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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恐A误标记病娇大小姐
　　作者：漫浪星
　　文案:
　　社恐面冷心热清冷Ax渴肤症冶艳病娇大小姐O
　　方梨穿成了限制级小说《暗室逢灯》里的炮灰渣A，女主温初染美若天仙，与她结婚后，心里却还想着已有妻室的白月光。
　　方梨自知比不过白月光，于是趁着两人旧爱复燃，给温初染下药，并偷拍了亲密照片作为威胁。
　　当夜，温初染因为药效，提前进入发热期，意识模糊。
　　方梨正打算找借口开溜，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敢走，你就死定了。”
　　“……”
　　她怀疑是药量放多了。
　　因为温初染命令她帮忙“解药”，为了不被怀疑，方梨只好照做。
　　结果，她不小心留下了标记。
　　事后温初染对此耿耿于怀，对她颐指气使，更加没有好脸色。
　　而且，温初染仍然心系白月光。
　　温初染跟白月光关系日益密切，时常一起私下吃饭，彻夜长谈，对外声称只是外面的一位“知己”。
　　随着两家越走越近，方梨跟白月光的妻子也热络起来，对方善解人意，于是两人经常一起喝茶打牌。
　　*
　　半夜，方梨接到电话约明天的牌局。
　　她思索片刻，正打算答应之际，身后的温初染讥笑道：
　　“半夜三更，和别人的妻子通电话？”
　　“你不也……”
　　温初染变了脸色，随即掐断了电话线。
　　“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你明明是温家的人，还总是惦记别的女人，和某某的妻子……”
　　她的眼底幽暗，温柔地轻抚方梨的脸颊。
　　“梨梨，你是我的。”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甜文穿书ABO先婚后爱救赎
　　主角：方梨 温初染
　　一句话简介：病娇老婆会一直阴湿地盯着你
　　立意：自强不息，百折不挠，人生永远积极向上。


第1章 无人在意的倒霉蛋
　　无人在意的倒霉蛋
　　夜色如墨，庄园岸边的树影摇晃。
　　女人慵懒地半倚在沙滩椅里，浴巾包裹着曼妙有致的身材，衣摆底下的一双长腿雪白均匀，分外惹眼，微微浮动的枝叶光影中，似乎连月色也偏爱两分。
　　“方梨，我想喝水。”
　　女人纤纤玉指扶着额头，漂亮的眼尾泛着红晕，语气透着一丝矜持高傲。
　　就在她旁边，还站着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女人。
　　此人衣着打扮普通，眉眼低垂，周身的气质沉闷寡淡，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女人半掀起眼皮，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隐隐涌现出些许不耐烦。
　　“嗯？”
　　方梨神情有些茫然，“好、好的。”这具身体的习惯驱使她作出反应，接着走到桌子前面，熟练地倒了一杯温开水。
　　当她递过去的时候，对方却没有接过。
　　过了一会儿，方梨有些尴尬地将杯子放到桌面，退后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女人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啜饮起来。
　　方梨默然无语。
　　真是肉眼看见的……嫌弃。
　　面前的女人叫温初染，是限制级小说《暗室逢灯》的小说女主，是典型的豪门大小姐，从小顺风顺水，成年后就接管了家族企业，如今是温家的掌权人。
　　两个月前和方家联姻结婚，然而因为对象平淡古板，毫无情趣，在温初染的生活里几乎是透明人。
　　后来，温初染通过透明人妻子的介绍，重逢了白月光高中同学，两人内心的爱火一触即燃，完全将世俗伦理抛诸脑后……
　　而方梨正是那个倒霉的透明人妻子。
　　“煞费苦心地约我到这里，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我不知道的人授意？”
　　温初染握着玻璃杯，莹白的指腹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的神情有些散漫疏懒，望着快要见底的水面，却仍然带着一分幽幽的渴望。
　　方梨喉咙间微动，不自觉吞了吞唾沫，“没有别人。”
　　今天，正是温初染和白月光重逢的日子。原主为了讨好温初染，约她到自己好友的庄园度假，其中也不乏一些算计的成分。
　　就在十分钟前，原主往她喝的果汁里偷偷加料，打算暗中等待，拍下温初染和好友的不雅照。
　　即便二人离婚，也能用来威胁温初染给自己多分财产。
　　假如换了平日的温初染，一定会看出她此刻的紧张。
　　只是，温初染无端觉得身体疲乏，胸腹以下有一团火焰似的，烧得越来越旺，连五脏六腑都翻涌起一轮又一轮的热浪。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迟钝朦胧，眼前的人面容清秀，瞳仁漆黑，干净得一尘不染，看过来的时候有种天然无害的感觉。
　　方梨的身材匀称，脊背挺拔，就像是一颗清爽坚韧的墨竹。
　　温初染鼻尖嗅到一丝竹叶的微凉清香，在这燥热的夜晚之中，就像是突然的甘霖浸润心间。
　　紧接着，温初染慢慢拧紧眉头。
　　这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
　　自从她年少记事起，便对Alpha的气味无感，甚至觉得她们的信息素太具有侵略性，所以对这个群体心存很大的意见。
　　“你……你现在还好吗？”方梨见事态无法阻止，故作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头疼。”
　　温初染呼吸灼热，视线紧盯着她的面容，明明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目光仍然极具穿透力。
　　“耳朵聋了吗？还有，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温初染催促说。
　　方梨嘴巴上关心她，身体却是置之度外。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面色愈发冷静，完全没有再打算上前一步。
　　因为她不太擅长应付别人，尤其是温初染这样骄纵自负的女人。
　　事已至此，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可能是前两天感冒没好，别担心，我这就去帮你找药，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方梨面无表情地复述原著台词，匆匆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打算自己开溜了。
　　“站住！”
　　下一刻，身后女人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呵，药在我的房间里，你怎么还往外边跑？”
　　“……”
　　方梨身体瞬间僵住，脚下寸步难移。
　　温初染眼底掠过暗芒，红唇讥笑道：“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完美预判了。
　　方梨只能回过身，干巴巴地说：
　　“没有。”
　　如果现在引起对方怀疑，那么原主干的破事也会被发现，温初染一定不会轻易饶过她。
　　想到小说里原主的结局，即便手里握着照片要挟，温初染最终还是和白月光双宿双飞，而原主则是在一次家庭聚会中，意外溺水身亡了。
　　事后温初染没有追责，于是草草结案。
　　方梨只好折返回去，硬着头皮走进里屋，假装在柜台一顿翻找。
　　她尽量拖延时间，等对方体内的药效发作，估摸着也该意识模糊，分不清人和人了。
　　但是，方梨并没有找很久，因为屋里面没有感冒药，连一只药盒都没有。
　　方梨有点懵了。
　　究竟是温初染自己记错了，还是在借口试探她？
　　她心底惴惴不安，等再走出来的时候，外面一片安静。
　　水池旁边，微风拂过水面，倒映的树影摇摇晃晃，而躺椅上的女人良久未动，气息轻若无闻。
　　难道是药的剂量放多了？
　　方梨不太确定，但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缓缓走上前。
　　她俯下身打算查看，倏地，手腕被一道力量握住了，然而因为药物的作用，并没有太多的威慑力，反而显得绵软无力。
　　方梨愣了一下，却是惊讶女人掌心灼烫的体温。
　　她稍微挣动了些许，不留神惊醒了温初染，接着听到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别乱动！”
　　方梨立即不动了。
　　这时候，温初染也觉察到自身异样，她的脸色阴沉如水，体内的信息素横冲直撞，以难以抵挡的气势淹没自己的理智。
　　更为糟糕的，是她的身边只剩下方梨一人。
　　面前的人眉眼间有点不情愿，仿佛是害怕什么洪水猛兽，步履谨慎，担心一时不察就会滑进无底深渊。
　　“过来一点。”温初染故意说道。
　　“……”
　　方梨心里慌张，连忙说道：
　　“等等，我帮你去找……”
　　“浪费时间。”温初染语气有些愉悦，顿了顿又说道：“这药对我没用。若让我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不管那人是谁，我都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方梨暗暗打了个寒战。
　　温初染对此浑然未觉，握着她的手，莹白的指腹在腕侧流连，感受到肌肤底下脉搏的跳动，越来越快。
　　忽然，她肩膀上的浴巾滑落下来。
　　方梨下意识弯腰，帮忙拾起，然而一抬头，就对上了女人黑色的蕾丝抹胸，雪白浑圆的事物呼之欲出。
　　顿时，她目光怔住了，喉咙间莫名的干燥。
　　空气里馥郁的红山茶香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巨大蛛网，用甜蜜的果实作为诱饵，从四面八方笼罩住她的整个人和心灵。
　　方梨的太阳xue突跳，额头冒着细密汗珠，当Omega的信息素味道过于强烈时，也会激发Alpha自身的标记冲动。
　　此时，她才亲身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温初染脸颊泛着潮红，媚眼如丝，吐息诱人，“这种事情……还需要我的命令？”
　　“我这么做是趁人之危，等你醒来会后悔的，不太好吧。”
　　方梨神情紧绷，目光清亮亮的，语气还有些义正辞严。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却落在地板上，好像在寻找什么旁人看不见的宝藏。
　　温初染觉得有些趣味，低声笑了笑：
　　“看来是需要的。”
　　接着，她倨傲地抬起下颌，对面前的木头疙瘩吩咐道：“从现在开始闭上嘴，我让你干什么就照做。”
　　“自己上来。”
　　“……”
　　就在这里？？
　　水池的岸边视野开阔，万一有人从附近经过……
　　方梨手里紧攥着浴巾，白皙修长的指尖不安地擦拭着，顶着女人杀伤力极强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走不了了。
　　她只好屈起一边的膝盖，抵在躺椅旁边，随着身体重力前倾，按着扶手的修长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空气中充斥着信息素的味道，不断地暗自涌动，期间彼此触碰交缠，最终的气息宛若融化成一片的潮湿春水。
　　方梨本能地低下头，倏地温初染侧过脸，对方的一缕柔滑发丝轻擦过唇边。
　　她的动作微顿住，呼吸在对方颈间流连。
　　这道温热的陌生气息，如同羽毛从心间轻轻掠过，温初染的身体不由得微微战栗了一下。
　　温初染的眼眸半阖，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水汽氤氲，无意地融化了周身强硬傲慢的气息，近乎轻挑玩味地希冀她的下一步行为。
　　腰肢盈盈一握，覆着的温热手掌心慢慢往下，似有似无地经过敏感地带。
　　女人眸色晦暗迷离，神情愈发靡丽危险，殷红饱满的唇瓣微张着，时而流泻几声撩人心弦的呻.吟。
　　耳畔的水池流水潺潺，与这声音融成了一道和谐乐谱。
　　“……不许标记。”
　　当方梨正用信息素抚慰时，忽然头顶传来女人含糊的声音，压抑着两分难耐的意味。
　　她的头脑空白，只觉得也舒爽极了，修长的指尖按住了女人的肩膀，然后本能地张开嘴巴，贝齿抵住细腻如丝绸般的肌肤。
　　然后，兀自咬了下去。
　　“方梨！”
　　当又一轮的热浪袭来，伴随着身体的电流流窜般的痉挛，温初染遍布情欲的眼睛，此时已经多了一分嗔怒。
　　原来，方梨第一次没有掌握要领，失去分寸。
　　意外留下标记了。


第2章 受到威胁的人是她
　　受到威胁的人是她
　　日上三竿，一缕柔和的山风吹进窗子，夹杂着秀林间湿润的雾气。
　　耳畔传来羽翼扑棱的响动，周而复始，清晨的时候格外刺耳，就像是有人在旁边伺机作乱。
　　方梨突然觉得不对，睁开了眼睛。
　　面前竟然是一只斑斓的鹦鹉！
　　她醒来时就躺在床边，受到惊吓摔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仓促之中手里扯下了被单，下半身到腰间顿时感到一阵酸痛。
　　头顶的大鹦鹉盘绕一圈，就得意洋洋地飞走了。
　　她认出来是温初染养的宠物。
　　方梨感觉头疼欲裂，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在床边附近搜寻一会儿，不禁疑惑地喃喃自语：
　　“我的衣服呢……”
　　房间里简约明净，灰白的格调，从装饰布置就透出极强的秩序感，对于整洁程度有种异于常人的追求。
　　镜面反射的锃亮光芒，倒映出她此刻披头散发，神情茫然，洁白轻薄的被角滑落到纤瘦腰际，堪堪遮住白皙匀称的大腿。
　　昨夜的记忆有些断片，她记得温初染体内药效发作，就要求自己留下来“解药”。
　　两人从外面的水池，一路辗转到客厅的沙发，最后居然睡到了同一张床上。
　　突然，方梨背后冷汗下来了。
　　好像不小心……留下了标记。
　　等同于在Omega身上打下她的印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印记携带的信息素会让Omega更加依赖，并且排斥再接受其她Alpha的信息素。
　　自然，也包括温初染的白月光Alpha。
　　方梨觉得这是个失误，对于温初染来说，自己这么干不就是存心坏她好事。
　　她心里发虚，正准备起身，去隔壁的衣帽间凑合一下。
　　只是，刚刚抬头就愣住了。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高跟鞋，腕间系的细链轻晃。
　　“你在找这些东西？”
　　温初染身着一条黑色的长裙，掐腰的设计衬得身材愈发窈窕，阳光下乌黑的长发微卷，末梢沾染的微光闪烁，一举一动间散发着不经意的魅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梨，手里还拎着一只皮质包。
　　方梨认出来是自己的。
　　“……谢谢。”她伸手打算去够，对方却轻巧地避开了。
　　空气瞬间有些凝固，有一丝不安在无声蔓延。
　　这不合理啊……
　　温初染喝了情药，怎么还醒得比她还早？
　　如此一来，她甚至没时间先走，直接面对第二日的温初染，很难说不会翻脸不认人。
　　方梨后背抵着床边，姿态僵住了许久，两相对峙之中感觉腰都快断了，忍不住悄悄挪动位置。
　　温初染的神情掠过一丝晦暗，肩膀紧绷了两分，对方唇齿留下的鲜红印记，让她今早照镜子的时候都恨得牙痒痒。
　　当布料摩擦过底下的肌肤，引起些许细微异样的战栗感。
　　温初染迫使自己放松，舒出一口气，冶艳的眉眼压低说道：
　　“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方梨秀气的鼻尖微动，嗅到空气里残留的一缕迷乱香气。
　　那是两人信息素交融的味道，起初极浓，闻之令人血脉偾张，经过一夜后才淡了下来。
　　“对不起……”
　　方梨回顾昨夜的所作所为，顿时面红耳赤，当着“受害者”的面缓缓地低下了脑袋。
　　“我没有想标记，只是事发突然，没有任何的准备措施。”
　　“只是这样吗？”
　　温初染眼神意味不明，轻勾红唇。
　　方梨沉默了一瞬。
　　接着，温初染从包里拿出一只相机，在手心把玩着，“那么这又是什么？”
　　温初染将包倾斜，瞬间从里面哗哗掉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面只有两人，一个是温初染，另一个则是她的白月光顾烟婧，全都是在庄园里面相遇的情景。
　　“……”
　　方梨顿时哑口无言，对方居然趁着自己熟睡，翻到了装着相机的包。
　　温初染笑意不达眼底，暗暗戾气涌动。
　　原来，昨夜的药就是此人下的，这样便说得通了，只有距离自己最近的方梨才有机会。
　　“我这次过来度假，你假意安排了朋友前来参加宴会，其实是为了让顾烟婧跟我重聚，再伺机拍下这些照片……”
　　“昨夜顾烟婧没有来，没有让你如愿以偿，是不是？”
　　温初染何等聪慧，仅仅借着相机一物，就推测出方梨整个事件里的行为动机。
　　最终目的是为了拿来威胁她。
　　方梨默然不语。
　　她的余光瞥向门口，心里暗自计算着，从这里到另一端需要的时间……至少对方不会反应过来。
　　下一瞬，她捏着手里的被子，猝不及防往前面丢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方梨闪身上前，目标明确，准备控制住温初染再抢夺相机。
　　三秒钟后。
　　方梨被温初染的擒拿术摁倒在地，对方单手桎梏着她的脖颈，屈起的膝盖抵着她的腹部，一套招式下来行云流水。
　　瞬间，方梨感觉胸腹受到压迫，渐渐觉得窒息，脸色一点点涨红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拿过格斗赛冠军？”
　　“……”
　　她还真不知道。
　　方梨脑瓜嗡嗡的，对方用的是巧劲，自己竟然无法撼动分毫。
　　温初染微眯起眼眸，打量着眼前的人。
　　昨夜，为什么会允许方梨留下来……
　　原本只是想戏弄她，看看这人恼羞成怒的样子，然后再三言两语将人打发了。
　　结果，方梨居然那样事不关己，所以她才改变了主意。
　　可是方梨一点都不听话，不仅没有羞恼，还在行事过程中对她越来越过分……
　　温初染严重怀疑，这幅无害的面孔其实是方梨的伪装。
　　她莹白的手指松了力道，抚过方梨的下颌，“若是我把这件事捅出去，你说顾烟婧会怎么看待你？方家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放……放开我！”
　　温初染居然反过来要挟她。
　　这位温家的大小姐，手段可比自己狠辣多了。
　　方梨眉头紧皱，因为这力道仰起了脸，两手本能地想推开身上的重量，不分青红皂白地扒拉对方的衣裙边角。
　　黑色的丝绒布面，隐隐有微小的芒光流动，因为方才的动作左边的裙角有些许凌乱，隐约被扯上去了一些，雪白均匀的大腿肌肤内侧，分布着一处暧昧不明的红痕。
　　此刻，方梨的手不偏不倚，掌心覆着，恰到好处地与痕迹重合。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画面，对方衣裙严实包裹底下的身体，绵软柔韧，如凝脂的肌肤手感无与伦比，应该还留下了更多更深的激烈痕迹。
　　刹那间，两人都有些愣住。
　　方梨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直觉再乱动弹，对方可能会再给自己来一下。
　　温初染捏着她下颌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而身上散发的气息更加危险了。
　　方梨还赤身裸.体地躺在地板上，阳光给白皙圆润肩膀，镀上一层淡淡金光，隐隐可见几道指甲留下的抓痕。
　　除此之外，屋里面还有一只鸟围观。
　　头顶的视线晦暗幽深，仍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方梨羞耻之心涌上来，直接破罐子破摔，动了动唇瓣，嗓音有些许沙哑：
　　“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闻她语气轻缓地屈服了，温初染打量着她的面庞。
　　方梨的神情很有意思，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没有半点胆怯卑微，反而像是窜动的星星之火，无所畏惧。
　　这在温初染眼里无疑是碍眼的，甚至想将其中的焰火一点点撚灭。
　　“今天是顾烟婧的生日，我们要共同出席，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你自己肮脏龌龊的心思道歉。”
　　“……”
　　方梨感觉一阵寒意，涌上心间。
　　接着，温初染终于松开了手，不着痕迹地整理自己的衣摆。
　　当着她的面温初染取出了相机底片，然后随意松开手里的包，倏地相机和包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咔擦一声，镜头似乎碎裂了。
　　温初染转身走了。
　　方梨不禁松了口气，感觉房间里的压力顿消，然而耳畔还回响着对方最后一句话。
　　温初染并不在意被算计，能够从温家的大染缸里脱颖而出，本身就习惯了腥风血雨，真正触怒她的是有人企图利用顾烟婧。
　　因为顾烟婧是温初染的白月光。两人曾经是高中同学，关系如漆似胶，但是由于顾家大姐的强势阻拦，最终两人分道扬镳，随着各自成家立业，七年间没有任何的联络。
　　好巧不巧，方梨也是她们同时期的同学，却没什么存在感，只是在前段时间的同学会上，才有机会结识顾烟婧。
　　方梨走进了隔壁的衣帽间，找出了一身合适的衣服，然后对着镜子穿了起来。
　　镜子里的面孔有些模糊，她定睛看了会儿，才逐渐看清倒映出来的轮廓。
　　清秀白净，眉眼有两分疏离，是自己熟悉的脸。脖颈处倒是没留下痕迹，温初染对于分寸拿捏精准。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名侍者在等候，对方看到她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然后说道：
　　“时间到了，大小姐让我带您过去。”
　　方梨点了点头。
　　随着侍者的指引，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面，气氛轻松愉悦，美酒的香气有几分厚重、粘腻，另外的三人均已到齐，除了温初染之外，还有顾烟婧和她的妻子陈雅君。
　　大提琴的悠扬乐声中，没人注意到方梨出现。
　　看着前方正在交谈的二人，她脚下微顿，然后默默地走了进来。


第3章 你身边还有我在
　　你身边还有我在
　　这样正式的社交场合，让方梨有些不适应。
　　日光下，室内的视野开阔，她能清楚看到站在中央的女人，浅栗色的利落短发，深色的圆领披肩上衣，下身是休闲的西装长裤。
　　女人周身气度不凡，谈吐之间充满儒雅知性的气质。
　　那正是宾客之一的顾烟婧。
　　温初染的神情轻松自然，眼神都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小方，我们正想去找你。”顾烟婧忽然转过脸，金丝镜框下眼睛，浮现柔和的笑意，连声音都如沐春风般。
　　“昨天你说不舒服，提前回房间了……也怪我们玩得太晚了，没有注意，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方梨正打算绕过二人，冷不丁被cue，便停下了脚步。
　　她思索了会儿，想到四人昨天约了一起游泳，原主谎称不舒服走了，一直等到凌晨温初染回来。
　　“她好得很。”温初染轻晃手中酒杯，笑道。
　　“……”
　　方梨轻咳了一声，“嗯，没事了。”
　　空气里有些许古怪，顾烟婧微微点头，欣慰地笑道：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收回视线，问道：“李家后来如何了？”
　　闻言，顾烟婧神情有些落寞。
　　温初染低头饮了一口，“若是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不……”顾烟婧微微叹息，再次开口道：“当年的事情波及到李家，我的姑母为了避难，只好带着一家四口离开了京海。”
　　顾烟婧从小被姑母收养，后来因为公司破产，又被卷入经济诈骗案，直到前两年才沉冤昭雪，然而姑母出狱之后，人也差不多疯了。
　　温初染若有所思。
　　可能是察觉气氛有些沉重，顾烟婧看着另一边的方向，岔开了话题道：
　　“我这次回来，正是想跟雅君一起过日子，以及为了再见一见故友。”
　　说着，她跟温初染碰了杯，忽然手中动作顿住。
　　顾烟婧的目光，倏地投在方梨身上，“来，我也敬你一杯，没及时向你们道喜。”
　　方梨略有些犹豫。
　　两人之间的气氛，自己完全挤不进去。
　　温初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好。”方梨扯动了嘴角，装出几分高兴，拿起面前侍者端着的酒杯。
　　随着清脆的撞击声，酒液荡开一圈波纹。
　　她轻抿了一口，觉得喉咙间火辣。
　　这具身体应该不太能沾酒，只是一滴就有些发晕，因此她趁着二人没注意，将酒杯又放了盘子里。
　　“那个时候，我的志愿表不见了，还是小方心细帮我找了回来。”顾烟婧想起往事，语气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么……”
　　温初染眸光微动，轻声自语。
　　记忆里是有方梨这个人，除此之外想不出其它相关的事，就连长相都是模糊的。
　　大概是毫无特点，所以根本不会叫人记住。
　　后面没有人接下话茬，气氛顿时有些冷，顾烟婧连忙打了圆场，说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还是坐下来聊聊吧。”
　　温初染从回忆里抽离，闻言自然应下，然后就率先一步，转身向餐桌的方向走去。
　　顾烟婧在旁边跟上，两人就并肩同行。
　　方梨：“……”看着二人的背影，她故意停了会儿，才慢慢悠悠地跟上去。
　　最后，她在温初染左手边坐下。
　　方梨打量了餐桌对面，在顾烟婧身旁的女子，她整体形容消瘦，戴着一顶白色的圆帽，脖颈系着烟紫丝巾，细细的柳叶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郁气质。
　　陈雅君曾经是国家级的芭蕾舞队员，后来因为生病，才不得不退出职业生涯，后来在父亲的医院里，结识了作为外科主任医师的顾烟婧。
　　两人彼此都有好感，加上顾烟婧的猛烈追求，恋爱没多久就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方梨渐渐发现，陈雅君表现得很安静，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顾烟婧坐下之后，也没有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
　　虽然她跟温初染坐一起，但是周身的气场却不相容，甚至比对面二人还要疏离。
　　方梨心里有些紧张，还没忘记对方说的话。
　　这要是真论起来，原主干过的坏事还不少，之前还假意拉拢顾烟婧当合伙人，现在全抖出来恐怕大家都要撕破脸。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特别的顾忌。
　　由于自身心理的障碍，她尽量避免在人群密集的场合，以免出现脸红、心悸的症状，甚至有时候症状更加严重。
　　“那个……”
　　方梨看着面前的几人，感到莫名的压力，心里开始天人交战，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她的声音轻若蚊蝇，果然桌上另外几人都没有注意。
　　忽然，身旁有一阵馥郁的香气靠近。
　　“方梨，你有话想说？”
　　方梨敛下眼眸，就瞥见温初染明艳动人的笑颜。
　　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人都投来了目光。
　　方梨更觉得如坐针毡。
　　温初染早就发现她状态不对，大约是因为“心事”，精神过于紧绷，一直暗地里在偷瞄在座的几人。
　　这时候，她自然地将话题引过来。
　　温初染稍微侧过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眸里波光流动，隐隐有几分玩味。
　　方梨将秀发拢到脑后，露出一张青涩缄默的脸庞，白色的衬衣纤尘不染，光线偏移的时候，肩膀笼罩着柔和的淡淡金光。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她的领口，解开的一只扣子。
　　这也抵挡不住身体的热气，方梨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烫”起来。
　　温初染不自觉莞尔，心情开始愉悦起来了。
　　在只有她们看得到的角度里，温初染的手不经意地搭在桌边，漂亮匀净，与方梨紧握的拳头距离不过一寸。
　　接着，她莹白的指腹轻点桌面，无声的一下又一下。
　　方梨垂眸的视线顿住，忽然间有些许疑惑。
　　对方的行为就像是有节律的鼓点，敲打在加快跳动的心脏里，让方梨有种想抓住面前手的冲动。
　　看着眼前的一幕，方梨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烟婧，我要向你道歉。”
　　餐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感到茫然，有人觉得惊讶，她坐下来后一言不发，说的第一句话却语出惊人。
　　顾烟婧表情愣住了，抬头看去，就见方梨郑重其事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放下了手里的餐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或许是个误会……能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顾烟婧目光关切，语气诚恳，以为她是遇到了困难。
　　方梨默然不语。
　　她本来想找个借口糊弄，既完成了任务，又还能维持表面的稳定关系。
　　然而，没想到顾烟婧居然追问，还是在设身处地地关心自己。
　　一时之间，她感觉喉咙被棉花堵住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后背更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顿时，周遭的气氛有些凝固。
　　顾烟婧见状，与陈雅君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方家门规极严，最重视门风，如果你遇到麻烦难以启齿，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愿意鼎力相助，我们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方梨点了点头，说道：“没那么严重，其实……”
　　“没关系。”
　　忽然，温初染姿态变了变，朝着方梨微微一笑。
　　“你忘了，还有我在呢。”
　　“……”
　　对面的二人面色不解，顾烟婧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察觉到些许微妙，然后感觉手臂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按住。
　　陈雅君用手帕擦拭唇角，对她暗暗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温家处理自己的内事，就连她们也不过是受到邀约的宾客，身份按理来说不应该掺和。
　　温初染看似满不在意，却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突然，方梨也感觉到气氛不对。
　　她不明所以，望着女人的笑容，却总觉得绵里藏针。
　　“你好紧张呀。”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打量着她的眉眼，说道。
　　方梨脸颊有些紧绷，面前垂下来一缕发丝，她眼睛炯炯有神，忽然看见对方伸手过来。
　　几乎条件反射，她想将这只手拍开。
　　不过，那一瞬间理智回笼，她只是握着对方的手背，掌心底下的肌肤细腻温热，堪堪阻拦她可能产生的动作。
　　方梨不禁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这是你让我……”
　　温初染眼神怔了一瞬，接着神情渐渐变化，冶艳的眉眼弯了弯，风华流转之间勾魂摄魄般，让人看得眼睛都挪不动分毫。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染上几分笑意。
　　仿佛是听到了极为荒唐的笑话。
　　“你是把那些话当真了吗？”
　　方梨脑袋空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女人的手指在掌心滑过，微凉柔滑的指尖掠过，似有似无地留下一道无声的提醒。
　　方梨感觉掌心异样，泛起细微的酥麻感。
　　“吓到你们了？”温初染转过脸，望向对面二人，兴致盎然地说道：“昨天没有参与大家的游戏，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那么我就说，就让你来说吧。”
　　“原来如此……”
　　顾烟婧露出恍然的神色，显然也松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了酒杯，然后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么多年，小方一直也没怎么变。”
　　温初染抿了抿唇瓣，忽然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顾烟婧面色微顿，却没有开口。
　　然后，她看了看方梨，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有些疑惑。
　　对上几道投来的目光，方梨没办法装作没听见。
　　她略作思索，只好对温初染解释道：
　　“有件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上次商量，准备下个月筹划创立杂志社，其中专门刊登一部分科研论文。”


第4章 她为人究竟如何
　　她为人究竟如何
　　原来，在同学会见过之后，方梨就跟顾烟婧搭上了，甚至听说对方正在研究医药项目，就借着熟人的名义，有意拉拢对方。
　　共创杂志社的名目，正是方梨抛出的橄榄枝。
　　顾烟婧并没有拒绝，这才有了受到邀请，携手妻子来到庄园的后续。只是这些中间的故事，温初染却全然不知。
　　“是么……”温初染看了方梨一眼，轻声说。
　　方梨面色不动，点了点头：
　　“我打算办成之后，再将事情告诉你。”
　　闻言，温初染对此不置与否。
　　她握着酒杯，看了看上面倒映的影子，殷红的唇边笑意渐淡了两分。
　　周遭的音乐声仍然继续响起，轻缓悠悠。
　　方梨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因为已经完成了温初染要求的“致歉”。
　　那么饭局过后，她就能拿回相机底片了。
　　尽管事情好像按着顺利方向发展，但是为了不表现太明显，她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雀跃。
　　过了一会儿，其她人为顾烟婧生日道贺。
　　方梨也诚心诚意，起身敬了一杯，“生日快乐，烟婧。”
　　顾烟婧朝她看过来，碰了碰杯，笑容满面。
　　“希望下次生日，我们四人还能一起度过。”
　　方梨略微迟疑，没有吭声，只是一味低头饮酒。
　　室内的光线偏移，窗外有高大的树荫，微微摇曳之间，吹进来一缕潮湿的清新香气。
　　此时，餐桌前的几人，互相敬酒，一派和气融融的画面。
　　这可是原著前期少见的景象，因为如此美好，直到后期还会被她们在某个午后，拿起来仔细咀嚼回忆一番。
　　只有原主是个冤大头，沉没海底无人问。
　　这一切的源头，是从顾烟婧跟温初染开始的。
　　方梨心中思忖着，不由得看向对面的人。
　　如果抛开她跟温初染的关系，那么顾烟婧的人品自是没得说，不仅对原主宽容友善，平时更是特别维护，就算遇到棘手的麻烦都愿意挺身而出。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温初染的心在别处，方梨自然不会妄想改变。
　　只是，原主的图谋已经败露，自己不会在温家得到任何好处。
　　顾烟婧后面会被反水，唯一对她有帮助的是……
　　方梨的视线越过她，望向旁边的时候，意料之外陈雅君放下酒杯，抬眸看了过来。
　　“咚。”忽然，面前放下了一只酒杯。
　　方梨收回目光，不解地看向身边。
　　温初染身前的发丝垂落，精致柔滑，她扶着额头之际，浓密卷翘的睫毛下，脸颊的肌肤泛着一层薄红，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她微微眯起眼眸，汇聚着一抹浓艳至极的微光。
　　接着，她轻松自如地伸出手，不经意地放在方梨面前。
　　“……”方梨目光顿住，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下一瞬就接住了对方柔弱无骨的手掌心。
　　温初染应该是喝多了，顺着这力道倒了下来。
　　方梨感觉肩膀一沉，对方的额头贴了上来，隔着轻薄的布料，炙热的体温仍然附着其上，从中心的范围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就像是突然靠近的篝火，骤然无法适应。
　　方梨鼻尖抽动了一下，嗅到对方身上的香气，混杂着香甜的酒，恰到好处地融成了一种心荡神怡的味道。
　　她的身体僵住的瞬间，垂眸看去，女人饱满鲜红的唇瓣，微微翕动。
　　“方梨，扶我回去。”
　　尽管温初染已经醉酒，神态仍然高傲，对她的语气更是难掩高高在上。
　　方梨不禁哑然。
　　这道声音落下，自然谁都听见了。
　　对面的两人都有些惊讶，目光流露几分隐晦之色，仿佛是没想到方梨在温家的地位如此低下。
　　方梨当做没看到，面上说道：
　　“失陪。”
　　四人闲谈了许久，也已经酒足饭饱，虽然尚未尽兴，因为叙旧的话就算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是，时间也不早了，方梨便借着送温初染回去，与另外两人道别。
　　她没有多想，握着温初染的胳膊，将人搀扶了起来，对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倾斜下来。
　　方梨起身时微微一顿，居然没多少重量。
　　她还记得今早，制服自己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不过是沾了点酒，身体就这样软绵绵了？
　　方梨稍微谨慎一些，转过脸去看，见对方的双眸紧闭。
　　于是，她这才放下心，准备带着温初染回去。
　　十五分钟后。
　　方梨将温初染安置在房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扫视了一眼四周。
　　因为二人是协议结婚，此后也是分房睡，所以她自己的房间在院子里的另一边。
　　微风拂过，外边的水池面清波荡漾。
　　她身上沾染到的浓郁香气，也渐渐地散去了，心绪恢复了平静。
　　方梨收敛了心神，按照记忆来到衣柜旁边。
　　当时，温初染就是从这边离开，那么相机的底片会在哪里？
　　她放轻了动作，在附近搜索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头绪。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头顶传来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
　　“……”
　　方梨正蹲在桌子前面，打开一个抽屉，闻言停下所有动作，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温初染半卧在床榻，手托着下颌，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丝紊乱。
　　她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就像是忽然被人惊动，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然而，她的眼底一片清醒，看过来时也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我找醒酒药。”方梨脖颈僵硬，下意识回答道。
　　温初染轻挑眉梢，“那你找到了吗？”
　　方梨默然不语。
　　这一幕，简直是在按着昨夜上演。
　　不过这次她没有往酒里掺药，温初染也没有真醉，那么之前的账自然放到台面，等待清算。
　　明白过来被戏耍的方梨，从地上站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我已经照做了，底片能够还给我了吧？”她义正辞严地说道。
　　“你做的不错。”
　　温初染望着她的眉眼，不禁轻勾红唇。
　　她此刻虽说未醉，但是也受到了酒精影响，视野里有些朦胧不清，方梨远远地站在那里，姿态挺拔，说话却莫名的有底气。
　　因为方才搀扶着自己，方梨的衬衣有些凌乱，领口向外翻折，透着一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温初染想到方梨在席间羞窘的模样，心情便跟着好了起来。
　　“但是，我从来没说要还你。”
　　温初染眼底蒙着雾气，泛着幽幽的光芒。
　　话音落，言外之意告诉她，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方梨顿时觉得不妙，又要面对棘手的麻烦。
　　温初染的性情喜怒无常，眼底容不下沙子，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原主哪来的勇气布局设计。
　　她正等待着对方发难，想到最坏的结果是净身出户。
　　“我有件事问你。”
　　温初染凝望着面前的人，语气透着一分疏懒。
　　“你的计划是从何时开始？同学会，还是更早以前……”
　　她没有追责的意思，反而像是对方梨的动机感兴趣。
　　方梨有些意料之外，却不太好回答。
　　因为对方纯粹想多了，原主没有那么聪明，所谓的“天衣无缝”计划完全是临时起意。
　　“不是。”她抿了抿唇，说道。
　　“哦？”
　　温初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示意继续说。
　　“我在同学会上其实没认出顾烟婧，当时是巧合认识，后来我才打听到她和你……曾经是校友关系。”
　　方梨说到最后的时候，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识趣地隐去了后面的“情报”。
　　温初染眼眸微眯，掠过一丝危险的光。
　　她自然捕捉到方梨的异常，“详细说说，打听到什么？”
　　闻言，方梨不禁觉得古怪。
　　怎么……温初染还有听自己趣事的爱好？
　　方梨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然而话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随后，她将自己探听到的情报，悉数说与对方听。
　　高中时代，温初染跟顾烟婧的名号就形影不离，两人一个是年级第一，另一个是年级第二，却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生活中反倒惺惺相惜。
　　甚至因为过于亲密，流出一些花边传闻。
　　比如说，温初染放学后还特地留下，跟顾烟婧在教室里单独共处，直到入夜才匆匆离去。
　　还有在温初染书本的某一页，里面写着彼此姓名，寄语“未来可期，携手与共”等等……
　　“够了！”
　　方梨还沉浸在叙事当中，话语却被突然打断。
　　她不禁后退了半步，连忙说道：“这些都是前情提要，后边发生的事，我也不清楚。”
　　这些花边传闻都有个共同点，实际上大致有那么件事，至于中间发生的重点内容，可能被后来的人添油加醋。
　　方梨完全是如实相告，没有刻意夸大。
　　只是，听到和自己旧恋人的事，温初染却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温初染眼眸半阖，唇边笑意渐冷，说道：
　　“都是哪些人说的？”
　　方梨摸了摸鼻梁，没有回答该问题。
　　温初染神情有些阴沉，似乎想起另一件事，低声说道：
　　“没关系，我自己会一个个找出来。”
　　方梨发现了一点，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它方向。
　　这倒不是一件坏事，转念一想，也理解了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温初染出身名门，如今的地位今非昔比，对自己的名誉想必更加重视，不会允许旁人在背后嚼舌根。
　　她正在心里思索，忽然似有所觉地抬起眼眸，就对上温初染幽幽的目光。
　　“我知道的就这些。”方梨正了正脸色，说。
　　温初染神情有些许倦意，视线在她脸上停顿几秒，忽然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你觉得顾烟婧为人如何？”


第5章 你和她不相伯仲
　　你和她不相伯仲
　　闻言，方梨有些愣住。
　　她略作思索，低声道：“你是说那些人怎么看待……”
　　“是问你。”温初染语气有些许不耐。
　　方梨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
　　“顾烟婧是个很好的人。她聪明有才干，为人又很有诚信，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当着温初染的面，她搜刮出记忆里与之相关的词，毫不吝啬地赞美对方的旧恋人。
　　说着，她语气顿了顿，又说：“当然，你们不相伯仲。”
　　方梨自己检查一番，觉得没有说错话。
　　温初染目光怪异，看了她一会儿。
　　她慢慢躺了下去，靠着枕头，乌发如瀑般散开，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息。
　　方梨不禁垂下眼眸，不敢直视。
　　温初染眉间有几分意懒，连语调都不自觉放轻了，“你假借共创杂志，其实是为了接近她？”
　　“嗯。”
　　对此，方梨没有辩驳的空间。
　　她的神情也不似作假，至于方才那番回答，温初染自然会从中探查虚实。
　　此时此刻，温初染望着眼前的人，忽然心底涌现一个想法：
　　方梨不会是对顾烟婧……
　　空气安静了半晌。
　　两人交流了几句，中间却是离着十来步远，然而床榻附近流动的香气，还是忽隐忽现地飘到方梨面前。
　　无人开口，莫名有些燥热。
　　方梨等了半天，没听闻对方说起下文，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
　　温初染没有说话，是因为在……出神。
　　她眨了下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心中不禁疑惑，是怎样的谜题能困住温初染。
　　事实上，谜底的困难程度超乎想象。
　　方梨感觉有些腿酸，身体有种由内而外的疲乏感，这是昨夜至今的活动消耗带来的副作用。
　　她觉得今日是不会有“下文”了。
　　“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方梨声音不轻不重，说道。
　　温初染没有什么反应。
　　方梨看出来，这是默许的意思。
　　于是，她没有再打扰对方休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即便温初染不说，她也会将昨夜的事保密。
　　方梨回到自己的房间，尽管布置相差无几，但就是有种格外安心熟悉的感觉。
　　她将手里的皮包放在桌面，拿出那几张照片，以防万一将它们都销毁了。
　　这是她们住进庄园的第三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后面，大概还有一两个月，四人会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表面上和谐友善，暗地里的关系不堪入目。
　　实际上，原著大部分情节都是描写地下情，各种不可描述，在伦理道德的底线来回横跳。
　　她记得下一个情节，就是顾烟婧生日当夜，与温初染相约湖边散步，至此旧爱复燃。
　　当晚，月明风清。
　　四人晚饭过后，天色尚早，三人围坐在露台的小桌前，先是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闲聊起来。
　　因为在座几人的关系不同，两位曾经真正的挚友聊起来，话题自然信手拈来，一坐下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方梨听着二人的聊天，乍听上去稀松平常，隐约能品出一丝似是而非的暧昧。
　　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温初染毫无顾忌，听得人胆战心惊。
　　反而，顾烟婧比较恪守礼节，每每到关键的时刻，都会及时“刹车”，将话题巧妙地引向其它的方向。
　　方梨几次低头看了腕表，注意力有些分散，没有太注意她们后面说了什么。
　　温初染瞥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看向对面。
　　后来，陈雅君因为精力跟不上，准备提前回房休息，她正要起身之际听到顾烟婧叫住自己。
　　“等等。”顾烟婧将身边的夹克外套拿起来，仔细地披到了陈雅君身上，“天冷了，把它穿上吧。”
　　陈雅君看着她的动作，熟稔地抬起胳膊。
　　她有些苍白的面容，泛起红润，仿佛眉心的忧愁都散去许多。
　　随后，陈雅君就与三人道别，不一会儿，身影就渐渐消失在室内的长廊尽头。
　　夜色朦胧，远处的树影摇晃。
　　当顾烟婧收回目光后，便对上了二人的视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顾烟婧低下脑袋，思索片刻，对她们说起了自己的婚姻。
　　原来，陈雅君身体不好，是因为有一次在比赛中受伤，后来就一直郁郁寡欢，直到遇到顾烟婧，她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并且下定决心，与顾烟婧一起开始全新的生活。
　　但是，顾烟婧家庭条件不好，经过努力争取，成为了最年轻的主任医师，陈雅君的父亲才逐渐改变了看法。
　　最终经历艰辛，有情人终成眷属。
　　方梨对二人的感情经历，也有些感慨，看上去就是一对模范的妻妻。
　　“这些年来，你的经历倒是比许多人精彩。”温初染眸光深沉，轻笑道。
　　自从高中分别之后，顾家迅速衰落，让顾烟婧几乎一无所有，如今却有拥有了非凡的成就。
　　“哪里哪里……”顾烟婧摆了摆手，诚然道：
　　“要说光彩夺目，谁比得上温家的大小姐。”
　　这话倒是不假。
　　温初染除了出身优越，还是那一届的校花，自然无时无刻受到众星捧月，身后的追求者更是不计其数。
　　想到这里，顾烟婧视线落在她身旁，隐约有些许疑惑。
　　按理来说，像方梨这样资质平庸的人，根本入不了温初染的眼睛，而且据她所知她们当初毫无交集。
　　所以，当顾烟婧听说二人新婚，心中的惊诧可以想象。
　　如今真正相处下来，温方二人果然貌合神离，顾烟婧心里有一根弦轻微地拨动了。
　　温初染似乎对婚姻的话题，没有讲述的兴趣。
　　方梨神情淡淡，也是一笔带过。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顾烟婧提出邀请之后自己再婉拒，然后便会跟温初染二人独自出去散心。
　　因为她下药失败，后果便是让温初染拿捏了把柄，如果这次的剧情再发生变数，不好说后续会产生怎样的麻烦。
　　话题结束，空气倏地陷入静默。
　　晚风拂过池面，带来一丝凉爽的气息，令人不觉精神变得乏累懒惰。
　　怎么没人说词？
　　方梨感到有些奇怪，不禁抬眸，看向对面的顾烟婧。
　　对方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顿时，方梨感觉不太对劲，余光看见温初染起身，似乎已经有些意兴阑珊。
　　“还不走？”温初染语气散漫地说。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对面的顾烟婧，情急之下说道：
　　“我还有事，说好要跟烟婧讨论杂志事宜。”
　　“……”
　　周遭的空气有几分冷凝。
　　对面的顾烟婧看在眼里，却完全没有抓住机会，竟然连一声都没有吭。
　　方梨心里不解，怀疑顾烟婧是否真的有意。
　　结果，温初染垂眸望着，过一会儿，居然重新坐回到她身旁。
　　“好，你们请便。”
　　面对二人投来的目光，温初染从容自若，又说道：“不会介意我听听吧？”
　　方梨沉默一瞬，说道：“不会。”
　　她看向了顾烟婧，两手指缓缓交错，说道：“我上次跟你说过，已经有了最初方案，不过合约的部分还有一点没有确定。”
　　顾烟婧调整了姿势，神情郑重，“愿闻其详。”
　　场面其实有些奇怪，两人谈论的内容，都相当简洁，没有往下一步延伸的意思。
　　温初染视而不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注意力更多是在方梨身上，在对话之后，观察到她对顾烟婧的态度，格外亲近。
　　即便，在四人吃饭聊天中，方梨的目光也总是聚集在她一人，那样的火热直白，就像是在期待接下来发生某些故事……
　　她的耳畔回响起方梨的话语，顾烟婧为人“聪明能干”“值得托付”。
　　尽管最后提及了她，仅仅“不相伯仲”，语气更是不情不愿。
　　如此看来，方梨对顾烟婧的感情不简单。
　　温初染心底莫名有一分躁意，耳畔的谈话声渐渐模糊，搭在座椅上的手臂，往下一滑，不知不觉就放到了桌下。
　　方梨就坐在旁边，对她的动静最为敏锐。
　　忽然，她感到外套的衣兜上，流苏被扯动了一下。
　　温初染佯装正在倾听，不动声色。
　　方梨心中微顿，没有受到干扰，面上一本正经，继续对顾烟婧谈起合约内容。
　　同时，她自然地垂下手臂，轻握着对方的手背。
　　入手冰冰凉凉，她动作顿了顿，然后将温初染的手塞进了衣兜里。
　　温初染神情微怔，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她的眼眸闪烁一抹幽光，视线掠过桌面，放在衣兜里的手指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因为沾染到方梨的炙热的体温，有某种奇异的舒适感，从指尖扩散蔓延，并且延伸出某些贪婪的种子，在心底无声地破土生芽。
　　刹那间，温初染微微眯起眼眸。
　　她从很早就知道，对于接触她人的肌肤纹理，自己有种超乎常人的依赖情感。
　　此刻，她难以控制地渴望更多的触碰。
　　方梨将她的手放进衣兜里，给对方取暖，便觉得万事大吉了。
　　然而，她刚刚抽出衣兜，便感觉那只手在乱动。
　　隔着一层亲肤的衣料，温初染的掌心恰好贴着她的腰腹，微微移动，便像是在挑逗地抚摸而过。
　　方梨心头一跳，不禁侧过脸看来。
　　温初染眉眼含笑。
　　“天色还早，我还想去湖边散散心，小方要不要一起？”顾烟婧忽然开了窍，提议道。


第6章 “染姐，我在这儿。”
　　“染姐，我在这儿。”
　　话音落下，空气有瞬间安静。
　　方梨感觉腰间的手，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投了过来。
　　她心里顿时了然，煞有介事地回答道：
　　“不去，我明天还要早起。”
　　这个理由可真蹩脚。
　　温初染心中想着，竟然涌现了几分愉悦。
　　方梨因为她拒绝了邀请，显然她比顾烟婧更为重要。
　　她侧眸看去，见顾烟婧面色有些遗憾，似乎也没想到方梨会这么直接。
　　方梨自然无暇顾及其她人，身体微微紧绷着，不觉抿紧了薄唇。
　　身旁女人周身气场有着天然攻击性，一缕湿漉漉的山茶花香气若有若无，刹那间似有水雾缭绕，仿佛一池落满花瓣的春水荡开圈圈涟漪。
　　方梨呼吸微滞，精神有片刻恍然。
　　她的感知忽然放大，几乎全神贯注着对方，察觉到香气的所在之处就拂过腰间。
　　温初染不着痕迹地从衣兜抽出手，轻轻搭在桌边，完全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
　　然而，方梨却莫名觉得，腰侧还残留一丝别样的微凉触感。
　　方梨喉咙间微动，压下心底的古怪感受。
　　“初染，你觉得怎么样？”这时候，顾烟婧转头看向温初染，目光期许。
　　温初染看了方梨一眼，忽然轻勾红唇：
　　“好啊。”
　　话已至此，方梨在两人之间倒显得多余。
　　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抬起眼眸，就发现二人居然还在面前。
　　温初染环抱手臂，回过身似笑非笑：“谁说要早起？”
　　“对……”
　　方梨回过神来，准备做戏做全套，起身的时候下意识理了理外衣。
　　她的动作微微停顿，手抚过一边的衣兜，那里嘭了起来，有个曾经被某人占据的空缺位置。
　　方梨神情平淡，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然后，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先一步离开了露台，转身走上通往室内的台阶。
　　夜色下，温初染眼眸微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
　　“我们走吧？”顾烟婧来到她身边，忽然说道。
　　“嗯。”
　　温初染转过身时，神情恢复如常。
　　过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回头，跟顾烟婧共同往另一方向走去。
　　明月高悬，庄园外面有一片树林，不远处的湖泊表面，波光粼粼。
　　林间的小道铺就月光，漫步其中，周遭环境显得愈发的幽静。
　　顾烟婧觉得气氛合适，便主动开口道：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有变化。”
　　闻言，温初染轻笑道：“没变？”
　　顾烟婧笑了一下，视线投来时，语气发生了细微变化，“不，是越来越美了。”
　　今夜的月亮很亮，皎洁清幽。
　　温初染的侧脸线条精致，浓丽的五官，此刻蒙着一分幽蓝的微光，平添了两分惊心动魄的冷艳之感。
　　她比印象中的女孩更加成熟，也更加有令人痴迷的魅力。
　　此刻，顾烟婧也有些出神。
　　“假如当年我足够有勇气，你是不是……”顾烟婧神情有些遥远，语气充满惋惜，却分外注意着她的一切反应。
　　“没有假如。”
　　温初染看了她一眼，语气暗含警告。
　　顾烟婧眉头紧锁，内心顿时翻涌起不甘之情，同时也明白如今二人已经成家。
　　过了一会儿，顾烟婧叹息一声，对她说道：
　　“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
　　话语中的“她”，自然指的是陈雅君。
　　温初染眉间微凝，问道：
　　“什么意思？”
　　顾烟婧眼里亮起光芒，忽然恢复了精神，开始讲述另一段独属于二人的故事。
　　大致，便是她为了稳定陈雅君的病情，还有不辜负陈院长的器重，才会同意跟陈雅君结婚。但是对她只有作为妻子的责任心，并无深刻情爱。
　　而且分别这些年来，顾烟婧心里一直没忘记过温初染。
　　“每当夜深人静，我都会想到过去，想到我们回不去的青春时光。”
　　温初染神情有些触动，不经意地说道：
　　“若是真的，为何从未回京海？”
　　顾烟婧沉痛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接着却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一无所有，不敢回来见温初染。
　　见状，温初染没有继续深究，似乎也理解了她的言不由衷。
　　随着话题渐渐深入，气氛升温。
　　说着说着，便聊起了来到庄园后，一些真实的个人心得。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小方这两天的举动奇怪，她找上我完全是别有所图，可惜她不知道，我说的医药研究，其实只是一个常规的项目。”
　　顾烟婧谈起这几日见闻，以及方梨共创杂志的提议。
　　实际上，她的研究项目是常规一类，但是为了怂恿方梨加大资金投入，于是声称该项目极有潜力和价值。
　　方梨对此深信不疑，自然没有去调查取证，即便将来让人忽悠瘸了，还得乖乖帮着数钱。
　　“我预料得没错，她果然邀请我和雅君。在这座庄园里，小方还会继续耍小心思，只不过用的伎俩太低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多加小心，毕竟她可是方家的人。”
　　顾烟婧讲述的语气难掩轻视，与在席间判若两人。
　　她既是真心实意提醒，也碍于双方的面子，只从侧面点破温方两家的利害关系。
　　在她自己看来，方梨不过是出身好了一些，所以占了个门当户对的优势。
　　因此，顾烟婧打心底相信，温初染只是看中方家公司的潜力，绝无可能会对方梨动真心。
　　像是温初染这样聪明的人，与自己的野心并肩才是绝配。
　　“方梨可不是这么想的。”温初染神情莫辨，低声说道。
　　话音落下，顾烟婧太阳xue突跳了一下。
　　可能是说得太过了……
　　“怪我。”顾烟婧紧急收敛了态度，做出自责的样子，接着扯开了话题道：
　　“我们今日单独共处，不该总是提起别人。”
　　说罢，顾烟婧打算聊聊二人的事。
　　没一会儿，温初染却有些困了，顾烟婧只好和她折返回去。
　　两人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静默。
　　顾烟婧仍然滔滔不绝，谈论起二人的过往，声情并茂。
　　说到动情之处，她几乎发自肺腑，并且认为温初染也深深地陷入其中。
　　然而，当她们回到露台外面，顾烟婧却没等到预想中她的反应。
　　顾烟婧停下脚步，心口就像堵住了一样，有些受挫。
　　“不着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你会想起从前的。”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温初染轻轻颔首，不置一词。
　　几分钟后，两人便分开了，温初染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远处就是自己居住的院子。
　　耳畔一片清静，清风拂过面颊。
　　温初染不禁抬头，凝望着夜空，那一轮皎洁无暇的明月。
　　“我们的从前……”她皱起眉头，不由得低声自语。
　　脑海里，浮现出和顾烟婧的记忆画面，许多年前，她们确实形影不离，没有人如她们那样关系要好。
　　只是，温初染仔细琢磨，却觉察到几分恍惚陌生，心情也泛不起一丝波澜，而且内心深处，隐隐觉得还有更加眷恋的事物。
　　她抓住了这一缕心绪，想要抽丝剥茧，搜寻更久远的记忆。
　　倏地，眼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似乎曾经有一年的夏天，阳光穿透玉兰花树林，晨雾朦胧的道路尽头，有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女并肩同行……
　　可能是太过久远，导致两人的轮廓模糊不清，她根本想不起来是何时，何地和哪一个人在一起。
　　温初染的心涌现躁意，逐渐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这种感受从未有过。
　　她闭了闭眼睛，等到渐渐平复心情，抬头定睛一看，发现面前的景象有些陌生。
　　温初染脚下微微停顿，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回房间，还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处院落里面。
　　房间里的灯火亮着，而且前门虚掩着。
　　因此，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藤架，月光洒落，浅浅笼罩在不远处的一张躺椅上。
　　方梨正窝在椅子里休憩，没有发觉有人走近，她的膝前放着摊开的书，恰好清风翻动了其中的一页。
　　扑簌簌。
　　风吹过的时候，头顶的树枝颤动了一下。
　　“……”温初染伫立在原地，神情有些怔忪。
　　不知为何，脑海里再次浮现了那幅画面。
　　这一次却清晰无比，穿过那片玉兰花树林，站在一面高高的围墙上方，她俯瞰着远离地面的景象，心中感到了担忧和恐惧。
　　“染姐，我在这儿。”
　　高墙之下，有一道平淡青涩的声音。
　　温初染的心瞬间安定，没有犹豫，便循着声音从高处一跃而下。
　　下一瞬，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
　　“可以啊。”温初染满心欢喜，拍了拍身下之人的肩膀，然后低头看去。
　　方梨出于惯性退了半步，但是很快稳住了脚步。
　　她抬起白净的脸颊，眼眸清亮，听到夸奖之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温初染垂眸望着，有几分缱绻的意味，紧接着搂住她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将人抱得更紧了。
　　这一刻，仿佛时间已经定格。
　　骄阳似火，洁白的玉兰花瓣漫天，空气里馥郁香气与明媚阳光就是整个盛夏。
　　刹那间全部被温初染拥入怀中。


第7章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吗？
　　翌日清晨。
　　方梨看到温初染从屋里走出来，渐渐放下了手里的书，心里顿时有些疑惑。
　　昨夜，她睡了一觉，没有留意对方何时回来。
　　不过按照剧情发展，经过浪漫的湖边漫步夜，顾烟婧温柔又克制的试探，已经打动了温初染的心，两人埋藏多年的爱火正在重燃。
　　此时，方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不由得去打量从眼前经过的女人。
　　温初染神采焕发，妆容淡了些，是一种少见的清丽高雅。
　　她的衣裙风格乍看上去没有区别，仔细去看，细微处却也有所不同，周身的气场忽然间变得分外的柔和。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方梨心中如是想着，不觉看了许久。
　　温初染自然发现了，眼眸锋芒流露，勾起一抹熟悉的戏谑笑容：
　　“好看吗？”
　　方梨诚实地点点头，“……好。”
　　温初染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确定，她后面没藏着其它的赞美之词。
　　这一点，方梨比顾烟婧差远了。
　　她环抱着手臂，踱步来到方梨身边，眼神一瞥不经意地问道：
　　“这又是什么？”
　　只见，就在方梨的双膝上面，有一本翻开的书籍，页尾的位置还做了红字的标记。
　　方梨没想到她会问，将书面摊开，回答道：
　　“我最近着手杂志的事宜，就找了一些相关的材料。”
　　蓝白的封皮表面，正是医药领域内的知名专家，这是其最新的一本著作，业内几乎无人不知。
　　“这一页还没看完？”温初染垂眸扫了一眼，轻声道。
　　还没？
　　方梨觉得她的用词古怪，就好像知道自己昨夜才看到这里。
　　只是，昨夜她忽然犯困打盹，也是囫囵吞枣地看，因此今早打算仔细研究研究。
　　“我觉得这一面的课题，很有价值。”方梨抬眸看着她，解释道。
　　温初染的视线掠过标题，对其中的内容已经了然于心。
　　昨夜方梨睡着之后，她就看完了课题内容，所以此刻也对她的话深感赞同。
　　只是，她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
　　方梨对于创办杂志，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甚至低估了风险，将希望寄托于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为什么突然想要办杂志？”温初染神情莫名，问道。
　　方梨看着她的面色，小声嘀咕：“……我用的是自己账户里的钱。”
　　虽说她已经“人赃并获”，温初染手里握着她的把柄，但是办杂志的事情无关对方利益，无权干预。
　　倘若温初染真不让干，那也没辙……
　　对上方梨怀疑的目光，温初染顿时心底不舒服，她不禁转过脸，语气多了一分习惯性的冷硬：
　　“我是问问。”
　　所以，没有不让她继续干。
　　方梨心里松了口气，略作思索，再次翻过书本里一页。
　　“顾烟婧在业内刚刚崭露头角，缺乏一些权威媒体加持，但是以她的能力才干，我认为不久以后就会在癌症相关的研究有所突破。”
　　温初染漠然地聆听着，忽然浇了盆冷水：
　　“若是研究失败了呢？”
　　“……”
　　方梨顿时有点发蒙，看着女人的侧脸半晌，过了一会儿，说道：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伟大的研究，只要有一次成功都是万幸。”
　　所以，当顾烟婧提出想法的时候，方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加大投资力度，一旦研究有所突破，还会第一时间用对方的署名刊登成报。
　　因此即便当前的项目不成，方梨也不在乎自己的损失。
　　温初染忽然缄默不语。
　　她感到有些意外，这竟然才是方梨如此积极的原因。
　　清晨的阳光里，空气燥热。
　　方梨的神情认真，清亮的眼眸里，流露出一分闪闪发亮的赤诚。
　　说着，她轻抿了抿淡色的薄唇。
　　金灿灿的日光下，似有不知名的雾，悄无声息钻进了心底，留下一片潮湿氤氲。
　　温初染的视线怔住，不自觉看了好一会儿。
　　她逆着光伫立在方梨身旁，周身散发着倨傲矜持的气息，难以亲近，与之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差别。
　　此刻，她周身的尖锐的气息却渐渐消融，模糊了二者的边界线，沐浴着金灿灿的阳光，眼前的画面竟然显得和谐美好。
　　直到方梨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方梨目光流露疑惑，问道。
　　这双漆黑纯粹的瞳孔里，倒映出温初染的稠丽面孔，以及暗中打量的隐秘神情。
　　倏地，她心头一跳，视线略微偏移了一分。
　　方梨抹了把脸颊，发现并未有异物，却见温初染神情有些许不自然。
　　这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如此。
　　“说得这么好，难道你们合约确定下来了？”温初染轻轻嗤笑，说道。
　　闻言，方梨诧异地看着她。
　　温初染余光一瞥，顿时明白过来，不禁拧紧了眉头。
　　方梨没有否认，回答道：“刚刚弄好，我打算今天去找顾烟婧。”
　　话音落，她又觉得有些不对。
　　方梨转念一想，现在似乎不是个时机。
　　昨日她们二人才燃起旧爱，接下来正是温存之际，估计不愿意自己现在去找顾烟婧。
　　同时，想到杂志的事情已经稳妥，只剩下签订合约一个流程。
　　方梨思定之后，过了一会儿，平静地改口道：
　　“这事不急，明天再签也可以。”
　　下一瞬，她就感觉身边的空气，无端地多了一分森冷，从脚下一路往上攀附蔓延。
　　方梨心里有些发毛，看向身旁的来源。
　　温初染没有任何异议。
　　她垂眸望去，视线落在方梨眉眼间，过了一会儿，语气有些许愠怒地说道：
　　“就今天！”
　　“……”
　　接着，温初染转过身，径自从客厅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方梨感到有些无奈，对于温初染的阴晴不定，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不过连温初染都不介意，那么自己也不需要有所顾虑了。
　　她按照原来的约定，下午的时候，在二楼的一间书房里，和顾烟婧见面。
　　下午两点十分。
　　外头日头正盛，庭院里一片苍翠繁荣的景象。
　　由于昼夜温差大，几人的活动也没有规律，一般来说都会提前说明。
　　方梨换了一件薄外套，稍作整理之后，她来到了书房外面，远远的就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
　　她脚步放慢了些，然后走进去，就看到温初染也在里面。
　　周遭的声音戛然而止。
　　桌上摆放着一些古董器件，个个价值不菲，看上去就像是被拿出来赏玩的玩具。
　　温初染笑容渐淡，看到方梨之后，似乎心情有些兴致缺缺。
　　没想到撞见她，场面有些许尴尬。
　　不过，顾烟婧倒是主动招呼，让方梨坐了下来，然后开始娴熟地沏茶。
　　空气里茶香四溢，令人感到轻松。
　　两人谈事情的时候，温初染坐在一旁，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都是自己人，开始吧。”顾烟婧说道。
　　方梨微微点头，拿出自己准备的材料。
　　当顾烟婧低头翻看的时候，她一边握着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开始打量着周遭环境。
　　书房里整整齐齐，没有突然移位的事物。
　　对面的二人衣着正常，举止之间比此前熟稔，看久了能发现一丝亲昵的意味。
　　而且，她注意到顾烟婧挽起袖口时，手腕间隐约有一道红痕，微小细长。
　　温初染半倚着座椅，周身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气息。
　　方梨逐渐发现出区别，只要顾烟婧在场的时候，温初染给她的感觉都很不一样。
　　思及此，她视线下移，有些好奇对方爱不释手的东西。
　　温初染手里把玩着一只陶瓷小像，约莫巴掌大小，面容煞白，两颊涂着大片胭脂，五官却有些寡淡木讷，穿着飘逸的冰蓝色襦裙。
　　这个造型颇有些滑稽。
　　方梨看着小人的脸，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紧接着，她看到温初染握着小人的脸，忽然间两指用力捏住。
　　“……”方梨连忙错开了视线，假装喝茶。
　　这小人的模样，似乎就是缩小版的自己。
　　恰在这时候，顾烟婧总算是看完了材料，长舒一口气说道：
　　“还是你最有眼光。”
　　顾烟婧在合约底下，迅速签下了名字，然后假模假样地说道：
　　“在你来之前，我们也聊过了，只要咱们的项目取得成果，初染将来也会考虑以个人名义投资，这样一来，更加能支持我们的研究事业。”
　　方梨有些诧异，原来顾烟婧也对研究非常上心。
　　因此，方梨更加放心了。
　　温初染都可能看好的项目，往后的发展还能差到哪里去？
　　看着递到面前的合约书，方梨低头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拿起旁边的签字笔。
　　忽然，视野里出现一道阴影。
　　方梨不禁愣住，微微抬眸，看到温初染忽然靠近了。
　　对方朝自己伸出手，莹白匀净的手指尖，缠绕着一缕淡淡的香气，在她的额前一寸略微停留。
　　方梨的眉心骤然灼热，似乎有极轻的气息轻轻拂过。
　　温初染慢条斯理地放下手，目标并非是她。
　　随即方梨低头一看，就发现对方肆无忌惮，将掌心覆盖在面前的合约书上方。
　　“这上面的内容，有没有好好看清楚？”温初染上身稍稍前倾，莹白的指尖握着纸张，语气透着散漫的不经心。
　　日光灼灼，桌上的水仙花黯然失色。
　　温初染眸光流转，隐隐有蛊惑人心的微芒闪动。


第8章 她的第一选择（已修）
　　她的第一选择（已修）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片刻。
　　温初染的话半真半假，与其说是提醒，语调更像是一种对她的调侃。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
　　“我……我再看看。”
　　顾烟婧望向二人，倒是没有说话。
　　闻言，温初染轻轻笑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手，然后慢慢往后，姿态慵懒随意地靠在座椅里面。
　　接下来的时间都算是多余，全程却无一人开口。
　　方梨从善如流地翻开合约书，大致扫过，一些可能存在的条款漏洞，最后发现其实没有。
　　因为合约的内容，顾烟婧已经检查过一遍，基本上不会有错。
　　但是，她总觉得有道炙热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仿佛也在一遍遍掠过她，来回地检查梭巡。
　　方梨握着页面的手，微微停顿，不由得抬眸看去。
　　不知何时，书房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顾烟婧虽然没有说话，却神情紧张，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的合约书。
　　温初染捧着陶瓷小人，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没有注意周遭，俨然对结果并不在意，那句话就像是随口一说。
　　空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持。
　　方梨下意识觉得，温初染或许有弦外之音……
　　此时，她的心里浮现一个想法。
　　可是温初染不管出于立场，还是个人的感情，都与顾烟婧一致，没有理由这么做。
　　过了一阵，她略作思索说道：
　　“没有问题。”
　　“……”
　　温初染眼眸半阖，视线微凝。
　　方梨看了一会儿，出于谨慎，又开口道：
　　“不过，如果有更好的建议，我想也可以作为参考，进行修改。”
　　她神情认真，抬眸望向温初染。
　　下一刻，对方转过身来，半空中两人的视线交汇。
　　片刻的安静。
　　温初染视线落在她的眉眼，忽然觉得这话有意思，轻轻牵起一抹笑：
　　“让我建议？”
　　方梨微微点头。
　　温初染却无甚兴趣，语气极轻地说道：
　　“我看过了，制定的内容不错。”
　　这话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旁边的顾烟婧轻咳一声，面上仍然是谦逊的样子，实际上当成了是对自己的夸赞。
　　见状，方梨大概是明白了。
　　温初染不是对合约上心，而是在意制定内容的另一人。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尽快签，这要多亏了烟婧，她会代替我，在后续的研究出很大一份力……”
　　话音未落，空气里有人发出轻笑。
　　方梨不明所以。
　　温初染忽然看向她，神情戏谑道：
　　“你知道要多亏别人，也得清楚自己的分量，换句话说就算有人倾尽全力，你又能够提供多少实际的支持？”
　　她怎么觉得对方在找茬。
　　方梨稍微一琢磨，品出对方话里话外，在说自己占了顾烟婧便宜。
　　合约当中，顾烟婧既出力又出钱，方梨则是单纯出钱的一方，至于温初染说的支持，自然是她们缺乏的医药领域内的资源。
　　这一点，顾烟婧也从未提起过。
　　“没事没事，小方量力而行就好啦。”顾烟婧对上她的目光，顾及脸面问题，开口就是给场面打圆场。
　　只是，顾烟婧再看向温初染时，目光有些微妙。
　　此时书房里，几人的心思都有些变化。
　　因为这个问题很实际，而温初染自身就拥有足够的资源人脉，如果今天合伙人之一是她，那么对于整个研究项目将起到决定性作用。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二人，心中思忖。
　　方梨对顾烟婧的情感深厚，俨然当其是一个信任可靠人，进门之后，一门心思全在讨论合约上面。
　　即便她开口说话，方梨的态度马上变得谨慎、忌惮，就连字面意思的话都要掰开几瓣去想。
　　现在总该有点自知之明了吧。
　　温初染如此想着，继续抛出诱人的条件，说道：
　　“最好的方案是前期筹备，正好有几位专家资历匹配，至于烟婧这段时间家里忙，等她抽空回来再加入也不迟……你要是想好了，就择日和我重新探讨合约内容。”
　　话音落，周遭一片静默。
　　方梨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开始当场“抢人”了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温初染是看上这个项目，却不是打算跟顾烟婧谈合作，而是诡异地找了自己。
　　如果她现在同意了，原来的合约就作废了。
　　此刻，顾烟婧面容僵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初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觉得如何呢？”
　　温初染走到了椅子后面，指尖拂过扶手，微微俯身的时候，灼热的气息骤然而至。
　　方梨身体一动不动，觉得耳廓有些发痒，热气挥洒。
　　山茶花的馥郁香气涌来，几乎扰乱人的意志。
　　她稍微有些出神，看上去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启唇说道：
　　“挺好的。”
　　温初染轻勾红唇，继续引诱：“所以决定了吗？”
　　方梨不禁垂下眼眸，轻抿唇瓣：
　　“我们之前商量好了，其它的方案延后再谈吧。”
　　“……”
　　因为现在改口，着实伤顾烟婧的自尊。
　　头顶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方梨感到莫名的压力，像是心口压了块石头，胸腔里的气息有几分凝滞。
　　她的后脖颈有一丝冷意，粘腻冰凉。
　　温初染眼眸深邃，似乎有些意料之外。
　　即便加重砝码，方梨依然选择的是顾烟婧。
　　接着，方梨感觉椅背上的重量一轻，如同带走了心头的重量，因为温初染倏地直起身，不经意与她拉开了距离。
　　“啧，真没意思。”温初染周身的气息骤变，有些低沉，神情兴致缺缺。
　　她没有再给方梨一个眼神，径自回到对面，坐到了原来的位置。
　　空气里的温度回升，恢复如常。
　　方梨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差点掉进了对方的言语陷阱里。
　　温初染不是真想“抢”生意，而是在拿她开玩笑。
　　如果自己刚才财迷心窍，改口同意，才会被温初染当众大声取笑。
　　“哎，我就说嘛，初染还是这么爱说笑……你都吓着小方了。”
　　顾烟婧看了看二人，掌心抚着膝盖，语气意有所指地说。
　　温初染不以为意地笑了。
　　“……”方梨看着她的面容，就连捉弄人也分外鲜妍明丽。
　　因此，她的心底竟然生不起一点气。
　　这又不是什么严肃场合，自然不作数。
　　温初染察觉到她的打量，倏地掀起眼皮，眼神锐利，有一分被暗中窥视的不虞。
　　下一瞬，方梨眼眸垂下，一错不错地望着桌上的事物。
　　好像面前的合约书，上边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藏着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东西。
　　“嘭”的一声，陶瓷小人被放在桌面，歪七扭八地倒在花瓶旁边。
　　方梨心底突跳了一下，又抬起眼眸。
　　温初染完全失去了兴趣，打算离开书房，当她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方梨忍不住叫住了她：
　　“等一下。”
　　“……”温初染侧过脸，投来明媚动人的目光。
　　然后，她就看到方梨转过头，在桌上的材料里翻找，过了一会儿递过来一样东西。
　　温初染低头一看，发现是崭新的合约书。
　　“听说你也有意愿投资，合约内容不错，也许可以再考虑一下？”方梨说。
　　温初染面色微沉，低声说道：
　　“拿开。”
　　“……”方梨只好悻悻收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算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因为共创杂志的事，本来就跟温初染无关，即便离开了，也影响不到两人接下来要谈的正事。
　　顾烟婧率先整理桌上的资料，似乎也习惯了“突发状况”，就跟没事人一样，准备与她重新梳理一遍相关内容。
　　对此，方梨并无异议。
　　当顾烟婧按照流程确认核对时，她有些许出神，时而做出回应，却没有怎么听对方讲话。
　　方梨的视线越过资料，落在花瓶后面，那个陶瓷小人孤零零的。
　　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画面，温初染将它放在手心里，在众多古董器件里，似乎对它表现得颇为偏爱。
　　这个陶瓷小人，温初染是不是忘记带走了，会不会再回来取？
　　方梨微微皱起眉头，忽然间心里涌现一个想法。
　　现在回去，顺便带给她好了。
　　“我要说的注意事项，基本就这几点，现在重复一遍想必也没有问题……”顾烟婧扶了扶眼镜框，一边诵读着某一个注意事项，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因此，顾烟婧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难道是方梨认为有何不妥？或许可以稍微调整一二。
　　正当顾烟婧深思熟虑之际，方梨忽然起身，对她说道：
　　“这事明天再说吧。”
　　“小方……”
　　顾烟婧腾地一下起身，却见方梨的身影远去，步履匆匆，就像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见状，她脸上的笑容褪去，目光凉薄。
　　方梨的心性还是太软弱，就这么一两句话，就容易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顾烟婧并不着急，反而对此事胸有成竹。
　　因为从底层摸爬滚打，与不同层次的人打交道，让她在生意谈判中有过人的观察力、忍耐性。
　　按照多年来的经验，等方梨在温初染那里碰一鼻子灰，就会双手奉上自己的合约。


第9章 给她带了“小礼物”（已修）
　　给她带了“小礼物”（已修）
　　傍晚时分，方梨从书房出来后，转悠了一圈，看到外面的风景萧瑟，室内也冷冷清清的。
　　这偌大的庄园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她转了一圈，发现温初染没有回自己的住所，此时更无人知其踪迹，因此方梨心里有些许失望。
　　不过，她没有回去，而是去往其它休闲区域。
　　虽然这个庄园属于温初染，不过从未对外宣传，就连方梨第一次来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不熟悉大部分的地形。
　　今天没有其它活动安排，方梨就记下了几条重要的路线，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条陌生的小道。
　　空气里飘荡着草莓的香气，夕阳的光辉下，看到右手边一大片红艳艳的草莓地。
　　就在草莓地的后面，灌木丛远处影影绰绰有道影子。
　　方梨走进了面前的草莓地，拨开路上的杂草，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阔。
　　只见，前方是一个空旷的赛马场。
　　黄昏火烧云，绿草如茵，放牧场地上有三匹夏尔马，正在悠闲惬意地低头吃草。
　　运动场内有人在骑马驰骋。
　　疾风徐徐，马背上的女人身影英姿飒爽。底下的骏马浓烈栗色的毛皮，腿部流线型的肌肉在奔跑时爆发，充满自然生命力量的美感，她握着缰绳的手臂线条绷紧，动作干脆利落，游刃有余地控制着全局速度、节奏。
　　即便相隔甚远，方梨也认出那头盔下的明艳面容。
　　然而，下一刻远处的骏马便转过头，逐渐放慢了速度，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过来。
　　方梨见状，朝着她挥了挥手。
　　“温……”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发现对方好像没看到自己，根本不予理会。
　　温初染垂眸望着这匹马，用掌心轻抚了抚它的脑袋，示意留在原地，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然后，她微微抬起下颌，从马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
　　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身上，脸上无甚表情，接着掌心收拢握住长弓，莹白的两指尖不紧不慢地拉开弦。
　　半空中，稍微瞄定了目标。
　　“咻”的一声，利箭发出，以无法抵挡的速度穿破冷风而来。
　　方梨瞬间身体僵硬，没有想到会受到她的“袭击”，更是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的瞳孔紧缩，眼看着箭矢迎面而来，紧接着擦过脸颊旁的一缕发丝，瞬间从空中飘落。
　　那支箭没有射空，而是正中了另一个事物。
　　方梨吞了吞唾沫，回过头就看到身边的灌木丛里，有只长耳的兔子猝然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她的身边倾覆一片浓重的阴影，逆着瑰丽的落日光影，温初染骑着马来到她面前，眼眸微微低垂，潋滟的波光里浮现一抹戏谑。
　　“真没想到，你还给我带了‘小礼物’。”
　　“……”
　　这兔子分明是路过，无妄之灾。
　　方梨心里有些惊异，虽然知道温初染马术精湛，但还是想不明白是怎么发现它，并且还如此精准地隔空射中？
　　她的脸色白了两分，抿了抿唇：“你就不担心打不中？”
　　“不会。”温初染语气张扬肆意，见她面色凝重的样子，轻声笑道：“若是不小心打歪了，我也会对你下半辈子负责。”
　　这种话也就是听听罢了。
　　方梨注意到另一边，明明设有专门的靶场，温初染却费劲吧啦跑过来，就为了逮一只不知何处来的兔子。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捡起了地上的兔子。
　　“你要干什么？”方梨诧异道。
　　“拿去后厨处理。”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
　　“怎么跑这里来了，顾烟婧没留你吃晚饭？”
　　方梨面色依然冷凝，听到晚饭二字，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几道菜式，红烧兔肉、川味干烧……
　　“……”温初染望了她一会儿，忽然间心底有点担忧：
　　不会吓傻了吧？
　　“啊……对。”方梨回过神来，下意识回应道。
　　温初染握着长弓的手，指腹微微摩挲，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分同情。
　　方梨：？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转过脸，指向不远处的建筑，忽然语气极轻地开口道：“等会儿留下来……”
　　这时一阵风经过，吹散了她的声音。
　　方梨隔着两三米外的距离，只看到温初染姿态倨傲地朝她伸出手，于是略作思索，便领悟了对方的意思。
　　接着，她缓缓地走上前。
　　“这样可以吗？”
　　她刚刚走近的时候，这匹骏马的马蹄开始刨土，瞬间尘土飞扬，马的鼻孔里直喷气，看上去脾气就相当暴躁。
　　关键时刻，温初染手里握紧缰绳，掌心拍了拍马的脑袋。
　　当它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温初染抬头正想出言警告，就见方梨仍然站在旁边，作势想要扶她下马。
　　这种事何须她来做？
　　温初染心里如此想，眼眸半阖，自上而下地望着她。
　　夕阳的晚霞漫天，黄澄澄的光晕朦胧不清，方梨的肩膀上镀了一道绚丽的霞光，仰起脸颊的时候，眉眼的冷淡稍减，面容无端多了一分柔和之感。
　　她没有纠正方梨的“错误”，而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搭了上去。
　　当两只手接触一刹那，对方柔软丰盈的掌心肉微微下陷，红润的肌理散发温热馨香，传递到莹白指尖的神经末梢，如同一小簇电流般流窜而过。
　　温初染微眯起眼眸，视线定在方梨的眉眼。
　　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那白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一截白皙细弱的脖颈，笼罩在晚霞暧昧不明的光线中。
　　莫名的让人心底发痒，激发出某些隐秘的渴望。
　　温初染不可遏止地想起，此前触碰到对方身体的感受，温度应该比手掌心更高些，那里的肌肤纹理也更加舒适……早已经熄灭的火种，又在心底燃烧起来。
　　明明只是一夜的欢愉，却在后面的一次次肢体接触中，她渐渐地觉察出些许不同滋味。
　　温初染眸色微暗，望着方梨淡色的薄唇，轻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然后，方梨唇瓣微微翕张，齿如含贝，隐约可见粉红柔软的舌头。
　　“……”
　　下一瞬，温初染借助她的支撑力，下马之后，方梨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你说什么？”温初染摘下了头盔，揉了揉海藻般乌黑茂密的长卷发。
　　清风拂过的时候，带来一丝勾人心弦的馥郁香气。
　　方梨轻呼出胸腔里的气息，这香气轻而薄，以难以觉察的速度钻进心房，盘旋不去。
　　她目光有些诧异，耐心地复述一遍：
　　“天色不早了，她们还在等我们呢，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倏地，温初染的背影僵住，身后的天空渐渐染上墨蓝色。
　　她慢慢回过身，神情莫辨，卷翘的睫羽轻垂，覆下一片蝶翼般的阴影。
　　原来，方梨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催她回去，以免冷落了那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半点不知道看人眼色。
　　思及此，温初染唇边泛起一丝冷笑，靡丽冶艳，却直叫人心里发毛。
　　“不然……我们把兔子也带上？”方梨心头微跳，小声地说道。
　　因为这是温初染的晚餐，走的时候应该带上，或许早些时候她还打到了其它猎物。
　　她周密地思考着，觉得没有任何遗漏了。
　　“好啊。”温初染转过身，语气有两分讥诮，只撂下一句话：
　　“我去换身衣服，你就在外边等着吧。”
　　然后，她就没有再管身后的人，径自往前面的一座红色建筑走去，身影逐渐在地平线上缩小成一个小点。
　　方梨不疑有它，留在原地等待。
　　面前的骏马也没搭理她，低着脑袋，吃着面前的一丛鲜嫩的青草。
　　方梨看了一会儿，竟然觉得有几分乖巧，却是见识过它暴躁的脾气，顿时心中有些疑惑。
　　不知道性情随了主人，还是天生如此。
　　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去招惹它，然而直到天色暗下来，依然不见温初染的身影。
　　正当方梨觉得情况不对之际，看到有一名年轻的驯马师走来，对方的额头受过伤，左眉有一道疤痕，动作熟稔地牵起骏马身上的缰绳。
　　驯马师看了她一眼，简洁意赅地说道：
　　“大小姐休息了。”
　　“什么？”
　　驯马师牵着马步履未停，头也没回地回答道：“大小姐说不用招待晚饭，你请回吧。”
　　“……”
　　方梨原地吹了会儿冷风，不禁微皱起眉头。
　　她不禁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觉得温初染有些反常，却是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
　　在自己到书房之前，温初染和顾烟婧就待在书房里，可能聊了某些敏感话题，所以前者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按照剧情的发展规律，出现在这里的人不该是她。
　　这时候，方梨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抬眸扫视周围，这片辽阔的放牧草地，充满了自由自在的气息。
　　后面，在这片马场还会发生更多“故事”。
　　她现在该走了。
　　方梨思定之后，便没有在意温初染的戏弄，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瞥见余光里掠过一道黑影。
　　有什么东西从杂草里掠过，耳畔的风停止了，空气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方梨觉得有些古怪，心底涌现强烈的好奇。
　　她放轻了步伐，一步步走近，月光下草丛里的事物蛰伏着，一动不动地等待。
　　只要她开始接近，那团黑影就向前掠过，没有给她丝毫的机会，就像是在观望一个没有威胁的存在。
　　直到黑影突然停住，身后是一面红色的高墙，它陡然间发现自己无路可退，红红的眼珠子乍现出几分惊慌。
　　下一刻，方梨弯下腰抓住了它。
　　她低头一看，正是一只长耳的兔子，毛茸茸的耳朵恰好能拎在手里。
　　方梨仔细端详一会儿，发现和之前中箭的兔子不一样，它屁股后面光溜溜的，原来是少了团尾巴。
　　这些兔子……都是放牧场里饲养的？
　　她心里这般想着，后知后觉可能是误会温初染了。
　　方梨思及此，缓缓抬起头，看到面前情景有些愣住。
　　月光溶溶，密不透风的红砖高墙上方，倒映出自己一道纤细修长的影子。
　　她的眼睛动了动，望向旁边的台阶入口，拱形的白色大门里边一片黑暗幽邃。
　　正当她在出神之际，手里的兔子奋力挣动，瞬间从掌心脱落。
　　紧接着，兔子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口。


