忌惮。
　　她点点头，仍然需要做大量调查。
　　杨思贤又问，“说到祠堂这些东西，韩三乔早期负责不少《民生在线》的民俗报道，他可能知道不少，你也会和他合作吗？”
　　温华熙已经记起韩三乔是她入行的领路人，虽然心中有疑惑，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为什么不呢？短暂的合作从不影响更长远的目标，对吗？思贤姐。”
　　阶段性的合作伙伴，有意思。
　　这次对视的感受是不同的，杨思贤看不到温华熙眼里的半点疲惫或埋怨。那股意气风发，像初见时，又多了不少精明。
　　她放下茶杯，“行，你确实不太一样了，我答应你。”
　　“不太一样？这算好事吗？”温华熙问。
　　杨思贤笑，“如果真能办顺利，我会有份礼物送给你。至于《民生在线》，现在的副主任是我以前的下属，即使是现在和我关系也不错，除了有点胆小。但有我顶锅，台长帮忙斡旋，不会让你被发现的。”
　　礼物温华熙不在意，她唇角上扬，“谢谢大家，很高兴可以再次合作。”
　　一群人霎时间被一股道不明的情绪感染，胸腔灌进一股气，昂首挺胸的。
　　乔新珥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图尔阿蘅拍了下大腿，起身快步走，“代什么酒，让林照瑜拿她的藏酒来！”
　　林照瑜还真配合，一句招呼，立马端来各式酒、器皿，“好啊好啊！我最近还学会调酒，除了吃药的、打针的，都来试一试！”
　　图尔阿蘅在旁边搭把手，“今朝有酒今朝醉~必须喝个痛快！”
　　温华熙浅笑，“谢谢林小姐的招待。关于高翎妃那里，我还有事情麻烦您。”
　　林照瑜挥着水果刀准备切柠檬，让图尔阿蘅帮忙挽袖子，“说！不用客气，我林照瑜帮姐妹只讲义气，不讲道理！”
　　“刺激她家那个私生子，让他知道宗亲会给他上的族谱是假的，引导他到高家祠大闹特闹。”温华熙气质正气，口齿清晰，一点也没有干坏事的觉悟。
　　“好啊！”林照瑜兴致盎然，“干八卦的事，找我最合适了！”
　　“你要三天内搞定哦，才能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安排~”燕堇把时间敲定。
　　林照瑜刀起刀落，一片柠檬切下，“没问题！后续呢？”
　　温华熙视线从燕堇扫向众人，最后停在杨思贤身上，“让高家祠暴雷。”
　　杨思贤接话，“既然是记者，当然得用尽新闻的力量。《民生在线》是海东地区最老牌的本地民生新闻节目，会让大家知道，新闻人还活着呢。”
　　临近午夜，温华熙搭燕堇的商务车，准备回华景山庄。
　　车将驶出车库时，乔新珥拦住了她们。
　　“就说两句。既然你们都执着一条路走到底——第一，用好陈园和舒延青，别在意她们站哪边。第二，试试让陈在思在中央第二巡视组关注到高家祠问题，协调公安部第二督察组办案。她和督察组的汪正都欠韩畅人情，你借韩畅的名义推动，加上属于住房和城乡建设问题，合规合法地介入江平。”
　　温华熙也在打中央的主意，频频点头。
　　“最后，不管是谁，别再把自己搭进去。”
　　看过理想主义者陨落的乔新珥，神情没有大律师端着的作态，是浓烈的前辈嘱托。
　　温华熙点头，只是涉及陈在思，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用掉陈在思的人情，但记忆有缺失，不好答她。
　　燕堇清楚温华熙为了自己和央视的事，让陈在思帮了几回。
　　主动应承，“明白的，她回去跟进看看。”
　　乔新珥颔首，挥手道别，回去照顾喝得醉醺醺的杨思贤。
　　相比酒鬼阿蘅被留在林家过夜，温燕二人滴酒未沾，均做好独处谈话的准备。
　　刚出林家别墅，温华熙一边把乔新珥的嘱咐写进备忘录，一边问，“你明天开始打促排卵针？”
　　燕堇扶着下巴，注视着她，“嗯，到时候赴美冻卵，机构是我让蒋锶亲自去跑的，以投资名义入股，知根知底一点。”
　　“生物技术方面确实值得投资。”温华熙点完保存，抬头与燕堇对视，“我想先了解我妈的事。”
　　燕堇把座椅转向温华熙，将她们假装因方姿虹用罗萍威胁生效，引导他们对罗萍下手，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完成吸引民众关注市纪检委对《问政》施压，清清楚楚讲述一遍。
　　唯一没有告知的细节是，这个方案由燕堇设计。
　　温华熙很快联想到她出事后，罗萍下跪省政府的事，异曲同工的以身为饵，让她的心揪得难受。可理性告诉自己，这就是不择手段，为达目的舍掉自尊，必须放下身段卖惨、设坑。
　　不知怎么，一闪而过灵堂前的女孩下跪剪影，她眉心一跳一跳。
　　燕堇谨慎地问，“你不认可吗？”
　　温华熙摇头，甩掉怪异的感受，“我明白当时境遇困难，但我妈妈没有什么武术功底，当年犯人家属报复我家时，我们一直在躲，突然主动相迎，怕她有心理负担。”
　　这个反应和当时的阿熙有明显区别，燕堇联想着其中差异，试探性问，“你是不是不记得韩畅和她母亲断亲的事？”
　　“断亲？！”温华熙迷茫地问，“她为什么要和妈妈断亲？”
　　燕堇眉头一紧，“她去世那天的出殡，你也没想起来？”
　　温华熙否认，“我对她的印象基本来源于《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还是我妈说，我以前和她分享过，这本书是我帮韩畅校正的，再多就不记得了。”
　　她敏锐察觉燕堇的反应，把问题抛给燕堇，“你发现了什么规律？”
　　燕堇越想，眼眶愈发泛红，伸手搭在温华熙的轮椅上，“我想抱你。”
　　温华熙没有拒绝，摊开手，燕堇俯下身体抱住她。
　　她不知道燕堇的情绪从何如来，安抚着，“以后抱我，你都不用再问，我都同意的。”
　　如果有打分机制，阿熙此时是否已经超过五分了？
　　燕堇感受着温华熙对她的接纳，缓解情绪，在温华熙耳边问，“你知道你的眼皮有一颗小痣吗？”
　　问得挺无厘头的，温华熙老实回答，“我知道，从小就有的。”
　　燕堇闭目轻声道，“原来我很早就是你的眼中痣。”
　　“嗯？”
　　燕堇叹了口气，“我猜你怕失去我们，才想不起我们。可我有多强大，你这些天你应该很清楚。”
　　逐渐加重手臂力道，“等我拿到更多股份，集团的话语权会更大，无论是现在还是《民生在线》，我都能帮你。所以，我们不要再纠结过去的记忆了，一切重新创造更多属于我们的记忆，好不好？”
　　温华熙琢磨一圈，和她推测为保护最重要的人有点相似，但也有逻辑漏洞，罗萍和韩畅她都不是彻底遗忘，而燕堇是完全不记得。
　　她思忖着没回话，燕堇又给了句更诱人的承诺——
　　“我的资源，就是你的资源。”
　　华居集团、央视，足够庞大。
　　温华熙抬手回抱，“你对我真的很好。”
　　燕堇很难不感到委屈，“因为——你只要‘绝对支持’，是吗？”
　　只要理想被否定、被阻止，哪怕一身伤，也会抗拒地想逃跑。十年前是相互吸引，是误打误撞，是有意而为的“知己”退步，现在呢？
　　她抵在温华熙脖颈，呼出口浊气，“我以前能给你的，现在也能。过去不重要了，这辈子还很长的……”
　　温华熙来不及消化这些词，率先感知的是燕堇的心情，摩挲她的背，“我也想能为你做点什么。”
　　燕堇拉开距离，什么也不问，直接下嘴和眼前人拥吻。
　　温华熙愣住，这未免太像出卖色相换取资源了吧，可她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或许是发现温华熙分神，燕堇揉捏她的耳垂，将手还摸到温华熙衣服下摆，这些带着突破尺度极限的行为，都让温华熙全身带着细微战栗。
　　温华熙不敢多想，燕堇熟稔地找到她的敏感点，指尖像带了点电，所到之处让人感到酥酥麻麻的。
　　直到燕堇指腹揉捏到腹部疤痕凹凸感，温华熙一个激灵，一把捉住，两人拉开距离。
　　“我，我还没准备好。”温华熙气息还没平稳，余光扫到前排司机，又把燕堇朝外推了一点，“隐私……这里也不可以。”
　　燕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阿熙的伤疤一直不肯让她碰。
　　随即用调侃掩盖，“我只是手没地方放，你在想什么？不会是看学习视频看误会了吧？我们一直没有在车上试过。”
　　温华熙忍着脸红，坚决不顺着燕堇的恶趣味走，“你真的好幼稚，怎么好意思自称姐的。”
　　燕堇挑眉，没戳破温华熙的身体反应，她太熟悉这副身体的每一寸，完全是收着力道。索性不再逗弄她，回到一开始的话题，“静远的状态更好了，作为她崇拜的偶像，除了工作，生活上你过得越好，对后辈而言就是一种莫大鼓励。”
　　她再度回握温华熙的手，“你不要怕，我等得起，花蝴蝶不是妖精~”
　　深情不加掩饰，温华熙的心涨涨的，又有些发酸。
　　她反手牵着燕堇回座位，将自己的轮椅更靠近一些，主动搂过燕堇，“谢谢你，我，我会尽快适应的。”
　　燕堇听懂她的心疼，蹭了蹭温华熙，没有说话。
　　她心绪复杂，真正推测的是阿熙或许抗拒“原结局”吧？因为只见过韩畅的结局，这个理想主义者越干这行，越痛苦，把韩畅结局当成唯一结局？
　　就像段静远这群后辈，哪个不是把温华熙当成目标，希望成为第二个温华熙。
　　保护性失忆本质还是对自我的保护，如果想起来是负担，那她没必要让这种负担延续。而且阿熙答应她退二线，愿意让她重塑这段关系，她们会有很多时间。
　　兴许，这件事之后再带阿熙去看心理医生，会是最佳的选择。
　　两人依偎在一处，迎着前路影影绰绰的路灯。
　　一个颠簸，温华熙脑子里莫名窜进一句“做个交易吧”——这声音明显是她自己的。她蹙眉，一股强烈的抵触让她下意识将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然后彻底消散。
　　她茫然地把心思放回来，盯着燕堇的长睫毛，杨思贤说要送她的礼物她没有具体想象，或许，她该送燕堇一份礼物。
　　周六晚上，《民生在线》的化妆间里，“双鱼”组合中的陆飞羽盯着手里的稿子沉默好一会儿，难怪吕振宇临时和她调班。
　　陆飞羽喊来节目导演，“这条内容调查清楚了吗？负责的记者在哪儿？”
　　导演支支吾吾的，一看就不靠谱。
　　陆飞羽嘴角一撇，“审核还签的是台长的名字，她真的看过吗？别搞出播放事故了！”
　　没想到下一瞬，台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看过，特批的。”
　　“台长！？”陆飞羽转过身，尴尬讪笑，“这个和市长有没有关系啊，怕是他本家，有查清楚吗？这么敏感的话题，要不要送市政府那边审核，连《问政》都有审核……”
　　“想那么多干嘛，新闻追求的是什么，就做什么。”陈园目光炯炯，“天塌了，也不是主持人的事。”
　　陆飞羽听懂言外之意，捏着稿件的手指有些泛白，她不想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索性心一横，“那我不能播。”
　　难怪要提前给她打电话，瞧这个情况，陈园只好拿出手机，“她希望我们别忘了本地新闻节目的初心，不要丢份儿了。”
　　陆飞羽看见联系人名字，瞳孔微睁，“她，她出狱后去哪儿了？我一直联系不上她。”
　　“当年委屈她了。”陈园神色复杂，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民生在线》是有脊梁骨的。”
　　陆飞羽又看了几遍稿，进退两难。
　　外头的工作人员探头问，“陆老师，准备好了吗？”
　　陈园再劝，“这件事，我全权负责。”
　　陆飞羽沉默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民生在线》历经数次改版，新增不少互联网直播互动环节，但每天19点播出仍是风雨无阻。
　　陆飞羽的海东话非常标准和舒服，讲解全国热搜后，来到关键内容，“观众朋友们，您能想象江平有占地57亩的巨型‘豪宅’吗？堪比皇帝行宫，自带一个佛寺。满屋尽是金丝楠木，耗资超10亿的家族野心昭然若揭。其中所涉及的土地纠纷、违规违建问题严重——它就是位于花清区的高家祠。具体怎么回事，请看一线记者调查报道。”
　　画面中，是《民生在线》的一线记者站在高家祠门口的画面，但她没有穿记者标识的衣服，简单介绍这里的地址与地图有差异后，插入温华熙早前的无人机及内部偷拍画面。
　　“令人咋舌的不仅是内部装潢的奢华，据村民透露，该建筑群自动工，耗时十余年，近些时间持续有动工，不仅扰民，更有多次‘蚂蚁搬家’式的扩建行为。虽然有用地性质审批资料，但如此大面积的土地是否合法呢？。”
　　中间还摆出住房局有关集体建设用地、宗教用地审批材料，穿插被恶意侵占土地的民众采访，这件事调查透彻，证据齐全，不容质疑。
　　“涉嫌强迫交易、违规建设——规模如此庞大的祠堂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操控？但本栏目郑重向有关部门提出质疑：为何对如此显眼的违建项目未能及时察觉？！”
　　“占地面积达57亩，势必对当地耕地保护指标造成影响。为何能多次以集体建设用地名义获批，甚至将宗教用地纳入私人使用范围？程序合规性存疑，监管责任何在？”
　　陆飞羽收尾，“栏目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并期待花清区政府尽快就此作出官方通报，回应公众关切。”
　　此时正在凤凰湖私人会所内的燕堇将电视声音静音，冲着主位的燕采靓道，“这就是我的最终报复手段，给我善后吧~”
　　燕采靓放下汤匙，低头划开手机，“是你，还是温华熙？”
　　“她什么都不记得，不信的话，你喊她和你对峙也行。”燕堇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吃着饭，“不过高家应该查不到我，我找了个蹲过监狱的记者干的，她本事挺大，能逼陈园配合。”
　　就知道燕堇没安好心，能约她吃饭必是鸿门宴。
　　燕采靓没有答应的意思，拿出手机和蒋钰联系，得确定燕堇是否又动用集团旗下媒体，但有些意外，竟然不像上回“Y基因”事件大动干戈，确实低调。
　　“忠寅受伤的事，你是不是得给我点交代？”
　　燕堇扑哧一笑，拿纸擦嘴，“这还真不是我干的，他自己和我瞎显摆，随口出个主意还能怪我呀？”
　　“验出的结果怎么泄露的？”
　　“反正与我无关。”
　　确实不是燕堇，她顶多强迫燕忠寅把话传给高子逸。至于报告结果，不过是温华熙安排赵珂和骆晓转移。她顺手用华居集团旗下公司推一把，恶心燕采靓，祸水东引。
　　她撑着下巴，“我不是帮你教训燕忠寅了吗？他顶着一脑袋伤，高家总不能非得打死他吧~”
　　燕采靓冷哼，“你少做无意义的小动作，赔点钱不是什么事，影响品牌形象是大事。”
　　“我们家又没有什么值得维护的Y染色体，影响不了华居。”燕堇的目的还没完，倚坐着，“让你的人给我打针吧，我看在外面候着呢。”
　　燕采靓挥挥手，让保镖叫医生进来打促排卵针。
　　医生提着医疗箱进来，指引燕堇到沙发处，燕采靓无心再用餐，一桌五个菜和没吃过无异，也走到沙发处查看。
　　燕堇配合地撩起上衣，露出肚脐左侧的一片乌青，是明显的针眼淤青，看着极为瘆人。


第192章 族长被捕
　　燕采靓不满地看向医生。
　　“昨天小燕总着急回去，拔针有点快，这个没关系的。”医生额头渗汗，怕对方不理解，继续解释，“同一时间打能保证血药浓度一致，小燕总只有晚上有空，多少还是比较影响休息的。”
　　看医生谨小慎微的，燕堇好心帮腔，“正好他们出事了，有理由不用他们家的机构，一箭三雕，不好吗？”
　　燕采靓嫌她嘴没把门，医生打完针便被打发走。
　　等包间空了，她道，“既然查不到你身上，我何必趟浑水呢？”
　　“得让华居下场把水弄得更浑一点，收割一波高氏的产业，我才解气。”燕堇整理衣摆，“他们以为翻篇了，就能真的翻篇吗？以后阿熙是我孩子的妈妈，我连这个仇都不报，华居不得站着任人宰割？！别说以后，现在他们敢拿我爸的事威胁我，以为用一句不是他们干的能洗脱嫌疑，有人信吗？”
　　燕采靓凝眸，“哪怕是报复，也要顺势而为。做生意不是只看眼前，不做出头鸟，能隐蔽达成目的，还不伤脸面是上乘。像她们记者到处嚷嚷的方式，容易树敌，被反复缠身，太浪费时间了。你看我们国家用的外交手段，一个经济制裁胜过……”
　　又是人生经验，燕堇自从和燕采靓撕破脸，反而一见到面，就能得到亲妈的一箩筐说教，熟稔程度比过往二十八年都要多。
　　她呛声，“他们想用高家老头的精子，算盘打在脸上了，还在慢悠悠的布局，不嫌恶心吗？”
　　燕采靓沉着脸挪位置，翻出杯子倒水，“我不是同意你自己找海外机构？他们那点小伎俩，我从没有打算当回事，有的是办法应对。”
　　“高奉接下来得和源中系过招，华居搅浑水之后，我们都找理由出差不干预。”燕堇顿了顿，“尤其高氏旗下不少文化相关产业，我要华居收下。”
　　“四两拨千斤，要吃得吃高承儿子的货运业务。”
　　燕采靓立即有了想法，接连说明如何联合合作方下手，蚕食业务后卖掉换现金，说得一套一套的。
　　燕堇耐不住性子听完，打断道，“可以啊，我全都要，辛苦燕总落实了。”
　　燕采靓翻了个白眼，摸出两枚药片，就着温水吃药。接着转移话题，“到时候你检查好，手术前如果有时间，你巡视一下两个海外基金，和那些负责人认认脸。”
　　燕堇的位置看不清燕采靓的药物名称，也不想多问。
　　拿包起身，“行啊，我不在的时候，保镖团得保护好她，你那里拨几个人跟我去美国。”
　　她？又是温华熙。
　　燕采靓不作理会，“凤凰山庄有一个特别会调理的营养师，到时候我让她和黄姐对接一下，你的餐食让保姆接手，养一养气血。”
　　燕堇不确定燕采靓是有何种图谋，特地强调，“不用营养师到华景，可以让营养师到集团见我，用董事长的私厨做就好了。别让别人见她，我不想她卷进任何关系里。”
　　“不是她做的，你怕什么？”燕采靓不喜，警告道，“孩子没生之前，少给她冠名‘你孩子的妈妈’。快三十的人，拿出你央视主持的稳重。”
　　央视主持？！燕堇不和她争口舌之快，提醒一句，“我孩子的妈妈只能是她。”
　　门很快关上，徒留燕采靓一人，听着案几上咕噜噜的热水声响。
　　她打电话喊来蒋钰，嘱咐着，“多盯着点华景山庄，这个温华熙未必老实。”
　　蒋钰进来，习惯性为老板泡点养生茶，“要不要私下联系她？”
　　燕采靓食指点了点沙发，思忖一番，“再观摩一阵，最少得等燕堇取卵顺利。你约徐明琅，明天安排一个见面，国际旅游博览会改成我负责，调整一下工作安排。”
　　“好的。”蒋钰汇报几项工作进度，顺便为小老板说好话，“目前集团创新性项目，小燕总都做得很好，统筹和对接能力也很强，您可以适当给她一点工作上的挑战。”
　　“所以啊，时间就该在这些事上，能剥离生育的辛苦，她第一个就该感谢我，帮她做这个坏人。”燕采靓喃喃，“这个温华熙唯一值得夸的就是身体素质……”
　　蒋钰把茶推前，没有一句评价。
　　燕采靓盯着还在播放，却没有声音的《民生在线》，“舆论监督，海东高氏恐怕未必有十年前的气运。”
　　这栋凤凰湖位于江平市中心，距离华居大厦不过十分钟车程。
　　燕堇的商务车很快疾驰在街上。
　　燕堇问副驾的郑梦君，“高家祠什么动静？”
　　郑梦君展示手里平板的直播界面，“警方的人还没赶到，还是静悄悄的。”
　　话音刚落，镜头里就出现几辆汽车，祠堂门打开一个小缝，迅速被合上，整个直播间忽然热闹起来。
　　“蹲到了蹲到了！我路过知名的‘Y基因’高家祠，没想到碰到大新闻！”主播兴奋地介绍着。
　　镜头一晃，把对面带有《民生在线》标识的摄像设备录了进去。
　　燕堇唇角微勾，“你盯着~”
　　“好的！”
　　新闻人利用官媒、自媒体，这场打击必须让高家祠撕下一层皮。
　　至于她嘛，当然是漂漂亮亮参加江蓠的生日会，见机行事为这场热度添砖加瓦~
　　然而在当天傍晚时分，肃穆的高家祠早已上演过一出名为“私生子斗族谱”的大戏。
　　高翎妃先是带着私生子大闹由海东省岷商商会组织的线下交流会，逼得会长高承揪着他们直冲祠堂，以为是趁机教训年轻人不懂事，还没让年轻人下跪，私生子率先发作。
　　私生子拍案，“我爸不敢来，我敢！我敬佩你们是长辈，但怎么样也不能骗我！我是他的亲儿子！是他的长子，合法继承人，以后我要给他养老送终的！”
　　“胡闹！这里是祠堂！”高承呵斥完，让一行保安上前，“我连着两天都和你们家好好说过，这就是族谱，过了明面的。你不信，就看牌位底下这本……”
　　接着他从旧主楼的祖先牌位架底部拿了一本，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内容翻看，“我何必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私生子嘴角一抽，摸摸怀里东西，一股怒火烧上心头。他被圈内鄙视和笑话几天，尤其林家的二世祖，不仅发朋友圈嘲笑私生子进假族谱，还线下组织几十名富二代讨论，他翻出照片找家里对峙，居然还真是假的。
　　高承的“好言相劝”，他的火气愈发地旺。
　　高承以为他被保安震慑老实了，转头恶狠狠瞪了眼高翎妃，“他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宗亲会怎么可能会骗你们！说，都是哪里传来的。”
　　“我就说不是假的，他偏不信，说我装好心……”高翎妃委屈巴巴讨了几句，还要做作地捏着嗓子说，“我是好心没好报！”
　　高承的一番说教还没结束，私生子忍不了这种你来我往的装蒜，气得掏出水果刀，一刀劈在案台，嚎叫着，“都给我闭嘴！”
　　场面霎时间安静，他怨毒地骂，“上面连高子逸的名字都没有，当我是什么智障！”
　　这场大戏让高承举步维艰，好不容易等到外间推门打破氛围，竟然是另一个巨大噩耗。
　　“出大事了！出大事！外面围了一圈记者和网红，长枪大炮围着拍祠堂！”
　　私生子以为他们使计谋，冲着高承喊，“不许动，不解决你们谁也不许走！”
　　高翎妃计划闹到这个层面就够了。没想到私生子上头没脑子，警笛声响后，以为是报警抓他的，一把拉扯，挟持高承做人质。
　　“你们不把警察叫走，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场面大大超出高承意料，刀锋抵在他的脖颈，一股寒气震得他声音发抖，“我真的没有报警，你不要乱来，肯定是出大事了！”
　　高翎妃悻悻插嘴，“族伯伯，不然你先把他的名字加上去，我看外面真的不对劲。”
　　高承被逼无奈，脸部肌肉一抽一抽，“你用刀挟持我，我怎么去！”
　　“我怕你跑了！”
　　“我们真的没有报警，外面发生什么事也完全不知道，你不要胡闹了！”
　　里头乱成一锅粥，偏偏外头也越来越吵。忽然，一架架无人机升空，密密麻麻的机器还来不及进攻，却因为信号问题，全部坠落下来，劈里啪啦掉了一地，机翼碰撞声远远盖过里头的情况。
　　高承望着外间，终于在混乱里清醒过来，忽然计上心头，“翎妃，不然你过来，给他当人质，我去给他办。”
　　高翎妃真的很想立马甩脸子，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只能和旁边保安打眼色，“好！我当然可以为家族牺牲……”
　　私生子探头眺望有人捡掉落的无人机，俨然发现不对劲，那些冲昏头的想法逐渐冷却。
　　高翎妃一边说一边一步步靠近，高承自觉轻轻拉开私生子的手，两人还没交换，刚和高翎妃对过眼神保安看出私生子的走神，一脚踢掉刀，一群人乌泱泱按了下去。
　　“我#%@￥！你们骗我……族谱是假的！”
　　高承摸了一把额头汗，啐了一口，“龟孙子！”
　　外围的高子逸一路大喊，越过众人，拨开人群，“族伯，媒体曝光我们祠堂非法占地！”
　　一句话，高承立马明白事态严重性，本来拔腿要跑，顿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一看，步伐彻底停住，嘱咐众人，“堵住四处的门，不是警察不让放！”
　　再跟高子逸耳语一句，高子逸点了七八个保安转身离开。
　　高承手机回复几条信息，便盯着一旁的高翎妃，沉着脸，拉着她进一旁带锁耳房。
　　这间耳房俨然是间办公室，不仅有办公桌，还有大量文件柜。
　　高承特地让人盯着门，将门合上，对着高翎妃开门见山，“你背后的人是温华熙？你想清楚，她和《问政》可都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你问问你自己干净吗？光是帮老四搞的票据，认真查起来虚开发票估计超三百万了吧！够判刑的。”
　　高翎妃心下一紧，“族伯伯你误会了。”
　　高承还在摆长辈架势，“还是说女儿外向，你刚搭上燕堇的船就忘本了？我和你说吧，燕采靓自己都不干净，她不可能会同意燕堇和温华熙搞在一起的！她要是愚蠢，你更应该做好贤内助劝她改邪归正。”
　　他上手扯着高翎妃的肩膀，“你的叔伯兄弟永远和你是一家人，你是我们和燕氏的希望，我们一定会爱护你，重振高氏你也有责任，知道吗？！所以不要做蠢事！”
　　“没有，我真的没有和谁合谋。”高翎妃还要假装懵懂，“族伯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承不想和她演，翻开柜子深处的暗格，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
　　高翎妃吞咽口水，看来真正的族谱或许就在这里。
　　她试探问，“族伯伯，是子逸哥说媒体曝光高家祠的事吗？对我们高氏有影响吗？”
　　高承从里头拿了一叠东西，用黑色皮包装着，“影响？”
　　他冷笑，“影响不到半年吧。”
　　高翎妃心知燕堇她们此番必定要闹个天翻地覆，但族长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看来高家的根基远比她想象的深厚。
　　或许他们高家除了高奉，还有其他背景？
　　高承说着说着，一种悲凉涌起，将手里的皮包捧起，“你帮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四叔，让他送我孙子去港城，他是族伯伯唯一的血脉。”
　　这话又和前面的半年影响期矛盾，高翎妃疑惑，“半年影响期不至于吧？”
　　“是对我们高家的，但我这一脉就得改头换面了！”他说着，摇晃手里的皮包。
　　高翎妃想接又接不到，抬手去接，顺便执行任务，“那您把真正的族谱给我，到时候我让四叔把那头私生子的名字加进去，我好跟我爸交代。”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耳房的门应声而破！
　　“警察！都不许动！”为首之人，竟是林默。他朝身后挥手，“你们在门口警戒。”
　　高翎妃接黑包的手霎时间定住。
　　高承收回包，瞪着林默，“你出……”
　　却在下一秒，被林默手里的枪瞄准，“你还有孙子，把东西放在地上，别做让自己断子绝孙的蠢事。”
　　高承惊恐地抱紧手里的东西，“他在哪儿！？”
　　“你担心什么，只要好好配合，不是你的罪名，你背不到的。”林默把余光扫到高翎妃，“对吗？高小姐？”
　　高翎妃被林默手里的枪震慑住，不敢乱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没想到一旁的高承竟然立马投降。
　　“我，我……我交代！我全部交代！一人做事一人当，别动我的孙子！”高承满眼悔恨。
　　“乖乖配合，吃不了亏的。”林默盯着他。
　　高承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双手交握，摆出自首的姿态。只是经过高翎妃，还是低语一句话，没让林默听见。
　　高翎妃直接愣住，这变化过于激烈，彷佛从来不知族里真正的面貌是何样。
　　林默一副按流程办事的态度，“少做小动作，只是请你去警局了解情况。”
　　他大喊，“解除危险。”
　　外面的干警鱼贯而入，林默如鹰犬般的目光锁在高翎妃身上，“在场所有人要好好检查，以防漏掉违法证据。”
　　高翎妃确定，她带不出去任何一样东西。
　　本来违建新闻不值得引起多大规模的热度，偏偏是前阵子“Y基因”事件的涉事家族，一下子引起广泛讨论，再加上江蓠生日的直播间“无意”连线在场直播间，明明没说什么，倒引发更高一层的热度，导致根本无法压住任何信息。
　　“这样的宗族一定有官员维护，侵占土地，恶势力的土著，堪比现代恶霸地主！”
　　“我是北方人，我从没有见过什么祠堂，真的对南方宗族和团结的说法祛魅了。”
　　“清朝余孽罢了，这种新华国就该清算完！对海东的刻板印象加一，搞的就是重男轻女那一卦！丢人死了。”
　　“本质是□□，大家不要跑偏了，和传统文化、宗族无关！”
　　“少说好听话，这种垃圾祠堂的族谱是个男的就能上，女的就得是世界冠军才给进，恶心死了。”
　　“该判刑的判刑、该没收的没收，但不得不说建得很漂亮，希望不要推倒，可以作为景点免费对外开放，还能让大众了解更多传统文化。”
　　“不推倒就是变相鼓励违建，坚决要求推倒。”
　　江平市人民政府大楼里，无辜加班的人低垂着头，“市长，平台那边说不能封词条了，省里周五下过通报，非违禁词和政务有关事宜，不许随意封词条，以防引起大规模民众抵触。”
　　高奉冷着脸出去，回到市长办公室，门关上，一块砚台被砸在地面。
　　偏偏语气平和，“刘新云还没到吗？”
　　“她手底下的邝志辉说她回娘家了，要周一上班，近期没见过温华熙，只在温华熙调查三顺村旧改项目的时候来过。”秘书蔡文豪警惕着。
　　叩叩敲门声起，进来徐明琅。
　　她扫了眼地上砚台，“说是陈园硬扛着《民生在线》播出的，她也从来没去过华景山庄。”
　　蔡文豪点头，“目前看大概率是源中系，今晚省公安厅也派人去高家祠，幸好我们的人速度更快，也没有龚路安插手。”
　　他顿了顿，“只要封一段时间，等避过风头，解决完搞事的人，把祠堂重新挂上三个牌匾，补一下材料，一样能解决的。”
　　徐明琅也补充，“到时候做的牌匾找佛寺开光，更能庇佑子孙后代。”
　　“别在办公大楼说这些，让区里通宵也要给我出通报初稿过来审核。”高奉眯着眼看徐明琅，“温华熙、燕堇她们现在在干嘛？”
　　徐明琅答，“在参加江家那个逆女的生日会，还直播连线过，但被林家老小子警告过，没有和网友评价这件事，一分钟就断开了。”
　　高奉沉思着。
　　“要让宣传办叫陈园过来吗？”蔡文豪问。
　　高奉摇头，“你联系林省长，告诉他，孙民保如果不配合，他的把柄得给我用了。”
　　再对着徐明琅道，“你直接打电话给陈园，我不信她也在外地。”
　　这是防止第三方找理由推辞，“好的。”
　　几分钟后，正在台里指挥的陈园还真老实地接了电话。
　　也没寒暄，陈园直白问，“周六晚上秘书长也有指教吗？”
　　高奉对着外放的语音，“海东电视台怎么敢的？高家祠得罪你什么？”
　　陈园坦荡认下，“您是说今晚《民生在线》报道的那个高家祠吗？还是其他两个外地的？都是正常的报道需要，怎么了？江平高家祠和高市长有关系吗？是您本家吗？”
　　“陈园，你也快退休了，何必让自己不安稳呢？”
　　陈园憨笑一声，“是啊，我都一把年纪了，怕什么死呢？既然组织需要，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说你很宝贵你的孙女，书法课还要亲自送她去上？”
　　陈园沉默了，嘴唇蠕动半晌，“儿孙自有儿孙福，人只能顾得上自己这辈子，下一代也控制不住它是好是坏，您说对吧？”
　　“好、好、好。”高奉拖着音，一字一句满是威胁，“陈台长大智慧啊。”
　　陈园随即被挂断电话，她的眼里透着几不可察的疲惫。
　　而后敛起情绪，看向自己身旁的杨思贤，“你别多心，这些都算是弥补当年亏欠你的，我不会退缩的。”
　　杨思贤与她相视一眼，这就是温华熙找自己当执行人的真正用意吧。
　　她戴好帽子，“事情结束之后，找个时间一起吃火锅吧。”


第193章 隔岸观火
　　高家祠问题与高承的罪名清晰，但正规调查没那么容易，尤其侵占土地涉及大量基层干部。
　　然而，周一上午还没结束，高家祠被查封、族长高承以私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与行贿罪的通报就出了，通报细则中表明，五个涉事基层干部与前花清区住房局局长陆续主动认罪，动作迅速、利落。
　　温华熙神色凝重，关闭官方通报的页面，切回高惠娴发的视频。
　　画面里，和十年前的买卵组织一样，看似正规、实则缺乏实质证件的代孕手术室，以及她打促排卵针的内容。
　　视频里地点和环境均不是重点，合计两个小时的谈话里，被温华熙提取出最重要的内容——“还是得赶紧处理藏经阁，真的麻烦缠身！”
　　她拉回来再听两遍，确定医护谈话提及“藏经阁”二字。
　　按目前调查成果而言，有关联的只有高家祠佛寺法堂二楼的藏经阁，位于法堂一楼的医用设备被全部清空，民生新闻社副社长在卧底调查期间，并没有上二楼。
　　加之，佛寺的大量监控，都佐证这里的意义非凡，到底会是什么呢？
　　在已经被封的情况下，她们又该派什么人摸排呢？
　　“嗡嗡”工作机的专属即焚信息的声音响，拿起一看，是陈在思：你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温华熙没急着回复，邶京资源她需要思虑周全。
　　顺手翻着即焚软件的几个账号，自己不仅和陈在思关系不错，和她有即焚账号的好友，也发觉不少人和她关系密切。
　　基本判断即焚的联系人九成是她可信任的。
　　此外，还有一个值得探究的即焚账号，是一个鱼符号的账号。是这五十六个即焚好友里，唯一一个自她出事至今，没有询问她的身体情况，也没有任何备注，不知是谁。
　　口袋里另一部手机震动，是家庭医生发来复健的提醒，时间紧张，她下午要外出，每日复健只能挪到上午午餐前。
　　看向桌上的几卷毛线球，不知道挤压时间做的东西，那个人会不会喜欢。
　　复健室是用舞蹈室改的，燕堇家功能性房间不少，各类设备很快填满，比不少代孕机构看着专业。
　　医生先给她做电疗，掀开衣服，因碾压新生的疤痕在术后形成浅粉色的蜿蜒凸起，抹上药物后，泛着晶莹的光泽。
　　温华熙本该思考调查方案细节的大脑，莫名闪过燕堇车内对她的抚摸，望着疤痕发呆。
　　“嘶！”
　　忽然加重的力道，温华熙走神的思绪被拉回。
　　医生紧张问，“过重了吗？”
　　温华熙摇头，她一贯能忍，这不算什么的。
　　后面医生还有按压腿部肌肉的项目，以及今日新增的负重步行训练，这些苦头她通通能吃下。
　　医生只能凭借温华熙额头渗汗情况判断是否合适，这个人实在太倔强，太希望痊愈了。
　　却也不得不说，这也是她见过的最为坚强的人。
　　温华熙做完直腿抬高和弹力带训练，疼痛得双目泛红，咬着牙关使用助行器，从训练床上一步步走动。
　　“1分钟我们就结束……好，现在往返……效果比想象好。”
　　温华熙很沉默，直至结束，都不发一声。
　　这会儿，她在病床上缓了好一阵，才启唇，“我想拄拐。”
　　医生瞪大眼睛，“虽然比想象好，但也没那么夸张。不到三个月！你要知道，你腹部的伤有多严重吧？是碾压！如果不是救治及时，你当成就会毙命！现在不好好照料好，以后你生孩子……”
　　医生顿了顿，“运动，你运动一定会受影响的！”
　　温华熙感觉有些古怪，但她全身乏力，只是强调，“我明白，我只是需要拄一小段时间。”
　　不忘郑重解释，“我需要给别人信心。”
　　医生没有答应，到一旁为温华熙倒水，“或者我向上反馈看看，你要珍惜自己的身体，这一身汗的，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温华熙被拒绝也没恼怒，但也没急着走，犹豫好一会儿问，“身上的疤痕，能全部消掉吗？”
　　“面积有点大，已经在擦药了，如果不行，后续再激光手术，别担心。”
　　按理说不该在意的，那种非理性的情绪不受认知所控，温华熙抚上凹凸不平的疤痕，回卧房换衣服。
　　“贰”包间内，一盘三文鱼甜虾塔塔被侍者送进去。
　　里头觥筹交错，一共五人，显得极为热闹。
　　居主位的高暨妍抿了口汤，扬眉问，“很好喝，小燕总，这也算是江平菜？”
　　“传承之下也要有创新，而且还是热量不高的，很健康。”燕堇体贴地为她布菜，“你再试试这个，很好吃的。”
　　高暨妍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好特别，汤头也很鲜哦~”
　　江蓠本想搭腔，被身旁一位男士抢先，“小堇很会吃啊，味道好还能顾着热量，挂不得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啧啧。”
　　他怕冷落了江蓠，“难怪我妹会从事旅游美食的自媒体创业，看来还是沾了小堇的光。”
　　江赭石奉承得有些明显，旁边的季楠没有多话。
　　“赭石哥，你夸张了。”燕堇接着给众人布菜，极为得体大方，转头又给高暨妍用公筷夹了一份点心，“好吃吗？”
　　江蓠看出燕堇的故意拉近，本也是她组织的，不太舒服地给自己没脑子的同父异母哥哥夹菜，收一收这个听一句“赭石哥”就魂飞魄散的丢人玩意。
　　江赭石嘿嘿笑，发福的方脸和江蓠有眉眼上的相似，带点书生气，反倒商人味没那么浓，“小季总，这些好妹妹可是我的顶级资源啊，今天这顿你赚翻了。”
　　季楠浅笑，冲燕堇挑眉，“我刚刚还犹豫要不要说，其实我和小燕总也算世交，小时候我经常和你爷爷一起下棋的。”
　　江赭石不太清楚里头关系，“那不巧了，就当再续前缘了！”
　　燕堇宴请的嘉宾当然不是两个碍眼男，她怕季楠说什么不靠谱的话，影响她接触高暨妍，提醒着，“诸位别随便说，我最近风评岌岌可危，家里人千叮嘱万嘱咐，让我在外面少提‘缘分’，多干事实，免得让人误会。”
　　“确实，家父也说您是干大事的，有机会项目合作。”季楠说完，还和燕堇碰杯茶水。
　　接着看向江蓠，“我觉得江总可以介绍一下您妹妹，她私底下比我在视频里看到的更温婉大气，我好意外，而且，我最近也想通过打造‘二代日常’这类的账号，为‘里程’打造一个爱吃爱玩的旅游家的形象，想和你取取经。”
　　大网红江蓠不稀奇这些二代们的想法，随着短视频、直播到来的全民网红时代，都想着走互联网人设ip的营销套路，无论是为了赚钱还是纯粹为了吸引别人关注自己。
　　她老练地搭腔，让燕堇十足放心专注自己的事。
　　交际一圈下来，没想到高暨妍细声问燕堇，“你的目标是我吗？”
　　燕堇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小酒窝凝起，“当然，比起男人，我更愿意和女人做朋友。之前你在邶京读书，我们没有交际，真的很可惜~”
　　高暨妍打量撑着下巴的燕堇，“我只是一名爱好书法的闲人，和小燕总没有合作的可能。”
　　“交朋友一定是合作吗？”
　　高暨妍捂嘴笑，“小燕总的朋友看来很多，我以为《天气预报》的主持人应该私下生活很高冷，看来和传闻一样。”
　　“圈子里我最近有不少绯闻，但我实际上和翎妃只是朋友。”燕堇含糊至极，“我不知道你爸有提过我吗？”
　　遗憾的是高暨妍又不接招了，燕堇只好顺下去，“其实，我也有意做一个书法拍卖活动，作为我们酒店高端的营销活动内容。”
　　高暨妍笑，“阿堇，我也要这么叫你吗？”
　　燕堇刻意夹杂几分暧昧的熟稔，“当然可以，我一直希望有个妹妹。”
　　“分担你的继承压力吗？”几句玩笑话的俏皮后，高暨妍严肃道，“但我家教严，这些活动都有经纪人管，市里还要审核，就怕有什么非法的行为沾过来，我实在做不了主。”
　　燕堇琢磨，“听闻你有未婚夫，这也是你做不了主的结果吗？”
　　高暨妍的长睫毛低垂，眼神聚焦带点虚无，“婚姻的本质是什么？生育权真的在女性手里吗？我想，既然我无法撼动，顺从会是我的最佳选择。”
　　她转过脸，“你说对吗？阿堇。”
　　“可你怎么知道顺从会是唯一方法呢？”
　　“我对爱情没有期待，更不是一个同性恋，有什么好叛逆的呢？”
　　燕堇确定对方看透自己想用代孕话题试探，她为她添茶，“花茶解腻。”
　　接着笑吟吟道，“不过啊，如果眼前不过是镜花水月，你从来也不是唯一，只会做别人的踏脚石，也非得顺从吗？”
　　“唯一？我之前看网上说，男同要注意身体健康，女同要注意心理健康。”高暨妍顿了顿，“异性恋要注意财产安全，我想握住看得见的，再多也看不明白，你觉得呢？”
　　“这样不委屈吗？我作为真正的独生女，也会经常觉得委屈。”
　　高暨妍莞尔，“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不然我想不到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燕堇眼眸一沉，这人扮猪吃老虎，试探下去毫无意义。
　　她随即笑起，“我听说让女生喜欢的第一步，就是共情，看来，暨妍不吃这套~”
　　“不，我吃的~”高暨妍带着一点烂漫，“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位姐姐的，回头我送你一副字，谢谢你的欣赏。”
　　之后洽谈，燕堇不再泄露什么，轻松应付完，交换微信和送别，一次饭局结束。
　　江蓠随意找了个理由留下，送走三人后，回到包间把U盘交给燕堇，“高暨妍那里有成果吗？会愿意和你们合作？”
　　燕堇摇头，“她明显是站在家族里的，哪怕她有不满，只要还有些许利益，就绝不想改变。”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蓠完全能够理解。
　　偏偏也说不出什么，毕竟在高暨妍身上她清晰地看到自己，自觉结束追究。交代一句，“我也给我姐备份了视频，这件事，她会用来完成家族内斗。”
　　U盘里的是江赭石经营的两家江家集团下医院里偷拍的内容，围绕代孕生产点和开具出生证明的相关证据，显然江赭石和高奉、高天有不少合作。
　　燕堇将东西塞进包里，“可以啊，我去美国之前，这件事会开始曝出去，你们私底下用，别牵连到阿熙，再一个，你最近找理由出国避一避。”
　　江蓠对高氏的事算不得多上心，更在意问，“什么平台曝？还是《民生在线》吗？”
　　燕堇眨巴眼，“秘密~”
　　“你……”江蓠蹙眉，犹豫着，“你这样会不会太娇纵她？你想对付谁，我都支持你，愿意帮你，但为什么总是在帮温华熙收拾烂摊子，万一她又被报复，你怎么办？不如让她趁早放弃，可以做老师、学者，很多……”
　　“阿蓠，我试过了。”燕堇敛起笑容，“如果我没有试过，我可能还会抱着希望。尤其她失忆，可她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做记者，必须把这些责任扛在肩上。”
　　江蓠不想泼她冷水，叹气，“好吧，兴许等她以后她怀了你的孩子，可能会不一样吧。”
　　主动宽慰道，“都说人容易受激素影响的，她做妈妈以后，你就不用患得患失了。”
　　燕堇抿唇，“如果是我生呢？”
　　“什么？”江蓠有些懵，“别傻了！她生有太多好处了。就凭一个华居下一代继承人的生母，能光明正大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
　　燕堇垂眸。
　　江蓠意识到不对，拉着燕堇，“你不要想着怀她的卵子！你妈妈不可能同意，一定会和孩子做亲缘关系鉴定，这些苦，你根本没有必要吃。”
　　燕堇眼皮抬了一下，“她就该吃这个苦？”
　　“不是这么说的。我就问你，她为你付出过什么？从认识你开始，一直在用你的人脉资源。退一万步说，如果我是她，都不会舍得让你受这个苦。”江蓠出口就意识自己说错话，悻悻补了一句，“更不要说，你的卵子你自己生，这样的一个孩子和她有什么关系，仍然是随时想抛下你，就抛下你。”
　　这么一大段话，惟独最后一句在燕堇心里起了波澜。
　　江蓠并没有结束，持续提点着，“作为你的发小，你付出了什么我最清楚，十年啊，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有你给她兜底，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吗？”
　　燕堇猛然想到，“这些话，你在大学的时候和她说过吗？”
　　江蓠噎住，心虚地起身倒茶，遮掩脸上的情绪，“她和你分手的时候可能说过吧，是事实吧？”
　　“但我们不能否定，她除了理想，已经把能给我的一切都给我了。”燕堇说着，眼眶不免湿润，“我真的不是在自我安慰。”
　　江蓠真的很想呛她，温华熙具体给了什么？对比她得到的，她那点廉价付出算得了什么！全是理想为她加分，纯粹情人的角度，十足是软饭硬吃的代表。
　　但不能这么说，她按下不满，语气却压不住激动，“这么多年，你所有的不快乐、不开心，都是因为她的记者工作。身陷危险、工作受挫，哪一个不是因为她？我不否认她的正当性，但你遮掩，我真的很心疼你。”
　　“阿蓠，是我强留她，是我需要她。”
　　江蓠放下杯子，“阿堇，爱你的人有大把，你什么都不缺的，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
　　“不一样的，我时常想，如果没有她，我会变成什么样，在权力里如何蹉跎。”燕堇缓了口气，“阿蓠，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想要的全部，人总要割舍。我现在只想要她，她好好活着，好好陪我，其它事，我都可以妥协。”
　　江蓠真的怒其不争，“生孩子的事，你要想清楚，她生的好处绝对大过你，这是你们两个唯一牵扯彼此的手段。”
　　燕堇陷入最大的挣扎，无论是江蓠还是陶青昉的劝说，都精准打击她的想法。她当然想和温华熙一辈子牵扯着，如果有共同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她会离开她，会更在乎自己的安全。
　　那样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怎么会舍得抛下她们的孩子。
　　可她不能说出来，谁也不能说。
　　沉默太久，场子冷了下去，燕堇还是调动情绪，“宝儿，我再想想，你不要再和她说什么，我和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她是真的好命。”江蓠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老是提她，聊点开心的吧。”
　　燕堇蓦然想起图尔阿蘅，问道，“你和图尔阿蘅还有联系吗？她的那副样子根本也不像你说的，因为你要直播所以不和。”
　　江蓠忽而强势，语气颇为不满，“就是直播！”
　　她抿了抿唇，“我就想赶着直播这趟车，赚一笔就投两个小项目，以后在互联网上退休。最多偶尔分享东西，这一行你知道，曝光度和时机太重要了。可是她经常要和我吵架，本来经常异地，这样相处起来太累了。”
　　“所以你放弃了？”
　　“我不清楚，我也挽回过她好多次……”江蓠拿起包，摊开手，语气染上急促，“本来我们也说好了彼此自由，现在这样未必不好。我下午还有工作，走了。”
　　正在搓着“車”的图尔阿蘅打了一个喷嚏，“大吉大利！”
　　接着揉了揉鼻子，拿起“車”吃“象”，没想到下一步，被温华熙的“炮”翻山吃掉。
　　“唉！你居然蹲了个炮在这里！”
　　温华熙捉住她的手，“欸！落子无悔。”
　　还是上回卧底调查结束的汽修店，图尔阿蘅撇撇嘴，“你知道要给新手保护期吗？这样玩，我不想干了。”
　　说完，阿蘅耍赖地想抢回棋子，温华熙一个抽手，被图尔阿蘅拿了颗棋盒里的“相”打手，“車”要掉落。
　　温华熙极速用另一手去抢，被图尔阿蘅一个巧劲上手弹飞，“車”直接甩出去。
　　被刚推门进来的李贞一个侧翻身，腾空落地，稳稳接在手中，“听说市长喜欢下象棋，你们这是研究上了？”
　　图尔阿蘅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起身到车上拿水。她特地给人留门，并不想和李贞有交集。
　　温华熙摆手，“请自己找把椅子坐，李警官。”
　　李贞瞄了一眼图尔阿蘅，没有与她交汇目光。眼前俩人叠了两个轮胎当桌子，四处还算干净，随意拉把凳子坐下。
　　温华熙开门见山，“林默背后又有什么人？”
　　“林默？原来就是个户籍警察，我也不知道他的背景，他怎么了？”
　　温华熙欣喜，这不就全对上了么！她伸出手，“我们想请你帮忙，查一查林默。”
　　李贞又看了眼冷脸的图尔阿蘅，不自在地拍拍裤子，“最近省里和市里的检查超多，我可能，我可能顾不上……”
　　“切！”图尔阿蘅把手里的矿泉水扔在地上，双目鄙夷，带着浓烈审视，“蛇鼠一窝。”
　　昏暗的房间里，一名满目沧桑的五十出头的妇人，佝偻着背，全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高天坐着，嘴里叼根烟，语气努力平和，仍摆脱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惠娴，你儿子当年捐精的机构叫彩虹天使，他们的人全部被我吸纳了，如果你真想要，我也不和你计较钱的事，只要你帮我办好三件事。”
　　高惠娴麻木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皱巴巴的脚趾。
　　没得到该有的反应，高天又吸了口烟，絮絮叨叨地劝，“你看你年纪也大了，这阵子打促排卵针有多不舒服你最清楚。不过就是运气好，现在还没绝经，但卵子真取出来也不一定健康。所以，与其冒风险，不如想办法让你儿子传宗接代，代妈我给你安排。”
　　一旁的高奉秘书蔡文豪扶了扶眼镜，“听说，你儿子生前最喜欢的女人是温华熙，如果我们拿下她，她的卵子肯定会是你儿子最满意的。”
　　听见温华熙的名字，高惠娴眼眸一颤。
　　高天对这种木头式回应彻底不耐烦，把烟扔在地上，高档皮鞋踩灭又左右碾压，“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最后落得死无全尸。”
　　高惠娴盯着高天松开脚后的一地灰烬，夹杂着压瘪的烟嘴，莫名想到她儿子的骨灰，“我要怎么做？”
　　“你把这个给她。”蔡文豪拿出一枚U盘。
　　高惠娴抬头，眼珠子突出像要掉出来，“这是什么？”
　　“孙民保亲儿子酒驾撞死人的监控视频。”


第194章 请君入瓮
　　次日下午，华景山庄茶室内对坐三人，两侧还各站了一名保镖，氛围带着几分严肃。
　　温华熙摩挲着掌心U盘，拜托罗萍，“妈，你帮我招待高阿姨，我看一下U盘资料。”
　　“好的。”罗萍将茶盏轻轻推前，“请喝茶。”
　　高惠娴点头同意，但手没动作，目光掠过紫砂茶具，落向角落那副与高奉书房如出一辙的棋具。
　　昂贵、富足，对比孤寂、贫困。
　　罗萍顺着她的视线问，“要下棋吗？”
　　温华熙一出茶室，和外头赶回来的燕堇在电梯间碰个正着，“上书房。”
　　她转头查看，压低声音，“阿蘅和刘颖都在。另外，准备一台干净电脑。”
　　燕堇眼神微动，身侧保镖已拿出对讲机安排。
　　四人围坐在显示器前，查看U盘里的视频，这是个在农庄附近的监控视频。
　　夜色杂草茂密，忽然窜出一辆白色小轿车，如醉汉般歪斜冲出，撞到一名老人。司机碾压过去似乎觉得不对，拉下车窗，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在没有下车的情况下，竟然倒车，两次碾压彻底要了人的命。
　　可能是第二次倒车碾压速度不快，顿挫感过重，他摇摇晃晃下车，有着明显的酒驾特征，猫着身子向下看，注意到车底的人吓得一个激灵。年轻人立即四处张望，在车旁踱步半分钟，接着将车退后探人鼻息，无措地蹲在患者身旁抽烟，整个人逐渐冷静。
　　最后，把人拖上后备箱，扬长而去。
　　图尔阿蘅抱胸，啧啧摇头，“难怪孙民保被拿捏得死死的，省里不管高氏的胡作非为，合着还是官官相护，一群人自私自利，这个国家怎么不算有问题呢？”
　　温华熙没为孙民保辩解洗白，她印象里的前市长孙民保也是个爱说漂亮话的主儿，除开立项和几期《问政》问责，似乎没有更多接触。
　　她重新拉回进度条，仔仔细细又看两遍。
　　她身后的刘颖探头，指着右上角监控时间，“是今年元宵节发生的，看来被威胁的时间挺长。”
　　温华熙轻轻颔首，尝试拷贝视频，但被加密上锁，无法移动复制。
　　燕堇担忧，“在这个节骨眼丢这个证据给我们，居心叵测。”
　　“什么意思？”图尔阿蘅被触碰逆鳞，“被害人真的惨，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有没有立案。”
　　温华熙听着阿蘅这句话，心里生出一丝怪异。
　　指尖在手机屏幕轻敲，状若随意地问，“你们怎么看？”
　　刘颖神情严肃，“我们刚和源中系合作，高天就托高惠娴送来证据，明晃晃的试探，我们一动就全部暴露了，后面又要被当靶子追着打。”
　　图尔阿蘅不可置信地环视众人，“你们不会想瞒下来吧？”
　　温华熙立马开劝，“别急，我们需要分析好再行动，这恐怕是一石三鸟的阳谋。”
　　“试探、离间、借刀杀人。”燕堇也在低头操作手机核实信息，“警察、狱警、纪检委都有他们的人，还手握政敌一把手把柄，如果不是你们这群记者，江平早就是高氏的天下。”
　　“太猖狂了！难怪敢修这么大规格的祠堂！我看不是因为我们记者扛得住，是每个人都想明哲保身，只要不触碰自己的核心利益，宁可配合这种‘潜规则’。”
　　这种布局需要蛰伏太长时间了。
　　温华熙得到确定信息，“没有查到孙民保儿子被捕的信息。”
　　“我让人去附近农庄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去过，如果查实，我们得有应对策略。”燕堇看向温华熙，“我建议按下不表，这也会是我们最后拿捏源中系一张牌。”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意见相左。
　　图尔阿蘅的不满溢出，“等等等，有什么好等的！一口气全曝了，要是怕当地媒体不敢担责，还要压热搜，我手里有的是国际资源能弄他们，一定能把海东省搅得天翻地覆！”
　　“不出三小时，就会被打成境外势力。”燕堇语气平静。
　　这话不无道理，温华熙思考着，问刘颖，“你呢？什么想法？”
　　刘颖皱眉，“我们如果假装不做任何反应，其实也很有嫌疑，这不符合主任和《问政》一贯的风格。而且，我觉得这也会是一次机会，能绊倒一个势力。毕竟包庇孙省长，感觉只会持续被拿捏。”
　　是这个情况。
　　温华熙详细拆解燕堇刚刚与她达成默契的总结，“一想想试探我和高家祠违建曝光有无关联，如果有，还要离间我们和源中系的关系，更想用我们的手除源中系。一石三鸟的阳谋，有些棘手。”
　　燕堇调度完，补充着，“查实了，孙民保的儿子当晚确实在附近聚餐，也喝了不少酒，因为是元宵，当时用酒瓶砸了店里的鱼缸，老板记忆深刻。”
　　温华熙思忖片刻，“既然他们有三重目的，结合你们的想法，我想将计就计，让高惠娴把U盘送去警局。”
　　“这不就算是送回给高奉了！”图尔阿蘅皱眉，“江平警察我没有一个敢信的，哪怕是李贞。”
　　温华熙摇头，和燕堇相视，“我需要技术破解U盘，把视频拷贝下来，我们做两手行动。”
　　燕堇跟上温华熙的思路，让保镖把副楼的技术叫过来。
　　她立马又想到，“我猜测，舒延青未必知道这件事，可以由她介入，每一个环节我们都若即若离，很难单一推断在我们身上。”
　　这个思路和温华熙完美契合，她频频点头认可。
　　“所以还曝吗？”图尔阿蘅问。
　　“要，但和燕堇说的一样，明面不是经我手，要顺势而为。”温华熙拉住图尔阿蘅，“我们确实可以借舒延青的手解决，如果他们都包庇下来，你的国际渠道就是后手，这样可以吗？”
　　燕堇知道阿熙在稳住图尔阿蘅，眼神还是控制不住看过去，好在温华熙得到图尔阿蘅点头同意后吐槽她“腻腻歪歪”的，便立即松开手，还主动拉上她。
　　“阿堇，待会儿我和高阿姨谈话，你不要出面。”温华熙又哄一句，“好不好？”
　　燕堇莫名心想，阿熙为了她的理想，究竟能做到什么层面？碍于外人在，轻轻点头。
　　温华熙摸了摸她的手臂，图尔阿蘅和刘颖摸鼻子，识时务地东张西望。
　　不到十分钟，温华熙返回茶室，里头罗萍与高惠娴下棋。
　　高惠娴推前“卒”一步，“将军。”
　　一局残局所剩不多，绿方阵营只有一个卒、一个马，仍然向还留有一相、两士、一马、两炮的红方发起进攻。
　　温华熙没有打断她们的棋局，即使高惠娴所持的绿方苦熬三分钟，还是全军覆没。
　　温华熙将U盘放在棋盘一角，“我看过里面的内容，也找人核实真伪，应该是真的，但拷贝不下来，所以烦请您再跑一趟。”
　　高惠娴的心还挂念着棋局，头也没移，“送给谁？”
　　“最近的警局距离这里应该不到三公里，我可以拜托这里的管家送您去，或者直接打110报警。我只是一个病人，里面的内容没有权力干涉。”
　　高惠娴抬头看她，脸色白里透红，双目炯炯有神，除了坐在轮椅上，和病人没有半点关系。
　　罗萍虽然不了解情况，适时搭腔，“她失忆了，虽然热心，但十八岁的记忆和腿脚不便，有心也力不足，希望你们找正规部门，如果需要联系媒体，我这里也有电视台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
　　高惠娴不解，“燕堇不是说会报复他们吗？”
　　“报复？人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温华熙茫然的神态还没完，还要向罗萍求助，“妈，你听燕堇说过吗？”
　　罗萍默契配合，“我也不知道，领导慰问的时候解释过，危险也解除了，警方都结案了。”
　　高惠娴蹙眉，打断问，“你们真的有我儿子的精子吗？”
　　温华熙不想撒谎，也不想贸贸然拆燕堇台，假装不知情，“我不知道您说的精子是什么情况，和燕堇有关是吗？”
　　高惠娴对温燕二人的立场和关系打一个巨大问号，“你是真的失忆了？”
　　“嗯。”
　　高惠娴眼神反倒逐渐犀利，带点怨恨，“我还挺恨你的，没想到你居然就这样失忆了，我儿子对你那么好，因为你害得他断指也是因为他阻拦，我才没有找你们家事，后面为什么不接受他？你没有一点愧疚吗？”
　　温华熙察觉到一丝危险，悄然后退着，“不是所有的喜欢就必须有结果。”
　　偏偏脑子里闪过断指有关的碎片记忆，她感到头疼，脸色一点点变白，“高阿姨，我……”
　　高惠娴莫名摸出一支笔，“这是他在民生新闻社的时候，管我要的防身笔，他一直放在家里的书房，那么长情的好孩子，如果你不吊着他、利用他，他应该做新闻主持的。”
　　“我不知道，我大学后和他没有多少交集。”
　　“没有…交集！”高惠娴双目通红，“他因为你断指，你还是不是人！”
　　她忽然窜起身，拽着笔直冲温华熙而去。
　　温华熙操作轮椅动作顺滑，两个侧身全部躲闪。罗萍赶紧从身边拿了个水壶朝人砸去，“砰”的一声碎了，下一刻保镖冲进来。
　　但高惠娴像是中邪，拿着航空铝特制的笔头，不管不顾朝温华熙方向刺去。
　　温华熙耳边充斥着苏洋的求助声——“求，求，求求你华熙，不要，不要说出去，我，我残废了……”
　　断指打在身上的记忆画面同步席卷，温华熙曲着手发抖，可身体好像被另一个声音拉扯“阿熙爱我吗”，明明间隔不到两米，慢放的速度好似让她与这些痛苦记忆拉扯着。
　　可她有什么错？！是苏洋的私欲作祟，是虚伪、自私、没担当造成的。
　　保镖扔出台面一本书，再抽出腿部藏的武器。
　　然而下一秒，温华熙手腕向下疾沉，一个快速的格挡，“啪”地一声将笔击落在地，随即借势抄起飞来的书本，精准地拍在高惠娴肩头，使其失衡倒地。
　　速度之快，高惠娴都以为是自己产生错觉，尤其立马被保镖架住，整个过程仅仅一分半钟。
　　“我要见燕堇！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你这个贱女人！害他没有电视台的工作，才走上这些路的！说到底都怪你！要是没有你，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死！”高惠娴大喊大叫。
　　保镖看不过眼，把高惠娴的手勒得更紧，拿桌上的抹布塞嘴里。
　　她动作过于顺畅，才反应上回塞的是苏洋，真是一路人。
　　温华熙看着双目通红的高惠娴，“不敢动真正害你儿子的人，就想找受害人背锅，我不认这些罪名。”
　　把桌上的U盘塞回高惠娴的口袋，“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相信我的为人，至于你儿子是怎样的人你自己清楚，我不想和逞口舌之快。”
　　可是这句话说完，她的脑子刺痛起来，咬了口口腔嫩肉，冲着保镖说，“帮这位女士报警，麻烦你们了。”
　　“好。”
　　这个插曲把罗萍吓到，她等人一走，赶紧曲着身体检查温华熙手腕，“有没有伤到？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华熙摇头，“妈……”
　　看见罗萍鬓角白发，突然顿住，如果罗萍失去她，是否也会像高惠娴这样疯掉？还是像之前在省政府下跪那样？
　　她心疼，抬手抱住罗萍安抚，“我没事的，有保镖在，而且我的手上功夫你也看见了，她不可能伤得了我。”
　　燕堇急匆匆从外头推门进来，看着相拥的母女，仍然担忧超过一切，问身旁保镖情况，冷眼警告，“她少一根头发，你们知道后果，去领罚。”
　　保镖垂着头，等人换岗便立即出去。
　　直到得到温华熙一句“我没事”的嘴型，燕堇踱步靠近。
　　温华熙松开罗萍，和燕堇说明情况，“高惠娴被我叫保镖送警局了。”
　　燕堇颔首，实际人还只是被控制住在送去的车里，“除了送U盘，她还有别的用处吗？”
　　“有儿子的母亲容易被困在男权叙事之下，为了维护孩子的利益，哪怕人去世了，为男权而反水的概率仍然很大。”温华熙思忖着。
　　罗萍附和，“生男生女在当下确实不同。”
　　燕堇脸色难看，立场问题她暂时不想探究，只想确定，“嗯，如果她没有用处，我会让她送完U盘，直接进去。”
　　“不。”温华熙顿了顿，“既然对方认为她能被反水，我们更需要再策反回来。用她儿子的死，道德……”
　　温华熙不敢看作为老师的母亲，“要让她明白，高天、高奉这些人，才是真正利用她儿子、把他当成棋子最终害死他的人。她若还念着苏洋，就该为他复仇，而不是帮仇人来对付我。”
　　燕堇明白，让高惠娴举报，能更加保护阿熙，她思考着该怎么威胁高惠娴配合。
　　温华熙继续解释，“也就是，如果她还愿意配合我们，近期再去高家祠查一查藏经阁，或者后续起诉江平市第一看守所，我们可以短期不追责她伤人，如果不同意，你再送她进去。”
　　燕堇莫名想知道温华熙底线在哪儿，“我要对她动……”
　　“你，”温华熙顿了顿，“吓一吓她就好了！”
　　燕堇不复刚刚的紧张，看来阿熙的知行合一还是一如从前，阴谋阳谋只要底线还在，就没关系。
　　她察觉自己这种心情的矛盾，希望温华熙变得更擅长现实主义的策略性，但似乎也不愿阿熙丢失本性，原来自己也对她保有更复杂的期待。
　　“嗯？你不同意吗？”
　　燕堇摇头，勾唇一笑，“没有，交给我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温华熙安排罗萍，“妈，你叫人进来打扫，我和阿堇要出去。”
　　“危险吗？万一那位失独妈妈……”罗萍确实被吓到。
　　温华熙故作轻松笑笑，“我们要去见舒阿姨，亲自和她告状，让她收拾这些虾兵蟹将。”
　　罗萍不太相信，又去看燕堇。
　　燕堇点点头，“我会保护阿熙的，不会再让高惠娴出现再出现在阿熙跟前。”
　　温华熙听这话有些夸张，像要杀人灭口，又理解燕堇的担心，没有否定。
　　这阵子罗萍对燕堇的信任达到顶峰，不再过问细节，“那你们晚饭还回来吃吗？”
　　燕堇走到温华熙身旁，主动上手帮她推轮椅，“让舒阿姨请客~”
　　半小时后，高奉刚结束会议，便收到高惠娴被抓的信息，一脸嫌恶差点当场发作，尤其是听到林默反馈一线干警搜到视频证据时，对温华熙的失忆和硬气竟感到失望。
　　他坐在市长办公室，“居然真不是她在背后搞鬼？那燕堇呢？”
　　“高惠娴说燕堇在开会，后面知道她对温华熙下手，还找保镖警告她，反倒更加拒绝和她见面。但，温华熙应该恢复得很好，至少手上功夫了得，坐轮椅也回击她。”
　　高奉闭目半刻，揉着太阳穴对徐明琅说，“江平是场硬仗，前有源中系，后有《问政》，还有一堆贪图利益的商人，想振兴海东，还远着呢。”
　　徐明琅亦是愁容满面，自高承被抓，江平格局已经有失控趋势，“不然还是用媒体B方案，正好是温华熙打发高惠娴到警局的，无论是嫁祸，还是处理源中系，我们都该出手了。”
　　“这个高惠娴精神有问题，万一在媒体面前乱说话得不偿失。”高奉保持一贯谨慎，“文豪，你和她通通气，让高天拿苏洋的事威胁她，确定没问题了，让媒体准备。”
　　可高奉一行人万万想不到，次日一早，省里竟然就该案件进行立案处理，而立案的缘由并非哪家媒体爆料，而是由孙民保的独子主动自首。
　　高奉嫁祸温华熙、燕堇的计划落空，好好的一个胁迫源中系的手段浪费。
　　“真不像是孙公子的作风。”蔡文豪捏着表盘的手泛白，“他可是孙民保的独子，更何况，孙民保的前途不也彻底毁了？”
　　徐明琅拧巴张脸，“看来孙民保在源中系的指挥作用没有想象得大，难道昨天那个分局有源中系的人？还是说，源中系还有其他领头人？”
　　“高惠娴真的是装疯卖傻吗？”
　　蔡文豪低头，“昨天她就是神神鬼鬼的，说她要见她儿子……所以安排今天给她吃点好果子，后天再曝给媒体。”
　　“把她抓到祠堂，让高天…，不，我亲自问话。”高奉忽视手机里的电话，他沉着脸，“孙民保下去了，又会上来谁呢？联系林省长，关门打狗。”
　　他们的后手当然是林爱栋，徐明琅点头，“好的，现在落实。”
　　“等下。”高奉看向蔡文豪，“就算不是温华熙，《问政》也不能掉以轻心。”
　　徐明琅颔首，“嗯，后天又是一轮《问政》直播夜。”
　　这把悬在头顶的舆论监督，哪怕没有温华熙也依旧保持着每月一次，循环往复，绝对是他治理江平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剜除。
　　高奉呼出口浊气，“再来一波杀鸡儆猴，既然没有温华熙阻碍，不必等年后，可以尽快推进改制任务。”


第195章 风雨欲来
　　“孙民保同志今天为自己的不作为和疏于管教向省纪检报告，接受内部调查，他这顶乌纱帽戴不了多久。我说到做到，该是公安厅承担的责任，我会负责到底，你们要对省政府保有信心。”
　　温华熙从落地窗看出去，燕堇的车驶进华景山庄，她与舒延青通着电话，“我明白，您也不用和我打包票，我只想看高家祠后续通报。”
　　电话那头的舒延青连连叹气，“燕堇不信任我，我能……”
　　“他儿子出国躲的那两个月，钱是他给的，面对高氏在江平胡作非为阻止省里干预，也是他做的。”
　　一句话就是孙民保并不无辜，舒延青更无法否认，“所以即使在法律层面上不构成包庇罪或滥用职权罪，他也得葬送政治生涯，极大概率断崖式降级为科员。”
　　温华熙敏锐察觉，省长一职这两天就会被悬空出来，海东省会存在权力真空期。
　　她急忙问，“您会是代理省长吗？”
　　舒延青踱步走到办公室窗边，将窗户合上，“通常不会是我，应该由常务副省长林爱栋同志代理省长职务，主持省政府工作。”
　　“林爱栋是高奉的学长，同属申大政治联盟体。”
　　“我知道，但规矩就是这样的。”舒延青神情严肃，“我能理解你失忆，但如果你们有什么后手，应该和我通气。尤其涉及高氏的其他罪证，省公安厅一定会严查。”
　　温华熙不难听出舒延青只承诺对付高氏，至于更高层仍不给具体说法。
　　既然如此，她强调，“我会给您的，但和媒体报道并不冲突。”
　　“近几个月海东的舆情事故多且密集，后续关于高氏有关案的披露得慎重。过多披露，会引起民众对政府的质疑，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实事求是地办案。你们不要用极端手段处理，尤其是用毁灭公信力的方式来……”
　　“舒厅长！”温华熙强势打断，一句话盖棺定论，“人吃五谷杂粮有纰漏不稀奇，藏着掖着办案才会损害公信力，您不该把媒体监督当成洪水猛兽。”
　　温华熙不想过于强硬，又软了下来，“舒阿姨，人民从来不是站在政府的对立面。”
　　舒延青沉默好一会儿，已然确定媒体人坚持两条腿走路，“那你们下一次大动作会是什么时候？”
　　“明天腊八节，在这两天吧。”
　　“证据什么时候会给我们？”
　　“最迟腊八第二天自动发送，也就是即使我们有意外，您照样办案。”
　　燕堇推开门，深蓝色风衣摇摆着内搭杏色长裙，长筒靴哒哒作响，缓步走在温华熙跟前，听她和舒延青结束最后的寒暄。
　　结束电话，温华熙调整轮椅方向，“孙民保主动汇报，省长之位不保，短期可能由林爱栋代理省长，海东的政治格局仍然动乱。”
　　燕堇伫立落地窗，“欲其灭亡——”
　　“必先让其疯狂。”两人默契合完一句，不必解释，也能落定行动方针。
　　“这么急匆匆回来，是有什么消息？”温华熙视线从燕堇微微冒着白雾气息里挪开，负一楼是没有中央空调的，得小跑上来，才能带进一丝寒气。
　　燕堇不意外会被发现刻意放缓的步伐，“报告温同志，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温华熙将手里的热水杯递给她，“先说好消息，再说坏消息。”
　　燕堇接过杯子，温华熙触碰到有点凉的手，果然穿得少，手也是凉的。
　　燕堇不卖关子，“好消息是高惠娴认定你我是两个阵营，还是想为他儿子争公道，和我合作继续蹲守高天的代孕产业，且得到我警告后，不会再踏入华景山庄半步。”
　　不算太意外，温华熙问，“苏洋精子的说法呢？”
　　燕堇敛起笑容，“她没有提，但我推测，高氏那边和她说过什么，我们怎么样都要小心谨慎。正如你所说，她生的是儿子。”
　　温华熙点头认同，“坏消息呢？”
　　“你记得姚冰吗？”
　　燕堇不着急说下去，待温华熙思索后点头，接着说，“她昨天下班出车祸了。”
　　事件热度随着高子杰入狱霎时消失，尤其《问政》追踪回访结束后，姚冰的生活回到正轨。直到昨天，按照往时习惯骑电动车下班，一小段小路转弯，被一辆无证摩托撞倒。加之没戴头盔，脑袋摔出个口子，缝了八针，手臂也磨破。
　　温华熙看着事故照片，这位在她出事前最后一期的现场证人，巧妙地也出车祸了。
　　“都是些外伤，看着严重，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我已经安排保镖帮忙处理，不过，至今还没抓到肇事者。”
　　温华熙皱巴张脸。
　　“她家门口被放了带血的布娃娃，蹊跷的是今天刚立案，《民生在线》被宣传办叫去现场追踪。”
　　温华熙脑子里一闪而过类似的画面，大概她也被这样威胁过，沉着脸，“这是给《问政》、《民生在线》所有的记者一个下马威。”
　　燕堇颔首，高奉的动作不算多高明。
　　她抿了口温水，“所以，刘韶打算把梓荆送过来。”
　　“《问政》暂时不会是排头兵，但不能否认，刘韶做好了全部准备。”
　　燕堇却问，“你想见姚冰吗？”
　　温华熙摇头，“我现在见谁都不能替代她们做任何决定，还会有被高奉发现的可能。我大概会在即焚鼓励敬敏她们，其余的，得辛苦你帮忙安排人手了。”
　　“你很需要我。”燕堇专注地看着她。
　　“嗯。”温华熙迎着她的目光，“我妈知道梓荆过来应该会很开心。”
　　“行，今晚和她们一起吃晚饭。”燕堇眼里满是柔情，安排起来，“明天出发，我想早餐和你吃腊八粥，最快小年夜回来，今年我和你、和罗老师一起守岁，等到元宵我们去逛花街好不好？”
　　突然跳跃的约定，温华熙没有理由拒绝，“可以，如果能在下下期《问政》解决一些事，我外出应该不难。”
　　“十年前我们在海东印象园过元宵，我当时说十年后再去，心境会不同。”燕堇半蹲下来，“没想到你失忆了，反倒又一样了。”
　　距离好近，能清晰看见燕堇带有红血丝的双目。
　　温华熙抬手用手背触碰燕堇的脸，也有点凉，“衣服穿少了，这两天降温，外出要穿厚点。”
　　燕堇眼睛亮晶晶的，“可是这样穿很漂亮，只有一小段路会冷，遇到不得已视察项目的工作，会再披一件外套的。”
　　“这算服美役吗？”温华熙又去暖燕堇的手。
　　被抚摸的感受很舒服，燕堇巴不得坐在温华熙腿上，可惜医生今天汇报，右腿支撑力还不行。
　　她享受着心上人的摩擦生热的温暖，猜测温华熙在看书籍或在写时事评论，如实答，“算，但并不能否认，我有资本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在这些事上，青春、美丽、健康，一贯是人类追求的。”
　　“你是会被模仿的偶像，是女生眼里的‘天菜’。”
　　天才？“嘴甜的批判者~”
　　燕堇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华居这两年投资的项目里，有个植发项目，是在她们B+轮时投的，后面上市了。它也是个服美役项目，可所有人都能理解，重点还是自洽，在有能力范围内自洽，只要能接受多元化的美，我觉得未尝不可。”
　　温华熙不太认可，“抛开经济问题，不少职业里带着性别压迫，普通人没有足够权力‘自洽’，哪怕是你，做央视主持人的时候，也要挨冻。”
　　“所以我并不否认我在服美役，很多职业也确实剥夺了‘拒绝’的权利，但我并不要求我的员工与我一样，她们可以有穿衣自由。”
　　“她们会模仿你，向你看齐。”
　　燕堇站定，平跟长筒靴也将她的双腿衬得笔直、修长，“你管我叫‘偶像’的那一刻，不也期待我有更靓丽的外在？”
　　完美是一个虚词，偶像也是。
　　温华熙打量着花蝴蝶，“有道理。”
　　“客观来看，无论何种性别、阶层，都受着约束，打破单一审美标准、消灭不健康的审美，会比纯粹‘服美役’更具体，对吗？”
　　“针对具体的事斗争，与思想斗争并不冲突。”温华熙喜欢和燕堇探讨这些，但不能忽略某人闪烁的手机，指了指，顺嘴补了一句，“比起斗争，我也希望你不止美丽，不要生病。”
　　电话是刘韶到访，但也有条高翎妃的相约信息，燕、温两人决定一并约见。
　　刘韶比高翎妃更早到达，带着梓荆过来，到场后，还四处审查安保体系。
　　没有几句寒暄，刘韶把梓荆抱给罗萍，“把梓荆放在这里，我才踏实。《问政》的安保组被取消，内部工作有几个申请调岗的，我最近还要忙着安抚，也心力交瘁。”
　　燕堇私下给《问政》安排几个保镖，但过不了明面，不好让刘韶张扬。
　　“还是不能太急打草惊蛇，高奉的警惕心太强了。”不得不说，如此蛮横全靠谨慎布局。
　　温华熙思忖片刻，“多关注高菲的行动，其他工作照旧。”
　　刘韶愤恨道，“都怪邓德荣！要是把他们一锅端了，哪怕找不到高奉的对接手段，也能清空背后的势力！”
　　何止邓德荣，还有未来临时接管海东省的林爱栋。
　　燕堇提醒，“暂时不能改变计划，先动邓家，我们一定会腹背受敌。必须一步步来。”
　　然而一顿饭还没吃完，高翎妃没等到，等到另一特殊贵客到来——“小燕总，门口是高奉市长的车，他和秘书来访。”
　　没有预约，直接杀到家门口。
　　温华熙移动轮椅到窗边望去，一辆公务车被拦截在门外，“看来今夜的华景山庄很热闹。”
　　她收回视线，问燕堇，“尾巴是高带来的？”
　　燕堇拿手机和高翎妃通气，确定对方还在路上，便和温华熙摇头示意。
　　而后，温燕二人看向刘韶，两人均推断是刘韶被跟踪，或者华景山庄被盯住了。
　　刘韶藏不住慌乱，“怎么办？”
　　“那就好好招待贵客，看看十八岁的温记者有多顽皮。”
　　高奉和秘书蔡文豪由燕堇、刘韶接待，自地下停车场，一路上二楼娱乐楼层，把在保龄球设备前的温华熙，衬得像个不学无术的青少年。
　　“小温还能打保龄球啊，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啊。”高奉一身休闲装，室内过于温暖，直接把外套扔给秘书拿。
　　蔡文豪四处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定在温华熙身上，“小温主任好。”
　　温华熙把手里的保龄球扔出去，打了个满堂彩，回过身礼貌招呼，“市长您好。”
　　“哦？这是恢复好了？”高奉侧目看身旁的燕堇。
　　燕堇遗憾地摇头。
　　温华熙提醒，“您之前来医院探望过我。”
　　“应该是陈台长带您去的那回，小温同学这段时间的记忆还不错。”刘韶笑呵呵开玩笑，“可以高考了。”
　　温华熙又摸了一颗保龄球，“台长让我在小燕总家里养伤，这里条件太好了，我都长胖不少，您是来找小燕总谈工作的吗？”
　　刘韶和燕堇都看向高奉，没有主动开口，彼此都清楚对方的目的，却都要装得什么也不知道。
　　高奉砸吧温华熙这句话，台长让她住在这的？
　　看了眼燕堇，随即爽朗一笑，“是这样，你出院那么久，按理说作为市长就该多关心我们焦裕禄精神的青年人，特地过来看望你，顺便也和我们江平经济做出贡献的华居集团副总燕堇同志交换对营商环境的看法。”
　　“谢谢市长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温华熙又扔出一个保龄球，还是一个大满贯，她腼腆一笑，“市长也玩保龄球吗？”
　　“这不是听说你前两天被袭击了？有没有受伤啊？”高奉眯着眼，“是不是寻找刘导的帮助的？”
　　刘韶一头雾水摆手，“什么事？怎么受伤了？”
　　应该是试探高惠娴的事件有没有寻找《问政》班子帮忙，温华熙叹气，“没有受伤，我直接报警的，她们工作忙，之前我想回台里没被同意，果然报警比较快。”
　　她还要低语，“警察说涉事人员很严重，让我别打听了。”
　　“哦？机密啊。”高奉看向燕堇，“看来华景山庄的安保工作不够到位啊。”
　　燕堇笑意淡去，“百密一疏，这个人我私下处理过，说不敢再来，毕竟也算是校友的长辈，还是失独老人，这个教训我也吃了，以后可不会再犯。”
　　一行人面面相觑，不好再多评价。
　　温华熙接着答，“所以我没事的，在这里很安全。”
　　“确实，不出去的话还是很滋润。”高奉背着手惋惜道，“我这边有一个时事评论想邀请你执笔，不知道小温还能做到吗？”
　　温华熙眼睛一亮，“可以啊！”
　　忙不迭摇着轮椅靠近，满是憧憬问，“请问具体是做什么的？我最近在看新闻学方面的书，但她们说我专业部分还要加强。”
　　温华熙演急于表现自己的十八岁青年像模像样，刘韶和她一贯默契，立马补充，“确实还不行，你的行文技巧可不比……”
　　高奉摆手打断，“刘导，再怎么样也要做训练，是吧？”
　　“是啊！市长说得有道理，她们什么都不让我参与，说我恢复不了，等身体好了慢慢学，但又不给我请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温华熙像是抱怨完觉得不合适，又干笑两声，“我，我没有怪大家的意思，就想尝试一下。”
　　高奉这会儿又不接招了，等另外两人接话。
　　刘韶保持着态度，“不行吧，台长都说了，小温主任还需要修养，过年之后再练内功，健康第一。”
　　“可我也想尝试，难得市长带来了机会！”
　　高奉扬眉，“刘导，你还没知道是什么内容呢？AI骚扰电话的议题，看看能对我们监管部门有什么样的建议，小温在家也能研究的，对吧？”
　　“是啊，我正好也有一本叫《网络传播概论》的书，可以结合一起思考！”温华熙眉眼弯弯，“可以做点调查……”
　　相比起来，燕堇声音温柔，哄着温华熙，“我们的小朋友想试，当然可以接市长的工作，但——”
　　她看向高奉，“市长还是选一个备选方案，她很厉害，但关于AI方面的数据她未必全面，而且相关部门的职责她也不了解，都需要研究一阵，每天的康复、帮妈妈种地，学习也都占据她不少时间，未必效率到位。”
　　一声“小朋友”噎死人，温华熙扶额，感觉演不下去了，抬手抿发，最后看向高奉。
　　一唱一和的，高奉听不出什么所以然，反而关注墙面一角的飞镖。
　　他走过去，在圆盘靶心旁抽出两把飞镖，上手后发现竟是真刀，拿在手里把玩，“我一直非常欣赏小温，年纪轻轻爬到省级电视台制片主任的位置，还能开办那么大胆、有创意的节目。”
　　他说着，又走回刚刚的位置，拈着其中一把飞镖，刀尖不经意间扫过温华熙的方向，所有人霎时间保持警惕。
　　高奉爽朗一笑，“真的可惜这场事故了。”
　　温华熙附和着，“对啊，我也想回去工作，但她们都不信任我，不给我一点机会！”
　　“哦？”高奉深沉的目光没有停留，随着飞镖一同移向靶心，“小温记者，我这个人，最讨厌两样东西：一是欺骗，二是失控。”
　　话音未落，飞镖已破空而出。
　　“砰！”正中靶心。


第196章 合纵连横
　　“好厉害！”刘韶倒吸一口气，完全打破她对高奉的印象。
　　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包，那里放着一瓶防狼喷雾——这是今早出门前，她丈夫塞给她的。天可怜见，在绝对武力面前，它显得如此可笑。
　　燕堇估摸这里距离靶子距离应该有十二三米，这是高奉第一次亮出真本事。
　　她不安地看了眼角落的保镖，所有人手按武器，高度戒备。
　　一旁的蔡文豪适时介绍，“市长早年当过兵，是名副其实的文武双全。”
　　“都是些小把戏。”高奉摆摆手，反手将手心的刀对准温华熙，“要是换成191式步枪，可以给我们的年轻人好好上堂射击…课。”
　　刻意加重的语气让燕堇、刘韶脸色一沉，已经是直白威胁了。所有人的防备与担忧毫不掩饰，焦点全落在温华熙身上。
　　高奉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论是燕堇还是保镖的反应，他都不以为然，甚至颇为享受这种被警惕的感觉。
　　他真正在意的，是探究。他直勾勾地盯着温华熙的眼睛，遗憾的是，未能从中看出任何异常，依旧是那片懵懂。
　　首次见面的绵里藏针，《问政》直播夜的警告，事故后的虚伪关心，直至此刻锋芒毕露的试探——温华熙压抑着对高奉的生理性厌恶，保持崇拜、仰望这位市里的一把手。
　　这场眼神较量持续了半分钟，高奉才不急不徐地摊开掌心，“小温，你也试试。中了十分，我不管她们说什么，都把这个时事评论的工作交给你。”
　　温华熙确定，做时事评论是试探她的水平，飞镖则是试探她的身手。
　　她摸上飞镖小刀，开过锋的危险品，是燕堇保镖团的真东西。她摩挲着，特意提前说明，“我在这里玩了一个月，水平还不错。您可要说到做到，帮我把她们拦住。”
　　高奉和蔡文豪相视一眼，“颇为期待。”
　　温华熙微微转动刀柄，目光锁死在靶心上的那把刀。
　　是演，还是动真格？
　　这一镖必须中，却不能是“温主任”的实力方式。她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专业姿势，最终遵循一个初出茅庐，急迫想证明自己的十八岁思维，模仿着一个新手应有的、略带笨拙的发力，肌肉在尖叫着要纠正，理智却死死扼住本能。
　　瞄准，甩出。
　　“呲噔”的一声，混着金属撞击的清响，斜着插进靶心一侧，一记9分。
　　高奉眼看他的刀晃了几晃，神情渐沉，直至刀柄彻底稳定，局面未改，他微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终究还是他赢了。
　　温华熙操控轮椅一个箭步滑到近前，仔细确认分值，垂头丧气地看看高奉，又望向燕堇，委屈极了，“只差一点，能不能再让我试试？”
　　高奉左右看看，状作为难，“小燕总、刘导，你们说这可怎么办？”
　　刘韶努力配合演戏，“说到做到，还是别瞎掺乎了……”
　　燕堇倒是少见温华熙这般神态，一个不爱撒娇的人突然来这么一下，看得人心头发软。她蹙着眉，看似在帮腔，“不然等过年后，她身体好一点了，您再考考她？”
　　“过年？不！”温华熙回过身，扯下两枚飞镖，“市长，现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珍惜的！”
　　高奉打量，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鼓起掌，“好好好，不愧是优秀的青年记者，失忆了也一直争取机会。我不考你飞镖了，这个议题任务不着急，我愿意交给你，只要你在年前给我材料。”
　　“太好了！谢谢领导！”
　　刘韶被这一声浮夸演技闹得差点破防，打开手机给温华熙发信息：够了姐妹！夸张了！
　　之后，罗萍以需要做康复按摩为由带走了温华熙，显然是燕堇授意，让她远离这场风暴。这也使得温华熙无从知晓，在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的茶室会谈中，燕堇、刘韶与高奉究竟谈了些什么。
　　“小堇，省里已经变天了，我相信你会好好把握机会，我看好燕家，比起忠寅……”高奉拍拍燕堇的肩膀，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我更看好你。华旅集团徐秘书长会帮你跟进的，这一笔功劳我替你向你妈妈讨，等你出差回来把手术做了，就都是自家小辈了。”
　　负一停车场，燕堇毕恭毕敬送高奉上车，“谢谢伯伯，晚辈肩膀上的责任是我祖父指定的，我会承担的。很多话不好和翎妃说，辛苦您和高天伯伯转告了。”
　　“好，我确实欣赏你。”高奉眯着眼，“也该收收心了，以前小宠物养一养没关系，现在既然没有利用价值了，早点回归正途最重要，别耽误了青春最佳时期。”
　　燕堇笑吟吟的，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快，“阿猫阿狗送乡下也需要健康下去，您不用担心，小堇有分寸的。”
　　高奉点到即止，瞥了眼秘书。
　　“小燕总知礼数、有大才，和一般女人不一样，不愧得了燕总真传。”秘书蔡文豪抬手止住燕堇步伐，“请别送了，这里没暖气，早点休息。”
　　被打发站在电梯口的刘韶倒不介意被排除在外，礼貌地微笑着挥手，目送“瘟神”离去。
　　顶楼的温华熙看着公务车驶出华景山庄，急忙乘电梯下楼与她们会合，“他说了什么？”
　　刘韶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丧气与疲惫溢于言表，“和燕堇下了一局棋，让我们和梓荆都照顾好身体，就没有别的了。”
　　她看了眼燕堇，不知道该怎么交代燕堇和高奉单独谈话的环节。
　　“你不要过分担忧，接下来的安排你和《问政》和他没有直接接触，怎么样都需要等过年后。”温华熙安抚的意图明显。
　　刘韶扯出一个笑容，“知道了，你俩聊吧，我再去看看梓荆就回家了。”
　　“好。”
　　不算抵触，也不算多积极。
　　等刘韶一走，温华熙疑惑地看向燕堇，“高奉真的没有其他意图吗？”
　　“算是试探你，更是敲打我们，有问我们看没看新闻，今晚《民生在线》报道姚冰出事的事。”燕堇点了点温华熙眉头，“没事，比其她人，刘韶我还是更加放心的。”
　　毕竟把女儿送过来，既是保护，不也送来“质子”。
　　温华熙感受着燕堇手里的温度，将燕堇的手拉进自己怀里，眼巴巴望着她。
　　“他还提醒我，省里权力结构有变，申大政治联盟将接手整个海东的资源，这也是华居争取项目的好时机。”燕堇看出她的讨好，俯下身吻了吻温华熙的脸颊，“他避开刘韶拉拢我，用华居的未来和代孕给我画饼，真是小瞧我了。”
　　早年有女星公开说借个肚子生孩子，这个阶层太容易丧失人性，将一切都异化为可衡量的工具。幸好，幸好燕堇不会。这会儿有些孩子气的小得意，让抿起的酒窝更可爱。
　　温华熙抬手抱她，“下车库要穿外套。”
　　“不要，”燕堇撒着娇，“穿了外套，你怎么会主动抱我~”
　　疾驰的公务车拐到主干道，一路压着限速定格飞驰。
　　高奉的声音传向副驾，“可以减少一点人盯着温华熙，放点可靠的人盯舒延青，但也不能撤掉所有人，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危险的。”
　　蔡文豪侧身问，“那其她的几个？”
　　后座的高奉，脸庞被路灯切割得半明半暗，“刘韶和她老公敲打一遍就够了，只会想着藏小孩，这人成不了大事。至于燕堇，她说明天出差，年前回来就能做手术，还算听话。正好，改制会议就定在明天下午。在她动身之际，把事情敲定。”
　　“明白。”
　　高翎妃等刘韶离开，特意熄掉大灯，悄无声息地驶进华景山庄。
　　这是她首次登门，又选在凌晨时分，只为带来一个重要消息——“我认为你们可以策反我四叔，他现在对族里的事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会成为宗亲会丢下的下一枚棋子。”
　　果然高氏内部早已分裂，温华熙脸上写满茫然，继续主动发问，“你策反过吗？现在是想要阿堇策反他吗？”
　　燕堇知道温华熙在扮猪吃老虎，看来今晚温同志的戏瘾不小，便由着她“盘问”。
　　高翎妃看了眼燕堇，老实答温华熙，“没有，之前我们族长…高承说过，他们准备潜逃出国。这场复兴大业高氏准备了二十年，除了市长，没有人不是其中棋子，所以不败之地只有一人，其余人谁能不怕呢？”
　　自高承出事已经近一个星期，对比起来，高翎妃来得太迟。前有高惠娴，现在不能补提防任何可能反水的人。
　　温华熙又问，“他们准备潜逃什么国家？”
　　“我不知道。”高翎妃笑容苦涩，“末端棋子连被带走的资格都没有，只剩被弃掉这一种结局。”
　　“如果，”温华熙谨慎问，“我们就是要让你做这个说客呢？也就是由你策反。”
　　这不就直接把她的身份坐死在温华熙这边吗？！
　　高翎妃蹙眉，“你失忆了，不知道我的处境在族里极为卑微，旁支的女儿，说不上话的。”
　　燕堇领会了温华熙的意图，笑吟吟地帮腔，“宝儿~多方下注的资本你有，最近我们的传闻还不够做你背书的吗？”
　　温华熙努嘴皱眉，想起之前燕堇那通甜腻腻的电话，难道是和高翎妃打的？
　　她难得走神，燕堇和高翎妃的绯闻虽然并非公之于众，富二代林照瑜早和她提过，这种深夜造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吊诡氛围。
　　“我的好处是什么？”高翎妃亮出真实目的。
　　燕堇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温华熙，示意小呆子说话。
　　温华熙回过神，摒除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单从各自阵营的立场而言，她也不能完全信任高翎妃，但她信任恐惧和利益。此刻的高翎妃，两者皆有。
　　她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低调地给我一支靠谱的、信得过的法务团队，清算我内部账目。”翎妃的目光依然投向燕堇，“在适当时机为我撑腰，尽快推进我和‘四季里’的项目，这也算是一种造势。”
　　趁乱拿好处，燕堇确实欣赏这份胆识，“好啊~但你要记住，上了我们的船，就再没有回头路。你背叛高家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投名状。你准备好了吗？”
　　燕堇说完，摊开手，姿态大方。
　　“我家有海外基金，这条路子值得你好好问你四叔，尤其我明天就要赴美验收。”燕堇顿了顿，眼里暗示明显，“等下去我书房，我有材料给你看，看完绝对能让你安心。毕竟关于资产转移，我家经验可不少。”
　　高翎妃明白燕堇又想避开温华熙，故意问，“你家的基金，却要我来出面……”
　　“你出面的身份有多合适，我不必解释吧？反正高家人眼里，你可是已经‘卖’给我了。”
　　高翎妃挑眉，“看来我只有成为‘小燕总的人’这一条路了？”
　　后面的对话，温华熙像个局外人。她甚至有种难言的不适，刚刚和她耳鬓厮磨的女人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似的，她不自在扣手，莫名看向燕堇的手。
　　燕堇被她拒绝求婚后，便把戒指收起来了。无论是她的衣帽间的首饰架，还或者说整层卧室，都没有看见戒指的踪影。
　　其实，她是生气了吗？
　　走神的温华熙努力抓回思绪，燕堇的方案像朵食人花，游走在法律边缘。
　　但她又难以否认高翎妃用着“华居下一代继承人代妈”身份，更容易反水高运，成为一个破局的关键点。
　　那股难受劲儿被理智压下去，却眼睁睁看燕、高二人转战书房。
　　送高翎妃离开的环节，温华熙也没有参与，她被贴心地流放书房，心思纷乱，看不进去任何书籍，更无暇关注蔡文豪发来的邮箱资料。
　　有股烦躁和焦虑席卷全身，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她明明是坐着的，却感受坐立难安。
　　“宝宝，你先去洗澡~”
　　燕堇打发温华熙冲凉，本该如往常洗漱后自觉睡觉的温华熙，睡不着了，那股焦躁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燕堇忙完工作，再洗漱完，她都难以平复。
　　燕堇披着浴袍出来时，见床边台灯还亮着，便有些意外。此时已经临近一点，她以为如往常一般，温华熙会因为白天复健和工作过于劳累，沾床就睡，现在居然还没睡。
　　甚至心上人眼里是浓稠的不舍，掺杂股酸溜溜的醋味，强打精神问她，“刚刚你和高翎妃聊什么了？”
　　“告诉她华居海外基金规模和各地产权，让她为实力心动，甘愿为利益所驱动~”燕堇眉眼弯弯，“和聪明人谈利益，得直接又不直给，姜太公钓鱼——”
　　像说情话，太像了。忽然，温华熙反应过来，自己在吃醋。
　　那股醋意让她甚至不想说“愿者上钩”配合燕堇，可她又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燕堇对她有多上心，有多没安全感，没人比她更清楚。
　　此时燕堇在做手膜，手腕的首饰早被摘下，五指空荡荡。她歪着头疑惑，“愿者上钩？”
　　没想到，温华熙却说，“你最近不开心吗？”
　　燕堇有些不理解，但她能确定，“最近你很开心。”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得到这么多关系和帮助，我肯定是开心的。”温华熙带了点严肃，“你呢？华居的工作、应酬，还要帮我这边，开心吗？”
　　燕堇停住动作，仍然背对着温华熙，“那你还想走吗？”
　　走？温华熙摇头又点头，一鼓作气，“我们以后也要住这里吗？我觉得很有压力。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是想让你降低你的生活标准，但我和我妈都是工薪阶层，太奢侈的生活我……”
　　燕堇起身回看，“所以你想离开的是华景山庄，不是要离开我？”
　　果然还是没安全感，温华熙蹙眉，“你不是和我反复强调，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和你分手吗？”
　　说到做到，哪怕失忆。
　　燕堇停止护肤，疾步走近温华熙。
　　房间内暖风阵阵，温华熙一身丝绸睡裙，盖了张小毯子。
　　几个月的休养到位，脸颊粉扑扑的，“我不否认一开始对你有所戒备，但最近你的毫无保留，我就知道我妈为什么那么信任你，我…我……”
　　“嗯？”
　　温华熙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关于人人平等、财富是身外物的思绪压下，“我想的是，我们在市区有房子，既然以前能一起住，等事情平静了，没有人盯着我们，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最好能回去住。当然，具体还是得等尘埃落定我们再聊。”
　　燕堇渐渐听不下去了。
　　她半跪上床，膝行着一步步靠近温华熙，漂亮的眼眸中蓄起极侵略性的光芒，“你，想让我开心吗？”
　　温华熙止住话头，燕堇身上特有的香气侵入鼻腔，心脏失控般狂跳，“嗯。”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成年人的暗示过于暧昧，性，是亲密关系中无法回避的议题。
　　身体都不会撒谎的，温华熙呼吸放轻，说着不负责任的话，“我不知道，我想你开心一点。”
　　挨得越来越近，她视线定在燕堇的唇上，“你想要吗？”
　　燕堇单手撑着靠枕，歪着头吻下去，那股热情一触即发。
　　她怎么会不想呢，这个呆子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到底是为了资源的讨好还是纯粹的心动，燕堇也不想分那么清。
　　阿熙只会是她的，既然都会是她的，她何必要得到满分真心再亲近？
　　只是没想到，温华熙主动褪去她的睡裙，摩挲打过促排卵针的地方。这种不轻不重的抚摸，过于勾人。
　　燕堇小心翼翼避开伤口位置，贴着她的额头，“康复训练里有高抬腿，你可以吗？”
　　温华熙的心好乱，这些暗示她完全听懂，羞得躲避眼神，“我，我可以帮你。”
　　“回答我的问题。”燕堇俯下身，蹭着温华熙的脖颈，照着那些熟悉的敏感位轻咬。
　　燕堇像只野兽，带着最原始的侵略，似乎位置再偏一点，力道再重一点，能轻易咬断她的脖子。温华熙心底生出害怕，又有着说不出口的期待，她会对自己怎么样？
　　“可以。”说完，她感知双腿腾开的距离，燥得闭上眼。
　　“忘了告诉你，我们在一起第一天，就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很快，温华熙就知道了自己在这场情/事中的角色定位，酥酥麻麻的胸口，麻掉半边身的战栗，让人缺氧，“关灯，嗯啊~”
　　“嘀嗒”声熄灭，落地窗窗帘遮蔽一切光源，黑暗让感知无限放大，嘴唇轻柔的触碰，导致卷缩的脚趾无处安放。
　　燕堇嘴上力道有点重，让温华熙分神，没办法体悟这人轻抚她的伤疤，凹凸的、扭曲的，燕堇的心很难受。这是十年来，阿熙受过最重的一次伤，她这样条件的医疗团队都不能快速根除，没有她，温华熙能走多远？
　　她心疼她，动作不自觉地失了分寸。
　　温华熙没有支点，本能地抓住燕堇的长发。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羞得咬住下唇。
　　“喜欢我吗？告诉我，宝宝现在喜不喜欢我……”
　　熟悉的感觉如阵阵浪潮拍打而来，淹没她的理智，这就是爱情吗？
　　明明盆骨承重时还带着隐痛，可是，她不想停下。生理上的亲密无间，将两颗心彻底袒露。温华熙莫名想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她，从最初控制不住的心疼，到后来得到她无条件的支持，那么短时间，她已经生出占有欲。乃至，想被占有。
　　温华熙承受不住地启唇，“喜，喜欢。”
　　燕堇听出她的压抑，嘴下功夫不停，连连发问，“有多喜欢了？嗯？”
　　温华熙全身的细胞都被这人掌握，感受着频率的改变，想埋怨又讨好着，“最，最喜欢阿堇，回来，再多一点点好不好。”
　　“只想要这种吗？可是你以前也很喜欢这样？”
　　温华熙眼角渗出泪水，张嘴咬住自己的手背。
　　燕堇随即下移的舌准备攻占城池，“能不能好好哄哄我？我这阵子真的好伤心。”
　　“不要，不要伤心……”舌尖的倾入过于刺激，温华熙放弃手背，仰着头粗喘气，支离破碎的话拼凑不出完整语句。
　　莫名想到什么，胡言乱语地哄着，“姐姐，阿堇，开心点。”
　　“你只属于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好……”