第10章 好像更舒服了
　　好像更舒服了
　　周围没有一个人，格外的安静。
　　方梨走在幽深的长廊里，两旁只有微弱的灯盏光芒，完全分不清方向，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她打算找到兔子就走，以免打扰了别人。
　　方梨走了一段路，忽然经过一个拐角，视野里开始变宽变亮，灯光的氛围是复古的暖色调。
　　然而，她的心里却涌现一分异样。
　　她压下内心的情绪，继续往前，就看到角落里的兔子，它正在粮碗里吃粮。
　　这……
　　方梨愣了一瞬，接着听到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呻.吟。
　　倏地，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由得转过身，就看到对面是整块的玻璃墙。
　　从当前的高度，能看到夜空中的繁星，底下则是放牧场全部的景色，树林高耸，放眼一片绿意盎然，风清气爽。
　　而就在里边的生活区域里，灰白的格调，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橘色的光晕。
　　一张双人的大床上面，女人身上不着寸缕，仅包裹着一条浅色的薄毯，她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将面前的薄毯一点点地揉乱了，当它轻轻摩擦过肌肤时，才感觉有片刻的轻松。
　　随着她的动作，呼吸也有些加快。
　　方梨原地呆住了。
　　她的脸颊肉眼可见，蔓延了绯红的色泽。
　　过了一阵，温初染长舒一口气，微睁开眼眸。
　　“谁让你来的？”她的声音明明不虞，因为微微沙哑透着两分妩媚。
　　“我……我……”
　　方梨眼睛落在地板上，想从里面找出花来。
　　她指了指不远处，连忙解释道：“我来找一只兔子。”
　　长耳兔正趴在地板上，似乎有所感应，本来还乖乖吃粮，这时候满脸无辜地扭头跑进了自己的窝。
　　空气里响起一道冷笑。
　　温初染的手攥着薄毯边角，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是说它跑了出去，得靠你找回来？”
　　“就在刚才……”
　　方梨百口莫辩。
　　空气里充斥着Omeg息素的味道，山茶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明显比她刚来时还要浓烈一些，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看上去她来得不是时候。
　　一开始，温初染或许还能自己控制，这时候就有些困难了。
　　方梨余光一瞥，温初染身上的薄毯滑落，露出雪白光洁的肩膀。
　　暖色的光晕下，映衬得肌肤似丝绸般柔滑细腻，就连锁骨的线条都分外迷人，微微舒展之际，瞬间流动的细碎光斑，让画面乍现出惊人动魄的美丽。
　　这一刻，方梨为何出现已经不重要。
　　方梨慌忙之中，侧过了身体。
　　她试着放平了呼吸，等到逐渐恢复心情，然后就嗅到了空气里，一缕有些熟悉的Alph息素。
　　这竟然是属于她的。
　　那是当天夜里，标记携带的特殊气味。
　　经过几天的空隙，标记还未完全淡去，它会影响到温初染的身心，即便没有处在发热期，也会有强烈需要的感觉。
　　明白这一点，方梨心底涌现些许自责。
　　她略作思索后，语气故作冷静地说道：
　　“你这样是没用的，而且反应还会更严重……需要稍稍忍耐一下。”
　　“忍耐？”
　　“嗯……”方梨点了点头。
　　温初染微微怔住，竟然觉得好笑。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温初染眸色晦暗，慵懒的声线压低了，隐约有一丝不满足的意味。
　　闻言，方梨认真思索，回答道：
　　“理论上来说，只要保持心情稳定，不要动欲念，等当下的冲动过去，不用抑制剂也可以……”
　　没人回应。
　　方梨声音渐渐变小，忍不住转过脸，准备悄悄地看了一眼。
　　女人身上披着的薄毯几乎成了空气，半卧着的酮体若隐若现，雪白均匀的腿夹着薄毯外面，底下的另一部分揉皱成一团。
　　对方的眼眸冶艳非常，隐隐闪动魅惑的光泽，似乎藏着一把钩子似的。
　　下一瞬，方梨的心神鼓动起来，脑袋里的想法摇摇晃晃。
　　温初染歪了歪脑袋，殷红的唇角翘起一个小小弧度。
　　然后，她注视着方梨步步靠近，明知故问道：
　　“这是怎么了？”
　　“……”
　　方梨瞬间回过神来，觉得方才自己像是被蛊惑了。
　　她轻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嗫嚅着，声音有些沙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初染眉头微蹙，神情有些许困扰：
　　“我难受。”
　　然后，她稍稍松开手臂，身前的毯子就更往下滑落。
　　有一缕乌黑的长发垂落，雪白丰满的胸部微微摇晃，方梨不禁愣了愣，仿佛嗅到了果实散发的诱人味道。
　　方梨尽量调整了视线，落在她一边的肩膀。
　　“都怪你。”温初染的声音有些嗔怪，微微向前探身，说道：
　　“这个标记让我很难受。”
　　方梨看着她靠过来的肩膀，故意将痕迹露给自己看。
　　温初染眼尾光芒流动，无声地观察她的表情。
　　那样寡淡的面容，此时有一份未褪去的红晕，冷静平淡的眼里涌现些许不安、愧疚。
　　下一刻，方梨不自觉地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的肩膀。
　　在她雪白柔润的肌肤上面，隐约还有一道齿痕，入手有明显的凹凸不平整的感觉。
　　“按照痕迹来看，已经淡化三天，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发生转变。”
　　只要在淡化期间不碰Alpha，就会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
　　方梨专心地感知着，推算恢复日期，不由得也替她松了一口气。
　　“……”
　　温初染眼眸微微眯起，身体有些许发软。
　　其实，真正让她感到难受的原因，并非是因为标记，而是自身的肌肤饥渴症发作了。
　　此刻方梨说话的声音，双手都让她感觉舒服。
　　温初染尚且觉得不够，心底有奇异的躁意涌动，她情不自禁地微微侧过脸，脸颊轻贴着方梨的手背。
　　方梨感觉像是触电般，指尖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她不禁咽了咽唾沫，手离开了对方，修长的指尖往下，意外地划过性感的锁骨。
　　这一刻，空气里的香气愈发浓烈，粘腻地滞留在喉咙间，让人的身体感到异常的燥热。
　　温初染的呼吸加重了，眼底跃动着一簇焰火。
　　就在即将擦枪走火之际，忽然间，她目光轻瞥见到方梨弯下腰，动作俨然有一分紧张慌乱，大概是已经忍不住了。
　　温初染轻牵起唇瓣，微微向后仰身。
　　但是，她没有看到方梨扑上来，不禁心生迷惑。
　　温初染低头一看，就见对方正低头，去找掉落的薄毯一角，自己捣鼓了一会儿，还仔仔细细地裹到了她身上。
　　温初染：“……”
　　“不能碰，再碰印记消不去。”方梨眼睛不敢看她，嘴巴里嘟嘟囔囔。
　　她还记得温初染因为标记的事，大发雷霆，如果一直残留着痕迹，一定会怪罪到自己头上。
　　一分钟后，温初染被包成了颗粽子。
　　温初染脸色不太好，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顿时心里的旖旎消失殆尽。
　　空气里的Omeg息素依然存在，只是无从发泄，长时间萦绕不去，逐渐有一丝焦躁滞闷气息。
　　“怕我冷死啊？”她睨着方梨，没好气地说道。
　　冷？
　　方梨一边在做自己的事，一边脑袋里跟放烟花似的。
　　她也不是没有感觉，对方信息素的气味太勾人，没有人能在这时候不迷糊。
　　“你等等……”方梨瞅着她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臂有些无措。
　　接着，她两手穿过温初染腋下，再次弯下腰，将人缓缓地抱进怀里。
　　温初染的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推开。
　　“染姐，这样好点儿了没？”方梨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轻声问道。
　　她说话的时候吐息温热，拂过留下标记的肌肤，温初染的肩膀不易觉察地战栗了一瞬。
　　这个怀抱有些熟悉，莫名安心。
　　对方的身体温暖炙热，语调有一分小心的温柔，仿佛是对待掌心里易碎的珍宝。
　　温初染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个画面，方梨曾经在高墙之外接住了她……
　　也许并非是没由来的幻觉。
　　温初染的眼眸半阖，低声说道：“差一点。”
　　下一刻，方梨动作顿了顿，然后身体靠得更近，将她拥抱得更紧了些。
　　对方便不再说话了。
　　温初染身体里的躁意有所平息，下颌枕着方梨的肩膀，神情有些享受。
　　这样……好像更舒服了。


第11章 “我恐高。”
　　“我恐高。”
　　当晚，温初染没有跟她走。
　　方梨并未深究其原因，等她身上的标记稳定下来，就十分识趣地自己回去了。
　　可能是白天的“惊险”经历，从半空中破风而来的箭矢，那张骄傲冶艳的面容太有冲击力……漫天瑰丽的晚霞之中，足以叫人铭刻心间。
　　她回到自己的住所后，有些辗转难眠，甚至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细细回想，皆是与那个女人相关。
　　次日，天光乍亮。
　　阳光洒进窗台，方梨觉得身上有种奇异的湿热，不禁掀开了被子，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她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被单收拾起来，然后淡定地拿到阳台外面，扔进了脏衣篓里。
　　当她回到屋里，看了一眼钟表的方向，接着就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现在是上午的十点半。
　　方梨走到门边，打开之后，看到外面是顾烟婧。
　　“我见你没下楼，就过来看看……”
　　顾烟婧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装，脚下是白色的板鞋，看上去很随意的打扮，实际上还有点小心思，她的发型精心打理过，机械的腕表是今年夏季的限定款。
　　日光下，她的笑容温和亲切，让人很容易就放下心防。
　　方梨身上还穿着睡衣，有一丝不修边幅，闻言说道：“今天有什么事吗？”
　　“哦，你不知道？”
　　顾烟婧表情有些惊讶，两手缓慢地放进了裤兜里。
　　“昨晚你回房间之后，我们就跟初染约好了，今天要去赛马场呀。”
　　“……”
　　看到方梨面上的茫然，顾烟婧顿时明白了，轻咳一声，好心地安慰她道：
　　“可能是睡得早吧，没看到消息。”
　　实际上，方梨昨天睡得很晚，记得四人的小群里并没有新消息。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小群，是将她排除在外的，在昨晚某个时间点，另外三人就商议了明天的活动。
　　方梨心中了然，便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
　　“我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就下来。”她说。
　　顾烟婧点点头，“好。”
　　十五分钟后。
　　别墅外面停着一辆车，顾烟婧正靠在引擎盖旁边，当方梨走出来的时候，挥了挥手招呼她过来。
　　方梨答应了一声，便从后座上车。
　　她瞥见坐在副驾驶的陈雅君，后者身着花色的连衣裙，放在旁边的手臂有些瘦弱，手腕上戴着一条设计款的缠纱金链。
　　对方的脸笼罩在宽沿的帽子底下，此时稍微偏过脸，眼眸如秋水般，视线轻飘飘落在方梨的面孔。
　　“早上好。”
　　方梨顿了顿，友好地说：“早。”
　　然后，她收回了视线，坐在后座没有再说话。
　　顾烟婧坐上了驾驶位，手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又松开，转头看向旁边的陈雅君。
　　她张了张嘴巴，犹豫着要说些什么。
　　陈雅君却将脸转向另一边，望向车窗外的风景，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这是早上的药片，别忘了。”
　　顾烟婧从口袋里掏出瓶药，然后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就将它塞了对方的手提包里。
　　后边，方梨注意到二人的谈话，选择性保持沉默。
　　原著里顾陈的感情本来不错，但是时间长了也容易产生问题，而陈雅君也不是瞎子，对于顾烟婧和温初染的关系，多少都有些察觉。
　　没一会儿，车辆就驶离了别墅门口，开往了前方更开阔的道路。
　　方梨看着车窗外景色远去，中间看到熟悉的树林，却没有看到那片草莓地。
　　这是顾烟婧制定的一条路线。
　　不过，她自己估算了一下，发现比自己昨天经过的路更远，花费的时间至少多出两倍。
　　“这里的景色很美吧？”顾烟婧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感慨地说。
　　方梨发现她的目光，略作思索，说道：
　　“嗯，跟图片上不太一样。”
　　原主在参加度假活动之前，其实也提前找到部分照片，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画质模糊，最后就全部压到了箱底。
　　顾烟婧的神情语气，却表现得不像第一次来。
　　“哦……很多年前，确实还保留着部分原貌。”
　　说着，顾烟婧语气停顿了一下，娓娓道来地说道：
　　“那时候，初染曾经带我来这里，成为我印象不多的快乐时光，时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最喜欢的马儿现在也长大了吧？”
　　所以即便不用导航，都对附近的路线一清二楚。
　　但是，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
　　方梨只好模糊地带过话题。
　　顾烟婧稍微一看，就知道她是第一回来，不过面上也没有戳破，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
　　没多久，车辆就开到了赛马场，三人陆陆续续地下车。
　　今天的气候清爽适宜，阳光暖融融的，一眼望去整片的放牧场生机勃勃，让人心旷神怡。
　　方梨不禁长舒一口气，过了会儿，却见面前二人齐齐看向自己。
　　不，是她后面。
　　她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就看到温初染身着骑士服，衬得身材愈发窈窕利落，就连发丝都闪闪发光，正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方梨目光一错不错，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见对方脚步调转了方向。
　　温初染神情如常，视线轻掠过她，然后转头对另外二人说道：
　　“来了？”
　　顾烟婧笑容温柔，回答道：“时间刚好，不算迟到。”
　　“还是跟从前一样？”
　　“嗯。”温初染说道。
　　接着，顾烟婧看向不远处的骏马，转过身对陈雅君说道：
　　“今天难得来一趟，跟我一起去怎么样？只要注意安全，这样的运动是可以做的，就当做放松心情。”
　　陈雅君看向她指的方向，有些犹豫。
　　最后，可能是出于某些顾虑，她还是没有跟顾烟婧走。
　　顾烟婧没有强求，只是送她到休息区域，让侍者备上毛毯等所需物品，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驯马师正带了两匹马过来，其中一匹是昨日温初染的，另一匹头颈高昂，四肢强健，体形比普通的马还要高大。
　　顾烟婧却是径直朝前面的马走去，用手抚摸着马的脸颊，动作相当娴熟。
　　方梨心里感到意外，那匹马完全没有昨日的暴躁，反而是表现得很温顺，身后的长尾巴都在轻轻摇晃。
　　“闪闪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以前那样的调皮可爱，它终于长大了，我们也……”这时候顾烟婧抬起头，看向了温初染。
　　后面未说完的话语，多少带着些岁月遗憾。
　　经历别离之后，再见已经物是人非。
　　温初染神情微凝，眼底浮现些许笑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都过去了。”
　　顾烟婧愣了愣，然后笑着点头。
　　旁边的方梨沉默许久，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这种故人叙话的温馨场面根本插不上话。
　　过了一会儿，她正打算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干。
　　温初染轻抚着另一匹马的马背，眸光流转，忽然朝她看了过来：
　　“方梨，你觉得这匹马怎么样？”
　　方梨转身的动作顿住，回头说道：“……挺好的。”
　　“好在哪里？”
　　“……”
　　突然问得这么刁钻？
　　方梨没有任何准备，再度陷入沉默。
　　温初染看着她怔愣的样子，忽然放下了手臂，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来到方梨跟前。
　　见状，方梨微皱眉头，开始绞尽脑汁地想。
　　这匹马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或许对方指的此马非“马”，而是有着其它目的。
　　面前忽然倾覆一道阴影，遮蔽了全部的阳光，只见温初染朝她微微俯身。
　　对方的脸越来越近，风情万种的桃花眸，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夺攫取心魄般。
　　温初染轻勾红唇，稍微偏移了脸，凑到她的耳畔洒下绵长炙热的呼吸。
　　“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方梨眼睫轻垂，呼吸跟着放轻了。
　　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萦绕鼻尖，干燥的空气里，无端有一丝晨雾般细微的湿润。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开玩笑。
　　方梨视线越过了温初染，看向了对面的顾烟婧，后者正在打理闪闪背上的鞍具。
　　显然，另一匹马是给顾烟婧准备的，毕竟她自己早上才收到通知。
　　她神情淡淡，抿了抿唇说道：
　　“我恐高。”
　　“……”
　　话音落，温初染有些意外，不禁掀起眼皮看向她的侧脸。
　　几秒静默。
　　方梨脖颈有些许僵硬，因为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自己稍微动了一下，就可能冒犯地亲上去。
　　然而，余光里女人的神情莫辨，眸光暗了暗。
　　温初染低声笑了笑。
　　如兰的气息喷洒到方梨脸颊，分外灼热，肉眼可见地让她染上些许红晕，然而却极轻极弱，转瞬间就被一阵冷风吹跑了。
　　方梨眨了一下眼睛，莫名听出几分冷意。
　　然后，她抬起眼眸，就见对方兀自地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就干净利落地骑上马，手里挥动马鞭，掉头朝着运动场的方向而去。
　　顾烟婧注意到她一个人，于是心有不忍地走过来。
　　接着，她拍了拍方梨的肩膀，示意马厩的方向，十分体贴地说道：
　　“这样，你可以自己挑选一匹马。”
　　方梨这才收回视线，回道：
　　“我知道了。”
　　随后，顾烟婧没有继续逗留，骑上了另一匹马，开始的时候有些生疏，等她恢复了手感，就很快追上了前面的温初染。
　　方梨走回去的时候，目光扫过休息区，坐在里边的陈雅君朝她看过来。


第12章 方梨的“黑历史”
　　方梨的“黑历史”
　　骄阳似火，赛马场上两匹疾驰的马距离拉近，不一会儿又分开，如此反复，使得周遭的气氛越来越焦灼。
　　方梨坐在休息区里，望着眼前画面，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她不禁想到了原著的剧情，就在赛马场这个地点，顾烟婧和温初染故地重游，难免心生旖旎，情不自禁就发生了一些事情，过程特别香艳刺激。
　　因此她的印象深刻，两人的信息素相衬，顾烟婧的信息素味道是一种烈酒，花酒相配，更加催情。
　　这时候，方梨听到了旁边的动静。
　　陈雅君似乎是坐的不太舒服，打算起身的时候，碰到了附近的一条毛巾，导致一些瓜果也跟着掉了下来。
　　“不好意思。”
　　对方俯身去捡的时候，恰好一颗橘子滚到她脚边。
　　方梨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递给陈雅君。
　　“多谢……”
　　陈雅君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有一分红润，轻轻笑了笑。
　　方梨微微点头，说道：“你不方便的话，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过了一会儿，陈雅君握着手里的橘子，转到另一边，忽然对她说道：
　　“你已经知道了吧？”
　　方梨沉默了一瞬，“什么？”
　　陈雅君望着她的眼神，分外通透，然后视线落在马场中央，此时那两匹马仍然在进行角逐。
　　“你们是彼此的伴侣，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其实这些年来阿婧没有再碰赛马，是因为曾经在比赛中受过伤？”
　　方梨愣了愣，不由得转身想去看赛场。
　　这时候，她却听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停止，一转身，就看见那两人结束了比赛，先后朝这边走来。
　　她的视线越过温初染，扫过顾烟婧，发现后者的步伐确实不太稳健。
　　看上去……似乎是左腿受过伤。
　　温初染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忽然看过来，低声说道：
　　“看到结果了吗？”
　　方梨顿了顿，看向她，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被对方捕捉。
　　她没有回答，因为方才正在跟陈雅君说话，根本没有看赛场的情况。
　　“我看到了，初染比分领先一步。”旁边的陈雅君忽然开口，面上浮现微笑，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闻言，温初染对陈雅君的神情，显然比对方梨的不同。
　　温初染眼眸含笑，语气和善地说道：“雅君看得仔细，可惜了，不然我也将闪闪借给你。”
　　她说完，就径直越过方梨，在对面坐了下来。
　　顾烟婧将头发向后捋了捋，毛巾擦拭额头汗水，然后也走上前去。
　　方梨最后入座，就挨着三人靠边的位置。
　　一场比赛下来，温初染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游刃有余的样子，只是靠在椅背里稍作休息。
　　她微微眯起眼眸，视线投向运动场，阳光下地面都晒得滚烫。
　　就在几分钟前，温初染骑着的骏马率先越过终点，那一刻的激动心情，让她不由自主朝休息区看过来。
　　然而，方梨不仅没有关注，还留给她一个潦草的背影。
　　尽管四人一起坐下来，方梨就坐在自己身边，却还时不时地偷偷望向顾烟婧，完全不顾及当前气氛。
　　正当她们暂时休息的时候，聊了些其它话题，逐渐带动了热烈的气氛。
　　中间，话题结束后有片刻的安静。
　　顾烟婧喝着一杯饮料，忽然看向方梨，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方梨有所察觉，抬眸看去。
　　顾烟婧将饮料杯放到桌上，正了正脸色，说道：
　　“小方，我们昨天在书房里聊的内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闻言，方梨思索了一会儿。
　　顾烟婧没有发觉她的异样，继续郑重其事地游说道：“尽早把合约签了，我才能联系团队，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咱们不日就可以把医药的项目落实了。”
　　这时候，温初染戴上了一副墨镜，闻声微微偏过脸。
　　她的右手放在座椅旁边，食指上戴着颗祖母绿戒指，不经意地抬起来，莹白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宝石表面。
　　在屋檐的阴影下，绿宝石的切面极为精巧，仍然闪动着耀眼灵动的光辉。
　　方梨的视线偏移了一些，不自觉被吸引了目光。
　　她眼眸微敛，语气笃定地说道：
　　“抱歉，我不能做出决定。”
　　话音落下，周遭气氛有些许凝固。
　　温初染把玩戒指的动作，忽然间停止了，她轻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墨镜下的神情看得并不清晰。
　　方梨却直觉对方看了过来，想象到那双眼眸里流动的风华。
　　她不禁有些出神，接着就听到顾烟婧明显疑惑的声音：
　　“能告诉我有什么顾虑吗？”
　　大概是因为始料未及，对方的反应从未如此真实。
　　顾烟婧身体稍稍前倾着，眉头紧皱，用一种包容又带这些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方梨。
　　仿佛这个回答伤害到了她。
　　“……”方梨抿了抿唇，一时间默然不语。
　　对方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强烈，而且也不难理解，因为前期商量的时候，是自己先拉拢顾烟婧，并且许诺了不少好处。
　　可是，方梨昨夜深思熟虑后，却认为两人的合作欠妥。
　　虽说顾烟婧后来会凭借医药项目扬名，并且大赚特赚，但是实际上原主最后死了，自然也没得到半毛钱的分红。
　　因为顾烟婧和温初染二人的关系，她不好卷入任何一方的利益当中。
　　这个原因她自然没有明说，只是说明了自己的部分考虑，语气委婉地表达了立场和意愿。
　　“我准备再观望一阵，至于杂志社那边，一些前期的损失我会负责处理。”
　　方梨两手缓缓交错，面色平静地说道。
　　她语气平淡如常，就事论事，没有掺和丝毫的私人感情。
　　在其她人眼里看来的木讷，此时却显得有些冷漠，甚至由于脸上向来无甚表情，让人难以猜透她心中的想法。
　　桌上的饮料杯里，只剩下一半，却没有人再拿起来。
　　顾烟婧嘴巴里的甜味，顿时泛起苦涩，她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将口腔里复杂的味道咽进肚子里。
　　方梨竟然看到了合约中的漏洞。
　　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刻意隐瞒，如今却是失算了。
　　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而这边冷凝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另一边的女人。
　　温初染拿起面前的果汁杯，轻抿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你先去找人家，现在又出尔反尔了？”
　　方梨沉默地看着她。
　　温初染话说得难听，让空气里的压迫感更足了。
　　顾烟婧看了看二人，却是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忽然宽容地笑了笑：
　　“哎，快别这么说。”
　　面对投来的几道目光，顾烟婧挺起胸膛，表现出格外大度的模样，甚至叹了口气说道：
　　“我想小方也是有难处的，这一次就罢了，或许我们以后还能有其它合作。”
　　温初染透过墨镜看向方梨，眼底泛着些许兴味，不禁轻轻地牵动红唇。
　　也不算太笨。
　　她的视线停留几秒，然后才不经意地移向了别处。
　　话已至此，共创杂志的事也基本泡汤了。
　　方梨坐了一会儿，忽然有些犯困，连注意力都没那么集中了。
　　她一边听着几人说话，另一边注意着附近，发现不远处的闪闪不知何时挣脱了缰绳，在原地慢悠悠地踱步。
　　方梨有些紧张，这可是温初染的宝贝，走丢了就不好了。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间余光里瞥见温初染转过脸，稍微靠近了，对她低声说道：
　　“其实闪闪很好相处的，只要小心地给它投喂，就不会再排斥你了。”
　　方梨眼眸微睁，将信将疑。
　　温初染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不用害怕。”
　　闻言，方梨微微点头，然后就起身走了出去。
　　她现在是温初染的人，自然也该学着与闪闪和平共处。
　　看着她立即行动的样子，温初染眼底染上一分愉悦，半托着下颌，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的画面。
　　外边的阳光炙热，闪闪旁边就连驯马师都制不住，而方梨则独自在后面寻找掉落的缰绳，相当认真。
　　过了一会儿，方梨折返回来，看着马儿却有些犯难。
　　因为给闪闪套上缰绳，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一时之间，方梨的小动作都有些无措，却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它，尽量抚平其情绪。
　　温初染不自觉莞尔。
　　安静了一会儿，对面的顾烟婧也有所发觉，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暗暗摇头：
　　“你知道小方的性子，这不是第一次了。”
　　话音落，温初染嘴角微微下压。
　　她脸上的笑意褪去，神情恢复如常。
　　顾烟婧转过头，就对上她询问的目光，语气顿了顿解释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过去的事，记得上学那会儿，小方也喜欢养些小动物，不过最后都是离奇死亡……听说是在做什么实验，我们但凡发现有活着的就都送走。”
　　“你养的那只狗，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时是小方在暗中照顾……结果哎！往事不提也罢。”
　　当年，温初染在寄宿学校确实养过一只狗，结果有一天下晚自习，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就发现那只狗被开膛破肚，尸首分离。
　　按照后来老师同学的说法，那是典型的变态虐杀手法，只是当时并未找到任何线索。
　　顾烟婧不由得叹息，过了一会儿，看向了方梨有些感慨地说道：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小方的毛病应该也好了吧。”
　　“……”
　　赛马场内，场面终于稳定了下来。
　　方梨在驯马师的协助下，成功地接近了闪闪，并将缰绳套了回去，确保这一次它无法将其挣脱。
　　闪闪先是暴躁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慢慢俯下身。
　　方梨手上有一颗胡萝卜，它没有半点抗拒，低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正如温初染所说，她在投喂的过程中，逐渐跟闪闪建立了一段友谊，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方梨试着摸了摸闪闪的脑袋，心中有些高兴。
　　接着，她察觉到一道注视的炙热目光，头顶着烈日也存在感十足。
　　“染姐，闪闪快吃饱了。”她抬起头，与温初染的视线交汇。
　　“我们还要去运动场吗？我刚才打算挑一匹马，只是没有合适的……”
　　她看了一眼运动场方向，隐隐有几分渴望。
　　对面的温初染没有回答。
　　有种古怪的气氛，在周遭无声地蔓延开来。
　　温初染正转过脸和别人说话，脸色有些沉冷，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严肃的话题。
　　半晌静默。
　　里边的两人终于起身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温初染经过她旁边的时候，步履微微停顿。
　　“喂这么多，哪里还跑得起来呢？”她嗤笑了一声，故意挑刺地说。
　　其实，闪闪看上去是比开始时迟钝了些，不过是因为吃完东西打盹，即便是继续进行赛事也没有问题。
　　方梨却有些不好意思。
　　温初染眼底笑意微冷，拿过了她手里的缰绳，意味不明地说道：
　　“养废动物这方面，你有一些独到的经验吧？”


第13章 想起来一个人
　　想起来一个人
　　方梨有些愣住，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不过直觉是有别的一层意思。
　　她略微思索之后，回答道：
　　“是……有一点。”
　　在温初染的住所里，那只彩色鹦鹉脾气也不大好，她平时经过的时候，它总是会非常激动地扑腾。
　　还学了一些指桑骂槐的词，整日嘟嘟囔囔的。
　　后来，方梨给它喂食了几次，顺便拿玩具陪着玩，经常会沉浸其中忘记了“外敌”，那个时候她就会趁机顺毛。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用。”温初染轻笑了笑，说道。
　　这话还真不像是在夸人。
　　方梨没有接茬。
　　忽然，温初染拿起另一边的缰绳，语气有些许讶异道：“你的手法还挺娴熟，不过这样闪闪会不舒服的。”
　　给马儿套上的缰绳样式与方才不同，细节处充满技巧，只有山里的猎人打猎后，为了防止猎物逃脱才会用的方法。
　　“不舒服么……”方梨转过头，去查看缰绳的变化。
　　她当时是没有注意，居然把绳结的一端缠紧了，导致人上马的时候可能会有所阻塞，缰绳的长度没有原来那么灵活。
　　发现自己的失误之后，方梨连忙走上前，将缰绳重新解开，再仔仔细细地将它套上去。
　　这时候，她没有发现身后的目光。
　　温初染站到了旁边，眼眸半垂，轻轻打量着面前的人。
　　方梨几乎忘却了所有身外之物，阳光下的面容愈发白净，她微皱着眉头，光洁的额头冒着细小的汗珠，因为有些着急脸颊染上了些许红润。
　　她身上换上了骑士服，衬得身材修长高挑，腰线也有一种清晰柔韧之感。
　　整个人看上去干净乖觉。
　　即便是换了一个人来，也不会怀疑方梨的无害性。
　　温初染心中微微思忖，却没有急着下定论。
　　因为，她还记得对方下.药的事，这算是第一层被自己戳破的伪装。
　　现在的模样就是真实了吗？
　　思及此，温初染忽然心中微动，对她说道：
　　“敢上去吗？”
　　方梨不明所以，就见对方抬了抬眉，眼神示意面前的闪闪。
　　她心中感到诧异，以为对方对自己不放心。
　　温初染没有多余的解释，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方梨掌心里握着缰绳，不禁将它握紧了，然后试了试松紧度，几乎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尝试着抚摸马背，感知到它渐渐放松下来。
　　当着温初染的面，她的脚踩上了马镫，翻身上去，过程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方梨手里握着缰绳，身形稍微坐稳了一些。
　　“没有问题，很安全……”她低头看着马的脑袋，掌心底下的鬃毛有些粗糙，色泽却格外的油亮健康。
　　下一瞬，她却感觉身后多了些许重量。
　　方梨身体瞬间僵硬了，就看到温初染也上来了，居然就坐在自己后面。
　　她正准备下马，胳膊却被按住了，身后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说道：
　　“没有合适的马，那就跟我和闪闪一起走吧。”
　　温初染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下达通知。
　　这种气氛让人莫名不安。
　　毕竟，这里还有另外两人看着，方梨看了一眼后边的顾烟婧，心里涌现一个想法：
　　好像自己的位置错了。
　　不知道温初染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候一反常态，按照对方的性情来说，还真有戏耍她的恶劣趣味。
　　方梨逐渐接受现实，掌心松开，缰绳便被身后的女人接了过去。
　　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蔓延，无端又热又躁。
　　方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便自觉保持安静，视线掠过运动场的另一边，发现陈雅君从休息区走了出来。
　　顾烟婧正弯下腰，伸手将陈雅君抱上了马。
　　不过，因为考虑到陈雅君的身体，骑马的速度并不快，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两人之间有说有笑的。
　　等到第二圈的时候，顾烟婧两腿夹住了马肚子，让它在原地停步。
　　陈雅君躺在她的怀里，有些昏昏欲睡。
　　顾烟婧往后面看了一眼，就发现闪闪还在慢吞吞地踱步，就像是闹脾气一样在原地打转。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心想有几分怪异。
　　对于那种事，温初染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和我骑马吧？”忽然，身前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顾烟婧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笑了笑：
　　“这怎么可能……”
　　突然，两人身旁有一阵风呼啸而过。
　　只见闪闪向前狂奔，几乎成了一道闪电，空气里只剩下些许恍惚般的残影。
　　“……”
　　方梨骑在闪闪背上，身边的风猎猎作响。
　　这种刺激之下，肾上腺素也在飙升，心跳骤然加剧，视野里的景象都变得摇摇欲坠。
　　就在两分钟以前，温初染用自己的方法催促闪闪，结果不知是何原因，居然让闪闪兴奋地开始狂奔不止。
　　方梨视线下移，看到身前握着缰绳的手背，均匀漂亮，莹白的指尖泛着薄粉。
　　她感觉胃部颠得不行，翻江倒海的难受。
　　温初染看上去却还从容不迫。
　　甚至，还有一丝不可思议的高浓度愉悦。
　　“我们等等吧……她们还在后面。”方梨有些头疼，忍不住对她说道。
　　“等谁？”
　　方梨语气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按理来说等的自然是顾烟婧，只是虽然心里门儿清，但是直接戳破这层关系，却是完全不顾及温初染面子。
　　顶着温初染炙热的目光，方梨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不管别人吧。”
　　对此温初染不予置否。
　　同时，她手里握着缰绳，力道没有松开，自然闪闪依然在持续向前奔跑。
　　好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温初染微微侧过脸颊，视线掠过她的眉眼间。
　　这个时候，方梨仍然不忘去注意另一边，视觉焦点在顾烟婧身上。
　　生怕她落后一步似的。
　　“不是比赛，放松一些。”温初染意味不明，对她说。
　　“……”
　　方梨哪里还放松得下，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为了防止自己头晕，她尽量调整呼吸，抿了抿唇，心理不断暗示温初染在后边，正常来说不会发生危险。
　　说着说着，还真有了些效果。
　　她的肩膀有些许放松，不由得闭了闭眼睛，觉得心神自在多了。
　　后面，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她侧脸，旁若无人地打量。
　　不过是疾驰了一小段路，方梨的脸色都白了两分，眉头紧紧锁着，仿佛面临着某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她的眼睛向外瞟了一眼，然后就再次闭上了。
　　看上去倒有些可怜。
　　温初染心里却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窜起一簇异样火苗，甚至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有种想继续欺负她的莫名冲动。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方梨的挺拔的腰背。
　　即便这么害怕了，还是没有向后挪动一寸，就像是恪守着某道森严的准则底线。
　　温初染心底有些发痒，不自觉地伸出手臂，放在她纤瘦的腰际，然后莹白的指腹轻点，慢条斯理地往上游离了一会儿。
　　倏地，她轻轻地揽住了身前人的腰身。
　　在闪闪的奋力疾驰之中，随着动作的偏移，方梨的身体惯性导致向后边倾斜，最终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温初染微眯起眼眸，不禁轻勾红唇。
　　抛开其它问题不谈，方梨这具身体尤其舒服，每一寸肌肤都生长得恰如其分，后背实际上更厚实一些，抱进怀里的轮廓大小刚刚好。
　　隔着轻薄贴身的骑士服，传来灼热绵软的温度，脖颈之间还有似有似无的竹叶清香。
　　温初染享受了一会儿，终于抽出空来余光瞥向她。
　　方梨丝毫没有察觉，肩膀微微战栗了一下，像是还沉浸在凶险惊惧的情绪里。
　　警惕性不是一般的低。
　　温初染这般心想，从她颈后上边稍微抬起头。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的疑惑又冒出头，想起来顾烟婧此前说的事情，怎么说都是方梨的一个“污点”。
　　但是一匹马，就能把方梨吓成这样了。
　　这般完全手无缚鸡之力，从头到尾看下来也不像有胆子杀狗。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闪闪终于精疲力竭，它渐渐地放慢了奔跑的步伐，在赛道上面慢慢地走着。
　　方梨闭着眼睛的时候，其它感官却更加的敏锐。
　　她感觉后背覆着了一片甜腻的香气，有柔软挺立的两团事物与自己紧贴着，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蹭过后背敏感的肌肤。
　　脑海里几乎可以想象到美妙的轮廓，在偏硬的骑士服的勾勒下愈发精神抖擞……
　　身下的马儿颠簸不止，连心神都跟着晃荡泛起涟漪。
　　方梨不自觉放慢了呼吸，对方低头细嗅着，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气流似有似无地拂过，像是猫爪般在心底抓挠着。
　　她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耳廓不知不觉染上了些许绯红。
　　两人底下的马儿停了下来。
　　一瞬间，方梨感觉身后的香气抽离，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呼吸到面前新鲜的空气。
　　不过，她的心脏仍然跳得很快，头脑更是跟浆糊似的。
　　温初染放下了缰绳，姿态若无其事地下马，然后也不管方梨是死是活。
　　她闲庭信步地往前走，留下一个潇洒漂亮的背影。
　　方梨回过神来，等到身体没那么奇怪了，就扶着马背小心地下去。
　　直到双脚着地的踏实感，才让她心魂感觉有所依靠。
　　过了一会儿，她就跟上了温初染，却感觉对方的神情不太对。
　　“染姐……你还好吧？”方梨小心地问道。
　　对方的步子稍微放慢了。
　　温初染转过脸，视线落在她眉眼间，这个眼神颇为隐秘，令人胆寒。
　　“你从前也会骑马？”温初染不答反问道。
　　方梨神情愣了一下，却不知如何回答。
　　她自认为经过刚才的一轮表现，那样的惊心动魄，任何人都看得出自己是个菜鸟，温初染却像是在认真询问。
　　“……不会。”她如实回答道。
　　两人经过一棵树下，头顶树影摇曳，温初染神情笼罩在阴影里，有一分难以觉察的寂寥。
　　她慢慢转过脸去，视线落在前方道路。
　　“我跟你骑马的时候，想起来一个人。”温初染的语气极轻，宛若低声自语般说道。
　　是谁？
　　方梨站在阳光底下，可能是受到情绪感染，此时也有几分低落。
　　她从未见过对方这样的神情，仿佛周身的光彩都跟着收敛了。
　　因为没有兴趣调侃她，反而罕见地缄默了。


第14章 夜里打来的电话
　　夜里打来的电话
　　入夜，天气转凉。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有细微的水声滴答，仿佛就在耳畔不远不近，缓慢、迟钝地发出拖长的声音，宛若一种折磨。
　　温初染半梦半醒之间，心里翻涌着躁意。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白天，和方梨一起骑马的时候，那样灼热鲜活的感受。
　　当温初染动了使坏的心思，伸手环抱方梨，好像就能将全部的气息拥进怀里，竹叶的清香有种天然安抚人心的作用。
　　正当她沉溺之际，忽然身体里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陌生的画面。
　　同样是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放牧场，不过她身边的不是别人，而是面容更加青涩的方梨。
　　方梨牵着一匹小马，来到她面前，眸光亮亮的说道：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温初染看到了她对面的自己，年少时候更加张扬骄矜，上下打量了小马，神情丝毫不掩饰嫌弃。
　　“就不能送好看点的？”
　　小马瘦瘦小小，毛色驳杂，脑袋上的黑色鬃毛里掺杂一缕黄，没有半点威武神气的样子，看上去倒是相当滑稽可笑。
　　太丢人了。
　　就凭她的身份和风格，是不可能养这只小马的。
　　“就叫闪闪吧。”方梨却很是满意，说道。
　　“……”
　　从赛马场回来之后，温初染就有些魂不守舍，就连后续的聚会都没有参加，吃完晚饭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她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闪闪是赛级培育的纯血马，怎么可能小时候长得那样不堪入目？
　　可能是心情不甘的缘故，温初染回来了，就联系曾经交易的赛事主理人，后者表示需要一些时间处理资料。
　　倏地，温初染睁开了眼眸。
　　耳畔扰人清静的水滴声，终于消失了。
　　她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裙，从床上摸索着下来，打开灯之后，踱步来到了外面的走廊。
　　不知何时下雨了，外边的树影婆娑，透过雨帘望向远处，视野里被蒙上了一道粘腻的水汽。
　　空气里潮湿闷热，让人心烦意乱。
　　隔着中间的空旷场地，可以眺望到对面一座院落，方梨正从里边走出来，停在屋檐底下，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非常的专注。
　　温初染视线停留几秒钟，良久没有反应。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系统的通知声音。
　　温初染转过身，过了一会儿来到桌前，只见电脑屏幕上面，显示收到了一封最新的邮件。
　　她习惯性瞥了一眼左下角，那是赛事主理人的地址。
　　接着，她点开了邮件内容，里面是闪闪的资料，它是一匹数量稀少的纯血马，这点毋庸置疑。
　　她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往下查看。
　　底下是闪闪的成长照片，有从小到大每一个阶段的记录，成年阶段几乎和现在没有区别，只是在倒数第三张却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瘦瘦小小，黑里掺黄毛。
　　就跟她脑海里出现的画面，一模一样。
　　温初染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脑关了。
　　她在原地伫立良久，头顶的吊灯光线暗淡，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
　　温初染的感知有片刻消失，莫名的低沉情绪在蔓延，她后知后觉，一边的肩膀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感。
　　她拉开睡裙的领子，低头看去，看到那个标记从未如此刺目。
　　它就像是完全凝固了，一天下来，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
　　……
　　与此同时。
　　对面的院子里，雨声淅淅沥沥，方梨拿着把伞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人时有些惊讶。
　　陈雅君身上披着件厚外套，帽子压得有些低，不过就连衣角都分外整洁干净，当看到她的时候，下意识望了望后面的某个方向。
　　似乎是没看到那个人，自己心领神会。
　　这二人分居的情况，属实少见。
　　方梨也没有在意，因为温初染和自己一向如此，不是相敬如宾，而是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有什么事吗？”她面色平平，客气地说。
　　陈雅君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只手工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做的小点心，新鲜出炉。”
　　方梨有些诧异，抬眸就对上了她的笑容。
　　轻轻浅浅，宛若出水芙蓉般。
　　她心里本就对陈雅君有好感，这是对方的一片心意，于是当面收下了。
　　“谢谢。”
　　陈雅君看着她的上衣，不由得多停留了会儿。
　　方梨换下了骑士服，却没有穿上原来的衣服，而是特地去冲了个冷水澡。
　　她的身上还有新鲜薄荷的味道。
　　这时，方梨又看了过来。
　　“尝尝味道怎么样，记得回来告诉我，下次才能增进改善。”陈雅君隐约有些明白，并没有多问，而是口吻有些俏皮地说。
　　方梨自然应下，“没问题。”
　　接着，她将陈雅君送出去，经过外面的空旷地面，有一丝冷风往领子里灌进来。
　　因为突发的大雨，四人就顺势留下来，在临时住处暂时歇脚，而陈雅君和顾烟婧就住同座建筑的上面一层。
　　等看着陈雅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方梨就准备折返回去，忽然脚下微微顿住。
　　她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对面最高处的一扇窗子。
　　女人的身影倒映在上面，身形轮廓的线条昏暗模糊，就连神情也看不分明，不过她良久地伫立在那儿。
　　方梨直觉她看了过来，空气中有一道湿润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方梨握着伞柄，兀自转过身准备就此返回。
　　忽然，安静的环境下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略微犹疑了些许便按下了接通。
　　“上来。”耳畔传来温初染低沉的声音，有些模糊听不真切。
　　方梨回头看了一眼，“好。”
　　她头脑里的困意，瞬间消散，然而许久也摸不着头绪。
　　当下，这通电话并没有挂断，对面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她就这么拿着，一步步地往对面走去。
　　当方梨经过空旷的地面，粗粝的地板溅起水花，脚步声格外清晰，还有贴近身体的有节奏、频率的细微呼吸，都染上了不一样的温度。
　　这些声音错综复杂，却又有种安静的力量。
　　紧接着，方梨迈上了台阶，拾级而上，不一会儿便驻足在最高处。
　　因为上次追逐过小兔子，对于周围的布置路线，她已经完全记在了脑海里，这一次没有走错任何地方。
　　当她从拐角走进去时，却微微顿住脚步。
　　只见粮碗、兔窝里空空如也。
　　她瞥了一眼旁边，整面的玻璃墙体，折射着有些暗淡惑人的光线。
　　此时，从这个位置俯瞰下去，又是不同的景色。
　　不过她没有看到里面的人。
　　方梨听到隔壁还有动静，脚下调转方向，便看到温初染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两只红酒杯。
　　“过来坐吧。”对方掀起眼皮，看向她说。
　　“……”方梨
　　“你找我来，是为了……”
　　“陪我喝一杯。”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突然打来电话，她还以为有什么急事，没想到就是为了喝酒。
　　她将伞放到一边，自己稍微整理了下，就在桌子对面坐下了。
　　方梨看着眼前的酒杯，鲜红泛着醉人的香气。
　　不过，她没有立即去喝。
　　她的目光掠过温初染，对方的发丝末梢有些凌乱，神态慵懒，有一丝白天没有的松弛感。
　　看上去是睡不着，刚从被窝里起来。
　　温初染眼眸半垂，视线自然也在注意她，忽然漫不经心地问道：
　　“手里拿着什么？”
　　小点心。


第15章 它叫亮亮，死了
　　它叫亮亮，死了
　　夜晚的灯光，散发着暖橘调，笼罩在天然的玉石桌面，给偏冷的质感增添了一分独一无二的柔和感。
　　方梨将方盒放上来，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造型各不相同，又很精巧的小点心，有樱桃、芒果和葡萄好几种口味。
　　她记得温初染喜欢甜食，应该会合口味。
　　方梨眼眸垂下，轻轻扫过，说道：“雅君的一片心意，我刚好在楼下碰到她。”
　　“是吗？”
　　温初染两手环抱手臂，轻挑起眉梢。
　　就在几分钟前，她就看到了全部过程，自然没有怀疑点心的来路。
　　温初染没有尝试的意思。
　　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方梨，好像在等她作出表示般。
　　过了一会儿，方梨拿起一个樱桃口味，然后看向了温初染，当着对方的面缓缓地放到了唇边。
　　她微张开唇瓣，轻轻含住了点心。
　　自然而然地品尝了起来。
　　空气里有一丝糕点香气，混合着醇厚的酒香，对比得更加的鲜明。
　　“真的，味道也不错。”方梨抿了抿唇，说道。
　　她以为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就该结束了，然而还是小瞧了对方。
　　温初染的视线掠过她的唇瓣，微微停顿，忽然有几分疑惑地问道：
　　“她为什么一个人过来，给你送点心？”
　　好问题。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本来她想邀请陈雅君进屋，不过想到某人的性情就作罢了。
　　前脚刚把人送走，后脚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她淡淡地回答道。
　　“……”
　　两人在结婚之前，签了共同协议，除了各自的财产维持原状，还有重要的一点，婚后私下感情生活互不干涉。
　　最后一点，还是温初染自己提的，如今也依然在履行当中。
　　对方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却是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勾起唇角：“有些时候，你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对于别人也开始上心了。”
　　温初染的语气不甚在意，尾音故意咬重了音节，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人家只是送个点心，给她说得就像是在幽会。
　　方梨面容平静如水，半点没有中她的圈套。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斜。
　　“真正上心的人不是我。”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势愈来愈大了。
　　噼里啪啦的，雨珠拍打在玻璃窗，附近的一棵大树的树冠也被压折了。
　　对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掠过自己身上，从上到下，有几个瞬间意味不明的滞留。
　　在这磅礴的雨夜之中，暗淡朦胧的灯光下，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半空中的气流涌动变得滞涩，莫名多了一道粘腻、压抑的气息。
　　说不好是雨夜让人心绪繁杂，还是因为此时根本走不了。
　　方梨心底有点发毛，忽然间明白过来。
　　对方在意的并非是这盒点心。
　　从方梨坐下来开始，这道视线就始终存在，就像是在审慎地……观察她。
　　方梨心底涌现些好奇，不禁抬眸看了过去。
　　对面的女人眼眸半敛，视线落在手里的酒杯，眉眼间冶艳之意更盛，她慢条斯理地轻抿了一口，饱满红润的唇瓣浸透出奇异瑰丽的色泽。
　　温初染似乎没在注意她说话。
　　“你曾经养过宠物吗？”她的眼底波光微凝，语气有一分低沉的疏懒。
　　方梨有点迟疑。
　　她有些跟不上对方思维，不过略作思索，还是如实回答道：
　　“平时不养，几年前，烟婧托我照顾小狗，后来听说走丢了，现在我也没听说她养宠物。”
　　“是一只金毛犬，左腿还有残疾？”
　　“对……你怎么知道？”方梨目光诧异，不禁说道。
　　“它叫亮亮，死了。”
　　“……”
　　倏地，温初染掀起眼皮。
　　方梨内心惊诧之后，很快就恢复平静，神情也多少流露了一些。
　　她发现对方脸上也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旁人的事，想来那条狗的主人应该是顾烟婧。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温初染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头顶的灯光微微晃动，女人的神情有一分醉意，这时候，手里的酒杯已经见底，她还准备让方梨再倒一杯。
　　方梨没有动作，担心她喝多了，忍不住说道：
　　“少喝点吧。”
　　“什么？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这到底哪跟哪啊。
　　方梨微皱起眉头，心想都开始说胡话了。
　　可能是无关的话题放松了气氛，或者是女人醉了少了几分攻击性，她渐渐地也稍微卸下心防。
　　原来温初染目的只是喝酒，想找一个人聊聊过去的故事。
　　恰好，她从对方窗前经过，所以那个人是自己。
　　“我给你弄点别的……”方梨一边说着，一边环视周围，发现连第三只杯子都没有。
　　从她来时经过的路线来看，后厨应该在另一侧，地方不会难找。
　　温初染眼眸微凝，兀自望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琢磨出方梨说的话，语气轻不可闻地说道：
　　“我要果汁。”
　　方梨起身之后，就绕过了桌子。
　　她按着直觉走向另一侧的空间，经过一面白墙，看到了后厨的布置，锅碗瓢盆俱全，不过基本上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方梨没有抱多少希望，打开橱柜，却看到里面放满的新鲜橙子。
　　她顿时有些高兴，然后拿起几个，手动榨了一杯果汁。
　　因为但凡温初染在家，她也经常干这种事，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而且手法愈来愈娴熟。
　　过了一会儿，她径直走了回来。
　　“这里面有东西没？”温初染垂眸看了一眼，戏谑地问道。
　　下.药的事历历在目。
　　无形之中，方梨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语气依然平淡道：
　　“没有。”
　　“……”
　　温初染直直地望着她。
　　方梨只好低下头，小喝了一口，然后才重新递到她面前。
　　对方低声笑了笑。
　　仿佛浸泡过红酒般，透着一丝撩拨人心的性感。
　　面前的女人轻轻抬起手臂，手落在方梨的手腕上面，莹白的指尖抚过她的手背，似有似无地摩挲途径的关节，流连似地一路滑过虎口位置。
　　最后，她慢慢握住了玻璃杯。
　　女人倚靠在座椅里，随着这个动作，真丝睡裙的领口滑落了一边，暖橘调的灯光暧昧朦朦，隐约露出半个迷人的香肩。
　　她轻瞥向方梨，眼眸潋滟，有一分雾气般的迷离。
　　三秒钟后。
　　玻璃杯还握在方梨手掌心里。


第16章 “躺下。”
　　“躺下。”
　　因此，温初染轻轻地放下手臂。
　　她稍微调整了慵懒的姿态，从容自若地抬起下颌，不经意间露出雪白优美的脖颈。
　　“……”方梨几乎瞬间意会，犹豫了一秒，手里握紧了果汁杯。
　　然后，她上前一步来到女人面前。
　　温初染并不催促，只是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接着方梨将杯口递到面前，温初染微微张开殷红唇瓣，眼底闪动着晦涩的光，视线在她脸上流连了一会儿。
　　方梨的表情认真，甚至都没有察觉观察的目光。
　　她的呼吸有些许凝滞，望着面前的女人喝下果汁，喉咙间滚动，那饱满的唇瓣色泽浓丽，散发着一丝甜蜜的味道。
　　不是橙汁的味道，也不是花香……
　　方梨鼻尖微动了动，仿佛感受到某种魔力似的，忍不住想要凑近仔细分辨。
　　倏地，她不经意抬眸，对上了女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方梨恍然回过神来，自己居然俯下身，没有任何缘由的一个行为。
　　她手里的杯子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有拿稳。
　　“你……”
　　温初染眉间微凝，看上去不太高兴。
　　“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看。”
　　闻言，温初染看着面前的果汁，也没有继续喝的打算，兀自转过了脸。
　　她轻不可察地压低唇角，朦胧暗淡的光线下，汁液浸润过的色泽分外动人，仿佛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红山茶花。
　　温初染神情微滞，眼尾向下一扫，就见方梨用修长白皙的指腹，轻拭过自己的唇角。
　　刹那间，温热柔软的气息覆盖上来，往下压的力道恰好留下了些许“印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梨已经收回了手，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收拢，面色仍然一派平静镇定。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温初染眼眸微微眯起，打量了她一会儿，轻轻勾起红唇：
　　“你现在习惯干这种事了。”
　　方梨的视线微顿，却也没有辩驳。
　　因为往常都是自己顺从她，温初染命令的事情，只要是能力范围内都会帮忙做。
　　这一次，对方没有开口要求，她就显得很“自觉”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方梨握了握手里的玻璃杯，将它放在了桌面上，觉得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情。
　　她理了理衬衣的下摆，动作之间流露出一种强迫性的镇定。
　　“让你陪我喝酒，可是你还没有喝呢。”
　　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方梨略作停顿，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仰头兀自饮了起来。
　　下一刻，她又将酒杯放了回去。
　　因为喝得太快，导致脸颊迅速涨红了，喉咙里也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她顿时难受得弯下了腰，两手捂着腹部。
　　她的脑袋晕晕乎乎，耳畔甚至产生了嗡鸣，胃部似有熊熊的烈火烧般，忽然依稀听到了一道安定心神的声音：
　　“深呼吸。”
　　女人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她下意识地照做，一次、两次直到第三次深呼吸，渐渐地感觉难受的感觉，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舒缓。
　　“转身，走。”
　　方梨转过身体，刚要抬起腿的时候，就看到了对面的温初染。
　　半空中，两人的视线交汇。
　　温初染顿时有些好笑，半托着下颌，看了她一会儿好心说道：
　　“只是走动走动，免得受不了。”
　　“……”
　　方梨看着她的笑靥，视线微顿，依然相信了对方的话语。
　　等她逐渐地走近，在一步之外的距离停下。
　　其实，她走到一半就好了，不过可能是对方的状态，吸引了自己探究的目光，忍不住多去留意。
　　温初染姿态没有变化，只是本来披到后边的头发，有一些拨到了前面。
　　乌黑柔亮的秀发有一缕垂落到胸前，性感迷人的锁骨若隐若现，身上的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只有一根轻薄纤细的丝带系在腰间，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断掉。
　　方梨却没有注意这些，反而是觉得不妙。
　　“你那里怎么……”她不由得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
　　温初染掀起眼皮，语气透着一丝慵懒。
　　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脸上，捕捉到些许犹疑，然后循着这道目光轻侧过脸颊。
　　“你是在看这里吗？”温初染垂眸看了一眼，有些滑落的真丝柔滑睡裙，暖色调的灯光暧昧不清，半暴露在空气里雪白细腻的肩膀。
　　“……”
　　突然间气氛有些焦灼。
　　温初染的眼神轻挑，微沉的声线有一丝红酒般香醇的质感。
　　但凡面前换了一个人，这么盯着她看与登徒浪子无异。
　　方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连忙垂下眼眸，下意识地给自己证明清白：
　　“我看的是……标记。”
　　因为女人身上的标记，痕迹走向，和原来的有些不一样。
　　就像是忽然一夜间，平地横生出杂乱枝节似的。
　　空气陷入了安静。
　　温初染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她身上，发现方梨不敢看自己，又往上轻轻掠过。
　　方梨的脸颊白里透红，眼眸半垂，纤长的睫羽覆下一片阴影，让她的神情看不太清晰，周身的气质还是维持冷淡沉着。
　　只是，她脖颈以下蔓延着绯红，说不清是刚才喝酒的缘故，还是此刻心里慌张。
　　温初染的视线凝滞，逗留了几秒钟，莫名觉得那片肌肤触感应当更为火热，敏感、柔软。
　　眼看着方梨恢复平静，脸上的红晕也在渐渐消退，她的心底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有蠢蠢欲动的心思在翻涌。
　　温初染不自觉抬起手，莹白的指尖抚过唇角，正好是方梨指腹停留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竹叶清香。
　　她很满意方梨自觉的模样，无端地想要看到更多。
　　“因为你上次说谎了。”温初染忽然说道。
　　方梨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副神情，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发丝，恰到好处地将肩颈之间的标记痕迹露出来。
　　“我？”
　　方梨有些不解，回忆了会儿，想到那天晚上跟对方说的。
　　——让标记消失的秘诀，是适当忍耐。
　　“忍耐也没有用，它消不下去，半夜又痒又疼，你不知道其中滋味……可是我还怎么睡得着呢？”
　　温初染眉头紧蹙，神情有些苦恼，举止之间依然优雅明艳，让人看得心脏跟着揪紧了。
　　说着，她的莹白指尖缠绕了一缕发丝，慢慢地圈紧。
　　“这可怎么办……”温初染眼底似笑非笑，低声说道。
　　她的语气不乏责怪，透着危险的气息，有无声的压迫感在周遭蔓延。
　　方梨顿时感到惊讶。
　　原来，这是对方睡不着的原因。
　　因为标记刺痛难忍，于是用红酒镇定缓和，今夜才喝了这么多酒，理由就是如此简单。
　　而她对这通电话诸多猜测，还怀疑温初染不安好心。
　　“这么说来，是我给的方法出了问题。”
　　方梨微皱眉头，得出当下的结论。
　　温初染轻轻颔首。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如芒在背，忽然间仿佛有口大锅从天而降。
　　她不由得再去看温初染，仔细端详，对方的神情不似假的，而且今夜与平时不同的状态，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道强烈的观察目光，就是一种对自己无声的控诉。
　　说到底，全因最初的算计而起。
　　方梨想通以后，顿时也有些担忧，开始绞尽脑汁，思考一个天衣无缝的对策。
　　这时候，温初染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
　　“我要再喝一杯。”她的神情有些难以忍受，甚至都开始无视方梨，尾音有一丝轻蔑笑意。
　　“等等。”
　　倏地，方梨握住了她皓白的手腕。
　　温初染垂下的眼眸，微微跃动晦暗的光芒。
　　方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卖关子，轻声对她说道：
　　“还有一个办法。”
　　“哦？”
　　方梨看了她一眼，有些许犹豫。
　　然后，她语气微微停顿，继续解释道：
　　“对于体质正常的Omega来说，有时候也会发生意外，但是如果能够提前进入发热期，就会加快速度祛除第一次标记印记。”
　　对上温初染质询的目光，她的声音小了些，补充道：“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理论知识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可以。”温初染不假思索地说。
　　方梨表情微愣住，随即也明白过来。
　　她们之间本来就界限分明，要不是事发突然，对Omega来说这种提议真的有些冒昧。
　　接着，方梨缓缓地松开手。
　　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感知了一下标记上面，残留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方梨面色凝重，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我刚才看到了，没有意外的话，正常消退需要十五天，像是今天异常的症状可能还会持续发作。”
　　话音落下。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温初染神情有些凝滞，却并非因为她的话语。
　　方梨微微低着脑袋，认真又愧疚。
　　“这样么……”温初染眼眸半阖，心头微动，从唇齿间溢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半晌后，椅子腿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只见温初染从椅子上起身，没有搭理她，从旁边与其擦肩而过。
　　果然是冒犯到了。
　　方梨心里如此想着，桌前只剩下自己一人，空气里也多了些许冷意。
　　不过，对方已然下了逐客令，她也该自觉离开了。
　　方梨转过身走到旁边，拿起自己的外衣和伞，过了一会儿，就兀自走到了门口。
　　她不禁脚下顿住，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记得来时自己并未关上。
　　方梨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上前一步，结果发现大门被反锁了。
　　方梨：“……”
　　两分钟后。
　　方梨又折返回来，看着温初染伫立在玻璃墙前面。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她的来意。
　　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方梨的视线有些飘忽，时而落在外边，时而落在那张大床上面，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那个，我……”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回头看向门的方向。
　　温初染半侧过脸，眼神示意另一边。
　　她的神情莫辨，余光透过湿淋淋的玻璃望着方梨，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
　　“躺下。”


第17章 “方梨，你真的很棒。”
　　“方梨，你真的很棒。”
　　方梨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眼眸，却对上了温初染的目光，夜色映衬得波光流动，灼灼其华。
　　“需要我再强调一遍？”温初染看着她，低声说道。
　　“……不用。”
　　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止，带来的冰凉气息，在半空中慢慢打着旋，来到她们之间渐渐变得湿热、粘腻。
　　虽说让Omega提前进入发热期，这个主意是她率先提出，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方梨瞟了一眼玻璃窗，反正现在雨势还大。
　　她再逗留些许时间，也没有什么损失，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径直走到床边，然后在女人的注视中拘谨地坐下。
　　因为这面玻璃墙的缘故，自然光线更充足，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漆黑的夜空，乌云低垂，雨珠跟细线一般密集地簌簌坠落。
　　放牧场上一片辽阔寂静，草地被浸润得清透鲜嫩。
　　忽然，方梨的余光里倾覆了一片阴影，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下意识抬起眼眸，就见对方慢慢俯下身，来到她面前。
　　雪白丰满的乳房，在柔软亲肤的真丝材质包裹勾勒下，呈现出一个极其美妙的轮廓。
　　接着，方梨感觉肩膀微沉，对方匀净纤细的手掌搭了上来。
　　只是轻轻一推，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
　　方梨脑袋一片空白，视线仍然在女人身上。
　　她紧急地回过神来，避免陷进眼前令人意乱情迷的氛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目的是尽快消除标记痕迹。
　　面前的阴影慢慢变深，温初染的身体倾压下来，看着方梨平静的神情，脸颊一点点轻擦过她的鬓角。
　　然后，温初染的身体停顿住了，将垂下来的乌发撩到另一边。
　　方梨垂下眼眸，不禁心里一惊。
　　女人的脖颈近在咫尺，雪白肌肤上的标记痕迹清晰，边缘横生的线条显得有几分狰狞。
　　可以看出来对方现在并不好受。
　　“还愣着干什么？”温初染的吐息如兰，喷洒在敏感的耳廓，方梨下意识地微微偏过脸。
　　不过，她被困在“狭窄”的空间，已经退无可退。
　　强行消除的方法，是自己吸收掉残留的Alph息素。
　　“嗯。”方梨低声回应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她将脸埋在女人的颈窝，轻轻舔舐，没什么特殊的技巧，单纯是根据直觉从痕迹的边缘，由外向内地缩小清理范围。
　　那些曾经遍布在标记上面的Alph息素，只是隐藏在肌肤底下，此刻因为感受到主体的存在，渐渐地从里面冒了出来。
　　丝丝缕缕的气息，包裹着Omega自身的味道，蜜糖融化似的流溢进她的口腔里，持久地在唇齿之间萦绕不去。
　　这些原本就带着方梨的气味，重新吸收回来并不困难。
　　真正考验她的是在这种时候，必须忍住不乱咬Omega。
　　方梨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本能地开始沸腾起来，冲击得眼前的画面更具有诱惑力。
　　空气里的山茶花香气变得浓郁，又浸润了红酒的醇厚气息，双方迷醉微醺的关头，炙热湿润地充斥在两人之间。
　　因为距离极近，流动的气息都缓慢地凝滞了。
　　方梨有些许分神，隐约舌尖尝到一丝粘稠。
　　她已经在竭力克制，而面前的女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又或者不以为意。
　　对方的身躯散发着灼热柔软的气息，看不清此刻的神情，仿佛对外界的刺激失去了抵御能力，任由腺体里敏感的Omeg息素四处流散、横冲直撞。
　　此前她说的标记疼痛，也不全是戏弄方梨的假话。
　　温初染眼底一片晦暗幽深，仿佛藏着汹涌的漩涡，悄无声息地汲取周遭全部的光线。
　　肩膀附近的肌肤微微刺痛，又留下些许难以言喻的舒适感，酥酥麻麻，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身体。
　　温初染的身体忽然间发软，失去支撑力地倒下，充满馥郁炙热香气的绵软身躯绵趴在方梨身上。
　　方梨闷哼了一声，顿时有点头晕眼花。
　　女人身着的睡裙质地极其轻薄，一瞬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有粘稠潮湿的气息挤满了她们之间的空隙，布料细微的摩擦留下些许不可思议的战栗。
　　“这只是标记正在消除的反应。”
　　方梨伸手捞起她的身体，轻轻托到上边，低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她挺直的鼻梁，抵着女人的脖颈侧边，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微张开淡色的薄唇，探出一截粉红的舌尖，缓缓地拂过残留的标记。
　　经过刚才的努力，标记已经变浅了许多。
　　只要等过一会儿，她就能消除剩余的Alph息素。
　　耳畔隐约有一道倒吸气的细微声音。
　　温初染双手抵着她胸前，游鱼般来回滑过，动作之间有些焦躁不耐，慢慢从纤瘦的腰间往上滑，最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面。
　　她的掌心收拢，莹白的指尖微微战栗。
　　突然，她将方梨向后推开了。
　　“……”方梨后背倒在弹性十足的大床上，神情微愣，然而却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因为温初染按住了她。
　　“你做得很好。”温初染嗓音有些沙哑，笑意透着动情后的甜腻妩媚。
　　“但是，还可以更好一些。”
　　方梨眼底水雾氤氲，流露些许求知欲。
　　对方的身体渐渐往前，曲起膝盖抵着她的肩膀两侧，然后轻轻地向下坐低了姿态。
　　温初染的手放在腰间，轻轻扯了一下丝带。
　　真丝睡裙从她的肩膀滑落，半空中散开，轻盈地掉落在方梨的身上。
　　方梨瞬间呆愣住了。
　　白得晃眼。
　　“方梨，消除这里会更快，要不要试试？”温初染媚眼如丝，语气透着危险的蛊惑意味。
　　方梨垂眸看了一瞬，这句话像是洒向心里的火种。
　　即刻燃烧起来，烧毁看似坚固的理智堤坝。
　　洪水霎时间奔流而出，汹涌的热意再难以抵挡，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
　　“嗯哈……”
　　身上的女人仰起了脸，紧绷着的肩膀肌肤泛着绯红，时而从唇齿间流泻出一两个音节，听上去似乎难耐又欢愉。
　　空气里山茶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沉浸在忘乎所以的境界里，这样放纵的情况下，Alpha的信息素气味难免开始溢出，有一缕流泻进了周遭的环境。
　　清浅的竹香气息，猝不及防来到温初染面前。
　　倏地，她睁开了眼眸，清醒了两分。
　　这个时候攻势更猛烈了，搅乱了一池的春水，她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恍惚。
　　温初染剧烈地喘息一会儿，失神片刻。
　　“可以了。”她神情残留着欲.望，伸手摸摸方梨的脸颊。
　　“方梨，你真的很棒。”
　　方梨眼尾泛着些许红晕，情绪罕见地难以抑制，粉红的舌尖探出，舔舐过分湿润的唇角。
　　见她没有半点自觉，温初染视线下移，看到对方还抱着自己，雪白细腻的大腿内侧泛着草莓色泽的痕迹，忽然无情地将那双手扒下来。
　　然后，温初染起身离去。
　　气氛忽然间冷了下来，可是仍然残留着炙热潮湿的信息素。
　　方梨躺在床上不明所以，过了会儿坐起身。
　　她看到温初染重新穿好睡裙，妩媚慵懒地半倚靠在床头，周身气息还停留在欢愉的余韵当中，无意间的骄矜愈发勾人。
　　温初染浑身舒畅，心情不错，对她态度鲜少的平和道：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方梨没动，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温初染莹白指尖捋着身前一缕发丝，轻轻缠绕，目光渐冷，倏地轻勾红唇道：
　　“不如我出去送送你？”
　　“……”
　　方梨缓缓垂下视线，心情渐渐恢复平静。
　　等到头脑清醒之后，才意识到刚才她们差点擦枪走火，如果不是温初染及时阻拦，自己说不定又会忍不住对她进行标记行为。
　　至于第二步的清理步骤……
　　究竟有没有效果，她没有注意看，还有到底有没有必要这也无从知晓。
　　方梨没有去深究原因，看着二人之间的空缺距离，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便从旁边兀自下了床。
　　她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外衣，抖了一下，然后重新穿到身上。
　　这个过程中，温初染没有看她一眼，而是闭目养神，清晰地知道她在房间里的一切动静。
　　方梨沉默地收回视线，心里忽然间冒出一个想法：
　　她被当成智能玩具，用完就扔了。
　　此时，外边的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夜空下的放牧场冷冷清清，微冷的风拂过，青草地一片清新干净，偶尔有一两只山雀掠过树梢，落叶飘零。
　　这一次，当方梨来到门口的时候，轻松地将门推开了。
　　她的脚步微顿，心底有点异样。
　　外面有人？
　　方梨走进了昏暗寂静的走廊里，抬头望去，有一名侍者打扮的人消失在尽头的位置。


第18章 就是一般上火
　　就是一般上火
　　翌日清晨。
　　经过昨夜大雨的洗礼，牧场放眼望去焕然一新，云端晨曦乍现，空气里萦绕着一缕山林间的雾。
　　因为体内紊乱的Alph息素干扰，方梨花费很长时间才恢复稳定，所以觉睡得很浅，直到后半夜就自己醒来了。
　　她推开房间里的窗户，俯瞰空旷的庭院。
　　曦光和熙，落叶从半空中飘落。
　　底下有两个人经过，正是衣着整齐的顾烟婧和陈雅君，她们亲密地手挽着手，看上去感情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听到这边的声音，顾烟婧抬头看过来，却忽然面色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她的名字。
　　方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有些无精打采，眼下泛着青黑。
　　大早上的，给两人都唬了一跳。
　　“小方，你别想不开啊！”顾烟婧突然大喊了一声，说道。
　　“……”
　　方梨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对面，闻声垂下目光，发现自己两手正搭在阳台上面。
　　不巧引起了一个误会。
　　于是她支起来身体，目光恢复焦距，和底下的二人打了声招呼。
　　见状，顾烟婧才松了口气。
　　方梨转过身回到屋里，看着周遭冷清的布置。
　　虽然昨夜体验不太美好，但是还没到想不开的地步，不过想到解决了温初染身上的问题，此前心中的负担终于有所减轻。
　　她不想一直受到对方挟制，处处举步维艰。
　　得找个机会……
　　方梨脑海里浮现许多计划，已经开始预想未来，如何过上不必整日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片刻后，方梨自己捯饬了一番，然后关上房间门。
　　她来到楼下的时候，精神面貌比方才好了一些，打量着二人的着装，看上去就像要离开这里了。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按照原来的安排，她们四人应该还留在赛马场，进行相关的休闲娱乐活动。
　　顾烟婧却是诧异地看着她，“今天是十六号的周六。”
　　十六号的周六？
　　方梨没听明白，却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见到过。
　　这时，陈雅君手里拿着帕子，掩唇轻咳，苍白的面色泛起些许病态的红润。
　　“这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约定了一起过二人世界，所以今日不能奉陪，还望两位好友见谅。”
　　方梨顿时恍然大悟，并且表示可以理解。
　　只是她的头脑里电光火石，闪过了原著里对这段剧情的描述，在各种激情似火的桥段中，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方梨紧跟着沉默了，不由得看了陈雅君一眼。
　　陈雅君有所发现，抬起头来，目露疑惑，莫名感觉她眼里有古怪的同情。
　　然而，方梨却移开了视线，没有多管闲事。
　　就在众人等待期间，她似有所觉地抬眸，看向了对面的大门，只见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慢慢进入眼帘。
　　日光柔和，空气里飘着雨后的气息。
　　温初染身着黑色的修身吊带裙，衬得腰身曲线曼妙，她的姿态从容不迫，对当前的情景认为理所当然，正朝着几人的方向款款走来。
　　她的皮肤状态极佳，清透细腻，阳光下有种得到滋养之后，容光焕发的迷人味道。
　　一看就睡得很好的样子。
　　方梨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想法，心随意动，视线也落在对方肩颈位置。
　　此前留下的标记消失得很彻底。
　　忽然，她想到完全是自己的功劳，心里就忍不住有点高兴。
　　“有的人，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温初染已经来到了她面前，自然也察觉她的目光，语气意有所指地轻笑道。
　　方梨望着她的笑靥，不予反驳。
　　温初染见她没有反应，眸光流转，视线掠过她的脸颊，故意提高了声音道：
　　“方梨，你的嘴这是怎么了？”
　　方梨本身的唇瓣就薄些，也生的好看，只是细看会发现有些发“肿”了。
　　另外两人也注意到这道惊讶又关切的声音，问题还问得那么引人遐想，下一刻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她。
　　方梨脸颊微热，神情瞬间变得紧绷。
　　她的视线从女人脸上移开，落在粗粝的地面，急切地想从里边找出条缝隙，好现在就扑通一下钻进去。
　　温初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就是……一般上火。”方梨抿了抿唇，语气故作平静地回答道。
　　欲盖弥彰。
　　温初染终于忍俊不禁。
　　听着她的低低笑声，方梨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哦？”温初染的语调轻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话锋一转低声说道：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
　　最后一句话，只有她们之间能听懂。
　　不知道这个女人嘴巴里，还能说出多少惊人的话语。
　　因此方梨默然不语，也选择性不去注意她。
　　另外两人站在旁边围观，同时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已然明了，于是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
　　那颇有些暧昧的痕迹，风月场过来的人都知道怎么个事儿。
　　短暂的插曲过后，四人就乘车离开了赛马场，一路上风平浪静，偶尔闲聊的几句话，便让车内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直至回到了庄园的别墅，另外两人携手下车，有说有笑，甜甜蜜蜜地去过专属的纪念日了。
　　温初染笑着与顾烟婧道别，言行举止间流露的情感，是和方梨共处的时候没有的。
　　那是介于友情之上，模糊不清的东西。
　　她目送二人的背影远去，余光轻瞥，落在了站在身后的方梨。
　　温初染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神情恢复了倨傲，对她说道：
　　“走吧。”
　　“嗯。”方梨淡淡地回应。
　　最后，只剩下一对无甚趣味的妻妻。
　　一转眼，就来到三日后。
　　下午的时候，阳光正好，外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
　　方梨从屋檐下经过，树枝之间投下斑驳阴影，过了一会儿，她不禁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眼眸，不远处水池表面泛起粼粼波光。
　　“咕叽咕叽……”
　　前面的鸟笼里，大鹦鹉扑棱着翅膀，不知道在自己咕哝什么。
　　方梨观察了片刻，发现里边并没有人。
　　因此，她环视四周，找了个附近的侍者询问，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
　　半小时前，温初染就出门了。
　　而且她发现平时这只鹦鹉，基本没有人去喂它，就连温初染都很少提到相关的事。
　　“大小姐会定时投喂，我们只负责打扫卫生。”侍者回答道。
　　“这鸟养多久了？”
　　侍者思索了一会儿，似乎不太确定，说：
　　“不清楚诶……我刚到庄园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说实话年龄比我还大许多，是一位品德优良、作风低调的老前辈。”
　　一只鸟也讲究品德、作风？？
　　“你是说它？”方梨心存怀疑，指了指旁边的鸟笼。
　　侍者点点头。
　　“是哩。”侍者手里抱着漆红的盘子，另一只手里拿着抹布，说道：
　　“前辈很受大小姐喜欢，据说正是聪明通灵性。”
　　“……”
　　方梨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侍者面容年轻，看上去也不到三十岁，说的话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就成了听不懂的样子。
　　对她说完之后，侍者便自顾自去干活了。
　　周遭一片冷清寂静。
　　方梨看着面前的鸟笼，鹦鹉安静下来的时候，身姿挺拔，倒也有些神气深沉的样子。
　　她忽然间有点好奇，拿起旁边的一捧谷米，放到了它的面前。
　　突然，鹦鹉黑豆似的眼睛瞪着她。
　　接着它兀自低下脑袋，用鸟喙凶狠狠地戳她，可惜隔着金属的笼子，没有偷袭成功。
　　两天不见，方梨已经被归为陌生人范畴。
　　“……”
　　鹦鹉长长的鸟喙卡在笼子间，前后不得出，只能剧烈地扑腾彩色的翅膀。
　　过了一会儿，方梨才慢悠悠地开始解救它。
　　片刻后。
　　院子小门传来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最初以为只是往来的侍者，过了一会儿却发现不太对。
　　日影斑驳，细碎的阳光从枝头洒落。
　　温初染朝这边走了过来，步调轻盈惬意，似乎是为了等待另一人，放慢了自身的节奏。
　　她侧过了脸，神情倾听着，阳光下有种少见的轻柔感。
　　“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回，但是路上因为那件事……她不愿意和我回来，目前暂时住在附近的一家旅馆。”
　　旁边是这两天没回来的顾烟婧，看上去仍然衣冠楚楚，没有半点失意的样子。
　　“你一个人回来了？”温初染说道。
　　顾烟婧却叹息了一声，又说：“你不知道，我们家情况是这样，每次争吵过后，她总是会丢下我一个人就走。”
　　“有时候是去找朋友，有时候是回父母家里……这一次，结果也没有例外。”
　　闻言，温初染沉吟了一会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顾烟婧目光瞄了瞄，接着低下了头，语调忽然有些低落道：
　　“我在京海，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气氛忽然有点焦灼了。
　　这时候，温初染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顾烟婧已经落后了好几步，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路上的狼狈挫败经历，顿时好像破开了个口子，在今日灼灼的阳光下消失无踪。
　　这全部都是因为温初染。
　　她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复杂的情感在此刻交织涌现。


第19章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与此同时。
　　另一边，方梨发现来的是她们，有些惊讶，连笼子里的鹦鹉都忘了。
　　说到关键之处，她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只是，不知道温初染是否产生过疑虑，因为顾烟婧的言辞其实存在诸多漏洞。
　　“你知道吧，那天在你身边的人其实是我。”
　　顾烟婧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有一丝惆怅和留恋，巧妙地将话题带往其它方向。
　　“我们不是一直朝夕相处，从来没有分开过吗？不……应该说是曾经的时候，我们都不太懂事，更不懂自己的心意。”
　　头顶的阳光炽热，虫鸣窸窸窣窣。
　　顾烟婧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因为温初染也正在安静倾听。
　　这番话语下来，常人也该心生感动。
　　梧桐树下林荫遮蔽，温初染转过身，看向来到面前的顾烟婧。
　　因为相隔有一段距离，看不清此刻她的面容神情，而且就连对话都有些许模糊。
　　方梨正吃着瓜，看着当前一幕。
　　她想起原著剧情里，顾烟婧在结婚纪念日的第三天，意外回到庄园，与迎来发热期的温初染天雷勾地火，翻云覆雨。
　　由于留下了Alpha标记，两人的地下关系终于藏不住了。
　　这一次，温初染身上的标记消除了，可以接受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自然在和顾烟婧相处的过程中，不需要有其它的顾虑。
　　此前，方梨还对这件事没有概念，今日一看便全然明白了。
　　她看得有些入神了，完全把前辈晾在旁边。
　　鹦鹉前辈面前的笼子半开着，有一些谷米掉落在附近，此时它悄咪咪地低头去啄食，忽然看到前面一块很大的“谷粒”。
　　片刻的静默。
　　“我总觉得还忘了一些事情。”温初染忽然说道。
　　顾烟婧愣了一下，竟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
　　“我也有这种感觉。”顾烟婧顺着她的话题，说道。
　　温初染掀起眼皮，兀自看向了她。
　　顾烟婧抬头看着天空，一片蔚蓝，浮云掠过，回忆着过去发生的种种，几乎大半个青春是与面前的女人度过。
　　因此，在她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她都如数家珍，记忆深刻。
　　“好多年前的经历，有些记不清了，我就常常梦到自己在考试，你每次都提前离开，我对着那些糟糕的题目怎么都解不出来……于是就醒了，甚至还能松口气。”
　　事实上其实没那么糟，最多就是拿个万年第二的名次。
　　顾烟婧准备用说笑的口吻，化解气氛，当目光落在温初染脸上，却发现她神情无甚变化。
　　是什么事让她这样牵挂？
　　“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我会记得，那会儿还算见证过几件大事。”顾烟婧体贴入微地说道。
　　温初染牵动唇角轻笑了一下，“你有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么？”
　　顾烟婧不禁拧紧眉头。
　　“根据研究表明，有时候人会将一些梦境和现实混淆，继而产生既视感的错觉，也就是我们日常说对某个地方、某个人似曾相识。”
　　温初染忽然缄默不语。
　　顾烟婧面容担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初染，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她心念一动，看着面前的温初染，没有拒绝自己的触碰，这时候的时机气氛又十分难得，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她们的清净。
　　于是，顾烟婧嗅着温初染肩颈散发的香气，逐渐改变了姿势，从温初染背后张开手臂，准备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啾——啾啾！！”
　　空气里响起飞禽尖锐的鸣叫声。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俱是停下了当前的事情，顾烟婧心中不甘，却是不得不悄然收回手臂，垂在身侧。
　　温初染听出了鹦鹉的声音，于是率先一步走回院子里。
　　顾烟婧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只见鸟笼的门大开，地上到处是掉落羽毛、谷米，乍看上去就是一个相当惨烈的现场。
　　旁边的方梨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会出现状况，险险将鹦鹉抱在怀里，可是它不断地扑棱着翅膀，显得异常的躁动。
　　顾烟婧拧着眉头，拉住了温初染的胳膊，语气沉重地开口：“我就说……”
　　她此前曾经告诉过温初染，方梨身上有点“小毛病”。
　　接着，顾烟婧快步走到了方梨面前。
　　“松手，不要伤害它！”
　　方梨看到二人过来，面色都不太好看，发觉气氛有些微妙，不禁松开了手里的鹦鹉。
　　“我……”她后退了半步，碰到了桌台，就在饲料的盘子旁边，掉落下一把锃亮的特制小刀。
　　这不是庄园里的东西。
　　空气里的微小动静，几乎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只见，顾烟婧轻松制住了鹦鹉，然后翻转过来，掌心揉着它鼓鼓囊囊的腹部，用相当专业娴熟的手法，轻轻一压。
　　鹦鹉受到内部压迫的力量，张开了硕大的鸟喙。
　　“咕噜噜。”
　　从它的喉咙里，吐出一颗白色的石头，就和鸟的脑袋大小差不多。
　　方梨顿时感到惊悚，不知道它是怎么吞下去的。
　　像这种石头都堆在花坛里。
　　这时候，鹦鹉便恢复了正常，安稳地站在顾烟婧的手臂，仿佛在感激她救了自己一命。
　　“我原来学医的时候，对救活飞禽走兽有些研究，想不到今天刚刚回来，就碰上一个现实的案例。”
　　顾烟婧摸了摸鹦鹉的后背，发自内心地说道。
　　她装作才看到方梨，转过头看了看地面。
　　“这是小方的东西？”
　　方梨循着视线看去，然后弯腰，将小刀捡拾起来。
　　用来剥鹦鹉零食的。
　　“没错。”她说着，将刀身翻折收回去。
　　忽然间，周遭的空气有些凝固，而且还很不寻常。
　　面前的两人身上的气质，相连又分开，站在一起的时候，与她中间多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似的。
　　有某些不知道的情绪，正在暗中流动。
　　方梨觉得有些莫名，感觉像是受到审视般，一时间浑身觉得不自在。
　　她不清楚她们发现了什么，或许是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空气陷入一片沉默。
　　温初染视线轻瞥，看到散落的谷物碎片。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走到了方梨面前，问道。
　　“……”方梨手掌心按着桌台边缘，闻声抬起眼眸，回答道：
　　“你不在，没说几时回，我就过来喂它。”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勾红唇：
　　“照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
　　“不用不用……”方梨望着她的笑容，阳光下愈发耀眼，下意识想要谦虚一番。
　　“噗嗤。”
　　顾烟婧忍不住笑了。
　　面前明明一地的狼藉，鹦鹉还差点命丧她手，居然还能自以为是在“帮忙”。
　　闻声，温初染眼底有些不虞。
　　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脸上，唇角笑意逐渐消失，说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
　　方梨微微愣住，思绪被拉回现实，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顾烟婧明显是回来找温初染的，这时候确实没有自己的事。
　　她轻轻回应了一声，便从桌台前起来，然后转身离开了两人所在的院子。
　　顾烟婧心情好了，一边撸着鹦鹉的毛发，看着它神气英勇的样子。
　　然而，从未听温初染提起过它。
　　“小马叫闪闪，小狗叫亮亮，那么这只小鹦鹉……叫什么名字？”顾烟婧问道。
　　“没有名字。”
　　“……”顾烟婧手上动作僵住，觉得有些古怪。
　　不过这只是件小事，她完全没有多想，而是准备借着当前的机会，继续加深一下两人的感情。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鹦鹉说道：
　　“这么可爱，乖巧，毛色炫亮，我看就叫……”
　　无人回应。
　　顾烟婧抬起头，却发现身后的位置空荡荡。
　　她往前门里看了看，发现温初染正在屋里面，举止之间有些迫切，身影从置物柜前经过停留。
　　看上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顾烟婧注意着她的窈窕身影，忽然间有些心猿意马，其余大的小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了。
　　假如没有看错的话，温初染应该即将迎来发热期，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太强烈了，一步之内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大约半小时后，温初染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时候，院子里的笼子安然无恙，鹦鹉已经顺利回到了笼子里。
　　顾烟婧还留在原地。
　　温初染环抱手臂，站在台阶上俯瞰她。
　　顾烟婧正在整理袖口，在制住鹦鹉的过程中留下凌乱的痕迹，不过因为包容没有计较。
　　袖口半遮半掩住双手，由于小动作多了，自然流露出一点小心思。
　　顾烟婧转过身体，露出标准的温柔笑容：
　　“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脸上对温初染的兴趣不加掩饰，原来这样温和的眼睛里，也有这样明晃晃的火热。
　　有些昔日沉底蛰伏的物质，渐渐地浮出了水面。
　　伴随着这句话，周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不可言说。
　　温初染神情微滞，接着轻笑了一声：“好。”
　　顾烟婧脸上焕发光彩，眼睛都跟着亮了。
　　没想到得到了回应。
　　真是意外之喜。
　　接着，在温初染的注视下，顾烟婧按捺下满心期待，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方不是第一次穿越……


第20章 不要忘记她
　　不要忘记她
　　天气转凉，一轮明月高悬。
　　院落外面安静冷清，里面漆黑一片，鸟笼里的鹦鹉悠然自得，黑豆的眼睛转了转，时刻盯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就在两小时前，当方梨到餐厅的时候，等了半天发现只有自己，找人问了才知道顾烟婧和温初染单独出门了。
　　一顿晚饭下来，没滋没味。
　　夜色下，她再次从院子里经过，鸟笼附近已经被打扫干净，那花坛里的石头也紧跟着消失了。
　　“咕叽……”
　　鹦鹉看到了她，只是小声咕哝着。
　　看上去主人走之前，还将它喂饱了，一副懒散迟钝的样子，甚至都懒得搭理路过的方梨。
　　方梨稍稍停顿脚步，环顾四周。
　　此时四下无人，今夜更是不会有人回来了，不过想到接下来要干的事，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门口虚掩着，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悄默默地溜了进去。
　　她来到了里面，熟悉的布置没有变化，印象中那天最后来的一次，曾经在附近找过了，不过没有任何发现。
　　方梨发现有几个柜子落了锁，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这是上次在赛马场的时候，她找到负责看守大门的侍者，花了些功夫才拿到的。
　　只是，钥匙上面并没有标识，需要一个个去试。
　　二十分钟后。
　　她沿着从左到右的顺序，打开了第三只柜子，里面放着一些书籍杂物，最上边压着相机的底片。
　　方梨喜出望外，顿时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拿出相机的底片后，就将柜门重新关上了。
　　这张底片放在掌心里没有多少重量，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虽然说自己不会像原主那样做坏事，但是也不能落在温初染手里。
　　目标完成之后，她从地上站起来，忽然瞥见放在桌上一只复古的小皮箱。
　　其实，她一进门就发现了它，不过知道底片不可能在里边，便直接将其的存在忽略了。
　　虽然皮箱保养得当，细看还是能发现有些年头。
　　这样的东西，不像是温初染会喜欢的风格，与周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为什么温初染会将它放在这里？
　　方梨已经走到了门口，念头微动，忍不住又折返回来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方梨打开了面前的皮箱。
　　不过，里面的东西实在平平无奇。
　　一支笔、一盒录像带还有几本使用过的笔记。
　　笔记本表面整洁干净，残留着彩色荧光笔涂鸦的痕迹，因为翻动页脚有部分时间久远的颜色脱损，就在其中一本的扉页的位置夹着张泛黄的纸条。
　　瞬间，仿佛有奇妙的力量吸引着她。
　　“这是……”方梨抽出那张纸条，心脏突突直跳，正打算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眸看去，发现居然是有人回来了，夜色的遮掩下，两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方梨连忙将纸条放回去，再将皮箱重新合上。
　　她揣着相机底片，后退了半步，前门是出不去了，慌忙之下将目光投向床底。
　　太远了！
　　衣柜！锁了……
　　方梨在电光火石之中，做了一个看似离谱，又有点合理的决定。
　　当她笼罩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忽然发现另一个问题：
　　灯来不及关。
　　“家里……灯坏了？”顾烟婧迈进了门槛，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只见客厅里还亮着暖橘调的灯光，空气里多了一丝酒气，伴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她的眼神迷蒙，看向身旁的女人。
　　温初染的侧脸线条立体，五官冶艳炽盛，只是眼尾轻轻一瞥，潋滟波光流露出的一丝傲气，看得人心里跟野猫抓过似的。
　　这就是温初染身上，顾烟婧最喜欢的一点。
　　即便是再正直纪律的人，也无法抵抗她由内至外的魅力。
　　“小事。”温初染视线落在屋内，不甚在意地说道。
　　看到顾烟婧火热的目光，她不闪不避，前者上前走近了一步，温初染身体动了动，有几分迷惑性地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所在的区域温度跟旁边不同，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涨，就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调情方式。
　　顾烟婧眼睛冒着绿光，沉迷得不可自拔，直到不小心挨到沙发后面，听到温初染一道极轻的声音。
　　“嘘！”
　　温初染眼眸含笑，手指放在唇边。
　　顾烟婧转头看过去，不禁感到惊讶，因为就在沙发的薄毯上面鼓起来一个“包”。
　　她仔细看了看，顿时觉得刚才相当惊险。
　　方梨竟然就在这里……睡着了。
　　虽然她们两人分房睡，顾烟婧下意识认为是有妻妻之实，所以方梨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奇怪的。
　　“今天好像不太合适……”顾烟婧脸色佯装犹豫，压低了声音说道。
　　其实她的身体相当诚实，压根就没挪动一下。
　　周遭一片安静，顾烟婧发现她在看方梨。
　　“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好玩？”温初染神情意味不明，笑着说道。
　　闻言，顾烟婧更兴奋了。
　　她们就去主卧里，那就更刺激了。
　　“哎，好吧。”顾烟婧勉为其难地说道。
　　因为温初染的发热期比较重要，而方梨又不能给她想要的，索性就由她顾烟婧去做这件事好了。
　　实际上，这也是顾烟婧来到庄园真正目的。
　　陈雅君对她的帮助已经到极点了，然而院长仍然不肯将医院交出来，只要再次获得温初染的青睐，自己将来的事业将是又上一层楼。
　　“去吧，我等你。”温初染说。
　　顾烟婧自然不疑有它，忽然感觉喉咙干渴难受，拿起桌上一杯水喝了下去。
　　然后，她就转身出外面的浴室冲澡了。
　　片刻的静默。
　　温初染眼底无波无澜，视线掠过周遭的布置，不放过每一个可能产生变化的地方。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了旁边的桌前。
　　上面的皮箱完好无损。
　　这是她今日下午翻找出来的，里边都是高中时期使用过的物品。
　　她本来想从这些旧物里证明，以前与方梨从未有过交集，就像是顾烟婧说的那样，只是一种阴差阳错的“既视感”。
　　不过，却意外发现一样有趣的东西。
　　温初染打开了皮箱，拿出笔记本里的纸条。
　　隽秀的笔迹无可置疑，就连笔画落笔的习惯，也证明这就是她自己写下的字。
　　可是，她不禁陷入长久的缄默，目光轻扫过内容：
　　——不要忘记方梨。
　　就算是第二次看到，她的心脏也控制不住剧烈跳动，一时间恍惚难言。
　　透着这张泛黄的薄薄纸片，有一瞬间仿佛触碰到落笔之时，一笔一划，停顿之处，那样磅礴汹涌，无法自持的浓烈情感。
　　温初染不禁转过身，望向了躺在沙发上的人。
　　方梨侧着身体躺着，面容白皙秀净，双眸紧闭，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条。
　　她的心间泛起一些隐秘的情绪，幽微的渴望，发热期带来的燥热感原本还可以扼制，直到这一刻，当方梨出现在面前时候，便骤然如绚烂的烟花般炸开了。
　　身体里的热意在四处蔓延，像是燃烧的熊熊火焰，得到拯救的甘霖便开始全面反噬，贪婪难耐地窜动出更多更肮脏不堪的念头。
　　有些想念她的信息素味道。
　　温初染卷翘的睫羽颤抖了一下，莹白的指腹捏住纸条边角，将它渐渐地揉皱在掌心里。
　　接着，她一步步地走向沙发。
　　她下意识地俯下身体，柔软细腻的手抚摸方梨的肩膀。
　　霎时间，浓郁的香气汹涌而来，携带着Omega撩拨人心的信息素，处在发热期的刺激完全呈指数增长。
　　方梨顿时心情紧张起来，感觉女人凑到了耳畔，炙热的气息洒在敏感的耳廓，微微泛起红晕。
　　“梨梨，你睁眼看看我……”温初染语气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
　　方梨没有回答，身体却出卖了自己。
　　她的肩膀轻轻颤栗了一下，然后又浑身不动，盖着一条轻盈的薄毯假装无事发生。
　　接着，她感觉衣服下摆，被轻轻地撩了起来。


第21章 三合一
　　三合一
　　方梨躺在沙发里侧，一只手里紧攥着身上的薄毯，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掌心肉硌得有些发疼。
　　她心脏里打着鼓，听着她们的言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不仅丝毫不顾忌这些，还打算继续找刺激。
　　这种事情，在原主身上也时常发生，作为无能的炮灰妻子，眼睁睁看着老婆和白月光热火朝天，自己只能自叹弗如。
　　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却好不哪去。
　　她准备等两人去了主卧，自己再找机会溜走，不过看上去顾烟婧很讲究，还在浴室里冲澡。
　　客厅里一片安静。
　　女人的气息自身后越来越接近了，如同夜间游行的艳丽鬼魅般。
　　对方的声音钻入耳朵里，留下些许热热痒痒的感觉。
　　“你睁眼看看我。”
　　方梨眼睛紧闭，顿时有些心慌。
　　这种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温初染，而且自己出现在这里也解释不清。
　　于是，她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
　　反正温初染为了所谓的“情.趣”，基本上今天晚上，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接着她感觉有些不妙，因为腰间钻进了一丝凉风，柔弱无骨的手似有似无地掠过，那些腰窝比较敏感的地带。
　　方梨的表情差点绷不住，身体都微微僵硬了。
　　身后温软香甜的躯体紧贴上来，女人的下颌抵着她的肩膀，强烈的视线从未移动，紧紧地盯着她的侧脸，不放过每个细微的表情。
　　洞察力极强的目光，几乎看得到某些表层之下的本质。
　　“这么晚了，你出现在这里……”温初染轻轻拨开她脸颊的发丝，吐息如兰道：“是知道我处于发热期，所以在等我回来么？”
　　“……”
　　“还是说，你并不是来找我的？”
　　一语中的。
　　方梨的心顿时往下沉，呼吸都骤然凝固了。
　　温初染好像知道自己会来。
　　过了一会儿，她强迫自己镇定，并且不去想这种过分离谱的猜测。
　　温初染慵懒闲适地趴在她的肩膀上，眼底波光流动，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既然方梨出现在这里，那么就是不想她和顾烟婧在一起。
　　这么想着，她忍下内心某些原始冲动，半侧过身体，拿起桌上逗鹦鹉的羽毛玩具。
　　她将垂下来的蓬松白色羽毛，放在方梨的脸颊旁边。
　　轻轻拂过。
　　空气里，响起清脆的铃铛声音。
　　温初染视线停滞，方梨挺俏的鼻梁轻微动了一下，隐隐约约，身体还往薄毯里面拱了拱，却有一半滑落到地板上。
　　衬衣下摆没有完全被卷上去，在衬衣夹扣的支撑下，腰背的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优美利落，愈发显得挺拔纤瘦，边缘露出些许白皙细嫩的肌肤。
　　伴随着均匀的呼吸，那片肌肤带动腹部微微地起伏着。
　　温初染的目光逗留了片刻，眼底渐渐变得晦暗。
　　不过是单看一眼，那些对触碰肌理的渴望，在信息素的裹挟中汹涌冲出，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紧跟着颤动起来。
　　好像不管触碰过多少次，都不会感到腻味。
　　反而有些生理性的上.瘾。
　　温初染几乎不用催动腺体，自身流淌着的Omeg息素，就已经自然而然地释放出来，充斥着每一个敏锐的感官。
　　空气里的山茶花香气，浓郁到某个峰值，便展现出一种强烈的侵略性，闻之令人欲仙欲死，碾压过一寸寸负隅顽抗的意志。
　　直到目标的猎物完全沉溺，她就会将其拉入早已设好的甜蜜的罗网之中，永远困住。
　　周遭的香气一缕缕地萦绕不去，渗透进方梨的感官，催动着她的血液重新流动，以不正常的速度在冲击着她的Alpha腺体。
　　起初，方梨身体里的器官发生变化，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躁动。
　　这种感受一齐传递给五感神识，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炮仗锣鼓喧天。
　　汇聚一处反复地叫嚣，连心脏都快要爆炸。
　　方的脖颈渐渐蔓延了绯红，眉头紧紧皱着，千头万绪之间，耳畔还听到女人轻声慢哄的引诱：
　　“梨梨……”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的目光渐渐冷下来。
　　她望着方梨的侧脸，倏地手里逗弄的羽毛玩具停住，在半空中滞留。
　　仿佛时间跟着停止了。
　　方梨对顾烟婧的情谊如此坚固，这种时候宁愿自己忍着，居然也不愿亲手碰她一下。
　　温初染随手将玩具丢到旁边，然后失去最后的耐心般，起身从沙发前面离开了。
　　方梨握着薄毯的手，轻轻地松开了，修长白皙的指尖还保持着收拢的动作。
　　她骤然感受到那股冷意，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
　　忽然，她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强势的Omeg息素气息远离，方梨的脑袋才渐渐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想到对方言语之间吐露的心声。
　　温初染现在处于发热期，也不排斥她的出现……
　　可是，明明对方今晚找的是顾烟婧。
　　方梨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稍微挪动了上身，朝着沙发后面看去，发现顾烟婧裹着浴袍回来了。
　　接着视野里出现另一道倩影，温初染从面前经过，恰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只见，对方并没有回头看，而是等待着顾烟婧走来。
　　顾烟婧洗完之后，还特意喷了香水，当站在温初染面前的时候，内心充满了自信，想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然而，因为她喷多了剂量，空气里的异样香气反而显得刺鼻，隐隐有些不流通导致的滞闷。
　　顾烟婧浑然不觉，向后捋了捋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意义明确期许的眼神。
　　“初染，你那个时候是喜欢我的吧？”
　　闻言，温初染掀起眼皮。
　　她看着面前的顾烟婧，没有说话，身后抵着一张桌子。
　　“……”
　　顾烟婧先开口之后，又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知道……现在我们……”
　　温初染转过脸，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情.趣玩具。
　　“本来这东西派不上用场，但是今天不太一样。”她轻勾红唇，端详着手里的东西说道。
　　顾烟婧眼睛冒光，喜形于色地说道：
　　“果然是你想得周到。”
　　温初染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投向后边，一直无动于衷躺在沙发的人。
　　有那么几个瞬间，方梨觉得与她对视了。
　　这种感觉分外煎熬，不受控制地去注意那一个个玩具，造型奇形怪状。
　　如果今天她们不是提前回来，至于发生了什么事，自然都跟她没有干系，只是现在让她眼睁睁看着……
　　温初染还对她说了那些话，仿佛是有苦衷似的。
　　同时，对方虽然中途离去，但是蓄意撩拨留下的香气，还是干扰了她身体里稳定的信息素系统。
　　这些信息素四处冲撞，无形中影响到她的心性，甚至此刻涌现出一种莫名冲动：
　　把自己的Omega抢回来。
　　“……”
　　另一边，气氛如火如荼。
　　两人半真半假地谈论着玩具，顾烟婧在竭力展现自己知识，温初染却是三分心神在听，七分留给了这里的第三人。
　　她发现对顾烟婧没有肌理渴望，只有生理上Omeg息素烧的旺盛，以及强烈的不满、幽怨的情绪，让心底躁意不断涌动。
　　至于罪魁祸首……
　　温初染散漫随意地观察方梨，担心她真的就此睡去，心情就没由来的不虞。
　　看来还是高估她了。
　　她有些没好气地想着，自然也没有了恶作剧的兴致，准备及时地收拾当前令人不适的局面。
　　温初染撑着桌边的一只手，莹白的指尖曲起，轻不可闻地叩着桌面。
　　1、2、3……
　　耳畔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也渐渐模糊了。
　　倏地，她注意到视野里发生变化，顿时忽然间被勾起了兴趣。
　　就在顾烟婧身后的沙发一角，那人身影轻微动了动，然后缓缓掀开了身上薄毯，放到了沙发旁边。
　　温初染叩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的暖光，她的眼底浮现些许微光，有细小的幽深暗流涌动，仿佛是深渊里某种蛰伏许久的凶兽逐渐冒头。
　　她轻轻牵动殷红唇角，仿佛噙着绵绵情意。
　　只见，方梨起身绕过了沙发，居然朝这里走了过来，特意放轻了脚步，郑重其事的样子。
　　方梨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温初染视线微滞，逗留了好几秒，接着就看到她拿起桌上趁手的花瓶。
　　“……”
　　“现在很不好受吧？我不会辜负你的，这就帮你……”顾烟婧还沉浸在展示自我，说着惯用的甜言蜜语。
　　温初染没注意她说话，闻言收回视线，但笑不语。
　　顾烟婧顿时愣住了。
　　此刻，女人的笑容很不一样，仿佛娇艳浓烈的红山茶花，正迎着春风细雨枝头绽放。
　　顾烟婧瞬间上头了，觉得自己的表现产生了效果。
　　就连温初染都要被自己攻下了。
　　俗话说酒壮色胆，顾烟婧一下子就改变了想法，觉得温初染并非高不可攀，而是能被自己掌控拿捏的女人之一。
　　温初染光是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轻而易举勾起人心底的欲.念。
　　当顾烟婧认为前戏做够了，就上前一步准备对她上手。
　　此时，由于完全卸下了防备心，她丝毫没察觉危险的身影逼近。
　　方梨在顾烟婧身后站定，两手握紧了花瓶，高举过了自己头顶，仍然是一派面无表情。
　　顾烟婧低下脑袋，嘴巴快要亲上女人的脸颊。
　　她眼里闪过凛冽的光，正准备敲下去，突然顾烟婧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温初染。
　　温初染垂眸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未变。
　　接着，顾烟婧身体摇晃了一下，就像是喝醉酒一样站不稳，然后就当着方梨的面向后倒了下去。
　　方梨下意识后退，看着这人倒在羊绒的地毯上面。
　　她不禁睁大了眼睛，满腹疑惑，捧着手里的花瓶顿时有些尴尬。
　　刚才自己可没有动手。
　　夜晚万籁俱寂，眼前场面瞬间从焦灼变得诡异，让人措手不及。
　　方梨和温初染对视一眼，低头看了看花瓶，连忙将它重新放置回去。
　　然后，方梨弯下腰，去查看顾烟婧的情况。
　　她自己晕厥过去了。
　　方梨：“……”
　　不会吧？按理来说，顾烟婧身体素质是可以的，不然也当不了原著里的主角攻。
　　难道是外强中干……
　　方梨心里茫然不已，一时也想不出个头绪，不禁喃喃自语道：
　　“她……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温初染一直在观察她的行为，对于顾烟婧却是漠不关心，此时注意着她神色的疑惑，又有一丝不安。
　　温初染仔细回味，逐渐琢磨出些许别样的滋味。
　　她眼底晦暗的眸色微动，对方梨说道：
　　“你就想着别人，怎么不管我现在如何？”
　　闻言，方梨心头一紧。
　　她的注意力莫名收拢，全部落到面前的女人身上，然后就意识到，温初染的状况确实更为紧急。
　　温初染面色酡红，眼眸有些迷离，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方梨。
　　周身的炙热气息已经到了临界点，Omega的信息素分散在空气里，每一道流动的气息都快打起来了，又胶着得难分难舍。
　　而发热期带来的威力，完全不比两倍的催.情.药差多少。
　　温初染身体里的热意蒸腾，让骨头都酥软了，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只能靠支撑着身后的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是。”方梨从地上站起来，连忙否认。
　　她走到了女人面前，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忽然想问出心里的一个疑惑：
　　“你是不是没想和她……”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语气玩味地反问：
　　“你想不想？”
　　倏地，方梨不禁沉默了。
　　女人的神情、语气，看上去并不在意结果，好像更喜欢过程中发生的意料之外，以此作为一种恶趣味的玩乐。
　　比如，就在刚才她差点动手，将顾烟婧给当场打晕了。
　　温初染就这么看着这件事发生，冶艳动人的外表下，似乎有种目下无尘的冷漠。
　　这个思绪神游的过程中，对方的身体已经靠了过来。
　　“我想喝水……”方梨目光游离，然而刚刚转过身，就被温初染拉住手腕。
　　力道大了些，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梨心里感觉诧异，隐约有些无法言明的微妙。
　　不等她从中思索个所以然来，温初染便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捏住她的下颌，将脸颊轻轻地摆正过来。
　　因此，迫使她与自己目光对视。
　　“我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方目光怔怔，脑回路忽然断开般，卡了半天没有加载过来。
　　温初染眼眸波光流动，晦涩不明，莹白的指腹轻点她的下颌，然后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流连了一会儿，倏地抓住了她衬衣的领口。
　　方梨不自觉跟着走了一步，又回到对方的面前。
　　女人身上馥郁的香气涌现，柔和炙热地包裹着她的感官，让正常的感知都蒙上了一道无形的雾气。
　　方梨明白过来后，不由得吞了吞唾沫。
　　她望着眼前的女人，伸手搂住了对方纤细柔韧的腰肢，轻轻往前带了一下。
　　因为这个动作，温初染松开了她的下颌，继而炽热香软的身体紧贴上来，自然而然地用手臂勾住方梨的脖颈。
　　期间，温初染的余光瞥向桌面，隐隐掠过一丝暗芒。
　　那只水壶，旁边还有一个顾烟婧喝过的杯子。
　　其实在水杯杯口的位置，抹了些药物，可以短时间内让人陷入昏睡。
　　因为知道方梨没胆子再标记自己，还很在意忽然半途而返的顾烟婧，于是就将计就计用些手段引她上钩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是她对方梨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时候，顾烟婧还横躺在后边，却已经无人在意。
　　夜色如水，暖橘调的灯光朦胧，浓烈的山茶花香气在空中凝聚，然后又分散开来，与其中的一缕清竹香气交融。
　　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蠢蠢欲动的两道信息素彼此交缠。
　　当两具同样火热的身躯触碰的瞬间，产生了某种化学物质，比身体上的本能冲动，更加的难以捉摸、心驰摇曳。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们都沉溺在这一刻。
　　方梨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脑袋更是发胀发热，她的眼神还有些清明，悄然地注视着怀里的女人。
　　温初染两手覆着她后背，莹白的指腹摩挲，反复流连徘徊，甚至将敏感的雪白脖颈，都隐隐约约暴露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这个时候，Omega被标记的概率呈现到最大。
　　方梨不禁垂下眼眸，强压下心底的冲动，处在发热期的温初染是不理智的，通常情况下会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举动。
　　因此，她垂在身侧的手，去够搭在沙发椅背上的外套。
　　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透明的包装袋。
　　温初染只是睁开眼眸，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温初染出于对危险的直觉，发现空气里一缕异常的气流，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接着就看到一根尖细的针管抵着自己的肩膀。
　　她掀起眼皮，嗓音透着两分沙哑：
　　“你干什么？！”
　　方梨见她看到了，便握着抑制剂轻声解释道：
　　“不会痛的，我轻一点打。”
　　“……”
　　这个反常的举动，迅速破坏了当前的气氛，一下子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有些变味了。
　　方梨居然随身带着抑制剂。
　　温初染没有预料到，尤其是还郑重其事地打算给她使用。
　　“这东西你哪来的？”她问道。
　　“提前采购。”
　　方梨呼吸有些紊乱，却还是如实回答。
　　因为上次的前者之鉴，她汲取教训，私下采购了一批Omega抑制剂。
　　“放下。”温初染说。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不想用抑制剂吗？”
　　话音落，空气忽然陷入了静默。
　　温初染神色有些古怪。
　　那不就变相承认了，想被她标记。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
　　方梨想了想，稍微拿开了抑制剂，又对她说道：
　　“如果你介意我的身份，可以请别人来……”
　　“你带了多少？”
　　“三大管。”
　　方梨一边回答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替换装。
　　周遭的气氛顿时凝固，有些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意味，从未如此的难以忍受。
　　倏地，温初染低声笑了。
　　眼里全无笑意，面色还有点阴沉，不太像是在“感激”她。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抱着她后背的双手，慢慢松开，然后重新倚靠着背后的桌子。
　　方梨察觉她的气息抽离，渐渐远去，忽然心神恍惚了一阵。
　　温初染偏过了脸颊，神情莫辨。
　　这副模样冷漠而靡丽。
　　方梨略微犹豫，握着抑制剂靠近，来到了对方光洁的肩膀旁边。
　　“我尽快。”她一边做着保证，另一边赶紧加快速度。
　　温初染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情绪稳定下来了。
　　于是，方便开始为她扎抑制剂。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温初染脸色微变了变，眼尾睨着她认真的神情，从唇齿间挤出几个音节道：
　　“手别抖。”
　　方梨立即握紧针筒，没有再分神。
　　接下来，无人开口，只有针筒里的半透明液体在流动，渗透进温初染雪白光滑的肌肤里。
　　留下鲜红的一点，分外惹眼。
　　当抑制剂渗透进身体的时候，没过多久，就起了明显的作用，周遭的Omeg息素不再增加，随着清风渐渐地消逝。
　　看上去温初染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不过，对方的脸色仍然森冷。
　　方梨暗中注意到，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今晚的真实经过。
　　因为温初染今夜心情不好，失去跟顾烟婧过夜的兴趣，那么……自己带来的抑制剂，应该就是最合适的东西。
　　空气里残留着几缕信息素的气味，有些幽怨地徘徊，寡淡无味地从她们之间飘过。
　　方梨感受了一下，觉得新鲜空气的流动还不错。
　　温初染凝望着她一会儿，心底冒出些许恶劣的苗头。
　　因为方梨根本没想到，今晚还能把自己给搭上，所以只带了适用Omega的抑制剂。
　　方梨脸颊泛着薄红，呼吸还算稳定，只是自身的Alph息素还没散去，闻上去仍然很强烈。
　　不过，温初染打了抑制剂，已经不会受到影响了。
　　“你这么‘好心’，不会是因为心虚吧？”
　　“什、什么……”
　　方梨将双手背到身后，有些强装镇定，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女人。
　　“那只箱子，你来的时候就打开了？”
　　方梨没有说话。
　　温初染看着她，忽然低声自语道：“我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里边不都是你的，用过的笔和笔记，怎么现在还要问别人。”方梨小声咕哝道。
　　温初染微眯起眼眸，掠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方梨知道这些是她的。
　　“没错，除了录像带，其它都是我的。”
　　温初染神色变了，轻勾红唇道：“还有啊，纸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闻言，方梨后退了一步，抵着沙发椅背，对于她这番话感到诧异不解。
　　她的目光茫然，询问道：“……我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将纸条放到方梨面前。
　　方梨瞬间表情凝滞了。
　　她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面的六个大字，黑白分明，俨然说明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只是，她渐渐皱起眉头，有些迷惑不解。
　　今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东西处处透着古怪，真实性却不容置疑。
　　“这是你的东西。”方梨垂下眼眸，语气平淡地说道。
　　因为是温初染留下的字，按照常人的思维，便会下意识认为她知道其中缘由。
　　她的眼眸清亮，透着些许求知欲。
　　平淡的不起丝毫波澜。
　　在方梨眼里，这与她毫无关联，所谓的“不要忘记”，确实只是温初染自己的事情。
　　“……”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仔细地打量，发现方梨竟是真不知情。
　　忽然，温初染心底有些滞闷，呼吸不畅，坚不可摧的城池壁垒，隐约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渗透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风。
　　她面色尽量维持冷静，缓慢呼吸，渐渐地咂摸过味来，发现竟然泛起的情绪是酸涩。
　　仿佛这个世界上，也就是她不正常了。
　　温初染眼眸半阖，心绪百转之间，倏地轻轻嗤笑说道：
　　“这就不是好东西，哪有什么记得不记得……”
　　说着，就准备将这张纸条撕了。
　　“等等！”方梨见状眉心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抢了过来，纸条在她手里还算完好无损。
　　顶着温初染注视的目光，她也觉得有些冲动，便补充解释道：
　　“撕了有点可惜。”
　　“可惜？”
　　温初染将这两字放在唇边，反复咀嚼其中含义。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张纸条既然存在，就保留着过去的某个念想……”
　　说的也是，若是以后她又想起来些事情，或许就能明白这张纸条的来历了。
　　而且，方梨就在她身边，随时都可以找其算账。
　　方梨正抚平纸条上的褶皱，边边角角，动作透着些许珍惜，尤其是看到最后自己的姓名。
　　她的视线顿住，指腹轻轻拂过。
　　仿佛也明白纸条和其它旧物一样，承载着一段意义。
　　见状，温初染神情稍缓，那些不适的感受，渐渐地被一缕清风吹散了。
　　“可能是时间久远，想不起来，也许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身处哪里，或许会影响到当时的心境。”
　　“……”
　　倏地，方梨抬眸对上她的目光，不禁小声补充道：
　　“我也不过是说说……”
　　温初染沉吟了一会儿，认为方梨的思路不错。
　　此前，她求证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人，自然都表示不认识方梨，只要真的确有其事，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过去的印象。
　　“既然你这么说，就先留着吧。”温初染语气漫不经心，说道。
　　闻言，方梨心里松了口气。
　　她小心地将纸条折叠起来，看着温初染的情绪也平复下来，周遭的气息也多了一分夜深的凉意。
　　方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半。
　　这个时候，她才陡然发现今夜多么漫长，又暗藏凶险，好不容易才化险为夷。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的光芒，有些暗淡，朦朦胧胧的暖调光晕，笼罩在桌椅、沙发之间，无端添了一层陈旧泛黄的斑驳质感。
　　面前的女人半倚着桌边，眼眸轻阖，周身散发的疏懒散漫的气息，又有一缕柔软轻盈的味道。
　　她的目光始终在方梨身上，卸下强势的武装之下，浮现出的是一种分外纯粹的物质。
　　专注、又有些执拗。
　　当方梨察觉看过来时，她眼底的情绪已然敛去，神情间流露出些许疲倦，扶着额头，对方梨低声说道：
　　“梨梨，我有点困了。”
　　抑制剂带来的催眠效果，已经生效，会让身体变得异常的疲倦乏力，有些时候，还会产生部分少见的副作用。
　　方梨有些担心，于是走了过去，低头在她的肩膀附近，查看留下的针孔痕迹。
　　除了乏力的表现以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明天就好了……”方梨轻声对她说。
　　话未说完，当她凑近去看温初染的时候，恰好稍微矮下.身体，对方的胳膊便自然地搭上了来。
　　淡淡的香气充斥身边，以及对方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倾斜了上来，方梨出于条件反射接住了倒下来的温初染。
　　女人垂下来乌黑柔滑的长卷发，有一缕轻掠过鼻梁，留下些许微微的痒意。
　　方梨略微停顿，然后俯身，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来。
　　温初染的脸颊枕着她温热胸膛，嗅到怀里微凉清浅的竹香，骤然心神都安宁了下来，得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在这平和的表面之下，又蔓延出些许隐晦的渴望。
　　她的胳膊勾着方梨的脖颈，不自觉紧了紧，这样好像就能稍微缓解一二。
　　就在这样的念头中，无意间发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间盘根错节地生长出来，它们颤颤巍巍地缠绕在心脏的位置。
　　温初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轰隆作响。
　　既惊惧又兴奋。
　　又贴在方梨的胸膛前，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是比她跳得快一些。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纸条上的内容。
　　不要忘记方梨。
　　这样美好的，招人喜欢的方梨，她怎么会舍得忘记呢？
　　“……”
　　对于怀里的动静，方梨没有丝毫发觉，径直抱着她走向卧室。
　　直到中间，她感觉胸口的位置，忽然间传来异样的感受。
　　温初染的手从她脖颈，慢慢滑了下来。
　　她莹白的指腹抵着方梨胸前，小小地打着圈，炙热绵软，有意无意地流连过一些敏感的地方。
　　方梨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抱稳。
　　温初染跟着身体轻晃，两只柔弱无骨的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脖颈，一刹那，嫣红的唇瓣轻擦过白皙细嫩的脖颈侧边的肌肤。
　　那些炙热馥郁的香气，都烙印上了痕迹。
　　方梨抿紧了唇瓣，脸颊噌地一下红了。
　　她没有继续耽搁时间，赶紧加快脚步，抱着女人来到卧房门前，再调整了一下姿势，忽略怀里的重量和香甜气息。
　　方梨动作利索，单手打开房门。
　　然后，她将怀里的女人放到床上，不忘迅速将被子给对方盖上。
　　最后掖好被角，确认没有遗漏之处。
　　这个过程中，温初染的视线如有实质，却是没有再捣乱她在面前干活。
　　“我走了。”方梨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
　　“好。”
　　温初染的声音染上一丝笑意，勾得人心里发痒。
　　“……”
　　方梨转过身体，同手同脚地走出门。
　　她顺手给房门关上了，背对着关闭的空间，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色渐晚，窗外吹进了一缕冷风。
　　方梨脸颊上的热度，才逐步地下降，过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了下来。
　　她拿起了沙发上的外衣，披到自己身上。
　　两手放进口袋里，从中摸出一个金属物品，这是拿到的相机底片。
　　方梨心情有些复杂，五指收拢，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她正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顾烟婧。
　　方梨站在她跟前，思索了一会儿。
　　……
　　翌日，天光蒙蒙亮。
　　气候阴凉，院子外面空旷的场地里，梧桐树叶萧瑟，从半空中凄凉地凋谢，随风飘零。
　　顾烟婧躺在粗粝的地面，先是感觉强烈的燥热，无从发泄，就像是被堵住的烧水壶一样，古嘟嘟地直冒泡。
　　喉咙都快烧起来了，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乱七八糟地摇晃。
　　随后便是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冰冻蔓延，凉意一路直接冲上天灵盖，就像是大冬天浸泡在寒潭之中，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阿嚏！”
　　顾烟婧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拨开掉落在脸上的枯黄落叶。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浴袍，就这么无人问津地躺在院子外面。
　　硬生生躺了一夜。
　　就连她身下的地板，都比旁边的更加干净，而且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冷了……、
　　因为自身强大的信息素影响，她睡到一半将浴袍的带子解开了，暴露在空气中的肚皮，自然跟着凉了。
　　顾烟婧脸色铁青，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裹紧了浴袍。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烟婧难以置信，就像是从美梦的云端，一下跌落进泥潭里，让她短时间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现实。
　　昨夜，她明明在温初染家里，当时气氛极好，眼看着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但是后来……
　　方梨！方梨也在家里！
　　然后呢？
　　顾烟婧不断回忆，只是昨夜喝了酒，就跟断片一样想不起来，后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她放眼望去，自己都干坐大半天了，也不见半个人过来关心她。
　　顾烟婧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的大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推开。
　　方梨有没有发现什么……
　　她心里有些顾虑，本来打算匆匆离去，在看到方梨之后，便调整了自己的姿态。
　　顾烟婧理了理自己的浴袍，放平了冻得颤抖的肩膀，看上去一派云淡风轻，自得其乐的样子。
　　“早上好啊，小方。”她伸展了一下手臂，对方梨说。
　　方梨微微点头，“早。”
　　顾烟婧暗中打量着她，见她面容无异，然后挠了挠头发，作出一副茫然疑惑的样子。
　　“对了，你昨天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顾烟婧表情有些僵硬，过了一秒，假装无意地问道：
　　“在哪呢？”
　　方梨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萧瑟的院子空地。
　　那正是刚才顾烟婧躺着的位置。
　　因此，顾烟婧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连方梨都看到自己那样狼狈，那么别人自然也都看到了。
　　最重要的，方梨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喝多了，自己就躺这儿了。”方梨淡淡地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
　　顾烟婧心里忐忑不已，却要装作平静，旁听侧击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方梨没有隐瞒的意思，接着娓娓道来。
　　她表示昨天场面混乱，顾烟婧本来想去睡庄园土路的，但是在方梨和其她人好言相劝下，最终她选择就近睡在院子外面。
　　一点都劝不了。
　　“啊……是这样啊！”顾烟婧眼珠子滴溜溜转，越听越觉得惊险。
　　她不禁怀疑，自己酒品有这么差？
　　顾烟婧反思了一下，自打成家以后，她就很少喝酒了，昨夜因为太激动，所以喝得确实比平时还要多。
　　而且，酒精的作用有部分会影响信息素，异常旺盛的情况下，可能导致做出一些非常规的举动。
　　昨夜她和温初染回来后，居然就是喝醉了，自己躺在外边而已。
　　顾烟婧惊讶之中，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紧跟着安然放下了。
　　她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转过了脸，对方梨温和地笑了笑：
　　“真是多谢你了，不然后果严重。”
　　“举手之劳。”
　　方梨摆了摆手，面上客气道。
　　这时候，顾烟婧身上的仓皇荡然无存，完全恢复了平日谦谦有礼的做派。
　　言语之间，颇有给自己挽留颜面的意味。
　　方梨对她的态度如常，没有半点轻视，或者是揶揄。
　　顾烟婧顿时感觉一阵轻松，又与她闲聊了两句，忽然转过身的时候，朝对面温初染的住所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回头就对上方梨的目光，于是权衡利弊之下，暂时放下了心里残余的念头。
　　“我这就回去了，你向我提初染问好。”顾烟婧话锋一转，笑着对她说。
　　“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方梨转过身之后。
　　她看到走远的顾烟婧，在冷风之中，身影止不住地打颤，步伐也加紧了，不多时就一溜烟地在走廊的拐角处消失。
　　但是，顾烟婧还是感冒生病了。
　　卧病在床的第三天，万万没想到，露宿在外的陈雅君听闻消息，连夜赶回来探望。


第22章 我可以看看吗
　　我可以看看吗
　　清晨的阳光灿烂，庭院里的树木繁茂苍幽。
　　轻风拂过窗台，笼子微微晃了晃，鹦鹉歪了歪脑袋，黑豆的眼睛一瞬不瞬，时刻盯着屋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像是一台小型的摄像机器。
　　方梨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不由得看了这只鹦鹉好一会儿。
　　她发现温初染养的鹦鹉，特点就是不爱说话。
　　平时安安静静的。
　　看着看着，一人一鸟视线胶着起来。
　　接着，清风吹过，“哗啦”地翻动了一页纸张。
　　方梨顿时回过神来，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跟一只鸟较什么劲儿。
　　她眼眸垂下，视线掠过对面，只见温初染倚靠在沙发里，手间捧着一份档案文件，正颇有兴趣地翻阅着。
　　阳光下，对方周身外放的气场稍微收敛，漫不经心中，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柔和感。
　　那握着文件边角的手，匀净漂亮，莹白的指腹泛着薄粉。
　　隐约有夹杂着书墨的淡淡香气，在空气里轻盈地流动，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圈，不经意地从方梨面前掠过，钻入鼻端。
　　方梨的神情淡然，目光一动不动。
　　这事要从十分钟前说起，温初染叫她过来，却是没说什么事，如今更是自己坐在对面不发一言。
　　因此，她也只好安静地等着。
　　这两天的情况差不多如此，然而温初染不说话，无形中也带来一些心理压力，她反而感到不适应。
　　方梨放在膝前的两手，指间缓缓地交错。
　　其实，那一夜发生的事疑点颇多。
　　就因为那张来路不明的纸条，温初染开始对她的背景人际关系，尤其是上学期间的经历，产生了一些非常危险的兴趣。
　　对方能拿到的都是公开的资料，大概是找不到个人的差错。她担心的是，如果顺藤摸瓜一路查下去，万一发现自己壳子底下早已换了芯……
　　温初染视线放在资料页，时不时地翻动一页。
　　这时候，她捏着页脚的莹白指腹稍微停顿，然后放下手臂，不紧不慢地搭到桌面旁边。
　　见状，方梨心领神会，动作熟练地将咖啡递了过去。
　　温初染握住咖啡杯，轻抿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她掀起眼皮，终于将视线落在方梨脸上，微微打量了片刻。
　　“详细履历我都看过了，那个时候你在全校的排名里面。”
　　方梨沉默了会儿，心想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说得好听，其实原主高中时期是个学渣，常常排名吊车尾。
　　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在第三年，考到了年级中层偏上的名次。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原主就去国外吃喝玩乐混了几年，水了个学位就“圆满”回来了。
　　“曾经担任过……时尚杂志主编？”
　　温初染目光讶异，看了看她，实在想不到她还对“时尚”感兴趣。
　　“嗯。”方梨如实回答道。
　　接着，温初染实现扫过该杂志的介绍，开创不到一年就倒闭了，据说是因为方家收回了对方梨的资金支持。
　　她心中思忖，就看到后面方梨的兴趣特长：
　　——科学杂志主编、主持人、民谣吉他手、油画师、手鼓艺人、非遗艺术代理传承人、业余诗人、黄金左脸。
　　“……”
　　“爱好还挺广泛。”温初染似笑非笑道。
　　方梨顿时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虽然这些都沾点边，实际上都是一些花架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沉闷，时间一点点过去，要是温初染继续问下去，情况只怕是不太妙。
　　“如今两位发小朋友……”
　　正当方梨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赶紧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
　　“嘭！”大门被人重重摔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方梨不禁转过头，朝外面看去，又听了一会儿，发现正是顾烟婧住所的动静。
　　今天一早，就听说陈雅君连夜赶回来了。
　　她不由得看向面前的温初染，顿时感到有些诧异。
　　对方看上去不甚在意的样子。
　　“咕叽……”
　　窗台上的鹦鹉，扑棱了一下斑斓的翅膀。
　　周遭又陷入了静默。
　　方梨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天夜里，温初染对待顾烟婧的态度。
　　此时，她的心中隐约有些怀疑。
　　温初染其实不爱顾烟婧，爱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
　　她不禁有些出神，连对方说的话都听不清。
　　“方梨？”温初染放下了手中资料，重复唤了她一声。
　　“外边动静有些大，我出去看看……”
　　耳中不净，心中不净。
　　方梨回过神来，和她对视一眼，后者神情思忖，态度上不予置否。
　　然后，方梨就从沙发起身，径自走向门口，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院子外面。
　　……
　　房门大敞，光线暗淡的环境里，地板上到处是凌乱的衣服。
　　空气中有一丝残留的信息素味道。
　　“不过两天没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陈雅君带着些许哭腔，说道。
　　顾烟婧身体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脸色惨白，额头盖着一条热毛巾，完全是病中虚弱无力的样子。
　　陈雅君趴在她的身上，眼圈红红的。
　　“咳咳。”
　　“自从跟你分开后，我开车到了很远的地方，本来打算回去找你，但是中途迷路了，手机又没有信号……”
　　顾烟婧一边对她解释，一边安慰说。
　　陈雅君渐渐平复了心情。
　　顾烟婧轻拍着她光溜溜的后背，过了一会儿，语气里暗暗有些变化：“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因为……”
　　陈雅君正打算开口，却忽然有所察觉般，抬起头看向窗外。
　　顾烟婧循着她视线看出去，就看到院子里面，方梨正和温初染在一起的画面。
　　因为方才闹得动静太大。
　　陈雅君感到有些羞躁，回头的时候，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方梨给我发了简讯。”
　　“……”
　　这时候，顾烟婧盯着外面，顿时觉得有些碍眼。
　　她的目光粘着温初染，反复确认。
　　当晚自己没有下手，而温初染却度过了发热期，身上还没有留下其她Alpha的标记。
　　说明是用抑制剂，心里还是有她的。
　　顾烟婧顿时自信了，紧紧盯着外面的女人，期盼着她也能够注意到自己。
　　半晌后。
　　方梨先一步走进院内，而温初染也转身要走。
　　忽然，她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顾烟婧紧张的心情，忽然达到了顶点，接着眼前却忽然被另一个身影挡住了。
　　“你还是忘不了她……”陈雅君脸上残留着泪痕，目光忽然有些冰凉，有一瞬间那股哀怨直接穿透了人心里。
　　“……”
　　顾烟婧吓了一跳，不过面上不显山露水。
　　她重新将陈雅君抱进怀里，说道：“又说气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院子外面，一片冷清空荡。
　　等顾烟婧再从窗外看出去，温初染已经转身走进了屋里，留下一抹意味无穷的曼妙、动人的身影。
　　“我们只是从前的朋友，关系好一些罢了，不要胡思乱想，如果我真想发生点什么，何必苦苦等到今天？”
　　讲完了道理，陈雅君却没有说话。
　　顾烟婧心思活络，半遮半掩过去，又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没有给到一个完美的夜晚，她其实很没有面子，不能让温初染误以为自己不行。
　　为了挽回自尊，或许还要博得对方好感。
　　“亲爱的，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冻着？来，把这件衣服披上，那个……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陈雅君心里暖洋洋的，逐渐露出幸福的神色。
　　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睁开眼睛，就听到顾烟婧低头说道：
　　“初染准备给母校捐赠器材，回馈师恩，我也是同一届的学子，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只有找你帮忙了——”
　　“借我一笔钱。”
　　闻言，陈雅君面容有些犹豫。
　　“不用担心，我手头上还有医药的研究项目，将来赚了大钱一定不会辜负你。”顾烟婧握紧了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
　　陈雅君便答应了。
　　入夜之后。
　　餐厅里，吊灯散发的光芒，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冷意。
　　只有方梨和温初染，坐下来进餐。
　　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陈雅君从门口出现，却没有坐下，而是亲自来给顾烟婧端晚饭过去的。
　　二人没有多说，方梨看着陈雅君的面色，以及端着碗有些颤抖的手，不禁开口询问道：
　　“你……不舒服吗？”
　　“我刚才去看过阿婧，她现在身体好多了，让二位费心照顾，实在对不住。”
　　答非所问。
　　方梨一头雾水，觉得陈雅君魂不守舍。
　　陈雅君缓过神来，意识到说错话，面色顿时有些慌张，来回地看了看两人，犹豫着要不要进行解释。
　　“客气了。”温初染视线落在餐桌，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什么都没做。”
　　陈雅君略微停顿，轻轻点头。
　　然后，她就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
　　经此一天，陈雅君回来非但没有胡闹，反而因为顾烟婧生病，出于担心悉心照顾，一夜过后感情又恢复如初。
　　大概是爱的力量，过了两天，顾烟婧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
　　阳光正好，逐渐回温的气候，让空气里多了一分干燥、炽热的气息。
　　偌大的书房里，三人坐在桌前。
　　面前的桌上沏好了茶，飘来一缕清淡的茶香。
　　方梨的旁边坐着温初染，对面是顾烟婧，因为生病刚刚痊愈，穿着相当严实，长袖立领，精神气显然也比平时要萎靡一些。
　　据说，顾烟婧是有正事相商。
　　“小方，我和初染说点正事。”顾烟婧眼神暗示，对她说。
　　听上去是她需要回避。
　　方梨手里还捧着一份档案，在把自己的照片贴上去，因为生活的照片太细碎，根本选不出哪一张比较合乎“眼缘”。
　　闻言，不由得停下手中的事情。
　　温初染从桌上的生活照里，一眼挑了其中，一张约莫十六七岁的青涩照片。
　　“有话就说。”她慢条斯理地递给方梨，说道。
　　话却是对顾烟婧说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于是，方梨就安心地留下来，继续做着自己的活。
　　照片反面，沾了沾浆糊。
　　底下还标有拍摄的日期。
　　方梨视线微顿，看了好一会儿。
　　顾烟婧见状，表情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略去了一些肉麻的开场词，说道：
　　“最近咱们母校五十周年庆典，这样重大的节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师恩深重，当初与我相互扶持的朋友，所以打算以个人的名义进行捐赠建设。”
　　方梨没有刻意去关注，视野里却仿佛有道强烈“白光”。
　　原来是顾烟婧身上的高光光环，引人注目。
　　如此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当提到“朋友”二字，顾烟婧还特意停留几秒，看向了温初染才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温初染半掀起眼皮，视线轻瞥旁边。
　　见到方梨抬起头，望向顾烟婧的目光，有几分惊异敬仰。
　　对她却从来没有这种表现？
　　温初染眼眸微敛，有一丝暗芒流动，不过可以明确的是，方梨对顾烟婧没有那方面的喜欢。
　　那么，对她有没有呢……
　　“我心里还想着一件事，可能你已经忘了，但是，我们当初一起说好，长大后要共同回一次母校。”
　　说到这些事，顾烟婧脸上都有了光彩，积极筹划地道：
　　“就借这次庆典活动，我们找个时间……”
　　顾烟婧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有心了，今时不同往日，你却还记挂着曾经的师生情谊。”
　　温初染听完之后，思忖片刻。
　　她半倚在沙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低声宛若自语道：
　　“一起么？”
　　说着，余光落在方梨的侧脸，阳光笼罩的肌肤白皙透亮。
　　嗯？
　　一起什么……
　　方梨忽然被点名，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底浮现些许茫然，习惯性地脱口而出道：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吧。”
　　“……”
　　顾烟婧视线投向她，意料之中的感觉。
　　看上去方梨对于母校，没有多少感情，自然不可能和她们一样，进行实际的经济捐赠。
　　而三人的关系亲疏，品格高下，这不就格外清晰起来了。
　　“谁和谁之间？”温初染眉间微凝，语气间有极轻微的不虞。
　　方梨不禁坐直了身体，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
　　“在你心里，就分得这么清楚？”
　　她不太明白。
　　事实就是如此，她们之间还有一份协议条约，不得不分清楚。
　　温初染完全是明知故问。
　　方梨琢磨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资料，顺着她的话试探性地说道：
　　“那……我也捐？”
　　“用不着。”温初染翻开档案资料，漫不经心地说：
　　“一家人不做两家事。”
　　“……”
　　闻言，方梨便从她给的台阶下去。
　　她心里想着，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当下就是配合对方，稍微表现一下积极性罢了。
　　接下来，温初染就继续聊捐赠事宜，气氛也恢复了原来的严肃正经。
　　方梨的注意力重新放在档案上，里面的内容，大部分与已知的原主背景重合，不存在有任何出入的地方。
　　不过，因为现在她在这个世界，成了有血有肉的人，所以个人档案的记录，有一部分补充细节的生活经历。
　　由此她将这些事记下来，正好弥补自己的认知。
　　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没有发现旁边的细微动静，温初染的余光在她身上流连许久。
　　温初染眼眸半敛，视线一瞥。
　　方梨就坐在自己身旁，白色的衬衣边角微微透明，垂在身侧的手臂线条清爽均匀，压出一道轻浅的折痕，沿着往下……
　　挺括的面料包裹的双腿，修长笔直。
　　温初染心间微动，从桌子底下，朝她不紧不慢地伸出了手。
　　昏暗的环境里，一点点地接近热源。
　　她莹白的指尖悄无声息，带着些许香气，即将碰到方梨的膝盖的前一刻。
　　“那些是什么？”
　　方梨忙中偷闲，听得两人说话有些昏昏欲睡，忽然从桌前抬起眼眸，语气有些许惊讶。
　　她注意到对面的一面橱窗，反光锃亮。
　　里边摆满各式各样的奖牌、勋章和金杯。
　　这道声音打破了周遭气氛。
　　顾烟婧顺着她的视线，神情了然，对她侃侃而谈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初染很厉害的，这些都是参加团队竞赛获得的荣誉证明。”
　　闻言，方梨不由得侧过脸，望向了旁边的女人。
　　眼眸亮亮的，盛着细碎灿烂的金光。
　　方梨的眼底漆黑纯粹，又似湖面般澄澈明净，倒映出温初染的面孔，清晰得几乎能从中看见她的细微表情。
　　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我……可以看看吗？”方梨说。
　　温初染的神情微怔，视线落在她的眉眼间。
　　本来要搭上她膝盖的动作，忽然在半空中僵住，在无人察觉之下，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臂。
　　温初染转过了脸，红唇翘起一个小小弧度，接着颇为矜持骄傲地轻轻颔首。


第23章 (修)
　　“自己脱了。”   (修)
　　方梨来到了橱窗面前，沿着顺序一个个看去，不禁心中感叹。
　　除了学术竞赛的获奖之外，还有一些体育竞技的奖牌，大小不一，全部都很有含金量。
　　玻璃窗的反光下，视野里一片金光闪闪。
　　这时，她仰着脸颊，注意到最上面排在第三位的奖杯。
　　看上去跟其它的不太一样，除了造型样式之外，还有它的特殊质地涂层。
　　阳光下，金属的表面泛着细腻的闪光，仿佛会微微地流动，在光线不同的环境下，会折射出不同的符号纹路。
　　是树叶、花鸟或者是飞禽走兽。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精巧的奖杯，更像是一件艺术品，此时只觉得新奇，不由得多欣赏了一会儿。
　　忽然，安静的书房里，她听到了身后温初染的声音：
　　“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不知道哪一场赛事获得，拿太多了，我当时忙得根本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方梨听出了一丝小小的炫耀意味。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温初染才不会这么幼稚，需要在同龄人之间凸显存在感。
　　“这是七年前，最后一场数理竞赛的奖品。”方梨念着底下的红色小字，语气平淡地说道。
　　闻言，温初染看了看她的背影。
　　见方梨还站在那里，神情认真，俨然是被这些属于她的荣誉吸引。
　　温初染看了一会儿，心口忽然有些轻盈，如同有某种轻飘飘的物质，悄无声息地钻进来，渐渐地开始在心底不断膨胀。
　　她的唇角微微下压，漫不经心地说道：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这里，你把它拿出来，我们再好好地回忆。”
　　“可以吗？”方梨目光诧异，说。
　　面前的橱窗玻璃，整洁干净，但是根据样式和年代痕迹来看，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她回过头，看向温初染的时候，对方的眼神里有别样炙热的温度。
　　温初染眼眸点点笑意，轻轻地颔首。
　　方梨没由来心里突跳，又回头看了看橱窗，心想她看的应该是这里边的荣誉吧。
　　看来温初染确实怀念当年的岁月。
　　因此，方梨便没有犹豫，踮起脚尖，将头顶的一扇玻璃窗拉开。
　　“嘎吱。”窗子缝隙间传出干涩腐朽的声音，她略微停顿，便小心地继续推动。
　　片刻后，方梨去够最上方的奖杯，放在手里比想象中还有重量。
　　奖杯的位置恰好在最高处，当她准备拿出来的时候，黑暗中底座却有些阻塞障碍，就像是还卡着一些多出来的异物。
　　方梨感觉有些疑惑，稍微侧了侧位置，本以为要花些功夫才能取出，忽然奖杯从木架上脱离出来了。
　　接下来，却发生了始料不及的情况。
　　她手里的重量忽然变轻，金属的表层滑过掌心，眼看着奖杯就要从半空中坠落。
　　方梨下意识去接住它，然而运气差了两分，当她扑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柜子边角，膝盖附近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同时，她看到奖杯咕噜噜地滚到了地板上。
　　“哐当哐当——”
　　沉闷的金属落地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不止。
　　方梨愣了一下，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等她再将其拿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圆滚滚的奖杯上面，目测磕出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缺角。
　　方梨：“……”
　　余光里，她看到温初染倏地从沙发起身，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顾烟婧坐在沙发里，身体动了一下，然后才跟着慢慢走过来。
　　“哎呀，太可惜了。”顾烟婧不禁摇头叹息，神色都有些为之心痛，不失扼腕地说道：
　　“这是当年独一无二，见证参赛团队血泪，初染最为宝贵的冠军奖杯啊……”
　　仿佛这是人生中的一大严重缺失。
　　谁说不是呢？
　　“手拿开。”温初染脸色变了变，沉声说道。
　　方梨跌坐在地板上，闻言有些发蒙，怀里捧着这个奖杯。
　　顿时，她感觉到强烈的压力。
　　迎着两人投来的各异目光，她覆盖在奖杯上的手，轻轻地拿开了。
　　只见奖杯缺角的位置还不是局部，而是相当打眼的顶端右侧，圆润的球状体秃了一块，金闪闪的表面凹陷的地方，让整个奖杯都变得丑陋起来。
　　“对……对不起。”她不太敢看向温初染，垂着眼眸说道。
　　下一瞬，悬在奖杯上方的手，忽然被另一只炙热柔软的手掌心牵住了。
　　对方的掌心包裹着她的，纤纤玉指与她交错，握住的那一刻，莹白的指腹藏着的些许炙热，轻触到方梨手背肌肤的时候，就连力道都是沉稳且坚定。
　　那难言的热意汇成一小股，沿着指尖，涌进了方梨的手腕内侧，被触碰的位置无端有些异样的发麻。
　　她的神情微愣，不由得转过头。
　　温初染朝她俯下.身，逆着太阳的光芒，容颜遮掩在阴影之中，昳丽的眉眼间隐约有一分阴郁，却是朝她伸出手臂，并且轻握着她的手。
　　方梨诧异不已。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女人便掌心收拢，用了些许力道，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温初染的视线掠过她，来回地梭巡片刻。
　　方梨起来的时候，有些站不稳，条件反射地去支撑身边的女人。
　　那只手并没有松开，期间她出于惯性身体前倾，带来的些许压力，对方也不过是随着她的位置偏移，然后又恢复了纹丝不动。
　　温初染的视线下移，在她膝盖附近微微停顿。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方梨心里顿时无措，没有吭声，下意识将怀里的奖杯抱紧了。
　　接着，她就看到温初染果然不虞，语气恶劣地说道：
　　“这么重的玩意，还抱着做什么？”
　　“……”
　　方梨本来惴惴不安，闻言不禁有些疑惑。
　　这是……玩意？
　　“哦。”
　　然后，她不由得照做，略微犹豫，就将奖杯放到了旁边。
　　接着温初染就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一路上气氛静默，方梨不禁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触碰的掌心攥着火苗似的。
　　身体各处的温度已经降下来，那里却还躁热得不行。
　　她还是没有完全放松，因为对温初染还算是熟悉，知道后者一般来说是不按照路数出牌。
　　要说脾气古怪，倒是独一份。
　　然后，温初染就命令她坐下。
　　方梨默然不语，坐在沙发，过了一会儿，就看到顾烟婧在后边，终于反应过来动了动身体。
　　顾烟婧表情比她更惊讶，看着面前的一幕，内心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温初染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任何触碰底线的行为，绝对不会容忍和放纵。
　　那么重要的奖杯，被摔坏……就这么算了吗？
　　这不可能！
　　顾烟婧盯着面前的奖杯，忽然心生一计。
　　她拿上了奖杯，又来到沙发旁边，佯装打量奖杯上面的损坏，摸了摸留下的“丑陋”痕迹。
　　“初染，这奖杯虽说缺了一角，但是也不是没有修复的办法。”
　　闻声，方梨不由得抬头。
　　这也能修？
　　“我认识一位手艺极好的老师傅，让她看一看，也许有办法能挽救一二，只是要恢复完好无缺不太容易。”
　　说到最后，顾烟婧表情有点犯难，余光忍不住去瞄温初染。
　　在这个时候，只要温初染拜托自己帮忙，那么就能顺理成章地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
　　顾烟婧心里打好了算盘，便站在边上，兀自等着对方的开口。
　　“不容易吗？”温初染忽然说。
　　“也不会很难……”
　　顾烟婧满面春风，笑了一下，分外热情地说道。
　　“好。”
　　“……”
　　温初染说完，便没有了下文。
　　因此，顾烟婧嘴里的客套攀扯，顿时没有发挥的用处。
　　顾烟婧手里拿着奖杯，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干脆，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会把事情办好的。”
　　空气里再次陷入安静。
　　温初染从柜子里，拿出一只药箱，打开之后，又仔细地寻找了一会儿。
　　这时，温初染看了她一眼。
　　“……”顾烟婧抬了抬手里奖杯，忽然觉得她投来的目光，有些令人胆战心寒。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甘，但是为了证明不是在说空话，便转身悻悻地离开了。
　　顾烟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时间气氛又有些微妙。
　　方梨的手撑在沙发旁边，刚才被握住的右手，白皙修长的指尖不由得攥紧了。
　　她眼眸垂下，望着半蹲在面前的女人。
　　明媚的日光底下，温初染看上去神态自若，手法熟练地拿出棉签，还有消毒药水等等。
　　好像她曾经经常做这种事。
　　方梨心里有些许莫名，感觉比方才更奇怪，甚至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我没什么事……”
　　温初染拆开药品包装袋，空气里响起清脆的撕拉声响。
　　她轻挑眉梢，轻笑着问：“没事？”
　　方梨顿时沉默了。
　　对方有着格斗经验，看人一向很准，估计方才就看出了她身上哪里状态不对。
　　于是，方梨语气停顿片刻，又小声说道：
　　“小伤，不碍事。”
　　“我看看。”
　　“……”
　　温初染的视线轻瞥，掠过她的膝盖。
　　方梨抬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无所适从，弯下了腰，忽然动作有些许停顿和犹豫。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温初染真的想给她的伤口上药。
　　因此，方梨脑袋有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之后，不由得开口道：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自己来……”
　　她想去接过对方手里的棉签，不过后者稍稍避开，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自己就扑了个空。
　　“自己脱了。”温初染眉间微蹙，视线轻轻掠过她的裤腰之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第24章 身边称心如意的人
　　身边称心如意的人
　　这不好吧？
　　方梨脸上表情平淡，心里已经泛起波涛了。
　　一时之间脱也不是，不脱也不……
　　这放在以前，怎么可能这么关心她。
　　温初染拿起一根棉签，沾了沾药水，然后从容不迫地说道：
　　“需要我帮忙么？”
　　她的视线在方梨下.身，玩味地轻扫而过，带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冶艳侵略性，仿佛是在给方梨考虑时间。
　　因为温初染动手的话，那就不是上药这么简单了。
　　方梨目光诧异，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气氛焦灼，安静了三秒钟。
　　“……不用。”方梨识时务地开口，然后选择自己动手。
　　接着她毫不犹豫弯下腰，两手捏着左边牛仔裤腿的边角，然后一点点地卷起来，动作迅速利落，好像慢一点就会被什么洪水猛兽吃掉。
　　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温初染不自觉捏紧了棉签。
　　当裤腿翻折到上面之后，露出了大半个白皙泛红的膝盖，磕碰到地板的擦伤，冒出细小的血丝，附近的肌肤呈现一片淤青的状态。
　　见状，温初染慢慢皱起了眉头。
　　“啧，拿个东西都能搞砸。”
　　“……”
　　是那橱窗太古旧，拿取不方便等等因素。
　　方梨心里嘀咕着，面上没有说话，不过今天不但摔坏了奖杯，还在别人面前给她丢脸了。
　　可能在温初染眼里，自己一无是处。
　　她这般出神的时候，就感觉膝盖上面一阵冰凉，当药水渗透进热辣辣的伤口，瞬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吗？”
　　倏地，温初染拿起了棉签，声音有一分罕见的犹疑。
　　方梨正想点头，就听到对方冷笑道：
　　“呵，疼也忍着。”
　　“……”
　　接下来，温初染仍然继续，手法却放轻了，用沾了药水的棉签，一点点地拂过她膝盖的伤口，然后再想渐渐抹向边缘的地方。
　　温初染微微垂眸，专注着手里，神情笼罩在明动的日光里，卷翘的睫羽沾染淡金的光晕，根根分明。
　　即便是做这种事情，也有一种独到的吸引力。
　　方梨的视线自然放低，落在她脸上，心里一根根数着她的睫毛。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在燥热的阳光里，疑似受到呵护的感觉当中，她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有的人上台领奖之前，总是要先‘跌倒’几次才够。”温初染忽然低声说道。
　　什么？
　　温初染将沾血的棉签放到一旁，然后又重新拿了一支，就像是忽然想起某件事，与她不紧不慢地谈论起来。
　　方梨没听明白，“那么你……”
　　“那些人就是跌倒在我前面。”
　　温初染半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橱窗里的一个个荣誉奖杯。
　　闻言，方梨顿时了然。
　　因为共同参赛的选手倒下了，才会决胜出最后的获奖者，而其中的艰难险阻，旁人亦无法窥见一二。
　　温初染看上去并不热爱，为何还参加了那么多的赛事？不感到疲倦似的，几乎一场不落。
　　“这中间，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吗？”方梨忍不住问道。
　　“有啊……”
　　温初染极轻地笑了笑。
　　方梨望着她的眼眸，只觉得幽暗深邃，有一些飘浮不定的物质，穿透过时光的洪流在悄然沉淀。
　　她的视线微顿，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至于温初染停下追逐名利之后，人生道路上又发生了什么，这一点并没有继续告诉方梨。
　　她直觉后来不是美好的结束，温初染显然又取得了许多成功，一步步登向高处，直到如今成为了温家叱咤风云的年轻掌权者。
　　后知后觉，方梨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她不会是在安慰自己吧？
　　“这么说来，那些荣誉应该是很宝贵的。”方梨假装若无其事，说道。
　　“奖杯就是奖杯。”
　　温初染头也不抬，语气极轻地说道：
　　“真正宝贵的是过去独一无二的经历，和身边称心如意的人。”
　　话音落下，空气倏地陷入安静。
　　温初染掀起眼皮，看向了她，顿时方梨呼吸微微凝滞，心底陡然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
　　柔和的阳光沐浴之下，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盖过了空气里的药水苦味，窗台上的花卉迎风轻轻摇曳，露水从绿叶间打滚转圈。
　　“滴答”露珠滚落，隐约有极轻的落地声。
　　对方动作故意放慢了，棉签擦过膝盖伤口的细微刺痛，轻轻划过，力道加重了一些，留下些许痒痒麻麻的感觉。
　　方梨觉得难受，可是还得继续忍着。
　　温初染仍然慢条斯理，纹丝不乱，完成每一个上药的步骤，堪称细致入微。
　　她对方梨的处境浑然不在意，在最后包裹纱布的时候，忽然心情不错，提前结束了这个“温馨”的过程。
　　方梨低头一看，自己膝盖上绑了个蝴蝶结。
　　精致可爱。
　　她抿紧了唇瓣，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对方是故意为之。
　　果然，她抬起眼眸，就对上女人含笑的美眸，波光流转之间，几乎能够瞬间摄人心神。
　　如此就是有气也消了。
　　方梨眼眸垂下，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温初染站起身以后，笑意有所收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她说道：
　　“你不要误会。”
　　她转过身，环抱手臂，神情有几分戏谑：
　　“我不是在担心你，而是你若有个好歹，以后就不能继续供我使唤了。”
　　原来如此。
　　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因此，她心里残留的一丝疑惑，也在对方这番话之后烟消云散。
　　不久后，温初染就坐回去，继续翻看面前的档案。
　　空气陷入了沉默。
　　方梨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体恢复了，便将裤腿重新整理好，准备先行离开。
　　“嗯。”温初染没有抬头，轻声答应。
　　以捐赠母校的名头，更多地探查更多相关信息，目前来说是一个很方便的行事方法。
　　她如此想着，又将面前的档案资料翻过一页。
　　……
　　方梨正要从书房出去的时候，忽然有所察觉，低头一看，就发现门后面有道影子从眼前掠过去。
　　她推开门的时候，却没看到任何人。
　　有人躲在门后偷听。
　　她没有走下楼梯，而是来到了走廊外面，扶着栏杆往下看。
　　只见顾烟婧的背影从大门走出去，渐行渐远。
　　几天过后，庄园里又恢复了风平浪静，仿佛此前初来时候，四人关系融洽和谐，中间发生的事情一概无人重提。
　　这天，她们计划去户外的高尔夫球场。
　　天气清爽舒适，午间的风拂过球场，放眼望去一片辽阔平静，几个人正聚在一起闲聊。
　　温初染换上了服装，帽檐盖住小半张脸，却依然耀眼夺目，她的身姿挺拔矫捷，挥出球杆的一瞬间，远处便传来投中的声音。
　　旁边的人们相继为她欢呼。
　　顾烟婧站在几人面前，对打球方面有着丰富经验，于是积极踊跃地跟她聊起专业知识。
　　言语之间，谈笑风生。
　　方梨站在温初染旁边，只是看着她打球，还有与旁人闲谈。
　　这时候，她听到背后有道声音叫自己。
　　“方梨。”
　　方梨转过头，问道：“有什么事？”
　　陈雅君刚刚换上球服，背着球包就过来了，环视一圈，发现只有她的技术与自己差不多。
　　“我不太会，还望多多包涵。”她看了看另一侧的球场，眼里有些许渴望，说道：
　　“今日都来了，我们组一队怎么样？”
　　方梨不想辜负她的好意，于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陈雅君身材娇小，弱不禁风的，背着的球包看上去都有些沉重，当她准备取下来的时候，就感觉背上忽然轻松。
　　她回过头，就看到方梨帮忙接过。
　　“谢谢。”陈雅君愣了一下，说道。
　　接着，方梨就看着她拿着球杆，在前面的地方站定。
　　看上去有不一样的气势。
　　方梨本来只是打发时间，见状也来了精神，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想知道她后面的爆发力如何。
　　当眼前的球打出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陈雅君是谦虚了。
　　不能说成绩非常优异，但是绝不是“不会”。
　　陈雅君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润，听到她的夸赞，眼里闪动了神采，说道：
　　“阿婧说我还得练练，她才是真正打得好的人，学什么都很快，只有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方梨不由得看了看她。
　　面对陈雅君投来的目光，方梨没有反驳，面子上客套一番，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们还有结婚纪念日，应该没有什么困难了吧。”
　　听到“纪念日”三字，陈雅君的表情微变，笑容也有了两分僵滞。
　　“这不是很正常吗？”陈雅君苦涩地笑了笑，然后意有所指地轻声说道：“你和温小姐也会有那一天，到时候也许比现在还要幸福。”
　　“……”
　　方梨默然不语。
　　算算时间，她和温初染的婚姻，不会走到结婚纪念日那一天。
　　因此，对于这个假设性的话题，方梨也没有完全把握，便找了另一个话题模糊带过。
　　虽说在陈雅君口中，顾烟婧绝对是个模范妻子，即便偶尔犯下小错误，也会愿意善良地原谅她。最初，方梨也没觉得有大问题。
　　但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日久见人心，她觉得陈雅君品性还是要比顾烟婧强一些。
　　下一轮开始，是来到方梨发球。
　　陈雅君就在旁边，看着她的起步姿势，以及拿球杆的动作，如她所说完全是一个不太熟悉的新手。
　　几分钟后，方梨发出自己的第一颗球。
　　两人极目远眺，只见球体飞往洞口的方向，可惜的是还是差一点，没有投中。
　　陈雅君有些惊讶，由衷地称赞她道：
　　“你也不错啊，是自己学的吗？”
　　方梨握住球杆的动作微顿，自己也有些意外，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不是。”
　　“那是有温小姐指点咯？”
　　“……”
　　与此同时。
　　温初染的球杆停在草坪上面，圆球仅在一寸之内，过了半晌，却还纹丝不动。
　　风拂过青草地，耳畔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无端引人心乱。
　　她不禁掀起眼皮，望向了另一边的球场，方梨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研究着发球的技巧。
　　当第一颗球打中之后，方梨的脸上轻松得意，就连说话次数也变多了。
　　平日，就跟闷葫芦似的人，这会儿倒是变得健谈了。
　　她的视线微微凝滞，瞥见方梨脸上柔和的神情，隐隐约约，还有从未见过的清浅笑意……
　　此刻，这些全都不属于她。
　　温初染眼眸半垂，暗芒微动，她发现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心神一直被不受控制地牵动、拉扯。
　　甚至，有一丝阴暗的情绪涌现心间。
　　“初染，你在想什么？”顾烟婧见她没有发球，不由得有些迷茫。
　　刚才她说了那么多话，温初染却忽然出神了，不仅长时间没有回应，而且就连打球都给忘了。
　　温初染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你还记得当年，我和你一起打球的时候……”
　　说着，顾烟婧便靠近过来，伸出手准备去包裹她握着球杆的手。
　　下一瞬，温初染毫无预兆，一杆打了出去。
　　顾烟婧吓了一跳，脸色微白。
　　她后退了半步，要不是及时闪人，刚才那一杆子就能把自己拍死。
　　不死，也要半残。
　　“我打球的样子，忘记了吗？”温初染轻笑了一下，说道。
　　“……”顾烟婧两手背到身后，闻言勉强挤出个笑容道：
　　“当然了，我永远记得。”
　　刚才，还是习惯性使然了，陈雅君这么做倒是还好，力量较为柔弱，一般来说伤不到她。
　　温初染的神情意味深长，笑容漫不经心。
　　她掀起眼皮，望向远处的走来的方梨。
　　顾烟婧兀自站在后面，暗自抹了抹额头的虚汗，然后才注意到另一边发生的事。
　　……
　　就在一分钟前，方梨和陈雅君暂时休息，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倏地，方梨的余光里，头顶蔚蓝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白色抛物线。
　　白色的球险险擦过洞口，落地之后，往前冲了一段距离，接着就滚向了更远的地方。
　　温初染慢慢放下球杆，微微抬起下颌，朝前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有几分疑惑地转头，对方梨说道：
　　“你说，它跑哪去了？”
　　她怎么会知道……
　　温初染眼眸半阖，轻勾红唇：“帮我找找好吗？”
　　方梨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陈雅君对她说准备回去，两人再进行下一轮的打球，这个时候，如果她独自去找球，面子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温初染眼底笑意减淡，视线似有似无，掠过她身旁的陈雅君。


第25章 方梨胆子大了
　　方梨胆子大了
　　场面顿时有些凝固，其她人面面相觑，察言观色，一时间都不敢吭声。
　　无形的压力顿时在四周蔓延。
　　方梨沉默了一瞬，“好。”
　　她答应了去帮温初染找球，将球杆交给陈雅君，后者欲言又止，看上去神情有些许失落。
　　不过，这时候方梨也管不了许多。
　　她忽略了对方的目光，以及其她人投来的视线，转身离开，往球落地的方向走去。
　　温初染伫立在原地，掌心撑着球杆，眺望远处，方梨渐渐远去的背影。
　　帽檐底下，眉眼一半笼罩在阴影里，眼底泛起潋滟的光芒，视线始终紧随着那人的步调。
　　嗯……寻找得很认真。
　　温初染如此心想，颇具有耐心地等待着。
　　旁边的陈雅君也在等待，迎着毒辣的太阳，身影站得笔直，外表柔弱却坚韧，让人轻易地心生怜爱。
　　此前，陈雅君很少参与户外的运动，最近几天身体养得好，所以看上去也精神饱满了许多。
　　对于她能够积极参与，顾烟婧自然再赞成不过。
　　不一会儿，方梨就从前面走了回来。
　　方梨将球捡了回来，放下之后，没有和温初染多说一句话，就准备转身离开。
　　温初染看着她的连续动作，目光微凝，说道：
　　“去哪里？”
　　方梨身形微顿，抬眸看向她，“打球。”
　　她还记着陈雅君在等自己，耽误了些时间，现在要赶紧过去了。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掌心底下握紧了球杆。
　　“放回去。”她轻轻牵动红唇，说道。
　　“当做是一个标记，用来锚定位置，这里还有很多新的球。”
　　接着，温初染侧过身体，露出不远处的事物。
　　那是整整一箩筐的高尔夫球，不知何时抬过来的，按照她的话说，是准备让方梨一个个拿着放回去。
　　方梨站在她面前，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捡回来的球。
　　既然有新的，还特地让她捡回来。
　　再说了，对方这番话匪夷所思，业内从来没听过有这种打法。
　　像是为了戏弄羞辱她，随便找的一个理由。
　　顾烟婧两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向蓝天白云，仿佛忽然想起了某个专业问题，开始自己的深刻探索。
　　温初染说完之后，也不在意她的反应，掌心里握着一颗圆球，微微转了转，觉得这颗看上去胖一些，圆润端庄。
　　与方梨更相衬。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将球放在方梨面前。
　　方梨抿了抿唇，没有接过来。
　　温初染也不着急，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
　　“我不是来捡球的。”方梨皱起眉头，说道。
　　闻言，温初染微微侧过脸，似乎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
　　温初染的视线越过她，望向另一边，轻声说道：“哦？不是为了球，那就是为了别的人……”
　　方梨不禁回过头，看向陈雅君。
　　接着，她感觉身后一道馥郁的香气接近，压迫感骤然加强了，充斥在四周的空气里。
　　阴影倾覆下来，阳光都跟着驱散了，没由来的凉意从心底开始蔓延。
　　温初染从背后微微俯身，几乎将下颌抵在方梨的肩膀，倏地拉近的危险距离，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一动不动。
　　炽热的呼吸均匀，细细地拂过她的脖颈，衣领半敞开露出的白皙肌肤，阳光下流淌而过的汗珠，反射着一点点半透明的闪光。
　　温初染微抬起下颌，凑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兴致盎然地说道：
　　“我猜猜，若是她现在去捡球，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呢？”说着，她就掀起眼皮，与方梨一起望向了不远处的陈雅君。
　　“……”
　　这与威胁无异。
　　因此，方梨心里更确定了，对方就是在无理取闹。
　　温初染眸光微动，细致地打量她的侧脸，方梨眉宇紧蹙，白净冷淡的面容紧绷着，仿佛在隐忍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她不自觉莞尔，目光一寸寸抚过方梨的五官，隐约有一分偏执缱绻。
　　“不去。”方梨梗着脖子，语气笃定地说道。
　　话音落下，她就从温初染身旁绕过去，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下意识揉了揉微热的耳朵。
　　有一缕炙热的香气附着在上边，她越是揉捏，那香气就像是让热量揉化开一样，又萦绕了许久才渐渐地散去。
　　接着，她就在对方眼皮底下走远了。
　　温初染望着她走远，神情意外，身前顿时有些空落落的。
　　她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日光下也显得有两分森冷，望着方梨与陈雅君走在一起，高度配合。
　　方梨胆子大了。
　　但是，区区一个陈雅君，不会给她带来这种底气。
　　温初染的脑海里，浮现出方梨拒绝自己的模样，那样的神情语气，竟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带劲。
　　她的眼眸幽邃，心底炽热念头翻涌，不自觉地用莹白的指腹轻轻摩挲圆球。
　　然后，她将手里的圆球向后抛出去。
　　下一刻，精准落进箩筐里。
　　“初染，你别生气，我陪你玩吧。”顾烟婧见方梨走了，自己便走上前去。
　　“不打了。”
　　说罢，温初染就走向了球场外面。
　　顾烟婧看了看球杆，又看向她的背影，忽然间也明白过来一件事：
　　这是个好机会，她正好私下找温初染聊聊。
　　太阳渐渐西斜，天际染上一抹橘红晚霞。
　　风拂过草坪，带来凉爽的气息，远处的林间掩映，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枝头。
　　等方梨打出最后一杆球，忽然发现，附近的球场只剩下她们两人，冷冷清清的。
　　今天的运动下来，使得身体放松，有种轻盈而充满活力的感觉。
　　她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红，用毛巾擦拭汗水，然后慢慢地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方梨后背汗水浸透了衣服，有些黏腻难受。
　　反正，今日也要结束了。
　　她就和陈雅君说了一声，便打算去换衣服。
　　夕阳西下，霞光熹微。
　　她走在路上，早上来过一次，对于路线熟记于心，不过现在附近却没有一个人。
　　方梨的视线掠过休息区，还有旁边的景观池，发现环境分外的幽静。
　　她没有想太多，走进休息区内，找到了一间更衣室。
　　然而，当她转身拉开抽屉，低头却傻眼了。
　　里面不是自己更换的新衣，而是……
　　一件半透明的带着细闪工艺的丝质衬衣，还有堪堪盖住大腿的短裤。
　　底下是几个黑色的皮带夹扣。
　　“……”
　　她看着最后一样东西，小小的，做工精细，像是纽扣，又像是某种特殊的夹子。
　　看不出它是什么，还有具体使用方法。
　　方梨果断合上抽屉，准备穿上原来的衣服。
　　难受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当她回头看去，却想起来自己进来时，就将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水盆里了。
　　……
　　十分钟后。
　　傍晚时分，硕大的芭蕉叶底下，一道窈窕的身影倚靠着藤椅。
　　女人身着黑色的修身吊带裙，侧边开叉的设计，衬得交叠的双腿愈发修长迷人，红底的真皮高跟鞋，薄暮朦胧之中泛着亮眼的色泽。
　　她轻晃着酒杯，视线落在远方的落日。
　　接着，她眸光微微流转，落在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方梨。
　　方梨的姿态有些异样，行动之间拘谨，直到看到休息区里边的女人，眼里浮现了几分愕然。
　　最后的一抹晚霞光芒幽微，她恰好从前方经过，身上半透明的丝质上衣，下.身却还是打高尔夫穿的裤子。
　　温初染的视线轻轻掠过，觉得有些可惜。
　　半空中，四目相对。
　　方梨微皱起眉头，不禁说道：“里边的衣服……是你拿走了？”
　　温初染凝望着她，神情渐渐流露一分不解。
　　“在你心里，原来我就是那样的人。”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有些许讥诮地笑了笑，接着又慢条斯理地轻抿酒杯。
　　见状，方梨顿时有些沉默。
　　真的不是她？
　　方梨没什么证据，目光打量着她，明明来时对方还不在这里。
　　“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温初染看出她的疑惑，言语之间道出自己的来意。
　　方梨有些诧异，“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温初染将手放在小桌，面前是一只精美的小礼盒。
　　空气忽然有几分怪异。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走上前，只见女人轻了拍身旁的空位。
　　树底下的椅子只有一张。
　　她略微迟疑，在对方身旁隔了些距离坐下。
　　温初染注意着她的小动作，面上看不出情绪。
　　方梨的注意力在盒子上面，不过是打开的功夫，女人的身体已经紧挨了过来，顿时一片馥郁香气袭来。
　　安静了两秒钟。
　　里边是一条精巧的温变金扣choker项圈。
　　“喜欢吗？”
　　“……”
　　方梨有些为难，转过脸去，对上温初染的目光，闪闪动人，完全没有一丝奇怪的杂念。
　　她握紧了手里的盒子，脸颊微热。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温初染笑容加深，对她说道：“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这里……不合适。”
　　方抬眸扫了一圈，说道。
　　虽然此时周围没人，却是让她没有多少安全感。
　　温从背后靠过来，抵着她的后背，似得紧贴着两个被挤压的水团，却散发着幽幽的热意，不可思议的丰盈和柔软。
　　因为女人靠近的动作，轻轻地蹭过她的后背。
　　方梨轻薄半透明的衬衣，几乎没有阻隔，瞬间感受到对方身上最柔软最炙热之处的“压力”。
　　瞬间，方梨的身体僵住了，呼吸不由得凝滞。
　　女人没有骨头似的倚靠上来，绵绵软软，山茶花的馥郁香气，丝丝缕缕柔和又强烈地包裹着她，又融化在对方温热的吐息之间。
　　视野里一双雪白莹润的手臂，从身后搭到前边，宛若是晚风到来之际，与情人耳鬓厮磨亲密地轻喃细语。
　　方梨眸光微怔，转过脸去。
　　女人的嫣红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隐隐散发着更为诱惑，引人深陷的甜蜜湿润气息。
　　不知不觉，方梨攥紧的手心里，一片汗湿黏腻。
　　她隐隐约约，嗅到了Omega的信息素。
　　接着，方梨就感觉有些不对。
　　她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就发现项圈挂在自己身前。
　　“梨梨，你戴上真好看。”女人的下颌抵着她的肩膀，轻笑的声线微微上扬，暧昧勾人。