第197章 腊八行动
　　腊八早上七点，燕堇摸不到怀里的温度，睁开眼，就看见在床边看书的温华熙，书名是《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
　　似有察觉，温华熙放下书，眉眼弯弯地看着她，“醒了？”
　　燕堇与她对视，“在等我起床吗？”
　　女人声音慵懒，带点刚醒的鼻音。
　　温华熙轻抚燕堇的脸颊，“嗯，早上好。”
　　燕堇忽然想起当年和阿熙的第一次亲密，第二天为了保持最佳形象，一大早起来捯饬自己，错失阿熙醒来一刻的神态，有些可惜。
　　她抬手要个抱抱，被褥滑落，露出胸前点点红梅。
　　温华熙看了眼自己的腿，“你过来点。”
　　燕堇挪过去抱住温华熙，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很舒适。她嗅了嗅女朋友的脖颈，有股淡淡油烟味，“你下楼了？”
　　温华熙抿起唇角，拿脸蹭蹭燕堇的发顶，“早餐有腊八粥吃。”
　　“你煮的？”
　　“嗯。”温华熙下意识抬手，轻抚燕堇的背。
　　燕堇安静地享受女朋友的抚摸，她们之间还是走向这种相处模式，没有深究，一种舒服到想再睡回去的冲动反复滋生。
　　交颈相拥两分钟，昨夜的感觉复现，燕堇直接张嘴轻咬温华熙的耳垂。
　　痒意自耳廓蔓延，随着鼻息喷洒的敏感位一路窜到心下，温华熙抬起肩膀躲了躲，“去洗漱吧。”
　　燕堇一愣，随之轻笑，“你嫌弃我啊？”
　　“没有！”
　　燕堇拉开距离，注视温华熙亮晶晶的眼睛，“你亲我一下，我就去。”
　　温华熙视线定在燕堇嘴唇，这张嘴昨天干了什么好事，她涨红的脸泄露所有心事。吞咽口水，快速亲一口，“去吧。”
　　燕堇勾着温华熙的脖颈，再度轻啄温华熙的唇。
　　近距离能看见爱人脖颈处的项链，主动摸到卡口，“我帮你换条链子，做个清洁。”
　　温华熙任燕堇拆下项链。
　　感受阿熙的眼神，燕堇笑吟吟地在她耳边打趣，“齿颊留香，谢谢温记者昨晚热情款待~”
　　温华熙全身僵硬，没心思看项链，挨得近，偷偷嗅嗅燕堇嘴角味道，明明什么也没闻到，也生出说不出的心虚。
　　她完全不记得燕堇事后有没有漱口，察觉燕堇还要调侃，立马摇着轮椅后撤，“我还做了糕点，估计蒸好了，我下楼看看。”
　　看着温华熙逃跑，燕堇笑得花枝乱颤。她盘发下床，看着掌心的项链，耗能不大，但也要换个电池。
　　一进浴室，没想到牙刷被挤上牙膏，眼底的柔情藏不住。
　　突破亲密界限，偏偏是在赴美前一晚，真的亏得不行。
　　洗漱完已到八点，燕堇快速捯饬好自己，踏着欢快的步伐下楼。
　　没想到梓荆也起床了，被罗萍抱着擦汗，格外有精神地和温华熙叽叽喳喳讲院子里的金鱼，比划着动作，学得有模有样，可爱极了。
　　燕堇无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以后她们的孩子肯定也会这样，会是真正永不分离的一家人。
　　“姨姨早上好！”
　　“早上好~”奶呼呼的招呼声，燕堇回应着，眼睛却看向女朋友，“宝宝~”
　　这个语调让罗萍拿着汗巾的手一顿，侧目看温华熙耳朵通红，扫了两人，默契地把孩子抱起来，“走，我们吃早餐啰~”
　　温华熙把耳边的鬓发盖下来，挡住耳朵，“还有紫薯米糕，黄姐说你爱吃。”
　　燕堇当然爱吃，这是眼前人曾经为她花不少心思研究的低卡甜品，“嗯，我很喜欢~”
　　温华熙亲制的腊八粥、紫薯米糕、核桃蒸蛋，看来恢复得确实不错。
　　她眼睛一刻也不想从温华熙离开，要不是温华熙故意引导，要求燕堇给孩子讲腊八粥的故事，她都想带着温同志回房间。
　　如果有孩子，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半小时后，温华熙陪燕堇出发机场，直到停车场，才拿出她藏在轮椅下的袋子。
　　家里闹哄哄的缺乏暧昧氛围，司机懂事下车后，狭小空间满是缱绻旖旎。
　　“我一直想送你礼物，但时间有限，希望你会喜欢。”
　　燕堇不是第一次收到温华熙的手工礼物了。记忆里第一条手作围巾，是在她们相恋后第一个冬日，那时是围巾、手套与小毡帽三件套。从前燕堇多少会觉得温华熙喜欢做手工，看来经济因素还是抹不开的——这位温同志休养期间工资大打折扣，每月交完房贷是真没钱。
　　她拿起围巾盘了几下，郑重塞进包里，“我很喜欢~落地了我戴给你看。”
　　温华熙抿起笑容，“今天会让高天吃好果子，你不用担心，等你下机，事情基本尘埃落定。”
　　燕堇有自己的预案，不多加干扰，把项链拿出来，重新戴在温华熙脖颈，“两件事，一是保镖不离身。二是除了你的C组，华家湾的人你都可以用。”
　　温华熙点头，戴好项链，主动牵着燕堇的手，事无巨细讲了后续工作安排，有些重复的内容是她硬着头皮讲的，实际上心思已飘向别处，燕堇会给她一个告别的拥抱吗？还是临别接吻？会不会太粘腻了？
　　“舍不得我吗？”燕堇戳破她的心思。
　　这句话让温华熙莫名染上委屈情绪，明明前一阵她还要想办法和眼前人吵架，求一个自由，可这人要走，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早就想对燕堇说，“我不只是想用你的资源，也想你多指点我，我有时候还是会太天真了。”
　　这是告白吧？燕堇抚上她的脸颊，“你这样，我就不想走了。”
　　温华熙不知收敛，眼巴巴地看着燕堇，“你得走，接下来的行动要让省厅做正面出击，你不在，他们对我的戒备心反倒放到最低。你妈妈不是同意保护我吗？你放心，今天之后，我尽量不离开你家。”
　　心口不一，燕堇怎么会看不明白。遗憾的是燕堇不止要配合她，哪怕只为了华居的股份实权，也必须走这一遭，还不能太短时间，取卵手术是她和燕采靓之间最大的博弈，手术要做，卵子更要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燕堇靠近一点点，“你会想我吗？”
　　温华熙眼眶已湿润，唯独语气干巴巴，“会。”
　　燕堇抬起温华熙下巴，蛊惑着，“想我就亲亲我，昨天晚上不是做得很好吗？”
　　内敛的人对上燕堇有着太多疑问，自认为对欲望没有什么渴求，为什么一经燕堇撩拨，会像开了闸的洪水，反复淹没她的理智，想和她亲近的心达到顶峰，想亲燕堇，想告诉她，自己已经在想她了。
　　她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到底是谁的主动的？
　　会像现在这样吗？心脏怦怦直跳，唇刚刚贴上，就能迎来似火般回应，是和在病房被强吻完全不同的感受。
　　很快，温华熙衣领大敞，燕堇边吻边摸到她后背的内衣扣，轻松一扯就松开了。
　　燕堇不打算脱掉，只托捧着，一点点从脖颈向下游走。
　　温华熙任由自己沉浸其中，甚至主动像昨晚那样褪去束缚。
　　就是这样，燕堇太爱这个冷静自持的人，为她染上欲望，又任她掌控。
　　燕堇在感知温华熙下一步的动作，轻声提醒，“车里有监控~”
　　“啊？”温华熙霎时间满脸通红，停住动作，拉起自己的衣服，不舒服地嗔怪，“你怎么不早说……”
　　燕堇逗她，“这个监控只有我能看，别怕。”
　　“万一被破解，就麻烦了！之前我调查过偷拍产业，不少家用监控被破解，哪怕你的加密级别高，也不能留这种影像。”
　　燕堇同意，她自觉有分寸，所有监控、监听设备全部掌控在手，她捂住记者批判的嘴，“再亲一口，半个月后我才能回来。”
　　温华熙扣好内衣，心里的不适很快被不舍占满，任思念放肆。
　　还有九天就立春了，冬季终将会过去。
　　飞机自车辆顶部的高空掠过，离开机场，温华熙按原定计划和梁星冉见面，地点还是选在图尔阿蘅的汽修店，此番目的明确——说服祝婷婷自首，打响高天代孕公司第一雷。
　　“华熙姐！”梁星冉率先到达，关上门，带着熟稔和活泼，一把拉住温华熙，“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温华熙调整坐姿，顺势把手抽离，在旁边倒了杯温水递给梁星冉，“我很好，骨折的地方恢复都不错。”
　　梁星冉撇嘴，“你最近很忙对不对，都没有时间回复我的消息！我按你的建议报了自考，也确定医院是认自考学历的，所以趁着长假期好好努力。”
　　“嗯。”温华熙浅笑，“不过今天得请你好好帮忙。”
　　梁星冉挺直腰板，元气满满，“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等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吗？叫上我姐，还有阿蘅。”
　　温华熙认为祝婷婷不会想吃，语言上不拂人姑娘面子，“应该我请客，如果你们待会儿愿意的话，我来做东。”
　　图尔阿蘅和骆晓从车里探头出来，阿蘅头戴的耳机挂下一只，“祝婷婷来了。”
　　骆晓则一脸八卦地挥着手里拿着遥控，抵在窗框里傻乐，被温华熙挥挥手打发才肯探头回去。
　　“我去开门。”
　　结束叙旧，由梁星冉开门，祝婷婷似乎不知道相约用意，进门便关心梁星冉到新医院的情况，直到合上门，往里走几步就看见坐轮椅的温华熙。
　　祝婷婷脸色大变，顾不上骂人，转头就要去开门。
　　“上锁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温华熙摇前轮椅，“我们聊完就会放你出去。”
　　这些话完全打动不了祝婷婷，她转头就开始踢门，甚至拿起地上椅子朝门锁砸去。
　　梁星冉不知怎么办，踱步看向温华熙和她身后的冷脸保镖。
　　“高家祠里面有你们的窝点。”一句话，祝婷婷终于停下来。
　　祝婷婷环顾四周，想起进来时，外头有一圈施工标识，这些声音吸引不来半个人。
　　她转过脸，瞪了眼梁星冉，“狼心狗肺，亏我还帮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梁星冉皱眉，“姐！你不要这么说，我是不想你一错再错！高家祠被封，高氏走不远的，现在回头是岸，主动自首，你还有机会！”
　　“可笑！要是真走不远，你们会不直接报警？我们和警方的关系，你们应该查清楚了吧？我们不可能真的会倒下的，被封的高家祠只是短暂应付民众而已，等热度一过，这群无脑网友什么都不记得，根本无所畏惧。”
　　温华熙摇头，止住梁星冉再劝的话术，直指重点，“你坐过牢，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更清楚谁最容易做‘人肉盾牌’，拿去顶罪。”
　　一个曾被出卖的人，祝婷婷当然清楚，“但这次不同，这次我们的靠山更稳。”
　　“这么稳，丢自己族长出去，不也是分分钟的事？”
　　祝婷婷笑了，“你可能不知道，这回进监狱我也不怕。”
　　“第一看守所邓立仁。”温华熙看着她有些僵住的表情，“那你也可能不知道，你们上一个在看守所被抛弃的同党，是一个从来没有糖尿病史的人，突然有糖尿病了，又突然用药过度——病死了。他妈妈正在收集证据，准备维权。”
　　“我听不懂。”祝婷婷敛起笑容，“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放我走。”
　　“你和我接触过，他们就不会信任你了，尤其我这些情报，你说，他们会认为从何得来的？”
　　祝婷婷瞪大眼睛，偷偷摸向口袋，“你想怎么样！？”
　　温华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里有三个保镖，包括我，个个手里有武器，我想我们应该能心平气和地谈话。”
　　祝婷婷完全被看透，瞄了一眼离她只有半米距离的梁星冉，左脚微微摆动方向，刚伸出伸缩刀，刀刃部分还没弹出，就被温华熙拿弹珠一把击落。
　　“哐啷”一声，坠落地面，小刀被温华熙身后的保镖再补一击，直接摔远。
　　梁星冉吓得跑向温华熙，躲在她身后。
　　祝婷婷捂住疼痛的右手，冲着梁星冉骂道，“白眼狼！”
　　她平复不了情绪，全身发抖，大声控诉，“你们有钱有势，我什么也没有，还要被你们夹在中间当枪使，成为最大牺牲品，为什么要这样祸害我们呢！”
　　“如果你妹妹被骗去代孕，你会心疼她吗？”温华熙目光冷冽，“或者说，酬劳15万让你代孕，你会愿意吗？”
　　祝婷婷握紧拳头，“她们都是自愿！没有我们，她们干农活一年才赚2万，进工厂，一年都存不到5万，干得要生要死，绝对不如代孕舒服。”
　　这些话很熟悉，温华熙丝毫不被左右，继续道，“我问的是你，今天我作为客户，我看不上那些农村妇女，点名要你，你们公司只给你这个钱，你愿意吗？”
　　祝婷婷语塞，“我又不是自愿！我赚得明明……”
　　“是啊，这会儿你又看不上这点钱了，所以价格多少算合理呢？十五万？五十五万？一百万？这是人呐，不是牲口！”温华熙冷着脸，“如果孩子有问题，客户要退货，代妈是什么下场呢？你不会不清楚！更不要说万一羊水栓塞，你们那些非法诊所能救回来几个？”
　　“哪有这种情况！”祝婷婷撇过脸，“不管怎么说，你都无法否认那些代妈是自愿的事实。”
　　“是自愿还是‘被自愿’的呢？是只值15万，还是你们只想给15万？是能完全无风险，还是风险只有代妈、卵妹承担呢？”温华熙一个个问题问完，“我不需要你给我答案，你要谈利益，我就直白告诉你——”
　　分明身处昏暗的汽修店，头顶的灯瓦数低，忽闪忽闪的，抵不过记者眼里的光，“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无论愿不愿意主动举报，你都得坐牢，你们所有的证据已经同步到省里，就算市里的不法势力把我灭口了，你也逃不掉！是选从轻还是从重，你最清楚。”
　　祝婷婷不信别人，绝对相信温华熙能做到破釜沉舟。
　　她看向梁星冉，眼眶一点点续上泪水，哀求着，“就不能放过我吗！？我真的不想坐牢，我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好不容易让那些人看得起我！你知不知道我刚出狱的时候有多难，我明明想改邪归正，社会给我机会了吗！每个人都歧视我、欺负我，我能怎么活下去！”
　　被迫二进宫的缘由温华熙知道，舆论的力量很微妙，它有时能让人绝处逢生，有时也能逼人走入绝境。但这些，都决然不能成为违法犯罪的理由。
　　车里的骆晓跳下车，动静不小，却没有吸引哭泣者的注意，只好朗声道，“我还被骗去卖过身，出来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祝婷婷止住哭声，转头看，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一身工装，摘下鸭舌帽，将马尾的头绳拉紧，“我现在是名调查记者，连你的头儿想查我们C组，却绞尽脑汁也查不到我，而且，我每个月赚得也不比你少吧~”
　　“你是个例。”
　　“对，这年头犯法的不都是少数吗？”骆晓从口袋里拿出烟递过去，被摆手拒绝也不在意，“我老板有心帮你走正路，你自首加掏证据，才有可能从轻发落。”
　　祝婷婷心里盘算着，她是二进宫，一般会从重判刑，如果跑不掉，自首是她唯一的出路。可她还是不信自己的靠山有问题，挣扎着。
　　骆晓清楚她想什么，虽然她不聪明，但有的是土话，“你们有人，我们就没有吗？我老大坐轮椅都敢约你，不就是做了万全准备吗？”
　　一旁的梁星冉也配合攻心，“姐！是我求她们帮你的，不然直接走流程，你的责任更大！不要再做傻事了！”
　　劝说愈演愈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几分钟后，祝婷婷终究败下阵。
　　祝婷婷停止无意义争辩，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想我怎么举报？”
　　温华熙向前微倾，与她对视，“你直接去省公安厅，有人会接应你。”
　　所以温华熙背后的人是省公安厅的！？
　　祝婷婷虽偶然听到风声，说省长会由他们的人接手，可省公安厅一贯与市里不和她也是知道的，法与不法其中区别，作为实打实蹲过大牢的人深有体会——那些高层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捞她，而让大人物出马呢？一颗心彻底死透。
　　再看自己的妹妹，失望透顶，恨她好心没好报，却毫无办法。
　　“如果你打算给他们暗中送情报，出去一小时后，雷就得全炸你手里。”温华熙威胁着她。
　　效果自然是有的，一贯正义形象的记者，突然说出如此恶劣的话，完全震慑住祝婷婷。
　　尤其是，她认栽般和温华熙好好沟通具体安排后，一走出那扇门就听见身后人“开始计时”，她往省公安厅的时间全部都被计算在内。
　　她一个普通人，又能怎么办？
　　望着祝婷婷离开的背影，温华熙不急不徐道，“她会恨你的。”
　　梁星冉清楚，表姐眼里只有恨，没有她以为的半点悔过。恨被发现，恨被胁迫，恨自己是个普通人。她喃喃着，“要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恨？”
　　骆晓把门关紧，“等她的贵人出现的那天。”
　　梁星冉看了眼温华熙，“没有那位贵人呢？”
　　“就自己变成贵人呗，慢了点，也不是不行，总比待在臭水沟里干净。”骆晓收拾起东西，“主任，下一站出发不？”
　　图尔阿蘅铺好小斜坡，所有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对温华熙不得不说改观太多，甚至有些看不透。
　　吐槽一句，“你最好不要做反派。”
　　温华熙挑眉，“我相信我能初心不改。”
　　没等阿蘅回话，她稳稳上货舱，“今天吃快餐好吗？我请客。”
　　“可以！带我一个！”
　　相比她们，海东电视台的《问政》核心人员会议沉闷着，面对自负盈亏、撤福彩支持与重新界定报销标准，足够让在座调查记者面色凝重。
　　已经失去安保、C组，除开有编制的正式工能保证基本工资，绩效被砍，生存都有压力。
　　“待不下去了可以并到其他节目，《问政》毕竟是市里成立的，现在经费有限，必须落实这件事。”徐明琅视线扫过众人，“总不能让纪检部门或宣传办的领导自掏腰包补吧？”
　　然而更爆炸的新闻是《民生在线》，像点燃高家祠后门的火，一下子加剧被查的危险。
　　《民生在线》的吕振宇正襟危坐，不如往时懒散，“由内部护士督导主动举报，江平最大代孕组织落网！海东省公安厅厅长舒延青同志亲自带队，临时组建‘打代’行动组，打击清理八个违法代妈试管民宅，具体请看一线记者报道。”
　　而在现场报道的，竟然是陆飞羽，“现在我们位于海东省公安厅门口，我们看见的一台台警车下来的就是此次案件中从民宅拉回来的嫌疑人。”
　　扛着摄像机的杨思贤打了一个“OK”手势，配合完成一系列拍摄。
　　直到21点结束，将器材丢上车，驶进一个停车场，转而上辆面包车。
　　温华熙递过一盒盒饭，“请杨记者吃饭~”
　　笑吟吟还拖着尾音调侃，杨思贤不禁想起燕堇。
　　她不含糊，直接拆开吃饭，“我准备躲一阵子，你们最好也藏一藏，能抓到高天是那个祝婷婷立功，但这个案子牵连太广，报复力度一定远远超过你的那场车祸。”
　　“嗯，C组必须隐藏起来，主战场一定要是源中系和高氏斗，不能引火上身。”温华熙立即安排，“所有人回归副职，做个普通人。”
　　众人低语答，“明白！”
　　《民生在线》报道结束后，也将迎来一阵沉寂。扛下所有的陈园，已经被叫市政府办公大楼。
　　温华熙和舒延青发去信息，返回界面，燕堇落地的信息跳出来，点开还看见配图，是佩戴她送的那条围巾，疲惫的心情霎时间被思念侵占大半。
　　她打开图片想放大，身旁的杨思贤把饭盒拆开，一股饭味扑鼻，她下意识地坐直身子，向后避了避，把图片存下来。
　　莫名不好意思，聊天框里打打删删，最后拍了环境图表明在工作，回了一句“等我回去和你视频”。
　　抬头和图尔阿蘅对视上，对方奇怪的打量让她收起情绪，切到即焚账号假装工作。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列表最底端鱼符号的即焚账号弹到第一页。
　　鱼符号：温记者，适可而止。
　　10秒，内容即刻消失。
　　温华熙蹙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这人到底是谁？


第198章 反扑
　　市长办公室灯火通明，蔡文豪汇报完《民生在线》的报道，直接定性，“吕振宇、陆飞羽一致说明是陈园特批特审，有前邶政大政治联盟的杨思贤插手，应该还是源中系的人作祟。”
　　高奉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景，手中两枚棋子发出刺耳的“喀啦”声。接连失去高子杰、方姿虹、高承，高家祠还要暂时封锁隐匿，现在连高天也被拖下水，这场政治博弈至此损失惨重。
　　“二十年心血……”他喃喃着，没有暴怒，侧着脸极轻地安排，“把改制会议的结果发下去，接下来你专心收拾陈园和杨思贤，这群违法分子把好好的一个民生新闻节目搅乱。好个舒延青……该还海东政界最后的清朗了。”
　　蔡文豪提醒，“这个杨思贤也是温华熙的老师。”
　　高奉不急不徐，“燕堇已经走了？”
　　“是。”
　　“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接下来一周看似风平浪静，但深处风暴中心的人，均知晓这是暴雨前的宁静。
　　最快推进的是来自《问政》改制，这件事温、燕二人均有所预料，温华熙非常克制地不参与、不关心。由刘韶稳住军心，与宣传办拉扯，要求初步试运行一个月，并委托华家湾的蒋锶出面，协助《问政》制作组洽谈品牌特卖会赞助《问政》，虽然艰辛，但昨天已经落实合作。
　　只要《问政》还在，一切临时改制都有翻身的机会。
　　温华熙翻看邮箱，点开高惠娴发来的最新一条藏经阁视频，果然从内部瓦解是最佳手段，至此，代孕线全部证据完整。
　　尤其此次通过《民生在线》报道后，欠缺向《问政》这种强问责官员的回访模式，官方未必会将所有细节对公众披露。然而高天案涉及范围极广，除开江平，明珠、阳城、鹏城、湄西、莞城均在涉事名单之中，别说还需要岷洲、皖湖、苏北等省份配合，失去媒体监督的主动权，所以将证据全部转交给由林爱栋指挥的省政府，并非上策。
　　今早，作为连续两次曝光高氏有关案件的《民生在线》，此时更是处于风波靶心，被省纪检巡查小组点名调查，手段和当初《问政》受市纪委巡查如出一辙，很难不怀疑是当前代理省长林爱栋的手笔，真是蛇鼠一窝。
　　孙民保自三天前倒台，一则《孙民保落马》的新闻弹上各社会新闻榜，被省级媒体大肆宣传，不知情的民众都了解这位包庇亲儿子犯事的虚伪省长，差点将孙民保立项的《问政》拖下水。
　　联想高奉夜访扎飞镖的举动，温华熙不得不担心未来《江平日报》和市新闻学会能否扛住政界老炮的手段。
　　她按揉眼眶，就着有些冷却的饮用水吃药，简单休息期间，索性返回邮箱界面，又点开带星的邮件，一则“性张力”十足的燕堇合集链接被点开。
　　邶京时间15：28，这个点钟远在加州的花蝴蝶还在深度睡眠，这人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
　　温华熙在这则合集里挑了一个3分钟的剪辑看。
　　实际上，这份合集在温华熙拿回这一部手机不到两天，就被翻找出来。
　　短视频里，那位手持麦克风，如沐春风的主持人，时常穿着包臀裙，明媚漂亮，钟爱蓝色，正如她这个人一样。在娱乐节目里对待嘉宾谦逊有礼，幽默化解一个个尴尬场景，其中一条手背接着女嘉宾快跌倒的视频片段被反复使用，塑造出与女星暧昧连连的招摇形象。
　　是名副其实的“花蝴蝶”，不仅“爱打扮”适合这个外号，燕堇本人还喜欢这个称呼。
　　央视主持与企业老总的社会舆论不同，频出绯闻多少不合适，尤其自己居然也是她的绯闻女友之一。
　　微妙的是，这些爆发的时间点。温华熙很难不把这一切联想起来，会和她有关吗？
　　她翻遍聊天记录，近一年她俩均以视频通话为主，无法寻觅真相。她像一只被思念占满的鸵鸟，哪怕问，也该当面和那个人问吧？
　　她没有贷款这则心事，点了条《天气预报》的《换装视频》，“燕堇早间与您一起看天气”、“燕堇午间与您一起看天气”、“燕堇晚间与您一起看天气”。
　　伫立在气象仪前的主持人，开场笑吟吟地微微点头，目光传情。
　　温华熙嘴角无意识上扬，燕堇的这一面大气、阳光，很容易叫人生出与有荣焉的心情。而且，她是她的真女友。
　　十分钟刷视频完成，调整为最佳状态，在工作前还给燕堇留言：请花蝴蝶起床后，发一□□检报告给我。
　　往上翻燕堇给她发来的日常，全是带人脸的自拍，自己不是表情包就是相约视频时间，会不会显得太没情趣了？
　　她打开前摄像头，想学燕堇自拍，对着工作台面一叠叠材料，似乎没什么值得展示。一来二去的犹豫间，时间过了大半，最后把心情按下，研究起高奉给的新闻课题。
　　不到半小时，门外的保镖敲门打断：温小姐，江小姐来访，是否让她进来？
　　温华熙拿出手机定睛一看，十分钟的江蓠留言：她被抓了，具体见面说。
　　温华熙当即意识到什么，一边朝电梯间方向走，一边联络图尔阿蘅，“请她进来。”
　　电话无人接听，通过即焚联络刘颖、骆晓、陈家汶，均没有人第一时间回应她。
　　不对劲！
　　电梯门刚开，温华熙拍了下额头，赶紧联系杨思贤，也没有联系上。
　　转而找乔新珥，这回终于有人接电话了，“她们两个都被抓了，我刚收到被传唤配合调查的信息，用着前雇主的身份前往警局……”
　　江蓠急匆匆推开门，“阿蘅被市公安局抓了。”
　　温华熙骨盆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深呼吸。
　　两人回到书房，杨思贤被抓非常清楚原因，就是影响《民生在线》报道高家祠的主要幕后人员。然而图尔阿蘅作为C组的调配者，能被查到是极为困难的。非要按她所接触的人员上看，除开燕忠寅，就只有蔡得良投资的女同APP这条线上，不然就是被内部成员出卖。
　　“什么理由？”
　　“怀疑境外势力搞煽动。”江蓠少见的强硬，也没藏住的慌张，“我的律师，还有乔律已经在处理了，现在我需要和你对称所有信息。”
　　温华熙翻着通讯录，回完信息，“嗯，目前我不适合出面，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出面，之前高家祠Y基因事件有你的身影，全是你，太容易联想到阿堇了。我准备了另外一群人，她们愿意。”
　　“谁？”
　　温华熙抬头，“海传的老师们，准确说是我们的院长和专业主任。”
　　江蓠不可置信，“大学老师？！这是阿堇留下的资源吗？还是你自己想的方法？”
　　温华熙听出江蓠的浓烈质疑，“海传的师长们是非常有理想主义精神的，她们……”
　　“都是些爱讲空话的老油条，骗骗幼稚的年轻人就可以了，你不要太天真了！更何况她们能做什么？”
　　“我不这样认为，老师们的行业资源比你想象得多，至今海传的民生新闻社都仍然是《民生在线》的新生力量，就足够证明！她们只要能帮她俩赋能媒体记者的身份，有所庇护一定会没事的。只是阿蘅的身份特殊，她在国外NGO工作，容易被泼脏水。”温华熙拿出一枚工作证，“你让律师把这个交给她，佐证她的兼职身份，绝不能被打成海外间谍。”
　　是国家安全部的项目工作证，这倒比海传老师靠谱。
　　江蓠皱眉，“这是谁给你的？”
　　“我学姐，这个项目联系人也是她，她刚答应我，立马从邶京过来为阿蘅正名，不过得你拖延12小时。”温华熙语气放缓，带着安抚意味，“不过也别紧张，我和阿堇推演过这种可能，她们一定会没事的。”
　　江蓠面对温华熙总是复杂的，“你是一个很靠谱的领袖，总是能动员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帮你。”
　　“不，不是帮我，是帮她们维护自己的新闻理想。”温华熙把工作证往前再递。
　　江蓠神色复杂，还是拿了过来，“行，这个恩情我记住了，近期你不要离开这里，我会通过律师解决，不会给你们掉分的。”
　　“别说这种话，你也一直在帮我，更不要说阿蘅是我的好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蓠从不认为自己在帮温华熙做事，她只认燕堇和阿蘅，可惜自己的发小恋爱脑成这样，完全是无可奈何。
　　她赶时间，准备离开，“不用把我算进去，你对阿堇好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蓠又在燕堇打抱不平，温华熙猛地想到，江蓠也是燕堇的绯闻女友。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温华熙瞥了眼她握紧的拳，压下情绪。无论是《民生在线》还是杨思贤、图尔阿蘅，温华熙明面上都不能有行动，决然不能让高奉将视线从源中系挪回来。
　　她拉住江蓠手腕，“你转告阿蘅，要撑住，之后有关高家祠行贿受贿账本，一定会行动。”
　　江蓠近距离看温华熙从刚刚就一直泛白的脸庞，什么重话也说不下去，只能答她，“好。”
　　落地窗前，斜风细雨，将天色打成灰蒙蒙的。温华熙眺望着江蓠的车驶出华景山庄，加重的安防巡防反倒让人惴惴不安，还把在庭院里的罗萍和梓荆全部赶回主楼里。
　　手机微信稍微震动，温华熙点开看是徐明琅。
　　徐明琅：小温主任，海东电视台派了人到华景山庄接你，请你来台里商议一下工作。
　　这是徐明琅和温华熙的第一条聊天记录，属于非正常的工作通知，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打过来。
　　温华熙并不打算接，等对方挂断，她找陈园了解情况——居然是被人以匿名发邮件方式举报，针对温华熙主持的《问政》第二十八期节目，认定温华熙在直播期间，在面对曝光历史景点宰客事件的开场部分，对历史景点的表述存在“政治导向问题”或“价值观偏差”，属于严重政治立场问题，对应的剪辑视频片段举报给宣传办，要求处置温华熙。
　　温华熙翻看所谓的证据视频，无非是她在开场介绍该景点时，将“内地”用成“故土”。非要吹毛求疵，也不过是温华熙的措辞不如专业主持人靠谱，政治立场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
　　她委实气笑了，“台里不会当真吧？”
　　“重点是有人要找你茬。”按陈园下抽水马桶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声音，“举报人的网络IP地址在台里。”
　　温华熙脑海快速闪过一些信息，言之凿凿，“是高菲吧，这位《问政》里的高氏卧底。”
　　陈园连续按压抽水马桶，“嗯，看来是准备亮出所有底牌做快速清理，今天我手下一个副台长、两个制片，连带《民生在线》的导演全部被抓了。”
　　箭矢瞄不准真正的目标，便索性万箭齐发，将周遭的盾牌尽数射落。
　　温华熙神情严肃，“我不能去，我在休病假。”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绝不可能扛得住纪检委的磋磨，一旦关进去不堪设想。而她最坚硬的后背，正远在海外。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难道阿堇做取卵手术的事，已经被高奉发现了？！
　　陈园无奈，她推开厕所门，正对着几名工作人员。
　　为了稳住温华熙继续表态，“我要接受问话，但我并不担心我自己的处境，堂堂正正者无所畏惧，我也相信，正规的流程是绝不可能被一杯脏水污染。”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夺过这位台里一把手的电话。
　　随后，陈园收起手机，老神在在地洗手，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温华熙听懂陈园的言外之意，深知“文字狱”的百口莫辩，她不仅要陈园能扛住，还要《问政》立得起来。
　　结束与陈园通话，她当即打给马敬敏，开门见山道，“敬敏，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几个月你成长很多，你也应该知道，《问政》从不属于我。它因我而生，但绝不能让《问政》等同于我。作为第四方监督力量，我要求你保住《问政》清白，绝对不能让政治污水泼向她，联合AB组所有记者处理‘政治导向问题’。”
　　马敬敏此时正和所有记者围坐一圈，但神情严肃，带着难言的惆怅。
　　她们正如温华熙所期待的一直在行动，马敬敏没有太多辩解，只问一句，“您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这件事我不能出面，我得在家‘好好养伤’。”温华熙顿了顿，“只能说，请诸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双方都默契的明白，温华熙已经恢复《问政》的全部记忆。
　　马敬敏看着原A组张玉瑛、查佑，以及原B组的严言、钟歆欣，好好的一个《问政》节目，如今只剩下5名记者。
　　她向众人重复温华熙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其余人知晓是主任，这是《问政》初创时的口号，是打动年轻人满腔热血的信念。
　　钟歆欣眼眶湿润，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主任！我要把内鬼大卸八块！”
　　严言推了一把冲动的小孩，对着马敬敏道，“转告主任，除了刘导，我们也是最靠谱的搭档。”
　　众人眼神逐渐恢复精气神，马敬敏被眼神感染，信誓旦旦回应电话那头的温华熙，“您听见了吗？请放心把《问政》交给我们吧，有余力的话，我们还会处理内鬼的。”
　　温华熙眼眸一闪，“你们都知道内鬼是谁了？”
　　马敬敏扶了扶眼镜，“主任，我们师从何人你最清楚，《问政》的一线记者确实不是吃素的。”
　　“好！”温华熙的鼓舞打气不仅有效，也反哺自己，不禁感慨，“还是最靠谱的记者们，加油！”
　　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成为高奉棋盘上的困子。对方借《问政》改制悍然出手，先断财源，再锁拿杨思贤、图尔阿蘅，更织罗罪名，意欲利用高菲进行“政治构陷”，这套连环组合拳不容小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温华熙先是继续联系C组成员，保险起见，还委托华家湾律师配合，使得华家湾也介入营救杨思贤、图尔阿蘅的行动之中，为困局撕开一道裂口。
　　然而，在事态还没有进一步严重之前，临时出现一个微妙插曲。
　　那个被温华熙调查一周的鱼符号，二度发来消息。
　　鱼符号：温记者，24小时内帮你救杨思贤、图尔阿蘅，明天下午15点见面好吗？
　　温华熙本想追问是谁，但未免过于劣势，试探问：见面谈什么。
　　对方这回回复得很及时：谈你是否继续在《问政》工作，当然，这一次仍然请和燕堇保密，不然陈家汶的身份可在高奉那里保不住了。
　　明面上的市政府外包宣传项目工作人员，实际上盯着高奉的调查记者陈家汶暴露了！


第199章 秘见
　　“家汶！你在哪儿？”
　　“我？在市政府大楼上班。”陈家汶握着手机快步走向窗边，声音里透着困惑，“您找我有事？”
　　“你可能暴露了。”
　　这句话让陈家汶瞬间绷紧神经，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低语着，“可是目标人物这边没有异常，今天的会议也在这边，我随行拍摄结束才回工位的。”
　　温华熙看着即焚里鱼符号的头像，“未必是高奉，暂且不确定是哪方势力，总之你这两天不要落单。”
　　“好的，其她人呢？”
　　“我正在逐个联系。”
　　半小时的电话联系，确定C组所有成员在岗，温华熙的心逐渐回落。
　　鱼符号约定的会面时间是15点，与她和燕堇的十五小时时差微妙重合，很难不说是巧合。
　　关于高奉的反扑行动，温华熙没有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告诉燕堇，但那个神秘的鱼符号，在她唇边徘徊良久。想着对方最后一条即焚信息是“你可以带保镖”，极大概率是友非敌，最终咽下。
　　“所有行动策略合理，不愧是温主任，统筹能力很棒~让保镖好好拦门，你继续假装看不见信息，没有盖公章的传唤材料，谁也不能把你从华景山庄带走。”视频里的燕堇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素颜的脸在屏幕中显得格外清瘦，显然是术前准备状态。
　　见温华熙沉默，燕堇继续宽慰，“阿蓠也和我通过电话，思贤姐和阿蘅的事有国安部的证件傍身，海传做背书、陈台长托底，内部还有李警官斡旋，多管齐下，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得放她们回家，会没事的。”
　　温华熙点头，不管有没有鱼符号，该行动的行动。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燕堇的体检报告各项数据都符合手术标准，“联系上骆晓她们之后，心里踏实多了。现在比的就是谁的耐心更持久。等思贤姐和阿蘅出来，高家祠别想避一避风头，必须督促拆除违建。”
　　燕堇了然，“等大后天我回来再曝，万一情况有变，我也能及时护住你。”
　　温华熙的心软软的，切回视频框，看着远在异国的女友在手术前还要为自己的事劳心，复杂的情愫在胸中翻涌，“阿堇，谢谢你。”
　　燕堇撑起下巴，浅浅酒窝盛着笑意，“某人又想我了~”
　　隔着屏幕，温华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具体几点到？”
　　“大后天…邶京时间上午11点左右。”燕堇话音刚落，屏幕外传来模糊的人声。温华熙耐着性子等着，直到燕堇说了声“OK”。
　　燕堇眨巴眼，“宝宝，我去做手术了~”
　　“我能陪着你吗？”
　　掩饰不住的担忧里，燕堇还品出了几分眷恋，“手术过程不能视频，结束后我再给你打。”
　　她又补了一句，“乖~很快的。”
　　挂断电话后，燕堇脸上的轻松瞬间消散。这一周，她不仅在考察试管机构，更走访了两座城市，厘清燕家海外资产的脉络。其数量竟超越了江平的所有住宅与写字楼。
　　接连会见的各国基金代表尚未做正式报告，其规模已足以形成冲击。更让她警觉的是其中细微的不谐之音。比对五年前所有“凤凰湖”项目退出市场的时间节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场国内资产向海外的系统性转移。
　　燕采靓在下注各个国家。
　　没想到用来利诱高翎妃的话竟一语成谶。尤其华居作为行业龙头，燕采靓一贯以爱国企业家形象示人，背后的盘算却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当然，只是分散投资无可厚非，她担心的是燕采靓的意图不止于“保险箱”这么简单。
　　既然燕采靓以取卵手术为筹码利诱她，那么该属于她的，一分都不能少。明天必须再和这些基金经理周旋一番再回国。
　　郑梦君站在她身旁，“小燕总，可以进去了。”
　　燕堇轻轻颔首，躺进手术室。
　　顶尖麻醉师用英语解释着半麻手术流程：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所有风险都在可控范围内。
　　注射麻醉剂后，燕堇半身逐渐麻木，望着天花板出神。
　　她在十年前就跟着温华熙了解取卵手术每个细节，那根小臂长的穿刺针会刺入体内，正如此刻腹部的饱胀与隐痛。不到二十分钟，医生将取走她十二颗健康的卵子。
　　理想主义说生命人人平等，可现实生活真的平等吗？
　　那些为钱所困的卵妹，不提手术环境，仅在手术后，只被一瓶脉动打发离开。而她作为华居集团数千亿继承人，享受着最顶尖的医疗技术，术后会接受全面检查并留院观察，确保万无一失。
　　阶级的鸿沟在这个时代，是从娘胎里开始划分。
　　可理想主义错了吗？即便物质条件天差地别，她们同样拥有每天二十四小时，同样拥有感知爱与幸福的能力，同样拥有追求生命意义的机会。而这一切价值观，都是温华熙用行动教会她的。
　　如果没有遇到她，作为这个阶层的女人，找低阶层女人代孕会难以接受吗？
　　这些话她不会和温华熙讲，她会坦荡享受着那人在术后絮絮叨叨地关心，哪怕是隔着视频，也能看见对方眼中满溢的疼惜、依恋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如果全力支持理想主义者，就能得到这个人全部的爱，她已经做出决定。
　　手术灯熄灭，一切顺利。
　　次日，温华熙坐在疾行的商务车内。车载音响流淌着熟悉的旋律：“受弱冷空气影响，南方地区在年底将迎来最后一轮冷空气……”
　　《渔舟唱晚》的曲调伴着《天气预报》的播报，三百六十五日未曾缺席。播报结束，保镖体贴地关闭了音响。
　　温华熙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从繁华渐至荒凉。没想到浈江区还有这样宁静偏僻的角落。
　　为防万一，她给燕堇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并和刘颖通了气。
　　确实如燕堇所说，杨思贤和图尔阿蘅被拘留的事她们能够解决，但敢断言二十四小时内解决，这种能量是她们不具备的。
　　所以，比起和鱼符号谈判救人，温华熙更想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以及是否能为《问政》栏目，搏得一股新的力量。
　　车辆最终停在浈江区平沙山山腰，雪花白大理石上镌刻着“枫叶现代艺术馆”的字样。初步调查显示，此馆由海外艺术投资企业创立，已有九年历史，主营现代艺术展览，在地运营方是一家中规中矩的文化传媒公司，属公开招标项目。
　　从公开信息看，所有相关人员和背景都是陌生的。
　　周二闭馆日。
　　两声喇叭鸣响后，车辆畅通无阻地驶入最深处的建筑群。
　　之所以称为建筑群，是因为它由封闭的黑色长廊和九层弧形主楼构成。黑白交融的外立面极具后现代审美特色。
　　温华熙操控轮椅向前，两名保镖神情肃穆地护卫在侧。
　　刚靠近长廊入口，就被驻守的保安拦下，“请这位坐轮椅的女士单独进入。”
　　两名保镖相视一眼，个子矮的那位率先站上前，“不行，我们不可以离身！”
　　保安穿着灰色制服，头戴贝雷帽，款式仿葡萄牙风格。
　　她对保镖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不屑地撇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矮个子一肚子火要窜起来，被高个子保镖及时拦住，“嗯，这是我们的工作。”
　　温华熙默默观察着，这种氛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准确说，她感觉双方似乎相识，而且积怨已深。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一触即发。
　　很快她的判断就得到印证——高个子保镖悄悄将她的轮椅往后拉，同时伸手探向轮椅侧面的武器。
　　二对一，在对方地盘上未必占优。
　　她正要联系鱼符号，考虑暂时撤离。
　　“等一下！”一个身影从旁跑来，“让她们进去。”
　　保安挥舞着警棍，“队长！我们接到的通知是只有温小姐一个人进去。”
　　温小姐？
　　突然出现的女人小跑着赶来，头戴黑色毡帽，脸被超大口罩遮住大半，她高抬腿，一把越过栅栏，声音因口罩带着闷感，却异常清晰，“让她们进去，我负责。”
　　身手矫健，是练家子，唯一露出的眼睛让人说不上来的熟悉。
　　确认是熟人地盘后，温华熙收起手机，默不作声地通过闸口。
　　究竟是什么熟人，要求这次会面必须对燕堇保密？
　　这条长廊约莫二三十米，顶部有天井，光源分布不均，忽明忽暗的。两侧的是雕塑作品，带着瘆人的恐怖氛围。
　　有突出的人眼，瞪着前方，贪恋地张着嘴要吃。又或者仰着头，伸着舌头，像要够着什么。又或者蹲着的全身雕塑，坐着用力的表情。还有歪着身子闭目，撅着嘴巴呼气的姿态——是吃喝拉撒睡的具象。
　　温华熙有更精准的形容词形容——贪欲。
　　本该温暖的午后，叫人不禁后背发冷。
　　更是意料不到的是，温华熙的熟悉感伴随着画面与之重叠，她以前走过这里。
　　是用双腿步行的。
　　且第一次来的时候是颇有年头，她曾用手轻抚过这里的雕像，崭新时是带着颜料的，不似现在这样被磨掉色彩。
　　而后，停住轮椅前进。
　　眼前是扇玻璃门，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曾推开过它，此刻却动弹不得。记忆里充斥着难受与厌恶，尽管透过玻璃能看见普通的大堂。
　　温华熙下定论，她在这里有过极不愉快的经历。
　　这种诡异的感受自苏醒以来从未有过。她按下后退键，萌生退意。
　　保镖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有问题？”
　　温华熙侧目看向她们，满头的冷汗让她更加确信：必须离开。
　　“我们走。”
　　保镖困惑对视，温华熙惨白的脸色让两人立即警觉，“好的，马上撤离。”
　　几人后退，门却自动开了。
　　与记忆略微不同，换成自动门了。
　　“温记者。”女声从大堂中央的楼梯传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缓步走下。
　　温华熙出事以来见过蒋锶，因眉眼相似，立刻确认了来人身份——
　　蒋钰，yu，鱼形符号。
　　她抬手制止保镖的动作，直截了当问，“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约见我？”
　　蒋钰不解，蹙眉道，“您真的失忆了？”
　　温华熙不动声色地周旋，“她不在国内。”
　　“盯着您的眼线太多，光明正大对燕总不佳，坐电梯上顶楼吧，在等您了。”
　　燕总？燕采靓？！燕堇的亲妈，华居集团的掌权人，以及华景山庄的主人。
　　温华熙跟着蒋钰进电梯，嗅到熟悉的墨玉香，还带着桂花味，让人感到头脑发胀。
　　味道与蒋钰气质相称，明明是温柔的，却让人极为不舒服，直至频闪般的记忆给她真相——“你们不般配，分手吧。”
　　温华熙怔住，猛地抬头看蒋钰，脑海里是蒋钰的声音。
　　不必揣度，也能猜到这是在劝和谁分手，她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叮”一声，电梯开了，蒋钰抬手挡住门，在前指引，“请往这边。”
　　“我……”温华熙只得跟上，斟酌着如何开口。不料短短几步便来到副馆长办公室，见到了真正要见的人——齐肩卷发三七分，露出完整五官，柔和中透着凌厉。
　　对方冷眼微抬，懒散中透露着审视。
　　温华熙硬着头皮打招呼，“燕阿姨好。”
　　这声称呼让燕采靓一脸古怪，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看向温华熙身后两名保镖，“出去。”
　　两名保镖低垂着头，却没人执行。
　　燕采靓漫不经心地望向角落里自己的保镖，“不该让她们进来的。”
　　话音刚落，温华熙听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好！看来跟随她的保镖，除开阿堇，只听她的。她转过脸，冲着保镖道，“你们在门口等我，燕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两名保镖正做出防守姿势，这句话如蒙大赦。
　　高个子谨慎再问，“您确定？”
　　温华熙犹豫两个呼吸，还是点头。
　　接着高个子向燕采靓鞠了一躬，矮个子的立马同步鞠躬，两人退出去。
　　燕采靓目光跟随出去，“她们倒是忠心耿耿。”
　　蒋钰掩下裙摆，落座泡茶位，“也是小燕总用人得当，温记者回头嘱咐一声，她们会知道分寸的。”
　　这句话非常秒，温华熙从燕采靓脸上冷淡的表情，快速定位蒋钰的地位，是燕采靓心腹，但兴许也算友军？
　　蒋钰翻转杯面，叮叮咚咚地泡茶声，从视觉自听觉，宛如一场表演。
　　这间办公室空间很大，却给人压迫的气息，尤其这张两米长的茶桌，淡淡木香混着茶香，彰显着高贵气派。
　　她斟好茶，礼貌向温华熙抬手致意，“请。”
　　燕采靓全程盯着温华熙腿，轻呷茶汤，“说吧，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温华熙入住华景山庄至今，从没有见过燕堇其她家人，但俨然燕采靓的态度并不热络。
　　她移前轮椅，谨慎答，“请问——真该如何，假又该怎样？”
　　“几个月没见，小心思还是那么多。”燕采靓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陈家汶、刘颖、骆晓，还有个段静远，想背靠华居稳住你的C组，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温华熙毫不意外燕采靓会知晓C组，她无意识问，“您想交换什么？”
　　然后愣住，交易，她又开始和燕采靓交易了。
　　为什么是“又”？
　　燕采靓挑眉，微微坐正，“对外宣布，你在海东电视台辞职，然后备孕，等生产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备孕？温华熙瞬间反应过来，“你要我给阿堇代孕？！”
　　“很委屈你吗？”
　　温华熙嘴角下撇，这人怎么和高奉一样！
　　燕采靓瞧这倔强神情，啧啧两声，“暂且按你失忆来算，也能闹出这么多事，孙民保事件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现在海东政界动荡不堪，选择急流勇退，对你我都有好处。”
　　“所以，您和高氏是一伙的？”温华熙的手停在操控位，“如果我不愿意，你也会像高氏对我……赶尽杀绝吗？”
　　“温记者，请你不要误会燕总。”蒋钰提醒。
　　燕采靓冷笑，“说实在话，高翎妃比你更识时务，想给燕家生孩子的人大把，不要动不动就谁和谁一伙，拿你非黑即白的记者思维来判断，尤其，你这个‘米虫’没有资格质问我。”
　　“米虫”一词把温华熙被刺得难受，她眼眸闪烁，“代孕是不对的，阿堇如果喜欢孩子，她大可以自己生。”
　　“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想付出，温华熙，我刚刚提的是要求。”
　　温华熙眉头紧锁，诺大的房子里，自己处于绝对劣势，像极了偶像剧里的灰姑娘。
　　她的声音不自觉带点颤抖，“所以我不愿意，你就要逼我离开她吗？”
　　蒋钰和燕采靓视线相交，知晓老板意思，主动起身，“我先出去整理材料，您有事叫我。”
　　随之除了温华熙，只剩下保镖和燕采靓。
　　燕采靓慢悠悠拿过一盏茶，“现在没人，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我的条件很清楚，你只有在海东电视台离职，全心给燕堇生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温华熙嗅到不对劲，“有人威胁我吗？”
　　“是，高氏这么大动荡，你以为明面上不参与，你和《问政》就脱得了干系？”
　　温华熙快速思考，大胆设想，“是邓德荣？”
　　燕采靓逐渐脸色不佳，温华熙还是副爱试探的态度，“既然清楚，就该做出正确选择，适可而止吧。”
　　“如果，”温华熙警惕地问下去，“我就是不肯呢？”
　　燕采靓眼神一沉，“你以前不是这个态度。”
　　以前是什么态度？模糊的记忆给不出答案。
　　她正努力回想，猝不及防一只茶杯携着滚烫茶水飞来。温华熙右手拇指轻拨轮椅操控杆，偏头轻松避开。难以置信地看向掷杯方向，“燕阿姨！您这是做什么！”
　　见燕采靓毫不掩饰怒容，她嗅出危险气息，立即操控轮椅后撤，“你是阿堇的妈妈，是长辈，我不想多说，告辞。”
　　下一秒又一个茶杯飞来，她闪身躲过。
　　燕采靓将桌上四个茶杯接连掷出，偏偏温华熙动作迅速，东躲西躲地全部避开。
　　听着地毯上“啪啪”闷响，燕采靓脸色越来越黑，“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
　　当初？！一个声音窜进脑子里，是她的承诺——“我爱她，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让她如愿实现理想”。
　　燕采靓趁温华熙失神，示意保镖动手。轮椅被猛地向内拉扯。
　　温华熙仍陷在闪回的记忆中，凭借肌肉记忆躲闪。保镖腾空翻身抓住扶手，温华熙一记重击，对方竟不闪避，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旋转半圈。
　　剧痛袭来，温华熙咬牙道，“我不需要你帮忙，放我走！”
　　不需要？！燕采靓看着温华熙坐着的轮椅，怒火中烧，揪住温华熙衣领，“想收拾你的人还少吗？没有华居的庇护，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华熙确定燕采靓意在泄愤，“您看不上我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解决？还是你找燕堇解决？又或者是让燕堇用华居的资源来解决！？”燕采靓勒紧温华熙的衣领，“别以为她敢弑母，还敢拿刀自…杀，你就能拿捏华居。”
　　温华熙耳边嗡嗡作响，顾不上燕采靓恶毒的眼神，仅凭“自杀”两个字死死抓住她的心脏，“弑母自杀？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啊。
　　“她要是按照我规划的路来走，就没有这些破事。”这一切的变数都是温华熙，燕采靓急火攻心，“啪”的一巴掌打在温华熙脸上，“她搞不定你，华居就绝不会属于她！”
　　被扇巴掌的温华熙瞪大双眼，想要反击却无法动作，紧握的拳头无处安放，眼前是恋人的母亲。
　　“温华熙，你是最自私自利的，要燕堇给你挡枪，给你擦屁股，你要有点良心，现在就放弃《问政》，不然就是在害她。听懂了吗？”
　　脸颊火辣辣地疼，某些画面冲击温华熙的大脑，她好像看见脸色惨白的是燕堇，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是她们分手后？不对！是她在曹坤北那里救出燕堇，却她没有及时去医院看她，她真的害过她。
　　温华熙眼眶泪水蓄满，强忍着不落下，莫名出口，“怎么，你也得白血病了吗？”
　　燕采靓脸部一抽，反手又是一巴掌，“温华熙，你果然在装失忆。”
　　连续两巴掌，温华熙全部没有躲。
　　头晕眼花带着一阵阵眩晕感，记忆里穿着浅蓝色衬衣的女生站在这个房间里，朝着茶桌扔出一组照片，是孕妇卧床的剪影，惨白的脸虚弱不堪，最后一张是照片是和练少群的合影。
　　那个女生是她，她像个腾空的幽灵般看着大四那年的温华熙，佝偻着身子，“让她去央视圆梦，我把采访视频给你。”
　　更年轻的燕采靓阴郁的眼眸不假掩饰，冷笑一声，“你要知道，能尘封在你们档案室，没报道出去的素材，就该……”
　　温华熙打断她，“还有当年住宿的凭证、病历单，以及涉事官员的忏悔书。”
　　燕采靓语塞，年纪轻轻这么难缠。
　　她声音轻轻的，“什么忏悔书？”
　　“房检察官得了胃癌，可能是良心不安，临死前写下的。”
　　“我听不懂，几十年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想扣在华居集团头上……”
　　“三年前，洪小芬唯一的外甥女在阳城三水的凤凰湖跳楼，至此，洪家人一家六口全部死绝。”年轻人第一次干这种事，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不用跟我绕圈子，我现在就要一个明确答案。《天气预报》是阿堇难得的机会，你让她去邶京！”
　　燕采靓凝视着她，“刚骂完资本家的调查记者，为达目的立刻用调查材料威胁优秀企业家，不知道会不会也良心不安呢？”


第200章 底线
　　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一如无数个失眠的深夜。
　　三十年前，燕采靓全面接手华居集团，开启大刀阔斧的扩张。《民生在线》的实习记者练少群不请自来，将一份足以掀起风浪的报道放在这位年轻总裁面前，以笔为刃，直白地以资源换取便利，完成了一笔双方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绝然没想到，这笔交易的二十三年后，会被女儿的前女友手持同样的筹码，再度找上门。
　　洪小芬，作为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在大学时与官二代男友相恋，因为情感问题，竟闹到退学。后因出身问题，不能顺利嫁给男友，只能凭借怀孕实现阶层跃升，在怀孕后，被男友安置在刚刚转型装修的凤凰湖旅馆养胎。
　　刚入住时，女人即便偶尔嗅到刺鼻气味，也很快被浓郁的香氛掩盖。
　　“那年的夏天好热，她想去游泳，他不让，成天待在酒店里。可是不到两个月，孩子保不住，检查时，被诊断出白血病，那个负心汉吓得躲起来……”
　　接受采访的人并非洪小芬本人，而是她的外甥女洪歆。
　　视频的像素不高，作为新人的练少群架的机位并不合适，只有洪歆的侧脸。
　　她颓丧地垂着头，“就像我现在这样，一个人，没有人照顾。”
　　“当时的店长是燕亦住？华居集团的董事长？”
　　“是！”
　　这个事件并未立即发作，明明有着璀璨未来的青年人，瞒着家里退学事实，借口休学回村养病，家中余下四口人砸锅卖铁为她治病。
　　直到五年后，前男友结婚，结婚的地点仍然是凤凰湖，洪小芬拖着病体故地重游，想着将连同曾经的住房凭证，亦是所有爱情凭证扔给前男友，却因为身体扛不住，被人送去医院，竟撞见同样在省医院拿最新靶向药的燕奕住夫妇。
　　“所以你猜测是凤凰湖的甲醛超标，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发生？”
　　“不是猜测！就是事实！”洪歆的眼睛微凸，“他们给过一笔钱，我说是赔偿金，我妈说我想太多！可是，可是治病不够钱，他们再去要，就……就出车祸死了！”
　　采访视频里，洪歆精神状态极差，谈到最后，又喊又叫，“都死了！还有，还有推到河里的，全家人就剩下我了！就剩下我了！”
　　乃至喊出，“我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我的，国家会给我包分配的！我要上邶京，上邶京！”
　　逻辑混乱，还夹着人格分裂般癫狂。
　　温华熙全身冒着冷汗，记忆中的洪歆，肚子怀有六七个月，鼓得老大，手伸得长长的，仿佛已经捏住她的脖颈。
　　她的呼吸困难，可记忆没放过她，继续拉扯她回大四——
　　“她妹妹的女儿随母姓，不能叫外甥女，得叫侄女。”燕采靓瞥了眼双目通红的温华熙，仍是怀疑她的目的，“洪歆是精神病，你把她的话当证据，是说调查她死因的警方无能吗？”
　　“在洪小芬一家开始找令尊之后，相继出车祸、坠河，最后一人还特意选择在凤凰湖跳楼。这不仅是灭门惨案，尤其洪小芬，”温华熙精准地按住燕采靓的死穴，“与您父亲一样因白血病去世，这种消息被曝出，所有曾入住过华居旗下酒店的客人，会作何反应呢？”
　　“你果然是个麻烦。可惜啊，这一切都是你牵强附和的，还不要说——”燕采靓盯紧温华熙，“早就过了追诉时效。”
　　是啊，底层人连为自己声张正义的人和理由都没有了。
　　温华熙闭目缓了口气，“如果您不在意，就不会抹掉令尊所有和白血病有关的痕迹。记者能随时点燃的舆论之火，其蔓延之势必然超出掌控，对吗？”
　　她的目光沉郁，声音愈发冷淡，“我相信全国政协委员，不想有这些污点。毕竟，我要的东西，于您而言是那么简单的，只是一个机会。”
　　又是这种眼神！
　　燕采靓猛地推开温华熙，将沉湎于回忆的人拽回现实。
　　温华熙眼神闪过一丝迷惘，打了个寒颤，如果不是洪小芬全家死透，恐怕自己当年走不出这栋新开的艺术馆。
　　早期酒店环保意识薄弱，大量使用甲醛超标的家具。为尽快营业，装修一结束便匆忙投入使用。
　　带来的伤害和报应，沉重得像泡水的棉花堵塞人的呼吸道。
　　温华熙难受极了，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摩挲着手臂，“我不舒服……不想再谈，让我回去……”
　　“回去？”燕采靓甩了甩手，抚平起衣袖的褶皱，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情绪失控。
　　还得敲打下去，“回哪里？华景山庄吗？看看，照顾你和你妈两个人，要配备四五十个人，光轮值保镖加一起就要十几个。加上吃喝用度，每个月花销能超百万，这笔帐，你说又该怎么算？”
　　温华熙思绪暂停，“不是的！我和我妈不是非要住在那里！”
　　“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处心积虑算计资源对付高家，最后，第一个连累的还是华居。从化鑫开始……不，从你办《问政》开始，到处树敌。如果不是燕堇次次帮你摆平，你根本没有命在这里和我说话。”
　　燕采靓就近坐下，情绪平稳下来，“温华熙，不要再虚空幻想了，不管你怎么演戏，都该面对现实。”
　　理想主义被记忆和账单打得支离破碎，温华熙只能捉着岌岌可危的关键点，“怎么会是虚空幻想！？如果不是你要曝出阿堇的照片，她的……”
　　燕采靓强势打断她，“我不想和你拉扯下去，如果你还把你当初的承诺当回事，就先辞职。等你怀孕，邓德荣家族或许会看在华居下一代继承人的情分上，不和你计较高氏的事。”
　　“我们的理想和华居运转没有任何关系！华居和邓德荣到底有什么合作？”
　　“理想？”燕采靓嗤笑，“这世界上，九成人的理想都是笑话。给春晚赞助，或者和国资委联合投资，就能让央视给你们舞台，或者颁发证书，靠钱买来的理想，不觉得可笑吗？”
　　“她本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
　　“打住吧。”燕采靓嘴角抿成一线，“她已经是华居副总裁了，她的任务应该是传承华居，对家族、对股东负责。”
　　温华熙抽丝剥茧，找不到解决思路，只好重新表明态度，“我和你说不到一块，我绝不能代孕。”
　　话刚出口，她又后悔，好像出事前答应过愿意为燕堇生孩子，整个人慌张极了，“我爱她，我可以照顾她，她懂我的心意。”
　　“爱？米虫的爱是什么？不对，”燕采靓指着她，“你是蚂蟥，吸她的血，养你的‘理想’，还要大言不惭地说爱她。你受伤做手术她守住你，她现在在美国做手术，你都不能去照顾她，还不肯为她付出生育能力，你最虚伪。”
　　太刺耳的蚂蟥论，打击着自尊心，温华熙转过脸，“不是、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没有要吸她的血。”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滚出我家。想嫁给她，这是唯一的条件。当然，你觉得燕堇会护着你，你就等着献祭你的C组，让那群人代你吃下你应得的教训。”
　　“阿堇不是你这种资本家，她也不会同意的。”
　　“资本家？”燕采靓戏谑地看着她，“洪小芬一家是我任职期发生的事吗？你算在我头上，不就是说这种罪孽是继承制的，那燕堇呢？不是下一个继承者吗？”
　　“我……”温华熙知道自己痛苦的根源，不愿在洪小芬事件里纠缠，抵抗头疼，努力拉回正题，“所以你就是要带着华居站队邓德荣，是吗？！”
　　“我从来都不相信任何政府，人性是贪婪的，站队这个词是幼稚，只有保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才是长久生意。”燕采靓乏了，起身踱步，“温华熙，我告诫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邓家是看在华居下一代继承人的份上和你和解。高氏他们可以丢弃，但你必须适可而止。不然，华居既不会保你，也没那个能耐保你。查下去，和你对峙的可不只有我了。”
　　既然高氏会被抛弃，温华熙敏锐发问，“你是在代徐明琅劝我吗？”
　　“你能推算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为难燕堇？在这方面，你甚至不如朱澎，别说贤内助，不惹事就算帮忙了。”
　　温华熙忽然领悟燕采靓如此强调侄女和外甥女的关系，“不！你的反父权是照搬、是模仿，本质还是在和旧秩序合作，甚至是在维护这些规则。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女性权益，纯属阶级剥削。”
　　燕采靓笑了，“是又怎么样？她是我生的，骨子流的是我的血，燕堇一辈子都会是资本家，她和她的孩子天生就要和民生记者对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清楚呢？”
　　她收起一开始的戾气，劝谏起来，“温华熙，你本来也是练少群一路人，真没必要给自己贴金。认清现实，做出正确选择，才是聪明人。聪明人在这个社会，该是最滋润的。”
　　温华熙愣住，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如同跌进斗兽场，早已进退两难。长廊上可怖的雕像，仿佛化成实体，啃咬着她。
　　车祸前，她想尽快处理高氏的事，哪怕不全面，哪怕要来求燕采靓，她都可以。
　　一场失忆把她内心的所有恐惧和害怕抹除，最纯粹的一面是那么快乐的，她就不该接触鱼符号！
　　温华熙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间副馆长办公室。
　　恍恍惚惚的，但出来后，第一个见的就是鱼符号本人。
　　“蒋秘，阿堇什么时候自杀的？”温华熙不是面对燕采靓，那股泪水憋不住，簌簌落下，还要假装无事发生，“为什么会这样？”
　　蒋钰不曾见过温华熙这般落魄，她拿出湿巾递过去，对方不接，只是流着泪，混着嘴角的血渍倔强地看着她。
　　她沉默两个呼吸，“可能以为会失去你，想要殉情。温记者，容我多嘴一句，为了小燕总，你也得选择一条更安稳的路。”
　　温华熙没有回答，安静地离开。
　　两名保镖看见她这副样子，紧忙凑上前，想带温华熙尽快上药，却被温华熙拦住。
　　“我想在这里静静。”
　　保镖被她打发在出口处，她孤零零地待在“食欲”这座雕像前，巴不得自己被一口吃下。
　　为什么要记起来？就不能让她继续舔着脸得到燕堇的全部庇护吗。确实是只蚂蟥啊，她吸取燕堇提供的养分，而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那个做梦会梦见自己登上春晚舞台的女人，十年春晚梦彻底破灭，甚至自己是加剧她失败的主要因素。
　　泪水忍不住，泪水也最无用。
　　“她还没走，在‘欲望长河’那里待了很久。”蒋钰收拾着残局。
　　燕采靓站在窗边，低头看长廊，“都和她说了吗？”
　　蒋钰点头，“嗯，殉情的说法传达了，也劝了她过安稳日子。”
　　燕采靓鼻音一哼，“这颗定时炸弹除了身体好，几乎一无是处，不早点拆掉就要炸在手里，盯着她的人不靠谱，她还是来去自由。之后华景山庄所有车辆都要盯着，哪怕是垃圾车，也得盯住怎么往返的。”
　　“明白。”
　　“安排高翎妃和我见面吧。”
　　蒋钰的动作一滞，茶杯还是碎了一枚，“温记者是小燕总的女朋友。”
　　“如果她们当年没有复合，这些烂事一定不会有。”燕采靓不做解释，“你安排吧。”
　　“好的。”
　　这段路再长，也终究要走出去，面对凛冽的寒风与未知的天气，尤其风雨从不等人。
　　在长廊里待了近十分钟，温华熙下意识摸向脖颈，那枚定位器项链还在，拿出来一看，敏锐发觉不对。她轻轻拆开，发现夹杂着一枚□□。
　　温华熙看向远处的保镖，阿堇又干这样的事。
　　她沉默着，这一行刺激她的记忆，也让她搞清了鱼符号的来头。
　　背后的燕采靓当然有这个能量，全国政协委员，真正“老钱”代表，传闻中有红色背景，实际上长袖善舞，没有背景也打出背景，最后成为别人的背景。
　　“我想走一走。”温华熙在出口要求着保镖。
　　保镖手里的冰袋悬在半空，矮个子保镖皱眉，看向她的腿，“您这样可以吗？”
　　温华熙看向高个子保镖，“麻烦你帮我去找根拐杖，我在这里冰敷上药，有她陪着，绰绰有余。”
　　俩保镖交换眼神，高个子保镖将冰袋递过去，“行，我现在就去，请您敷几分钟，再上点药。”
　　温华熙配合地冰敷，冰凉的刺痛感让她想起燕堇被许进掌掴。
　　那个女人躺在自己掌心撒娇的样子，那么可怜，冒不完的记忆一直补充着她们在一起十年，可她需要思考，需要解决问题，只能按下。
　　侧目问矮个子保镖，“你们叫什么？”
　　“之前和您说过，我们这一次不需要告诉您我们的名字。”矮个子保镖情绪更外泄，是心疼的。
　　对了，阿堇不希望她再和保镖关系过亲近，张蔚岚，张蔚岚又在哪儿。
　　她收敛发散的思绪，接着问，“你们和燕总的保镖有冲突？”
　　“啊？”矮个子保镖挠挠头，“打过架。”
　　说着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瞥了眼远处找工具的同伴。
　　“是小燕总带你们的？”
　　矮个子保镖迟疑会儿，还是老实点头，“嗯，现在内部洗过两轮，我们是小燕总的人，只听小燕总和您的话。”
　　温华熙给冰袋翻个面，掩饰自己的情绪，“是在什么时候？我手术期间吗？”
　　矮个子保镖开始回忆，“对，好像是病危期间，小燕总带着我们一群人在凌晨和燕总保镖打架，那群小肚鸡肠的人以为自己是大老板的人，就想骑我们头上，想也别想！”
　　这人好套话，一五一十将那晚的事讲了个遍，但涉及老板们的谈话是一概不知的。
　　温华熙猛然想起，自己苏醒后就注意到燕堇的脖颈的异常。
　　整整一周，那人才拆掉脖子上的包扎。
　　这些问话内容没办法避着燕堇，她相信保镖会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的情况，便不在意被监听套话内容。
　　还真给保镖找来了拐杖，温华熙强迫自己热身，不足百米的距离，她拄拐整整走了五分钟。
　　她别扭的希望燕采靓知道她痊愈得很快，想证明自己不会拖累燕堇，然而找不到合理方法，只能虐待自己。
　　上车后，一身汗。稍作调整，便翻出手机开始处理即焚上的工作。
　　俩保镖在位置上对视一眼，忍不住问，“温小姐，我们回去了吗？”
　　“不。送我去加油站，我要换车。”
　　“啊？”
　　温华熙打字的手顿住，她脖子处还有监听设备，无奈叹气，“找个加油站，我上厕所，然后就是等，等出结果了，我们去接人。”
　　“好！”
　　温华熙一路低头完成线上沟通，直到进加油站厕所。
　　她小心翼翼关上厕所隔间门，也是她坐轮椅，能堂而皇之进无障碍卫生间。她将脖子的项链取出，拿自己一部手机播放白噪音和信号干扰，自己则摇着轮椅到角落打电话。
　　她声音轻轻的，“是我，我现在不方便说话，电话只是让您确定，这件事是我本人所求。”
　　不消五分钟，温华熙返回车内等待。
　　闭上眼睛，她还需要更多场景刺激，不然，只停留在洪小芬的事情上，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半小时后，温华熙看了眼消息，“出发吧，不去警局，换了个地方。”
　　“好。”
　　地址是位于一家私人会所，温华熙凭着刷脸进去，在进去之前，戴上口罩，遮掩脸颊轻微的浮肿。
　　准备推包间门时，里头的声音泄露，她不得不停住推门的手。
　　“说分手就是分手，没有冷静期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
　　是图尔阿蘅，普通话比一般的西疆人要好，一字一句清晰传出去。
　　“现在阿堇需要我们，无论是温华熙还是华居继承，趁着我们都在国内，是完全可以……”
　　“江蓠！”
　　江蓠心虚地补充，“是我说错话，但我没有欺骗你，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
　　“永远？都不如你留给燕堇的空间吧。”
　　“你不要胡说八道！”江蓠顿了顿，“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友情、亲情的，你只要相信，你是我的爱情就够了。”
　　“我对你能百分百，你对我永远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你的友情能占满你心里的百分之五十！”图尔阿蘅满眼憔悴，强打精神，“所以啊，我宁可做你的朋友。但可惜，我又不缺朋友，就什么都不想和你做了。”
　　“阿蘅！感情哪里有得计算比例的？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为了你改变那么多，你就看不见吗？！能不能不要老是那么幼稚！”
　　“改变？你的改变是为了谁？每次说动你的又是谁！”图尔阿蘅甩开她的手，“别人一句话能顶我十句，我……”
　　图尔阿蘅忽然看向门口的地方，深吸一口，“我一直以为我很潇洒，但其实一点也不，总在不健康的关系里反复拉扯。我一直知道你不够爱我，我也永远不会是你想要的门当户对。”
　　她抬手止住江蓠还要解释的话，“这一遭够了，你走吧，她们来了。”
　　温华熙知道这是图尔阿蘅提点自己，她曲着手敲门。
　　江蓠才注意到门是开着的，端庄到发丝的人闪过慌张，瞪了眼图尔阿蘅，“我们单独再聊。”
　　“浪费时间。”图尔阿蘅在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揉着脸不语。
　　江蓠拉开门，看见是戴着口罩的温华熙，想问什么，或者解释什么，又怕越描越黑，“我在外面帮你们望风，接一下那个人。”
　　温华熙颔首致意，便移动轮椅进来。
　　“思贤姐被乔律带走了。”阿蘅捂着脸解释。
　　“我知道。”温华熙停在阿蘅身旁，“李贞一会儿到，你先闭目休息，调整好心情。”
　　“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在拘留所里被大灯照了两个晚上，现在反倒困过头了很精神。”图尔阿蘅顶着黑眼圈打呵欠，“也是体验过思想教育的人了。”
　　才注意到温华熙戴口罩，“干嘛？不能见人啊？”
　　温华熙点头，“隐藏身份。”
　　“哦。”
　　她看穿她的故作轻松，没有戳穿，一起等待在外面停车的李贞。
　　兴许等待时间太长，又或者她也刚经历一场痛苦，忍不住问，“分手了，就会解脱吗？”
　　图尔阿蘅不可置信看向温华熙，“虽然不想帮谁说好话，但我俩的事，确实也怪不到燕堇头上。”
　　“我不是吃醋。”温华熙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感情上的付出，如果就是不能对等，就必须分手吗？”
　　“我是不能接受我不能排在第一！”图尔阿蘅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够有说服力，瘫在椅子上，“好烦！不想说了。”
　　温华熙垂下头，思索着。
　　李贞如约而至，拿出两份档案袋，“这份是苏洋死亡有关的证据，这个则是林默的一些材料。”
　　温华熙看着李贞穿着便服，自化鑫事件起，已经许久不曾见她穿警服，“不能由您走内部举报吗？”
　　李贞错开两人眼神，“内部举报……，这可能还是证据不足。”
　　图尔阿蘅冷哼，一把抢过档案袋，“这些也算是证据不足？！你们做警察的底线真的是越来越低了！”
　　李贞面对阿蘅心情一贯复杂，“有时候我们追求程序正义，也是在保护有可能被误判的人，不是一句，‘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那么简单。”
　　“你怕的不是证据不足，是怕不能一举扳倒，最后惹祸上身吧？”
　　图尔阿蘅的一声质问，却让温华熙蓦然理解自己过往执着于程序正义的根源，不是怕惹祸上身，是怕自己再度利用舆论为自己牟利。
　　她害怕自己的私心玷污理想，让民众监督权沦为她操控别人的证据之枪，只能通过约束自己的方式方法，把控底线。
　　而这一回，她到底该怎么办？
　　温华熙盯着图尔阿蘅手里资料袋，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已然明朗。
　　她好想见那个人，忽然，忍不住剧烈地咳嗽。


第201章 酒后真言
　　“喝点水吧。”
　　温华熙被阿蘅轻拍着后背，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她抬眼看了看李贞递来的水，轻轻摆手。
　　图尔阿蘅注意到她泛着水光的双眸，“口罩摘了吧，不舒服还要戴。”
　　“我出去透口气。”温华熙急忙阻止阿蘅的动作，“我们暂停一下，先思考清楚，别着急。”
　　图尔阿蘅与李贞交换眼神，“行，你先出去，我正想和李警官‘好好’谈谈。”
　　加重的语气不像好意，但温华熙被零碎记忆冲击无法思考，简单与李贞眼神确认无碍后，独自摇着轮椅离开。
　　门轻轻合上。她从轮椅储物袋中取出保温杯，摘下口罩，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全身没由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摸出一片止疼药服下。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江蓠远远看着，结束电话，“就定在明天中午补播，我有事，回头再说。”
　　待走近，温华熙已重新戴好口罩，“你们聊完了？”
　　温华熙摇摇头，揉着太阳穴，“有点不舒服，缓一会儿。”
　　江蓠不确定温华熙刚才听到多少和阿蘅的谈话，想解释又觉得尴尬。几个月前的波波头已经长了不少，她下意识地将头发拨到耳后，又用头绳扎起，小动作不断。
　　“晚点可能要去找卢丹学姐，一起吗？”
　　江蓠将头绳塞回口袋，“不了，刚在警局门口打过招呼。”
　　温华熙不愿让老师看到自己微肿的脸颊，一通感谢语音，另约时间拜访暂算交代。幸好卢丹体贴，简单安抚状态不佳的阿蘅后，主动陪老师们返校，算帮温华熙处理人情往来。
　　“江蓠。”温华熙问，“燕总有没有找过你了解我和阿堇的事？”
　　江蓠困惑，“没有啊，她那么忙……”
　　顿时想到什么，她踌躇着，“大学时问过，我当时否认了。不过那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好说。”
　　温华熙抿唇，她刚记起当年江蓠劝过她分手。
　　她还想问什么，忽然，房间里传出一声“砰”，接着是“劈里啪啦”的桌椅碰撞的声音。
　　她们立马推门进去，瞧见图尔阿蘅和李贞扭打在一起。本就是练家子的两人，一个横扫、一个跃起，李贞抱住阿蘅翻滚几圈，撞得桌椅东倒西歪。
　　“干什么！别打了！”江蓠一个箭步上前。
　　此刻难分高下，阿蘅不管来人，双腿钳住李贞，全靠核心力量猛地翻身，反将李贞压制在地。
　　更甚者，阿蘅的手已摸向一旁掉落的果盘，抬手就要砸下。
　　“阿蘅，住手！”温华熙惊呼。
　　江蓠同时抱住图尔阿蘅，“你发什么神经！袭警啊！？”
　　李贞趁着旁人干扰阿蘅分神，一个滑脱试图起身，但年龄摆在那里，体力较阿蘅稍逊一筹，气喘吁吁。
　　“放开我！”图尔阿蘅气得骂人，“她算个狗屁警察，反正穿着便服，就是我的老仇人。”
　　不忘和李贞示威，“有本事，我们换个地方比划。”
　　李贞的衣领早被阿蘅扯开，冲锋衣也有破损，十分狼狈，“我不想和你打，也解释过很多次，你真不满意可以投诉我！”
　　“投诉？再官官相护？！”图尔阿蘅瞪向温华熙，“我告诉你，我肯定还是要再出国。你失忆了，大学那些事不说。这一回，我们努力那么久，还是这个鬼样子！他们拿制度压人，天真的知识分子改变不了什么，和被耍得天天转的民众一样，都是当权者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够了阿蘅！”温华熙高声喝止。
　　图尔阿蘅愣住，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推开江蓠想走。
　　温华熙强势补充，“你先听我说完再走。”
　　这一句话留不住图尔阿蘅，她仍气鼓鼓地推了一把江蓠，偏偏这人一个踉跄，不得不伸手捞她，反被缠上，她往左，江蓠就往左，往右又跟右。
　　一旁温华熙还要喊着“阿蘅别闹了”，阿蘅只好烦躁地踢开椅子，到角落蹲下。
　　温华熙看她老实下来，便摇着轮椅到李贞跟前。
　　李贞也憋着气，随意拉把椅子坐下。没想到，刚靠近的温华熙伸手拉她的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的警服。
　　她想把拉链拉回去，却被温华熙死死拽住。
　　温华熙带着少年时的执拗，“您是什么警察？！”
　　李贞被问懵了，“我是市治安支队的，你这也忘了吗？”
　　“不是人民警察吗？”
　　图尔阿蘅扑哧一下，连带江蓠都一脸复杂地看向温华熙，现场气氛霎时间逆转。
　　温华熙也感到股尴尬从耳后窜出来，过完29岁生日，可以喊30岁的人，怎么还有19岁的懵懂。
　　她只得咬牙，努力保持着失忆时的勇敢，“我说错了吗？”
　　李贞瞄了她一眼，“没错。”
　　“那还需要纠结什么呢？”温华熙摒弃尴尬，眼神从犀利化为悲怆，“阿蘅说得对，我们是胆小鬼，明明心中有理想、有目标，却不敢说、不敢认，就因为怕人笑话。跟着管这叫天真、幼稚，可一开始我们都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一点点变了呢？”
　　“成年人的无可奈何太多，别说为了自己，你不也还有家人吗？”李贞叹息，“别和我说大道理，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坐着轮椅，还要一边躲避监视一边坚持调查，我也是真心想帮你。”
　　然而，温华熙下一句竟是：“为什么会认为是在帮我呢？”
　　李贞哑口。
　　“为什么总指望着别人改变，自己又存着诸多借口，毫不行动？为什么认为现有机制就是完整体，一句话审判就算了事？为什么别人在努力改变时，还要说上一句，你不必浪费自己的青春做白用功！？”
　　温华熙情绪上来，眼眶不禁湿润，“我知道我只是一名记者，普通、平凡，因为我自称‘人民记者’，就能吸引一大堆人嘲讽。我不能理解，为民发声什么时候成我温华熙的专利了？”
　　一连几个“为什么”，在场人无以应答，连阿蘅都严肃起来。
　　温华熙吸了吸鼻子，不甘地追问，“即便是经商，明明可以成为造福人民的企业家，为什么只认弱肉强食的资本家路径？而你，你是人民警察，凭什么认为伸张正义是在‘帮’我？”
　　李贞辩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从没有愧对过我这身警服。”
　　“你误会了。”温华熙为她拍去破损冲锋衣上的灰尘，“我一直明白，我一个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问政》不过是个监督机制，真要发挥价值，需要各部门、跨行业的支持。李警官，作为公民，我要的不是‘问心无愧’，而是你这个职业的‘拼尽全力’。”
　　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电视台辞职，难道诸位也不再追逐心中的理想吗？”
　　图尔阿蘅搭腔，“我不会改变我的，我也相信你不会放弃理想。”
　　温华熙苦笑，“是吗？多少人劝我放弃，然而，又有多少人害怕我放弃呢。”
　　“你恢复记忆了？”江蓠问。
　　“这重要吗？”温华熙闭目否认，“我没有记忆，不也还在努力？可你呢，穿着警服都不敢示人吗？”
　　所有人视线望向李贞，李贞只得将拉链彻底拉开，露出完整警服。
　　还想为自己辩驳，又被温华熙抢了话头。
　　“我能理解普通民众做‘卒’，但我不能接受‘炮’也想一步步走，全部人都指望横冲直撞的‘車’改变战局，不觉得可笑吗？”
　　温华熙抓住李贞警服的衣摆，“如果当年我如您建议的，选择考公安，同样面临此时此刻的权力站队，你我该是怎样的态度？”
　　李贞低下头，仿佛真看见十九岁时的温华熙。如果是别人说这些话，她完全想以一句“我也是人”怼回去，但温华熙说，她只感到羞愧难耐。她能预判眼前人如果是一名人民警察，会如何将权力捅破天。
　　不，即使是记者也在行动。
　　她看向图尔阿蘅，对方脸上神色一样复杂，两人对上视线。
　　她们几次好好沟通都有温华熙在场，然而单独相处，就火花四溅。
　　李贞思索半晌开口，“我和阿蘅再单独聊聊吧。”
　　江蓠不禁担忧，“别了吧，大家在一起也能好好聊。”
　　图尔阿蘅似乎看懂李贞的心思，无意识拍拍江蓠肩膀，打消对方担心，“怕什么，我又吃不了亏！大不了，又被定性为‘互殴’呗！”
　　这句“互殴”让李贞眼皮一跳，当年因鬼秤出狱的洪天赐头一个报复的人就是阿蘅，尾随、偷拍、骚扰，还拍到阿蘅和江蓠拉扯的画面，急得阿蘅当场武力反击，却被警方判定为互殴，两边教育和协调。
　　碰巧赶上李贞升职公示关口，她不想闹大，让年轻人寒了心。
　　现在该了断这件事，她摆头朝向门外，“那出去？”
　　温华熙松开手，任由两人一前一后出房间。
　　又想吃颗止疼药，碍于江蓠在场，只好撑着额头小憩。
　　江蓠的心绪复杂，不说大网红眼界多丰富，从阿蘅身边也了解世界各国贫民处于何种生存困境。这么多年，也长期参与图尔阿蘅主导的公益项目，但阶级观念让她清醒地知晓自己给予的物质支援，只在俯视苦难，而温华熙一行人在平视和改变。
　　她望着温华熙单薄的身形，“你很累吧？不说别的，作为女性，我体会过太多轻视和不公，也理解你们的理想主义。”
　　温华熙睁开眼看她，没有打断。
　　“但作为阿堇的发小，我把她当家人，就希望她能幸福。”江蓠叹了口气，“你可以管理华居名下公益基金会，也可以像上次我说的那样，到大学教书，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利国利民，还利于阿堇和华居的事业。”
　　温华熙想起高菲和她提离职时，她疲于劝说的心境。这种和燕采靓不同立场，相同方案的说辞，让人并不舒服。
　　温华熙启唇，“谢谢你总能为阿堇着想，让我能多思考她的需要。但我有我的考量，我相信她会懂我、支持我的。”
　　一句“懂我、支持我”噎得江蓠再开不了口，阿堇连失忆的人都困不住，已经摆明态度。
　　门外讨论的过程无人知晓，偶有嘈杂声，很快平息。
　　江蓠劝不动，索性安排保镖拿急救箱过来。
　　十分钟不到，门打开了，没人进来。
　　李贞冲着里头喊了句，“我会报告龚局，其他再说吧。”
　　随后离开，没有做任何具体承诺。
　　“她会坚持到底的。”图尔阿蘅进来，嘴角挂彩，撸起袖子，“我和她打赌，她输了，但我们之间也一笔勾销。”
　　为显得自己赢得满堂彩，特意强调，“我早不在意当年的事了，她要是后面干得好，阿蘅不介意多一个警察朋友。”
　　潇洒一如往昔，温华熙不禁朝她竖起大拇指。
　　江蓠没好气地走到外边接急救箱，“处理一下吧，大侠。”
　　图尔阿蘅没拒绝被照顾，抬了抬下巴，“姐们确实是大侠，靠谱得值得点赞。”
　　“自恋狂。”
　　“那就别走了。”温华熙却一个大转弯，“我最近也在思考，只从官方问政也有很大局限，还会受到体制干预。”
　　她摇着轮椅靠近，“所以，我想和你合作一个新项目，把C组划进来，以消费者作为切入点，做监督消费领域的自媒体——遮脸问公正。既补位视角，也能和《问政》联动，你愿意参与吗？”
　　“自媒体监督？你不做《问政》了？！”
　　“这并不冲突，我需要公众问政者的联盟。”
　　江蓠手上力道突然加重，图尔阿蘅“嘶”一声，吐槽阿蘅，“老实点。”
　　她质疑温华熙要拉图尔阿蘅下水，“一个《问政》还不够得罪人吗？华居护得住吗？”
　　温华熙被江蓠勾起下午的不快，倔强解释，“这些年，我也有我的资源，连民生新闻社培养的后生力量都在我手里，在邶京也有不少朋友。”
　　图尔阿蘅眼珠一转，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包括监督华居旗下所有酒店吗？”
　　温华熙真觉得自己很适合“白眼狼”、“蚂蟥”的词。
　　她自嘲反问，“大学时，我在民生新闻社竞选社长用的是什么选题呢？”
　　图尔阿蘅知道酒店卫生调查的内情，微微点头，“好吧，这个提议比你空口让我留下有吸引力，我会考虑的。”
　　江蓠低语，“你不要着急！今晚跟我回去，一起分析！这种账号，分分钟会被封掉的。”
　　图尔阿蘅翻了个白眼，“搞色/情产业那些人不怕被封，我怕这些？你今天不直播的话，明天得播了吧？赶紧走吧，不然我立马答应温华熙，头一个调查你们短视频和直播产业。”
　　江蓠还想说，被阿蘅一句“专门查偷税漏税和虚假宣传”，直接噤声。
　　图尔阿蘅继续发力，“走吧大姐，我们还要去见卢丹学姐。”
　　“你也去？那我也要去。”
　　“民生新闻社的事，你当年没兴趣参加，现在也一样，不用为难自己。”
　　“……”
　　江蓠最终还是被打发走，站在门口停了两个呼吸，怅然离开。
　　温华熙不知道图尔阿蘅最后具体和江蓠说了什么，眼前叉腰站的中二女人，满是嫉恶如仇的老模样，和江蓠确实有很大反差。
　　这些年她只零星听过她俩隔三岔五的分手消息，还是江蓠拉着燕堇喝酒抱怨下才知道的。
　　趁着夜色，温、蘅二人上车，保镖没联系有时差的老板，按照温华熙发的定位，驶向温华熙在市区的房子。
　　行驶过程没人聊天，全在闭目休息。直到下地库，这套和燕堇同居度过两三年的住宅，自下车开始，逐渐补充记忆碎片。
　　两人从电梯出去，便看见在家门口等候的卢丹。
　　“学姐！”
　　“学姐好，老师都平安回去了吗？”
　　“回去了，让我们尘埃落定再去找她们，不必急着担心。”卢丹浅浅一笑，视线钉在温华熙腿上，“你们没大事就好，好久没见华熙坐轮椅的样子了。”
　　“学姐带宵夜了？快进去吃东西！”
　　三人进客厅，没有客套，温华熙熟稔地走到酒柜，手下意识摸台面，一尘不染。
　　翻出杯子问两人，“喝酒吗？我们难得聚聚。”
　　图尔阿蘅上下打量，“出事了别找我茬。”
　　“华熙你没有吃药吗？吃药不能喝酒。”卢丹落座沙发，把吃食铺在茶几上，“装修很漂亮，你们谁设计的？”
　　图尔阿蘅提醒，“学姐，你忘了啊，她失忆了！”
　　温华熙笑笑没否认，把口罩摘了，脸上的浮肿淡了不少。
　　卢丹暗自观察温华熙毫不陌生的动作，迅速找出红酒和所有器皿，没有戳破。
　　温华熙把酒斟满两杯，另一杯倒入矿泉水，夜话开场。
　　三人梳理近期情况，有扳倒高氏的举步维艰，也有被反击得措手不及。
　　图尔阿蘅灌了几口酒，“也该庆祝，奉天承运，已经被我们干掉两个半了！后面继续搞高家祠！可惜，可惜还没有秒杀高奉的关键证据，连族谱都没有他的名字。”
　　卢丹配合阿蘅碰杯，琢磨着，“不然从他的私生子入手？”
　　温华熙拧眉，“这会让我们立马直面邓德荣家族。”
　　“有问题吗？难道你想猥琐发育？”图尔阿蘅答。
　　“是应该从徐韵清入手，但高奉几乎不和她接触。”温华熙看了眼卢丹，“这个人太谨慎了，十几年前就利用媒体报道名字的由来，舆论把控上有一番能耐。”
　　“欸！学姐你敢信，他找电视台拍，声泪俱下地演戏，说他妈让他‘志存高洁，以奉为职’，奉土奉心，比记者还会做宣传工作，不！就是金牌影帝。”图尔阿蘅补充。
　　温华熙不动声色完成话题调整，“嗯，他哽咽地讲故事，非常唬人。”
　　“新版《精忠报国》吗？”卢丹啧一声，“心思太深了。”
　　“加上他审批的项目多，敢创新敢负责，民众口碑和政绩都很好，没有庇护高家祠，他仕途稳得不行。”图尔阿蘅絮絮叨叨讲着，酒是一杯杯下肚。
　　“恐怕是因为有高家祠送钱，才能做足表面功夫。”卢丹沉思，“但我想，高奉还没有完全掌握你们的信息，C组名单肯定没有。阿蘅大概率是因为曝光女同软件app牵扯的，和思贤姐直接暴露的情况不同，我们还有机会。”
　　图尔阿蘅频频点头。
　　看着眼前两人盘腿围坐，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局势，温华熙感觉很微妙，和她和燕堇在一起时不同，生出难言的依赖。
　　连带无法面对洪小芬事件的心情偷偷窜出来，她把矿泉水喝掉，也添了杯酒喝。
　　苦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觉，“今天江蓠问我累不累，现实和理想差距那么大，说不累也是骗人的。”
　　卢丹挨着温华熙，“小温同学确实辛苦了，毕竟是想朝着理想世界改变现实，钝刀割腐肉，肯定会痛。”
　　“静远要不停做手术，策反的举报人被报复，《问政》记者还要扛住高压，C组的未来……”温华熙嘴角下撇，“这里还不包括家人、朋友的辛苦，我也会迷茫。”
　　“这些今晚别想了，好好休息一下。”
　　阿蘅也揽过温华熙，“你今晚的演讲我很喜欢，我原谅你了！”
　　温华熙看着她们泛起泪花，举起酒杯，“谢谢你们回来。”
　　卢丹心酸酸的，这个人一如多年前劝英谦、劝自己留下，“也谢谢你坚持那么多年，让我看到不一样的结果。如果后面真做自媒体，英谦有资源给你们。而且，接下来我会待到你平安解决高奉，再回邶京。”
　　“真的啊！？”图尔阿蘅比温华熙激动，“既然卢社长留下，那我至少也留到高奉坐牢！别住酒店了，和我住吧，学姐！”
　　“你是为了躲江蓠吧！”
　　“哈哈哈被发现了！”
　　温华熙感慨，“真的很高兴当年参加了‘民生新闻社’。”
　　说着说着，声音夹着颤抖，泪水已落下。
　　卢丹揉揉温华熙的头，“又忘了？是一起创办了社团。”
　　不提当下烦恼，一切也是物是人非，当年创办社团的人不可能再聚首，创社的社歌《红日》也没人再提。
　　好酒量终究敌不过坏情绪的催化，越喝越难过，直至后半段开启的感情话题，画风突变。
　　“都是恋爱长跑，凭什么我那么惨！”喝多的阿蘅又哭又叫，“那个女人压根没有真的爱我！”
　　她站在桌子上，“江蓠，我真的不喜欢你了！那份爱，终有一天会变成爱众生万物一样的爱，好聚好散吧！这次我是认真的。”
　　温华熙脸也红扑扑的，歪头问，“真的……必须排序吗？就不能多个榜单吗？”
　　“不然呢？！爱情是有排她性的！没有比爱情更重要的，OK？！”图尔阿蘅立马跳下来，搂着卢丹哭，“学姐，你评评理！怎么可以把友情排在爱情前面呢！？”
　　卢丹把眼镜摘掉，“你说！我给你撑腰！”
　　“丹姐！我超级后悔和她在一起，我变得不像我，明明哪里都不合适，还会优柔寡断。天天吃她对别人好的醋，连我们谈恋爱，都是她被放弃后的委曲求全……”
　　“你出国，她不也跟着你去国外探险？”
　　“是啊，国外探险……陪她克服高空恐惧的是我，可她跳伞的时候，三句话宣言里，第一句是‘用朋友的身份爱你’，她是不是有病啊！”
　　“这个边界感是有点问题，你们聊过吗？”
　　“当然聊过、骂过！分分合合多少次……我就是犯贱！”
　　温华熙听她俩控诉，插了一嘴，“她们之间，真的只是朋友。”
　　图尔阿蘅抹了把眼泪，“温华熙你不懂！就算是朋友，谁愿意排第二位？！你一个天天在宇宙中心呼唤爱的人，实际上是最被偏爱的那一个，怎么会理解！”
　　温华熙摸向自己的项链，“我懂。”
　　远洋一端，燕堇眉头紧锁，听着延迟几小时的录音。尤其后半段全是阿蘅和江蓠的恋爱细节，耐着性子听了近半个小时，得不到有用信息，倒是知晓一大堆与自己有关的情感纠葛。
　　直到卢丹问了一句“她睡了？”才解脱，然而之后传来的是白噪音。反复回拉几次，依旧是白噪音。
　　保镖被关在家门外，无法判断屋内具体情况。
　　燕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阿熙和燕采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阿熙说燕采靓的“白血病”指的什么？后面阿熙还主动发了市区房子的定位……是记忆恢复了吗？
　　模糊的对话片段，让监听变得异常困难。
　　最让燕堇怒火中烧的，是那两声清晰的“啪啪”声——绝对是燕采靓动手打了阿熙！
　　她紧紧握拳，像是扇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蒋秘。”燕堇给蒋钰留下语音消息，“我明天回国，约时间见面吧。”