第26章 想不想拿回去
　　想不想拿回去
　　羊羔皮革的项圈表面颗粒细腻，似黄油一般的柔糯，前边的金属拉扣光泽灿亮，轻巧地落在锁骨位置，顿时附近的肌肤泛起些许冰凉之意。
　　女人解开了拉扣，拉紧了另一端，正要为她佩戴起来。
　　忽然，她握着锁扣的莹白指腹，微微凝滞，感受到一股自己相反的力量。
　　“我不能收下……”
　　方梨用两指拉住项圈，向内发力，修长白皙的指关节泛白。
　　她攥着身前的项圈，将它扯了下来。
　　羊羔皮革的项圈从后脖颈松开，并且沿着肩膀滑落，轻盈丝滑，消失在半透明的衬衣前面。
　　温初染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道：
　　“为什么？”
　　方梨想了片刻，却想不出一个理由。
　　真要说的话，就是这项圈的造型特别，而且有明显的束缚感，不明意义的象征性要更强烈一些。
　　像是这种东西，一般出现在某些情节里……
　　“我是个正经人。”她思索半天，憋出一个听上去有些好笑的借口。
　　“……”
　　温初染神情微愣，接着便放肆笑了起来。
　　薄暮之下，这道声线如清泉击石，夹杂着一缕微凉的清风，不期然地钻入耳朵里，分外悦耳。
　　方梨目光怔怔，望着她许久。
　　温初染脸上的笑意，不是嘲弄或者戏谑的，而是感到意料之外的反应，桃花眸里泛起盈盈的水光，几乎要满溢出来。
　　漂亮的眼尾轻轻上挑，卷翘的睫羽微湿，此时又有另一种别样的风情。
　　方梨望着对方的眼睛，心底涌现几分异样。
　　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地拂过。
　　“好一个正经人。”温初染身后靠着藤椅，终于笑够了，然后半托着下颌，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方梨脸颊后知后觉地涨红，不发一言。
　　温初染神情微动，过了一会儿，对她说道：
　　“我只是看上它的款式，却不知道具体大小，若是你戴着不合适，我正好拿去赠给别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梨顿时明白了，原来只是让她试戴，等会儿要送给别人的。
　　她心里松了口气，不禁问道：
　　“给谁？”
　　话音落，她忽然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睛。
　　空气静默了片刻。
　　对方没有回答，仿佛她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方梨不禁垂下目光，落在礼盒上面。
　　单从制式和喜好来分辨，其实更适配庄园里的另一个人，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温初染打量她一会儿，却是变了面色，殷红的唇边笑意渐渐泛冷：“……我估摸着也是太小，算了，你把它随便丢掉好了。”
　　闻言，方梨有些许犹豫。
　　温初染放下了交叠的双腿，作势就准备起身走人。
　　方梨觉察对方有些愠怒，心里莫名地着急起来，然而身体反应快过头脑，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皓白的手腕。
　　温初染身体微微顿住，然后转过来，视线掠过她绷紧的手背，触及的肌肤格外灼热。
　　接着，温初染神情佯装出两分不耐：“怎么？”
　　方梨轻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我可以帮你试。”
　　闻言，温初染轻挑起眉梢。
　　她站在方梨面前，两手环抱，视线好整以暇地落在对方身上。
　　光明正大地等着她下一步。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目光，方梨低头解开项圈，动作也有些许僵硬，因此尽量忽视了对方的存在，才一点点地自己完好地戴上去。
　　这个过程很缓慢。
　　温初染微微眯起眼眸，从她的动作之中，看出一分青涩的乖觉。
　　“是小了一点，再宽松两厘米，或许就差不多了。”方梨的指腹轻轻推动项圈，心中仔细推算，将误差降低在可控的范围内。
　　她正一本正经地推论，面前倾覆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温初染慢慢俯下.身，单手撑着面前的小桌，凑近到了方梨身前，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么？”
　　黑色的羔羊皮革中间，金属开扣局部呈现初始的橘红色，随着胸膛的呼吸起伏，微微地泛起一丝奇异的光泽。
　　方梨半侧过脸，冷淡白净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温初染视线凝滞，流露出几分欣赏的光芒。
　　“嗯。”方梨答道。
　　她的身体一动未动，感觉女人的脸颊，轻擦过自己的鬓边。
　　对方炙热的目光，有如实质般变得粘稠、掠过每一寸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
　　方梨似有所觉，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将脖颈上的项圈取下来。
　　然而，也许是方法不对，开始戴上去还很轻松，此时再想取下来便像是多了一层阻塞般困难。
　　甚至有些越解越紧的感觉。
　　“别动。”
　　方梨手上的动作停下，目露疑惑。
　　女人浓艳的容颜近在咫尺，眉间微凝，无意间释放了一丝压迫感，周遭的空气骤然有几分凝固。
　　方梨的肩膀微沉，对方的手臂搭了上来，如凝脂般雪白的掌心轻易地制止了她。
　　温初染目光仍在观察，视线流连过她的脖颈。
　　大小刚刚好……
　　实际上，就是给方梨量身定做的。
　　“真的能够产生温变？”温初染用莹白的指腹轻轻触碰项圈，语气带着一分上扬的兴致。
　　倏地，方梨心底猛地一跳。
　　“没有吗？”她都忘了要取下来的事，茫然地反问道。
　　对方轻轻地摇头。
　　方梨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并没有产生疑虑，刚才戴的时候竟然忘了还有这个功能。
　　“不会是坏了吧……”温初染语气担忧，半真半假地说道。
　　闻言，方梨也有些拿不准。
　　这东西看上去就是精心准备，如果缺失了这一重要“功能”，那么就失去了部分趣味。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耳畔传来对方低声的诱哄：
　　“我检查一下。”
　　说罢，温初染从项圈往下摸，莹白的指腹掠过精巧的锁骨，光滑细腻的肌肤底下，感知到方梨胸腔里心脏的跳动频率。
　　一次，又一次……
　　温初染流连过哪里，底下的心跳便紧随着，强劲地搏动。
　　就像是乐器的指挥家，在她身上纵情、随心地谱写曲目，柔和的晚风之中，聆听着最美妙的演奏鼓点。
　　下一刻，她慢慢下滑，轻轻地勾住了方梨的衬衣领口。
　　方梨耳畔一阵嗡鸣，不禁吞了吞唾沫。
　　那条被触碰过的项圈中间，仿佛感知到身体底下的温度，橘红的颜色发生了细微变化，逐渐以圆点为中心蔓延开来。
　　“可以了吗？”她的声音有些许沙哑，说道。
　　“没有。”
　　温初染语气有几分失望，却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方梨微皱起眉头，顿时也为她感到苦恼。
　　接着，她感觉肩膀上的手用力，将自己压到了藤椅里面。
　　后背结结实实地靠了上去，眼前一阵昏花，不等她反应过来，怀里就猝不及防的扑过来一个炙热温软的身躯。
　　温初染揽着她的肩膀，坐到了她的大腿上面。
　　顿时，对方挺翘圆润的臀部，压了上来，轻盈柔软，分量却也相当明显。
　　黑色丝绒的裙摆侧边开叉，露出雪白修长的双腿，正慵懒散漫地交叠着，红底的真皮高跟鞋轻晃，惹得人心中跟着躁动起来。
　　方梨眉心突跳，忽然觉得有些回过味。
　　仿佛眼前被人设下一个甜蜜陷阱，自己乖乖走了进去，还浑然未觉其中的危险。
　　当女人倒入自己怀里，她就下意识扶住了，握着对方雪白莹润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方梨抿了抿唇，低头问道。
　　温初染半边身子都靠在她身上，馥郁的山茶花香气扑面而来，在微凉的晚风之中不减反增，无端让周遭的空气多了些许燥热，
　　她的呼吸炙热，轻洒过方梨锁骨附近。
　　周围的肌肤微微战栗，致使项圈表面泛起些许薄雾，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拭去。
　　温初染自然也做了。
　　就像是作势要凑上来吻她，方梨下颌僵住了几秒，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接着，她低头一看，就发现女人还在玩弄她的项圈。
　　仿佛这是最心爱的玩具。
　　“变红了。”
　　温初染用莹白的指腹，轻轻揉捏项圈上的带子，声线颇有些戏谑地说道。
　　方梨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只是对方没有起来。
　　“可是还不够。”
　　“……”
　　接着，温初染两手攀附着她的肩膀，身子的重量继续向前倾，这个过程中两人的距离不断减小，直到完全没有一丝缝隙。
　　她的身前蹭过方梨胸膛，纤细的腰肢动了动。
　　柔软的，温热的事物，互相触碰了瞬间。
　　方梨神情怔愣了一下，退无可退，而且皱眉看去，对方雪白傲人的胸脯就映入眼帘。
　　这番突如其来的肌肤接触，就和触发某条禁令似的，身体里的血液逐渐加速流动，隐隐约约，Alpha潜伏着的信息素冒出了头。
　　又是在撩火。
　　她已然见识过对方的捉弄，此时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后。
　　温初染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心中不虞。
　　那项圈的颜色只是绽放一小圈，还有大半淹没在黑暗，需要由她亲手一点点地将染上崭新动人的色泽。
　　温初染掀起眼皮，对她轻声笑道：
　　“我已经查到了，此前你在果汁下的药物，它的主要成分，只有方伯母旗下的药企公司才有生产的专利……”
　　旧事重提，这个坎算是过不去了。
　　对方的声线似笑非笑，跟她闲聊今日天气似的，轻松自在。
　　方梨神情有些警惕。
　　她轻轻搂住了女人的腰身，默许这份检查继续下去。
　　温初染眉梢染上笑意，轻挑地逗弄她道：
　　“还有相机的底片，你想不想拿回去？”


第27章 全部染成桃红色
　　全部染成桃红色
　　方梨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停顿，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过了一会儿，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便随口说道：
　　“怎么拿？”
　　空气安静了片刻。
　　方梨正觉得不解之时，忽然感觉下颌被轻轻捏住了，然后就听到女人命令式的口吻：
　　“你的眼睛看着我。”
　　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过了一秒，不自觉随着其暗示向下。
　　女人吊带裙的蕾丝低胸设计，勾勒出浑圆饱满的美妙线条，大片雪白肌肤在夜色下泛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
　　方梨连忙错开视线，不期然对上了温初染的目光。
　　她的眼神潋滟，暗暗流动幽微的光，慵懒散漫地侧过脸的时候，视线至下而上，轻轻掠过方梨抿紧的唇瓣。
　　仿佛是在警告，又像是作出邀请。
　　“等我们度假结束，我会把它给你。”温初染嫣红的唇瓣轻启，蛊惑般的低语道。
　　方梨有些出于意料。
　　对方的态度未免太好了些，甚至听上去就像是给她画的一个“大饼”。
　　且不论真假，底片如今就在自己手里，这番话语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不过，温初染却认为她很在意，因此会自己游过来咬住面前的“钩子”。
　　温初染视线轻轻下移，落在她的上衣，半透明的质地轻柔贴肤，夜色下闪烁着点点灿若星辰的细小芒光，若隐若现的身体玲珑曲线。
　　她心头一动，忽然对方梨挑剔地说道：
　　“你穿错了。”
　　闻言，方梨低头去看，检查了一会儿，本以为是自己穿反了之类。
　　按道理没有问题才对，她不禁有几分疑惑：“哪里错……”
　　这时突然，眼前浮现抽屉最里边的一些古怪夹子，不是必需品，但是很突兀地出现在那些衣服里面。
　　女人眼底闪过晦涩的光，殷红的唇瓣轻勾，慢慢地轻擦过她的脸颊，然后在耳畔的位置吐息如兰说道：
　　“我想看你脱掉内衣，再换上这件衣服，里边的夹子才能派上用场。”
　　“……”
　　方梨顿时眼神游离，觉得放浪的言语，在脑袋里变成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紧接着，她白皙的脖颈，渐渐蔓延上来一抹可疑的绯红。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胸腔里的心脏跳动有些加快，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话语，还是受到自身活跃的Alph息素影响。
　　空气里，自她身体里流溢出来的一缕信息素，正在寻找着诱人的Omega源头，飘飘渺渺之间，隐约有两分迫切紧张。
　　芭蕉树下，苍绿的硕大叶片颤动，阴影驳杂，依稀一缕月光倾泻进来，暖风掺杂着山茶花香气，轻盈缥缈地萦绕在方梨怀中。
　　其中Omega的信息素忽隐忽现，勾着她去寻找似的，最初分明抓到的一缕，却如游鱼似的很快从她手中溜走了。
　　方梨不禁轻抬起下颌，视线落在远方，让自己头脑暂时清醒一些。
　　她还没有忘记身在何处，过了片刻，不由得声音沙哑道：
　　“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可以了吧？”
　　这个宛若献祭般的动作，让温初染能够清晰地看到，她脖颈上项圈的具体状况，浓郁的夜色掩映之中，中间的橘红色泽涨大了一圈。
　　“梨梨，才十分钟哦。”
　　温初染轻轻地抚摸它，上边装饰的灿亮金扣，声调颇有些许戏谑的意味。
　　从戴上项圈开始，也就过去十分钟……
　　方梨心里有些惊讶，自己好像度过了漫长的一个钟头。
　　顿时，她觉得怀里的温香软玉，以及撩动的信息素馥郁香甜的味道，都有些折磨人了，一心想让对方快点完事，又怕触及到红线边缘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温初染却还如此从容不迫。
　　大概，是对于当前的场面，温初染还有把握的信心，也知道她不敢对自己乱来。
　　这也太考验意志力了。
　　方梨不禁心想，不过注意力落在远方，身体渐渐的就好受了一些。
　　这时候，耳畔忽然传来树叶哗哗声，伴随着有人经过，踩过枯枝破裂的细微声响。
　　“什么声音……”她不太确定，仔细去听的时候，那声响便随着一阵风散去了。
　　下一瞬，方梨的下颌再次被捏住了。
　　女人用莹白的指腹轻掠过她，游移在下颌线，以及灼热的耳廓位置，经过一些敏感的地方微微摩挲，似乎是在仔细回味。
　　“你想听什么声音？”温初染声线暧昧地轻笑道。
　　方梨怔愣了一下，脑袋里陷入空白。
　　“没有。”她不禁低声道。
　　此时，她完全想不到别的了，只有女人的面容、言语，依次不断地在耳畔盘旋回荡不止。
　　仿佛是夜里勾引人的艳丽鬼魅。
　　方梨感觉对方在调整姿势，大约是想换一个更舒服的地方，于是在自己怀里又拱又蹭的，有意无意地流连一些红线区域。
　　她不禁抿紧了唇瓣，垂眸看去。
　　倏地，她看到女人的裙摆被拉扯上去，露出均匀雪白的大腿，丰腴诱惑的线条恰到好处，昏暗幽微的光线下，泛着上好绸缎般细腻的光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搭在她的身上。
　　方梨下意识垂下手臂，想将裙摆整理回去。
　　女人轻轻抬了一下，稍稍避开，因此底下的裙摆滑落下去，方梨直接就触碰到裸.露的大腿肌肤。
　　方梨的手掌心触碰的瞬间，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虽然不止一次了，再碰到对方这片肌肤的时候，还是有种不一样的体验。
　　温初染坐在她的大腿上，软绵绵地倚靠在她怀里。方梨的另一只手搂着她曼妙的腰肢，隔着衣服的阻隔，仍然能感受到女人纤薄柔软，具备极高灵活性的腰身，有时能展现出一些难度超乎寻常的姿态。
　　黑色衣裙的丝绒纹理，慢慢挤压着丝质光滑衬衣的存在空间，在这个过分亲密的过程中，但凡是温初染稍微动了一下，产生的细微摩擦就会染上彼此的温度。
　　灼热的呼吸变得粗重，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黑夜里骤然地剧烈跳动。
　　砰砰砰——
　　温初染脑袋枕着她的肩膀，莹白的指尖勾住项圈上面的黑色细带，轻轻地绕了一圈，竟然觉得有些爱不释手了。
　　倏地，她收紧细带，向自己面前拉扯了一下。
　　这力道迫使方梨不得不低下头，心中一惊，淡色的唇瓣堪堪擦过对方的额头，最终只是触碰到柔滑细软的乌黑发丝。
　　此时此刻，她脖颈上的项圈橘红的色调逐渐加深，最终全部染成了桃红色。
　　这一整圈绕过她白皙的脖颈，诡艳莫名。
　　温初染看了许久，对于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
　　她似有所觉，发现了一道早已在窥伺的目光，于是视线越过方梨的肩膀，看向了对面。
　　只见陈雅君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瓶饮料，正满脸诧异地看着面前一幕。
　　紧接着，陈雅君脸上的情绪又羞窘，又心虚。
　　她低下脑袋，不禁后退了一步。
　　温初染神情漫不经心，眼底的占有欲明显，叫旁人看了也觉得分外触目惊心。
　　……
　　另一边，无人的球场外面，顾烟婧从换衣间出来以后，自己思考许久，决定还是来找温初染私下谈谈。
　　顾烟婧一路走回到休息区，突然就脚步僵在原地。
　　她简直傻眼了。
　　青天白日的，那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
　　和做了有什么区别？
　　正在她心里燃起无端怒火的时候，本来想走上前去，忽然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雅君。
　　顾烟婧心里慌了一下，准备悄悄离开此地，但是附近又没有别的出口，只能从她所在的路上经过。
　　两分钟后，顾烟婧姿态自然地来到她面前。
　　“雅君，你怎么在这里？”
　　陈雅君看到她，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于是，抬了抬手臂，示意带来的功能饮料，目光无意间看向对面。
　　因为今天跟方梨打了一天高尔夫球，陈雅君感激她的陪伴，分开的时候担心她可能体力消耗太多，于是过来寻找。
　　不料，却看到了刚才香艳的一幕。
　　“我……”
　　陈雅君看着顾烟婧，有些犹豫，正想全部说明的时候，手里的饮料就被对方拿过去了。
　　“这是给我的吧。”
　　“……”
　　陈雅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一丝幸福，晚风拂过，芭蕉叶轻轻摇曳，气氛也相当美好融洽。
　　顾烟婧打开饮料，扬起脑袋，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半。
　　对上陈雅君询问的目光，她来的路上就准备好了腹稿，于是解释道：“我是回来找你的，半天都不见你的人影。”
　　陈雅君不疑有它。
　　“我们走吧。”顾烟婧说道。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休息区，然后自觉不去打扰二人，表现得默契极佳，素质极强地相互扶持，先行坐车回去。
　　等到天完全黑了，才看到温初染和方梨回来。
　　方梨身上穿了件严实的外套，衣领拉到最上边，依然是沉默寡言，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明明天气也没那么冷。
　　反观当事方另一人，温初染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餐桌上，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顾烟婧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几天下来，温初染对自己冷淡了些，倒是开始和本来看不上的方亲热了……这在从前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如果换一个人，她倒是也没什么，毕竟她不觉得温初染这样的人只属于自己，偏偏是方梨，两人同框的画面便愈发的刺眼。
　　难道说温初染有什么把柄，是握在方梨手上？
　　顾烟婧想着想着，眼里流露几分厉色，把旁边的陈雅君吓了一跳。
　　“阿婧，你……怎么了？”
　　闻言，顾烟婧又恢复了面色，笑着给她夹了菜，“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一点。”
　　陈雅君抬起头，发现她又是温柔的样子。
　　应当是看错了。


第28章 她陪着她的妻
　　她陪着她的妻
　　翌日清晨。
　　方梨从房间里醒来，顿时觉得阳光刺目，抬起手臂挡了挡头顶的光线。
　　她揉了揉有些乱的头发，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
　　桌子上面，还放着那只羊皮革项圈。
　　她不禁回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温初染玩够了以后，亲手帮她解了下来，过程自是不必说，又是一番无法形容的“美妙”滋味。
　　方梨也觉得苦恼，如果Omega是处在发热期，尚且还有抑制剂可以应对。
　　但是，对方的行径已经超出常理。
　　除了束手无策之外，她还有些担心，Alpha的信息素一直受到压制，也会产生逆反，甚至可能会面临主体行为失控的风险。
　　虽说她的意志力还可以，但是再这么下去，不是信息素从身体里崩溃四散，就是先给自己憋坏了。
　　听说有些Alpha长时间禁欲，等到想和Omega亲热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供调取使用的信息素了……因此，真成无欲无求的神人了。
　　方梨起身走到了桌前，打开小盒，将项圈重新放了回去。
　　至于这东西出现在这里……
　　昨夜试完了尺寸和颜色，温初染让她一路戴着，后来回到房间里，对她不加遮掩地评价说：
　　“我看见了，在你身上的良好效果。”
　　温初染为她解下的时候，没一会儿，便轻松地打开金扣，让方梨重新恢复了“自由”。
　　然后，就将项圈留给她保管了。
　　“忘了告诉你，这是一个大全套，还有另外几个颜色，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帮我都试了。”温初染说。
　　对此方梨没有任何表示。
　　她如今也琢磨过来，自己在温初染眼里，还是个试用“玩具”的工具人。
　　想到今后，还要再经历试用的过程，她心里就有些无奈，又要多出几个无眠的夜晚。
　　干脆眼不见心为净。
　　她将装着项圈的小盒，收进了压箱底里，然后转身出去洗漱，好将脑袋里的烦恼统统抛开。
　　……
　　今日天气阴凉，落叶萧瑟。
　　庄园两公里外有一处渔场，附近景色优美，视野空旷，非常适合进行垂钓活动。
　　方梨坐在车里，看着温初染走下车，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下车之后，发现后面两人还没跟上，不由得放慢了步子。
　　此前，不管是哪一个户外活动，她们都格外积极，尤其是顾烟婧，博学多闻，经常是与温初染有说不完的话。
　　顾烟婧正慢慢悠悠地打开车门，一边跟陈雅君说话，一边将她体贴地从车上接下来。
　　方梨觉得有些奇怪，只好兀自往前走。
　　她紧赶慢赶，就算有意放慢步子，没多久也来到了温初染的身旁。
　　“去哪里？”
　　温初染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说。
　　一路上方梨心不在焉，与她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差点就要走向另一条分岔路口。
　　“我们已经到了。”方梨定了定神，扫视周围，假装无事发生说道。
　　因此，最后方梨就在她的身边，挑了个垂钓的最佳位置。
　　这时候，身后有两人经过。
　　她不禁转过脸，就看到顾烟婧和陈雅君待在江面另一端，已经开始着手装备，看上去两人非常的浓情蜜意。
　　方梨收回视线，轻瞄了一眼旁边。
　　温初染正在摆弄面前的钓竿，动作娴熟，根本不需要旁人的帮忙。
　　期间，她的神情专注，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想去那边，跟她们一起吗？”
　　方梨发现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收回打量的目光。
　　“……没有。”她道。
　　对于当下的情势，对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周围恢复了一片寂静。
　　对面茂盛的芦苇丛随风摇曳，有蜻蜓飞过，掠过江面时泛起一圈圈涟漪。
　　每个人都做着手头的事，互不干涉，人与自然和谐相处，顿时气氛一片融融。
　　方梨看着面前的钓竿，有些出神。
　　水面平静，天空乌云低垂。
　　半空中有一丝冷空气，在周遭打着旋，细小的气流从旁掠过，带来一道隐隐的低气压。
　　仿佛不久后即将有一场暴风雨。
　　“噗通！”
　　温初染握紧了钓竿，只见另一端被几乎压弯了，被另一股力量带向了水面更深处。
　　她控制着手中的力道，正当方梨也紧张地盯着时，过了一会儿，水面便翻腾起激烈的浪花，向周围扩散。
　　接着，温初染游刃有余地钓上来一条鱼。
　　看上去应是本地的品种，个体肥美，性情凶猛。
　　方梨顿时有些羡慕，自己这边的钓竿，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打开了鱼篓，帮温初染将鱼放了进去。
　　盖上之后，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对上温初染的目光，不禁有些愣住。
　　“怎……怎么了？”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你一坐下来，不是注意别人，就是自己发呆出神。”
　　“……”
　　“这样哪里有鱼儿愿意咬钩？”
　　“我知道了。”
　　方梨没有想到，对方专注地垂钓，却还对周围的变化如此敏锐。
　　她本来还想划划水，应付一下今日的活动，此时不禁也开始认真起来。
　　然而，当她忙着垂钓之际，却发现另一端投来的视线。
　　方梨不由得抬起眼眸，看到顾烟婧正望着这边，准确来说是看着她身旁的女人。
　　大约是感受到目光，顾烟婧转而看向了方梨。
　　半空中，彼此停留了一秒。
　　方梨心里有些莫名，对方看上去分明还有觊觎之心，如今却又有一些顾忌。
　　倏地，她感觉手上的钓竿，被向下压低了些许。
　　身旁倾覆下来一片阴影，淡淡的山茶花香气涌来，还有一缕河边芦苇的清香，顿时让人有片刻的心神恍惚。
　　“在想什么呢？”
　　突然，方梨被当场抓住开小差，视线都来不及收回。
　　温初染正眺望着江面，神情如常，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接着将她手里偏离的钓竿稍微向上调整了位置。
　　余光里，方梨转过脸看向自己，眼里不失愕然，接着就陷入了一阵沉默。
　　温初染自然也在分神，却都在注意身旁之人的一举一动。
　　自打坐下垂钓，方梨看着江面发呆，握着钓竿紧张，这些本来都没有什么……只是她总是将过多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顾烟婧。
　　对顾烟婧有不一般的感情，对陈雅君也和颜悦色。
　　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变成一块榆木疙瘩了。
　　周遭无形的压力骤然而至，冷气盘旋，连水面都变得格外平静，没有一个鱼饵在这时候有上钩的迹象。
　　没等到方梨的回答，温初染微微侧过脸，眼眸半阖，敛去底下的暗涌的情绪，将视线轻轻地落在她眉眼间。
　　方梨心头一跳，只好如实回答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烟婧没有过来，你一点都不关心……”
　　闻言，温初染的神情微凝。
　　她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不远处，忽然低声说道：“你待在我身边，一点都不开心么？”
　　怎么还扯上了她，方梨一时语塞。
　　温初染轻挑起眉梢，“嗯？”
　　“……开心。”
　　闻言，温初染神情微动，轻轻牵起红唇，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说道。
　　“她陪着她的妻，你陪着我。”
　　这声音低低的传入耳朵里，无端的激起些许酥麻。
　　方梨迟钝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跟有一团迷雾，萦绕在自己心头。
　　水面上方飘荡着一缕雾气，渐渐地扩散开来，视野氤氲，让她有些看不清两边之间虚实，那二人之间当前的关系。
　　本来今天几人是在钓场消磨时光，直到下午的时候，顾烟婧忽然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之后神情凝重。
　　她告诉其她人，明天下午有一场紧急手术，因此需要即刻动身离开。
　　这样突发的事件，以及临时的日程安排，让顾烟婧和陈雅君分别时，都有些依依不舍，然而在十来分钟后，前者还是坐上了车，与她们挥手告别。
　　不过，对于陈雅君来说，作为外科医生的顾烟婧这样忙碌，对她来说其实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虽然有些担心，陈雅君还是嘱咐她几句，便一直目送汽车从庄园离开了。
　　顾烟婧离开之后，并没有改变什么，钓场的活动仍然在继续，直到傍晚的时候，三人才陆陆续续地收起装备。
　　方梨这边收获丰盛，其中多有温初染的功劳。
　　而陈雅君鱼篓里寥寥几条，走回来的时候，与她们再次碰面，她不是很在意结果，言语之间反而是对今日垂钓的兴趣心得。
　　入夜之后，庄园内外愈发的寂静。
　　院子外面的水池，没有风经过，方梨从旁边路过时，瞥见底下倒映出的一道黑黝黝的影子。
　　她无端觉得脖颈发凉，于是加快了脚步。
　　头顶苍老干瘪的树叶摇晃，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手，正在后边不断地步步紧跟，一路形影不离地追逐着她。
　　方梨即将迈进住所的门槛，忽然余光一瞥。
　　她看到温初染着装齐整，从门内走出来，看上去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情节。
　　原著的剧情里，顾烟婧因为一场临时手术，暂时离开了庄园，而温初染自然不会甘愿留下，与寡淡无味的原主度过接下来的假期，于是找了一个借口也跟着离开了。
　　温初染会回到京海再遇顾烟婧，然后二人同居，并且算计着把原主踢出局，等到她们再回到庄园的时候，就是原主迎来悲剧的命运结局之时。
　　方梨正再思索之际，没有收敛目光，让温初染有所察觉。
　　对方身体微微顿住，转过身朝她看过来。
　　寂静的夜晚，女人显然是准备悄悄走，此时不巧方梨就出现在附近，两人的视线又不期然地对上了。
　　“你……现在出门？”方梨反应过来，故作平淡地说。


第29章 (捉虫)
　　今天有个饭局  (捉虫)
　　夜色下，月光幽微。
　　隔着空旷安静的院落，温初染遥遥望向这边，蓝幽幽的月色遮掩了神情，隐隐约约，周身缭绕着一缕孤独寂寥的气息。
　　接着，她从梧桐树下走了出来。
　　当方梨看清她的神情，心头萦绕的感觉，便随着消散了，这人还是原来的温初染。
　　方梨迎着她的目光，等待了一会儿。
　　温初染轻轻颔首，对她说道：
　　“今天有个饭局。”
　　闻言，方梨若有所思，“这样啊。”
　　虽然知道大概是寻了个缘由，她没有继续追问，准备等温初染出门后，自己就回房间洗洗睡了。
　　温初染却没有立即离开。
　　方梨手里握着一根狗尾草，放在鸟笼面前，逗着里边的鹦鹉前辈。
　　“现在时间还早，你有没有别的事情？”
　　闻言，方梨动作微顿。
　　在温初染看来，她现在做的不算是“正事”。
　　“我一会儿看看书。”她想了想回道。
　　“路上看吧。”
　　方梨：？
　　她一时不察，手里的草尾巴被鸟喙咬住，往相反的方向一扯，嘎巴一下就给鹦鹉前辈抢了过去。
　　“不要喂乱七八糟的东西。”女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寂静的夜晚中平添了一分冰凉清透。
　　语气里隐隐有些许对她的不满。
　　方梨不禁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也好让对方看看眼前的事实。
　　当温初染出现在鸟笼面前，视线轻瞥，里边的鹦鹉噎了一下，本来要往肚子里吞的“外卖”，又硬生生给它吐了出来。
　　鹦鹉扑棱着翅膀，无事发生地飞到了高处。
　　一只鸟还有两幅面孔。
　　方梨目瞪口呆，看着鹦鹉在温初染面前，乖巧可爱，还会夹着嗓子展现自己的靓丽歌喉。
　　“啾啾，啾——”
　　片刻后，温初染将鸟笼关上了。
　　她转过身的时候，对方梨说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说着，她也没有等方梨回应，便将手里的东西抛给她。
　　温初染径自往外走，擦身而过，一阵风轻拂过方梨面颊，空气里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面容未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耳畔高跟鞋的沉闷的步履声，渐渐远去，方梨低头看去，才发现手心里握着的是车钥匙。
　　方梨微皱起眉头，没想到温初染会叫上自己。
　　因为什么事？
　　她思索了一会儿，就抬起脚步。
　　当方梨来到外面的时候，就看到一辆玛莎拉蒂，夜色下温初染正在附近等待。
　　方梨刚刚打开车门，女人就从身旁俯下.身，擦着她抬高的手臂上了车，从容不迫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望着对方一会儿，也紧跟着上了车。
　　实际上，她们前往庄园的时候，没有带上司机，由方梨开车和温初染一起过来。
　　方梨对车熟悉之后，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道：
　　“我们去哪里？”
　　“京海。”
　　说罢，温初染就给了她一个地址。
　　方梨盯着两秒，心中诧异：
　　还真是去参加饭局。
　　她不禁感到有些疑惑，记得二人私下从不会在同个饭局出现。
　　方梨转过了脸，看向温初染说道：“我没有接到邀请，贸然前去不合适吧。”
　　“都是认识的人。”
　　“……”
　　温初染轻轻牵动红唇，说道：“你看到她之后，想必也会很高兴。”
　　谁？
　　方梨目露疑惑，而温初染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温初染慵懒地靠在椅背，慢慢转过脸，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
　　见状，方梨只好压下心里的疑问。
　　她握着方向盘，发动了车，逐渐开车驶离了庄园。
　　车内一片安静。
　　一路开往了大道，沿途看到了其它途径的车辆，远方的一座灯塔高高耸立，黑夜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这边的信号好了一些，耳畔的声音也渐渐嘈杂起来。
　　“叮咚。”
　　空气里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
　　方梨下意识看去，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最新的群消息。
　　随着城市繁华的景象越来越近，前方的道路迎来小小高峰，方梨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后面还多了一条长长的车队。
　　她们的车就堵在中间，进退不得。
　　方梨停下车后，拿起手机，发现是方家内部的群消息：
　　一份名为“柳潭园”的文件。
　　她点开查看，原来方家不久前投了一个“柳潭园”地产项目。只是，他们现在处于风口浪尖，竞争的对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因此，方家要在对家当中胜出，也不是那么容易。
　　前段时间，方家父母还给她打过电话，希望让她吹吹枕边风，怂恿温初染将他们拉进一个叫“恒曜会”的利益组织，凭此获得相关的资源支持。
　　“恒曜会”内部的构成复杂，利益盘根错节，唯一的益处就是每当有最好的资源时，都会优先分给内部成员。
　　不过，据方梨所知，“恒曜会”已经饱和，允许新势力加入的可能性极低。
　　“还看书吗？”
　　忽然身旁的一道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方梨转过头，就见温初染将一本科研杂志，放到了她面前。
　　这就是对方说的“路上看”。
　　“嗯。”方梨将视线从手机移开，然后自然去注意这本杂志。
　　虽然方梨当时没有跟顾烟婧共创，但是还没有放弃自己的目标，习惯性地注意着业内的一些动向。
　　看到最新一期的内容。
　　她大致觉得眼熟，再一看竟然是顾烟婧的刊登的论文成果。
　　方梨不禁有些诧异，看了许久。
　　“有的人动作更快，而且你还把机会让给了她。”温初染轻笑着，说道。
　　度假期间还不忘搞论文，某种程度上说相当敬业。
　　这时候，前面的道路已经疏通，身旁传来一阵鸣笛声，方梨还没看到杂志后续，便暂时放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中间耽搁了二十分钟。
　　“我们可能比计划的晚些到。”她看了旁边的温初染，说。
　　对方正闭目养神，闻言轻轻颔首。
　　见她不慌不忙，方梨也不是很着急了，握着方向盘，朝着导航标识的方向行驶而去。
　　大约十分钟之后，车子在一个高档场所外面停下。
　　银朱苑。
　　温初染与方梨走了进去，经过迂回的长廊，在等候的经理引领下，来到了一间房门口。
　　方梨看了一眼，步子微微停顿。
　　里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气质精明，一头粉红的披肩发，另一个更加年老，鬓发苍白，面容慈祥，衣着十分的朴素。
　　这就是温初染说认识的人，可是她完全没有印象……
　　“温小姐，终于来了。”年轻人语气热切，特地迎了上来，对温初染说道：
　　“我还说今夜天气不好，会不会路上有变故，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接着，她将目光投在方梨身上，“这位是……”
　　温初染面不改色，说道：
　　“家妻方梨。”
　　方梨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与年轻女人说道：“你好。”
　　年轻女人也笑了笑，“我是萧可。”
　　“我姑姑今天也来了。”
　　这句话不像是在客套，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方梨还是多留意了一下，那位年长者也许身份不一般。
　　这时候，温初染走上前去，忽然态度变得恭谨。
　　“冯老师。”她说。
　　冯雨青扶了扶老花镜，看向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眼里闪烁欣赏的光，仿佛是看着自己亲手栽培的名贵花朵成长了起来。
　　“来了，都坐下吧。”她语气缓慢和气，说。
　　接着，冯雨青又望向方梨。
　　“这是……”
　　方梨对上她的目光，情急之下，故作出疑惑神情说道：“您不记得我了？”
　　冯雨青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严肃地打量着她。
　　过了一会儿，冯雨青忽然表情有些凝固，接着轻轻叹息：“方梨啊，我自然记得你。”
　　这幅神情让人看不透了。
　　正当方梨心中猜测之际，脑海里按着形象检索人物，最后仍然显示一片空白。
　　对面的冯雨青暗暗摇头。
　　“姑姑，今天高兴，我给你倒一点吧。”萧可为了打破尴尬局面，一边给她倒酒，一边语气熟稔地说道。
　　方梨不禁转过脸，就对上温初染看戏的目光，于是稍稍使了使眼色。
　　头顶偏冷调的灯光，女人身上的色彩愈发鲜亮，此时眼底的流光微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一会儿。
　　在桌底下，温初染朝她轻勾了勾手指。
　　方梨面容微滞，然后心领神会，见对面二人没有注意，缓缓俯身来到对方面前。
　　温初染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当年的校长兼教导主任。”
　　“……”
　　方梨顿时有些惊讶，因为这位冯老师的样子，比当年苍老了不少。
　　一时之间，她居然认不出来了。
　　显然，今天温初染主要来见的人是萧可，而后者的姑姑是冯雨青大概只是一个巧合。
　　“说点正事吧，柳潭园项目最近炙手可热，不知道温小姐对此有没有兴趣？”萧可寒暄了一番，然后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方梨正在倒酒，闻言动作微顿。
　　温初染从她手里拿走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这么抢手？”
　　“当然了。”萧可忽然眼睛发光，神采奕奕，说道：“要不说我眼光好呢，那块地多好啊，之前我就说过肯定会大卖！”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可却忽然没了声音，下意识看向方梨。
　　方梨抬眸看去，对方便讪讪错开目光。
　　“不用避嫌，直说吧。”温初染道。
　　“对不住，对不住。”
　　萧可面露歉意，忙不叠地开始免责声明：
　　“我也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有些事情没办法说，并不是信不过二位，只是外边风声太紧，不得不防。”


第30章 缓解不适的症状
　　缓解不适的症状
　　空气安静了片刻。
　　如同必须默默遵守的规则，话已至此，后面的有些事情自然不用明说。
　　方梨从她们的话语里，发现萧可也是恒曜会成员，其背后的萧家跟温家近几年走得近，萧可基本就是年轻一辈的代表。
　　起初，恒曜会就是温家创立，为的就是笼络京海的几大家族，如今几代人传承下来，已经变成了牢固的利益联合集团。
　　方家虽然也有些实力，却是后来崛起的，且名声也不如大家族，一直以来都被排除“保密协议”之外。
　　“这地方一般吧。”
　　温初染看着面前的文件，随便翻了翻，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般？！”
　　萧可睁大了眼睛，怀疑她在说反话。
　　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就收到了旁边冯雨青的眼刀，因此又硬生生降低了音量道：
　　“好，对温大小姐来说，那就是‘一般’。”
　　这个时候恰好上菜了，随着服务生将一道道佳肴摆上来，几人手边的酒杯也跟着倒满了。
　　锅内的热气蒸腾，氤氲腾空，渐渐地笼罩在餐桌上空。
　　方梨自己的酒杯被拿走了，于是又拿了一只，兀自小酌，然后观察着餐桌前的几人。
　　眼前的姑侄二人，她们明面上互相牵制，实际上却在试探温初染口风，暗地里的目的大约还是一致的。
　　她微微偏过脸，瞄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温初染姿态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似乎对当前的状况心里也门清儿。
　　“我知道你近日不在京海，那样繁忙，只是这孩子自作主张，还叫上我这个老婆子吃饭，平时也没见这么孝顺。”
　　冯雨青端出长辈的架子，颇有风范地对温初染说。
　　言语之间，还点了一番自己侄女。
　　“这我也没想到啊，姑姑。”萧可听了出来，小声地嘟囔。
　　说起来，今天的饭局是她主动请的，原因就是为了讨论有关柳潭园项目，本来也是不抱希望，想不到对方会同意过来。
　　让她想不明白的，却是温初染提的一个奇怪要求：
　　打听冯雨青的去处。
　　说来也巧，冯雨青正是她的姑姑。不过两年前就退休了，一直待在京海的老宅颐养天年，当萧可特地去找她的时候，冯雨青听说了此事，便欣然前来参加饭局。
　　“无妨，正好回来看望您。”温初染说。
　　听闻这番可敬言语，听得人心间舒畅，冯雨青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了。
　　“好孩子，这些年怎么样啊？”冯雨青的神情亲切，语气关怀备至，与对萧可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乍看上去，一时看不出谁更亲近。
　　萧可耸了耸肩膀，因为插不进话，便开始埋头吃盘子里的菜。
　　她去夹菜的时候，忽然察觉一道目光，抬头就看向了方梨，于是俏皮地露出一个笑容。
　　“……”方梨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上去冷冰冰的一个人。
　　虽说她面前放着酒杯，却是长时间保持同个水位，喝来喝去还是那一杯，不少分毫。
　　也就是在饭桌上悄默默划水。
　　萧可不由得钦佩，对她举杯，热情地说道：
　　“方小姐，来都来了，你也说两句吧？”
　　话音落下，餐桌上倏地安静下来。
　　面对三道迥异的目光，方梨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这萧可竟然在这个时候点她的名。
　　萧可人来疯，她却是全然相反，本来就因为自身心理原因，平时对人多、幽闭的空间尽量回避，自然也很少参加这类饭局。
　　方梨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心脏跳动频率加快，后背渐渐地冒出一层细密冷汗，在热气融融的包厢里也感觉到阵阵寒意。
　　她不由得攥紧了酒杯，抿紧了唇瓣掩饰自身不适。
　　明面上其余人看来，方梨的神情愈发冷淡，未发一言，好像并不认可萧可的提议。
　　顿时，场面有些许凝固。
　　“啊……不说也不要紧。”萧可大约意识到不妥，赶紧为自己找补，然而看着在座的其她人，声音却越来越低了。
　　方梨正打算松口气，就感觉后背搭上来一只手。
　　温初染轻笑了一下，对她说：“萧可说的不错，你就没有话想对冯老师说？”
　　她轻轻拍了拍方梨的后背，似乎是行为安抚，又透着一分似有似无的戏谑。
　　方梨不解地看向她。
　　温初染眼眸半阖，笑意点点，隐约还有一丝别样的期许。
　　对方应该是清楚她的处境，面上似乎是在刁难。
　　自从方梨坐下之后，几乎就没有开口，而对面的冯雨青自然也极少注意她。
　　正常来说，直到今晚的饭局结束，基本都不会有方梨的事。
　　“是这样吗？”冯雨青目露疑惑，看向方梨道。
　　“……嗯。”
　　方梨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
　　至于要对她说什么话，这又是一个面临的问题。
　　她不禁换位思考，原主在学生时期表现平平，与冯老师更是半点不亲近，时隔多年会有怎样的反应？
　　无话可说。
　　最后，方梨得到了这个结论。
　　她的后背有些异样感觉，脑海里的思想中断，不禁去注意温初染的动静。
　　女人的手掌心绵软炙热，莹白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背后，漫不经心的动作透出一分意外的柔和，并且还有节奏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停顿。
　　方梨下意识去感受，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意。
　　可能是彼此之间的信息素存在过连接，这份曾经距离自己极近的气息，让她异常紧张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
　　不适的症状居然得到了缓解。
　　“这么多年，方梨还是没变。”冯雨青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过了一会儿又说道：
　　“当年的时候就有些不一样，总是习惯做自己的事，别人不太理解，认为这是孤僻。有一次你问了我实验成功的概率，那不过是一些废弃的过时理论……”
　　说废弃是委婉的，实际上就是旁门左道。
　　温初染闻言来了兴趣，问道：
　　“什么实验？”
　　“我也不大记得了，只知道那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成分，叫阿哌……什么来着，方梨想象力相当丰富，还当是一样好东西。”
　　冯雨青看向方梨，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探索之心是好事，但切不可太执着。”
　　这个眼神有些莫名的沉重。
　　方梨心里想着，大约是在对方眼里，自己是个行事不合“主流”的人。
　　她适应了当下的情境，面上微微点头：“老师说得有理，那些已经是过去了。”
　　闻言，冯雨青倒是面露诧异。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方梨的脸，长长舒了一口气道：
　　“这就好了。”
　　仿佛是看到当年的问题少女，终于回归正常生活。
　　冯雨青面露几分关切，略微犹豫，打量着方梨的面色，问道：
　　“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萧可露出疑惑的表情。
　　冯雨青示意她闭上嘴巴，身体微微前倾，看出方梨状态不好，说道：
　　“没有把药带身上？以前这一点，你可是很注意的。”
　　还有这种事。
　　方梨心中思忖，觉得小题大做，面上淡淡说道：
　　“现在好多了。”
　　冯雨青打量她的面色，见确实慢慢好转，便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方梨的精神面貌，比印象里好了许多。
　　她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转头望向旁边的温初染，神情渐渐地有几分复杂。
　　这两人在一起，确实是意料之外。
　　但是，这不是最要紧的。
　　温初染是她一点点看着成长起来，也是最得意的门生，当年就出类拔萃，天资过人的少女，却有一点让她曾经为之困扰。
　　温初染身上有点“空”，不是匮乏，而是存在一种违和、分离的独特隐秘气质。
　　看着当前二人的相处方式，冯雨青眉头紧锁，心底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似乎她身上的问题，是更严重了。
　　冯雨青眉头紧锁，只盼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快别光顾说话了，大家赶紧吃菜啊。”
　　萧可见姑姑给自己收场，也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招呼着几人用餐。
　　方梨视线落在餐桌，过了一会儿，察觉身旁一道炙热的视线。
　　当她和冯雨青说话时，温初染就在打量，隐隐约约观察她的反应和回答。
　　方梨面上平静，不禁心中思索。
　　虽然冯雨青的出现，在她的预料之外，不过自己应该是没有露馅。
　　这时候，方梨已经成功应付了二人，外在适应情况良好。
　　方梨有意调整了坐姿，看了一眼温初染。
　　对方放在她背后安抚的手，轻微动了动，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之后，准备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
　　然而，女人轻轻地覆着在单薄棉质的衣服上面，莹白的指尖划过她的肩胛骨，重量稍稍往下压，沿着韧性十足的腰线一路轻轻滑落。
　　有一瞬间，似有似无地拂过末端的尾椎骨。
　　身体本能地产生些许战栗。
　　“你……”方梨眉心微跳，忍不住想捉住她，阻止其接下来的行为，同时心里又感到分外诧异。
　　这种时候，温初染还这么不着调。
　　然而，她并没有完全用力，对方其实能够轻松避开，最后皓白的手腕却还是被自己握住了。
　　这个动静不小，顿时引起全部人的注目。
　　萧可夹菜的动作都变慢了，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这边，旁边的冯雨青也没有出声提醒，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们。
　　餐桌上，热汤的雾气氤氲，周遭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方梨沉默了一阵，顿时觉得手里热量变高了，女人细腻柔软的腕侧肌肤一点点蹭过她掌心，作势轻轻挣动了一下，力度微乎其微。
　　不等她松开手，对方就安静了下来。
　　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她想干什么。
　　方梨不禁转过脸，就对上温初染似笑非笑的眼眸。


第31章 会是什么呢
　　会是什么呢
　　“这是怎么了？”
　　温初染凝望着方梨，语气带着一分故意的疑惑。
　　然后，她的目光一扫，轻轻掠过方梨的面容。
　　方梨神情顿了顿，回答道：“没什么……”说着，就准备松开对方的手腕。
　　“真的？”温初染微微抬起手，莹白的指尖划过她掌心，留下些许不易察觉的细微痕迹。
　　头顶的冷光笼罩下，细小的雾气萦绕，让对方的神情有些看不分明，不确定是否真的关心她。
　　温初染看着她垂下手臂，轻轻地将手搭在桌边。
　　“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她轻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道。
　　“……”
　　方梨觉得对方显然来了兴致，不打算让自己就这么“安然”退场。
　　尽管这些时间已经了解，对方的惯用伎俩，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此时，她没有做出回应。
　　温初染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眉眼间，打量了好一会儿。
　　灯光下，方梨的身上镀了一层浅浅光晕，衬得面容白皙，眉眼的轮廓却愈发清晰，当一缕淡淡的白雾散去之后，仿佛窥见了一方水墨画中的意蕴。
　　她的眼眸漆黑沉静，古井般常年不泛波澜。
　　当方梨也看过来的时候，这双眼睛里却有些不一样了，底色是对她唯一的信赖，涌现着许多灼热的、浓烈的情感，交杂在一起满得快要溢出来。
　　温初染神情微怔，心底猛地颤动了一瞬。
　　这是今晚的第二次，方梨朝她投来这样的眼神。
　　当方梨第一次看向自己时，她就情不自禁想要触碰她了，恰好方梨突然呼吸不畅，就帮忙给她后背顺了顺气息。
　　这一次……
　　就放过她吧。
　　温初染与她对视片刻，本来继续打趣的心思，被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取而代之。
　　“好吧，是我多虑了。”她眼眸半敛，然后慢慢转过了脸。
　　“哈……没事就好。”
　　萧可见状有些惊讶，还是第一次见温初染给别人打圆场。
　　说着，萧可察言观色，对其余人说道：“来来来，我给大家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这时候，餐桌上的注意力，已经从方梨身上移开了。
　　方梨顿时觉得轻松，心里想着温初染也并非不讲道理。
　　不至于在外边让场面难堪。
　　席间小小的插曲过后，周遭的气氛恢复如常。
　　冯雨青大抵是退休以来，难得遇见得意门生，顿时心情高涨，忽然对几人笑吟吟地说道：
　　“说起来，那一届毕业的学生们，就是在这里聚会，现在想想犹如昨日，书达、烟婧和你都在我身边，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最棒的。”
　　说着，冯雨青脸上泛起柔光，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境。
　　因为听说温初染今日会来，她特地让萧可安排在这里吃饭，也算是一起故地重游了。
　　温初染扫视一圈，过了会儿，说道：“七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
　　“是啊。”
　　冯雨青想到过去的教职岁月，不禁摸了摸花白的鬓角，时间一晃孩子们长大了，自己也老了。
　　餐桌上气氛融洽，有片刻的安静。
　　温初染轻抿了一口酒，余光里注意着方梨，心中想到方才她和冯雨青的对话。
　　冯雨青确实知道些方梨的事情，可是对她来说仍然不是重点。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温初染忽然说道。
　　冯雨青表情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恍惚。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她为了何事，才会又用上“请教”二字。
　　“说罢。”
　　温初染神情微凝，过了一会儿，说道：
　　“有一次，我和方梨被困在废弃的教学楼，不得不翻墙逃出来，这件事情您当年知道吗？”
　　“哪有这种事情？！”
　　冯雨青的眉毛花白稀疏，紧皱之时，仍能看出岁月留下的深深印记。
　　这道声音掷地有声，将最近的萧可都唬了一跳。
　　她忙不叠抬起头，就见冯雨青突然板正了脸色，对温初染谆谆教诲说道：
　　“你这孩子样样优秀，挑不出半点毛病，怎么可能做出翻墙那档子事……就算是跟烟婧走得近了些，只要不影响学业，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闻言，方梨抬起眼眸，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温初染神情从容，亦耐心地聆听。
　　冯雨青转过脸，说道：“方梨，你说是不是？”
　　方梨突然被点了名，也不好在旁边吃瓜，微微点头道：
　　“您说的是。”
　　因为温初染这番话毫无根据，她心里还感到疑惑不解。
　　好在冯雨青断然否认了。
　　方梨心中有些感叹，现在回想，温初染叫上她参加饭局的原因，看来就是为了向冯雨青验证此事。
　　这个结果对方应该满意了吧。
　　方梨看着手里的酒杯，杯底的酒液还有大半，冷调的灯光微微摇晃，倒映出餐桌的一个角落阴影，几人的神色各异。
　　她没有继续喝，而是将它轻轻地放下了。
　　温初染良久没有开口。
　　空气里的酒香味飘荡，来回浮动，没有一个准确的落脚点，使得周遭气氛有些微妙。
　　冯雨青只当她是记岔了，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因为她的一番话，陷入了相关的另一段遥远时光。
　　倘若真论起来，那一届学子里印象深刻的，其实只有她们两个。
　　都是成绩非常优异的孩子。
　　甚至，因为两人排名常年并列，经常一提到温初染，众校友就会自然地联想到顾烟婧。
　　“高考前夕，烟婧还私底下找过我，询问你的志愿意向，说想跟你考一个学校，她也是个刻苦努力的孩子，没料到命运捉弄，发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自然指的是顾家金融涉案，面临相关部门机构调查，后来一家人从京海搬走了，从此杳无音讯。
　　如果不是这件意外，顾烟婧和温初染顺利发展下去，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也该双双步入婚姻的正轨了。
　　“可惜啊。”
　　冯雨青轻轻摇头，语气不乏惋惜。
　　虽然言语隐晦了一些，但是仔细推敲，还是能听出她们二人有着刻骨铭心的过往。
　　方梨安静地听着，自己都要感动了。
　　果然是白月光啊。
　　她稍微调整了坐姿，向后靠在椅背，手放松地搭在膝前，修长指尖不自觉绞着衬衫的下摆。
　　温初染神情思忖，似乎也陷入了回忆。
　　“对了，烟婧现在如何了？”冯雨青说道。
　　无人回答。
　　萧可见缝插针，忽然接茬道：“顾家的顾烟婧？”
　　说罢，她看着温初染的面色，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记得她的大姐，曾经也是风光过的，谁知天妒红颜，她们家突遭变故后，顾家大姐第二年就没了……”
　　此后，顾家的名声就在京海销声匿迹。
　　话音落下，周遭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好端端的，不说别人家的事。”冯脸色忽然严厉，语气责备地对萧可说。
　　萧可缩了缩脖颈，赶紧从伤怀中恢复过来。
　　“对。”萧可又露出了笑容，举起酒杯，对几人说道：
　　“这话不当说，我自罚一杯。”
　　片刻后。
　　酒过三巡，夜色渐晚。
　　方梨有点微醺，无端心底涌现几分倦意，抬眸一看，另外几人也已经酒足饭饱。
　　萧可脑袋摇摇晃晃，接着就趴到了桌面。
　　冯雨青对她嘱咐了两句，却也没有勉强，然后又望向对面的两人。
　　“冯老师，有话想对我说？”温初染道。
　　“哎。”
　　灯光变得有些惨白暗淡，照见脸上每一条细小皱纹，冯雨青的面容显得愈发沧桑，此刻神情流露出些许遗憾。
　　“我依然还记得啊，你说将来要带着烟婧回来，一起看望我这个老人家……希望还有这个机会。”
　　这个遥远的小小承诺，也许早就湮没在时间的泥流之中。
　　如今物是人非，又有谁牵挂她这个孤家寡人。
　　“当然。”温初染眼眸半敛，轻声说道。
　　闻言，冯雨青脸色凝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她欣慰地望着温初染，笑呵呵地说：
　　“那我可有福了。”
　　“……”
　　温初染转过脸，见方梨微微低着头，视线持续落在餐桌，却没有一丝的聚焦。
　　她眉间微凝，想到方梨今晚喝了两杯，也许身体已经受不了。
　　“是不是难受？”她不由得轻声问。
　　“有点。”
　　温初染见她这幅神情还算清醒，于是语气陡然一转，轻轻牵动红唇道：“等会儿自己出去，别到时候吐车上。”
　　方梨乖乖答应了一声。
　　温初染视线凝滞，又紧盯着她。
　　忽然，方梨作势要从椅子里起身，动作缓慢地停顿了一秒，显得不太流畅，接着身形就有些摇晃，兀自朝着旁边的位置倒下去。
　　温初染下意识想去接住她。
　　然而，方梨自己坐定之后，淡定地将手伸进衣兜里。
　　手机的震动模式在响。
　　她习惯性摸出来，垂下视线，模糊的视野里，用三秒钟分辨出来电显示的姓名。
　　“不好意思。”方梨说道。
　　说完，她准备中途离席。
　　她起身出去的时候，经过温初染身旁，没注意到对方微微抬起的手臂。
　　方梨往前迈出一步，衣摆随着浮动，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温初染神情若无其事，没有阻拦她，只是不着痕迹地做了一个收回的动作，手轻轻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面。
　　她的神情莫名，望着方梨的背影远去，心里有两分空落，这种情绪并不让人舒服。因此，在无端的躁意之中，逐渐冒出一些隐秘不明的杂念，唯一可解的，是去抓住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倏地，温初染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正是此前不经意间一瞥，方梨望向自己的模样。
　　那双灼热情感溢出的澄澈眼睛。


第32章 原来是想她
　　原来是想她
　　露天的阳台外面，空旷静寂，夜色下一些景观绿植生长盎然，带来些许清新的微风。
　　方梨呼吸着外边的新鲜空气，脑袋清醒了许多。
　　刚才在席间犯困，于是一直在神游，直到这通电话打来，才让她有机会出去透透气。
　　她按下了接听键，电话另一端传来沉稳的女声：
　　“小梨，还没有休息啊？”
　　方梨顿了顿，回答道：“今天有事。”
　　“你们年轻人之间，玩得好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也不早了吧……还是说温初染为难你了？”
　　对面正是方梨的母亲，莫莲心。
　　这是自她去庄园度假以来，家里打的第二通电话，都是对她生活上的关心。
　　听到最后一句话，方梨不禁放缓了语气：
　　“没有。我和她今晚出来吃饭。”
　　莫莲心恍然明悟，语气掩饰不住的高兴，紧接着追问道：
　　“这么说，你和她相处得很好了？”
　　“……还行。”
　　方梨抬起眼眸，视线落在旁边的走廊，漫长迂回，掩映在幽幽的月色之间。
　　天气转凉了，连温度变化都很明显。
　　她不禁拉紧了衣襟，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前走。
　　大约面对的是家人，她这具身体的表现很轻松，谈话的时候，也不像是在饭局上有所顾及。
　　方梨上辈子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温暖，这位莫女士与自己拉家常，一时间倒是也不会感到排斥。
　　“我看你在家族群里，这么久都没有吭声，想到你又不在京海，还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担心吧。”方梨脚步微顿，发现露台里玫瑰格外鲜妍，于是观赏了一会儿，面上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打电话过来，是想问相关进度。”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随即传来莫女士爽朗的笑声。
　　“瞒不过你。”
　　莫莲心不禁叹息，清了清嗓子对她说道：
　　“那柳潭园的项目文件，想必你也看过了，上次让你仔细考虑，假如温初染那边把条件放宽一些，最后不是就稳妥地归我们家了？”
　　方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对面继续说：
　　“小梨，我也不是想烦你，只是你爸现在手头紧张，就靠拿到这个项目翻身，我们方家将来好了，你身后自然也有一个后盾。”
　　“妈，晚点再说，我先挂了……”
　　莫莲心：“诶，你这孩子！”
　　说着，方梨就放下了手机。
　　她不是没有耐心听对方说完，也不是心存异意，而是忽然视野里看见了另一道出现的身影。
　　宁静的夜晚，风裹挟的花朵的香气。
　　玫瑰花丛的尽头，出现一道模糊的剪影，屋檐下的光线昏暗，使得来人的轮廓也影影绰绰，不知何时出现。
　　方梨顿时直起身，抬头看去。
　　这时候，她才看清楚那道模糊的身影，正是温初染半倚靠在圆柱旁边。
　　她怎么来了？
　　方梨心里感到诧异，“刚才打电话，不知道你在这儿。”
　　“别误会，我没有偷听的爱好。”
　　方梨沉默不语。
　　她自然不会怀疑，温大小姐倨傲的很，看不上一些下作卑劣的手段。
　　温初染从容走下台阶，闲庭信步地来到露台里面。
　　她目不斜视，散漫地打量着四周，视线轻轻掠过附近的绿植，以及方梨前面的花丛。
　　方梨将手机揣进兜里，望着眼前的女人，气氛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你这是出来……？”她说道。
　　“透透气。”
　　温初染眺望着远方，浓郁的夜色，不甚在意地回应道。
　　她对方梨接谁的电话，表现得漠不关心，更没有兴趣知道对话内容。
　　两人待在包厢许久，加上对话时间长，即便酒量好的人，这时候多少也感觉有些憋闷。
　　这个时间暂时离席，也属实人之常情。
　　方梨心中理解，不由得悄悄打量她。
　　温初染喝酒不上脸，神情仍然如常，看不出一丝别样的情绪流动。
　　她没有注意这边，于是方梨多看了两眼。
　　“不继续吗？”温初染忽然开口道。
　　方梨不禁愣了一下。
　　温初染微微侧过脸，眼底波光流转，精准地与她目光对视片刻。
　　“这么晚了，打电话是有急事吧。”她没有在意被打量，轻笑着说道。
　　方梨眼眸垂下，声线平静：
　　“没什么，就是聊些家常。”
　　她的回答也告诉了温初染，这通电话是方家打来的。
　　方梨自从和她结婚后，就只身搬进了温家，与方家的联系也就渐渐少了，不过根据最新的资料信息，发现其实并非如此。
　　方家一直对方梨不错，但凡能弄上的资源，全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只是小时候方梨发高烧，几乎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恢复之后就变得沉默木讷。
　　后来，虽然方家没有望女成凤，却也安然地呵护着她长大，此后没有再经历波折。
　　所以方梨不在家，方家也会定期打电话，询问在温家的相关生活状况。
　　有时候也会旁敲侧击，让容易接触温家内幕的方梨，向他们透露一些温家生意上的“风向”。
　　这些在温初染眼里，都是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冯老师说的话，你真的认同？”她状似不经意地说。
　　方梨看了看她，低声说道：
　　“有些事。”
　　“哪个？”
　　“……”
　　方梨不禁沉默，对方是在追问，具体认同的某一件事。
　　可是，冯雨青追忆的时候对她们说的，大部分是众人有目共睹，且真实存在的过往经历。
　　只有一件事不同。
　　什么两人翻墙出逃，乱七八糟的，这种事一点都不符合原著风格基调。
　　看出她不愿开口的原因，温初染神情微变，低声说道：
　　“你觉得我是喝多了，当着冯老师的面胡言乱语？”
　　今晚的饭局竟是她不恭造次。
　　方梨眉头微皱，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离谱，而且温初染酒量好，不会因为几杯酒就如此失态。
　　可是，她又对这件事表现得异常在意。
　　“可能是说笑吧。”方梨没有跟着附会，折中了一下，说道。
　　说完，她心里有点紧张，不由得看着对方。
　　“呵。”
　　空气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方梨微微愣住，发现是温初染在笑，她的神情半掩在阴影里，情绪难辨，笑声穿透黑夜的寂静，如清泉击石般悦耳动听。
　　周遭的气氛忽然间放松下来。
　　好像真的是对方开的玩笑，现在终于被人看破，心情舒畅。
　　“那么，你觉得好笑吗？”温初染的声线染着笑意，忽然轻声询问。
　　闻言，方梨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
　　她扯动了嘴角，泛起一个极轻的笑容。
　　看上去却是皮笑肉不笑。
　　她跟着温初染笑着，以为就这么搪塞过去了，突然发现有些不对，空气里动听的笑声戛然而止。
　　温初染静静地凝望着她。
　　方梨忽然心里一紧，有些不明所以。
　　接着，她看到温初染转过身，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清风拂过，玫瑰花丛轻轻摇曳，女人优雅的裙摆荡开层层叠叠花纹，空气里只有高跟鞋踩过地板，发出的有节律、沉闷声音。
　　不多时，女人就来到方梨面前。
　　“这次不一样。”
　　“……”
　　头顶的明月低垂，散发着冷幽幽的光辉。
　　周遭无形的压迫感骤然而至，寒意悄然蔓延，落下的阴影遮蔽了眼前的光线，对方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神情有些陌生。
　　方梨不由得后退半步，“什、什么？”
　　她身后抵着墙角，视线落在地板，见对方的影子往前一步。
　　接着，温初染捏住她的下颌，轻抬起来，迫使方梨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方梨，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温初染眼底泛着森冷，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方梨不禁沉默了。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让对方不虞。
　　因为在意的事情被当成了玩笑话。
　　饭局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这么说，唯独方梨作为“当事人”不可以。
　　“明白吗？”
　　方梨不禁哑然，看着这样的温初染，心底涌现出一分畏惧。
　　直觉告诉她，再不明白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我……知道了。”她顶着无形的沉重压力，小声说道。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是一件真假未知的小事，影响不到自己，犯不着现在跟温初染较劲。
　　听到她这句话，对方神情明显松动。
　　方梨感觉下颌微凉，不禁垂眸。
　　温初染手中松了些力道，莹白的指腹漫不经心地下滑，掠过方梨紧绷清晰的下颌线，于是略微停顿，细细摩挲了一会儿。
　　似乎也在判断她话中有几分可信。
　　空气里的香气浓郁，渐渐地盖过了玫瑰，强势地涌进方梨所在的狭窄区域，占据她全部的感官范围。
　　方梨的身体纹丝不动，脑袋迅速运转起来。
　　她或许应该再说点什么，证明一下态度和立场。
　　“为什么……在里面那样看着我？”温初染语气轻缓，带着两分玩味说道。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对方的话题跳跃度过大，过了一会儿，方梨才从紧张的思绪抽离出来。
　　她回想自己饭局上看温初染，是比平时次数多了一些，不得不承认在三人里面，只有她是自己唯一的“熟人”。
　　多看看她，就能放松一些。
　　“嗯？”
　　“我想看着你。”方梨回答道。
　　原来是“想”。
　　温初染眼神微滞，停留在方梨眉眼之间，过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流连起来。
　　微凉晚风拂过两人的面颊，空气里的玫瑰香味，随风涌动，忽然间变得浓烈扑鼻了。
　　这样言语犹如笨拙的情话。
　　方梨心里一直想着她，所以才会忍不住看。
　　“哦，想我什么呢？”温初染眼底染上笑意，不易察觉地上扬了语调，听上去有一分无法言说的暧昧。


第33章 第一句真心话
　　第一句真心话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片刻。
　　方梨微皱起眉头，神情思索，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她当时确实在席间观察，温初染与另外两人的交流，还差点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情报。
　　不过，萧可碍于签了“保密协议”，没有过多透露。
　　“不能说。”方梨抿了抿唇，说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初染微微侧过脸，眼底隐隐流动波光，月光下有些许朦胧幽暗。
　　她仔细地打量方梨神情，忽然间心里涌现些许兴致。
　　“有什么不能说的？”
　　也许是害羞了。
　　今夜的风忽然轻柔起来，连拂过绿植的时候，叶片颤抖的瞬间也是细微、轻缓的，空气里多了一分新绿的盎然气息。
　　温初染心间微动，本来捏着她下颌的指尖，忽然间松开了。
　　方梨神色平淡，眼眸半垂，纤长的睫羽轻颤了一下。
　　接着，她感觉眉弓的位置，触及微微的凉意。
　　她感到有些诧异，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颜。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斜上方，手掌半托着她的脸颊，莹白的拇指指腹抚摸她的眉骨，细细摩挲，似乎在触摸一件脆弱而珍贵的事物。
　　却不只是浅显的欣赏，而是想要攫取她的温度、气息。
　　从中获得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女人轻轻地勾勒她的眉骨形状，眼神涌现出一些炙热，方梨感觉对方指尖的温度渐渐增高，似乎感觉灼烫一般半侧过脸。
　　这样一来，对方又更加方便，莹白的指腹滑过薄弱眼尾，方梨的眼尾微微下垂，减弱了几分冷淡，此时显现出一种无辜的味道。
　　女人莹白的指尖顿住，停留在她的眼睛下方。
　　她很喜欢方梨的眼睛。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说了也没有关系。”温初染身上的馥郁香气，带着炙热的引诱吐息涌现。
　　方梨的呼吸微微凝滞，脑袋的运转速度，足足慢了一秒钟。
　　对方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干扰心智。
　　她顿时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今天项目找你谈正事，好像是一个抢手的萧可，你准备给出怎样的答复？”
　　话音落下，对方捧着她脸颊的动作顿住。
　　因为这个回答实在太破坏气氛。
　　方梨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没有敢直视，只感觉女人炙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凝固了好一会儿。
　　“你是想说萧可找我，谈一个抢手的项目？”
　　“……”
　　方梨微微愣住，抬眸望着她，反应过来自己说快了，居然口误这件事。
　　温初染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望着方梨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柳潭园热度炒了起来，以后会吸引更多人，方家也想要在这里分一杯羹？”温初染显现出少见的耐性，说道。
　　一句话便道出她的想法。
　　虽然不太好听，但是事实确实如此，被温初染发现也是迟早的。
　　看着方梨眼底闪烁的希冀，温初染心底忽然涌现些许恶劣，神情流露些许遗憾，说道：
　　“你可能要失望了。”
　　方梨脸颊旁边的手指曲起，对方轻轻蹭了蹭，好似为她拂去不小心沾染的灰尘。
　　“这不在协议内容范围，条约之外，我不会帮忙，更不会帮助你身后的方家。”温初染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臂，对她说。
　　“……”
　　意料之中。
　　方梨的脸颊有些冷了，对方残留的温度散去，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在触及两家利益的时候，温初染不会给她半点机会，只会在必要时刻及时抽离，并且给予一个无情的回复。
　　即便让她说出来，也不会改变结果。
　　天气有些冷了，乌云低垂，有一缕冰凉的空气，在她们身边徘徊萦绕。
　　原先的酒意，此时也全醒了。
　　方梨抬起眼眸，望向对面房间里的灯火，觉得忽然间有些冷清。
　　“我们该回去了。”她抿了抿唇，低声说。
　　然后，她率先一步，准备回去。
　　下一瞬，温初染挡在她前面。
　　“你没有听明白吗？”温初染眼底流露疑惑，忽然戏谑地笑了笑。
　　“……”
　　不就是没戏了，这有什么不好懂的。
　　方梨同样不解地望着她。
　　“有些事情，可以是在条约之外。”
　　这番话语依然叫人一头雾水。
　　夜色如墨，温初染的容颜愈发冶艳，望向她的眼神捉摸不透，却含着潋滟笑意，仿佛藏着一把蛊惑人心的钩子。
　　气氛忽然间有些焦灼，不知名的情绪在四处蔓延。
　　对方的话她听不明白，眼神却明白了。
　　只要方梨灵活变通一下，使用浑身解数取悦面前的女人，就能获得柳潭园的一切利益。
　　当方梨读懂她的深意，不禁陷入了沉默。
　　她想到自己温家的地位，已经低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在温初染的轻蔑戏谑之中，一点点地失去了羞耻心。
　　方梨胸口的气息有些凝滞，就像是棉花堵住一样，有些呼吸不畅。
　　尽管知道这可能是一条“捷径”，但是她还是没打算这么做。
　　在温初染玩味的目光中，她的面色渐渐变冷，转过了脸，抿紧唇瓣低声说道：
　　“我不想明白。”
　　空气静默了片刻。
　　温初染望着她一会儿，神情若有所思，殷红的唇角轻轻牵动，渐渐地加深了笑意。
　　生气的样子有点可爱。
　　听到温初染的低笑声，方梨表情有点僵滞，发现对方并没有因此恼怒。
　　“怎么还当真了？”温初染上身稍稍前倾，凑近了打量她。
　　语气有几分散漫不经心。
　　方梨感觉对方的气息，微末的香气拂过面前，冰冷的面容也有些维持不住。
　　她心里有些好奇，忍不住余光观察。
　　温初染的神情不太一样，眉间涌现些许倦意，接着就当面直起身，对她不满地抱怨道：
　　“今日的饭局真没意思，内容乏善可陈，我可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眼前的阴影全部散去，顿时视野宽阔了。
　　方梨望着前面的绿植、花丛，有干燥的空气进入胸膛，空空荡荡，身边无形的压力顷刻间消失了。
　　仿佛刚才给她开的“条件”，只是逗她玩的。
　　方梨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觉得不假，一时间心神也跟着松懈下来。
　　她的面色缓和，过了一会儿，说道：
　　“现在我们……”
　　“你回去也不舒服，还不如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呢。”
　　好像有点道理。
　　方梨正在思索之际，温初染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半倚靠在旁边的墙壁，紧挨着她的肩膀。
　　“……”她转过脸看了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周遭一片安静。
　　夜空乌云分布散乱，一缕缕破碎的云絮之间，隐约闪烁着一两颗星辰的光芒。
　　两人抬头望着，俱是缄默，方梨不自觉身心放松下来，渐渐地感觉时间的流逝都变慢了。
　　甚至都有种错觉，跟温初染就这么待着也挺好。
　　片刻后。
　　“你说，自从你来到温家，我对你怎么样？”温初染忽然说道。
　　闻言，方梨思索了一会儿。
　　两人结婚以来，虽然有着协议约束彼此，但是整体来看她在家里过得不错，唯独有时候要应付温初染，不过因为分居，问题也不大……
　　随着对方的话语，方梨的脑海浮现过去的画面。
　　“我们婚后要度假，我就把前段时间的事务提前处理了，就算你想邀请两个朋友一起过来，是不是也同样依着你？”
　　“嗯，是有这回事。”方梨微微点头，说道。
　　她一边听着对方说话，一边心里纳闷。
　　这些事情从温初染嘴里说出来，听上去就有点别扭，不像是对方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正心中揣测之际，忽然感觉紧挨着肩膀微沉。
　　女人脑袋抵着她的肩膀，重心稍稍微旁边靠了一些，动作自然而然，就好像疲倦了找个舒服的位置休憩。
　　方梨身体微微僵硬，转过了脸，看着她垂落的乌黑长发，发梢微卷。
　　鼻端依稀嗅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她沉默不语，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不过对方的气息存在感依然强烈。
　　“可是，你却还是要算计我。”温初染的神情难以分辨，声线却透出一分别样意味。
　　“……”
　　方梨心里做好了准备，听到这句话也不感到意外。
　　温初染非常的记仇。
　　不过，温初染这次却是一笔带过，接着话锋一转问她：
　　“从一开始，你就准备把我推给别人？”
　　“不是。”
　　方梨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她的第一反应，让温初染感觉到讶异，有一会儿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梨知道回答太快，容易显得自己可疑，然而话一出口，她只好找另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解释。
　　“我知道你和顾烟婧之间的事，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她在你心里的位置。”她眼眸垂下，压低声音说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围的气氛渐渐有些凝固，细小的冷空气，在半空中凝聚成滞涩、湿冷的一团，从方梨身边轻轻擦过去。
　　裸露在外的脖颈肌肤，附着了一层刺骨的冰凉。
　　她感觉身边的女人气场变了，至于具体的原因，已经无从知晓，因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正在悄然接近。
　　身旁的动静忽然全部消失了。
　　温初染一言不发，可能是没有在听她说话，或者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方梨本能想立即离得远点，然而理智的作用下，还是没有当即丢下对方离去。
　　她心里充满了困惑，自己明明也没有说错。
　　实际上，她不可能想到，这个随手拿来开脱的理由，不偏不倚正中了痛处。
　　温初染神情微凝，眼底笑意褪去，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是方梨今晚说的第一句“真心话”。


第34章 方梨心里喜欢她
　　方梨心里喜欢她
　　片刻的寂静。
　　夜风拂过面颊，吹动一缕鬓边的发丝，方梨不禁微低下头，望着女人的乌黑的发旋。
　　她略微思索，轻声地呼唤道：
　　“染姐……”
　　“原来，这是你的心里想法。”
　　温初染的声线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然而语调末尾还有一丝咬重的音节。
　　方梨的心头倏地一跳，喃喃自语道：“不是这样吗？”
　　接着，温初染微微抬起头，幽邃的目光望向了她。
　　“你说说，是什么位置不可替代？”
　　方梨噎了一下，隐约明白过来。
　　即便温初染有那个心，但是碍于脸面被直接说破，也是会不高兴的。
　　“我不知道……”她错开了视线，不由得低声说。
　　闻言，温初染眉心微蹙，神情渐渐有一分不虞。
　　她这番话说出来，如覆水难收，不给一个交代很难收场。
　　方梨作为联姻中的妻子，就应该始终保持沉默，绝不该说出这种不符合透明人设的话语。
　　此时此刻，对方亦在审慎地打量她。
　　“我的意思是……在我心里，你的位置也无可替代，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直守在你身后，当一个默默无闻、无私奉献，并且四有五好的新时代妻子！”
　　方梨想到自己的人物定位，情急之下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她的心跳如擂鼓，一口气不带停，不自觉嘴巴里蹦出老长一段话，然后就看到对面神情愣住的样子。
　　好像被这番话给咚咚砸晕了。
　　温初染两手环抱手臂，看了她一会儿，有些许调侃道：“真的吗？”
　　“真的。”
　　方梨望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下，她的面容白皙，泛着些许红润，眼眸清冷冷的，散发着极亮的动人光芒，仿佛一字一句皆是出自肺腑真心。
　　这和宣誓没有区别。
　　温初染心底细细咂摸，隐约尝出来两分别样滋味，方梨身上的灼灼光亮，带着一种奇妙的柔和力量，感染着身边的一切事物。
　　不知不觉驱散了刚才笼罩的阴霾。
　　方梨心里有她，还想永远地守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温初染身体内部传来熟悉的感觉，有灼热的东西一点点汇聚到心口，使得荆棘层层禁锢的心脏得到召唤般，颤颤巍巍地想要苏醒过来。
　　接着，它高出频率地开始剧烈跳动。
　　温初染垂在身侧的手，莹白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指腹之间轻轻地摩挲。
　　她看着方梨，神情一点点放缓，恢复到熟悉的模样。
　　“新时代妻子能笑一个吗？”她轻勾红唇，说道。
　　方梨的面容还紧绷着，冷淡的神色底下，是只有她知道的紧张警惕的心情。
　　因为这个要求还真有点奇怪。
　　不过，方梨暗中打量着女人，见她周身的气场忽然间散去，不知从何处涌现的清风，让场面变得出乎意料的和谐。
　　大约是看见了自己的态度吧。
　　方梨心里如此想着，却忽然犯了难，因为面部长时间处于“面瘫”状态，有些情绪表情甚至都不好表现出来。
　　她轻轻扯动嘴角，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又是皮笑肉不笑。
　　“不行。”温初染对此并不满意。
　　于是，方梨心里纠结起来。
　　她觉得此举，刚好能打消对方的疑虑，于是认真地回忆着。
　　脑海里浮现的是温初染，散漫轻笑的样子，还有戏谑、轻挑或是勾人的笑容，一幕幕画面占据心间，每一个表情都那样的生动明艳。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起伏。
　　方梨本能地抓住这一缕心绪，琢磨着对方眉眼的璀璨光辉，唇角上扬的撩人弧度，还有真实地牵动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
　　一点点地回忆学习、模仿，直到产生些新的东西。
　　她的眉眼弯了弯，清冷冷的波光如消融般，柔和地像是润物无声的春雨，清爽舒适的晚风拂过，淡色的薄唇翘起浅浅的弧度。
　　这样的神情，仿佛是看着最喜欢的人。
　　周遭安静了许久。
　　温初染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梨感觉嘴角有点僵硬，不自觉地询问道：
　　“这样可以吗？”
　　“……”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的声线有些许异样，夜幕中透着一丝微微的喑哑：
　　“很好。”
　　方梨正准备松口气，却听到对方轻声问道：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她抬起眼眸，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美眸。
　　“你说我的好妻子，必须会默默地奉献自己？”
　　方梨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表达的态度，于是点了点头：“嗯，不管你在外边做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温初染不着痕迹地伸出手臂，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绵软炙热的掌心贴了上来。
　　“若是里边呢？”
　　里边……
　　方梨神情沉默，兀自陷入思索。
　　然后，她就感觉对方的手，颇有技巧性地改变了方向，缓慢地来到了自己身前。
　　温初染视线微微下移，落在方梨的衬衣领子，有一边被风吹乱了，于是沿着锁骨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游移上去。
　　按住了半边领子，抚摸着将其理平了。
　　这个动作看似不经意，却透出些许轻挑的意味。
　　她的半边身体都倚靠了上来，炙热馨香的躯体柔弱无骨，暴露在空气里的肩膀肌肤，压过方梨衬衫的衣袖，有意无意地微微停顿了几秒。
　　温初染望着方梨的侧脸，眼睫敛下，又恢复成了冷淡沉着的样子。
　　那消失无踪的笑意，勾得心底发痒。
　　这是方梨第一次对她笑。
　　看得人心也跟着软了，甚至让她忘却了其它烦恼，也就是方梨能够带来这样美好的感受。
　　温初染眼眸微微眯起，视线描摹她领口，暴露在空气里的脖颈白皙细弱。
　　忽然，有种强烈的渴望冒出头，让她想要触碰一些细腻的肌肤纹理，感受底下的充满活力的呼吸温度，这样才能安抚内心漫无边际的荒芜。
　　“里外不一，可不算一个好妻子。”温初染轻笑着说道。
　　家里边的人就是方梨。
　　同样的，现在温初染不管对她做什么，也不能有任何“异议”。
　　方梨神情有些恍惚，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
　　过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被自己言之凿凿的态度坑了。
　　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话是这么说，但是……”方梨有些紧张，绯红渐渐蔓延至脖颈，不过好一会儿，都没能组织出一个完整的话语。
　　“你是在骗我？”温初染声音微冷，说道。
　　“没有！”
　　方梨顿时闭上了嘴，身体也浑然不动了。
　　她可不想再找个理由，应付生性多疑的温初染，于是准备将错就错，默认了对方解读的话语。
　　要践行自己的“态度”，就得不闻不问。
　　寂静的黑暗当中，连最细微的一丝动静，此刻都分外清晰。
　　方梨不由得放缓呼吸，一次又一次，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身旁的女人将手臂环在她腰间，轻轻搭在另一边的腰侧，莹白柔软的指尖带着热意，缓慢地抚摸而过，玩味地揉了揉腰窝附近的肌肤。
　　甚至，肆无忌惮释放出Omega的信息素。
　　方梨身体莫名地燥热起来，想要转过脸，却不期然瞥见眼前一幕。
　　朦胧的夜色中，女人慵懒随意地倚靠在她身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修身的黑色衣裙勾勒出一道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曼妙勾人。
　　糟了。
　　方梨连忙移开视线，落在面前粗粝的石砖地板。
　　玫瑰花丛迎风摇曳，流动的香气，顷刻间在身边消融扩散，裹挟在浓烈的Omeg息素之间。
　　她的强装镇定，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好在，这时候不会有人经过……
　　当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神识也稍稍回笼，想着毕竟这里还是在外面，温初染行事多少应该会注意一些。
　　忽然，她感觉女人如兰的吐息，出现在耳畔附近，似有似无地呵出一缕幽幽的香气。
　　方梨顿时回过神来，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她没有想太多，只是朝旁边凑近了，让女人更方便对自己说话。
　　“记好了，谁也替代不了……”
　　“……”方梨不禁垂下眼睫，漆黑底色泛着细小波澜。
　　“你。”
　　温初染轻轻勾起红唇，吐出一个撩人心弦的音节。
　　方梨神情微愣，不禁转过脸去，这个瞬间，女人殷红饱满的唇瓣，极轻地擦过她灼烫的耳垂。
　　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然而，对方的眼眸迷离晦涩，隐隐跃动一簇摄魂的火苗。
　　她凝视着温初染的面庞，过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酒劲儿上来，处于醉蒙蒙的状态了。
　　“现在有什么感觉？”温初染语调意味不明，问道。
　　见她停下了一切行为，方梨从墙壁面前起来，倏地转身出现在女人面前，间接将她的自由范围困在墙角之间。
　　瞬间，她的影子倾覆在温初染身上。
　　温初染眼底暗芒涌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空气里已经流泻出一道微凉的竹叶香气。
　　方梨微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如实回答：
　　“有点热……”
　　其实，还不止于此，这种“热”源自身体里的Alph息素，一次比一次凶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胸腔里破开。
　　作为一名罪魁祸首的Omega，自然能直观地洞察到。
　　看她有些愁苦的脸，温初染的心忽然变得柔软。
　　于是，温初染轻轻抬起了手臂，托着方梨的后脑勺，绵软的掌心抚摸她柔顺的发丝，不经意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接着按着方梨慢慢往下，动作不容抗拒，最终停在自己的肩颈之间。
　　“你是我的好妻子，这是小小的奖励。”她的语调微微上挑，流露出一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方梨眼眸垂下，视线落在那雪白的肩膀。
　　最重要的，是对方Omega腺体暴露无遗，充沛丰盈的信息素凝聚于此，对此时的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她本能地低下头，距离更近了些，体内的Alph息素自然而然地流露，那些原先紧绷压抑的物质也跟着得到抒发。
　　它们与近在咫尺的Omeg息素，进行一种隐形的气息交接置换。
　　她们在交换信息素。
　　这是仅次于标记的一种行为，一般产生在灵魂伴侣之间。
　　实际上，该过程中Omega容易受到压制，带来的感受并不舒服，甚至有种生理上对于异类Alpha的抗拒。
　　温初染周身的气息有些低沉，隐隐约约有一丝躁意翻涌。
　　她的眼眸半阖，瞥了一眼方梨。
　　方梨对此浑然未觉，埋在她因为敏感战栗的颈窝里，神情有些许着迷。
　　温初染神情忍耐，随即轻轻地笑了。
　　“好了。”她的手按住方梨肩膀，轻轻地将人推开了。
　　方梨不禁抿了抿唇，心中回味。
　　这是极其香甜的味道。
　　温初染撩拨起身前一缕长发，刚才被她弄乱了一些，于是在莹白的指尖理了理，同时望着她灼热的眼眸。
　　她眼底光芒潋滟，轻声诱哄道：
　　“这次留着，等到下次再给你。”
　　现在看来不能逗太狠，有时候要抛出一点甜头。
　　“嗯……”
　　方梨自然没有异议。
　　刚才，经过交换的躁动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已经降到很低，只是鼻端还萦绕着一丝山茶花的馥郁香气。
　　过了许久，香气才逐渐随风散去。
　　她心里又有些期待，对方口中的下次是何时。
　　这样一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忽然，方梨感觉额前有点湿冷，抬头望去，见天空坠落细线的冰凉雨珠。
　　两人所在的墙角，距离室内有一段距离，而雨势却骤然加剧，噼里啪啦地拍打在附近的绿植，花丛之间。
　　她连忙脱下了自己的外衫，然后找到温初染，罩在二人头顶。
　　方梨拉住她的手，说道：“快走吧。”
　　昏暗的视野里，温初染望着她清亮的眼眸，轻轻颔首，然后不自觉握紧了温热的掌心，恰如其分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这个过程中，由于空间无法避免地缩小，温初染背后扑通一下撞到方梨怀里。
　　“我们很快就到了，雨太大了，你往里边躲一些……”方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然而却变得模糊，在嘈杂的雨声中化作水滴，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下雨了，这是盛夏的最后一场雨。”
　　耳畔的强烈嗡鸣声中，同时传来另一道变调、混乱的低语。
　　乌云密布的天空，风雨交加，这些声音却离自己很远，温初染的脑海里乍现一道白光，闪过一个时光遥远的画面。
　　窗外雨声淅沥。
　　少女的房间里，却一片温暖馨香。
　　温初染趴在书桌旁边，百无聊赖，然后回头看着桌前的方梨，后者正在埋头抄写，一点都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
　　因此，她凝望着方梨的模样，时不时地去骚扰一下。
　　温初染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莹白的指尖，轻轻勾着方梨身前一缕发丝，饶有兴趣地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放在鼻端细嗅了一会儿。
　　竹叶的清香沁人心脾，仅仅是靠近，便有使人心灵回归宁静的力量。
　　“还没抄完？”她半托着脸颊，笑靥如花说道。
　　“染姐，冯老师罚了你抄一百遍原稿，叫你深刻反省错误，从下午到现在，我一个人哪里写得完。”
　　温初染上身微微前倾，凑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呵出炙热、隐秘的气息：
　　“今晚还很漫长呢……慢慢写，有很多时间哦。”
　　她的视线掠过方梨握着笔杆的手，从下至上，然后笑意连连，直勾勾地望着方梨的眼睛。
　　“我知道了。”
　　方梨不太敢看，匆匆收回目光。
　　然后，兀自盯着纸面，开始了新一轮的奋笔疾书。
　　……
　　外边的雨势愈演愈烈。
　　方梨刚刚踏进室内，就感觉身旁的女人有些异常。
　　仿佛全部力气被抽离了一般，突然变软，往自己身上倒了下来，瞬间心跳都跟着停滞了。
　　“染姐，你没事吧？”她握着女人的肩膀，担心地问道。
　　过了一会儿，女人卷翘的睫羽轻颤，半掀起眼皮，眼神逐渐在方梨焦急的面容上聚焦。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了许久许久。
　　不远处的玻璃窗紧闭，一道狰狞的闪电划破夜空，轰隆一声巨响，霎时间眼前强烈的白光乍现。
　　这种眼神让方梨有些害怕。
　　很难说是其中的缘由，仿佛身体早已一丝.不挂，就连底下灵魂的皎洁和隐晦，此刻全部被她人可怕地洞穿，无所遁形。
　　方梨的神情有些僵硬，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却忘了递给她。
　　“没事。”温初染眼眸半阖，神情恢复如常。
　　这时候方梨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还扶着对方。
　　她假装无事发生，缓缓地松开了手。
　　然而，心里还是有点怪异，只是碍于当下的情形，最后还是没有直接问出来。
　　方梨将手里的毛巾摊开，接着弯下腰，将她身前的一边长发包裹起来，轻轻擦拭，吸收发梢上沾到的细小水珠。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宁静。
　　头顶的吊灯光线暗淡，隐隐地有压抑、逼仄的气息，充斥在空荡冷静的环境周围。
　　方梨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冷不丁一抬头。
　　温初染目不转睛，持续地盯着她。
　　“……”
　　正当方梨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转过头看去，就见冯雨青出现在走廊另一端。
　　银朱苑的大门敞开，隔着雾蒙蒙的玻璃窗，看到萧可已经打伞走出去，显然两人正打算散席离去，而冯雨青因为有事临时折返。
　　“我过去看看，马上回来。”方梨转过脸，低声对温初染说道。
　　温初染轻轻颔首。
　　然后，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望着方梨从面前起身，背影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
　　另一边，方梨经过包厢外面，径直往前走，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冯雨青负手而立，站在栏杆前面。
　　当她走近的时候，冯雨青转过了身，没有立即开口说明来意，而是透过镜片的反光，打量片刻。
　　方梨几乎没有变化，仍然是印象中的模样。
　　“冯老师？”方梨疑惑地问道。
　　冯雨青对她露出慈爱的笑容，沉重气质随之不见，语气亲切和蔼地说道：
　　“天色不早了，我和萧可正打算回去，只是刚刚出门，就忽然想起差点忘了一件事。”
　　说罢，她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冯雨青的手是蜜蜡的肤色，手指粗短圆润，布满苍老的褶皱，掌心握着两张鎏金的红请帖。
　　“学校五十周年庆典，准备举办一场商业讲座，所以想请几位知名校友作为嘉宾，这是给初染的，你到时候也可以一起来。”
　　冯雨青喜形于色，将一张请帖递给她。
　　方梨接了过来，发现对方手里还有多余一张，顿时感到有些诧异。
　　既然带了两份请帖，自然就是准备全送出去。
　　不过，冯雨青只给了两人一张，剩下的会是给什么人？
　　“方梨，老师想拜托你。”
　　“您说就是。”
　　冯雨青面色有些变化，扶了扶眼镜，仍然保持着沉稳老练的气场。
　　她打量着方梨，笑呵呵地说：
　　“我都听说了，你和初染在度假……太有缘分了，等你见到烟婧，就把这份请帖替我转交给她。”
　　闻言，方梨看着递过来的请帖。
　　冯雨青脸上挂着可亲的笑容，目光闪烁着期盼，等待着她做出同样热切的回应。
　　方梨伸手接了过来，微微点头：“好的。”
　　“……”看着请帖从手里抽走，冯雨青嘴角抽动了一下，渐渐地淡去了笑容。
　　交代完事情之后，方梨正要送她离开，然而冯雨青转身的时候，却又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冯老师，还有其它事情吗？”方梨不禁问道。
　　冯雨青面色流露凝重，视线越过方梨，看向她身后的位置，似乎对某件事情产生了隐忧。
　　“有些事还是得告诉你。”冯雨青回过身，说道。
　　见她如此神情，方梨顿时也心生好奇。
　　冯雨青思忖了一会儿，对她说道：
　　“初染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也觉得奇怪是吗？”
　　“……”
　　方梨心里咯噔，认真地打量她的面容。
　　冯雨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意外，神态讳莫如深，竟然和饭局上的反应截然不同。
　　回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温初染反常的表现，忽然方梨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在偌大的世家背景里，也许还藏着深不可测的内幕。
　　方梨定了定心神，有几分疑惑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别害怕。”
　　冯雨青神情放松下来，看出她的真实情绪，话锋一转开始亲切地安慰。
　　她拍了拍方梨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权当是听个故事罢。”
　　然后，冯雨青没有再交代其它，就与方梨挥手告别。
　　等老人有些佝偻的背影走远，昏暗密闭的空间里，依稀残留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第35章 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什么都没有
　　天晴后，沥青的马路湿漉漉的，清晨的雾气弥漫在城市间，旁边时而经过车辆，慢悠悠地向前方行驶而过。
　　方梨透过后视镜，注意副驾驶的位置。
　　温初染身上裹着一条披肩，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她慵懒优雅地倚靠在座椅里，周身的气场达到一种和谐的平衡感。
　　她闭目养神，睫羽卷翘，覆下一片蝶翼似的阴影。
　　曦光透过车窗，柔和似轻纱地倾洒，将她的侧脸映衬得愈发雪白艳丽。
　　素颜状态下，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美。
　　本来，她们只是计划来饭局，今早便应该启程回庄园，只是一大早，温初染却对她说想要回家一趟。
　　方梨心里却不意外，反而是有种有些事总要来的感觉。
　　她没有多问原因，便收拾东西，两人在餐厅用了早餐之后，就顺利地坐上车出发了。
　　一路上，车内气氛格外静默。
　　虽然温初染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不过方梨的脑海里，依然浮现着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
　　还有冯雨青离开之前，对她说的那番忠告。
　　冯雨青让她当成一个“故事”，那么温初染说的就是虚假的，而且隐隐暗示她不要当面揭穿。
　　就好像曾经在温初染身上，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然而，原著里甚至都没有留下一笔，看上去这个节点并不重要。
　　只要方梨不去深究，就能一切安然无恙。
　　“昨天冯老师和你说了什么？”
　　忽然，温初染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她从方梨的包里摸出两张请帖，慢条斯理地摊开，看着底下不一样的鎏金字体。
　　早上的时候，方梨就告诉了她母校庆典的事。
　　方梨手里握着方向盘，不由得收紧了，过了一会儿，回答道：
　　“就是拜托转交，另一份请帖。”
　　温初染对此不予置否。
　　她眼眸半阖，视线在请帖停留片刻，神情半掩在阴影里，光影错落，忽然间有些捉摸不透。
　　“冯老师年纪大了，现在老糊涂，有事情不知道当面交代。”她殷红的唇瓣轻启，声线透出一分轻蔑的戏谑。
　　方梨神情微顿，余光看了她一眼。
　　饭局上她问的事情，理应有了答案，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
　　“什么事？”
　　温初染但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凝望着方梨，说道：“很快就会知道了。”
　　对于方梨表露的疑惑，温初染没有多余解释，给了这么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
　　她的莹白指尖夹着两张请帖，随手放在了面前，看着阳光下上面的字迹随着鎏金的光，折射出流光溢彩。
　　温初染眼底光芒微动，不知不觉，昨夜的记忆片段再次浮现眼前。
　　她曾经带方梨回家，两人一起待在小房间里，共同度过潮湿闷热的夏夜，而那正是盛夏的最后一场雨。
　　她们之间竟然那样的亲密，不分彼此。
　　甚至，只要一想到会分离，就感觉心情无法承受，所以……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会写下那张纸条警醒自己。
　　幸运的是，方梨如今还在她身边。
　　此时，有一束融融的暖光，透过车窗，落在温初染的眼底，映出萤萤之火的细微光芒。
　　昨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饭局中的冯雨青表现，遮遮掩掩的，对她们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一时间无法完全辨明。
　　不见得对她这个门生有多“得意”。
　　来日方长。
　　温初染转过了脸，视线落在方梨侧脸，兀自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其它的情绪都尽数散去，只剩下眼前的人和自己，片刻的宁静。
　　半晌后，车辆仍在平稳行驶。
　　方梨发现了她的目光，炙热强烈，存在感无法忽视。
　　温初染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不知缘由，她也觉得情绪轻松起来，这漫长的路途，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京海寸土寸金，繁华迷人眼，而温家的位置就在中心地带，随着喧嚣的声音远去，渐渐地来到了一处特别的区域。
　　独栋的别墅映入眼帘，周围的环境清幽，门口有一些人往来经过。
　　当面前古铜的栅栏打开，走出来一名管家打扮的人，约莫四十岁，面容严肃，看上去就是一丝不茍的作风。
　　方梨缓缓驱车进去，过了一段路，在指定的地点停下。
　　管家过来打开车门，态度恭敬，温初染矜贵地俯下.身，在周围人的迎接中下了车。
　　这个过程中，那些人都下意识忽略了方梨，仿佛在这个家里司机都比她的地位高。
　　方梨没有在意，收回视线，解开安全带之后下车。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抬起头看去，就见人群之中的温初染停下脚步。
　　当方梨迈开步子，走上前去的时候，温初染忽然朝她看过来，轻笑着说道：
　　“这么慢？”
　　“……”
　　方梨略有些诧异，提了提手上的包，回道：
　　“收拾东西。”
　　接着，温初染收回视线，语气漫不经心地说：“管家，方梨的房间清理出来了吗？”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管家看了一眼楼上，某个方向，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佣人，面露犹疑道：
　　“大小姐，这……时间紧迫，可能忙漏了。”
　　温家在京海有十几套房产，这里只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闲置了好几年，自从温初染接管家族事业之后，就没有再回来看过。
　　昨天管家听说温初染打算回来，特地一大早命人过来打扫迎接。
　　所以，有些地方还是存在疏漏。
　　方梨站在原地，顿时有些尴尬无措。
　　温初染脸上的笑意渐淡，周身的气场也多了一分低沉。
　　管家连忙低下头，说道：
　　“我、我这就让人去办。”
　　温初染看了她一眼，敛下眼底沉冷，对方梨说道：
　　“来我这边吧。”
　　闻言，方梨脚步微顿，随即跟上。
　　前面是两米挑高的前厅，具有艺术性的复古装潢风格，奢华的同时又不失层次，随着越来越深入，就看到一些多功能的分区。
　　走廊上的油画美轮美奂，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方梨依次欣赏着，不多时，就随着几人来到一间房间面前，管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过了一会儿，管家退到了门旁边。
　　“嘎吱”一声，房间的门徐徐打开。
　　窗帘随风飘荡起来，倾泻进一束阳光，照亮了室内的布置，简洁明亮，却又透着些许青春稚嫩，独一无二的风格。
　　方梨目光扫过，打量面前的场景，空气里依稀有一缕时光久远，干燥滞闷的气息。
　　她瞥见窗外的山茶花树，绽放的雪白的花瓣，迎着微风，闪烁皎洁动人的光泽。
　　直到站在这里，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因为婚后两人是住在另一个地方，而温初染指的“回家”，却是让她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十八岁之前，温初染就住在这里。
　　正当她还在打量之际，就见到对方朝管家说了什么，后者躬了躬身，然后低头从她身旁离开了。
　　四下安静，只有她们二人。
　　温初染在房间里走动，从容不迫地经过书柜、镜子和墙壁前的海报，这些原来熟悉的事物，忽然间变得有些许陌生。
　　太干净了。
　　这里本该留下一些痕迹、气息。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空荡荡的书桌面前，上边只有一张从前的相框。
　　是少女时期的相片。
　　温初染眼眸半阖，视线落在桌边，站在记忆画面里同样的位置。
　　“还记得这里吗？”她将手轻轻放在桌边，莹白的指腹拂过，动作缓慢，似乎对屋里的事物带有特殊的眷恋。
　　“这里……”方梨不明白她的意思。
　　温初染的神情微滞，动作也停下了。
　　接着她回过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向方梨浮现疑惑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一秒。
　　温初染回过神来，似乎意识到问题。
　　于是，她眼神示意方梨，过来自己身边。
　　方梨略微思索，朝前方走去，在对方面前停下脚步。
　　倏地，她的手被握住了，一片绵软细腻。
　　温初染拉着她的手，带着来到椅子前面，在方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两手放在她的肩膀。
　　方梨感觉到一道外力，便顺着坐了下去。
　　女人一手撑着旁边的桌面，从后面俯身靠近，对她轻声说道：
　　“就像是现在这样，你应该坐在这个位置……”
　　对方垂下来的乌黑发丝，柔滑细软，带着淡淡的香气轻拂过面颊，留下些许痒意。
　　方梨短暂恍惚过后，眼神就愈发清醒。
　　这些话无法分辨真假。
　　耳畔回荡着冯雨青的话语，这个时候应该学会假装，不要对任何疑问进行深究。
　　“我知道。”她抿了抿唇，说。
　　话音落下，身边却安静了一会儿。
　　温初染垂眸望着她，声线流露出几分欣喜愉悦，“真的？”
　　接着，温初染的手搭在椅背的地方，莹白指尖轻轻拂过木质表面，缓慢地流连到另一端，不紧不慢地来到她身旁。
　　对方的阴影倾覆下来，带着无意间散发的压迫感。
　　“为什么看着我？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用我再教一遍吧。”温初染似笑非笑地说。
　　“……”
　　她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方梨心里发毛，后背都有些冒冷汗了。
　　半晌，她坐在椅子里，如同定住一般良久未动。
　　周遭的空气里有些凝固。
　　温初染眼底的期许，渐渐凝滞，神情掠过一丝晦暗，却也相较平时多了几分耐性。
　　她在等待方梨说话，或者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方梨的视线落在相片，情急之下将它拿了过来。
　　她看着相片里的少女，煞有介事地欣赏，咂摸着说道：
　　“这张相片真好看。”
　　温初染还在盯着她。
　　“……”
　　大概是不对。
　　方梨硬着头皮将相片放回去，然后从旁边的书柜里，抽出一本旧的书籍。
　　“那本书有点眼熟。”
　　顶着对方如有实质的注视，她又缓缓合上书，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此时的温初染眼里，她坐在这张桌子面前，对方就在身边，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方梨目光一瞥整洁的桌面，于是开始扒拉桌边，“呃，这张桌子也……”
　　仿佛眼前的木头缝隙里面，能找出一朵鲜艳的花来。
　　温初染两手环抱，看着她当前的“表演”。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糊弄？”她勾起红唇，低声笑道。
　　话音落，空气陷入静默。
　　方梨身体不由得僵住，过了两秒，缓缓地垂下了手臂。
　　温初染眉头紧蹙，望着方梨紧绷的背后，自从坐下之后，就一直没有靠到椅背，显得相当的小心翼翼。
　　好像面对着“洪水猛兽”，不小心说错话就会被当场吃掉。
　　不止如此，今早坐上车的时候，她就是如此模样了。
　　温初染垂眸看了一会儿，心头微动，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面。
　　然后，她的掌心稍稍往下压，想让方梨向后靠着椅背。
　　下一瞬，方梨腾地一下从椅子里起身，后退一步，看着眼前温初染的神色。
　　方梨沉默了会儿，抿紧唇瓣，说道：
　　“染姐，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担忧，觉得这样的话有可能触怒对方。
　　但是，如果温初染过分沉浸在虚无里，容易对精神造成负面影响。
　　这一点刚才已经有所体现。
　　空气里响起女人的低笑声。
　　方梨不禁抬头，不禁有些愣住。
　　清晨柔和的阳光里，女人的神情舒展，眸光潋滟，掠过一丝盎然的兴致，对她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嗯。”
　　女人轻轻颔首，轻笑地说道。
　　片刻后，方梨心里隐约明白过来。
　　在她看来就该是如此，这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曾经发生的事。


第36章 帮她一个小忙
　　帮她一个小忙
　　早上十点钟。
　　方梨参观她的房间，整个人都有点蒙，根本摸不清对方的心思。
　　不过，温初染没有再让她做其它事，后面没过多久，就将她完全晾在了一边。
　　看上去是默许她离开了。
　　方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着对方沉浸其中的模样。
　　仿佛抛却了外界的所有事。
　　于是，方梨就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
　　她心里仍有些担忧，走出去没有多远，就碰到了管家，后者看到她的时候，面露几分异色。
　　方梨停住了脚步，管家是在等自己。
　　“方小姐，你这趟远门，有一番新的收获吧？”
　　方梨面色平淡，心里有些诧异。
　　原主在温家的时候，与这些人都走的不近，管家更是眼光甚高，对她也很少正眼相看。
　　这个时候，却忽然开始嘘寒问暖了。
　　“大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里？”
　　方梨眼眸半垂，见管家露出凝重的神色，语气里也有些故事似的。
　　她略微思索，说道：“没什么，就是恰好经过。”
　　“……”
　　管家眉头紧锁，对她的回答半信半疑。
　　她放在身前的两手，紧紧攥着，好像有着比她还要深的忧虑。
　　“管家，染姐这些年一直没回来过？”方梨语气淡淡地开口道。
　　“这……”管家表情愣住，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不由得叹息，说道：“大小姐不回来，可能是因为老夫人，这事说来话长。”
　　闻言，方梨神色若有所思。
　　管家对她说完，就准备去安排午餐，忽然想到某事，问道：“大小姐刚刚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忌口的？”
　　方梨对上她的目光，思索会儿，微微点头。
　　“有一点，需要注意。”
　　……
　　午间，餐厅里。
　　阳光正好，窗外的山茶花开得绚烂。
　　空气干燥温暖，投映在墙壁上一道暖融融的光，而雨后的清新气息，也一同涌现其中。
　　“这是什么？”
　　温初染视线落在餐桌，扶着额头，声线不禁有些疑惑地说道。
　　管家刚刚端了一碗汤上来。
　　上面飘着几颗枸杞，还有浓郁的药材味道。
　　管家放下之后，就低着头站到了旁边，目光瞟向桌对面的位置。
　　温初染掀起眼皮，望向了对面的方梨。
　　“安神汤。”方梨面色不改，解释道。
　　“……”
　　闻言，温初染眉间微凝。
　　她拿起汤匙，轻轻搅动，里边的味道太丰富，却激发不了半点的食欲。
　　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反胃。
　　“管家你没告诉她，我平时不喝这些。”温初染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了……”管家低声道。
　　温初染停下搅动，过了一会儿，神情忽然变得饶有兴趣。
　　方梨目光不闪不避，略作思索解释道：
　　“我昨天见你差点晕倒，可能是身体不适，也许回家之后能给你做点补汤。”
　　“你是在担心我？”
　　方梨眼眸垂下，默不作声。
　　温初染望着她的眉眼，隐约有些谨慎，不过说的这番话却很是让人舒心。
　　因此，她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在追问。
　　大约是因为她这句话，温初染心情很好，看着面前的汤汤水水，也觉得顺眼许多。
　　最后，她还是配合着喝了两口。
　　几分钟后。
　　温初染放下汤匙，拿起手帕擦拭唇边，她的视线掠过方梨，微微闪动暗芒。
　　好像面前的人比汤更“开胃”。
　　方梨感觉到面前强烈的视线，抬起头的时候，温初染根本没注意这边，而是在查看手机的消息。
　　“学校的庆典选在什么日子？”她忽然问道。
　　方梨想了想，“这周五。”
　　“我们去参加吧。”
　　温初染眼眸半阖，看着屏幕探送的通知，莹白的指尖轻轻划过。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
　　她掀起眼皮，看向了对面的方梨，“你不想去吗？”
　　方梨神情微顿，过了一会儿，发现温初染是认真的。
　　自己当然不想去。
　　毕竟接下来也没她的事，去了倒像是两人关系之中的妨碍。
　　只是，温初染已经当面询问，光明正大的，让人找不出一点推辞的理由。
　　“没有。”方梨说。
　　温初染眼眸含笑，过了一会儿，对她说道：
　　“对了，另一份请帖不用你去转交。”
　　“……”
　　方梨不明所以，对方也没有多做解释。
　　她本来答应了冯雨青的请求，打算找个时间，将另一份请帖送出去。
　　现在，温初染拦在自己身上，她倒是省事多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方梨面色平静，说道。
　　说罢，方梨就从椅子里起身。
　　“……”温初染掀起眼皮，神情有些莫辨，看着她转身远去的背影。
　　可能出于某种原因，方梨整个人都变得很谨慎、小心。
　　忙不叠地想要离开这里。
　　此时，手机屏幕的光持续亮着。
　　许久过后，新消息的闪烁提示，才逐渐随着光亮熄灭了。
　　夜晚。
　　周围万籁俱静，一轮明月高悬。
　　白日的忙碌喧嚣散去，此时温家上下显得格外清净，昏暗漫长的走廊里，有一道身影从缓缓经过。
　　方梨刚刚从自己房间出来，准备去洗漱，走了一段路，经过衣帽间的时候意外听到一些声音。
　　她不由得脚步微顿，立即听出来是温初染在里面。
　　正在跟顾烟婧打电话。
　　深更半夜的，家里就只有她们二人，里面传出的谈话声愈发清晰了。
　　方梨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思绪有些发散，而前面的门缝里，透出一束微弱的暖色灯光。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是可以想象到，女人吴侬软语的语气音调了。
　　里边投在地板上的光影，一片斑驳泛黄。
　　方梨看了会儿，不禁舒出一口气。
　　看来温初染拿走请帖，只是为了和顾烟婧打电话，好亲口告诉对方这件重要的事。
　　这通常也是一个由头，她们煲电话少则二十分钟，长则一两个钟头也说不完。
　　片刻后。
　　方梨不欲继续听下去，于是抬起腿，准备放轻了脚步离开。
　　倏地，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温初染的语气骤变，沉声说道。
　　“……”
　　过了一会儿，方梨伸手轻轻推开门，出现在对方面前，一时间有几分无所适从。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融融的暖光。
　　她站在室内的光亮里面，表情有些许紧绷，说道：“我……刚好路过。”
　　空气一片安静。
　　方梨心里有点好奇，于是抬起眼眸。
　　瞬间眼前闪过一道锃亮的反光，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巨大镜面，女人伫立在不远处，正在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此刻的着装。
　　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短裙，镶边的大露背设计，黑色交错的纤细线条，轻丝一般挂在后背雪白的肌肤上面。
　　若隐若现之间，两边的肩胛骨似夜间展开的蝶翼，振翅欲飞。再往下是曼妙性感的腰线，丝滑地一路往下，引人无尽遐想。
　　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线暗淡朦胧，透过玻璃镜面的反光，也无法遮掩这惊鸿一瞥的美。
　　女人微微抬起下颌，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上面佩戴了一条珍珠项链，光泽温润细腻，透出优雅矜贵的气息。
　　她却是不太满意，来回打量。
　　忽然，她的视线轻瞥，落在镜面另一端，也就是出现在门口的方梨。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接触。
　　温初染半侧过身，将手机放在梳妆台上，有意无意，展现出侧面的身体曲线，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她的眼神颇有几分玩味。
　　“你说什么？”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淡色的薄唇翕动，说道：
　　“这么晚了，是准备见什么人吗？”
　　“嗯。”
　　温初染不经心地回应，不知是默认还是什么。
　　方梨想到她刚才打电话，这个时间出门，也应该是去见电话另一端的人。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
　　方梨的视线落在镜面，对方仍然在镜子前打量，可能是错觉，她感觉跟温初染对视了好几次。
　　对方却一派从容之色，根本没有回头。
　　她不禁摸了摸鼻梁，堪堪移开了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件衣帽间布置特别，四周全是向前了玻璃切面，地板也是镜面，所以一走进去，就能看到无数个自己的模样。
　　“你继续打电话吧，就不打扰你了……”
　　方梨看了一眼桌台上，还停留在通话界面的手机。
　　她忽然出现，想来是打搅了谈话。
　　“说完了。”
　　温初染一边捋着头发，一边神情散漫地说道：
　　“冯老师又没让你面交，留下请帖，通知顾烟婧就是一句话的事。”
　　语气之间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笑意。
　　倒是显得方梨太老实。
　　“说的也是。”方梨转过了脸，沉默了会儿，回答道。
　　她其实也知道，不过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不然，一直留在温家也不适应。
　　暖色调的光晕里面，女人的面容冶艳至极，半侧过脸，视线落在方梨身上，接着轻轻牵动红唇道：
　　“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闻言，方梨回过神来，抬眸看了一会儿。
　　“好。”她淡淡回答。
　　“哪里好？”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难以作答。
　　温初染视线回到镜子面前，手里握着梳子，不经意地将身前发丝，轻轻拨到了背后。
　　“你帮我看看，我身上还差哪点什么。”她的语气有一分疏懒，说道。
　　当乌黑茂密的长发，遮挡住性感的后背，方梨的视线才舍得离开了。
　　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几分失落。
　　过了一会儿，方梨走到了那只衣柜面前，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里边的衣服眼花缭乱，样式有各种场合的类别，庄重的礼服，日常简约的衣裙，还有……
　　方梨视线一瞥，看到最里边的服饰。
　　没一件是能穿出去的。
　　想到对方已经穿好衣服，她匆忙移开视线，扭头去配饰区寻找一番。
　　同时，她还余光瞄着镜子里的女人。
　　耳环、项链都有了，戒指也不差，几乎没有一处缺漏。
　　她思索片刻，不知不觉欣赏起来，温初染不管穿什么都漂亮极了。
　　所以，即便身上佩戴了首饰，也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
　　那些珠宝的富丽光气，完全被女人顶级美貌压制了。
　　方梨顿时有些苦恼，目光在她身上搜寻，却压根找不到自己“发挥”的空间。
　　大约，温初染也看了出来，没有继续强人所难。
　　“可能还差……”
　　温初染转过身，坐在了扶手椅里。
　　她看向旁边的桌子，拉开底下一个抽屉，对方梨轻轻笑道：
　　“你过来帮个忙吧。”
　　方梨缓缓走上前，没有想太多，低头去看抽屉。
　　她不禁沉默了片刻，有几分迟疑，“是要穿这个吗？”
　　因为温初染就坐在旁边，弯腰的动作，让她清楚看到对方的下.半.身。
　　女人的黑色短裙滑落到大腿根，雪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赘肉，双腿交叠的时候，尽显出逆天的腿部比例，暗淡光线下衬得均匀修长。
　　“嗯。”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神情似笑非笑。
　　见状，方梨收回视线，缓缓拿出抽屉里的东西。
　　这是一条吊带丝袜。
　　质地轻薄，透气性很好，而且带子连接处，还有银质的金属装饰，水滴形状，流线型造成的视觉焦点。
　　方梨手里攥着丝袜，忍不住抬眸。
　　“怎么了？”温初染正看着钟表，这时转头看过来，明知故问地笑道。
　　似乎是在无声催促。
　　方梨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弯下腰，然后缓缓地半跪在她面前。
　　温初染轻抬起搭在上边的腿，漫不经心的，送到了方梨身前。
　　于是，方梨的手掌心轻握住脚踝。
　　纤细骨感，肌肤微凉。
　　她的动作停顿一秒，视线没有乱瞟，只是按部就班将丝袜套上去。
　　女人的脚趾均匀圆润，指甲盖粉白秀气。
　　当丝袜紧贴而上，丝织物若隐若现，增添了一分神秘诱人之感，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小腿，然后缓慢往上，在膝盖上方停止。
　　身边忽然非常安静。
　　方梨额头有点冒汗，呼吸凝滞。
　　微风拂过，丝袜上面的水滴形装饰，在眼前轻轻摇晃，银质的光芒闪烁，不知不觉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为温初染穿上另一条丝袜之后，她自然而然地撚着两边的带子，缓缓往上，随着动作将身体向前倾。
　　最后，她手里的细带子停下，恰好是裙摆附近，距离大腿根肌肤极近的位置。
　　方梨不禁咽了咽口水。
　　面前属于女人身上的香气渐渐浓烈，与平时不太一样，其中又多了一缕奇异的清香。
　　她后知后觉，是沐浴后特有的味道。
　　下一瞬，方梨感觉腹部微沉，有一道力量抵住了自己。
　　女人用足尖踩着她的小腹，力道很轻，一点点地往上身掠过，迫使她的身体随着动作慢慢往后退。
　　接着，轻轻碾着她的肩膀。
　　这不轻不重的力道，顿时让方梨坐到了地板上，她目光流露诧异。
　　温初染半托下颌，眼底波光潋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梨，神情有些变化，殷红唇边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方梨不禁转过脸，心里一跳。
　　对方的足尖流连往下，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在赏玩她胸膛起伏的幅度，温度变高的趋势。
　　然后，轻轻地挑起她的下摆。
　　方梨顿时觉得不好，情急之下，张口说道：“染姐，你不是还急着要出门吗？”
　　“我没这么说过。”
　　温初染行为未停，不甚在意。
　　今晚她是精心打扮，却不曾说是为了出门。
　　“那不是浪费了……”
　　“哦？”
　　温初染眼底幽暗，掠过一丝希冀的光。
　　这么快开窍了。
　　“现在还早，不然我们今晚出去吹吹风？”方梨面容有些涨红了，口不择言地说道。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温初染望着她紧绷的神情，清亮的眼眸里，一瞬间，闪烁灿若星辰的光芒。
　　说出这句话之后，方梨明显松了口气。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温初染沉吟一会儿，忽然间想到白天她谨慎的样子。
　　似乎因为酝酿这个想法，才那样小心翼翼。
　　“好啊。”
　　温初染轻轻笑了一下。
　　随即，她从容地放下了抵着的腿。
　　看着面前的方梨从地上起来，她的胸腔里充斥发涨的情绪，似有一道暖流流淌而过，从中又涌现出几分期许。
　　这么可爱的方梨，她一点都不忍心拒绝。
　　所以，会带自己去哪里呢？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理了理衣摆，平淡地回答道：
　　“老地方。”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温初染会答应。
　　直到两人坐上车的时候，她的脑袋里还是空白，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合适的目的地。
　　这个时候，她的余光一瞥。
　　车窗上方的毛绒挂件，随风轻轻摇晃。
　　方梨想起来一个地方。


第37章 (修)
　　我从未见过你  (修)
　　夜晚，繁华的江景，倒映出林立的高楼大厦，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
　　微风吹进车窗，留下清爽舒适的气息。
　　车经过沿途的几条大道，一路开出忙碌的商业中心，来到人流量较为稀疏的滨江区，于是眼前的道路逐渐变得狭窄。
　　附近的地理风貌，也有了不同的变化，人间烟火的气味更加浓重。
　　这里距离音乐剧院不远，不过今日行人稀少，前方的灯光忽明忽灭，反而有一种冷清萧瑟的味道。
　　“这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温初染说。
　　方梨握着方向盘，看着面前的景象，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她略微思索，说道：“变化有些大了。”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车前方，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是不一样了。”
　　车窗上方，那只毛绒的挂件，微微摇晃。
　　余光里鲜红的颜色，着实很难不引起自己的注意，方梨不禁端详片刻。
　　其实，早在之前她就已经留意到。
　　这只挂件是温初染的。
　　是著名音乐家辛文在最后一场巡演中，发售的限量纪念品。
　　巡演地点恰好是在京海的音乐剧院，从这个角度展望，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恢弘的建筑，玻璃的穹顶，夜色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雾。
　　方梨心里有些疑惑，不禁低声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温初染训着她的目光，也望向了不远处。
　　她的身体靠在椅背，肩膀放松，语气有一分遥远的慨叹：
　　“来得不是时候，剧院近几年经营不善，人气衰落，已经不复从前的辉煌了。”
　　闻言，方梨不禁转过脸。
　　这倒是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两人已经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有一些回忆涌现。
　　温初染看着面前的街道，往来的行人，街灯照亮巷子外面咖啡馆的角落，旁边的槐树枝繁叶茂，迎着晚风轻轻摇曳。
　　周围的布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对这些地方很熟悉吧。”温初染忽然说道。
　　方梨默然不语。
　　这是相当肯定的语气，还透着些许轻松。
　　今晚方梨开车从温家出来，因为对附近地形熟悉，她根本用不上导航，脑海里就自动浮现相关的路线方向。
　　京海是她们生长的地方，也承载了最多最深刻的情感。
　　车内陷入了良久的静默，有沉闷的气息，在昏暗的环境里无声蔓延。
　　温初染兴致缺缺，眼眸半阖，放在座椅旁边的两手交叠，下意识地摩挲指间的戒指。
　　她的左手食指间戴着一枚蕾丝铂金戒指，昏暗不明的光线下，轻丝工艺的表面泛着流动似的水光，细碎耀眼。
　　看得出来她的情绪，从出来的期许，到现在兴致不高。
　　今晚出来的提议，结果不是很美妙。
　　从后视镜里，方梨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却是暗中舒了口气。
　　从温家出来吹吹冷风，正好让头脑冷静下来，不至于让温初染过于沉浸那些“故事”里。
　　虽然现在无聊了一些，但是看上去是状态稳定的。
　　因此，方梨不禁陷入思索。
　　总不能一整晚都待在这里，在就此打道回府，或者另寻其它地方消遣之间，她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我们回……”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坐久了有些酸疼。
　　不等她说完，就发现温初染正望向窗外，视线被某些东西吸引了。
　　“现在下车？”
　　“……”方梨语气顿了顿，只好答应了一声。
　　接着，她正回头解安全带，再抬起头，就看到温初染已经下车。
　　方梨加快动作，没有再耽搁时间。
　　当她重新关上了车门，径直走上前，来到了女人身旁，对方身上的披肩被轻风吹动，垂坠的细小流苏微微浮动。
　　她的视线扫过，披肩的一端缓缓落下，温顺地轻搭在女人背后。
　　两人的步调接近，并肩漫步在林荫道路。
　　路旁的槐花树苍老高大，头顶洁白的花瓣，有一些从半空中随风飘落。
　　空气里花香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甜味。
　　这个时候，身边的节奏慢下来，步调不紧不慢，渐渐地也感到轻松惬意。
　　即便无人开口，气氛也很自在。
　　“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忽然，温初染说道。
　　方梨的视线落在路面，地砖严丝合缝。
　　她听到对方的话语，思索了一会儿，“对，今天煲的……”
　　接着，温初染微侧过脸，眼底的光芒炽盛。
　　方梨噎了一下，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说：
　　“口味不喜欢的话，后面我调整一下，会有一款是效果既好、味道也不错的。”
　　“我全都不要呢。”
　　“……”
　　温初染两手环抱，眼底笑意点点，“不可否认，你的厨艺还得继续精湛，但是未免太紧张了，我还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
　　“你现在还想到别的东西吗？”
　　话音落下，温初染的步子有些停顿。
　　她的视线掠过对面，远处喧嚣，城市的夜景稀松平常，没有一丝其它的变化。
　　漆黑平静的江水表面之上，倒映着大厦高耸的影子，霓虹灯缭乱地交错。
　　方梨不禁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去。
　　“没有。”温初染声音极轻地说。
　　“看来还有些作用……”
　　方梨心里放松了些，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是说，今晚的月亮很美。”
　　方梨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月亮，下意识地给自己找补。
　　闻言，温初染转过了脸。
　　今夜明月比平时还要圆，而且低垂天空，散发着格外清幽的光辉。
　　视野里，方梨占据三分之二的画面，仰头望着，沐浴在月光下无端多了一分朦胧之感。
　　温初染凝望着她的面容，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的安静。
　　方梨收回目光，低头就撞进一双幽邃眼眸。
　　她心里一紧，瞥见巷口的咖啡馆，连忙说起其它话题：
　　“说起来，我从前也常常来这里。”
　　“是吗？”
　　说着，温初染缓慢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方梨慢了半拍跟上，平淡地说道：
　　“方家有段时间很繁忙，父母顾不上照顾我，于是我就到小姨家，跟同龄朋友一块玩，每个周日都会去那间咖啡馆。”
　　温初染眉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迷惑。
　　她的神色有些莫名，沉声说道：
　　“我从未看到你。”
　　这句话包含了不少信息量。
　　方梨不禁沉默了。
　　居然这么巧，两人还有共同的爱好。
　　“我是晚上来的。”方梨停顿一会儿，小声补充道。
　　“……”
　　温初染转过脸，忽然缄默地看着她。
　　好像又踩中了时间点。
　　方梨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平时人太多了，大家各忙各的，也不会顾得上注意别人。”
　　温初染却是轻轻笑了。
　　夜色下，她的神情有些莫辨，俨然是不相信这番言辞。
　　事实上就是两人面对面，也不曾产生过交集。
　　她们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即便有过回眸，也没有在彼此心里，留下过零星半点的印象。
　　这怎么可能呢？
　　温初染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个声音，越来越喧嚣刺耳，使自己逐渐地心烦意乱。
　　周遭忽然变得一阵恍惚，逐渐模糊，她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倏地，身旁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染姐，不能往前走了。”
　　温初染回过头，就对上方梨迫切的目光。
　　这时候，她才发现身前是一个向下的陡峭长阶梯，漆黑寂静。
　　她们本来沿着直线前行，然而没走多远，温初染却突然改变了方向，恍惚之间更是没注意到旁边的危险。
　　“嗯。”
　　温初染反握住她的手，慢慢退回到身边。
　　方梨垂下了手臂，手心力道松开，见她神色无异，只当是在想事情不留神，没有太放在心上。
　　于是，便准备转过身和她走回去。
　　路灯散发的昏黄光芒，投在地面拉长两人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方梨似有所觉地低下头。
　　对方的手指抵着她的掌心，莹白指尖往下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一点点地穿过她修长的五指指间。
　　接着自若地包裹她的手背，收拢五指，顿时两边绵软炙热紧贴着。
　　十指相扣。
　　方梨呼吸无意识地放轻了，莫名有些紧张。
　　夜色朦胧暧昧，身旁的女人香气愈来愈近，掺杂了一缕江面水雾湿润的气息。
　　等她反应过来时，温初染已经转身靠近自己，眼眸幽深，吐息透着些许意犹未尽说道：
　　“我们就这样回去了吗？”
　　不然呢……
　　方梨不自觉后退半步，身后就是一棵高大的槐树。
　　她望向对方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从中读懂了某种微妙情绪，心底像是被无形的钩子拉扯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下，削弱了女人身上的锐利气场，她微抬起精致的下颌，恰到好处的角度、姿态，让她看上去愈发的妩媚迷人。
　　她的唇瓣嫣红饱满，如熟透的果实般散发幽幽香气。
　　似乎是吸引着旁人去采撷。
　　方梨的视线微顿，久久没有移开，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夜色下，一朵洁白的槐花从眼前飘过。
　　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她的脑海里有些空白，接着与对方越来越近，最后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温初染不动声色地打量，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同一瞬间抬起手臂，娴熟地攀着方梨的肩膀，欲拒还迎。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中间的光晕消失，彼此的面容都陷入阴影，一缕浓烈的山茶花香气溢出到空气里。
　　快要碰到的前一刻——
　　“汪！”
　　远处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安静。
　　方梨回过神来，不禁抬起了头，想放开面前的温初染。
　　温初染正扶着她肩膀，莹白指尖微微用力，神情不虞，看向了打断好事的“不速之客”。
　　道路对面，是一条阿拉斯加。
　　狗主人当场也有些无措，没想到半夜遛狗，还能遇到偷偷出来幽会的。
　　于是兀自转过身，轻咳了一声。
　　温初染放开了方梨，有些不情不愿。
　　片刻后。
　　“我们走吧。”方梨说完，就往前走到车旁，默不作声地打开面前的车门。
　　温初染看了一眼，裹紧了身前的披肩，然后从容地俯身上车。
　　方梨闭了闭眼睛，等待脸上的热气散去。
　　她尽量忽视对方玩味的视线，专注开车，没有在其它地方耽搁，却比来时多花了一半时间才回到温家。
　　……
　　时间一晃，来到两天后。
　　这天的下午天气晴朗，两旁的白杨树笔直清爽，迎风轻轻摇曳，有细碎的阳光穿过枝丫，撒落在校区的道路上。
　　明中五十周年庆典，高高拉起了横幅和标语，彩带从半空中砰的一声炸开。
　　随即，化作烟花似的飘逸旋转，不一会儿落在铺就的红毯上面。
　　热闹的氛围强烈，有三三两两的青少年经过，她们面容稚嫩，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一片欢声笑语。
　　十五分钟前，方梨刚刚在外面停靠了车，不过回来的时候，发现温初染正在和几名校领导叙谈。
　　于是，她也不急着过去，因为距离开场时间还早。
　　方梨避开了路上的行人，来到较为安静的地方，自己转悠一圈，最后在一面公示墙前停下脚步。
　　公示栏上张贴着名师的照片，第三位就是冯雨青，由于资质老练、实践经验丰富，从业三十来年，如今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接着，她的视线移动到旁边。
　　那是五年来往届的优秀学生，各级评选出代表人物，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涩的脸庞，最后她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温初染的照片。
　　学生时期的温初染，中间是个有些眼熟的男生。
　　她下意识瞥向底下的姓名，狄书达。
　　方梨没有太留意，而是继续往后看，后一位就是顾烟婧。
　　下一瞬，有一只手出现在视野里，指关节微微泛红，隔着玻璃抚摸顾烟婧的照片。
　　“十七八岁的模样，可真叫人怀念啊。”
　　身后传来一道感叹的声音。
　　方梨回头看去，顿时有些诧异。
　　对面的顾烟婧身着白色的西装，栗色的短发打理精巧，她的视线扫过照片上一个个故友同窗，在温初染的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几日未见，没有半点隔阂。
　　“小方，没有想到你会来。”顾烟婧直起身来，对她温和地笑道。
　　“什么时候来的？”
　　方梨：“刚刚到。”
　　顾烟婧转过头，扫视一圈校区，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我之前看过了名单，没有你的名字，应该不会有遗漏才对……难道也是受到校方的邀请吗？”
　　方梨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我和染姐一起来的。”
　　闻言，顾烟婧神情恍然了悟。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方梨今日着装简单朴素，正是因为不需要上台，只是一位因为老婆受到邀请的特殊“观众”。
　　看向方梨的目光，就有些许不同了，隐约闪过的一丝情绪，却也很快收敛起来。
　　“哎呀，你别想太多。”顾烟婧面色一改，语气亲切地宽慰她道：
　　“大家都是一样的，每个都是冯老师带出来的学生。”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面前还横着冯雨青的照片。
　　然而这样优秀的名师，带出的学生却参差不齐。
　　对此，方梨不予置否。
　　“听说你的手术完成了？”她随口说道。
　　“……”
　　顾烟婧脸色微变，笑意有几分凝固。
　　她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握紧，指关节的红晕愈发刺目，甚至指甲刮过掌心肉，几乎快要刺破表面的一层血肉。
　　因为这句不经意的关心，顾烟婧眼前浮现出那天，一个阳光燥热的下午。
　　冰冷的手术台上，病患奄奄一息，破开的胸膛里面，鲜血沿着台面旁边的棱角流淌下来，滴答滴答，在整洁的地板上汇集成一片血泊。
　　“救……救救我……”病患面容枯槁苍白，从喉咙里发出锈铁般干涩、刺耳的声音。
　　血溅如柱，喷洒在手术服上面。
　　旁边的护士吓了一跳，仓皇地望着她，却在一个眼神中，堪堪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眼前画面忽然开始褪色，鲜红的色泽褪去，蓝色的隔帘也渐渐褪成白色，四周严丝合缝的墙壁一片漆黑。
　　黑白交织的画面里，只有鲜血的铁锈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
　　“救……”
　　顾烟婧手里的手术刀，依然纹丝不动。
　　后来……
　　“过程还顺利吗？”
　　方梨落下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顾烟婧鼻尖轻轻抽动，隐约嗅到挥之不去的血气，毒辣的阳光底下，她裁剪得体的西装背后，却愣是冒出了大片冷汗。
　　看向方梨的时候，眼底还残留一丝冰冷。
　　空气顷刻间有些凝固。
　　两道目光碰撞，隐隐产生些许交锋。
　　过了一会儿，顾烟婧轻轻摇了摇头，情绪有几分低落地说：
　　“少了一些运气。”
　　如此，手术结果便是叵测了。
　　方梨顿时沉默不语。
　　“哎。”顾烟婧恢复了神色，叹了口气，说道：
　　“做我们这一行啊，见惯了生死，从死神手底下抢人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有些事情是在所难免的。”
　　顾烟婧自顾自说，又说道：“我很忙的，每天要面对病患家属，还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方梨没注意听，随口道。
　　她正看向对面的教学楼，一间办公室里，窗户映出里面的身影。
　　温初染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校领导。
　　顾烟婧也看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忽然语气莫名温柔，说道：
　　“初染晚上给我打电话，我不好拒绝她的美意，所以我们聊天的时间可能有点久。”
　　方梨的视线微顿，接着转过了脸。
　　顾烟婧望着她的面色，目光渐渐浮现紧张，突然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不会介意吧？”


第38章 人都到齐了
　　人都到齐了
　　五分钟前。
　　办公室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对面的几位中年人，都面面相觑，她们衣着庄重严肃，斯文儒雅。
　　然而，温初染却已经起身。
　　当着众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径直走出门，只有坐在旁边的女子面色动了动。
　　她对眼前一帮人使了眼色，随即放下手里茶杯，紧跟着走了出去。
　　屋檐底下，阴影遮蔽了灼热的日光。
　　“温小姐。”
　　温初染脚步微顿，看向了旁边的女子。
　　阳光下对方面容泛着红光，宽阔的脸庞，五官依稀有冯雨青的影子，她三十岁左右，咖色的条纹上衣，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靴。
　　“你别太在意，我们也是为了学校前景着想，这一届的庆典会如期举办，贵公司捐赠的款项……”
　　“一切照旧。”
　　闻言，女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展露出笑颜：
　　“照旧？照旧好啊。”
　　温初染身着长款的风衣，气场极强，底下一双长腿分外吸睛，她闲庭信步地往前走着，旁边的人要加快速度才跟得上。
　　风吹动了微卷的长发，她微眯起眼眸，阳光有些刺目。
　　“只是……”
　　身旁的声音欲言又止。
　　温初染轻瞥了一眼，看向对方的附着薄汗的面容。
　　这是新上任的校长，冯逸之。
　　也是冯雨青的女儿。
　　冯逸之的性格处事，都和母亲截然不同，本质急躁，以及对当前所能获得的好处，展现出一种急功近利的态度。
　　冯逸之低低喘着气，过了一会儿，说道：
　　“我们学校的发展，这些年多亏有温家背后的资金支持。如今，萧家毕竟也是恒曜会的一员，委托我们代为采购器材……算不上出了差错吧？”
　　说到后面，冯逸之不由得压低声音，觑着她的神色，语气也有些忐忑不安。
　　这说起来关系渊源，明中就连部分教学楼都是温家捐赠的，后来温初染主事，与她们的项目往来也没有断过。
　　前一段时间萧家越过温家，私下过来谈合作，冯逸之的心便有些动摇。
　　“看来萧家开的条件太诱人。”温初染轻笑着，语气透出一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冯逸之面容有些窘迫，却也没有否认。
　　谁还会嫌钱赚得多。
　　对于冯逸之做的决定，温初染没有追究，言语之间喜怒难辨，表露出一种较为宽和的态度。
　　因此，冯逸之也稍稍放下心。
　　“冯老师当年是如何卸任的？”温初染继续往前走，不经意地问道。
　　冯逸之抬起脚步，跟着她的步调，回答道：
　　“年岁大了，我们家里人也心疼，于是劝她早些回家，也好享受天伦之乐啊。”
　　温初染掀起眼皮，视线掠过四周。
　　蔚蓝的天空，骄阳似火，沿途的玉兰树随风摇曳，而远处的操场里，一些青少年正挥洒着青春汗水。
　　眼前的景象一如当年。
　　“今天来了吗？”
　　提到前校长的时候，冯逸之心底多了些底气，挺直了腰杆，回答道：
　　“我已经让人去接了，讲座开始之前，她老人家准能到场。”
　　温初染轻轻颔首。
　　忽然，冯逸之发现身旁没了声音，转过头去，看到她的神情不一样了，眼底涌现些许炽热的光芒。
　　只见公示墙前面，方梨正站在那儿，模样认真，似乎发现了有意思的事物。
　　见状，冯逸之识趣地表示，自己先去忙庆典的事宜。
　　……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方梨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顾烟婧叹息一声，对她温声说道：
　　“小方，你的心情我理解，往后会多注意的。”
　　话虽如此，顾烟婧眼前不禁浮现一些画面。
　　那天好晚了，她忙得晕头转向，接到温初染电话时，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光，虽然只是说正事，但是亲口对她说还是有些暧昧。
　　果然，温初染根本放不下她。
　　“你理解？”方梨不太明白。
　　“别误会啊。”
　　顾烟婧回过神来，摸了摸头发，补充道：“雅君对我一心一意，没有跟不三不四的人纠缠，我的意思是，我和初染电话里只是谈了正事。”
　　这不强调还好，听上去就有点变味了。
　　方梨心里门清儿，面上平淡无波。
　　她这番说辞也就能搪塞亲朋好友，说的话跟做的事完全背道而驰，不过在顾烟婧看来，这也是一套屡试不爽非常好用的自我行事准则。
　　这时候，顾烟婧的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后面。
　　方梨似有所觉，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
　　身后有人款款地靠近自己，停下之际，遮蔽了大半的灼热阳光，伴随而来的一缕淡淡的熟悉香气。
　　“在干什么呢？”
　　女人的声线似清泉击石，炎日下带来一丝沁人的清凉。
　　方梨不禁回过头，就对上了温初染的眼眸。
　　她神情微顿，看了一会儿，说道：
　　“随便转转。”
　　“对，我们偶遇，就聊了两句。”顾烟婧异口同声地说。
　　温初染掀起眼皮，看向了对面。
　　四目相对。
　　“这样啊。”
　　阳光下，温初染的笑容明丽动人。
　　顾烟婧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就听到她红唇轻启：
　　“人齐了，都进去吧。”
　　几分钟后。
　　空旷的场地内，观众席呈现环形的二层结构，中间的台面布置妥当，一些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灯光、收音调试。
　　三人走进来的时候，一些主任老师已经到位，席间已经来了不少人。
　　忽然，顾烟婧指向面前的座位，语气感慨地说道：
　　“看，这是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坐在同样的位置。”
　　温初染沉吟了会儿，说道：
　　“是坐在右边。”
　　“……”
　　话音落下，方梨的步子微顿。
　　顾烟婧本来准备落座，看了一眼方梨，神情细微变化，压低声音说：
　　“不了，我坐在你旁边不合规矩。”
　　说罢，她笑了笑，有些遮掩地说道：“再说了，等会儿还要上台。”
　　温初染并没有勉强。
　　接着顾烟婧就从过道出去，半侧过身体，让方梨走上前，然后就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到后面。
　　方梨来到温初染旁边，看着她右手边的空位，思索了好一会儿。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也不好临时找别的位置。
　　她默默地坐下了，却有些如芒在背。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前方，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是想起来过往的青春回忆。
　　这段情节方梨记得，因为该场地本来是个舞台，当年温初染和顾烟婧共同演过话剧，二人彩排的时候，一起度过了难忘的时光。
　　看着彼此夸张华丽的装扮，在慷慨激昂、缠绵悱恻的冗长台词中，随着忧郁的音乐起舞……当时间推移，情感不知不觉地融进角色当中。
　　日日夜夜，朝夕与共。
　　方梨没有想太久，思绪就被身边的动静，拉回了现实。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坐满了人，按捺不住的活泼气息，四处游荡，各种声音分外嘈杂。
　　她看到冯雨青坐在不远处，眼前经过一名青年，本来要走到后面，忽然发出惊讶的声音：
　　“方梨？”
　　方梨目光诧异，就看到一张五官端正的脸。
　　面前的青年体态肥胖，穿着姜黄的兜帽上衣，脚踩一双白色板鞋，看上去无忧无虑，还有一分凛然的正直之感。
　　她辨识了一会儿，疑惑地说：“你是……”
　　“我，狄书达啊。”
　　狄书达神情有些激动，拍了拍胸脯，眼睛眯成一条窄缝，笑起来很开朗的样子。
　　方梨面容冷淡，微微皱起眉。
　　她自身散发冰冷气息，闲人勿近，基本坐下之后也没有人过来交谈。
　　这一位确实有些印象。
　　狄书达是顾烟婧的好朋友之一，在班级里比较好动，经常有一些奇思妙想，而且还频频付诸行动，让冯老师等人都很是头疼。
　　不过，他后来结识了顾烟婧，在后者的熏陶带领下，居然“奇迹”般实现了成绩跃迁，而且痛改前非，成为了冯老师门下爱徒之一。
　　“我以前有点营养不良，长得跟现在不一样，哈哈。”狄书达挠了挠头，说道。
　　“是你，差点没认出来。”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面上客套道。
　　“怎么回事？”狄书达看了后面一眼，忽然说道：
　　“今天烟婧也来了，你们现在这么生分……我记得当初都是朋友，虽然你不爱说话，她还挺很照顾你的。”
　　倏地，温初染转过脸来，直直地望向了狄书达。
　　“不然坐下来，你再好好聊两句？”她轻笑着说道。
　　语气里的笑意有些生冷。
　　狄书达看到她的瞬间，后退了半步，然后指了指后排的位置。
　　“哈……我坐后边。”
　　刚才，在方梨面前还笑容洋溢，这时候俨然有几分忌惮，浑身的轻松激动心情都消失了。
　　狄书达看了方梨一眼，显然还有未说完的话。
　　下一瞬，他就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走向观众席。
　　气氛忽然有些许凝滞。
　　席间的灯光完全暗下来，周遭的声音也渐渐变小，然而偌大的空间里被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都是攒动的人头。
　　气流也变得杂乱了，视野里聚光灯不停闪烁。
　　方梨的身体有些紧绷，胸腔里有些低沉的气息，在缓慢滞涩地沉淀，渐渐地拉扯自己的心神往下坠落。
　　此时，头脑里思绪纷飞，在身边安静下来后，再次被一丝一缕地撩动了起来。
　　想到了过去的经历，偶尔穿梭一些想象的画面，那些黑白分明的密集文字，描述出的生动画面，就在眼前的舞台上荒诞地上演……
　　乱七八糟，混乱无序。
　　忽然，身旁的扶手微微一沉，手背上覆着了一片细腻柔软的肌肤。
　　方梨脑袋里的画面消失，变成空白。
　　她心里有些诧异，低头看向旁边。
　　温初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第39章 “要吃吗？”
　　“要吃吗？”
　　周围的光线有些暗淡。
　　场地内其它方向的后排，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阴影里，躁动逐渐平息。
　　温初染神情从容，视线望着前方。
　　令人感到舒适的体温，传到掌心底下互相触碰的肌肤，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方梨有所察觉，心里渐渐涌上暖意。
　　大约是受到某种警醒，告诉她身处何种场合，一颗悬着的心也有了着落。
　　片刻后。
　　冯逸之站在台上，先是说了一大段开场词，随后露出殷切的笑容，对着麦克风说道：
　　“本次庆典，我们请来了几位知名校友，她们是出色的企业家、慈善家，更是始终心系母校的赤忱学子，曾经也在这里与你们共同奋战！”
　　接着，聚光灯打到了台下。
　　“同学们，热情有请你们的师姐，公益组织的创立者，温氏集团的总裁——”
　　“温小姐！”
　　台下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温初染从旁边起身，朝着面前的红毯走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头顶的聚光灯倏地打下来，将她沐浴在耀眼的光圈里，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柔柔的金光。
　　温初染从容不迫，将面前的话筒拉高了。
　　“大家好。”
　　说着，她自若地露出一个笑容，在场的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方梨的目光微怔，因为温初染看了过来。
　　隔着乌泱泱的人群，与她对视，停顿了几秒钟。
　　“今天很荣幸站在这里，我会分享一些成功的经验，以及代表旗下的公司，宣传我们的文化理念……”
　　不得不说，温初染很有商业头脑，演讲的话术信手拈来，以公益捐赠的名义，潜移默化地宣传了温氏集团的市场优势。
　　后面的观众提问环节，也应对自如。
　　有人对宣发的内容产生好奇，询问了研发的产品相关的问题，气氛一片严肃庄重，流程把控得恰如其分。
　　还有人问到温初染在母校的奇闻轶事，这让众人都踊跃了起来。
　　温初染放眼望去，台下的一张张面孔，都是当年的同窗好友，如今各奔东西，曾经却还抱有同一个梦想。
　　她握紧了麦克风，说道：“我们都是很好的同学，共同度过的青春记忆，不管过去多久……也无法磨灭。”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顾烟婧的神情有些遥远，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心里颇有些触动，联想到过去的美好时光。
　　接着，她由衷地笑了，抬手缓慢鼓掌。
　　方梨面色未动，视线扫过观众席。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温初染款款走下台阶，就被旁边等候的冯逸之拦住。
　　二人先后走向了后台，身影消失在鲜红的幕布之后。
　　这个动静没有引起注意，台上的演讲仍然在继续，后面随着主持人的结束词，台下的顾烟婧受到邀请走来。
　　顾烟婧作为业内年轻的医学家，研究的论文成果一经发表，最近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以也是事业有成。
　　当她进行个人演讲的时候，台下的狄书达非常捧场，仿佛有荣与焉，中间还积极地上去互动。
　　和顾烟婧一起高谈阔论，狄书达发挥自己的幽默细胞，将底下的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气氛相当融洽。
　　方梨看着台上二人，热络亲切的样子，却是有目共睹。
　　顾烟婧当年在学校里人缘很好，待人处事和善宽和，还十分谦逊，不仅是温初染的白月光，更是许多人无法望其项背的榜样偶像。
　　她的身边拥趸的亲友众多，追随者中属狄书达最突出，一直以来都是顾烟婧的忠实推崇者。
　　而原主孤僻寡言，没什么朋友，只有大好人顾烟婧还算照顾她，当原主对成绩沮丧的时候，考第二名的顾烟婧就会来安慰她；原主做实验没有材料，顾烟婧会帮忙她悄悄弄一批“货”过来。
　　所以，狄书达就眼熟了有些“特别”的方梨。
　　等到今天的讲座快要结束，已经是将近黄昏，观众席内的人数渐渐稀疏，如潮水般向外退场。
　　场地后台。
　　狄书达和顾烟婧走进来，见到同在这里的冯雨青，顿时不约而同面露喜色，开始关心起这位曾经的恩师。
　　冯雨青眼睛含泪，言语之间很是欣慰。
　　接着，狄书达看到旁边的温初染，眼睛一亮，别开生面地说道：
　　“听说你前些日子办了婚礼，我还当是假消息，什么人能入温大小姐的法眼……”
　　温初染但笑不语。
　　“真的？！”
　　她没有理会狄书达的吃惊，视线一扫，二人后边的工作人员里面，却没有熟悉的身影。
　　“你看到方梨了吗？”温初染语气有一分迷惑，忽然说道。
　　闻言，狄书达左右张望，挠了挠头道：“没注意，可能是先走了吧。”
　　温初染兴趣缺缺，兀自转过身，从冯雨青旁边经过的时候，眼神别有深意。
　　“冯老师，我得走了。”她轻笑道。
　　冯雨青面色怪异，过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啊，好。”
　　听出了弦外之音。
　　看着温初染离去的背影，冯雨青的神情不再轻松，反而是有些凝重。
　　狄书达压低了声音，转过头对顾烟婧说道：“奇了，她为什么那么关心方梨？快跟我说说，最后谁抱得美人归了？”
　　顾烟婧表情耐人寻味，看着他不语。
　　过了一会儿，狄书达眼睛慢慢睁大，“不会是……”他用嘴型比了两个字。
　　顿时，狄书达满脸不可思议。
　　是她？！
　　万万没想到的人。
　　犹记得当年，温初染和顾烟婧关系密切，她们共处的时候，旁边的人都成了摆设，包括狄书达，还有方梨，甚至没有拿正眼看过她。
　　……
　　空置的办公室里。
　　橘黄的日光，透过百叶窗洒落进来，桌面整洁如新，有一些档案柜门看上去年代久远，上面挂着沉重的锁。
　　方梨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有些无聊。
　　她的嘴巴里还咬着根糖果，柚子的清甜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这是从会场出来的时候，路过外面小卖部，顺手买的。
　　她不禁心想，今天的讲座活动上，来了几位温初染的故友，光是叙旧，估计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这种场合她并不想参与，所以一个人出来了。
　　只是，想到今天是陪温初染来的，也不好现在就走人，可是就这么等着未免太久……
　　她正在内心思索着，两腿耷拉，脚后前后一碰撞到了椅子腿。
　　空气里响起沉闷的声响。
　　忽然，门口的光线变得暗淡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
　　方梨循声转过脸，就看到逆着黄昏的光，温初染出现在眼前，她的出现让视野里的光亮，隐约也跟着清晰了好几个度。
　　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顺路。”
　　温初染的视线在室内，扫视一圈，然后落在方梨的脸上。
　　“你在等我？”她眼眸含笑，说道。
　　“……嗯。”
　　方梨没有多想，答应了一声。
　　“不是还有讨论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她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讨论的。”
　　温初染走到了她旁边，不甚在意地说道。
　　她转过了身，半倚靠桌前，好整以暇地望着方梨。
　　刚才，到处不见方梨人影，本来还没有头绪，谁知是在这里热切等着了。
　　“我们要继续待在这里？”方梨看着她的模样，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温初染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说道：
　　“再过十分钟。”
　　方梨若有所思。
　　其实，她也看出来了，温初染这次的行程，除了主要的演讲，还为了来见另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半晌。
　　温初染的视线流连，方梨正在吃着糖，腮帮子鼓鼓的，晚霞倾斜，给她的神情覆上一层淡淡的橘色的光芒。
　　神态间有一种少见的天真意气。
　　她淡色的唇瓣含着，纸棍轻轻地摇晃。
　　温初染眸色微暗，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纸棍摇晃的小小幅度。
　　仿佛是某种特别的吸引人的事物。
　　黄昏的余晖之中，空气里隐约有一分燥热，粘腻，似乎是糖果融化之后，甜腻气味散发了出来。
　　温初染已经很久没吃糖了。
　　从前，她认为这样的糖果，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去迷恋一丝劣质的，暂时上瘾的味道。
　　此时此刻，似乎事情也并非绝对。
　　方梨睫羽轻垂，视线落在面前的地板。
　　只见她们前后两道纤细的影子，颜色浓重，边缘泛着日暮的暗红微光，并未产生交错。
　　一直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根本做不到忽视。
　　对上温初染炙热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方梨面容平静，缓缓将手伸进上衣兜里。
　　然后，手掌在对方面前摊开。
　　上面是几颗大白兔糖果。
　　“要吃吗？”她淡淡地说道。
　　温初染眼底笑意潋滟，默然不答。
　　其实她更想吃别的。
　　无人回应。
　　方梨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准备收回，下一瞬却听到女人说道：
　　“好啊。”
　　她不禁抬起眼眸，就见温初染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的糖果。
　　意味不言而喻。
　　方梨顿时心领神会，将剩下的糖放回兜里，只留下一颗，然后耐心地拨开糖纸。
　　温初染上身稍微前倾，来到了她面前，淡淡的香气也扑面而来。
　　日暮时分，晚霞绚烂的光芒，倾泻进百叶窗的缝隙之间。
　　眼前的女人容颜近在咫尺，乌黑浓密的微卷长发，末梢沾着细碎的霞光，她的神情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橘红光晕里。
　　嫣红的饱满唇瓣轻启，一点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方梨的动作微顿，过了一秒，不期然对上她含笑的桃花眸。
　　她的心脏忽然一紧，递过去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地颤抖了一下。
　　女人柔软炙热的唇瓣，含住糖果的瞬间，极轻地掠过她白皙修长的指尖。
　　“好甜。”温初染抿了抿唇，舌尖舔舐过糖果，同时奶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很快萦绕在唇齿之间。
　　半空中，方梨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
　　她假装无事发生，放下了手臂，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温初染望着她的模样，心念微动，可是正准备上前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方梨的注意力被吸引，转头看去。
　　只见，冯雨青出现在门外，看到她们的时候，露出笑容：
　　“你们都在这等着了。”
　　她并不意外的样子，似乎知道这里会有人。
　　温初染神色恢复，从桌前直起身，看着冯雨青走了进来。
　　气氛忽然有些不一样了。
　　方梨有所察觉，不过冯雨青看了看温初染，面露思虑，转头对她说道：
　　“方梨啊，我有些话单独和她说。”
　　“好。”方梨说。
　　她这时才明白，这两人约在这里见面，而自己误打误撞，先一步来到了谈话的地方。
　　温初染看着方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堪堪收回了视线。
　　室内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温初染环抱手臂，语气一改，不紧不慢地说道：
　　“冯老师，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话音落下，冯雨青的背影有些僵硬。
　　“哎，我真不该去你们的饭局。”冯雨青忽然垂下脑袋，周身泰然自若的气场也消失了，就像是犯了错事的普通老人无奈懊恼。
　　“当时你跟我说的……”
　　温初染脸上情绪莫名，不禁低声问道。
　　过了一会儿，冯雨青却暗暗摇头：
　　“你问的事情，我现在的回答还是一样。你没有跟方梨厮混，在我眼里你还是最优秀、聪慧的学生，从前没有任何污点。”
　　“我以为你好了，不会再说这样的浑话……”
　　“什么意思？”
　　温初染眉头紧蹙，听出她话语中不一样的意味。
　　难道她曾经向冯雨青，提出过相同的问题？
　　“初染，你真的想知道吗？”
　　冯雨青转过身体，目光凝重，从未如此的看着她。
　　瞬间，空气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穿过遥远时间，不知何方来的厚重感，正沉沉地压着她的肩膀。
　　温初染有种直觉，这个回答会影响深远。
　　“我当年答应过温老夫人，要好好教导你，而且作为一名完美的温家继承者，将来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百年家业。”
　　闻言，温初染神情冷了些。
　　她的语气有一分慵懒轻慢，说道：“她不当家很多年了，有什么事，你只管交代吧，一切后果不用你担责。”
　　“罢了罢了。”
　　事已至此，冯雨青只好不再劝阻。
　　她走到了档案柜前，一个个看过去，寻找了片刻，最后停留在后面的一只柜子前。
　　冯雨青从腰间里解下钥匙，打开柜子上的锁。
　　柜子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档案袋。
　　“七年前……”
　　冯雨青嘴里念念有词，弯下了腰，在底下抽出一份档案。
　　“当年，温老夫人为了降低影响，让学校将负面消息压了下来，我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
　　她一边拆开档案袋，一边将里面的东西递过去。
　　温初染神情莫辨，视线一瞥，看清了里手里的东西。
　　是一份她的请假记录。
　　请假去干什么？
　　她翻开资料的动作，顿时加快了，下一瞬却骤然愣在原地。
　　——xxxx年x月x日。
　　她由校医转送，到了京海一家私人医院，进行脑外伤手术。
　　“是那场意外造成记忆偏差，让你有的时候，会将不同的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搅混。”
　　冯雨青眼里充满怜爱，看着面前的温初染，也不由得长叹一声。
　　室内的空气凝固了，渐渐地滋生出冷意。
　　天色完全暗下来。
　　温初染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视线凝滞，握着手里的就医报告，莹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
　　眼前的字迹从清晰变得模糊。
　　她神情有些麻木，舌头抵了抵齿尖，糖果化开的浓烈奶香味，正在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最后，居然泛起了一丝苦涩。


第40章 今夜注定不普通
　　今夜注定不普通
　　薄暮昏昏，太阳沉入了地平线。
　　周遭很安静。
　　方梨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手里拆开彩色的糖纸，又往嘴巴里丢了一颗。
　　薄荷味的，多少能够提神醒脑。
　　倏地，她听到办公室里，传出冯老师情绪激动的声音。
　　方梨心里涌现几分好奇，过了一会儿，觉得里面的谈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于是，她竖起了耳朵，缓缓地凑到了门旁边。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仔细想一想，倘若温老夫人见到现在这样，如何能够放心得下……”
　　“砰！”
　　面前的门忽然打开，方梨顿时吓了一跳。
　　她神色未动，假装若无其事，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人，说：“染姐，你……没事吧？”
　　温初染面容沉冷，没有作出回答。
　　接着，就径自走了出去，步调有一丝罕见的急促。
　　地板上掉落了一张薄纸。
　　方梨弯下腰去，将它捡了起来。
　　她垂眸扫了一眼，发现是时间久远的请假记录。
　　落款是校医代签，字迹潦草，最后的笔画都被晕染模糊了。
　　看得出当时的心情很焦急。
　　方梨走进了办公室，看到桌面上的档案袋，摊开的页面显然有所缺失。
　　于是，她略微思索，走上前去。
　　她把请假记录放进档案页面，发现严丝合缝，无意间瞥到了上边的内容。
　　居然是这件事……
　　方梨脑海里浮现一些片段，心情有些复杂。
　　接着，她将档案袋重新合上。
　　等方梨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冯雨青俨然动了气，正捏着眉头，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
　　她想了想，礼貌地说道：
　　“冯老师，您早些休息。”
　　冯雨青脸色不好，对她摆了摆手。
　　方梨默默离开了。
　　她从办公室走出来，吹着外面的冷风，朝着前方的道路走去，思绪翻涌。
　　想到档案上面的记录，措辞模糊，却是指向了过去发生的一件事故。
　　原著里，七年前温初染和顾烟婧分别的时候，约定见最后一面，结果在赴约的路上发生意外，温初染乘坐的车发生追尾事故，因此失约了。
　　温家为了声誉门面，以及保护温初染不受到影响，降低了相关消息的热度，所以当年的知情者寥寥无几。
　　此前，冯雨青警示的话语犹在耳边，暗示温初染口中与她的“故事”，另有原因。
　　如今看来，冯雨青认为是因为当年的事故导致。
　　然而……这完全不可能。
　　实际上事故发生时，温初染只是受了轻伤，后面恢复得很好，清醒之后认知一切正常，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这个桥段唯一的作用，是众人的推波助澜，让接下来两人回母校温存的时候，发挥一剂强效助兴的作用。
　　思及此，方梨脚步微顿。
　　前面的走廊尽头处，阴影里伫立着一个人，对方并没有离开。
　　温初染正在等她，神情已经缓和许多。
　　当方梨走过来的时候，她轻轻一瞥，说道：
　　“怎么没有跟上？”
　　“我刚才跟冯老师道别。”
　　闻言，温初染眉间微凝，看了看方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突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走廊里的阴影浓重，女人的眼神幽暗深邃，让方梨有些无所适从。
　　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空气陷入诡异的静默。
　　今天，温初染听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故，愕然是有的，更重要的一点，是随之而来想起那份曾经的约定……
　　未能与白月光相见的遗憾，即便阔别多年，此时的心情又岂能平静？
　　方梨心中如此想着，忽然听到面前的女人身体动了，语气极轻地说道：
　　“走吧。”
　　看着女人往前走去，过了一会儿，方梨错开半步跟上，不自觉地保持了些许距离。
　　她们所在教学楼的五楼，经过走廊的时候，可以看到两旁的建筑，一些空旷的区域里，花坛里的植物花卉迎风摇曳。
　　但凡经过熟悉的地方，都能勾起一些微妙的心绪。
　　比如说曾经奔跑过的足迹，嬉笑的回忆。
　　此时，周围的建筑里，大部分窗口一片漆黑。
　　方梨的余光里，注意到有一扇窗，与其它有些不同。
　　夜色掩映，冷风吹起了窗帘。
　　两人下楼的时候经过拐角，忽然前面的温初染停下脚步，同一时刻，方梨也在原地驻足。
　　她目光流露不解，说道：“怎么了？”
　　温初染神情看不分明，微微侧过脸，对她低声说道：
　　“我回去取一份资料，你到车上等我。”
　　“……”
　　方梨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面容平静，眼睫轻垂，似乎当前的情况在意料之中。
　　“好。”
　　说罢，温初染从她身边经过，擦肩而过时，风衣的下摆轻轻浮动，有一丝带着寒意的轻风拂过。
　　方梨身体忽然顿住，垂在身侧的手背淡青脉络，受到刺激地微微突跳了一下。
　　隐约也感受到些许凉意。
　　几分钟后。
　　方梨继续往下走，却在第二层楼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她略微思索，走到了外面亮些的走廊。
　　接着，她抬头看去。
　　就看到温初染往相反的反向走去，途径过建筑之间连接的通道，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往另一栋教学楼。
　　方梨似有所觉，朝斜后方的位置看去，只见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白光。
　　今夜注定不会普通。
　　……
　　另一边，昏暗的走廊里。
　　温初染停在一扇门外，视线下移，瞥见从里面透出的光亮。
　　“笃笃——”
　　“进来。”里面的人说道。
　　温初染推门而入，目光梭巡，就看到站在前方的人影。
　　正是顾烟婧。
　　这是一间闲置的画室，因为年久失修，头顶的白炽灯具都生锈了，散发的光芒微弱，给周围的事物笼罩上一层久远厚重的味道。
　　泛黄的画板，堆放的五彩颜料，对面墙壁的光晕分外斑驳。
　　白布底下罩着石膏模型，规模可观。
　　“你怎么会来这里？”顾烟婧看着她的神色，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顾烟婧眼神含蓄，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温初染神色莫名。
　　“过来看看。”
　　闻言，顾烟婧神情亮了，“我也一样。”
　　她结束演讲之后，就和狄书达等人开展讨论会，后面也顺利完成，这个时候众人也理应散场了。
　　顾烟婧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推辞了故友的饭局，独自一人在学校里逗留了，顺便重温自己的青春回忆。
　　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现在温初染也来了，可见是心有灵犀。
　　“我今天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就想回到这里，耽搁了一天的功夫，终于再次看到这间画室……这里有属于我们的东西。”