第202章 一罚一抵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燕堇切回数据网络，确认温华熙已在停车场等候。
　　她脱下厚重外套交给保镖，手提包随意搭在肩上，唯独那条温华熙亲手织的围巾仍松松挽在颈间。步伐不自觉加快，直到一个声音将她拦下——“是燕堇吗？！”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女士激动地站在不远处，“该叫您燕老师还是燕总？我和女儿期期不落地看完《穿进书本去旅行》，我们都很喜欢您，能，能和您合个影吗？”
　　对方态度真诚，分寸得当。燕堇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好啊。”
　　“太好了！我女儿现在初一，很喜欢表演和演讲，不过现在在学现代舞，她知道我遇见您了，肯定会很开心！”
　　合影后，燕堇主动在女士与女儿的聊天框里留下语音，根据备注叫小孩名字，后面接：“好好学习，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天地，登上比燕堇姐姐还要大的舞台~”
　　告别这段插曲，她的脚步愈发轻快。拉开车门的瞬间，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惊喜，“你来接我啊？”
　　原计划要检查温华熙脸颊的动作被打断，她被一把拉进车内，跌入熟悉的怀抱。
　　保镖识趣地关上车门。
　　狭小的空间里，温华熙扯开那条围巾，将脸埋进燕堇颈间，贪恋地呼吸着久违的气息，“我很想你。”
　　温华熙昨天清晨在燕堇卧房醒来后，顾不上洗漱就摇着轮椅来到客厅。狼藉的桌面已被保洁收拾妥当，两个酒鬼仍在客房酣睡。她转身洗漱，随后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住所里仔细摸索。
　　果不其然，那枚求婚戒指被放进保险柜里。打开盒子，将戒指套进左手中指，尺寸刚刚好。不敢想象，燕堇将它收进去时，该有多伤心。
　　愧疚与无力感交织。幸好15小时的时差让她得以调整状态。可苦心维持的镇定，在见到这人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温华熙蹭蹭燕堇脖颈，喃喃低语，“为什么不放弃我？”
　　燕堇在海外查到的资料有限，初步了解到华居与“白血病”有关的内容，是曾处理过一起敲诈事件，律师材料写得很宽泛，无法窥得全貌。
　　她轻声试探，“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你想起什么？”
　　温华熙真假掺半，“前几天你妈妈约我，说你搞不定我就不把华居给你。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现在还想不起我们的过去，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吗？”
　　燕堇稍稍拉开距离，指尖轻抚爱人脸颊，不确定是因为处理得较快，还是温华熙身体就是比自己的好，巴掌印淡得看不见了。
　　她问，“你先回答我，阿熙爱上我了吗？”
　　温华熙盯着燕堇的眼睛，缓缓将她的手引至自己心口，“明明不记得你，还是会爱上你。”
　　“那你知道我爱你吗？”
　　知道，刚在一起时知道，分手时知道，复合时知道，被高奉、苏洋威胁时知道，连失忆后被包容重新合作时也知道。
　　厚重到温华熙张不开嘴承认，“可她说你弑母、自…杀，我希望她是骗我的，可我醒过来就看见你脖子缠着的纱布。”
　　燕堇又问，“那你告诉我，燕采靓有没有欺负你？”
　　温华熙迟疑片刻，监听设备会清楚记录，更别说燕堇正在直呼燕采靓大名，完全没必要隐瞒，“她扇我巴掌。”
　　话一出口，鼻头竟忍不住发酸。
　　高自尊的人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巴掌印，是无能为力，“不过已经没事了，左脸的痕迹都没了。”
　　燕堇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宝宝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要道歉！和你没关系，我不要你跟我道歉……”尤其燕堇也曾被许进掌掴，温华熙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她又何曾保护好燕堇了？多希望阿堇能扇她一巴掌，好让那股愧疚薄一点。
　　燕堇亲亲温华熙，“她这是在羞辱我，我会讨回公道的。”
　　“她可能是心疼你。”
　　“心疼我就该好好对你，这比打在我脸上还让我难受。”燕堇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之前有没有找过你？”
　　温华熙模棱两可，“我不记得，但我推测应该有的，我的即焚账号里有蒋钰，她约我见面的。”
　　说着，还拿出手机佐证。
　　“还有什么信息吗？”燕堇搂过温华熙，一点点查看。
　　温华熙除开隐去她恢复绝大部分记忆，以及“白血病”部分，基本全部交代。当然语言更精炼，不夹杂“米虫”、“蚂蟥”的措辞。
　　如此燕堇反倒不好直接问白血病细节，只能自己查。
　　她问，“你那天怎么会让保镖送你回市区的家？”
　　“我，我不想住华景山庄，而且带了卢丹学姐和阿蘅，就找蒋钰要了地址。”温华熙顿了顿，“如果接下来安全的话，我也想和你尽早回家，我很喜欢那里。”
　　肯定是燕采靓的“米虫论”打击到阿熙，燕堇疼惜地捏了捏爱人的耳朵，“你听好，我这辈子只要你陪我，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的一切都和你共享。别管燕采靓胡说八道，也不要听不相干人的话，我们的关系，以我们自己为准，好不好？”
　　耳畔的痒意让温华熙微微闪躲。一句“不好”打断燕堇的劝说节奏，“你还是没说弑母和自杀的事。”
　　转移话题失败，燕堇无奈回答，“你忘了我和你说过张蔚岚害你吗？是燕采靓授意她泄露你的位置给高子杰，我当时恨不得杀了她们偿命。”
　　她叹了口气，“可劫持燕采靓根本威胁不了她，所以，我用自杀威胁她，只是策略性的方法，我并没有真的要死。”
　　“你还是受伤了。”温华熙提醒。
　　“请检查！”燕堇仰着脖子，“真的就浅浅一划，我很惜命的！”
　　温华熙明知早已痊愈，仍伸手轻抚，“以后不许这样，万一……”
　　燕堇偏过脸，用吻堵住不吉利的假设。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一定会好好的。”
　　温华熙热烈回应着，她满腔私心里，最重的便是这份感情。与母亲不同，这个人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因着一个“爱”字便敢许她生死相随。
　　“那你永远不许后悔。”——我的失忆，已经给过你抛弃“蚂蟥”的机会了。
　　商务车上高速，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燕堇原以为要费尽周折才能套出的信息，没想到“热恋期”的温同志全部上报。
　　她把玩着温华熙的手指，注意到对方已换回裤装，“你腿恢复得那么快吗？我办完事，晚上再陪你去复诊？”
　　“是约蒋秘吗？”
　　燕堇歪着身子，贴紧温华熙，“聪明鬼~”
　　“已经复诊过了，恢复得很好。”温华熙瞥了眼司机，压低声音，“你的卵子除了你自己，还有谁可以动？”
　　燕堇知道她担心什么，“没有。这次我连蒋锶都没让经手，就郑梦君陪我同行。你放心，没人能操控我们的孩子，我明确要求机构使用时必须我本人出面。”
　　我们的孩子……
　　温华熙拧眉，“你会觉得我不帮你代孕，孩子就和我无关吗？”
　　“傻瓜，生命的意义从不是生下来，而是陪她长大，陪她找到她自己人生意义，不是吗。”燕堇和她十指紧握，“最重要的是我们，我们俩一起照顾她。”
　　燕堇轻咬温华熙手背，“以后不许再提这些，也不许纠结这个问题。”
　　燕堇果然是最懂她，不管如何也会认同她、理解她。
　　温华熙郑重道，“好，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我喜欢我们这样开诚布公地聊清楚。”燕堇稍稍坐正，“我约蒋秘书是去接收股权，要签公示文件，顺便跟她们算算打你的账。虽然不能以牙还牙，但在收拾高氏这件事上，一定能讨回利息。”
　　温华熙还是问出口，“如果华居真和邓氏有合作……”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有利益纠葛，我也能如你的约法三章执行，明白吗？”燕堇态度坚决。
　　温华熙点头，“我想和你一起去见蒋秘。”
　　没想到燕堇拒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在场我能讨得越多。而且，你今天不也还有任务吗？”
　　“下一场曝光在今晚20点，大多工作已经完成。”温华熙展示手机界面，“《江平日报》联合南方系十家传统媒体，从线下纸媒到线上账号，全方面曝光高家祠利用佛寺阁楼进行的代孕新生儿户籍买卖，打击涉黑警察，我们势在必得。”
　　是《江平日报》方定雨和温华熙的聊天框，定稿相关稿件。
　　温华熙的主力媒体资源已经全部用上，拼尽全力第一人。
　　“好，我配合你。”燕堇也准备调动所有私域流量助阵，想起台里的情况，“高菲那边情况还好吗？”
　　温华熙神色复杂，“我配合过线上会议调查，有台长在，我没有发几句言，说过去了也不是，但他们特意在会议上告知《民生在线》的相关处罚，一直在逼我表态。”
　　“先稳住。今晚曝光后，他们无暇顾及你，甚至可能改变策略。”
　　温华熙苦笑，只当是安慰，“我知道我不能出头越是冒进，《问政》和《民生在线》越会成为靶子。不过台长也很精明，一直拿我被市里评的‘焦裕禄精神’继承人说事，认为宣传办不该翻旧账寒人心，暂时还能压住。”
　　燕堇若有所思，“保镖说你们那晚喝酒了，还搞得很晚，见到她们就这么开心吗？”
　　温华熙知道燕堇在问监听空白期的情况。
　　前晚她才拿出信号干扰器，口腔就开始发麻，一股反胃感就冲了上来。
　　那会儿正在检查阿蘅是不是喝多睡着了的卢丹，听见温华熙突然的大动作，吓得立马跟去。却被温华熙关在厕所门外，急忙敲门，“华熙，你怎么了？”
　　“等下！”
　　两分钟后温华熙打开门，双目湿漉漉的，半张脸打湿，“今天吃过药，喝酒伤身，刚刚忍不住吐了。”
　　她强扯笑容，“吐了也好，不会伤身。”
　　卢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走，去喝温开水。”
　　温华熙老实喝水，整个人倒很快恢复。正组织语言，却被卢丹率先提问。
　　卢丹指着她脸上淡淡的巴掌印，“怎么来的？”
　　居然还没消掉，温华熙从轮椅下翻出药膏涂抹。
　　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了看卢丹，还是如实告知，“今天下午被燕总打的。”
　　“燕堇的妈妈？！凭什么打你？”
　　温华熙不愿说出和燕采靓过去的交易，也不想提代孕的事，“觉得我惹事了吧，阿堇在央视的工作也因为我没了。”
　　“也不该打人啊！”卢丹难以评价主持人和集团副总裁哪个更有前途，但能肯的定是，“尤其应该怪你吗？不该把矛头指向高奉或者是苏洋吗？”
　　即使苏洋已经死了。
　　温华熙不曾详细提及燕采靓在其中角色，她叹了口气，“如果华居集团和高氏或者邓家真有什么，我真的不想面对和处理。”
　　卢丹抿唇，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口，“人之常情吧。”
　　人之常情吗？温华熙想借酒劲讲话，抬手要拿酒瓶，被卢丹拦下。
　　“不要虐待自己的身体！再难受，酒精也不可能真的替你解决难题。”卢丹拍拍温华熙肩膀，“你把我当姐姐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我记住的话，待会儿把我灌醉就好。”
　　“学姐。”温华熙酝酿许久才开口，“华居集团万一有什么，由你来处理，可以吗？”
　　“……”
　　“我怕我只想逃。”
　　温华熙内心复杂，这么多年，她亏欠燕堇，也对不起洪家六口人，纵使她从未见过洪小芬乃至洪歆。她仍执拗地悔过，在心理高压下持续失眠，最后像只惊弓之鸟，被燕采靓的态度折磨地无法面对。
　　兴许，能寄望卢丹有更好的方法。
　　卢丹皱眉，“我未必做得比你好。”
　　“您就当帮我，结果如何我都认，我绝对不是那种只会抱怨她人的人”
　　本就淡淡的巴掌印，卢丹莫名觉得痕迹加重，温华熙又再度落泪，她无奈应下，“我知道了。”
　　温华熙自然没有交代，只说忍不住喝了两口，后来吐了的事实，加上第二天乖乖复查的结果，燕堇整颗心算是放下。
　　两人共用午餐，就在车内的小桌板上吃快餐。而下午的安排，燕堇坚持独自赴约，温华熙只得返回华景山庄。
　　临走时，温华熙依依不舍，“早点回来，我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
　　燕堇挑眉，她的商务车停在一旁，回头瞥了眼温华熙的小腹，“好，但估计不能陪你吃晚饭，还有个饭局。”
　　也就是除了蒋钰，燕堇还约了其他人。
　　温华熙过往不曾问过，非常时刻，还是多嘴，“和谁吃饭？”
　　“一个老男人，合作方来的，平港区有项目合作，现在对花清区的度假山庄项目有兴趣，我在国外的时间太长，让对方等太久了，上周就约在今晚，只好委屈温小姐多等我一会儿~”说完，燕堇回去亲了一口温华熙，“乖~”
　　温华熙莫名想起阿蘅老吐槽她，实则不对，燕堇才是花言巧语第一名。
　　具体关于华居集团的工作她不是很了解，给自己台阶下，“没关系，我今晚也不想做饭，但……”
　　温华熙说着，不由声音降低，“可以请你吃宵夜。”
　　燕堇怀疑温呆子在调情，有些不确定地逗她，“最好吃温兔子。”
　　温华熙无语，乘着商务车返程，没一会儿，一个颠簸，她看向后视镜，注意到被跟车了。瞧着保镖司机的沉默，她佯装不知，闭目休息。
　　到达华景山庄，收到谷沁的信息：齐梦即将复出，但燕堇没办法，她已经辞职了。就算再参与央视项目，也拿不到从前的机遇，人生还长，深耕当下吧。
　　这种结果早已预料，焦躁的情绪让她拉长复健的时间，她仍然在拉扯和抉择动邓氏一族。
　　徐明琅是一个危险人物，策反她的成功概率极低，不仅游走于高氏、邓氏，还和华居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打开自己的心理医生韩医生的微信，几经犹豫，还是放弃，继续工作。
　　夕阳西沉，夜幕携寒意降临。包间里的菜没动多少，已经凉透。
　　燕堇起身送客后，回来面对着毫无食欲的一桌恩井菜，看来一些资料也不完整，幸好利益到位。
　　她看了眼腕表，冲着身旁人说，“梦君，你待会儿跟另外一辆车，帮我买束粉玫瑰，我在华景山庄门口等你。”
　　“好的。”郑梦君起身，却没有立即行动。
　　准备拎包的燕堇注意到，“嗯？”
　　郑梦君一句话在心里、嘴里打转，鼓起勇气，“这话我不应该说的，但我相信您和华熙姐……温记者的感情，我才斗胆问您，您和高总的合作会不会影响温记者的调查？”
　　“你也喜欢她吗？”
　　郑梦君吓得连忙摆手，“不！我对温记者是崇拜和感激，绝对没有其它感情！”
　　“哦？”燕堇神色骤冷，倾身逼近，“谁是你的老板？”
　　郑梦君一身冷汗冒出来了，“当然是您！”
　　谁想到，下一秒老板笑出声，“少操心。”
　　燕堇想到阿熙怼阿蓠的话，原封转送郑梦君，“谢谢你会给温记者着想，但我有我的考量，她有一天会懂我、支持我的。你按你的老板行事，准没错的~”
　　“好！”
　　“去买花吧，选漂亮点，送老板娘的。”
　　19点半，燕堇如约归来，捧了束粉玫瑰，还带来了获得兴燕投资20%的股份的好消息。加上成年时获得的2%，总持有22%股权，并预备获得华居集团董事席位。
　　她献花，“庆祝我升官~”
　　待温华熙接过花，燕堇开始讲述下午的细节，“她要我生下孙女后，才能再给10%，让我得到一票否决权。”
　　温华熙知道燕堇没说全，燕采靓一定要求的是她代孕生下孙女。
　　燕堇牵着温华熙按电梯，见人走神，“等我全面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把兴燕投资改名为东江投资，让燕采靓气得跳脚。”
　　温华熙回过神，兴燕投资和兴高会所的取名如出一辙。
　　电梯门开，她领悟燕堇的取名思路，“岭南大地的母亲河，看来小燕总未来的主阵地放在大湾区。”
　　“不愧是我老婆~还是得辐射全球的，但东江的母亲河也很好，对吧？”燕堇推着轮椅进去，按了一层。
　　温华熙把一层亮起的按键取消，点五层。
　　她不准备让燕堇和罗萍、梓荆打招呼，要带燕堇上顶楼。
　　燕堇没在意，直到温华熙让保镖止步在电梯间，一股别样的氛围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看来这个惊喜不一般，和一会儿的爆料时间重合？是媒体方面的吗？”
　　温华熙不出声，她捏着花束的手很好地隐藏她的紧张，将花放在屏风后，关上主灯，只留了走道灯。
　　燕堇已经察觉异样，一进卧房，床边铺开一排道具，绳子、夹子、鞭子，琳琅满目。
　　她眼前一亮，立马蹲下，平视温华熙，“你从市区的家拿过来的？”
　　“嗯。”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温华熙知道，这是当年惩罚她的道具，比市面上昂贵，用牛皮和银链打造，没用几次，被她尽数收好，一放就是多年。
　　昏暗的灯光透着暧昧，她一鼓作气，贴着燕堇耳边说，“我，我把它们洗干净，消毒好了。我的腿可以跪着，也洗过澡了，你给我好不好？”
　　燕堇的心被这股气息喷洒得痒痒的，总是一本正经的人，勾引人起来不懂轻重。
　　她顺势咬她脖颈，接下来她会给这里套上绳索，让一寸寸皮肤裸露，再用绳子缠上。捆住手腕，缚住双腿，让这个“坏女人”跑不掉、也抛弃不了她。
　　惩罚她，像大四复合时那样。
　　但温华熙这回不肯咬住口/球，清晰地说出那句，“打我。”
　　侧面还留有细微疤痕，这个人不喊疼，太难知道具体有多难受。
　　燕堇抚摸着，“不可以，你的伤还没好。”
　　“丑吗？”
　　“不丑，我怕你疼。”
　　“早不疼了。”温华熙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离谱，埋着头勾着燕堇靠近，“用鞭子吧。”
　　不知道能怎么弥补对燕堇的亏欠，阿堇那年罚她，还让她带上夹子，所有的疼痛换来一场欢愉。她多希望她的阿堇能一直开心，“求你，让我舒服点。”
　　燕堇没有如温华熙所愿，指腹在欲望缺口打转，“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算不清的，我也不喜欢和你算太清。”
　　温华熙被逗弄得像浸泡在深海，一边缺氧一边被打湿，“这样我不舒服……额！”
　　燕堇的舌尖给她答案，跪着有许多不便，她把温华熙翻过来，戴上指套，彻底与她毫无距离。
　　温华熙暗怪自己让燕堇察觉情绪，于是放任自己沉沦。
　　她的阿堇太了解她，她愿为之敞开一切，痛快领略人生所有的酸甜苦辣。
　　战栗的频率逐渐加快，温华熙却喊着“不够，不够！还不够！”
　　像失去理智，明明脆弱不堪，还敢渴求更多。
　　逐渐兴奋的燕堇，开始被绳子冲昏头脑，不听话的人还在嫌弃她不够努力，她拉扯那根捆绑脖颈的绳索，引来爱人一阵长吟。
　　本避着伤，可这人又主动跪回去，哀求着她继续。
　　燕堇受不了，随之，一根鞭子从上挥下去，“啪”的一声，打在温华熙臀部。
　　温华熙的眼泪出来了，一种得到解脱的疼痛让她上瘾，“还要……阿堇，我还要。”
　　20：00，针对高家祠的新一轮打击又来了。
　　这次直击高天与林默的交易，报道甫出，省里的电话还没打通，龚路安和李贞便在林默家中缉拿归案。整个过程还被《江平周末》记录下来，不仅威风凛凛，还得到媒体质问“为何高家祠没有推倒，只贴封条”，让高家祠再度出现公众视野。
　　同时，迎来鞭挞的可不只有高家祠。还有，被海东省公安局传唤的第一看守所邓立仁。
　　这已然是高奉阵营迎来最大的动荡。
　　高奉把手里的电话扔出去，“这回是谁的手笔！？敢动邓家！”
　　徐明琅捡起手机，摆在八仙桌上，“龚路安那边反馈，是高惠娴给的举报资料，他提交给省里了。”
　　“高惠娴人呢？”
　　蔡文豪看徐明琅用眼神示意，回话，“被省里保护起来了。”
　　“温华熙……”高奉眼里淬出火。
　　坐在主陪席的第四人擦擦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燕堇要他今晚约高奉，只能按照燕堇的要求启唇，“市长，我觉得我们不能老把视线放在温华熙这个残废身上。”
　　“哦？”高奉难得在高运的地头，敛起失控的情绪，“因为你和燕家合作了？”
　　“不是这么简单。”高运舔舔嘴唇，“自从温华熙失忆，《问政》自觉避开我们，连燕采靓也让燕堇和我们合作，我觉得把精力集中搞掉舒延青才最重要，封掉我们祠堂的，一直是她！”
　　蔡文豪提醒，“高运总，您别忘了，令郎可是因为温华熙和燕堇坐的牢。”


第203章 裂纹
　　“我家老爷子教我，多交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路。而且——”高运微胖的脸上挂着酒气，打了一个酒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没忘的。”
　　邓立仁被传唤，高子杰短期内出狱无望。
　　高奉打量他，“那你说该怎么办？舒延青的功勋和背景，我也动不了她。”
　　“该让上面的人为我们高家走动走动了！”高运吞咽口水，“起码有些中立派，该站队了。”
　　徐明琅与蔡文豪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高运看在眼里，咬牙继续，“邓林因为小虎村的事降为科员，还要我们家赔钱！阿杰都进去了，这几个月打点的钱还少吗？”
　　积压的不满倾泻而出，话越说越顺，“六千万出去了，还要我们捞他，上面也太把我们当踏脚石了。而且老三——”
　　他忍不住想为高承说话，瞥见高奉眼底的嫌恶，话锋急转，“有些亏该我们吃的，硬着头皮我也要吞下去。但我能力有限，能做的也都尽力了。更别说现在和华居合作的项目太烧钱，银行批的款还没到位！又要不知道怎么打点！……领导们看着办吧。”
　　高奉没有立即回应。他瞥了眼拿着电话出去的徐明琅，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交代秘书，“让龚路安那条老泥鳅来我办公室。先弄清楚是中立派想入局，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至于你，”他眯起来注视高运，“落实燕堇取卵，以及高翎妃代孕的事。”
　　“最迟什么时候？”
　　“元宵前完成取卵，老二那边有三家海外合作机构，徐秘书长和你对接。”
　　这场降温伴随着细雨持续整夜，华景山庄顶楼，电子壁炉模拟着柴火噼啪作响，直至天光破晓。
　　暖烘烘的被窝里，温华熙被闹铃声吵醒。她还没伸手，声音就停了。
　　7点的早起铃，她睁开眼，看见燕堇握着她手机。
　　燕堇慵懒地笑笑，“醒啦，定那么早闹钟要干嘛？”
　　温华熙依偎在燕堇怀里，两人肌肤相贴，体温交融，“早，我……”
　　一开口喉咙沙哑得像得了重感冒，她说不下去，把发烫的脸埋进燕堇肩头。昨晚丝毫不加克制的呻/吟，只在睡前补了一口水，根本缓解不了喉间的灼热。
　　燕堇顺势摸下去，“嗯？疼吗？”
　　臀部肯定是疼的，但某人力道并不重，没有红肿迹象。
　　温华熙不想承认因为这场欢/愉，心口得到短暂的放松，只是轻轻摇头。
　　这副依赖的模样，燕堇极少在温华熙身上见到。
　　她低声问，“喜欢这样啊？”
　　温华熙不想讲话，捂住燕堇的嘴，发出沙哑的指令，“想喝水。”
　　燕堇立马扒拉起身，拿过床头的恒温开水喂温华熙，见人乖乖喝水，还要问，“快说~还有……难不难受？”
　　温华熙知道燕堇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喝了几口水缓解喉咙不适后，蹙眉轻嗔，“不许问了。”
　　燕堇挑眉，“我说的是你的腿。”
　　“微微有点疼，但没事的。”温华熙放好杯子，挪动身子去够衣服。
　　没想到燕堇还没完，“那今晚还来吗？”
　　这个促狭鬼还要把枕头底下的口/球拿出来，在手里轻抛。
　　温华熙摸到衣服，也不管是谁的，立马往身上套，“不理你了。”
　　燕堇没有一点被怼的恼意，看温华熙穿自己的吊带，心头暖意漫溢。
　　她拉着温华熙，“阿熙~”
　　女人停下动作回望，“嗯？”
　　“不要把惩罚自己当成对我的补偿。”
　　温华熙眼神失焦半秒，蠕动嘴唇，“我没有。”
　　套好吊带，她也不找内裤，把燕堇手里的东西扔掉，坦诚地面对被戳破的心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也不是想做‘米虫’，我也想照顾你，但现在我这样，我……”
　　“傻瓜。”燕堇打断她，把头发随意扎起，“我不会阻止你，我们约法三章了。我认为你在保养身体的同时，应该思考的是其它问题。”
　　随即又摸上温华熙眼皮小痣，“第一，你得想清楚：接下来你在意的是民生问题，还是政派斗争？”
　　温华熙怔住，这么多年，她从不参与任何政治站队。若非高氏与申大政治集团、源中系搅浑水，这些调查本不会如此复杂。
　　“高家祠系列问题本来就是小虎村水质污染的延续，加上他们故意打压、伤害你和《问政》。但邓家呢？目前看来，有问题的是勾结一方的邓立仁，以及与高家往来的邓林、徐明琅、邓愠清，还有高奉的私生子。处理完高奉之后，你是打算就此收尾，还是想和邓家及其背后的政治集团斗到底？”
　　温华熙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根据上次和燕采靓的对峙来看，华居大概率深陷其中。这个问题的提问者本身，大概率带着立场。
　　“我知道，燕采靓这一代人利益交换思维行事，不少时候甚至是极端的，泯灭人性的，连带我也不能担保过去的华居是如何干净。”燕堇亲亲温华熙额头，“可你得想清楚，这关乎你阵营所有人的行动方向。”
　　“我阵营？”
　　“有错吗？以人民为出发点，也是一个阵营。”
　　温华熙稍稍坐正，“我需要时间思考，再回答你。”
　　“还有，”燕堇又亲了温华熙那颗小痣，“你转岗回《民生在线》的事，可以提上议程了。这能让敌人继续放松对你的关注。我想我们能在过年后尽快解决这些问题。”
　　温华熙的记忆已经恢复，但仍有些许缺失。
　　她想不起自己具体何时答应燕堇离开《问政》，但过去她的确有过转岗的念头——尤其是在保护燕堇理想的前提下。
　　可现在她犹豫了：阿堇的理想她无法挽回，现阶段她也不愿放弃《问政》。尤其体会过毫无负担的调查，那种不受洪小芬事件影响的痛快感，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但，她一个不轻易许诺的人，不会失信于人，仍需要更完整的记忆来支撑决定。
　　温华熙拉着燕堇的手，“这件事，也让我想想，好不好？”
　　燕堇适时退让，指尖轻抚温华熙的脖颈，“昨晚那样真的会让你好受一些？”
　　躲不开被刨根问底，温华熙说出最真实的想法，“让高惠娴拿苏洋的证据给舒厅长，一定会瞄准邓立仁，也算是和邓家开战。就算我的定位是处理事，不针对家族，肯定会给你和华居带来麻烦。”
　　所以要补偿她，用这种自我惩罚来平衡愧疚。
　　“就算没有你，华景山庄的日常维护、保镖团队都是必要支出。这些钱不过是回流市场的正常方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会被挂路灯的。”燕堇点到即止，赤裸起身，将温华熙的轮椅推过来，“起来吧。”
　　“穿件衣服。”温华熙移开视线。
　　燕堇不打算逗她，穿了温华熙在床尾的开衫睡衣，“只要你想清楚我刚说的问题，华居的问题我相信你就不用纠结了。而且我认为昨天我说得很清楚，我已经取卵了，哪怕被打乱时间，也不算改变生活规划。除非，你不想为我负责。”
　　她的食指点住温华熙要解释的意图，“我要的不多，你只要记住，你的这条命有最爱你的人在乎。她需要你好好活着，健康地活着。我知道你会慢慢想通的，那些身外物和外人评价，根本不重要。”
　　燕堇仿佛天生有种魔力，温华熙那颗被“米虫”二字刺伤的心，感到一阵温暖。温华熙的委屈毫不掩饰，在床沿伸出手，讨要一个拥抱。
　　燕堇稳稳地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一同刷牙洗漱，换上内衣裤，外裤外衣还没穿上，家庭医生就猫着身子敲门，明显是躲着罗萍上的楼。
　　温华熙无可奈何，披上浴袍，乖乖听从燕堇的安排，接受腹部、腿部乃至臀部的检查，确认无恙后才换上裤装。
　　等医生离开，温华熙顺势交代，“陈委员明天会来江平，兴许我很快能给你答案。”
　　陈在思从邶京来江平？这个信息燕堇是不知道。果然监听和定位无法了解全部，尤其手机、电脑、邮箱乃至不可回查的即焚软件。
　　她自然地拿过桌上三部手机，先看了眼自己的，“徐明琅约我今晚吃饭。”
　　温华熙察觉不对，拉着燕堇的手下来，是蒋钰的留言：徐秘书长邀请您和温记者一同共用晚餐。
　　单独发了一个地址定位：永瞬美容会所。
　　路名有些眼熟，温华熙快速在脑子里检索，脱口而出，“兴高会所？”
　　燕堇扬眉，把地址复制到之前的聊天记录，果然是。
　　温华熙嘴里还在喃喃着定性，“鸿门宴。”
　　燕堇看她神色凝重，像在回忆什么。
　　索性光明正大地一个个打开温华熙常用的工作软件，“你想去吗？”
　　温华熙沉吟片刻，不答反问，“芳姨在兴高会所怎么样了？有收集到什么可用信息吗？”
　　燕堇看了她一眼，“你记起她了？”
　　“嗯。”温华熙点头，“她女儿是高月明。”
　　燕堇居高临下透过温华熙的领口看见点点红印，抬手把纽扣扣在最上一枚，“合着就不记得我和韩畅。”
　　语气没有不满，扣好后，同步谢秀芳在兴高会所升职加薪的事，包括可以佩戴监听设备。只是自高家祠暴雷开始，低调得几乎少了半数生意。最近在辞退员工，影响谢秀芳的积极性。
　　但燕堇实在不知什么时候改头换面了，推测是她出国取卵期间发生的。
　　“年后还是没有太大突破，让月明帮她换份工作，卧底再待下去，怕要彻底同化了。”温华熙琢磨一圈，“所以，让我去吧。有一定风险，但确实是一次彻底坐实与我无关的机会。”
　　燕堇轻轻颔首，随即展示温华熙工作手机里的即焚软件，“这颗卤蛋是卢丹学姐吗？”
　　卤蛋：境外非法流水能获取，但需要时间。
　　卤蛋：我和阿蘅在新根据地汇合，你的C组比我想象得有意思，约午饭聊。
　　卤蛋：打包份上次聚会吃的白切鸡！！
　　三条即焚信息，两人挨在一处看完。
　　温华熙自然地拿回手机，同时敲击键盘回复对方，“嗯，前两条是她，她的优势得挖掘，午饭不能陪你吃了。”
　　第三条不必说就知道是哪位主儿。
　　“是针对苏洋和燕忠寅的洗钱证据？”
　　这些证据一并提交给警方，但她们不愿意这条线断在这里，决定踩着法律红线，用灰色手段介入其中。温华熙拍拍自己的腿，“两条腿走路，总要试试。”
　　燕堇自信燕忠寅那个蠢货触及不了华居核心利益，但攻击燕忠寅，多少会引起燕采靓的恐慌，还得避免华居掺一脚，燕堇必须今天处理这个突发情况。
　　她嗔怪道，“这些可以和我同步，我知道过两天他一定会被传唤，不用躲着我。”
　　“没有躲着你，只是没有时间聊。”温华熙牵上燕堇，“下楼吃早餐？”
　　“哦。”
　　一坐一立的牵手不太舒服，两人没松开，拉扯着进电梯。
　　“把傍晚时间腾给我，我想和你去逛街。”燕堇眨巴眼，“快过年了，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守岁？”
　　还真是，十年里，两人最多到大年三十见面，又在初一给彼此拜过年，唯独没有黏在一起守岁。
　　电梯门开，温华熙捏捏燕堇的拇指，“好，去买年货。”
　　年关将近，四处年味渐浓。刘韶本打算这两天接走梓荆，却因昨夜高家祠的新一轮动荡而打消念头。她即便没问是否温华熙所为，也不敢贸然接走孩子。
　　所以，这阵子的华景山庄反倒更热闹了。
　　温、燕二人白天分别工作，傍晚约在商场汇合。
　　两人默契戴上口罩，燕堇更是披上围巾，将长卷发扎起，刻意捯饬得与往常风格相左。
　　先是为罗萍和梓荆添置了几身新衣，又买了些送朋友的礼物，竟有种新婚人士共同筹备新年的温馨氛围。
　　这份温馨，却在商场广场中心的大屏幕被打破。
　　大屏上正播放央视主持人齐梦探访各地年味的节目，标志性的空气刘海，邻家小妹的清新笑容，“探索年味，马到成功！我是齐梦，今天我们来到苏北省的江南小镇……”
　　齐梦摆脱了负面绯闻，重返公众视野。


第204章 瞄准
　　温华熙与燕堇驻足在商场广场的大屏幕前，凝视许久。
　　温华熙的视线从屏幕移向身侧人，一个接吻算不了什么，可央视对主持人的标准有多高啊，那不是普通的公众人物，而是国家形象的承载者。因此，无论真假，央视主持人任何绯闻都必须冷却，没有铁证可以不认，但绝不能随意发声，以免有任何坐实的迹象。
　　只要阿堇不辞职，终将如齐梦一样，至多被雪藏一年半载，等待风波彻底平息，依然有机会再争一争春晚主持的机会。
　　如果最初就没有那张照片……
　　可没有如果，那是复合之吻，是一段绝对无法删除的经历。
　　大四下学期的“五一假”最后一天，温华熙连带老社员苏洋，一同被邀请给民生新闻社新一届社员做经验分享。
　　活动刚结束，一串熟悉的数字占据整个屏幕，这是将她从黑名单放出后，第一次接到那个人的来电。
　　温华熙疾步走离人群，穿越三十七八度的高温，最终停在广场边缘的树荫下。
　　电话那头传来雀跃的声音，“阿熙，我签了央视的主持合同！”
　　毫不掩饰的上扬语调，让温华熙的心也跟着轻轻跃起，“恭喜你，你一定会实现梦想的。”
　　那边顿了顿，“我刚下飞机，回江平拿档案，下周一就可以办入职。”
　　“好，这是好事，我……”温华熙喉咙发紧，立马刹住车，险些脱口而出“想见你”。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那边天气比较干，听说经常有雾霾，照顾好自己。”
　　燕堇嘴角下撇，“要是……照顾不好呢？”
　　两人像被距离切割成背对背的画面。
　　温华熙握着手机，低垂眼帘，“把黄姐带上，她会照顾好你的。”
　　“只是这样吗？”
　　“她是专业的。”
　　“你就没有别的答案吗？”
　　“阿堇。”温华熙下颌轻颤，“我真的为你高兴，但我们……”
　　燕堇能预判她所有台词，直接打断，“黄姐不行，她只能料理衣食住行，填补不了我的心里的窟窿。”
　　她特意停顿片刻，却等不到温华熙其它说法。
　　深深叹息后，终究由她戳破那层纸，“我们复合吧，阿熙。现在我可以和你一样追求理想了——坚定地、没有退路地。在这条路上，我们是同路人。所以，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温华熙望着自己沾了尘灰的板鞋。她们真的算同路人吗？
　　她亲手交易掉了理想的底线，需要多久才能弥补对新闻真相、对洪小芬和洪歆的愧疚？
　　“你明明还喜欢我，为什么要彼此折磨？复合吧。我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不在乎能不能和你去旅行，也不在乎收到什么礼物。我是什么样的人，究竟图你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燕堇絮絮叨叨地剖白自己，声音带着浓烈哭腔，“温华熙！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就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走不长久”
　　温华熙能想象那边的女人会如何避着保镖，体面又委屈，声音柔和下来，“你会受委屈的，我，我怕我……时间会解决这一切的。”
　　“如果就是解决不了呢？这么久了，还是很难受！每天还要假装没事了，你不知道当时见到你我有多开心。你在病房哄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
　　燕堇哭了。狼狈地蹲在卫生间隔间里，带着回音的哽咽，一字不漏地传入温华熙耳中。
　　“阿堇，不哭，乖，别哭……”温华熙的心跟着难受，想劝什么，自己也绷不住地哭了。
　　两人就这样对着电话哭了两分钟。
　　许久，燕堇反应过来，“所以，你还心疼我，对吧？心疼我，就不要让我们这样蹉跎人生，半年，已经半年多了，真的够了！”
　　温华熙抹掉眼泪，她迷茫地不知所措，“这样我们还是要异地，我也没办法……”
　　“保护你”说得太小声，她不敢忘记燕堇被绑架时奄奄一息的模样。
　　燕堇却是立马接话，“只异地一年！我和你说过，《天气预报》在和海东电视台合作，我很快会回江平。而且，我能每周飞回来看你，我们见面聊好不好？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我……”
　　“有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让我见你！”
　　此时下课铃声响，一侧教室涌出人群。
　　温华熙背过身去擦拭眼泪，深呼吸调整状态，“我在学校文化广场。”
　　“好！你别走，我半个小时能到。”燕堇声音急得不行，“等我！不许躲我！”
　　“你别急！注意安全。”温华熙顿了顿，“我会等你的……还要庆祝你进入央视。”
　　病房后一个多月不曾见面的两人，在露天的场所，迎着燕堇通红眼眸下的目光，捏住温华熙下巴，强势吻下来。
　　偷拍者打开手机，按下拍摄键，放大确定。
　　再看两人，已经牵着手跑离现场。
　　这枚跨越近十年的“回旋镖”，终究扎回了她们身上。
　　此时，燕堇凝视屏幕的眸子里盛满对齐梦的欣赏与庆幸。
　　可温华熙还看见，那底色深处藏着无尽的遗憾。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燕堇这份遗憾。
　　偏偏她当下所有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毫无回转余地。
　　她轻轻靠在燕堇身旁，敛起所有情绪，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也想认识高中时候的你。”
　　被打断思绪的燕堇，注意到前方人群里，有一个疑似穿校服的齐肩女孩。她转过脸，眼里漾开笑意，“那我可能就看不上你这个小书呆子~”
　　接着俯身，隔着口罩的低声多了层闷响，“温同学，那会儿想追我可不容易，好好珍惜当下吧~”
　　“嗯，知道了，大小姐。”温华熙帮她把口罩戴正，“我想你给我买顶帽子。”
　　燕堇眉眼弯弯，“过年我确实有份礼物要送你，不过我很高兴你主动要什么。”
　　她推着轮椅转身，“走~挑开心了再去赴约。”
　　与此同时，高家内部正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查内鬼”行动。江平、鹏城、明珠、阳城四地的族谱被翻了个遍，重点对女儿、媳妇进行“忠诚度再教育”，以防再出现高惠娴这般背刺家族的“刺头”。
　　纵使具体原因不明，一群因江平高家祠、高承出事而蠢蠢欲动的旁支，非但不收敛，反以为出头的时机到了。男人们争相表现，将任何有叛逆苗头的女儿拉出来批判，以博取宗亲会青睐。
　　一夜之间，竟有人发起“不给女儿交学费”的行动，严控女儿受教育的机会。
　　宗亲会见势头不对，生怕被媒体再攻击。连累高运一个个打电话去分支骂人。
　　高运打完两通电话，逐渐冷静下来，又不着急了。
　　转头和刚落地美国的小儿子一家联系，确定人平安落地，还得到燕家的专车接待，基金的事也如燕堇所提的逐一走流程，踏实许多。
　　他从书房踱至客厅，招呼正在看电视的高建嗣，“爸，我现在给你安排辆车，你用‘代族长’身份去趟鹏城，帮忙骂醒那群作死的老小子，现在必须低调，不能再被媒体抓小辫子了。”
　　“这时候还不知道谨言慎行，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高建嗣杵着拐杖起身，忽地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去？还有你家二小子和他媳妇呢？怎么没带我小重孙过来吃午饭。”
　　“他们出差了，阿杰的儿子我不是让带回来了，待会儿我让他跟着你去。”
　　“他不做作业？”
　　“带着作业去，商务车上更清净。大不了叫保镖写，写作业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您去完鹏城，再绕到明珠，我一会儿见完客户，就到阳城那边的祠堂。老三出事之后，宗亲会人手不够，得抓紧，免得他们惹事。”
　　高建嗣狐疑地打量他几眼。
　　高运郑重道，“爸，现在高氏乱得一锅粥，能扛事的人不多了，我还要忙生意，家族还要仰仗您的帮忙啊。”
　　话是有道理的，高建嗣知道高运一向不贪权，但机会来了也不中用！
　　他提醒道，“你啊，趁着老二、老三倒牌的间隙，可以把他们干净一点的产业吃掉，只要那几位大人物还在位置上，迟早翻身的。再就是好好和燕家搞好关系，但也要防着她，燕采靓这个人奸着呢。”
　　“好，您快去吧，车来了。”
　　高建嗣也算接受这个代族长的工作，年纪大了，能靠长寿熬到了这个身份，实在不容易。他让重孙子搀扶着，坐上车离开。
　　待车影远去，高运眼神愈发清明，对身旁人吩咐，“喊翎妃过来，还得搞清楚她们代孕的时间。”
　　接到电话的高翎妃熄灭屏幕，礼仪周全地轻轻摆手作别，从凤凰山庄离去。
　　燕采靓以手支颐，望着高翎妃的轿车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半垂眸转望另一侧庭院瀑布流水景观。食指轻点，似是放空，又似沉思。
　　送客归来的蒋钰无声落座，为老板更换一盏新茶。
　　她不问不语，只安静处理手机上的工作。
　　片刻，陶青昉敲了两声门便径直进入，“银行那边招呼好了，会拖着高运借贷，流程卡两个星期起步，一定逼到他拿房子抵押为止。”
　　随即在桌上放下几份材料，“小燕总确实在海外有动作。”
　　燕采靓随意摆手示意陶青昉落座，自己翻了几页纸，冷哼一声，“她倒是自愿掏资源给高运当垫脚石。动作这么大，是巴不得给人发现吧。”
　　“有这个可能。”高氏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内部生出嫌隙是必然。
　　陶青昉直击关键点，“包括也想利用您。”
　　燕采靓瞥了陶青昉一眼，“替她把痕迹抹干净，不过，蒋秘今晚可以告诉徐明琅这个‘好消息’。”
　　由徐明琅转告高运要跑路，从内部利益冲突开始瓦解，事半功倍。
　　蒋钰点头，“我会私下‘如实’转告的。”
　　陶青昉又汇报了几项工作。讨论结束后，燕采靓却问，“你们说高翎妃真愿意做吗？”
　　陶青昉看向蒋钰，“我和她接触不多。”
　　蒋钰为二人添新茶，“高小姐是识时务者，更是有野心的人。她会选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是吗？”
　　陶青昉笑，“听说女人怀孕后会受激素影响，哪怕不爱这个孩子，也会因为激素和喂养改变。”
　　作为在场已经生育过的燕采靓和蒋钰却没人接话，有些冷场。
　　燕采靓喝完一盏茶，“再找个备选的吧，每颗卵子都太珍贵了，不容有失。”
　　蒋钰抿唇，“可我们现在还接触不了小燕总的卵子。”
　　燕采懒懒倚向椅背：“入股投资就能培养忠诚？国内怎么玩，国外照旧。有软肋的人……最听话了。”
　　她接过蒋钰手中的茶壶，“你去吧，今晚还有你的戏份。”
　　“那我先行告辞。”
　　凤凰湖亭台错落，中式庭院的韵味比华景山庄更显深邃。夕阳在湖面洒下碎金，漾起粼粼余晖。
　　待落日尽逝，夜色携寒降临。
　　永瞬美容会所停车场，商务车缓缓停稳——鸿门宴果真设在兴高会所之内。
　　燕堇为温华熙拉开车门。望着四周张灯结彩的布置，她呵出一团白雾，“年味很足了。”
　　远处赶来相迎的两人，是徐明琅和蒋钰。
　　温华熙下车，与徐明琅视线相接。上一次好好说话，似乎还是在直播夜当晚。
　　“见温主任一面可真不容易，”徐明琅率先招呼，“看着你精神气，应该恢复得不错吧？怎么不肯回我信息。”
　　温华熙轻轻拉了拉燕堇的衣袖，摆出不谙世事的模样。
　　燕堇笑吟吟接过话头，“您也知道，她记忆没办法恢复，很多事处理不了，平时用的是我专门给她买的平板，没办法和旧同事联系。”
　　说着转向温华熙介绍，“这位是市政府秘书长，徐秘书长。”
　　温华熙怯生生地打招呼，“徐秘书长好。”
　　“这样啊，小燕总也是不容易，我还想和小温叙叙旧呢。特别是第三十六期《问政》，台前幕后让我印象深刻。”徐明琅顿了顿，看向身旁的蒋钰，“欸，也不知道小温记不记得我的这位好朋友。”
　　温华熙看向蒋钰，两人神情复杂，几人皆是试探之心。
　　她仍问燕堇，“是蒋锶姐姐的亲戚吗？她们长得很像。”
　　“确实是，是华家湾蒋锶的亲姐，也是我母亲的生活秘书。”燕堇摆头和蒋钰对视，“是她非常得力的助手。”
　　也是私下和燕堇提出“小燕总，为了华居，真不能让温记者查下去了”的忠诚秘书。
　　昨日股权谈判，燕堇还需要恳求她，“如果我真的能做到，让她止步在高氏身上，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蒋钰点头，“高氏如果真成翁中鳖了，华居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但邓家不同，那不是一个城市的地头蛇，再斗下去，动荡的一定不只是海东的政局。”
　　“先和我交代‘白血病’的事吧。”燕堇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把蒋钰震慑住。
　　不过可惜，下一句的试探画蛇添足了，“洪歆用这个威胁华居，最后还在凤凰湖跳楼，这个大雷在我全面接手华居前，必须清理干净。”
　　所以蒋钰轻笑摇头，“小燕总，这个案件非常清晰，当年警方也有通报，肯定不是什么雷。哪怕是雷，您的母亲早为您铲平了。”
　　燕堇得不到证据，又试探几句，仍然得不到“白血病”的根源。
　　她只好攻心，“您也是从底层做起来的，阿熙为谁发声最多，您最清楚。可她得到了什么呢？毫无建树的人坦荡享受资本成果，她因为我得到的一点点医疗优待，就要被骂‘米虫’，甚至还要被不相干的人扇巴掌，不觉得非常讽刺和可悲吗？”
　　“小燕总，我诚心说，我真心佩服温记者，也为她难过。可我们都有立场，她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侵害华居的利益，所以我没办法简单评判。更不要说，如果您掌控不了她，燕总恐怕宁可培养其他继承人。”
　　蒋钰抬手，“我知道您志不在此，可是没有权力，您很难护住温记者，这也是客观事实。”
　　“我怎么志不在此了？！”燕堇拧眉，“一个人一生只能做一件事吗？我要华居成为一家伟大的企业，它干干净净，我无愧于心。这不是我的客套话，是我接手后，未来华居二十年的行事原则。难道集团反腐，对集团没有意义吗？”
　　“是我失言，我给您道歉。”蒋钰还特意微低头，重新泡茶，“我可以信任您，但燕总并不听这些口头宣言，您想和她交易，得拿出让她动心的条件。”
　　又是交易！燕堇低垂下头按揉太阳穴，良久，“我会让她止步在高氏，甚至能让她转岗到《民生在线》，但燕总绝对不能再私下约她。她，是我的人，包括刚刚提到的一切，她被扇巴掌的利息，我全都要。”
　　那一颗眼皮小痣，燕堇要她活着，不能再接受一次48小时的苦熬。必须要温华熙在可控的范围，安全地进行民生问题的问政，这就足够了。
　　此时温华熙一句“蒋秘好”，将燕堇的思绪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更贴近温华熙，隐蔽地宣示她俩的关系。
　　徐明琅眼底神色未动，语气亲和，“外面冷，我们进去聊吧。”
　　几人客套应答，一同转身朝屋内走去。
　　忽然，一道红外线光点闪过。
　　明灭的频闪，稳稳瞄准了温华熙的后脑勺。


第205章 暗局
　　永瞬美容会所，前兴高会所，位于市区内非商业地段，紧挨着两个别墅盘，由普通会所改美容会所，符合商业逻辑。
　　温华熙注意到，她们进入的是后门，隐蔽性极强。
　　一行人搭乘VIP电梯，直抵六楼顶层的包间。
　　包间名叫“江平888”，与一众海东饭店一样，喜好用海东省内地名搭配888、666、999之类的数字命名。
　　门口由高子逸领着谢秀芳和另外两位侍者接待，引客入内。
　　室内置有四张美容床，仪器、茶桌与餐桌并存，略显突兀，属于兼顾会客功能的美容包厢。
　　高子逸开场，“欢迎各位贵客莅临，需要按摩和美容护肤服务可以按铃，我这边再安排人员上来服务，希望贵宾用餐愉快。”
　　话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假笑下的情绪，他摆下开胃菜便离去。
　　燕堇不在意高子逸眼底的恶意，和谢秀芳对了一眼视线，便回到话题中心。
　　四人中有三位深谙商务应酬之道，话题轻松流转，聚焦美食、藏品。唯独顶着“失忆高中生”头衔的温华熙，光明正大地游离于外。
　　实质上她确实心不在焉，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谢秀芳担当服务组长，不接话，纯干活。一会儿摆菜，一会儿撤换骨碟中的残渣，整个过程目不斜视，极有分寸，如果不是有时紧张的手抖，温华熙也注意不到她耳朵的设备——悬挂的并非普通耳机，而是兼具监听与远程传输功能的专业设备。
　　谈笑风生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温华熙用余光扫向角落：保镖仅剩两人。
　　还有两人呢？看来燕堇背着她有安排。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服务人员离场，徐明琅捻了块哈密瓜吃，“小温主任，你觉得市长是一个怎样的人？”
　　试探和敲打开始了。
　　这是邓、高两氏最后一轮的确认，温华熙必须坐实失忆人设，让海东政界主战场移走。
　　她放下筷子，拭唇后徐徐道，“飞镖准头很好，文武双全，执行的168项民生政策是实打实为百姓谋福利，其中，应用信息化技术、AI基层客服和AI审核，极大提升基层服务能效，真的实现群众‘跑一次办事’，是非常高质量的改革和AI技术应用。”
　　徐明琅倒有些意外，“还有吗？”
　　“改善城中村居住安全和环境，开放灵活就业保险户籍限制，推广电子社保卡，产教融合，各类民生举措的反响极好。”
　　温华熙扬起笑容，“如果非要问让我印象深刻的，有两项。一是从政府‘配餐’到群众‘点单’，最近的线上民生服务投票和建议，能吸引超百万市民参与民生服务投票，就可见它的意义。”
　　既全面，又实时，可以算作对高奉小半年政绩的总结。语气真诚，没有半点阿谀奉承的意味，非常让人舒服。
　　徐明琅放下水果，神情认真，“不愧是记者，还有一个是什么？”
　　“仅仅半年，全市开展上千场次应急救援培训，我也算是半个受益人。虽然做心肺复苏的还是护士，但那些居民四分一的人接受过培训，打急救电话和协作都完成得很好。”
　　徐明琅笑看燕堇、蒋钰二人，“市应急局这笔费用是市长亲批，没想到市长还间接算是温主任的救命恩人啊。”
　　燕堇轻笑，“我也是才知道的，得找个时间登门感谢市长。”
　　“嗯，我也想正式采访市长。”温华熙眼眸亮晶晶的，“我不仅在做市长交代给我的作业，还写了一份《‘人工智能+政务’深度融合，赋能江平政务领域数智转型升级》的文章，到时候一起交给他。”
　　徐明琅不知“作业”原委，燕堇把高奉夜访华景山庄，给温华熙布置AI骚扰电话议题的事娓娓道来。
　　“这样说，在温主任眼里，高市长还算是个好官了？”
　　徐明琅眼里全是算计，温华熙忽然想起当年社团成立时，燕堇提问的新闻专业学生的“理想”。
　　聪明人的心眼真多，得好好揣摩每句话背后的意思。
　　徐明琅仿若未觉温华熙的迟疑，微微歪头，鼻音轻扬，“嗯？”
　　“高市长据我的了解，敢于创新、敢于担当，很务实的实干派。”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澄澈如年少时，“我觉得这样问很奇怪，您不觉得他是好官吗？”
　　一旁的燕堇还真觉得这样的温华熙像初识时，一本正经的表情，又乖又有说服力。再看徐明琅腮帮子微颤，实在有趣。
　　“他当然是位好官。两袖清风，出了名的为人民群众办实事。”徐明琅讪笑举茶，“是我用词不当，自罚一杯。”
　　却话锋一转，“不过说话确实该谨慎，不然得祸从口出。就像《问政》的前车之鉴，通报批评主持人用词不当，连累这个月整个制作组的绩效。”
　　温华熙再怎么躲在华景山庄，也不如规则制定者的一张嘴下判决，这个讯息她得和刘韶确定。
　　但不能否认，高奉除了私生子问题，他本人的突破口极小。
　　“黑茶性温，晚上也能喝点。”蒋钰适时拿过手旁的茶壶，承接略微冷下来的场子，“润润嗓子。”
　　徐明琅给面子喝了杯，回到AI骚扰电话问题的成果上。
　　温华熙认真作答，“现行电信管理办法对跨国服务器‘AI外呼’的监管有限。我发现，仅靠罚款存在滞后性，金额不高，威慑不足。所以进一步研究，是否可以通过运营商监测外呼频率与备案情况，一旦异常便自动限流或触发反向调查。”
　　而后又挠挠头，愁容满面，“当然，部分AI外呼有购买软件系统、租用线路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我的时间被我妈限制得比较死，还要加班才能在年前完成。”
　　蒋钰给温华熙添茶，眼神多了一丝柔和。
　　倒是徐明琅穷追不舍，问及温华熙日常，得到她复健、休养、大量资料学习与调研的安排节奏，整体看，时间紧促。若无C组支撑，单凭温华熙一人，确实不可能追击高家祠。
　　但高天的代孕机构出事，不仅突然，还全方面击垮，失忆的温华熙仍然被当成疑似操控手。
　　徐明琅客套夸赞几句，语速放轻放缓，“我有个表妹，不知道小温还记得吗？”
　　“表妹？”温华熙再次看向燕堇。
　　燕堇摇头，轻抚她手背安抚，笑着代答，“她海马体受损是不可逆的，没有办法回答过去的问题。”
　　“那小燕总呢？”徐明琅为她斟茶，“你们还查到什么？这个时候了，我也不是很想绕弯子，你们也该配合排一排雷了吧？免得排错了，对不对？”
　　“我刚刚已经把我的成果都汇报完毕了，目前确实没有再多突破。”温华熙撇下嘴，“您别怪罪燕堇……”
　　燕堇收紧温华熙的手，打断懵懂的“高中生”发言，“并不存在绕弯子的情况。不然，您给我提示吧！她之前不少事情会和我说，兴许我能知道一些？”
　　徐明琅嗤笑，“今天请蒋秘组这个局，坦白说，我是来谈和解的。毕竟，小温主任还要三个月才能回台里报到，在此期间，彼此不该有什么芥蒂。只是我心里有根刺——不瞒各位，只能由我们的温主任、温同学，为我拔一拔。”
　　她特意停顿，观察反应，“第三十六期《问政》彩排期间，小温曾在后台对我说了句‘徐韵清’。这三个字，让我苦恼至今。”
　　包间里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温华熙与燕堇相视一眼，俱是沉思状。
　　徐明琅身体前倾，最终盯紧温华熙，“听名字也知道这是我妹妹。她十年前入狱了。不过——我还有个表妹，与她容貌相似。她是‘邓家’的女儿。”
　　刻意拖长的“邓家”二字，如锥破纸，“我怕你们有所误会，咱们之间说得越透，才能越安全，对吧？”
　　“新”场地，“新”目的。
　　前有高奉试探，再有燕采靓劝谏，最后邓家代言人上场，当初生出的策反的心，现在都明了，这些人均是核心人物。温华熙只得稳住心神沉默着，摆出懵懂状态。
　　“徐韵清？名字有点熟。”燕堇思索着，而后摇头，“没什么印象……”
　　温华熙热心肠地从轮椅下方掏出块平板电脑，现场查起来，“您的表妹叫什么？我现在就能帮您查。”
　　“哦？倒也不用刻意去查。我的表妹为人和所有邓家人一样低调，只求个安稳日子过而已。”徐明琅拦住温华熙的手，“但低调不代表不会追究，闹大了，可不是失忆能糊弄过去的。”
　　燕堇脸色霎时间冷了下去，“您这话说的，之前不是说好一笔勾销了吗？”
　　徐明琅也敛起笑容，“一条船上能勾销，就怕年轻人走错了，毕竟走错一步的代价是不可逆的，没错吧？”
　　“徐秘书长，您也别忘了，我已经不是央视主持人。现在除了这一条命，没有什么可以再被胁迫的。如果不是我自愿放弃计较，我相信江平政府对待商界动荡也要棘手下去。”燕堇冷笑，“晚辈不想说重话，我已经作为理事加入省红棉企业家协会了。”
　　徐明琅看了眼蒋钰，被年轻人下面子让她不痛快，偏不能发作，燕堇联合搞国补的那群企业闹新闻的本事不仅有，现在资源更多更难缠。
　　她缓了缓情绪，托了托温华熙的手，“小温记者收起来吧，既然小燕总给你打包票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你有才华，市长有意培养你，以政法记者加入市政府智囊团的路子可以好好钻研。”
　　温华熙一脸正气，收起平板，“好的！”
　　徐明琅被正能量整得没脾气，眼珠一转，“会下棋吗？我一直想找小温下一局。”
　　“可以啊。”
　　“对了，我有个忘年交想介绍给大家，她也是这家永瞬美容会所的新股东。”她似是无意，对着蒋钰和温华熙道，“这位朋友和小燕总关系很好，有不少合作呢。”
　　蒋钰还打着配合，“那得见一见了，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都是我们小燕总的朋友，是华居之幸。”
　　燕堇看了眼温华熙，隐约觉察不对，还没开口，徐明琅手机响了。
　　徐明琅笑眯眯地看手机，“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去迎一迎。”
　　她一起身，包间敲门声起来。
　　温华熙不知徐明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很快就知道了。
　　推门而入的竟是高翎妃。
　　燕堇的表情凝固一瞬，瞥了眼正起身相迎的蒋钰，必然有燕采靓手笔。
　　“还好我是结束饭局过来的，不然这香得我得加餐~小燕总回来了？”高翎妃从容进门，一身红黑拼色的旗袍，与众人挨个拥抱打招呼，“谢谢徐秘书长邀请。”
　　再和燕堇拥抱，“最近项目会全在线上开，大家快成网友了。”
　　燕堇立即切换同频率的社交力度，笑吟吟揽过对方，“我也是刚出完差回国，所以永瞬美容会所是悦健康还是你个人的投资？”
　　语气熟稔，还带着点亲密的调侃，“我现在参投还来得及吗？”
　　“是我个人名义，投什么项目都不如投人，要投我吗？”高翎妃特地换个称呼，“阿堇？”
　　“整个海东旗下的四季里，和悦健康全面合作还不算投你啊~”
　　温华熙不曾随燕堇出席过任何正式的商务活动，虽说这是社交达人的工作范畴，但注意到徐明琅一脸慈爱地看着燕、高互动，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敛起。
　　“温记者，久仰大名！”高翎妃和温华熙握手，“秘书长说带我见大人物，原来是你啊！焦裕禄精神的实体，最近身体恢复得好吗？”
　　很好，五个人全在演戏。
　　温华熙礼貌回应，“恢复得很好，很高兴认识你。”
　　徐明琅盯着温华熙的腿，“别说，最近骑电动车车祸不少，有个没戴头盔的女孩脑袋撞到缝针，也有骑摩托车受伤到可能要被截肢，对比起来，小温这样很不错了。”
　　是姚冰和段静远，温华熙收回手，礼貌笑笑。
　　“对了！”徐明琅像是刚反应过来，热心肠地帮忙介绍，“小温，翎妃和小燕总关系很好，你们之前见过吗？”
　　“我们头一回见吧。”高翎妃又和蒋钰打招呼，“蒋秘，今天下午您也没说是这场聚会，早知道我就不回家陪长辈吃饭，直接跟您的车一起过来了。”
　　“你俩下午在一块呢？”徐明琅问。
　　“是啊，在燕总家里喝下午茶，蒋秘的茶艺一绝，我都想拜师了。”
　　“高小姐抬举我而已，燕总还让我拿些茶叶给您，正巧，待会儿去车里给您送，我省得跑一趟了。”
　　“这么讨燕采靓喜欢？她那么严苛的人，能入眼的年轻人可不多，你这是有福了。”徐明琅冲着燕堇摆头，“对吧？小燕总。”
　　燕堇体面地答了句，“可能吧。”
　　刚刚还在话题中心的温华熙，不到几分钟，局势大逆转，此时像被排挤在外。
　　“徐秘书长，她才不会主动向我报备！不过这个包包，也是小燕总送我的，那么阔气怎么舍得生气。”
　　“那你怎么回人家的礼？”
　　“一张终身VIP卡，永久为诸位服务。就用我们会所的新项目，还是和四季里总经理一起研究的。不说别的，华居培养人才真的是一绝！这居然是位从底层做起来的……”
　　你来我往的吹捧，加上带点暧昧语气，近十分钟的寒暄，基本围绕投资、包包还有店里美容项目，本来高翎妃就时不时和燕堇肢体互动，加上徐明琅撮合，纵使燕堇不动声色地换了只手来推她的轮椅，也十分碍眼。
　　温华熙坐立难安，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还是上前拉扯燕堇的衣角，打断她们的叙旧，“可以给我手机吗？”
　　被打断社交的燕堇没有半点挂脸，“无聊了？”
　　温华熙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平板没电了。”
　　燕堇拍拍温华熙手背，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徐明琅的面开机，一大堆信息弹出来，“那些工作信息你别点，等我回去帮你一起看。”
　　“好。”温华熙一副好不容易拿到手机的高中生，欢天喜地揣着手机到窗边，横屏姿势更像打游戏，整个人瞬间远离社交场。
　　徐明琅挑眉，若有所思。
　　这一出刻意申请要手机的戏码提前了，本计划她们临近散场时演的。
　　温华熙努力社交场的聒噪，刻意避开所有监控的可能。随即眼前一亮，即焚里的卤蛋给了她一个巨大惊喜——和思贤姐研究出结果了，公开招标可能有猫腻。
　　卤蛋再弹一条：发现陪标公司痕迹，速来开会。
　　十秒消失的内容，已经在温华熙脑海里掀起信息巨浪。高奉在江平上任不足半年，但敢做敢担当的形象，让他过手的招标项目不计其数。
　　如果确定陪标串标的行为，接下来就精彩了。
　　徐明琅见温华熙“沉迷”手机，这出戏没了观众，顿感无趣。她一个眼神，谢秀芳便领人悄无声息地收拾桌面，转眼间，棋牌桌已布置妥当。
　　谢秀芳拍拍桌子，抬手示意靠窗方位一张，笑得谄媚。
　　“去吧。”徐明琅转身招呼众人，“都过来吧，我来安排座次。”
　　这种半熟不熟的一群人组的局，总是各有目的。
　　燕堇和蒋钰交换眼神，眼里晦暗不明，还是听安排落座。
　　整个江平市自高奉上任之后，政界、商界一提及下棋，便只有象棋这一种选择。五人照理不好安排这种1v1对决游戏，但蒋钰提出负责煮茶燃香，余下四人，徐明琅点名要和温华熙下棋，便安排燕堇和高翎妃一组对坐，倒能让燕堇和温华熙坐在同一侧。
　　两张小案中间隔着蒋钰，既开放又私密。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棋局甫开，燕堇和高翎妃细微的谈话声夹杂一些跑动声，又或者是封闭的环境，总让人分心。
　　蒋钰敏锐地察觉到温华熙焦躁，起身将两侧蒲帘卷起，闷热的空间透进一丝凉意。
　　温华熙还来不及缓解，她的棋局里，被双炮将军了。
　　徐明琅捏着刚吃掉的“马”，语气淡淡道，“你觉得你输了吗？”
　　《问政》改制走政府双审核、C组“解散”、福彩赞助和安保取消，连带她这个制片主任和C组组长身受重伤。
　　温华熙抽回专注力，“我不知道。”
　　接着，将“車”挪在“士”前面。
　　舍車保帅，引炮踩象。
　　徐明琅指着棋盘问她，“如果我的‘炮’吃了你的‘車’，我的‘炮’会被你的象踩死吗？”
　　先试探记忆、试探立场，开始试探底线。
　　温华熙带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我这是在自保，您不双炮将我军，我肯定不至于需要半场硬刚。”
　　“哦？”徐明琅眼里全是探究，“也就是我收手你也收手？”
　　温华熙咧开嘴笑，“那肯定，下棋肯定是开心最重要。”
　　徐明琅拨了拨头发，侧过脸朝向燕堇和高翎妃，“你看她们相辅相成，很受燕总的喜欢，听说计划要孩子……”
　　转回来看温华熙，“你怎么看？”
　　两张棋桌相近，徐明琅声量不减，在场人听的是一清二楚。
　　燕堇和高翎妃都不由背脊一寒，她们分别私下和这些老油条周旋，却都没有把这一部分展示在温华熙跟前。
　　燕堇咳嗽一声，笑吟吟地和徐明琅解释，“她不懂这些的，高中生……”
　　“你们？”温华熙不可置信，“要孩子？”
　　徐明琅幽幽来了一句，“蒋秘，她们是不是准备生双胞胎啊？”
　　温华熙酝酿情绪，不等蒋钰回应，咬牙切齿问，“那我算什么？！”
　　小小的包间里霎时间又要上演一出负心人戏码，洒狗血得让蒋钰都挪前半寸。
　　燕堇抓着温华熙的手，细声细语，“你先冷静，晚点听我给你解释。”
　　又道，“徐秘书长，您就不要打趣我了。”
　　徐明琅疑惑，“哦？看来温主任和小燕总关系不菲啊。翎妃，这我看不明白了。”
　　愈发乱成一锅粥，高翎妃左看看、右看看，干笑两声，“这些是家事，下回和您私下聊。”
　　“家事啊……”徐明琅俨然还没完。
　　燕堇摊开手中的棋子，不顾棋局如何，“我放弃了，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局你赢不了，但我也输不了，与其浪费精力在没意义的棋局里，不如新开。”
　　“是吗？”徐明琅听出言外之意，“我们真的是一路子吗？真能新开？”
　　她还要问温华熙，“小温……同学，你认可女女生子吗？”
　　温华熙甩开燕堇的手，“我不懂。”
　　徐明琅直接明牌，“最近不就有类似的新闻，好像是个同性恋社交软件，什么A卵B生之类……本质是代孕吧？”
　　温华熙神色复杂地看向高翎妃，“你真的要给燕堇生孩子？！这算什么身份？”
　　当着别人正牌女友的面，高翎妃骨子里是有骄傲的。更何况徐明琅戏谑的眼神，让她不自在地躲闪，偏又需要硬着头皮承认，“嗯。”
　　燕堇拉扯着温华熙，显然不想她发作。
　　徐明琅委实看不透温华熙，真是第一次听？
　　打断温华熙想和高翎妃说话，“听说代孕是上层人士的特权，我不清楚这种自愿行为合不合法，但好像确实不少高阶层女性乃至女同这样干。”
　　温华熙非常不舒服这种试探，忍不住嘲讽，“买卖器官也是特权者的自由吗？”
　　徐明琅啧一声，“真要是肾有问题，找肾源，有钱人还是比普通人要更容易找到肾源，不然为什么都想当人上人。”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沉默的众人，“世人恨的从来不是特权本身，恨的是享特权者不是自己。一腔热血，难免被真实的社会准则寒了心。”
　　又是这套行事准则，温华熙直接回怼，“不说社会各界、公益基金会有救援帮助，政府不也在做托底支持吗？我不理解也不接受这套准则，和课本里教的完全不一样，我相信市政府秘书长能够理解我的。”
　　天真得很可爱，确实像不谙世事。
　　徐明琅举棋，将温华熙的“車”吃掉，“我只是提出我的困惑，并不代表我是这么想的。小温同学，你的政治学得不错。我希望你能如后台那次说的，守住自己想守护的人，无论是不是失忆。”
　　温华熙自然得用“象”踩死这粒“马后炮”。
　　徐明琅移动一旁被忽略的“马”，继续吃掉“象”，“毕竟，弃子是不值得犹豫的，能被舍弃的，都不至于撼动大树。强行硬来，必然两败俱伤。”
　　言外之意充斥威胁，燕堇眼眸一沉。
　　她又露出笑意，“听蒋秘说，你打算转岗《民生在线》，是去做制片吗？”
　　温华熙摩挲手里的棋子，审视全局，“是这样计划的，但肯定还要学习……”
　　“小温，选择大于努力，该把握机会的时候要捉住，不然——”
　　忽然，窗外响了一声爆破声音，与此同时，顶楼室内，温华熙面前的棋盘“砰”地一声炸开，棋桌破碎，木屑飞溅，棋子四射。
　　众人抬手掩面，仍被冲击力掀得踉跄，棋子如霰弹击身。
　　唯独温华熙的轮椅同步跟着转向，她本能地侧身试图遮挡燕堇，未料燕堇动作更快，骤然起身，迎着纷飞的棋木，将她连人带椅揽入怀中，反身相护。
　　阿堇！


第206章 击西
　　棋局崩裂的巨响仍在耳畔回荡，木屑与棋子四溅纷飞，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温华熙被燕堇牢牢护在轮椅与怀抱之间，挣扎的幅度受限于椅身。
　　燕堇在温华熙耳畔低语，“别管谁护谁，先出去！”
　　“有袭击！趴下！找掩护撤离！”保镖厉声示警，两人一个翻滚，一齐拉下所有竹帘。
　　众人慌忙俯身，或抓椅垫或举托盘，贴着地面向门口蠕动。
　　不消半分钟——“砰！”
　　第二声闷响炸起！一侧竹帘应声碎裂，残片激射。众人动作更快，几乎连滚带爬。
　　温华熙不再纠结担心燕堇，俯身任她推椅撤离。
　　万幸除保镖外，众人皆平安退至无窗的走廊。门口的服务人员乱作一团，或打电话求救，或探路疏散。
　　与此同时，电梯间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高子逸疾步上前。
　　见几位女士发丝凌乱，连徐明琅都狼狈撑身，他急忙问，“怎么回事？有人受伤吗？”
　　徐明琅惊魂未定，扶着墙平缓情绪，“不知道，刚刚下棋下着，桌子突然爆炸了！小燕总的保镖在里面处理，你们快带人进去！”
　　话音未落，安全通道又涌上一批人，大呼，“小燕总，您和温小姐没事吧！？”
　　燕堇正被温华熙仔细检视周身。她按住温华熙的手，“我没事。”
　　她转过头，面色已沉如寒潭，“但我认为徐秘书长应该跟我好好解释，邓家就是打算这么和解的吗？！”
　　“这绝对不是我们干的！哪个脑残会在自己的地盘动手！”高子逸急冲冲回怼，他身后的长廊挤着七八个人，不自觉朝前一步，气势汹汹。
　　不料，燕堇的五个新来的保镖各个看着精瘦，却齐刷刷亮出战术棍，护住燕、温二人，直指高子逸。
　　两方对峙，一触即发。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位于中间的蒋钰与高翎妃静贴墙侧，默然观望。
　　徐明琅位置和高子逸在一块，她摆手止住高子逸的挑衅，好言相劝，“燕堇，我是来谈和的，不要误会。”
　　燕堇冷哼，“是来谈和的，还是来威胁我们的，您自己清楚。”
　　徐明琅凝眸，与燕堇眼神较量，这是两人首次针锋相对，现场氛围愈发低迷，保镖细微的移动步伐，就足够警铃大作。
　　温华熙亦做出防御动作，摸向轮椅下方的防身工具。
　　高子逸瞧一群女人耀武扬威的，啐了一口，“小燕总，你不要太过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领导们如果觉得华居真的好欺负，大可以放马过来。”
　　言毕，又一声爆炸声，所有人齐刷刷望过去。
　　温华熙轻拉燕堇，“当务之急是排查现场、确保通道安全，这边不安全。”
　　“是啊，燕堇，万一有第三方势力，我们起内讧不就中计了？”徐明琅不忘拉同盟，“对吧？蒋秘？”
　　燕堇抿唇，和蒋钰交换眼神，便摆手示意保镖让出入口，留两人把守，一人入内支援，另两人下楼查探。
　　随即高子逸也带着人乌泱泱冲进冲出，一时间如同进入菜市场。
　　徐明琅观察高子逸的背影，外露的恶意毫不掩饰，心下暗沉。自高家祠出事，高氏宗亲会内部人员对温华熙、燕堇有着非常强的敌意，很难不怀疑真可能是内部人干的。
　　想到刚刚爆破在她跟前发生，她眯着眼，面色愈寒。
　　三五分钟后，爆破声止。保镖与安保初步排查，暂未发现室内异常，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缓。
　　高翎妃从惊惶中回神，站直时瞥见燕堇发顶，“阿堇，你的头受伤了吗？感觉有点鼓包？”
　　话音刚落，温华熙已拉住燕堇手腕，“给我看看！”
　　燕堇环视一周，见众人神色紧张，微微俯身，“没什么事，我摸了，可能……”
　　“砸出个包？”温华熙反复确定，燕堇头顶确实凸起拇指大小的肿包。
　　她仿佛能看见一颗“将”的棋子打在燕堇头顶，整个人一颤，再次检查燕堇其他位置，“象棋砸到的，对不对？”
　　众人神色骤紧，不由围拢，期盼是个乌龙。
　　燕堇感知得到疼痛，轻轻点头，“嗯。”
　　徐明琅面色更沉，拨开保镖近前，展露微红的手臂，“我也被砸到了，看来事情比较棘手，得查清楚是什么人做的。”
　　燕堇没接话，俯身改半蹲。
　　温华熙冲着旁边惊魂未定的服务人员，“麻烦找点冰过来，或者有冰袋拿冰袋过来。”
　　几个服务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两人同行下楼取冰上来。
　　燕堇注意到温华熙的不对劲，安抚她，“我真没事，别怕。”
　　“先冰敷，然后去查一查会不会脑震荡。”温华熙声音带着颤抖，却被燕堇握紧手，眼里是支持和肯定。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这种不可控的情绪，“嗯。”
　　燕堇瞥了眼看热闹的人，拿出手机联系律师，“一会儿去医院。”
　　“好。”
　　半晌，高子逸接着电话从包间走出来，“在哪儿？已经封闭了，抓紧排查！我？我现在过去！”
　　收线看见温华熙一手按压燕堇脑袋，一手递给徐明琅药瓶。
　　他不太了解情况，问，“徐秘书长，您手臂还好吗？”
　　“小事。”
　　高翎妃主动道，“我来帮您。”
　　徐明琅接受高翎妃帮忙擦药，又问高子逸，“怎么样了？”
　　高子逸答，“小燕总那边有两个保镖在外面受伤了，被我们的人救了，说是在对面楼栋发现用不明火器的人，去阻止但被弄伤，刚发出消息，第二轮又来了。所以我们刚刚把这一片都封锁起来。”
　　“危险算解除了？”
　　“嗯，找到可疑源头，不过人跑了，我们会尽快抓到他的。”
　　燕堇的保镖从内室取出半截炸裂的桌板，特意展示弹坑，“像是火箭推进榴弹，有土制弹头。只不过火药少，有威力、但不多。”
　　也就是威胁大于实质杀伤。众人面面相觑。
　　燕堇捂着头顶的肿包起身，声调骤扬，“报警吧。这不是小打小闹，在市区就敢动手，这是在警告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吗？”
　　高子逸和徐明琅交换眼神，“这，不要搞那么大！我们还需要核实……”
　　蒋钰截断，“请问监控呢？”
　　高子逸咬牙，“第一时间就查看监控了，但被人为搞坏了！”
　　他自觉失职，面颊涨红，“我们肯定会好好处理的，给我们24小时，一定解决！”
　　“24小时？”燕堇冷笑，“不肯报警，是因为在自导自演吗？”
　　徐明琅不悦，“燕堇，这话就严重了！我也在身在其中，还距离爆炸的位置最近！”
　　“所以不敢用足火药？”燕堇的攻击力一下子拉满，指着自己头顶正被冰敷的鼓包，“如果是一枚子弹，或者火药再足，我是不是就得留在这个包间了？这还不够严重吗？！”
　　她看向蒋钰，“蒋秘，华居莫非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是说，你是徐秘书长的秘书？”
　　蒋钰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同步给燕总，她现在在赶过来的路上。”
　　徐明琅被逼极了，“报！肯定会报的。”
　　高子逸霎时间神色紧张，“不可以！又没有出大事，万一报警又惹来媒体，我……”
　　“闭嘴！出去探个路，没问题就送贵宾离开，或者在楼下安排个安全的休息室。”徐明琅态度强硬，高子逸只得敛声带人巡查楼宇。
　　谢秀芳慌慌张张跟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卷进是非。
　　位于风波中心的温华熙不发一语，用手拉住燕堇的衣摆，把人盯进自己的视线里。
　　等高子逸走了，徐明琅盯着燕堇，“所以，你想让市局还是省厅过来？”
　　燕堇迎上被审视的目光，“徐秘书长，您是长辈，我也如约坦坦荡荡带她过来了，我是什么态度，到这个地步，您还要试探我吗！？”
　　“如果您不信，大可以不必和华居合作。”她看向蒋钰，又扫视所有人一圈，“不说我现在我就是华居副总裁，未来我终究会是华居的一把手。就这个身份，我不可能不以集团利益为先。但何种利益，重得过我这条命呢？”
　　蒋钰上前一步，“徐秘书长，这个意外我们都不想看见，但如小燕总所说，这件事不容小觑。为了抓到不法分子，还是走警方调查，也不要寒了华居的心。”
　　徐明琅知晓蒋钰的意思，她抿唇，“我现在让龚局过来，一定会给华居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顿了顿，“肯定不会是我们，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看，九成是源中系的人。”
　　燕堇轻蔑一笑，“不选拉拢，反而选择威胁，您自己看着吧。”
　　忽然，警报声顺着大敞着的门传来，保镖冲进包间往外看，朗声道，“是消防车，估计是附近居民以为发生爆燃。”
　　这事不可能被隐下了。
　　燕堇牵住温华熙，“我的态度您很清楚了，不想重复赘述，但必须强调：近期高家祠有关事件与我们无关，请不必兜圈子试探。无论是高家还是邓家，华居的态度是一致的。如果非要推我们去其他派系，我们也不是无力自保。”
　　徐明琅眉心一跳，立马解释，“我知道了，请你相信，邓家绝不可能这么做。捉到嫌疑人，一定好好处理。先去休息吧，等会儿燕总会过来。”
　　“我是怕了，得先去验伤，到时候让我律师配合。”燕堇随即推上温华熙的轮椅，不忘提点高翎妃，“你也跟我走，反正就是没有实权的小股东。”
　　高翎妃毫无被戳破的窘迫，乐得被归为燕堇一方，让保镖取来提包。
　　徐明琅见状反稍安心，补了一句，“翎妃，你帮我劝劝燕堇，别伤了和气。”
　　高翎妃点头，小跑地跟着燕堇、温华熙进电梯。
　　徐明琅再看留下的蒋钰，“这事肯定有蹊跷，我能打包票，邓家人绝不是酒囊饭袋。”
　　“还请您尽快排查了，燕总半个小时到达。”蒋钰容色转冷，“幸好小燕总伤得轻，她是燕总独苗，磨砺可以，但分寸在哪儿……您也清楚。”
　　“纵有人针对，目标也是温华熙。小燕总是为护人才受伤，实属无妄之灾。”徐明琅想尽办法打圆场，她也怕是高天又或者高承的人，总归不敢把话说满。
　　蒋钰摇摇头，“徐秘书长，华居现在不会和邓家站对立面，未来也不会。但您得知道，纵使温记者非华居继承人生母，她目前仍是小燕总最关心的人，她已经答应会让温记者转岗，这就是她的态度。”
　　徐明琅沉面颔首，取出手机联络龚路安。
　　与此同时几名消防人员被林照珐带上来，“我是法人，但具体经营得问我老公。”
　　“窗帘上的火扑灭了！”高子逸从里间过来，冲着徐明琅道，“领导让您去‘明珠888’。”
　　徐明琅颔首，安排好蒋钰便前往楼下包间。
　　打开“明珠888”的门，几名男人裹着白色浴袍坐在沙发处，面色凝重。
　　待门被保镖合上，高奉沉着脸，“RPG-7改制□□，非法持有已是大罪，竟敢在市区动手——无论何人所为，皆不可姑息。”
　　文斗与武斗，天壤之别，已经是明着踩法律红线。
　　蔡文豪摘了眼镜擦拭，“会不会是那群女人自导自演？”
　　“燕堇那么心疼她的小情人，不会让她涉险的。”徐明琅揉着手臂。
　　“该查也得查。”高奉眯着眼沉思。
　　坐在高奉旁边的大肚男人，袒露白花花的肚皮，不屑地嗤笑，“少花点时间在她们身上，多看看内部稳不稳得住！妇人之仁、情情爱爱，你们还是太过谨慎了，几次三番浪费时间，最后出事的还都是管教不严的自己人。”
　　蔡文豪见领导不应声，搭一句，“明白的，内部也一定自查。”
　　“好学弟，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不要浪费了。”大肚男人正是海东省代省长兼常务副省长林爱栋，他见高奉点头，才继续道，“让龚路安滚来查！市区天网系统还查不清，摘他的帽子。消防既然已经到场，先让他们定性吧。”
　　“好的，定个意外火灾吗？”蔡文豪起身。
　　林爱栋打了个呵欠，高奉领悟地摆摆手，“你去吧。”
　　蔡文豪与徐明琅一道出来，不忘安排几名技师进去。
　　廊间，蔡文豪低语，“那位让您妹妹最迟过完年带孩子去澳大利亚。”
　　“她最近投资生产线……”
　　“钱不如人重要，最迟初六，趁早安排。”他叹了口气，“刚刚也把那几位吓到了。”
　　徐明琅能够想象，几声爆炸声，差点让领导裸着身子往外跑。
　　她看向几处烧得发焦的位置，“我会说服她的。”
　　另一边，待保镖四处确定护着燕堇和温华熙上车，连带高翎妃也被带上商务车。
　　高翎妃自觉坐入副驾，透过后视镜窥见后座二人，燕堇正低着头让温华熙看自己的脑袋。
　　车驶离永瞬会所，高翎妃转身，“温记者，我们只是逢场作戏，我并没有打算帮你们代孕。”
　　“我知道。”温华熙换了个冰袋，侧过脸问高翎妃，“你是提前知道要参加这个活动吗？”
　　“当然没有，徐明琅临时叫我的，说永瞬美容会所来了大人物，让我陪同一下。”
　　新的冰袋凉得头皮发麻，燕堇不由躲了一点，温华熙怕她不舒服，“疼吗？”
　　燕堇摇头，拿脸蹭蹭温华熙手背，“没事~一会儿去医院看看。”
　　高翎妃不忍直视，转回前方，“我看见你们的时候也楞了，还好反应快，没想到这场鸿门宴这么凶险！差点交代在这了。”
　　燕堇追问，“你什么时候加入永瞬美容会所的？”
　　“我三伯……高承出事后，高运引荐我和高子逸合作的。”
　　原是浅层合作，后被高奉知晓，直接一句不如深度合作，便将兴高会所改名，实则股权占比极低，不仅没有多少话语权，还得培养人过来服务。
　　她苦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让我来背锅。偏偏高子逸一副我占了大便宜的样子，还好我咬死了不做法人，还是他老婆林照珐背锅。但这个人怎么样都很难合作，工作推进非常艰难。”
　　温华熙对她们的生意不感兴趣，耿耿于怀今夜变故，“所以今天的事故，你知道什么隐情吗？”
　　“真不知道！”高翎妃神情凝重，“非要我推测，可能是高天的报复或者警告吧，现在主要的矛头都在源中系，宗亲会里提到《民生在线》也比你们的《问政》高。”
　　温、燕二人相视一眼，努力在高翎妃身上套信息，可惜，高翎妃作为“代妈”，更多是背锅和扛高、燕两家合作的桥梁角色，无法提供什么关键内容。
　　几人先赴医院。温华熙不便露面，由高翎妃陪燕堇查验。
　　在车里的温华熙心事重重，绞着手指，闭目复现今晚每一个细节，努力复盘。
　　不足一个小时完成验伤和登记，伤势过轻，还是靠着燕堇熟练的“呜呼哎哟”，定为轻微伤，交给匆匆赶来的律师和警方跟进。
　　而后，几人转至高翎妃住处，燕堇独身下车相送。
　　“族里长辈希望你尽早取卵，让我能在开年就怀孕，现在我已经在吃叶酸了。”高翎妃站在门口抱怨。
　　燕堇看了眼汽车方向，“还好你没当着她的面说。”
　　“小燕总真的会疼人，还好是你弯的。”
　　燕堇白了她一眼，“高家那边再拖一拖，下回有动作提前告诉我。”
　　“知道了。每天事无巨细的汇报够吗？我现在觉得我也可以接受美女，尤其聪明、知性，还这么温柔的。你，要不要真把我也收了？”高翎妃眨巴眼，“我不介意她的存在。”
　　燕堇敛起情绪打量眼前人，“我的绯闻女友的身份，赚得还不够多吗？”
　　呀，踩雷了。
　　高翎妃自觉换话题，“开玩笑的，我最近也有在接触名门帅哥，请放心，知道你名花有主的。”
　　燕堇从包里拿出个小信封递过去，“帮我处理件事，用高家的名义。”
　　“嗯？”高翎妃想拆。
　　燕堇按下，“进去再看，海外的情况复杂，你心里有数就好。”
　　高翎妃明白，点头收下，“高暨妍最近居然在和燕忠寅一起玩，这位千金好像对你们燕家有点兴趣。”
　　高暨妍联姻对象基本确定是高官儿子，而燕忠寅跳不了几天，燕家并不放在心上，随意吐槽了句，“你们高家还挺盛产心眼的。”
　　“比花瓶总是要好的。”
　　燕堇莫名想起江蓠，她挎好背包，准备回车上。
　　顺嘴提醒，“女人不是只有入赘一条路。你已经避开你爹妈卖你了，也别把自己卖掉了。异性恋还有条路走，单身生子可比什么富家公子划算。哦，双性恋不怎么受女同欢迎的。”
　　高翎妃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没好气一笑，把门关上。
　　车里的温华熙透过玻璃，她们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燕堇健步如飞，确实没有大碍。
　　等人上车，温华熙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燕堇以为温同志在吃醋，按下关闭车门键，“她和苏洋是一路货色，都是因为利益能够短暂联盟，也注定不会是我们的核心伙伴，你不要太在意她。”
　　司机打上火，发动机微微颤动。
　　像温华熙的心，只能透过昏黄的路灯看清爱人的脸庞，“是你干的吗？”
　　燕堇一愣，轻笑，“傻瓜？那可不是我的地盘~”
　　“里有芳姨，外有两名保镖，现场还有蒋钰配合，你想做到当然不是不可能。”温华熙蹙眉，脑中飞速串联：蒋钰的镇定、保镖的受伤时机、恰到好处的威力……
　　她顿了顿，“是棋牌桌下面提前装好了□□吧？第一声响是暗号，根本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纯属是为了洗脱嫌疑？不怕警方查到吗？”
　　怎么会那么聪明，燕堇坚持着笑容，“查不到的，我们撤出去的时候，她们就收拾好里面情况。”
　　也就是刚刚是故意激怒徐明琅、高子逸，为的还是拖延时间。
　　“你不怕芳姨抖出来吗？月明还在华家湾工作，很容易查到你身上的！”温华熙担心着。
　　燕堇点头，“所以，桌子也不是我准备的，是‘高天’的人准备的，我是找了陈滨，让他对接高天代孕公司的甘伟祥做的，整个过程我没有沾手，不会查到我们的。”
　　温华熙听完没有半点放松，那股焦虑混杂的情绪腾空，气鼓鼓地捉着燕堇手腕，“为什么，为什么老要用这种手段，总要拿苦肉计伤害自己？”
　　燕堇被温华熙震慑住，“你想……”
　　话还没出口又噎住，疑惑问，“我‘老’用这种手段？”
　　温华熙生气地转过脸，“我妈跪省政府、被方姿虹劫持，你被许进掌掴，还要和你妈闹自杀！现在，现在又要弄这些……”
　　这一桩桩、一件件，想到就让人痛心不已。蚂蟥、米虫，让燕堇不断陷进危险之中。
　　温华熙双目逐渐通红，回看燕堇，“这样是不对的！如果这个爆炸引发的不只是一个肿包，算计半天，又图什么呢？！”
　　“宝宝，我是真的有把握！刚刚也照过CT，根本没什么大事，我可以这么说，甚至头上这个包，也是我计划在内的结果。”
　　“所以，你在国外的时候就在谋划吗？”
　　燕堇躲开她的眼神，“算是顺势而为。”
　　温华熙情绪激动，“我不喜欢你这样，这种牺牲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意义？！”燕堇不可置信，觉得温华熙的情绪莫名其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和高翎妃私下都快演成情侣了，他们还要防着你！你不可能不知道华景山庄蹲了几批人吧？你拿什么时间来查高奉，靠你超时超负荷复健，燃烧生命去恢复正常调查吗？！”
　　越说，燕堇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这件事一过，我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来影响你。这次目的基本能百分百达成，你何必和我吵架。”
　　“我这边的调查已经有突破口了！就一个‘串标’，足够扳倒高奉！”温华熙揪住燕堇的领子，“我不能接受你受伤，还要瞒着我做这些，我宁可受伤的是我，多重我都能接受！”
　　燕堇直视她，在这双眼睛里，窥探到更多复杂情绪，“阿熙，你是心疼我更多，还是接受不了自己道德感的谴责更多？”
　　温华熙一下子愣住，她眼里带着迷茫，“这不重要！你就是不可以受伤！”
　　“那你快死的时候，想过我吗？我就活得下去吗？”
　　呼吸霎时间变轻，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地滴答滴答落下，映照车厢发动机的低鸣。