第41章 【已修】
　　画室里的东西 【已修】
　　“哗啦”一声，面前的白布被人掀开了。
　　漆黑斑驳的背景板里，骤然出现的纯白，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温初染的视野。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过了一会儿，开始打量眼前的画面。
　　头顶惨白的灯光轻晃了晃，桌面摆放的一片石膏体暴露在空气里，表面的光色因为时间久远，附着上了一层蒙蒙的土灰色。
　　每一个造型各异，栩栩如生，从技法青涩，再到工艺纯熟，即便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也颇具独特的流派艺术性。
　　而这些作品残留的痕迹，依然看得出是由两个人协同完成。
　　多年前，两人曾经在这里，练习雕塑、丹青和摄影等等，随着时间推移，留下了不计其数的作品。
　　这里是一个秘密的“基地”。
　　眼前的事物产生些许变化，石膏体的边缘模糊，漆黑的背景布逐渐形成撕裂的对比。
　　随着一阵恍惚，模糊分离的东西，汇聚成了一个个细小的文字。
　　她不禁回想起来，那份措辞严谨的就医报告。
　　眼见为实。
　　冯雨青给的解释看上去是合理的。
　　这个地方承载了全部青春，留下的痕迹太多，而与顾烟婧之间的往来，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从前，温初染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直到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第一段“陌生”的记忆……
　　在冯雨青这位曾经的见证者眼里，正是因为七年前的事故，才让她将对顾烟婧的想象，投射到了方梨身上。
　　一切似乎真相大白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看，这是我们第一个雕刻的作品。”顾烟婧神色雀跃，明显比在演讲时要高兴。
　　她将白布放在旁边，然后站在其中一个罗马雕塑前。
　　回忆涌来。
　　顾烟婧的神情充满了怀念，言语之间透着一丝温柔。
　　温初染视线掠过，瞥见雕塑后方的“不足”。
　　“那时候，你并不熟练，不小心画错了一笔。”顾烟婧伸出手臂，抚摸雕塑光滑表面，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处。
　　“后来，我偷偷将它留下来，尽管是不完美的作品，但在我看来就是和你一样，与众不同的。”
　　她一边动情地说起来，一边回忆属于两人的过去，那个时候温初染眼里只有她。
　　现在……
　　“都是过去了。”顾烟婧叹息道。
　　“这些东西，被保存得很好。”
　　温初染眸光闪动，视线掠过，忽然间低声宛若自语道：
　　“也没有人来过。”
　　接着，她的眉间微凝，看了顾烟婧好一会儿。
　　“……”顾烟婧转过头，对上这道久违的注视，心口怦怦跳，一些迟来的感情在不断地盘旋上升。
　　顾烟婧心情既激动又憧憬，本来早已逝去的青春心气，此刻随着面前女人的出现，奇迹地开始冲击自己的头脑感官。
　　有一股热血直往上涌。
　　好像她们还是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女。
　　然后，她就看到温初染走向自己，一步一步，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耀眼光芒。
　　“七年前，我和你约好了见面？”温初染忽然说道。
　　这样的口吻与以往都不同。
　　顾烟婧有些愣住，过了一会儿，神情有些遥远地说道：
　　“是啊，当时我随家里的大姐，准备离开这座城市，本以为能再见一面……后来我想，是有事情耽搁了吧，不然怎么会不来。”
　　“那天夜里国道附近，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这我倒是有印象。”顾烟婧深思了一会儿，忽然惊诧地望向她：
　　“难道说……”
　　温初染神情缄默。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看着她激动的目光，又问道：
　　“我听说顾霏走了，为何你还会想着回来？”
　　顾霏就是顾家大姐，突遭变故的第二年，就因为抑郁症去世了，这件事一直是顾烟婧心里的痛。
　　顾烟婧眼里的光暗了些，似乎是不想回忆此事。
　　温初染没有继续追问。
　　她神情兴致缺缺，接着转过了身。
　　“等等！”顾烟婧走到了她面前。
　　“我回到京海，是为了实现我们的理想，我大姐虽然阻拦过我们，可是现在她不在了……我将来也会在京海有一席之地。”
　　“我们的？”
　　温初染掀起眼皮，看向她道。
　　顾烟婧看了她一会儿，苦涩地说：“你可能是忘了。”
　　“有一天下午，我们在练习绘画的时候，你无意间告诉我，心目中最崇拜喜欢的就是‘白衣天使’。”
　　因为温初染这句话，让她的理想也有了具体形状，她一直记到了现在，阴差阳错，竟然成了自己医学事业路上的第一块基石。
　　“其实，我最感谢的人是你。”
　　“……”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这番话果然效果很好，勾起了从前的一缕思绪。
　　温初染心底突跳了一下。
　　她真正地开始打量顾烟婧，隐约有些许恍惚，这张面容与记忆里重叠，使得五官轮廓的线条变得清晰起来。
　　白衣天使么……
　　气氛忽然间有些热烈微妙，此情此景，这番言语只要有同理心都会动容。
　　相见恨晚。
　　“初染，我……”顾烟婧情不自禁，走上前一步。
　　她深知这个时候，只有能抓住时机的人才能把握。
　　然而，正当顾烟婧想入非非之际，温初染的注意力突然被某个东西吸引。
　　温初染神色微变，兀自从她身旁经过，接着来到了旁边的一个区域。
　　顾烟婧暗暗咬了咬牙，面上维持温柔神情，却故作自然地跟了上去。
　　只见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画作。
　　少女的姿态鲜活，每一张肖像画都融入了情感。
　　这些画的都是温初染。
　　“这是什么？”
　　然而，温初染注意到墙角一幅油画，自由的山野之间，伫立着两个人，画面清新自然，与其它的画作风格截然不同。
　　画面五分之一的角落里，是一片浓厚的阴影。
　　已经被涂抹得无法分辨。
　　一眼看去，就像是黑乎乎的山丘背景。
　　这是谁给她们画的？
　　“可能是补课的师姐吧，那会儿不忙的时候，周末会有几个师姐过来练习画作。”
　　顾烟婧看着面前的画，也是疑惑了片刻，才依稀想起来它可能出现的原因。
　　说完，她又感觉说漏了事情，连忙解释道：
　　“你不要误会，我和她们就只是在这里补课。”
　　“……”
　　当顾烟婧转过头，却发现温初染正在看着画出神。
　　此时，顾烟婧的心思，哪里还在这些石头、木头或者旧画上面，完全觉得今夜是难得的良辰美景。
　　气氛都到这了，也不免有了别的心思。
　　“小方没有来啊？”顾烟婧的声音忽然变了，说道。
　　温初染微微颔首。
　　她的神色恢复如常，视线总算从画作上移开了，想到了方梨的模样。
　　有些事情不确定之前，她下意识不想让方梨过来，看到这间画室里的东西。
　　“放心吧，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今晚。”
　　“……”
　　温初染朝画作旁边走去，绕到后面，顾烟婧神魂跟被勾着一样，也不知不觉跟她的步调走。
　　倏地，温初染在后面的桌子前，拉开盛放颜料的玻璃橱窗。
　　她的视线一扫，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于是拿起了里面的一个小圆盒。
　　分量很足。
　　身后的顾烟婧看她停下来，觉得这个游戏很好，于是伸出手臂，准备从后边抱住她。
　　下一瞬，温初染忽然转过身。
　　顾烟婧勉强维持身形，伸出的手臂僵住，随即显得体贴地去推打开的玻璃窗。
　　“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她转过了脸，温柔地笑了笑说。
　　“这东西我带走了。”
　　温初染掂了掂手里，漫不经心地笑道。
　　接着，她没有等对方反应，就转身走向了门口。
　　“初染……”
　　顾烟婧看着她远去，脸色懊恼，难道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砰的一下，旁边桌面产生剧烈颤动。
　　玻璃橱窗咔哧咔哧，发出刺耳的声响，不一会儿，里面的一些颜料管，簌簌地掉落到了地面。
　　……
　　校区外面，停靠着一辆劳斯莱斯。
　　车厢里气息冰冷，长久静默。
　　方梨感觉有些口干，拿起旁边的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
　　冰镇的液体涌入喉咙，不适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余光一瞥，楼上的灯火依然亮着。
　　她眼眸垂下，视线落在车前，身形许久都没有变化。
　　忽然，她感觉视野里闯进一片黑影。
　　对方身上带着些许寒意，又散发着馥郁的山茶花香气，极轻地拂过自己的面颊。
　　方梨神情微愣，抬头看去。
　　温初染坐到了副驾驶，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披肩，过了一会儿，将披散的长发慵懒地拨到身前。
　　她做完这一切，忽然听到身旁清冷的声线：
　　“这么快就结束了？”
　　温初染半侧过脸，望着方梨的眉眼。
　　看上去是等得久了，冻得浑身散发“怨气”。
　　“让你等久了。”她轻轻牵动红唇，笑道。
　　空气忽然有些静默。
　　方梨不禁暗中观察，打量着对方，身上的气息里面，此时也许会有其她Alpha的气味。
　　她侧过身的时候，无意识地微微前倾，没有发现自己的姿态与平时不一样。
　　所以，她还没有发现温初染有何不同，突然半边脸颊触感微凉。
　　“刚才有没有想我？”
　　女人不知何时靠近，面容近在咫尺，掌心捧着她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潋滟，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
　　听得人心头一惊。
　　方梨本来想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时，忽然看到她怀里的一样东西。
　　铁质蓝色的小圆盒，表面有精致的浮雕花纹。
　　“这是什么？”她不禁问道。
　　“你猜。”
　　“……”方梨此刻心绪纷乱，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其它答案。


第42章 【已修】
　　别冷着脸 【已修】
　　空气沉默半晌。
　　温初染看了方梨一会儿，慢慢地收回手，莹白指尖的微凉触感，在她脸颊划过极轻的痕迹。
　　方梨眼眸半垂，视野里女人回到座椅里。
　　她不禁侧过脸颊，觉察空气里的温度，随着对方的出现升高了。
　　当自己发现这只圆盒时，温初染的注意力就发生了改变，就好像它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样。
　　接着，温初染拿起了小圆盒，放到她面前仔细地端详。
　　从外包装来看，上面没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这个东西在整个画室里，毫不起眼。当她走进去的时候，只是被那些雕塑石像触动，周围的一切生动地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曾经那些不可言说的浓烈情愫，一下子翻涌上来，亟需找到一个“新”的容器盛放。
　　那个人就近在眼前……
　　可是，温初染注意到了那幅画，画作上的痕迹时间久远，只留下一些残缺的影子。
　　如今回想却是一片模糊。
　　而这只盒子里的颜料，正是描绘那幅画面时使用的主要颜料。
　　当盒子打开的时候，身边暗淡的光线，照亮了里面的东西，是一些质地偏软的靛青颜料。
　　掺杂着一丝奇异香料的气息。
　　温初染注意着方梨的反应，神情平淡，过了一秒，才流露出一分有些刻意的疑惑。
　　“这是颜料？”方梨不解地说。
　　温初染轻轻颔首。
　　方梨顶着她打量的目光，莫名感觉到些许压力，语气尽量维持平静道：
　　“你特地回去找……是有什么作用吗？”
　　她说到“找”的时候，不自觉放低了声调，将后面的一些话完全省略了。
　　“自然是有。”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兴趣盎然地望着她。
　　“我在画室里面，看到了一幅特别的画。”她语气慵懒散漫地说。
　　“……”
　　画室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两个词像是一个触发键，让方梨脑海里浮现一些原著的片段，可是刚刚出现了苗头，就被她及时地打断了。
　　当初觉得香艳的画室paly情节，现在竟然变得索然无味。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吧。
　　方梨的神情沉默，对她的话语并不觉得新奇。
　　温初染眼眸半阖，轻轻勾起红唇，说道：“你知道上面画了什么吗？”
　　当然知道。
　　那是一个所谓的“秘密基地”，里面的物品全是和她们相关，有顾烟婧给温初染画的肖像，雕塑的作品……
　　空气安静了片刻。
　　方梨的反应不太寻常，让温初染也有所察觉，她仔细地凝望她的眉眼，唇边的笑意渐渐地变淡。
　　温初染沉吟了一会儿，笃定地说道：
　　“你知道那个地方。”
　　“嗯。”方梨见被发现了，只好承认。
　　因为这对自己来说，也算不上是“秘密”。
　　话音落下，她又意识到不对。
　　面前的女人眼睛却有些炙热。
　　好像方梨此时的反应和回答，让温初染看出一丝别样的意味，进而产生强烈的探究欲。
　　如同一簇燃起的火苗，在黑夜里微微闪烁。
　　话题突然凝固在此刻。
　　方梨本想随意糊弄过去，却觉得不太实际，于是紧急地想一个补救的办法。
　　她微皱起眉头，低声解释道：
　　“我只是去借用材料，去过一两次。”
　　虽然原著没提过接头的地方，但是用这个理由，想来应该也不会出错。
　　然而，这句话不仅没能让她脱身，反而引起了更恶劣的兴致。
　　面前的香气渐渐接近，馥郁的山茶花香气，蒙着一缕湿润的水雾般，在方梨鼻端萦绕了片刻。
　　方梨不禁转过脸，就对上女人潋滟的眼眸。
　　温初染上身稍稍前倾，凑近了方梨，眼尾微微上挑，用一种格外专注的神情，眼神透着些许玩味地打量着她。
　　“你到过画室的话，也许曾经为谁留下过什么画？”
　　闻言，方梨不禁皱紧眉头。
　　她的面容有些冷淡，目光轻轻错开，这张冶艳炽盛，又隐约不怀好意的面容。
　　随即视线落在车内，正在思索这句话其中的含义。
　　但是，温初染没有让她再找理由，而是朝前方伸出手臂。
　　她莹白的指尖捏着方梨的下颌，往自己面前转了过来，迫使她眼眸垂下，必须以认真的姿态看着自己说话。
　　这样一来，就能更清晰地看到方梨的表情。
　　只见漆黑冷静的瞳仁里，倒映出女人冶艳的面容。
　　方梨的呼吸一紧，放在扶手上的修长指尖，指关节轻微地曲起，五指缓慢地向内拢紧了。
　　“这应该不重要……”她的声音愈发冷了，说。
　　温初染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衬衣领口。
　　只见白皙细弱的脖颈，表面的淡色脉络，在夜色的朦胧光线中，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线条。
　　方梨有些紧张了。
　　温初染眼底浮现些许笑意，手里轻轻摇晃圆盒，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是，这盒颜料里有你的‘气味’。”
　　“……”
　　方梨目光愕然，看了她好一会儿。
　　怀疑她是在开玩笑。
　　就先不说时间跨度的问题，颜料里的成分本就难以保存，就算是她不小心碰到，也不可能留下所谓的“气味”。
　　温初染不疾不徐，看出她神情的疑惑，于是将圆盒放到了她面前。
　　方梨思索片刻，将它接了过来，放在鼻端嗅了嗅。
　　她的神情微顿，接着又低头嗅了一会儿，“没有。”
　　“这只是普通的色彩成分。”
　　这个时候，方梨渐渐地觉得对方是在说笑。
　　温初染神情未变，望着她的一连续动作，好像也认为是非常有意思的事。
　　“你们Alpha的信息素味道，自己也能够分辨，或者是在其它物品上也闻到吗？”
　　方梨不禁陷入沉默。
　　这话倒是角度新奇，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般来说，Alpha因为自身的生理影响，生活中对不同的信息素味道，有不同的反应和表现，但是通常来说是对Omega的气味更为敏锐。
　　同理，对于Omega来说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让方梨现在分辨同类Alpha的气味，那么可能会出错，但是让温初染来分辨就一定是具体的、准确的。
　　“你知道的，这并不符合科学。”方梨神情微顿，低低说了一声。
　　温初染但笑不语。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焦灼，隐约有一分别样的香气，在身边蔓延开来。
　　那些微凉的气息，逐渐变得干燥、炙热，车内的全部细微变化，方梨起初不以为意，直到现在才发现发展有些不对了。
　　然而，研究一盒颜料不会有结果。
　　过了一会儿，方梨抬起眼眸，望向面前的女人。
　　“我去过画室不违反纪律吧？虽说当时只有你和顾烟婧使用，不过只要校方通过申请，还是能够进去的。”
　　这些话顾烟婧没说过，温初染自然也是被蒙在鼓里。
　　有时候，顾烟婧会跟师姐们亲热地打成一片。
　　方梨说完注意温初染的面色，后者的神情有些暗淡，似乎牵动了一丝过往的思绪。
　　说到这里，温初染应该也听出猫腻。
　　想到女人可能为此伤心，方梨心里就跟着被无形的手揪紧了，连忙想着将该话题模糊过去。
　　“也不是经常会遇到，其她的师姐……”
　　“呵。”
　　温初染忽然低声笑了。
　　“我知道。”
　　温初染神情不甚在乎，语气里有些许倨傲的轻蔑。
　　然后，温初染视线下移，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圆盒，低声说道：
　　“这确实不能说明什么。”
　　车内的空气再次安静。
　　方梨见她已经作罢，心里松了口气。
　　她转过脸去，看向窗外的夜色，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寒意。
　　不管温初染心里的想法如何，今晚的事情已经发生，此后她们生活就会步入正轨，自己也会渐渐地被温初染淡忘……
　　周遭的空气有些凝固，飘荡着一缕夜风的冰凉。
　　温初染有所察觉，倏地握紧了手里的圆盒，掀起眼皮看向了身旁的方梨。
　　她的目光打量，过了一会儿，语气微变，说道。
　　“不高兴？”
　　方梨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温初染回想起上车的时候，有些不同的气氛，方梨的样子也颇有些……可怜的意味。
　　她的神情晦暗，轻勾起殷红的唇瓣：“梨梨，是不是哪里冻着了？不舒服的话，我帮你看看。”
　　接着，温初染就将圆盒随手放到车前，发出沉闷“咚”的声响。
　　方梨并没有太注意，想了想低声回道：
　　“没有……”
　　然而，忽然有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视野里多了一抹纤细的身影。
　　温初染坐到了她的大腿上，柔软炙热的身躯挡在身前，将车内的空间进一步地压缩，分外狭窄。
　　方梨有点受不了，情急之下说道：
　　“我在等你的时候，看到冯老师早就离开学校了，你今晚是去见顾烟婧吧。”
　　“……”
　　周围瞬间安静了。
　　温初染的视线，落在方梨乌黑发顶。
　　她停下了一切的动作，眼眸的热意却愈盛，心底无端地涌现些许兴奋。
　　方梨一直在悄悄关注她的去向。
　　也许，几分钟前她就一个人呆在车里，满脑子想着她正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
　　“我是没回去找冯老师。”温初染微微俯下.身，两手半撑在方梨座椅侧边，意味不明地说道：
　　“但是，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她？”
　　方梨语气停顿一会儿，声线微哑说道：“你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是吗？”
　　头顶女人的嗓音低沉，浸润月色般，多了一分似有似无的蛊惑意味。
　　女人稍微压低了柔软的身体，凑在方梨耳畔，吐息炙热：
　　“你现在是我的Alpha，用你敏锐的感官找一找，我现在究竟哪里不一样呢？是外面，还是里面？”


第43章 对她仍然有渴求
　　对她仍然有渴求
　　昏暗寂静的车厢里，仅剩的空间被缓慢地挤压、占据。
　　女人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夜色中有一丝难言的诱惑，强势的，具有目的性地萦绕在驾驶位附近。
　　方梨身体微微僵硬，不得不绷紧了腰背，尽量向后抵进皮质的座椅里。
　　然而，对方包裹在修身的打底衣里，胸部的线条被勾勒得愈发浑圆挺立。
　　似有似无地轻蹭过她的鼻梁。
　　送来一阵馥郁的暖香。
　　方梨闭了闭眼眸，鸦羽般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
　　女人含笑的低沉嗓音，犹如最醇厚绵柔的红酒，落在肌肤薄软的耳畔，留下一丝足以麻痹意志的余韵。
　　眼前的温初染恢复了熟悉的样子，浑然不在意的释放自身魅力，享受着撩拨她人的时候，带来的异样满足感。
　　她本来应该感到轻松，实际上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往常来说，做到当前一步就该停止了。
　　方梨周身的Alph息素，已经流泻了一些出来，当遇到空气里的Omeg息素，就迅速地过去接触，渐渐地开始缠绵。
　　然而，她已然在尽力控制数量，过了一会儿却发现是徒劳。
　　因为空气里的另一道信息素还在持续攀升，山茶花的香气愈来愈浓烈，隐约还有些许潮湿粘腻，缠绕在两人之间。
　　填补了剩余的缝隙。
　　方梨微皱眉头，握着女人腰肢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温初染周身的气息不太正常，动荡流离，还有些许躁动狂热的分子，隐隐地在阴影的角落里滋生蔓延。
　　她小心地观察着，此时说不出一句冰冷的话。
　　接着，女人莹白的指尖抚摸过她的肩膀，然后轻轻垂下手臂，黑色风衣从肩膀滑落下来一些。
　　好似是无意的动作之间，不小心地掉落。
　　“帮我。”她声调透着难言的魔力，红唇咬重的音调，似轻柔的丝悄无声息地钻进一颗心房。
　　方梨另一只撑在座椅旁边的手，修长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略作思索，缓缓抬起手臂。
　　两指间捏住女人的风衣，曲起修长手指，当停在肩膀附近的时候，竟然有片刻的迟疑。
　　帮拉上去，还是……
　　这时候，她感觉身上的分量减轻了。
　　温初染稍稍抬起身体，往前了一些，热裤包裹着的挺翘柔软臀部，轻轻蹭过方梨的大腿，隔着纤薄的亲肤面料传来炙热的体温。
　　这一下刺激，方梨白皙的指尖用力，紧紧攥着手里的风衣，下意识的动作使其哗的一下又往下掉。
　　直接滑落到女人纤细的腰肢后面。
　　方梨的指尖顿住，呼吸急促了两分。
　　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煎熬。
　　空气里Omega甜腻的香气浓度飙升，以一种肆意贪婪的姿态，正在无孔不入地出现，企图勾动更多的Alph息素与自己交融、沉沦。
　　这个过程暂且可以忍耐，任由女人在自己全身上下，每经过一处肌肤便点燃焰火。
　　倏地，女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抬起膝盖，轻轻地剐蹭她的大腿外侧。
　　如同一道电流窜过身体。
　　对方留下的Omeg息素，过分粘稠了，一刹那方梨体内的Alph息素喷涌出来，带来的强烈感官刺激让她开始无法忍受。
　　方梨吞了吞唾沫，却仍然口干舌燥。
　　她放在女人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滑到下面，在热裤的裤腰附近流连一会儿。
　　女人的姿态在上面，两手撑着座椅侧边，从上衣下摆露出一截雪白，性感的纤细腰肢，在眼前不经意地轻轻摇晃。
　　昏暗的视野里，竟然成了唯一的“光源”。
　　方梨的视线本能地追逐着，摸到了拉链位置，并且自然地拉开了，中间没有一丝多余的阻力。
　　下一瞬，女人却往后退了些许。
　　视野里洒落一缕自然光，方梨顿时有些蒙，体内的信息素蓄势待发，她明显感觉到Omega的信息素相当紊乱，亟需自己的抚慰。
　　头顶的女人呼吸炙热，也已经动了情。
　　此时，没有理由抽身离开。
　　“染姐……”方梨沙哑的声线，带着一分极轻的央求。
　　温初染的眼底晦暗，笑颜明艳灼灼，犹如恶魔做交易之前的低吟引诱：
　　“你想过有一天……要离开吗？”
　　闻言，方梨的理智稍稍回归。
　　她望着对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说道：
　　“这段婚姻结束之前，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如同一支镇定剂。
　　那些今夜盘旋在温初染心里，喧嚣聒噪的声音消失了，使得内心得到了久违的宁静安定。
　　所以，方梨会永远在她身边。
　　温初染不自觉捧着她的脸颊，神情有些眷恋，忽然感觉微凉的竹香信息素，循着甘霖般灌进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都酥软了，不禁跌坐下来，堪堪扶着方梨的脖颈。
　　温初染的喘息急促炙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底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微顿，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会……”
　　方梨瞬间被灼烫了一下，只觉得触碰到一大片湿漉，软乎乎的，还有些滑手。
　　像是一块融化的草莓蛋糕。
　　女人埋在她的颈窝间，挺直优越的鼻梁，轻轻蹭了蹭，灼热的吐息染上一分情.欲：
　　“因为梨梨的信息素太美味了。”
　　因此想要得到更多，不知不觉就“融化”成水了。
　　事实证明，她的身体反应强烈，对方梨仍然有着深层的渴求。
　　“唔……”
　　可是，当前的环境还是太狭窄了，温初染只好与她距离更近一些，免得中间属于对方的信息素溜走。
　　方梨身体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揽着她后背，将打底衣往上揭开，沿着缝隙间，去抚摸的光滑细腻的肌肤。
　　她掌心的温热触及温初染后腰，敏感的地带传来一阵战栗。
　　温初染的身体轻轻晃动，随着惯性向前倾，浑圆傲人的胸脯抵住了方梨的面门，带来的馥郁香气几乎有些窒息。
　　浓浓的奶香味直往鼻端里钻，柔软丰盈的美妙触感一波波地来临。
　　方梨脑袋晕晕乎乎，就像是飘在了云端，下意识地攥紧女人纤细的腰肢，并且手上加快了速度。
　　“呼。”
　　温初染的神情难耐，馨香的喘息喷洒在耳畔，唇齿间时而溢出动情的音律。
　　身体里如同有一团火焰，越窜越高。
　　直到有强劲的电流掠过身体，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四肢百骸，将力气尽数抽离了出去，她忽然俯下.身拥抱住了方梨。
　　混乱的呼吸，深沉粘稠地洒在颈间，一次比一次地灼烫。
　　方梨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在温初染体内消融，无意之间，还触碰到更为隐秘狂热的事物，被那些香甜的信息素包裹着，表面无从分辨。
　　她的本能还在引领自己，继续深入探索女人的身体。
　　只是，温初染气息尚未平复，喑哑的嗓音，透出一分甜腻的妩媚说道：
　　“不要在这里。”
　　对上她妩媚如丝的眼眸，方梨只好就此作罢。
　　温初染说的也对。
　　车里的空间太狭窄，限制发挥，没有办法使得两人完全尽兴，所以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总算是抚慰了躁动的Omega。
　　周遭的空气燥热，浓重的信息素气味萦绕不去，属于女人身上的温热馨香，多了一分晦涩的粘腻，胶着得几乎拉丝。
　　这番激烈的碰撞过程，让车内的温度回暖到另一个极点。
　　片刻后。
　　温初染从余韵中缓过神来，视线落在车窗外，一片苍茫的夜色。
　　车内的香甜气息，也渐渐地随风而逝。
　　两人还保持着原来姿势，方梨扶着她的腰间，耐心地等着她恢复周身的气息。
　　忽然，方梨的思绪有些飘远了。
　　她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却还有些疑惑，不禁试探性地说道：
　　“今天冯老师言辞有些强烈，她年纪大了，出发点却是一片好心……”
　　“呵。”
　　温初染却是轻嗤了一声。
　　这样的态度叫人捉摸不透，方梨帮她理了理衣服的下摆，说道：
　　“你怎么看待她的说法？”
　　“……”
　　温初染忽然抬起头，幽邃的眼眸望向她。
　　瞬间，两人的目光接触时，都读懂了彼此当前的想法。
　　方梨没有躲避，也看了她一会儿。
　　此前看到的温初染档案，上面的就医记录历历在目，对方自然是已经知晓冯雨青的深意。
　　说是一片拳拳真心也不为过。
　　如果温初染分不清真实和虚假，这样的状态着实令人担忧。
　　对于冯雨青等人来说，她喜欢的人可以是顾烟婧，或者是某一个人，前提是需要保持身为温家大小姐的端方体面。
　　温初染没有回答，而是神情慵懒餍足，莹白的指尖轻挑起她身前的一缕发。
　　轻轻地缠绕，转过一圈又一圈。
　　“你说什么？”她的嗓音微哑，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怎么看待冯……”
　　接着，温初染却打断了她：“你认为我应该去检查么？”
　　方梨略微思索，“嗯。”
　　如果温初染曾经因车祸，脑部受过创伤，那么再去进行一次检查确认，是最为保险的做法。
　　“好啊。”
　　方梨不禁抬起眼眸，就看到她含情的眼眸。
　　温初染神情似笑非笑，殷红唇角牵起的一丝笑，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正在方梨微微愣神之际，面前的女人按着她肩膀，从自己身上不紧不慢地起来。
　　瞬间，方梨面前的香气远去，稀释在空气里，随即整个人被对方按进了座椅里。
　　她的呼吸不禁放缓，鼻端微动。
　　然而，残留的一丝山茶花香气，也逐渐地消散了。
　　温初染回到了副驾驶，不疾不徐地将风衣重新穿到身上，周围的气息忽然间多了一分低沉。
　　“回家。”她的神情之间，涌现些许倦意。
　　话音落下，车内的空气有些冷。
　　方梨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照做了。
　　她们在外面耽搁了一些时间，现在天色渐晚。
　　方梨准备开车的时候，车前灯亮起，道路旁边有一道人影经过，在冷清的环境里显得有几分突兀。
　　第一眼注意到了，然而她定睛去看，那人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
　　因此，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第44章 “你还想吃吗？”
　　“你还想吃吗？”
　　次日，一家私人医院里。
　　四周是洁白的墙壁，头顶的打灯散发惨白的光晕，有一名年轻的女性，正在试验台面前，调试一些新型的药剂。
　　强光灯照耀下，药剂管内盛着半透明的液体，咕嘟嘟地冒着细小水泡。
　　片刻后，她回到桌前，埋头在日志上面做了笔记。
　　“肖医生，这是今天的物料。”旁边的一名同事，将一本报刊放到面前。
　　“有个新人势头很猛。”
　　肖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在日志写下最后一笔。
　　她忽然感觉有些头疼，放下笔的时候，不经意瞥到面前的报刊头版。
　　“天天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有一点实际基础，哪怕是再多去做几次实验？哼，现在的纸媒质量是越来越差了。”
　　“我看人家提出的论点就不错，后生可畏。”
　　肖医生曲起手指，敲了敲报刊页面，对此话完全不能茍同。
　　“陈院长女儿的上门媳妇，可真会算计，谁不知道陈院长是业内的权威专家，想必后面帮忙出了不少力。”
　　这番话的语气难免有些酸。
　　“这……不会吧，顾医生看上去很有才华，偶尔也会招人嫉妒。”
　　“说什么呢！”
　　同事合上面前的日志，俏皮地笑了笑，“没什么。”然后也自知没趣，转身匆匆地离开了。
　　肖医生一把将报刊丢下，上面顾烟婧的照片揉得皱皱巴巴，正觉得心情烦闷之际，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肖医生的心情忽然好转，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要回来道歉，我是不会……”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来的是一名护士。
　　“肖医生，客人已经到了。”
　　肖医生顿时疑惑，来了客人？
　　……
　　办公室里。
　　空气里有一缕檀香缭绕，阳光底下隐约有轻薄的雾气，在周遭缓缓地萦绕徘徊，室内的环境照得纤尘不染。
　　红木的办公桌后面，真皮的座椅里坐着一个女人。
　　方梨坐在斜对面的沙发，听闻声音，转头看向门口，冷淡的气息丝毫不减。
　　她对这位肖医生并不陌生，因为此人在温家私人医院工作了三年，为人诚实可靠，方梨印象里面，曾经与她还有过几面之缘。
　　所以，肖医生自然习惯她的冷淡，露出了一个职业笑容。
　　接着她就用眼神询问，另一边的状况，而方梨却是轻轻摇头，没有给出有用的信息。
　　“肖医生，好久不见。”
　　空气里响起女人悦耳的轻笑声。
　　温初染转过了座椅，姿态慵懒优雅，视线漫不经心落在肖医生身上，忽然故作出些许遗憾。
　　“我来得不是时候？”
　　她看出了肖医生的怨气，却是意图调侃。
　　肖医生轻咳一声，做出端正的神情：“哪里，我刚从诊室过来，想着是谁这么大阵仗……居然专门来找我。”
　　说着，肖医生就走上前，目光打量她，流露出疑惑、犹豫和欣喜等复杂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显然松了口气说道：
　　“温小姐，你看上去很健康，也许是遇到了什么烦恼？”
　　“……”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开始了接下来的正题。
　　然而，这场对话显然要花不少时间。
　　方梨在旁边听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抬起眼眸，就对上了温初染的目光。
　　有几分冷冷的戏谑。
　　她眼眸垂下，望向了别处，继续当一个沉默的陪同家属。
　　昨夜她说的那一句话，也认为可能不会被听进去，不过第二天温初染却要她陪同来医院。
　　没有提前通知会面，而且今天肖医生还有一个研讨会，所以对于二人的突然造访，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还从未出现过。
　　肖医生拿的是温家的钱，自然也没有怨言，对温初染的来意产生极大的好奇。
　　在听完了温初染的叙述后，肖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当年是我师傅为你诊治，理应不会出错……稍等片刻，我让人去调取当年的资料。”
　　那位师傅如今已经跃迁，到了别处高就，饶是肖医生自己也很难再见上一面。
　　温初染扶着额头，神情有些许倦意。
　　她搭在桌边的手臂交叠，下意识地用莹白指腹，微微摩挲指间的祖母石戒指。
　　阳光下宝石表面，折射出耀眼深邃的光泽。
　　几分钟后。
　　空气里茶香四溢。
　　肖医生的助手过来了，走进办公室，将一份资料放在了桌面。
　　由于放置的时间久远，资料表面的塑封有些泛黄，而且标注日期的字体，也颇有些不同。
　　每一道竖勾的笔画，末端都留下锋利的痕迹，就如“月”这个字，停顿的字迹就像一把弯刀，极具个人的特色。
　　肖医生拿起来看的时候，神情有些庄重，这是她师傅留下的物品之一。
　　于是，她郑重地打开资料。
　　“你的病历确实提到过，后脑位置的创口平整，经过手术缝合，虽然后续恢复过程顺利，但是仍然有40％的概率复发，影响到正常的认知功能。”
　　话音落下，室内空气陷入安静。
　　温初染的神色沉冷，说道：“有可能经过七年时间，再次复发？”
　　“这……”
　　“那些画面又是从何而来？”
　　肖医生不禁回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梨，偏偏温初染记错的是这个人。
　　一直存在温初染圈子里，却不曾有过交集的人，只是步入婚姻殿堂就罢了，如今竟然莫名其妙地频频出现在她的“回忆”里。
　　就是八点档的电视剧，剧本也不敢这么写。
　　肖医生看着面前的病历，顿时陷入了沉思，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为难困惑。
　　诊断报告写得相当清楚。
　　就算有后遗症，也不会潜伏这么长时间。
　　肖医生从医以来，已经很少遇到一道难题，如今却有些拿捏不准，无法给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我们暂且观望观望。”她语气谨慎地说道。
　　“肖医生。”这时候，助手走到了她旁边，附耳低声说了两句话。
　　肖医生面色有些僵硬，拧紧了眉头，然而刚想要回绝，转过头看向了对面。
　　温初染亲自过来，必然需要一个交代。
　　当前的问题很紧张。
　　肖医生肩膀一松，妥协了说道：
　　“好吧。”
　　她恢复了神色，将面前的资料收了起来，“温小姐，我们这次研讨会来了一位医生，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在脑外科的研究上面，确实有些高明地方。”
　　温初染轻挑眉梢，轻瞥她一眼，说道：
　　“你想到办法了。”
　　肖医生勉强地笑了一下，点点头：“只是，她这个人有点傲气，等我去找她看过之后，到时候再回复你结果？”
　　温初染轻轻牵动红唇，“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
　　闻言，肖医生带上资料和助手走了。
　　室内恢复了一片宁静。
　　温初染正沉浸在思绪当中，周身的气息有些低沉。
　　就连阳光变得刺眼。
　　她的视线一转，望向不远处的方梨，注意到她手里的鲜红樱桃。
　　在她和肖医生谈话的时候，严肃庄严的气氛里，方梨完全置身事外，跟没事人一样品尝面前的果盘。
　　方梨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神游。
　　大约是昨晚身体被消耗了能量，导致胃口变好了，时不时需要一些食物增加体能。
　　今天一大早，就跟温初染出门，现在还有点犯困。
　　加上檀香的味道，更加催眠了。
　　面前的樱桃新鲜清甜，味道可口，她不留神就多吃了两颗。
　　倏地，面前倾覆下一片阴影。
　　方梨慢了半拍转过脸，不知何时温初染从桌后起身，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她跟前。
　　对方两手环抱，慢慢地俯下.身体。
　　“好吃吗？”温初染语气似笑非笑。
　　方梨看着凑近的容颜，沉默了一瞬。
　　她漆黑冷静的瞳仁里，倒映出女人笑意的神情，桃花眸水光粼粼的，有一分熟悉的轻挑逗弄。
　　“嗯。”她如实回答道。
　　温初染依然凝望着她。
　　方梨心念微动，误解了对方的意思，将手里的樱桃放到她唇边。
　　温初染眼神微愣，望着她有些讨好的动作，周身的气息忽然有片刻的凝滞。
　　然后，她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张开唇瓣，轻轻含住面前的樱桃。
　　乍一看上去，嫣红的唇瓣比樱桃色泽更浓郁诱人。
　　空气里的清甜的味道，渐渐地淡了，多了一分撩动人心的暧昧香气。
　　金灿灿的柔和阳光里，面前的女人眼眸潋滟，咬住樱桃的时候，唇瓣似有似无地拂过她的指尖，炙热的温度瞬间似电流般传到她的身体。
　　比樱桃肉还要软滑，鲜妍多汁。
　　接着，温初染直起身体，容颜冶艳到一种程度，会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攻击性。
　　方梨眼睛有些挪不开。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抿了抿红唇，吃完了那颗美味的樱桃。
　　“你还想吃吗？”她轻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方梨顿时回过神来，垂眸看去。
　　面前的果盘的吸引力，瞬间变弱了不少。
　　不止食欲变少了，心念也不在水果上面了。
　　于是，她只是轻轻地摇头。
　　温初染见状，不自觉加深了笑容。
　　这时候，门口忽然出现了肖医生的助手，可能是站了有一会儿，犹豫着敲不敲门。
　　当温初染看过来时，助手放下了手臂，说道：
　　“二位方便过来一趟吗？研讨会结束了，医生提出了一个方案，但是需要您的配合。”
　　“可以。”温初染说。
　　说罢，方梨也从沙发起身。
　　她跟随着温初染，走出了办公室，穿过一条白色走廊，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当她们来到一间病室外面，方梨的步子微顿，望向门上的玻璃窗。
　　肖医生正在里面与另一人交谈，虽然是背对着她，但是外形轮廓已经有几分眼熟。
　　作者有话说：
　　简单概括上一章内容：小方当了一回手艺人，在车里抚慰信息素躁动的老婆。然后就劝老婆去医院检查确认
　　今天改了五六次了，删了几百字还是放不出来，再删这一章都没有了。我真的不懂，实在没办法了orz，不好意思宝宝们，自行想象叭


第45章 (修)
　　看到“白衣天使”  (修)
　　“初染？小方，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病室里，另一名年轻女性，身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她栗色的及耳短发，打理得精致有型，双手插在衣袋里面。
　　颇有些风度翩翩，儒雅斯文的气质。
　　银丝眼镜的光亮折射，透出一分野心勃勃，然而被顾烟婧很好地藏了起来，她对前来的二人露出了温和笑容。
　　空气有片刻的宁静。
　　“肖医生。”顾烟婧转过头，望向了旁边的人，说：“你没有跟她们说，今天你也要参加研讨会？”
　　肖医生站在她旁边，中间刻意留了段距离，对她的态度隐约没有抱很大热情。
　　“这是例外。”肖医生板正着脸色，说。
　　温初染扫视一圈，神情莫名：“你们认识？”
　　肖医生看向她的时候，明显轻松了些，解释道：
　　“她是我在医大的同学，也就是刚才提到的顾医生。”
　　肖医生的单位在这周组织一场研讨会，邀请了知名人士参加，一起探讨和交流宝贵的经验，其中就包括了顾烟婧。
　　今天的相遇属实是意料之外。
　　后面，温初染得去做CT检查。
　　顾烟婧稍微侧过身，朝她身后看去，问道：
　　“要一起过来吗？”
　　方梨对上她的目光，“不用。”
　　然后，她就看着温初染走进了病室，顾烟婧跟在后面，本来要一起进去。
　　旁边的一位实习生走过来，激动地对她说道：“顾医生，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顾烟婧现在人气颇高，而且年轻博学，非常受身边人的喜爱追捧。
　　她面露迟疑，过了一会儿温和地笑道：“我现在还忙，不介意等会儿再来。”
　　实习生有些失望，却也点点头。
　　然后，她就捧着签名本，眼巴巴地看着顾烟婧走了进去。
　　实习生转过身，看到肖医生之后表情立变。
　　“我想起来，也有事要忙。”说罢，就从中间的过道匆匆离去。
　　方梨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肖医生脸色更难看了。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悄然地观察着周围，时而有人经过，有一些着装与医院的员工不同，应该是来参加研讨会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这周的研究还顺利吗？”
　　闻言，肖医生却是轻轻叹息。
　　方梨不由得抬眸，望向了对方，肖医生眉头愁苦，说：
　　“你是在问我？”
　　说完，肖医生往病室方向看，表情一言难尽：“如果是说议题的探讨结果，目前是顾医生的方案得到的票数最高，对大家来说应该是‘顺利’的。”
　　方梨看了看她，却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方案。”
　　闻言，肖医生抬头看向她，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一时半会讲不完的，这样好了，你跟我过来，我邀请你参观我们的实验室……”
　　方梨微微点头，就跟着肖医生走了。
　　……
　　病室内。
　　检查的过程中格外安静，只有仪器在运作时显示器闪烁的光芒，视野里的红光有些晕染模糊，停留了很久。
　　眼睛的虹膜结构清晰，微微移动，折射出一些斑斓的色彩。
　　当面前的光线褪去，温初染阖上眼眸，睫毛纤长卷翘，她不禁侧过了脸颊，稍微适应了一会儿。
　　耳畔传来的声音放大了数倍。
　　顾烟婧站在她旁边，收起检测工具，说道：“初染，没事了。”
　　温初染睁开眼眸，就望见她温柔的笑容。
　　温暖地说着安慰的话，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是如沐春风。
　　“……”温初染从医疗仓里，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这时候顾烟婧见状过来了。
　　面前伸过来一条手臂，手腕间还戴着精细的机械表。
　　温初染垂眸看着，睫羽覆下一片蝶翼的阴影，她的面容忽然缓和，染上些许动人的笑意，说道：
　　“顾医生，对自己的患者都这么体贴？”
　　闻言，顾烟婧愣了愣。
　　这个晃神的功夫，温初染就单手撑着仓壁，动作潇洒利落，从狭窄的医疗仓里下来了，双脚沉稳地踩在了面前的地板。
　　顾烟婧僵在半空的手臂，缓慢地放下了来。
　　“初染，你明明知道的，有些事情只是工作，就像你一样，有哪些时候发自真心，又有哪些时候是逢场作戏。”
　　这一句话，倒是把她说得很透。
　　温初染正站在试验台前，看着眼前药剂里半绿的药水，拿起了一管轻晃了晃。
　　幽幽的绿光映照下，她的神情忽明忽暗，有些许阴鸷，又轻勾红唇道：
　　“逢场作戏？”
　　语调轻轻上挑，带着两分讥诮嘲弄。
　　顾烟婧按下红色按钮，看着面前的医疗仓缓缓关闭，气场完全没有被压下去，仍然神情温和地说道：
　　“你在温家的时候，温老夫人教过你了，想必已经炉火纯青……一些愚蠢不自知的人，现在还被你玩得团团转。”
　　温初染眉间微凝，过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虞：
　　“你在说些什么？”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不禁神情凝滞，静默了片刻。
　　顾烟婧的眼神火热，还有一分怜悯，那是对迷途知返的旅人，一种从天而降的馈赠。
　　仿佛一直痴痴守在原地，等着心爱的人回头。
　　“我已经听肖医生说了，你目前的症状，其实很符合身体机能的规律，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恢复，就和原来一样。从前……你眼里只看得到我。”
　　“因为我们很相似，我是最懂你的人。”
　　话音落下，室内又是一片沉默。
　　她们曾经是学校里的“双子星”，家世人品、成绩都不分伯仲，却还惺惺相惜，有一段时间是为人称道的密友。
　　在旁人看来，没有人比她们更般配。
　　所以，当时只有顾烟婧的出色天赋，才能让倨傲貌美的温初染高看两分。
　　如今更是证明当初的眼光，相当独到。
　　一个小时后。
　　顾烟婧从病室出来，绕到了办公桌后，端坐在温初染对面。
　　接着，桌面上多了一分检查报告。
　　温初染看了一眼，轻笑道：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肖医生对你颇有微词，却还向我推荐你，看上去是有充分的必要。”
　　听闻对自己的褒奖，顾烟婧受宠若惊，心里的欣喜无法言喻。
　　她不由得调整了坐姿，自豪地挺直了腰板。
　　“别担心我会有私心。”顾烟婧扶了扶镜框，看出她的疑虑，说道：
　　“我可以以自己的信仰起誓，绝不会在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捏造、虚构病情，一旦被发现我的名声、前途都完了。”
　　“……”
　　从解析的图片来看，脑部创伤的区域偏向后方，比较隐秘，形成一条极细的白线，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
　　但是，重复检查了三次，没有发现任何可能造成伤口复发的地方。
　　由于痊愈速度超乎常人，恢复的程度也很完美。
　　“盛极转衰，也有这种特殊的情况。”顾烟婧说道。
　　“这件事具体怎么样，我还要跟同事们讨论，到时候你再听听肖医生的意见，她算是你信得过的人吧。”
　　温初染视线落在检查报告，沉吟了一会儿。
　　她搭在扶椅上的手，莹白指腹碰到戒指，轻轻地摩挲了片刻，日光下祖母绿宝石，闪烁着幽幽流动的光芒。
　　“就这么办吧。”她低声说道。
　　顾烟婧不禁绽放了笑容。
　　她能感觉到温初染的态度软化，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山，似乎瓦解了一部分，隐约露出些许脆弱柔软的内里。
　　片刻后，温初染从办公室出来。
　　外面的走道空荡冷清，天花板洁白无瑕，前面碰到一名正在值班的护士，对方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方小姐在实验室。”
　　实验室？
　　温初染往旁边看了一眼，敛下了心中的疑问。
　　顾烟婧扶了扶镜框，笑容依然得体：
　　“我正好要过去，一起吧。”
　　于是，温初染转过身，闲庭信步地朝前面走去。
　　前面的宽阔区域内分布着一些空室，编号依次从左到右，作为血液储藏、医疗实验的功能，源源不断地为该医院提供基础服务。
　　就在走道拐角的位置，有一间偏僻的02号实验室，里面有人影穿梭，一片热闹的气氛。
　　室内的光线明亮，照见周围冰冷的仪器器材，金属的表面泛着一丝寒光，映照得人影都有些模糊不清。
　　理性严谨，同时压抑、沉默。
　　“是这样吗？”
　　年轻女人的背影均匀挺拔，侧脸的神情专注，临时换上的宽松实验服，连下摆的边缘也纤尘不染。
　　周身的冷淡气息有些许不同，在当前特别的环境里，莫名有一分对待崇高理念的执着。
　　冷酷的白光笼罩，有一瞬间似有道无形力量袭来。
　　温初染凝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倏地被牵动了一下。
　　因为这样突然，她的身体瞬间无法动弹。
　　紧接着，一些令人战栗的感觉，从心口一路蔓延，刺激着被麻痹的肺腑，还有流速变得缓慢的血管血液。
　　过了几秒钟，这些身体机能才恢复正常。
　　这个短暂的过程中，她的头脑完全是清晰的，眼前能看到的事物动作放慢了，能注意到平时不会发现的细节。
　　方梨正低头望着测量仪，眼底涌现微光，当她一点点转过脸时，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落身前，头顶的冷光镀上有层次的光晕。
　　模糊朦胧，却又向外散发灼热温度。
　　温初染颤抖的心房，渐渐地平息，其它身体的感官也恢复了正常。
　　然而，那些攀升到极点物质，已经无法沉淀，就转变成一种无法言说的……向往。
　　那些平和宁静的情感种子，更像是被困在环境恶劣温室，滋养出来的只有一些坏的果实。
　　刹那间，她的耳畔回荡起顾烟婧说的一句话：
　　曾经无意间说过，最喜欢的是“白衣天使”。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此时，实验室里步骤明确，几人还在按部就班完成各自的工作，除了方梨和肖医生，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研讨会邀请来的成员。
　　方梨正在调试测量仪，将杯子里的药水放到桌上。
　　肖医生开始还侃侃而谈，忽然间不说话了，面色有些许正经，轻咳一声说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语气还是按捺着激动。
　　方梨觉得一阵违和感，弯腰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肖医生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方梨：“……”
　　她心里有点发毛，似有所觉地转过头，就看到温初染和顾烟婧站在门前。
　　肖医生两手放在身前，局促地握着，说道：
　　“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时间，还劳烦温小姐亲自来找了。”
　　这话一说出来，完全置身事外了。
　　温初染款款朝她走来。
　　肖医生侧过身体，然后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方梨对上温初染的目光，略微思索，说道：“我过来参观而已，打发时间。”
　　说罢，她看向了旁边，顾烟婧朝她微微一笑。
　　面前的两人气场和谐，无形外放的能量呈指数增长，只是站在一起，都比其她人更加吸引目光。
　　尤其是这个人的职业属性，某种程度上更了解温初染的身体。
　　因此，也能够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
　　这是旁人所不能及的优势。
　　方梨暗中打量着，看不出温初染的态度，没有很轻松，也没有特别的凝重。
　　检查结果好坏参半。
　　“我认为顾医生有能力，为我找到病因。”温初染神情如常，对她说道。
　　方梨视线微顿，轻点头道：“劳烦顾医生。”
　　“不要这么客气。”顾烟婧不禁笑了笑，摊开双手道：
　　“咱们都是老朋友，还是叫我名字吧，实在是不习惯。”
　　此时，实验室另外三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温初染。
　　“温小姐。”
　　温初染轻轻颔首，说道：“继续。”
　　话音落下，那三人就低头继续忙活，实验室里的气氛渐渐恢复。
　　她的视线轻瞥，落在测量仪上面，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问的人自然是方梨。
　　方梨神色平淡无波，回答道：
　　“肖医生提出的研讨方案，她要完成实践，让我在旁边做一下记录。”
　　“啊？”肖医生诧异地看她。
　　一开始确实如此，肖医生也很高兴有人愿意听自己的方案，然而后面实践过程却是方梨协助完成，她在流程中表现得尤其娴熟。
　　“对……是这样，今天我也获益颇多，方小姐提出的问题，我改日当好好研究。”
　　面对几道投来的视线，肖医生左右看了看，脸上露些许犹疑，然后露出专业的笑容打了圆场。
　　“你还给肖医生提上意见了？”
　　温初染眼眸含笑，语调拖长，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方梨眼神不闪不避，淡淡地说道：
　　“多看杂志，会了解一些。”
　　闻言，温初染不予置否。
　　她掀起眼皮，望向眼前的实验室，余光里察觉方梨的神情，隐约对这个地方有一分留恋。
　　这个时候，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说要离开了。
　　温初染心中思忖，就以检视为名，在肖医生的引领下，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
　　方梨自然没有异议。
　　她跟上温初染等人时，神情缓和，连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说来也奇怪，虽然环境里还有着其她人，并且素未谋面，甚至刚才因为课题需要，时而要来找肖医生询问，却没有影响到方梨分毫。
　　这具身体面对密闭、人数多的场合，极其容易引起的不良症状，突然间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方梨仔细回想了一下，也可能是自己太专注。
　　因为，当她经过试验台，一名研究人员看过来，表情有些跃跃欲试。
　　“你要看看我的方案吗？”
　　“……”方梨身体倏地僵住，感觉胸腔开始滞闷，不一会儿，就有些呼吸不畅。
　　“太麻烦了是吧……”研究人员讪笑了一声，说。
　　方梨的面色冰冷，准备上前，胳膊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搂住了。
　　“说笑了。”
　　温初染亲昵地搂着她，炙热绵软的身躯，紧随着涌来一阵馥郁的香气。
　　“梨梨不懂这些，也就是肖医生给面子，哄她高兴，对吧？”
　　方梨浑身不动了，垂眸看去，见她明动的容颜笑意连连。
　　冷光底下，有种别样的韵味。
　　她的肩膀放松下来，没有反驳，看上去对老婆百依百顺。
　　方梨察觉到另一道视线，抬起眼眸，越过肖医生看向后面，只见顾烟婧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们。
　　温柔的面具底下，流露出一分不甘、嫉妒。


第46章 梨梨你好香啊
　　梨梨你好香啊
　　“哦，这些是同事们配备的研究器材，后面的是顾医生的，她说用着习惯，今天就一起带过来了。”
　　肖医生循着视线看去，对她解释道。
　　温初染神情深思，又看了一会儿。
　　当发现她注意到这些器械，顾烟婧面上阴云一扫而空，态度热络起来，说道：
　　“如你所见，都是几年前的东西，现在有些新型号的产品操作复杂，其实用起来不如它们顺手。”
　　顾烟婧看着她侧脸，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想要看看吗？”
　　旁边，方梨聚精会神地盯着一些器械。
　　温初染轻笑了笑，“当然。”
　　几人就来到了那批器械前面，为了契合这周的研究课题，带来的中小型的实验设备，有基础的负压吸引剥离器，定量滴液枪架和分层缝合刀等等。
　　每一样的边角都有个小小标志，是顾烟婧的缩写名字。
　　“我们最近的研究课题，靶向CD47-PD-L1双特异性纳米抗体的构建，还有对三阴性癌细胞的抑制作用。采用基因工程技术将CD47单域抗体基因……”
　　说着，顾烟婧就给几人介绍起来，这批器械的用法以及灌输自己的成果。
　　因为对它们有着特殊感情，工作废寝忘食的时候，甚至会直接在实验室里睡觉，有一段时间还被同事戏称，这才是她真正的“老婆”。
　　“我可以看看吗？”忽然，方梨开口道。
　　顾烟婧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笑道：“都是自己人，你可以来试用一下。”
　　这般大方倒是叫人佩服。
　　方梨没有仔细揣摩，她话语中别的含义，于是上前一步来到剥离器面前。
　　这个型号市面上已经消失了，这一只有市无价。
　　她先是试用了一两个功能，身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方，你这也弄不懂啊，我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于是，方梨只好作罢，顾烟婧笑眯眯地招呼她，往前面的位置走去。
　　其她人配给设备都是统一的，肖医生也没有什么顾忌，让方梨全部摸索了一遍，甚至最后都有些索然无味。
　　后面顾烟婧将温初染的检查报告，交给一起工作的同事，准备在课题的会议里，一并商议具体治疗方案。
　　理想丰满，现实并不顺利，除了顾烟婧的同事附和之外，会议上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肖医生为首持保守意见，没有赞成顾烟婧的方案。
　　可能是忌惮领导在场，为了证明效率，几人没有将任务拖到明天，而是休息一轮过后，又和和气气地坐下商量。
　　最后约定各退一步，给出的可行性方案，是温初染每天来进行一次医疗仓治疗，观察期间，按需服用相关的药物。
　　午间时刻，会议终于散了，肖医生出来时面色不佳，朝路过的方梨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方梨自然地离开交谈的人群，随便走了走，不知不觉又出现在实验室外面，于是脚下调转方向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阳光照进对面的玻璃窗，外面的树木繁茂葱郁，迎风轻轻摇曳。
　　空气里，药水的味道很淡，却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缕非常轻盈的异香。
　　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让她不自觉感到轻松，于是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
　　脑海里浮现一些碎片的画面，都是上辈子的记忆。
　　忽然间，她的心情有些感慨。
　　“在想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温初染也从人群里出来，居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视线落在试验台的物品，神情有一分兴致缺缺。
　　对于这些东西说不上排斥，却也没有太多的兴趣。
　　若不是今天过来做检查，她不可能会踏入这种地方一步。
　　“你想不想要这些设备？”温初染笑道。
　　仿佛她只要点点头，温初染就能大手一挥给她。
　　方梨略微停顿，答道：“我只是觉得她们的课题，挺有意义的。”
　　话音落，温初染转过了脸。
　　她用一种幽邃探究的目光，看了她许久。
　　方梨顿时心里有点发毛。
　　“我也这么认为。”温初染忽然轻牵动红唇，语调有些意味不明。
　　说罢，她就转过身去，视线落在窗外，正当方梨要松一口气时，说道：
　　“梨梨，我记得你原来的专业，不是这方面，却对实验室里的东西很熟悉……不只是从杂志上面学的吧。”
　　“……”
　　空气倏地安静了半晌。
　　这句话半真半假，试探的意味更多。
　　原主本身是艺术专业，倒不是对艺术多有追求，只是刚好有个幌子跟家里拿钱享乐潇洒。后来陆陆续续办了几家杂志，目的也大差不差。
　　而方梨上辈子是一名普通的法医，成天跟尸.体打交道，研究毒药理的时候，对这些东西自然熟悉，甚至还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兢兢业业工作了九年，却还是孤家寡人，本来领导还准备介绍一个相亲对象。结果人还没见到，她就不幸拿到了绝症晚期通知单。
　　也多亏没有找到，不然要耽误别人后半辈子。
　　这短暂的思索过后，方梨一本正经，对她说道：
　　“我其实有点副业。”
　　温初染环抱手臂，轻挑眉梢，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方梨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我原先办杂志的时候，缺少资金来源，就会研究一些医用器械，卖给医疗机构，至少拿到三倍利润。”
　　这确有其事，不过原主是帮家里做生意，从中获得的资金报酬。
　　因此，温初染也找不出错处。
　　她身后靠在桌边，看着上面的设备，莹白的指腹拂过晾干架。
　　方梨不禁循着视线，看向了上面挂着的试剂瓶。
　　那是她不久前挂上去的。
　　红色流动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鲜艳的光泽。
　　下一瞬，瓶身就被均匀漂亮的手握住了，方梨看得眉心跟着一跳，她觉得温初染操作不正确，而且这样容易留下指纹。
　　她正要开口提醒的时候，忽然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听冯老师说，你曾经做过一个实验，是为了寻找一种特殊的药物成分……结果如何？”
　　“……”
　　温初染的掌心托着试剂瓶，端详了一会儿。
　　她掀起眼皮，朝方梨看过去，就见后者面色有些疑惑，皱起眉头许久不语。
　　“叮当”的一声脆响，玻璃瓶碰到金属架，发出细微的声响，从左到右依次如多骨诺米牌叮呤咣啷地响。
　　方梨心惊肉跳，紧张地盯着她的行为。
　　可是，温初染却浑然不在意。
　　最后这些试剂瓶渐渐停止晃动，安然无恙。
　　“大概是……失败了吧。”
　　方梨暗暗舒了口气，想了想对她说道。
　　“大概？”
　　方梨轻轻点头，“时间过去太久，记不得了。”
　　这个理由几乎是万能的。
　　其实，当初饭局上冯老师说的事，她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原主化学科成绩稍稍强一些，考试周前几天都会泡在实验室里。
　　只是一些学校里发生的琐事，连冯老师的态度都不看好，估计现实是如此。
　　“一点都记不得？”
　　温初染掀起眼皮，望向了她说。
　　不知何故，在这件事情上面，表现出一种探究到底的意思。
　　方梨沉默了会儿，轻轻点头。
　　温初染忽然直起身，走上前一步，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危险。
　　方梨下意识后退，反应过来时就止住脚步。
　　这有什么……可怕的。
　　温初染又不会吃人。
　　为了避免露出怯意，方梨调整了神情，这会儿的功夫对方已经出现跟前。
　　她身后是一张试验台，摆放着些精密仪器。
　　方梨两手撑着金属台边缘，防止自己的动作幅度大发生碰撞。
　　当她回过头，瞬间神情僵住，因为没有及时避开，温初染与她的距离极近，冷光的笼罩下稠艳面容平添了一分森冷。
　　温初染视线微微下移，就将她的一边衣领抚直了。
　　“好好想想。”她的语气透着一丝诱哄道。
　　方梨垂眸看着她，呼吸有些凝滞。
　　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带着温热，化在空气里浓度高了两分，变成了一道暖融融有些甜腻的馨香。
　　她按着试验台边缘的修长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
　　实验室大门紧闭，四下静悄悄的。
　　这个时间，至少得一个小时后，才会有人过来。
　　方梨抬起眼眸，看向了左上方，室内的摄像头闪烁红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视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她心里仍然紧张，身体不自觉紧绷着。
　　“梨梨，你身上什么味道？”
　　温初染眼眸炙热，视线梭巡她的领口，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奇的新事物。
　　闻言，方梨低头闻了闻。
　　“就是药水的味道。”
　　“不是。”温初染眉间微凝，反驳道。
　　接着，她为了更多地确认，按住了方梨的肩膀。
　　她微微俯下/身，凑到了方梨颈窝上方，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腰身几乎贴到一起。
　　方梨不禁侧过脸颊，撑着金属台的手更用力了。
　　她感觉腰腹下方灼热，稍稍避开，而面前的女人就更近一步，迫使她的身体向下压低了一些。
　　温初染炙热香软的身躯，几乎趴在她身上，神情颇有些潋滟的笑意，戏谑地垂眸望着方梨一点点窘迫的模样。
　　冷淡，又有些无措。
　　当方梨终于退无可退之时，身上的女人伏在她胸膛面前，低头轻嗅了嗅，隐约寻找到一丝味道的源头。
　　因为之前方梨碰过了药水，身上的竹叶清香有些融合，产生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异样香气。
　　前调有点苦，中调有些冷，尾调……竟然是甜的。
　　“好香。”温初染声线低哑，透着一分蛊惑的笑意。
　　她的两手穿过白大褂两边，从里面摸到了方梨的腰身。
　　沿着柔韧利落的腰际线条，逐渐往下，感受掌心底下的温度逐渐攀升，呼吸的频率也随着快了两分。


第47章 闻到了化学反应
　　闻到了化学反应
　　开始只是轻轻拂过，后面就加重了力道，绵软的手掌搭在方梨的腰胯位置，莹白的指腹玩味地流连了一会儿。
　　倏地，她的掌心贴上去，恶劣地握住了腰身两边。
　　带着一丝炙热的侵略性气息，瞬间袭遍全身。
　　方梨不禁皱起眉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嗓音微冷道：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仔细思考……”
　　温初染眼底的晦涩，泛起一丝极轻的涟漪。
　　接着，她就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轻轻搭在上面，只是眷恋地揉了揉，指尖暧昧地打着圆圈。
　　爱不释手似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同时她还注意着方梨的反应。
　　模样故作镇定，还不敢直视她。
　　温初染不自觉莞尔。
　　她的视线下移，有些不舍地在方梨腰间，流连了一会儿，热度快要化作实质。
　　忽然，她心里浮现些许担忧。
　　昨天方梨被自己按在座椅里，半天不能动弹，又一直闷不吭声的……现在会不会酸疼？
　　当时应该换个姿势的。
　　这番浮想联翩方梨自是不知，她愁眉不展，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想找到一个让温初染满意的答案。
　　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件事？
　　温初染在意的东西，向来都是问题关键。
　　方梨第一反应，是想起温初染此前的言论，可是她这次提及的内容是切实存在，无法随便应付。
　　不管是心血来潮追问，还是另有原因，她都得老老实实交代。
　　“我想起来了……家里也许有一本实验笔记，我回去找出来。”她缓慢调整了呼吸，神情平静地说道。
　　按照当年的规制，每个学生都有一本笔记，用来记录实验从头到尾的完整过程。
　　当然，她不确定到底是否还在家里。
　　温初染神情思索，过了一会儿轻笑道：
　　“说起来，好久没见到伯母伯父了，过两天一起回去吧。”
　　“……”方梨沉默了会儿。
　　其实两家平常很少走动，最多是逢年过节问候一下，除非是有一些工作上的往来，否则温初染也不会去拜访方家。
　　而且，目前这种敏感时期，温初染忽然造访可能不太合适。
　　气氛陡然间有些古怪，两人心思各异。
　　“你要跟我一起？”她有些不确定，又问了一句。
　　“嗯。”
　　方梨微皱起眉头，有些谨慎地说道：
　　“可是，这阵子顾医生还要为你诊治，在状况稳定下来之前，还是应该留在这里。”
　　这番话莫名有些疏远冷淡。
　　仿佛是在心平气和，将两人之间横亘的界限展露出来，温初染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应该始终地贯彻下去。
　　不管是治病，还是地下情。
　　在温初染身上这两种情况，可以同时发生，也不会受到半点心理上的约束。
　　过了一会儿，方梨眼睫轻垂，低声说道：
　　“有些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不要让方家知道，影响两家的关系。”
　　“……”
　　温初染放在她腰间的力道，忽然间变轻了，正是这微微恍神之际，方梨后背沿着桌边往左边挪动。
　　一转眼就从被桎梏的情景里脱身了。
　　周遭忽然间安静下来，隐约有一缕冷气，在半空中打着旋，飘到了不远处的方梨身边。
　　她顿时感觉心里发凉，沉默了半晌。
　　此时，她后腰附近被触碰的地方，肌肤一片灼热，过了一会儿，那异样的热意才逐渐地消解。
　　方梨缓缓转过脸，往旁边瞄了一眼。
　　女人伫立在试验台前面，神情古怪，就像是突然被定住一样。
　　方梨不禁有些疑惑，自己答应找笔记了，她没有必要跟着回家，却还这么做不就是多此一举……
　　“顾医生还是和以前一样，博学多识，还是很念旧的一个人。”她为了缓解当前的气氛，生硬地开始找话题。
　　“……”
　　温初染身体动了动，终于从解开了封印似的，“嗯，你说的对，她在医学上的造诣，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要高。”
　　方梨沉默了一瞬，略作思索道：“你对她的感情还和从前一样吗？”
　　温初染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的视线落在试验台，上面的一个小型测量仪，将它拿起来放在掌心打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说说，我们分别了多长时间，这中间的感情岂会一成不变。”
　　说的也是。
　　这七年间，得有多思念过去的旧恋人。
　　方梨缓缓转过头，没有说话了。
　　她看向了旁边的地方，天花板的灯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点发涩，叫人不能长时间地观望。
　　方梨收回了视线，望向面前的地板，一尘不染的。
　　“就像你每一次做的实验，不管最后成功与否，都必须得到一个结果……”
　　温初染视线落在量表，忽然心血来潮，从一排按钮中挑了一个按下。
　　显示器绿光闪烁，跳出一串“异常”的数据。
　　“哔——”
　　安静的实验室里，这道声音格外清晰，打破了有些低沉冷凝的气氛。
　　方梨忽然回过神来，诧异地望过去，漆黑的眼眸里清醒了许多，焕发晶亮的光芒。
　　她也忘了刚才的事情，上前一步又来到女人旁边，语气有些许不解：
　　“你在干什么？”
　　说话期间，温初染居然对实验设备动了手。
　　温初染走出学校之后，基本就没碰过这些东西了，现在就是看新鲜玩具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方梨的雷区上面。
　　“坏了。”温初染语气有些许遗憾。
　　只见仪表上面，来回波动的指针，起伏的幅度之大令人害怕。
　　她见方梨着急的样子，轻声说道：“这属于正常损耗，明天我让肖医生换一批。”
　　“我看看。”
　　方梨的注意力全在设备上，来到温初染的位置后，不禁心里有些纳闷。
　　不久前，这批设备她才使用过，一切正常，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坏了。
　　她认为稍稍调整数据，就可以恢复运作。
　　方梨娴熟地弯下腰，查看底下的连接电源，裹在白衣下的腰背线条，均匀利落，微微弓起的弧度又不失爆发的力量感。
　　温初染站在旁边，视线落在上面，兴味盎然地流连片刻。
　　刚才已经摸索过局部，却是透过一层衣服，总是觉得少了些许感触。
　　这时候，方梨起身了，神情有些雀跃，因为试验台上的仪表有了反应。
　　看着量表上减缓的跳动幅度，还有逐渐向下的趋势。
　　方梨拿出旁边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将表盘拆开，然后修长的指尖撚着红色指针，轻轻地逆时针拨动了一下。
　　稍微调试灵活度，再往反方向拨动。
　　白皙修长的指尖弧度在半空划过，以此往复了五六次，不过表盘上方的提示灯，是拇指大小的圆珠形状，不正常地闪烁红光。
　　方梨忙了那头又要顾这头，发现是因为量表异常，导致提示灯松动了。
　　于是，她将手反过来，抬起中指的白皙指腹，轻抬了抬圆灯，往顺时针的方向缓缓摩挲，小心地将它往灯口的位置拧紧了。
　　冰冷安静的环境里，本来稀松平常的行为，突然间味道发生了些许变质。
　　颇有几分涩.情。
　　温初染眸色渐渐变深，本来按下去的一簇火苗，又重新燃烧起来。
　　半晌后。
　　方梨终于忙完了，将测量仪调整好了，有些高兴地说道：
　　“你刚才没按流程操作，导致了一些数据错误，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这样一来，就免去了温初染的损失。
　　温初染轻轻笑了笑，忽然神情微滞，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闻到化学反应的味道了吗？”
　　“味道？”
　　方梨顿时停在原地，有些疑惑，因为实验室里工作暂停了，不会有泄露的可能。
　　而且，她之前走进来的时候，也没有闻到其它味道。
　　“就在这里。”温初染说。
　　方梨收回视线，望向她和自己之间，隐隐约约，是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气氛。
　　对方的眼神炙热，还有些许欲念。
　　顷刻间，周遭的空气燥热起来，她嗅到了一丝馥郁的山茶花香气，是流泻出来的Omeg息素。
　　这道“化学反应”的威力很强。
　　“现在怎么办？”温初染戏谑地笑道。
　　“……”
　　方梨不禁沉默了。
　　温初染神态慵懒惬意，不紧不慢地放下手臂，察觉她的注视一样，轻掀起眼皮，往方梨的方向随意一瞥。
　　眼神潋滟惑人，似有似无地勾着她。
　　方梨心里微动，可能是错觉，发现女人是在暗示自己。
　　她略作思索，缓缓上前一步，来到了温初染面前。
　　温初染神情兴趣盎然。
　　当方梨走近了，就感受到她身边的信息素，依然能够控制，只是当前有一些难言的燥热、渴求。
　　她心里稍定，只需要稍微安抚一下。
　　此时，温初染正要伸出手臂，摸到方梨的裤腰上面，下一瞬却被拥进了一个温热柔软的怀抱。
　　微凉的竹香包裹着她，有着天然静心宁神的力量。
　　温初染神情微愣，过了一会儿，摸向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往上，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
　　当她的身体感受到方梨，很大程度的细腻温热触感，那些心底对肌理的热切渴望，便得到了些许意想不到的满足。
　　……
　　这时候，另一边的办公室里。
　　顾烟婧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药单，在跟肖医生了解温初染的身体状况后，经过核对，确保没有遗漏，就开出了首次疗程服用的药物。
　　这番效率之高让人望之莫及。
　　她正准备跟温初染分享好消息，可是找了一圈却没看到人。
　　当她从实验室门口经过时，却发觉了些许异常，这个时间点同事都去休息了，怎么还有人在里面？


第48章 “你不抱着我？”
　　“你不抱着我？”
　　实验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隙。
　　安静宽敞的空间里，放眼望去一片明净的白，然而空气里隐约还有调笑的声音，尾调微微上扬，有一分勾人心弦。
　　顾烟婧瞬间身体僵住了，看着眼前正在调情的二人。
　　空气里分泌的Omeg息素，刺激着附近任何Alpha的感官，她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而出现在温初染身边的Alpha却不是她。
　　在庄园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直到那一次发情期……
　　此后，温初染就像是被抓住把柄一样，跟方梨天天黏在一起，等到了今天她认为不同了，因为自己能够帮她治好创伤的“后遗症”。
　　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方梨就还想着占便宜。
　　顾烟婧本来想呵止她们，可是关键时刻，她想起来自己还在工作当中，还要顾及作为一名主治医生的脸面。
　　于是，她握住门把的手，又暗暗地拉了回来。
　　当门缝一点点在眼前关闭，她的脸色也黑如锅底，拿起手里的药单看了看，原来的澎湃心情一下子像是被浇了盆冷水。
　　她转过身之后，看到站在后面的肖医生。
　　“顾医生这是怎么了？”
　　肖医生看着她面色，眼珠子滴溜一转，流露出些许八卦之意。
　　顾烟婧：“初染还在休息，我一会儿再来。”
　　说着，她从肖医生旁边经过。
　　肖医生看了看前面，又回头看向她，那种表情像是情场失意，尽管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从她的语气里大约听出些许内容。
　　总之顾烟婧不像来时那样，自信满满。
　　“噗嗤。”她低下头，忍不住笑出声。
　　前面顾烟婧脚步停下，脸色更黑了。
　　随即，顾烟婧继续往前，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肖医生勉强压下嘴角，揉了揉脸颊，然后才慢慢悠悠跟了上去。
　　……
　　“这样可以吗？”
　　方梨拥抱着面前的女人，当接触的一瞬间，就感觉她的信息缠了上来，有些许朦胧的湿润气息拂过面颊。
　　接着，就是形成薄薄的一层膜质，无形地附着在身边。
　　不过对方并没有作出回应。
　　方梨等了一会儿，不禁微侧过脸，正要松开她查看地时候，耳畔略过些许甜腻的馨香。
　　“嗯。”
　　温初染的声线有些模糊，仿佛有某些物质沉淀了下去。
　　接着，她覆盖在方梨背上的手，稍微向下压了压，让方梨继续保持当前的姿态。
　　方梨便不再动弹了，感觉女人往挤进自己怀里。
　　后脑勺的重量微沉，她顿时有些愣住，发觉对方绵软温热的掌心贴上来，每一下抚摸的动作都格外轻柔。
　　有一种极其珍视、小心疼爱的感觉。
　　对方身上总是散发明艳骄纵的气场，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象过，这些特质会出现在温初染身上。
　　一时间，方梨被这些温暖的感受镇住了。
　　她恍惚之中，看到女人抬起脸，迷离幽邃的眼眸里有一分迷惑：
　　“你不抱着我？”
　　“哦……”方梨木讷地回应了一声，然后抬起手臂，半空中略微停顿，然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间。
　　温初染低声笑了笑。
　　听得耳廓有些炙热，微微的发痒。
　　“只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温初染埋在她怀里好一会儿，呼吸着浓度极高的竹叶香气，连声调都透着些许疏懒惬意。
　　此刻她最渴求的东西，也只有方梨能够给予。
　　方梨略为思索，过了一会儿明白了。
　　温初染是在表达舒畅的心情，因为想要消解Omeg息素，而她目前正在做这件事情。
　　然而，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方梨眼睫半垂，目光平和，也受到对方愉悦心情的感染。
　　她正沉浸在当前的气氛中，身心放松之时，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女人期许的话语：
　　“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若是回家找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
　　方梨的耳根子有点软，呼吸热意绵绵，又极其轻盈地拂过，仿佛女人是在软声细语地诱哄。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闷闷地说道：
　　“嗯。”
　　后面，温初染才慢慢松开她，神情慵懒，隐约有一分昳丽的餍足。
　　方梨循着她的视线，垂眸一看。
　　身上的白色实验服被蹭出痕迹，左边的衣领还被攥过，多了一道故意弄出来的细长折痕。
　　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她故作平静地抬起手，稍稍整理了一下。
　　周遭的气氛逐渐恢复如常。
　　这个时间，实验室里也陆续地来人了，头顶的灯光亮起来，一些人从对面的通道走过，肖医生朝着她们走来了。
　　“温小姐，药单制作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她看了看方梨，发现后者有些许局促。
　　“嗯。”温初染从容自若，半点没有调情时候的玩味，她接过了肖医生手中药单。
　　“还不错，有一点要注意……”
　　“顾医生呢？”她忽然掀起眼皮，说道。
　　肖医生两手抱在身前，转过头看向了对面，答道：“因为今天的研究课题紧张，还要进行实验，顾医生就让我代她向您汇报。”
　　温初染没有太在意，将药单交给她，“行了，就按这份方案来。”
　　肖医生神情恭敬，微笑道：“明白。”
　　接着，温初染从容地走出实验室。
　　方梨见状准备跟上去，忽然在走廊的时候，被肖医生叫住了，后者满脸笑容地交给她一只袋子。
　　里面装着药品。
　　然后，她就示意方梨去往另一边的通道。
　　方梨回过头，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肖医生的眼神有些怪，含蓄又不失热情，就像听说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劲爆八卦，心情既激动又好奇的样子。
　　“……谢谢。”她握紧了手里的袋子，礼貌性地和对方告别。
　　方梨转过了身，径直往前，走下楼道的时候，有一个人迎面走上来。
　　顾烟婧两手插在衣兜里，看到她的时候，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点头示意。
　　接着，方梨与她擦肩而过。
　　忽然她闻到一丝气味，是消毒水，却和实验室里的不同，味道非常难闻刺鼻。
　　她微皱起眉头，顿时加快脚步，没多久就走远了。
　　实验室里。
　　今日的研讨会还在继续，几位学者先后发表看法，并且用自己的实验佐证理论，肖医生的态度踊跃积极，甚至开始关心支持顾烟婧。
　　顾烟婧却是兴致不高，不顾旁人的议论和眼光，转身去做自己的实验了。
　　面前的器材设备，她不许任何人触碰，所以当沉浸在实验中的时候，逐渐地游刃有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然而，实验过半她忽然怔住了，低头抚摸试验台边缘，居然发现了一丝Omega的信息素气味。
　　顾烟婧忽然想起来，不久前那两人就在器材前面亲热……
　　想到设备上面还有其她Alpha的信息素，这种感觉就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在身体里爬过，无法揪出来，着实让人抓狂。
　　这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完全无法再专心实验。
　　——她多年来的心血全毁了。
　　“顾医生，都要超时了……后面还要靠你，有好几个实验要做啊。”
　　肖医生从旁边走过来，拿起顾烟婧握在手里的调剂瓶，十分好心地帮忙放到了晾干架上面。
　　她瞥了面前的十几只瓶子，乱七八糟地摆放着，说：“你不按规定操作，不会是有什么心事吧？”
　　“啪”的一下，调剂瓶被放到试验台。
　　“这批器材太老旧了……”顾烟婧面色阴森，压低了声音说道。
　　肖医生还没明白过来，转过头就看到瓶身翻倒，红色的药水倾洒出来，沿着试验台的边缘一点点地渗透进去，有一些还流淌到了地板上。
　　滋啦滋啦地冒着烟儿。
　　导致仪表上面的数据发生混乱，没一会儿，就开始闪烁红绿交错的异常光亮。
　　“喂，顾烟婧！”
　　肖医生表情茫然，不过顾烟婧却头也不回，朝着其她同事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面前报废的器材，想到之前顾烟婧的趣闻，有些疑惑道：
　　“这什么人，连‘老婆’都不要了？”
　　本来以为是了不得的东西，结果顾烟婧说不管就不管了，估计最后要当成垃圾回收了。
　　至少还能换一笔钱，那就用来购买新型号的设备。
　　如此想着，肖医生轻摇了摇头，然后将这片区域里的供用能源关了。
　　……
　　医院外面。
　　方梨出来的时候，天气晴朗，街道上的行人匆匆，一片平静祥和。
　　阳光下，前面的黑色超跑，显现出炫酷的车型线条。
　　过了一会儿，她上了车后座，将袋子放到旁边。
　　温初染戴着墨镜，只露出下半张脸，殷红唇瓣轻牵起一个弧度：
　　“回家？”
　　方梨：“嗯。”
　　她稍微调整了姿势，视线望向前面，今天是温家的司机来接送。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自从医院里出来后，两人心情各异，有一些细微物质在悄然发生变化。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远去，一时之间方梨心里涌现了思绪。
　　明天还要陪温初染来医院。
　　肖医生经过意见交换，给出的方案是为期七天的治疗，观察情况好坏，再考虑延长治疗时间，目的是让温初染不再产生错乱的记忆片段。
　　这样一来，她的认知情感也会逐步恢复，与现实同频。
　　“我打算明天下午，回家一趟。”忽然，方梨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温初染有些诧异，凝望着她片刻。
　　方梨面色平静，看不出端倪，因为回到京海这么久，却还没有回家看看，多少有些想念。
　　两道目光在半空交汇。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轻笑了笑，没有说多余的话，道：
　　“代我向伯母问好。”


第49章 她需要你的关心
　　她需要你的关心
　　翌日，天气晴朗。
　　方梨送温初染到医院后，就在下午一点钟，按照计划开车去方家，路上一切顺利。
　　当她站在方家大门外，阳光正盛，而两旁的树木萧瑟，旁边长了一些杂草，显得气氛莫名有些严肃凝重。
　　她抬起手臂，理了理袖口，确定仪容仪表合格才走进去。
　　不过，考虑到是回自己家，她没有穿得太正式，而且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前厅的时候，面部的肌肉放松下来。
　　方梨预想中看到方家夫妇，一段时间没见，想必亲人间气氛会相当热烈。
　　她准备好的腹稿，也有发挥的余地。
　　然而，此刻前厅里面空无一人。
　　她伫立在原地，看着干净整洁的家具，心中推测，至少四小时前还有人活动的痕迹。
　　人……都去哪儿了？
　　方梨心中不明，过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的座机。
　　她走了过去，按下留言键，接着就传来一道莫女士的声音：
　　“小梨，今天来你小姨这里，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哎！昨天忘了跟你说，那个我们俩先一步到了，地址我发给你……”
　　“……”
　　原来，方家夫妇今天其实有约，但是二人昨晚聚会喝的酩酊大醉，居然没有一个想起来告诉女儿。
　　方梨沉默了片刻。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然后根据记忆找到房间，却没有进去，而是往前面的阁楼走去。
　　这么多年前的东西，现在全都积满了灰。
　　方梨找了花园里面的一位园艺师傅，帮忙将里边的东西清理出来，但是这也费了不少力气时间。
　　她站在阁楼外面，头顶的日光刺目。
　　干燥的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粒子，在金色的阳光中，它们闪烁着细微地光晕，浮浮沉沉。
　　只见师傅来来回回，搬了几次终于将杂物清开了。
　　方梨弯下腰，走进去之后，周遭的空间顿时变得狭窄。
　　视野里的光线也暗下来。
　　但是，由于外面的日光强烈，仍然能够看清里面的事物，头顶简易的灯泡小幅度地摇晃着。
　　她踩过的木质地板，发出嘎吱的腐朽脆弱声响。
　　方梨以为里面还会有其它杂物，却不想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原主使用过的物品，包括小时候的布偶玩具，小风车。
　　这里收藏了每个成长阶段的痕迹，就像是时间稍稍定格在此刻。
　　可能是某种心灵感应，当她去注意，或者触碰某一样物品时，便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曾经真的拥有过它们。
　　方梨心情有些唏嘘，只是稍微看了一圈，就想起来今天的正事。
　　她看到面前有只大柜子，在这片散乱的物品里，显得有些突兀，表面上的漆脱落得并不严重。
　　于是，她穿过一堆旧的儿童玩具，来到柜子面前。
　　打开之后，里面的结构分明，从标签找到了原主高中时期，遗留的一些手写笔记。
　　方梨拿起底下的一本，约两指厚度，正是当时的实验记录。
　　她动作有些停顿，心情莫名沉重。
　　因为这上面有可能记录了，温初染口中说的一个实验，似乎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过了三秒钟，方梨将它缓缓翻开了。
　　虽然笔记沉甸甸的，实际上前面的内容，并非全部是严肃的实验，而是穿插了大量的搞怪涂鸦、彩笔画。
　　方梨倒是没觉得奇怪，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面对枯燥的书籍，有时也会流露内心活泼跳脱的一面。
　　于是，她随手翻阅着，一直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忽然握着页脚的修长指尖顿住。
　　上面的内容开始正经起来，论调严肃。
　　图画内容是生物的结构解析。
　　这会儿……开始奋发图强了？
　　方梨不由得打起精神，继续往下翻，发现后面的页面都是空白的。
　　最后一页的内容很简短，开头写明了实验的流程，以及实验的目的——
　　制作阿哌佐仑。
　　当瞥见这个名称时，方梨眉心倏地一跳，就算是化成灰了自己也认得。
　　阿哌佐仑，是她上辈子当法医工作中，经常要接触的一类有机溶剂，用于从血液、尿液、肝组织等生物检材中提取有机毒物。
　　也许，只是药物同名……
　　这么想着，方梨却有些着急，往下看去，顿时有些无法言说的心情涌上来。
　　因为这场实验被迫中断，结果自然失败了。
　　……
　　午后的阳光炽盛。
　　方梨花了一个多小时，驱车来到了城市远郊，一处高端的高尔夫球场内，周边的环境树林环绕，土地辽阔。
　　她停下车后，准备进去的时候，目光掠过里边的情形，没有看到一个已知的熟悉身影。
　　没有注意前面走来一个人。
　　擦身而过的时候，两人不小心撞到了一起，那人应该是个年长者，方梨扶住了对方的肩膀，说道：
　　“不好意思……阿姨，你没事吧？”
　　这人着实有些另类，花布缠头，一身朋克风的大衣，裹在花布下的脸，看得出岁月留下的痕迹，说话也是瓮声瓮气：
　　“啧，这孩子。”
　　然后，这人就扶着她的手臂，支起了身体。
　　方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看到对方没有事情之后，她就准备走了，然而手臂却被紧紧抓住，枯瘦的手指其实力气不小。
　　着实令人措手不及。
　　“你干什么？”方梨有些吃惊，说。
　　“跟我走。”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跟你走？”
　　方梨看了看四周，想趁机找安保，自己出门运气不好，居然遇到了“歹人”。
　　两人正在拉扯角逐当中，对面身体素质显然跟不上，顿时气喘吁吁，看着方梨就要扭头走人，立即拉下了面前的花布。
　　“臭丫头！”
　　“……”听着对方的声音，方梨表情错愕，转过头盯着对方的面容。
　　“妈，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面前的人正是莫莲心。
　　方梨又走了回来，将她扶起来，就见对方面色缓和，也不计较她刚才的言行。
　　过了一会儿，莫莲心压低声音说道：
　　“这可是你小姨搭配的。”
　　莫莲心摸了摸脑袋，花布缠绕在一起的发丝，编织成辫，其实风格挺潮流的。
　　“不是还挺好看？”她笑盈盈的，语气有些显摆地说。
　　方梨无语凝噎。
　　她扶了扶额头，小声嘀咕：“这么多年，小姨的审美还是……”
　　从前，方梨被寄养在小姨家里，小姨就天天打扮她，可以说非常上心，行为也令人感动，就是给她留下了很多“黑料”照片。
　　“小梨，在你小姨面前，可不能这么说。”莫莲心神情忽然严肃，说道。
　　“我知道。”
　　说起来，莫莲心的妹妹，不久前刚离婚，孩子也没了，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因为莫莲心打小就和妹妹相依为命，如今也时常照顾她。
　　过了一会儿，莫莲心拉着方梨，去了会馆内的咖啡厅。
　　里边的客人也是奇装异服，倒是显得方梨格格不入了。
　　她看了一圈，顿时有些疑惑。
　　“这里正规吗？”
　　“嘘。”莫莲心示意她噤声，“地方干净得很，就是有些人癖好特殊，看着就好，不要多问。”
　　方梨看到不远处，右前方的桌位有一对情侣，身上穿得跟两个麻袋似的，编织的材质却格外轻盈，飘飘荡荡的。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对面那个是中缘集团的王总。”莫莲心说。
　　方梨喝了一口咖啡，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上过财经报纸，这位王总家大业大，还有一位恩爱的发妻，经常和妻子一起出席活动，羡煞旁人。
　　那另一人就是……
　　“家里明明有着娇妻，女儿孝顺，却还为老不尊，天天跑出来和秘书偷吃……”
　　莫莲心坐在位子里，说着不咸不淡的风凉话。
　　方梨没有接茬。
　　过了一会儿，莫莲心忽然说道：
　　“温初染让你一个人来啊？”
　　言语之间有些许心疼，以及对温大小姐的责备。
　　“她本来想来方家探望，不过因为身体不舒服，我今天一早，送她去了医院。”
　　她简单说明了原因，温初染正在医院里诊治，为了避免引起误会，省略了诊治的具体原因。
　　莫莲心神情恍然，渐渐地表示理解。
　　“等到身体不舒服了，才知道另一半的作用，这个时候她是最需要你的。”
　　毕竟，方梨是由一纸协议进温家大门，尽管知道不该讲究感情，但是身为人母，她仍然希望女儿有一个和谐轻松的家庭。
　　莫莲心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悉心嘱咐道：
　　“平时多多关心，家和万事兴。”
　　这一句箴言胜过千言万语。
　　方梨心里涌上暖意，微微点头：
　　“晚上约了时间，我回去接她。”
　　闻言，莫莲心欣慰地笑了。
　　气氛一时间暖意融融，轻松惬意。
　　方梨拿起桌面的杯子，低头喝着咖啡，身边的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有人走进了咖啡厅，附近的人们都被吸引了目光。
　　这种情况很少出现。
　　方梨放下杯子，抬眸看去，就见莫莲心表情古怪，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妈？”她道。
　　莫莲心欲言又止，嘴唇嗫嚅一会儿，有些尴尬地说道：“哟，你家里那位……”
　　话音未落，方梨心底突跳了一下。
　　方梨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阳光下，温初染一袭黑色的修身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微卷的乌黑长发末梢，闪烁着灿金的细碎光芒，举手投足优雅矜贵。
　　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人，正是顾烟婧。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周遭的声音也渐渐地消失了。
　　温初染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方梨心情复杂，转过了脸，就对上莫莲心的关爱目光。
　　对方神情看似平静，其实有些沉重，似乎是怕她当场碎掉，一时之间气氛百感交集。