第207章 较真
　　“我也想一直无条件支持你，可你是肉体凡胎，是真的会死的。随便一场合谋的车祸就能要你的命！我就算站在春晚舞台，继承整个华居，只要错失一点时间，就救不回你！”
　　燕堇举起手机，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想知道我是怎么说服苏洋他妈配合的吗？看看，看看你昔日的同窗是怎么死的！”
　　视频里，身穿囚服的苏洋被两名男护士按在病床上，一针扎下，他瞬间瘫软。
　　一旁倚在门口的邓立仁走近，把苏洋翻过身，啐了口唾沫在他身上。看见苏洋眼眶通红、胡茬凌乱，死死盯向镜头方位，偏偏又生生挨了几巴掌，把脸打歪。
　　紧接着又是几针注入腹部，即便后半段加速播放，仍能看清他持续近五分钟的剧烈抽搐。
　　绝望，无助，最后死不瞑目。
　　温华熙的眼泪骤然止住，脸上血色褪尽。
　　有些人该死，但不该这样死。过量的胰岛素，死后伪装的心肺复苏，一句“抢救失败”就抹去人命。
　　“高惠娴当初像你现在一样，所以很快被仇恨点燃。我呢？我只剩下害怕！”燕堇咬字清晰，像在逼迫自己镇定，“我也想过把你关在华景山庄，找个安全屋藏起来……可才几天？你就怨我、恨我，就算让你见静远，也留不住你。”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是，我心疼你，舍不得你见不得光一样的过活。所以，我彻彻底底不想做什么春秋大梦。现在，最快变现权力的方法，就是我这条命，这个千亿资产继承人的身份。这样说透，你还要怨我吗？”
　　温华熙大气不敢出，她捏紧手机，全身轻轻发颤，不发一言。
　　不过片刻，燕堇又心软了，握住她的手，“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比你惜命。我知道，你的理想排在你的命前面，我不敢和它比。但你必须清楚：对我而言，你排在一切之前……就当我在威胁你吧。不想我出事，就好好照顾自己。”
　　燕堇的爱像大海，热烈时能卷起地震，深邃处却藏着无边包容。
　　温华熙望着她，蠕动嘴唇半晌，“我们有约法三章的。无论失忆与否，你得相信我的能力，你我坦诚，才能避开不必要的伤害。”
　　“一点伤都不受，苦肉计还能成功吗？难道要我提前告诉你，然后选让你受伤？”燕堇抿紧唇，“要不是临时在你的轮椅加装缓冲设备，那么近的距离，再小的冲击也……”
　　话音未落，温华熙抽出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阿熙！”燕堇吓得立刻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按在自己心口，“你做什么！我们不要这样！宝宝！”
　　温华熙泪痕未干，整个人跌进燕堇怀里。
　　燕堇心都碎了，紧紧抱住她，“乖，我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她竭力地哄着温华熙，温华熙咬紧腮帮子调整情绪。
　　最后温华熙压住哭腔，纵使声音仍带着颤抖，“我分不清是愧疚还是纯粹心疼。在我心里，你比我重要，你怎样都不能受伤。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根源在我身上……”
　　她阻止燕堇开口，“我求你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谋划？不管安不安全，都不要瞒我。”
　　燕堇沉默了，燕采靓的每一句话都折磨阿熙，昨晚的鞭子、现在的自扇巴掌，她的阿熙已在崩溃边缘。
　　她腾出手，将用过的冰袋轻轻敷在温华熙泛红的脸颊。
　　随即摆摆手，车子悄然启动，驶入夜色，路灯交错掠过，却带不进半分暖意。
　　温华熙拉扯那只被放在心口的手，“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起面对吗。”
　　燕堇一怔，目光牢牢锁住她。
　　良久，叹了一声，松开怀抱，低声坦白，“我私下还帮高运转移国内资产，安排他的小儿子一家出国。”
　　“你们交易了什么？”
　　“等他们安全出境，他会交出所有与高奉往来的证据。”燕堇翻转冰袋，“现在，他小儿子一家都在我手里。”
　　温华熙立刻察觉异样，“为什么他得通过你才能出境？”
　　“我有资源可以帮他搞定双重身份证，用新身份出境，哪怕有逮捕，也不会触动警方，他小儿子一家已经为他打了样，也做了部分资产转移。”
　　也就是拿亲儿子做实验，计划带上资产遁地消失。
　　温华熙脑子愈发清明，“是双重居民身份证，还是他国护照或永居权？”
　　燕堇眼神在昏暗车厢中下意识闪避，“……”
　　“阿堇。”
　　“双重居民身份证。”
　　七八年前，她俩讨论过一起“邶京房姐”事件，“房姐”通过勾结基层户籍管理人员，利用虚假材料，如伪造的出生证明、迁移证，在偏远地区或管理松懈地区违法落户，从而获得第二个身份。
　　这种违法行为，让“房姐”拥有四个户口和身份证，实现邶京限购期间仍买下二十多套房产。
　　温华熙所有的情绪被按下，“这是违法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渠道？还有，苏洋这个关键性证据你怎么拿到的？”
　　燕堇想隐瞒，但温华熙这副样子，她根本藏不了。犹豫着启唇，“苏洋那件事，是我找保镖卧底进去，他们猖狂到以为破坏监控就万事大吉，做了数据复原，拿到视频。”
　　她顿了顿，“至于身份证，是我这次出国才发现，我自己就有两张身份证和加拿大永居权。从华居海外基金摸到线索后，顺着源头找到了渠道。”
　　温华熙心下一沉，华居这种体量的企业，居然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皱眉问道，“这些都不需要你本人操作，就能完成？”
　　燕堇知道这人调查思路启动，“你想查双重身份证的选题也可以，不过还需要等这次危机过了，再去探究。”
　　她揭开冰袋，温华熙的脸颊还是泛红，对自己下手可真狠。
　　摸出药膏，为这人擦拭，“这就是我的后手，能保证在你回到台里之前，彻底扳倒高奉。”
　　“只有这些？高运手里的证据你都确认过？”
　　燕堇手上略重了些，“记者女士，只有这些了。我也不能完全保证他给的料百分百没问题，尤其中间还有个高翎妃，真真假假生怕有水分，所以我借由他的多疑，控制住他的儿孙。”
　　更不必说，高运敢逃出国，生死更由不得他了。
　　窗外光影绰绰，看不清彼此神情。
　　温华熙不愿深究华居背后的曲折，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我们约法三章里，不违法、要信任我、彼此坦荡，你都没有做到。”
　　燕堇收起药膏，面向温华熙竖起三指，“我发誓，身份证的事是我意外发现的，并不是我提前干的！宝宝……”
　　“你总是瞒我，拿我当小孩哄。”
　　燕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温华熙按下燕堇发誓的手，“你说《问政》站源中系，华居站高氏，是骗我的吗？”
　　这是刚出院时，燕堇的方案策略，半真半假。
　　她点头又摇头，“不完全是。在燕采靓眼里，华居不站任何队，只和得利者做生意。可惜规则是人定的，解释权与执行权都在人手里，在如今的江平，和官方合作和站队有多少区别呢。”
　　“我认同一半。”
　　燕堇笑了笑，“是，我也是。因为陈园台长和孙民保合作，所以我说《问政》是源中系，这也没错。”
　　温华熙明白，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术，都是为了圈住她，但不能否认，这也是温华熙必须落定的定位。
　　沉默会儿，她坐正，握住燕堇双手，“我的痛苦和摇摆，是我自己的人生课题。我已经牵连你了，我不想卖惨，我需要你，需要一个安全级别比我高的你。”
　　燕堇感知到温华熙的坚定，“你有想法了。”
　　“是。我发现我的痛苦和摇摆，第一个影响的人是你。”温华熙把燕堇的手机塞进她口袋里，“它会让我失去理智，也会让你失去对我的信任。我必须告诉你：高奉是我必须跨过的关，我要你帮我，但不能用‘违法手段’作为后手。”
　　两人对视着，脑子里都不由闪过“转岗回《民生在线》”，却谁都没有提起。
　　“你不自虐，我就清楚怎么做。”燕堇答。
　　“嗯，我不喜欢思贤姐那种以身入局的手段，扇巴掌不是自虐，我需要清醒。”温华熙缓了口气，“我们现在去家里换辆车，和她们汇合，思贤姐那边已经有突破了，过完年一定能解决掉整个高家祠。”
　　没有提及邓家，甚至不包含申大政治联盟。
　　燕堇懂这个知行合一的人开始逐步踩实自己的路，“所以，我只需要配合你？”
　　“是的，相信我，配合我，和我一个阵营。”
　　这个口吻……
　　燕堇凝眸，“我们难道会不同阵营吗？”
　　两个人的心脏都跳漏一拍。
　　无产阶级与资本阶级，双重身份证外加可疑的“洪小芬”。
　　燕堇的喉咙一滚，呼吸更轻了，“我在集团搞反腐，也在自查和修正。但有些商业宴请和返点是合理的，我想，你能理解。或许，你也可以给我一些建议，我可是要做红色资本家的~”
　　谨慎的俏皮话，毫无玩笑意味。
　　温华熙在心里告诫自己，有些红线是用来自省的，绝对不可以蔓延。
　　她点点头，“阿堇，我相信你。”
　　燕堇悄然松了口气，“明天去看你的心理医生？或者让她上门？”
　　“我……”温华熙已经理解燕堇当初的自杀，更明白那份报仇之心和警惕的挣扎情绪。
　　她矮下身子，钻进燕堇怀里，“我能坦荡接受用你的资源，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但我不需要额外享受奢靡的生活，更不能接受你会因此受伤。你和妈妈是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我希望所有的报复都停在我身上，可结果是你们承受的最多。我从来没有埋怨你，我是怨我自己，明明这条路是我选的……”
　　“你是我选的。”
　　温华熙抬眼，一道路灯晃过，终于看清爱人眼里的疼惜。她轻声叹息，“我会和韩医生联系的。”
　　燕堇踏实许多，再度抱紧她，“有一天，你会想起我们的过去吗？”
　　温华熙品出另一番意思，阿堇可能猜测她恢复了。
　　失忆不仅是她的虚假盔甲，也是她的拖延计。她还在想办法，阿堇的理想彻底覆灭，到底该怎么补偿她。
　　燕堇鼻音轻扬，“嗯？”
　　“会的。”
　　她闭目，下巴抵在温华熙发顶，“我等你。”
　　她们回到市区住处，借车辆掩护换乘一辆面包车离开。
　　C组新据点位于浈江区平沙山脚一处旧修理厂，毗邻燕采靓的“枫叶现代艺术馆”，颇有几分“灯下黑”的意味。
　　“哔哔！”司机按完喇叭，伸长脑袋，假装修车唤人开门。汽修厂拉起卷帘门，将车迎进去后关上。
　　燕堇扎起长发，忽而轻声道，“你对阿蘅可真好。”
　　小醋精发作了。
　　“我想留下她，多一些伙伴，多一些希望。”温华熙戴上口罩，“她是朋友。”
　　燕堇无奈，为她的轮椅铺好斜坡，下车与她一同面对众人。
　　杨思贤、卢丹、图尔阿蘅、刘颖、骆晓、陈家汶围了个半圈，以及拿着在一旁抽烟的乔新珥，她的秘密成员全部到齐。
　　温华熙声音清朗，“晚上好。”
　　刘颖小跑过来，递上一副拐杖，“准备好了，主任。”
　　“谢谢。”温华熙接过，从轮椅起身，稳稳拄拐站立，“同步一下信息，今晚定好策略，然后，同步筹备我们的新项目。”
　　众人看着她从轮椅移至拐杖，如同见证一次新生。
　　希望无声漾开，每个人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燕堇明白，这一举动本身，便是最有力的鼓舞。温华熙的向心力和信念太强了，加上一些领袖技巧，很难不打动人心。
　　“必须点赞思贤姐，不愧是有案底的专业记者，捉虫一捉一个准！”图尔阿蘅嬉皮笑脸道。
　　杨思贤没和她计较，打开投影，“我从公示材料发现，平港区夏菊街公路墙体改造项目，中标的是高运的腾运建筑，但竞标方‘长江水建筑’的法人，竟在腾运上班、买社保。”
　　卢丹接话，“核实无误。”
　　温华熙认真查看材料，“还有高奉出席项目会议的记录，串标事实基本锁定，不错！”
　　山重水复，终见前路。
　　她特意看向骆晓，“我们不必对孩子下手，只需要拿之前那些做舆论助燃剂。”
　　显然团队在进行擦线调查，但并没有触及温华熙底线。
　　燕堇却有些走神：她与高运尚有华居旗下蓉山度假山庄项目的合作，由高奉、高运担保，找华旅集团接盘，既能剥离不良资产，亦可留下高奉参与的痕迹。
　　这原是自损两千、只求扳倒高奉的棋，看来得尽快收手。
　　众人合计细节后，温华熙忽然提议，“我想设一个局，让高奉亲自跳进来。”
　　“什么意思？”图尔阿蘅紧盯她，“你别乱来。”
　　温华熙摇头，“原始材料我们拿不到，过程也缺乏影像证据。我要让高奉、高运亲自参与篡改。”
　　说着，她看向燕堇，“你能让人‘无意’把这个标的问题透露给高运吗？”
　　燕堇蹙眉，她吃透温华熙的策略，这不是讲究新闻真相的记者坚守的。
　　可她刚刚答应过她，要配合要支持。
　　“很难吗？”
　　难度也不算太大，要完成这个任务，无疑高翎妃会是最佳人选。
　　众人齐刷刷看着她，燕堇只好答，“不难，可以做到。”
　　卢丹敏锐道，“你是想诱使他们修改资料？然后抓包？”
　　“已公示的资料若要修改，需经手多人。”乔新珥扔掉烟头，“变更法人、替换全部签字文件、清除线上痕迹……若提前在公安备份网页，所有篡改都无所遁形。”
　　温华熙点头，“没错，警方内部我也有内应。记录这个过程，我要……问政一把手。”
　　口罩之上，那双眼睛坚毅而复杂，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高奉。
　　一旁骆晓不由惊叹，“万一没拍到，不就给狸猫换太子了！”
　　“所以除了阿堇，也需要你们卧底进这些单位，这也是《问政》C组的最后一个任务。”
　　刘颖眼眸一闪，“您真的要解散C组吗？”
　　温华熙看向C组三人，“《问政》模式有其局限。我需要与你们重新合作，我不再是主任，你们将是新团队的核心。我一直也在想，公民的监督权应该与时代同频，民众的自媒体也需要‘问政’。”
　　她迈前一步，“从某种意义上，我不是解散C组，而是让C组独立。”
　　温华熙拄拐而立，这些日子风云变幻，每个人的心态皆已不同。
　　陈家汶问，“那《问政》未来定位是？”
　　“明天我会见陈在思委员。既然站队难免，我将采取短暂站队策略，与中央纪检委合作。”温华熙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众人，“源中系绝不是《问政》归途，我想走出一条不同于地方控制的路。”
　　向中央权力投诚，《问政》前路难测。
　　杨思贤领悟其中深意，“你想让《问政》模式走出江平？”
　　温华熙带点模棱两可，“一个‘《问政》江平’太单薄，我需要让监督权力常态化，既能持续发力，也能分散火力，护住所有人。”
　　看年轻人曾经厌恶的站队规则，到如今彻底接受，乔新珥反而赞叹，“你找到平衡之道了。”
　　温华熙扯出一个笑容，她确实完成自洽：政治，必须成为她实现监督权的工具。
　　她拿出手机展示和段静远的聊天记录，“静远同意了C组未来的规划，等她开年做完手术，最艰难的环节就过了。正好赶上我们解决高家的问题，也让她线上参与新项目的选题，投入回工作，才能治愈她。”
　　“行。”陈家汶率先表态，“我没问题！在高奉身边卧底这么久，能完成这最后任务，达成阶段目标，我乐意。也期待与阿蘅合作，闯出新事业。”
　　这个氛围太像大学社团初建时，图尔阿蘅心下一动，自然与陈家汶碰拳，“咱们对味，搭档肯定带劲。”
　　骆晓摊手，“卧底保洁我最有经验了，我还有保安证、育婴师证，只要待遇基本能满足我存钱计划，我没问题。”
　　“存钱计划？”阿蘅歪头。
　　温华熙浅笑着解释，“她打算在江平买房，应该差不多了吧？”
　　骆晓自拘留所出来后，并未立即联系调查记者，而是观察近一年，因温华熙调查集装箱居住标准，她以外地人身份帮忙掩护，成为桩子。
　　随后从厂姐一步步成为调查记者，最终加入C组。
　　骆晓轻轻点头，底气颇足，“嗯，首付没问题了，我妹的工作也逐渐稳定，所以我加入是没问题的。”
　　温华熙看向刘颖，这个早期性格执拗，但坚持信念的师妹。因为看不惯台里虚与委蛇的处事，和实习部门闹得极不愉快，最后宁可做卧底记者，也不愿在人际关系中蹉跎的青年人。
　　刘颖却是垂眸，“我想跟着你。”
　　图尔阿蘅冲其他人耸肩，“瞧，你们说走就走。”
　　骆晓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因为你的魅力也很强，侠女救C组。”
　　“还真是魅力大！请相信我，我做过战地记者。朋友里做自媒体的也多，咱们分分钟百万粉！”
　　“好啦。”温华熙打断阿蘅的小得意，撑着桌子，拍拍刘颖的肩膀，“阿蘅的风格比我更活泼，会更像当年的社团，这个我们私下再聊。”
　　随即面向众人，“回到正题。这次能提前挖坑布局不易，尤其燕堇刚冒险为我们争取到半个月的窗口期。所以，我们只许成功。”
　　明明是危险且困难的卧底任务，必须低调地拍摄到篡改串标的痕迹，但所有人莫名被鼓舞——“好！”
　　会议最终敲定自媒体账号名：较真事务所。
　　很图尔阿蘅的风格，“不愧是我~”
　　卢丹笑，“感觉还不赖，事务所所长阿蘅姐。”
　　燕堇牵着温华熙，为她分担部分体重，“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
　　“你们的法律顾问我接了。”乔新珥挑眉。
　　杨思贤点上一根烟，“调查顾问加我一个。”
　　满眼希望的众人，簇拥着温华熙。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那就庆贺‘较真事务所’——”
　　“正式成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208章 问政（1）
　　凌晨两点，温华熙与燕堇回到市区家中。简单洗漱后相拥而眠，直到听见燕堇呼吸平稳，温华熙才轻轻抽出手臂，摘下颈间的监听设备，坐上轮椅悄然离开卧室。
　　她失眠了，果然还是失眠了。
　　孕妇被掐住脖子的画面反复闪现，每一次回想都像细针扎进胸口。
　　走进书房，拿起手机给韩俞洁留言：韩医生好，傍晚有空吗？我想约您吃个饭。
　　她需要安眠药，需要大量练习，克服这种精神压力。最佳的状态居然是回到那种“失忆”状态，将不安的记忆暂时封锁。
　　闭上眼，回顾车祸时的刺痛感，捏住手心，脑子嗡嗡作响，她深呼吸几次调整。
　　缓过去后打开电脑，查看永瞬美容会所的相关消息。果然，除了附近居民在微博上提到“听到爆炸声”外，再无任何公开报道。
　　几次舆论战证明，燕堇的私域传播策略是唯一的突破口，但成本巨大。若想避开警方追踪到源头，需要借助大量境外账号。这对普通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操控。
　　温华熙定了定神，开始继续撰写《&lt;问政&gt;模式全国推广可行性报告》，这是她接下来和陈在思谈判的支撑材料。
　　陈在思是韩畅留给她的重要人脉。
　　她曾因协助当年的陈委员调查海东电视台贪腐案，亦是杨思贤有关事件，这位省领导升职至中央前，承诺给她三次帮助。
　　为创办《问政》用了一次，救燕堇脱离央视纪委困境用了一次。如今，是最后一次了。
　　她仍不认为自己是在“站队”，这只是策略性的短暂合作，目的是获得中央层面的支持。但她必须在博弈中保住独立调查权。
　　平衡——她必须在钢丝上找到平衡。
　　只依靠一方力量，就必然受其束缚。《问政》曾被市政府用结构性权力打压，后来引入省里力量，仍因站队问题支离破碎。
　　如今她有燕堇、华居继承人的全力支持，但她还需要更多，以制衡公权力那只无形的手。
　　报告里，她特意插入了“罗熙”那篇《&lt;问政&gt;模式到底挡了谁的路，要杀记者以达目的》的片段。这不仅是燕堇的亲笔，也是她推广这一模式的起因。
　　此刻，她心里已有了更远的计划：既不回《民生在线》，也不止步于海东电视台的《问政》。
　　整理完资料、打印装订，已是凌晨四点多。温华熙终于感到精力枯竭，轻轻推开卧室门，回到燕堇身边。
　　也许是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燕堇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将她搂得更紧。
　　次日一早，她们商量后分头行动。
　　于燕堇而言，除开完成温华熙任务，还需要把华居所有“坑”找到，好好填满。至于陈在思，她大可以事后听录音。
　　她挑起温华熙的下巴，亲了亲，“等我好消息~”
　　温华熙右手扯着她的衣领，加深这个吻，“一切顺利。”
　　温华熙约陈在思会面，地点选在郊区一处静谧的度假山庄，光坐车都近两个小时，隐蔽而低调。
　　“好久不见。”陈在思疾步走到后座车门处，看着保镖摆下斜坡，看见坐着轮椅的青年人。
　　温华熙特意上了淡妆，遮掩疲惫，整个人神采飞扬，“好久不见，陈委员最近还好吗？”
　　陈在思轻笑，“我一把老骨头了，该问问你，这副样子多久能好？”
　　“我啊？随时！”一缕阳光穿过竹林的叶片，洒在温华熙身上，“当然，还得麻痹敌人。”
　　陈在思颇为认可点点头，几句寒暄，领着人进屋里。
　　是间书法室，墨香浓重。
　　温华熙对这些艺术一贯不算多了解，不打算附庸风雅，索性开门见山，拿出材料，“和您通过几次电话，您也知道，我是诚心来合作的。”
　　陈在思才落座，停下泡茶的手，先拿起材料扫了几眼内容，目光移回温华熙脸上，“我等你和《问政》，已经等很久了。”
　　很怪，温华熙莫名想起韩畅，可带点模糊，好像闪过灵堂。
　　视线自然下移，看见陈在思手腕戴了块老式腕表，很眼熟，但想不起哪里见过。
　　陈在思感应到被打量的目光，“在你身上经常能看见韩畅的影子，坚毅、不畏强权、无畏生死。但你比她有本事，敢在政治战场上博弈。”
　　“并非我本意。”温华熙抬眼，陈在思头发已经花白，“我也有动摇的时候。毕竟，纪委……就真的干净吗？”
　　方姿虹早已用行动告诉她：未必。
　　甚至有些人，会成为系统里最难缠的那枚棋子。
　　陈在思抿唇笑笑，一边翻阅材料一边答，“机制是干净的，但执行的人未必。”
　　她顿了顿，“其实我也想问你：你认为自己是在为某一个人发声，还是为集体呢？个人的利益重要，还是集体的利益重要？”
　　“都是集体吧。”
　　“如果这个‘个人’是你自己……”
　　温华熙拍拍自己的腿，“您考验错人了。”
　　陈在思扑哧笑出声，“确实，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随即又敛起笑容，“那，如果是你最亲近的人呢？”
　　这才是对方想问的，但温华熙不想把燕堇或者罗萍摆在这种二选一的问题里，微笑着拒绝回答。
　　不过就算无人应答，陈在思也能自顾自说了下去，“当然，这不是电车难题。你比大多数人更擅长洞察问题背后的整体逻辑，每每提出有效的改善建议。只是据我观察，就算是你，难免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时候，常常是为局部人发声。”
　　“您以为该如何？”
　　“我们国家的政令是自上而下推动的，所以讲究大局观。你聪明，有胆识有魄力，尤其是这些年的沉淀，足以让人信服。但你缺少自上而下的资源，更缺为你护航的公权力。”
　　陈在思从行政挎包里翻出一支水性笔，“而现在，国家正在进一步完善监督体系。中央纪委和我都很看好你，地方政府也需要你这样的人和《问政》。说点厚黑学的话，从政治权力的角度，中央也需要监督地方，这也是一种博弈。而你，正好可以借用这场博弈。”
　　这话说得大胆，温华熙正色，不作点评。
　　陈在思细细观察温华熙的反应，接着在纸上唰唰写下“同意”。
　　温华熙眼眸一亮，过程不可谓不顺利。
　　陈在思拿着材料又沉吟片刻，“我和你们台长聊过，你们省政协提名名单她打算提你，估计年后会找你聊。”
　　温华熙意外，“为什么？”
　　“焦裕禄精神的青年代表，多合适的身份。”陈在思点点材料，“高市长可为你造了不少势。”
　　阴差阳错之下的意外收获。
　　“我……”温华熙几番犹豫，真诚道，“我得承认这个方案面对江平和海东，初步算是阶段性联盟，至于这场合作有多长远，得看《问政》在全国开花多茂盛、监督权的权限有多大。”
　　“你敢为其她记者打包票吗？全国各地的记者……”陈在思顿了顿，“不偏不倚，不为政治联盟打击他人，也不为‘赞助方’打商战。”
　　温华熙抿唇，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这也是多层审核的意义，我们都坚信自己没有错，但客观如何，谁知道呢？”陈在思眼窝深邃，“我知道你想要调查独立权，但给权力上枷锁，也是无奈之举。当然，你有三年经验，你的这部分照旧，推广到各地，在找不到第二个你之前，我们只能信任制度的约束力量。”
　　她指着身后的一副，“一副好的书法，运笔、结构、规矩都要严谨。否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温华熙看那副字，底部的作者盖印是：高暨妍。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连带记者的调查权。
　　这一回，对方给温华熙足够时间的思索，她绞着手指沉默片刻，最终启唇，“我明白，我接受。”
　　她们达成共识，畅聊近一天时间，直至临近傍晚，温华熙告辞离去。
　　在她走后，又一人推门而入。
　　“张主任。”
　　“嗯。”进来的男人一张国字脸，戴了副无框眼镜，一屁股坐在主位。
　　拿起温华熙写的材料查看，半晌，“开年得让海东换个天啊。”
　　陈在思为人泡上茶，“该行动的。”
　　男人捧起茶杯喝下，砸吧嘴，“行，正好清算清算这些斗米虫了。”
　　陈在思皱了皱眉，没接话。
　　走出山庄时正值落日，温华熙在车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燕堇。
　　那头秒回她：我想接你回家。
　　温华熙按下语音键，学着燕堇拖着点尾音，“等我吃完饭就回，等你来接我~”
　　汽车平稳驶出郊区，进入民宅楼栋里。与韩俞洁约在家中，是一顿热乎乎的火锅。
　　这不是一次正经的话疗，过程闲聊美食居多。
　　直到拿上助眠的药，温华熙垂着脸问，“韩医生，你知道当初我选你做我的心理医生的原因吗？”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韩俞洁望着白雾许久，“是因为我也姓韩吗？”
　　温华熙脸上终于浮现疲惫，“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对韩畅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有检查脑部CT吗？”
　　温华熙点点头，“查不出什么。”
　　“那可能还是心理问题。”
　　温华熙沉默了，她摩挲着手里的药，燕堇会复听，在嘴里的话绕了几圈，还是换成——“我以为榜样会给我答案，没有韩畅，也可以是韩医生……可如今到这一步，我早没有榜样给我学习了。”
　　“可你已经是别人的榜样了。”韩俞洁喝着小饮料，“你应该看了你被称赞‘焦裕禄精神’的新闻吧？”
　　温华熙笑得皮笑肉不笑，眼里没有半点喜悦，“我不够资格，有非常多的私心和摇摆。”
　　“一定要完美才能做榜样吗？”
　　温华熙抬眼和人对视，点点头，把药揣兜里，“谢谢款待，药我拿走了，楼下有人来接我了。”
　　“嗯哼。不过，”韩俞洁起身相送，“下次来找我挂号。”
　　“好。”
　　年前的布局紧密推进，一个又一个合作方私下会面，表面仍然风平浪静。
　　那场爆炸事件，消防部门对外公布为“永瞬美容会所存在消防隐患，整改三天”；公安立案的结果，则是以“无业游民甘伟祥无差别纵火”结案。
　　隔天，高子逸亲自携妻往华景山庄送去赔偿金与昂贵礼品，算作高家的“赔礼”。纵使燕堇刁难，亦全盘接受。
　　温华熙通过李贞得到内部消息：甘伟祥曾供出受陈滨指使，但陈滨仿佛人间蒸发，侦查无果，只能草草结案。
　　这两人作为多年前“彩虹天使捐卵中心”的核心人物，本就与温华熙有旧仇。甘伟祥出狱后又在高天手下做事，幕后黑手直指高天。
　　即便高天百般否认，也无法撇清他与这两人的产业关联——最终这口锅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在高家内部，反而彻底洗清了温、燕二人的嫌疑。
　　徐明琅也在燕采靓的牵线下与燕堇吃了一顿饭，算与邓家“翻篇”。
　　尤其，除夕前一晚，温华熙提交关于AI外呼机器人的调查报告详尽扎实，被高奉高度赞扬，并安排为下一期《问政》选题。她撰写的评论文章以本名登上《江平日报》，基调积极，颇受认可。
　　更不必说，两周前第四十期《问政》顺利直播，聚焦“非标灭火器”与“AI诈骗”，市场监督管理局与市公安局联手宣布专项打击，为旧年画上一个利落的句号。
　　至此，高奉与邓家逐渐放松对《问政》和温华熙的紧盯。
　　除夕当天，刘韶一大早就开车来接梓荆。电梯门一开，就看见罗萍帮着燕堇贴对联，温华熙抱着梓荆在旁说笑，暖意融融如真正的一家人。
　　刘韶笑呵呵道，“我女儿乐不思蜀了？”
　　梓荆看见亲妈，立马从温华熙怀里跳下去，“妈妈~”
　　“看，孩子还是要自己的才最亲近。”罗萍无意识说完，扶住梯子的动作一滞，忘了自己女儿是同性恋了，讪笑两声，没有解释。
　　燕堇粘好对联下来，张开怀抱，“梓荆，和姨姨去拿你做的蛋糕，给你妈妈尝尝~”
　　小孩立马又跑向燕堇，“好啊！”
　　燕堇挑眉，“教育也很重要~”
　　刘韶和罗萍打完招呼，没跟着女儿凑热闹，把礼物放下，拉着温华熙讲述《问政》近况，“如你所料，《问政》现在边缘化，但上面开会的频率逐渐下降，日子越发像我们创办一周年那会儿，有了自己的节奏。”
　　她深深感叹，“高压生活终于能暂停，我得好好休息会儿！”
　　温华熙不得不泼她凉水，“你接孩子回去还是要多谨慎，今年别外出了。目前邓立仁嘴硬，明摆着不想波及邓家和高氏，但这个案件有苏洋妈妈扛住，终究会定性。但只要苟过正月，低调一些，八成不会被报复。”
　　刘韶全给听进去了，脸色一下子又凝重。
　　她心疼孩子，也知道在华景山庄条件更好，最近每周过来，早把客房当她自己卧室了，巴不得跟着一起过年。可惜孩子爷爷奶奶非要带去过年，姥姥姥爷也想得紧，总不好全家人都来燕堇家过年，只好冒险。
　　她拍拍温华熙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
　　“犟种！人家生孩子都要做月子，你被压那么重，天天高负荷工作。”刘韶自顾自说了一轮，又念起台里工作，最后停在，“不过你把我妹劝回台里也好，哪怕是合同工，也比做个自媒体编辑有出路。”
　　温华熙没有点破，与其他C组成员不同，刘韶并不知道刘颖也是其中一员。
　　回过头，刘韶看见女儿回来，连忙起身相迎，“哇！这是你做的啊！”
　　一个歪歪扭扭的丑蛋糕被孩子捧着，刘韶满眼惊喜接过，又夸又亲，在孩子眼巴巴见证下，全部吃下。
　　燕堇碰了碰温华熙胳膊，“要不要告诉她，草莓刚刚掉地上过？”
　　温华熙扶额，人都吃完了！
　　忍不住捏燕堇的手指，“调皮。”
　　燕堇眨巴眼，“调皮鬼等着你的大红包~不然长不大的~”
　　等小孩走了，偌大的别墅山庄冷寂不少。
　　然而两人默契，计划元宵再出去玩，今晚和罗萍一起做年夜饭。
　　罗萍有个问题憋了很久，等燕堇带人去布置烟花时，才拉温华熙到厨房低声问，“小堇不和她妈妈过年吗？”
　　温华熙望向燕堇与保镖交谈的背影，“她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那她妈妈也可以过来嘛，人多也热闹点。”
　　初中老师不了解豪门家庭的冷漠，温华熙只说，“好像去东南亚出差了，应该年初三回来？之前和我提过一嘴，我晚点问问她。”
　　“行，如果她妈妈过来，你一定要提前和我说，我也准备了礼物。”罗萍确实不好意思，惴惴不安，“我们住在这里那么久，人来了，但我们失礼数，可就不好了。”
　　温华熙笑她，“你女儿还没有嫁给她呢。”
　　一旁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罗萍掀盖撒盐，“傻丫头，她爸能进去，说明她妈妈不是一般人。你们谈恋爱归谈恋爱，有些现实问题得提前想。”
　　温华熙心绪复杂，捏着项链，“我和她如果真的有个孩子，你会支持我吗？”
　　“什么意思？她的卵子你来生？”罗萍一下子察觉不对劲，把锅盖扣回去，“这不就是你们调查的那种代孕吗？我不同意。”
　　这是第一个听见就立马拒绝的人，温华熙盯着妈妈的白发，“没有，是她的卵子、她生。”
　　罗萍眉头紧锁，“你呢？”
　　“我这样生什么？”温华熙展示自己的腹部。
　　“当然不可以在这一年生，得把身体养好再来规划！”罗萍把火关小，“她对你没话说，但她生的孩子，始终不是你的骨肉。我怕我走了，这世界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也没有。”
　　罗萍说着，自己的鼻头发酸，一下子眼泪冒出来，给自己抹掉，“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孩子。”
　　温华熙抽了张纸巾递她，“养儿防老吗？”
　　她叹气，“如果生命的诞生只是为了照顾我，那真的不必，更不要说，如果都在意血脉，那这个和阿堇没有关系的孩子，凭什么会得到阿堇的庇护？如果确定阿堇会庇护她，那血脉的意义算得了什么。”
　　罗萍没有反驳，按以前她是不认同的。
　　可温华熙车祸抢救、卧床那么久，早把她的心性磨得不成样子。
　　她拉开碗柜拿碗筷递给温华熙，“再说吧。总之，我会锻炼好身体的，你别操心那么多。”
　　“嗯。”
　　年夜饭没播《春晚》，燕堇拉上黄姐和几个保镖一起吃饭，比规矩诸多的族宴热闹。
　　欢声笑语后，一群人还唱起KTV，直到临近十二点，她拉着温华熙出院子。
　　温华熙特地拄着拐，站着一旁看燕堇点下烟花。
　　女人戴上她织的围巾，半曲着身子点燃引线。
　　随着一声“砰砰砰”，笑眯眯地跑向她，“过年好~”
　　也要奔三的女人，却可爱得不像话。
　　温华熙接受她的拥抱，“年年岁岁有今朝，过年好，阿堇。”
　　重量甚至全部压在燕堇怀里，两人稳稳抱在一起，燕堇轻声说，“我想明年生日后怀孕，后年我们能一家人过年。”
　　烟花声有些重，温华熙没听清，“嗯？”
　　烟花的暖光照映在脸庞，燕堇眼里全是这个呆子，“我想要一副新的手套~”
　　有些莫名其妙，温华熙轻笑，“好。”
　　罗萍和黄姐就坐在她俩后面，支了一张台子，摆满小吃和饮品。罗萍拿出手机拍下烟花，镜头挪到相拥的两人，按下拍摄键。
　　高亮的背景下，只有两个剪影，她跟黄姐展示，“真好。”
　　“嗯，好般配。”黄姐笑起来眼角已经有明显细纹，“十年的感情是真不容易”
　　确实。罗萍点点头，埋头给几个学生和同事发烟花照片，按下语音键，“过年好！也祝你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连发好几条语音，忽然窜出一句——“你需要汇报给那位燕总吗？”
　　一旁刷视频的黄姐，笑容直接停在脸上，以为听错，抬头看罗萍，半头白发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不由坐正，“您知道我是小燕总的人。”
　　罗萍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果她有意见就找我，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师，好歹也是同龄人，不要拿小孩子出气。”
　　黄姐讪笑，“您真会开玩笑。”
　　罗萍没接话，拿出几个红包，递给黄姐一个，“过年好，谢谢你对我们的照顾。”
　　她打住对方的客套，起身，“我去给小朋友们发红包。”
　　大年初六，新春伊始。
　　打开江平本地新闻，全在直播平港区国际航运服务中心挂牌仪式。
　　现场的舞狮表演铿锵热闹，随后，高奉代表江平市政府，与全球三大航运联盟之一的太平洋联盟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高奉身着挺括西装，身姿笔直，声音沉稳有力：
　　“尊敬的张主任、陈委员、林省长、明先生、燕女士，各位来宾——新年伊始，感谢大家在此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他目光掠过嘉宾席，“江平在唐宋时期，便是‘通海夷道’的起点，那条世界最长的远洋航线，曾见证我国航海贸易的辉煌。千百年后的今天，这座古老桥头堡正迎来新的时代挑战，担负起敢为天下先的精神。”
　　背后LED大屏展示着规划的智慧码头、自动化岸桥、无人集卡……一切先进技术与政策扶持，依次呈现。
　　他语速放缓，语气转为恳切，“我知道，在座不少朋友心中仍有顾虑，担心这场技术革新会影响就业与生计。”
　　“这其实是传统行业转型升级中不可避免的阵痛。作为江平市市长，我始终关注产业升级的路径，更关心每一位工人的饭碗。我们的目标，是让就业能力随时代提升，让工人兄弟不仅能端稳饭碗，更能共享智能化的发展成果……”
　　这是他的高光时刻——紧握实权、推进实事，注定写入江平史册。
　　他朗声道，“政府希望更多企业以‘再创业’的决心，主动融入智慧港口的浪潮，共同开辟江平航运的新篇章。”
　　言毕，掌声雷动。
　　一番脱稿发言尽显市长魄力，随后发布的跨境资金自由流动试点办法，更勾勒出敢担当、敢作为的形象。
　　剪彩、合影，项目代表依次上台。
　　坐在燕采靓身边的徐明琅倾身低语，“市长能拉来中央政策，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江平乃至海东省，必定占尽资源。”
　　燕采靓扬眉，与众人齐鼓掌，“确实是实干家。”
　　徐明琅转头扫过来自《南方一线》、《江平日报》、《民生在线》等场内上百名记者，轻声说，“舆论把控是高效工作的关键，现在江平上下一片团结。”
　　“那是。”燕采靓抬手遮掩嘴唇，“忠寅那小子该放出来了吧？”


第209章 问政（2）
　　印有“新云温泉度假酒店”字样的杯子被轻轻翻转，鲜果汁倾注而入。
　　女人拍拍桌面招呼着，“哥哥、弟弟，过来喝点水。”
　　应声转过脸的两个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只穿着泳裤，小肚子一晃一晃的，你追我赶，咧着嘴从温泉池边上跑过来。
　　“妈妈！我想把金刚放下去一起泡！”
　　“我也想放大姨送我的汽车进去！”
　　大人摆了摆手，“那个是电子产品，放温泉池里会坏掉的。”
　　“坏了再让大姨买嘛！好不好嘛！”小男孩开始撒娇，见得不到回应，干脆滚倒在地嚎啕起来。
　　正用平板看着《民生在线》的徐明琅抬起头，无奈地按下暂停，从沙发里起身，“季海，把小汽车电池拆了就可以拿下去，免得爆炸了。”
　　“好耶！”男孩立刻爬起来，冲向卧室翻找玩具。
　　正捧着果汁的另一个男孩眼珠一转，“大姨，我也想要新的小汽车。”
　　邓愠清“啧”了一声，“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俩似的，一屋子的汽车模型还不够你们摆？”
　　“他聪明着呢。”徐明琅把平板放在桌面，拍拍男孩肩膀，“到时候去澳大利亚，大姨给你们买两屋子的车。”
　　男孩放下喝空的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嘴，悄悄瞟了邓愠清一眼，对徐明琅嬉皮笑脸，“谢谢大姨~”
　　“去玩吧。”
　　两室一厅的温泉房被两个孩子闹得一片狼藉。
　　“溺爱。”邓愠清看见平板上的大脸，这不是高奉嘛。
　　她点开来，便听见高奉的自信满满的演讲，下意识撇了撇嘴，“你也不腻，上班听，下班还要看。”
　　“还不是因为那么多媒体，就《民生在线》最爱挑事。”
　　邓愠清这才注意到右下角的节目标识，“那确实，十几年不变。”
　　这时镜头扫过嘉宾席，徐明琅与燕采靓耳语的画面被切进了半秒。邓愠清伸手按下暂停。
　　“燕采靓保养得还行，跟十年前差不多。”她托着下巴点评，“就是你看起来憔悴多了！让你多去我选的那几家店做护理，总是拖拖拉拉。你知道燕采靓每年在皮肤管理上花多少钱吗？上千万……”
　　徐明琅有些无语，用正事打断这位美业从业者的职业病，“她让我帮她捞燕忠寅。”
　　邓愠清停住话头，“你不是说，燕忠寅涉嫌赌博被抓，是燕堇在拿他撒气吗？这母女俩又在搞什么？斗来斗去不嫌累哦。”
　　“我有时也看不透。”徐明琅拿回平板，“她好像很看重燕堇，想尽办法让她从央视回华居，却又一直扶持这个侄子。说是给燕堇打磨用的，但又真金白银地给钱、给资源创业，还让他回集团……现在又要拼命捞他。”
　　“给你们什么好处了？”
　　“平港项目舍得和我们分了，掏出去的利润又回来了。”
　　邓愠清一下子笑了，“肯定是想过继他呗，就是图个儿子。如果燕堇是个男孩，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慈爱地望向温泉池里嬉戏的两个儿子，“所以你让我去澳大利亚，我再不舍也得答应。你都不知道我投生产线花了多少钱，就为了他俩能平安长大。”
　　徐明琅想反驳母系家庭未必是这种思想，但摸不透燕采靓，便没有深究。
　　“就当是多一个燕采靓的软肋吧。”她拿过邓愠清的杯子，也给自己倒果汁喝，“现在把燕忠寅抓起来，其实倒是好事，邓所长的案子迟早查到他身上，现在抓起来了，搞新闻那帮人掀不起新的风浪。”
　　“不解决？”
　　“肯定要处理，但在敏感时期得先牵制着，等三月开大会尘埃落定，带着高家祠一起吧。”她顿了顿，“或许还要等翎妃生下孩子，才能把燕采靓划进同一阵营。”
　　邓愠清琢磨一圈，“我不明白，几个记者能把你们难成这样，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
　　说着，拿起手机处理生意消息，“幸好国外自由，到时候你在国内帮我打点，我和我的合伙人这边还得对接~”
　　“信息透明的时代，舆论能一秒炸掉一片天。”徐明琅俯身低语，“那位的意见是，让你暂停工作，低调起来，等季东、季海上大学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邓愠清霎时间变脸，一个跺脚，把手机扔在桌面，“那位、那位，我和他合着没见过几面，天天不是喊你来管我，就是找三舅，我早后悔你当年找他帮忙了！大不了和金棠一样坐个……”
　　“可以了！嘴巴没把门的。”徐明琅打断她，还要东张西望作排查状。
　　“怎么？这里也有他眼线？！”邓愠清撅着嘴，看徐明琅真生气，嘟囔着，“这是我辛辛苦苦打下的市场，全是我一家家跑、一杯杯酒喝下来的！我公司才成立四年多，手下上千个美容师服务全国，你知道这是什么规模吗？现在拱手让人，十年后谁还认得我？”
　　越说越可怜，拉扯起徐明琅衣袖，“姐！”
　　这副样子和刚刚的邓季海撒泼打滚一模一样，亲姐拿她没办法，拍拍她的手背，“你乖点！要不是邓所进去，我也没那么谨慎。”
　　“养孩子要钱啊，某些人要做‘清官’，还要独善其身，给不了一分钱抚养费。但我过不了苦日子啊！”
　　“行行行，让你的金棠帮你。”徐明琅顿了顿，“你出国前，我们三个吃顿饭，让我也认识她一下。”
　　“好啊。”邓愠清霎时间破涕为笑，“她也被温华熙搞入狱过，蹲过两年半！真是大才来的。”
　　徐明琅私下查过金棠。要不是真有案底，她早想清掉这人。既然确实和温华熙有过节，那敌人的敌人，倒是适合做朋友。
　　她切换平板界面，“知道了，点饭吧。”
　　拿过平板的邓愠清低语，“仁哥虽然贪，但讲义气，一定不会抖出来的，姐，你放心吧。”
　　徐明琅看她嘴巴还是没把门，一记眼刀，终止话题。
　　与此同时，一辆行驶中的轿车里，气氛凝重。
　　五分钟前，谢秀芳沿着马路牙子，对照女儿发来的车牌号，满心欢喜地去赴约。拉开车门，她刚说出“尾号……”便脸色大变，转身想走，却被一只手猛地拽进车里。
　　车门随即被司机按下按钮关闭。
　　“芳姨。”温华熙眼眸噙着笑意，“只是聊聊天，别紧张。”
　　谢秀芳心里暗骂高月明这个死丫头出卖亲妈，再看到驾驶座戴口罩墨镜的人和副驾体格魁梧的女人，努力克制情绪，哀求道，“放过我吧！我都听说了，《问政》实名举报的证人也出了车祸……你们是大人物、大企业家，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别来为难我们了！”
　　温华熙手上的力道加重，“阿堇，开车。”
　　开车的司机正是燕堇，她穿了件黑色帽衫，一身低调，微微颔首调档起步。
　　温华熙继续劝道，“我不需要你做多复杂的事，只要你在高奉的包间里放一个监视器，这是最后一个任务。”
　　谢秀芳知道逃不掉，连声叹气，“不是我不肯帮！两位领导，我说实话吧，子逸老总早知道月明那丫头在华家湾工作，还警告过我，只要燕总接触我，就要上报！他们防着我呢！”
　　这并不意外。温华熙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针孔摄像头，“所以不会让你做复杂的事，就是把这个东西放在房间里，哪怕拍不全也没关系。”
　　这比让她戴监听设备还可怕！
　　谢秀芳立刻拒绝，“我就是个小领班，从种地到做服务员才几个月，哪会这个！而且……”
　　她眼神躲闪着，“而且，这样取证是违法的！”
　　还知道非法取证，看来没少做功课。
　　温华熙放在谢秀芳掌心，“我们不强求结果，只是想尽力一试。况且，就算你做不到，林照珐也能做到。”
　　林照珐？！谢秀芳脸颊抽动了一下，把东西抛在座位上，“老板娘怎么可能帮你们！她，她……她可是法人！公司都是她的！”
　　前头的燕堇扑哧一笑，摘下口罩，微侧着脸道，“分钱她最少，出了事第一个抓的就是她，这也叫老板娘？”
　　谢秀芳说不过，索性横下心，“你们弄死我吧，我个土老帽一把年纪了！子女不孝，骗我上贼船！又要我赚钱盖楼买车，又要我还几十万网贷……死了反倒轻松！”
　　燕堇透过后视镜与温华熙对视，启动备选方案，“你都能为‘高天’办事来害我们，就一个监控都不肯，是真以为我们是什么好人不会动你？”
　　谢秀芳撇了撇嘴。
　　“直说吧，高月明被我扣下了。骗你上车的是我手下发的消息。你配合，她就没事；不配合，她就得出个车祸。”燕堇语气冰冷，视线看向前方驶离繁华路段，拐进乡道，“反正就像你说的，我们这些大人物要碾死人，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副驾的保镖配合地亮出手机屏幕：高月明被打得青紫交加，嘴缠黑胶带，捆在椅子上，狼狈不堪。
　　谢秀芳吓得几乎跳起来，抓住温华熙，“你是大记者，是好人！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这是假的！假的！”
　　温华熙沉下脸，“既然我是好人，那好人请你帮忙，为什么不肯呢？”
　　谢秀芳心里飞快盘算，身子往后缩，抵住车门，“你们要搞死我们母女就搞吧！”
　　燕堇皱眉，突然一脚刹车。惯性让全车人向前倾，温华熙也被晃得按住腹部。
　　她按下停车键，回头盯住谢秀芳，“你跟林照珐透底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
　　“啧！果然是死丫头嘴多！”谢秀芳撸起袖子，还没说话，副驾便伸过来一根战斗棍，一下子噤声。
　　温华熙叹气，“如果月明没告诉我们，你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和高子逸说？”
　　“没有的领导！那是她初一被打，我好心安慰她，她自己猜到的！”
　　原来是好心初一下班后，偷偷送礼，误打误撞偶遇林照珐被打，嘴角破皮实在遮掩不了。谢秀芳也不敢再敲高子逸办公室的门，只好拉着林照珐到隔壁包间上药。
　　还来不及劝慰对方，一句“你是温华熙那边的卧底吧”，吓得谢秀芳脸色惨白。
　　谢秀芳此时抓着头发，“我真的好怕！犹豫好几天，就今早让那个死丫头小心点，开年跳槽找份新工作，这样两不得罪！谁知道你们当晚就来找我了！”
　　忽地，前排伸过来的棍子抵住谢秀芳，顶住脖颈，要发作的情绪迟迟出不来。
　　谢秀芳也不敢再碰温华熙，双手抬起呈投降姿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是真怕了……一会儿祠堂被封，一会儿查女儿儿媳有没有背叛家族，我魂都吓没了！要不是老板娘帮过我两回，我早被开除了！我儿子不只欠二十万，后来发现又欠三十万！他不肯踏实工作，总想翻身，我能怎么办！”
　　这些情况温华熙都在高月明那里了解到位，这事远比她想象的棘手。
　　燕堇却问，“我还绑了你儿子，既然你怕，我帮你解决他，这样你也不用发愁。”
　　“不行！不可以！”谢秀芳立马忽视脖子前的棍子，想拿出手机询问儿子情况，却看见催收的账单，楞了半秒，仍继续嚎叫起来，“不要动他！他是好孩子，只是走歪了！”
　　一副小丑模样，惹人鄙夷。
　　燕堇嗤笑，“所以——为了你儿子，你就可以帮我们做事了？”
　　谢秀芳的喉咙被顶住，越退、棍子越跟，直到退无可退。
　　她看了眼脖子前的棍子，吞咽口水，又偷瞄温华熙神情，有些看不清。
　　这东张西望的姿态，燕堇有些不痛快，鼻音一哼，保镖的棍子朝前一些。
　　带点窒息感，谢秀芳双手捉着棍子，“别！我，我……”
　　“想先看你儿子的惨状？”
　　“别！别！我答应你们！答应你们！”说着，谢秀芳低下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我尽量放好。”
　　燕堇瞥了眼温华熙，“我都说了，她不可救药。”
　　温华熙抬手轻拍燕堇的肩，转而移开谢秀芳颈边的棍子，“为什么不救女儿？”
　　谢秀芳别过脸，心中对温华熙升起强烈的怨怼。
　　燕堇冷冷重复，“为什么不救女儿？”
　　谢秀芳见是燕堇，下意识坐直回答，“因为…因为你们不会真的对月明动手。”
　　这个回答让温、燕二人都有些意外。
　　“要是我儿子，你们肯定真动手。他再不好，也是我亲生的……”谢秀芳潸然泪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图点钱，不想把命搭进去。”
　　温华熙那些大道理在此刻显得苍白。生存尚且艰难，何谈重任。
　　燕堇递了张纸给谢秀芳，便不想再说话。
　　温华熙等谢秀芳哭一会儿，自己拿出手机，翻看信息后回复一句：帮我留下她。
　　抬眼看谢秀芳准备擦泪，又劝道，“他二十三四岁，是成年人了。你不让他自己承担责任，整天替他擦屁股，这个家迟早完蛋！”
　　谢秀芳没有说话，轻微抽泣着。
　　温华熙把借贷的危害、逃避责任的心态、将负担转嫁给家人的后果一一说尽，尤其强调那种“不用自己负责”的幻想，只会让人沉溺在一夜暴富的迷梦里，“帮的前提是，他得立起来、得担负应该负的责任。”
　　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谢秀芳仍然毫无反应，她叹了口气，“你下车吧。”
　　燕堇随即按下车门解锁键。
　　谢秀芳反而愣住，哭声停了，“那你们能放了他们吗？”
　　燕堇闭眼，充耳不闻。
　　温华熙摇头，“根本没抓他们。你别再跟高家说什么，走吧。”
　　果然好人不会真动手！
　　谢秀芳长舒一口气，拉开车门。外面寒风刺骨，她打了个哆嗦。
　　车内的温华熙轻轻碰了碰燕堇，以示安抚。
　　但半分钟过去，谢秀芳仍没下车。
　　“嗯？”
　　谢秀芳回过头，“我没有让那个丫头帮她弟弟还过一分钱，我也没有管她要钱。”
　　借着车门外的月光，她看清座位上那枚针孔摄像头，依然没动。
　　可对方也不劝她了，她不自在地挠挠耳朵，“我到时候可以把耳麦掉进去，录有东西就给你们，再放别的，我真的怕。”
　　说完，她准备下车。
　　燕堇再度出声，“我们送你去月明那里。”
　　谢秀芳看向驾驶位那位，连头也没转过来，心底的恐惧大于其它。她想起自己还不熟练用打车软件，终究得靠高月明，何况这地方偏僻荒凉。
　　自我说服间，听见发动机重新启动，赶紧挪屁股回去。
　　送往的目的地是高月明居住的公寓，月明还不知结果，燕堇也不打算叫人下来，送到就停车“赶人”。
　　温华熙还是客套地说句，“今晚辛苦您了，月明为您准备了晚饭，这些事她不完全知情，您不要和她置气。后续，也期待您的成果。”
　　“好、好，再见。”
　　燕堇看着人着急忙慌的样子，还是转过身提醒，“我确实不会动月明。但如果你骑墙摇摆，你儿子就是第一个倒霉的——哦，你两个儿子，加上你儿媳肚子里那个大长孙。”
　　资本家的威胁过于有震慑力，谢秀芳绷直脑袋，点点头，跑着离开。
　　温华熙全程沉默，纵容这种手段。
　　人走远，车门合上，她轻轻问，“她算有进步吗？”
　　燕堇呼出口浊气，“刚刚真的是很失望，但，不能否认，最后确实也想象的进步许多。”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工作是不依附的开始。所以，别告诉月明结果，就像她说的，我们不会动她女儿，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合理的试探。”温华熙翻着高月明和她的聊天记录，上面推送的“珐”的微信账号。
　　点开头像，她们已经成为好友。
　　温华熙展示微信界面，“她主动加我，至少说明年轻一代更容易争取。”
　　燕堇兴致不高，被这对母女弄得心累。
　　有些女性一旦有了儿子，就容易站到男权立场。屁股决定脑袋，不想着把生下的孩子拉进自己的性别阵营，只顾着坐在“男儿”那边。不止损害女儿的权益，更矮化母亲的地位。
　　“好啦，我们阿堇以后会是个好妈妈，别难受了。”温华熙轻声哄着。
　　燕堇唰一下脸红到耳根，看了眼假装是空气的保镖，更脸红了！
　　她难得如此上脸，嗔怪地瞪了眼温华熙，“让一让，我要爬到后排坐。”
　　温华熙让开位置，还要偷笑调侃，“看来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是好妈妈。”
　　燕堇长腿长手爬过来，脑子调频跟上，“怎么，想让妈咪请你喝……”
　　眼神下移，暗示性极强。
　　温华熙眼神示意保镖，捂上她的嘴，“处理正事吧。”
　　保镖没说话，默默挪到驾驶位，启动车辆。
　　燕堇得意，看着温同志泛红的耳朵，贴着这人的手臂，“嗯？”
　　“研究怎么对接这位高氏宗亲会聚集地的法人。”
　　“好~”
　　正月初七，一个名叫“较真事务所”的自媒体悄然上线，发布了第一条视频《安全套安全吗？》。内容评测了十大常见品牌安全套的菌落总数、霉菌酵母菌数、大肠杆菌、PH值、甲醛、爆破体积与压力、针孔等项目，其中PH值普遍超标，远高于女性私/处健康范围。一款甚至甲醛超标，另一款出现微小针孔。
　　最后，还特地对比了两组指套数据，其中一组所有项目超标，材质甚至不如普通安全套，解说直言“不如徒手”。
　　账号里露脸的人一身侠女装扮，自称“事务所所长”，逐一追问药监、市监部门，并出示多家检测机构盖章报告与采访画面，带着传统媒体专题的严谨，但用语更直白、更具网络热度。
　　可惜播放量起初攀升，一小时后被限流，导致断崖式下跌，未能掀起太大水花。
　　不过在青年社区仍获数万点赞与粉丝关注。
　　春节假期结束、复工首日，有关舆情报告被送到了市长办公桌上。
　　后面夹着最新的第四十一期《问政》的审核资料：第四十一期选题定为《AI外呼机器人成骚扰电话帮凶》《信息黑洞疯狂窃取个人隐私》，并邀请市长亲临直播现场。
　　“《问政》又来了啊。”高奉眯着眼，先翻开《问政》的审批材料，又点开电脑里的视频，连连称赞，“内容不错。要是每期都这么有质量，也不至于惹那么多麻烦。”
　　“但省里没通过。”坐在对面的徐明琅一脸严肃。
　　高奉爽朗一笑，春光满面，“舒延青不就是过年期间折了两名亲信吗？想把火撒在这事上，未免太小家子气。”
　　徐明琅不予置评，当下江平乃至海东政界的权力斗争，已见分晓。
　　高奉计算三月会议时间，“那就趁着《问政》，继续跟她硬碰硬，必须要让她明白，海东省政府是谁在做主。给林省长打电话，如果不问这个主题，就瞄准舒延青，问问‘公安懒政’的问题。”
　　“好的。”
　　另一端，温华熙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听取“较真事务所”的推广计划和应对平台限流问题。
　　图尔阿蘅激动道，“就该来一期起底各大平台推流机制！”
　　“然后被全网封杀吗？”
　　“看来我们要‘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别说，之前有人发过一期被平台压缩画质的算法，都能被约谈下架，这样……”
　　温华熙手机震动，一条阅后即焚的消息插了进来：可以定日子了。就定在正月十四，3月2日，周一。
　　她点开麦打断，“同志们，第四十一期《问政》时间确定了。”
　　图尔阿蘅看到即焚里的资料，挑眉道，“哟吼，好戏倒计时啰。”


第210章 问政（3）
　　未来一周，源中系与申大政治联盟短兵相接，博弈惨烈。
　　高氏与申大政治联盟贯彻不支持、不配合、不理睬的“三不策略”，还要叠加几个国家级项目的调度与协调需求，足以用庞大的工作量让舒延青疲于奔命。
　　最终，对方以同意《问政》原选题播出为条件，暂时偃旗息鼓。
　　高奉几乎兵不血刃，便将孙民保为平衡区域发展筹备半年的国家级项目收入囊中，为自己的政绩再添一笔。他配合林爱栋推动区域协作，对洋江、湄西等市出台一系列涵盖产业、乡村振兴等领域的帮扶政策。
　　更深层的结果是，林爱栋的晋升几乎板上钉钉，如今只剩时间问题。
　　连带高子逸接手的“江平市谱牒文化研究基地”也重整旗鼓，气象一新。
　　为此，高奉特地出席谱牒文化基地“元宵节”传统佳节庆典的筹备会议，会上提出三项期许，强调“好族风、好家风”建设，要求完成全市家谱、家规的系统梳理与宣传，并延伸至族谱、族规编纂。
　　这项民生工程初步获批五百万元专项资金。
　　高奉不忘敲打媒体舆论风向，在《问政》选题终审会上，刚敲定最终选题，他便不顾舒延青与刘韶意见，单独留下陈园。
　　秘书守在门外，高奉开门见山，“陈台长，现在《问政》走上正轨，而我们小温记者的记忆问题也一时难解，也有意回归《民生在线》。我认为，这个重要节目的制片人应当另择贤能。你们副台长曾富正同志，我看就很合适。”
　　陈园嘴角牵起了然的笑意，果然副台长站队了。
　　眼角的细纹掩盖不了她的犀利，“我一直以为我看人很准，看来啊，培养人才果然是一个很复杂又艰巨的工作。”
　　高奉专注地盯着她。
　　“您放心，我孙女的书法课还在上，尊师重道的道理，我懂。”
　　高奉眼皮半抬，“培养人才确实不容易，陈台长，我肯定比源中系更看重媒体的价值，这半年的磨练也是为了甄选人才。今年三月，市政府智囊团也得更新名单，我希望您能携《问政》加入，当然，小温也会是成员之一。”
　　陈园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不仅因高奉如此直白地拉人入局，更因他将温华熙也明确划入了自己的阵营。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对了，”高奉似随意问道，“‘较真事务所’是你的人吗？”
　　陈园蹙眉，“老实说我也在查这是何许人也，那个女生看着像西疆人……”
　　“温华熙的大学同学。”高奉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海传蛇鼠一窝，是该找时间做做高校老师的思想教育了。如果你们后续有联动，提前跟我报备。”
　　陈园憋着一口气，点头离开。
　　华景山庄内，在复健的温华熙接到陈园的电话，她对内容毫不意外，一边用毛巾擦拭腿上的汗水，一边挪到轮椅上。
　　她长舒一口气，“台长，你打过给燕堇，那她的想法是什么？”
　　“她说她听你的。”
　　“听我一个‘失忆人’的话？”
　　“你不是已经恢……”
　　“我知道了。”温华熙抿唇，“台长，记者身份不重要，既然保《问政》的方法是驱逐我，我可以接受。”
　　“不是这么说。我希望你回台里一趟，哪怕不佐证你恢复记忆，完全可以用你的专业水平击碎这些偏见。”
　　温华熙套上运动裤，“这不是偏见的问题，是他一定要消除我这个隐患。”
　　乘电梯上楼，她摩挲着手腕，听陈园仍在坚持。
　　推开书房门，燕堇也在打电话，只朝她挥挥手，便继续交谈。
　　温华熙等了片刻，自行决定，“台长，按高市长的意思来吧，但我要求不给任何职务，只用‘停职’的说法，等我彻底恢复回台里，再定我的职务。”
　　陈园还想再劝，被她打断，“就这样吧。您也让我好好休养，再斗下去，我的身体吃不消。”
　　“好。”
　　挂断电话，温华熙望向窗边踱步的燕堇。那张好看的脸紧蹙着眉，只吐出“不行”、“必须暂停”之类的短句，难猜根源。
　　温华熙不清楚燕堇在华居忙什么，桌上一大堆财务报表，她自觉避开。
　　径直走到“阵营”白板处，给自己的定位擦去“记者”。
　　如今江平一家独大，高奉折损大半高氏族人，最终与申大政治联盟共稳政局。源中系自孙民保落马后，舒延青一路溃败，除铁腕办案外，省里不少领导岗位连连变动。
　　政绩型政客，确实有手段。
　　近二十分钟后，燕堇脸色稍缓。
　　她挂断与陶青昉的电话，又拨给高运，眼睛却看着温华熙的背影，“集团有重要变动，项目暂缓一个月，等省里大会开完再说。”
　　那头声音激动，即使耳机不漏音，也快速降低音量，“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更何况现在整体势头好，一个月而已，我想你等得起。……你要是觉得我有后手，就不用聊了。就这样。”
　　收线后，紧锁的眉头逐渐展开，总算把这个麻烦精处理了，有《问政》这条路，就一定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她轻步走到温华熙身旁：“陈台长那边怎么样？”
　　温华熙指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该舍就得舍，这两天应该会得到不少清净。”
　　燕堇歪靠身子，尾音拖得老长，“看来‘温主任’没法出席《问政》咯~”
　　“那该怎么办？”
　　燕堇忽然又坐正，盯着温华熙的眼睛，“和我私奔吧，省得燕采靓看我不顺眼，天天给我找不痛快。”
　　温华熙拿手背蹭她，“不开心就休息会儿，我帮你按按头？”
　　燕堇乖巧坐在温华熙前头，享受爱人的服务。
　　手法轻柔，燕堇顺势翻找出和江蓠的聊天记录，“‘较真事务所’限流的问题，改改标题和话题，网感可以强些，少点‘问政’痕迹，多点轻松元素，或许会好。”
　　温华熙动作没停，“把正经事当笑谈？”
　　“总得让更多人关注了，再谈严肃。何况，这本来就和《问政》定位不同。”
　　温华熙未置可否，燕堇具体讲解，她便仔细浏览着江蓠一条条信息、一帧帧截图和修改意见，后面还附有总结文档。江蓠真是把“较真事务所”当作大事在办。
　　看燕堇将文件转发给自己，“她们俩未必能和解，有可能是无用功。”
　　“试吧。我很少见阿蓠这么执着一件事，你也帮她说点好话~”
　　她用下巴轻碰燕堇，无奈笑笑，“你知道的，是价值观的问题。”
　　“多少人和而不同，不是每对爱侣都能成为知己。”
　　温华熙没接这个知己梗，视线移向白板旁的谱牒基地有关新闻，“高奉利用谱牒文化基地向民众洗脑，渗透他的思想，有的时候价值观是无解的，它有可能会影响一群人、一代人。”
　　燕堇顺着脑袋偏移方向看去，从好家风到好族风，宗族文化被温华熙一行人视为洪水猛兽，的确是不可“和”的路径。
　　女性终究要和传统宗族文化做切割。
　　次日下午，海东电视台内网悄然更新：温华熙的《问政》制片主任兼主持人职务被撤销，“记者”身份标识亦被移除，暂定岗位仅为《民生在线》职工，未标明具体职位。
　　拿到确切消息的高奉轻轻拍手，如释重负。
　　至此，江平“一言堂”的高效政局，已基本成型。
　　叩叩。
　　“请进。”
　　徐明琅领了名青春靓丽的青年进入市长办公室，她身着白色衬衣、黑西裤，胸前别了个徽章，扎着高马尾，淡妆下更显活力。
　　“市长好。”
　　高奉仔细端详了她片刻，“定波，徐定波。”
　　女生有些紧张，完美的笑容略显僵硬，拘谨地点头，“是的！”
　　“坐下吧。”高奉抬手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起身去取茶杯，“就是了解一下优秀年轻人的职业规划，放轻松。”
　　徐明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徐定波不太好意思地坐下，目光追随着徐明琅，直到门被关上。
　　高奉憨厚地笑了笑，拉回年轻人的注意力，“是刚工作一年吧？按辈分说，我可是你的大舅啊。”
　　女生挠挠头，“我不好意思在工作时间称呼您，您确实是我堂舅。”
　　她看了眼徐明琅的方向，“还有堂姑姑。”
　　徐明琅顺势坐在她旁边，给年轻人不少安全感。
　　高奉为两名女士泡茶，年轻人受宠若惊起身，被拦下，“这点小事用不到你，大舅对你的期望可是很高的，市博物馆文物保护专员是你的起点，绝不会是你的终点。”
　　年轻人眼眸亮起，“谢谢舅舅认可！我现在能独立完成馆内工作，年底还评了优。接下来在文物保护领域深耕……”
　　高奉抿了口茶，话锋一转，“嗯，会先调你去单位的综合管理岗历练半年，之后借调平港区任纪检干事，专门处理与文物、文化相关的案件。”
　　女生愣住，笑容僵在脸上。
　　“有困难吗？”高奉语气随意，又带着不容置疑。
　　“我的专业是文物保护，从事业单位转到公务员岗位，似乎……是绕了弯路？”年轻人怕得罪领导，还要讪笑两声。
　　“弯路？”高奉像听见天大的笑话，连笑几声，“年轻人，什么是弯路？别把‘市级’二字看得太重。权力，可不是这么计算的。”
　　他蘸着茶水在桌面写了个“权”字，“任何一个岗位，都不能只看职级、看名头。市博物馆是正处级，区纪检部门也是正处级。”
　　他稍微收敛情绪，审视对方，“我原本想让你下到平港区百竹镇从基层干事做起，稳扎稳打。可惜，现在形势需要人，我最近忙到连三餐都顾不上，也想着和你好好聊聊，就是看重你的未来规划。”
　　徐明琅也跟着劝，“在博物馆，天花板无非是馆长。走纪检这条路，你跟着大队伍，从江平走到海东省，甚至有望走到中央。”
　　桌面的“权”字如镜花水月，让人看不透。
　　与这两位“大人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她吞咽口水，“我不知道，也不太懂……”
　　“那你就听我的。你起点不低，专业也不是事。”高奉将滚烫的茶汤冲刷他的古董茶宠，“尤其，袁清才处理江平美术学院图书馆馆长的大案，是你调岗的重要基础，也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平美术学院图书馆馆长春节前被省纪检一锅端，这位馆长利用权限偷偷调换真迹，赝品更是亲自临摹，将大师作品变成他个人画作展，造成上亿损失。
　　女生思绪有些混乱，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权力”的计算公式，也终于看懂，眼前这位曾官至副省长的人物，为何甘愿屈就市长之位。只有“一把手”，才能拥有绝对话语权。
　　跟随他，前途绝对不可估量。
　　“大舅愿意扶持你，至于你值不值得培养，就看你自己的心性了。”高奉气场十足，压得年轻人毫无退路，他忽然又问，“你是怎么看《问政》和温华熙的？”
　　作为《问政》粉丝，她有大把赞美的词汇。但高奉擦手羞辱温华熙的举动她并非不知，此刻这个问题，无疑是一场凶险的试探。
　　她抿唇，“我很少看电视节目，《问政》是我们市办的，对各部门工作的督促有不少成果。我没接触过温华熙，不太了解。”
　　高奉意味深长地提点，“她也是可惜了，本来也有大好前途的，最后搞得半残疾。”
　　女生心底不由生出恐惧，眼睫低垂，语气轻轻道，“如果后面发现我没那么合适呢？”
　　高奉眯着眼看她，“你不如问问你自己，甘心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工作，却看不到前程吗？”
　　她叫定波，却有颗不定的心。
　　高奉继续发力，“妇女能顶半边天，我敢给机会，你接得住吗？”
　　这比家族里那些循规蹈矩的训导更具诱惑力。年轻人再看看身旁干练的徐秘书长，她心底那点火星，被一点点点燃了。
　　“玉不琢，不成器。总得一步步来。”高奉爽朗一笑，“周末有空的话，约你们一家一起出去钓鱼，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到时候好好聊聊。”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象棋，“回去好好学学，下回和你手谈一局。”
　　看着那泛着暗金色泽的棋盒，日常工作的平淡画面在年轻人脑中闪现，可是……这确实是常人难以触及的机遇。
　　她的双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捧起那冰凉而沉重的棋盒。
　　“打开看看。”
　　“好。”拆开锦盒，里面的棋子竟是犀角与象牙所制，温润中透着脆硬，名贵异常。
　　徐明琅逐渐看到年轻人眼里的野心滋生，又一轮的开始，莫名感到疲惫。高暨妍确实和眼前女生年龄相差无几，前者是用来稳固和邓家的联姻，后者是重要的棋子。
　　她翻开手机，正巧收到金棠的信息。
　　对方粘腻称呼她为“姐姐”，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称呼。
　　熄灭屏幕，“那我和肖馆长那边打好招呼？”
　　“尽快落实。”高奉轻笑，“到时候介绍一个青年才俊给你认识，叫季楠的，现在里程的执行总裁。”
　　年轻人脸部一抽，“我有男朋……”
　　“记住，女人有两次翻身机会，一是选好职业路径，二是嫁对人。”高奉又泡上一壶茶，“一个百货小老板，总不如商业总裁衬你吧？”
　　年轻人犹豫会儿，竟放下棋盒，“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高奉停住动作。
　　女生感受到空气中的凝滞，立马解释，“我不是因为别的，现在的工作是我考进来的，也是我努力很久……”
　　高奉眼里闪过不屑，食指轻点桌面，“要多久？”
　　“啊？”
　　“一个星期，够吗？”
　　年轻人连忙起身，“可以！谢谢舅舅！谢谢市长！”
　　他摆摆手，和徐明琅交换眼神。
　　徐明琅点头，看来又是不成功便成仁，起身相送。
　　待人回来，高奉不满意地摇摇头，“女人的魄力还是有限，眼里就只有情情爱爱。”
　　他深深叹气，“华国的考试制度得调一调了，不能让优秀的男人被死板的分数拦截。”
　　见徐明琅不搭腔，瞥了眼她，“你下过乡吗？”
　　“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该下一线，去体验体验民间疾苦。”他打开一副棋，“来一局吧，顺便调整局势。”
　　3月2日下午，高奉在平港区视察完高运和燕采靓合作酒店，以‘尽快运作燕忠寅出来’为饵，彻底搞定燕采靓。他琢磨未来燕氏的价值，索性撤离华景山庄的眼线，改在高翎妃处。其余人力，则全力推进他的宏伟大业。
　　送走高奉的车队，酒店大堂的空气骤然冷却。
　　高运沉着脸和一旁燕堇对视一眼，急匆匆坐上车驶离。
　　燕采靓侧目，保镖拦下也准备离开的燕堇，“你想清楚了吗？拿华居的前途来哄你的女朋友。”
　　燕堇扫了眼陶青昉，“我不明白，我只是延迟了和高运的合作。”
　　“所以，他嗅到了危险，恐怕现在就要跑。”
　　燕堇蹙眉，“他还没拿到……”
　　话说不下去，立马拿出手机联系人拦高运。
　　燕采靓也不拦着她，“燕堇，你要清楚，华居的未来由你负责。现在你还有机会暂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但你还要执迷不悟，没人能救你。”
　　想到燕采靓为燕忠寅细声细语和高奉说话的模样，燕堇不屑地冷哼，一把推开保镖，“我有我的想法。”
　　说完抬脚要走，燕采靓音量略微提高，“燕堇！”
　　燕堇停下步伐，“嗯？”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29了，我能劝你的已经够多了。”
　　母女对视着，这次措辞让燕堇心下一沉，握在手里的屏幕停留着拨打给温华熙的界面，迟迟无法动作。
　　临近傍晚，高奉前往《问政》直播前最后一轮彩排。
　　陈园携刘韶、马敬敏在演播大楼门口接待。
　　推开车门，他被一圈干部簇拥着。
　　事实上，自温华熙出事，他只参加过一期《问政》。与先前不同，这一回他充满绝对掌控的兴奋。演播大楼的“问政”二字用红色漆面，一笔一竖极为刻板，却让人品出正派气息。一如他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取得最终胜利。
　　“《问政》这种务实的态度，值得广大干部学习，不畏强权，不偏不倚。”
　　一众干部附和着，“是、是、是。”
　　巴结的姿态太过直白，掺杂几分笑声。
　　刘新云慢悠悠下车，这群唱赞歌者不计其数，她这边倒是没一个干部想搭理，连带自己区的同事，都像躲瘟神一样躲她。
　　没办法，因为得罪高家祠坐一个月冷板凳，这会儿更惨了，还要被领导点名来看大戏。
　　瞧着乌泱泱的人群，她耸耸肩大步向前。在门口时，和同样落单的马敬敏对上视线，憨憨一笑。
　　“今晚好好加油！”
　　有陈园和刘韶招呼领导，马敬敏乐得自在。
　　她扶了扶眼镜，“谢谢领导鼓励。”
　　“切，我算个什么领导！”刘新云自嘲一笑，“下回别抓我上典型就好。”
　　“其实上了也没什么的。”
　　刘新云摸摸鼻子，“也是，把事情整改到位了，民众还是很宽容的~”
　　马敬敏轻笑，抬手向前指引，“外面冷，您进去吧。”
　　“你等人？”
　　马敬敏望向远处的夕阳，微微颔首，“是。”
　　她在等最重要的一条视频。
　　被四处贴满封条的高家祠门口，一辆巨型货车停驻，它极其突兀又与背景融为一体。
　　温华熙盯着屏幕，“这边的信号屏蔽仍然存在，无人机和转播设备都受影响，我们必须尽快解决。”
　　图尔阿蘅从驾驶位爬了进来，“赶紧分工吧，处理掉这件事，我们事务所还要加班呢。限流的问题，平台有专员联系我了，结合你发给我的修改建议，应该能落实了。”
　　“明天解决吧，还能约上那个文档背后的‘顾问’。”温华熙指着画面，“现在需要人进去拆屏蔽器。”
　　骆晓穿着一身工装，拿出工具包里的扳手，“我进去吧。虽然组长的技术我没有，但有工具配合，找到信号屏蔽器应该可以的。”
　　刘颖拉开自己的羽绒服，里头也是工人服装，“我和你打配合。”
　　“成，我喜欢这样的工作节奏。”图尔阿蘅从设备箱里掏无人机，“教我玩这个。”
　　刘颖有些意外，拿过遥控器，“学姐居然不会用无人机？用推杆来操控，很快上手的，我教你，五分钟上手。”
　　温华熙动动自己的脚拇指，有靠谱的伙伴干活，她实在作用极小，“行吧，你们就按这样分工，改头换面一番，五分钟后就再下车。”
　　几人碰拳，“好！”
　　众人四散行动，温华熙打开手机，还没等到燕堇的消息，心下多了一些不安。
　　而后，手机一震，她立马打开，是陈家汶发来的即焚的消息：高奉临时决定，不出席今晚《问政》直播。
　　鱼儿上钩了。
　　演播厅内，彩排流程正进行到一半。原本端坐于主嘉宾席的高奉，手机忽然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微变——那是一张照片，发送人署名：高惠娴。
　　他的“高光时刻”，绝不能被这个蠢女人毁掉！
　　“文豪！”高奉对围上来的一圈人摆了摆手，驱散众人，与秘书蔡文豪低声耳语。
　　随即蔡文豪向众人道，“市长有紧急公务要处理，请大家让一让。”
　　“那《问政》直播……”
　　“让副市长代我上台。”高奉抬腿便打算走。
　　没想到舒延青气势汹汹带着人进场，“高市长什么事这么着急？需要不要省公安厅全力配合呢？”


第211章 问政（4）
　　《问政》灯光师摇晃光束，明暗交错间，全场目光随着高奉的摆头而移动。
　　干部迅速让开一条道，与舒延青为首的公安体系正面对上。
　　对方也被十余人簇拥，深蓝制服在聚光灯下笔挺肃穆，警帽檐下的眼神如刃，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高奉拢了拢西服外套，“舒厅是想‘指导’江平政务吗？”
　　舒延青在距他三米处停步，“哦？积极配合也算是指导？您这是又要和省里……还是中央政法委点我的不是了？”
　　“在《问政》的场子里，不就在警醒干部们监督使人进步。怎么，舒厅长不认为吗？”
　　舒延青皮笑肉不笑道，“好、好，省公安厅当然接受检阅。”
　　“舒厅长、各位领导好。”陈园从边上走近。
　　舒延青微微点头，“陈台长，高市长作为登台嘉宾，和我们在底下观摩的干部不同，不能随时想走就走吧？”
　　“那确实也是。台上也为市长留了位置，包括新增的群众点评环节，还要市长向公众宣布新板块呢。”
　　高奉瞧这一唱一和的源中系二人，压住一丝慌乱，审视周围一圈，没有温华熙的《问政》仍然存在不可控因素，看来这个节目还是不能留啊。
　　他嘴角扯出一弯无温度的弧度，没有应声。
　　市长秘书蔡文豪察言观色，接话道，“一个节目而已，在场有副市长镇场就足够了吧？”
　　“蔡秘书，你能代替市长发言了？案子接下来是和你汇报吗？”舒延青语气轻佻。
　　蔡文豪喉头一哽，扶了扶眼镜，无声退后半步。
　　两旁干部面面相觑，无人敢插话，但看得出来，这是杠上了。
　　舒延青挑眉，看着四处科技感十足的布场风格，“AI外呼机器人……这，不是高市长提的选题吗？不看看各个部门官员怎么应对吗？”
　　外呼？！被漏题的干部们下意识看向工信局局长。
　　工信局局长一脸懵，左右看看，恍然大悟。
　　高奉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舒厅长，您言重了。这些是《问政》记者团拟定的选题，经过省里、市里的审核罢了。更何况，今晚除开外呼骚扰，还有关于信息安全的问题，说明这场对于公安部门在场很有必要，至于我，市政府有代表就够了。”
　　两位大人物依次泄题，中间干部神色各异，所影响部门的代表急着找地方合计应对，确定不是自己部门“惹事”的松一口气，打酱油的八卦心起。
　　“所以市政府班子这回不用各个部门配合，也不用一把手督促落实整改？”
　　这是在报近期市里反复找茬的仇，副市长看高奉脸色，立马讪笑上前圆场，“也不是这么说，舒厅长……”
　　舒延青瞥了眼对方，打断道，“有紧急的事，副市长能担事吗？能代市长下政令？”
　　“我来配合副市长吧。”徐明琅从高奉阵营后段走来，“市政府班子都在，紧急情况会商量后做出反馈，您不必担忧。如果省里不放心，我们也可以请林省长莅临，一场《问政》，各部门还是担得起责任的。”
　　舒延青微微颔首，“林副省长未必有空吧？他不是在视察阳城的项目吗？”
　　陈园顺势补充，“对啊，其实也不至于，这一期的选题中规中矩……”
　　高奉打量一圈，摆摆手，“我这边邀请，陈台长安排人加水牌吧。舒厅长这就不必担心了吧？”
　　而后与舒延青对视，“倒是您的人，今晚要好好回应这期《问政》，该怎么处理信息泄露的问题。”
　　“谢谢提醒。”
　　一番不见硝烟的唇舌交锋后，高奉留下徐明琅盯住舒延青，安排自己派系的所有市里干部镇守现场，自己则带着蔡文豪转身离场。
　　一进公务车，他发出指令，“你联系江赭石，江家来解决后患。”
　　“好的，市长。”蔡文豪一秒跟上。
　　他自己则林爱栋打电话，“学长，我怀疑源中系今晚要在《问政》直播做文章，我临时被家族内琐事缠身，以免影响大业，辛苦您走一遭。”
　　“是，我知道！”他耐着性子听林爱栋指责，“事发突然，影响您的安排，我后面会给您一个完整交代。好、好，我安排人接应您。”
　　电话挂断，他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压抑的屈辱与烦躁。深吸一口气，调整完情绪，再度拿出手机，给徐明琅交代事宜。
　　这辆公务车朝郊区驶去，正赶上晚高峰，停滞在车水马龙之中。
　　“市长，江赭石不肯信我！”蔡文豪挂断电话，脑袋向后伸。
　　高奉不喜直接通过自己下命令，偏偏如今局势不明，只好咬牙切齿，“给他爸打，我来接。你联系高子逸过来，把宗亲会的人一并叫上，让他们到高家祠清理门户。”
　　“好，江家出事后，我们规劝他们老实做人可能让他们不满，加上江家那个网红的影响……”蔡文豪解释着，电话一通，又端起架子，“江董，市长找您谈话。嗯，好。”
　　他捧着手机递给高奉。
　　高奉接过，“江董，是我。”
　　蔡文豪并未结束工作，又从公文包拿出另一部手机处理工作。
　　高奉寒暄两句，直切核心，“一个代孕案让你折损三家大医院是不好受，但我解释过，至少等到三月大会后，从会有下一步行动。现在，我需要你去趟浈江区。你还剩下浈江区的长津安恒，别说是你女儿开的，你是她老子，随时可以收回来。毕竟，里头还有位贵宾需要今晚动手术。”
　　对方还在客套地解释，高奉冷哼一句，“你那三家医院的事可大还是可小，就看你今晚的选择。我要你现在安排人解决，麻烦是一时还是一世，你自己看着办。”
　　这是最后通牒。
　　那头沉默两秒，脚步声踱了几下，“……好，我这就去办。”
　　蔡文豪紧随其后，接连致电市教育局、环保局等亲信——必须平衡《问政》直播现场的权力结构。
　　绝不能在公开场合，被夺走最高话语权。
　　“撤退小心！”
　　与此同时，温华熙戴着耳麦，远程指挥搬梯子的几人。
　　寒风从祠堂围墙外掠过，树枝簌簌作响，屋顶滴滴答答几滴液体浸进梁柱里。
　　阿蘅还嘀咕了一句，“果然没有梯子和中华烟进不去的房子。”
　　守祠堂的老头嘴里叼着中华烟，晃了晃手电筒，“快点啊，刚刚老板们说要过来，修好赶紧走。”
　　“欸！好咧！”
　　几人悄无声息撤离，身影没入夜色，刻意避开与大货车的联系。
　　“顺利完成任务！我们等下绕几步就过来~”
　　“好。”
　　车内的温华熙脸上却无半分轻松。她扫过屏幕上几通“未接”，至今联系不上燕堇，已然惴惴不安。
　　没想到下一秒，电话闪烁着，是江蓠。
　　刚接起来——“温华熙，我爸来抢长津安恒，我姐在邶京出差，但不是最着急的，是他们要给段静远转院！我在阳城参加活动，现在正在往回赶，我怕段家人处理不了，你那边要是有人手，也过来帮忙。”
　　“好，我知道了，我这边安排人。”
　　温华熙挂断，迅速联络乔新珥与杨思贤，同时拨通赵珂电话，为转院铺好后路。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规律的敲击声忽然响起，清脆而急促。她示意保镖开货箱门。
　　几人闪身上车，关门。
　　温华熙才郑重出声，“阿蘅，现在我需要你代我处理一件事，到长津安恒帮我保护静远。”
　　阿蘅脸上的笑意在了解原委后瞬间消散，蹙眉问，“那边没保镖吗？”
　　“有！只有两个，没有统筹的人，我不放心。”
　　“你这边呢？！”
　　温华熙摇摇头，“我这边没关系，但静远不能再出事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们的学妹，更是我们的伙伴……”
　　她顿了顿，“阿蘅，帮帮我。”
　　这双一贯坚定的眼里盛满信任与恳切，图尔阿蘅扫视周围一圈，“可今晚的事并不容易，你身边没有足够……”
　　“阿蘅。”温华熙移前两步，声音低而坚定，“时间紧，给不了我们犹豫的时间，我不会改变计划，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毕竟高奉察觉一丝危险，就会快速拿捏温华熙。
　　所以，必须今晚扳倒高奉，否则机会转瞬即逝，她们都不能赌。
　　“燕堇呢？”
　　温华熙眼眸微闪，咬了咬腮帮子，“她会回来帮我的，你放心去。”
　　“这里还有我呢，学姐。”刘颖出声。
　　骆晓也难得严肃，“也还有我，新组长去救我的旧组长吧。”
　　又是一群倔驴，图尔阿蘅终是点头，望向温华熙的贴身保镖，“你们多少人在附近？”
　　车内一名贴身保镖，她如实答，“外面还有两辆保镖车，一共8人。”
　　这个阵仗比段静远那边要足。
　　“好。我先给江蓠打电话。”图尔阿蘅转身行动。
　　温华熙又对刘颖道，“阿颖，你和你姐说，如果梓荆在外面，就带去华景山庄，如果在家，让家里的大人守着。只有稳住后方，我们才能毫不畏惧往前冲。”
　　“行！”
　　幸好赵珂家距离长津安恒医院不足20分钟，是最早赶到协助的。然而事态复杂，她仅能以段静远家属朋友的身份周旋，难以抵挡医院方的强行夺权。
　　她和赵雪及段静远家人围着病房，拦住往外赶的保安，“让你们的负责人过来！不然我们就报警！你们说他是董事长，但我看你们官方资料是个女人！”
　　一旁的医生没有犹豫，张大双手，豁出去帮忙，“不能出去啊！江董，她刚刚做完手术，身体太虚了！万一感染了，前面的治疗就前功尽弃了！”
　　“要么安排专业转院车！绝对不可以这样直接推出去！”护士帮腔。
　　私人医院往来的病人不多，尤其是三房一厅的医疗套间，根本无法引来旁人关注。
　　站在最后头的老头子一身羊毛西服，丝毫不搭理，甚至眼神示意保安动手。
　　抄着家伙的十来个保安接受信号，也不管对方报警，上手推搡家属，势必要把昏睡中的病人推出去。
　　贴床的两名保镖瞬间抽出武器，一人护住病床，一人迎前格挡，病房内顿时拳风腿影、撞击闷响不绝。
　　“警察五分钟就到！你们住手！”
　　“杀人啦！医院要杀人啦！”段静远的母亲嘶声哭喊。
　　下一秒图尔阿蘅赶到，她肩扛摄像机直冲而入，身手矫捷如豹，几步越过混乱人群。
　　“你是谁！是哪家媒体就敢往里面冲！”
　　图尔阿蘅一脚踹翻逼近的保安，满眼愤世嫉俗，“我？‘较真事务所’所长，来见识一下大医院是怎么草菅人命的！”
　　19：00，《问政》如期开播。
　　马敬敏摘下眼镜，大步迈向舞台中央，目光锁住1号机位，“聚焦群众堵点问题，督促职能部门践行承诺。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问政》主持人，马敬敏。”
　　前奏铺满江平市新一年规划蓝图，强调对民生问题的重视。。
　　随即她侧身摆手，“今天，来到我们节目现场的有海东省代省长、常委副省长林爱栋同志，欢迎您。”
　　镜头给到林爱栋，他抬手示意。
　　镜头外的高奉看见画面人物，心稍微放进肚子。
　　马敬敏为人内敛、安静，比温华熙更浅薄，但仍然改变不了这个节目性质。
　　他坐在车里等消息，此处距离高家祠还有十公里，足够他应变。他一边指挥市公安协调人员前往配合，一边琢磨问题解决的思路。
　　副驾驶的蔡文豪正听着电话，“她一定要见市长？！你们就不能绑走她？直接打晕不就行了？！”
　　真棘手，高惠娴这个疯子。
　　“她播放市长和高运的签字视频，敢动她就会自动发送给温华熙？？！”蔡文豪声音拉高，“真的假的！”
　　高奉脸部一抽，内容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兴高会所已经被攻破。
　　蔡文豪商讨的语气令人烦躁，连《问政》背景音都显得刺耳，他退出直播。
　　“市长，那边说设置了20：00自动发送。如果她晕了或死了，证据就……”蔡文豪不敢说完。
　　他们停车的位置，顶部的路灯灭了一盏，显得颇为冷寂。
　　高奉皱眉，“怎么会让一个亡命之徒拿到这些东西！高运人呢？还联系不上？高子逸那边能排查是谁泄露的吗”
　　“联系不上，手机卡定位的方法也没管用，他关机了。至于高子逸，他说他有人选，已经让人控制住了，但对方死不承认。”蔡文豪打开手机，先展示一张谢秀芳被压倒在地的照片，见高奉不说话，又划到下一张无人机视角的照片。
　　照片里罗萍正为坐轮椅的温华熙裹紧羽绒服，口罩遮面，身形却极似。
　　他见高奉迟迟不语，怕人没看见，还是总结一句，“温华熙还在华景山庄，可能是罗萍不让她出门处理段静远的事。那边仍是段家亲属和燕堇的保镖在抵抗。”
　　高奉结合今晚突发状况与《问政》直播，心神难宁。
　　他捏了捏指节，静默五分钟才开口，“我就不信她们可以双車将军，走，去见见这位失独母亲。”
　　公务车近19：20抵达高家祠后门。夜色如帷，高奉在黑暗掩护下闪入祠堂。
　　监控屏前的温华熙看见这一幕，未放大画面，只调高了高惠娴那边的音频。
　　高惠娴所展示的视频正是温华熙所要，然而这个本应该由燕堇从林照珐手里拿来的视频，却迟迟不到她的手，反而由“合作者”拿出。
　　阿堇到底在干嘛？
　　耳麦里尖锐的嘶吼拉扯她的思绪，“堂姑姑，你不要老糊涂了！害死苏洋的人就是温华熙，要不是那个贱女人几次三番拒绝他，他怎么会落到坐牢！”
　　“你闭嘴！”高惠娴眼涌烈焰，披麻戴孝跪于祠中垫上，靴中抽出剔骨刀抵住脖颈，“我只知道，是邓立仁那个狗东西害死他的！明明、明明他是在帮你们做事，你们……”
　　高子逸冷哼，“案子确定了吗？有证据吗？！”
　　忽而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你知道他在拘留所干嘛吗？拿账本威胁所长，是他自取灭亡的。”
　　高惠娴眼珠只突，被刺激愈发情绪上头，粗喘着气还想发作，半分钟后，突然又停止了。
　　她的眼睛瞪圆，嘴唇皱巴起来，“在高奉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欸！你为什么要让市长来呢？”
　　“惠娴，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是这个性格的！告诉小叔爷，是谁教唆你的。”
　　“这里是我们的祠堂，你不要冒犯祖宗了！你早嫁出去了，你一个外嫁女就不应该来我们祠堂！”
　　“堂姑姑，你先把定时邮箱取消，我们好好谈，你要是出了事，视频泄露出去，我们高家就完蛋了！”
　　“你不要那么自私自利！”
　　斥责声没完没了，高惠娴都充耳不闻。
　　直到高奉身影逼近，他一到场，宗亲会的男人们自动分让。
　　蔡文豪紧随其后，冷眼扫过在场众人。
　　“妹子，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高奉语气亲和，“其余乡亲父老往后站站吧，给大家透口气，讲讲心里的不痛快，排解排解。”
　　宗亲会听令往后退了几步。
　　高惠娴盯住高奉低姿态，满祠烛火摇晃，映亮他的脸。
　　她麻木地扯动嘴角，“排解了，他就能活过来吗？”
　　“我知道失独母亲的困难，这是我的失责，没有督促他们给予你足够的帮助。”高奉往前走两步，“逝者已去，生者坚强，不要让孩子心疼老母亲，导致不得安生。我在这里承诺，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全力帮你解决。”
　　“话说得真漂亮。”高惠娴站起身，双手握住刀刃，对准高奉，“我想真相！”
　　“可以！先把视频定时发送暂停，我不抢你证据，一定给你讲清前因后果。”
　　高惠娴听完大笑，“暂停了，还怎么威胁你呢？市长大人。”
　　高奉眼里闪过杀意。
　　外面的货车里，温华熙再次给眼睛打电话，切到郑梦君，均无人应答。
　　她怀疑燕堇遇到困难，可在场保镖却说人很安全。
　　“你联系不上她，怎么知道她安全？”
　　此时保镖是之前帮她拿冰袋那位，一身黑色西服，不如被她套话过的好说话，只是死板地回答，“小燕总身边的保镖说安全。”
　　明明联系不上，一个个保镖镇定自若，还敢这么自信燕堇安危，温华熙灵光一闪——“是燕总干的？她要对阿堇做什么？”
　　冷脸保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镇定下来，闭口不谈。
　　然而温华熙不断提问，她只好用“我们不能透露雇主行程”搪塞。
　　忽然，货车门直接被打开，是刘颖。
　　她在外按下升降板，“主任，保安室的人被家汶灌醉了，监控被家汶接手了。”
　　温华熙点点头，将手机收起来，“行！我们该上场了。”
　　车里的骆晓拿起设备箱跟上。
　　却被温华熙拦下，“你们飞无人机切镜头，音频接收用我身上的麦。”
　　“您要一个人出场？！”
　　“嗯，带摄像机太明显了。”温华熙把麦戴在身上，“我带保镖傍身。”
　　刘颖瞬间领悟，“你是怕我们被高家看见，怕他们报复我们？！”
　　温华熙将轮椅操控至升降台，保镖自觉按下，最终和刘颖平视。
　　她轻笑，“我要‘问政’，就必须让高奉放下戒备，你们不要多想。”
　　刘颖看着眼里噙着璀璨的人，那样的闪耀，她没有办法否定她的计划。
　　温华熙把头发扎起来，“我有保镖护着，而且，我的身手你值得信任。”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安排着，“骆晓和家汶负责无人机，你负责给我做导播，传过去的画面，我要求必须到位。”
　　刘颖与骆晓相视一眼，最终听从。
　　只是忍不住道，“主任，我从没有接触过韩畅，我只接触过温华熙，所以，别让‘温华熙’变成遥不可及的目标。”
　　夜风愈寒，呵气成雾。
　　这句话本该是激励的，偏温华熙脑子里频频闪过燕堇和妈妈，让人不由后怕。
　　正巧一条等待已久的信息闪烁，她扫了一眼，少见地向刘颖挑眉，“放心吧，之后你还得加油的。”
　　演播厅内，立于舞台侧边的马敬敏后背已冷汗涔涔。笑容微僵，节目节奏远超以往任何一期直播。
　　无奈，她仍在等，只能硬撑推进，逼工信局局长进一步承诺整改。
　　直至严言与钟欣歆在台下用力挥臂，一脸激动地看向她。
　　马敬敏深吸一气，看向仍在打官腔的工信局局长，适时接过话头，“相信邹局办实事的态度，谢谢您，那我们期待下一期的回访。”
　　工信局局长如释重负，讪笑着下台。
　　她移步至舞台中央，灯光聚拢如罩，“观众朋友们，本期节目还临时收到一个笼罩江平多年的问题——非法代孕机构。上个月，我市严打了一批非法组织，但让这些组织机死而复生的关键，竟是与户籍部门有牵连。下面我们临时连线一位正在调查现场的记者，她将为我们揭示更深层的真相……”
　　下一秒，温华熙的脸切入背景巨屏，“大家好，我是一线记者温华熙，接下来由我带大家了解高家祠与代孕机构的秘密。”


第212章 问政（5）
　　直播现场满场哗然！
　　众干部齐齐望向副市长，有摊手不解的、四处打量的，甚至还有恐慌想走的，高家祠作为“违禁词”，可比代孕问题严重，副市长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只能看向徐明琅。
　　然而徐明琅已愤然离席。
　　她不顾镜头正扫向嘉宾席，径直走向侧边，勒令陈园，“这些内容没有经过审核，立马停止直播。不然，责任全由你负责！”
　　陈园一脸无辜，掏出手机，“有啊，这是中央纪检委要求加的，您不知道吗？我和市长报备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市长，中央纪委陈委员临时要求加内容，省里审核已通过，请查看直播确定。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徐明琅瞪大眼睛，“胡说八道！中央的领导是今早的航……”
　　话音未落，侧门突开，走入一行人，领头的正是国资委张主任。她噎了一下，“张主任！你们没走？”
　　张主任笑眯眯携秘书近前，“陈委员留我见识一下《问政》，这不，比市长剪彩发言还要精彩。”
　　见徐明琅目光搜寻，他凑近些，暧昧轻拍她手背，“别看了，她在导播间镇场子呢。”
　　徐明琅再看右侧直播舞台，各机位站着公安制服的人，后头方向更是陆陆续续补上纪检委干事，霎时间被换成源中系的人。
　　她的脑子里不经闪过：文官与暴力机构能调动的资源是存在差异的，即使是现代官场。
　　“谢谢告知。”她抽出手没停留，点了几个人到后台，自己跑向嘉宾席找林爱栋。
　　“看来海东的斗法还未完，温华熙找陈委员，倒是找对人了。”张主任啧啧两句。
　　陈园却看向舒延青，那人刚从工信局局长身边离开，抢先徐明琅一步挤到林爱栋身旁，控制住这个变量。
　　她轻笑一声，“张主任，这是大势所向，更是集体努力的成果。”
　　“你们要怎么确定在场人员不会通风报信呢？”
　　陈园对着工信局局长抬了抬下巴，“信号拦截、物理阻扰。”
　　张主任颇为认可，点点头，“不过，今后导播权还是需要接受中央监管。”
　　陈园笑而不答。
　　张主任倒不着急，他的角度正好看清那几个徐明琅点的人往什么方向跑，嗤笑道，“陈台长，电房安排人了吗？小心被拉电闸。”
　　“有道理。”陈园急拨电话安排人手。
　　此时，大屏幕里已经是高奉的嘴脸，不复剪彩时的正气凛然，周身戾气。
　　高奉刚一个侧身翻腕打落刀刃，堪堪扣住高惠娴手腕，却被一声熟悉的“高市长”唤得骤然回头，震愕脱口，“温华熙？！”
　　“您这是在销毁证据，还是在处理证人？”坐轮椅的温华熙摇着轮椅一步步靠近。
　　两架无人机同步落在主楼、副楼两栋屋顶之上，一南一东完成双机位拍摄，机翼停转，万籁俱寂。
　　8K的高清画质再连续放大后，仍然将处于主楼前空地位置拍摄得一清二楚。
　　温华熙身后站着四个保镖，对比高奉身旁一圈的高氏宗亲会显得单薄。
　　高奉松手推开高惠娴，上前两步，环视寂静祠院，心跳渐稳。
　　他眯起眼，“小温，虽然你失忆了，但我要提醒你，做记者用词要准确，不可以乱用词、乱定性。我这是在了解不法情况……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提前拿到了不实消息。”
　　“您教训的是。不过呢，您想销毁的视频已经在我手里了。”温华熙两指敲击着手机。
　　高奉脸颊一抽。当下约莫八点左右，除非温华熙能瞬移，不然从华景山庄驱车过来，即便一路畅通也要超一小时。
　　显然视频早就泄露，并不是高惠娴所说的定时发送，而温华熙本人也早不在山庄。
　　监视她的人，出了纰漏。
　　高子逸不明所以，呵斥道，“温华熙，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宗亲会众人悄然挪步，有武器的亮出家伙，无器的随手抄起香炉、木凳，只待高奉令下。
　　温华熙像是毫不在意，一如演播大厅时，抬手一问，“请问市长，高家祠通过佛寺遮掩，与涉黑警察林默合伙进行代孕新生儿户籍买卖，您是否知情？”
　　高奉被这声质问逗笑，一本正经答她，“这个案件《江平日报》报道过，警方也立案处理了，我当然知道。”
　　“最牛违建的高家祠侵占国有土地，大肆圈地造违建建筑，您也知情？”
　　高奉挥挥手，两侧人跑了出去，围住温华熙。
　　他沉着脸，“我不知道你来这里问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作为市长，对这些案子略有耳闻不稀奇，还是你以为我姓高，就和高家祠有渊源吧？我今晚不过是碰巧处理这名女同志闹自杀的事……”
　　话没说完，高惠娴趁着众人跑出去，她捡起地上的刀，冲着高奉刺去。
　　高奉余光瞥见，一个后踢腿，轻轻松松抓握高惠娴的手，顺势翻身，直接打落。
　　这番慢节奏“审问”，演播厅内的骚动愈发明显，有发现信息、电话都拨不出去的，焦虑地四处张望，有干部低语抱怨着：“这不都报过了吗？”“问什么呢？”“干嘛呢！”——即便市长动作利落，也难解“无主题”连线的混乱。
　　马敬敏只得接过麦克风控场，连线询问，“温记者，这些高家祠事件与市长有何关联？难道是他的宗族？请高市长回应。”
　　现场顿时安静，等待温华熙。
　　温华熙知晓那头等不及，而她与保镖们也被围住，尤其高惠娴被按下。
　　她朗声道，“高奉、高天、高承、高运，奉天承运，高家江平主脉第七十六代，您作为主脉的长子长孙，怎么会没关系呢？”
　　“奉天承运”四字如惊雷炸响演播厅。
　　如此猖狂的取名，包含什么目的，昭然若揭。
　　被按着的高惠娴抢白，“他才是真正的族长！高承就是他的傀儡！整个高氏一族都必须听他的，不然就得死！”
　　高子逸一耳光扇去，高惠娴嘴角溢血，不忘啐一口，“吃里爬外的贱人。”
　　蔡文豪怕贱女人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方巾，塞她嘴里。
　　高奉视若无睹，踢开脚边刀刃至一宗亲会男子跟前，眼神示意，口中却侃侃，“不过是巧合罢了，我的名字由来你听过吗？”
　　他还要故意讲起，他母亲如何鼓励他要“志存高洁、以奉为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忽而话锋陡转，“所以，你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燕堇知道你又跑出来了吗？”
　　“我想和您坦诚地聊一聊，您不至于现在还想要置我于死地吧？”温华熙声音愈发洪亮，“或者，您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伙同高运合谋篡改招标材料呢？”
　　高奉走出祠堂，满脸悲怆，“哦？她什么时候发给你的？就这点小问题值得你来威胁我吗？我对江平市创造的价值，抵不过我签错字的小问题？一个已经完成施工的项目，找我修改错误资料，我作为市长不该处理……”
　　温华熙知道他在蛊惑人心，直接戳破，“串标的事实是真的，和高运的合作也是真的，您的解决方案是篡改数据，那请问纪检的意义在哪里？”
　　一柄利刃破空飞来，出自宗亲会一青年之手，直射温华熙心口！
　　温华熙瞳孔骤缩，猛按轮椅按钮侧闪！
　　刀锋擦肩而过，铿然钉入身后金丝楠木的柱子上。
　　呼吸无法自控地加重，如果准头和高奉一样，她必成刀下鬼。
　　所幸飞刀瞬间，刘颖已切走画面，不然百分百要被禁。
　　她和旁边两名记者看着温华熙脱险，倒吸一口冷气。
　　现场混战爆发，高氏宗亲会众人扑上，保镖悍然迎击，拳脚撞击声、闷哼声四起。
　　导播室切至现场1号机位，背景屏展示高运篡改竞标材料、与多方干部重签文件的影像。
　　现场就有一名涉事干部，看到自己的身影，连忙起身要走，却被警察拦住，连带镜头一并弹了过来。
　　马敬敏默契发问，“看来顺着高家祠案，牵连出市长违规操作，串标、造假案，请这位干部回应，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导播间里，时不时传来撞门声，梓荆的呜咽被姥姥捂住，紧紧抱在怀里。
　　刘韶感知女儿呼唤，不敢分神。混乱必须交给警察和保安，她必须寸步不离地紧盯信号源画面，神色凝峻，额角渗汗。
　　“砰砰砰！”
　　“砰砰砰！”
　　导播间砸门声和祠堂打杂声重叠。
　　高氏宗亲会仗着人多，哪怕是群老弱病残，一波又一波，被保镖踢倒又拿着桌椅、香炉加入战斗，保镖接连被砸到背部。
　　温华熙瞥到状况不佳，给她的时间最多五分钟，吼了一句，“市长，我不是和您作对来的！我希望和您好好聊聊，类似做个访谈。我也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哦？”高奉还要假模假样摆手，“请民众停一停，不要伤人！”
　　有些杀红眼的年轻人捡起刀，不管不顾还往前冲，被保镖一个剪刀腿翻倒在地。
　　温华熙眼眸一颤，剪刀腿是她的拿手招式，再仔细看这个戴口罩的保镖，身姿很熟悉。
　　“访谈？你已经不是记者了，你知道吧？”
　　她又将视线挪回去，“我知道。就以温同学或者公民温华熙的身份吧。毕竟，这些人也拿不下我，而您也不可能让我就这样凭空消失吧？我毕竟也是您钦点的‘焦裕禄精神践行者’。”
　　高奉当然不会让温华熙就这样死在高家祠里。
　　但是访谈实在太莫名其妙了，不会真是高中生发作吧？他视线了一圈，看着还站着的三个宗亲会的人，其余均受伤，心下做出决定。
　　他一边解开手腕纽扣，一边走近，“可以啊，让这群人都出去，就留下我和你。”
　　近期跟温华熙最久的保镖提醒着，“温小姐，不可以！小燕总交代不能离身！”
　　温华熙看着高奉自大模样，和对方商量着，“给我留一个人，其余人一起走。”
　　高奉作为退伍老兵，他解开领口，对付四个都不成事，可他不愿冒任何险。
　　声音浑厚，“你不是信任我，想和我聊吗？有外人在算什么？”
　　温华熙还想和他磨，又听见耳麦那边切镜头提醒，她要的“直播问政”能给的机会太少了。
　　只能拉着保镖，“让她信我，在外围守着。”
　　保镖不可能听温华熙的，仍然战斗姿势。
　　温华熙只好伸手捏着自己的吊坠，喃喃低语，“阿堇，信我，帮帮我。”
　　高奉的谨慎态度持续发挥作用，他开始提议，“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乌漆嘛黑的，反正该救的人也救了，没有什么……”
　　耳麦里一时窜进拿到熟悉的声音，“你要是跑不掉，我会亲自带人进去。”
　　阿堇，她的阿堇到现场了。
　　温华熙的心一下子定住，“好，你护着我。”
　　保镖同步接收到信号，应答，“温小姐，听你的。”
　　温华熙抬头，大声补上，“高市长，就在这聊吧，几分钟聊完，也许我们的想法会不同呢？”
　　“什么意思？”
　　“我希望可以和您合作，以串标视频为条件。”温华熙语气坚定，她不知道直播会不会切这句话进去，但她相信团队知道她的目的。
　　一切话术，皆为我所用。
　　已经平息打砸的导播室，没让温华熙失望。
　　她的耳机里传来刘颖急促但冷静的声音，“明白，是套话策略，在直播画面上标注。”
　　与此同时，演播厅大屏幕上的直播信号下方，出现了一行醒目的字幕：记者正在采用策略性话术与对方周旋，所有内容均已报备。
　　这种莫名其妙又带着合理的转变，让高奉拉起袖子，“交易啊？”
　　今夜月光明亮，四周没有几盏路灯，却照得极为清晰。众人很快被保镖遣散，连高惠娴也一瘸一拐地离开。
　　最尾端捏着手机的蔡文豪，深深看了一眼温华熙的背影。混在人群走了几步，趁着转角，转而朝着反方向离开。
　　高奉等人走光，语气平和，“你很聪明，我一直很希望和你合作，一起为江平带来更多利民项目。但你一直有偏见，这让我很遗憾。”
　　他刻意盯着温华熙轮椅上的腿，“你本来不需要吃这么多苦的。”
　　温华熙不着急，“是吗？但从刚刚看来，您更乐意把资源倾斜给你的族人。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高奉撇了撇嘴，他眺望远处，“还在发展中，就着急分配，底层人目光短浅不能看明白，你作为记者……哪怕失忆了，应该也明白，资源要集中才能发展。”
　　很好，访谈正式开始。
　　温华熙摊开手，“可是，这里已经率先分配了。”
　　哪一脉做什么产业，如何利用当官亲戚牟利再分配，一清二楚。
　　“这是必要的激励，是凝聚力量的精神，更是我们国家上千年文化的沉淀。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好，每个人都自私、冷漠，不愿意奉献自己。这种西式教育和风气，对家庭、家族，乃至国家都是极大破坏力，整治只是时间问题。”
　　高奉把被弄得天翻地覆的桌椅扶起来，稳稳坐下，“说吧，你是怎么出华景山庄的？到底想要什么？”
　　“我之前提过的，我很想采访您，或许我能从采访中得到合作的方案。”
　　她的眼里闪烁着少年人对专业的兴趣，在这种场合很怪异，但高奉觉得合理，非常符合温华熙这种倔驴，他倚着靠背，等着她提问。
　　人物采访是记者最常用的工作流程，有的记者会用反问法，例如“真的吗”的反问引诱被访者说出细节，阐明观点。
　　但对于高奉这类的人，不需要这些，就能得到一大堆说教。
　　温华熙问，“合作有监督权的媒体，所以，您要的是‘一言堂’吗？”
　　“不，这是高效的集体主义。倒是你们这些媒体人为了流量故弄玄虚，扰乱民众，一个好的政策推行本来只需一周，甚至只要三天，却因为你们得拖延到一个月、半年。”
　　他满腔抱负，一如剪彩发言般宣誓，“我将推出更多利民项目，只要全市上下一心，我们能一同改变整个江平。”
　　温华熙不得不打断这种洗脑式发言，“你纵容高天做代孕黑产，又操纵高承强占土地，甚至几十万、上百万的竞标事宜都能暗箱操作，这么大的权力，还要对媒体下死手……”
　　高奉哈哈一笑，站起身，滴水不漏道，“可惜啊，这些都是你的幻想，除开帮高运处理几份错误文件，我什么也没做。”
　　他一步步走下阶梯，“高家族谱没有我的名字，我和这些人没有任何交集，你赖不到我头上。”
　　温华熙冷笑，“一边批总计一百万的关爱妇女儿童项目，一边是批出五百万大搞宗族文化传承，踢宗族里的女儿们出宗族，剥夺她的继承权，这种上下一心，是上的哪一家呢？！”
　　演播大厅同步切至谱牒文化基地审批项目，金额、规模、项目场地比对，天壤之别。
　　陈在思带着数十个纪检干部围住一整个演播厅，一众干部不敢造次，眼神交错，信息发不出去，假意如厕者、身体不适者不绝。
　　坐在嘉宾席第四排的刘新云对前排的动静尽收眼底，她也跟着点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无信号扎眼，不仅网络，连最基础的短信都发不出去了。
　　她不自在地吞咽口水，这简直就是请君入瓮、瓮中之鳖！不敢想象评论区是何种情况。
　　忽然，镜头扫向嘉宾席，她和前排人一样，吓得收起手机，端坐起来。
　　“不应该吗？女人的天职就是生育后代、照料家庭。自古以来，我们都没有能满足十四亿人口规模的工作岗位，‘男主外、女主内’的合作方式才适合华国。寻根立宗，是唯一团结人民的利器。”
　　高奉一步步逼近温华熙，左右扭颈，如热身备战，“我看好你，所以希望你加入家族。可惜你啊，不识好歹，辜负苏洋一片真心，不然根本没有后面这么多是非。”
　　“所以您这是承认自己属于高家了？”
　　高奉不答，鄙夷地看着她，“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听不懂人话。”
　　“人话？请您说清楚，杀苏洋的不是和您沆瀣一气的邓立仁吗？”温华熙深吸一口气，“更不要说，你和徐韵清生下两个私生子，伙同现任市政府秘书长徐明琅、市拘留所所长邓立仁放出这个本该坐牢的人。不是改名邓愠清，或送出国，就能抹掉两条生命。”
　　高奉脸色突变，欲挥出去的拳头停在空中，“什么意思？”
　　“准确说，只要你儿子存在着，就是你违纪最好的证明。”温华熙顿了顿，“据知情人提供，您与您儿子的DNA比对资料被送到台里了。”
　　高奉努力压制情绪，“我压根不认识什么邓愠清，见都没见过。更不必说我洁身自好，家庭幸福、夫妻恩爱，绝不可能碰其他女……”
　　“你确实没见过几次，她是你的代孕肚子，指定生儿子的工具，是联盟的第一份投名状。”
　　一段徐韵清和金棠的对话，还原整个事件真相。
　　“我两个儿子就是试管来的，你也去做试管嘛！”
　　“他爸爸比我大十多岁，要不是帮我摆平一些事，轮得到他这种人。”
　　“也不是这么说，他们爸爸基因还可以，高材生、智商也高，没见过几次，就是年纪大，做试管成功率才高。”
　　高奉听到内容，挥拳而出。
　　温华熙操控轮椅疾退，左右快速摆头闪避，单拳侧挡，躲开高奉接连出招，借轮椅丝滑退入阴影。
　　温华熙将手机屏幕亮向高奉，徐韵清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没有金棠的回应，全是她的独白剪辑。
　　趁着温华熙躲避，高奉最终抢得手机，径直按至静音。
　　他盯住温华熙，“DNA比对是从哪里来的？送到台里什么地方？你要知道，违法取证是没有法律效用的，仅凭合成音频，根本对我没有用。”
　　隐在阴影里的温华熙气喘吁吁，“这样啊，我以为市长会和我谈合作呢。”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权？”
　　温华熙没想到戳中高奉软肋，她确实一开始不打算提及徐韵清和孩子，这存在非法取证以及道德问题，势必会在播出后引发一轮舆论危机。
　　但她别无选择，只得孤注一掷，“我想要权的话，你可以帮我搞定吗？”
　　“你想当官？”
　　温华熙抬眼，“想，你就可以安排吗？”
　　高奉四顾，上下打量温华熙半晌，眉头竟松开，“合作的细节，我们可以去包间聊。”
　　“在这聊不可以吗？”
　　“如果我都能安排，但你又能给我解决什么问题呢？”
　　高奉把玩着温华熙的手机，接连逼问，忽然，将手机砸向温华熙方向，发出“啪”的一声。
　　手机碎裂。
　　骆晓在无人机画面看得是胆战心惊，迟迟不见温华熙位置，误触一键起飞，机翼摆动的声音轰轰发作，瞬间引人瞩目。
　　“你……”高奉顺着声音看去，约莫瞧见无人机，大惊！屏蔽器失效了？！
　　已经被发现的温华熙，正好不再用迂回战术。
　　她朗声道，“不创造就业岗位，倒埋怨底层人要公平分配。不解放妇女，还要捡起满清的辫子。既然高市长不肯承认，那请现场展示串标证据，市长配合篡改公示资料。以及他与私生子的DNA比对、孩子生母判决书与孩子实际年龄问题。”
　　她挪出阴影，“尤其如何顶替烈士后代名额，也请现场的曾负责统战部的海东省代省长林爱栋同志回应这一问题。”
　　演播大厅的林爱栋被舒延青死死捉着手腕，听到高奉私生子面色铁青，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徐明琅站在门口只听见音响传出来的声音，给中央政法委的电话打不出去，一边朝外跑，一边改成打给邓愠清。
　　人还没跑远，被警棍拦下。
　　此时高家祠内的高奉震惊地停滞半秒，这番话的语气和内容简直和《问政》直播时如出一辙！他猛扑上前，终见温华熙领口麦克风！
　　麦克风？！偷拍还是……直播？！
　　他头皮炸麻，第一反应夺麦！
　　“真相不是这样的！我勤勤恳恳为民，雷霆手段，主动担责为江平争取了多少项目，从来不做任何违法的事！是她在诱导我发言，我从没有指使任何人犯法！我和高家祠没有任何关系！”高奉一边疾攻，一边嘶声辩白。
　　温华熙连连闪避。
　　可等不及她说出请外援的话，突然，眼前的祠堂着火，两侧副楼也同步烧了起来。本就做了防火的仿古建筑，火势居然窜腾如蟒，映红夜空。
　　是汽油！
　　温华熙嗅出源头，惊愕未定，急转轮椅冲向门口。
　　两辆无人机第一时间飞近。
　　高奉清晰看见无人机加装的直播传送设备，冒着红灯的拍摄状态，脑子嗡地一声，确定是直播了！这场“谈判”，就是彻头彻尾的拖延和表演！
　　他气得浑身颤抖，全市、全省的干部必须观看的直播节目，乃至中央个别部门的监督口子，他的前途和抱负！全都完了！
　　几十年的经营，成了政界炮灰、全网笑柄。
　　他退了两步，连续踢向刚刚摔落的香炉，“砰”、“砰”两声，两架无人机当场砸落。
　　拍去手上灰，又以鞋尖挑起高惠娴遗落之刃，凌空翻转半周，稳稳握在手中。
　　见温华熙已甩出折叠棍，他疾步前冲，刀刃如电掷出——
　　“呲啦！”
　　布料裂开声伴随“砰”地一声。


第213章 问政（6）
　　《问政》直播开始前两小时。号称“全国旗舰店”的凤凰湖平港店项目接待室内，金银两色线条交错，设计极尽奢侈与前卫。
　　然而，五米的挑高空间，化解不了剑拔弩张的冰冷对峙。
　　燕堇与燕采靓正面相对，空气几乎凝固。
　　燕堇抬起手，四名随行保镖立刻无声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地抽出战术折叠棍，横于身前，进入戒备状态。
　　“又要弑母了？”
　　“我已经完成你所有的要求了。”
　　“所有……”燕采眼里一点点蓄满失望，“抵得了你要拉着整个华居，和邓家乃至他们背后的势力正面为敌？”
　　这种眼神，燕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燕采靓抿紧的唇，微微摆头的动作，比温华熙偶尔流露的失望更让她心口发闷，难以呼吸。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找回央视主持的风范，“因为我近期处理了一大批职工？两个送去坐牢的，也和省纪检的袁清通过气。我保证这些人没有一个敢扯到你身上的，更何况，我也给他们不少合法补助，对华居长远发展有益无害。”
　　“袁清？呵，陈在思的承诺我都不信。”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你真信她们？”燕采靓缓缓坐回主位，姿态恢复了惯有的雍容，半抬眸，“现在把倒买倒卖叫‘商业服务’、‘中介费’。可97年以前，还叫‘投机倒把罪’，要坐牢的。”
　　蒋钰适时上前，为她斟茶。
　　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与燕采靓的话语节奏重合，“‘官’字两张口，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开荒牛。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出头鸟。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教你？”
　　燕堇有些烦躁，“我承认，有些事情有其时代局限和风气问题。所以我一直说的是，我在补救。”
　　“补救？”燕采靓像是听到天大笑话，“你以为这种‘补救’，新势力真的会当回事？”
　　燕堇想起她的双重身份证，“你也想跑路？”
　　燕采靓悠悠喝完一盏茶才答，“虽然还没到那个关卡，但你的女朋友不就在努力背弃你和华居吗？这一天还远吗？”
　　又是这些车轱辘话，燕堇瞥了眼手机，“你还是想扯到阿熙身上，就下次聊吧。”
　　燕采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国资委新上任的张主任，不是我当初支持的人。他现在不仅上位了，人就在江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些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没关系……”
　　“目光短浅。”燕采靓把空茶杯重重摔在地面。
　　霎时间，两边保镖同时动了！人影交错，棍风呼啸。
　　燕堇被侧面一股力道猛地推开，踉跄间被自己的保镖勉强撑住。奈何最强悍的保镖被拨给了温华熙，此刻身边仅剩四人，在燕采靓的地盘上，人数与气势皆处下风，保镖们挨的闷棍远多于有效反击，顷刻间便落了下风。
　　主位上的燕采靓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面不改色地接过蒋钰递来的新茶杯，继续慢条斯理地品着。
　　燕堇的保镖们投鼠忌器，既怕伤到雇主，更怕冲撞了燕采靓，攻守之间缚手缚脚。
　　缠斗很快从器械对抗变成近身肉搏，拳拳到肉的闷响与压抑的痛哼在空旷的接待室里回荡。
　　不到十分钟，燕堇的四名保镖全被制服。
　　燕堇脸上红白交错，瞬间明白了，燕采靓根本就是在实施拖延战术！
　　她没来得及发作，手中的手机被对方一名保镖精准地一脚踢飞！那保镖动作迅猛如猎豹，一个腾空翻身便将手机抄在手里。
　　燕堇本能反击，可她那点跟温华熙学的拳脚，在专业保镖面前不值一提。
　　身后一股巨力传来，双臂被狠狠反剪，右腿膝窝遭到重击，她闷哼一声，“噗通”单膝跪在燕采靓面前。
　　她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猛地抬头，看着雍容华贵的、高高在上的母亲。
　　手机被保镖送到燕采靓跟前，屏幕正闪烁的“温华熙”，她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收起手机。
　　再抬眼看燕堇，不屑道，“跪我，很委屈你吗？”
　　燕堇不记得儿时拜年有没有跪过燕采靓，但青春期起肯定没有。
　　她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讽刺的颤音，“这样羞辱我，让你很开心，是吗？我尊敬的母亲、了不起的燕总？”
　　这种恨意叫人不适，这不是燕采靓的目的。
　　她闭了闭眼，按压了一下太阳穴，挥手示意保镖松手。
　　压制解除，燕堇快速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现在只是要去抓高运，你最近不也在报复高运？断他贷款，逼他卖资产填窟窿！我根本不明白你现在拦我，到底想干什么。”
　　角落里陶青昉瞧燕采靓不想解释，主动接话，“小燕总，国资委对华居的资产虎视眈眈，燕总已经在尽力斡旋，缓和温记者那边与邓家的矛盾。你们坚持要中央介入进来，华居一定会非常被动。尤其这位新上的张主任，专好以‘整顿’为名，利用国资介入各行业龙头，把人吃干抹净，作为他个人的政绩垫脚石。”
　　燕堇不了解国资委的张主任，但了解燕采靓，“我们华居，走的不是一向‘左右逢源’的路子吗？我们不愿意，还不能拉着他的政敌反击吗？”
　　“对方手段强硬，最重要的是您现在出去，他们恐怕会师出有名。”陶青昉点到即止。
　　燕堇眉心一跳，已经直白讲透。
　　她不肯深想《问政》和华居的立场，下意识辩解，“难道我们不参与，就能躲开这场‘游戏’吗？”
　　沉默了半晌的燕采靓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染上疲惫，“在央视这么多年，就是不懂‘藏锋’与‘隐忍’。闹得人尽皆知你的软肋是什么，不仅让你自己容易拿捏，更让你毫无抵抗风险的能力。我拦着你，也是在为你们着想。”
　　燕堇听进去了，但被“为你们着想”气笑，“所以，你大力扶持你的好侄子，也是放出来的烟雾弹？搞得集团乌烟瘴气，员工都在下注什么‘太女党’和‘亲王党’，好好的企业经营非要搞成宫斗戏！”
　　见燕采靓要辩驳，她难得打断，“够了，我也不想再闹自杀那一套。我最后声明一次：该是华居承担的责任，我会一力承担，绝不推诿！你不用担心我会砸了谁的脚。”
　　“你，承担？”燕采靓重复着这个词，语气莫测。
　　燕堇挺直脊背，与燕采靓平视，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是。所以，不要再逼我了。”
　　两人久久注视着。
　　最终，燕采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你既然非要撞南墙，后果自负。”
　　“放开她们！”燕堇朝四周喝道。
　　保镖们看向燕采靓，见她轻轻摆手，这才松开压制。
　　燕采靓还想说什么，但燕堇已然如离弦之箭般，转身小跑着冲出了接待室。
　　口袋里的手机被忽略了，燕采靓看了眼陶青昉，“高运拦截住了？”
　　“嗯，小燕总肯定能抓住他。”陶青昉打开手机核实完，“要启动备选方案吗？”
　　燕采靓没应答，反倒掏出燕堇的手机，输入燕堇的出生日期，显然打不开。随之把玩着她的手机，陷入沉思。
　　陶青昉和蒋钰交换眼神，说起玩笑话，“不然您试试输入自己的？”
　　燕采靓瞥了她一眼，有些无语。但她还真试了起来，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打开手机了。
　　她楞了一下，先看了眼陶青昉的惊讶神情，没有评价。点头划开燕堇的微信，一眼就能看到置顶的三个人：温华熙、朱澎，以及她。
　　三个人里，唯独她的有备注：妈妈。
　　上次聊天的记录是在去年十一期间，那会儿燕堇和她约饭。
　　燕采靓停在聊天界面许久，最后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在一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不用了，就让她自己承担吧。”
　　“小燕总重情重义，责任心也重，也许她会给出更好的方案呢。”蒋钰补了一句。
　　燕采靓看了两眼自己的心腹秘书，未置可否，当屏幕上再次亮起“温华熙”的来电时，她伸手，干脆利落地按掉了。
　　19：00，《问政》如期而至。
　　蒋钰让人临时搬来两台大型智慧屏，一台直播《问政》，一台实时监控网络舆情。
　　燕采靓眼眸深邃看着节目，正如燕堇所说，这场风暴，华居早已身在局中，无法独善其身。
　　当高奉的脸出现在直播画面中时，各大平台的评论功能几乎同步被关闭。
　　燕采靓看着瞬间“干净”无比的评论区，嗤笑一声。
　　“好一个‘言论自由’。”
　　燕堇坐在主驾驶位上一路飙车，引擎轰鸣着撕破夜色。
　　她不介意跪燕采靓，但燕采靓看不起她所珍视的一切，让她不痛快。降下车窗，冰冷彻骨的夜风拍打她的脸庞，一点点吹散她心头的燥怒。
　　而后安排郑梦君火速赶往海东电视台送视频，自己则直扑机场方向拦截高运。
　　她习惯性摸向中控台，手机呢？！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手机不在身上。
　　再看时间，不容她回继续和燕采靓纠缠。
　　只得提速飞奔到机场附近，一脚踹在被保镖按倒在地的高运身上，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让人将他塞进车里。
　　“去高家祠！快！”
　　她必须赶到直播现场。
　　她是她的盾，必须与她并肩站在风暴中心。
　　当她驱车赶到高家祠外，直播正切进高家祠部分。她刚下车，便与另一批匆匆赶到的人马撞个正着。
　　“李警官！”
　　带队的是李贞，她拉开车门见到燕堇，脸上闪过惊讶，“你怎么也才到？”
　　一句“临时有事”，燕堇便结束寒暄，迅速钻入一旁的通讯指挥车，“情况怎么样？”
　　里头只有刘颖一人，她摘下半边耳机，“主任在里面套话，她要求其他人暂不介入，她想单独‘采访’高奉。”
　　燕堇的眉头紧锁，画面里，仅有四名保镖护在温华熙轮椅周遭，外头还留了四个保镖保护C组成员。
　　谁曾想，下一秒传来温华熙极轻的、仿佛自语般的呢喃，“阿堇，信我，帮帮我……”
　　分明看不清温华熙具体的处境，但她共情了这份决绝的请求。要让高奉这样的政客彻底身败名裂，这或许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抓过刘颖递来的备用耳麦，提醒她，“你要是跑不掉，我会亲自带人进去。”
　　刘颖侧过脸，看见头顶的小灯照在燕堇脸上，莫名也跟着安心。
　　紧接着，就见燕堇接过保镖递来的手机处理工作。
　　她迅速确认蒋锶那边的舆情管控，即使官方平台封闭了评论，舆论也必须被引导向应有的方向。
　　屏幕上，碎片化的消息飞速滚动：
　　“炸裂了，这居然是市长说的！”
　　“怎么了怎么了！这就是客观事实啊，别说自古以来没有那么多岗位了，古今中外都有哪一个国家能全面实现100%就业。”
　　“苏联：笑嘻嘻。”
　　“可我们国家创造了全面脱贫的成绩，历史是靠人类创造的！”
　　“指标要求够低，就能百分百实现！比如，只要年收入超过100元就算有工作~再比如正常形态精子率的及格线从80%一直拉到4%，就没人不及格了，对吗？”
　　“拜托！不要造谣！是正常形态的标准提高了！”
　　可惜手机不在，精准定位功能失效。想到自己的手机，燕堇立刻操作遗失，让落在燕采靓那里的手机变成砖头。
　　整个《问政》导演组、记者团配合默契，可视化证据逐一甩出，让高奉阵营一众干部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甚至怕被牵连，一个个能躲则躲。
　　可恨在场的还有马敬敏，专门从包庇、贿赂、不作为等问题入手，这一期《问政》迅速从信息安全化身纪检专场。
　　燕堇试图推动“奉天承运”上热搜，但话题刚有苗头，便被直接掐灭，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不予显示”。
　　果然被炸话题了。
　　那就让私域流量池溢出，微信群传得飞起。
　　等到温华熙用手机播放录音证据、被高奉夺走瞬间，燕堇按捺不住，一把推开车门跳下，朝李贞喊道，“可以进去了！”
　　李贞刚与特警队员正确定强攻方案，朝燕堇打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轰——！
　　毫无预兆地，高家祠多处同时爆起冲天火光！
　　木质结构的仿古建筑在夜风中如同被点燃的火柴盒，火舌疯狂舔舐着廊柱、窗棂和匾额，犹如火葬场。
　　“不对劲！门口突然自燃了！”
　　“是遥控点火装置！”
　　“消防箱是空的！水带被割断了！”
　　“少了三个人！蔡文豪、高子逸和高惠娴不见了！”
　　惊呼声四起，外围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寻找灭火器，有人呼叫消防队，还有人冲向远处寻找水源。
　　祠堂主楼正门前，因楼前有大片空地，暂时阻隔了火势，但两侧昂贵的古树也已化作熊熊火炬，热浪扭曲了空气，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高奉在火光映照下，面目狰狞。
　　他一个暴起，猛地抓住温华熙的轮椅后背，竟将轮椅连带温华熙整个向后掀翻！
　　温华熙从轮椅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高奉将碍事的轮椅一脚踹开，手中闪着寒光的剔骨刀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温华熙忍着剧痛，双手撑地急速向侧旁翻滚，同时挥出折叠棍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刀刃与金属棍身擦出火星。
　　她原本被高奉所伤的手臂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度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破碎的衣袖。
　　高奉双眼布满血丝，一步步逼近，嘶吼着，“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我一件都没有参与！我做了多少为民的事，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温华熙浑身沾满尘土和血迹，肺部因吸入烟尘火辣辣地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判断逃生路线。浓烟之大，外面的人必定察觉，她的耳机、收音设备全部被打落，她得撑到空地或找到水源……不能再纠缠下去！
　　高奉见她行动不便，以为胜券在握，停住脚步，调整姿势，手腕一抖，刀刃再次疾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温华熙腰腹猛然发力，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半跪姿势再度翻滚避开，随之手在地面一撑，试图站起。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一个“火人”惨嚎着滚了进来——是高子逸！
　　他半边身子在燃烧，进来后，痛苦地在地上疯狂滚动，企图压灭火焰。
　　透过洞开的门扉，可以看到外面已然是一片火海，木质建筑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映得夜空一片血红。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温华熙环视一圈，找不到任何灭火手段。
　　连高奉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景象惊得后退半步。
　　他眼神急速闪烁，首先警惕地扫视四周，怀疑是否还有隐藏的镜头。瞬间权衡利弊：只要自己能逃出去，温华熙重伤在此，必死无疑……不，不能立刻走，必须确保她彻底闭嘴！
　　他握紧刀柄，正欲发起致命一击，门口光影又是一晃！
　　是高惠娴！？
　　高惠娴提着一个不大的金属桶，踉跄着出现在火光中。
　　跳动的火焰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扭曲又诡异，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气息。
　　温华熙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失独的母亲。
　　高奉瞳孔骤缩，瞬间明白，“是你？！是你这个疯女人放的火？！”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这是高家几代人的心血！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列祖列宗？！”高惠娴发出一串嘶哑怪异的笑声，她伸手指着供奉牌位的方向，眼神空洞又癫狂，“他们庇护过我吗？我不是早就成了‘泼出去的水’？好啊，现在没有水，只有火！大家一起死吧！”
　　“疯女人！”
　　高惠娴把视线移到高奉身上，“疯？当年是你让我嫁给苏伟洪！他短命鬼，帮不了你的仕途，你连家门都不让我回！我那么优秀的儿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你又要给他希望，让他以为他是高家人。”
　　高奉将刀对准高惠娴，“要不是他拿不下温华熙，怎么会死。”
　　温华熙悄悄调整着重心。
　　高惠娴果真将视线猛地移到了温华熙身上，“温华熙，你也该死！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断了手指，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温华熙憋着气，转移矛头，“指使他洗钱的，害他坐牢的，都是高奉！”
　　高奉闻言，脸色一变，正想将高惠娴的怒火再引回温华熙，却见高惠娴突然暴起，将手中小桶猛地朝他泼来！
　　半桶汽油在空中划出一道刺鼻的弧线，高奉闪避，但□□自左腿裤管仍被浇湿大片。
　　刺鼻的汽油味让他恼羞成怒，这个彻底失控的疯女人！
　　他不再犹豫，手腕发力，将那柄剔骨刀狠狠掷向高惠娴！
　　“噗嗤”一声，刀刃精准地插进高惠娴的腹部。
　　她身体剧震，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又发出一声怪笑，“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她将桶里剩余的汽油，泼向了不远处的温华熙！
　　温华熙行动不便，躲避不及，厚重的羽绒服正面被汽油浸透。
　　她瞳孔一缩，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奋力扯下拉链，将着火的羽绒服迅速剥离、甩开！
　　高奉手中已无武器，见门口火势稍有空隙，便想趁机冲出去。
　　刚迈出两步，脚踝被地上翻滚哀嚎、身上火势稍减的高子逸死死抱住，“大伯！救救我、救救我！”
　　“滚开！”高奉抬脚狠狠踩在高子逸烧伤的手上，疼得对方惨叫松手，“我出去就会叫人来救你！”
　　不料，腹部插着刀的高惠娴，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踉跄着朝高奉冲撞过来！
　　温华熙看得分明，只见高惠娴用颤抖的手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然后决绝地扔向了高奉！
　　火星碰到浸透汽油的裤管，轰然一下，火焰瞬间爬满了高奉下半身！
　　“啊——！”高奉发出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地倒地翻滚，借由地板砖压灭火焰。
　　可高惠娴已如同索命的厉鬼，她将最后一点汽油淋在自己身上，然后带着满身的火焰和插在腹部的刀，合身扑向了正在地上翻滚灭火的高奉！
　　“一起死吧！！！”
　　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团疯狂燃烧的火球！
　　高奉拼命推搡、踢打，也无法挣脱这同归于尽的拥抱。灼烧的剧痛让他丧失理智，他狂吼着，伸手抓住了插在高惠娴腹部的刀柄，猛地拔出，然后狠狠捅刺，一下、两下、三下……招招致命。
　　借着这股狠劲和剧痛带来的爆发力，他终于将已无声息的高惠娴踹开少许。
　　然而一抬眼，却看见温华熙正偷摸地一瘸一拐挪向门口！
　　决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高奉杀红了眼，无视身上仍在燃烧的火焰和刀伤，握住那柄沾满鲜血和滚烫温度的刀，嘶吼着朝温华熙追去！
　　温华熙的外套早已丢弃，但里层衣物也被火星溅到。
　　高奉追上，燃烧的手掌一把拽住她的后襟，火苗瞬间窜上她的衣物。
　　生死关头，温华熙咬牙，一个旋身挣脱，再次“金蝉脱壳”，将着火的衣物甩脱。
　　然而高奉的刀也随之而至，冰冷的锋刃划过她的腰侧，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面对状若疯魔、浑身着火的高奉，不退反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折叠棍狠狠砸向高奉已被烧伤、最不受力的膝盖侧弯。
　　高奉吃痛，身体一歪。
　　温华熙趁其重心不稳的瞬间，借助前冲的惯性，用肩背全力撞向他的胸膛，同时奋力一蹬，将他踹向身后燃烧的梁柱！
　　“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高奉惨叫着被带倒在地，两人一起重重摔了出去，那柄刀也脱手飞出，跌入火海之中。
　　高奉落地的位置更靠近一堆燃烧的残木，火势立刻将他再次吞噬，他惨叫着翻滚。
　　温华熙也摔出几米远，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竟是带着黑灰的血沫。
　　浓烟灼烫着呼吸道，后背和腰侧的伤口血流如注。
　　双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木，复健的效果远远不如她的想象。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阿堇、妈妈……混乱的记忆飞快闪回，被碾压瞬间那种濒死的黑暗感再次袭来，与眼前炽热的火光交织。
　　她用力甩头，用意志对抗着眩晕和不断下沉的黑暗，颤抖的手撑住地面，试图爬起来。
　　不远处，高奉竟然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火焰小了些，但皮肤焦黑，面目全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他死死盯住温华熙，一步步走来，眼中只剩下最纯粹、最疯狂的杀意。
　　温华熙力竭，眼睁睁看着那只焦黑的手扼向自己的咽喉……
　　就在此刻！
　　“放开她！！”
　　两道戴着防毒面罩、披着浸湿的灭火毯身影如利箭般冲入火场！为首那人猛地扯下消防面罩——
　　是燕堇！


第214章 问政（7）
　　“把身上的灭火毯和消防面罩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掐死她！”高奉低吼着，五指死死扣住温华熙的脖颈。
　　燕堇的心脏几乎停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扯下自己的消防面罩。
　　一只手却猛地从旁伸来，按住了她的动作。
　　“用我的。”那声音冷静果断。
　　来人动作更快，利落地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沾着灰却依然沉毅的脸——是张蔚岚。
　　全身乏力的温华熙，有一瞬间怔愣。
　　然而高奉异常警惕，他清楚自己体力正飞速流逝，燃烧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不断侵袭。
　　他拖着温华熙向后挪了半步，背靠着一根尚未完全燃烧的廊柱，朝门口方向示意，“扔到门口！你们两个，退、退后！退到我这边来，让我们到门外去！”
　　张蔚岚和燕堇交换眼神，顺着他的话，将湿漉漉的灭火毯和手中的消防面罩，一起扔向距离门槛方位。
　　她们配合地移动，连同被挟持的温华熙，四人在这片被火焰包围的狭小空地上，形成了微妙的对峙三角。
　　高奉喘着粗气，每一步都牵动伤口，让他面目扭曲，尤其拖着温华熙，极其缓慢地向门口那救命的装备移动。
　　燕堇和张蔚岚紧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空气中弥漫着比烈火更灼人的紧绷感。
　　“外面……是谁在主持大局？龚路安，还是舒延青？！”
　　燕堇声音发紧，“外面自然是该主持大局的人。火这么大，您先担心我们能不能出去吧。”
　　高奉被浓烟呛得咳嗽两声，用充血的眼睛瞪向燕堇，“好啊好啊，燕堇，你这个蠢货！和邓家、和林省长这条线对着干，华居迟早被你拖垮，怪不得你妈选燕忠寅也不选你这个败家女！”
　　燕堇很想骂他，燕忠寅不是被他抓起来了吗。但她不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深陷入温华熙脖颈的手上，“你轻点！她快喘不过气了！”
　　被扼住呼吸的温华熙，脸颊因缺氧和高温涨红，她的意识逐渐清明，努力睁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燕堇。
　　“可以啊。你要么现在就想办法保我出去，让我有翻盘的机会！要么……”高奉咧开嘴，手上力度加大，笑容狰狞，“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搞出这场直播！你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燕堇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再暴露软肋，试图安抚，“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主楼随时会塌！您想翻盘，总得先活着出去吧？”
　　高奉眼眸一颤，却问，“亲子鉴定报告，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燕堇思索着，试着回答，“你亲生女儿高暨妍给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出去问问她。”
　　“不可能！暨妍绝不会像你们这样……目无尊长，不男不女，礼崩乐坏！”高奉嘶吼着。
　　有戏！燕堇继续胡诌高暨妍和她妈如何背叛高奉，让高奉疑心病发作，阵脚大乱，甚至开始辱骂她们。
　　温华熙眼眶骤然湿热，她知道燕堇为她周旋，那股几乎被疼痛和窒息摧垮的意志，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一点点拔高、凝聚。
　　眼神开始往张蔚岚身上飘，果然几次帮忙解围的人都是她，她们又在打斗现场并肩。
　　燕堇无视高奉，快速扫视周围景象：不远处，高惠娴的躯体已不再动弹，立在腹部的刀刃传递刚刚发生恶战的画面，半边身子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另一边，高子逸则没有在烧了，却也没有动弹，生死不明。
　　这里已与炼狱无异。
　　“让你不用生孩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男人了？还想英雄救美？呵，没有男人，你们什么都生不了！”高奉说得口干舌燥，距离门口越近，他的手臂反倒越紧。
　　温华熙不得不将头后仰，贴近他灼热而颤抖的背部，勉强争取一点稀薄的空气。
　　她终于与侧前方的张蔚岚交汇，凭着多年的默契，张蔚岚微不可察地调整了站姿，前腿微屈，重心下沉，做出随时准备爆发突进的姿势。
　　温华熙极力稳住虚软的双腿，脚掌暗暗抵住地面一块尚未燃烧的砖石，她需要一个支点。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嗡嗡”声穿透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传入耳中，是无人搜救机！
　　高奉脸色剧变，他知道，最后的拖延时间用尽了！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算计，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将温华熙提离地面，嘶吼着加速冲向门口那近在咫尺的灭火毯和面罩！
　　就是现在。
　　就在高奉因冲刺而脚步略浮的刹那，被他箍在身前的温华熙猛地将头向后一仰，用尽残余的力气，将两根手指狠狠戳向高奉的双眼！
　　几乎同一时间，张蔚岚动了！
　　她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释放，身影快得带出残影，一记迅猛绝伦的低扫腿接剪刀脚，精准狠辣地绞向高奉的双腿！
　　“啊！”
　　眼部剧痛让高奉发出一声惨嚎，钳制的手不由得一松。
　　温华熙趁机屈膝下蹲，脱离掌控。
　　高奉则被张蔚岚的腿力扫中，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袋破麻布般从门槛处直摔出去，狼狈地滚倒在门外的空地上，离那灭火毯和面罩仍有一步之遥。
　　过度烧伤带来的虚弱和剧痛让他无法立刻起身。
　　他挣扎着，看到张蔚岚正要冲出来补上一击，在慌乱中抓起地上一块燃烧的碎木，猛地掷向张蔚岚头部！
　　张蔚岚侧头闪避，动作稍滞，仍然被打中。
　　高奉抓住机会，不再纠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一只落水狗一样，踉跄着朝外围方向疯狂逃窜。
　　张蔚岚晃了晃被火星溅到的头，果断放弃追击，迅速退回门内。
　　高、张之间动作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燕堇跌跌撞撞扑到温华熙身边，扶着她，触手所及是她左臂上那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鲜血仍在汩汩渗出。
　　燕堇呼吸都跟着发疼，眼泪不受控落下，“能走吗？轮椅！轮椅在哪里？！”
　　她仓皇四顾，哪里还有轮椅的踪影。
　　“一点小伤，没事，让蔚岚姐背我。”温华熙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碰燕堇沾满灰烬的脸颊，“别哭，我们赢了。”
　　燕堇顾不上抹眼泪，扯掉衣服压住温华熙伤口做止血，“你要赔我一个健康的女朋友。”
　　温华熙被过重的动作疼得“嘶”一声。
　　燕堇想指责她的话一下子偃旗息鼓，脑子里再现温华熙在抢救室的样子，她难受得咬着腮帮子，手上动作尽力轻柔。
　　温华熙敏锐察觉，只好强忍疼痛，“我会赔给你的，不要生气好不好？你进来，我又惊又喜……”
　　走近的张蔚岚不得不打破情侣间的深情倾诉，“这里撑不了多久了！跟着无人机走。”
　　抬头看了一眼无人搜救机，顺势帮温华熙做应急处理，将旖旎氛围打散。
　　两人瞬间收敛。
　　温华熙被两人半扶起来，张蔚岚把地上还算湿润的灭火毯披裹在她身上，准备把消防面罩往温华熙脑袋上戴。
　　温华熙摇头，将面罩推回去，“你戴着，我用灭火毯能挡住火星。”
　　她虚弱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
　　张蔚岚还想再劝，燕堇拦着她，“听她的，时间不多了。”
　　忽然，右侧副楼传来木材断裂声，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半间屋子塌了下来，火星和烟尘冲天而起！
　　震得三人半曲着身子。
　　温华熙再看远处躺着的高惠娴，拍了张蔚岚一下。
　　对方立马领悟，冲过去用耳朵贴着高惠娴的口鼻，感应鼻息，“没有呼吸……”
　　话音刚落，主楼发出闷响，像是什么倒塌的声音，燕堇只能喊着“撤”，三人不再犹豫。
　　张蔚岚背起温华熙，弯腰朝与大门相反的方向冲去。
　　燕堇紧随其后，努力用自己的灭火毯为她们遮挡飞溅的火星。
　　三人冲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但头顶的屋檐和垂挂的装饰仍在燃烧，不断有带着火的瓦片、木椽掉落，她们必须左闪右避，速度大受影响。
　　空气灼热得仿佛要将肺叶点燃，呼吸愈发艰难。
　　“不能走正门了！那边连着塌了两栋楼，路堵死了！往后门方向去！”张蔚岚一边艰难地辨识方向，一边喊道。
　　无人机降低高度，机翼嗡嗡嗡吹着风，没想到竟将火势加大，只能再度提高，在远处为她们导航。
　　她们跟随无人机穿过一道月亮门，到达祠堂的仪门广场。
　　尽头半悬挂着“孝、悌、忠、信、礼”巨大匾额的门楼正在熊熊燃烧，厚重木匾发出断裂声，带着滔天火焰轰然砸落，拦在了通往三进院子的主路上！
　　“绕过去！从旁边走廊走！”
　　燕堇眼尖，看到匾额砸下后与旁边石墩形成的狭窄缝隙，约莫半米多高。
　　三人匍匐下身子，张蔚岚背着温华熙先行，燕堇断后。
　　匾额上的火焰舔舐着她们的背脊，甚至将打湿的灭火毯烤干。她们几乎是贴着滚烫的地面爬过那道缝隙，冲向后院。
　　这里的火势似乎小了一些，但浓烟更重，无人机被熏黑失去方向，随即失控，一头栽进下方的火海。
　　燕堇心脏一紧，左右张望模糊的前路，只得嘱咐张蔚岚，“凭感觉找清凉方向走。”
　　“好。”打头的张蔚岚腾出右手探方向，灼热感烤制她的手臂，仿佛汗毛都被烧尽，但她硬是一声没出，咬牙前进。
　　终于，领着她们拐进一条偏僻的侧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朱漆小门。
　　门楣上挂着“则内”的匾额。
　　这间小楼门窗紧闭，周围也没有明显的火源，竟成了火海中一片暂时的“孤岛”。
　　张蔚岚低语提醒，“刚刚进来的时候也经过这里，但原来是开着门的。”
　　而此时被加上铁锁，前后不过十分钟，显然是人为的。
　　燕堇拉扯着门锁，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
　　她提高声音，对着门缝和这座小祠堂吼着，“是谁锁门的？！火马上要烧过来了！现在不逃，只有死路一条！”
　　张蔚岚迅速将温华熙放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挡在她身前。
　　她目光凌厉地扫视着紧闭的门窗，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战术甩棍，低声道，“门很厚，锁是特制的。我试试能不能踹开？”
　　“小心有埋伏。”
　　燕堇抬手示意张蔚岚稍安勿躁，自己则开始快速检查四周。
　　“我来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她踢开角落的杂物，“你守着她。”
　　温华熙蹙眉，“我，我没那么脆弱……”
　　然而温华熙不知，自己吸入大量浓烟，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了嘴唇泛白，冷汗涔涔。
　　燕堇注视着她，语气柔和下来，“但你现在是伤员。至少我现在是健康的。”
　　温华熙扫视周遭一圈，无以反驳，瞧燕堇细胳膊细腿，只能翻倍打起精神。
　　一旁张蔚岚持棍警戒，目光如同鹰隼死守。
　　燕堇先是警惕试探，但室内寂静无声，仿佛真的空无一人。
　　她内心逐渐焦急，尤其阿熙伤得太重，不能拖延，索性直接走向殿门旁疑似供台的位置，猛地发力，将那张沉重的香案掀翻！
　　“哗啦——”
　　香案倒地，上面零散的牌位和香炉滚落一地。
　　就在这声响的掩盖下，供台后方垂地的厚重帐幔猛地被掀开，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来，直扑最近的燕堇！
　　张蔚岚反应极快，几乎在身影窜出的同时便已启动。
　　她一个迅捷的侧步切入，左手精准地抓住了扑来者挥动的手臂，顺势向下一带，右腿轻轻一绊，那人惊叫一声，失控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别打我！别打我！我有钥匙！我可以放你们走！”摔倒的人蜷缩起来，抱着头求饶。
　　张蔚岚一愣，看向燕堇，“女人？”
　　温华熙在一秒之内，从那变了调的哭腔辨出了对方，“林照珐？！”
　　地上的人浑身脏污不堪，昂贵的旗袍下摆被烧焦了一大片，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早没了往日的雍容贵气。
　　听到温华熙叫出名字，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是、是我！温记者！是我！我给过你们视频的！我们合作过的！”
　　燕堇稍微放松下来，推测自己戴着消防面罩，林照珐没认出来，以为她们是高奉的人或是别的什么闯入者。
　　她摘下面罩，“火势太大了，这里不安全。我们一起逃出去。”
　　“燕堇……”林照珐的恐惧逐渐平息。
　　“嗯，你的钥匙先给我，主楼副楼一干楼都要烧穿了，这边有小路去后门，可以走的。”
　　林照珐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被燕堇冷静的态度安抚了，她连连点头，却没有回应，只是手忙脚乱地从旗袍内襟一个隐蔽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颤抖着递过来。
　　温华熙的眉头紧锁，一个念头闪过，脱口而出，“这火……是你放的？！”
　　林照珐递钥匙的动作瞬间僵硬，脸上掠过极度惊恐的神色，她低下头，“不，不要胡说！我一直在这里。”
　　这个状态不对，燕堇怕她反悔，眼疾手快一把拿过钥匙，转身就冲向那扇锁住的小门。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锁开了。
　　燕堇看着后门的路，稍微踏实。
　　温华熙借着燕堇打开小门后透入的微光，看清了林照珐被烧焦的衣角，以及她脸上那种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丝诡异快意的复杂神情。
　　她心绪翻腾，终于明白高子逸为什么会折返回来，还被烧成那样，那个家暴男此时被困在祠堂主楼里，生死未卜。
　　而他的妻子，手里握着通往外界的钥匙。
　　所以林照珐是在等待，还是在祭奠？
　　温华熙不想去猜，也不愿评判，只是看着林照珐空洞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生命是你自己的。别做傻事，别留在这里。”
　　燕堇帮忙张蔚岚重新背起温华熙，把钥匙塞回林照珐手里，劝慰道，“你堂妹和我是朋友，路不只一条，你还年轻，还有孩子，有的是机会重新开始。”
　　“嗯。”林照珐悠悠看了她们一眼，把钥匙塞回口袋，“我心里有数。”
　　热浪再次扑来，小门外可见的火光明显变得更亮，噼啪声越来越近，不能再等了。
　　“我们得走了！”
　　但林照珐丝毫没有动作。
　　三人不再纠结，立马转身，即将冲出门洞的刹那，身后传来林照珐极轻、仿佛自语般的一句，“别说……见过我。”
　　她不确定她们是否听见，那三个身影已经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门外的火光与黑暗交织的通道，迅速远去。
　　燕堇拉紧披在肩头的的灭火毯，回望身后一眼，林照珐将门重新合上。
　　所以整个庞大的高家祠，是被它的“女儿”和“儿媳”亲手点燃，葬于火海。
　　局势紧张，不容停留。
　　她们穿过最后一段着火的回廊，踢开一扇半塌的侧门，终于，灼人的热浪被夜风替代，眼前是开阔的空地。
　　她们冲出了火海！
　　摘下沉重的消防面罩，混合着焦糊味的冷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劫后余生的刺痛与清醒。
　　守在无人机监控台前的李贞第一时间发现她们，带着医护人员疾冲过来。
　　“担架呢！”
　　掀开温华熙身上那床已被烘烤得发硬的灭火毯，李贞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手臂和腰腹处狰狞的伤口，脸色一沉，“交给医生！快！”
　　温华熙虚弱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李贞，看向从通讯车那边狂奔而来的几个身影——刘颖、陈家汶、骆晓，她们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她们已经做了应急处理，不用担心。”她强打精神宽慰，“直播圆满成功！”
　　“主任！”陈家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温华熙瞧一句话安抚不了她们，不如安排起来，“你们按原计划，继续配合A、B组，完成外围素材的拍摄和采访，注意安全。”
　　“我们一定完成任务！”陈家汶用力点头。
　　骆晓紧握拳头，“主任你放心！我会让阿蘅姐在舆论场上搞死他们！取得真正的成功！”
　　刘颖还算相对沉稳，“设备车已就位，我们继续跟进，您好好休息吧。”
　　燕堇瞥了一眼李贞，不得不提醒她们，“低调，谨慎。保存实力，来日方长。”
　　“嗯。”三人立刻警醒，迅速戴紧口罩，收敛情绪，转身又跑回忙碌的通讯车和采访设备旁。
　　所以，这就是传闻中《问政》隐藏的C组成员？无名的调查记者？
　　李贞眼神追了几秒，整个过程默契地不管不问，给张蔚岚搭把手，将温华熙放在担架上。
　　“谢谢李警官。”温华熙再看向张蔚岚，“又救我一次，谢谢你，去包扎吧，蔚岚姐。”
　　张蔚岚神情复杂，“两相抵过，你从没有欠我的，你我之间……全部抵消。”
　　“严格算起来我还欠……”
　　“听我的，以后你自己保护好你自己。”
　　温华熙听出言外之意，眼眶发酸，再看焦急处理伤口的医护人员，点点头，“好。”
　　燕堇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圆场，专心地、寸步不离地一起挤上了刚驶来的救护车。
　　看着救护车远去，李贞松了口气，转向正在被现场医生处理手臂灼伤的张蔚岚，语气带着探究，“里面火势复杂，无人机都被熏趴了，五个小组就你们进到主楼，你们怎么找到路的？”
　　张蔚岚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没什么策略，就是凭感觉往火小、烟淡的地方硬闯。误打误撞进了那个叫‘则内’的小祠堂，发现那条通向侧门的路径，似乎有人提前清理过易燃物，火势明显小很多。我们也是赌了一把。”
　　“清理过？”李贞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追问，“有人故意留出的通道？”
　　张蔚岚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并不确定。”
　　李贞知道对方不愿多谈，也不再逼问，顺着话题回答，“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利用灌溉系统，混入了大量汽油，远程遥控点燃。技术队正在取证，应该可以找到线索。”
　　这场大火足足燃烧了近一个小时，才在数辆消防车的持续作业下被彻底扑灭。
　　昔日金碧辉煌的高家祠，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袅袅余烟，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丑陋的伤疤。
　　清理现场时，发现了高惠娴和高子逸半边身子碳化的遗体。
　　倒是找到了躲在水池里濒死、全身严重烧伤的高奉，尚有微弱气息。
　　李贞眯着眼，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高奉，“全力抢救！务必留住活口！另外，技术队仔细搜，所有可能存储监控数据的设备，内存卡、硬盘，哪怕烧了一半，也全部拆走！现场所有目击者，分开询问，做好笔录！”
　　“好！”
　　高家祠最近的医院车程有十分钟，透过车窗确定已从小路绕出大路，燕堇的心稍微回落。
　　温华熙在医护人员进行了更为专业的止血和初步检查，加上被喂了几口葡萄糖水，整个人状态稍微好一些，看着紧绷神情的燕堇，安抚道，“我这边完成任务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燕堇强扯一个笑容，想握住温华熙的手，发现自己手上全是黑灰和温华熙的血。
　　她又不想说话了，一颗心被这个人拉扯得快疯掉，只想挨着她。
　　温华熙不勉强，她能做的一切都尽力了，这场直播她无愧于心。
　　疲惫感顺着失血过多的麻痹感席卷全身，不料，半分钟不到，温华熙竟晕了过去。
　　“阿熙？”燕堇发现不对劲，瞪大眼睛看向医护人员，“她怎么了！”
　　一时间车内手忙脚乱，医护人员赶紧给温华熙接上监护仪，“血压偏低，心率过快，失血加上过度疲劳和吸入性损伤，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另一个医护人员为温华熙补充液体，“就是太累，睡过去了。”
　　所以，阿熙的失眠症又开始了？
　　燕堇抿唇，挪到离温华熙更近的位置，牵住她的手，“麻烦开快点。”
　　车厢内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发动机的轰鸣，空气凝重。
　　仅有的一名保镖沉默地坐在角落，警惕着车外。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燕堇忽然听见温华熙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挣扎，“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声音，燕堇心又松了半分，轻声安抚着，“别怕，阿熙，我在这里，你很安全，会没事的。”
　　她还要反复劝慰自己，阿熙一定会没事的……
　　所幸，治疗过程一切顺利。
　　温华熙左臂的刀伤最为严重，进行了清创缝合，腰侧的划伤深度不够，做了处理和包扎，万幸没有伤及内脏，对碾压车祸留下的旧伤影响不大。
　　但吸入大量高温烟雾和有毒气体，导致呼吸道和肺部有灼伤和炎症，医生叮嘱需要长时间静养和后续康复。
　　被下了卧床一个月的指令。
　　燕堇全听见去了，拿过热毛巾亲自为温华熙擦拭脸颊，最后捯饬自己，处理了两个因爬上爬下造成的破皮，便寸步不离地守着温华熙。
　　临近午夜十二点，温华熙苏醒，脸色苍白如纸，手臂和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手上挂着点滴。
　　这会儿医护人员已经不在，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燕堇两人。
　　温华熙睡眼惺忪，看着在低头回信息的燕堇，抬起打着点滴的右手，勾了勾燕堇的手指，声音沙哑微弱，“阿堇。”
　　燕堇立马放下手机，“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温华熙摇摇头，“感觉好多了，估计半个月就能还你健康的女朋友。”
　　燕堇没好气地剜她一眼，帮她掖被子，“第一，你一个月内都不可以离开华景山庄。第二，好好养身体，不然，我会罚你的。第三，你受伤的账等你好了再算。”
　　是要求，也像俏皮话，温华熙心里大石反倒落了一半，“高奉抓到了吗？等警方录完口供，我确实可以老实在家休养，当个甩手掌柜。”
　　“高家祠还在灭火，具体得看警方。”
　　温华熙颔首，又安抚燕堇几句，开始问后续情况，“静远那边有消息吗？我手机……”
　　燕堇用另一只手解锁手机，犹豫了一下，如实交代，“那边的事情最终控制住了，江蓠和警方都及时赶到。但是——”
　　她点开图尔阿蘅发来的照片，递给温华熙，“还是出意外了，静远被他们从病房里强行带出过，在外面发生了推搡……”
　　温华熙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背景是医院外的空地，人影混乱，段静远似乎被围在中间。
　　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声音紧绷着，“什么后遗症？”
　　“摔倒了，右腿……旧伤位置再次受创。主治医生说，以后大概率会行动不便，很可能……会跛。”燕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温华熙呼吸如同停止一般。
　　脑海里闪过段静远活泼灵动的样子，她扛着摄像机的敏捷，像个小豹子一样上蹿下跳。
　　从很早以前，她就觉得段静远比她更像韩畅，更活泼，也更有趣。
　　那些鲜活的剪影与“跛脚”两个字猛烈碰撞，让她头皮发麻。
　　这场仗，她们似乎赢了，可付出的代价，如此惨烈。
　　她喉咙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深深的自责与无力感翻滚。
　　“我，我要去见她。”温华熙猛地坐起，却被腹部的伤痛扯得闷哼一声。
　　“阿熙！你别动！不怪你，真的没人有资格怪你！”燕堇慌忙按住她，以为她昏迷时的呓语全是对段静远的愧疚，急急解释，“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非要去也可以，等你打完这些点滴，情况稳定一点，我陪你过去！”
　　温华熙闭了闭眼，压下眼眶的酸涩和撕掉输液管的冲动。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手机借我一下，好吗？”
　　燕堇点头，知道温华熙手机被高奉砸了。
　　她将手机放到温华熙能动的那只手里，同时交代，“我的手机被……被我妈扣下了。后来抓到高运，我已经把他交给警方。这部是保镖的备用机。”
　　这是在解释直播时联系不上的原因，温华熙轻轻颔首，拨通了图尔阿蘅的电话，得到的信息与燕堇所言一致。
　　然而，当电话转到段静远手中时，对方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段静远的声音听起来和她一般虚弱，却异常平静，“主任，我没事，真的。这么多次手术，我心里有数的。只是有点遗憾……以后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跟着你冲锋陷阵，跑一线了。”
　　“你可以的！” 温华熙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急切，“静远，复健，我们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康复师。”
　　“万一还是这样呢？现在难道不是顶尖的医生吗？”
　　温华熙声音颤抖着，“不可以轻易放弃！哪怕……哪怕……，无论你以后想留在《问政》团队做什么工作，还是去‘较真事务所’，都可以！岗位由你挑！静远，不要丧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主任，你别激动。我不想成为大家的拖累。这一期《问政》的直播收尾，我躺在病床上看了，结果我很满意，真的。”
　　段静远轻轻咳嗽了两声，“你听我说，现在，你也在医院，对吗？先把你自己照顾好。”
　　“静远，真的还有机会的，你相信我，我现在就……”温华熙挣扎着又要起身，被燕堇牢牢按住。
　　“主任！你冷静点！”段静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震慑住温华熙。
　　随即又放缓，“我不是想做逃兵。我只是……也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我的身体，以后还能不能支撑这份工作的强度和风险。接下来的路，我还能不能走，该怎么走。”
　　她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似乎传来她母亲低低的啜泣和赵雪安慰的声音，“主任，给我一点选择的时间和空间，好吗？”
　　温华熙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好像总是这样，看着并肩作战的伙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中途离场。
　　她以为她早不在意了，兴许是失忆让她焕发期待，又或是别的什么。
　　她知道眼泪是吧嗒吧嗒落下，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好。静远，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我也尽快恢复。明天，明天我就去看你。”
　　“嗯。”段静远应了一声，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说，“主任，别怪自己。刚才……是我醒来发现我妈被他们推搡到外面，一时着急，想冲出去，才在混乱里被推倒摔伤的。不是你的计划有问题。”
　　“我知道了。”温华熙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语气坚定，“但是静远，就算一线暂时去不了，团队里还有很多重要的岗位。你的经验、你的智慧，我们都需要你。”
　　段静远听懂挽留之意，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温华熙将手机还给燕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怔怔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包裹着她。
　　燕堇接过手机，立刻开始联系江蓠、联系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骨科和康复专家，试图为段静远做最好的补救。
　　做完这些，她又与护士确认了温华熙的输液时间和注意事项，调度车辆和人员，准备点滴打完，就陪温华熙去探望段静远。
　　全部安排妥当，已是凌晨三点。
　　回到病床边，她看到温华熙依旧维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眼神空茫。
　　燕堇想找些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比如告诉她舆论场上已经掀起的滔天巨浪，高奉一党的溃败，陈在思的介入……但又怕这些让她更加劳心费神。
　　视线停在温华熙因为火场的炙烤而干裂起皮的双唇，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
　　半晌，温华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燕堇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燕堇永远和温华熙同一战线，永远。”
　　温华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滑入鬓角。
　　她嘴唇颤抖着，看着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冲进火海的爱人，“谢谢你。”
　　燕堇快步上前，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轻轻的，“傻瓜。”
　　这场大火不是高奉事件的结束。
　　《问政》直播的尾声，以林爱栋被宣布接受调查、中央纪检委陈在思亲自率队接手、宣布对省内相关问题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彻底整改而收场。
　　这一期《问政》，是唯一一期没有官方完整回放的内容。同时，它也引发了自节目开播以来最激烈的争议。
　　从《问政》采用隐秘拍摄、诱导取证等“非常规”监督手段的伦理边界，到对宗族文化是否是滋生腐败、破坏平等的“糟粕”的激烈辩论，舆论场上刀光剑影。
　　反对者抨击《问政》侵犯隐私、涉嫌非法取证甚至“钓鱼执法”，担忧若此种模式被滥用，任何略有瑕疵的官员都可能面临被“构陷”、“敲诈”的风险，导致官场人人自危，破坏政治生态。
　　更有甚者，提出“《问政》破坏社会稳定”的说法。
　　直播当夜便有知名学者、文人、商界人士接连发声，写下上万字为“宗族凝聚力”、“传统文化根基”辩护，竭力将高奉个人的违法犯罪与“宗族文化”本身切割，要求“客观评价”、“去污名化”。
　　次日，通宵陪护段静远的温华熙，强撑着在《江平日报》头版发表《高家祠：宗族文化如何腐蚀“人人平等”》，以高奉家族为剖析样本，详尽揭露其如何利用修建祠堂、编纂族谱、操纵祭祀等活动，强化宗族纽带，实则构建利益同盟，践踏机会均等、性别平等，直指其核心是“以传统之名，行特权之实”。
　　文章逻辑缜密，证据扎实，文笔犀利，一石激起千层浪。
　　“罗熙”也成为引领舆论捍卫《问政》的代表人物。
　　随后几日，针对学术界种种杂音，她连续用笔名发表《监督权只有记者有吗？》、《极端条件下面对违法违纪行为如何实现监督》、《自媒体监督与监督滥用的边界何在？》等多篇评论文章，引经据典，层层辩驳，牢牢占据主流舆论阵地。
　　相比官媒的严谨，网友风格更为大胆和戏谑——《女人的天职》被做成梗，戏谑地制作一则从“必须生娃”到“烧你祠堂”的短视频，引发短视频账号数十万转发。
　　纵使官方未有透露任何信息，竟莫名其妙和真相相呼应。
　　将这场舆论战推向新的高潮。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直播一周后才正式登陆。
　　勉强从死亡线上被拉回、转入严密监护病房的高奉，在接受省纪检委初步问询时，竟然主动供出了一份涉及多个领域、多条利益链的惊人名单与线索，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
　　调查如滚雪球般扩大，牵扯面越来越广。
　　正在华居集团总部主持新项目阶段总结会的燕堇，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行数人走了进来，皆身着正式的工作制服，神情肃穆。
　　为首的是省纪检委的袁清，她展开一份盖有鲜红公章的文件，声音清晰而不带情绪，“燕堇，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华居集团涉嫌商业贿赂、财务数据造假等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燕堇缓缓站起身，面色沉静。
　　袁清语气稍微放软了些，“只是例行调查问询，我们也相信清者自清。燕总已经到省政府了。”
　　燕堇的目光越过袁清，落在她身后一名制服款式略有不同的办事员身上，“这又是哪个部门的同志？”
　　那人手中提着的不是公文包，而是一个贴着封条的银色保密设备箱，专用于现场电子证据封存。
　　那人上前半步，声音公式化，“国资委的，配合纪检委开展工作。”


第215章 殃及华居
　　“看见了吗？这是拟定聘书，已经在走流程了。”
　　温华熙坐在书房的轮椅里，背对着洒满阳光的落地窗。电脑屏幕上，一双手将一份文件推到会议视频前，平稳地将其展开、放大。
　　“看见了。”
　　这是一份标着中央某纪检部门鲜红抬头的文件草案，关于拟聘温华熙为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外聘专家，及新闻传播中心《问政》模式推广专项主任的函。
　　内容还详述温华熙接下来主要负责的工作，总结、提炼江平《问政》经验，并协助将该监督模式向全国试点推广。
　　接着一双手又翻了份材料，仍然是份聘书：聘温华熙为海东省纪检监察人才库成员。
　　省的材料更多是名头，没有具体工作要求，是已盖章的、今日生效的新身份。
　　两份文件移开，陈在思的脸露了出来。她还没说话，旁边又探进一张带着笑意的、颇具威严的男性面孔。
　　“张主任好。”温华熙立刻收敛心神，礼貌地打招呼。
　　来人正是国资委现任一把手，张刚。
　　他笑吟吟的，语气亲和，“小温主任，后生可畏啊！中央非常看好你，你算是特事特办第一人，陈委员更是多次为你‘打包票’。这样的信任和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千万不要辜负组织的期待。”
　　温华熙轻轻点头。这份“聘书”，高度和能量远超她之前私下提交的任何方案。自上而下的推行，借中央之势破地方之局，绝对是一条捷径。
　　“谢谢中央和省委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过……”她稍作停顿，声音平缓，“这件事，我还需要和家人商量。尤其接下来的工作性质涉及长期出差，频率还不低。”
　　“欸——”张刚拖长了声音，笑着摆摆手，“我能理解，家庭很重要嘛！海东电视台培养了你，那就是你的娘家，随时可以回去。这属于组织之间的借调关系，编制、关系都留在原单位，灵活得很。对吧，陈委员？”
　　陈在思微微颔首，适当接过话头，“手续上确实如此。不过你也不用太急。近期海东政界正值多事之秋，需要时间平稳过渡。《问政》节目组本身也需要优化调整。我也和省纪检沟通过，计划让她们做两期回访，既是检验整改成效，也是给团队一个缓冲期。你正好趁此机会，把身体彻底养好，也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和状态。”
　　温华熙听懂了其中的深意。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她需要暂时避一避余震。
　　同时完成从“破局者”到“建设者”的角色转换。
　　接下来的谈话，勾勒出一幅更为宏大的蓝图。
　　将在苏北省等省落地《问政》模式，“江平问政”将升格为“海东问政”，未来不再局限于单个城市，而是以省为单元，聚焦更宏观的民生发展、系统优化议题，并引入中央巡察组随机到场监督的机制。
　　这意味着，节目的权责和影响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而她温华熙，从事业单位借调机关，将不仅是江平《问政》的主任，更将成为面向全国《问政》的“导师”与“监理”，负责培训团队、陪同攻坚、监督流程。
　　她的职业轨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指向一个位高权重却也如履薄冰的方向。
　　视频会议临近结束，张刚再次看向镜头，笑容意味深长，“小温同志，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省政府大楼内另一间气氛截然相反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多小时。
　　燕堇坐在长桌一侧，双手交握平放在桌面上，“从半年前开始，华居集团就主动开展了内部的‘清风行动’，不仅清查并辞退了一批涉嫌违规操作的员工，所有流程和名单都按规定向省里相关监管部门做了报备。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都是有据可查的。”
　　在她对面两米开外，横放着另一张桌子。
　　一男一女两名身着深色制服的中年干部端坐其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笔录。房间里的暖风空调开得很足，带着股闷闷的氛围。
　　男干部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张打印出的清单，“举报材料中还明确指出，你多次约干部吃饭，期间还安排司机在车内提前放置价值不菲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名贵茶叶、进口红酒、奢侈品首饰及手提包。经初步估算，单次价值就远超二十万元人民币。解释、解释吧？”
　　燕堇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来不只是高奉，徐明琅也在给她坐实行贿。
　　她摇头，“同志，这只是正常的商务礼节往来，吃顿饭，送个伴手礼而已。而且送的也不过是家里用剩的物件，谈不上什么价值。关键在于，完全不存在商业利益交换。如果连普通的社交都要上纲上线，那么华国所有的商业活动恐怕都得停摆了。”
　　两名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干部眉头蹙起，语气加重，“‘伴手礼’？这些东西的市场价格有明确的鉴定依据，累计金额早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伴手礼’或‘商务礼品’的范畴，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万元行贿罪立案标准！不是你一句‘礼节往来’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您好，”坐在燕堇身旁，一位穿着严谨西装套裙的律师适时开口，“我的当事人燕堇女士，其成长环境、社会地位及消费认知与普通公众存在显著差异。作为华居集团副总裁及前央视主持人，她对茶叶、红酒的市场定价缺乏常人的敏感度。其行为动机更符合高阶社交圈层中常见的、模糊了具体金额的礼节性馈赠，主观上缺乏为谋取特定、不正当商业利益而行贿的故意。”
　　她扶了扶眼镜，“毕竟，以她的家庭背景和消费习惯，即便向慈善机构捐款，单笔金额也通常以百万计算。用普通人的‘市场价格’和‘三万元标准’来衡量她的行为，本身就有失偏颇。”
　　“所以是因为钱太容易得到了，就无视客观价值吗？还是说，当下没有谋取利益，纯粹是为了长远利益？”
　　“您不要忽视一个客观真相，我的当事人是配合抓捕这群违法违纪人员的一份子，对方明显是在恶意报复目的的举报，我方保留追责的权利。”
　　燕堇抿紧了嘴唇，小酒窝都带着委屈。
　　这场问询的基调十分微妙，允许她带律师、带手机，但耗时极其漫长。尤其，一条条陈年旧账被翻出来反复核对、质询，精神上的消耗远比□□上的限制更折磨人。
　　从五年前华居某个边缘项目的公关费用，到近期与高奉、徐明琅等人往来中的细节，问题一点点深入，像探针般试图找到最脆弱的接缝。
　　最终，话题停留在一个重量级的指控上——
　　男干部放下手中的笔，再度盯住燕堇，“那么，伙同高运，做局抬高花清区度假山庄项目估值，将一块258亩、实际开发价值有限的土地，以28年使用权、3860万的价格，捆绑六成开发权和仅一成维护责任，转手卖给了国企的华旅集团。这其中，涉嫌向华旅集团副总裁郑骁刚行贿，以促成这笔明显不利于国有资产的交易。这个项目，总该是你亲自牵头并主导的吧？”
　　所有人视线移向燕堇。
　　她抬起眼眸，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弧度也消失了。
　　“好好交代吧，小燕总，这不是你一句‘对价格不敏感’就能糊弄过去的。”
　　燕堇深吸一口气，高运这个疯子，儿子孙子被她拿捏，竟然还敢鱼死网破。
　　她缓缓启唇，“首先，我并没有行贿郑总，连‘伴手礼’都没送过。再者，花清度假山庄项目，是经过公开评估、合法合规的市场交易，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所有流程都有据可查，如果调查组有疑问，可以随时调阅我司完整的财务记录、法务合同，并和项目相关第三方机构核实。”
　　律师同步打开电脑，调出文件页面，“我方可以提供该项目的全部备案材料、第三方权威评估机构出具的估值报告，当时评估可是四千万左右。另外，还有当时华居集团因资金周转需要而适度让利的董事会决议，显然这是一笔在特殊市场环境下，基于商业判断的正当交易。”
　　“第三方评估？”女干部显然有备而来，讥诮道，“对于华居这样的企业，影响一份评估报告，难道不也和燕总赠送‘伴手礼’一样，存在着极大的解释空间和操作余地吗？”
　　切入角度很专业，可惜燕堇不应战，身体微微后靠，将战场完全交给律师。
　　临近19点，中场休息。
　　燕堇和律师没让离开，被安排一顿盒饭。
　　两份饭盒放在她们面前时，男干部阴阳一句，“23元的盒饭，请富三代多理解省厅食堂的餐标。”
　　燕堇面无表情地接过，拆开看是红烧肉套餐，她默默低头吃少得可怜的蔬菜。
　　趁此间隙，她飞快地用手机给温华熙发去一条消息，语气刻意轻松：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去~
　　这场漫长的“谈话”，持续到晚上十点才宣告结束。
　　燕堇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问询室时，总计时长已超过八个小时。精神的高度紧绷与重复问答带来的疲惫感，极为磨人。
　　突然想起先前一个人面对的央视留置室，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半年时间里，她体验到了别人一辈子都没有的“熬鹰”。
　　走出省政府大楼，沉沉的夜色裹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律师为她拉开那辆即使在夜色中也显眼无比的劳斯莱斯车门。
　　车内，蒋锶早已等候在后座。
　　燕堇一落座，蒋锶便递来的水果。
　　燕堇摆摆手拒绝，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舆论控制得不错，我看外面风平浪静，集团内部也没出现恐慌情绪。燕总那边……怎么样了？”
　　蒋锶将水果放在小桌板上，“燕总比您早出来大约两个小时，她让您结束之后，直接去凤凰山庄见她。”
　　燕堇蹙眉，“你姐或者陶秘有留言吗？”
　　“没有。”蒋锶顿了顿，“我安排人在这边盯了一整天，进出的人不少。除了我们华居，还有好几家江平的老牌企业负责人被请来‘喝茶’，不过下午都陆续离开了。”
　　被盯得最紧的还是华居集团。
　　燕堇有些烦躁，手掌摊开，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出发吧。”
　　汽车即刻启动，燕堇随后打开手机，本来打算听听温华熙今天的情况，念及当下事态复杂，改看家里的监控，看到人安全，她心底那根最紧的弦稍微松了松。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与莫名的烦躁。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在一旁，闭目小憩。
　　她没什么大的把柄值得纪检委查，不分国内外，全世界的企业都不可能不送礼、不请客，若真想拿这个做文章，把华居当典型来打，她有信心让整个圈子都不得安宁。
　　但她有些不确定燕采靓。
　　下午开始，脑海里频频闪过“白血病”、“邓立仁”，她清楚自己烦躁什么，万一华居真的有什么陈年旧案，她还是太被动了。
　　她搭着自己的胳膊，很想那个人的拥抱。
　　可是还没搞清楚事情，她不太想和那位教条同志倾诉，甚至想摆平燕采靓之后再说。
　　汽车一路驰骋，两侧车辆自觉避让豪车，生怕蹭到它。
　　华景山庄一楼，餐桌的暖黄灯光照射下，温华熙整个人松弛着。
　　她坐着轮椅，眼眸亮晶晶的，在和罗萍低声商量着，“……大致是这样，初期可能每周都要往外跑，今年重点估计是邶京、苏北和山城这几个试点。但我保证，最少两周回来一次。而且到了八九月份，《问政》模式升级的关键期，我肯定会常驻海东。”
　　她掰着手指计算，还将燕堇和罗萍生日罗列其中，试图让行程听起来不那么令人担忧。
　　罗萍眉头紧锁，“你工作上的事我给不出建议，只能支持你。而且，我身体还行，也可以跟着你出差，到那边照顾你。可是小堇呢？”
　　她的目光里满是忧虑，“你们这是要聚少离多？我看她现在已经那么忙，你再这样东奔西跑……”
　　“她……”温华熙还没正式收到聘书，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我今晚打算和她好好聊聊，我相信，她还是会支持我的。”
　　“你们不是打算要孩子吗？”
　　这也是温华熙最为发愁的事，“要是要的，我也想陪她去趟国外，但可能没那么急。”
　　她无奈地搭着罗萍的手，“她的时间会更自由一点，也许我们今晚可以商量出一个好的方案。再一个，按现在新的规划，我估计这两年都不会在一线，那我受伤的概率也更低一点，你们也能踏实。”
　　“不在一线了？”罗萍的关注点果然被转移，眉头瞬间舒展了不少，“那也好，起码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你最近也别急着做复健，走路晚两天没事，千万不能再把腰背的伤口扯开了，那得多受罪。”
　　温华熙笑了笑，“我不碍事的。我还想接静远过来，到时候住在副楼那边，你觉得可行吗？”
　　“这……”罗萍下意识地想反驳这不是自己家，话到嘴边又觉不妥，生怕有监控，连忙刹住，“这事，你得好好和小堇商量。这是她的房子，她说了算。不过，”
　　她话锋一转，“静远那边，妈可以帮你多跑几趟医院照看着。”
　　那些愧疚情绪又被亲妈发现了。
　　温华熙把脸贴在罗萍手臂上，“我想把这次省里发的12万块奖金给她，你帮我送给她妈妈，好不好？就说……是《问政》特批的补助。”
　　罗萍伸手拨了拨温华熙额头的刘海，露出她的额头，这孩子都三十了，每个月还完房贷，手上一直没什么钱，要不是有燕堇，日子得多辛苦。
　　她心里发酸，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商量一件小事，“你转6万给我就行，剩下的，我给你添上。这样你手里也能留点备用金，万一有个急用呢？”
　　见温华熙张嘴要拒绝，罗萍轻轻拍拍她的额头，“我每个月有退休金，现在吃穿不花钱，连坐公交都不用掏钱，让我也为我女儿的救命恩人做点什么。”
　　“不好，”温华熙别扭地别开脸，“你已经为我付出够多了。而且我有钱。”
　　罗萍还真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点“审讯”的意味，“你老实告诉我，你手里有多少存款？”
　　温华熙霎时间感到脸热，把脸埋起来。
　　她的工资水平罗萍大致清楚，这几个月停职只领基本工资，房贷覆盖不住，动用了之前的积蓄才勉强维持。如今她的全部存款，连五万都不到。
　　三十岁了，这个水平实在说不出什么大话。
　　理想主义者也是要付房贷和车险的。
　　“所以听你妈的。”罗萍了然地笑了，摸着她的头发，换了话题，“高家祠的火真的是上次来家里的高惠娴干的？她一个人那么厉害，能把这么大的地方全给烧了？”
　　温华熙止住母亲的手，撑着扶手坐直了些，用手机银行将12万转到罗萍的卡上。
　　“您都能想到她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内应，警方那边肯定想得更周全。案件没公布之前，咱们就别瞎猜了。”她展示了一下转账成功的界面，“明天帮我跑一趟，这事办妥了，我也能安心一点。”
　　罗萍知道温华熙的固执，也不和她争，心下打定主意再单开一张卡，给温华熙存钱。
　　夜幕下的凤凰山庄比往常更加静谧，甚至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入主楼下的停车场，燕堇踩着高跟鞋下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车旁的衣冠镜前停顿了片刻。
　　高跟鞋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它穿起来像刑具，但莫名会给人带来信念感，仿佛你会变得更高大，或者更挺拔。
　　燕堇不能否认，面对燕采靓，她总是底气不足。
　　“哒哒哒”作响的步伐会让她稍微心安，哪怕靠近燕采靓她就会提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即使这阵子和她可以互相吐槽，不痛快就怼她，但心底里并不想和燕总待在一处。
　　轻叩三下，推开门，室内的景象与她预想的压抑不同。
　　燕采靓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与她的首席律师低声交谈，旁边还围着几名助理和秘书，或记录或翻阅文件，忙碌而有序。燕采靓本人气色红润，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燕采靓抬眼瞥了过来，随即挥了挥手，打发众人，“先到这里，你们去把刚才议定的方案整理出来。蒋钰留下。”
　　“是，燕总。”众人齐声应道，鱼贯而出时，纷纷向燕堇点头致意，态度恭敬。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刹那，燕采靓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隐隐的怒意。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一旁的茶桌。那姿态，竟与下午审问燕堇的纪检干部有几分神似，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模样。
　　燕堇跟了过去，在她对面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燕采靓落座，身体微微后靠，“现在看明白了？什么爱情、盟友，都是假的。只有我，只有华居，才是你的命运共同体。”
　　燕堇上下打量她几眼，“说正事吧。”
　　燕采靓歪坐着看倔强的女儿，失望地摇摇头，拿过一侧的平板，“你们没有共同孩子之前，温华熙出卖你都不需要眨眼，看看——”
　　“你身陷囹圄，她步步高升。”
　　燕堇瞥了一眼，是温华熙任职海东省纪检监察人才库成员的聘书，鲜红的盖章印极为刺眼。
　　她很难没有反应，走近两步，仔细查看平板里的图片。
　　“是真的，今天纪检给我的。”燕采靓垂下眼眸，“她这种人我还是欣赏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说出口的话煽动性极强，号召的效果也不错。”
　　这夸奖，比直接的辱骂更令人心寒。
　　燕堇抿唇，眼珠从左到右，一份字数有限的内容被来回扫视，反复阅读。
　　终于！她终于看到一个让她心情好转的信息：日期是今天的。
　　可能阿熙未必完全知道这份聘书！
　　燕采靓将她脸上那一瞬间的震惊、困惑、挣扎尽收眼底。
　　捧起蒋钰适时递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我知道你心里打了不少主意，不管是关于孩子，还是关于华居的未来。但我现在告诉你，今天的调查仅仅是个开始。我也不屑要温华熙做孕母，我只给你两条路选：第一，彻底和温华熙断了，华居的事，我们母女合作，一起和国资委周旋。”
　　看燕堇毫无反应，燕采靓声音冷了下来，“第二，如果你非要跟她在一起，那就把你卵子的处置权完全交给我。之后，华居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富贵闲人、做主持人，做别人的女朋友，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你。”
　　燕堇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叫我来，是商量怎么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
　　“燕堇，你已经让我失望透顶了。”
　　燕采靓不仅是失望，甚至有着厌恶。
　　燕堇一颗心摔在谷底，“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荒诞吗？是你，是你一次次地用这种方式逼我选择，是你在推开我！你的爸妈疼你，给你权力的时候，毫不犹豫！可你对我呢？除了控制和胁迫，还有什么？还是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因为你脑子不清醒，胳膊肘往外拐，看似没有嫁人，但和那些做上门媳妇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燕堇咬牙，“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是把华居送给她了吗？经营权、股份和她有什么关系吗？我最多，最多只是在资助一个理想主义者，资助我所认同的理念。更不要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普通一个女朋友可不会让我的毕生成果出事。”燕采靓一记眼刀止住燕堇的话头，冷哼一声，“如果你够清醒，怎么会将把柄送到她手里？国资委张嘴就要华居34%的干股！不然，明天继续传唤谈话，连续三天，负面新闻一定会立刻跟上！你告诉我，到时候这烂摊子能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从没有把柄在谁手里！”
　　“双重身份证不是你透露给她的？”
　　燕堇瞳孔微缩，“这不可能是纪检委盯华居的重点，而且，这也是我们今晚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哦？你没有和温华熙说过这件事？为什么国资委的人敢用‘多面手’来和我谈条件？”燕采靓身体前倾，逼视着女儿，“你真的敢为她担保吗？她连一个酒店卫生问题，都不给华居走后门，不是吗？”
　　燕堇一下子语塞。
　　燕采靓还没完，继续强调，“国家确实怕燕家跑路，沿海港口27个，华居最近的酒店可以做到1公里内，多怕我们搞资产转移。”
　　燕堇将平板扔回茶桌上。眼神无意识躲闪着，“不可能是她，如果是阿熙，也该是堂堂正正的报道，绝对不会干出为了前途出卖我的事。我看，”
　　她顿了顿，“真有问题也是你的‘白血病’出了事！”
　　“白血病”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燕采靓的脸色骤然剧变，死死盯住燕堇，声音沉得吓人，“她把‘白血病’的事和你说了？”
　　果然！
　　燕堇稳住情绪，咬牙扛住燕采靓带来的气场压迫，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嗯，洪家出了这些事，现在轮到报应我们燕家，也算因果了吧。”
　　她紧紧盯着母亲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将已知的碎片串联——洪姓女子跳楼、白血病、时间点……
　　燕采靓捏着茶杯。
　　“洪小芬的事总不会是假的吧？”燕堇豁出去了，步步紧逼，“你说……祖父能释怀吗？”
　　“放肆！”燕采靓恼怒，将茶杯扔了出去。
　　燕堇还没来得及侧身，茶杯已经落地。
　　“砰”的闷响，她虽然不会被砸到，却莫名想起阿熙被砸过，情绪迎了上前，“所以不要诬赖阿熙！还不如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应对。”
　　“她到底和你说了多少？”燕采靓气得全身战栗，“这个人心机太深，一边拿着华居的把柄和我交易，一边在你养着她全家的情况下，敢出卖你……这样的肚子，也没必要留着。”
　　燕堇愣住，下意识看了眼蒋钰，“她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既然你知道了，她拿‘白血病’的采访视频上门要挟我的事，你也清楚？这个人无论目的是什么，敢这么做，就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燕采靓胸口起伏着，深呼吸调整，“无论洪小芬还是洪歆，我们家已经付出过惨痛教训了，别说你祖父也得了白血病，当年花了一百多万摆平，全华国没有一个人敢翻三四十年的旧案，更别说早就过了追诉期。”
　　燕堇脑子嗡嗡作响，这简直颠覆她的认知，她的祖父不是胃癌去世的吗？怎么会是白血病？！
　　瞪大眼睛看蒋钰，逼着在场另一个人给她真相。
　　蒋钰默默换了两盏新茶，“是的，小燕总，温记者和燕总的交易是真的。”


第216章 继承者
　　燕采靓抬手指向蒋钰，“你来说，当年那场‘白血病’，燕家到底付出了什么！”
　　蒋钰微微颔首，面色如常，用一种平铺直叙、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揭开华居集团历史中，一块燕堇从未触碰过的真相。
　　时间倒退回改革开放的第三年。
　　燕采靓的亲生父亲燕亦住，看准了重新启动的华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带来的商机，咬牙变卖名下所有小旅馆，还找银行借贷，在会展中心与码头之间的黄金地段，斥巨资兴建了海东省第一家定位高端的连锁酒店——凤凰湖酒店。
　　为了赶在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开幕前投入使用，工程日夜赶工。
　　万万想不到，竣工时一股刺鼻的装修气味充斥整个酒店。而造成的原因，是当年建材与油漆的相关环保标准模糊，甚至缺失，高端材料没有，环保材料更不存在。
　　整个建材行业乃至华国各行各业的发展，只信奉速度。
　　对于必须开业赚回周转金的凤凰湖，仓促之下，除了用大量进口香水强行掩盖，别无他法。
　　一般来说，交易会的客商通常只住一周左右。
　　偏偏遇上了洪小芬这个需要长期静养的例外，她是唯一一位在酒店一住便是数月的孕妇。
　　长期暴露在甲醛、苯等有害物质严重超标的环境里，最终，包括洪小芬在内，每日在酒店工作超过十六小时的燕亦住夫妇，以及八名长期员工，先后被确诊患上白血病。
　　“能怪谁？”燕采靓的食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是你祖父不想用好的，还是当年压根就没有‘好’的标准？更没有‘好’的材料？赔款我们给了，封口费也付了。可人心贪婪，没完没了地勒索。除了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手段让这些‘麻烦’闭嘴，还能怎么办？”
　　她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燕堇，“所有人都只看见企业家赚钱的风光，谁又会去想背后的风险？觉得手段狠？换成是他们处在那个位置，恐怕早就选择让这些人彻底消失了。”
　　蒋钰适时补充，“但从法律角度上说，华居确实没有直接背负人命。”
　　燕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措辞中的微妙，没有“直接”，就不否认“间接”推动，也不否认当年动用了一切资源打点官方、压下媒体。
　　她眼眸深暗，“所以，你故意隐瞒了祖父、祖母也是白血病患者的事实？”
　　“隐瞒？” 燕采靓否认得干脆，“是他自己。他是华国第一批提出‘品牌’的人，非常注重品牌形象，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一旦曝光，凤凰湖乃至华居都将万劫不复。所以，这个秘密被彻底封存。连我，也是在练少群拿着当年的采访录像上门要挟时，才去翻查他们尘封的病历，得知全部真相。”
　　“温记者在八年前上门交易的采访视频，就是练少群曾经用的威胁证据。”蒋钰道。
　　燕采靓语气轻蔑，“拿了实打实的好处，还要备份放进电视台的保密室里，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燕堇无法想象，她心里、眼里那个执着于真相、眼神清亮的温华熙，与母亲口中这个虚伪的“交易者”有什么关系。
　　练少群最后的下场是被杨思贤扳倒，和当年的副台长一同落马，身败名裂。
　　她本能想逃避，试图转移话题，“这些……我会自己去查证，不会听风就是雨。你也不要转话题了，现在，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把处理‘双重身份’问题的权限给我，销毁它，反手举报上游。就像当年祖父信任你，把权力交给你一样……”
　　“呵。” 燕采靓发出一声嗤笑，“九年义务教育，真把你教成了天真的少先队员。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弱精症的男人，好不容易有了后代，你觉得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家产，一股脑交给注定要‘外嫁’的女儿？”
　　她身体前倾，“是我！是我16岁就主动提出我只会招婿，生的孩子一定随母姓。是我主动和他谈判，绝不会外嫁，一定生下燕家的血脉。不然你以为他会给我权力？”
　　燕堇彻底怔住，这与她自幼听闻的、关于祖父开明与疼爱的版本截然不同。
　　她仿佛能看见，16岁觉醒的野心和不甘，少年时的燕采靓，如何叩响祖父的办公室，说着自己的观点，甚至可能跪下，求一个亲骨肉继承的机会。
　　面对祖父高高在上的打量和审视，没有温情，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
　　书房门窗紧闭，只有新风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却送不来丝毫新鲜空气，反而让滞闷感更重。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至少……他最终给了。”
　　“给了？”燕采靓像听到了更大的笑话，“自古以来，男人最爱抱团。他隔天就反悔，担心未来的赘婿会‘三代还宗’，转头又想挑选自己看中的孤儿来培养……你以为，那时我该怎么办？”
　　16岁的人，面对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她不甘地发问——凭什么！
　　燕堇呼吸放缓，想起燕忠寅提及的种种，脱口而出，“帮孤儿找到亲生父母？”
　　一旦找到亲生父母，这“孤儿”还能死心塌地吗？
　　面对随时可能上演的“吃绝户”戏码，祖父又会如何选择？
　　燕采靓挑眉，“是啊，为了权力我能付出一切努力和抢夺，让你祖父相信我是进攻的狼王，不是寻求庇护的兔子。”
　　她的目光重新锁住燕堇，带着审视与失望，“而你呢？你什么时候向我、向所有人，真正展示过你的‘獠牙’？我要一个属于燕家的母系第三代，错在哪里？我又没有要求你亲自生，需要你这样忤逆我？”
　　燕堇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跌坐在一侧的椅子里。
　　燕采靓的话语将她过去二十九年认知中，关于家族、亲情、传承彻底砸得粉碎。这个家族的核心是绝对的理性，用价值与博弈衡量一切。
　　理想、尊严，乃至后代，全是可评估、可交换的资产。
　　一股巨大的迷茫与虚无感攥住了她。
　　燕采靓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捏了一粒葡萄，慢条斯理地拆皮，“燕忠寅比你看得透彻。他爸是我的磨刀石，轮到他，最后也心甘情愿做了你的磨刀石。可惜啊，你的温华熙下手太快，轻易就把他送进去了，连让你动手的机会都不给。”
　　燕堇没有回答，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半晌，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燕采靓，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她当时……用那段采访录像，换了什么？”
　　蒋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燕采靓。
　　正用湿巾擦拭手指的燕采靓，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显然不愿提及。
　　这个反应，燕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是为了，是为了讨一个公道，对不对？她是不是逼着你们补偿洪家后人？或者要求华居设立公益基金，持续救助白血病患者？”
　　“在我上任之后，华居每年都在进行白血病治疗相关的公益捐款，持续至今。你大二不是还参加过一次活动吗？”燕采靓冷冷地打断她的幻想，“用得着她来‘大公无私’地提醒。”
　　“那她到底交换了什么？！”燕堇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你为什么不敢说？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去问她？”燕采靓打断她，“是怕发现，她其实也不过如此。为了达到目的，同样可以不择手段。”
　　燕堇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她是我见过最知行合一的人！”
　　“是吗？”燕采靓不紧不慢地取出药片，就着温水服下，然后才抬眼，“‘双重身份’的问题，我可以解决。你所谓的要权、要商量，都是无稽之谈，我只能给你12小时，好好想怎么选这两条路，是做我的继承人，还是闲杂人等，你自己选。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拖延。等到东窗事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需要有人负责去坐牢的，会是你，不是我。”
　　燕堇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我？坐牢？”
　　“是。”燕采靓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不是你亲口说的，华居的事，你来负责吗？”
　　孩子，在纯粹的资本家眼中，可以是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也可以是必要时可以舍弃的垫脚石。资本的物化从它诞生起就存在的。
　　燕采靓是燕亦住的工具，她是燕采靓的工具。
　　未来呢？她的孩子也要成为其中工具吗？
　　这一刻，燕堇霎时间彻底理解了高运，为什么就算她抓着他的儿孙，仍然会选择鱼死网破。为了减刑，一切手段都可以用尽。
　　燕采靓起身，“你想过吗？温华熙没有你，压根走不到和政治联盟对抗，没有你资助她和《问政》，可能她真就在《民生在线》过一辈子，没那么多妄想，更不会受这么多伤。”
　　说完，也不顾燕堇什么表情，领着蒋钰径直离开了书房，将燕堇独自留下。
　　燕堇失神地倚靠着椅背，全身的肌肉时而紧绷，时而虚脱般松弛。她似乎看不清前路，理想是海市蜃楼，靠近时才会知道是虚空幻想，爱人或许并不全然纯粹，就连这以利益维系的亲情，也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如果……如果一开始阿熙像朱澎那样易于掌控，她的人生是否会轻松许多？
　　不。
　　那不过是将自己活成另一个燕采靓的复制品？
　　她混沌的大脑试图进行理性分析，却频频被汹涌的情绪打断，陷入更深的泥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温华熙”。
　　这个人满心是她的理想，连让她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还喜欢冲撞权威，反复在死亡线上踩高跷。一股没来由的、混杂着委屈、愤怒与恐慌的怨怼，瞬间冲上燕堇的头顶，达到了顶点。
　　十、九、八、七……
　　她在心中默默倒数，等待着电话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如果温华熙能再冷漠一些，或者自己能再狠心一点，结局是否会不同？
　　偏偏，事与愿违。就在自动挂断前的最后一秒，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阿堇，你还在忙吗？快十二点了。”温华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此刻却让燕堇心头更堵。
　　“嗯。有什么事？”
　　语气太冷了，温华熙捕捉到异常，“怎么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什么。你有事？”
　　“哦……嗯，有。”温华熙似乎犹豫了一下，“想和你聊聊，你大概几点能到家？”
　　燕堇想起省纪检委今天那份盖着红章的聘书，心头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忍不住问，“一定要今晚聊吗？”
　　“也不是非今晚不可，但……”温华熙踌躇片刻，还是说道，“是关于我接下来工作的安排，我想清楚了，也想和你商量。或许，我们算是面对一个好消息，也可能带来一些……新的挑战。”
　　她顿了顿，听筒那边长久的沉默让她不安，“你在哪儿？是遇到困难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好。”燕堇闭了闭眼，终究无法硬起心肠，“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家。”
　　“嗯，我等你。”温华熙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燕堇盯着两人的聊天背景图，是她和温华熙的合影，两人一板一眼靠在一起，如果把背景色换成红色，和结婚证照片无异。
　　可这个国度不行，所以它的背景只是一片蓝色大海。
　　如果她既不肯与温华熙分手，又不愿交出卵子控制权，燕采靓真的会袖手旁观，送她去坐牢顶包吗？
　　她有错吗？生于这个家族，在秩序混沌的年代获益，如今到了法制逐步健全的时代，她又该为历史的“原罪”买单吗？
　　她没有答案，但她决不甘心。
　　她冷着脸收起手机，起身走向车库。
　　16岁的燕采靓野心勃勃，可她也是在16岁时就下定决心，坚决不过朱澎限定的人生，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也绝不成为燕采靓的翻版。
　　人人都不是最爱她？那又怎样。她就是要固执地、最爱温华熙。
　　她不信自己会看错人，更不信她的这份“不甘心”有任何错。
　　她没有抬手去擦微微湿润的眼角，任由那点委屈随着夜风消散。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同时拨通了陶青昉的电话，直截了当，“燕采靓和阿熙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交易？你知道吗？”
　　听筒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陶青昉刚从床上坐起。
　　片刻后，她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交易？她们之间还有过交易？我不了解。”
　　燕堇的心沉了沉，“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陶青昉似乎清醒了一些，沉默几秒，总不能说知道燕采靓讨厌温华熙吧。
　　她顿了顿，“或许……您可以直接问问蒋钰。”
　　“她是燕采靓的人。”
　　“但如今，她也未尝不能是您的人。”陶青昉的声音压低了些，“毕竟，您让她妹妹坐到了子公司副总的位置。而我们这些人，鞍前马后多年，至今也还只是‘首席秘书’。”
　　燕堇并不认同蒋钰吃这一套，但陶青昉嘛，“我承诺给陶总的，一定会兑现，华居一定会迎来新的面貌。”
　　“嗯。”陶青昉应了一声，似若无意地补充，“上次您手机密码的事……我也曾向燕总‘提点’过。”
　　“谢谢。早点休息。”
　　结束通话，燕堇犹豫半晌，终究没有立刻拨打蒋钰的号码。
　　年少时她也曾尝试“策反”蒋钰，但对方如同铜墙铁壁。即便偶尔能从蒋钰那里得到点帮忙，基本都是燕采靓授意的，同时，受益者里也往往有燕采靓。
　　忽地，在车子即将驶入华景山庄路口时，一个急刹让燕堇身体猛地前倾。
　　“抱歉，小燕总。”保镖立刻回头，语气警惕，“前面有个人突然冲出来拦车，要下去看看吗？”
　　燕堇抬眼望去，车头远光灯的光柱里，一个身影正用力挥舞着手臂。
　　那人似乎意识到长发遮住了脸，停下动作，缓缓走到光线中央，露出了面容——竟是高家祠火灾那夜见过的林照珐。
　　燕堇瞥了一眼时间，已近凌晨一点。
　　隔着车窗，似乎对上视线，燕堇推开车门，“下去看看。”
　　保镖手持短棍，率先下车，护在燕堇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却没有贸然开口。
　　燕堇站定，打量着几步之外的林照珐。她换了一身旗袍，款式与高家祠那夜相似，干净利落，但总有种灰扑扑的感觉，眉宇间透了股落魄。
　　“小燕总，”林照珐深吸一口气，“能……能帮帮我吗？我想出国，换个全新的身份，彻底离开这里。”
　　燕堇眯起眼睛，“你从哪里听说，我有本事送你出国？另外，警方没有找你问话？”
　　林照珐偏了偏头，躲闪着她的审视，“火，火不是我放的。”
　　“那你不更应该自由了？不用再受家暴。”
　　林照珐用力摇头，“我不能留下。高奉的秘书蔡文豪跑了……他迟早会被抓住，到时候，一定会牵扯出更多事。”
　　蔡文豪确实在火灾前就趁乱溜走，从祠堂侧门消失，至今下落不明，是已知的“失踪者”之一。显然，即便火不是林照珐亲手所放，作为高家祠利益链条上的重要一环，尤其是高子逸的妻子，她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但燕堇并不想轻易卷入麻烦，“你为什么不去找高翎妃？她目前也只是配合调查阶段，应该也很自由。”
　　“她也危险。”林照珐眼神闪烁。
　　“可你对我而言，同样是个危险源。”燕堇没心情继续周旋，“我可不想惹‘火’上身。”
　　说罢，她作势转身要走。
　　在这里苦等了数小时的林照珐见她真要离开，顿时急了，脱口而出，“我手里有高奉和邓家私下往来的证据！只要你能确保我安全离开，我全部给你！”
　　燕堇脚步一顿，回过头，“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来找我？而不是别人。”
　　林照珐咬了咬嘴唇，低语道，“火灾发生前一天我见过高运。他说，说你有办法能搞定‘双重身份’的问题，让让我跟着他，或许有条活路……”
　　燕堇眉心一跳，不提这里的“跟”是什么意思，单从被捕的高运、在逃的蔡文豪、眼前寻求庇护的林照珐……全都是这场大混乱中不可控的变数，收尾的难度比温华熙任何一起报道事件都更复杂。
　　她对高奉与邓家勾结的证据兴趣有限，但林照珐或许能成为某种筹码，或突破口。
　　她走近两步，“你得先让我看看，你手里的证据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毕竟，我也需要评估清楚风险和回报。”
　　“好。”林照珐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你先安排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明天，明天我会把东西给你。”
　　燕堇略一思索，答应下来。
　　她随时可以将林照珐交给警方，但眼下，留下这个变数或许更有用。她示意保镖联系山庄内另外的待命人员，很快，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驶来。
　　在等待的间隙，燕堇问道，“你不带你小孩走？”
　　林照珐垂下头，“他……不要我。”
　　燕堇心中升起一股厌烦，“你是成年人，孩子不能和你同一个阵营，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不懂……”林照珐声音哽咽，“在那个家里，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过是个高级保姆。”
　　燕堇和保镖相视一眼，“你有手机吗？”
　　林照珐下意识掏出手机，“没电了。”
　　话音刚落，手机便被一旁的保镖迅速拿走。
　　林照珐想抢，看着人高马大的保镖，又颓然放弃，只是偏过脸，低声辩解，“你处理了也行。我只是想有点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几天，有警察找过你吗？”燕堇顺势追问。
　　林照珐摇头，“没有。火灾后我悄悄回了和高子逸的别墅，发现附近有警车，就没敢进去。后来去了我名下另一处房子换了衣服，待了几天。今天早上又发现那边有警察，就赶紧跑了。我是走着过来，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燕堇没有再多问，此时接应的车已到。她安排三名保镖陪同林照珐前往她名下另一处隐蔽的公寓暂住。
　　“你先跟她们去休息，其它明天再说。”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好。”
　　处理完这个插曲，燕堇重新坐回车里，疲惫感更甚。
　　她犹豫片刻，还是给舒延青发去一条信息：可能有新线索，涉及高奉案外围人员，若明日有进展或需报备，再与您联系。
　　留下一个活扣，她稍稍舒了口气，“停在这里缓一会儿。”
　　启动的发动机安静下来，任由燕堇调整状态。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好友、同事一箩筐，却连倾诉心事的人都找不到。拇指悬停在“阿蓠”的头像，迟迟没有点下。
　　不提时间的尴尬，她也没办法通过手机倾泻心事，更做不到没有酒精的加持下，丧失体面。
　　最后还是返回通讯录界面，给蒋钰打去电话。
　　意外的是对方居然秒接，燕堇只好启唇，“蒋秘，这么晚了还没睡？”
　　那头似是无奈，“嗯，在等您的电话。”
　　温华熙在顶楼观察许久，确定忽闪忽闪的是燕堇的汽车，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反复思忖着该如何向燕堇开口，解释不打算转岗《民生在线》，既分享机遇，也坦诚可能带来的短期分离与挑战。
　　电梯门打开，她推着轮椅出来，却发现本该驶入车库的车并未出现。
　　她心念一动，忍着腰背的剧痛，单手死死撑住最近车位的立柱，极为缓慢且颤抖地站起身来。她呼出口浊气，整理自己的着装，实际上并不体面，因为伤口在腰部和手臂，不能穿质地较硬的衣服，又要保暖，羽绒服裹在身上，掩盖全部身形。
　　要劝服燕堇信任她，还是得露出最佳精神状态。
　　等待的两分钟显得格外漫长。终于，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入地库。
　　车灯熄灭，驾驶座的门打开，燕堇走了下来。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来，而是隔着车头引擎盖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车库顶灯的光线有些冷清，勾勒出燕堇清晰的轮廓，却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温华熙瞥见保镖又自觉退离，偌大停车场里，只有她们。
　　“阿堇！”她先开口，见燕堇仍不动，还是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发生什么了吗？过来，我给你个拥抱，好吗？”
　　燕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一步步缓缓走近，脚步沉重。
　　在距离温华熙一步之遥时，她停下，“在你眼里，理想要大于一切吗？”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温华熙的眉头蹙起，“我和你说过，我不认同这种排序。”
　　“那告诉我，”燕堇打断她，“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人？”
　　温华熙终于看清了燕堇微红的眼眶，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痛苦、挣扎、质疑，还有深藏的恐惧。
　　她心口一疼，抬起手，轻轻抚上燕堇冰凉的脸颊，“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我好像……真的不知道你有多爱我。”燕堇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伸出手，将温华熙紧紧地、几乎是踉跄地搂进怀里。
　　力道之大，让温华熙差点没站稳，伤口也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温华熙任她抱着，用没受伤的手臂轻轻回搂，“嗯？”
　　“我今天……好多次都想这样抱着你。”
　　“给你抱。”
　　燕堇将脸深深埋进温华熙的颈窝，鼻音浓重，“你快好起来，主动来抱我。”
　　她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
　　温华熙配合地调整姿势，让彼此靠得更舒适，“面对困难时，只要想到你，我就会觉得心安。所以我理解你，我也很想成为你的力量。告诉阿熙，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燕堇闭上眼睛，“今天华居被纪检委传唤，翻了华居几年的账本。”
　　温华熙一愣，“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别怕，清者自清，我帮你周旋。”
　　清者自清吗？资本家迫使无产阶级入局，一步退、步步退，她们能怎么办。
　　“可是一切不如我的想象，燕采靓要我承担一切。”燕堇不敢睁开眼，不敢看温华熙的神情。
　　温华熙眉头紧锁，脑子里反复闪过燕采靓提及的‘原罪’话题，“不会的，不会的。不是你经手的事，和你没关系。”
　　“是吗？”燕堇安静片刻，却抛出一个更重的问题，“如果我们分手，对你来说，是不是更好？”
　　分手？！温华熙一下子懵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燕堇对她说这样的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燕堇语气平常，“今天省纪检委说聘请你成他们专家库成员，还要去中央推广《问政》。”
　　“啊？”温华熙迟迟反应不过来，“纪检委是有这个。嗯，是这样，我……”
　　果然，燕堇强忍着泪水，“所以，你也打算和国资委合作，清算华居吗？”
　　“阿堇！”温华熙拉开怀抱，脑子逐渐在震惊中抽离，为自己辩白，“前面关于聘书和推广的事，确实有接触，但后面绝对没有！”
　　她忽然顿住，想起视频会议中那位国资委张主任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紧张道，“我和国资委私下从没有过任何联系，连发信息也没有。”
　　“国资委要我们华居干股，以平‘双重身份证’的事。”
　　“我没有！阿堇，我可以用一切发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什么干股，我根本不知道！我也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种事……”
　　“是吗？你从没有为了私欲，背叛理想吗？”
　　温华熙身形不稳，她被这一声质问抵住喉咙，一句话也发不出。
　　两人都默契地规避了失忆的话题。
　　燕堇盯着她，“这件事，是燕采靓说的。”
　　“不是的，阿堇。”温华熙从没有在爱人眼眸里看到这样的情绪，急道，“我今天才知道有聘书，还是陈委员说的。我和你说过，想推广‘问政’模式……但，我真的没有图谋过华居任何事！更没有为了什么前途，出卖华居。”
　　她慌里慌张下，竟然掏出自己脖颈的项链，“你在我身上放的监听器，不是都听得一清二楚吗？”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车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四目相对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217章 坦白局
　　作为被24小时监控位置到24小时监听的本人，温华熙下意识松开项链坠子，错开了视线，“这不重要。”
　　燕堇深深地望着她，“那什么是重要的？”
　　这状态不对，很不对。
　　温华熙腰背伤口隐隐作痛，不得不借她手臂站稳，“我不会出卖你，‘双重身份证’的事，我前两天才托卢丹学姐查国内富豪疑似资产转移的问题，没提具体人名，结果也还没……”
　　“就算不是你亲自查，也还是查了。”燕堇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华熙心一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完全被动。交给卢丹学姐，也是想置身事外，不参与华居有关的事。”
　　她越说越无力，“阿堇，我们先回房间休息好吗？你看起来很累……你需要休息。”
　　“是好累啊。”燕堇吸吸鼻子，先是擦掉自己睫上的潮气。
　　“走吧，这里没有暖气，也不……”
　　“阿熙。”她再将手掌覆上温华熙脸颊，拇指轻摩颧骨，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你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话题骤转让温华熙愣住，她本能地向后仰了仰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我们不是说好，由你自己……”
　　“说好？”燕堇扯出苦涩弧度，“我们说好的事那么多，你全部都做到了吗？”
　　温华熙哑然。
　　“明明说好，解决完高氏的案子，就实现你对我的全部承诺。”
　　燕堇语气逐渐下沉，“把《问政》主持彻底交给马敬敏，你转岗回《民生在线》。可是今晚，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准备亲自到全国各地推广《问政》？！你说你，想过我吗？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这不是二选一的命题。”
　　“不，这就是。你已经站队，也准备好了和邓家斗下去。而我，我迟早都会失去你。”
　　温华熙撇过脸，“我们不要说这些丧气话，高奉已经输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也不是要和邓家宣战，我……”
　　“高奉案已经连累华居了。”
　　温华熙回过头看燕堇，嘴唇蠕动了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燕堇很快给她肯定，“华居就是做不到清者自清呢？行贿、转移资产、操控舆论，你会站在我身旁吗？”
　　温华熙伸手拉住燕堇衣摆，力道却虚浮，“怎么样也和你没关系。你加入华居才多久？谁是主要经营人，谁……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嗯。”燕堇嗤笑一声，“我是她的女儿，就算法人不是她，谁不知道华居和我们燕家的关系。我真的不想再扮演什么无私的‘记者嫂’，我是华居的继承人。”
　　她捏着温华熙的下巴，“更何况，你想要干什么，就算我能听得一清二楚，但哪次管得了呢？所以，我要你留下一个我们的孩子给我，对比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很公平，不是吗。”
　　温华熙确定自己没见过燕堇这一面，和埋怨她不同，是带着癫狂的渴求，叫人害怕。
　　她想躲，想后退，但燕堇的手像铁钳般固定着她。
　　下一秒，带着血腥气和疯狂情绪的吻就重重地压了下来，强势、不容拒绝，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停……”温华熙后悔自己站着，毫无反抗余地。努力挣扎牵动腰背伤口，产生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够了！够了！这人的手揉捏着她，没轻没重的。
　　情急之下，她心一横，用力咬在了燕堇的唇角！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燕堇吃痛，动作终于停滞。温华熙趁机用尽力气，猛地将她推开！
　　燕堇踉跄后退，擦去唇角血丝，眼神混杂痛楚、埋怨与未散的迷乱。
　　然而，当她看到温华熙因疼痛而不得不佝偻身体、双手紧紧扶住旁边立柱才能勉强站稳的狼狈模样，那股狂乱霎时间如同潮水般退去，被担忧和一丝无措取代。
　　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转身，将不远处那辆轮椅推了过来。
　　“叮——”电梯门开，保镖走出与燕堇迅速交换眼神。
　　温华熙胸口还在起伏着，燕堇这种暴戾的状态让她难以招架，思绪迟迟拉不回正轨。
　　直到被燕堇和保镖小心扶回轮椅，她才勉强定神，张口想问什么。
　　“先上去，”燕堇先开口，“我饿了。”
　　温华熙打量她几眼，乌青的眼底掩盖不住那股疲惫，心疼战胜了心慌，“我给你做宵夜。”
　　“嗯。”
　　保镖并未跟入电梯，轿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燕堇进来后，伸手按灭了温华熙原本按下的“1”楼，转而点亮了顶楼“5”的数字键。
　　温华熙侧着脸静静看她，就算是华居被调查，阿堇今天的反应也过于反常和激烈了。难道……燕采靓本人出事了？
　　她不确定，下意识地翻出手机，快速搜索新闻和社交平台，将“燕采靓纪检委”、“燕采靓入狱”、“燕采靓被查”、“燕采靓被抓”等关键词组合都尝试了一遍，结果却是没有任何相关消息。
　　居高临下的燕堇瞥见温华熙手机里的内容，双唇抿成一线。
　　到达五楼，燕堇率先走出轿厢，径直往书房去，温华熙收起手机跟上。
　　推开书房门，宽大的书桌上，整整齐齐铺开一排各式微型针孔摄像头与窃听器，在灯光下泛冰冷光泽。
　　“这是华景山庄刚刚搜罗到的监控，我在带你回来养伤前，已经清过几轮。很明显，有人后面又放了一批新的。”
　　设备按发现楼层分类摆放，一楼公共区域最多，五个；二、三楼各一个；罗萍住的四楼两个；她们起居的五楼竟也有一个。
　　那枚代表五楼的微型摄像头，被温华熙捏起，“这枚在哪里发现的？按我的职业敏感性，不可能不知道。”
　　“绝大部分都依附在我新装的监控设备旁。”燕堇接过温华熙手里那枚，“只有这枚，是在我们的床底。”
　　温华熙眉头一紧，她不用问都知道出自谁的手。亲妈在女儿床下安装监控，就算拍不到画面，纯听声音也近乎令人毛骨悚然。
　　声音……
　　一股羞耻和厌烦涌起，“是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主动发现的，是蒋钰今晚和我交换信息来的。”燕堇把监控扔回去，瞥了眼没关上的门，朝门口走去，“她提醒我，我们身边一直有燕采靓内线。”
　　门“咔哒”合上，总算有一方净土。
　　温华熙脑中快速过滤这栋别墅里的人，“是黄姐吗？”
　　“可能。”燕堇不置可否，“也可能不止一个。”
　　温华熙看向这堆监控，想起阿堇最讨厌被燕采靓监视，再次感到澄清的急迫，“阿堇，你要信我。我绝对没出卖华居，我的聘书只和这次高奉事件有关。而身份证的事，真的只是让卢丹学姐去查这个议题，我不想处理和华居有关的事，你要信我……”
　　温华熙这副样子，让燕堇想起刚在一起的那个夜晚。燕堇加快步伐，俯身将她连人轻轻拥入怀中。
　　“我知道。”声音贴她耳畔响起，带温热气息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我信你。”
　　此时的燕堇，才是温华熙记忆那个强大、理性、俏皮又带着无限包容的人。
　　在温暖的拥抱里，仿佛是确定彼此的唯一方法。
　　由此，温华熙凭空生出一股委屈，抬起未受伤手臂轻抚燕堇的脊背，“阿堇……”
　　与楼下那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对比太过鲜明。
　　忽然，温华熙脑海里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闪过。
　　她贴着燕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所以……刚才在车库你是故意的？因为那里也有监控？”
　　燕堇在温华熙颈窝蹭蹭，“嗯~怎么那么聪明。”
　　她微微抬手，用指尖探入温华熙衣领，勾出那枚项链。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燕堇目光锁住她眼睛，情绪复杂难辨，“告诉我，什么时候发现的？不许再瞒。今晚，我要一场坦白局。”
　　监控设备暂推一边，空处摆上刚刚保镖送来的姜茶和三碟点心。
　　燕堇撑着下巴，拿筷子夹了个虾饺吃。吃完，筷子才放下，便打个呵欠。
　　她注意到温华熙的目光，推一杯姜茶给温华熙，自己捧起另一杯，“说吧。”
　　温华熙捧着茶杯暖手，犹豫几度，启唇道，“你出国那阵，燕总私下约我的时候，无意间翻出项链观察出来的。”
　　果然，之后时不时的白噪音也解释得通。
　　燕堇目光停在项链，又问，“你不生气吗？为什么要‘将计就计’。”
　　“不是‘将计就计’。”温华熙低垂下眼，“我知道你没安全感，所以，我从没有介意过。”
　　燕堇鼻头有些发酸，无奈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你说你不介意，我反倒觉得很难过。”
　　尤其，和这些摄像头摆在一处时，燕堇有种无处遁形的悲凉。
　　她卑怯的控制欲，和燕采靓如出一辙。
　　温华熙伸手轻覆她搁桌面微颤的手背，“阿堇，我不怕你听，我真的没有多少事瞒着你。”
　　“之前呢？”
　　“嗯？”
　　燕堇眼神飘忽，还是问，“最早什么时候发现项链问题？”
　　这枚在大学时就收到的项链，具有小型折叠棍、定位器功能。
　　温华熙知道今晚躲不掉了，抿唇答，“大四，你每次都能精准找到我，不出三次，我就确定身上有定位器。”
　　是大四分手初期，是她用尽方法想挽回却将对方越推越远的阶段。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偶遇”“守候”，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洞察下。
　　她从小就被监控包围，连她给别人放监控也像是被反侦察了。燕堇眼睫微颤，她的人生似永远上演《楚门的世界》，真真假假界限模糊，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真实情感哪些精心设计。
　　她自嘲一笑，“你让我怀疑，你真的失忆过吗？”
　　温华熙心猛揪，想立刻否认想说“从不骗你”，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她喉咙干疼，端姜茶喝一大口，却冲不散心头滞重。
　　放下杯，踌躇道，“我也是在见过你妈妈之后，想起你的。但我不能否认，记忆也不完全，比如，我现在也还想不起来我答应过你转岗的事。”
　　燕堇抽回手，又夹了一棵青菜吃，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嗯，因为是我骗你的，你从没有真正答应过我。”
　　转岗的事还真是谎言，几个月里，眼前人骗了她多少回了？
　　偏偏温华熙生不出半点怨气，拿勺子搅拌姜茶，“哦。”
　　短暂沉默在空气蔓延，被姜茶热气微搅。
　　还是太累了，燕堇吞下吃食，便不再绕圈子。
　　问出横亘两人间、由燕采靓抛出的最大芥蒂，“洪小芬的事，你是怎么查到的？”
　　温华熙眼眸一闪，“你都知道了。”
　　她嘴唇紧闭，却顶不住燕堇的目光，还是娓娓道来，“当年电视台档案室数字化资料库，要求所有历史采访资料包括未播出素材录入数据库备份。我负责部分有练少群当年留的、关于凤凰湖酒店投诉后续零散记录采访片段。”
　　她又轻轻补上一句，“我注意到异常，也，也纠结了很久。”
　　那时她们分手不过半月，发现这个可能摧毁燕堇背后家族的炸弹，职业道德、追求真相本能，与内心深处对燕堇残余无法割舍情感剧烈撕扯，让她迟迟无法按“确认录入”。
　　直到那天，她在病房门外亲耳听燕采靓如何冷酷掐灭燕堇央视梦想，那一刻，天平倾斜。
　　用一段没办法起诉的、尘封关乎真相原始采访数据，换燕堇圆梦机会，应该很划算的。
　　可温华熙不想让燕堇觉得欠她的，相比她做的这点，燕堇为她付出的够多了。更不必说这是她的决定，任何后果都该由她背负的。
　　燕堇看她躲闪模样，忽然有些泄气，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不肯和自己真正坦白吗。
　　“阿堇，”温华熙再度去握她的手，“我明天一早就给陈委员打电话，问清国资委意图。我会明确告诉他们，我和中央合作绝不可能建在对华居利益损害上，我绝不会用华居、用你换任何政治筹码。你可以和你妈妈说，让她也信任我。”
　　见燕堇沉默，她继续补充，“或者你告诉我，华居是不是还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妈……她还犯了什么事吗？”
　　燕堇拿出手机，调出与蒋钰通话录音文件。拇指悬播放键上方停留几秒，最终没按下去，改用口述。
　　“燕采靓病了。”开口声音干涩，“乳腺癌，Ⅰ期。”
　　温华熙手一紧，“什么时候？做手术了吗？”
　　“嗯，去年八月份查出来的，当时就做手术了。”
　　唯一的独女什么也不知道。
　　燕堇回望温华熙，“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好累，真的很想逃避，不想面对燕采靓，甚至，也不想面对你。”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看似有得选，实际上压根没有选择权。她逼我、我能怎么办？蒋钰有一句话没有错，我这么多年就是没有接触华居乃至央视的顶层权力，我一直在做事，不在弄权，连帮你也只能帮在表面。”
　　她的眼眶湿润，眼泪一直在打转，“阿熙，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采靓许诺过十年的机会，然而，却只能看到女儿在央视潇洒自在，平凡又耀眼。
　　在继承人回归遥遥无期时，甚至过渡曝光在公众视野前，且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下，她会怎么做呢？
　　此时再看燕采靓的背刺行为，连燕堇都觉得合情合理。
　　她理解了燕采靓，也就没有办法面对她自己。
　　温华熙此刻终于完整拼凑燕堇这一整天承受的巨大压力，一股尖锐心疼同样深沉无力感将她紧裹。
　　是故意的，中央和燕采靓都在故意制造她和华居的矛盾。
　　中央抛橄榄枝背后牵连博弈算计，官员或许不徇私枉法，却难免政绩考量派系倾向。今天这出，既敲打她这即将重用“利刃”，也试探她与资本关联底线。
　　两边都在逼迫她们做切割，资本家不信任即将进入纪检核心视野的记者女友，中央不信任与巨型民营资本集团关系过密干部家属，甚至还是“疑似有问题”的民营资本。
　　这是横亘她们间，最根本最残酷的是立场冲突。
　　“蒋秘还说了什么？”
　　“要么让你立马为我代孕表态度，要么让我们分手。”
　　燕堇眼泪不受控落下，“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不会逼你，是我输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想‘暂停’我们的关系，你同意吗？”
　　一个极度恐惧被分手的人，主动说出“暂停关系”。
　　温华熙心像被瞬间掏空一块，她强迫自己冷静，双手捧着燕堇泪湿的脸颊，“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隐忍，在她手里过渡完所有权力，直到……不再受任何人拘束。”燕堇声音抖不成样子却异常清晰说最残酷代价，“这不是真分手……温华熙，你只属于我，只能属于我。你不可以……不可在这期间受伤，不可爱上别人，不可……”
　　她说不下去，猛抱温华熙，像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声痛哭，“不要抛弃我……阿熙，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的阿堇哭了，温华熙用力回抱她，不顾手臂和腰背的伤，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燕堇滚烫眼泪浸湿她肩头，也烫伤她心。
　　一个念头疯狂冲击她的坚固信念——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为阿堇生孩子？
　　那些在失忆期间理性思考时无比坚定的“反对物化”“身体自主”原则，在爱人崩溃哭泣绝望恳求面前，开始剧烈动摇。
　　她大四时就假设过无数遍，如果燕堇没有遇到她，会怎么样？
　　会坚持理想吗？还是继承家业？总不会劳心劳力担心爱人今天是生是死吧。
　　其实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也没什么，只要藏好，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坚持抵触代孕的人为爱人代孕。
　　可是中央还是会怀疑她，因为被怀疑，她就不该偏向阿堇吗？
　　纷乱如麻思绪，矛盾价值观，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所有情绪激烈冲撞撕扯她。
　　温华熙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眼泪决堤，和燕堇泪水混一起滚落。
　　两人抱头痛哭几分钟，燕堇仿佛缺氧，哭得要睡过去。
　　可时间不停止，已经到了凌晨2点，或许天亮，她们就必须给外界给逼迫她们的各方，交出“令人满意”答卷。
　　出柜吗？向全世界宣告她们的关系，把她和华居锁在一起，进而导致中央必须深入审视她们的关系网？
　　不出柜，华居无法真正信任身份暧昧、且即将手握更大舆论监督权力的《问政》操盘手。
　　从来都是两难全，必须要选择一个站位。
　　温华熙一边哭，一边抹掉燕堇的泪水，她努力让哭腔停住，“阿堇，我生，我可以生，你不要哭……”
　　她说着，无视脑海里反复闪过的、被她采访过的代妈模样，无视发慌的心脏，一把搂住燕堇，“我和你妈妈说，现在……，现在怀也可以，不哭，乖，阿堇不哭……”
　　燕堇一下子懵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顿时止住泪水，拉着温华熙，“你说什么。”
　　温华熙下意识错开眼神，像个犯错的孩子，“可以给你生孩子，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
　　燕堇看着这个知行合一的爱人，有种欣喜又有种不敢承认的陌生感。
　　她不是一直排在温华熙理想之后吗？
　　她忽然有底气问，“你告诉我，当年你到底和燕采靓换了什么？”
　　温华熙将额头轻轻抵燕堇肩膀，闭眼隔绝窗外沉沉夜色和书桌上那些冰冷监控设备。
　　她叹了一口气，“换你去央视圆梦。”
　　燕堇呼吸一滞，脑海瞬间空白。
　　耳边却异常清晰回响蒋钰电话里的声音：
　　“‘双重身份’的问题没有那么复杂，说白了，就是与国家进行的一场利益谈判。谈得拢，相安无事；谈不拢，矛盾就显出来了。小燕总，这一次，选您的母亲吧。她最近身体真的很不好，这些事太耗费她的心力。她……也在等您，真正走到那个权力的中心去。”
　　“乳腺癌Ⅰ期，去年八月底做的手术。最近因为集团的事、因为您的事，情绪波动太大，已经有复发的迹象了……可她不想手术。”
　　“她怎么会不重视你？你是她选的孩子，她怀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她特地验了性别，才2个月，被她直接打掉。”
　　“我相信温记者会理解你，也肯定会等你的。”
　　原来，阿熙选过她。
　　在理想和她之间，她被坚定地选择过。
　　她的阿熙拿自己的理想底线换自己一个机会。
　　现在也会为了她，和底线低头。
　　可代价——“所以，你得的失眠症，不是因为苏洋，而是因为这件事？”
　　温华熙在她肩头极轻点头，发丝蹭过燕堇脖颈带微痒触感，却像千斤重锤敲心。
　　“我一直有私心，我想要你能因为我过得开心一点，是我不好，总在连累你。”
　　已经错过的春晚主持人席位，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空缺。
　　她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忏悔，“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我一直好难过，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你就得偿所愿。”
　　燕堇低头，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额头与温华熙相抵，“你爱我吗？”
　　那双眼睛一如多年，清澈、坚定，满是眷恋和深情，“爱。”
　　燕堇似乎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确定这股爱意，浓烈地铺满她的心房。
　　许多事做起来或许艰难，但最难永远是做决定的瞬间。在利弊反复权衡后，是选哪一个？
　　“阿熙。”
　　“嗯……”
　　燕堇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像要透过这双眼触及她灵魂深处，“我们分手吧。”