第50章 在这里也可以
　　在这里也可以
　　两个小时前。
　　医院的医疗仓门打开，随后又缓缓地关闭了。
　　“今天情况不错，你先适应一会儿，然后告诉我有什么感受。”顾烟婧在病历上记录内容，有条不紊地说道。
　　“试试回想记忆。”
　　温初染阖上眼眸，仔细地回想。
　　这个时候，再去联想那些记忆时，画面都有些模糊了，就像是一些虚假的泡沫，渐渐地飘散。
　　第一天的效果立竿见影。
　　温初染心情格外宁静，竟然心无杂念。
　　对于方梨的想念，也淡了许多。
　　视野里一片柔和日光。
　　“我今后不会再想起来了？”温初染问道。
　　“随着治疗的深入，那些臆想的画面，自然会从你的脑海里消除，不再干扰你的认知……”
　　温初染沉吟了一会儿。
　　这么说来，从前喜欢过的人是她。
　　温初染打量着对面，只见顾烟婧正握着针筒，正在抽取部分药液，看上去衣冠楚楚，对工作不会抱有一丝私心。
　　片刻后。
　　顾烟婧看了过来，对上她的目光吓了一跳。
　　“初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这样的眼神纯粹是打量，却仍然叫人心里扑通直跳。
　　温初染眼底眸光闪动，轻轻一笑道：
　　“我好像有些不认得你。”
　　“什么？！”
　　顾烟婧手里的针筒差点没拿稳，过了一会儿将它放到旁边，扶了扶眼镜仔细地观察面前的女人。
　　“我……你不能把我忘了。”
　　温初染扶了扶额前，眉间有些许倦意，看了她一眼说道：“这倒是不会。”
　　就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思维有些凝滞。
　　像是被一层舒缓的雾气笼罩，附着在所有记忆画面上边，短暂的轻松，却留下一丝无法言说的湿冷幽暗。
　　当她将这些感受说明之后，顾烟婧表面镇定专业，在室内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提出了建议：
　　去记忆相关的地方活动，有利于稳定病情。
　　“这也是包括在治疗方案内？”温初染沉声道。
　　顾烟婧摇了摇头，将眼镜摘下来，“不，是独家服务。”
　　温初染沉思一会儿，便从椅子里起身。
　　她同意了这番建议。
　　不过，顾烟婧还特地强调，治疗期间的所有事情都要保密，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引起麻烦。
　　……
　　咖啡厅里。
　　温初染找了位子坐下，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少见的柔和平静。
　　从前有一次同学聚会，她们来过这里，那时候彼此的关系不错，还相约了十年后再相聚。
　　可惜，现在已经聚不齐了。
　　对面的顾烟婧拿着菜单，看了一圈，忽然说道：
　　“还是老样子？”
　　温初染轻轻颔首。
　　顾烟婧转过头，对服务生说道：
　　“一杯美式，不加糖奶。”
　　温初染睁开眼眸，视线落在窗外。
　　此时，外面有一些人正在打球。
　　她的兴致缺缺，两人一路走到这里，自己除了感觉天气热之外，也没有其它的感受了。
　　因为药效，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明显下降了许多。
　　她内心的平静，就像是尘封的冰面，偶尔掠过一道夹杂冰雪的寒风。
　　面对曾经喜欢过的人，心里也泛不起波澜。
　　顾烟婧被一直盯着，顿时有些扭捏，侧过脸颊，不经意地露出绝佳的下颌线。
　　这个角度下，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于是，顾烟婧就在对面扭来扭去，眼神逐渐迷离，立起衣领的动作也烧烧的。
　　温初染握着咖啡杯，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们从前说你喜欢我，谣言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
　　闻言，顾烟婧忙不叠打断：“也不全是空xue来风……”
　　温初染掀起眼皮看向她，笑容别有深意。
　　顾烟婧迅速调整了姿态，喉咙里一顿修理，释放出魅力的磁性腔调：“那时候，虽然从来没有说开，但是都知道彼此的心意。”
　　“心意？”
　　温初染的声线有一分迷惑。
　　她神情慵懒，并非调侃，而是由衷地询问道：
　　“我向你说过一句好话吗？”
　　顾烟婧停下了扭捏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声音降低了回答道：
　　“没有。”
　　“我们牵过手吗？”
　　“没有。”
　　顾烟婧周身的气场有些低落。
　　忽然，她面色正经，觉得那些事没做是遗憾，但是现在为时不晚。
　　“但是我当初是真心喜欢你，想要将来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
　　“等什么！”
　　突然，空气里响起另一道沧桑的女声。
　　仿佛是用心良苦，孜孜不倦地教导说：
　　“你小姨现在念着你，这些年也不知道回去看她，一会儿就跟我走。”
　　“好。”方梨答应了一声，平淡地说道：
　　“我收拾收拾，这个模样她不喜欢。”
　　后面挨着的一桌，谈话声音戛然而止，说话者就像突然被掐住了咽喉，恐惧多于惊讶。
　　不偏不倚，温初染就坐在她后边，仅仅隔着一条长椅背的距离。
　　刚才那番话下来，她也算是听懂了大半。
　　这两人假借治疗的名义，在外面私会玩乐，大概唯一遗漏的点，是她也在这里。
　　方梨悬着的心，逐渐落了地，心情仍然有些复杂。
　　莫莲心还和她说了话，但是却像一阵风，从耳畔慢慢吹散了。
　　后面的桌子安静了好久。
　　忽然，她听到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
　　“方梨？”
　　身后的女人转过了脸，故意凑了上来，温热馨香的气息似有似无地拂过。
　　“……”方梨装作没听见。
　　直到桌上的咖啡杯，渐渐放凉了。
　　天色已经是傍晚。
　　暮色下，球场上方笼罩了一层薄灰的雾，有冷清的风打着旋，轻轻地吹进了咖啡厅里面。
　　今夜不太平静，似乎还会发生不少事。
　　周围的顾客陆续散去，只剩下两桌人。
　　按照约定，她打算和莫莲心到会所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晚饭。
　　方梨整理好了心情，于是从位置上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
　　方梨走了出来，站在洗手台洗手，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强烈的视线。
　　她顿时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缓缓地抬起脸。
　　镜子表面蒙着薄雾，附着的一滴细小水珠，沿着光滑镜面滑落的时候，逐渐浮现出女人冶艳轻挑的面容。
　　高跟鞋的沉闷声响，清晰入耳。
　　温初染款款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她凝望着方梨，说道。
　　“……”
　　方梨沉默了一瞬，“我还想问你。”
　　温初染稍稍侧过脸，视线掠过手机屏幕，语气理所当然地说：
　　“现在是下午五点，本来你应该在医院等我。”
　　“然后呢……”
　　方梨面色冰冷，低声说道：
　　“你们在外面吃喝玩乐，我像个傻子一样，白白跑一趟？”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语气忽然放缓说：
　　“不是那样。”
　　“……”
　　方梨胸腔里的气息，忽然间沉淀下去，这种事情对方也用不着和她说明。
　　她只是不太高兴，今天突然被放了鸽子。
　　想明白过后，她不欲和对方争辩，擦肩而过的时候，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妈还在，我会跟她解释。”
　　这道声音像是一把利斧，砸开了沉沉冰面。
　　温初染神情微滞，心倏地往下坠，耳畔隐约听到冰面碎裂，发出的啪叽的细微声响。
　　那些药效控制下稳定的物质，又开始涌现反噬。
　　她转过了身体，语气有些莫名低沉：
　　“你在担心这个？”
　　方梨脚步微顿，继续走向前方。
　　时间来不及了。
　　当她准备迈出下一步时，倏地瞥见镜面里反射的光，不得已闭上眼睛，然而却感觉脚下踩到的地板滑溜——
　　一些积水覆盖的地面，从洗手台下的管道渗透出来。
　　她猝不及防，本能地去扶旁边的洗手台，下一瞬无助的手臂却抓到沉稳的支撑点。
　　方梨惊慌之下没有看清，只是抓住对方，手里是一些柔滑的丝质衣裙的质地。
　　温初染一边接住了她，一边脚下退了半步稳住身形。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的两臂揽住方梨后背，掌心底下是透气衬衣的布料，瞬间感受到这具身体温热的气息。
　　微凉的竹叶香气飘飘盈盈。
　　温初染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今天沉静的心情忽然被撕开一个口子。
　　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渴肤症的发作程度会愈发强烈。
　　她的手触碰着方梨的腰间，不自觉稍稍滑到下面，莹白的指腹不着痕迹地摩挲一会儿。
　　温热、细腻的肌理，有些许柔润。
　　空气忽然间安静了。
　　方梨从她怀里抬起脸，白皙的面容，冷淡的神色里有一分迷茫。
　　她思考了两秒，反应过来一件事。
　　自己刚才摔进了温初染怀里。
　　“摸哪里？”方梨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故作冰冷说。
　　“在这里也可以吗……”
　　温初染没听出她的冷意，眼底有一分晦涩。
　　于是，她轻轻地撩起衬衣下摆，莹白微凉的指尖滑了进去。
　　空气里山茶花的香气逐渐浓郁，裹挟着些许暖融融的湿润，轻盈柔软地吸附到暴露在外的肌肤，安静的环境里不断刺激着敏感的神经。
　　有一缕恶劣的Omeg息素，勾动着身体里的欲.望。
　　有些冷调暗淡的光晕下，呼吸逐渐灼热起来，在互相吸引的信息素协调下，显得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令人难以抗拒。
　　现在四下无人，只有水龙头迟缓的滴水声。
　　“滴答——”
　　方梨感觉身体着火之前，脑袋里有一根理智的弦绷紧了。
　　倏地，她攥住温初染的胳膊，不留情地扯了下来，然后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温初染全程没有挣扎，甚至也有些无措。
　　方梨眼睫半垂，抿了抿唇，说道：
　　“不能耽搁时间，我……我今晚还有事情要办。”


第51章 “好啊。”
　　“好啊。”
　　夜晚，清风徐徐。
　　会所的私人包间里面，天花板隐形灯带散发暖黄的光，柔得像浸在温水里。而墙角那尊素色陶瓷摆件，不显山不露水的雅致。
　　深咖色大理石餐桌上面，磨砂的玻璃花瓶里，有几枝浅粉的洋桔梗，此时已经有两女两男落座。
　　右侧浅棕皮革餐椅座椅上的中年男人，体型中等，面容可见年轻时的俊朗，身上有一股书生气。
　　四人正相谈甚欢，忽然他听到门口的动静，停下了当前的话题。
　　“莲心，你带小梨来了。”
　　他看向莫莲心的时候，下意识调整了坐姿。
　　方梨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
　　“爸。”
　　方冬凌眉心一直紧皱着，闻言不禁舒展开来。
　　“快坐，快坐。”
　　莫莲心则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方冬凌轻微地摇了摇头。
　　方梨刚刚坐下，就听到对面一道豪迈的女声：
　　“这孩子越来越伶俐了。”
　　言外之意，就是催促她赶紧叫人。
　　对面的中年女子，身着昂贵的皮草，四肢修长，形容却有些消瘦，下颌削尖，看上去有两分刻薄。
　　“小姨。”方梨抬起眼眸，自觉地开口。
　　闻言，莫蔻心眼角的皱纹舒展，浮现了盈盈笑意。
　　仿佛这一声叫到了心坎上。
　　她打量着方梨片刻，这两年来未曾见过一面，印象里方梨还是少女的模样，有时候还会和自己撒娇。
　　如今一晃眼，也已经成家立业，做派跟着成熟了。
　　“这段时间听说你们在度假，突然回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温家那边风声紧，可一点都没消息。”
　　莫蔻心上身前倾，笑吟吟地看着她，话语之中多少夹杂着小心思。
　　“没什么……”
　　莫蔻心见状，继续道：“你们见了萧可吧。”
　　显然，她已经得知了一些消息。
　　方梨不禁陷入沉默。
　　气氛忽然间有些凝固，安静了片刻。
　　“蔻心，你这话让小梨怎么回答？”莫莲心说。
　　倏地，莫蔻心脸上恢复笑容，坐回到椅子里，说道：“姐，我是看小梨有点紧张，随便问两句，免得她被外人骗了去。”
　　这个时候，服务生开始上菜，不一会儿，这些人又陆续地出去了。
　　包间内又恢复了安静。
　　正当几人准备用餐时，长廊对面的木雕隔扇门，忽然再次被人打开了。
　　莫蔻心抬头看去，只见一名服务生站在门旁边，躬了躬身说道：
　　“有一位小姐说……”
　　紧接着，门外走进来一名身着黑裙的女人。
　　温初染从容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让方梨感到有些讶异，不过她的表面维持平静，巍然不动地坐在位置里。
　　“大小姐怎么有空过来？”莫蔻心到底是人精，很快就作出一副友善的态度。
　　“方梨没说？”
　　女人的声线有一分无辜和迷惑。
　　方梨顿时转过脸，就对上了她含笑的眼眸。
　　对上几道投来的视线，温初染神情从容不迫，直勾勾地看着方梨，仿佛真的发生过那么回事。
　　“……”
　　两人相顾无言。
　　餐桌上的众人，顿时又将视线投到方梨身上，一时间她如芒在背。
　　莫莲心眼神颇有深意，也没说话。
　　方冬凌还不知晓内情，为了化解当前气氛，开始打圆场说道：“哎呀，来了正好，就是添双碗筷的事！”
　　“啊对。”莫蔻心招呼着说。
　　温初染没有推辞，款款走到了方梨旁边。
　　她落座之后，餐桌周围的气氛，忽然间有些不一样了。
　　方梨想到咖啡厅里的“偶遇”，不欢而散，这时候温初染不继续出去玩乐，还忽然在这场家宴现身，显得很反常。
　　按照对方的行事风格，多半是回来闹事的。
　　莫莲心大约也有所感受，因此许久不语，站在她的角度，除了对女儿的境遇心疼之外，还有对两家今后关系的全新思考。
　　温初染的外遇是什么人？是自己寻找的新鲜感，还是被别有用心的家族塞进来的人？
　　前者只能说道德有瑕疵，后者对方家来说将会是一个麻烦。
　　倏地，温初染歪了歪脑袋，看向莫莲心轻笑道：
　　“伯母，你想说什么？”
　　空气中两人目光对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莫莲心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面上纹丝不动，露出笑容说道：
　　“我是听小梨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如今一看，温小姐真是容光焕发……是她过分担心了。”
　　说罢，莫莲心又笑了笑说：
　　“对了，今天和你一起来的人，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温初染神情如常，回答道：
　　“是我的医生朋友。”
　　莫莲心表情讶异，看向了在座几人，笑道：“医生……有空出来悠闲散步，工作也不是很繁忙呀。”
　　顿时，这句话像是一个笑话，引起哄笑。
　　方冬凌握拳抵了抵嘴唇，勉强忍住笑意，板正的脸色一阵发白。
　　莫蔻心跟着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忽然说道：“有些人装的人模人样，背地里的坏水可多了，忽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的人，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该说不说，这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是事实。
　　方梨不由得看向旁边，却见温初染神情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这些话而置气。
　　印象里，只要路人npc说一句顾烟婧不好，温初染都不会忍受，而且眦睚必报，更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正当她心中揣测之际，忽然余光里瞥见对方靠近。
　　温初染不紧不慢夹了菜，放到了她的碗里，然后掀起眼皮，轻轻牵动红唇道：
　　“这是你喜欢吃的。”
　　暖黄的光晕底下，对方的笑颜明艳动人。
　　方梨微微愣住，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温初染眼底波光流转，轻声说：
　　“要我喂你？”
　　方梨眼睫颤了一下，正想说话的时候，余光里对方已经握着筷子，将一片鲜嫩青菜夹到她的唇边。
　　旁边的长辈朋友们投来目光，表情有几分揶揄。
　　恰好这时候，桌上没有人说话。
　　方梨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没有去看面前的女人。
　　她吸溜一下，迅速把青菜吃了。
　　温初染望着她的模样，眼底笑意点点，觉得方梨果然很喜欢吃。
　　于是，又打算继续“投喂”。
　　下一瞬，她的手背却被方梨按住了。
　　方梨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到了桌边，动作之轻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温初染垂眸看了一会儿，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只好遗憾作罢。
　　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细腻肌理如轻柔的水般，紧密温暖，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却忽然抽离了。
　　方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开始埋头干饭。
　　温初染眸色幽幽，转头看了她一眼。
　　“渝城老城区那块地方，可真不错啊。”
　　餐桌上，莫蔻心喝了小半杯酒，神情微醺，忽然对着面前的几人说道。
　　话音落下，其余的人面色各异。
　　渝城，这是时下热议的话题，里边的水却深得很。
　　“经过政府规划，将来一体化开发，既能保留部分历史建筑，还能展现科技的更新迭代……温小姐，你觉得是不是？”
　　“是不错，可惜盯着的人太多。”
　　温初染看着手里酒杯，轻轻摇晃。
　　酒杯表面光影折射，映照得她的神色漫不经心，周身的气场无形中散发着压迫感。
　　本来还算正常的家庭聚会，在提到“渝城”之后，逐渐地开始变味。
　　隐隐散发出一丝明争暗斗的气息。
　　方梨不禁若有所思，因为小姨原本就看中这块地，现在这是有意试探。
　　“怕什么？温家首先表态，以后拿到的是大头。”莫蔻心握着酒杯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温初染说道。
　　说起来，当初是温初染先一步出手，愿意出高价拿地，所以既让其她家族心存不满，却又不敢冒险争夺而踟蹰犹豫。
　　如今据消息称，温家有可能和萧家联手，并且将计划提上日程。
　　莫蔻心与萧家人一向不对付，私底下更是斗得你死我活，可是最终都要有一个结果，现在眼看着就到了关键的节骨眼。
　　因此，莫蔻心有些着急了，却见温初染仍然在思忖。
　　“温小姐，实不相瞒，萧家现在已经的野心，逐年膨胀，不会愿意和所谓的‘盟友’共享成果，日后难保反水……”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顾好自己吧。”
　　“什么意思？”
　　“步子跨得太猛，难免会栽跟头。”
　　话音落下，餐桌上安静了片刻。
　　这完全没有给人留颜面。
　　方梨见莫蔻心脸色不好，略作思索，对温初染小声地说道：“小姨说的也在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莫蔻心被挽尊之后，面色缓和许多。
　　眼看着温初染已经表态，商议的结果不如预期，这顿饭表面上准备继续吃完。
　　忽然，温初染放下了酒杯。
　　方梨不明所以，转过脸看去。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凝望着她的眉眼，语气兴趣盎然地说道：
　　“你说什么？”
　　“……”
　　方梨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谈及的事情，方家这次没有趟这趟浑水，她也不怎么关注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不明白对方此番话目的。
　　“我说，也许应该防着萧家……”
　　“好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片刻。
　　虽然两人小声说话，但是有心者自然全听到了。
　　方梨目光微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初染眼眸灼灼，底色清明，没有一丝平时的玩味，反而有些认真。
　　方梨的心慌了一下。
　　这就……同意了？
　　“还有吗？”
　　温初染神情有些许疏懒，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对周遭的事物已经厌倦。
　　她半托着下颌，伸出莹白的指尖，轻撩起一丝方梨身前的发丝。
　　想听听方梨的声音。


第52章 她嘴甜会说话
　　她嘴甜会说话
　　周遭顿时陷入安静。
　　餐桌对面的声音，渐渐地变小了，似有似无地投来各异的视线。
　　谁都没整明白，明明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个人说，温初染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
　　莫莲心与方冬凌面面相觑，瞬间都感到有些微妙。
　　当温初染看向方梨时，眼神都不一样了，连神情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柔和。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无不体现出对方梨的重视。
　　渝城那么大的项目，听上去就和谈论天气一样随意。
　　大约……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方梨察觉到身边的气氛，顿时也觉得不好回答。
　　还能有什么？
　　方家肯定不能蹚浑水了，至于萧家和小姨之间的事，但凡说错一句话，就容易得罪人。
　　她心中权衡了一番，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身前的一缕发丝，还被旁边的女人握在手里，从前往后，一点点地滑过莹白的指尖，不带半点旖旎。
　　“想说什么都可以。”温初染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地说。
　　这可是你要求的。
　　方梨神情思索，过了一会儿，说道：
　　“下半年的经济普遍不佳，如果萧家的资金缺口补不上，就算作为曾经的盟友也会被当成目标。”
　　话音落下，面前的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这种尖锐真实的论调通常是内部流传，算是拿温家作为谈资，根本不会有人放到明面上说。
　　现在方梨直接说出来？！
　　这不就是指着温初染鼻子骂，还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瞬间，餐桌周围的气息都低沉了两分。
　　没有人再吭声。
　　莫蔻心本来还觉得有戏，用眼神暗中鼓励方梨，此时面色有一些僵硬，后边的话语也跟着吞回了肚子里。
　　她不禁心中感叹，不知道方家夫妇平日吃饱撑着，给方梨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
　　“那怎么办呢？”温初染神情兴致盎然，语气故作出一分忧虑道。
　　方梨沉默了一瞬，绞尽脑汁，回答道：
　　“萧家的规划方案不行，用噱头吸引其它的投资商，迟早爆雷……最好拉拢第三方才能平衡。”
　　其余人皆是大跌眼镜，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在温初染教事？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却听得人胆战心惊。
　　而且，更让人吃惊的，是温初染不仅不恼，神态语气都充满了耐心，眼底的柔软快要融化成水了。
　　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比如小姨家的方案，务实朴素，独具慧眼。”
　　方梨关键时刻，还不忘了重点，想办法给小姨夸得天花乱坠。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轻笑着点头。
　　“听你的。”
　　轻飘飘的三个字，如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花。
　　周遭先是安静了两秒。
　　眼前两人的氛围和和美美，画风与旁人截然不同，莫蔻心懵逼了一会儿，手里的酒都差点洒了，连忙回过神来。
　　方梨还乖乖坐在那儿。
　　莫蔻心顿时心情舒畅，越看越觉得顺眼。
　　果然还是小外甥女给力！
　　她竟然不知道在温家，方梨的地位如此之高，只当方家夫妇将自己瞒的很深。
　　早知道内情，前边哪里还要说半天废话？
　　两夫妇面面相觑，明显也感到很惊讶。
　　只是，碍于当前还有外人，而且这趋势发展还和原先不谋而合，于是也就顺势而为。
　　莫蔻心担心横生枝节，又给自己倒满了酒，见缝插针地说道：
　　“小梨交托给温家，如此我也能够放心了……就凭温小姐这句话，我先敬你一杯。”
　　温初染视线一瞥，扫过在场几人面孔，自然看出她们各怀心思，却也不甚在乎。
　　她握着面前的酒杯，慢慢举起。
　　“你有一个好外甥女，嘴甜会说话。”
　　“哈哈……”莫蔻心顿时有些汗颜，“都是方家教得好。”
　　方梨沉默的听着，忽然有点整不会了。
　　温初染不是会恭维的人，就算是评价别人也只会挑刺，这会儿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昧”着良心说这种话。
　　她嘴甜？会说话？
　　方梨复盘了一下，刚才不过是陈述事实，没有半点修饰讨好的字眼。
　　事实上，她刚一开口，温初染就盯着，越往下说，心情诡异地越来越好。
　　似乎说什么无所谓，听到她的声音就足够愉悦。
　　她又不是百灵鸟……
　　方梨心中不由得纳闷，这种想法其实很离谱。
　　但是，她想不到温初染图什么。
　　此时的场面有点走歪了，大概莫蔻心意外发现了“bug”，方梨是身上的温初染一个触发键，能让她变得和颜悦色。
　　于是，莫蔻心变着法夸，就差把小时候穿裤裆的事拿出来聊了。
　　方梨有所察觉，脸色微变，却见温初染颇有兴趣的样子。
　　“那天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梨才三岁，我哄了一天累得腰酸背痛，突然这孩子哇哇哭起来，我低头一看，嚯！连尿布也……”
　　“小姨。”
　　方梨面上平静，放下了酒杯诚挚地说：
　　“今天高兴，但是也要注意身体。”
　　闻言，莫蔻心忽然联想到某件事情，顿时收敛了笑容，没有将接下来的内容说下去。
　　“小梨提醒的对。”
　　这个时候，酒杯里刚好空了。
　　她没有再续杯，而是摆了摆手，推辞了身边朋友的美意。
　　尽管渝城的项目可以合作，但是具体事宜还要后面详谈，内部又会牵扯出多少利害关系，这一点没有人知道。
　　至少当前餐桌上，表面确实气氛其乐融融。
　　然而，方梨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
　　她给自己杯子斟满酒，时不时瞄向旁边，只见温初染正在与人交谈。
　　暖黄的光晕底下，完全压不住女人周身的熠熠光芒，反而在朦胧的夜晚，酒意的衬托下多了一分张扬热烈。
　　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流动的液体，折射出奇异的淡金柔光。
　　听着耳畔的谈笑风生，方梨拿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直到宴席将近尾声，场面仍然和谐。
　　温初染喝酒聊天，没有可疑的举动，或者说一些对方家不利的话。
　　今晚出乎意料的……平静。
　　……
　　晚上九点。
　　众人酒足饭饱，纷纷准备打道回府。
　　外面，方梨正送方家夫妇离开，难免关心叮嘱，于是又说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感觉背后微沉，温初染斜倒在自己身上，整个人俨然是醉了。
　　方梨下意识扶着她，却感觉锁骨附近的肌肤，吹过一道热气，以及女人极轻的呓语：
　　“宝贝……”
　　半边的肩膀上面，跟烧起来一样。
　　方梨想要解释，一回头就看到两人，神情情绪交加。
　　莫莲心目光了然，意味深长地叹息道：
　　“今天闹了个误会，对你宝贝得紧啊，这个家哪里还有外人的事。”
　　这番揶揄的语气里，又不乏欣慰。
　　方冬凌为人板正，看不得这肉麻的画面。
　　他拧紧眉头，语气却不忘嘱咐说道：“外边风大，别着凉了，你俩赶紧回家！”
　　方梨沉默一会儿，只好答应了。
　　等二人乘坐的车远去，她收回视线，却搀扶着温初染回到室内。
　　此时，前厅的招待处里面空无一人。
　　方梨将她扶着坐下，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道：
　　“人都走了。”
　　“……”
　　“染姐，你没有喝醉吧。”
　　话音落下，温初染掀起眼皮，有些许迷离的眼眸里，依然一片清明。
　　她凝望着方梨，片刻缄默。
　　头顶的灯光有些暗淡，在她们所处的范围之外，整个招待处的空间里都覆盖黑暗。
　　方梨在旁边坐下来，回头对上她的目光，仍然感觉不太适应。
　　这个时候，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为了摆平今天的事，你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了。”她摸了摸鼻梁，为了找话题，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在她看来，温初染如此反常，是为了掩盖自己外遇的事。
　　然而，跟莫蔻心达成的“渝城”合作，自然附带额外的条件。
　　“呵。”
　　温初染低低地笑了。
　　听上去有一分讥诮，还有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不会跟你谈条件。”
　　对于方梨这番话语，她表现得很轻蔑，就像是对自己个人名誉的侮辱。
　　温初染两手环抱，背后抵着墙壁，神情冷酷倨傲，一副懒得再回应半句的样子。
　　方梨有些诧异，转过脸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你图什么？”她不由得脱口而出，说道。
　　空气忽然间有些冷凝。
　　温初染微微抬起下颌，语气讥诮地说道：
　　“你之前跟我说话的样子，像是准备一刀两断，然后离家出走……”
　　“……”
　　就为了这事？
　　方梨脑袋有点卡壳，沉默了许久。
　　接着，她想起来在洗手间里，差点摔跤的糗事，顿时有点聊不下上去了。
　　方梨面上佯装淡定，拂了拂膝盖准备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
　　“是不是？”
　　她不禁回过脸，借着微弱的灯光，望见女人眼底的一丝沉冷。
　　“回去再说吧。”
　　方梨神色平静，转过身就要迈出一步。
　　倏地，她感觉肩膀微沉，身后的一道强劲的力量，将自己整个人都拉扯得向后退。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她已经坐回到长椅里面。
　　浓重的阴影倾覆下来，带来一些压迫感。
　　方梨抬起眼眸，说话有点不利索了，“你、你要干什么？”
　　温初染站在面前，两手撑着她旁边的墙壁，微微俯下.身，用一种逐渐缩小范围限制了她的自由。
　　她的神情半隐匿阴影里，轻勾红唇说道：
　　“现在没有其它事情了吧。”
　　所以，也没有理由推开她。
　　方梨沉默不语。
　　女人单手沿着墙壁往下滑，搭在了方梨的肩膀，莹白的指尖拂过她洁白的领子，微热的触感有意无意地拂过锁骨。
　　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端。
　　接着女人往下，停在她的胸膛上方，有几分轻挑地打着圆圈，听着她的心跳加快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明显。
　　温初染眼底水光潋滟，浮现一丝笑意。


第53章 有她在的地方
　　有她在的地方
　　外边夜色苍茫，微凉的风吹过前厅。
　　头顶暗淡的光线笼罩，墙壁投下两道纤细的影子，不远不近。
　　上面挂着一幅艺术气息浓厚的画作，独特的笔触和大胆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夜色里幽暗危险的黑松林。
　　猫头鹰从屋檐掠过，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方梨却无心注意，因为眼前有更加冲击力的画面，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加快，胸腔里的气息也有几分紊乱，涨涨热热的。
　　女人的眼眸迷离湿润，有一分戏谑和渴望，仿佛包裹在鲜艳诱惑的糖衣里，撩动着她一点点剥开。
　　那一缕甜腻的香气，飘到了方梨面前。
　　对方莹白的指尖挑着衬衣的纽扣，技巧性地拂过，又不紧不慢地抚平折痕，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戏，帮她重新扣一遍。
　　方梨的身体微微地战栗，不由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今天你和顾医生一起……”
　　温初染神情微滞，本来想挣开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画面突然像是卡住了，两人都没有继续下一步。
　　空气里盘旋着一道冷意。
　　方梨略微停顿，语气淡淡地问道：
　　“只是一个幌子？”
　　温初染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脸上，许久未动，心里倏地浮现出些许异样情绪。
　　方梨漆黑的瞳孔里，闪烁微芒，说话的神情依然冷淡，又与平时有些许不同，浅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如经历了一场萧瑟潮湿的秋雨，身上湿淋淋的，透着丝丝缕缕的冰凉气息。
　　这样的冰凉如有穿透力，顷刻间也席卷到了温初染。
　　心脏像是有无形的手揪住，缓慢地绞动着，让整个人和灵魂都跟着颠倒，带来一种失去掌控的极度混乱的感觉。
　　然而，温初染的意志还是清醒的，就好像心里有某个声音，让她纵容这些没由来的情绪。
　　片刻的静默。
　　方梨见她没有回答，缓缓地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身侧。
　　她的眼睫半垂，视线落在旁边的地板。
　　尽管今天将她父母瞒过去，但是事情基本是真的，以后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思绪有些神游，不禁望向外面，远处的球场偶尔有人背着包经过，蒙在模糊不清的阴影里。
　　这个点父母的车快到家了，还不能忘了回电……
　　倏地，她感觉有一道馥郁香气近前。
　　方梨的脸颊有些异样，垂眸看去，就见温初染手掌心靠近自己。
　　对方掌心绵软温热，轻轻捧着她的脸颊。
　　皓白的手腕内侧，香气带着体温的热意，悄无声息地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方梨微微侧过脸的时候，呼吸洒在女人腕间，她纤长的睫羽轻颤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解地看向温初染。
　　“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今天是第一天治疗。”
　　温初染眼眸半阖，笑意全无，神情分外凝重，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捧着方梨的半边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划过，又细细地摩挲了一瞬。
　　方梨望进她的眼眸，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是发自内心。
　　回想到宴席，温初染当众说的话语，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却还非常给方家面子……仔细推想，这些行为根本不是为了掩盖某事。
　　她只是爱屋及乌，对待方家也态度特殊。
　　夜色朦胧，将周遭的事物也覆上模糊的阴影，身边的气息流动迟缓，山茶花的香气再涌来的时候，莫名有些粘稠、灼热。
　　瞬间，方梨的心底跟着一紧。
　　胸腔里的气息有些凝滞，随着心脏越跳越快，大脑空白，她却清楚地明白，这不是信息素被撩动的症状。
　　从温初染的眼眸里，看到了如此陌生的模样。
　　如此明艳骄矜，却还流露出一分对她的炙热祈盼。
　　有些无法言说的爱意，穿过了山川河流，四季轮回，乃至不可计量的漫长时间，有一瞬间冲击了她的灵魂。
　　温初染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不紧不慢俯下.身。
　　接着，她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方梨，语气透着些许温柔的笑意：
　　“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知道了。”忽然，方梨薄唇轻启道。
　　温初染神情有些许迷惑，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方梨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语气恢复淡然道：
　　“染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言，温初染神情思索。
　　今天的治疗效果起初很“好”，再回想那些记忆片段时，就变得朦朦胧胧，自身也不再产生多深的感触。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几年前她和顾烟婧组织的同学聚会，其实不全是熟悉的人，她们曾经在眼前的招待处休息。
　　其中就有……方梨。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温初染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一处，方梨的面容清晰明确。
　　有她在的地方，自己心情也跟着受到牵动。
　　“这是冯老师建议的社交活动，能加学分，我就跟着大家来了。”
　　对于温初染的询问，方梨神情并不意外，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当时大部分学生都参与了，自然也不新奇。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惊讶。
　　因为温初染指出了方梨当时的位置，以及和谁说话，甚至连中间开小差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对方记忆力很强，也没必要记这些不相干的事。
　　方梨沉默了片刻，这样的治疗效果，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过了一会儿，她略作思索，说道：
　　“明天也要这样‘治疗’吗？”
　　如果这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那称得上独树一帜了。
　　温初染眼眸微眯，红唇轻勾道：
　　“这要看你。”
　　“……”
　　方梨看着她的模样，神情欲言又止，倏地又感觉到脸颊旁边的轻柔摩挲。
　　夜色下，女人冶艳的容颜有些许朦胧，兴许是醉意使然，红唇上挑的角度恰到好处，流泻出一分甜蜜的暧昧轻挑。
　　她的心念微动，视线不自觉梭巡。
　　温初染眼眸半阖，眼底幽幽，当捕捉到她的细微动作，顿时心中明了。
　　她没有等方梨给予回复，而是漫不经心地松开手，莹白的指腹有意无意拂过面颊，轻轻流连她的下颌，留下暖香热意。
　　然后，温初染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臂。
　　空气里还残留她身上的香气。
　　方梨呼吸微微凝滞，就看着女人从面前起来，没有半点的犹豫。
　　她搭在椅子旁边的修长手指，指尖轻抬了抬，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莫名的冲动。
　　温初染环抱手臂，站在她面前，认真地打量着方梨。
　　方梨神情有些许迷茫，漆黑的眼眸，里边俨然一片清亮。
　　就这么亮晶晶地看着她。
　　温初染不禁莞尔，视线往下一扫，轻声说道：
　　“今天回家，不会一无所获吧？”
　　听着这句别有深意的话语，方梨顿时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
　　她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旁边的包里，低头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实验笔记。
　　“在这里……”
　　看着递到面前的笔记，温初染没有立即接过。
　　她凝望着方梨，过了一会儿，轻笑道：
　　“做得不错。”
　　然后，她就握住了笔记。
　　温初染拿过去，低头翻看，神情看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把笔记合上，“走吧。”
　　“哦……”
　　方梨伸出了手，准备拿回笔记，结果对方却慢慢收回了手。
　　仿佛没看到她的动作，温初染垂下了手臂，然后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方梨心里有点空落落，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以及被拿走的笔记，她没有想太多，拿上包慢了一步跟上去。
　　后面，趁着夜色两人驱车回去，一路无话。
　　虽然笔记记录的实验明确，是失败收场，但是温初染却很感兴趣，回去之后，对方梨又追问了许多问题。
　　实验最终获取的东西，经过资料搜查，确实不符合当前世界的任何一种药物。
　　所以，当时没有人知道方梨在寻找什么。
　　对于追问她能回答的不多，软磨硬泡，最后还算是没让温初染生疑，不过这颗种子还是留在方梨心里。
　　理论上来说，只要再进行一次成功的实验，就能解开这些谜题了。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天。
　　方梨刚刚从医院出来，眼前空旷的区域里，正有一些医务人员经过，运送着新型的医疗设备。
　　听说是实验室坏了一批器材，由于研讨会需要，今天加急送来的。
　　她看了一眼，就准备走下台阶。
　　“方梨？”
　　忽然，从对面走来一名年轻女性，身材娇小，气质有些忧郁。
　　她身着碎花的衣裙，手里提着一只保温壶。
　　方梨有些诧异，来人正是陈雅君。
　　“我远远就看到你了，还觉得是看错了，怎么……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方梨轻轻摇头，解释道：
　　“我陪染姐过来。”
　　陈雅君面色恍然，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低声道：“你还是这么会体贴人……”
　　方梨打量着她，心中思忖。
　　因为顾烟婧做手术不顺，陈雅君出于担心，就自己回到了京海，暂住在两人的房子里，还没有让家里人知道。
　　这周顾烟婧有重要工作，陈雅君就私下打点关系，送了不少人情出去。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方梨见她有些闷闷不乐，说道。
　　对于这份朋友的关心，大约是触及陈雅君的心事。
　　陈雅君面露些许愁容，倾诉地对她说：
　　“阿婧实验的设备坏了，医院里的怕用不惯，我正准备筹钱，给她置办原先的一套。”
　　闻言，方梨也觉得这事不好办。
　　因为顾烟婧眼光刁钻，并非要求最好，而是有自己的苛刻标准，所以想要集齐全套个人的设备，实属不易。


第54章 记得多使劲
　　记得多使劲
　　方梨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感到有些讶异。
　　“这是……”陈雅君低头一看，提了提保温壶，解释道：
　　“昨天阿婧说一夜睡不好，我就给她炖了鸡汤，她最喜欢喝的，我正要送过去。”
　　方梨沉默了会儿，不禁打量她的面容。
　　陈雅君看上去并不知道，昨天顾烟婧不在医院，所以大约就认为是工作劳累的缘故。
　　实际上，可能是受到了“惊吓”。
　　两人偶然碰见，她寒暄了两句，就准备转身离开，而陈雅君却忽然叫住了她。
　　“其实还有件事。”
　　陈雅君面露犹豫，过了一会儿，看向方梨说道：
　　“那个，你有时间吗？”
　　……
　　下午，医院里。
　　阳光正好，空气干燥，飘荡着一缕消毒水的气味，擦身而过的医护人员行色匆匆。
　　沿着此前的记忆，方梨穿过一条漫长走廊，却在病室外面顿住脚步。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走进去。
　　方梨不禁放轻了脚步，来到了病床前，就看到温初染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周遭格外的安静。
　　她不由得站在原地，看了面前的景象许久。
　　女人的乌发披散在枕巾，丝丝缕缕，她的神情宁静，大约是服用了药物，脸颊有些苍白，有一种令人不忍的脆弱。
　　方梨缓缓弯下腰，为她将被角掖好。
　　忽然，她发现被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温初染身侧鼓起一小块。
　　方梨略作思索，接着伸出了手臂，刚刚触碰到的时候，忽然感觉身旁的女人快要苏醒。
　　卷翘睫羽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眸。
　　温初染眼底幽暗深邃，梦境残存的意识，裹挟浮沉中涌现出一分凌厉。
　　方梨刚要起身，转头对上这个眼神，顿时吓了一跳。
　　“梨梨……”
　　温初染的眼神慢慢聚焦，辨认出是她，逐渐地恢复了柔和的微芒。
　　方梨噎了一下，过了会儿，语气关心地询问道：
　　“染姐，你……还好吗？”
　　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方梨略作思索，停下了当前动作，起身默默地将她扶了起来。
　　她不由得打量温初染，心里有些疑惑，对方的状态显然比昨天差了。
　　可是这才第二天。
　　温初染身上穿着病服，手背有细小的针孔痕迹，由浅渐深，然而她的视野被垂落的袖口遮挡了。
　　这是医疗仓的副作用，强弱因人而异。
　　方梨心里不是滋味，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过这样的寡言温初染也习惯了。
　　“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温初染皱起眉头，有些许迷惑，语气透着些许缥缈遥远。
　　这时候，她仍然有些心悸，频率异常怪异，在见到方梨之后才渐渐地平复。
　　当她的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却还隐约感觉到一丝无法名状的惊惧。
　　“不记得了……”她宛若呓语般低声说。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察觉到方梨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袖口稍稍往下滑落了些许。
　　手腕内侧纤细，雪白均匀。
　　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让人莫名想要将她握住。
　　“怎么了？”方梨视线终于动了，问道。
　　温初染的神情慵懒，轻轻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有点酸疼。”
　　“我帮你揉揉吧。”
　　“嗯。”
　　然后，她将手伸到方梨眼前。
　　方梨没有多想，娴熟地接了过来，然后低头揉了起来。
　　女人的手腕纤细，有些骨感，内侧的肌肤较为薄弱，尽管她已经放轻了力道，可是揉捏的时候，还是留下了绯红的印记。
　　这个过程里，方梨自然地看到小臂，雪白的肌肤上面，也有细小的针孔痕迹。
　　她的动作微微停顿，没有留意力道。
　　“嘶……”一道倒吸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方梨抬起头，眼底有几分讶异。
　　“我也没动。”她小声地说。
　　虽然刚才出神了一会儿，但是温初染不至于被自己掐疼。
　　温初染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却仍然面不改色，眼神示意轻笑道：
　　“继续吧，记得多使点力。”
　　方梨手法一直慢慢摸，着实不得劲，还容易把邪火给摸出来。
　　接着，有片刻的静默。
　　温初染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没有到时间就来了？”
　　今天起码提早了三个小时。
　　因此，她眼底有些兴味，上下地打量方梨。
　　方梨神情微顿，不由得错开视线，轻声说道：“今天没什么事，就提前了一些……”
　　“哦？”
　　温初染眼眸含笑，上挑的语调意味不明。
　　方梨轻轻点头。
　　她眼睫垂下，给温初染揉着手，过了一会儿，说：“我今天见到了雅君。”
　　“嗯。”
　　温初染眼眸半阖，轻声回应。
　　“她私下置办一套实验设备，作为一份惊喜不想让妻子知道，但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让我帮忙看看。”
　　话音落，温初染神情微动，视线慢慢落在她的脸。
　　“你答应了？”
　　“没有。”
　　她打量着方梨的面色，对上清亮的眼眸，不自觉轻牵起嫣红唇角：“只是一件小事，你就去帮帮忙吧。”
　　闻言，方梨微愣了一下。
　　“好。”她道。
　　淡金的阳光洒进窗前，地板上是柔和的影子。
　　女人的神情有些倦意，像是之前强行压制，保持部分清醒在和方梨说话。
　　当空气安静下来，身体里的疲倦就翻涌上来。
　　接着，温初染感觉手腕上的力道重了，有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着自己。
　　她轻轻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方梨眉眼，却看到了些许担忧。
　　“昨天还很好，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方梨嗓音微哑，忍不住说道。
　　温初染神情缄默，看了她好一会儿。
　　“再过两小时就好。”
　　“……”
　　等到了时间，病患再往医疗仓一躺，按照方案的内容来说，就是能够迅速恢复身体的各项机能，达到健康巅峰值的指标。
　　虽然方梨知道治疗过程中，会对温初染造成影响，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差。
　　“一定要继续？”
　　闻言，温初染却是不语。
　　对她目前来说，签署了治疗方案，底下一帮人在忙活，整条线下来已经投入了金钱时间，以及她宝贵的精力。
　　除非明确取得成果，否则中止，对其她人的影响也很大。
　　再者说，对于这些员工来说，更需要一位认知清晰的上司，不仅在工作，也要在生活中表现出精准无误的判断力。
　　这番静默之后，方梨也明白了，没有因为个人去阻拦她。
　　她轻轻地松开了手，将温初染身上的被子掖了掖。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抽了出来。
　　方梨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不禁有些惊讶，那是自己的实验笔记。
　　昨天温初染拿走之后，就没有还给她，现在似乎还成了茶余饭后的“读物”。
　　也许，温初染可以换一本别的书看。
　　她心底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就看着对方慢慢打开页面。
　　“坐。”温初染说。
　　周遭的气氛有些变化。
　　方梨从床前退后了些，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其实，笔记那一页的内容，她早已能倒背如流。
　　温初染到底在看什么？
　　她心中正猜测之际，就见温初染将笔记摊开，莹白的指腹慢慢掠过字迹。
　　每一行都是方梨亲手写下。
　　所以，看上去也格外的珍贵。
　　“里面需要的一些材料，刚好这里的实验室就有，我要仔细想想……该把这个任务交给谁。”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神情语气如常，就像是在谈论一个工作。
　　然而这不过是几年前，一个高中生的稚嫩想法。
　　说是心血来潮也不为过。
　　方梨微皱起眉头，“你打算让别人做这个实验？”
　　“我觉得能研究出有价值的东西。”
　　温初染没有否认，如此低声说道。
　　她发觉了方梨的目光，掀起眼皮，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
　　“别担心。”温初染神情意味深长，语气故作出几分安慰：
　　“因为这是你的想法，我会按照规矩，若是以后研究成果出来，利润分成都不会少了你。”
　　她一边看着方梨说话，一边莹白的指腹拂过页脚，轻轻地摩挲了一会儿。
　　“……”
　　半空中，两道视线交汇。
　　温初染没有催促，兀自等待着，似乎是想得到她一句回应。
　　方梨沉默良久。
　　她坐在椅子里，身体没有动弹。
　　温初染放下了笔记，开始散漫地舒展手臂，神情有些倦怠，似乎打算继续休息了。
　　她侧身半躺回去，手掌心拂了拂床的旁边。
　　空缺的位置，正好还能睡下另一个人。
　　温初染半撑着下颌，眼眸潋滟，漫不经心地看向了方梨。
　　顿时，方梨心里一紧。
　　她连忙错开视线，认真想了想，没办法将实验交给别人。
　　“我比较了解，由我来吧。”方梨抿了抿薄唇，说道。
　　温初染眼底愉悦，轻轻地牵动红唇。
　　对于她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刚才说的交给别人的“任务”，自然也只是为了让方梨接手的手段。
　　“啪嗒。”
　　倏地，床上的笔记不小心掉下来。
　　方梨反应过来，立即弯腰去捡，起来的时候身体却顿住了。
　　她余光无意间一瞥，只见被角出现了道缝隙，女人一双交叠的长腿，雪白均匀，线条比例完美，昏暗之中，暴露在外的冷白肌肤，瞬间晃眼。
　　方梨不敢仔细看，腾地一下直起身，绊到旁边的椅子，于是又转过身慌忙将它扶回去。
　　温初染眼底笑意点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我走了……”方梨冷着张脸，说道。
　　“嗯。”
　　温初染撩着一缕发丝，轻轻缠绕指尖，也不问她为何如此慌张。
　　方梨没有多问，拿着笔记，同手同脚地走出病室。
　　然后，她又返回来，关上了房门。


第55章 就和当年一样
　　就和当年一样
　　此时的实验室外面，聚集了四五个人，她们正在交谈，然而因为意见不一，显得声音分外嘈杂。
　　“我拿到的报告显示，没有问题。”助理满脸严肃，抱着一大资料，却显然压着个人的情绪。
　　肖医生头疼地扶了扶额，说道：
　　“你的意思是在指责我，把她的个人资料弄错了？”
　　“……”
　　其她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空气陷入安静。
　　肖医生脸色也不太好，但是没有当场发作，摆了摆手说：“回去吧，再去确认一遍。”
　　“可是……”助理有些踟蹰，正想继续争辩，忽然看到对面有人走来。
　　肖医生看了她一眼，后者便转身走了。
　　方梨走了过来，感到有些诧异，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二人争执。
　　“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我们的内部系统出了点问题，发现一串异常数据……”
　　肖医生眉头拧紧了，对她解释当前情况，忽然想起来有些需要保密，于是没有往下说。
　　她的神情故作轻松，又补充道：“第一时间去抢修了，相信很快就会恢复。”
　　闻言，方梨微微点头。
　　肖医生低头一看，发现了她手里的东西，忽然说道：
　　“温小姐让你来找我？”
　　“是吧。”
　　不知为何，方梨感觉她的眼神微妙，还有一丝羡慕，不过是瞬间的功夫就全藏了起来。
　　肖医生一副了然的样子，转过身对她说：“跟我来吧。”
　　于是，方梨就跟着她走了。
　　两人走进了03号实验室里面，整体的布局没变，比之前统一简洁了许多，试验台上面还有一些没见过的材料。
　　“这些是温小姐嘱咐，要留给你的东西。”
　　肖医生拿过了一份单据，用笔在上面勾画，亲自检查比对眼前的物品。
　　过了一会儿，她扣上了笔帽，说：“一样都没有少。”
　　方梨略微思索，缓缓走上前，视线扫过眼前的试验台。
　　看上去都很陌生，不好上手的样子。
　　肖医生却没有再多言，而是走之前撂下一句：“如果还有别的需要，随时和我联系，或者寻找我的助理。”
　　“好。”
　　方梨知道她有别的事忙，便没有打搅。
　　周遭恢复了一片平静。
　　头顶的灯光惨白，眼前的物品表面，覆盖上一层冰冷残酷的色彩。
　　她戴着防护手套，拿起其中一只圆形容器。
　　由于原身的记忆太久远，如今也不太确定，于是以防万一，稍微查看了使用方法。
　　片刻后，她小心地打开了它。
　　瞬间，容器里的淡绿液体，散发的气味飘了出来。
　　她的动作微顿，脑海里勾起相关的记忆，几乎是同时辨认出它的成分。
　　“小方，需要帮忙吗？”
　　恰在这时候，顾烟婧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分装的容器。
　　她来到了试验台对面，将容器摆放上去。
　　方梨拿起可调式试管固定夹，稍微调整了角度，对她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顾烟婧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目光落在试验台前，在方梨手边有一本打开的笔记。
　　“阿哌佐仑……”顾烟婧低声念了出来。
　　方梨听着她的语气，不禁问道：“你知道？”
　　顾烟婧露出了标准笑容，就像是触及了专业，说道：“我知道有几个名字差不多，是属于精神类的药物，只是……”
　　她说到这里，眼里有些许疑惑。
　　“没有一个是这个名字。”
　　“我有个客户的订单，需要寄送一些简单样品过去。”
　　方家旗下的一家药企，如今炙手可热，按照二老对女儿的良苦用心，方梨能拿到一些“订单”也正常。
　　然而，温初染没有保留，让方梨随意进出实验室，这倒是让顾烟婧很惊讶。
　　至于昨天……
　　昨天发生的事情，温初染自然会替她解释，所以又站在方梨面前一点都不慌。
　　“今天来这么早，是因为不放心吗？”
　　顾烟婧面带关切，忽然跟她聊起了家常闲话。
　　方梨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道：“有些事我想自己来。”
　　显示屏上面的数据，正在缓慢流动，在墙壁上映出一道淡绿的光芒。
　　顾烟婧看着方梨的所作所为，逐渐心里有些不平衡。
　　在她的悉心治疗当中，温初染是清醒了许多，但是也清心寡欲了，对所有人包括她若即若离。
　　这种感觉就和当年一样。
　　年少的时候，每次她和温初染待在一起，身边总是围绕着像方梨这样的人，几乎没有时间单独共处，当年让自己感到相当苦恼。
　　万幸，这也让身边的朋友们见证，她和温初染之间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昨天温初染凉薄的话语，突然在耳畔回荡。
　　不！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顾烟婧暗暗咬了咬牙，想到了自己的将来，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此毁了。
　　看着面前的试管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千头万绪之中，忽然涌现出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计谋。
　　过了一会儿，方梨在面前找了找，发现少了一样东西，忽然面前推过来一只透明容器。
　　顾烟婧笑盈盈，对她说道：“先用着吧。”
　　旁边没有其它替代，方梨就将它接过来，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才自己使用。
　　等待化学反应需要时间，这个过程有些枯燥。
　　方梨将一切弄完之后，抬头发现周围空荡荡，于是将手套缓缓地摘了下来。
　　她将设备放置好，然后暂时从实验室出去。
　　没过多久，那只容器里的淡绿液体，色泽逐渐变深，仿佛滚烫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
　　方梨走出来后，外面有些冷清，她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人。
　　于是，她又回到了病室外面。
　　病床上空空荡荡。
　　她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估计是最后的治疗时间到了。
　　方梨没有多想，自己也差不多快忙完了。
　　等实验结束之后，温初染也就从医疗仓出来了。
　　“咔哒”一声，她重新关上了房门。
　　此时，日渐黄昏。
　　方梨回到实验室里，按照流程，继续提取对应的成分。
　　她看到数据，却感觉有些不对。
　　容器底部的液体，呈现黏胶状，容易破坏结构状态，急需另一种成分稀释。
　　方梨看到试验台旁边，一些留存的药剂，于是将它们也拿出来。
　　她觉得大功告成，即将得到不错的结果。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呜啦——呜啦——”
　　倏地，当方梨低头记录的时候，急促、响亮的红色警报响了起来。
　　她顿时有点蒙，第一时间是去检查面前的仪器。
　　并没有操作失误的地方。
　　实验室里的警报，仍然持续作响。
　　方梨尝试关闭外部感应的设备，不过忙活了一通，发现并非是它们出了问题。
　　没多久，实验室门口打开，肖医生等人走了进来，人人面容严肃，瞬间沉重的气氛充斥在四周。
　　“这是……”
　　肖医生来到了试验台前，拿起了空了的药剂瓶，满脸狐疑地说道：
　　“这不是用于实验的药剂，它们是同种类型，但是这种成分效果却太危险，所以一直封禁在储藏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根据肖医生的讲述，这类成分会严重破坏信息素的生长，甚至催生出黑暗的物质，所以几年前就不再市场上流通了。
　　如今这种情况，在许多人看来是方梨滥用特权，所以拿到了该药剂。
　　正当众人沉默之际，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了。
　　“大家别紧张，这是小方在做实验，出现了一点失误，请各位同事老师们多多包涵。”
　　顾烟婧扶了扶眼镜，对肖医生宽容温和地说道：
　　“肖医生，小方是我的朋友，假如要追责的话，哎……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替她承担。”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些许崇敬。
　　方梨却感到很诧异。
　　顾烟婧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戴上一大顶高帽。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惹了祸。
　　肖医生顿时也有些为难。
　　不好的事情今天全来了，恰好内部系统也出了问题，有一些部门这段时间的数据缺失，难以验证。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吵的头疼，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道骄矜的声音。
　　人群自动往两边走，中间出现了条过道，温初染画了妆容，冶艳眉间有些不耐，一袭修身的黑裙，优雅矜贵地走了进来。
　　下一瞬，头顶的红色警报啪的一下灭了。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落在方梨身上，眉间渐渐舒展了，周身的气息仍然带有凌厉感。
　　肖医生走上前，略微迟疑，“温小姐，是这样的……”
　　温初染沉吟一会儿，“储藏室有丢失？”
　　肖医生拿过助理的资料，严谨地回答道：
　　“少了对应的物品，编号一致。”
　　面前的试验台，工具摆放整齐，容器里还有残留的化学成分，有一丝淡淡的薄荷气味。
　　灯光下，从这些物品的放置习惯，以及留下的痕迹来，她的眼前已经浮现了画面。
　　比如方梨在每次操作当中，首选的是哪一个工具，以及观察显示屏数据，经历多久的等待时间。
　　温初染眼眸半阖，视线落在旁边。
　　只见崭新光滑的金属台，倒映出自己此刻的影子。
　　“今天还有谁来过？”她忽然开口道。
　　话音落下，人群里安静了瞬间。
　　顾烟婧面色掠过一丝慌张，紧接着深吸了口气，又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
　　实验室里的监控坏了，不会有人看到她。
　　况且，温初染虽然看上去对方梨特别一点，但是也仅仅因为她温顺乖巧，暂时能够讨得欢心，和对待赏玩的宠物没有什么区别。
　　按照温初染的雷霆手段，一旦自己的“宠物”触及利益底线，绝不会轻易地放过她。


第56章 我所做的一切
　　我所做的一切
　　空气陷入了安静。
　　冰冷的实验室里，显示屏的电流断断续续，突然熄灭了光亮，空气弥漫着一丝凝重的气息。
　　肖医生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方梨。
　　“我说过了，今天除了方梨，不许任何人进三号实验室。”温初染的神情沉冷，视线掠过，每一个人都感到胆寒。
　　“怎么回事？”她的目光落在方梨脸上，说道。
　　方梨略作思索，发现其余人都暗暗看过来，有一些不明所以的顾忌。
　　过了一会儿，她面容平淡地开口：
　　“今天顾医生来过。”
　　顾烟婧表面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身旁的人，然后无奈地解释道：
　　“没错，我是担心小方操作，所以过来盯着。”
　　她原本就是好心，怕方梨不专业搞错，现在的结果恰恰说明自己的担心完全没错。
　　如果不是实验室警报正常，不然方梨的操作不知道最后要闯多大祸。
　　“既然这么担心，为何中途离开？判断失误，这可是个人严重错误，若是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或者方梨受到了伤害……”
　　温初染神情冰冷，语气渐渐低沉，流露出一分令人不安的危险感。
　　话音落，其余人面面相觑。
　　顾烟婧忙里忙外，按理说根本没时间过来，这间实验室并非研讨会用到的场地，她却悄悄地来这里闲逛。
　　这显然和人们对她的印象割裂。
　　“话虽如此，做实验的人到底还是小方啊。”顾烟婧有点演不下去了，面露急切，想要摘清自己。
　　想不到温初染竟然不留情面，这么偏袒方梨。
　　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自己路过，就要为旁人实验闯的祸负责，这简直偏得不可理喻，毫无道理！
　　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封禁的药剂被用于实验，温初染应该怀疑方梨居心叵测才对。
　　“B类激素药的需求量占了市场前三，只要经过一定比例稀释，这些药剂就算在淡季利润也非常可观……”
　　顾烟婧眼睛都有点红了，血丝发胀，作出一副鞠躬尽瘁的态度，仿佛是设身处地为温氏集团考量。
　　而面前的温初染经过她的劝说，会及时苦海回头。
　　可是，周遭的气氛突然间不对了。
　　温初染的神情变了，眼底冰冷，宛若寒潭底下锥心刺骨的寒冰。
　　她嗅到了一丝利欲的气味，酸腐得掩藏不住了，从顾烟婧身后咻地一下跑了出来。
　　顾烟婧是有点手段，但是双手并不干净。
　　“……怎么了？”顾烟婧吞了吞口水，突然气势压低了，说。
　　“我觉得顾医生说的不无道理。”
　　温初染轻轻牵起红唇，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批药剂在你手上，你认为如何将它的利润空间发挥到最大？”
　　“这……”顾烟婧见她被自己劝动，顿时也有些激动，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说：
　　“我觉得有两点值得注意，一些小小心得，假如有需求的话，后续我可以提供对应的报告。”
　　方梨正在听着，却有点紧张。
　　现在回想，是有人将封禁药剂，替换了自己使用的材料。
　　因为她没有相应的文件许可，一旦罪名成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方梨？”
　　旁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方梨面容秀净，微皱眉头，不知道沉浸在哪些思绪里。
　　温初染轻挑眉梢，颇有耐心地等待她反应。
　　此时，方梨的神情瞬间松动，缓缓地抬起眼眸。
　　纯粹漆黑瞳孔里，浮现灿亮的光点。
　　仿佛这道极轻的呼唤，就能让她不顾一切，也要来到她的身边。
　　方梨确实来到了她身边，经过温初染的示意，将试验台上剩下的半支药剂，一起拿到了她面前。
　　温初染视线轻扫，接过了药剂。
　　方梨略微思索，还是如实说道：“这是我看到的，它的成分有些问题。”
　　药剂里面淡红液体的状态，经过放置变得半透明，其中还掺杂了一些细小的白色物质。
　　温初染神情意味不明，轻轻牵动红唇道：
　　“今天系统崩坏得很是时候，才能让顾医生对储藏室动小心思。”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哗然。
　　方梨眼底有些诧异，脑袋里紧绷的弦断裂，本来凝聚的一些阴沉的云团，忽然被轻轻地拨开了。
　　她看着身旁的女人，逐渐也反应过来。
　　今天实验室里，只有顾烟婧可能利用这个空档，偷梁换柱。
　　“初染，你在说什么？！”
　　顾烟婧眼睛睁大了，瞳孔颤抖，仿佛听到了极为荒唐的笑话。
　　温初染周身的气场都变了，让人不寒而栗。
　　“这批药剂没有问题？”温初染轻晃了晃药剂，语气有些许玩味地说道。
　　顾烟婧脸色有些惨白，沉默了一会儿，就对上了她冰凉的眼神。
　　“是的，我认为非常的安全……”顾烟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刚才的志得意满，现在完全消失殆尽，此刻整个人都感到惶恐，内心惴惴不安。
　　她认为温初染发现了什么。
　　因为顾烟婧在温初染身边有重要位置，除了她没有人能治好她的“后遗症”，这批药剂自然会经由她的手，而里边的利润空间庞大……试问有几个人能不动歪心思？
　　她只是悄悄地替换了一批廉价的药剂，从表面看不会有人发现。
　　“好，你把它喝了。”温初染漫不经心地说道。
　　“……”
　　眼前的药剂经过稀释，在安全的指标范围内。
　　可是，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喝？
　　顾烟婧不由得看向方梨，感觉到极大的羞辱，温初染这样高高在上，当着其她同事的面，就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去赌。
　　温初染轻轻嗤笑一声。
　　“肖医生拿去……”
　　化验……不行！
　　温初染刚刚要把药剂拿走，突然顾烟婧上前一步，将药剂抢了过去。
　　“我喝！”
　　顾烟婧仰头将药剂喝了，淡红的液体沿着嘴角淌下，像是刚刚茹毛饮血般透着血腥气。
　　她的脸色青白交加，对上周围人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抬不起头。
　　顾烟婧抹了抹嘴角，将空了的药剂放回去，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温初染神情微凝，慢慢地蹙眉。
　　“顾医生，我是打算让肖医生拿去稀释。”
　　顾烟婧刚刚上扬的嘴角，再次僵硬了，没、没有稀释吗？
　　那这些人这么看她……
　　方梨看向她的目光，也顿时变得钦佩。
　　这都能毫不犹豫喝了。
　　顾烟婧果然忍功了得，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不愧是原著里的第二女主。
　　“……”
　　今天的闹剧到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
　　温初染交代肖医生一些事宜，包括及时修复医院系统，至于封禁药剂丢失一事，需要和其它部门核对清楚。
　　明眼人也都看出来，不能说方梨的不是。
　　就算今天的实验意外中止，结果不如预期，也要将问题归咎到其它地方，比如实验室没有提供足够的药剂材料，以及某人干扰等等。
　　等到实验室里的人都散了，顾烟婧立即转过身，绿着脸开始在墙角干呕。
　　……
　　此时，走廊外面。
　　肖医生自己留下来，面色犹豫，看了看实验室门口。
　　温初染极目远眺，望着黄昏日落。
　　“说吧。”她低声道。
　　肖医生暗暗摇头，说道：
　　“你真的相信她……”
　　因为顾烟婧是温初染故友，又是当前委以重任的医师，就算她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之前也多是隐忍不发。
　　然而，经过方才的事情，不得不说了。
　　“这是我的助理拿到的资料，上面有些信息表明，顾烟婧背景和我们知道的，存在一些技术性的误差。”
　　温初染将资料接过来，大致翻看。
　　她的神情莫辨，过了一会儿，将资料交给了肖医生。
　　“要继续查吗？”
　　“嗯。”
　　肖医生看了看她的神色，略微犹豫，就拿着资料转身走了。
　　方梨恰好从实验室出来，远远就看到两人谈话。
　　这时候，她和肖医生擦肩而过，收到了后者的眼神示意。
　　有些伤感、无奈。
　　方梨一头雾水，还没有整明白，对方就已经加紧脚步离去。
　　她来到了温初染身旁，微微顿住脚步。
　　此时，晚霞染遍了天际，留下一道道绚烂的色彩，由浅渐深。
　　温初染没有开口，她也就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对方的声线微沉，说道：
　　“我想到以前的事情。”
　　方梨有些吃惊，“又想起来了？”
　　难道又想起错乱的记忆？
　　温初染神色半隐匿阴影里，有些捉摸不透，却像是陷在过去遥远的一段记忆当中。
　　她转过脸望向方梨，眸色有些幽深。
　　“不是。”
　　莫名的有些遗憾。
　　方梨不禁噎了一下，得到对方的回答，心情没有想象中放松。
　　两人沉默不语，气氛忽然间有些微妙。
　　方梨偷瞄了一眼，语气顿了顿说道：“我是想说，治疗有成效是好征兆。”
　　“好的么？”温初染语气有些散漫，透着一分不以为然。
　　“我这两天想起来，在学校里和顾烟婧她们待在一起，我发现你也常常在身边，尽管不记得很多事，但是你的模样我却记得最清楚。”
　　温初染眼眸半阖，幽暗的眸光涌动。
　　她望向方梨的面容，语气忽然极轻地说道：
　　“就像是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你。”
　　空气安静了片刻。
　　方梨目光微愣，心间思绪纷杂。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发现温初染所说的事情，几乎都确实可查，每一次自己都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甚至私下也会参加聚会。
　　乍看上去是巧合。
　　这个时候，温初染不紧不慢转过身，打量方梨一会儿。
　　“今天真的没有发现？”她轻挑眉梢，笑着问道。


第57章 存在另一个“她”
　　存在另一个“她”
　　方梨沉思了片刻。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掌心的纸团已经揉皱。
　　经由温初染提醒，她又想起了实验过程中，一些触目惊心的感受。
　　温初染视线轻轻一瞥，却没有再开口。
　　方梨抿了抿薄唇，回答道：“……还没有。”
　　温初染轻轻颔首。
　　然后，她就收回了目光，似乎对方梨的话语丝毫不疑。
　　接下来本来应该按照计划治疗，然而没有人想到，顾烟婧忽然向医院告假，工作则交由肖医生代为处理。
　　后续的几天，温初染仍然如期而至，积极地为自己的健康努力。
　　这些方梨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替她感到高兴，只是尽管拖延了一些时间，她还是要面对实验的结果。
　　今天一批新的药剂配备齐整，送进了三号实验室里。
　　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空气里飘荡着一缕淡淡的薄荷味。
　　微风拂过，灯芯小幅度地跳跃着。
　　细碎的晶体逐渐消融，化作半稀释的液体，缓缓地流淌进底下的容器。
　　最后形成的东西，不是什么药物，而是她熟知的一种特殊溶剂。
　　其实，在上次意外中止的实验中，她心里已经有了底，真正看到实物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意外。
　　只是……
　　方梨正握着分层镊子，指尖颤抖了一下。
　　问题的关键，是原主不可能寻找这种东西，它本不该在这个世界存在。
　　如今却赫然出现在她眼前，顿时产生了无法言说的荒诞感。
　　她的呼吸滞缓，感觉胸腔里凝聚着一团冰冷的气体。
　　脑海里倏地浮现画面，当初在庄园里，温初染给她看的怪异纸条，以及口中说过的“胡话”，一时之间像是潮水般涌来。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
　　冥冥中，有些事情得到了印证，突然方梨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也许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真的存在着另一个“她”。
　　既然是她自己留下的，那么又是在什么时候……
　　有些事情越想越不可思议，不知不觉，当方梨回过神来，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随即，她将分层镊子放下了。
　　方梨将面前的设备关闭，周遭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笔记还差最后一部分。
　　经过深思熟虑，她在上面记下了内容。
　　看着笔记一会儿，就将它揣进了兜里，她转身离开了试验台。
　　方梨心里想着事情，从实验室出来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温初染说得是真的。
　　她的心里盘旋着这个念头，想到曾经跟温初染爬过墙头，叛逆出逃，以及单独被邀请到庄园，还有温初染的卧室里，亲密无间。
　　这些话语一下子有了画面，冲击力极强。
　　此时，一间办公室里。
　　日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投下细碎的淡金色光斑，红木桌上的瓷瓶里插着一株山茶花，花瓣娇艳欲滴，迎风绽放。
　　方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肖医生不在，里面坐着的是温初染。
　　她不禁有些疑惑，顿住了脚步。
　　温初染转过了座椅，正在翻阅一份资料，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怎么不进来？”她不紧不慢地翻页，说。
　　闻言，方梨抬起腿走了进去。
　　“我听说系统还在修复。”她略作思索说道。
　　“嗯，今天的时间调整到下午。”
　　温初染神情从容，视线落在资料，还不忘解答她的疑惑。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纸张翻动发出的细微声音。
　　方梨伫立在她面前，不由得暗暗打量，心情与之前有些不同。
　　沐浴着淡金色的光晕，女人的肤色衬得愈发雪白，眼睫卷翘，微卷的长发发梢镀了一层碎金的光，神态散漫疏懒。
　　半空中闪过一道璀璨的光芒。
　　方梨不禁眯起眼睛，只见女人左手佩戴着一枚祖母绿镶钻戒指，宝石表面莹润细腻。
　　倏地，对面的女人放下了资料，似乎是感觉到了疲惫。
　　温初染身上往后，靠在座椅里，她眼眸半敛，莹白的指尖撩起身前一缕发丝。
　　方梨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落在胸前位置。
　　黑色的低胸蕾丝包裹着，勾勒出浑圆的形状，此时有意地前倾压低了，女人殷红饱满的唇瓣，轻勾起一抹妩媚动人的笑容。
　　“梨梨，你只想这么看着？”温初染撩发的动作停顿，慢慢地松开了，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
　　方梨看得入神，没有设防，抬眸就一下子对上视线。
　　气氛忽然间有些暧昧，由于手足无措，同时也感到了尴尬。
　　方梨愣了一瞬，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是此时，心里又有点隐秘的探索欲。
　　“我……不是。”
　　“哦。”温初染佯装认同，笑容却加深了，有些玩味。
　　接着，她视线往下，轻轻一瞥，再回到面前的资料。
　　“那你是想看它？”
　　方梨眸光闪烁，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过来。”
　　她只好走到了温初染旁边，想不到她真的给自己看，那些摊开的资料字体密密麻麻，一眼看去完全找不到重点。
　　但是，方梨却装作认真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想看它的内容。
　　她来到桌旁边的时候，几乎是挨着温初染，后者的气息尤其明显，馥郁的山茶花香气围绕着身边。
　　干燥的空气里是暖融融的热意，有一缕黏着在暴露之外的手背肌肤，紧接着就是缓慢轻盈地地钻了进去。
　　方梨的身体打了个激灵，不由得偷瞄一眼。
　　温初染周身的气场依然不容忽视，却是吸引旁人的目光，想要靠近。
　　此前只觉得轻挑戏谑的人，现在看来，底下竟然包裹着一颗纵容炙热的心，还有一部分柔软对她显露出来。
　　倏地，她感觉腰间微沉，顿时心里一紧。
　　“你刚才从实验室回来？”温初染柔软的掌心覆在她的腰间，缓缓往下，她身前的口袋里装着一本小笔记。
　　“嗯。”方梨低声道。
　　她还没有脱下实验服，里边是一件单薄衬衣。
　　女人莹白的指尖有意无意，掠过她的衬衣下摆，隔着轻薄的布料，传来些许炙热的体温，颇有技巧地反复流连。
　　却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不留痕迹。
　　方梨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然而对方有些恶劣地停顿，炙热的馨香粘稠地附着上来，腰腹条件反射地微微抽搐了一瞬。
　　“我拿给你。”接着，方梨就想自己去拿笔记。
　　温初染不紧不慢收回手，半托着下颌。
　　她轻轻牵动红唇，语气笑意缱绻地看着方梨，低头着急寻找的样子。
　　然而，方梨拿起笔记的时候，神情顿住了。
　　方梨的理智回笼，微皱起眉头，突然想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
　　温初染正在治疗“后遗症”，疗效极佳，随着认知的恢复，将逐渐忘记那些错乱的记忆，她们都会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如果知道了实验结果……
　　所谓的治疗方案全部作废，成了一纸空谈。
　　那么后续的医疗项目，药剂研发，也将造成经济上的损失，最重要的是温初染也不会接受。
　　“怎么了？”温初染凝望着她，轻声问。
　　方梨往后退了半步，过了一会儿，唇瓣翕动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些步骤没有实施，目前来说……”
　　她心里想着再拖一拖，等到时机合适，再将事情全部告诉对方。
　　温初染眼眸微眯，打量方梨片刻。
　　然后，她神情未变，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你可以回去筹备，但是我现在有几个问题。”
　　这个实验提出来好几天了，中间又被迫停止，温初染关心进度，心里有疑问也属正常。
　　方梨见她没有生疑，心里松了口气。
　　她调整了呼吸，面上一派平静，淡淡地说道：
　　“你问吧。”
　　话音落下，空气里响起衣物摩擦的窸窣。
　　温初染从座椅里起来，绕过了办公桌，不紧不慢地拿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
　　“实验结果如何？”她问道。
　　方梨心里打好腹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物质。”
　　她知道实验过程已有记录，而得到的溶剂，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知道效用，此时的想法就是将它编成意外获得的未知物质。
　　听完了她的描述，温初染神情兴致盎然，有些许迷惑地低声道：
　　“你是说最初没有目的，只是因为好奇心，意外从实验中获得这样的结果？”
　　方梨眼睫半垂，抿了抿薄唇道：
　　“我想是的。”
　　空气里热气氤氲，咖啡淡淡的苦味。
　　温初染将杯子放回桌面，两手撑在上边，兀自看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道：
　　“没有任何隐瞒吧？”
　　说着，她伸手握住了方梨的双手。
　　温热绵软的掌心肌肤贴过来，热意渐渐攀升，直到这轻柔的暖意完全包裹着她，心间油然而生轻盈缥缈的感觉。
　　或许是发觉方梨的手微凉，对方握了握她的手心，莹白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
　　没一会儿，彼此都感觉暖融融的。
　　方梨心里却突跳了一下，神情有瞬间的僵硬，接着极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
　　温初染掀起眼皮，眼底晦涩，视线轻轻一瞥。
　　只见方梨的耳朵尖微微泛红，衬得底下的耳廓更白皙，而她自己则丝毫没有发觉这样的身体变化。
　　她很早就发现了，方梨并不擅长说谎，一说谎耳朵就先红了。
　　“刚才在这个地方，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味道……”温初染眼眸半敛，遮掩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低哑的声线透着些许性感。
　　“是吗？”
　　方梨不禁诧异，抬眸扫了扫周围。
　　“不，是这里。”温初染声音含着暧昧的笑意。
　　方梨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腰间。
　　对话之间，温初染轻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咔哒”一声清脆声响，方梨闻声抬起头。
　　她的手腕上面，多了只精巧的黑色羊皮手环。


第58章 这种时候解开？
　　这种时候解开？
　　羊皮表面透着细腻光泽，日光下莫名有一分禁忌感，两端之间有金属细链连接，堪堪一拳的距离，能活动的范围相当狭小。
　　稍微一动，就哐当哐当地作响。
　　方梨神情凝滞，瞳孔睁大了，看着发生在眼前防不胜防的画面。
　　温初染给她戴上了“手.铐”。
　　犯什么事了？
　　她的脑袋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甚至寻找有可能得罪对方的理由，又或者曾经的失误再次被握在手中。
　　这些逐一呈现，精彩纷繁。
　　过了一会儿，方梨面色沉着冷静，淡色的薄唇抿紧了，说道：
　　“这是什么……”
　　温初染握住手环表面，稍稍转了圈，似乎正在欣赏它的做工。
　　不得不说，两只手环打造得很精致，金属链条入手有分量，反射着温润的光芒，最重要的是非常的坚固。
　　“昨天刚刚收到，还没有仔细看，因为是专属定制的物品，工期等了一个月呢。”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这句话信息含量有点大。
　　她不由得想到，之前见过的项圈。
　　“你给谁定制的？”她的语气还维持平静，问道。
　　温初染却没有回答。
　　她眼眸半阖，视线落在手环，莹白的指腹微微摩挲羊皮表面。
　　“尺寸很合适。”她轻轻笑着，低声说道。
　　“……”
　　话音落下，方梨心里一阵悚然。
　　这东西似乎是给她的。
　　那么之前的项圈，所谓试戴自然是假的，只是一个为了说服她，信手拈来的借口。
　　也许，还有更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等着她。
　　“哐当——”方梨挣动了一下，发现没有用。
　　温初染看过来的眼神，涌现炙热的光芒。
　　方梨：“……”
　　她没有再动了，缓慢地放下了手臂，“染姐，你帮我解开吧。”
　　温初染身后半倚着桌边，环抱手臂，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一会儿就给你解开。”
　　闻言，方梨神情微顿，似乎意识到她想干什么。
　　她突然间不开口了，也不急着让温初染给自己“松绑”，视线不由得看向别处。
　　地板上，两人的影子被拉长了。
　　倏地，温初染的影子动了动，接着她嗅到了馥郁的山茶花香气，干燥的气流里迅速地传达到眼前。
　　对方的视线分外灼热，有如实质。
　　“转身。”温初染低声说道。
　　方梨顶着这道目光，心情有些紧张，闻言却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是何用意。
　　略微思索之后，她就缓缓转过身。
　　她的肩膀有些紧绷，整个背后的线条挺拔利落，透过纤尘不染的实验服，若隐若现地流露出纤瘦的腰线。
　　日光下，周身的气质清冷严谨，让人忍不住心生恶劣。
　　温初染视线由上至下，流连而过。
　　“你今天有些不一样。”她的语气漫不经地说。
　　“自从走进办公室，就心事重重的，到底是被什么烦恼困住了呢。”
　　柔和的光线里，对方的话语变得温暖，轻盈缥缈地溜进她的耳朵。
　　耳根不自觉跟着变软了。
　　这个画面有些温馨美好，甚至能让人暂时忽略手环的存在。
　　放在从前，对方问的这种问题，她必然会深思熟虑才回答。
　　此时，方梨的心竟然有了一分动摇。
　　日光照进眼底，灿亮的眸光微动。
　　不多时，女人的手攀附着她的肩膀，绵软炙热的掌心，轻轻地抚过，有技巧性的动作轻易地叫人放下戒备。
　　几乎是身体的条件反应，从肩膀开始渐渐放松下来。
　　温初染沿着她的臂膀，慢慢往下，两手穿过腋下，身体也随着一点点贴近了，直到完全覆盖着方梨后背。
　　接着手臂环绕腰身，从后面抱住了她。
　　方梨低头看着，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对方巧妙地“束缚”住了。
　　周身萦绕的馥郁香气，有些许粘稠。
　　她不禁稍稍侧过脸，对方的吐息炙热，凑在耳畔轻笑着说道：
　　“不可以告诉我的事，因为跟我有关吧？”
　　话音落下，周遭的气息有些凝滞。
　　方梨面色微顿，眼睫轻垂，对温初染说道：
　　“你快要痊愈了，不要有太多思虑。”
　　现在是关键的时期，那些事情最终会被忘却。
　　她语气停了一瞬，又低声说道：“现在不是很好了吗？”
　　这个“好”字，分量不言而喻。
　　“很好。”温初染的眼底有些戏谑，琢磨了一会儿，发现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抱着方梨的腰身，莹白指尖轻轻掠过，摩挲腰际附近的肌肤。
　　从左到右，缓慢地流连。
　　方梨不禁攥住她的手腕，胸腔起伏，一些炽热的气息正在凝聚。
　　身后女人的行为忽然停止了，空气里的气流有些滞缓、凝固，隐约还有一道莫名的低沉。
　　“你……怎么了？”方梨微侧过脸，就发现对方神情缄默，似乎是沉浸在某个久远的思绪里。
　　顿时，她心脏过快的频率，逐渐地恢复，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都消失了。
　　温初染现在状态不太好。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去在意、关心。
　　周遭的旖旎气息稍稍消散，温初染的眉间拢着些许郁色，潋滟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她将自身的担忧，向方梨娓娓道来：
　　“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我有时候也有疑问，那些和你有关的记忆，全是我的臆想。”
　　说到此处，降低的语调有两分怅然。
　　听得人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方梨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心情略微迟疑了。
　　看来温初染是因为面临困境，所以才受到影响做出这种事。
　　“可是你不偏不倚，就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温初染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了，轻松就挣脱，而方梨正在认真思考她的话语。
　　她眼眸半阖，轻勾红唇，手臂不自觉抚摸上去。
　　方梨平坦的小腹，微微起伏，她压着衬衣的折痕一点点徘徊，指尖感受着柔韧细腻的肌理，传来带着竹叶香气的温度。
　　Alpha的信息素味道，再次流泻到空气里。
　　温初染眼眸幽深，视线掠过手环，只有自己能帮她打开，可是现在似乎不需要了。
　　这个时候，方梨哪里也去不了。
　　“不是臆想。”方梨不由得低声道。
　　温初染神情微凝，唇边的笑意渐敛，声线有些许沙哑说道：
　　“梨梨，你说什么？”她抱着方梨腰身，莹白的指尖倏地顿住。
　　“……”
　　空气静默了片刻。
　　于是，方梨又说了一遍。
　　温初染看了她良久，却没有追问，她为何这么笃定，因为只是这一句话就已经不易。
　　周遭的低沉气息渐渐消散了。
　　温初染眉间慢慢舒展，眼底浮现明亮的光，然后不紧不慢起身离开了方梨。
　　顷刻间，有一束阳光穿过玻璃窗。
　　方梨感觉脸颊燥热，瞳孔的颜色有些淡，她心里疑惑，转过身望着面前的女人。
　　温初染捧着她的脸颊，微微抬起，视线与她平视。
　　方梨呼吸凝滞，眸光微动。
　　此时，她移不开眼睛，因为对方的眼神充满眷恋。
　　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周遭的色温都升高了，形成一种朦胧柔美的暖橘调，映照出一份原始真挚的神态，燃起热烈的生命力。
　　温初染的视线轻轻掠过，方梨的眉眼轮廓。
　　柔和阳光削弱了气质的冷淡，漆黑的瞳孔里，光芒闪动，涌现出一丝天真意气。
　　看着这张面容，有一瞬间觉得刻骨铭心。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她意识到从前或者现在，心里始终只有方梨一人。
　　片刻后。
　　温初染神情恢复，慢慢地放开了她。
　　方梨不清楚她的想法，不过直觉，无意之间似乎跨过了一道坎。
　　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自己远了，忽然间有些神游。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轻勾红唇道：
　　“你不是想让我解开吗？”
　　“对，要解开。”
　　方梨回过神来，差点忘了这件事。
　　她略微思索，然后缓缓走上前，举起了双手。
　　“哐当哐当。”
　　耳畔响起别样清脆的声音。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荡了一圈，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会儿。
　　方梨不禁转过脸，视线落在旁边。
　　地板还挺干净的……
　　温初染说到做到，视线一扫，接着不疾不徐地朝她伸出手。
　　接着，她的掌心翻转，用莹白指尖勾住金属链条。
　　轻轻地往自己身前一带。
　　下一瞬，这道向前拉扯的力量，将方梨整个人都带了过去，出于身体惯性向前倾斜，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进女人怀里。
　　脑门磕到温初染的肩膀，被束缚的双手擦过纤细的腰肢，对方身上馥郁炙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温初染泰然自若，只是身体稍稍往后仰。
　　中间两人身体接触过程，轻薄的衣物摩擦，无意间方梨蹭过敏感的位置，温热细腻的肌理带来独一无二的愉悦。
　　温初染眼眸微微眯起，愈发潋滟。
　　方梨顿时有些狼狈，发现有些不妙，才堪堪地在她身前站稳了。
　　“别乱动。”温初染低声道。
　　方梨吞了吞唾沫，发现对方竟然垂眸，慢条斯理地为她解开手环。
　　这是温初染“独创”的解法。
　　方梨早已经习惯，并没有对此发表质疑。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温初染，明明没有碰自己，两手好好地放在手环上面。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手环还没有解开，她的身体却燃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身体里的信息素本来就泄露了一分，如今更是蠢蠢欲动，有些叛逆地不受压制，如同焰火般燃烧起来了。
　　这种时候解开？
　　仿佛是一种意味不明的暗示，使她得到自由。
　　她想要做什么，都会得到允许。
　　“咔哒”一声，手环终于解开了。
　　方梨却没有立即起身。
　　温初染也没有催促，或者伸手推开，只是笑意潋滟地望着她。