第218章 分岔路
　　“温华熙你发什么神经！又和燕堇分手了？！”
　　电话里的图尔阿蘅大呼小叫，“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温华熙不得不把手机拉远了一些，“过来吧，一起吃个午饭，我们聊聊。”
　　上午一早，温华熙和罗萍便搬离了华景山庄，回到温、燕二人在市里的住处。行李不多，主要是复健器械，还没来得及陷入某种伤春悲秋的情绪，图尔阿蘅便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
　　温华熙拉开门，瞧着来势汹汹的人，回头冲罗萍道，“妈，我朋友来了。”
　　图尔阿蘅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转化，视线越过温华熙，朝屋内的罗萍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姨好。”
　　还不忘抬高手，展示提来的两袋水果，“来看望伤病员。”
　　“阿蘅来了，快进来坐。” 罗萍笑着招呼，“今天中午吃红烧鱼。”
　　“好叻！”
　　图尔阿蘅从善如流，进门后还乖巧地把两袋水果拎到厨房，作势要帮忙，很快被罗萍赶出来休息。
　　她这才推上温华熙的轮椅，“嗖”地一下滑进书房，然后——“哇哦！”
　　被过于奢侈的豪华工作台震惊，“看来你的分手费还不少。”
　　温华熙紧急刹住轮椅，整个人快飞出去，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和她合买的房子。”
　　“装修是她负责的吧？上回光顾着喝酒了，都没有好好逛过你家。”图尔阿蘅猫着腰，仔细观察台面，“这张桌子搞不好就大几十万吧？”
　　确实是燕堇全权负责装修，温华熙只出了几个智能家具的钱。
　　愈发清晰的记忆，让人想回到一起下班盯装修的时候，她隐约记得是国外运来的，至于价格嘛，“我不记得了。”
　　“哦，那都归你了？”
　　温华熙将自己轮椅侧袋里的电脑和笔记铺在桌面上，“我不知道。房产证还是分开的两本，她应该……不至于赶我走。”
　　她声音压低，“而且，我们未来会复合的。”
　　图尔阿蘅直起身子，“那吃饱了撑着要分手？”
　　她一脸古怪地看着温华熙，“还跟我说要找多两个金主，不怕那位吃醋？”
　　“是赞助商。”温华熙扯出一个笑容，“多几个不好吗？至少，下次再遇到酒店行业的问题，就不用担心资金来源过于单一而束手束脚了。”
　　“也就是酒店行业出了问题，就不让燕堇出钱了，是吗？好家伙，你比资本家还黑心。”
　　图尔阿蘅用手摸了一把沙发，干净得半点灰尘也没有，于是一屁股坐上单人沙发，“不过，你确定不是赞助方越多，要避嫌的行业越多？”
　　温华熙操控轮椅到一旁的小吧台，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图尔阿蘅一杯，“这正是我们当下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理想主义者会获得大量的道义支持和资源帮助，但如何平衡这些支持背后可能附带的期待、影响乃至干预，是接下来我们最大的命题。是‘我们’强，还是‘资本’或‘权力’的惯性更强？一切都没有现成答案，需要在实践中反复摸索、调整。”
　　她将燕采靓的病情、国资委的介入、华居面临的调查压力，以及她和燕堇面临的现实困境，向图尔阿蘅和盘托出。除了“策略性分手”这个核心判断，其他信息几乎没有保留。
　　图尔阿蘅听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们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要是我，我一定选择硬刚，哪怕什么也没有！大不了就溜出去……更不用说，燕采靓就燕堇一个孩子，肯定会妥协的！”
　　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往，连温华熙都不由有几分羡慕。
　　她摇摇头，“兴许燕堇可以，但‘华居的小燕总’不可以。我也希望，她最终拿到的是属于她作为合法继承人的、堂堂正正的权力和地位，而不是被迫放弃一切，或者乞求得来的妥协。”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很轻，“尤其，当下我自己也需要沉淀，沉淀到不会成为她的软肋。”
　　图尔阿蘅啧啧两声，“你倒不怕她被其她人勾走。”
　　温华熙轻笑，“怕啊，毕竟江蓠不是单身了吗？”
　　图尔阿蘅翻了个白眼，“你变狡猾了不少，我无所谓的，等事业稳定，我会迎来第二春的！”
　　她伸了个懒腰，重新坐正，“不过说正经的，你要找更多赞助方，我没意见，‘较真事务所’也能接受。但我有个要求，你找你的，我这边也要把关。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类似‘三轮面试’的机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来‘赞助’我们。理念不合、目的不纯的，给再多钱也滚蛋。”
　　语气猖狂，却深得温华熙之心。
　　她点头，“我认同。”
　　“我最近正忙着深挖家装维修行业的黑幕，已经快晕头转向了。再加这项……”
　　图尔阿蘅抱怨了一句，随即眼睛一亮，“对了，静远真是太棒了！她比我想象中调整得快多了，虽然还在考虑期，但已经主动把关于水管工套路和建材以次充好的门道，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我了。真希望她能留下来，她的综合能力太强了。”
　　温华熙静静地听着，心下有了计划，但不着急打断。
　　直到罗萍喊她们吃饭，图尔阿蘅喝完水，却拦着温华熙，“支持你归支持你，但也就是作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感情不是必须得到家人的祝福才是美好结局，就算不被看好，你也可以爱得热烈又洒脱。”
　　温华熙仰头看着她，“好，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分手’的真相，在我这边只有你知我知，不可以第三个人知道。”
　　像被委以重任，图尔阿蘅挺直了腰，“好！”
　　下午送走图尔阿蘅后，温华熙回到书桌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陈在思的微信头像安静地置顶在聊天列表。
　　她没有选择与陈在思撕破脸，也没有将责任简单归咎于那位国资委的张主任。
　　昨晚的痛哭与挣扎过后，是更清醒的认知：她确实不该，也不能，只依赖燕堇这一张牌。过去的行动，还是太慢，太被动了。
　　她首先开始对整个事件进行系统复盘，从小虎村的污水案切入，一步步牵连出高家祠，最终与盘根错节的邓家势力结下梁子。
　　这份复盘不仅为她自己理清脉络，更准备将其转化为面向公众的深度报道。
　　接着，她主动联系陈在思，提出构想：希望由中央纪检部门牵头，拍摄一部关于“高家祠”案件的反腐警示教育专题片，将其作为反腐败斗争中的典型事例。
　　而她，希望以“第一记者”和核心亲历者的身份，深度参与策划与拍摄。
　　陈在思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温华熙的用意，不仅要将高奉做成典型，更要敲打背后势力，手段光明又极具专业特色。
　　她颇为欣赏，“想法很好，但时间肯定赶不上四月，估计五六月份，等案件调查基本尘埃落定，证据链完全固定后才能进行实质性的推进，甚至也有可能得在判刑后开展。”
　　“我明白，我可以等，也可以先开始准备前期素材。”温华熙应下，随即话锋微转，“还有一件事，我想和您汇报。”
　　正握着手机的陈在思神色平静，“什么事？”
　　她正在查看华居的材料，忍不住提点一句，“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华熙。”
　　两人默契地知道对方想什么，温华熙被噎得开不了口。
　　对于华居，于理，她该避嫌；于情，她无法抹杀那些帮助；于身份，她曾经也是华居继承人的女朋友，应该为爱人走动。
　　如今卸下这层身份后，她从一个受过华居恩惠的记者角度，仍不能轻易开口。
　　避嫌是首选。
　　陈在思静默几个呼吸，“你想好了吗？”
　　“嗯，我好像真正领悟了什么是‘为我所用、搏我所愿’的意义，理想世界所有资源在合法的前提下，都可以被利用。”
　　陈在思喃喃重复几句，她的神色在屏幕之外无法窥见，但声音依旧平稳，“你知道《问政》曾经的赞助商被查吧？”
　　是在说华居。
　　温华熙并不掩饰，“嗯，刚了解。”
　　“清者自清，做好本分的事，能不能实现所愿，还要努力。”
　　“晚辈受教了。”温华熙的语气郑重起来，“我知道我该做什么，该承担什么。”
　　听筒一端的陈在思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也相信，国家会更好地引导和培养下一代有志青年，毕竟一个常年资助和培养理想主义的人，何尝不是另一种理想主义。”温华熙顿了顿，“谢谢陈委员愿意听我说这些，也谢谢您之前给的机会。”
　　陈在思沉思会儿，“你比韩畅聪明，也比她……更懂如何在现实规则里周旋，也希望你不要丢掉手里的尺子。”
　　温华熙摇摇头，声音诚恳，“不，是这个时代更好了。”
　　温华熙和过往每次调查一样，只给自己定位为记者，除了必要地跟进事件后续，不会过于干扰警方的调查。
　　她整理完工作材料，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最终下定决心，赴约今晚的约。
　　元宵节是《问政》直播夜的第二天，因为温华熙从火场逃出来，伤势过重，没有去成海东印象园。
　　今天，恰逢是三八妇女节。园区有特别活动，女士门票半价。
　　两人相约工作之后，晚上在门口见面。
　　温华熙看着女朋友穿着知性的羊毛大衣，用她们定情的紫檀竹簪挽起长卷发，抱着一束向日葵、提了个礼品袋。在园区门口暖色灯光下，整个人温柔得像幅珍藏已久的名画，美好得足以定格记忆里很久很久。
　　温华熙摘下口罩，特地穿了一身蓝色，格外惹眼。
　　燕堇走在她跟前，眉眼弯弯递过花和礼物，“是你过年时要的帽子，拆开看看~”
　　温华熙配合地打开礼盒，是顶奢品牌的帽子，下意识启唇，“太贵重了。”
　　燕堇的笑容淡了两分，“收下它。”
　　“好。”
　　有些遗憾她们错过元宵节最热闹时刻。此时的海东印象园不复节日喧嚣，显得有些冷清。但好在是周末，园区里依然有点点亮起的灯笼，有零星叫卖声，远处还有隐约戏曲演出声传来。
　　她们默契地没再谈工作没再提沉重话题，一路拍照、闲聊。今晚燕堇不再计算卡路里，温华熙递来的每一口食物她都欣然接受。
　　今晚没有打铁花表演，但园区安排了场小型烟花秀。
　　在烟花升空片刻，她们请路过游客帮忙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灯笼映照的光晕下，保持恰到好处的、朋友般的距离。她们都在微笑，笑意却未能全然抵达眼底。克制而平静。
　　烟花秀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她们也从园区一头慢慢逛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缓缓踱回出口。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最终，还是回到了停车场。
　　燕堇送温华熙到车前，温华熙把轮椅下的礼物拿出来，“这个帽子不是我想要的，太贵重了，还是还给你吧。”
　　燕堇没伸手，就这样看着她，“你这样一次次辜负我，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对不起。”
　　燕堇眼里闪着戾气，一把拉着温华熙上车。
　　园区也迎来曲终人散时，乌泱泱的游客向外走，说笑声、汽车启动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这辆普通的商务车内正在发生什么。
　　只有29岁的燕堇和30岁的温华熙知道，她们要在这里分别。
　　温华熙摸着燕堇的脸，和她咬耳朵，“要多久？”
　　“最快半年。”燕堇忍住眼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约法三章，我记得的。”
　　最慢要多久？谁也不知道，前途未卜荆棘密布。
　　平衡不了，只能选择一个。
　　温华熙轻轻颔首，“照顾好自己。”
　　燕堇用目光细细贪婪地描绘眼前人的眉眼鼻梁嘴唇，“你要好好活着，要好好睡觉，要想我、要等我。”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倾身，吻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激烈、绝望，带着啃咬的力度，唇舌之间是酸涩的、咸涩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燕堇的手揉捏着温华熙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没受伤的另一端的腰背，巴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在一处。
　　可是不行。这场戏只有几分钟，给她们好好告别。
　　分开时，两人双目已然通红，呼吸急促。温华熙看着燕堇红肿的嘴唇，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左脸颊迅速泛起红印，火辣辣地疼。
　　然后，公开地结束掉这个几乎没见过光的关系——至少在监控那头的人看来，是温华熙激怒了燕堇，燕堇打了她，然后她愤而下车。
　　燕堇紧紧攥着手心，这是当下代价最小、收益最大的生存策略，是她们彼此必须面对的议题。
　　她不断用疼痛刺激着自己，生怕自己已经忍耐不了。
　　然后，看着温华熙转身，离开。
　　镜头里，视角虽然不正，仍然能看清在五六分钟后，温华熙红着眼睛，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匆匆下车，而后被一辆商务车接走。
　　等待两三分钟，燕堇才推开门，冲了下来，用眼睛四处找寻，像只落水狗一样，承受失恋。
　　围着汽车的保镖，立马扶上她。
　　燕堇没有推开她们，眼神空洞，嘴里喃喃，“我想回家。”
　　两名保镖立即搀着燕堇回车里，“回华景山庄吗？”
　　“不要！她走了，她走了……”燕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无处可去，可怜兮兮的。
　　保镖相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此僵持着，没有动作。
　　可接下来的发展不可预料，燕堇在车里痛哭，越哭越伤心，嘴里嘟囔着，“凭什么这样对我，十年！凭什么不愿意呢！……难道，我永远比不上她的破理想吗？！……”
　　她的哭声凄凉，连保镖都不禁动容，纸巾递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开车的保镖似乎接受了什么信息，小心翼翼道，“小燕总，要不要回凤凰山庄？”
　　燕堇几乎哭得快晕过去，心下终于得到答案，嘴里还要假模假样道，“不要，她也不要我……没有、没有人要我……”
　　可越说，仿佛真在情境中，想到最少半年起见不到温华熙，她的眼泪止不住，更觉得没人要她。
　　兴许情绪过于激动，燕堇呼吸急促、面色发绀，竟触发呼吸性碱中毒。
　　保镖大惊，司机立马启动车辆出发，另一个人做急救处理，用纸质袋罩住燕堇口鼻呼吸，“小燕总，慢点呼吸、慢点！深呼吸，对，慢慢来……”
　　监控那头的燕采靓沉着脸，确定医生接手后，把耳麦摘下，扔在桌子上，“分个手要生要死的。”
　　蒋钰没出声，见燕堇好转，燕采靓眉头略微松开，才适时启唇，“毕竟十年的相处，没有达到预期，肯定会伤心。”
　　“预期？她不是很清楚温华熙不可能给她代孕吗？”燕采靓不屑地说完，眼里又浸满算计。
　　安静半晌，她又道，“她怎么就舍得打温华熙了？”
　　“人是会累的。”
　　“哦？”显然燕采靓不信。
　　蒋钰叹气，“我告诉小燕总您的身体状况，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很担心您的身体。所以，肯定知道该怎么选。”
　　燕采靓食指在台面轻点着，没有延续话题，转而道，“林照珐她白天也搞清楚证据了，你引导她和袁清合作，不要选舒延青。”
　　“明白。”蒋钰将监控屏幕收起，“或许，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让小燕总知道她的家在哪儿。”
　　燕采靓眯着眼，“她的房子大把着呢，挽回一次不成功，未必不会继续死缠烂打。”
　　“确实还可能去追温记者，但您这里也是她独一无二的归属地。”蒋钰看出燕采靓对她的质疑，便起身收拾挎包，“我是刚刚看见小燕总说自己没人要，觉得很心疼，所以多嘴一句。到时间了，我下班回家了。”
　　燕采靓没有什么反应，摆摆手示意知晓，歪在桌子上思考。
　　良久，她一个人待在偌大的花园之中，点开音频键，“等她喝醉了，把她带来凤凰山庄。”
　　次日，温华熙开始进入高强度工作，为即将推广至全国的《问政》团队拟写一套详尽的“反监控与安全审计操作标准”。调查记者的监督权不能只依赖一腔热血和个人良心，必须有制度性的保护伞。
　　一直工作到傍晚，她才有些心神不宁地停下，抚着脸，偏过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和天边初现的月亮。
　　这是她们分开后的第二个夜晚。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燕堇坐在行驶的轿车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晚风拂面。她偏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弦月，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你确定做污点证人，不会让我坐牢？”林照珐的声音带着恐慌。
　　燕堇被声音打断思绪，轻轻颔首，“嗯，我的律师也和你说清楚了，那边和我谈话的音频你也听了，能尽快让高奉定罪，让波及面确定下来，不会以一份口述名单不断扩大，你就是功臣。”
　　林照珐手里掌握的是高奉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进行资金流转的完整记录，远比苏洋、燕忠寅提供的片段更为详尽。更关键的是，里面还包含了高奉与邓立仁之间，长达十年、以现金交易为主的账本证据。
　　燕堇终于回过脸，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林照珐身旁、身形魁梧的保镖。保镖接收到她的眼神，身体几不可察地朝林照珐的方向微微倾压，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燕堇的语气转冷，“其实你我都清楚，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送你安全出境？我确实没那个通天本事。但，让你的名字从‘纵火案’的嫌疑人名单里彻底消失，让你只作为‘贪腐案’的污点证人出现，我还是能做到的。”
　　林照珐被震慑住，小心翼翼道，“我、我……”
　　“你不用辩解，我会假装在高家祠没见过你，你也得识相。”燕堇坐正，“到了省纪检委那边，把火力集中在已经跑路的蔡文豪身上。把他踩实了，你就能最大程度地把自己摘出来。”
　　燕堇所作所为远远超出林照珐所想，她不仅拿捏不了这个年轻人，甚至，还要反被威胁，把“双重身份证”的事帮忙压下去，不然，一起同归于尽。
　　燕堇将人直接送给省纪检的袁清，“袁主任，您要的政绩，我要的清白。希望这份‘礼物’，能让您满意，也能在适当的时候，为我、为华居说几句公道话。”
　　人是袁清这边拿下的，比省公安厅还先找到关键证人，确实极具价值。
　　袁清看着被工作人员带进问询室的林照珐，转向燕堇，“小燕总客气了。就算没有这一茬，看在你和温记者为《问政》、为揭露高奉案付出的巨大努力和代价的份上，于公于私，我本来也有心在合规范围内帮衬一把。”
　　燕堇轻笑，“那……后续省纪检委关于华居的其他调查，还需要我本人频繁过来‘配合’吗？”
　　袁清眼神带着探究，“有些程序上的问询恐怕难免。不过，你负责的花清度假村项目，主要对接方华旅集团的副总裁，现在看来是卷进了徐明琅那边的案子。关于这部分，我会尽量沟通，让你和你的代理律师来处理。当然，”
　　她话锋一转，“最终华居整体的调查走向和压力，关键还得看燕总那边的……沟通情况。”
　　“明白了。”
　　燕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干脆利落地回到车上。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是凤凰山庄。
　　从昨天“分手戏”演完、情绪“崩溃”被接回来后，她就正式搬进了这座燕采靓掌权后亲自设计、督造的中式园林庄园别墅居住。
　　夜色中的凤凰山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精心布置的灯光映照下，一步一景，静谧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奢华与威严。
　　湖中央的“静思亭”灯火通明，燕采靓正在此设宴。
　　燕堇靠近时，便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酒香和炭火炙烤食物的气息。亭中围坐着五人，三女两男，皆是气度不凡，围着中间的红泥小火炉，享用着精致的烤肉，言谈随意。
　　再走近些，能听到他们正在谈论接待某位上级领导时的趣事，言语间提及如何“恰到好处”地打牌让牌，如何在不想应酬时又被深夜叫去，种种细节，勾勒出一个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权力生活圈层。
　　这些人年龄都与燕采靓相仿，谈吐间，显示他们才是真正掌握着这个城市、乃至这个省某些领域核心资源的人物。
　　以往燕堇偶尔留宿凤凰山庄，极少有机会见到这个圈子的人齐聚。
　　如今，她正被燕采靓一步步引入这个核心地带。
　　其中一位满面红光、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燕堇认得，是华旅集团真正的一把手，在高奉案里撇得一清二楚的人物。
　　他看见燕堇走近，憨厚地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小酒杯，“小燕总来了？看来真是要开始接班咯？”


第219章 母亲
　　语气似戏谑，但姿态又不像。
　　“后辈敬您才是。”燕堇笑吟吟走近，端起燕采靓身旁空位的酒杯，仪态大方，“刚处理完工作，来晚了，我敬各位前辈，未来还请大家多多指点。”
　　月光混着亭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还有些红血丝，但妆容完美，连笑容都滴水不漏。
　　都是见惯聪明人的大人物，宾客们颇给面子地奉承两句，喝下燕堇的三杯敬酒。
　　旁边一位穿香云纱旗袍的老姐姐笑，“燕总怎么不喝？才五十岁，就要小孩代喝了？”
　　燕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五十岁确实年轻，要不是我妈在，我都想叫各位姐姐、哥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像在说体己话，“我妈今晚吃了头孢，等她下回状态好陪大家喝。今晚，我代她喝，也跟着前辈们学习学习。”
　　“哎呦喂，不愧央视名嘴，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酒量好啊，不愧是采靓的女儿，天生海量。”
　　“我女儿和燕堇差不多大，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一旁的燕采靓笑容倒淡了两分，仔细观察燕堇。
　　接下来的一小时，燕堇成了席间的焦点。聪明、机敏，人漂亮，漂亮话更会说，她轮番敬酒，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哄得在场人既不小看她、又喜欢她。
　　尤其她面对女人，还喜欢拖着尾音说话，“那您得教教我~是怎样拿下整个亚运会竞标项目，连省长都要拉着您开‘夜总会’？”
　　——这里的“夜总会”自然是夜里总开会的意思，俏皮又不失尊重。
　　她提前做足了功课，每个人的发家史、最近的项目、甚至某些不为外人道的喜好，都了然于心。但燕堇清楚，这场宴席不会谈实质内容。
　　有她这个“新人”在，话题永远只会停留在表面功夫。
　　所有人的重点还是在吃喝谈笑，建立一种松弛的、非正式的连接。
　　不到十一点，一行人便醉醺醺离开，约着下次打高尔夫。
　　送完客，燕采靓折返亭中。
　　燕堇还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长发散开。炉火将她的脸颊映出酡红，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她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孩子。
　　“这是谈完合作后的吃饭，不会谈正事的。”燕采靓在对面坐下，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残羹剩菜已被侍者清理干净，新的花茶沏好，香气氤氲。
　　燕堇撑起下巴，打了个呵欠，“嗯，我知道。”
　　她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嘟囔道，“你不能喝，我来喝就好了~”
　　这话说得随意。
　　如此时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微微荡起一圈圈涟漪。
　　燕采靓呷了口茶，耷拉着眼皮看燕堇半晌。
　　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你真的打了温华熙？”
　　毫不遮掩监视燕堇的事实。
　　燕堇依旧趴着，良久，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没有。”
　　果然舍不得。燕采靓心里有了数，伸手烤了烤火，没再追问。
　　燕堇反倒抬起头，眼里盛满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她自己打自己，求我放过她。”
　　委屈、辛酸、不甘？
　　燕采靓皱起眉，她只会评价男人是贱骨头，至于对女人之间的情爱关系，没有兴趣了解。在她看来，感情是权力关系的附属品，要么拿来交换利益，要么拿来巩固联盟，唯独不该成为牵绊。
　　她让保姆泡了杯醒酒茶，推到燕堇跟前，“你是该放过她。你担负着家族的使命，她不能支持你，就说明不适合。”
　　燕堇低垂着头，看着冒着雾气的醒酒茶，“‘兴燕’就这么重要吗？”
　　她们母女真正署名控股的公司，叫兴燕投资。通过这家公司，控股集团、部分子公司，极大避免风险。
　　“当然。”燕采靓回答得毫不犹豫。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你应该知道国内是什么环境。被你们举报成功的‘高家祠’不过是缩影，有多少不明目张胆的宗族，盘踞在各个领域？潮商、岷商，堂而皇之的。而我要做的，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属于女人的家族。”
　　她的声音里有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如果有两个或者三个女儿，这个家族一定会兴旺起来。等她们长大，再各自开枝散叶。三代之后，燕家就是另一个模样。”
　　燕采靓此刻尽显母亲的威严，她野心满满，华居帝国已成，继承问题是她手持权杖最重要的问题。
　　燕堇喝下解酒茶，却仍感到发冷，“就不能……把所有族谱都烧掉吗？”
　　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女人当家就这么让你抵触？”燕采靓眯起眼。
　　“不是！”燕堇叹气，揉了揉太阳穴，“她们不是工具。我喜欢她们有野心、有理想，她们应该有更广阔的选择，而不是生来就被规划好人生……”
　　燕采靓嗤笑一声，打断她，“无所谓。生下来了，我会亲自教养，不会像朱澎一样。到时候她们自然会选择一条无比正确的道路。”
　　看来燕采靓也是否定了女主外、男主内。
　　但燕堇不想和她争论这些，只是表态，“我想自己生。”
　　燕采靓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想自己生。”燕堇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不要别人代孕，我要自己怀，自己生。”
　　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
　　“你已经取卵成功了，”燕采靓不解，“生育的过程不是必要的，甚至是在自讨苦吃，也是浪费时间。科技的进步，就是让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发挥她最大的作用，而不是耗在生孩子上。”
　　但当前科技和道德仍然脱离不了“人”的环节，燕堇知道她听不进去，索性说道，“可是，我希望和她最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她声音很轻，将手轻轻放在小腹的位置，“就像您，不也愿意亲自生下我吗？我也想感受她的存在。每一次胎动，每一次心跳，就是那种两个人共用一副身体的感觉。”
　　“妊娠纹、产经、身体修复，更不要提生育风险本身……”
　　“我都知道。但没人能否定，赋予她生命的全过程，是我们母女关系最亲近的时候，是任何关系都比不了的。”
　　燕堇特意停顿两个呼吸，“她因我而来，我就该保护她。这点风险家族如果都控制不了，那这个家族就不需要存在了。”
　　燕采靓沉默了。
　　燕堇明明没有做过母亲，却有种浓烈的“母爱”。她莫名想起怀燕堇时候，为了尽快拿到更多实权，大学刚毕业就立马怀孕，小心翼翼地迎接着这个女儿。确实在日日相处里，希望她健康、聪明、漂亮，这些全部在燕堇身上一一应验。
　　她别开脸，又倒了杯茶，“就因为我生病？”
　　“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燕堇的神态又换了一副模样，“我也舍不得把华居拱手让人，也想知道，‘燕氏母女’在福布斯榜上能存在多少年。”
　　新年后，福布斯首次将“燕采靓”更换为“燕采靓、燕堇母女”，位居国内财富排行第二。
　　燕采靓呷了口茶，“国资委那里，再周旋几天，我会约上廖总一起谈判的。……带上你一起。”
　　“嗯。”燕堇应了一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两人对坐，沉默许久。
　　燕采靓再抬眼细看，燕堇一脸粉扑扑，眼神迷离在放空，“我叫保镖背你回去。”
　　燕堇摇摇头，“不要，不要别人碰我。”
　　可她站起来，绕着桌子走几步，走到燕采靓跟前，弯起眼睛，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明天我陪你去检查吧。”
　　燕采靓盯着她。
　　燕堇见她不回答，就伸手轻轻摇晃她的手肘，“好不好？”
　　燕采靓注视着她，不妩媚，带着点孩子气，摆摆手，“知道了。”
　　“晚安，拜拜~”燕堇摇摇摆摆地往亭外走。
　　脚步虚浮，偏偏坚持不要人扶，独自走上连接亭子与岸边的九曲桥。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燕采靓还是叫了两个保镖远远跟着。
　　此时正好陶青昉拿了份材料进来，看见这一幕。
　　她保持专业姿态，没有探究，直入正题，“峰会论坛定在江平塔的凤凰湖，方副总明早要去签约，今晚来补个您的签字。”
　　燕采靓轻轻颔首，没急着签字，先对材料做复核，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问，“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陶青昉不必问，也知道和材料无关。
　　顺着刚刚燕堇离开的方向望去，“许我做集团副总。”
　　“近二十年的首席总裁秘书，确实该有个好前途，不然也是埋没了。”
　　语气听着平淡，实际阴阳怪气极致。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已经有伯乐了。”陶青昉轻笑，“更何况，集团副总要挂子公司法人，我有多怕麻烦，您是最了解的。”
　　燕采靓眼皮也没动，唰唰写下名字，再坐直，“拿去吧，千里马，赖总送的礼物在车里，你拿走吧。”
　　“谢谢伯乐。”陶青昉看见保镖回来，把材料收起，“我先回去了。”
　　燕采靓摆摆手打发她。
　　保镖等人离开，才上前通报，“小燕总平安回房了，不过……后半路一直在哭，没出声，就是一直在抹眼泪。”
　　燕采靓拿起炭火夹，在火堆里翻了翻。炭火忽闪忽闪，映着她深沉的脸。
　　“温华熙那边盯住了？”她问。
　　“小燕总那边的保镖昨天撤离后，确实没再回来，温记者也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
　　燕采靓望着湖面上月亮的倒影，那弯弦月被水波揉碎，又聚拢。
　　“如果她遇到麻烦，可以适当处理，但不用报备给我。”她慢慢说，“但如果她见了燕堇，第一时间和我说。”
　　“明白。”
　　相比燕采靓和燕堇更坦诚的母女谈话，温华熙面对罗萍时，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夜色已深，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罗萍坐在沙发上，卷开风筒的电源线，“你们不是已经解决高奉了吗？为什么还要分手？熙熙，你老实告诉我，”
　　她抬起头，半头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憔悴，“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了什么危险的安排？”
　　温华熙刚从浴室出来，发尾还湿着，摇着轮椅到罗萍跟前，“没有，是我不能接受帮她代孕。”
　　罗萍接过她的毛巾，帮她擦拭，“不是说她自己生吗？”
　　“她妈不同意。”温华熙垂着头，发丝遮住表情，“觉得我像个米虫一样，什么都不肯付出。”
　　罗萍被“米虫论”震惊，“咱家也不图……”
　　这话有些难以反驳，毕竟确确实实在吃燕家好处，她胡乱擦了几下，“小堇也是这么想的吗？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因为燕总得了乳腺癌。”温华熙偏过头，“我不想让她为难，也做不到妥协，不如分开吧。毕竟，处处都要她迁就，我确实有愧于她。”
　　罗萍神色凝重，不知道怎么劝，只好打开风筒吹头发。
　　嗡嗡暖风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几分钟，罗萍把电源关闭，起身道，“我去拿个东西，你等等我。”
　　温华熙不知所云，自己给自己吹头发。
　　一会儿，她就知道罗萍拿什么出来——两本房产证和两张银行卡，平铺在茶几上。
　　她关掉风筒，就听见罗萍交代。
　　“这是咱们家在湄西的两套房子，我知道你不怎么回去，就攒在手里。一张是我的工资卡，现在也是退休金的卡，估计有个五六十万。还有一张是我单独给你存的，里面有个80万，不过被我存定期了，后年到期，到时候会退在这张卡里。”
　　温华熙皱眉，“这是要干嘛？”
　　“我们家资产有限，确实是高攀这样的家世，但我想，你把钱全部给燕堇，让她们知道我们家是真心的，绝对不是什么米虫。或者，你们以后都不要管我，她们家就……”
　　“妈。”温华熙看着自己的母亲，鼻头发酸，“阿堇不是那样的人。”
　　罗萍摸摸温华熙的脸，抹掉孩子的泪水，“妈怕你后悔，小堇对你很好，有她照顾你，我很踏实。”
　　温华熙投入罗萍的怀里，“是我，是我一直对她不够好。”
　　她的眼泪被这股心疼，搅得难受，“她想做春晚主持，因为我非要调查小虎村，被高奉搞没了。她为了我，连央视主持也不做了……我最后悔的是这个，不能早点和她分开，要牵扯她进来……”
　　罗萍没法批评温华熙，“不怪你们，也不怪你。”
　　“所以先放过她，”温华熙闭着眼睛，“让她处理她该处理的事，承担她自己的责任。”
　　爱情本就不是人生唯一任务。
　　罗萍叹气，心里却愈发沉重。她以为有燕堇在，女儿起码能有个小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现在……
　　“妈，我是不是很自私？”
　　罗萍在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是啊，可又能怎么办呢？”
　　“那我改……”
　　“不用变，做你自己就好。”罗萍给温华熙擦眼泪，“谁让我生出这样一个正义先锋，也只能把她交给国家和社会了。”
　　她眉目慈爱，生与死似乎在温华熙濒死时看透，“我最近在和读书会的学生品析一首诗。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她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罗萍坐回原位，拿起风筒。
　　“她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继续为温华熙吹头发。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她们一样，却不要让她们变得和你一样。”
　　一根根发丝被烘干，像眼泪被暖烘烘的气体吹干。
　　“你是弓，女儿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弓箭手望著未来之路上的箭靶，她用尽力气将你拉开，使她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吹干头发，罗萍把房产证交给温华熙，“怀着快乐的心情，在弓箭手的手中弯曲吧。因为她爱一路飞翔的箭，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作为教师的罗萍也有固执的一面，甚至也有老旧的婚恋思想，但她又可以为了纯粹的爱孩子，抛弃一切偏见和执拗，只希望温华熙一辈子平安顺遂。
　　温华熙把东西塞回罗萍怀里，“现在我还不能去表心意，我和她需要分开成长，如果有一天，她还需要我，我再找妈妈帮我。”
　　她扯出一个笑容，“现在收好，比我有钱的女士请不要再对着我炫富了。”
　　“你收下，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妈！”温华熙抿唇，握着她的手，“我希望你好好的，退休生活自由自在的，不需要为我攒钱。最重要的是，不要被我牵连，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做我想做的。”
　　罗萍看出这个倔驴的想法，只好暂时收下。
　　两人闲聊半个小时后，温华熙回到卧房。
　　下意识打开手机看燕堇的照片，眼眶湿漉漉的。
　　想起第一次和蒋钰见面，那个在车里等待结果的人，就是燕采靓吧。
　　大四刚开学，面对带有社会身份的正式谈话，温华熙没有一丝优势，任蒋钰劝她分手——“这次你卧底工厂，带来的麻烦华居已经帮你摆平了。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华居集团名下有上千家酒店，她需要有堂堂正正的伴侣……所以，你们分手吧。”
　　那会儿她全身上下都是燕堇买的衣服，面对如此得体的大人，以及燕堇要为了她放弃考研，自卑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沉默着对抗，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不该自卑的。
　　她有母亲的庇护，有远大的理想，和不依附她人的生存能力。
　　可惜，后来还是分手了。
　　第一次分手，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一边机械地躲着燕堇，一边又渴望见到她，矛盾得像分裂的两个人。直到燕堇真的不再来找她，她才意识到心里空了一块，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白天她用学业、社团和《民生在线》的工作塞满每一分钟，却在深夜里感到无尽的寂寞和思念。
　　就像此时此刻，像个海马一样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
　　监听器依旧在，但燕堇是否还会再听，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燕堇的具体行动，无从了解、不可得知。
　　她真的好想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都进入了近几年工作强度最高的时期。
　　燕堇每天晚上不是喝酒应酬，就是跟燕采靓和家庭医生谈治疗方案，深夜直接留宿在燕采靓住处隔壁，俨然是一位满分的优秀继承人。
　　此外，飞邶京、跑申城，将所有人脉走遍，处理“双重身份证”事宜。
　　而温华熙则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每天工作、复健超过十四小时。她为《问政》团队撰写的安全操作标准已经完成初稿，正在征求专家意见。
　　与此同时，她开始接触新的赞助商，不依赖单一资源，运用多方资源达成自己要的平衡，是她在这次风波中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她首次离开家门外出，甚至自己开车，前往一家咖啡馆。
　　《问政》首个推广地选在高奉曾就任过的苏北省，前期沟通顺利。而“较真事务所”的第二家赞助商已敲定，今天要见的是第三家。
　　“叮铃铃”门铃响起，温华熙拄拐走进咖啡馆。
　　哒哒的拐杖声引来几道目光，她神色自若，视线落在窗边的位置——图尔阿蘅已经到了，正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
　　“你好，我是温华熙。”她走过去。
　　女人穿了件栗色风衣，里头是亮色的丝质裙装，一身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
　　她起身和温华熙握手，笑容灿烂，带着特有的港城口音，“你好网友，我是蓝骏霞，你的腿脚好了吗？”
　　“谢您惦记，不拄拐也能走，但家人担心，今天外出还是让我拄一下。”
　　作为港城知名证券公司创办人的女儿，蓝骏霞比温华熙大几岁，身上有种混合了精致与豪爽的气质。她歪着头，开门见山，“钱不是非得不断生钱才叫价值。我和阿蘅聊得很开心，不过，我有个要求：希望你们在我赞助的片尾，加上‘致谢蓝骏霞’。”
　　“天姥姥的，小事一件啊！”图尔阿蘅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不怕被其他品牌告就好了。”
　　“我怕什么？”蓝骏霞爽朗一笑，“我很喜欢内地叫姥姥。我外公在港城还没回归前是‘大哥’，如果别人敢动我，整个港城都要给人笑死。”
　　温华熙和图尔阿蘅相视一眼。眼前人是出了名的富三代，和燕堇那种在规则内周旋的风格不同，蓝骏霞行事大胆，却又极其爱国。
　　她在社交媒体上多次为内地发声，捐建过十来所希望小学，是非常适合长期合作的赞助商。
　　有趣的是，蓝骏霞的母亲作为金骏证券的创办人，却让女儿随父姓，自己还冠了夫姓。看来这位三代对母亲那套传统思想完全不认同。
　　温华熙轻笑，“我也同意。但这件事我需要阿蘅和统战部报备一下。”
　　“我有内地公司的，法人还是我内地的员工，手续简单多了！”蓝骏霞说。
　　“还是报备吧。”温华熙语气温和但坚定，“我想要这个自媒体可以走远点。尤其阿蘅也有海外背景，被人敲打过。多做一点，总不怕的。”
　　蓝骏霞打量她几眼，终于点头，“行吧，具体要怎么办？”
　　这场会谈不到一小时就敲定了意向。蓝骏霞效率极高，当场安排律师跟进后续。她还有别的行程，三人很快分开。
　　送走蓝骏霞后，图尔阿蘅双手抱胸，眯着眼看温华熙，“说吧，谁介绍来的？如果是陈在思介绍的，哪里需要报备统战部。”
　　温华熙拄拐起身，坦白道，“江蓠。谁让你不肯让她赞助的。”
　　“收前女友的钱？你怕不是疯了。”图尔阿蘅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饮料一口闷了，“钥匙给我，我来开车。接下来去延庆对吧？”
　　“嗯。”
　　车子很快驶上高速。
　　温华熙侧过脸，看着图尔阿蘅专注开车的侧影，忽然问，“你真想找其她人恋爱？”
　　“这个世界那么多人，一个不合适，我总不能把一辈子都赔进去吧？”图尔阿蘅说得很平静，“在恋爱观上，我和你不一样，我相信下一个会更好。在人生观、价值观上，我和江蓠也不一样，她要的是随大流的安稳，我要的是个人价值实现的折腾，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温华熙打开手机，看着和江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江蓠问她。“阿蘅最近怎么样？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她无奈，只好打字回复：她最近忙，可能没空。
　　正准备关闭手机，一则新闻弹了出来。温华熙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同一时间，华居总部大楼里，江蓠也正在读这则新闻标题，“国资委牵头华旅集团入股华居，以3%股份0元交换上市企业8%股份，民营改制是何种信号。”
　　一身湖色西服的燕堇正在签字，动作没停，“新闻够快的，11点半签完，现在就发了。”
　　“算是搞定了吗？”江蓠问。
　　燕堇将文件递给郑梦君，待郑梦君走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景色，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没有，顶多算关系到位了，发挥一定效应。”她顿了顿，“我还得了一个新的任务，联合华居、华旅，搭建一个一站式旅行平台，涵盖酒店、机票、车票等所有出行相关服务。”
　　“这不是和‘里程’的功能一样了？”
　　“是一样。而且华居本来就在C+轮入股过‘里程’，上市前赚过一大笔。”燕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属于一半政治任务、一半继承人挑战。做反垄断的市场化服务，目标只要能拿下10%的市场份额，我就算完成任务。”
　　她毫不避讳和江蓠共享这些信息，“你正好是旅游相关的头部博主，到时候线上推广，少不了和你合作。”
　　江蓠看着手机里温华熙的回复，脸色更加凝重。
　　她收起手机，认真道，“明白，我会全力帮你，让你少烧点钱。”
　　燕堇轻笑，“这份情我领了~”
　　但那笑容未达眼底。她清楚，这是燕采靓拿她做对赌，用股权置换和政治反垄断换来的机会。既要她努力冲锋陷阵，也要她稳住国内资产。
　　华居是首批响应民营企业资产登记的集团，燕堇的标签正逐渐从“央视主持人”调整至“商界企二代”。
　　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像母亲那样，让人忘却最初的光环，只记得她在商场上的手腕。
　　“阿堇，”江蓠忽然开口，语气试探，“你真的不打算再谈恋爱了吗？”
　　她留了余地，“万一……温华熙改变主意了？”
　　燕堇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份文件，在江蓠身旁坐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文件递过去，“这是‘华行’APP的推广合作案，你先看看。”
　　江蓠接过，翻了几页。方案非常详尽，从目标用户画像到渠道投放策略，比大学时合作的无人酒店项目专业太多。
　　“不说我了，”燕堇这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呢？她实在不同意，你也别一棵树撞死了。”
　　江蓠苦笑，合上文件。
　　她靠进沙发里，眼神有些空茫，“和家里闹掰，有自己的事业，看着无拘无束……但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的，不知道方向是什么。”
　　不遵循传统婚姻，没有任务式人生，反而生出一种悬浮的迷茫感。
　　燕堇莫名理解她，如果自己没有那个人做人生锚点，或许也会陷入同样的虚无。
　　江蓠自嘲一笑，“昨天我居然在想，要不然也和你一样，要个孩子。但那样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燕堇拍拍她肩膀，语气温柔极了，“宝儿~你有这个意识，就不会乱作决定。等我有孩子了，你可以体验一下带孩子的感觉。毕竟，”
　　她认真道，“你永远都是我孩子的干妈。”
　　江蓠回望，觉得眼前的燕堇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曾经的十年并不存在，她们终究还是走向这条路。
　　蓦然，她下意识看向手腕处的某人送的手链，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她至今未婚。
　　她无奈地叹息，“嗯，可能我也该多认识一些朋友，打开、打开视野。”


第220章 溯源
　　车子驶入延庆市怀宁县地界时，温华熙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清明时节的雨下得断断续续，远处山峦在薄雾中显出淡青色的轮廓。
　　图尔阿蘅把车停在封开镇的路边，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侧过身，难得严肃地看着温华熙，“就算蔡文豪大概率在江平，但你也得全程跟着我，或者待在车里。”
　　温华熙轻轻颔首，推开挨得太近的人，“你变得不够洒脱了。”
　　“怪谁呢？”图尔阿蘅下车绕到副驾驶，帮她拉开车门，伸手扶了一把拄拐人士。
　　她们一下车就看见了杨思贤和乔新珥的车。左右张望，很快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车主，三个身影站在那儿聚众抽烟。
　　“一群烟鬼。”图尔阿蘅嘟囔一句。
　　走近了才看清，除了杨思贤和乔新珥，还有位多年不见的老熟人。
　　是韩三乔。
　　他和另外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显老不少。
　　剃了个平头，却比年轻时瘦了许多，两颊凹陷下去，脸上胡子刮得干净，手里夹着烟，眉头拧着，一脸凝重。
　　温华熙和图尔阿蘅对视一眼，朝她们走去。
　　“好久不见，各位老师们~”图尔阿蘅率先开口。
　　乔新珥把没抽完的烟掐灭，扔垃圾桶里，看向她们，“怎么来也没提前和我说？”
　　温华熙解释，“临时决定过来的。”
　　图尔阿蘅得意地接话，“我们该来的，韩畅当年可特地给我们社团送过书的，我们也算她半个关门学生。”
　　“关门学生……”乔新珥耸肩，“你确实是你们韩老师的关门学生。”
　　这里明显指的是韩三乔，图尔阿蘅讪笑两声。
　　“乔律别打趣她了。”温华熙帮阿蘅圆场，冲她们微微颔首招呼，“思贤姐、韩老师，好久不见。”
　　杨思贤自温华熙“闭关”后确实没再见，点头致意，目光瞥了眼还在装模作样抽烟的韩三乔，“等一会儿，小唱去提祭品了。”
　　温华熙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在意韩三乔的忽视。
　　乔新珥打量着温华熙的拐杖，“你这样爬得了山吗？”
　　“现在走路可以不用拐杖，但怕爬山不平衡，当登山杖用了。”
　　乔新珥凑近低语，“华居被招安了？”
　　温华熙抿唇笑笑，“我不清楚。”
　　随意敷衍几句，她便朝远处望去，正好看见邀请她们清明祭拜的主人家了。
　　“她来了。”
　　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搭着黑色运动裤的女人走近。她披散着长发，怀里捧着一大盘鞭炮，背上背着一只竹编背篓，里头装得满满当当背带在她肩上压出深深的勒痕。
　　是韩畅的妹妹，韩唱。
　　韩唱扶了扶眼镜，视线不经意般扫过全场，“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关于韩畅的记忆，温华熙至今是模糊的。如果不是收到眼前人的邀请，她可能会止步探究这位前辈。但此刻看着韩唱，她确定是眼熟的。脑海快速搜罗记忆，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重叠。
　　嗯，她们见过面。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画面涌进来：灵堂，白花，哭声。一个女孩跪在遗像前，一下一下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华熙默默打量她，是什么时候见过韩唱的，为什么她要下跪？
　　“你拿这个。”
　　杨思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温华熙低头，看见手里被塞了一本书——《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韩畅的遗著。
　　书很厚，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磨损。
　　杨思贤自己则从韩唱的背篓里扛起一把锄头，跟着韩唱往山里走。其他人见状，也自觉帮忙分担祭品。
　　韩三乔还特地跑回自己的车上，拎来两瓶烧酒和一个煮好的猪头，一路小跑跟上来。
　　天空飘起细雨，很细，像雾。
　　温华熙走在最后，拐杖戳进泥土里，和前面人的脚印混在一起，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混着几人喘息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她们在半山腰找到那座坟。
　　杂草不多，显然时常有人打理。墓碑上刻着四个字：韩畅之墓。
　　右下方写着她逝世的年月，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碑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字体刚劲。地面铺了水泥，坟包也用水泥砌过，外围雕了一圈简单的花纹，不算奢华，但看得出用心。
　　在它旁边，还有一座新坟。
　　郭小红之墓。
　　用的是新鲜的红漆描字，日期是上个月。规制简单许多，坟包打了一圈水泥，没有雕花。
　　温华熙和乔新珥心有灵犀，下意识看向正在分发工具的韩唱。为韩畅做最后入土仪式的是郭小红，而郭小红的后事由韩唱操办。
　　但她们没有多问。
　　所有人接过镰刀、锄头、扫帚，清理坟周稀疏的杂草。
　　三五分钟后，韩唱把镰刀扔在角落，从背篓里拿出香和火机。她蹲下身，点火，挥了挥，香头升起袅袅青烟。
　　“我妈上个月去世的。”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趁着清明联系你们。以后韩畅的墓，你们想怎么祭拜就怎么祭拜，我不像她会拦着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应了声，“好。”
　　温华熙上前，恭恭敬敬地将《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摆在祭品最前面，然后过去领自己的香。
　　三根细长的香握在手里，有轻微的重量。
　　她看着墓碑上“韩畅”两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这算好下场吗？
　　二十年奔走呼号，揭开无数黑幕，最后躺在这座乡野小坟里。
　　温华熙垂下眼，将香举到额头，深深鞠躬。
　　一侧的韩三乔想站到中间去，瞥了眼韩唱冷淡的脸色，挠挠头，最终还是原地跪了下去。他捏着香，忽然嚎了一嗓子，“畅姐！我来晚了！”
　　声音嘶哑，在山里荡开回音。
　　接着他弯下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众人被这一嗓子嚎得有些尴尬，但氛围如此，只好一个个跟着跪了下去。
　　图尔阿蘅觉得这场面有些做作，偏偏不好说什么，只得迅速拜了拜，起身将香递给从始至终都站着的韩唱。
　　韩唱将香收好，一同插进香炉里。然后她拍拍衣袖上的灰，不再管她们，自顾自拿起镰刀，走到新坟那头。
　　众人不确定该不该跟过去帮忙，都停在这处。
　　唯独图尔阿蘅看了一圈，直接凑了过去。她也不问韩唱意愿，自个儿拿起锄头就开始清理郭小红坟边的杂草。
　　杨思贤拍拍乔新珥的手，带着温华熙过去帮忙。徒留韩三乔还跪在韩畅坟前，脸埋在手里，肩膀微微颤抖，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神经兮兮的。
　　韩唱不抗拒她们的帮忙，表情淡漠的她从背篓里又拿出香，分给大家，然后站在坟前。
　　“妈，”她声音很轻，“今天带姐姐的同事朋友来看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说完，她领着众人站着鞠躬三次，便把香插好。
　　流程简单，后面还有烧纸钱和放鞭炮，等着纸钱燃尽，祭拜就算结束了。
　　烧纸钱时，气氛活泛了一些。大家围成一圈，把成捆的金银纸钱一张张分开，没折元宝或别的造型，只卷成方便点着的筒状，然后一批批扔进水泥空地中间。
　　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初春的凉意。
　　图尔阿蘅凑到韩唱身旁，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小唱，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韩唱手上动作没停，目不斜视，“教师。”
　　“教小学还是初中？”乔新珥抬眼看过去。
　　“初中的历史老师。”韩唱说完，看了眼乔新珥，“我知道，这也是她以前想做的职业。我妈说过。”
　　像个影子一样，继承了姐姐的名字，以及姐姐另一个未竟的梦想？
　　浓重香火味，刺激人的口鼻，也刺激人的大脑。
　　温华熙感到一股浓烈的悲伤，刚想进一步探究，乔新珥声音更快到达。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乔新珥的语气很认真，“我也算是你姐的半个家人，可以提供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切帮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韩唱抬眸，这些人的眼神里有真诚，有无措，还有一丝悲悯。
　　“确实有两件事想请你们帮忙。”她用手边的铁棍拨了拨火堆，声音平静，“第一，把韩畅的墓迁走。”
　　此话一出，连跪在韩畅墓碑前的韩三乔都停住了。
　　他连忙爬起身，“你疯了吗？她入土为安那么多年，干嘛要迁墓？！”
　　“我不想见到她。”韩唱缓了口气，“她应该落在海东电视台，不配在我妈旁边。”
　　“搞笑！那你当时就不要把你妈安葬在这里啊！”韩三乔走了过来，脸涨得通红。
　　韩唱抿了抿唇，“这是我妈买的墓地。”
　　杨思贤接话，语气温和，“可你妈肯定是希望有畅姐陪在一起……”
　　“没错……”图尔阿蘅也想劝。
　　“关我什么事？”韩唱直接打断她们，把手里的纸钱一股脑丢进去，“你们不移走，我就随便处置。”
　　乔新珥沉着脸，起身掏出手机，开始查找卖墓地的资源。
　　拄拐的温华熙问，“第二件事是什么事？”
　　韩唱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许多，“家里的老房子被二叔公的孙子霸占，我现在只能住在学校宿舍，我想要律师帮我打官司。”
　　乔新珥操作手机的动作没停，“你妈当时收养你，有去民政局报备吗？”
　　“没有，但在村里摆过酒。”
　　“那你的户口在哪儿？”
　　“村里，单独一本户。”韩唱顿了顿，“我妈的户口本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温华熙凝眸，韩唱是被同村人抛弃的女孩。
　　乔新珥对此类案件很熟悉，直言道，“你亲生父母也帮着外人抢你妈的房子，对吧？”
　　“嗯，所以村里没有人敢明着帮我。”
　　“不要脸的脏东西！”图尔阿蘅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小唱，我帮你曝光，加上乔律，这件事肯定能解决的。”
　　韩唱盯着火焰，言辞凿凿，“我不需要记者帮忙。”
　　图尔阿蘅的热情一下子被扑灭，一股不痛快上来，幸好温华熙一把拉着她，拦下她的冲动，毕竟韩畅的家人对“记者”这份工作有着根深蒂固的抵触。
　　韩三乔摸出一根烟，在火堆里借了个火，深吸一口，“这样，我姐一个人帮你。但有个条件，你不许把畅姐的坟迁走。那可是她亲妈买的墓地，你没有资格让她走。”
　　“看来海东电视台也不要她，她这一辈子也是个笑话。”韩唱轻蔑一笑，站起身，“不帮拉倒，我自己也能请律师。”
　　“欸！那你……”韩三乔手里的烟同时被乔新珥拍掉，烟头掉进火堆，瞬间烧成灰烬。他一脸懵地杵在原地。
　　“你少说话。”乔新珥嫌弃地吐槽完，转向韩唱，语气缓和下来，“第二件事交给我。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也不需要浪费钱请律师。如果你不想上新闻媒体也可以，毕竟国家已经明文规定，你无论未婚、已婚还是离异，只要户口没迁出去，就有宅基地的继承权。只是需要多方资料佐证你是郭女士的遗产继承人。”
　　她顿了顿，“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聊聊吧。”
　　韩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一直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收敛起浑身的刺，轻轻点头。
　　一行人收拾完，韩三乔就地拿塑料袋给大家分了猪头肉，还是杨思贤帮他解释是分福气，所有人看在韩畅的面子上收下，除开韩唱。
　　下山后，她们在镇上找了家小饭店，要了间包厢，阿蘅把她和温华熙那份送去加工。
　　维权的法律路径很清晰，有乔新珥这样的专业律师在场，需要哪些证据、找哪些部门、可能遇到什么阻力、如何应对，都被一一理清。
　　在不提韩畅迁坟的前提下，沟通、吃饭的氛围还算融洽。
　　直到乔新珥和杨思贤出去买单，韩三乔出去抽烟，温华熙才正式打量起坐在对面的韩唱。女人正低头小口喝着汤，侧脸在灯光下有细细的绒毛。
　　温华熙问，“你看过《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吗？”
　　韩唱放下勺子，沉默了几秒，“没有。”
　　“她在这本书里写过，”温华熙拿出书籍，“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探险家，因为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工作，所以才会想做一个调查记者。”
　　韩唱直勾勾看着她，“什么意思？”
　　温华熙将桌上那本书推过去，“也许你了解的，不是真实的她。她不会想做老师的，我俩也不是她的学生。”
　　韩唱扫了一眼那本书，再看向温华熙，“但她没有一天承担起做女儿的责任，这是事实。”
　　她双手交叉，“你也不用帮她说好话，我认得你是《问政》的主持人，你们是一类人，只顾自己，不顾身边人的感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温华熙心里。
　　“自己死得痛快，让活着的人煎熬多少年……”韩唱苦笑，“和亲妈断绝关系，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我妈每个月都要去庙里求签，最后还要让妈妈活在后悔里……为什么就不能彻底断干净呢？要让她知道她死了呢？”
　　韩唱的眼角渗出一滴泪，好像将温华熙记忆的闸门冲开。
　　温华熙好像能看见当年韩畅去世时，郭小红牵着韩唱到灵堂抢骨灰的画面。
　　冰柜里青白的脸庞、灵位上定格的照片、还有那一声声额头撞击地砖的闷响……所有细节瞬间涌回。
　　她好像也拄着拐，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妈是不是也会这样？甚至，阿堇是不是也会变得像韩唱一样偏执？
　　郭小红牵着韩唱的画面，快速被燕堇搀扶着白发苍苍的罗萍，在她追悼会上痛哭流涕。
　　或许罗萍还会戴上父亲所有的勋章，像跪在省政府面前一样，为她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这种画面太真实了，仿佛已经发生过。
　　她感到深深的恐惧和害怕，她的妈妈和阿堇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可以成为韩畅？！
　　“华熙？你怎么了？！”图尔阿蘅吓得抽纸巾递过去。
　　温华熙才发觉，自己已然泪流满面。她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了。
　　韩唱看她那副样子，自己像是犯了什么错，眼神躲开了。
　　温华熙擦去泪水，摆摆手，“身体有些不舒服，没事的。”
　　图尔阿蘅努嘴，看了两人几眼，“人生也就活那么一回，没有犯法的情况下，谁也别批评谁。乔律真把坟迁了，你再想要回来可难了。”
　　韩唱嗤笑，“你想太多了。”
　　“关于畅姐和村里的事，我和你对接就好。”乔新珥推开虚掩的包厢门。
　　杨思贤补充，“我建议你可以认真想想，你妈希望看见的是什么？只有你陪着她，她算圆满吗？”
　　韩唱看温华熙低垂着头，也说不出其他重话，“先处理房子的事吧。”
　　“好。”
　　后续，所有人看得出温华熙脸色不好，安排她回车里休息。
　　是以温华熙并没有参与韩唱的事，乔新珥和杨思贤几乎全权负责，还喊了图尔阿蘅去搭把手。
　　温华熙临走前，想拿回韩唱的书，却发现桌面早不见书籍踪影，下意识目光探寻，居然在韩唱背篓里。视线和也在打量的图尔阿蘅撞上，两人默契地没有戳破。
　　韩三乔抽完烟回来，见总是插不上手，索性抱着他的猪头肉准备回程。
　　温华熙打开车的副驾驶门，对上按着钥匙解锁汽车的韩三乔，“韩老师，当年《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能出版，是不是和你有直接关系？”
　　韩三乔站住，正经打量温华熙几眼，哪怕看着一身伤，依旧双目炯炯有神。
　　他摸了摸鼻子，“是。”
　　“那你当年在看守所说的话……”
　　“也是真的。”韩三乔顿了顿，“人生没有那么完美的，作为你的启蒙老师，我也劝你放下什么完美主义，不然你未必有畅姐活得久，就算你的成就比她高。”
　　温华熙忽然什么也不想问了，“受教了，谢谢……韩老师。”
　　韩三乔犹豫几个呼吸，为自己辩解，“这是畅姐教的，她会原谅我的。”
　　迟迟等不到温华熙的接话，转身便走了。
　　温华熙仰着头看车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长时间失眠就是源于韩畅去世。
　　韩畅像一面镜子，照射她未来的人生。燕堇的出现没有彻底打破这种悲剧，甚至频繁遇险去验证独身的意义。
　　爱人入局、妈妈入局，都在逼迫她把人赶走。
　　可难道把人逼走了才算是“保护”吗？
　　温华熙闭上眼睛，感受罗萍给她的底气，还有那个人和她许诺的“永远同一战线”。
　　她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韩医生好，我是温华熙。”她不能再逃避了，“我想挂号，我想好好睡一觉。”
　　晚上八点多，图尔阿蘅回到车里。
　　四处还零星响起鞭炮声，劈里啪啦的。她坐进驾驶座，看了眼温华熙系着安全带，戴着黑色眼罩，像是在睡觉。
　　“回去了。”图尔阿蘅调档起步，车子缓缓驶出饭店停车场。
　　“好。”
　　“没睡着啊？刚刚怎么了？”
　　“有些感慨而已。”温华熙没有摘眼罩，转移话题，“我把引诱蔡文豪的计划交代给李贞了。行动由警方把握，我们只去码头绕一圈，拍点外围素材。”
　　“不深入跟了？”
　　“嗯。”温华熙叹息，“该更加惜命的。为了我妈，也为了……很多事。”
　　图尔阿蘅看了她一眼，“我打算月底回趟老家看妈妈。”
　　“怎么不把她接在身边？”
　　“她有她的生活，等她需要我养老的时候，再说这些。”图尔阿蘅打着方向盘，“我这方面比你豁达多了，你得向我学习。”
　　温华熙拨开眼罩看她，“好，向你学习。接下来的《问政》模式，我要从制度上琢磨记者如何做到事业和生活的双丰收，到时候还真需要调研你的想法。”
　　“制度上完成‘双丰收’？你的心思很野。”图尔阿蘅挑眉。
　　“之前总是想约束记者监督权，现在想做一个支持系统的‘灯塔守则’。给记者行动做风险评估、操作安全制度化，以及心理健康督导，给她们家庭的‘关键支持人’适当知情权和帮助，也要和我们的赞助方签一份《赞助伦理公约》，彻底把‘较真事务所’当一个公益项目做。”
　　“合着你没有休息，光在这里构思模式了。”图尔阿蘅复述一遍《灯塔守则》，“中央得加不少钱，那位蓝总最好听完不会跑路。”
　　“她应该不会跑的。”温华熙轻笑，“我知道很难，甚至构思容易、执行困难，但我们这一代不行，就下一代推进。世事不难，我辈何用。”
　　图尔阿蘅砸吧一下，“嗯，不能否认，我也很喜欢这个‘双丰收’。”
　　她打起变道灯，观察后方来车，“对了，我刚加到小唱的微信，看在她偷拿韩畅书的行为上，我想暑假的时候邀请她来江平，让她了解什么是真正的记者，一定会被我改观的。”
　　见她坦坦荡荡的，温华熙无奈感慨，“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扭转别人的认知。”
　　“不行吗？”图尔阿蘅当然知道温华熙话里指的谁，她不在意道，“大不了白忙活一场呗，人生啊，就是一场经历。”
　　“行，哲学家图尔阿蘅·阿迪力。”
　　“叫我全名干嘛？”图尔阿蘅顿时换了副很认真的口吻，“欸，你不许暗恋我。”
　　“……自恋狂。”
　　车子驶上国道，返回江平。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废弃码头的集装箱堆放区，蔡文豪正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低头冲洗公共厕所的小便池。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尿骚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他动作机械，刷子一遍遍刷过瓷砖，水柱冲走污渍。
　　一个搬运工从几个混混堆里走出来，左右张望，拿开男厕门口“正在清洁”的牌子，立马钻了进去。
　　“老板，”搬运工压低声音，拉住蔡文豪的胳膊，“确定是真的。线人说有两个记者要来调查码头数字秤缺斤少两的事，其中一个腿脚还有问题。”
　　蔡文豪手里的刷子顿了顿，但没抬头。他继续冲洗小便池，水声哗哗。
　　搬运工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憨笑一声，“那个……不是说用情报能换点烟钱吗？我帮你在那一片蹲好几天了……”
　　蔡文豪声音嘶哑，“我明明让你蹲的是能让我偷渡出去的货船。”
　　搬运工脸色一黑，伸手推了蔡文豪一把，“那还不是因为你，整个码头到处都是警察！”
　　蔡文豪踉跄一步，手里的刷子掉在地上，“反正我没有。”
　　搬运工似不解气，又用手把他按进小便池里。光秃秃的后脑勺磕在陶瓷边缘，发出闷响。
　　“%￥#！龟孙子！你没钱还敢让老子干活！”搬运工骂骂咧咧。
　　尿骚味混着烟臭味，浓郁得让人窒息。蔡文豪的脸离小便池只有几厘米，能看见里面没冲干净的黄色污渍。
　　那味道，像极了他没有前途的人生，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挣扎，只是手慢慢摸向工作服的口袋，“我给你，我把最值钱的给你！”
　　搬运工松了手，不忘啐上一口，“贱骨头！”
　　蔡文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劳力士，镶钻的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闪着一丝微弱的光。
　　他把手表高高举起，眼里冒着红光，“我要她死……”


第221章 收尾
　　深夜十一点，平港区国际通用码头。
　　海风裹着咸腥穿过集装箱堆场，C区地磅旁，两个身影正在工作，一个拄拐，一个举摄像机，镜头对准电子秤闪烁的红色数字。
　　斜侧方四十五度角，一部手机的摄像头悄悄对准了她们。
　　“老王发过来了，她们现在在C区，”搬运工压着嗓子对屏幕说，“一会儿估计就去D区了。”
　　屏幕那头是集装箱内部昏黄的灯光，蔡文豪正脱掉保洁服，换上与搬运工同款的深蓝色工装。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行。”
　　搬运工收起手机，嘟囔了句“换什么衣服啊”，又琢磨了下，“我教你怎么开就可以了吧？跟C牌差不多……”
　　“嗯。”蔡文豪拉上拉链，“你先去副驾等我，我再去个厕所。”
　　“还要上厕所？”
　　“在E区动手，来得及。”
　　搬运工皱眉，“那边还没完全开放，她们会过去吗？”
　　“我了解她。”蔡文豪抬起眼，昏黄灯光下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她调查什么都追求‘全面’，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样本点。”
　　他顿了顿，“监控确定搞坏了吗？”
　　“嗯。”搬运工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口袋掏出槟榔塞进嘴里，打着呵欠摆摆手，“快点吧。”
　　蔡文豪转身走进角落用帆布隔出的简易厕所。拉上门，狭小空间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墙角堆着几块发黑的泡沫板和皱巴巴的纸皮，有几件工作服拼接的“被褥”，这就是他这一个月来的“床铺”。
　　一个月了。
　　他在这里蹲了整整一个月，像阴沟里的老鼠，白天洗厕所，晚上睡纸板。曾经握笔签文件的手，被洗洁精腐蚀出的裂口，迟迟好不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蔡文豪掏出部按键机，他先设了五分钟定时，然后开始输入号码。
　　“18922……”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中间有两位数，他记不清了。
　　他试了“64”，不对；“37”，不对；“89”，还是不对……
　　额头渗出冷汗。定时器跳动：4:32，4:31，4:30……
　　“是我，我是文豪……哦哦，不好意思，打错了。”
　　“是我，我是文豪……抱歉，打扰了。”
　　“是我……”
　　每声“打错了”都像抽在脸上的耳光。他可是蔡文豪，三十岁就当上市长秘书的蔡文豪……
　　定时器跳到3:15时，手指开始发抖。
　　3:00。2:45。2:30……
　　在2分18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谁啊？”
　　他终于按对了。
　　“是我，我是文豪……”他急急应声，声音压得极低，像濒死动物的呜咽，“邓主任！别挂！听我说——”
　　那头传来男人的冷笑，蔡文豪骤然噤声倾听。
　　电话那头不紧不慢道，“你不去自首，给我打电话干嘛？是要我帮你和警方检举吗？”
　　蔡文豪握着手机，心跳在耳朵里撞，咚咚，咚咚，像要破膛而出。定时器还在跳：1:40，1:39，1:38……
　　他带着祈求，“我今晚会解决那个麻烦的。”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哦？你……最好是乖…乖自首，不要祸害别人，才是正路。”
　　这个态度显然不对劲，是在防他录音吗？蔡文豪没时间对峙，只能赌对方是暗示他要完成任务，不能牵连他。
　　他郑重道，“我会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几点呢？”
　　“12点。”
　　随后是嘟嘟挂断声，和他眼里无尽的疯狂。
　　关机前他把手机号码再看一遍，随即取出SIM卡，用指甲掰成两半，再掰，直到碎成无法辨认的塑料片。手机机身装进防水密封袋，他打开马桶抽水箱，把袋子沉进浑浊的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对着污迹斑斑的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了。眼窝深陷，脸颊削瘦，胡子拉碴，只有那双眼睛告诉他，他还是蔡文豪。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快点！”搬运工在外面跺脚，“她们应该要往E区去了！”
　　“好。”蔡文豪拉开货车主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上去。他拍了拍副驾驶位，“你来教我。”
　　搬运工扒着车门没动。
　　“等会儿看见她们，”蔡文豪从口袋掏出块劳力士手表，镶钻表盘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这个给你。还有这个——”
　　他又扯出条金项链，链子很粗，吊坠是个貔貅，“也给你。”
　　还从座位底下摸出瓶白酒，巴掌大的玻璃瓶，“这瓶酒，现在就可以喝。”
　　搬运工眼里满是贪婪，死死盯住金项链。
　　“还有两个金胸针，”蔡文豪继续说，声音很平静，“被我藏起来了。事情办完，全给你。”
　　“砰”一声，车门关上。
　　搬运工坐进副驾驶，手指着离合，“跟C牌一样的，就是车身大、方向盘重……你以前真没开过？”
　　“开过小车。”蔡文豪踩下离合，转动钥匙。发动机发出沉闷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等下快到E区就把我放下。”搬运工拧开酒瓶盖，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直抽气，“她们记录地磅至少要十分钟，够时间了。”
　　他咂咂嘴，“你找老王八买的酒啊？还是有钱呐……这酒够劲。”
　　“嗯。”蔡文豪瞟了他一眼。
　　搬运工已仰起脖子灌第二口了。
　　货车缓缓驶出集装箱堆场，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
　　蔡文豪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
　　他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三十岁就做到市长大秘的位置，是有妻有子的成功人士，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部覆灭？！
　　高奉进去了，高家倒了。邓家也岌岌可危。
　　而他蔡文豪，从市长秘书变成了通缉犯，躲在码头洗厕所，睡纸板。
　　废物的高家，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不，最怪温华熙！从查高子杰、化鑫开始，没有任何余地。
　　“都怪她……”他喃喃自语。
　　“什么？”搬运工转过头，酒气喷过来。
　　蔡文豪没回答。他的视线里，一辆白色SUV出现在了E区入口处，正缓缓停稳。
　　“快、快到了！”搬运工已喝掉小半瓶酒，脸红脖子粗，说话大舌头，“把我放下！你按计划撞过去就行！”
　　蔡文豪不语，拉低帽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货车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发动机轰鸣撕裂夜的寂静，车速在短短几秒内飙升。蔡文豪死死盯着那辆白色SUV，仿佛能看见那个永远挺直、不肯低头的臭记者，收买不了、威胁不了……那不该是我这样的人物才有的气节吗？！
　　他的呼吸加重，高子杰没本事杀了你，蔡文豪想，那就我来。——我亲自送你走。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忽然——
　　“砰砰！”
　　两声闷响，不是从发动机传来的，是从车底。几乎同时，方向盘剧烈震动，车身猛向□□斜！
　　轮胎爆了！
　　蔡文豪瞪大眼睛，瞳孔骤缩。他的行踪暴露了？！什么时候？怎么暴露的？！
　　“快停下！警方警告你立即停下！”高音喇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炸开，刺耳至极。
　　完了。
　　全完了！最后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啊——！！”蔡文豪嘶吼出声，而后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攥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不肯松。
　　十米。八米。五米……
　　“你疯了！停下！！”搬运工的酒彻底醒了，扑过来要抢方向盘。车身因爆胎和抢夺疯狂摇晃，像喝醉的巨人踉跄前行。
　　蔡文豪摸出早就藏在袖子里的小水果刀，他看也没看，反手扎向搬运工夺方向盘的手。
　　“啊！”搬运工惨叫缩手。
　　就这一秒的间隙，蔡文豪猛打方向盘。车身在刺耳摩擦声中扭回原定轨道，车头正对白色SUV驾驶座侧方——
　　“砰！！！”
　　碰撞巨响震得耳膜发痛。
　　和想象中不同——没有金属挤压、玻璃粉碎的骇人声音，更像厚重东西被狠狠撞开。蔡文豪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左侧，脑袋重重磕在车窗框上。
　　剧痛。温热的液体顺额角流下来，糊住右眼。
　　他听见很多声音：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很吵，又好像隔着一层水。
　　变形的车门被强行撬开。
　　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海腥味。
　　“我……我自首……”他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有人把他往外拖。身体像散了架，右腿完全没知觉。脑袋被血糊住，他费力地睁开左眼——
　　然后他看见了……温华熙？！
　　就站在三米外，拄着拐杖，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乱。
　　她甚至没拄拐杖，只是随意拎在手里，站得稳稳的。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事故。
　　怎么会……
　　“让她过来……”他虚弱地喊着，“我、我有证据……关于邓……邓……”
　　围着他的警察动作顿了顿，纷纷转头看向温华熙。
　　一侧，刚把搬运工从副驾驶拖出的李贞皱眉，下意识要开口提醒。
　　却听见温华熙的声音响起，“我只是一名记者。查案、取证是警方的工作。”
　　她的视线掠过蔡文豪血糊的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知道警方之后会开新闻发布会，届时如果需要记者配合，我会到场。现在就不打扰各位办案了。”
　　这是……丝毫不打算靠近的意思。
　　蔡文豪瞪大眼睛，血糊住的右眼灼痛。
　　他明白了！她知道他在码头，知道他会冲动冒头，甚至还换了车，提前安排了警察，所以她站在安全距离外，像看条落水狗最后的疯狂。
　　“温华熙……！！”他嘶吼，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抬起右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把带血的小刀朝她的方向扔过去。
　　刀在空中划出暗淡弧线，速度很慢，轨迹清晰。
　　温华熙甚至没后退，只是抬起手里的拐杖，很随意地，像赶苍蝇一样，轻轻一挥。
　　“铛”一声轻响，小刀被打偏，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现场有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人声再度沸腾。警察扑上来将他死死按住，手铐“咔”一声锁紧。有人喊“救护车”，有人在对讲机里汇报，有人开始拉警戒线。
　　蔡文豪被抬上担架，视野颠簸。他最后看见的，是温华熙转身的背影。
　　高家彻底完了。
　　救护车门关上，将一切隔绝。
　　“你倒是理性多了。”李贞快步走过来，拉着温华熙上下打量，“终于不逞能、不抢着往前冲了。”
　　温华熙任由她检查，“三十岁的人了，不至于那么莽撞。”
　　“看来记忆是真的恢复了。”李贞松一口气，“这次确实算是顺利收网。蹲了他一个月，果然在码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阿蘅呢？”
　　温华熙转身，看向那辆白色SUV。车头左侧被撞得凹陷，前保险杠脱落，大灯碎了，但整体结构完好，这是她特意加固后的车辆。
　　她指了指后座。
　　车窗缓缓降下，图尔阿蘅探出头，一脸不忿，“搞辆车送我去医院！我好像脚受伤了！”
　　声音中气十足。
　　这场以身为饵，让温华熙高调现身各个码头，拍摄调查素材，既是真实工作，也是引蛇出洞。平港区国际通用码头作为重点怀疑区域，果然抓住了蔡文豪。
　　“居然想两车对撞，他是想一起死啊。”
　　“他可不是想同归于尽。”温华熙坐在一辆老款轿车的驾驶位里，看着被拖走的货车，“他是想让我死，然后让那个搬运工当替罪羊。”
　　鼻子嗅了嗅，有浓重的酒精味，“醉酒驾驶，意外事故。他自己大概准备了逃生路线。”
　　图尔阿蘅坐在副驾驶位，她左脚脚踝肿得老高，直接抬高垫在中控台旁，“好吧，警方让你一个拄拐的人送我去医院，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温华熙手动调好后视镜，笔直的身姿看不出腰腹受过伤。
　　站在车外的李贞被说得不放心，“我安排人帮你们开车？”
　　“不用。”温华熙拒绝，“警方还要搜罗码头证据，已经有特警当护卫队就够了。”
　　最后折中方案：温华熙开车，图尔阿蘅坐副驾驶，前后各一辆警车护送。
　　要不是温华熙强烈拒绝图尔阿蘅更高的要求，恐怕要被四辆警车包围着出发。
　　车子启动，驶离码头。
　　图尔阿蘅倚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不惊险吗？我怕他们有后手，尤其邓家还是未知数。”
　　温华熙轻轻颔首，“我判断邓家至少半年内不会大胆行事，对着干的意义不如好好苟住，慢慢算账。”
　　她顿了顿，“但你说得有道理，警察跟着是对的。”
　　“还是有些后怕的……”
　　温华熙扫了一眼阿蘅，刚刚当然惊险。
　　车子驶入E区不到两分钟，她就察觉了异常——太安静了！这个时间点，就算未完全开放的区域，也该有保安巡逻。但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温华熙立刻拿起对讲机，“他在这里了。警方请注意，有可疑车辆或人物，都请响应。”
　　话音刚落，货车连大灯都不开，直直朝向她们驶来，就像半年前的泥头车。
　　发动机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温华熙感到生理性头皮发麻。
　　“下车！”图尔阿蘅喊。
　　“到后排去！”温华熙压下恐惧，同时开口，“不要下车，下车就是活靶子！”
　　“行！我断后。”
　　没有犹豫，温华熙解开安全带往后爬。车厢空间狭小，她的腿使不上力，全靠手臂和腰腹力量。
　　图尔阿蘅紧随其后，刚探身过来，就听见外面传来闷响——
　　“砰砰！”是枪声，警方在射击轮胎。
　　紧接着是轮胎爆裂的巨响，货车失控的摇晃，金属扭曲的尖鸣……
　　图尔阿蘅一个紧张，右脚卡在了前后座之间的缝隙里。
　　“用力扯过来！”温华熙喊。
　　图尔阿蘅咬牙往前一勾，她顾不上疼，整个人栽进后座，手忙脚乱拉安全带。
　　刚扣上——
　　“砰”！！！
　　撞击来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安全气囊“嘭”地炸开，白色粉末弥漫。
　　身体被巨大力量抛起又落下，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等尘埃落定，气囊缓缓泄气，温华熙才睁开眼。耳鸣嗡嗡，她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胸口、手脚——还好，没再伤到。
　　然后是图尔阿蘅，“阿蘅？！”
　　“……活着。”图尔阿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就是脚……可能受伤了。”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她们选择下车逃跑，如果温华熙没有提前加固车辆，如果警方没有及时打爆轮胎……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结局都会不同。
　　医院急诊科，凌晨一点。
　　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走廊里偶尔有推床轮子滚过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哭声，不知道哪间病房传来的。
　　图尔阿蘅坐在门诊病床上，看着自己肿成馒头的脚踝，一脸生无可恋，“合着伤最重的是我崴脚？！”
　　温华熙刚想劝慰，诊室的门被“砰”地推开。
　　“阿蘅！你没事吧？！”
　　江蓠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头发跑乱了，她眼睛直接锁定图尔阿蘅，根本顾不上旁边的温华熙，“怎么搞成这样？骨折了吗？”
　　图尔阿蘅被这一嗓子吼懵了，“大姐，你别咒我好吗？你过来干嘛？”
　　江蓠蹲下身仔细看她的脚踝，手指想碰又不敢碰，仰着头问，“骨头没事，对吧？医生怎么说？”
　　正准备收拾器械的医生瞥了她一眼，“没事，就是扭伤，韧带拉伤，好好休养几天就行。”
　　“要不要去我姐家的医院？”江蓠打量急诊的设施，“那边条件好，设备也新，可以去那边再全面检查一下！”
　　她不忘问一句，“温华熙呢？她没事吧？”
　　站在墙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温华熙浅笑，“我在这。”
　　她自觉像个电灯泡，主动道，“我出去买两瓶水，你们聊，再决定怎么安排。”
　　这会儿她连拐杖都不拄，虽然走得慢，但步伐平稳。一个月的复健效果显著，只要不是长时间行走，基本可以正常走路。
　　江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似乎松了口气，转头继续劝图尔阿蘅，“我开车来的，就在楼下，现在走吗？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让那边先准备点宵夜？”
　　是真切的关心，好像还失了往时端庄优雅的姿态。
　　但图尔阿蘅还是甩开江蓠伸过来想扶的手，单脚跳下床，“你要不要看我走两步？”
　　她顺手抓过温华熙留在床边的拐杖，演示两步，“我真的没事，不劳您费心了！咱们都那么久没联系了，真没必要这么夸张。”
　　江蓠看图尔阿蘅真就拄着拐杖要往外走，一把拉住她手腕。
　　“阿蘅。”她声音低下来，带着种图尔阿蘅很少听到的、近乎恳求的语气，“就算不在一起了，也可以做朋友的。我……我刚刚真的吓到了，以为你会和温华熙上次车祸一样……”
　　图尔阿蘅侧过脸看她，眼神复杂，“我说过，我不缺朋友。”
　　“我缺。”江蓠握紧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你朋友很多，什么行业、什么类型都有。但……有一种朋友你没有过——”
　　她缓了口气，“能帮你慰藉寂寞的朋友，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你在哪儿学的？”图尔阿蘅说完盯着她，足足五秒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脸上表情从震惊到无语再到“你疯了吧”的荒谬感。
　　最后她吐出四个字，“真不要脸。”
　　医生清清嗓子，敲了敲病历板，“你们要吵出去吵，我要叫下一个号了。”
　　两人被这一嗓子燥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出了诊室。
　　门外还站着两个警察，也是一脸复杂，而且，其中一位似乎认出江蓠是谁，一副想搭话的姿态。
　　图尔阿蘅立马摆手，“警察同志，你们回去复命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一楼自动贩售机前，温华熙站定，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没选急诊外科最近的那台，特地绕到缴费窗口对面，这里光线昏暗，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停车场的一部分。
　　也倒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颊，她随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然后她自然地偏过头，望向停车场。
　　夜深了，车位空了一大半。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进出，车灯扫过，很快又恢复寂静。
　　望了一圈，很难说不失望，即使理性反复告诉她，燕堇不可能会来的。
　　她们“分手”才一个月，戏要演全套。燕采靓那边肯定还盯着，阿堇但凡有一丝心软和紧张，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所以她这样跑下来，实则多此一举。
　　可是，她们这一个月真的没有任何联系。
　　自动贩售机的购买界面，因为没动作，跳转到广告页面，打在人身上五彩缤纷的。温华熙回过身，还是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切到拨号界面，按了五个数字。
　　把手机贴到耳边，“嗯，我一点事都没有。刚刚检查报告也出了，没有脑震荡，更没有骨折。阿蘅也没事，就是脚崴了，好好休养就好。”
　　她自说自话，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颈间的项链，捏着那条燕堇送的、带着监听器的项链。监听器的电池被她换过，她无法推测燕堇是否会再听，或者只是她一厢情愿。
　　“你……你不要担心。”她继续说，“我以后会更小心的，不会再让你担心。”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查询话费请按1，办理业务请按2……”
　　温华熙叹了口气，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在自动贩售机上操作：两瓶矿泉水，五瓶奶茶饮料。
　　还得感谢那几位辛苦跑一趟的警察。
　　她抱着几瓶水往回走，正好遇上准备回去的警察。
　　一边把水递给警察，一边问，“阿蘅让你们走的？”
　　“是啊，阿蘅也没事了，资料也都登记了，正打算找你。”警察接过饮品，“谢谢，你看要不要我们留一个人送你？”
　　温华熙也认同阿蘅说的安全问题，点点头，“那就麻烦了，安排一个警察跟我们车吧，辛苦送我们回去后，把车直接还给你们。”
　　“嗯，没事，案子有眉目了，我们后面也不用加班了。”
　　温华熙翻出手机，“那我叫阿蘅一起走。”
　　几名警察互看几眼，还是忍住八卦的心，没有直接问出口。
　　“怎么了？”温华熙反应过来，“我上去叫她们吧，那个是她好朋友。”
　　最边上的警察憨笑，“没在病房了，在前面消防通道。”
　　“好。”
　　温华熙抓着两瓶水，轻轻推开消防门，她决然没想到两个一见面就冷嘲热讽的人，居然在消防通道接吻，甚至图尔阿蘅整个人挂在江蓠身上。
　　两个人在门被推开瞬间，松开彼此，看是温华熙，尴尬地说不出话。
　　“打扰了。”温华熙将门合上。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两支水，在脑门上拍了一下，怪不得刚刚警察问的是送她，而不是她们。看来要自己走了。
　　下一秒，门再度被拉开。
　　图尔阿蘅面不改色，“我们走，让警察送我们回家。”
　　温华熙看向身后已经恢复优雅姿态的江蓠，客气地递一下水，“你自己走？”
　　“这不废话吗？！”图尔阿蘅推着温华熙。
　　“嗯。”江蓠经常直播，早不畏惧任何突发情况，淡定极了。
　　图尔阿蘅余光瞧她那么定得住，反倒不痛快，在江蓠手里抢水，“我要了，快走吧！”
　　谁料江蓠来了一句，“有需要再找我。”
　　“神经病，伪君子。”图尔阿蘅说完，显得自己有多计较一般，水又不喝了，扔给温华熙，“玩就玩，还以为谁玩不起似的！走！”
　　温华熙扶额，她不打算介入她俩之间的事，和江蓠告别后紧忙跟上，“你慢点。”
　　江蓠看着人走远，才低头发消息：温华熙没事，而且现在走路正常了，看起来一切顺利。
　　她见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又补了一句：林照瑜的方法还是靠谱的，我和阿蘅还有机会！
　　她收起手机，回到车里，却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第222章 思念
　　五月，温华熙在中央的支持下，接连启动《问政苏北》、《问政山城》项目，与各地省级领导班子、省纪检委、省电视台确定落地资源，对在地纪委、记者组建的工作组培训，几乎五天变更一城市出差，忙得脚不沾地。
　　六月，因高奉案完成内部定性，温华熙在20号飞回江平，前往江平市第一看守所。
　　出发前，陈在思还特意交代，“这也是展示你的立场的项目，好好把握尺度。”
　　和资本割席？还是和“高家祠”割席？
　　反腐宣传片不仅仅是片子，更是一种表态，总归是要佐证她温华熙是忠于中央的。
　　“明白。”她回答得很简短。
　　上午落地江平，位置距离机场不算太远。
　　仰头看灰色的高墙、铁丝网，高耸的哨塔，阳光很好。
　　温华熙转过脸，和停好车的刘韶抬手示意，没有闲话，连同三名工作人员一起带着摄影设备、收音设备，浩浩荡荡通过一道道闸门，前往会见室。
　　“要不是你提醒，台长还真的要跟过来。”刘韶说明情况。
　　温华熙大步流星，已然恢复最佳状态，“她已经把台里不少资源给我，想过来，估计也是准备帮我挡这些节目可能引发的‘冷箭’。”
　　“让台长做到这个份上，你找对杨记者了。”
　　温华熙不想简单归在人心的利用上，“我也不愿意让快退休的前辈为难。”
　　“知道你了。”刘韶左右张望，低语着，“台长的孙女不学书法了。”
　　“书法老师也进去了？”
　　“嗯，这部片子对江平而言，意义非凡。”
　　在陈在思的统筹下，中央纪检委宣传部与央视联合摄制反腐宣传系列片《清朗为民系统整治》，其中，决定首期以高家祠为例，拍摄专题片《宗族文化下的利益链》，对江平这场政治大地震作出公开性的总结。
　　而温华熙作以政法记者身份负责此次采访工作，刘韶则以单期导演身份协助在地拍摄。
　　拍摄的第一个对象便是徐明琅，后续依次是高承、高天、高运等高氏子弟。
　　选择她的缘由简单，徐明琅因主动交代，罪责清晰，且不涉及高奉供出的名单官员。仅半个月，便查实明确贪腐受贿高达1.2亿，以及促成徐韵清改名换姓，免除牢狱之灾，最终被认定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徇私枉法罪等数罪，被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再见徐明琅，她仍然一副温婉不失攻击性的模样，老气肃穆，戴着手铐，在警察陪同下落座，抬首直视温华熙。
　　“好久不见，徐秘书长。”温华熙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给您戴麦？”
　　徐明琅轻轻点头。
　　工作人员上前，动作利落地把微型麦克风别在她囚服的领口。徐明琅全程配合，甚至微微仰起头方便操作，像过去无数次在镜头前接受采访一样自然。
　　一切准备就绪。
　　“聊聊您怎么加入‘高家祠’这个大家庭吧。”
　　徐明琅看了眼镜头，眼神深沉，从徐韵清开始讲述。
　　十年前，为了捞妹妹，时任发改委主任的她求到当时还是副所长的邓立仁头上。然而对方开价一个亿，她绝不可能拿得出。心如死灰之际，对方竟提出第二个方案：参加一场特殊的“相亲”。
　　和已经有妻女的高奉相亲，何其离谱。
　　却只因生一个共同的儿子作为代价，变得极为合理。
　　“他非常想要一个儿子，作为一个仕途顺遂、前途无量的干部，平生只有这一个遗憾。可那个时候计划生育没有放开，他不能丢掉前途，也不想有任何污点，所以，他选择找人代孕。”徐明琅垂眸，“但最后他看上我妹，觉得直接和她有牵扯，不会曝出他。”
　　有共同的犯罪事实，谁也跑不掉。
　　温华熙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而且做这个生意的还是他自己的族弟高天，知根知底。”
　　“为了拉拢更多人参加，把我们所有人捆在一艘船上，改族谱、修祠堂，盘子越来越大，仪式越来越多。”她叹气，“其实早就不安全了，但没人敢停下来……”
　　徐明琅像是麻木了，“为了这个关系更巩固，联姻就非常必要了。和商人、干部的亲戚、校友，能挂钩的关系，都努力勾上。”
　　“你呢？”温华熙问。
　　徐明琅眉头微蹙，嘴角下垂，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展示出标准的、经过训练的“悔恨”表情。
　　“是我盲目地为了亲妹，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恰到好处，“钱，房子，黄金、奢侈品包包……在我妹出事之前，我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可是后来，那些所谓的‘亲戚’和礼尚往来，我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同阵营的项目，拒绝不了项目返的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哭腔阵阵，“我糊涂！可我就只有一个妹妹，我妈拉扯我们姐妹不容易，就想让她过得好，才做出这些蠢事……”
　　好一个宠妹人设。
　　刘韶和温华熙交换眼神，两人都敏锐品出政客的虚伪。
　　标准得像教科书。
　　政客即使在监狱里，即使在手铐加身时，表演欲依然蓬勃。
　　温华熙出言打断，“可十年前，徐韵清的美容院导致消费者烂脸，明确使用违法激素加工，本应该接受法律制裁。”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问政》中审视官员的主持人，“你所谓的‘糊涂’，考虑过那些受害者的感受吗？”
　　徐明琅那股“悔恨”的气息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接上，“是我这个姐姐做得不好……我没教好她……”
　　她继续忏悔，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温华熙知道，这条线挖不下去了。
　　她换角度再问，“高家用‘卖女儿’的方式达成大量利益盟友，你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我觉得这个词有些重。”徐明琅恢复了些许镇定，“女人总是要嫁人的。而且也有外人嫁给高家子弟。我最多是牵线搭桥，组个饭局，介绍对象而已。”
　　“没有以权压人？”
　　“我主观上没有。”徐明琅坐直身体，手铐轻轻碰撞，“对方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有那么好的机会加入市长阵营，谁巴结谁还不好说。”
　　视线越过镜头，和温华熙对上。
　　她停滞两个呼吸，声音变得感慨，“我在牢里也在反思。宗族本应该是团结的力量，是为人民服务的，而不是变成□□团伙，成为谋私利的手段。”
　　因为懂宣传片的意义，主动配合，后续半个小时里保持如此节奏，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奔着减刑的目的，但你如何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温华熙索性摘下自己的麦克风，假意结束一个小时的访谈，“谢谢你，我们的采访结束了。”
　　不忘和刘韶使眼色，“你们去拿一下闪光灯，我们补几张照片就可以了。”
　　刘韶凭借默契，一秒领悟，“行，你和我一起去，摄像师都看看素材情况，听听音频收录的好不好。”
　　她还叫上一名工作人员一同前往，让氛围松弛下来。
　　“好的导演。”
　　两人离开后，会见室里只剩温华熙、两名摄像师、徐明琅和狱警。
　　徐明琅余光瞟见其中一名摄影师，还是一瘸一拐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她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表演性的“悔恨”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
　　温华熙把玩着手里的麦克风，像是不经意地问，“后悔过吗？”
　　徐明琅被这个问题逗乐了。
　　她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也是。”温华熙抿了抿唇，“除了后悔没弄死我之外，后悔加入‘高家祠’这个阵营吗？”
　　徐明琅盯着她，语气充满讽刺，“温华熙，你真的失忆到退步成这样吗？刚才那些问题，挺没水准的。”
　　“怎样是有水准？加入‘高家’？”
　　“你不用激我，我承认高家输了。”她的身体前倾，“但你也得承认，只要姓氏不消失，华国仍然是父权社会，而你我天生就承受着不公。至于宗族、婚姻，这些都是必然的手段。你看看古今中外，哪个不是先富了自家人，把资源垄断在自己手里？”
　　温华熙点头，“有道理，所以我也认同现阶段的姓氏很重要。但如果说，随母姓能占一半，你说的不公是否就此消失？”
　　徐明琅冷笑一声，懒得反驳这种痴心妄想。
　　温华熙提醒她，“你是女人。”
　　“是，又怎样？”徐明琅眼里涌起不屑，“整个华国公务体系，女干部占比多少？那些所谓的‘优秀女性’，不也在生外姓的孩子？有几个像燕采靓那样，坚持女儿随母姓，代代随母姓？”
　　她似是想到什么，痛快一笑，“还别说，燕堇不也经常忤逆她？有时候，女人就是没有男人那么‘坚定’。”
　　“所以，你觉得这种不公是应该的？”
　　“我是阶下囚。”徐明琅抬起双手的手铐，“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随之眯起眼睛，声音压低了些，“温华熙，你被借调去中央，是不是觉得自己跳出了这个局？”
　　温华熙顺着她讲，“至少是阶段性胜利。”
　　“别天真了。他们给你头衔，给你项目，不是因为你赢了，而是因为你这把刀够锋利，且暂时还没伤到他们自己的手。你和我，本质上都是‘工具’。我是高奉权力扩张的工具，你是他们展示‘清朗’的工具。等你这把刀钝了，或者想转向了。你，能保证全身而退？”
　　她一副识破天机的模样，“什么先富后富，都是击鼓传花，谁是牌桌上的玩家，你看得明白吗？”
　　温华熙想起十年前的骆晓，两人连境遇都如此相似。
　　她忽略带有挑拨的问题，继续追问，“所以，你发现问题，不想着纠正，任自己浮沉在这些规则里，是不是还觉得被抓很委屈？”
　　“纠正？”徐明琅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认干亲，结门生，校友会，老乡帮……哪一样不是在编织关系网？所有圈子文化的核心逻辑，就是排除异己、自我增殖。宗族只是一种类型罢了。这个游戏里，没人在乎你是否委屈，更轮不到阿猫阿狗来决定规则。”
　　她扑哧一笑，“要都像你这么头铁，还没升上去就要被排挤了。”
　　“可我人还活着，且我的位置是在外面的。”温华熙一句话破了她这种诡辩。
　　失败者霎时间敛起笑意，往后靠了靠。
　　“纪检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你说的圈子，制度本身就不信任人的道德，只是我有些遗憾，你……”温华熙的神态愈发认真，“应该有更大的成就。”
　　徐明琅眼睫微颤，更大的成就吗？
　　按理说，她得归结为自己运气不好，自己没得选。她甚至想起前一阵匆匆见过的堂侄女，她们都是被权力选中的人。
　　可偏偏，温华熙是打破这种选择的最好佐证。她抿抿唇，“你是意外。”
　　“舒延青、陈在思，她们也是意外吗？”
　　徐明琅无以驳斥，摩挲起手铐，沉默地，“所以，真有另外一条路？真的有偏袒女人的活法吗？”
　　温华熙却是否定，“没有，我们国家宪法规定的平等，是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只不过有些人忘了无产阶级革命的意义，总想复兴封建时代的男性特权，这种事情在高家祠里比比皆是。”
　　“宗族文化就是以男性为中心的，怎么可能平等。”
　　“所以你作为女性，为什么要帮助高奉推广宗族文化？”温华熙盯着她，“大兴族谱、族规，轻视国家宪法，甚至还想凌驾于法律之上。”
　　“我们改变不了华国儒家文化的底蕴。”徐明琅冷笑，“而且，我妹妹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我就已经被套牢了。”
　　“以前我一直陷入彩礼该更替成‘生育补偿金’的纠结中，总在忽略一个关键问题——母亲失权。为什么是给‘他’生的孩子？哦，因为孩子不随母姓，既不属于母亲，也不属于母亲背后的家族。”
　　在场人员停止走神，看向温华熙。
　　“失去孩子冠姓权，失去孩子的所属权，导致进一步失去母亲家族的继承权。循环往复，女性整体地位下降。彩礼的存在，不过是作为购买冠姓权、劳动力而诞生，它从来不曾考虑生育补偿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
　　“女性只有拒绝‘宗族’这场游戏才有出路，如果拒绝不了，就创造母系宗族未尝不是一种方法。”温华熙合上自己的稿子，“明明你妹妹让孩子随她姓了，却仍然把自己放在第二性的位置，让自己沦落成父权的簇拥，不觉得遗憾吗？”
　　言辞有些大胆，不仅是否定高家祠，还否定华国所有宗族。
　　徐明琅能感受周围女性的状态，直接泼温华熙冷水，“你太理想了。孩子长大了一样会选有权有势的爸爸，三代还宗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你是女儿，你会背叛全力托举自己的母亲吗？”
　　“可我妹生的是儿子。”徐明琅本想质疑温华熙的假定，但这不就是燕氏母女？！
　　她只能为自己辩驳，“有些事，不是对与错，只是普通人没得选而已。”
　　“蔡文豪也说自己没得选，真的没得选吗？”
　　徐明琅望向镜头方向，“你知道那会有多辛苦吗？上升机会少，一个错过，全盘皆输。”
　　“可，这条路也更稳妥。”
　　大道理没人不懂，走偏门的诱惑何其容易拒绝。
　　“不过，就算你真的爱混圈子，有一个圈子你可以大胆混。”温华熙眼神专注，“相信自己宣誓的‘为人民服务’吗？只要你相信，这个圈子总不会错的，不是吗？”
　　徐明琅看着那双眼睛，却生出说不清的情绪，连驳斥都没有，只是问，“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
　　徐明琅明明认定上岗前的宣誓向来是作秀、作假，这会儿她居然怼不出来。
　　只是静静坐着，许久，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访谈顺利了许多。徐明琅的配合不再只是表演，而是掺杂了些许真实的思考。又录了一刻钟，终于结束。
　　收拾设备时，徐明琅还是开口问，“她会被判多少年？”
　　温华熙知道她问的是徐韵清，“23年。”
　　徐明琅自嘲地笑了，“白忙活一场。不如当年……让她好好坐牢。”
　　可是当年呢？当年她站在看守所外，寒风刺骨。妹妹隔着玻璃哭，说“姐，我怕”。就那一句话，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
　　如果重来一遍，她真的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徐明琅不知道。
　　看守所外，微风徐徐，吹出来一阵热风。
　　刘韶指挥小同事搬设备，自己拉着温华熙倒一边，犹豫片刻后问，“女儿真的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吧？”
　　这是在思考“爸爸有权，儿子会抛弃母亲、选择父亲”的问题。
　　温华熙正掏出备份用的录音笔，“未必，但只要你愿意教她，大概率不会背叛母亲。毕竟母亲是女儿的过去，女儿是母亲的未来。而男儿只能变成父亲，无法变成母亲。”
　　她将采访音频转成文字，抬眼看刘韶复杂的神情，明白她也在纠结女儿梓荆的姓氏问题，“梓荆姓什么，影响的是下一代对女性继承的占比，但无论你怎么决定，我相信她都会理解你的。”
　　“随母姓……半数够吗？”
　　“我也不知道，但有了冠姓权，才能对抗宗族文化里，继承权传男不传女的问题。”
　　刘韶轻轻颔首，看工作人员已经上车了，“我先回台里，晚点联系。”
　　“去吧。”
　　刘韶给温华熙还留下一名摄影师，是那位一瘸一拐的，在清点温华熙车上器材。
　　她摘下眼镜，对着温华熙道，“主任，刚刚要是阿蘅姐听见你的发言，一定会补充‘谁生的随谁姓是天经地义’。”
　　“确实是她会想的。”温华熙轻笑，“你呢？你想好了吗？”
　　“我？！我不喜欢小孩，我都不会生……”
　　“我是说你接下来的规划。”
　　段静远合上温华熙的后尾箱，郑重道，“我想好了，我想和刘颖一样，正式露脸加入《问政》，不过我想去山城的《问政》。我想回老家了。”
　　“静远。”温华熙心下一暖，捉住对方的手，“好，我给你解决。谢谢你留下来。”
　　段静远上前一步，抱住了她。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热忱。
　　“主任，刚刚的采访让我很感触，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段静远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有些哽咽，“我想试试，我段静远能不能留下推进理想世界的一点星火。”
　　温华熙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她想起韩畅，更加确信，她和韩畅不同的结局，会给后辈带来不同的鼓舞。
　　松开怀抱，她看着段静远依旧有些跛的腿，“好好复健，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你。”
　　“嗯，就算好不透，我也可以是最灵活的小瘸猎豹。”段静远憨笑两声，看着周围没人，低语道，“我好久没见到燕学姐，有空我和赵雪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她带着点年轻人的害羞，“我和她在一起了，然后在山城那边看房，也想定下来一些。”
　　温华熙没有提自己和燕堇分手的事。她只是微笑点头，“好。再晚一点。”
　　这个拥抱，被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的长焦镜头完整地记录下来。
　　凤凰山庄，燕采靓的卧室。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燕采靓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是温华熙和段静远拥抱的照片。
　　她放大，再放大，仔细看着照片里两个人的表情，“你说……女同性恋之间拥抱，多少是有点意思吧？”
　　正在汇报工作的燕堇被打断，她被燕采靓的照片怼脸，看清是温华熙和另一个女人的拥抱，拇指下意识捏紧，是谁？！
　　她脸色未变，“我不想知道前女友的事。”
　　“哦。”燕采靓忽略燕堇的工作内容，“我接受你要自己生的计划，但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比起改制，我更关心这件事。”
　　燕堇放下手里的平板，按下护士铃，“可以换吊瓶了。”
　　她顺手给燕采靓倒杯温开水，“等你的身体好一些了。”
　　燕采靓在上周做完手术，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可能你有孩子了，我就好了。”
　　“说点科学的吧。”燕堇给医护人员让位，等对方换吊瓶。
　　燕采靓不讨厌燕堇偶尔的顶嘴，甚至加上时不时爱撒娇的语调，竟让她觉得这会儿的燕堇比前几年恭恭敬敬的模样要更俏皮。
　　她想调整躺着的姿势，燕堇立马上前帮她弄靠背，“你爸那些亲戚都处理好了？”
　　“嗯。”磨刀石如燕采靓所料，全部清好。
　　企业家以为可以按规则，给每个人机会，但资本不认为，还必须打压、弄权，把人控制在手里。
　　燕堇拿起平板，“app这周上线，我会以‘前央视主持人’身份帮忙引流。还会打造‘母系商二代’的人设身份，到时候会说一些‘母女小故事’，吸引大众感兴趣。”
　　名人效应确实是省钱方法。
　　燕采靓挑眉，“让蒋钰和陶青昉一起把关，就不用一个个和我汇报了。”
　　“明白。”
　　又谈及一些项目进程，直到最后，燕采靓才算松口，“等你今年生日，让内部员工改口，叫我燕董，你做这个燕总。”
　　燕堇请缨，成为华居法人。
　　这个请求被燕采靓否决，但更换昵称，几近宣告她的“继承”动作。
　　“嗯。”
　　她神色未变走出卧室，穿过长廊，走进书房。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这个房间是燕堇特意要求在凤凰山庄内的“无监控区”——至少在明面上。
　　她打开手机，想点开那个□□，很想，疯狂地想！
　　想知道阿熙近况，想确定是哪个人和阿熙抱在一起，她的心快被一张照片折磨死了。
　　可不行！
　　她不能怀疑阿熙，那个人说会等自己的，不可能三个月就变心了。
　　她得克制那种控制欲，给温华熙空间，也得自控，不能像燕采靓那样毫无底线。
　　燕堇调整自己的情绪，立马投入工作之中，给高翎妃打去电话，“交了多少罚款？”
　　“刚缴清，差不多三千万现金。”
　　“看来现在应该很缺钱了。”燕堇不疾不徐道，“华居和华旅合作的app需要推广，对标的是里程。我想问你，市场部来吗？从客户经理开始干起。”
　　“在哪儿？”
　　“平港区。”
　　高翎妃打开手机搜索位置，“和里程的季楠父子pk？他不是高调追江蓠吗？看来江蓠的自媒体资源得全部被你截胡了。”
　　“你这一阵子都要被抓进去了，还有心情管这些八卦。”
　　“照瑜天天和我煲电话粥，听什么他追她、她追她的狗血故事，我不想知道也很难。”高翎妃叹了口气，“我家房子拍卖了，今天要搬去她家住，去你那边上班不是很方便。”
　　燕堇是惜才的，“包住，我这边有员工公寓，不过不包吃。”
　　“哈哈好啊，不过给你打工，不如你把我收了吧？我听照瑜说，你和温华熙分手了。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女人……”
　　燕堇眼里毫无波澜，“林照瑜喜欢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嘟——”，挂断。
　　燕堇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一群没正形的二世祖。她把上班地址、公寓信息和人事联系方式发过去，剩下的，她不打算再插手。
　　燕采靓在卧房里将燕堇打完电话后在躺椅休息的全过程，看得是一清二楚，哪怕被排查几遍，还是有一枚放在烟雾器里的监控，记录这间书房里的全部细节。
　　她仍然疑惑，燕堇真的对温华熙放下了？
　　她拢了拢被褥，可惜近期不能“痊愈”，不仅是身体确实需要休息，重点是中央仍对华居虎视眈眈。当下除了推这个又红又专的燕堇出去，短时间没有更好的周旋办法。
　　她凝眸，邓家还能再利用吗？
　　一周后，“华行”APP强势上线。借着华居自有会员大批量迁移，加上主攻华居+民宿产品，快速拉起产品基数。连带网红、各短视频账号开屏广告和“一人一生一次试睡员”限时体验活动，“华行”平台上各式酒店均放出一定的试睡体验数，加上“购票1+1”、“旅游包”把注册量、互动性拉满。
　　大资本下场补贴，不带有高高在上的姿态，竟然打出名头。
　　深夜，温华熙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房间。窗外是山城的夜景，层层叠叠的灯火沿着山势蔓延，像一场不会熄灭的梦。
　　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点开了微博。
　　直播截图、宣传海报、访谈片段、粉丝剪辑，琳琅满目的最新消息。
　　点开燕堇为“华行”站台的宣传视频，画面里，燕堇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装，长发微卷，站在酒店落地窗前。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对着镜头微笑，介绍“试睡员”活动。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熟悉得让温华熙心脏发紧。
　　“下载华行，即刻出行。”
　　短短30秒广告，温华熙躺在床上，反复看了三遍，把房间灯关闭。
　　点进燕堇的超话，粉丝混剪出新的视频，在暧昧的音乐加持下，修长的手指划过丝绸床单，升格后慢放，让微张的唇，浸满浓烈荷尔蒙。
　　温华熙霎时间口干舌燥，感受一股前所未有的落寞。
　　悄悄把手探入衣摆，抚摸心脏位置，身体蜷缩起来，双膝并拢，轻轻交错摩擦着。
　　19岁起，就被燕堇亲手激活欲望，她注定做不了韩畅那样的无cp大女主。
　　那个人带她领略过太多美好的瞬间，开发她的每一种可能。
　　呼吸声已然失控，羞得温华熙把脸埋进被子里。
　　可能过去，燕堇总在她渴求之前满足她，让她误以为自己心静如水，但今晚突如其来的寂寞，无情地戳开她的需求底线。
　　双眸逐渐失焦，视频里的人模糊又清晰。
　　阿堇、阿堇……
　　她接受她的控制欲，定位、监视、掌控，她统统都接受。
　　扔掉手机，任凭音乐声夹杂燕堇的特有的播音腔，随她陷入幻想之中。
　　她会打开心扉，迎接那个人唇舌的冒犯，乃至用指尖作怪地逗弄敏感点，听一遍遍的“你只属于我”。
　　该怎么办，光是想象就让她陷入欲望漩涡。
　　她就是只属于她，那些愈演愈烈的情愫，让温华熙昂着头，咬住食指，直至一声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画面：燕堇的眼睛。看着她，眷恋地看着她。
　　快意来得剧烈而短暂，她瘫在床上，张开双手，望着天花板。
　　呼吸慢慢平复。任凭热潮退去，留下更深的空虚——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复合。
　　“叩叩叩”，突然一阵敲门声起。


第223章 偶遇
　　温华熙翻身起身，扫了一眼房门，对方敲门声暂停，与此同时手机闪烁起来，是静远的来电，不由松了口气。
　　她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低声念了两遍“段静远”，确认嗓音没有异样，才划开语音。
　　“主任，你在酒店吗？珂姐到了，我们叫你一起吃夜宵。”
　　“我在洗漱，”温华熙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要不明天——”
　　电话那头被抢走了。赵珂的声音炸出来，“熙熙，今晚见一见呗？小远说明天你们要彩排，我明晚得去隔壁市，时间紧凑。”
　　她顿了顿，带着笑意补充，“而且，我俩都到你房间门口了。”
　　温华熙无可奈何，“那你们到楼下大厅等会儿，我洗漱好就出去。”
　　“成！不见不散~”
　　温华熙换了身衣服，七月初的山城连深夜的风都裹着热意。
　　赵珂许久不见温华熙，看她淡蓝色衬衣外搭黑色长筒裤，高马尾、唇角微微挑起，却是一脸淡漠，似笑非笑的。
　　抬起腕表感慨，“你这是要去汇报工作吗？快十二点了，穿这么正式？”
　　对比赵珂、段静远一个T恤碎花裙、一个工字背心叠穿搭热裤，两人一身休闲，衬得温华熙格格不入。
　　她认真解释，“我出差只带了这些衣服。”
　　“工作狂。”赵珂一把揽过温华熙，冲着段静远说，“妹夫，开车去，小雪把地址发你了。”
　　“好勒，珂姐。”段静远一瘸一拐地被使唤走，没有半点怨言。
　　温华熙走前两步，“你使唤她还真不客气。她最近工作忙，该争分夺秒休息的。”
　　“护犊子了？温主任想让她休息，最好的方案是早点下班。”赵珂领着人往门口方向走，在门口停下，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们分手了？”
　　温华熙拢了拢头发，“嗯。就为这个事来找我的？”
　　“就？”赵珂瞄了她一眼，“熙熙，你这回成熟得有点过分了。”
　　确实，对比上一回，这一回是太冷静了。
　　上一回没人知道她和燕堇恋爱过，所有的难过无处宣泄，只有在海东电视台偶遇赵珂那次，被拉到电视台附近的烧烤摊前喝酒，倾泻心事。
　　21岁的温华熙头一回觉得晕乎乎是种解脱，怪不得阿堇会选择喝酒麻痹自己，连她也在那晚喝了半箱啤酒，整颗脑袋倚在赵珂肩膀痛哭。
　　那时燕堇已经超过三天不再找她了。她的阿堇终于放弃纠缠，她们真的分手了。
　　而她，也真的失恋了。
　　赵珂扶着她的脑袋，听见清晰的哭声——那是她头一回听温华熙哭。
　　赵珂柔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抵着额头，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偏偏赵珂好像全都了解。
　　“分就分了，大不了一辈子都不要光顾她家生意！”
　　闷头哭的人有了反应，“不，不是她的错，是我，是我不好。”
　　果然！赵珂继续道，“她欺负你了？是不是嫌记者抛头露面还危险，她家里人反对？”
　　温华熙扯着赵珂的衣领，努力仰起头，“不要怪她……”
　　看着一向清冷自持的人哭红双眼，迷离的眸子里全是委屈，赵珂的心一下子软了。悬在半空的手稍稍偏移角度，把她搂进怀里。
　　怀里的小朋友还在碎碎念“不要怪她，是我不好、是我推开她、是我……”。
　　赵珂把手抚在她背上，轻轻摩挲，“好，不怪她，也不怪你，不哭了、不哭了。”
　　摩挲的力道很相似，温华熙有些失神，“我确实配不上，阿堇真的、真的很好……我好想……好想、好想……”
　　赵珂的手顿住，耐心劝她，“不要这么说，你真的很特别。这世界有很多很优秀的人，你可以试试别人。”
　　温华熙听得不全，挣扎着拽上赵珂衣领，“阿堇？只要，不要，不要别人……”
　　眼里的虚影因为摆头变得清晰——眼前人不是燕堇。
　　她向后退，脱离那个怀抱，“赵珂？”
　　一下腾空的怀抱，让赵珂的手悬在半空，看着眼前人无辜地揉揉脸，还是放下，“你可以和我说的，我嘴巴很严。”
　　温华熙即使大脑混沌，也觉得痛哭不好意思。满脸已是醉酒的酡红，再添尴尬的潮红，只好双手盖住脸，“赵珂，送我、送我回学校，好不好？”
　　年轻人醉酒后颠三倒四的语序，没有隐藏直白的情绪，让赵珂霎时间熄灭再多心思。
　　她无奈轻笑一声，像喝尽杯中酒，“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我就送回去。”
　　温华熙沉默些许，还是拿下盖脸的右手，推推酒杯，“再喝点。”
　　“慢点喝。”
　　如同此刻，一杯啤酒倒满，浮起一层泡沫，再一颗颗破灭消失。
　　赵珂把酒推在三十岁的温华熙跟前，“我特地和我家医生老婆报告过了，今晚不醉不归。”
　　温华熙摇头笑笑，“明天还要过选题会。你们姐妹喝酒，我和静远吃火锅。”
　　刚端起酒杯的段静远立马放下，憨笑两声，“珂姐，我领导发话了。而且我还要给你们当司机呢。”
　　“你好没意思啊温华熙。”
　　赵雪拿过段静远的杯子，斟满酒，“你也没瘾啊，非要喝酒，我陪你吧。”
　　“随你们。”赵珂和她酒杯对碰，一口饮下，“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这不是心疼你们忙碌的工作，没精力发泄不愉快吗？”
　　温华熙服了老朋友这份“突然的关心”，用公筷给她们布菜，“等忙过这阵子，静远和小雪新屋乔迁的时候，我一定奉陪。”
　　赵雪不明白里头的九转十八弯，承了亲姐的情，“最近忙归忙，但很踏实，就别为我们担心了。”
　　“好、好、好。”
　　一顿宵夜吃得宾主尽欢。整场话题主要在段静远新房装修上，没有深入探究工作或感情。
　　一点多，温华熙和赵珂在餐厅门口等车。
　　赵珂低头刷手机，似是无意，“你们真的没有一点联系？”
　　温华熙瞧着去开车的两人，赵雪牵着拄拐的段静远，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非要进入权力中心，只是携手前进着。
　　莫名有些羡慕。
　　“嗯？”
　　她回过神，“没有。”
　　赵珂翻了几条燕堇和男男女女的八卦消息。昔日的央视主持人，如今彻底转型成商界明星。她顿了顿，“要是她没那么快掌权，你不怕她被花花世界迷住眼？”
　　温华熙侧过脸，“我信她。”
　　赵珂挑眉，“她妈没有再为难你吧？”
　　“没有。”温华熙帮赵珂熄灭手机屏幕，“自从华居出事，到现在几乎冷处理，没有任何人联系我。非要说为难，也是我连累她，让她被迫处理这些问题。”
　　赵珂把手机塞口袋里，“你又说这些。你俩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更不要说那是她家产业，她迟早要接手处理，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长叹口气，“你就是太爱揽责任了，这样会很累。”
　　温华熙轻轻点头，“我最近在看心理医生，有在努力调整自己。”
　　她见赵珂还要探听，主动转话题，“不说我了。静远是怎么说服你的？你之前不也不支持记者这份工作吗？”
　　“哟，你看出了我不喜欢啊？”
　　“你老是明着暗着劝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赵珂无奈笑笑，“老实说，我并不觉得记者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那种不要命的想法。虽然小静远给我妹的承诺是：我妹第一位，她自己第二位，理想第三位。虽然我不信什么山盟海誓，但至少人家有那个态度啊……”
　　温华熙抿唇，她说不出骗人的话，理想和阿堇都很重要，她不喜欢做这种对比。
　　“你看你，嘴巴笨还呆头呆脑的，永远要对方主动吗？”赵珂啧啧两声，忽然眼睛一亮，“你说，燕堇那么爱吃醋的一个人，不然我牺牲一下，帮你刺激刺激她？”
　　说完，作势要把身子贴过来。
　　温华熙推开她，“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她已经够没安全感了。”
　　“哈哈，我逗你的~小朋友。”
　　温华熙看段静远开车过来，心才踏实两分。
　　赵珂以为温华熙是被她吓到了，解释起来，“我也是刚好来山城开会，顺便帮她俩看看装修。感情的事，我不会插手她俩的，我妹想清楚了就好，毕竟人就算有伴侣，也是独立的个体。”
　　“不过，”说着，她声音压低，“我是没想到你会被招安。”
　　景区里的火锅店在深夜也依旧热闹非凡。
　　温华熙靠近她答话，“我也没想到，但好在我目前确实有调查的自主权，等节目播出后，也许我的困境能解。”
　　“那个隐藏的boss呢？”
　　温华熙摇头，“我没有具体针对的人，做我想做的事，才是我唯一的目标。”
　　“但对方未必这么想。”
　　“肯定要防御。但其余精力，我不想浪费在研究对方身上。”温华熙淡淡一笑，“我想让所有调查记者没有太多后顾之忧。”
　　赵珂见她双目炯炯有神，莫名跟着踏实，“好。”
　　“上车吧~”
　　温华熙能明确自己对待邓家的态度：只要涉及民生问题，绝不放手。但对方低调躲藏，她也不会专门蹲守。她不是纪委人员，监督权仍然要以记者身份切入。
　　回到酒店，洗漱后，原本稍微好转的失眠症似乎又犯了。
　　她拆了粒安眠药吞下，平躺在床上。
　　七月二日。距离燕堇的生日近了，得给自己设个时间了。八月八日前，解决中央对自己的全部考验。
　　随后的日子，工作愈发顺利。
　　《问政山城》顺利播出。从违建、延迟交付的民生问题，到得罪厂家的“听花酒”违规宣传，再到山城支柱产业新能源汽车生产车间的压榨工人行为，逐一曝光，各部门整改落实。
　　温华熙不再担任主持人，而是以顾问嘉宾的身份，坐在省长对面的“专家问政”席位。依旧犀利。
　　但报复也来得更猛烈。
　　砸车、临时住所门口被喷漆，所有制作组面临一轮又一轮的骚扰和打击。
　　索性温华熙提前布局，警方全力配合，不到两小时抓获破坏监控的幕后黑手。
　　事态还未进一步扩大，就完全消灭在萌芽之中。
　　陈在思亲临现场。她站在会议室角落，食指轻点，看着温华熙和省政府的领导班子、执行团队沟通，把控全部进程。
　　会议结束，她拦住温华熙，拍拍她肩膀，“九月江平有场政协组织的反垄断政策交流会，你可以去一趟。”
　　温华熙打开手机，确实有邀请函，“这个时间和第二期《问政山城》挨得太近，不一定赶得上，而且，在这方面的研究我未必有更好的建议。”
　　“这样啊，你自己把握吧。”
　　温华熙倒不觉得这件事过于紧急。她微微颔首，看向逐步离场的众人，“您稍微等下，我正好有问题请教您。”
　　陈在思扫她了一眼，“嗯。”
　　等人彻底散去，温华熙才开口，“《问政山城》首期以及对应的应急预案，全部打磨成功。我想请教您，中央还有什么顾虑吗？”
　　陈在思不意外她的开门见山。
　　她合上笔记本，坐直身体，“你比我想象的效率还要高。”
　　“因为我足够坚定。”温华熙迎上她的目光，“无论是目标还是初心，都不曾改变。”
　　身为纪检部门的人，陈在思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初心不改”。但这一刻，她就是愿意相信温华熙。
　　她点点头，“嗯，确实是。”
　　温华熙抿了抿唇，“所以，中央是信任我了，对吗？”
　　陈在思坐在正中央的位置，温华熙位于她左侧第一位，两人直视彼此的双眼。
　　她被温华熙一脸的认真逗笑了，点点头，“内部上周已经定性。《问政山城》的首期顺利播出，明确了模式的可推广性，以及你统筹的可靠性。”
　　她顿了顿，“所以——接下来，你的自主权可以保留。其余的，就看你后续对《问政苏北》的工作落实了。”
　　温华熙眼眸加深，工作强度得再拔高一倍，但她也被中央信任了。
　　在山城的工作，段静远为她分担不少。她记得严言是苏北人，兴许可以带上她一起去苏北发展，加速模式复制。
　　她郑重道，“我有信心完成任务。”
　　陈在思看她这副一板一眼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她拿起笔记本起身，“我也想你能尽量休息。但今年任务重，变数也多。这几天陆续收到其他省份主动申请要做‘直播问政’，中央也在考量。”
　　“怕变成形式主义？”
　　“嗯。任何事情要做好都不容易，能扬名立万的终究是少数。”陈在思摆摆手，“别送了，我还要赶飞机回邶京开会。”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深深看了温华熙一眼，“我会好好汇报你的工作进程，以及和资本周旋的本领。你只要保持下去，其余的不要过度担心。”
　　“包括……？”温华熙故意没说完，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不，也不完全一板一眼。
　　陈在思侧过脸，终于答她，“包括。”
　　温华熙霎时间双眼放光，腼腆地扯出一个笑容。
　　陈在思笑了笑，推开门离开。
　　门框上的电子时钟显示：八月八日。
　　温华熙开心地左右踱步，一股真正成功的喜悦冲上大脑，一股真正成功的喜悦冲上大脑。她打开手机，手指停在燕堇的头像上。
　　可华居乃至“华行”APP没有任何动态。她自己这边完成目标了，但燕堇那边，她一无所知。
　　她关上门，一个人回到会议桌前，点开燕堇的微信。
　　上面内容简单，不再是大学时丰富多彩的生活分享，没有主持活动的感悟配图，只有一条条华居的新店开业、华行的推文，以及“仅半年可见”的简短长度。
　　头像也换了。穿着“华行”广告服，微笑看向镜头的一张幕后照片。
　　她下周可以回江平劝说严言，但燕堇未必会在江平。
　　点开超话，偶尔能在营销活动里得知燕堇飞往邶京、申城，还去了几个南方的旅游城市。
　　她们的人生本该如此平行，没有任何交叉点。
　　温华熙犹豫许久，点开聊天框，打下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立马发送。不出意外的话会石沉大海，兴许还会让燕采靓生疑。
　　礼物半个月前就寄回江平市中心的家，罗萍帮她收起来，没人能送给正主。
　　她切app出去看，又看到那封反垄断交流会的邀请函。
　　灵光一闪。
　　“华行”不就是反垄断最好的例子吗？
　　她抿了抿唇，切回微信，把那条“生日快乐”发了出去。
　　手机在燕堇手上震动，身处晚宴的她按开扫了一眼，眼神毫无波澜。她继续拿着香槟杯，跟在燕采靓身旁和周遭人士交谈。
　　燕采靓笑吟吟的，“年轻人还要磨练。现在是国家的任务，为人民办事还要踏实才行。该批评得批评，才能进步。”
　　“是燕总要求高！”一旁有人附和，“小燕总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富二代优秀了，完全就是创一代！”
　　另一人笑着纠正：“欸，你怎么还这么叫？不是都改口叫燕董和燕总了吗？”
　　“哈哈哈，是啊是啊……”
　　“未来还是年轻人的。”
　　“对对对……”
　　燕堇只是浅笑，在母亲身旁，不主动抢话题。
　　直到江蓠来了，她才热情一些。脱离燕采靓，牵着对方一起社交，远远看去，宛如一对佳人。
　　燕采靓结束几轮社交，到二楼观察燕堇。
　　盯得太紧，就算明知道温华熙人在川城，也不放过任何缝隙，偏偏就是毫无破绽。
　　陶青昉一副八卦表情，就差嗑瓜子了。她盯着监控说，“可能燕总看上了江小姐。人温温柔柔的，挺般配。”
　　燕采靓瞥了她一眼，“太完美的只有杀猪盘。这个人脑子空空，但时不时露脸叛逆一下，并不是很适合。”
　　对千万级网红的评价过低了。但陶青昉没反驳，“那总比被‘里程’那位追走强。‘华行’现在抢了近30%的市场份额，她也有一份功劳。”
　　“退潮了才能见真数据。”燕采靓淡淡说，“更别提她补贴那么狠，中央和那帮股东明天就会发作。”
　　还是燕采靓特地压了几天，给燕堇过个安稳的生日。
　　一旁煮好醒酒茶的蒋钰给她们布茶，“会解决好的。她明天就是燕总了。”
　　一声“燕总”让燕采靓脸色变了变。连带醒酒茶一样，不太对味。
　　三十年前她是“小老板”、“女老板”，再一步步现代化管理，成为“燕总”。用了近三十年的称谓，居然也有舍不得的感觉。
　　蒋钰抬手，“燕董，茶会太烫吗？”
　　燕采靓摇头，一口喝尽醒酒茶，起身打发她们，“让她待会儿不用过来，说我睡了。她自己安排时间。”
　　蒋钰和陶青昉不知大老板活跃的思维又想什么，对视一眼，“好。”
　　然而燕堇还是给燕采靓“送了惊喜”。
　　她和江蓠的绯闻上了新闻——她牵着江蓠去小吃摊吃东西的照片，结束晚宴后的“接地气”，被公关团队小小营销了一把，连带“华行”APP也出了同款旅程方案。
　　倚在江边护栏的江蓠，划着手机热搜的内容，“速度真快。”
　　燕堇捏着手机，平静地眺望东江河，“不快，已经很慢了。”
　　江蓠侧过脸看她。燕堇站在路灯下，被暖黄色的灯光包裹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寥。
　　她收起手机，问燕堇，“要回去了吗？”
　　燕堇摇摇头，这处看台不大，保镖识分寸地保持着距离，“再休息会儿。”
　　江蓠犹豫了会儿，还是问出口，“她有没有联系你？”
　　燕堇的食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着，停了几个呼吸，“没有。”
　　说完像自嘲，扯出一个笑容，“明天开股东会，你到时候来华居大楼一趟。”
　　“嗯。”江蓠的电话忽然震动，她低头一看是阿蘅，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燕堇隐约听见“你不要误会”之类的话。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条“生日快乐”，停顿了几秒。然后删掉。聊天框自然下移到列表后端。
　　合上手机，继续眺望热风卷起的涟漪。
　　燕堇确实提前准备了应对那帮股东的策略：非但不停止补贴，还要加码。
　　但方式不同了，不再是一次性补贴，而是摊在五个月里，无门槛抵扣住宿费。
　　这场战役不容易。不仅要抢占市场份额，还要长期根植用户生活之中。
　　一个月后，内部推行艰难，燕堇还是应邀前往反垄断会议。她需要持续借着政策东风，为“华行”、为华居造势。
　　她一如往常，薄款西装裙，利落漂亮登场。
　　身侧围了四五个领导干部，身后两个保镖以及活动一线工作人员，出场便是浩浩荡荡近十个人。
　　会议选在新建的江平市白水区政府大楼内。会上必然会和“里程”的季建章、季楠对上。她打着十二分精神。
　　“燕总您好，这边请。”
　　燕堇笑吟吟点头，“好。”
　　双开门的会议室大门被拉开。她领着一行人朝前走。
　　却意外先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清清冷冷的气质，淡蓝色衬衣，盘发，比她预计的重逢更早。
　　温华熙的眼神越过人群，与她视线交融，微微颔首。


第224章 咫尺
　　“本次会议是为了保护消费者利益，降低价格、提升质量、增加选择；鼓励创新与效率；维护经济民主与公平机会，防止经济权力过度集中，并保障中小企业生存空间……”
　　开场的领导致辞中规中矩，对此次会议的暂定办法、执法强度、公平竞争审查、行业协会合规以及信息交流都提出较多的期许。
　　温华熙坐在第二排，目光越过前排与会者的后脑勺，落在第一排领导左手边的位置。
　　燕堇正侧身与身旁的人耳语。
　　笑眯眯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可她瘦了。
　　会议采用汇报发言加自由交流的形式。每个专家汇报中间穿插企业代表发言，讲述如何为消费者负责、在竞争中创新。
　　燕堇代表华居登台，讲“华行”如何活跃旅游住宿市场、提供更平价优质的服务。以及如何响应国家号召，促进消费者多元选择，完成企业的新时代使命，算是强调“华行”依托国家反垄断政策而诞生。
　　里程的季楠在其后两位发言，他不走保守路线，犀利地提出“创新壁垒”和“警惕恶意竞争”两个概念。
　　“并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做互联网。”他特意看了燕堇一眼，“竞争是好事，但恶意竞争不仅不会活跃市场，过度内卷只会导致系统性崩盘。前两年的打车软件就是例子——最后能持续发展的还是龙头，中小企业提供供给，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用大额补贴，把行业搞坏，一线员工的饭碗没了，还做什么服务？”
　　观念合理，半数以上的人跟着季楠看向燕堇。
　　自由交流环节，不等燕堇发作，就有学术派附和，开始讨论边界问题。
　　燕堇笑吟吟的，看不出慌张。她在等自己安排的“专家”驳斥。
　　然而，一道清冷女声率先从音响传出，“您分享得很好，但也请不会忽略市场这双大手的调节能力，尤其是消费者的选择权。”
　　是温华熙。
　　燕堇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她半握拳，脸颊微微侧着，没有像身旁干部那样把整个身体转过去。
　　“鲇鱼效应就是将旧池底浑浊的‘杀熟’、推送机制的潜规则暴露后，进一步优化的手段。”温华熙的声音平稳清晰，“我们需要更干净、合理的池子，让钞票变成选票，选出一个对消费者负责、对员工负责、对股东负责、对行业和国家负责的优质企业。”
　　她浅浅笑了笑，“季总对‘大数据杀熟’应该和我一样熟悉。我相信‘华行’这条鲇鱼，确实帮‘里程’更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季楠整张脸黑得不行，之前《问政》曾联合《民生在线》曝光这一问题，即使曝光的是“大数据杀熟”，而不是“里程杀熟”，但点名清单的12家互联网企业，排第一的就是“里程”。
　　他鼻音一哼，“温华熙，你这样给‘华行’戴高帽，未免太直接了吧？”
　　“交流而已，说得不对之处，还请包涵。”
　　燕堇点开麦克风，“温记者说得倒也没错。自‘华行’上线以来，旅游订票在线平台明显得到整顿。我作为负责人，非常自豪见证这一成果。当然，也要感谢友商重视‘华行’，才能影响友商做出进步的整改。”
　　“贴金过头了！‘里程’在一年前就在优化平台，少把成果贴你身上！”
　　季楠顿了顿，“‘里程’作为老牌互联网企业，不仅履行商业责任，也对中小企业有帮扶。资本用大额资金下场补贴，干死小企业，最后变成更大的垄断企业——这算进步？小燕总难道不知道有多少旅游公司因为‘华行’倒闭？！”
　　观点愈发犀利，有学者插话，“这是所有‘鲇鱼’要反思的问题。用鲇鱼赶走鲨鱼，喂大之后的鲇鱼，是否会变成新的鲨鱼？对消费者而言很重要。”
　　接着有不断有专家学者参与探讨：
　　“如何从制度上约束‘鲇鱼’，也需要从政策下手。等到‘鲇鱼’到一定体量，应该约束。”
　　“那这公平吗？因为做得好，就要被强制约束市场占比，过大的政府干预，不仅会削弱企业积极性，也会让企业尽显疲态。”
　　“这是后话了，至少我们不能再让‘杀熟’成为常态。”
　　温华熙跟着再加一句，“民众和记者本来就有监督权。我认为强制约束市场占比有些不合理，对龙头企业加大监督、监察和公开披露也很重要，而这本来也是约束各行各业的必要手段。”
　　这里的交流充斥着理想化，或许理念高于实践的意义就是如此，如果连理念都过于“务实”，我们该往何处进步呢？
　　燕堇忽然举手，一名工作人员递来与台上一样的麦克风，随即起立，“我对诸位专家、学者的提议颇为认同，虽然我暂时还没有和董事会汇报，但我以华行负责人、华居执行总裁身份在这里承诺……”
　　所有人目光看向燕堇，看着她转身面向众人。
　　“一，华行坚决不利用用户数据进行价格歧视，所有用户在同一时间看到的价格相同。”
　　满场哗然，这种方式必然会流失一部分用户，与此同时，也会压缩一部分利润。
　　季楠眯着眼看她，满眼不信任，这有多难呢，不窃取用户信息都是口号大过行动。
　　“二，加大开放平台权限。但‘华行’仍然坚持线下走访，定期突击检查和指导，不仅扶持中小企业或民宿发展，也对消费者抱以最高的责任义务。”
　　温华熙直视着她，一股骄傲感涌起。
　　“三，设立‘创新基金’，专项用于反垄断、提创新的项目。”燕堇顿了顿，“华居作为民营企业代表，见证并参与华国四十年腾飞，我们的传承是带有责任义务的，不被资本异化是我的人生课题，也是‘华行’不成第二条鲨鱼的决心。”
　　她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温华熙，“欢迎社会各界专家、记者、消费者以及广大民众对我和华行进行监督。”
　　说着，还不忘侧着脸看回演讲台的季楠，“也欢迎小季总的监督，我们华居虽然不是传统互联网公司，但纵使集团体量大，也不会研究一年才执行方案，效率方面是值得保障的。”
　　她意气风发向众人招手，“谢谢大家~”
　　顷刻间掌声雷动，让张口还要发言季楠无法不能再说话，等掌声结束，发现麦克风被关，来不及呼唤工作人员，便被主持强制“感谢”下场。
　　这场会议后半段同样精彩，在制度制定上，还需要考虑执法难度、执法条件等问题。
　　无论是燕堇还是温华熙，都认定这场会议收获颇丰。
　　但燕堇无法轻易将此次承诺做大新闻，董事会的电话十来分钟后就轰炸过来。
　　未得内部同意的重大决策让她的身份岌岌可危，纵使有国资委的支持，也无法避免被老股东大骂“蠢货”。
　　燕堇冷着脸在会议室外的露天平台接电话，“你说完了吗？”
　　那头似是一愣，闭嘴了。
　　“我的方针是让华居成为接下来三十年最伟大的酒店企业，你要是目光短浅，只想着投机倒把，可以立马撤资。”她的声音冷淡，“你少担心，我会保证搞定市场份额，利润得算总和，而不是单次回报。”
　　“你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到时候别说长远，能不能活过今年还是未知数！”
　　“你的思想还是太老旧，不然你告诉我，你想怎样？”
　　“对赌！做一份对赌方案，要是一年内无效，你下台！不然，我就告董事长那边去！”
　　燕堇嗤笑一声，“少拿董事长来压我，我是临危受命，国资委既然认我，一定是我的理念得到国家认可。想乘着东风而行，也要看看东风的意图。当然，也不是不能做对赌，等你股份比我高的时候再来和我趾高气扬摆长辈谱。”
　　那边沉默半晌，“你股份比我高？！是燕总给你的？”
　　“我拿了‘燕总’头衔多久，想必我不用重复赘述。”燕堇瞥了眼一侧的高翎妃，“你有疑问就给董事长电话，想开股东大会也麻烦走董事会申请，我要忙了。”
　　挂断电话，她招呼临时到场的高翎妃，洽谈市场部问题。
　　两人一路走回会议室现场，亲昵的姿态和笑吟吟的模样，都在宣告她身边永不缺人。
　　温华熙就这样看着，没有上前干扰。兴许她可以安排《民生在线》做一期关于用户信息安全授权范围的专题采访，让人邀请燕堇前往，或者也可以让《较真事务所》安排酒店平台测评，帮“华行”做宣传。
　　这些她都可以故意和燕堇扯上关系，可她现在无法开口。
　　活动即将结束，她连燕堇上厕所也等不到，毫无交集，无法破冰。
　　“您好燕总，稍后合影完，还有午餐座谈会，到时候您跟游科长一起，我来指引。”一名青春靓丽的年轻人从侧面走近燕堇，穿着白衬衣的女生双眸亮晶晶的，充斥着朝气。
　　“好的。”燕堇正好起身，莫名觉得眼前人很熟悉，顺嘴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徐定波。”
　　笑容有些腼腆，气质清冷脱俗。燕堇微微点头，礼貌性地回了对方一个笑容，走去合影。
　　余光瞄到温华熙站在一侧，看向摄影中心位，大概是近期最近的距离？
　　一张近四十人的合影，两人直视前方，抿唇笑出一样的弧度。
　　“咔嚓。”
　　结束合影，还有人拉着燕堇寒暄，但徐定波已经上前，带点莽撞拦住燕堇，“燕总好，请这边来！”
　　旁人讪笑，“您还有安排啊？”
　　燕堇搭上对方手臂，“主办方还有个加班任务，等下回去您那边拜访~”
　　“好、好！我们去华居参观学习也好。”
　　“行，到时候和我秘书约。”燕堇笑吟吟与对方告别，随即跟着这位年轻人出去。
　　年轻人像是有些紧张，走得比较快，背部挺得老直，一句“希望没有打扰您们”，脸红到耳根，有些初出茅庐的可爱。
　　燕堇轻笑，“小事~”
　　她跟着对方走着，恍惚回过神，这和多年前的温华熙多少有些相似。
　　状作无意地开口，“这位小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
　　“市博物馆综合管理部的，今天这边人手不够，向我们单位借人。”徐定波侧过脸笑答，“这边的领导想让我借调过去，我最近还在忧心这件事。”
　　说完，对方好像意识说多了，不好意思地揉揉脸。
　　燕堇微微颔首，下意识回过头，看向“正品”，正和人洽谈。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视线落在身后高翎妃身上，“你可以去忙了，该造势造势。”
　　“好的，燕总。”
　　前面的徐定波见没再和她说话，乖巧朝前走，没发觉身后人的打量。
　　燕堇拿出手机，让人查明这个人的背景，而后离开现场。
　　温华熙因着被几名专家拦着交流，客套回应，“除开《问政》，最近火热的《较真事务所》也可以对民生问题进行监督。……自媒体是由公民组建，行使公民监督权是法律赋予的权力，至于是否会影响舆论，需要公权力做到可信，不怕认错、敢于改正……”
　　几人附和几句，好不容易讨论结束，她随着人群走出去，早没有燕堇的踪影。
　　一时间失落极了，闷着头前往停车场。
　　她刚就发现了高翎妃，姿态还和燕堇十足亲密，是合作关系吗？没人会给她答案。
　　社交达人身旁会有许多人，合伙人、员工，甚至可能是某些势力送去投其所好者，均不足为奇。
　　温华熙没有再冒进，她坐上车，打开即焚，让《较真事务所》关注在线旅游平台测评的问题。不同手机、不同收入水准，对应订同一酒店、同一房型、同一时间的价格差异，测起来不难，难的是平台是否会如承诺一般执行。
　　照理说她该担心“华行”是否能做到，但她就是信任燕堇的承诺。
　　不干涉阿蘅她们的调查，也不过分纠结结果。
　　只是温华熙如何也想不到，自这场会议后，她们不再有任何交集。
　　即使是酒店业有关的峰会，燕堇都鲜少出面，不是由蒋锶代表，就是由陶青昉出席。
　　中央纪检委宣传部与央视联合摄制的反腐系列片《清朗为民系统整治》上线。《问政苏北》上线。《较真事务所》测评各大旅游平台，助力“华行”二度出圈，却未得到华居或者华行的接触，更没有任何来自燕堇的最新信息。
　　十月一日国庆节，一则热搜打破了所有期许和平静：
　　#燕采靓ICU#。


第225章 博弈
　　邶京的庆典活动正在进行，温华熙坐在会场后排，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呼吸骤然停滞。
　　热搜推送：燕采靓ICU。
　　没有官方信息，只有一张模糊的剪影——燕堇急匆匆冲进医院的侧影，被各大媒体疯狂转载。华居近三个月高层频繁辞退的资讯被翻出来，一条条并列推送。换血、动荡、重症，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
　　温华熙攥紧手机，她记得燕采靓是乳腺癌Ⅰ期。就算扩散，也不该是这种情况。
　　会场里掌声雷动，有人汇报年度成果。她什么都听不见，切到燕堇的聊天框，想问，却不知道问什么。半年之约早就超了一个月，燕堇现在是什么状态？需不需要她？她去了能做什么？
　　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退出，打给江蓠。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会被挂断。
　　“温大主任有何贵干？”江蓠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淡。
　　温华熙顾不上这些，压低声音问，“热搜的事是真的吗？”
　　“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江蓠那边很安静，背景音里隐约有医院的提示音，“你又能为她做什么？这算前女友的良心发作？”
　　温华熙不知道江蓠是否清楚“策略性分手”的内情，她只能含糊道，“我在邶京开会……”
　　“那就少打听。”江蓠打断她，“连阿蘅都能为华居做点什么，你只会索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蓠的声音软下来一点，“算了，你们分手了，我也不想多说。阿堇有我们，这件事不用你管。”
　　电话挂断。
　　温华熙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会场里的喧嚣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没有时间让自己沉浸在任何情绪里，切到购票页面，买了一个半小时后飞江平的机票。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会议室。
　　会议进行到中段，汇报正酣，她只能请陈在思出来。
　　“陈委员，我需要请假几天。”温华熙站在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这场会议我没办法全程在。”
　　陈在思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家人进ICU了。”
　　“你妈妈？”陈在思没有看手机，不知道热搜的事，“怎么回事？”
　　“不是我妈。”温华熙摇头，“但也是很重要的长辈。我已经买好票，现在就得回江平。”
　　陈在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是你妈？那是哪个亲戚？还有半个多小时就颁奖了，领完再走不行吗？部级的领导在场，对你接下来的工作帮助很大。”
　　温华熙看了眼手表，深吸一口气，“是她妈妈。我想陪着她。”
　　陈在思愣住了，她知道燕采靓患癌的消息。但温华熙才刚刚站稳脚跟，就算中央信任她，也远远不到对燕家放心的程度。陈在思看着她，斟酌着开口，“前些日子查资产外流，不少企业家被查出双重身份证。接下来还有一轮大清洗，你要清楚自己的站位。”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些，“更何况——你也有你自己的妈妈。”
　　有劝告，更有威胁。任何人都有立场，都有必须做的事，有要权衡的利弊。
　　温华熙抿唇，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纠结过去洪小芬事件，霎时间仿佛胸口那团郁结消散殆尽。她平视着陈在思，“我明白，只要是公平公正的，我不会干涉。”
　　陈在思点点头，未想温华熙还有一句。
　　“但我该尽的义务，我也不能逃避。”她说，“更不能让公权力磨灭我的人性。毕竟，我也是个普通人。”
　　她抬手，轻轻搭了一下陈在思的手臂，“谢谢陈委员帮我领奖。”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陈在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良久，她拿出手机，边看边返回会议室。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前，罗萍的电话也打进来了。
　　“熙熙，热搜的事是真的吗？”罗萍的声音带着焦急，“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做点吃的，一块给小堇带过去。”
　　温华熙在候机厅等待，不忘提醒，“我和她分手了。”
　　“你这孩子，你住院她守着你，要不是我在，她巴不得不吃不喝，我怕她也顾不上自己……”罗萍嘟囔，“我知道她有保姆，你不也赶回来吗？就是份心意，万一真要我们搭把手，我们也能做点什么。”
　　温华熙不好再说什么，“好，那妈你开我那辆车过去。”
　　收起手机，她切到和燕堇的聊天界面，未接通的语音让人不安，她不确定自己突然到场是否合适。
　　等到医院，已经到下午2点多。
　　拿过罗萍准备的双人份午餐和汤，没有多寒暄，直接进去找燕堇。
　　她如罗萍推测的没有胃口吃午饭，继续打给江蓠。
　　江蓠看了看温华熙的电话轰炸，再看燕堇吃了几口饭就让保镖扔掉的饭盒，再不满意也还是接了电话。
　　“江蓠，你们在哪个位置？我回来了。”
　　江蓠略有意外，起身出去，又撞见徐定波进休息间，估计也是来劝燕堇多吃点。
　　她眼珠一转，“在顶楼，燕董抢救回来了，但还没过危险期，我们也只能守在门口等结果。”
　　“好，我现在就过去。”
　　“那个——”江蓠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你没忘你们分手的事实吧？”
　　温华熙准备按电梯按键的手一滞，停了两个呼吸，还是按下按键，“我们的情况和你想象的不一样。而且她帮了我那么多，现在她妈妈出事，我总该过来探望的。”
　　“行，你自己清楚就好。”
　　温华熙不想猜测这句话有没有言外之意。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出去。
　　和她当初重伤时一样，也是个套间。
　　门口站着江蓠，神色有些怪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她没有阻拦，只是侧了侧身。
　　温华熙抬手敲门。
　　“进。”
　　她推门而入。
　　燕堇如她想的一样，倚靠在重症病房门口，整个人憔悴地望着她。
　　再坚强的人类，面对最挂念的人，也会忍不住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泪，下巴微微颤动。温华熙心口一疼，冲上前，稳稳地抱住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七个月。空了七个月的拥抱。
　　燕堇的脑袋抵在她肩头，贪婪地闻着她的气息。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把无处安放的重量和慌乱，都落进这个拥抱里。
　　温华熙感受到她的颤抖，抬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她们可以更亲近一些的，但一道声音打断了这个氛围——“燕总？”
　　燕堇的神情霎时收敛，她退出温华熙的怀抱，疲惫被敛起，只剩下一层冷淡的壳。
　　温华熙也才注意到身旁还有人，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看是一个陌生女性，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得体，手里提着保温饭盒，她看向温华熙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
　　温华熙只好解释，“我来给……燕总送点吃的。”
　　“温……记者？”一侧的女生也提了提饭盒，“我是徐定波，阿堇让我热一下饭给她，她有吃的了。”
　　阿堇？
　　温华熙看了眼她手里的饭盒，又看向燕堇。燕堇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她想伸手去拉燕堇，但那股怪异的感觉让她收住了。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是我妈做的，低脂的鸡汤，还有些你爱吃的芝士虾球，要不要再吃点？”
　　燕堇直视她，又看了眼饭盒，她拨了拨卷发，转向徐定波，“阿徐，你先出去会儿，我和她说清楚。”
　　“好的，阿堇姐姐！”
　　那声“阿堇姐姐”让温华熙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燕堇送人出去，等门合上，急忙开口解释，“我有用‘罗熙’的笔名为‘华行’正名。也有和阿蘅一起沟通平台测评的事。这次是看到热搜从邶京赶回来的，我知道华居医疗条件好，但如果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力。”
　　燕堇转过身，望着她。
　　那眼神让温华熙心慌。
　　“你不用做这些的。”燕堇叹了口气。
　　温华熙愣住。她攥紧饭盒：“我不明白。”
　　“这阵子我想明白一件事。”燕堇站在原地，没有走近，“我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我强求，我们早在大学时候就散了。”
　　“阿堇！？”温华熙声音不自觉拔高。
　　“你别急。”燕堇踱了两步，走到沙发边，没有看她，“我只是想清楚，很多事情不该勉强。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必须依附我，但事实是——你没有我，依然能得到国家、爱心企业家乃至全社会的支持。而我，也能经营好自己家的企业。”
　　她顿了顿，“这不好吗？”
　　温华熙站在那里，分辨不出这是不是燕堇在躲燕采靓的监视。
　　可她更无法骗自己，她害怕了。
　　她走到燕堇身旁，连握住她手腕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伸手，把保温饭盒递过去。
　　燕堇偏过脸，看着她。
　　两人对望了整整一分钟。
　　温华熙的眼眶已经红了，可怜兮兮的。
　　燕堇的心揪成一团，这些表演刺痛温华熙，也刺痛她自己。
　　不行。这里有眼线，也有监控。她不能破功。她终于还是狠下心来，“阿徐准备了饭菜，已经够吃了。”
　　温华熙的手抖了一下，她终于握住燕堇的手腕，无视燕堇的回答，声音发颤，“你妈妈还好吗？”
　　说完，眼泪簌簌落下来。
　　燕堇被她握住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在她腕间下摆安抚地拍了拍，动作收敛，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医生说还有24小时危险期。”她声音平稳，“我会扛住的。”
　　温华熙还想问“阿徐”是谁，那么多绯闻她都不在意，毕竟连季楠都能挤进八卦娱媒里。可这个“阿徐”对她的敌意太直白，她很难假装看不明白。
　　燕堇见不得阿熙这样，她受不了了，还是抬手，给温华熙拭去眼泪。
　　“往前走。”她努力语气平淡，“有的是人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理性告诉温华熙，十有八九是做给燕采靓看的。
　　可感情上承受不住。她甚至有些坏心眼地想，燕堇已经手握大权了？“燕总”的称谓，坐稳热度榜的“华行”，都让她稳坐华居交椅。她承认了自己的私心和那些坏心思。她渴望再抱一次。
　　但燕堇挡住了她，“回去吧。我后面还有事。”
　　角落里无声无息的保镖上前，“请。”
　　温华熙低下头，提着保温饭盒，狼狈地离开。她甚至不敢看江蓠，或者是不敢面对那位“阿徐”。
　　江蓠刚给图尔阿蘅发完消息，看着温华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只希望阿蘅能鼓励那人早日认清现实。
　　至于身旁的徐定波，江蓠嫌弃地瞥了一眼。
　　不料被抓包了。
　　“江小姐。”徐定波笑得得体又天真，无害至极，“阿堇让我们进去。”
　　“嗯。”
　　江蓠端着端庄的姿态走进去，内心疯狂吐槽对方做作，比某些圈子还会装。
　　燕堇见两人进来，已经调整好情绪。她接过徐定波的饭盒，拆开，菜色确实很合口味。
　　“阿蓠。”她说，“你帮我再升升热度。我这边媒体公司不方便出面，还得靠你。”
　　江蓠点头，“好。你好好吃饭。我去打电话。”
　　燕堇“嗯”了一声，等人离开后，特意转向徐定波，“谢谢阿徐。”
　　徐定波抿唇笑，看来温华熙这一来，把亲昵的称呼给定下来了。
　　她帮忙拆汤盖，“我也希望能帮你点什么。毕竟你帮我解决工作难题，我一直很感恩。”
　　燕堇唇角微勾，舀了一口吃食，似是无意地说，“如果有邶京的人脉能帮华居彻底解决国资委的监视，我也就不用束手束脚了。能好好照顾我妈，为自己和华居的未来多考虑一些。”
　　这确实是华居现阶段最重大的麻烦，徐定波当然解决不了，她轻点几下自己的手机。
　　燕堇没等到她的回应，放下勺子，“阿徐~”
　　徐定波抬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
　　燕堇望着她，眼神专注得近乎深情，“虽然看似是我在帮你，但你也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刻。等我妈痊愈……”
　　她覆上对方的手，“你愿意陪我去美国吗？”
　　徐定波被这个突破性的接触惹得有些不自在，眼里似是惊喜，又迅速暗淡下来，甚至还抽出手，“刚刚温记者抱你……”
　　燕堇微微蹙眉，“她，确实是我的前女友。以前我对她也有很多帮助，但她觉得是负担。”
　　她垂下眼，“而且，她觉得怀我的孩子是侮辱她。”
　　徐定波一副意外的模样，她吞咽口水，又握回燕堇，“我不会和她一样。只是……”
　　“我知道你还小，不着急。”燕堇反过手，摩挲她的手指，“至少等中央的压力减少了，我们才能考虑更进一步？”
　　对方满脸涨红。
　　重症病房内，燕采靓半靠在床头，看着移动屏幕上，六个镜头视角下的燕堇，颇有意思地笑了笑。
　　而后打开手机，向位于集团办公室的陶青昉打电话，“如果邓家也加码，明天国资委那位可以下马了？”
　　陶青昉下意识点头，“罪证全部到位，今天下班前送到中央纪检委。”
　　“猛虎藏威，岂容犬子轻觑。”燕采靓倚靠在病床上，“张刚啊，收拾他可费了我不少劲儿。”
　　乳腺癌Ⅰ期当然可控，无非是局势所逼，只能被迫装重病。这几个月不仅被迫下二线，还真被燕堇一点点蚕食权力。
　　这场母女无通气版的合力围剿，不出三日，中央必然会处理国资委的张刚主任，也在多方势力下，逐渐放宽对燕采靓的死盯。毕竟，与其过于害怕一个生活在重症室的老虎，不如好好拉拢新晋继承人。
　　燕采靓微微挑眉，燕堇本身就是她极为麻烦的“对手”。彻底解决了国资委的侵蚀后，如何平衡与独女之间的权力，是接下来的新问题。——还是得让燕堇趁早生下孙女。
　　“让蒋钰过来。”
　　“好。”
　　用过饭后，燕堇随便找个理由将徐定波打发走，然后坐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没有任何人会比她更能在“燕采靓病重”中受益，可她不得不时时刻刻配合这位监控狂魔，连带要在一个直女面前演戏——徐定波实在太直了，直到燕堇时常出戏。
　　她完全能想象，徐定波一出医院，就躲在某个角落打电话，兴许是停车场，又或者是楼道里，跟她的邓家上级汇报“燕堇需求”以及“爱上她”这种鬼话。
　　异性恋脑子里太贫乏了，真以为是个女人她就会喜欢吗？！
　　“叩叩。”敲门声响起。
　　燕堇掀开眼皮，点开门口监控，蒋钰和江蓠。她稍稍坐直，“进。”
　　蒋钰递去工作材料，“您的秘书托我带来的。”
　　“谢谢了。”
　　江蓠在燕堇身旁落座，晃了晃手机，“搞定了，20点前的榜单，百分百给你拉到顶。”
　　燕堇翻阅着最新营销方案，“回头给你结款~”
　　江蓠无奈，“刚刚阿蘅骂我不该欺负温华熙，我为了你们，真的吃尽苦头。”
　　顿了顿，自嘲一笑，“原来你是真的喜欢这种类型……，早知道我就不告诉她病房号了。”
　　燕堇瞥了眼好友的复杂神色，合着自己的演技太好，把江蓠也骗了……
　　那阿熙呢？她眉头紧锁。


第226章 奇袭
　　温华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只记得燕堇的手在她腕间轻轻拍过，轻到怀疑是自己的脑补。
　　等回过神，已经站在医院大门口。不能立马下地库，这副样子一定会让罗萍担心。
　　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饮品店，推门进去点杯果汁，强迫自己吃几口饭。
　　饭盒打开，菜还是温的。她夹了一筷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十一年了，燕堇是什么样的人，待她如何，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一定要相信她，更不要说她妈妈还有24小时危险期。
　　可是，可是在燕堇的工作领域，她确实没有像江蓠那样直给的、绝对的助力。
　　无论是华居，还是央视主持，自己于燕堇的意义都太单薄了。最大的支持，不过是用真实的评测和反垄断视角的文章帮忙宣传，甚至这些，她还必须坚守新闻的客观性。
　　来回拉扯的情绪让她吃不下，她合上饭盒，把思绪拉到另一个人身上——“阿徐”。
　　翻开手机，准备从江蓠那里问到这人的信息。
　　她不断说服自己：这是想办法帮燕堇，不是冒酸气。
　　谁料，江蓠并不打算做燕、温二人之间的调和剂，更不会出卖燕堇，她直接无视温华熙发的信息。
　　直到十分钟后，图尔阿蘅问江蓠：阿xu是谁？
　　江蓠看着阿蘅的聊天界面，这个温华熙真成。
　　还没来得及回复，阿蘅弹语音过来。
　　她起身避开燕堇，到病房外，压着声音接电话，多少有些情绪，“阿堇的妈妈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只顾着打听这些花边新闻，是不是不太妥当？”
　　图尔阿蘅努嘴，“你直接把名字发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查，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阿蘅。”江蓠深吸一口气，“阿堇现在和谁在一起，都和温华熙无关。你明白吗？”
　　又是燕堇。图尔阿蘅扫了一眼自己桌面摆放的法律传票，呛了对方一句，“就算轮不到华熙，也轮不到江大小姐。”
　　江蓠噎住，冷下脸来，“你又发什么疯？我说过无数遍，我只是在阿堇遇到难处的时候才会过来，跟你想帮温华熙没什么区别。”
　　她缓了口气，“你不要动不动就说那些话，很伤人的。”
　　阿蘅嗤笑，“就只有燕堇会遇到难处吗？”
　　江蓠眉头紧蹙，“你怎么了？还是温华熙又怎么了？”
　　图尔阿蘅撇了撇嘴，“你先把名字给我，就算华熙要撞南墙，就让她去撞好了。不然，万一这两个人又在一起了，你不就是跳梁小丑了？”
　　“可以了，阿蘅。你要是有事要我帮忙就直说，不要夹枪带棍的。今晚我计划陪阿堇度过这24小时，她连着熬夜很辛苦，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和你吵架。”
　　图尔阿蘅捏着那张法律传票，是今天刚送达的。上一期洗面奶测评选题延伸出的麻烦事，《较真事务所》连带她被以商业诋毁、侵犯名誉权等多条例起诉，她是一点也不想和江蓠说这些。
　　“……”她努力收回情绪，故作轻松道，“那你告诉我，‘阿徐’是谁？”
　　江蓠想到和阿蘅复合不到1个月，甚至这回还没同居，只能让步，“她叫‘徐定波’，没什么值得查的，就是个基层小干部。非要说，就是和温华熙有点像……”
　　阿蘅陷入沉思。
　　“嗯？”江蓠踱了两步，“听得到吗？”
　　图尔阿蘅泄了气，和江蓠的这段关系永远的别扭，永远止步在欢愉上，她又想分手了。敷衍道，“我知道了，我转告她，就这样吧。”
　　江蓠放软了声音哄，“我明天晚上陪你，说到做到的。你乖一点。”
　　明天晚上？八成得补今天的直播。所谓的“陪”，不过是人在旁边开直播。
　　图尔阿蘅胡乱答了声“好”，挂断电话。
　　她把“徐定波”三个字转给温华熙，然后将那张法律传票扔在桌面上。站起身，看向玻璃窗外的伙伴们正在热烈讨论下一期选题，有人比划着什么，有人低头记笔记。
　　爱情算个屁。
　　拿起手机把传票拍下来，一边让温华熙帮忙协调资源为《较真事务所》站台，一边把案件扔给乔新珥跟进。
　　至于她，当然是撸起袖子，投身下一个选题的厮杀里。大不了搅浑这池不公的水，再跑路一次。
　　正在旅游度假的乔新珥同时收到两份任务，前者要她处理《较真事务所》的官司，后者是查“徐定波”。
　　她在躺椅上直起身，打发走SPA技师，翻开电脑叹了口气。
　　这帮小鬼，实在让人不得安生。
　　温华熙提着饭盒往回走时，已经收到了乔新珥发来的基础信息：
　　徐定波，徐明琅堂哥的侄女，算邓家姻亲。也就是说，与邓家在法律上毫无关系，但在宗法里又能扯出点门道。
　　和邓家扯上关系，她不得不警惕起来。
　　此时温华熙刚走近地库入口，脚步顿了顿。一条寂静的长廊，在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正常走路的节奏，更像是前脚掌在滑步，刻意放轻的那种。
　　温华熙收起手机，侧耳细听。对方在隐匿自己的气息，步伐轻盈，可能是练家子。
　　前方有个拐角，墙上装着广角镜，但镜中看不到人影。
　　她希望是自己多心，加快了脚步。
　　正如猜测，身后那人也加速了。
　　转过拐角的一瞬，温华熙猛地回身，正面迎上一个戴黑色口罩和帽子的女人，对方来势汹汹。
　　把饭盒往旁边一丢，温华熙摆出防御姿态，“你是谁？想干嘛？”
　　对方不发一言，上来就是近身格斗。
　　招式不算多狠辣，一套南拳，看着动作花哨，实际上花拳绣腿、莫名其妙的。
　　温华熙无心恋战，频频格挡、闪身，想找机会脱身。
　　“你想干什么？”
　　对方终于开口了，“看看剪刀腿。”
　　这人知道她的格斗杀招！温华熙不再犹豫，借着瓷砖与墙壁连接处的凸点，两步上墙踩上高处，迎面给对方一个剪刀腿。
　　锁住脖子，靠着冲击力一把扳倒，牢牢困住对方。
　　“嘶！”
　　这一声吃痛，很熟悉了。
　　温华熙继续问，“你到底是谁？谁让你来的？”
　　“华熙……”那人艰难地吸了口气，“你轻点，我脖子真的会断的……”
　　温华熙瞪大眼睛，“阿柳姐姐？”
　　她立刻就要松开手脚，却被那人一把拽住。
　　“别完全松开。”程柳压低声音，“也别摘我口罩。就这样说几句话。”
　　温华熙打量四周，半封闭空间，没有监控。
　　她忽然想起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一股被强压下去的情绪翻涌上来。低声问，“是她让你来的吗？”
　　程柳淡然一笑，“嗯，不愧是聪明人，就是假装你被报复，趁机帮我老板说一句——”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地模仿着燕堇的语气：
　　“相信我。不许难过！这一回，你要陪我过难关。”
　　温华熙完全能想象燕堇真正的语气，她鼻头泛酸，明明约定好不联系是怕燕采靓过度关注她们之间的关系，如今还是会怕她多想，找人传话。
　　那些压抑的情绪，瞬间松动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你过来路上，发现有人跟踪我吗？”
　　“嗯。但离得远。”程柳说，“是董事长的人。所以最多两分钟，我就得跑了。免得有人要进来‘救你’。”
　　“她妈妈还好吗？”温华熙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你不是被封杀了吗？”
　　七年前，程柳因为没保护好小雇主，直接断送了保镖事业。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用担心，董事长可能是装病。……我后面干了少儿拳术，现在也算不上保镖，不过刚刚那几下还不错吧？”
　　还真是花拳绣腿的南拳。
　　温华熙又问，“她还让你做什么吗？有交代我干什么吗？”
　　“还有时间的话，让我提醒你好好吃饭……”
　　接下来温华熙和程柳都听见细微声响，两人不再叙旧，默契地翻身又过了两招。
　　间隙之中，程柳还贴着她说了一句“只要你没大事，那群人不插手的，走了”。
　　“等下。”温华熙拉住她。
　　程柳回头。
　　“转告她，”温华熙看着她的眼睛，“我等她。”
　　程柳微微点头。
　　下一秒，温华熙腰身一拧，双手扣住程柳的手臂，摔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力道收得刚好，程柳整个人腾空而起，又稳稳落在地上，踉跄两步。
　　“天杀的！温华熙！”程柳龇牙咧嘴地跑远，背影消失在拐角。
　　温华熙吐了口气，希望程柳可以少骂她一点。她弯腰捡起饭盒，拍拍上面的灰。站直身，感受着没有再靠近的“保镖”，看来程柳对燕采靓手里的保镖了如指掌。所以，阿堇对这群人的动向，是什么心思？
　　她得不到答案，继续朝地库深处走去，找到自己的车，拉开副驾驶门，罗萍正坐在驾驶座上等她。
　　“妈。”温华熙坐进去，声音平静，“回家吧。”
　　“嘭”一声，车门合上。
　　罗萍点点头，接过饭盒，掂了掂。打开盖子，吃了不到五分之一。
　　温华熙解释，“她状态不好……”
　　这个理由不太合适。她顿了顿，改口道，“她吃过饭了。我自己吃，剩下比较多就拿回来，免得浪费了。”
　　不符合逻辑，但罗萍没有戳破。
　　她扣紧盖子放回后座，“你不多陪陪她吗？”
　　温华熙捏捏耳朵，回答不了。
　　罗萍没追问，发动汽车朝外开，她是这半年考的C2驾照，如今很稳当了。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城市染成暖橙色，温华熙望着窗外，程柳转述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相信我。”她信。可是相信之后呢？她能做什么？问题还在。
　　她不由自主地倾泻，“我不知道我能为她做什么。”
　　像是问罗萍，也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直到红灯亮起，罗萍才看了眼温华熙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倒计时结束，红灯转绿，还得继续前行。
　　另一头，燕堇还没结束她的“任务”。
　　蒋钰等她处理完工作，提出帮她顶岗一宿，让她好好休息。
　　大孝女自然不能立马答应，望着病房，“那是我最亲的家人，等不到她彻底安全，我没办法离开。”
　　蒋钰有孩子，也能共情，认真劝道，“白天您还要处理集团工作。连续几天这样下去，会让董事长担心的，现在华居需要您坐镇，您也不想让她一辈子的心血也跟着出问题吧？”
　　燕堇深深望向蒋钰，抿抿唇，点开手机时间，“可现在还不到七点，就算蒋秘要帮我顶个陪护，我也不应该这么早去休息。”
　　一旁的江蓠没有什么意见，也不插嘴。
　　“那……您至少今天该冲个凉。”蒋钰说，“不说昨天熬了个通宵，等董事长度过危险期，我建议您明天能出席华居的项目会，把董事长的状态传递出去，稳一稳股价。”
　　一劝再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燕堇最终配合地起身，还主动拉上江蓠，“那我和江蓠分别先去洗澡，等我俩一起吃过晚饭再过来。”
　　“辛苦蒋秘了，我们待会儿给您打包一份。”江蓠微微颔首致意。
　　蒋钰松了口气，颔首同意，亲自送燕堇、江蓠出门。待人走后，她特意等了五分钟，等外面的保镖确认燕堇不再回来，才给燕采靓打电话。
　　ICU病房门缝开得不大，但足够看清——“重症患者”亲自走来开门。
　　监控器谁不会安呢？
　　跟着调查记者干过多少细致活，一个纽扣大小不到的东西，轻松摆在正对观察室大门的花束里。
　　燕堇在隔壁卫生间里，把亲妈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直至病房门合上。
　　她把一块小显示屏扔在洗漱台上，对着镜子，按压自己实打实的黑眼圈。同样的招式，她会原封不动地还给这位“启蒙老师”。
　　做好一个完美的孝子和继承人。
　　“小燕总确实很担心您，不仅是昨晚通宵，要不是我劝，今晚都打算陪您熬一宿。”蒋钰真诚地为燕堇说好话。
　　“这都是她该做的。”燕采靓敲打自己的腿脚做放松，语气难掩轻快，“温华熙有没有受伤？”
　　“没有，估计不是什么大案子的报复。”
　　燕采靓思忖片刻，她伸伸懒腰，“那暂时先不管她，既然你留下来的时间不多，先谈正事，解决好邶京的问题，才能脱胎换骨。”
　　蒋钰跟着燕采靓轻笑，“嗯。”
　　接下来的几天，“罗熙”趁着《问政》休假，闭关高产三篇文章：
　　《“鲇鱼”之后：平台经济如何避免成为新鲨鱼》
　　《从“华行”三点承诺看企业责任的时代之变》
　　《当资本选择“不被异化”——一家民营企业的实验》
　　这个举动有些直接，明眼人一看就会怀疑华居收买了知名记者“罗熙”，但内容细看，均是专业视角重新审视燕堇与“华行”，乃至“华居”。
　　温华熙不仅发表在《江平日报》上，更动用这半年新拿下的邶京资源，登在《华国财经日报》等多个国字头官媒上。
　　间隙处理《较真事务所》面临的问题，提前协调官媒资源，邀请几名记者评述自媒体测评中的“企业名誉权”问题，对客观和非商业行为的界定展开讨论。文章发出后，只引起小范围对《较真事务所》的支持，但关键的，是要作为乔新珥的辩护依据之一。
　　乔新珥不负所望，关于“徐定波”的更多信息也传了回来：徐定波有前男友，且是一位保持联系的前男友。
　　温华熙将内容放大看了两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些信息或许燕堇也获取到，温华熙相信燕堇会很好地利用这个信息点。但以防万一，她还得琢磨怎么传递给燕堇。
　　她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些对燕堇而言有多少价值，至少要行动。
　　兴许邓家用的是“拉拢”策略，不必过于担忧，可她总希望燕堇能做自己想做的。
　　不想，另一个消息炸了过来。匿名信投进《较真事务所》的粉丝举报箱。
　　标题很直白：测评内容不实！“华行”APP中存在无经营资质的民宿。
　　材料细节详实，图文并茂地展示环境恶劣，绝对达不到“华行”宣传的“实地走访、符合标准才上架”的说法。
　　一旁的图尔阿蘅盯着那些照片，冷汗直流。如果是真的，华行的信誉将遭受重创，连带《较真事务所》也会卷入风波。如果是假的，背后是谁在操控？
　　她昨晚卧底调查，吹了一夜冷风，直接得了重感冒。
　　“啊啾——”她抽了张纸巾擦鼻子，声音瓮瓮的，“华熙，虽然我之前关于‘华行’的测评不涉及这些内容，但现在消费者给我发这些，我们还能怎么帮‘华行’站台？”
　　两人在《较真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温华熙太熟悉这种挣扎了，十年前酒店乱象如此，十年后还是会面对。不报道，是违背了记者的职业底线。报道，她将亲手打击燕堇正在全力守护的东西。
　　她给图尔阿蘅倒了杯热水，试图断开这种情绪，“江蓠知道你生病了吗？”
　　“正事没解决，你问这些干嘛。”图尔阿蘅从抽屉里拿了颗布洛芬。
　　温华熙没再说话。她把热水推过去，看着阿蘅吃药。
　　吃下药缓了会儿，阿蘅自己开口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温华熙顿了顿，“就是觉得，感情会在猜忌和隐瞒里变得太累。”
　　“她不会懂我的。”图尔阿蘅控制不住咳嗽两声，又抽了张纸巾擦鼻子，“她都不知道我感冒，只知道燕堇需要陪。”
　　温华熙沉默了一下，“你们在一起也那么多年，好像都没有好好磨合过。有些话可以坦荡地说，试试看？”
　　温华熙还成恋爱大师了？！阿蘅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她盯着材料转回正题，“好啦，现在这件事才是真棘手的。”
　　然而，温华熙却道，“不，这个举报未必是真的。”
　　图尔阿蘅有些惊讶，没有想象中的拖泥带水，“你居然不纠结。”
　　“因为我相信她，这么多年、这么多磨难，如果‘华行’真的有错，她也会处理得很好。问题不在于‘有没有问题’，在于‘她知不知道、管不管’。”温华熙越说越坚定，更别提，是“个别现象”还是“系统问题”都尚未可知。
　　事实上，现在真让温华熙愁的是真相需要时间调查，但舆论不会等。
　　“阿蘅，你来负责查，我需要避嫌。”她神色凝重，“我来查这个举报者的信息来源。”
　　温华熙这样，让图尔阿蘅不得不正视“磨合”二字——自己就该永远排在江蓠的‘发小’之后吗？
　　她没答案，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我叫大家开会。”
　　与此同时，正在窗户前燕堇听电话，那头欢天喜地来报喜：“阿堇，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有个邶京那边的亲戚，他偷偷和我说，国资委有人被内部传唤调查了！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再公开这个调查结果？”燕堇语气满是惊喜，脸上毫无表情。
　　徐定波蹙眉，“你不希望尽快吗？听说，国庆节结束就可以先通报被抓的事实……”
　　“不，要查是要查，但我希望他能一次性被击败，而不是太着急，你明白吗？可以再帮帮我吗？”
　　燕堇语气诚恳，但徐定波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的目的，只好严谨答，“我会和我亲戚再说说，尽量帮到你。”
　　“太好了！”燕堇语气更加亲昵，“阿徐，你真的是我的福星。我给你送的礼物，你收到了吗？喜欢吗？”
　　徐定波正拿着新款的奢侈品包包。昂贵的香气扑鼻，这样一个包能顶她家一辆汽车。
　　她轻抚着，却是复杂心绪，“阿堇，这个太贵重了……”
　　“对比你帮我的，这不算什么。”
　　“那，你要不要见一见我家的亲戚？”徐定波捏着包沿，“你应该知道是哪家人吧？”
　　此话一出，倒让燕堇意外。
　　她不急不徐道，“嗯，所以我知道你真的能办到。收下吧，等我真正成为‘燕总’，我会陪你见家长的。”
　　徐定波呼吸都停滞了，“什么意思？”
　　“选我，比选她更有意义，对吗？”燕堇话说一半，轻笑一声，“希望你会喜欢那个包包，等国庆节结束，杨春大师会带团队来海东，到时候你陪我去？”
　　文物修复大师？！这哪里是陪燕堇，分明是燕堇给她惊喜。
　　徐定波看了眼远处抽烟的男人，答应她，“好。”
　　挂断电话，燕堇按下抽水马桶。她拨了拨卷发，再给程柳去电，“怎么样了？至少你姐愿意跟我吧？”
　　“嗯，到时候她会排班，把几个死盯董事长的调出去。不过，您的人要尽早参与轮班，让她们熟悉。”
　　燕堇打开水龙头，任水流声掩盖声音，“她们早就不打不相识，参与排班很久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当然也是她亲手推的，让张刚太快下台不好，毕竟张刚这张牌逼得燕采靓用“重症”避开纷争，她就拥有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十月八日一早，燕采靓用过早餐，便开始等待国资委对张刚的调查，充满期待又跃跃欲试。可等了大半天，直至下午处理完工作，也没有得到邶京确切的消息。
　　按理说不该如此的，看来还得让人查一查邶京是否出了纰漏，顺便接入燕堇的监控视频。
　　她决然想不到，她的亲女儿在隔壁会议室，将董事会成员全部召齐，面向燕采靓的主治医生，要求听取乳腺癌患者病危治疗方案。
　　暖黄色的会议室正中心位置，医生被四女四男簇拥着。
　　她坐立难安，看了几眼燕堇，想着被燕采靓交代过，对任何人都要以“病重”但有“痊愈”机会的说法搪塞，面向这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还是遵循这套法则。
　　“谢谢医生，请您给我们点时间，我们想讨论一下。”燕堇说完，一侧保镖主动上前，抬手指引人离开。
　　医生一出门，就朝着燕采靓病房而去。
　　她动作略大，里头有人瞥了眼门口，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换眼神。
　　燕堇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轻的一声。
　　所有人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我们继续。”燕堇顿了顿，“我希望集团能够理解，我只有一个母亲，她应该好好休息。”
　　情真意切，带着女儿的期盼，“至少要等癌症在可控范围，再让她回到繁重的工作之中。”
　　周围人面面相觑，各方势力在燕堇打击下，“华行”项目的投资运作里，都不敢轻易否定这位霸主的独女。
　　有人按耐不住，“具体是多久呢？这种临时请示的方式，让整个集团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太久了，对集团发展势必受影响。”
　　有心之人适时引导，“既然燕总继承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如直接上任总裁吧？”
　　“保皇党”听不得这种话，当即骂了句，“董事长还没死呢，有些人心思不要太活跃。”
　　“呸呸呸！现在燕总是哪位，还不够明白吗？！”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董事长的那几位秘书不在场啊？”
　　争吵声不仅钻进燕堇耳朵里，也清楚地展示给病房里的燕采靓观看。
　　好一个大孝女，居然瞒着她召集董事会成员。她立马召唤蒋钰，正打算给会议中亲信打电话，琢磨了一下，转而给陶青昉电话，开口就是——“你想做总裁吗？”
　　不曾想，燕堇拍拍桌子，摊开手道，“我并不准备在我母亲病重的时候‘临危受命’。”
　　陶青昉疑惑的声音钻进燕采靓耳朵里，“董事长？您说什么？”
　　燕采靓眯着眼，“本来想逗逗你，看来暂时不用，我晚点联系你。”
　　挂断电话，彻底把注意力放回在燕堇身上。
　　“我只是想让诸位知道一把手的辛苦付出，这大概是我母亲这三十年来休过最长的假期。”燕堇目光带点哀伤，因着主持人的功底，语气动人，“虽然她已经度过最危急的时刻，但还是我想让她好好休息两个月，我已经在找邶京的关系，可以在两个月内解决华居被‘盯紧’的问题。”
　　两个月未免太长了，可对于燕堇，确实又还可以。
　　燕采靓不好立马出面，看向走近病房的蒋钰，她也来不及质问对方没有盯住燕堇的责任，直接下任务：“给老宋发消息，让她问燕堇，她想怎么做。”
　　作为燕采靓绝对亲信，老宋无条件信任蒋钰，直接问燕堇。
　　燕堇看向她的“东风”，“担任‘集团临时总裁’，以爱国企业家身份和邶京周旋，同时收集张主任的违纪证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表态。
　　老宋拧巴张脸，“还是有资源，可用不到这么长时间吧？”
　　燕堇面对质疑，微微一笑，“我想她好好休息休息，如果她休息够了，我也提前完成任务了，随时能还给我妈妈。”
　　病房里，“啪、啪、啪。”燕采靓鼓起掌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冲蒋钰道，“精彩啊。这不得好好记录下来，给媒体瞧瞧什么叫‘逼宫’。”


第227章 明争
　　会议室的门开了，在门口等候许久的郑梦君迎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董事提议，“去燕董病房看看？”
　　排在前面的几位老总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听见燕堇阻拦。
　　有人应和道，“好，去探望一下。”
　　“也好，看看董事长状态再来决定。”
　　郑梦君按计划顺势响应，“各位董事好，请朝这边走。”
　　众人知晓这是燕堇的秘书，客套招呼两句，跟着她走。
　　燕堇站在原地没动，她假意接起电话，抬手示意想找她谈话的老宋跟上大部队。
　　见对方还想等她，她捂着听筒，声音压得很低，“我一会儿过去找您。”
　　老宋只得点头，跟上众人。
　　找燕采靓的病房并不困难，找最大套间，尤其门口站着三四个黑衣保镖，估计里面还有保镖。
　　郑梦君将人带到，没有再多动作，乖巧地站在一侧，等着排头的男士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
　　男人敲了两遍门，门口的保镖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
　　“蒋秘在不在？”有人提议，“给蒋秘打个电话吧。”
　　有人意识到这是吃闭门羹，打着商量，“会不会在休息，不方便探望啊？”
　　在场都是人精，立马有人接话，“要不……大家回头单独来探望？而且今天信息量不小，都回去消化一下。”
　　站在后面的人却不买账，“现在网传信息满天飞。董事长从三个月前身体不舒服，我就没见过她本人。现在好不容易来一趟，连人都见不到，算什么？”
　　“那让保镖进去通报一下行不行？”
　　“郑秘书，你进去沟通沟通。”
　　“找小燕总去？……她在干嘛？”
　　老宋看着众人闹哄哄的，回头看——燕堇还在打电话。
　　她主动道，“我打给蒋秘吧。”
　　众人同意，稍微四散开来，一小簇一小簇地商量。
　　其中，有两男一女在边上嘀咕，“这算什么意思？非正式会议？还是试探我们的？”
　　“试探？未必吧。董事长这面都见不到。”
　　一男压低声音，“你说，燕董会不会被那位……软禁了？”
　　女人皱眉，“别造谣。真要是这样，老宋准第一个带人冲进去。”
　　“投资和运营那两个已经是那位的人了吧？速度还挺快的。”高个子男看了眼凑在一起的两位女士，已然将对方划为燕堇阵营。
　　女人附和，“最近官媒不是都在给那位站台吗？又是鲇鱼，又是不被资本异化，站队也是正常的。”
　　三人中，矮个子男笑，“呵，你们想清楚啊，这俩母女都够狠的，动不动就签对赌，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高个子男已经看出点门道，和女人对视，噙着笑没有反驳。
　　除开老宋，此时唯一落单的是华旅入股后的董事。他还在努力攀谈保镖，想从保镖这里套点信息，却被无视。
　　“嗯，知道了。”老宋挂断电话，招呼众人聚集，“刚刚医生过来抽血，董事长不太舒服，就睡了。”
　　众人神色各异，都不主动说话。
　　保皇党拿出手机，展示五分钟前的记录，“改天吧。我也给陶秘打过电话，今早董事长还联系她。看来，应该还好的。”
　　燕堇用余光打量着他们，清楚她们在商量什么。她并不打算掺和，就等她们自己先乱阵脚，哪怕有人还想和她打招呼。
　　她安排郑梦君领他们离开，确定这群人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起手机。
　　从落地窗俯瞰，一簇簇人往外走，有交头接耳的、落单的，什么派别、什么站位，基本成型。
　　送完人回来的郑梦君小跑过来，向她汇报几个老总的具体反应。
　　“一个个只在意自己的利益。”燕堇看向病房门，“邶京那边的事没见她们有多积极，现在倒会站队……你帮我再约一下华旅那边，这水还能再搅和一下。”
　　郑梦君点头，等下一个任务来临，赶着跑下一场。
　　燕堇打发人走后，独自走向燕采靓病房，不似他人顾虑诸多，她直接拧开门把手。
　　推开门是套间客厅，里头的病房门窗紧锁，连落地窗都被厚重的窗帘覆盖。
　　此时客厅中央，蒋钰正坐在沙发处摆弄茶具，显然刚刚是故意不搭理那群董事。
　　蒋钰没抬头，将盛满汤茶的茶杯放置在正对面。语气少见的冷淡，“燕总很生气。”
　　燕董又变回燕总了？这着急忙慌的。
　　燕堇不太在意，落座后小口小口品茶，丝毫不受影响一般。
　　蒋钰蹙眉，“我认为您需要给出一个交代。刚刚的会议，越级了。”
　　燕堇吹吹杯沿，不解道，“指的是我请董事们到医院找医生了解情况的事？她们见不到董事长，一直很担心。我只是，组织了一个简单的非正式会议。”
　　“只是？”蒋钰摇头，“我相信您是知道，大局的方向盘握在谁手里，现在集团上下一致的敌人又该是谁。私自行动，会破坏这个‘统一’的。”
　　“看来我一个小小的提议就会引起质疑？”燕堇啧了一声，“自我从央视回华居，也差不多一年了。我以为她是需要我，才让我回来的。难道是我理解错了？我的提议，是想为妈妈分担，她不同意吗？”
　　回答得滴水不漏，蒋钰只能答，“董事长没有那么脆弱。”
　　燕堇偏过头看病房，“可这一回光她病重也有小半年了，再这样拖下去，我很担心。”
　　“邶京那边解决了，她就不用那么操心了，也能……尽快恢复。”蒋钰索性说得更直接点，“这场会议太过神不知鬼不觉了，越级是会让人害怕的。”
　　会议自召集到完成，几乎毫无征兆，不就是打脸处处掌控的燕采靓么？
　　燕堇就是要的这个效果，她嗤笑道，“我以为她培养我，是想让我尽快回归后能抓紧上手。难道我不是如她所想，接手最难搞的业务，面对中央洗牌也依旧屹立不倒，甚至如她所愿，踢掉燕家、朱家在华居的蛀虫？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好好休息？我希望她能痊愈。现在的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朱澎还没死，且半年后可以出狱，燕堇的言辞有些夸张。
　　蒋钰为她补茶，无奈叹气，“您要担心的话，可以准备要孩子了，有了传承，也能了却董事长一桩心事。”
　　“蒋秘知道的，现在邶京那边不会让我出国的。”燕堇盯着茶水，“而且，那边也希望我能尽快上任‘一把手’。”
　　蒋钰抿了口茶，“现在集团该把注意力放在邶京，解决这件事，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尽早完成生育任务。”
　　“我想进去见她。”
　　“董事长身体不舒服，不见客。”
　　“客？有时候我宁可她和我大吵一架。”燕堇把茶水倒了，“邶京的事，她难道不清楚我也在努力吗？我接触过什么人，她不是很清楚吗？”
　　蒋钰没再续茶，直视燕堇，“邓家那边您谨慎接洽，今天收到消息，可能邶京邓家那边有动作，所以那位徐小姐，燕总也希望您近期暂时不要和她过多接触。”
　　“温华熙不可以，连其她女人也不可以吗？”
　　蒋钰略有尴尬，还是按燕采靓意愿答，“徐小姐您能拿捏，她背后的势力您未必可以，与虎谋皮，您还要再修炼。”
　　燕堇头一歪，“我想见她。”
　　“您就不要为难我。”蒋钰再度提醒，“她给的才算您的，您自己强要的，未必是好事。”
　　“这样吗？既然她不想见我，我也不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燕堇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转身，“我已经放弃了很多，现在如果因为我一片真心，都得不到母亲的认同，那她当初何必要我回来呢？”
　　燕堇大步流星离开。蒋钰连劝的机会都没有。
　　蒋钰看向燕采靓的监控位置，摄像头正对着沙发，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头的燕采靓却气得熄灭平板，打开麦克风，声音从蒋钰耳麦里传来，“安排人跟紧她，看看她要去哪里。”
　　燕堇直下地库，她坐进驾驶座，拨出一个电话，“还在忙吗？今晚一起吃饭？顺便，聊聊见你亲戚的事。”
　　那头声音悉悉索索，好一会儿才明朗起来，“我在电视台，陪我们领导参加《问政海东》的揭牌。你……要过来吗？”
　　问政？燕堇启动汽车，“你想我过去吗？”
　　徐定波站在会议室门口，朝里看。主席台上正在发言的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服，汇报着《问政》改名《问政海东》后的规制和团队情况。
　　整个人耀眼极了。
　　“嗯？”电话那头等回应。
　　徐定波回过神，“你过来大概多久？”
　　“开车过去三十分钟左右。”
　　温华熙的发言肯定没那么长，最高光的时刻，只是现在而已。
　　徐定波捏着手机，“你能带我去《天气预报》逛逛吗？我刚刚路过，觉得那个建筑很漂亮。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前央视主持人燕堇陪朋友逛前单位问题不大，但对方分明是要她当着温华熙的面接人。她还是应了，“好。”
　　燕堇到达时，活动已在尾声，一群人被摄影师招呼着合影。
　　不少人看见了她，纷纷打招呼。
　　旁边的陈园拍拍温华熙肩膀，“你去邀请她过来合影。”
　　看来燕堇被误会是来庆贺温华熙的，前排的领导不明其中关系，都乐于海东省内优秀青年有联动，也鼓动温华熙。
　　温华熙还真从二排绕了出去，她走到燕堇面前，有些紧张，“燕总，欢迎你的到来。可以一起参与合影吗？”
　　她们公开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
　　燕堇“被迫”将视线从徐定波身上挪到“正品”身上，她勾勒着温华熙的模样，穿着她最喜欢的颜色、盘发、清冷的气质，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恭喜你。”她说，声音很轻，“把《问政》从江平升级到海东了。我很期待接下来的问政。”
　　两人对视，一股不舍的情绪弥漫开来。
　　温华熙又问，“那去合影吗？就站在台长旁边？”
　　她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可燕堇余光看见徐定波走了出来，只能笑吟吟拒绝，“这是《问政》的主场。我今天只是来接朋友的，就不过去打扰了。温主任，托我向省长和台长问好。”
　　这个笑容是疏远的。温华熙鼻头一酸，讪笑道，“也成。那我们回头聊。”
　　她见燕堇要走，想到什么，又问，“您母亲没事吧？”
　　燕堇摇头，“没事，已经在休养了。多谢记挂。”
　　正好徐定波走到。
　　“阿徐。”燕堇唤她。
　　温华熙心里咯噔一下，侧过脸看徐定波，强装镇定，“快合影了。”
　　“好。我和她打个招呼就过去。”徐定波熟稔地搭上燕堇的胳膊，“你来早了。再等等我吧？”
　　“嗯~去吧，我等你~”
　　温华熙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不只是说话甜腻腻的，还有肢体动作。社交达人越界了，可她没有生气的身份。
　　等人回到原位，燕堇抬眼，习惯性往温华熙身边瞟，霎时间紧急刹车，挪向徐定波，果然在关注自己。她和对方微微一笑，接着朝左侧走了几步，这个位置再看徐定波，必然要越过前排的温华熙。余光瞄到温华熙胳膊上的手。再多，又看不见。
　　燕堇抿唇，忍不住再朝左侧走了两步。这会儿看清了——是刘韶。
　　此时，两侧还在听摄影师指挥调整位置，刘韶挨着温华熙，嘀咕一句，“你俩复合了？”
　　温华熙一如众人看向燕堇，两人迟迟没有对视上，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如实答，“没有。”
　　收回视线，就看见刘韶朝后看，估计是在找徐定波。
　　她把这人的头拧回来，“低调点，中央要求我不能上八卦新闻。”
　　“得，我们家刘梓荆说要请你吃晚饭，你这个没良心的，不请了。”刘韶回过身，整理自己的齐耳短发，“还是我们老刘家的闺女大方，可惜了、可惜了。”
　　“各位领导往这边看！”摄影师旁边的主持人拿着喇叭喊话。
　　温华熙收敛情绪，用标准的笑容看向镜头，“再说我就要申请带你去苏北了。”
　　刘韶强撑着微笑，咬牙切齿，“不行！绝不出差！”
　　燕堇侧过身，看见燕采靓监视她的人，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像负心女吗？
　　合影结束，温华熙领着整个记者团，跟着陈园送别省里的领导，往回走聊了两句，看着女生挽上燕堇的手臂。甚至，燕堇笑吟吟帮对方抿发，姿态极为亲密。
　　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冷了下来。
　　陈园下意识去看她，“华熙？那位是？”
　　温华熙笑笑，假装没听见，转移起话题，“台长，上回和您打听国资委的事，邶京那边怎么答复您的？”
　　“虽然是老同学，但涉及工作机密，不太方便。”
　　温华熙笑笑，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台长，上回和您打听国资委的事，邶京那边怎么答复您的？”
　　“虽然是老同学，但涉及工作机密，不太方便。”
　　如温华熙所料。她还想问什么，但对方那双八卦的眼神，她确定自己不能在这个场合再问什么。
　　她攀上老太太的手腕，“台长，刘导说今晚要请客，顺便庆贺她女儿改姓成功。”
　　在她俩身后的刘韶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马敬敏默契配合，“谢谢刘导！我来选地址！”
　　“行行行，等会儿我去接刘梓荆。”
　　“谢谢刘导~”钟歆欣拉着查佑欢呼起来。
　　温华熙看她们闹起来，没人再朝燕堇方向看去。自己倒是瞟了一眼，是往《天气预报》方向去的吗？
　　兴许她该找一找谷沁。
　　等众人打闹会儿，她才道，“她请客，我买单。放心吃。”
　　“哟~谢谢主任~那我想吃海鲜大餐！”刘韶嬉皮笑脸的。
　　相比这边的活泼热闹，燕堇携徐定波走得有些安静。
　　她有些分神，不确定之前给阿熙的那家海鲜自助老板的电话，那个人对接过没有，需不需要她再去打个招呼。
　　徐定波回头看了一眼《问政海东》的班子，随意地问了句，“我其实也可以去《问政海东》，她们那边招人，借调的单位也愿意推我过去，你觉得……去那边有前途吗？”
　　见燕堇走神，徐定波歪过头，“阿堇？”
　　燕堇收回心思，掏出手机操作，“怎么了？”
　　徐定波将问题再说一遍。
　　“这……”发送完信息，燕堇偏过头，“我觉得不适合你，那份工作太危险了。”
　　“是吗？现在联动警方、纪委，每个选题都有风险评估，还有心理咨询——安全系数比之前安保组还要高。”
　　“嗯。”燕堇把手机揣兜里，“因为我觉得，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而不是做谁的替代品。更不必去迎合谁，我希望你可以开心地做自己。”
　　这句话击中了徐定波。她看着身侧这个漂亮女人——温柔、多金、浪漫、博学、野心，以及不可估量的未来。仅仅只是挨着，香气扑面，清爽干净。
　　燕堇眉眼弯弯，牵上她的手，“走，带你去看看我的老同事。我在这里工作了六七年，挺舍不得的。那会儿每天要凌晨起床，还蛮辛苦的。”
　　温暖的手心让徐定波感觉有些心跳加速，她忽然想问：如果我不是邓家的人，你会这样对我吗？
　　她问不出口，下意识握紧了燕堇的手。


第228章 控制
　　“怎么了？”燕堇问。
　　徐定波低垂着头，“我觉得女生和女生在一起，也挺好的。”
　　徐定波穿着白衬衣，高马尾、西装裤，背影和温华熙几乎一致。但正脸不像，那双眼睛也没有那种傲骨和坚定的信念。
　　快餐式的爱情产生得毫无源头，又好像一切都可追溯。不需要同频共振，也不需要从知己做起。
　　燕堇看她脸颊染上酡红，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拍拍对方手背，“你真的敢吗？”
　　这是性暗示吗？徐定波不解，又莫名生出无知的恐惧，腼腆笑笑敷衍过去。
　　燕堇觉得差不多了，“逛完找个地方吃晚饭。你亲戚在江平吗？我想，他应该也想知道我的答案了，对吗？”
　　徐定波霎时间从那种心动的瞬间剥离，她找不到可以继续拉扯的理由，只好在燕堇的注视下，联系了对接人。
　　晚上九点多，海鲜自助餐厅。收银台处，温华熙在陈园吃饱告辞后，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场，出来买单。
　　却被告知：“已经付过钱了。”
　　再看付款人——“温燕”。
　　所以，阿堇刚刚是听见了吗？她抿唇，眼眶有些发热，还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似乎又能见到花蝴蝶撒着娇的模样。
　　可是……帮她买单，燕采靓不会发现吗？那位徐定波又是否知道呢？
　　除了燕堇，温华熙自认为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有过情感纠缠，她以为只要解决两边的认可度，她们就会尽快复合，就算信任阿堇，但现在又多出一个人来是算怎么回事？
　　她们之间已经分开七个多月了，倘若一直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兴许，明天或者后天，她又得飞离江平，前往山城或者苏北。连和燕堇在一个城市的机会都寥寥无几，这场策略性分手在她看来，已经失控了。
　　她迷茫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燕堇还会听吗？还是早就关掉了？她不知道。越发想靠近，却找不到一个路径能合理接触。
　　更不必提无论是中央，还是民众，大抵都是不愿意看见记者和资本在一起的。甚至只要燕采靓还在，她就无法真正说出：华居不是资本。
　　回到家，她发现罗萍在冲凉。索性给图尔阿蘅打电话，“阿蘅，乔律说她有把握。不用担心。”
　　“嗯？她刚给我打电话了。”
　　温华熙脱掉外套，“你感冒好了吗？一个人在家吗？”
　　“你来了？”图尔阿蘅鼻音浓重，“来找我喝酒吗？”
　　温华熙还一头雾水，电话那头已经吵了起来——图尔阿蘅赶人，江蓠质问。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捕捉到“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几个词。
　　忽然觉得有些讽刺：阿蘅和江蓠可以吵架，而自己和燕堇，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挂断电话，打开和燕堇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那条“生日快乐”。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回到书房，切开手机，一条“您关注的热搜”弹了出来：“燕堇继位”。
　　点进去，是一则爆料发出：亲妈才脱离癌症危险，大孝女立马召集董事会要“登基继位”。没有照片，没有具体信息，却在一个论坛盖了上千层楼，在多名评论里，“燕堇”的名字占在上风，因此进入热搜榜榜尾。
　　“巨头独女有必要吗？？”
　　“谁知道是不是真独女，万一她爸爸在外面还有孩子呢。”
　　“这是女人的商业帝国，哪里来的爹？牢里爹？”
　　“花瓶架子，只会念念稿子。主持人转去做大集团总裁，她真有这个本事吗？都是职业经理人的功劳吧！”
　　“华行还不够证明实力吗？”
　　温华熙皱眉，下意识想给蒋锶打电话，显然不合适。又想给江蓠打，那头估计还在吵架。最后打给了高月明。
　　“华熙姐，我刚问了公关部的姐妹。她说总裁办的大秘要求，禁止做任何公关和热度，集团员工禁止关注和参与讨论。被发现就要被炒鱿鱼。”
　　说着，高月明难得硬气，“但我和小甜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给boss证明她多爱妈妈！这几个月除了工作，全在陪护，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温华熙猜测是燕采靓的杰作，“嗯，你们作为员工说的话，肯定有帮助的。”
　　她顿了顿，“对了，你有她最近的照片或者医院地址吗？”
　　“医院不知道，但是照片我问问公关部的，可能那边有，但不一定会给我。”
　　温华熙看罗萍推门进来，简单收尾，“行，你试试，再告诉我结果，谢谢你们。”
　　罗萍拿了杯热牛奶过来，没有听见温华熙说什么。却在走近后，看清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她拍了下温华熙想关闭的手，“你心疼她，干嘛不让我知道？”
　　“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些有没有用。”温华熙拿过牛奶，干巴巴笑了笑，“她经常上热搜，估计也习惯了。”
　　罗萍不信她的潇洒，在温华熙身旁落座，“她妈妈既然脱离危险，怎么不帮她说句话？”
　　除非……罗萍反应过来，“不会是她妈妈传出来的吧？”
　　温华熙叹气，抿了两口牛奶，“我也不理解她妈妈是怎么想的。”
　　罗萍思索片刻，突然拉开温华熙的书桌抽屉，拿出两瓶安眠药，“那你告诉我，你藏这个又是怎么想的？”
　　“妈，你怎么乱翻我东西？”温华熙把药放回去，推回抽屉，“这些，也有阿堇的。”
　　“我今天下午帮你打扫点卫生，无意看到的。”罗萍拧眉，“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这样要熬坏身体的。我宁愿你们是为了工作辛苦，起码有方法可解。我真不想你们熬成这样。少吃一点药，喝点牛奶助眠。”
　　温华熙憋着情绪，“我知道了。我有办法的……”
　　罗萍揉揉温华熙的脑袋，心里下定决心。
　　燕堇对于这条“威胁”性质的热搜毫不意外。
　　兴许燕采靓要的是道歉，要的是更足的掌控力。但她就是不肯低头，不能让燕采靓再掌握这场进度了，她迫切需要一场不破不立。
　　她扫了一眼手机，那条热搜还在榜尾挂着，热度降了大半。她没再管，起身走向病房套间。
　　然而一大早，一个特殊来访者打破了这场母女较劲。
　　罗萍来了。
　　燕堇以为郑梦君说的是同名不同人，直至看见罗萍本人在客厅出现，才确定这个不确定因素真的出现了。
　　“罗老师，您怎么来了？”燕堇做不出疏远阿熙妈妈的态度，担忧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萍摇摇头，她挎着一个灰色小包，“我看了华熙分析的地址来的，她昨晚研究到很晚，被我截胡了。”
　　“因为不确定你妈妈能喝什么，就只是带了份排骨汤过来，这个量够你们一起吃的。”接着展示手里提的保温盒，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见你妈妈。”
　　燕堇愣住，下意识拒绝，“不行。”
　　怕伤了罗萍的面子，她解释，“我妈的饮食有专业营养师和医生配置，您这个汤我喝，或者我们去隔壁聊吧？”
　　“但我想见见你妈妈。”罗萍姿态有些拘谨，“你状态差很多，阿姨也看到了热搜，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和华熙都不应该这么辛苦的，让我和她聊聊，好不好？”
　　燕堇还想拒绝，不料，病房门开了，是蒋钰。
　　“罗女士您好，我们燕总有请。”蒋钰抬手。
　　罗萍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她先将汤递给燕堇，“我进去，你在外面等阿姨。”
　　这个变数让燕堇无法预料，她捉住罗萍的手，“阿熙不知道？”
　　“嗯。”罗萍拍拍她的手，“先不告诉她，阿姨有分寸的。”
　　燕堇被罗萍那双慈爱的眼神镇住，甚至也希望有一个绝对的母爱能撼动燕采靓，居然就这样放罗萍进去了。
　　她完全想不到，罗萍进去，竟然是从挎包里拿出了所有的资产。
　　“燕总你好，我是来自湄西的罗萍。”罗萍脸上的皱纹和两鬓白发极为突兀，在燕采靓眼前站着，仿佛是两代人。
　　燕采靓打量她几句，轻轻咳嗽，颇有教养地抬手让对方坐下，“请问有何贵干？”
　　罗萍看着蒋钰搬来的椅子，打开挎包，拿出了房产证、银行卡、存单、钥匙，平铺在椅子上。
　　东西不多，她凭借着教师的傲骨，介绍着，“我这一辈子，从我22岁开始工作，三十多年。培养过上千名学生，她们都值得我骄傲。其中，最值得骄傲的是我的女儿。她对待感情、对待自己的理想，都拼尽全力，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但在物质方面，我只有这点。”
　　燕采靓瞥了一眼，对于温华熙家庭的家底，没人会比她更清楚了，“所以，你打算用这点破烂，和我交换什么？”
　　罗萍和她对视上，停了一个呼吸，“我希望这两个孩子可以重新在一起。”
　　“孩子？”燕采靓摊开手，“三十岁的孩子吗？三十岁把亲妈软禁在病房里的孩子吗？”
　　罗萍看着装潢和设施，宽敞奢侈，两侧有保镖有秘书，甚至平板、电脑好几部，怎么看也和“软禁”毫无关系。
　　她不由蹙眉，“小堇不会是那样的人，她很孝顺的……”
　　“孝顺？”燕采靓冷下脸来，“拿着我燕家几代人奋斗一辈子的财产，孝顺你这个外人吗？”
　　“不是的。”罗萍说，“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是想告诉你，我也有退休金，不会成为她俩的负担，更不会觊觎你家的资产。这些东西可以给你们家，也可以给华熙，我只用退休金就够过日子了。”
　　她顿了顿，“按理说我不该来的。可很多磨难，是她们根本不需要面对的。而且，您做这么大的生意，见识广、眼界高，肯定也可以接受她们，她们都是很出色的青年人。”
　　燕采靓没有打断她，食指点了点，漫不经心道，“给你们母女……一个亿，送你们离开华国。”
　　她挑眉，“当然，如果温华熙愿意回归家庭，给燕堇生下我的亲孙女，钱也能照拿，还能继续住在华景山庄。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罗萍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燕总，谈钱不是我来的目的。更何况，一个人一辈子能花多少钱呢？再这样磋磨下去，孩子怎么愿意和你说真心话？连真心话都不敢说，那算家人吗？”
　　燕采靓觉得可笑，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尤其温华熙的妈妈，更没有资格。
　　罗萍清晰看见燕采靓的不屑，努力控制情绪，声音柔和着，“我知道你是大人物，所以只敢用一个妈妈的身份和你聊会儿。想为华熙争取一把，希望你能同意她俩在一起，让她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
　　“你听过‘惯子如害子’吗？”燕采靓微微坐正，她语气戏谑，“有些事，知道太多对谁都没好处。”
　　罗萍蹙眉。
　　“你去问问你的‘好女儿媳妇’。”燕采靓意味深长地看着罗萍，“你女儿去年那场车祸，你认为一个高子杰就能做到的？还有，这么多安保人员呢……所以，你还想要劝和吗？”
　　罗萍脸色大变，她不敢相信害女儿的人里面，会有燕堇妈妈什么事。
　　她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抖了一下。但她还是抬起头，露出两鬓白发，“我会去了解清楚的。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批判什么，纯粹是为了她俩的未来。我相信你有随时整治她们的能力，可她们从没有讲你的不是，不对吗？”
　　“说完了吗？”燕采靓嫌恶地看着她，“你要是有事求我，我还敬佩你敢放下面子。但你要是贪心成这样，可以出去了。”
　　她刚想招手，忽然想起了什么。
　　打开平板，展示燕堇和徐定波的照片，“也许你连过来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你女儿已经被抛弃了。”
　　接着，燕采靓让保镖给人“请”出去。
　　蒋钰将椅子上的房产证、银行卡等东西拿上，没有过问，一并跟了出来。
　　燕堇连带刚刚到场的江蓠一块凑了上来，扶住被保镖拽着推出来的罗萍，“罗老师，您没事吧？”
　　蒋钰神色复杂地将东西递给罗萍，“请不要再来打扰燕总了，还有，这些东西并不值钱。”
　　燕堇一肚子火窜了上来，她一把夺了过来，打开看，竟然是罗萍的房产证。
　　她震惊地看向罗萍，“罗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罗萍想追问车祸的事，甚至想问另一个陌生女人是谁。但看了几眼众人，她摇摇头，“这只是我的态度。华熙不知道的。我就想让你们家知道，我不需要你们额外的帮助。我可以把资产都给华熙，让华熙也不用得到你们家什么……”
　　想到燕采靓的态度，她尴尬地讪笑，“别担心，今天的事，熙熙不会知道的，小堇你不要介怀。”
　　燕堇瞪了一眼推搡罗萍的保镖，可她不能在监控底下表现得太亲近罗萍，只能压抑地将东西递还给罗萍，“罗老师，我让保镖送你回去。”
　　“东西你收下吧。”罗萍说完又迟疑了，万一燕堇已经有其她人了呢？而且，燕采靓真的做了伤害华熙的事怎么办？！
　　她深深地看了眼房本，还是没有要回来，“你只要愿意和华熙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在阿姨这里，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我不会随便把一些责任推到你的身上。”
　　包括害温华熙出事。
　　燕堇顿时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反倒不再拒绝，收下这些东西，自己陪着保镖送罗萍到电梯厅。
　　整个过程，江蓠是最为震惊的。
　　她并不是头一回见罗萍。但罗萍拿出全部资产的姿态，对大小姐的冲击太大了，嘴里喃喃了一句，“疯了吧，疯了吧……”
　　在电梯间送别罗萍，燕堇折返回病房，她安静地走过长廊，捧着两张房产证，扉页上是罗萍的名字，这是罗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换来的。
　　江蓠迎了上去，见燕堇脸色不佳，轻声问，“你还好吗？”
　　等不到燕堇回话，主动缓解氛围，“没想到她妈妈敢上门，还拿乡下的房产证过来，就算是我，也不敢面对你妈妈，她怎么就那么勇……”
　　“阿蓠，你想要这样一个妈妈吗？”
　　江蓠怔住，毫无保留的献出一切，她猛然想起罗萍还为温华熙下跪省政府，这家人不在乎任何体面，却又干干净净，宁死不屈。
　　她咬了咬下唇，“我很羡慕温华熙。”
　　可燕堇都在接触其他女人了，江蓠盯着房产证，心里发虚。
　　“所以她能培养出阿熙。”燕堇拇指抚过罗萍的名字，在看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疲惫、苍白，眼眶泛红。
　　她想起罗萍刚在电梯间的嘱咐“你对你妈不要来硬的”，可是她已经磨了一年了，燕采靓就是油盐不进。
　　此时手机震动，是程柳发来的信息：董事长刚刚联系了陶青昉。
　　燕堇深深叹了口气，闭了闭眼，起身。她的眼里淬着火，没叫保镖，她一个人走到那扇门前，拧动门把手。
　　蒋钰想拦，被她一把推开，江蓠连忙上去，一把抱住蒋钰，帮燕堇拦人。
　　“重症病房”内，那位昔日高高在上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手背上戴着留置针，面色苍白。
　　但那双眼睛，浑浊里藏着锐利，“你想干什么？”
　　燕堇合上门，故意和室内两名保镖交换眼神。
　　眼神交汇得很直白，燕采靓感应到了，这种把手伸到她房间的不安感涌起，她仍只是半抬眸道，“陶青昉能力足，在集团工作了二十年。所以，我打算……让她继任华居集团总裁一职。”
　　又打算安排一块磨刀石，还想用“历练”来平衡权力。
　　燕堇声音强健有力，“陶秘不会要这个位子的。”
　　燕采靓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她盯着燕堇，“被一个退休老师打动了策反的心？你不就是许诺她副总的位置吗？我可以比你给得多……”
　　“确实。”燕堇一脸狠劲，“你以为我没有能力真正‘软禁’你吗？信号屏蔽器、你的监控、一半以上的保镖……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百分百认同你吗？”
　　她说着，在场的保镖不自在地躲闪目光，“我没做，不代表我没能力做。”
　　燕采靓眯着眼，还要咳嗽两声。
　　“你也不用装病了，监控谁没有呢？”燕堇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想让我传承你的理念，传承你打拼半生的‘江山’，还是纯粹想控制我？”
　　被拆穿的燕采靓已然听不进去了，她警惕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想问你，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燕堇双目开始蓄泪，“我从小就生活在你的监控之下，手机要被你安装定位，司机、保镖、保姆全是你的眼线，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我以为我配合你，你会理解我，可你最防着我。”
　　燕采靓张了张嘴，那句“你让我太失望了”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做的一切，是让你有能力继承华居，不至于任人宰割。”
　　“是吗？”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然今天让我死了算了，那些卵子够你培育下一代了，让你的孙女去继承你的华居。”
　　她一字一顿，“放过我吧，燕采靓。”


第229章 私奔
　　病房安静到连新风系统的嗡鸣都变得清晰。
　　燕采靓沉默着，沉默持续了三秒、五秒、十秒。
　　“说完了？”她的声音略微沙哑，语气轻飘飘的，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燕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燕采靓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窗帘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她以为燕堇会沉默后低头，或者转身离开。
　　可燕堇还站在那里。
　　“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心软？还是你又想用自杀威胁我？”燕采靓冷笑一声。
　　燕堇还是不说话。
　　半晌，燕采靓终于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愤怒，有绝望，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放弃？不是威胁的放弃，是真的、彻底的、无所谓了的放弃。
　　燕采靓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以承受燕堇的愤怒、反抗，甚至是背叛。但她能承受燕堇的“放弃”吗？没有温华熙，她还要再闹自杀？！
　　燕采靓当即按了床头的铃。
　　蒋钰隔了半分钟才推门进来，服帖的妆容变得凌乱，她将盘发改成马尾，一把扎好，“燕总。”
　　“带她出去。”燕采靓的声音很平静，“我累了。”
　　前主持人用着铿锵有力的声音，“我要辞职。”
　　蒋钰背脊绷紧，她似乎不该进来。
　　甚至燕堇不管不顾道，“你可以剥夺我的姓氏，我的一切，乃至我这条命。把你给我的一切，统统还给你。”
　　剥夺姓氏？！燕采靓立即掀开被褥下床，盯着燕堇说完，随即拽着燕堇的衣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两名保镖拉开动作，做出防御姿态。蒋钰紧忙跑上去，却不敢轻易帮忙。
　　明明比燕采靓略高的燕堇，此时像只被捏住脖颈的猫。
　　但那双眼睛，仍然锐利地注视着母亲。
　　“就用我的卵子和你交换。我也不管你是找人代孕还是销毁，随你处置。”她顿了顿，承受着燕采靓的嫌恶，“这样够了吗？燕总。”
　　燕采靓脸色难看至极，“这点挫折就接受不了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必须去抢、去争，去付出该有的代价！不然凭什么是你走到高位？”
　　“挫折？”燕堇冷眼看她，“这些挫折不是社会带来的，是你亲手创造的。我受够了，这场由你制定规则的游戏！我认输，我不玩了，您满意了吗？”
　　燕采靓胸口剧烈起伏，她气得手发抖，愤怒和失望混在一起，烧得她眼前发花。她盯着燕堇的左脸，手高高抬起——
　　下一秒，被挡在半空。
　　燕堇攥着她的手腕，母女俩都红着眼。
　　燕堇的眼泪就那么淌下来，她自己好像没察觉。不眨眼，不抽泣，就那么任泪水流着，倔得像块石头。
　　成年虎眼里布满侵略和恨意，盯得久了，燕采靓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没想到对上燕堇的目光，竟然有些难以招架。更让她霎时间清醒的是，目前自己居然没有一张能锁死燕堇的牌，怎么会被野蛮手段冲昏头脑？！
　　她要挥下的手臂逐渐发颤，倘若自己真要重新培养，还要再等18年，其中变数千变万化。
　　蒋钰看了看燕堇，又看了看燕采靓，嘴唇蠕动着，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秒，燕采靓借着咳嗽动作，收回手臂，把燕堇推开，“出去。”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我让你出去。”
　　燕堇依旧一动不动，眼泪还在流淌。
　　燕采靓真咳起来了，剧烈地，止不住地。蒋钰赶紧跑过去拍她的背，燕堇就站在那儿看着，一动不动。
　　足足两三分钟，燕采靓终于喘匀了气，靠在蒋钰身上，声音抖着说，“三天，我考虑三天，这期间别让我看见你。滚！”
　　燕堇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但没回头，门终究关上了。
　　燕采靓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指把被褥攥得死紧，为了别人的妈来威胁自己？放弃，她燕堇有什么资格放弃？！——不行，她怎么可以陷进这种情绪里！
　　她阴郁地侧过脸，交代蒋钰，“把整个医院搜罗一圈，看看哪里有信号屏蔽器？保……先这样。”
　　“好。”蒋钰刚想走，又转身问，“要不要让医生进来先检查身体？”
　　燕采靓脸部一抽，她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先查屏蔽器。”
　　燕堇出去后，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
　　正在给自己上药的江蓠连忙起身，“阿堇，怎么样？”
　　“我要出去。”燕堇瞥了眼她手臂上的抓痕，看来蒋钰的护主比她想象得还要坚定，声音软下来，“你也回去吧。”
　　江蓠眉心微蹙，“你要去干嘛？我陪你去？”
　　燕堇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在这里帮我盯着她。”
　　江蓠从未见过这样的燕堇，冷漠、带着坚决，她们作为发小的距离很近，但家族秘辛还是知道太少，只能应一声，“好的。”
　　燕堇一路下地库，没要一个保镖，便将自己关在车里。她打开手机，把隐藏的app打开，一闪一闪的位置，是温华熙待的地方。
　　调档起步，她却是朝郊区方向驶去。
　　她的布局做得比燕采靓想象得要多，医院整一层被她做了信号屏蔽的准备，只要她愿意，她能断掉燕采靓和外界的全部联系，应验燕采靓送她的那份热搜，对燕采靓做到真正的“逼宫”。
　　正如燕堇想象，自她驶远，保镖不顾江蓠拿着手机拍摄，将病房四周搜个底朝天。
　　智慧屏电源处、花束、天花板，各处监控和微型摄像头，最终摆在燕采靓病床桌子上，十几个微型设备密密麻麻，让燕采靓背部发冷。——燕堇比她想象的更危险，那些照顾她时的低眉顺眼，好似蛰伏的野兽。
　　燕采靓捏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这些布局让她又惊又喜。终于有点像她，多适合培养啊，有手段、懂分寸，比她还会演戏。
　　可脑子里仍然不断回放罗萍所说的“孩子和你连真心话都不敢说”，她侧过脸看保镖，“确定只有这些了？”
　　而坐在客厅的江蓠，看着开始复原场景的工作人员，震惊地不敢乱动。
　　手机里闪烁着“阿蘅”的名字，她连忙拿起手机，走出客厅。
　　她能感受到保镖谨慎的目光，在盯住自己的一举一动。
　　汽车中的燕堇，她眯着眼，冲了黄灯。至于阳奉阴违、架空权力，只要燕堇想做，她一定可以做到。
　　另一端的燕采靓叫来核心保镖团，扫视她们一圈，这群跟了自己二三十年的保镖，被燕堇的一句话，惹得她不能完全信任。
　　这些人不少是事实孤儿，姊妹也不是没有，她把视线落在几个有妹妹人身上，“程棉，你妹妹是程柳？”
　　“是。”
　　“她现在在干什么……”
　　一个个审问，一个个查背景。
　　好好一个集团，不事生产、无人真正在意运营，董事、股东、高层中层，全心在权力斗争之中。
　　燕堇看着高楼林立的城市，灰扑扑的。
　　没意思，为了玩弄权力而争权，毫无意义。
　　她踩下油门，车速飙升。
　　红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猛地刹车，“吱——”轮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尖叫声，车整个往前冲了一下，差点撞上迎面来的电动车。
　　“@#的！会不会开车！”电动车骂骂咧咧，顶着红灯驶离。
　　车内的燕堇深呼吸，深呼吸，她需要理智！需要理智！
　　她咬了口腔嫩肉，感受疼痛，随即瞥了一眼后视镜，保镖车还在紧跟。
　　红灯倒计时38、37、36……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帮我甩掉尾巴，”。
　　待绿灯亮起，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绕过热闹街市，她将豪车扔下，徒步钻进菜市场。
　　不消十分钟，目标人物跟丢了。
　　燕采靓的保镖一边找，一边申请定位权限，却发现燕堇连手机都扔在带有定位的车里。
　　“怎么办？！小燕总不见了？”保镖按下无线频道。
　　保镖队长深吸一口气，“找！”
　　等燕采靓知晓燕堇不见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病房内，燕采靓拿着高尔夫球杆对着空气一挥，发出咻咻声，“你是说一个大活人，在十几分钟内凭空消失了？监控呢？定位呢？”
　　“都没有拍到，定位器全在车里。”
　　话音一落，高尔夫球杆在保镖不足一厘米处挥过。保镖队长的刘海跟着飘动，却一动也不敢动。
　　燕采靓盯着眼前保镖，无法判定哪些是被燕堇策反的人。而燕堇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根本困不住我。
　　她将球杆扔向旁边保镖，摘下手套。
　　蒋钰提议，“先安排保镖去酒店、房产、分公司搜一遍。兴许小燕总只是想散散心。”
　　散心？燕采靓不信。但她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你安排吧。五个小时内找不到，就找舒延青调天网监控。”
　　“好的。”蒋钰领着半数保镖出去。
　　然而，发动全部安保资源，连带燕堇和温华熙在市区的那套房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仍一无所获。
　　近八点，燕采靓看着警方发来的视频，有两个损坏近半年的监控，导致视野盲区，无法找到目标。
　　所以万一燕堇是被绑架，也解决不了吗？！
　　又或者是，哪天被突然消失的是她本人呢？！
　　这种失控的想象，让燕采靓感到不安，天色已彻底黑掉，让人感受到大自然最原始的恐惧。
　　她安排蒋钰主动联系徐定波，甚至——“把罗萍给我绑了，和温……和江蓠打电话，说燕堇不见了。”
　　徐定波接到电话时，一脸茫然。
　　刚吃的两口饭被一句“我是燕采靓”震惊得直接吞咽下去，声音不自觉绷紧，“燕董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要是现在能找得到燕堇的话，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徐定波愣住，她反应过来，“阿堇怎么了？”
　　“没有怎样，如果找得到就联系这个电话，找不到，你也不用再和她往来了。”燕采靓说完，摆摆手让蒋钰把电话挂断。
　　蒋钰收起手机，提议着，“要再给温记者打吗？”
　　燕采靓看了她一眼，“江蓠没打吗？”
　　对待徐定波的条件，和温华熙是截然不同的。但蒋钰没有资格评价，半垂下头。
　　燕采靓鼻音一哼，像是怼蒋钰，“你倒是喜欢她，问题是你掌控不了啊。”
　　见蒋钰没有话说，她沉默片刻，指尖轻点，最后轻飘飘说了句，“你给她发即焚。”
　　而温华熙接到江蓠的电话时，她刚结束《问政海东》的新一期选题研讨，和马敬敏商议统筹工作的细节。
　　“温华熙，阿堇有找过你吗？今早你妈来过，阿堇就和燕总大吵一架，然后就不见了，我也找不到她！”江蓠来回踱步。
　　温华熙打发马敬敏先去吃饭，自己快步朝外走，“你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在外面。但应该闹得很僵。”江蓠顿了顿，“你妈把她的房产证都带来了……”
　　“阿堇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联？她的保镖呢？”
　　“中午就不见了，到现在，至少有七八个小时联系不到人，燕总给我打电话，我没有一点思绪。”
　　图尔阿蘅见江蓠急得发抖，抢过她的手机，带着浓重鼻音，“她想问你，猜得到燕堇人在哪儿吗？她们怀疑她要闹自杀。”
　　温华熙脚步一滞，打开车锁，“这么多保镖也找不到她吗？”
　　“嗯，所有出入口都找了……”
　　是故意躲着她们？
　　温华熙不好下定论，“我知道了，但她没有来找我，我也一起找吧。”
　　“嗯，我们现在去华家湾，和她发家成员对接。”
　　“好的，保持联系。”
　　温华熙坐进车里，先给罗萍打电话，没接通。转而划开燕堇头像，拇指悬停半秒，还是按下拨打键。
　　无人接通。
　　她不信阿堇会闹自杀，她答应过她的，自己平安无事，她就不可能会想不开！
　　车辆起步，她已经感受到燕采靓的保镖在紧跟着她。
　　先回家，她打着方向往家赶。
　　她俩没有什么秘密基地，牵扯最多的就是两套变一套的市区房子。车子还没熄火，她就冲进电梯厅，戳下按钮，打开几条无人接听的界面，越发焦虑了。
　　开门关门，她跑向每个房间，喊着“妈”、“阿堇”，无人应答。
　　打开手机正要联系李贞，即焚的信息来了，是鱼符号。
　　鱼符号：您的母亲在凤凰山庄做客。
　　随即还配了一张罗萍坐在茶室喝茶的照片，安然无恙。
　　但温华熙还是觉得被人攥住了命门，打字回复：您这是什么意思？
　　鱼符号秒回：您带小燕总回来，燕总想和您聊聊。
　　这算是胁迫吗？温华熙没有心思揣测资本家的心思，至少不用担心罗萍的安危。她搓搓脸，努力想阿堇会去的地方——电视台？海传？海边？
　　她的脑子一坨浆糊，没有定位也没有能联系的方式，太让人发慌了。
　　她回到车里，刚启动出地库，就感受到跟得太紧的保镖。
　　她快速打方向，她需要尽快甩掉尾巴！然后再去找阿堇！
　　万万没想到，蒋钰在跟温华熙联系的半个小时后——“温华熙也跟丢了。”
　　燕采靓眯着眼，“给她妈妈招待好，我就不信她不在乎。”
　　没有燕采靓监控，又能保留她们共同回忆的地方，那只有海传附近那套被挂在蒋锶名下的复式住宅。
　　这是甩掉燕采靓保镖后的第三个地址，温华熙心里打鼓，再找不到，她就要往海边开了。这会儿温华熙停好车，就看见程柳坐在一辆小轿车里，两人对视一眼，没错了！
　　程柳见到是她，也丝毫没有要跑或者打招呼的意思，那种平静，一如多年前。
　　十年前新颖的装修，如今属于中规中矩的配置。
　　温华熙试着输入密码，“滴”一声开了。推开门，屋内灯光没有开，凭借月光，点亮燕堇倚靠在落地窗旁的一轮逆光。
　　燕堇回过头，望着温华熙脱掉鞋，赤脚靠近自己。
　　她平静地发问，“你是怎么说服自己，发现我在你身上放定位器、监听器，都不生气的？”
　　月光下，五官是不清晰的。可温华熙就是能确定，眼前人哭过，双目微红，比当初挨许进巴掌还要憔悴。
　　温华熙的心像被人攥紧了，“因为我想让你有安全感，我知道你是怕我危险，怕我出事……”
　　她一把将她抱住。
　　燕堇顺势枕在温华熙肩膀，“但她不是，她只是想纯粹控制我。”
　　她委屈地蹭蹭温华熙，“阿熙，我输了。在她的游戏规则里，每个人都是工具，没有办法逆转。我再有能耐，也敌不过一个‘孝’字。”
　　温华熙不知道怎么安抚，她轻抚着爱人的脸庞，最后主动吻了吻她的脸颊、嘴唇。
　　燕堇感受她的心疼，那种轻轻的，害怕她再受伤。
　　她反客为主，勾着温华熙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唇透着凉意，从平静的，再逐渐沾染情绪，带着横冲直撞的舌头满是攻击性的热烈，好像要把她吞进肚子里。温华熙没有躲，任她吮吸着，轻轻回应她，在唇舌间安抚那颗受伤的心。
　　燕堇的攻势愈发猛烈，她抱着温华熙转过身，将人抵在落地窗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如果她俩突然从落地窗坠落下去，是否也是一个凄美的结局呢？
　　可她的手很诚实，没有一丝冷意，热情地在温华熙身上漫游。不可以，她还有她。
　　但她们分开了七个月，人生又有多少个七个月？
　　她解开温华熙胸前的束缚，失了分寸地用力。
　　温华熙太久没有这种接触，她忍不住轻叹一声，偏偏她没有理由推开这个在家庭里受尽伤的孩子。
　　“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告诉我？”
　　“想，很想你。”想到怕你忘了还有一个我，温华熙闭上眼睛。
　　“我也好想你，宝宝。”燕堇开始舔舐她的耳垂、脖颈，用气音呼出，“我们私奔吧，离开这个国家，好不好。”
　　温华熙已经半身通红，耳边的情话嗡嗡作响，她无法探究什么。
　　“阿堇！”她喊完，推开燕堇，自己气喘吁吁，“让我缓一会儿。我也有点受不住。”
　　“她让我滚，你也不要我吗？”
　　“我要你！别这样，阿堇，我要你。”温华熙受不了这个女人这样，紧紧抱住她，“可你再摸下去，我怕我忍不住。先抱抱，等会儿洗了澡再来，好不好？”
　　燕堇被锁死在拥抱里，好一会儿，卸掉情绪，逐渐平缓。
　　她喜欢被温华熙紧紧裹住。一种被完全需要、完全爱着的感觉。她清晰知道自己不缺爱，可她又知道自己缺的就是这样一份坚定不移、绝对选择她的感情。
　　“阿熙，”她把脸贴在温华熙颈动脉位置，“我失败了，我没有办法让她平稳地把权力过渡给我，这七个月白费了……”
　　温华熙却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复合了吗？”
　　燕堇解开温华熙的领口纽扣，张嘴轻轻磨锁骨，不答她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拖着尾音，“你把我藏起来，让燕采靓怎么样都找不到，好不好？”
　　“她找不到这里吗？”
　　“她的保镖里，有我的人，只要你帮我，她就找不到我。”
　　温华熙蹙眉，“那国资委那边怎么办？中央排查的双身份证问题解决了吗？”
　　一点也不解风情，燕堇食指抵住温华熙的唇，“国资委调查的进度现在能由我掌控，我们一起让燕采靓‘控制’游戏彻底失败，好不好？”
　　温华熙还想问，拿下堵嘴的食指，“那位徐小姐的底细，你清楚吗？”
　　“邓家。”燕堇改用嘴堵住温华熙，“让我先了解温小姐的底细，好不好？”
　　残月照在湖面上，掀起微微涟漪。另一栋别墅客厅里，一坐两站的三人。
　　徐定波将刚刚的通话情况，告知眼前的两个男人，表情茫然。
　　眼前平头男人叼着根烟，“也就是现在有个机会，只要找到燕堇，燕采靓就认你了？”
　　徐定波点点头，看向坐在主位，一位穿着白色衬衣的中年男人，等着对方说话。
　　平头男人吸了口烟，将半燃的烟头扔掉踩灭，“你不是说她已经很喜欢你了，她妈不管她性取向的事吗？怎么电话也打不通，这要怎么找？”
　　徐定波绞着手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最近对我很好的，还送我项链，你不是拿去卖了……”
　　“几万块钱对她这个身价来说，和几毛钱没区别！”平头男赶紧打断她。
　　衬衣老男人幽幽看了过来，“你们有没有搞过？”
　　徐定波呼吸都停滞了，这话十足冒犯，她脸色不适，看了眼毫不在意的平头男，摇摇头，“她牵过我。”
　　“牵手也算暧昧？”平头男挑眉，“你放心搞，女同不算给我戴绿帽。”
　　他清清嗓子，没把需要他的话说出口，只是怪笑一声。
　　“她上次承诺合作，新注册的公司用你的名字，看着诚心诚意，但本质把她摘出去了。”老男人起身踱步，“我联系我这边的人找，你们也动一动，找到之后先不告诉燕采靓，先和燕堇谈谈合作，让她入股，由你代替邓家持股。谈妥了，再找燕采靓。”
　　徐定波有些底气了，点头答应，“好的表叔。”
　　这场“找燕堇”任务，浩浩荡荡开启了，燕堇如同人间蒸发，凭燕采靓如何动用人脉，开展地毯式搜索，都无法找到。
　　而温华熙，自从消失了一夜，第二天却是正常到达海东电视台上班。
　　迫于《问政》的调查记者拥有最高一级安全权限，燕采靓手再长，都无法从警方那边获取资料，只能以家属名义找亲女儿。
　　不到24小时，华居集团内开始为突然消失的“燕总”担忧，甚至开始往社交平台八卦，纵使被总裁办勒令删除，也挡不住这种猜想。
　　下午还没下班，温华熙就接到鱼符号的二度联系——
　　鱼符号：温记者，燕总有请。


第230章 阶段性胜利（上）
　　资本拥有舆论的定价权，却造不出密不透风的墙。
　　燕堇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燕氏母女反目的传言在各个财经群里疯传，华居一边压公开媒体，里程等公司见缝插针做推手，仍然引发一轮股价波动。股东董事的连番致电，领导干部适时关心，从总裁办探底到蒋钰，燕采靓无法回避和燕堇的矛盾。
　　可中央盯得太紧，她不能贸然出院，更不能堂而皇之地做解释。只能让公关部发声明，说燕堇在医院照顾她，寸步不离，以此稳住局面。
　　燕采靓熄屏，抬眼看向茶桌另一端的温华熙，“你恢复得还挺好。”
　　蒋钰坐在燕采靓身侧，将泡好的茶推到温华熙面前。
　　病房套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燕采靓把客厅布置成了茶室，忽视角落里那几台医疗仪器，真看不出是在医院。温华熙摊开双手，“谢谢关心，所有的伤都痊愈了，能蹦能跳。”
　　“这种体质确实难得啊。”燕采靓打量的意味很浓。
　　温华熙敛起笑意，“您看起来也恢复得很好。这是开始复工——做审查了？”
　　燕采靓嗤笑一声，向后靠进椅背，“你们复合了。”
　　温华熙下意识拢拢衣领，她努力坦荡地回望过去，耳根还是不受控地微微泛红。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她和燕堇没讨到名分，过于热情的接触让两人从客厅推推拉拉进了一楼客卧的浴室。丢了一地的衣服，嘴里含糊着沟通第二天的计划，最后寂寞和欲望占了上风，烧得只想和对方痛快纠缠。
　　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没有复合。”
　　“但你们见过面了。”燕采靓笃定地说完，还是沉着脸问，“她在哪儿？”
　　温华熙放下茶盏，“我不知道。”
　　“你撒谎。”
　　“她想见我，随时可以见到。如果她不想见我，我也找不到。”温华熙浅浅一笑，“您何必找她呢？其实你不需要她，你只是要一个继承人。就不能放过她吗？”
　　蒋钰瞥了眼燕采靓阴郁的神情，“温记者，小燕总是燕总唯一的孩子，是绝对的继承人。”
　　“被24小时监视着的继承人？还是，行走的子宫？”
　　燕采靓抬手阻止蒋钰发言，“我不想她经历生育的辛苦，主动帮她找代妈。她不想要代孕，行，想自己生就自己生。嫌我监视她？”
　　她盯着温华熙，“那她不要和你纠缠啊。她不也在你这个始作俑者身上装定位器？”
　　“……她是怕我出事。”
　　“她是我唯一的孩子。”燕采靓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难道我就不怕她出事？”
　　温华熙抿唇，没有打断。
　　燕采靓保养得再好，眼角仍然爬上了细纹。此刻眉心紧皱，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我十六岁起，就想创造一个母系家族。让世人知道，女人比男人更适合当家作主。”她的声音沉下去，“但你看看，她得到比男性还要大的机遇，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对付虾兵蟹将还会畏畏缩缩，好不容易有点狠劲了，最后全使在亲妈身上——”
　　“你这样说，对她不公平。”
　　燕采靓抬眼。
　　温华熙缓了口气，“她从来没有否定过母系家族的概念，更没有把生活重心全部放在我身上。她看似条件比谁都好，实则什么都做不了，一个小小的理想，努力了十几年的主持梦，也得不到任何结果。”
　　燕采靓睨了她一眼，“所以你们还是觉得做央视主持更有前途？”
　　“可是，现代这个社会，人不是只能做一份职业的。”温华熙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你和高奉，她大可以在进入春晚主持名录后，每年主攻几场晚会，就可以在三五年后结束主持生涯，等华居需要她时，她再回来的……”
　　她顿了顿，“现在闹成这样，不是因为你想缔造母系家族。是你妄想寄生在她身上，用她的生命延续你的精神。”
　　燕采靓脸色一黑，“你放肆！”
　　她抓起茶杯就要泼过来。
　　温华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杯子晃了晃，茶水洒出几滴，“别砸杯子了。”
　　燕采靓见势不对，左手一挥，打翻杯子，温华熙顺势接住。
　　蒋钰全程不敢乱动，屋里五个保镖拉开架势。
　　温华熙假装不在意身旁人的警惕，将杯子稳稳放回茶盘，“我能确定的是母系家族绝不会是父权家庭的翻版，霸权、控制、压迫，您现在所扮演的，到底是母亲，还是‘父亲’呢？不然，您设计的母系家族，活着的到底是女人还是一群工具？”
　　燕采靓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不想和你废口舌之争，你要么告诉我，她在哪儿，要么滚出去。”
　　“那你放了我妈妈。”
　　“温华熙，”燕采靓嗤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又有什么资格教育我？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本质是你不想为燕堇生孩子，既想要沾华居的光……”
　　又是这个问题，温华熙抢白道，“如果科技能达到那个水平，两个女人可以生下共同的孩子，我愿意生。但现在这种‘代孕’模式，我绝不接受。而且，就算有孩子，财产是孩子的，和我一个小记者没有关系。”
　　“你也不要忘了，朱澎还有半年就出狱了，他能接受你们两个在一起？”
　　“我和她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接受，最多是想得到妈妈的祝福，但得不到也没关系，人都是孤独的，对吧？”
　　燕采靓依旧审视着她，兴许时间太长，旁边的蒋钰从茶桌下的抽屉拿出一小袋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燕采靓清清嗓子，把药吃下。
　　像是一场戏，温华熙又不免有些担心，不确定要不要转述给阿堇。
　　“我直说了吧，她拿捏不了你，你一句‘和我没关系’就可以划清界限。这样的人，换做是你妈妈，她能接受女儿被吃得死死的？”燕采靓倚靠着。
　　温华熙声音柔和下来，“其实，我和她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个拿捏我的手段，不是吗？”
　　蒋钰又给她们斟茶。
　　“我可以主动和中央报备，也可以由您拿捏我，随时曝光。”温华熙神情认真，“我今后会避嫌有关华居、华行乃至燕堇的所有事宜。我能接受自己‘偏袒’，但底线不能破。这就是我的态度。”
　　温华熙拦住蒋钰的倒茶，“时间不早了，燕总，您要是没有正事，就放了我妈妈。”
　　保镖将门锁落下。与燕采靓的声音同步——“想要你妈妈离开，叫燕堇来见我。”
　　看来避免不了一场硬仗，温华熙起身，“既然燕董事长不想放人，我母亲在华居集团当家人的豪华庄园里，我肯定不会不放心，还得感谢您的照顾呢。接下来，我就不再来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不料，两侧保镖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你既然不想说，”燕采靓懒懒散散站起来，身旁的保镖快速护在她身前，“那就也留下来吧，我就看看能不能把她逼出来。”
　　她看着温华熙，眼里有玩味，“把你困住，她应该还是会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吧？”
　　温华熙嘴角一撇，整个过程都被阿堇猜中。
　　她回过身，快速扫视房间布局——七层楼，两侧窗户紧闭，剩下卫生间。
　　接着不急不徐地解开袖口，开始挽袖子，“既然燕总说真心话了，那我说一句心窝子的。”
　　温华熙扯出一个笑容，“其实你和阿堇决裂，我还蛮开心的。”
　　燕采靓退了几步，打量着眼前人。
　　“这样，她就只有我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一截小臂，温华熙一副随时应战的模样，“最好是她只能靠我养，和我一样做个普通人。也学着为我们小家洗手做羹汤。”
　　燕采靓脸上挂不住，她无法想象燕堇沦落成家庭主妇的样子，“她名下的资产够你们吃几辈子了。”
　　“那也行。”温华熙笑了一下，“我就吃她的、穿她的，让她管我妈叫‘妈妈’，也能满足她要的母爱。”
　　话音刚落，保镖动了。甚至有人拿出电击棍，“吱吱”作响，直怼温华熙而来。
　　温华熙一个跃身，居然朝着蒋钰方向跑去。蒋钰这才连连后退，温华熙借着这个空隙在沙发间穿梭。茶几被撞得移位，茶具叮当作响。她身形灵活，保镖几次围堵都扑了空。
　　一个保镖从侧面扑来，温华熙侧身一闪，顺势推倒角落的护士车。护士车里的药品散落一地，玻璃碎片四溅，逼退后面的人。
　　她一路躲闪，最后落下一句——“您自己也不想有一个‘燕采靓’妈妈吧？”
　　话音未落，她窜进卫生间。
　　“砰”一声，门关上。
　　燕采靓没靠太近，让蒋钰领着几名保镖撞门。门锁松动，门被撞开后，只见卫生间里，窗户大开。
　　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燕采靓不信，她犹豫几个呼吸，跻身进去，往下探头，温华熙已经爬出去一小段了。
　　七层楼高的外墙上，她双手抓着水管，脚踩在空调外机的支架上。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十足不要命。
　　保镖也撸起袖子，“燕总，我下去。”
　　蒋钰却一把拦住他。
　　“两边有人在拍——”蒋钰指着楼下，“温华熙是记者，还是‘明星记者’。”
　　燕采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确实有两三个路人举着手机，正对着楼上拍，阳光在镜头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点，她下意识往后退。
　　她还在“生病”，不能引起过多关注。
　　燕采靓咬牙，只得打消念头，目光凛冽，“别从这里下去，去门口堵她，回头好好整顿整顿，把不中用的好好培训、培训。”
　　“是！”保镖拿着对讲机闪身出去。
　　燕采靓看蒋钰将卫生间窗户拉上，她跟着保镖出去，“你们都出去找她，我这里留两个人就好了。”
　　等保镖冲出去半数，她落座在沙发上，疲惫地安排，“邶京那边先用我生病，燕堇需要贴身照顾，拖延一下。”
　　“已经回复过了，但国资委那边态度强硬，可能会来江平探望您。”蒋钰收拾茶具。
　　燕采靓只觉头晕脑胀，燕家和朱家全部被燕堇收拾了一轮，贸贸然拿来用，只会让场面更乱，“一群不中用的老东西。”
　　“要叫青昉过来吗？”蒋钰问。
　　燕采靓拿起平板，翻看医院门口的监控，还没看见温华熙身影，“我再想想。”
　　“嗯。”蒋钰擦擦手，走到燕采靓身后，主动帮她按头。
　　脑袋上有些放松，但精神无法松懈，她不断想起燕堇最后那个眼神，又想起罗萍那句“一个人一辈子能花多少钱呢”，最介意的是刚刚温华熙那句“其实你和阿堇决裂，我还蛮开心的”。
　　燕堇到底知不知道她在犯蠢呢！
　　她可是她唯一的独女！她已经给了她“燕总”名头，还想怎么样！
　　蒋钰按揉着燕采靓的太阳穴，见她眉头仍紧蹙着，沉默地等了十来分钟。
　　保镖给她们答复：“她又翻墙过去了。外面还有警方，不好再行动。只能是跟着她，再看机会。”
　　燕采靓睁开眼看保镖，眼里的探究意味浓重。
　　半晌，她摆摆手让人出去。只留下蒋钰。
　　蒋钰小心谨慎道，“温记者还是这样不要命。切入口要不要改从江小姐那边？或者，找《天气预报》的谷沁？”
　　“她呢？”
　　“罗萍是团体一等功警察的遗孀。”
　　燕采靓沉默，摆摆手，让蒋钰别按了。自己扶着额头思索，似是无意问了句，“你也觉得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蒋钰顿了顿，斟酌着说，“孩子小的时候，要吃饱、要哄。大一点了，想要你陪她玩。再大一点，想要你认可她……”
　　她抬眼看燕采靓的脸色，“每个阶段要的东西不一样，做妈妈的……只能尽力。”
　　燕采靓是哪一个阶段都不称职，她不满道，“对母亲的要求太高了。”
　　“嗯，所以才有人说，父不是必要的，母才是真正人类必须要有的亲人。”
　　这句话倒是正中燕采靓下怀，她眉间略微舒展。
　　“刚刚温记者也说，她们在乎妈妈的祝福，我猜多少也有这个缘由。”蒋钰见燕采靓愿意听，一边翻杯倒温开水，一边轻轻道，“有的时候，小燕总的压力确实也大，但最近半年，她完成得超乎想象。可能……也和她从事过央视的经历有关……”
　　不料，燕采靓却问，“她什么时候收买你和陶青昉的？”
　　蒋钰的手顿了顿，有一瞬间呼吸停滞，“没有，她十年前没要走我，十年后也一样。”
　　燕采靓难以信任人，好不容易培养的秘书和保镖，让她不敢尽信。
　　她自嘲一笑，“她们就是对的吗？”
　　蒋钰不敢再劝，安静地倒下温开水。
　　外头的温华熙好不容易钻进李贞车里，大白天顶着目光和保安，她所有举动都过于冒进，幸好李贞来得及时。
　　尤其刚刚，在七楼爬外墙，一群人盯着，简直天方夜谭。她是等蒋钰将窗帘拉起后，翻进五楼窗户，从楼梯处一路跑到围栏处，借着树，翻身出来的。
　　李贞看了眼前面跑过来的保安，掏出警官证，“我可不能和你一样偷偷摸摸。”
　　“有李警官在，当然是正经登记，顺便帮我去取车。”温华熙不好意思说笑笑，“回头请你吃烤苕皮。”
　　李贞无奈调档，朝着保安室驶去。
　　在警方护送下，温华熙坐上自己的汽车，驶离燕采靓的天罗地网。
　　“二破”完成，让燕采靓清楚地知道，她找不到燕堇，也困不住温华熙。这一步完成，接下来就是——煽风点火。
　　掏出手机，她打给邶京的卢丹打电话。
　　“麻烦学姐一件事。”她缓了口气，“要求邶京查华居，就查燕堇的双重身份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疯了吗？”
　　“是她让我这样做的。”温华熙说，“她需要借力打力，逼燕采靓放弃左右摇摆和控制。”
　　“这个尺度很容易崩盘的。”
　　“所以，我会在纪检委帮她把控这个尺度。”汽车停在红灯前，看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也想为她多做一点。如果真的崩了，我会和她一起面对的。”
　　卢丹听出她的意图，无奈叹了口气，“好，我尽力。”
　　接下来，温华熙还要假装一切正常。
　　不能再和燕堇联系，也不能急着和罗萍联系。这个世界她最爱的两个人，却要完全切割。
　　绿灯亮起，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朝着《较真事务所》驶去。
　　到了地点，就看见江蓠和图尔阿蘅在停车位等她了，推门下车，“我需要自媒体矩阵配合，给‘华居’一点压力，内容现写。”
　　想到江蓠对她不信任，主动告知，“阿堇要让燕总自乱阵脚，但不能留痕成为后续把柄，这件事必须第三方做。”
　　江蓠却意外没质疑她，边走边问，“你过得了自己那关？”
　　“客观叙述，被红色企业家小小利用一下，无伤大雅。”温华熙看江蓠也没深究，拍拍图尔阿蘅，“你的赞助方同意的吧？”
　　图尔阿蘅轻轻颔首，“我是没想到，还有我比极端的。”
　　“你也知道你极端啊。”江蓠笑骂她。
　　阿蘅耸耸肩，“中庸派对社会推进可做不了大的进步，我不介意做个极端分子。”
　　温华熙不着急和她们探究，一进屋内，和骆晓等人打个简单照面，便没有再多叙旧，她并不打算让伙伴们掺乎她的私事。
　　她坐在阿蘅的位置，打开文档道，“批判性和建设性从不冲突，更何况人对事物的看法是运动的，瞬息万变。在事业成就上，我是很敬佩她的。但她的绝对物化和轻视生命，我绝不能认同。”
　　说着，打下一行字：《讨要不到的‘临时总裁’，千亿集团继承人消失记》
　　江蓠和图尔阿蘅相视一眼，“这真不会引起警方关注吗？”
　　“当然是要做大声势，最好多用‘小道消息’的口吻，发一发央视主持期间的工作压力，让人心疼一下这位从早上5点起床，每天工作到12点的奋斗女性。”温华熙编辑的这段内容与她往时的时事评论与问政不同，风格堪比狂热粉丝。
　　江蓠站在她身后看，已经开始心疼燕堇。她抿着唇，温华熙比她想象得更了解阿堇。
　　图尔阿蘅眼珠一转，“这不比那个徐什么波的靠谱？看来，发小也未必真懂对方哦。”
　　江蓠没好气看她一眼，拿起挎包，“内容直接同步我一份，我现在回工作室安排。”
　　“走吧，不送。”
　　“有后续再和你联系。”等江蓠走远，温华熙才分神问了句，“你们和好了？”
　　图尔阿蘅勾上温华熙的脖子，掠过她的问题，“你知道她今早和我说什么吗？她说她想领养一个孩子，想用这种方式逃避我和她之间的问题。不觉得很滑稽吗？”
　　温华熙看着屏幕里《冻卵成功后的富二代，到底是想亲自生还是想非法代孕？》，内容极为刺目，她打上‘第五天’预案。
　　她拨开阿蘅的手，“大多数情侣就是得用共同项目磨合和链接关系，这也许并不是坏事。”
　　图尔阿蘅努努嘴，“发神经的，她不要自由，我还要呢。”
　　温华熙不再劝，只管将所有工作安排下去。
　　同时，考虑要兼顾三地工作，她本想哄刘韶代她跑两天，却被刘韶一句让马敬敏过去帮严言，那副八卦坏笑，她可算明白这人撮合谁和谁了。
　　接下来，她开启了正常上班。照常开会，偶尔参加一线采访工作。
　　连她自己都会怀疑那个夜晚是否是她过于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她不能再多动作，只得等待燕采靓的下一步行动。
　　而这三天时间，层出不穷的八卦消息连番轰炸，比之前“猜测”更详尽，几乎就是在宣告这是燕堇所为。可揪出来的，不是里程，就是飞猫，全是商业对手。
　　邶京那边的压力却越来越大，国资委的调查组已经在乘坐飞机，她不仅要抹去华居模棱两可的痕迹，还得让燕堇代表华居接洽，可她燕采靓根本找不到燕堇！
　　燕采靓还得怀疑保镖是否别有用心，换成AB组重复行动，效率又减半。来来回回折磨，一边要低调找，一边要动用资源，导致小道消息愈演愈烈。
　　陶青昉打来电话，“不然您露个面？有股东来闹总裁办了。”
　　燕采靓没应声，她不露脸还可以说是燕堇在照顾她，她一露面，燕堇却迟迟不出现，不就坐实了她赶女儿走的八卦传闻了！？
　　探病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没有主事的家人，她如今的局面极其被动。
　　另一头，徐定波和平头男人一起盯着电脑屏幕，16x倍速的监控画面，她们看了又看，满眼疲惫。
　　忽然，男人指着画面上一闪而过的身影，“这是不是你姘头？”
　　徐定波揉揉有些重影的眼睛，仔细看这条素材归属，“平港区的金珠沙滩？”
　　男人跟着喃喃两遍，“居然在度假？！和邓老总说吧，让他再给我们点人……不，我们也要尽早过去蹲点！”
　　徐定波看着那个模糊的侧影，是安全的为什么不回消息？
　　“喂？！”
　　徐定波回过神，拦着男人要打电话的手，“要不要先给燕董打电话？”
　　“给她通风报信干嘛？我们要先和燕堇谈好，然后再同步给燕采靓，不然她回头不认，我们不就白干活了！最起码先从你表叔那里拿点好处费吧？”男人啧一声，“女人见识短！”
　　“哦哦。”她没再拦着他，看他点开“邓立义”的头像。
　　邓立义许诺她们，哄到燕堇确定合作，能给出一百万作为酬劳，解决她“前男友”的赌资。她不知道高奉当初想给她介绍的季楠是怎样的人，但她现在没有退路。
　　一段悠长的音乐传出，自手机，到音响。
　　舆论、股价、拜访信息，燕采靓都扛下来了，可遭不住隔一小时来一趟的董事成员，只为了要见燕堇，索性直接出院回凤凰山庄，还没到主楼，就听见一段瑜伽音乐。
　　她蹙眉，从大开的窗户探头望出去，居然是正在做拉伸动作的罗萍。
　　“停下。”
　　燕采靓披着深红色羊毛大衣下车，对比一身白色功夫装，委实有些怕冷了。
　　罗萍察觉来人，虽然有些尴尬，还是做完了全套动作，然后站定吐纳，“您好，燕董事长，要放我走了吗？”
　　燕采靓绕着她走了两步，“你女儿没来救你，你不寒心吗？”
　　罗萍浅浅笑，“为什么要寒心？她不来，说明她知道我过得好。我过得好，她会放心的。”
　　燕采靓被噎住，刺了对方一句，“你们老师还会同意女儿搞同性恋。”
　　罗萍稍微一愣。她收住动作。
　　“你要是说我一开始就接受，肯定也没有。”她说，“但她是我的孩子啊。她们这一代比我们要更开放、更平等。听她们的，未必不好。尤其她和燕堇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
　　她顿了顿，“况且，她能找到那么优秀的孩子做伴侣，我该骄傲的。”
　　燕采靓当然是认同燕堇比温华熙优秀，可惜，她不想聊这些无意义话题，抬手让身后的蒋钰递去一部手机，上面是“熙熙”的联系界面。
　　她语气平淡许多，“你让她过来，她来了，你就回去。”
　　罗萍摇头，“不行。我不想干涉她。”
　　燕采靓有些气恼，“是让燕堇先去应付邶京那群人！”
　　罗萍一副不理解的神情，“小堇不是你的女儿吗？不该你联系吗？”
　　燕采靓被堵得说不出话，她只能抽过罗萍的手机，亲自给温华熙打电话。
　　电话一响，她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命令道，“邶京那边明天来人，你让她去接待！”
　　温华熙拿远手机，确定是罗萍的电话，唇角微勾，“我也联系不上她，只能等她联系我。”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想我怎么样？！”燕采靓凝眸。
　　“她想要什么，董事会成员都知道的事，我想不用我来解读吧？”
　　燕采靓握紧手机，“她想做一把手，难道我也要给吗？！”
　　“为什么不呢？”
　　电话挂断，燕采靓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许久没有说话。
　　跟在她身后的蒋钰最清楚燕采靓面临怎样的压力，中央提的“一笔勾销”中，燕堇是唯一的押宝。本以为是周旋用的棋子，现在棋子变成执棋人，这种冷暴力般的权力过渡太熬人了。
　　“都出去，我要静静。”
　　燕采靓将自己独自关进卧房，特地走到床边，打开她的防身用具，仍然一动不动归在原地，可她就是能感觉被燕堇动过。
　　这一宿无法入眠。
　　第四天一早，华居董事会成员相继来到凤凰山庄，不到10点，发布了企业内网的紧急公告——任命燕堇为华居集团临时执行总裁，即日生效。
　　燕堇看完资讯，眉眼舒展，拿过一件黑色外套，走到旁边穿衣镜前，“今天不做温记者，做我的保镖，好不好？”
　　温华熙在凤凰山庄开会时，被燕堇一条即焚信息召唤而来，她特地进了一趟卧室拿东西，接着疾驰至这套海边别墅，她从不知道燕堇还有这样一套房子，从外到里的装修真适合她的风格。
　　穿上外套，她还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燕堇看了一圈颇为满意地亲了她一口，“徐定波约我了，她居然找到这里。”
　　温华熙皱眉，“她……邓家想干嘛？”
　　“他们想干嘛我不管，我要让燕采靓知道，她那些下三滥的合作方对我毫无用处。”燕堇又亲了亲她，“最后一场戏，陪我演完它。”
　　温华熙的心软软的，将她拉入怀抱，“我很开心能为你做点什么。”
　　燕堇突然想起江蓠多年前质疑阿熙不能为她争继承，传话、举报、舆论，现在还要演个保镖，“我很喜欢听这种话~”
　　她将手摸进温华熙腰背，摩挲一条微微凸出的疤痕，“但你没有照顾自己，我回头还要和你算账。”
　　温华熙将她手抽出来，握在掌心，“走吧，燕总。”
　　凤凰山庄书房内，几部电话、监控轮番找。燕采靓捏着燕堇的手机，屏保用的是她们母女之前出席官方活动前难得的合影。
　　手机开开关关几遍，合影熄灭又亮起，她倒要看看燕堇到底从哪里出现。
　　谁曾想，等来的不是继承人的归来，而是一条未知号码发到燕采靓手机里：邓家要对我下手，这是燕总和邓家的合作指令吗？


第231章 阶段性胜利（中）
　　江平市平港区位于东江入海口，金珠沙滩是南部海岸线唯一的人工沙滩景区。一排独栋别墅沿着海岸线排开，与华居重新动工的养老公寓项目相距不到三公里。
　　通过那条信息锁定的基站信号源，基本确定了燕堇的具体位置。所以就在这么近的一个地方吗？燕采靓凝视着面前负责搜寻的二十余名保镖，至少三分之一要在事后清算。
　　她走下台阶，后排车门随即被保镖拉开，“把家里那位也带上，安排在第三号车。”
　　“好。”
　　商务车平缓启动，从后视镜能看见罗萍被推上一辆车，然后距离逐渐拉开。
　　坐在前排的蒋钰捧着平板转身，“燕总，小燕总腕表里的监听器有信号了。”她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充，“信号断断续续。不过，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恢复，多少有点‘有意而为之’。”
　　燕采靓没答话，接过平板，另一手摊开掌心。
　　蒋钰领悟，递去无线耳机。
　　耳机里的电流声吱吱作响，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注册的认证公司……还是需要你任股东，定波来代表邓家入股？”
　　燕采靓脸色一沉。
　　一小时前。
　　刚度过国庆假期热闹的金珠沙滩迎来难得的宁静。最里间的度假别墅盛着阵阵海风，裹着晚秋的清冷寒意。
　　保镖温华熙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一身黑衣黑裤黑口罩，跟着雇主打开一楼小院的门，迎接特殊客人。
　　“阿堇。”门才打开，女生就扑向燕堇。
　　燕堇没躲开，笑吟吟地半搂对方，甜腻腻地唤了一声，“阿徐。”
　　温华熙口罩下双唇抿成一线，视线偏开，看向女生背后站着的四个男人。右边老头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左边的平头男，眼神猥琐。
　　“你的电话打不通，联系郑秘书也说找不到你，我很担心你出事……”徐定波满脸担忧。
　　“手机丢了，正好难得度假，就没太管这些。”燕堇帮她拨开碎发，抬眼看向门口，“邓老总好，是您找到这里的？”
　　邓立义憨笑，领着人往里走，“小姑娘联系不到你，着急得找我帮忙。我才从邶京过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呢。”
　　燕堇松开徐定波，“从花清区过来，两个小时车程还没喝水？那我肯定得好好招待您。”
　　她招呼着人进客厅。
　　进门的瞬间，温华熙和另一名保镖同时上前，拦住了除徐定波和邓立义外的三人。
　　平头男急了，“你一个保镖凭什么拦我们？！”
　　燕堇回过身，向邓立义解释，“邓老总见谅，这套别墅地方小，保镖就不用全进来了，免得影响咱们谈话。”
　　邓立义看了几眼燕堇单薄的身板，摆摆手，“你们留在外面，有事会叫你们的。”
　　平头男有些不忿，握了握拳，倒也没再上前。
　　只是他没想到，下一秒温华熙也要跟着进去，大呼小叫，“你怎么可以进？！”
　　温华熙没理睬，大步流星跟了进去。燕堇剩下的那名保镖抬手拦住了平头男。
　　邓立义和徐定波交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步伐加快。
　　燕堇拉了把椅子单独落座，让邓立义和徐定波坐在对面。三人毫不冷场，先是询问燕采靓的身体情况，确定脱离危险期后，简单聊了几句乳腺癌的发病前提和保养，又客套地计划着什么时候去探望。
　　温华熙倒了两杯温水摆在桌上，便站在燕堇身后。
　　燕堇这种社交场面她见得不多——尤其对面女生眉目传情，让她既想听，又想走。
　　最后别过脸，竖着耳朵听。
　　“今天华居官网公布了你的职位。我以为你会在集团统筹工作，倒没想到来度假了。”邓立义喝了两口水，砸吧几下，“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大刀阔斧落实工作？”
　　燕堇笑笑，“会有一些革新的准备。”
　　“好事。能够快速交棒，说明你在你妈眼里是合格的。”邓立义说，“我二十多年前就和华居合作，现在也老了。下回带我儿子过来认认人，以后多多交流。”
　　“不急。”
　　邓立义稍稍敛起笑意，“也不能不急。你今年都29快30了吧？我听定波说，你想带她去美国。我觉得可以走进程了，也让你妈早点见到孙子，安心把公司交给你。”
　　“男……”他顿了顿，轻咳一声，“女人也要先成家后立业嘛，正好邶京那边出好消息了，之后邶京绝对不会再盯着你和燕董了，你出国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燕堇看向徐定波，“你把这件事告诉邓老总了？”
　　徐定波不解，瞪大眼睛，“我……不可以说吗？”
　　燕堇嘴角下撇，“我最近收到不少小道消息，说我冻卵是为了找代孕，泄露风声对我压力很大。主要我现在还算公众人物，突然多个孩子，会被坐实的。”
　　徐定波急得起身，走到燕堇身旁握住她的手，“阿堇，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只跟表叔提了一嘴，就是想请他帮忙和那些部门沟通。我绝对没有和第三个人提过，你要信我。”
　　燕堇感受到一道目光从身后袭来，唇角不自觉微勾。
　　她拍拍对方的手，“没关系，先不着急。先解决我出国的问题。等风波过去，再查信息泄露的源头。”
　　一下子有了变数，邓立义脸色微变，“其实也没关系的。到时候定波辞职去国外养胎，生下来也不着急公布。等孩子五六岁，网友早忘了冻卵的事，扯不到你身上。”
　　燕堇频频点头，“有道理。”
　　邓立义又放下心来，“咱们成为一家人，比普通合作关系要更紧密。”
　　他搓搓脑门，“其实我也蛮欣赏《问政》那个温华熙。可惜这人油盐不进，把江平搞成这样。不然邶京和江平联动，我们能有大作为。”
　　“您想对她下手？”燕堇似是无意。
　　邓立义端倪一圈，憨笑两声，“她现在是陈在思的人，我可不敢随便动，免得老爷子要发火打人的。只不过，以后她会是整个大院和商界的眼中钉，日子未必好过。”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燕堇，“你和她保持距离，换一个合适的，也算明智之举。”
　　氛围有些古怪。燕堇起身，“我去拿点吃的，你们等会儿。”
　　她顺势避开徐定波的亲近，迎上温华熙冷淡的目光，“你过来帮我。”
　　“是。”
　　温华熙闷了一股气，她不在意邓家的“威胁”——大把人看她和《问政》不顺眼。只是没想到燕堇和徐定波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就为了推进邶京对华居的监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糕点，温华熙将东西摆进盘子里。
　　燕堇走到她身后，捏了捏温华熙的耳垂，“乖~我只对你说真话。”
　　花言巧语的花蝴蝶。
　　温华熙耳朵痒痒的，躲了躲，端着东西出去。
　　燕堇神色复杂，微微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发给JY，然后将手表里的信号屏蔽器关掉，任它“偷听”。
　　随后拿了把水果刀出来，见徐定波坐回位置，神情大方许多，猜测两人也对过气了。
　　她将糕点切成小块，“这个甜品我自己做的。度假没什么事，就做点吃的，正好你们帮我消化。”
　　徐定波惊喜，她还没吃过燕堇做的东西，连忙拿着叉子尝了几块，“好吃的。”
　　邓立义也尝了一块。客套完毕，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他开门见山，“关于上次说的，我们在邶京开个酒店经理培训公司，定点为全国乃至全世界华居、华行的酒店从业人员做分级培训。我这边已经安排好邶京的专家，牌子也差不多拿下来了。但专家建议，注册的认证公司得由你任股东，定波代表邓家入股。这样方便你后续引入资源，身份也比较妥当。”
　　燕堇把糕点往前推，斟酌道，“可能不太行。自己当运动员又当裁判，不合适。”
　　“那出资呢？”邓立义问。
　　“当然是按股权比例，由股东出资啊。”燕堇笑吟吟的。
　　邓立义端坐，“我给你秘书发过方案，需要你打一千万过来。但她迟迟不回复我。”
　　甚至事主本人也无法联系。
　　燕堇恍然，“可能因为我不是股东吧。大额投资要走家族办公室，不属于我的股份投资，就没给批。”
　　“那用你的名义做？”邓立义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些专家的关系需要打点，邶京那边帮你解决问题，也有费用要出。当然，有些关系是我的，帮帮你没所谓。但生意是生意，好的合作肯定都是亲兄弟明算账……”
　　“嗯，确实是，但这种非官方的培训我不能入股，我也没办法啊。”
　　一番车轱辘话说了几遍，邓立义察觉出不对劲，“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合作的事……”
　　“我一直说的是阿徐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燕堇表情未变，“我和她一见如故，非常希望她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徐定波抠着手指，燕堇说的“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她最清楚。
　　“我约好了大师，可惜我妈生病，我照顾她有些分身乏术，但还是希望有时间能做到。”
　　燕堇蛊惑人心的话太有煽动性了，邓立义瞥了几眼开始魂不守舍的徐定波，“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本，不是谁生下来都可以做想做的事，认清楚自己的能耐，才不会翻车。”
　　一番敲打完，徐定波面露难堪，苦笑地望着燕堇，“阿堇，我，我现在就想做这个，可我没那么多钱……”
　　她的脸燥热，“你支持我的话，是不是可以投资进来，赚的钱……？”
　　“确实该做点行动。”燕堇又是沉思状，忽然眉眼舒展，“我能让秘书在朋友圈发一发，如果有人有兴趣镀个‘金’，还是可以的。”
　　温华熙脸部都跟着邓立义一抽，合着阿堇在这里耍无赖。
　　“我们的合作你有别的想法吗？”邓立义沉着脸，“我不希望我大老远过来，是陪你玩过家家的。不然，这桩‘婚事’，邓家也不会愿意支持的。”
　　徐定波配合道，“阿堇，国资委那边，邓家也帮了不少忙的……”
　　气氛逐渐升温，邓立义朝外看，能看着自己保镖的身形。
　　“婚事？”燕堇把杯子摆好，起身踱步，“邓家是把这次合作当成一次‘联姻’吗？”
　　邓立义挑眉，“那当然，我们的诚意你是知道的。”
　　“高市长，不，是高市长都还是想送侄女过来联姻，怎么到了邓家……”燕堇站定，“是选了一个有男人的女人过来呢？”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开。
　　徐定波倒吸一口冷气，惊慌失措地起身，“我没有！阿堇，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你和温华熙不也有过一段？”邓立义眯着眼，“这个时代有前任很正常吧，她的气质可比你前女友好，还愿意帮你生孩子，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吧。”
　　燕堇扑哧一笑，“可我还是爱惜羽毛的，我还是怕舆论，就不需要别人帮我代孕了。”
　　“你什么意思？”邓立义也跟着起身。
　　“我母亲教我的有一点我非常认同：绝不可以任人拿捏。尤其，是别人想以我的孩子为名头，把我家当提款机。”燕堇踱步在温华熙身后，“你们走吧，不送了。”
　　“我之前帮你在邶京斡旋，花了多少精力和人脉，多少人给华居打保证。你现在居然说让我们走就走，当我是什么？我告诉你，你妈当年也是这么硬气，但硬气的人我见得多了，最后都得坐下来谈。”
　　邓立义警告她，“别以为我只带了三个人过来，外面还有两车人。现在你妈都找不到你，我劝你好好沟通，不然，不要怪邓叔叔。”
　　要的就是这个！
　　燕堇把腕表的信号干扰器打开，“行吧，你看看法治社会能不能动私刑。”
　　话音刚落，温华熙转身拉着这个小炮仗朝二楼跑。
　　到处点火，毫不留情面。
　　“得拖到燕采靓来。”燕堇不忘提醒她。
　　眼前的情况远超邓立义想象，他实际就带了四个人，外面就剩个两个司机，压根没预料燕堇会给他如此“惊喜”。
　　他瞪了眼满脸慌张的徐定波，连忙喊道，“都进来抓人！……不对！找人！”
　　拦截在门口的燕堇保镖已经抽出电击棒迎敌。
　　温华熙拉着燕堇冲上二楼，她扫了一眼走廊格局，拽着燕堇拐进尽头的房间。反手锁门，推开花窗，外面是三楼屋顶的延伸平台。
　　“上屋顶？”燕堇喘着气。
　　温华熙拿她没辙，从前窗查看，实际上那名保镖一个人可以解决，却还得在几分钟后放水。
　　等了两分钟，温华熙先翻出去，回身接住燕堇。
　　两人踩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响声。金珠沙滩的别墅是联排设计，屋顶之间只隔着一米多的空隙。
　　“一会儿跳过去。”温华熙指着隔壁栋。
　　燕堇往下看了一眼，三层楼高，下面是水泥地，她咽了口口水。
　　温华熙笑她，拉着她坐在里边，“非要得罪邓家？”
　　“从他们找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只能二选一了，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只能对着干。”燕堇靠着她，“我有我的考量，你不要想太多，小保镖~”
　　温华熙看清她眼底的乌青，这是熬了多少夜周旋出来的？
　　心疼混杂着其它情绪，老半天，底下的打斗声都开始无心在意了。她缓缓问出口，“你以前也会像刚刚那样吗？”
　　和别的人有暧昧举动？燕堇在央视少有需要这样，但回华居不同，她不需要对下属如此，大多是人脉关系中的掌权者有几分谄媚。
　　但她不想承认，偏过脸，看着温华熙只露出双吃醋的眼睛，莫名觉得可爱，“好久没有和你这么惊心动魄了~”
　　忽然，一阵砸门声传来，估计进二楼房间了。
　　温华熙叹气，“起来吧，这会儿真要惊心动魄。”
　　刚刚的温馨顷刻间消失，燕堇皱眉，“只能跳吗？”
　　“只有一个出口，跳过去，我们的选择就多了。”她从腰间抽出一条绳子，先是挥圈，借着惯性越挥越大，稳稳扎到对面烟囱位置。
　　她将另一头系在燕堇身上，“别看下面，看我。”
　　接着握紧她的手，“我数三二一，一起跳。”
　　“三。”
　　身后传来撞门声，燕堇盯着温华熙，七个月……不对，其实是这几年都没有怎么和阿熙到过一线。
　　“二。”
　　门锁在松动，前路仍然充满危险。
　　“一！”
　　两人同时跃起，燕堇不由被心底的恐惧激得闭上眼，感觉身体腾空了一瞬，然后被温华熙拽着落在隔壁屋顶。瓦片哗啦作响，她踉跄两步，被温华熙扶住。
　　温华熙没有多的话语，拆掉燕堇的绳子，甩着手回收，不忘领着人往前跑。
　　下楼前，燕堇回头瞥了眼，对方已经翻上那边的屋顶。
　　温华熙拉着她向下，快步推开楼梯间对面的消防门，里面是窄小的管道井。
　　“钻进去。”两人挤进狭窄的空间，忽地传来模糊地“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碰撞或坠落的声音。
　　温华熙赶紧把门虚掩上，捂着燕堇的嘴，屏住呼吸。
　　等到燕采靓到达时，这场刚刚上演猫捉老鼠的大戏进入高潮。如同每一次燕堇能刚刚好到达燕采靓的设计的场景。
　　还没下车，远远就看见，沙滩中央燕堇被一名保镖护在身后，还有邓立义和三个年轻人的围堵，以及旁边一名在给同伴包扎的女生。
　　她的人手本来是针对燕堇的，一下子逆转为解救燕堇。
　　“我不是要你搏斗，我们好好谈生意，没必要搞成这样。”邓立义红着眼，努力保持着理性。
　　燕堇冷哼一声，指着平头男，“那个男的就是她的老相好吧？不是说好了是前男友吗？没钱、没本事，还在和她勾搭，真拿我当傻子啊？”
　　平头男捂着手臂的伤，他被连抽几棍子，现在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整张脸通红。
　　燕堇依旧挑衅他，“什么眼神，你想杀我吗？这生意还谈什么？！”
　　邓立义瞥了他一眼，吼他，“你赶紧走！我来谈！”
　　徐定波也不管地上的人，拉开他，“你走、你走，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她哀求燕堇，“阿堇，我没有对不起你，真的……”
　　平头男受不了，他转头跑进别墅里。
　　邓立义双手摊开，“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燕堇，你不要再跑去跳楼了，我一个保镖从上面掉下去，腿断了！我不想你也这样，我们大可以好好聊！”
　　“你的两个方案我母亲不会同意的。”燕堇缓了口气，“我很感谢你在邶京的事，但一笔归一笔，这两个人我不要……”
　　燕堇远远看见有汽车驶进，她隐约能看见是自家的车。
　　邓立义也注意到了那列车队，脸色骤变。
　　“拖住他们。”燕堇低声对温华熙说，“等我妈的人过来。”
　　两人交换眼神，转身朝别墅方向跑去。
　　邓立义开始想放弃了，可他看了眼另一头摔伤的保镖，还是硬着头皮追上去。
　　不料，真正变数来了——
　　平头男从别墅里，拿来了水果刀，朝向正在跑近燕堇。
　　燕堇一个急刹车，立马拐弯。
　　在她身后断后的温华熙当即迎上去，想侧踢，但对方朝右侧砍来，她一个侧翻身躲避。
　　“你发什么疯！放下！”邓立义大喊。
　　平头男杀红了眼，丝毫不跟温华熙纠缠，直奔燕堇而去。
　　燕堇回头看见那道寒光，本能地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的小臂划过，外套划开一道口子。她踉跄两步，撞在沙滩边的矮墙上。
　　“阿堇！”徐定波从侧面冲过来，张开双臂想挡在燕堇身前。
　　平头男看都没看她，抬腿一脚踹在她腰侧。徐定波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沙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他的刀再次挥下，不想，一只手从斜侧方伸出，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是温华熙。
　　她借着冲劲将平头男撞开两步，反手一拧，刀锋转向。两人在沙地里扭打，温华熙占了上风，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正要夺刀——
　　平头男疯了一样挣扎，握刀的手猛地向上捅去。
　　不能受伤！
　　温华熙只能放弃夺刀，一个翻滚躲开。
　　燕堇灰头土脸，她似乎有些玩脱了，但她的观众已经到位。
　　“放下！我们的人全部到了！”温华熙大喝一声。
　　平头男余光早瞄到了，他只能劫持燕堇才可能逃脱，连忙逼近矮墙边上的燕堇。
　　不行了！温华熙接受不了燕堇有任何危险。她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跃身，强硬夺刀。对方想踢开她，却踢不到，直劈而来。
　　温华熙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觉得左小臂一凉，紧接着是灼烧般的剧痛。鲜血顺着手腕滴下来，砸在沙地上。
　　她闷哼一声，右手却死死按住平头男握刀的手，没让他抽出第二下。
　　“阿熙——！”


第232章 阶段性胜利（下）
　　阿熙？温华熙？！
　　燕采靓就见平头男的水果刀被温华熙一脚踢飞。然而下一秒，他滚到燕堇身旁，快速翻身，一把掐住燕堇的脖子——那速度和准头，俨然是掐脖子的惯犯。
　　就差半分钟，温华熙受伤了，燕堇被劫持，整个局面瞬间扭转。
　　“你们这群人真该死！”发了狂的平头男粗喘着气，眼珠凸出，仿佛要掉了出来，“贱人！贱人！”
　　温华熙顾不上伤口，急得大喊，“放了她！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远处的救兵全部到达，将别墅门口围了一圈。
　　燕采靓满脸阴郁，这种直面燕堇出事的记忆太少了！她仿佛能看见小小的燕堇受伤的样子，才一岁半的孩子啊！
　　她呵斥，“邓立义，你可真大胆！”
　　邓立义本就急得满头大汗，转过脸看见燕采靓，结巴起来，“燕、燕总……”
　　他立马回头大骂，“狗东西，放了她！快放了她！你有什么要求就说，要钱是不是？我给你安排！”
　　骂完他也不管平头男的反应，立马和燕采靓表态，“我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他不是邓家的人，就是一个赌鬼，一个亡命之徒！”
　　燕采靓不问青红皂白，走上前拽着邓立义的领子，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邓立义的半边脸顷刻间红肿。
　　他瞪大眼睛，想反击，却被震慑着只敢捂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不管你是谁，她要是受一点伤，你今天就得死在这里。”燕采靓恶狠狠的眼神甩过去，带着十来个保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平头男开始发怵，尤其看见邓立义被打得不敢还手。
　　他吞咽口水，“是她挑衅我的，她一直在骂我，我没想对她动手的。”
　　“那你松开，我可以给你钱，当作情绪补偿。”燕采靓冷脸以对。
　　而温华熙在想要不要表明身份去交换，可阿堇和她对上眼神，只是摇头。
　　一时间左右为难，心疼地盯着平头男的手，只待他有一丝松懈就冲上去。
　　与此同时，程柳的身影悄然从矮墙翻了进来。
　　“五百万，给我五百万，我立马放人。”平头男没有抢劫过，他没有经验，喊完又说，“或者先给我十万，给我一辆车，我开走，我不会伤害她的。”
　　他越说越紧张，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
　　燕采靓注意到燕堇呼吸不上来了，指尖陷进掌心，倒吸一口气，“把卡号给我！”
　　一旁的蒋钰打开平板，“现在就可以你转账，你报一下卡号。”
　　平头男有些欣喜，搞了半天，还是抢劫最简单。
　　他压住兴奋，“你们不能报警！我不是故意弄伤她的保镖，是他，那个姓邓的让我帮忙抓住燕总的……”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邓立义骂了过去。
　　“卡号。”燕采靓打断他们毫无意义的骂架，“直接说卡号。”
　　平头男哪里记得卡号？他调整姿势，确保松开一只手也能勒住燕堇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准备翻查app——
　　下一秒，一个高高跃起的身影扣住他勒脖子的左手，将燕堇推了出去。
　　前面的温华熙默契配合，她从侧面介入，踩上矮墙一角，一个剪刀腿迎面而去，将对方高高摔倒。
　　与此同时，她手臂的血跟着洒出去，让场面极为混乱血腥，下一秒，一群保镖从四面八方如叠罗汉般，冲上前将平头男层层压住。
　　刚逃出虎口的燕堇折返回来，在人群中一把拉出温华熙，看着半指长的豁口和不断涌出的血液，呼喊周围人，“止血绷带有没有？你们有没有绷带！？”
　　最后面的保镖冲上前，从腰包里拿出无菌纱布和一次性绷带，压住伤口包扎。
　　“没事的，没事的。”温华熙小声安抚燕堇。
　　“不愧是吉人自有天相，燕总没有什么事就好。”邓立义还顶着半边微红的脸，讪笑着打圆场，“燕董，我和您重申一遍，这不是我们邓家的人，我这次来……”
　　“闭嘴。”燕采靓冷着脸，“带着你的人滚，我自会去邶京讨公道的。”
　　邓立义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再看这一圈人，也不顾自己的保镖和徐定波，自己扭头就跑。
　　事态终于平稳，罗萍穿过人群，走到包围圈中心，此时燕堇在黑衣人刚包好的手臂上反复确认有没有渗血。
　　她见黑衣人躲开她的目光，“看见我怎么不叫人？”
　　“罗老师，不要摘她口罩。”燕堇自责地护着她，“是我没有安排好，您不要怪她。”
　　温华熙刚想喊“妈”的话被噎住，讪笑道，“伤口不深，打个破伤风就好了。”
　　一年到头不知道要打多少次破伤风，罗萍不忍在这么多人面前批评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片湿纸巾，“擦擦脸、擦擦手。”
　　真是母慈子孝的场景，让燕采靓有些厌烦，她朝旁边走去。
　　她早看出黑衣保镖是温华熙了，要不是救燕堇的时候还算回事，她上去也要给她一巴掌。
　　徐定波从地上爬起来，茫然无措——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采靓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找到人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我……我不知道。”她看向燕堇，也清晰看见她在关心其她人，“阿堇，你没事吧？”
　　燕堇这才从温华熙的伤口移开视线，注意到徐定波身上的乌青和破皮，给自己擦好脸走了过去，“华居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为什么？！”徐定波忽然反应过来，“你在利用我吗？我帮你找人解决烦恼，一直以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看燕堇还是没反应，祈求道，“阿堇，我是事业单位的，不可以报警……求求你，阿堇……”
　　燕堇呼出口浊气，还是走上前扶她起来，“你男朋友会被处理，你也别为他求情，我最多不计较你带他们过来。”
　　徐定波不顾自己右手的淤青，拉住燕堇，“阿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我想明白了……”
　　燕堇甩开她的手，“抱歉，我不需要。你走吧。”
　　徐定波茫然失措，她想求助平头男，可被压着的男人正用最恶毒的眼神瞪着她，让她一下子被激起一阵恐惧。
　　她待不下去了，最后跌跌撞撞离开。
　　保镖开始收拾残局，将平头男和摔下楼的邓立义保镖扔上车，“我们送这两个人去警局。”
　　燕采靓摆摆手，“去请最近的社区医生。”
　　“是。”蒋钰带保镖上车去接人。
　　海风裹着阵阵浪涛，将一切喧哗归于平静。
　　燕堇牵着温华熙进了别墅，确定没有其他人，才摘下她的口罩，给她喂水。
　　这种小伤往时她可以处理得不让燕堇发现，可现在没办法，哄着她，“伤口不深，不疼的。”
　　燕堇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眼里又盛满愧疚，跑去厨房拿了小勺子喂她。
　　温华熙哄不下去，只能张口喝水，减轻爱人的负担。
　　罗萍不太理解温华熙为什么不能摘口罩，也紧跟着进客厅，一并进来的还有燕采靓和她两个保镖，其余人待在院子里。
　　燕堇率先开口，一边喂水，一边说：“你当我是演戏也好，是怎样都好，从结果上看，你选的合作方和我水土不服，对我有太多的目的和算计了。接下来，我会利用在央视积累的，走出一条适合我和华居、华行的路。”
　　这是对燕采靓说的。
　　燕采靓没有应答，倒是望向温华熙，“你是不是很恨我？”
　　燕堇有些恼怒，放下水，“阿熙，别理她。”
　　眼见燕采靓还要说话，她直接上手，拉着燕采靓出院子。
　　燕采靓的手腕被抓得很紧，这算她们之间少有的肢体接触，她看了两眼，被拽着出来。
　　“你能不能别当着她妈妈的面问她这些话？！”燕堇松开手，“她刚刚救了我！豁出性命地救我，那么长的伤你看不见吗？”
　　燕采靓挨近了才看见燕堇脖子上有勒痕。
　　她错开眼神，“我没有阻止你照顾她。我只是有一个要求，你能做到吗？”
　　燕堇不喜她的交易和讨价还价，直戳重点，“我调理两个月就会去美国做试管，这个孩子一定会姓燕，她一定会是我的骨血。我会从你的手里，扛过母系家族的旗子，但用什么方法我不保证。”
　　她眼神犀利，“就算你是父权游戏里的赢家，也不是这场游戏的制定者，我永远不会是燕采靓，我只会是燕堇。”
　　燕采靓回过头，与她对视上，这么多次交锋，燕堇的态度愈发坚定。
　　长大了，燕堇真的长大了。
　　燕堇见她不说话，冷冷地补一句，“如果你还是想逼我，我依旧可以立马消失，大不了鱼死网破，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
　　燕采靓蹙眉，又看了她的脖子，咳了两声，转移起话题，“邶京的事你解决了？华居的任职公告一出，就给我打电话说不来了？”
　　“嗯，等我正式露脸参加活动，会通报国资委调查张刚事宜。”燕堇自信掌控全局，她双目炯炯有神，“现在是华居需要我，不是我需要华居。请董事长多为集团发展考虑，不要再内斗了。”
　　燕采靓沉吟片刻，“好、好、好。就一个，让罗萍在凤凰山庄住一阵子，我就把一些监控撤掉。”
　　燕堇不解，“为什么？！”
　　这会儿医生正好赶到，燕采靓没有解释，跟着医生进房间，燕堇被迫追了进去。
　　医生重新给温华熙包扎并打上破伤风，幸好伤口不深，约莫一周就能痊愈。
　　等医生走了，燕采靓又挪到温华熙身旁，“你还介怀上次车祸的事吗？”
　　燕堇再度想拉走燕采靓，这回被温华熙拦住，“嗯，因为你伤害过我，所以我不能完全信任你。”
　　她顿了顿，“不过我也不恨你，对于你很多观点，我也持保留意见。但你是阿堇的家人，我只希望你能理解阿堇，虽然未必是按你的标准，但她一定会成就一番属于她的事业。”
　　燕采靓视线停在她俩紧握的手，“人不能只活在爱里。”
　　温华熙浅笑，“可人也不能没有爱和理想，现实里的柴米油盐不过几十块，满足生存需求后，就一定会有更高的追求。”
　　燕堇将自己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温华熙身上。
　　罗萍给她们几人倒温开水。
　　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燕采靓退了两步，“让你妈妈先留在山庄，住一个月，你想看她，随时可以。”
　　温华熙没揣测到对方意图，看向罗萍。
　　罗萍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可以，我就留在她山庄种点菜，到时候给你们送菜吃。”
　　燕采靓很想翻了个白眼。
　　她看向蒋钰，“给她们留两车人，罗萍和其余人跟我回去。”
　　罗萍没想到这就要走了，再去检查包扎处，没再渗血，“好了一点就去找我。”
　　话音刚落，在场几个聪明人霎时间明白燕采靓留罗萍的意图。
　　罗萍还特地看了眼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无奈笑笑，嘱咐温华熙和燕堇，“能多点回去就多点回去。”
　　“好。”温华熙看向若有所思的燕堇。
　　燕采靓一点也不在意被看穿心思，她走到门口，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海，“隔壁项目今天下午可以去开展突击检查，出个新闻报道，宣布你的身份。”
　　蒋钰在燕采靓背后歪头，打手势提醒燕堇。
　　燕堇回过神，“好的，董事长。”
　　而后看着母亲的背影远去，有些难言的感受。
　　“出差前一定要来找我一次。”罗萍摸摸温华熙的脸，得到确定的回复，便跟上燕采靓步伐。
　　燕采靓没有等人，她回到车里，从蒋钰手里拿过平板，向中央正式传信：山高水长，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人自有一片天地。下周一，邶京见。
　　她眯着眼，总不能让邓家真以为她要死了吧！
　　海边别墅一下子空了下来，安安静静的。
　　温华熙拉着燕堇，“算尘埃落定了吗？”
　　“嗯。”燕堇投入爱人的怀抱，“她这回好像愿意退下来了吧，不过就算不愿意，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温华熙搂着她，伸手摩挲燕堇有点泛红的脖颈，“待会儿出去工作，要戴条丝巾。”
　　“嗯。”燕堇懒散地蹭蹭她，“这么快就要复工了。”
　　温华熙也贪心这个拥抱，加重力度，抱得紧紧的。
　　复工……她跟着轻声问，“我们算复合了吗？”
　　可温华熙万万想不到，燕堇下一句却是——“我不想用关系束缚你。”
　　温华熙一颗心骤然冷了下来，她猛然发现，自她们这段时间重新接触，燕堇迟迟不肯当面回应她。
　　她开始发慌，“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刚刚有好好保护自己，但情况太紧急了，我不能让他拿着刀，万一伤到你……”
　　声音逐渐带着颤抖，燕堇一下子松开怀抱。
　　看着平日严肃的人此时一脸委屈，双目渐渐通红，让她也跟着心痛。她声音软了下来，“没有怪你，是我没安排好，应该多要两个保镖的。”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温华熙说完，闭紧嘴巴。
　　阿堇会像今天一样，热情地抱住其她人，会在更加广阔和精彩的世界认识更优秀的女人，会有大把的人愿意抛弃底线，甚至能彻底围着她转。
　　温华熙知道自己没有优势，她是她的负资产，是仗着年少的爱恋和她痴缠着。
　　她想控制住眼泪，可根本克制不了。
　　燕堇被眼前人过于激动的质问带偏，“受伤的时候不哭，我才一句话你就哭起来了。”
　　她给温华熙擦眼泪，她犹豫会儿，还是说出口，“我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用一段关系约束彼此，我想给你自由。我也怕我会越来越像燕采靓，忍不住要在你身上装定位器、装监听器……”
　　温华熙偏过脸，“我现在在二线，没有回《民生在线》也不妨碍的，真的没有那么多危险的事了。”
　　燕堇吻了吻她的眼泪，“可我会怕，怕你突然出车祸，突然消失，突然失忆……”
　　这一年的种种，像熬了十年，把最热烈的爱填满害怕。
　　燕堇随着她的眼泪，也跟着眼眶染上雾气，“所以一定会忍不住的。”
　　温华熙却听从另一层意思，她的抽泣控制不住，努力冷静地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燕堇一怔，居然是吃醋？“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她尽力努力安慰她，“邓家九成九还会再来，我不能确定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到头，我不希望你到时候又要经历像高奉那样，让我们的关系成为刺向你的刀。”
　　所以就不能复合？
　　温华熙理不清燕堇的逻辑，她捏着燕堇衣摆，“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徐定波？”
　　或者是愿意为燕堇绝对奉献的江蓠？她不敢问太多人名，想攀上燕堇的手，又不想动。
　　燕堇把温华熙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确定安慰不了她，只好如实说，“那我还要在你身上放定位器、放监听器，你也还是愿意吗？”
　　温华熙伸手进衣领，拿出两串项链。
　　一串是燕堇多年前送她的折叠棍——两个大拇指横放的大小，更是一枚定位器，以及后续加装的监听器。
　　另一串是两枚戒指。
　　“我愿意。”她解开两串项链，捧在手心，“我知道你会担心我，会没有安全感。我愿意给你这个授权。我承诺不了能爱你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办法给你排序，更不能给你许下具体爱多久的时间，甚至不能用这些定位保证我百分百活着。我只能付出我活着的一分一秒，把我余下的每一天，除了我的理想，全部都给你。”
　　燕堇抚摸着她的脸，“你把你的坏说得那么直白，又那么情真意切，让我怎么办？”
　　温华熙还是将手覆上去，“对不起，我想过好多次放走你，可是你连我失忆都不会放弃我，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无私。”
　　她的泪吧嗒吧嗒地落，“我现在什么都记得，我不想失去你，我也有私心，我想和你在一起，和我复合好不好？”
　　那样倔强坚强的人，只会把泪眼婆娑的一面对着自己。
　　“不许哭。”燕堇明明心疼她，又被告白和温华熙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出奇怪的感受，莫名恶趣味地挑衅她，“不许哭，我不想做你的女朋友了……”
　　温华熙的心脏停滞，这一刻大海好似将她的听觉带走。
　　她不可置信，下巴抖得不行，“阿堇，我不知道我可以说什么、做什么，你可以罚我，怎样罚我都可以，能不能不要……”
　　“怎么罚都可以吗？”燕堇避开她的手臂，将她压在身下，“能罚到让我满意，再考虑吗？”
　　温华熙抽泣得有些缺氧，她不自在地偏过头，“和，和之前复合一样也可以，你不要生气、不要伤心，我真的有好好保护自己，以后也会尽力照顾你和妈妈的……”
　　燕堇没回答。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温华熙的额头，真想好好惩罚这个坏女人。
　　温华熙的抽泣声近在咫尺，湿热的气息扑在燕堇脸上。
　　她感觉到温华熙在努力克制，肩膀却还是轻轻抖着。
　　燕堇闭上眼，就这样罚她哭一次，为自己哭一次。她抵着她，一动不动。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
　　温华熙的抽泣渐渐缓下来。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样任由燕堇抵着。这里的人工沙滩，不像多年前的海边之旅那般热烈，让人逐渐平静下来。
　　“阿熙。”燕堇唤她。
　　温华熙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轻轻应了声“嗯”。
　　“我刚刚还没说完。”燕堇逐渐与她平视着，拿过温华熙掌心的戒指，“我不想你做我的女朋友了，做我的终身伴侣可以吗？”
　　温华熙睫毛颤了颤，听错了吗。
　　“然后，还要做我孩子的妈妈，和我组成一个新的家。”燕堇重新把戒指举起，“这次，你愿意吗？”
　　温华熙已经把手伸出去了，“我愿意。”
　　燕堇不舍得逗她了，多少岁也改变不了这个呆子认真的性格吧。她郑重地帮她戴上戒指，却拦下温华熙想给她戴戒指的动作。
　　她把定位器的项链拿起来，“你给我这个授权，我也给你对华居的监督权。”
　　见温华熙想说话，用手指抵住她的唇，“我会和你说我的每个决定，你可以听，也可不听，你可以避嫌，也可以随时调查华居，我只要你做我的知己、爱人、家人。”
　　温华熙好像有一个心结被彻底打开，她看着燕堇微微点头。
　　燕堇将定位器做的项链套回温华熙脖子，随后低头吻她的脸颊，又吻了吻她眼皮位置的小痣，“我们说好了，不管永远有多长，只管我们一直在一起。”
　　“好，说好了。”
　　温华熙也拿了一枚戴在燕堇的无名指上，牢牢套住彼此。
　　燕堇迫不及待挑起她的下巴，含住爱人的下唇，与她热情地拥吻，随着浪涛声迭起，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等眼泪彻底干涸，温华熙有些尴尬，搓搓脸算着燕堇要去视察时间，提议道，“我想请阿蘅她们吃饭，用……我们两个人的名义。”
　　燕堇整个人舒服地窝进温华熙怀里，眉眼弯弯，“好，我要请江蓠、林照瑜她们~和她们隆重介绍我的未婚妻~”
　　“嗯。”
　　当天傍晚，华居各自媒体平台上线，新任临时总裁燕堇视察康养项目，汇报养老公寓上市进程。
　　通讯发布的同一时间，邶京那头也公布了最新消息：国资委张刚被带走调查。
　　而华居集团相关问题，经核查无重大违规，暂不立案，亦不对公众公布。
　　次年三月八日，海东省政府大楼前，一个个胸口别着花束，穿着玫红色服饰的女士陆续入场。
　　“姐妹们。”大厅现场的音响传来熟悉的女声。抬眼看去，是《问政》总顾问温华熙。
　　她肃穆地站在讲台一侧，背后展示着她一年来带动的从议题到政策优化的系列成果，“只要为民众谋福祉的目标是正确的，那我们就大胆往前走，不要害怕出错，更不要怕太慢。从十九世纪末开始，这条平权之路，我们已经走了很久、很远。”
　　底下女性们年龄各异，其中三四十居多，一个个仰着头，瞩目着她。
　　“有无数知名、无名的姐妹们前赴后继，看似斗争总在周而复始，但实际早已经创造出一个个历史。请不要忘记，我们所收获的权益，是千百年女性不曾有的。我们不必自卑，但也请别自大。现有的一切规则和秩序，都未必是最完美的，甚至可以直接说，一切都有待我们改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大胆向前走吧，做我们一切能做的，在各行各业添砖加瓦，让女性声音响彻华国大地。”
　　“用一句非常老的话结束我的发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话音一落，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台，说着串词，“感谢在民生领域里为我们打下一片‘进步’天地的温记者，感谢一众在前线奋斗的姐妹们。接下来，我们颁发海东省杰出女性贡献奖，为各领域里努力奋进、创造历史的女性同胞授予奖章，也庆贺她们成为我们本届妇代会授予的执委身份。欢迎副省长、省政府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主任何安同志上台颁奖。”
　　颁奖人依次念出八位名字后，接连道，“民生问政人温华熙；酒店行业推进人燕堇。”
　　此时刚发言结束的温华熙在候场位置，看向位于第一排燕堇起身。
　　她微卷的长发盘起，胸口别了个蓝红撞色别针，手无意识抚过小腹，笑吟吟走向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
　　“法律捍卫人乔新珥；新媒体领域领军人物江蓠……”颁奖人顿了顿，“最后一位被称之为百姓问政人，自媒体监督代表‘较真事务所’所长。”
　　海东省的好友们一应俱在，她们一同走上领奖台。
　　温华熙难得有些思维跳脱，她主动挨着燕堇的肩膀，在心底偷笑，兴许未来她们可以一起去人民大会堂领奖。
　　她们与一众女性站在舞台中，摄影师指挥着大家靠近。
　　台下的熟悉面孔还挥着手机和台上人打招呼，马敬敏打开手机，目光追寻温华熙身影，一旁严言打开自拍和身后一群《问政》伙伴隔空与台上人合影。
　　“来，三、二、一……”
　　燕堇牵起温华熙的手，小酒窝抿起，随着“咔嚓”一瞬，留下合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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