第59章 把她咬疼了
　　把她咬疼了
　　安静了几秒钟。
　　方梨的双手还悬在半空，堪堪抵着女人腰侧，手腕的表面光溜溜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可能佩戴的时间长了，一打开还有些不习惯。
　　她垂眸看去，不禁自己揉了揉手腕。
　　对方身上的香气浓烈，带着某种吸引力，有一些异样的情绪油然而生。
　　此时，余光里闪过一道金属的光。
　　温初染的手臂垂在身侧，莹白的指尖勾着羊皮手环，柔软的黑色羊皮富有弹性，垂坠着的形状有些变形。
　　金属链条轻轻晃动，闪烁着细碎光泽。
　　空气里的信息素流动愈发明显，干燥的空气渐渐变得灼热，暖融融的竹叶香气凝聚成一道奇异的香气。
　　方梨身体里涌现了一些冲动，连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了。
　　她嗅着面前的馥郁香气，有些沉迷。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搭在了温初染腰边，纤细柔软。
　　五指收拢。
　　温初染一直观察她的反应，此时轻牵动红唇。
　　方梨头脑有些晕眩，胸腔里充满了丝滑粘腻的香气，充斥在每个细小的毛孔里，膨胀得快要炸开。
　　她握住细腻柔软的腰肢，上前一步，将温初染压在了办公桌旁边。
　　温初染视线轻瞥，身后抵着红木坚硬边缘。
　　接着，她神情有些晦涩，伸手揽住了方梨的肩膀，却是往后轻推了一把。
　　方梨目光略微诧异，身体不由得顿住。
　　“轻一点。”温初染轻笑了笑，说。
　　然而，她实际上却有些纵容，说完之后，手掌心又在方梨肩膀上流连。
　　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
　　方梨不禁俯下.身，本能地想要靠近，寻找Omeg息素隐秘芬芳的源头。
　　因为对方默许的情况下，有些信息素逐渐发胀发热。
　　一时间，不受约束地流淌到空气里。
　　方梨埋进了女人的颈肩，感受这磅礴的Omeg息素气息，温热的呼吸喷洒，落在对方暴露在空气里的雪白肌肤。
　　听到了对方呼吸的速度，有一分紊乱。
　　她的头脑昏昏涨涨，思维变得迟钝，满心满眼里只有面前的女人。
　　并且，想让她分泌更多的Omeg息素。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开始迷糊了，一切全凭本能冲动在行动。
　　日光鲜亮，照见了彼此的所有。
　　自持的骄傲高高束起，在蓄意的放纵之中，若是方梨仔细瞧着，便能看到她底下翻涌着的幽暗，此刻无所遁形。
　　温初染的脸颊贴近，靠在方梨鬓边，眼底跳动着一丝愉悦幽微的光。
　　就像是看着可口的“猎物”，终于走进自己设下的圈套。
　　她莹白的指尖缓慢划过，捏住了实验服的领子，然后不紧不慢地撩到了旁边。
　　“这里……”
　　温初染的身体柔软得不像话。腰窝是重要的敏感点，每一次方梨触碰的时刻，都会得到一些美妙的回馈。
　　方梨的掌心底下的肌肤，一片细腻柔滑，让人情不自禁地流连。
　　温初染凝望着她的侧脸，视线停留了几秒。
　　接着，温初染慢慢接近了，炽热红唇贴近她的耳廓，暧昧地拂过。
　　莫名地轻柔缱绻。
　　她微微张开唇瓣，含住薄弱的耳骨，轻轻地抿，感受着肌肤表面轻微的战栗。
　　情.动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用犬齿摩擦。
　　“……”
　　突然，方梨拥抱身下女人的动作，全部停下来了。
　　耳尖传来些许磨人的疼痛感。
　　温初染刚才咬她了。
　　白皙的耳朵尖泛起红晕，还有细小的压印，与底下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刻，方梨整个人都怔住了。
　　但是，她却是被一种陌生的情绪袭击。就好像曾几何时，两人也这样的亲密无间，温初染依然毫无预兆地给自己来了一口。
　　她的心口怦怦地跳动起来，对于这样的情绪有些无措。
　　方梨回过神来的时候，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外衣被温初染剥开，已经半褪至肩膀下方。
　　洁白的衣领附近，还有被故意蹭出来的痕迹。
　　“怎么了？”温初染凑到了她耳畔，略微停顿，然后轻轻地亲了亲咬红的耳朵。
　　这暧昧的印记深了些，一两天内消不了。
　　也许被她咬疼了。
　　温初染的眼神微凝，逐渐认真打量，然后有意无意地往耳廓吹气。
　　眼前的白皙耳廓，微微瑟缩了一下。
　　接着，耳尖的红晕就往旁边蔓延，肉眼可见地染红了底下的肌肤。
　　看来还是有些作用。
　　温初染眼底眸光微动，敛下一抹晦暗，强行忍住了咬上去的冲动，准备哄哄方梨。
　　“没事。”忽然，方梨低声说道。
　　在温初染再次凑上来之际，她不由得侧过了脸，然后缓缓地松开方腰间。
　　当她离开的瞬间，信息素气息散开，逐渐地变凉了。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神情莫辨。
　　两人分开之后，周遭的空气逐渐恢复，有微凉的风吹散了面前的香气。
　　片刻的静默。
　　方梨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五指缓缓地收拢。
　　“我想起还有一件事，实验室里的材料用完了，需要定期更换……”
　　“现在？”温初染眉间微凝，说。
　　方梨的视线落在旁边，面色故作平静，“没错。”
　　这种时候，居然分不清主次。
　　借口找得有些撇脚。
　　温初染视线轻扫，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沉声道：
　　“确定要走吗？”
　　“……”
　　方梨微微点头，说道：
　　“不要分心，我下午就回来。”
　　温初染神情有些不虞，打量了她一会儿，将心底的情绪按捺住。
　　她嗤笑了一声，说：
　　“你走吧。”
　　然后，方梨默默转过身，背影有些紧绷，真的当着她的面走了。
　　没有半点质疑的心思。
　　不多时，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面突然冷清，温初染周身的气场有些低沉，却仍然没有收回目光。
　　她的眼底浮现些许迷惑，不由得沉吟片刻。
　　忽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因为动嘴咬了耳朵，方梨就与自己置气了。
　　……
　　第七日。
　　昨天方梨收到了一条讯息，上次陈雅君说的事情，恰好这两天时间充裕，所以和她约好在附近的咖啡店见面。
　　恰好是礼拜天，下午的天气由晴转阴，天空灰蒙蒙的。
　　气温下降了几度，空气清爽，她就在这样的天气中，走进了眼前的环境有些冷清的店里。
　　时间一点点逝去，而门口仍然空无一人。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方梨正低头玩手机，分神之际，听到了有人走近了自己这桌。
　　“不好意思，我出门刚好还有事情，没有处理……”
　　她抬起头，就看到陈雅君。
　　陈雅君戴着白色圆顶帽，穿着较厚的毛绒外套，脖颈处缠绕着一条方正的丝巾，因为赶路匆忙，面色有些许绯红。
　　她拿着的一只手提袋，两手紧攥，指关节有几处破皮了。
　　方梨沉默了会儿，淡淡地说道：
　　“没事，坐下说吧。”
　　陈雅君就在她对面坐下，行为显得有些许拘谨，将手提袋放到了座椅旁边。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将咖啡端了过来。
　　咖啡的香气飘到空中，暖气充盈，逐渐使得气氛放松了。
　　方梨拿起咖啡杯，低头抿了一口。
　　忽然，她听到陈雅君语气有些担忧，不知不觉对她谈起自己的事情：
　　“昨天阿婧请了病假，你们别担心，我一直在家里照顾她，但是你不知道有多吓人，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陈雅君神色忧郁，还有淡淡的哀伤。
　　因此，方梨没有打断她的话语。
　　陈雅君握紧了咖啡杯，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我让她吃药，但是她不吃，还一把将药单全扔了。”
　　顾烟婧那副模样堪称可怕，自尊心既低又要强，对药的恐惧就像面对剧毒之物，从而开始怀疑自己要谋害她。
　　再回忆的时候，陈雅君下意识地身体打颤。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方梨沉默一会儿，淡淡地说道：
　　“我不是医生。”
　　陈雅君顿时有些沮丧。
　　“这种情况下，她也用不上了，再购置设备不是浪费时间精力？”
　　方梨直切正题，却显得过于理性冷冰。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陈雅君目光惊诧，“你怎么能这么说？”
　　“有一批中层设备的生产商，半年前就叫停了生产线。”
　　所以，她现在面临的问题，就不止是购置一套设备那么简单了，稍有不注意，就容易牵扯到某些人的利益。
　　陈雅君神情思索，也有几分凝重。
　　万一顾烟婧好不了，她花费的财力精力，全部都会付诸东流，而且还没办法和家里的双亲交代。
　　五分钟过去了。
　　“我想好了。”陈雅君忽然开口道。
　　接着，她就低头将手提袋里，摸索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面。
　　方梨视线落在文件，面上无甚表情。
　　不欲再说。
　　虽然知道陈雅君死心塌地，但是也想不到，会这么不顾所有。
　　她拿起了面前的文件，将它打开。
　　里面跟清单一样，列举了需要采购的所有设备。
　　方梨因为答应了她，不能现在撂挑子，不过后续陈雅君面对的麻烦，就与自己无关了。
　　她正在浏览信息，这些都不是常人能拿到的，不过按照陈家的能力，却也不是很奇怪。
　　于是，她将过往被淘汰，但是能力出色的设备逐一挑选出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陈雅君迟疑地说道：
　　“我想知道，有没有哪些能够替代？”
　　闻言，方梨感到有些意外。
　　方梨微微点头，如实道：“是有几个。”
　　片刻后。
　　方梨将文件重新还回去，陈雅君接过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还有什么问题？”方梨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发现……”
　　陈雅君低头将文件塞进手提袋，脸上浮现了笑容，收拾整齐，整日的忧愁忽然出现了个缺口。
　　“你和阿婧真的不是同类人。”


第60章 其实不重要了
　　其实不重要了
　　翌日清晨，温家。
　　庭院里的树木修理过，枝叶葱郁，表面蒙着一层薄薄雾气，空气里有些许湿润。
　　从上至下，周遭静悄悄的。
　　“嘎吱”一声，有扇门从里面打开。
　　方梨身着居家睡衣，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走出来，因为还没有睡醒，只是身体习惯性地往一个方向走，步伐有些虚浮。
　　她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无意间一瞥。
　　接着，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方梨的瞌睡虫跑了大半，脑袋也跟着灵光了，因为看到前面的一个身影，顿时有些踌躇。
　　那天在办公室里，被“铐”起来的记忆，犹在眼前浮现，此后一些奇异的思绪持续地盘旋心间，现在感受无法言说。
　　温初染起这么早干什么？
　　方梨心底涌现些许疑惑。因为温初染平时不起早，经常是她准备出门了，对方才慢腾腾地起来。
　　此时，温初染伫立在栏杆旁边，轻薄的丝质睡裙，日光下周身泛着缎面的光泽。乌黑浓密的长卷发披散着，身影背对着她，看不清此时的神情。
　　方梨隐约看到了，她正在观赏一株植物。
　　红的花蕊，在莹白的指尖下微颤。
　　这个画面自然地烙印进脑海。
　　方梨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视线缓慢地收回，迈开步子，准备不惊扰对方，默默地绕道走。
　　“你也想看看吗？”
　　倏地，女人低沉玩味的声线响起。
　　方梨身体在原地怔住。
　　她下意识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分外潋滟的桃花眸，日光融融，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好。”
　　话音落下，四目相对。
　　没有人移动位置。
　　过了一会儿，方梨只好硬着头皮，朝温初染走了过去。
　　对方周身的气息尤其明显，刚刚走进去，就像是步入了一个特殊的磁场范围，就像是包裹在更为燥热的日光下，让人觉得晃眼。
　　方梨没有去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桌上。
　　“这是桑卓草？”她语气有些许诧异，说。
　　温初染轻勾红唇，“嗯。”
　　桑卓草，是一种药用的植物，原生叶片的香气，有静心安神的功效。
　　温初染一向睡眠不好，所以家里有时候会放置这类植物。
　　方梨略微思索，不禁暗中打量她。
　　温初染的面色如常，眉间有些倦意，除此之外看不出丝毫端倪。
　　“昨天睡眠还好吗？”
　　“不怎么好。”温初染扶了扶额头，神情有些倦怠，语气也没有什么气力。
　　让人于心不忍。
　　说罢，她眼尾一瞥，落在方梨眉眼，若有所思地等着她的反应。
　　方梨的唇瓣翕动，过了一会儿，却像是喉咙卡住了，竟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温初染静静等待片刻，发现她又闭上了嘴。
　　见状，温初染眉间微凝，想到前两天的事情，尽管方梨如约去接她了，但是态度却与之前有些不同。
　　比如有意无意地躲开她，避免与她单独共处。
　　期间因为咬了方梨的耳朵，位置有些醒目，在外面难免受到一些人的关注，这也许会让她感到苦恼。
　　不过由于上药及时，现在印记已经淡了。
　　温初染如此想着，不禁轻抬起手，掌心里握着一只小巧的盒子。
　　“今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经过肖医生观察，如果你同意地话，不久后就能进行下一步疗程。”方梨说道。
　　经过这七天循序渐进的治疗，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成果，目前的个人报告分析，显示温初染的创伤“后遗症”恢复得很好。
　　至于后续的疗程是否继续，何时开始，这完全取决于温初染的想法。
　　“其实不重要了。”
　　“什么？”
　　闻言，方梨有些诧异。
　　温初染眼底含笑，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大家都认为，我现在恢复了不是吗？”
　　“……”
　　方梨不禁愣住，重新打量她。
　　日光下，温初染身上镀了一层淡淡金光，神情异常柔和，卷翘的睫羽覆下一片阴翳，眼底涌动着戏谑的光芒。
　　她凝望着面前的植物，轻牵动殷红的唇。
　　一切都没有变。
　　看来温初染更想要的，只是明面上给旁人的交代。
　　空气安静了半晌。
　　放在以前，方梨对这种做法多少抱有质疑，也许还会劝说，让温初染回心转意。
　　现在，她却默然不语了。
　　因为她大概能理解对方心情，心里有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人和过往。
　　温初染视线轻瞥，望向了方梨，见她的神情一点不意外。
　　“今天我们说的内容……”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对方梨说。
　　方梨一本正经，“我会保密。”
　　温初染转过身，望着方梨，发现她始终保持离自己一步远。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于是，她不疾不徐上前一步。
　　方梨身体往后退了退，对上温初染的目光，倏地动作停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扶着旁边的栏杆。
　　她煞有介事地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温初染顿住了脚步。
　　空气安静了三秒。
　　她视线一扫，语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方梨略微思索，听出来一丝弦外之音。
　　显然，留在家里不是好的选择。
　　她语气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在着手准备一份资料，由于部分设备生产线停摆，搜集生产信息需要一些时间……”
　　温初染不禁蹙眉，低声道：“这也是陈雅君拜托的？”
　　“嗯。”方梨如实道。
　　闻言，温初染沉吟了片刻。
　　本来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如今看来，方梨碎片的时间全都在这上面了。
　　“对这件事情，你倒是很上心。”她轻轻牵动红唇，似笑非笑地说道。
　　方梨抬起眼眸，小声说：“你说，是举手之劳。”
　　“……”
　　这话还真是她说过的。
　　温初染神情缄默，静静地望着她半晌。
　　空气中，莫名有道低气压盘旋，在两人之间萦绕不去，让人感觉到些许滞闷、郁结。
　　温初染视线下移，掠过方梨耳朵附近的时候，不由得停留片刻。
　　耳廓白皙，看不出半点痕迹。
　　大约是察觉到了强烈注视，方梨的耳朵染上可疑的红晕，恰好有一丝微凉的风拂过，耳朵尖极轻地战栗了一瞬。
　　温初染却还没有看够，而且肆无忌惮。
　　过了一会儿，方梨不禁转过了脸。
　　“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方梨眼睫轻垂，声音有些许沉闷。
　　温初染神情看不出情绪，没有阻拦。
　　直到方梨转身离开，身影从她身后经过，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尽头。
　　周遭恢复了静默。
　　温初染眼眸半敛，抬起了手，看着掌心里的精巧盒子。
　　红丝绒的表面，织金纹路互相交错。
　　接着，就将它重新收起来。
　　今天一整天，方梨都不见人影，就连讯息也不回，等到四个小时后，在交易市场勘查的方梨，才告诉她正在忙。
　　而且路上还要处理事情，晚饭时间赶不回来。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蓝光渐渐熄灭。
　　温初染正在看一份报刊，握着页脚，长时间地停留在当前页面。
　　手边的咖啡，慢慢地变冷了。
　　“大小姐，我查到了你想要的消息，方小姐这几天出门，基本上是跟陈雅君碰面，但是……”管家面容凝重，谨慎地看了看她。
　　陈雅君和方梨往来，不只是为了采购实验器械。
　　也许，这种话温初染听了会不高兴。
　　“但是什么？”
　　温初染掀起眼皮，倏地看向了她。
　　管家暗自打了个寒颤，惶恐地低下头，接着没有再隐瞒，将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陈雅君在家里照顾妻子，但是会定期去一家地下赌场，表面上只是喝茶打牌，听说前天人数不够，还邀请过方小姐参加。”
　　……
　　傍晚时分。
　　B区的一个交易市场附近，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各种烟火气息混杂。
　　一辆低调的车子停靠着巷尾，完全隐匿在喧嚣的环境里，没人注意到这辆车是何时出现。
　　当车窗缓缓摇下，温初染坐在里面，透过墨镜，看向前方一家会所的招牌。
　　大红大绿的灯牌闪烁，有种上世纪的古早风味，从里面进进出出的人们，着装神态都有相近的风流韵味。
　　从对面吹过来的风里，都掺杂着呛人的烟味。
　　乍看上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主题会所。
　　东边的一条路口，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似乎是因为某事抉择，在外面稍作停留。
　　“这是我拿到的入场券。”
　　方梨将手里的券递给陈雅君，然后就低头看了看手机。
　　“你不进去吗？”旁边的陈雅君说。
　　方梨心里准备推辞。
　　因为这家会所私下经常会组织参观会，只有幸运被选中的少数成员，才能见识到一些特殊的藏品。
　　而陈雅君想要的东西，在里面应该也能找到。
　　“你不是也不想回去，面对家里那一位？走吧，我们进去喝点东西，刚好放松一下。”
　　话音落下，方梨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脸看去，陈雅君平日里的忧郁少了几分，朝自己盈盈一笑，仿佛清水出芙蓉般姣好。
　　接着，陈雅君踮起脚尖，将另一张券塞进了她的衬衣口袋。
　　放松一下。
　　这四个字如同有魔力，方梨的肩膀后知后觉有些沉重，也许是几日来的思虑，让她感觉到了身心俱疲。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时间还早。
　　喝一杯再回也不迟。
　　方梨如此想着，忽然感觉心底发毛，后背仿佛有一道强烈的视线，无时无刻地盯着她。
　　令她出了一身冷汗。
　　方梨顿时精神紧绷起来，左右看了看。旁边只有过路的行人，没有丝毫异常，而街对面的面馆生意兴隆，热气腾腾。
　　可能是想多了……
　　于是，方梨心里松了口气，与陈雅君先后走进了会所。


第61章 误会大了
　　误会大了
　　偌大的会所里面，圆球的聚光灯灯光绚丽，空气里充斥着香槟酒的味道，以及无法分辨的，类似某种香料的淡淡气味。
　　面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耳畔是嘈杂的声音。
　　方梨没有走进去，刚刚停住脚步，就听到旁边的陈雅君对她说：
　　“这边。”
　　接着，陈雅君就朝另一个方向走。
　　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
　　方梨心里思忖，过了一会儿，就跟着她走向侧边，一条较为隐蔽的仅容两人进去的通道。
　　入口处有两名高大的保镖，收了入场券之后，就给两人让开了道路。
　　随着周遭的声音渐渐变小，里面的场景也和外面全然不同。
　　上方是挑高的穹顶，黑漆漆的一片，而通风口是在四周的墙壁，刚刚走进来就有种不适的感觉。
　　眼前俨然是一个展示厅，里面总共十来人，老少男女都有，没有统一秩序，这些人也没有互相进行交谈。
　　空气安静，透着些许压抑。
　　不过，相比于外面的环境，方梨明显感觉这里更为轻松。
　　前方的红色幕布上面，有一些骨架纪念品，除了珍稀物种，还混杂了人体形状，另一边是有特殊作用的粉质药物，最让她注意的是编号齐全的设备器械。
　　“这不是雅君妹妹？”
　　忽然，有一道亲昵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身着手工织绣的旗袍，体态丰腴，正姿态婀娜地迎面朝两人走来。
　　方梨想起来前天，去校对资料的时候，碰见陈雅君正在组牌局，她没有参与，却还记得此人就是其中一个牌友。
　　“赵老板，现在生意火红。”陈雅君弱不禁风的，却是精通世故。
　　赵老板摆了摆手，笑盈盈地说道：“这两天收债，我底下的人忙不过来，不然我要像你一样，也在家里享福！”
　　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
　　陈雅君面露难色，却也没有往下接茬了。
　　赵老板来回看了看，有几分明了，随即结束了话题，向前方热情地示意道：
　　“二位请吧。”
　　接着，赵老板转头压低声音，亲昵地对陈雅君说：“我办事你放心，不会有出价更高的买家……”
　　众人眼前的所有物品，最后都会上拍卖，而陈雅君奔着其中的半套设备而来，并且要在后续的竞价中得到它。
　　陈雅君和赵老板相商，方梨没有过去，就在外面的长廊里看了一会儿。
　　那半套设备据说是一位业界大拿首创，现在已经不在人世，相关的事迹被后人炒作，如今已经辗转不下七位买主了。
　　这时，侍者端着酒水过来，方梨拿了一杯兀自喝着。
　　由于度数不高，味道比较淡。
　　不一会儿，侍者从侧边的过道离开，途径门口时躬了躬身说道：“这位小姐……你需要点什么？”
　　“……”
　　面前的女人冷艳矜贵，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迷人。
　　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让开。”她惜字如金道。
　　女人周身气场自带威严，压迫感如有实质，侍者不知不觉退到旁边，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宾客里有这么一位客人吗？
　　侍者不禁摇了摇头，然后扭头走了。
　　片刻后。
　　方梨的余光里察觉些许异样，只见有一个女人在人群边缘，身形轮廓笼罩在阴影里，逆着光源看不清面容。
　　她觉得是小酌的缘故，自己有些意识不清了。
　　等方梨准备仔细看，却发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思索了一会儿，就听到身旁有人走近。
　　她转过头，就看到了陈雅君。
　　“是遇到了朋友？”陈雅君望四周看了看，见方梨脸上有些失望，不禁问道。
　　“没有。”方梨淡淡回答道。
　　因此，陈雅君便没有追问。
　　她不由得打量方梨，清秀白净的面容，身材匀称高挑，气质对外一向冷淡疏离，却有着鲜为人知的热忱内里。
　　因此，每次和方梨待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为家庭操劳的烦恼，只觉得轻松惬意，不知不觉容易心生好感。
　　从而想到方梨的婚姻，亦是貌合神离。
　　“这个时间，就算不回去也没关系吧？”陈雅君握着酒杯，对上她的目光。
　　“她忙着其它事。”
　　方梨没有否认这个说法，因为温初染的确不管她。
　　陈雅君不是很意外，就像是话家常一样聊。
　　基本摸清了两人的关系，陈雅君眼神善解人意，忽然问道：“你在结婚以前，有没有爱过某一个人？”
　　“……”
　　方梨思忖了一会儿。
　　见状，陈雅君心里有了底，又像是感慨另一段故事，悠悠叹息道：“假如她再出现你面前，应该很难无动于衷吧。”
　　陈雅君从追忆中回过神，担心方梨误解，讪笑道：
　　“我是想说，一个人的感情变动，是成长的必要阶段……”
　　方梨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她没有太注意对方，因此也听不出微妙的暗示，思绪已然被另一个不在场的女人勾走了。
　　陈雅君又看了她两眼，思索了一会儿，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正想借机跟方梨碰杯接触，却见她转过身，望向不远处聚光灯所在的位置。
　　“开始了。”方梨说道。
　　此时，在场的人都走进了宾客席间，现场的气氛骤然高涨，来到了喜闻乐见的拍卖环节。
　　陈雅君见她准备走，连忙开口道：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能陪我待一会儿吗？”
　　闻言，方梨低头看了一眼酒杯，打算喝完再走。
　　“好。”
　　陈雅君顿时喜笑颜开。
　　头顶的光线暗淡，周遭的气氛静默了片刻，后面还有陆续的人入场，每张面孔都是面无表情，各自怀揣心思。
　　方梨目不斜视，走进席间的时候，陈雅君先观察了会儿，就准备在她旁边跟着落座。
　　忽然，有人从旁边经过，并且蓄意挡在前路。
　　这么大的地方，用得着非往这里挤？
　　陈雅君有些疑惑，正想要开口，然而因为对方身量更高挑，需要抬头才能看到。
　　这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她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
　　女人脸上戴着墨镜，遮挡住半张脸，即便没有直视，也仿佛正被阴森冷血的视线上下打量，周身的气场带着几欲窒息的压迫感。
　　完全碾压过身边的所有人。
　　陈雅君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胸腔的气息凝滞，莫名地涌现出本能的恐惧，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呼吸。
　　“雅君……”
　　方梨发觉有些异样，肩膀凉飕飕的。
　　就像是后边有一片冰川寒地。
　　她不禁身体一个激灵，转过身却发现中间的位置被占了，女人一袭修身的黑色长裙，姿态慵懒地半倚着座椅里，莹白的指尖从容不迫地抚平柔滑裙摆。
　　仿佛压根没看到周围的人，或者说不放在眼里。
　　方梨沉默了会儿。
　　她不禁抬起眼眸，跟同样站着的陈雅君对视。
　　霎时间，画面变得有几分诡异。
　　不过方梨很快就定下心神，又不是出来干见不得人的事，没有人能管的了她。
　　然而，只是她一个人这么想。
　　对面的陈雅君眼神回避，就像是心虚，接着一语不发地转身，竟然头也不回地往后面的座位走去。
　　留下让人无限想象的空间。
　　方梨：“……”
　　于是，她重新坐了回去。
　　恰好这两排空荡荡，以身旁为中心向外扩散压力，而方梨距离最近自然受到影响最大。
　　另一边的热闹气氛，与这边毫不相干。
　　甚至，还有些枯燥低沉。
　　方梨手里握着酒杯，低头将它饮尽，将酒杯放到旁边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腕表，略微思索，低声道：
　　“我该走了……”
　　虽然不知道温初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对方显然顾不上她，以免节外生枝。
　　她这么想着，就准备起身，然而忽然被温初染握住了手腕。
　　“这么着急去陪她？”温初染笑意泛着冷，说道。
　　误会大了。
　　“……不是。”
　　温初染静静地看着她。
　　方梨只好放弃打算，回到座位里，然而身体不可避免地绷紧了。
　　眼前的拍卖继续，随着聚光灯打下来，席间的宾客纷纷举牌，争相竞价。
　　当看到温初染在这里出现，方梨的第一反应，认为她大概也为了其中的藏品而来。
　　“我只是过来喝酒，刚好同路。”方梨略微思索，有些突兀地解释了一句。
　　陈雅君来这里目标明确，就是为了竞拍，而自己在中间牵了条线而已。
　　温初染轻瞥一眼，对此不予置否。
　　方梨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对展品也不感兴趣，不像是为此而来。
　　“那个，你怎么来了？”她说道。
　　“你和别人能来，我不能？”
　　“……”
　　方梨的目光微愣，有些意料之外。
　　甚至，听出了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她脑海里浮现大胆的想法，温初染突然现身，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当然能。”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就是有点突然，如果知道你要来，我会早点做好准备。”
　　这略微遗憾的语气，似乎不想在这里见到她。
　　墨镜底下，温初染的眼眸微眯起，光芒暗了暗，接近着掠过一丝不虞之色。
　　想到这两天方梨躲着她，却跟陈雅君腻在一起，起初的举手之劳，现在竟然一路帮到了会所里。
　　温初染侧过脸颊，冶艳的容颜半隐匿在阴影。
　　当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脸上，却没看到其它情绪，仍然是对外界所有都平淡无波的模样。
　　暗淡的光线底下，方梨眼眸分外清亮，瞳孔微微闪烁，一瞬间温初染看到倒映出的自己，有着皎洁的轮廓。
　　她的神情不禁怔住，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方梨轻声说：
　　“这里边鱼龙混杂，东西你也未必看得上，想谈事的话，我可以带你换一个地方……”


第62章 给她喂了迷魂汤
　　给她喂了迷魂汤
　　不远处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锤定音。
　　这边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初染沉吟片刻。
　　原来，所谓的“准备”，是方梨为她悉心考虑。
　　她的视线不由得往下，掠过方梨翕动的唇瓣，视线微顿，过了一会儿才移开。
　　当看到这个人之后，她心里的些许躁意，便逐渐地烟消云散。
　　化作了一些绵密轻柔的东西。
　　更何况此时，还听到这番肺腑之言。
　　方梨眼睛一瞬不瞬，也在等待她下文，温初染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温初染神情骄矜，转过了脸，轻勾红唇说道：
　　“我来这里，自然是有正事。”
　　语气轻描淡写，还有些许轻蔑，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私事。
　　什么事呢？
　　方梨心里有些疑惑，就见对方缄默片刻，余光瞥了一眼，好像刚刚听到她的问题。
　　温初染视线从容扫过前面，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家会所除了面上供应展品，还有其它业务，会定期地和外面的人对接。”
　　“赵老板和温家也有往来？”
　　方梨不禁思索，自从来到温家，却不曾听说过还有这项业务。
　　温初染轻笑了一下，不予置否。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她意味不明地说道。
　　这番对话下来，方梨也信了七七八八，之前心中的猜测也跟着落地了。
　　对方不是会为莫须有的事，轻易乱了分寸的人。
　　方梨暗自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神情莫辨，对她低声说道：
　　“有一点你说得不错，是该换个地方。”
　　空气安静了瞬间。
　　温初染侧过了脸，视线落在旁边，却见方梨居然正在神游，对她的话语感到迷茫。
　　因为方梨刚才只是随口说，打听一下她来这里目的，顺便给两人一个合适的台阶下。
　　没想到蒙中了，对方还认真考虑。
　　选择“另一个”谈事的地方，交由让她来决定。
　　正当方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时候，对面台前的展品，已经一个个地流入买家手里，眼看着红布掀开，露出了精密的仪器设备。
　　金属的外壳加上特殊编号牌，透露出些许不同寻常。
　　不过，大多数人看不上这样的东西，只当赵老板是生意太差才搬了些“破烂”上来，而后仅有陈雅君出价。
　　最终没有悬念，是落在陈雅君手里。
　　“我想好了。”旁边的女人低声笑道。
　　外边的嘈杂都能屏蔽，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方梨，陡然被这道声音拉回了现实，她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眸。
　　若是她能透过墨镜，就会看到温初染眼底的揶揄，以及刻意下压的唇角。
　　方梨却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温初染不是在询问她，而是自己有了答案。
　　周遭的气氛缓和，恢复如常。
　　期间，方梨不由得看向旁边，见对方没注意她，于是又偷瞄了一眼。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话说开了，现在各自都有事情，可是按照计划，方梨本该一个多小时前，就离开这家会所。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晚上七点钟。
　　忽然，方梨感觉搭在座椅扶手的手臂微沉，绵软炙热的触感，隔着衬衣的表面传来，发现是旁边的女人攥着自己。
　　一阵淡淡的山茶花香气拂过面颊。
　　接着女人不着痕迹松开手，一路下滑，莹白的指尖悬置半空，似有似无地轻抚过方梨的手背，以她为支撑点，从座椅里不紧不慢地起身。
　　温初染的手臂垂下，自她面前款款经过。
　　等她逐渐地走远了，方梨放在扶手的修长手指，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对方留下的香气还残留余温。
　　只是，温初染并没有叫上她，这会儿跟上去不合适。
　　周围的宾客陆续散场，头顶的灯光也逐个熄灭，方梨正准备打道回府，刚刚从展厅出去就碰到了陈雅君。
　　她顿时有些疑惑，陈雅君已经得偿所愿，却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我是拍下了，但是……”陈雅君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对上方梨关心的目光，才逐渐地说出了自己的烦忧。
　　“刚才去签手续的时候，赵姐告诉我，卖家那边出了点状况，必须等一个月后才能来取。”
　　闻言，方梨思索了一会儿。
　　陈雅君眸光闪烁，打量着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今天一切都进行顺利，自己也快拿到那套设备，只有一个人毫无预兆地出现，也具备搅乱局势的手段。
　　不然怎么解释温初染的出现？
　　“会不会是她……”
　　“不会。”
　　方梨自然也想到，她怀疑的是谁，却是断然说道。
　　陈雅君看着她冷下来的面色，立即止住了后边话语，发现是自己的怀疑让她改变了态度。
　　落差太大。
　　陈雅君面上闭嘴，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温初染的脾性古怪，骄纵刁蛮，也不是做不出这种缺德事，方梨应该是被“荼毒”最深的人，第一反应却还如此笃定地维护她。
　　俨然是被喂了不少迷魂汤，哄骗不浅。
　　……
　　会所的一条走廊里面，赵老板从包厢里出来，她脸上没有圆滑的笑容，少见地露出紧张的神色，还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位大小姐，可真不好对付。
　　赵老板看向旁边的侍者，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不说，来的是温家的大小姐？”
　　侍者茫然地抱着盘子，回答道：
　　“老板，也许是大小姐不想声张……”
　　闻言，赵老板果然冷静许多。
　　温家在京海有权有势，但是自己做的是小生意，温家的手不至于管到这边，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派人好好去招待了。
　　一想到那位大小姐，赵老板就开始头疼了。
　　眼光极高，处处挑剔，对环境设施、服务人员不满意，找出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缺点，偏偏她还不能反驳。
　　“你去通知组长，把东西清干净，手下的人该撤的全撤，一会儿全部到办公室来。”
　　“明白。”侍者表情有些犹豫，准备走之前说道：
　　“陈小姐说要见你……”
　　“没空！”赵老板摆了摆手，说道：“让她赶紧回去，别给我添麻烦，不要透露太多，就告诉她我有很多工作忙着处理。”
　　早知道今天有这事，她就不会答应陈雅君，将那批设备弄到这里来。
　　等侍者走了之后，赵老板来回踱步，忽然看到有人朝这边走来。
　　来人穿着兜帽衫，露出些许栗色的短发，然而戴着口罩，举止倒是儒雅斯文，给人的感觉相当亲切随和。
　　“赵老板。”
　　“是你？”
　　单从声音，赵老板认出了来人身份。
　　顾烟婧从口袋里抽出手，递出了一只厚厚的黄色信封，说道：“上次借的钱，全还上了。”
　　赵老板接过来，亲自点了点，一分不少。
　　“我倒是不明白了，你直接跟雅君妹妹说，她心一软跟家里拿钱，这笔账不就很快能还上了？”
　　结婚前，顾烟婧就瞒着陈雅君，跟她借了一笔资金周转。
　　这四年以来，每个月顾烟婧都在还债，利息跟滚雪球一样，本来至少要再还上好几年，结果今天突然结清了。
　　“我就知道你肯卧薪尝胆，面相富贵，又有才干，有朝一日鱼跃龙门，现在就只差一位贵人啊……”
　　这话说进了顾烟婧的心坎。
　　她不禁回想当年，为了有资格娶陈雅君，不得不借钱投资陈家的企业，证明自己的实力，后面陈家也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前途铺路。
　　然而，她为了还债，只能通过倒卖温家的实验室药剂，榨取利润。
　　最近又是医院评级的关键期，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温初染查到了吗？查到了，又会怎么做……这些天“告病”在家，她一直心惊胆战，无法安睡。
　　顾烟婧看向包厢的门，对赵老板说道：
　　“你遇到的难题，我能解决。”
　　片刻后，包厢里面。
　　安静的环境中，一切声音都格外清晰。
　　温初染坐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只手机，屏幕的蓝光持续亮着，却始终没有变化。
　　她半托着下颌，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
　　这个动作许久未变。
　　倏地，温初染敏锐地察觉异样，转过脸看向了门口，神情流露不耐烦。
　　“谁？”
　　她已经对赵老板说过，不需要任何服务人员。
　　只见，门旁边鬼鬼祟祟的人，转过身来，对她解释说道：
　　“是我，顾烟婧。”
　　温初染的视线上下打量，没说认出来，却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于是，顾烟婧端正了姿态，风度翩翩地走上前，语气就和原来那样温柔说道：
　　“我跟赵老板是朋友，今天过来，听说你也在这里，所以就擅自上来了……想来看看你。”
　　顾烟婧一边说着，一边摸到了沙发对面，接着自顾自地坐下了。
　　“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准备待多久？”
　　“一会儿就走。”温初染神情捉摸不透，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没想找麻烦。
　　顾烟婧得到这个回答，心里受到鼓舞，实际上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面上装出几分忧虑：
　　“我离开实验室后，还担心药剂的研发，忽然暂停，恐怕会损害到一条线的利益。”
　　“……”
　　“嗯。”温初染道。
　　顿时，顾烟婧感觉到了希望。
　　虽然前七天疗程结束，但是核心技术无可替代，温初染想要开展下一步疗程，就必须再次选择依靠她。
　　至于药剂内幕的事情，看在昔日情分上，温初染也会就此揭过。
　　“不如这样吧，等我回到医院工作，就加大力度参与研发……”
　　“叮铃铃——”
　　空气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顾烟婧脸上的表情僵住，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却见温初染失去倾听的兴趣，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手机。


第63章 方梨喜欢她这样
　　方梨喜欢她这样
　　这边，方梨和陈雅君分开后，又停下来，看着外面停靠的车辆，夜色下轮廓不甚清晰，有一阵凛冽寒风吹进来。
　　今夜降温速度有些快。
　　她思索了一会儿，就低头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短暂几秒后，对面就接通了。
　　她心里浮现些许疑惑，温初染现在应该在忙，难得抽空接了电话。
　　“染姐。”方梨不禁顿住脚步，先是沉默了一瞬。
　　“嗯？”
　　对面女人的声线慵懒，环境很安静。
　　方梨想到她正在忙正事，以为旁边还有人等着，于是长话短说。
　　“你晚上还回家吗？”
　　温初染略微停顿，语气情绪不明，“今天事情有点多……”
　　因为是贴近耳畔说话，伴随着细微的呼吸频率，她甚至听出了对方一分醉意，有些含糊朦胧。
　　方梨眼睫轻垂，轻声说道：“我是觉得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先回去，晚点过来接你。”
　　“……”
　　“染姐？”
　　方梨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没有回应。
　　她正不明所以之际，突然听到对面“哐当”一声，有金属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
　　随即电话被挂断。
　　方梨尝试再拨过去，结果却是无人接听。
　　她不禁联想到这家会所的传闻，赵老板接待的客人里，倘若最后没有谈拢，经常是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看着屏幕上的忙碌显示，她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而且，在电话挂断之前，似乎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
　　包厢里。
　　温初染将电话放在桌旁，神情愉悦，连带着对顾烟婧都有了好脸色。
　　“你说什么？”她收回了视线，说。
　　“呃……没什么。”
　　顾烟婧表情惊异，目光错愕，看着她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
　　地板上一只金属烟灰缸，咕噜噜滚落她脚边。
　　她抬起头，打量了温初染，实在不明白此举的含义。
　　生气？根本不像。
　　反而像是故意做给旁人看，比如一无所知的方梨。
　　“我通知了肖医生，将药剂的调查结果由法务部处理，这一点你就不必操心了。”
　　闻言，顾烟婧面露紧张。
　　一瞬间，她意识到在温初染面前，已经暴露出不少的破绽，最坏的结果也成为了现实。
　　她没有立即慌乱，而是开始打煽情牌。
　　“初染，我知道做错了，可我那也是逼不得已……你真的忍心这么对我？”
　　顾烟婧弯腰将烟灰缸捡起，轻放在了桌角，觑着温初染面色无动于衷，只好率先抛出关键的话题。
　　“我们可以谈谈，实现共赢。”
　　“哦？”
　　温初染轻挑眉梢，对这句话似乎有些兴趣。
　　见状，顾烟婧趁机想为倒酒，然而温初染抬起酒杯，轻轻一挥，手臂搭在另一边的座椅扶手。
　　想继续倒酒，就要弯低腰，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顾烟婧看着面前的女人，风情万种，眼眸里的妩媚，就跟粘腻细丝似的牵人心弦，她情不自禁地双膝跪下了。
　　作出这般卑微姿态，心甘情愿倒酒。
　　温初染微微抬起下颌，接了过来。
　　她垂眸看去，酒杯在手里轻晃，神情有几分玩味，亦是正在思忖着某事。
　　这种无声的时刻，在旁人眼里就多了别样意味。
　　如此春光美景，无法让人不心动。
　　有一缕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顾烟婧仍然跪在她跟前，看着黑色的细高跟鞋，鞋底却是一抹极艳的颜色，瞬间色心一股猛地蹿上头脑。
　　“我们从前只有彼此，你对我也……”她觉得时机刚刚好，一边伸出双手，一边准备对温初染表露心迹。
　　“哗啦——”
　　下一瞬，头顶冰凉的液体浇灌下来。
　　顾烟婧冻得浑身打颤，头发浸泡在淡黄色的酒液里，从额头流淌下来，有些涌进了鼻腔里，窒息又呛人，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衣服。
　　“可笑。”
　　她听到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顾烟婧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初染。
　　温初染两手环抱，神情阴鸷，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讥诮：
　　“你从前在明中是第二名，比别人好玩一些，现在又算什么东西？自以为是的蠢货。”
　　好玩……
　　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温初染自恃美貌，玩弄人心，从而将身边的人玩得团团转，竟然也包括了她。
　　如今两人已是云泥之别，在温初染面前，她也就没有资格排上号了。
　　“那方梨呢！？凭什么是她……”
　　“闭嘴。”
　　温初染眼神冰冷，因她提及的名字，不允许任何人置喙。
　　瞬间，顾烟婧喉咙里的话语，就跟卡壳了一样。
　　面前的女人靡丽冶艳的皮囊底下，显露出极端冷血内里，浓墨的夜色里，有种阴湿森冷的病态气息。
　　她恍惚间意识到，这才是真实的温初染。
　　顾烟婧感觉不到一丝喜欢，反而是遍体生寒，不由得踉跄后退了一步。
　　温初染慵懒地倚靠着沙发，从容地抚平裙摆，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研讨会结束，你也该从医院离开了。”
　　这句话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烟婧本来魂飞天外，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她眼眶发红，遍布血丝，被这样无情地羞辱自尊，她以后还怎么在行内混？
　　现在就她们两个人，不如……
　　恶向胆边生。
　　这时，温初染没有发觉她的靠近，应该是酒劲上来了，平时的攻击力削弱了不少。
　　“嘭！”
　　突然，外面包厢的门被人推开，紧接着是来人急迫的脚步。
　　方梨折返到会所里，从侍者手里拿到位置消息，就朝着温初染所在的包厢来了，不想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地上破碎的酒杯，倾洒的酒液，被浸透污染的羊绒地毯。
　　顾烟婧正接近沙发，欲图谋不轨！
　　顿时，方梨气血上涌，脑袋里预想的词全用不上，只剩不让温初染受到伤害的念头。
　　“你想干什么！”
　　她一脚踹开顾烟婧，来到沙发前，去查看已经醉倒的女人。
　　“染姐？”
　　温初染没有回应。
　　方梨有些担心，试探地摸了摸她的脸，发现温度正常，于是稍稍放下了心。
　　倏地，她贴着女人额头的掌心，微微停顿。
　　因为她嗅到了一缕Omeg息素，是发热期前夕特有的气味。
　　这个时期里的Omega都分外柔弱，抵抗力也较低，如果没有可靠的人在身边，会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于是，方梨看向顾烟婧，更加愤懑。
　　只是温初染现在的情况不容耽搁，于是暂且搁置当前的事情，想办法尽快解决关键问题才对。
　　当前温初染有些虚弱，方梨握着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然后准备将她小心地抱起来。
　　她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双手轻轻环住自己脖颈。
　　温初染靠在她温暖的怀里，眼眸睁开一条缝隙，视线落在方梨洁白的领口。
　　想到方梨为她奋不顾身，唇角微微翘起弧度。
　　方梨身上的竹叶清香，轻盈地包裹着她，带着些许柔软的暖意，让她舒服得不自觉微眯起眼眸。
　　这时候，方梨已经将她抱起来，径直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旁边的地板上，顾烟婧还在痛苦地呻.吟，口罩也不小心掉了，喝了那支该死的药剂后，半边脸颊和脖颈交接的位置，长出了一些小红疙瘩。
　　十分钟后。
　　会所外面，一辆商务车旁边。
　　方梨打开了车门，将温初染放在后座，过了一会儿，她准备起身却发现袖口被攥住。
　　“回来了？”温初染的声线透着沙哑，说道。
　　于是，方梨身体顿住了，看了看她的面容。
　　“我有点担心。”
　　“……”
　　温初染半掀起眼皮，视线掠过她眉眼，心中思忖。
　　本来是想通过电话，让方梨担心她的安危，同时解决找上门的顾烟婧。
　　唯一没料到的，是发热期的到来。
　　“身上有哪里受伤了吗？”
　　方梨不疑有它。
　　温初染额前渗出细小汗珠，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恹恹，好像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这个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唔，我没有力气……”温初染闭了闭眼眸，压抑着些许躁动情绪。
　　“我看看。”
　　见状，方梨皱紧眉头。
　　她的目光仔细端详，发现没有外伤，然而面前的女人仍然不舒服的样子，却无法确定具体部位。
　　“冷……”
　　方梨不假思索转过身，脱下自己的外衣，然后披到她身上。
　　衬衣领口解开两只纽扣。
　　白皙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车厢内，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温初染视线凝滞，身体里忽然涌现强烈热意，由下至上，蔓延至胸腔里的心脏，使它骤然跳动了起来。
　　“这里疼。”她神情佯装痛楚，慢条斯理抚着自己心口，说道。
　　方梨视线落在她的胸前，不禁垂下眼睫，这时候却有些迟疑。
　　因为匆匆一瞥，她不确定温初染是心口疼，还是胃疼。
　　发热期前夕的症状复杂，有时候也是因人而异。
　　她这么对自己说，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疑惑。
　　看着温初染这副模样，方梨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哪怕现在让她好受分毫，无论什么事自己都愿意尝试。
　　当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她不由得愣住。
　　方梨回过神来时，已经凑了过去，中途身体忽然怔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山茶花的馥郁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逐渐融化在融融的暖意里。
　　接着，她感觉脸颊覆了一片细腻绵软。
　　方梨慢半拍抬起头，就对上温初染潋滟的眼眸。
　　掌心轻抚着她的脸颊，指腹微微摩挲。
　　温初染眼底一片晦涩，凝望她半晌，虽然虚弱，却还难掩成熟的侵略性。
　　原来方梨喜欢她这样。


第64章 “梨梨，我想看。”
　　“梨梨，我想看。”
　　夜深，月色朦胧。
　　橘黄调的灯光，从家门口映照出来，风掠过树林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方梨拾阶而上，迈进门槛，抬眸紧盯着前方。
　　温初染先一步走进去，背影如常，忽然有瞬间身形轻晃了一下，方梨身体反应快过大脑，连忙上前一步搀扶——
　　对方脚步顿了顿，转身往里边继续走。
　　方梨缓缓垂下手臂，略微思索。
　　在车上的时候她检查过了，温初染没有受伤，只是因为自身信息素躁动，产生的一些正常的生理现象。
　　不过，温初染喝得有点多，整个人不是很清醒。
　　因为她安然无恙，方梨悬着的心放下了，这时候心情恢复了冷静，想到那一通电话，以及后面发生的事情，巧合似乎有点多。
　　她走到了桌子旁边，视野里忽然多了一样事物。
　　那是一只精巧的织金盒子。
　　这和附近的东西截然不同，有些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她明确记得出门的时候，上面并没有。
　　“这是……”方梨拿起打量了会儿，疑惑地说。
　　温初染正在闭目养神，周身沉浸在一种微醺的状态，听到了她的声音，慢慢掀起眼皮看过来。
　　她眼底眸光浸润，注意到方梨的动作，极轻地牵起了红唇：
　　“打开看看。”
　　给她的？
　　方梨略微停顿，当着她的面，将手里的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单边祖母绿石耳坠。
　　镂空的银丝编织，秀气纤细的水滴状冰绿宝石，表面泛着柔柔的莹润水光。
　　莫名的有些奇妙的吸引力。
　　“……”
　　方梨感觉左耳廓微热，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不偏不倚，看的正是上次咬的地方。
　　所以又想让她戴上去，手里平常的耳坠，忽然间就多了几分暧昧意味。
　　“啪”的一下，方梨抿了抿薄唇，随即动作忙乱地将盒子盖回去。
　　温初染视线微凝，半托着下颌说道：
　　“你不喜欢吗？”
　　“……”方梨抬起眼眸，对上她含笑的模样，说道：“没有，现在也用不上，我先把它放起来吧。”
　　“梨梨，我想看。”
　　倏地，方梨转身的动作顿住，回头望向了她。
　　温初染直勾勾地看着她，大约是不甚清醒，漫不经心的语调听上去软软的。
　　像是在跟她撒娇。
　　方梨神情怔住了，脑袋里的杂念消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
　　本来，她心里还有些难为情，突然也没那么……
　　对方自然不是想看耳坠。
　　方梨看着这样的女人，鬼使神差地走了回来。
　　看一眼没有关系吧。
　　她这么想着，就从盒子里拿出耳坠，然后侧过身时略微停顿，然后选择了左边。
　　不过，方梨有段时间没戴耳饰，这会儿还有点戴不上，自己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位置。
　　空气陷入一片安静。
　　有轻柔的晚风拂过，暖黄调的灯光底下，面前的年轻女人身材挺拔，
　　她的面容白皙，眉眼寡淡冷情，似乎不太适应般睫毛轻颤了一下。耳垂圆润，恰到好处，坠着一抹轻盈别样的绿意。
　　如同温柔的春风掠过山野，在冰雪消融之际，带来一缕残留的凛冽寒意，反复咀嚼，又品尝到淡淡的旖旎余韵。
　　方梨戴上耳坠的模样，几乎与自己想象的一样。
　　温初染微眯起眼眸，掩饰了一丝晦涩，心底悄无声息暗涌出些许情愫。
　　“好了，怎么样？”方梨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于是只能询问对方。
　　“近一点。”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轻声说道。
　　这个距离看不清楚。
　　方梨来到她跟前，垂眸看着对方，这时候她才发现，从回家到现在，温初染只是表面上言行如常。
　　实际上，温初染现在是在说胡话，包括向她撒娇。
　　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她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没办法不管，只好暂且陪对方酒后胡闹一下。
　　温初染眼眸蒙着一层薄雾，没有聚焦。
　　“再近一点。”
　　方梨缓缓弯下腰，来到了她面前。
　　温初染没有说话了。
　　她打量了一会儿，朝方梨伸出手，应该说是耳坠。
　　因此方梨只是看了一眼。
　　下一瞬，她感觉耳朵微凉，被女人触碰到的位置，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耳朵？”温初染语气有些疑惑，喃喃自语道。
　　“……”
　　仿佛是不小心摸错了，她略微停留，莹白的指尖轻揉了揉耳廓，然后才循着耳骨的弧度一点点往下。
　　方梨侧过了脸颊，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然而，心底却冒出奇异的感觉。
　　她的身体没有动，发现对方手指轻挑起耳坠，正在仔细打量。
　　暖光倾泻进掌心间，冰绿的玉石，衬得方梨的面颊愈发白皙，温初染的目光游移，瞥见耳垂连接的利落下颌线，细弱的脖颈……都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无端勾起爱抚的念头。
　　温初染眼眸暗了暗，对着耳畔轻轻呵气：“别害怕，我不会再咬你的耳朵了。”
　　话音落下，方梨不禁愣住了。
　　对方的话语轻柔如春风，拂过耳廓的时候，一片酥酥麻麻。
　　这只耳坠……只是因为咬了耳朵，过意不去送的“赔礼”而已。
　　方梨心里涌现一道暖流，低头的时候耳坠轻晃，对于温初染这样的态度，有些无力招架。
　　其实，她根本没为这件事烦恼。
　　就算温初染想再咬一遍……
　　她脑海里浮想联翩，愣神的功夫，温初染却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接着游刃有余地搭在方梨身前，半敞开的衬衣领口，被她曲起手指轻轻勾住，往下一拽。
　　这个举动出乎意料。
　　方梨整个人被带着向前倾，没有半点设防，不留神间直接倒在了沙发里面。
　　她伸手撑着椅背，想要挣扎起来，但是温初染又在面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支撑点。
　　“别动了。”身下的温初染声线低哑，说道。
　　方梨全身都不动了。
　　她的姿势几乎将对方扑倒，低头一看。只见温初染乌发有些凌乱，黑色衣裙的裙摆被她的动作弄出了褶皱，吊带跟着滑落下去，露出雪白圆润的半边肩膀。
　　因为虚弱无力，纤细腰肢显得愈发绵软。
　　空气里飘荡着一缕甘甜的酒味，掺杂山花茶的香气，隐隐有些醉人。
　　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忽然间方梨心底发慌，低头的时候，发现温初染还握着她的手腕。
　　温初染慢慢松开了，却沿着手腕内侧，莹白指尖撩起她的袖口，若有若无地抚过小臂肌肤，玩味地流连了片刻。
　　呼吸急促了两分。
　　方梨感受到头顶的炙热注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缓缓抬起眼眸。
　　暖黄的朦胧灯光沐浴中，温初染神态疏懒散漫，抬手理了理身前的头发，然后轻轻拨到耳后，冶艳的眉眼含情地望过来。
　　殷红饱满的唇瓣，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方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目光怔怔，看着面前的女人，按着旁边沙发的手，修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底下的真皮料子凹陷下印子。
　　“全被你弄乱了。”温初染的语气有些缱绻，似笑非笑地说：
　　“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吗？”
　　方梨有些错愕，忘了是她先勾着自己，“没事，等会儿换掉就好。”
　　“又不只是衣服。”
　　温初染身体动了一下，不经意间腿蹭过她的大腿内侧。
　　隔着挺括的裤子布料，对方身上的体温也瞬间传来，带着些许馥郁的香气，炙热的蔓延至附近的肌肤。
　　方梨的呼吸一紧，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不自觉吞了吞唾沫，脑袋里跟浆糊一样，鼻端嗅到了发热期的Omeg息素。
　　比平时更加猛烈，更加香甜。
　　这样的味道没有一个Alpha能抵御，无声无息地就被撩起了冲动，出于生理上的本能让她渴望进行标记。
　　温初染亦是如此。
　　这一路上和方梨共处，发热期的躁动暂时压下，此时此刻，身体里的贪婪欲.望反扑之际，是比原来还强烈好几倍。
　　一触即燃，似有焰火在熊熊燃烧。
　　“我去找抑制剂……”
　　“……”
　　温初染的眼神微滞，望着她泛红的耳朵，这番话听上去就没多少说服力。
　　她佯装考虑，过了一会儿轻笑道：
　　“嗯。”
　　方梨神色沉着，三两下从她身上爬起来。
　　她离开沙发之后，也不敢去看温初染，有些慌张地转身走向隔壁。
　　这里有一部分橱柜里面，就放置了日常所需的药品，其中就包括了温初染用的抑制剂。
　　温初染今夜的反应比想象中强烈，必须认真应对。
　　方梨不拖泥带水，没一会儿就找遍了，可是发现橱柜里空空荡荡，连一支抑制剂的影子都没有。
　　如同一夜之间全部凭空消失了。
　　这可真是一件怪事，她的心情也逐渐焦急起来，打开最后的橱柜，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片刻后。
　　方梨折返回来了，距离五六米外，空气里的Omeg息素依然丰沛。
　　山花茶的香气分外浓郁，撩拨得五脏六腑战栗，心驰神摇，越是接近越是叫人欲罢不能。
　　温初染神情忍耐，幽暗的眼眸紧盯着她。
　　方梨讲述了当前的窘境。
　　她的视线下移，望着淡色的薄唇翕动，声线有些低哑地问道：
　　“手里拿着什么？”
　　面前涌来一丝淡淡的竹叶香气。
　　方梨来到她面前，略有些许拘谨，随后将东西轻轻放到桌上。
　　温初染轻挑眉梢。
　　“这样啊，真没有办法……”她半托着下颌，玩味的语调有两分打趣意味。
　　——最终，方梨找到一盒指套。
　　它的外包装完好无损，上面标着花里胡哨的广告字体：
　　超轻薄、超水润的质感，带来“非”一般的体验。


第65章 “又不是第一次做。”
　　“又不是第一次做。”
　　实际上，根本不怪方梨这么纳闷，因为汲取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家里的抑制剂早就被温初染藏了起来。
　　今天方梨就算是把家里翻遍了，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一支。
　　这件事情，温初染自然不会告诉她。
　　现在该怎么办呢？
　　温初染神情兴致盎然，躁动的信息素影响之下，身体里的兴奋因子在悄然滋生，搅得人心痒难耐。
　　“我只找到这个。”方梨脸颊微热，细声细气地解释道。
　　“可能其它地方会有……”
　　温初染轻笑了笑，说：“你想让我一直等着么？”
　　方梨顿时噎住了。
　　温家上下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两人，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水面激起了千层浪花。
　　对方的眼神直白热烈，脸颊泛着薄红，语气是不加掩饰的邀请，呼吸也有几分压抑。
　　从一开始，方梨才是她的目的。
　　空气里的信息素气味浓烈，被Omega故意地扩散，以自己为中心向外不断蔓延。
　　温初染从沙发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随着Omega的信息素活动，越来越强烈地蛊惑了意志，近距离的方梨头脑跟着发昏。
　　胸腔里的心脏，扑通直跳。
　　温初染来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折叠的袖口，因为刚才忙着找东西，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迫切的气息。
　　仍然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心念微动，忽然抬起手背，在方梨的注视中，轻轻地擦拭她额头的汗珠。
　　“……”
　　一刹那，方梨感觉到她的灼热体温。
　　浓郁的山茶花香气极近，宛若浸润过柔柔的春水，裹挟着水面上的湿润雾气，似有似无地缭绕于她的面前。
　　“又不是第一次做。”温初染抚摸她的脸颊，语调故作惊讶，暧昧缠绵地笑道：
　　“怎么……还会害羞吗？”
　　方梨顿时耳根发红。
　　她觉得温初染是在打趣，自己上次做的情形，如今看来相当的混乱匆忙。
　　现在的情况也全然不同，她的心情有些紧张无措。
　　因为这份的甜蜜邀请，不像只是为了缓解发热期，戏谑打趣的表面之下，还掩藏着更为深沉的事物。
　　其实它并不玄妙，而是一种极其鲜明，又浓烈纯粹的……
　　爱。
　　这种受到强烈冲击的感受，与办公室那天一样，只是此刻她是从温初染眼里，直观地看到了。
　　倏地，方梨抬手握住她的手。
　　“这次不一样，我们现在……也许身上还会留下标记，对你不太好。”她不禁侧过了脸，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温初染没有回答。
　　接着，方梨感觉对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漫不经心地穿过指间，轻轻地勾着她的手指。
　　“没什么不好的。”
　　“……”
　　说罢，温初染就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往前走。
　　只是轻勾着手指，方梨若是不愿意，稍微挣脱，就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方梨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怀里抱着包装袋，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第一次发现到卧室的距离这么远。
　　眼前一小段路，变得格外漫长。
　　温初染不疾不徐地走进卧室，暖调的灯光笼罩，将卧室里面照得温暖明净。
　　她带着方梨来到床边，转身坐下，借着这个动作反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紧紧相扣。
　　方梨顺着她的力道，身体跟着倒了下去，顿时自身的重量使得床单下陷，周遭充满了属于温初染的味道。
　　温初染身体稍微向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样的姿态衬得身材曲线愈发曼妙，每一寸肌肤、骨头都柔媚至极，勾人心魄。
　　四目相对。
　　方梨脑袋一热，往前凑近了些，看着面前嫣红的唇瓣微张。
　　散发着隐秘的诱惑气息。
　　这一刻，她脑海里涌现一个想法，它看上去很软，会是什么感觉的？
　　大约是身随意动，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低下头。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底下，身边的家具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温初染有瞬间的怔愣，望着她似觅食的小动物般接近自己。
　　一刹那，方梨的身体也不动了，似有极轻微的电流窜过。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触感。
　　对方的唇瓣比想象中还要柔软，碰到的时候很舒服，灼热的呼吸明显有些许凝滞，似乎也感到意料之外。
　　方梨下意识看向她，温初染眼眸半敛，卷翘浓密的睫羽，根根分明。
　　下一瞬，温初染搂住了她的脖颈，往下压低了些。
　　吻得以加深。
　　当面前的嫣红唇瓣张开，幽香的吐息流露，湿热、滑溜的舌尖掠过她的唇角，犹如引诱，方梨本能地抓住这一抹鲜红。
　　对方身上浓郁的山茶花香气，瞬间蔓延至口腔里，有些强势地萦绕在唇齿之间，流淌着香甜如蜜的味道。
　　不知何时，变成了温初染追逐着她，攻城掠地，交换彼此藏在最深处的甘霖。
　　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块，温初染摸着她的后脖颈，莹白指腹细细地摩挲，渐渐地穿插进她细软的乌黑发丝里。
　　她挑逗着方梨的舌，当她有些着急的时候，就稍稍停顿，等着她再次反追“抓住”自己，就继续热烈地缠绵在一起。
　　恨不得把她里里外外，全部吃进肚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方梨感觉舌尖发麻，半边的身体都跟着酥软了，心间被一种质地轻盈的东西占据。
　　仿佛一颗心脏飘在水面，摇摇晃晃，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波浪。
　　她手里握着纤细腰身，摸到后腰之际，温初染的唇齿之间泄出一道低吟。
　　空气里的信息素越来越多，几乎快要挤满整个房间，遇到天然吸引的一半，便自觉与对方交缠，获得一种更为美妙的物质。
　　当它们渐渐地融化之后，蒸腾的部分就化作了轻雾，浅浅地附着在了水晶灯表面，温暖水润的气息愈发重了。
　　分开之后，却也有些眷恋不舍。
　　温初染的喘息炙热，唇瓣浸润得亮晶晶的，泛着鲜妍浓郁的色泽，身体里涌现出更多的空虚、躁意。
　　雪白修长的双腿悬在半空中，堪堪贴着她的腰侧，优美比例的腿部线条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暖调光晕，肌肤如同羊脂玉般细腻光滑。
　　方梨喉咙一紧，掌心握着的时候，大腿肉从手指缝隙间溢出来。
　　稍微用力，就会留下暧昧的红痕。
　　当方梨的视线往上移，忽然动作停滞，看到了一样过分“漂亮”的事物。
　　她穿着……
　　“好看吗？”温初染眼底晦暗，轻轻勾起撩人的笑容。
　　方梨眼睛都看直了，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闻言，她的脸颊红透了，讷讷地回答道：
　　“好、好看……”
　　方梨正有些无从下手之际，温初染却抓住她的手，直接放到了自己腰胯旁边。
　　大腿外侧其实有蝴蝶结的系带。
　　她捏住了带子的一端，轻轻拉了一下，接着一片薄薄的蕾丝半镂空花样料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滑落下来。
　　周遭的气息愈发火热了，潮湿又粘腻。
　　“等一下。”方梨突然有点着急，说道。
　　她不是想停下来，只是当前有件事不能忘记。
　　在温初染的注视之下，她半侧过身体，拿起丢在旁边的包装袋。
　　方梨低头拆指套包装，动作有些急迫。修长手指在薄膜外衣上面压出褶皱，撕开的时候，发出“刺啦”的一声。
　　……
　　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宛若温暖的春天，灿烂的日光照亮了身边，周遭到处是一些零散的波光，以及花瓣绽放时候，涌来的馥郁香气。
　　窗户缝隙间，吹进来一缕微凉的风。此时挥汗如雨，晶莹汗珠沿着方梨额头滑落，流淌过眼角，打湿了纤长的睫毛，一路来到下颌，最后无声无息地掉进衬衣领口。
　　白皙精致的锁骨，浸润得泛起些许水光，而胸膛的起伏不断。
　　温初染眼神有些失焦，视野里是垂下来的碧绿耳坠，如乍泄的春景。
　　轻轻地摇晃着，似一层层荡开的水波。
　　方梨伏在温初染颈窝之间，看着面前雪白的肌肤，用犬齿小心地斯磨，稍稍缓解体内信息素的渴望。
　　然而，对温初染反倒成了折磨。
　　“好舒服，快点……”她眉心微蹙，含混不清的催促着。
　　方梨再也不能隐忍，低头咬住了腺体。
　　怀里女人炙热馨香的柔软身躯，在绝对契合的信息素袭来时，承受度达到了一个顶点，无法遏制地全身战栗了一会儿。
　　……
　　下半夜，房间里黑暗寂静。
　　地板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内衣，还有半盒用光的指套，有些是因为变形瘪了，有些是被体液浸泡得软趴趴的。
　　两道信息素的长时间交融、缠绵，形成了一种迷乱的独特香气，久久不散。
　　温初染从棉被底下过来，挤进了她的怀里，方梨半睁开眼眸，发现对方抱着自己之后，就没有其它动作。
　　看着她宁静的睡颜，岁月静好。
　　折腾了一整晚，才堪堪压下发热期的躁动。
　　然而，方梨也感受到了，这一次的症状来得更为凶猛，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想到这里，她又缓缓闭上眼眸。
　　今夜消耗了大量体力，直到此刻，疲惫终于涌上心头，她的身体逐渐地也感觉到了困意。
　　但是，过了许久。
　　方梨迟迟没有睡着，反而脑袋分外沉重，意识越来越清醒，这种反常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她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费尽全部力气也做不到。
　　倏地，昏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如同走马观花，人影憧憧，久远的画面泛黄模糊，她直觉是被遗忘的重要记忆。


第66章 想起初次相遇
　　想起初次相遇
　　十年前，春寒料峭的一天。
　　雨水沿着屋檐细线般坠落，沥青地面形成了小水洼，半空中飘荡着一缕冰凉的气息。
　　有一群年轻人聚集在操场旁边，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哄笑起哄，场面一片欢腾热闹。
　　她们中间的少女最为醒目，身边围绕着许多追随者，对面的男生面色涨红了，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少女掀起眼皮，视线漫不经心，轻掠过看热闹的人群。
　　湛蓝的天空，日光灼灼。
　　周围的众人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一棵玉兰树下，竟然有个不知何时混进来的“家伙”。
　　那人穿着宽松的校服，身材匀称，带着寒意的风灌进领口，她的身体不禁微微地打颤，肩膀被簌簌落下的雨珠打湿了一小片。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树下走出来了。
　　是个平淡无趣的呆子。
　　温初染淡淡收回目光，并没有在意她的存在，这无意间一瞥的印象转瞬即逝。
　　“温同学，我……我喜欢你！你愿意……”男生憋了半天，终于提高了嗓门说。
　　“谢谢。”
　　温初染轻笑着，将面前的信封接了过来。
　　少女的容貌身段比同龄人成熟，她八面玲珑，笑容无懈可击，举手投足之间就迷得人七荤八素，是远近闻名的明中校花。
　　男生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后边半句话来不及说，就看到她转身离开，身边的一众追随者也跟着走了。
　　傍晚时分。
　　温初染从教学楼出来，林荫小道里面冷冷清清，她略微停顿，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哗啦”一声，有个东西掉到垃圾桶旁边。
　　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停住脚步，忽然说道：
　　“这是你的东西？”
　　晚霞穿过树叶间隙，暗淡的光晕透着紫，朦朦胧胧地沐浴在眼前的人身上，面容白皙干净，漆黑的眼眸里，有细微的光芒闪动。
　　声线平淡单调。
　　“不是。”
　　“可是，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方梨三两步追了上去，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信封，又抬头看她胸前的金属铭牌，准确无误。
　　然而，她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温初染闻言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她，昳丽的眉眼间，慢慢地凝聚了两分愠色。
　　方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着她仿佛受惊的小动物，往后退缩的模样，温初染本来不打算搭理，忽然间心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温初染眼底波光流转，唇角轻轻地牵起一抹笑。
　　果然，眼前的人目光顿住，在她脸上逗留好一会儿。
　　“有我的名字，就一定是给我的吗？”她的语气有些揶揄，轻声说道。
　　“……”
　　方梨沉默了片刻。
　　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这东西可以是她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想要给她，但是没来得及出手的。
　　她手里的信封没多少分量，像是明信片一样的东西，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应该很珍视。
　　正当她思索之际，忽然温初染走近了，作势就要伸手来取。
　　下一瞬，对方莹白的指尖，只是轻点白色的信封，漫不经心地划过表面，最后意味不明地停在方梨手边。
　　头顶传来少女特有的，略带着遗憾的清甜嗓音：
　　“这是赶在月底前制作出来的，打算寄出去作为样本，可惜……既然你捡到了，现在就给你吧。”
　　方梨微微愣住，不禁抬起头。
　　少女正直勾勾望向她，笑意潋滟，晚风轻轻吹动浓密的乌发，暮光蔼蔼中似唯一一抹殊色，愈发明丽动人。
　　鱼儿会自己咬住钩。
　　周遭的气温忽然间灼热，有些暧昧。
　　此时少女的言语、行为，仿佛是在暗示撩拨般，轻易就让人开始浮想联翩。
　　方梨脸颊微热，不知如何应对。
　　接着，温初染视线下移，看着她握着信封的手，紧紧攥着，指关节微微泛白。
　　于是她的手不经意地移动到旁边，指尖似有似无地碰了碰她。
　　如有细微的电流窜过一般。
　　方梨的手掌心一抖，信封突然从手里掉落。
　　“哗啦——”里面的东西跟着掉了出来。
　　“对不起，我……”
　　方梨连忙弯下腰，张开手臂捡拾，沥青的地面洋洋洒洒铺了几十张。
　　然而，当画面映入眼帘的时候，她整个人陡然地僵住了。
　　全部是温初染的私人照片。
　　温初染就站在她面前，环抱着手臂，只是视线轻轻一扫而过。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心情忽然间好了起来，笑意有几分轻蔑恶劣。
　　这其实是一名匿名追求者“送”的。
　　试图用这种方法威胁自己，可是手段还是不够，幕后黑手已经被她狠狠地教训，这些东西打算当成垃圾处理掉。
　　不过，中途遇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这下子总该识相了。
　　温初染如此想着，就见方梨抱着一叠照片，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假照。”方梨忽然冷静说道。
　　“……”
　　温初染神情微凝，转过了脸。
　　方梨神色认真，眼里没有猎奇、羞涩，而是皱着眉头，仿佛对这些东西很是嫌弃。
　　“假的？”她轻佻眉梢，低声道。
　　方梨点了点头，“背景的角度不对，还有身体的比例……”
　　一眼p的，技术还特别的差。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讲述，温初染眼神复杂，隐约还有些许迷惑。
　　这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三人成虎，真假早已无人在意，即便最后澄清了事实，还是有许多人对她敬而远之。
　　过了一会儿，方梨抬起眼眸，略微思索对她说道：
　　“你是要类似的效果吗？”
　　“什么？”
　　温初染没听明白。
　　方梨眼里光芒亮了亮，莫名对她有些许期待，说道：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代修一下……价钱另算。”
　　“……”
　　第一次听到这种毛遂自荐。
　　帮她修照片？
　　温初染怔愣了一秒，心中发笑。
　　直到很多年后，今日与方梨的初遇场景，仍然出现在许多个午夜梦回时。
　　夕阳黄昏，绚烂的晚霞似烈火焚烧。
　　“你叫什么名字？”她眼里的笑意，有了些许真实。
　　说着，温初染的视线落在她胸前，铭牌被散落的发丝，挡住了半边。
　　两个字。
　　“方……坚？”温初染辨认了会儿说。
　　“是方梨。”
　　方梨轻抿薄唇，纠正对方。
　　温初染轻轻颔首，笑着说道：“很好听的名字。”
　　其实是故意逗她。
　　……
　　翌日温家。
　　清晨的阳光倾泻进窗台，暖融融地打在床上，洁白的枕巾上面，微卷的乌黑长发与着旁边柔顺的发交缠，分不清彼此。
　　安静祥和的时刻，没有维持多久。
　　方梨骤然从睡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她想起来与温初染的初次相遇。
　　原来在很久以前，两人就已经相识相知。
　　她们后来时常在一起，为了逃脱冯老师的封闭式管理，协助温初染翻越教学楼高墙；庄园里养的小马闪闪，正是自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以及跟温初染回家的夜晚……
　　那些岁月烙印在心底，犹如昨日历历在目。
　　因此这些天的感受，早就有了源头。
　　她心神俱震，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现在到底是在过去还是将来。
　　“怎么了？”忽然，一道慵懒的沙哑嗓音响起。
　　方梨不由得低头，看到了躺在身旁的女人，裹在棉被里面，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柔和的光晕。
　　容颜冶艳，气质成熟，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
　　这时，方梨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就活在当下，身边的还是同一个女人，而且时隔多年共同步入了婚姻。
　　“我想起来一些事情。”方梨恢复了面色，若有所思地说道。
　　“和我有关吗？”
　　方梨微微点头。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轻牵起一抹笑容：
　　“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应该好好交代。”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片刻。
　　方梨认真思索，自己从哪里说起，又如何向她解释那些事情。
　　既让她能够相信，又不至于害怕。
　　因此，出于种种思虑，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然而在对方看来却是一种“逃避”。
　　“你自己好好看。”
　　方梨的思绪被打断，抬起眼眸。
　　温初染坐了起来，身上的棉被随着滑落，只见雪白莹润的肩膀下方，标记留下的红痕尤其醒目。
　　一刹那间，画面有些晃眼。
　　方梨目光怔住，望着对方的神情，忽然间发现误解了意思。
　　温初染要的是这个“交代”。
　　昨晚，她情不自禁留下了标记，仅此而已也罢了，可是事实上不止有一个标记。
　　它们遍布着身体的其它地方，雪白细腻的肌肤表面，深深浅浅的，都是非常“多余”的Alph息素印记。
　　即便是她看了，也认为很过分。
　　人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


第67章 “留着下回。”
　　“留着下回。”
　　方梨的脸渐渐热了，脖颈蔓延着绯红。
　　她想假装不记得，然而温初染却没有放过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开口。
　　“我知道了。”
　　温初染轻笑了笑，“知道什么？”
　　“……”
　　方梨脑袋有瞬间的宕机，然而眼前的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
　　“我下次会注意的……”说着，她拿起旁边的被子，担心着凉准备给对方盖回去。
　　只是，温初染却顺着这个动作，作势要扑到她身上。
　　方梨的身体惯性往后仰，坐在床外边，就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光洁挺拔的后背窜过一道凉风。
　　她不禁暗自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对方炙热的身躯却靠了过来。
　　温初染伏在她身前，逆着灿烂日光，深邃的眼底涌现些许戏谑：
　　“注意什么？”
　　“……”
　　因为没有完全坐上来，稍微留了些许距离，然而香热的气息却已经不断袭来，勾起方梨对昨夜的疯狂记忆。
　　有些躁动的信息素，在两人被窝底下阴暗处悄然分泌着。
　　床上说的话，连半个标点都不能信。
　　这一点，温初染心知肚明，方梨看上去冷冷淡淡，在自己面前乖巧老实，其实一到了床上就判若两人。
　　把她折腾得欲仙.欲死。
　　清晨的阳光，照在方梨身上，她的面色冷静沉着，嗅着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忽然间心里有些发虚。
　　不知为何，后面保证的话语说不出口。
　　温初染的笑容明媚，似乎是在挑拨她的羞耻心，颇有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方梨感觉半边身子麻了，日光过于灼热了，赤果果地暴露在彼此的视线下，她白皙的身体也浮现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调微光。
　　汗珠沿着尾椎骨滑落，消失于后边的隐秘之间。
　　气氛莫名有些对峙僵持。
　　倏地，她眼前的女人身体，绵软乏力地倒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怎、怎么了？”方梨反应迅速地用手撑住床边，才勉强没有被对方的重量带下去。
　　只是她的身体被压低了些，由于柔韧极好，呈现出一段奇妙的优美弧度。
　　温初染轻瞥了一眼，又停留了几秒。
　　“有点疼。”她的声线低哑，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不起，我这就给你上药……”
　　方梨语气慌里慌张，温初染埋在她肩头，从容不迫，漫不经心地对她说道：
　　“那里。”
　　闻言，方梨循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床头柜。
　　于是她两手并用，身体一点点地向后边挪动，而温初染跟没有骨头似得，软乎地黏在自己怀里，好像蜷缩起来的一团液体猫。
　　两人蛄蛹蛄蛹，挪到床的另一端。
　　方梨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到药膏，突然动作顿了顿。
　　难道温初染在房间里常备这种药？
　　这个念头快速地从心间划过，回头想问一问，但是低头看到女人身上的标记，又顿时愧疚得无以言表。
　　只见，温初染的肩颈之间，包裹着腺体表面的雪白肌肤，被咬破了一圈，又红又肿。
　　她默不作声地挤出药膏，放在棉签上面。
　　这时候，温初染的身体稍稍前倾，本来是为了方便上药，然而方梨的视线不由得顿住。
　　视野里雪白浑圆事物，轻微地晃动。
　　“……”她错开视线，连忙开始上药。
　　当冰凉的膏体覆盖下来，稍稍缓解了肿胀的热意，有一丝淡淡的薄荷气息，充盈在两人之间。
　　同时，Omega的腺体仍然受到刺激，从而分泌出信息素的香气。
　　方梨上药的动作微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水润的山茶花的香气从指间流淌，裹挟着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在泛红的雪白肌肤上面，显得有些靡丽香艳。
　　呼。
　　她不能再碰，经过标记的Omega身体会很敏感、柔弱，需要时间恢复，才有精力支持日常的其它活动。
　　片刻的安静。
　　明亮柔和的阳光中，方梨微皱眉头，一脸认真地给她上药，忍受着体内蠢蠢欲动的信息素。
　　她的动作小心谨慎，似乎是担心再弄疼对方。
　　温初染不禁莞尔。
　　她的目光一错不错，盯着方梨，过了一会儿，方梨忽然间不动了。
　　“……那里用不用？”
　　温初染轻佻眉梢。
　　上面被咬得狠，下面倒是没事，只是有一些特别的异样感，微微发麻。
　　此时，方梨埋头她身前，温初染稍微低头，就凑到了耳畔附近。
　　“留着下回。”灼热的呼吸，轻柔地洒在薄弱的肌肤上面。
　　言外之意，方梨再“努力”一点，兴许就用得上了。
　　面对这样的暧昧调侃，方梨耳根子一阵酥麻，无法反驳，膝盖缓缓向后挪动了一些距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
　　然后，她沉默地将药膏收起来。
　　由于二次标记往往会使得精力减退、体质易留疤痕，并且因程度深浅影响不同，所以温初染后续要严格地注意休息、饮食。
　　而且，温初染还要处理其它事务，快速恢复精力就显得尤其重要。
　　方梨考虑到这些因素，小心执行相关标准，比如给温初染掖好被角，让她保持良好睡眠。
　　不知是否受到标记影响，温初染昨夜和今天睡得很好，没有做噩梦，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悠悠转醒，浑身的酸疼才算是减轻了一些。
　　她穿上衣服，从卧室走出去，看到方梨在餐厅等着自己。
　　眼前的一切都是适宜的。
　　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温初染心情也是愉悦的，身体也变得分外轻盈松弛，让她得以对遇到的其她人或事报以宽容仁慈。
　　平时餐桌上面乏味的菜色，忽然变得秀色可餐。
　　难得勾起了食欲。
　　午后，阳光正盛。
　　窗外的树木葱葱郁郁，微风燥热，带来些许热带水果的香气。
　　今天的新鲜食材运送到了，管家正将它们储存起来，而方梨准备亲自下厨煲汤，于是在旁边打下手。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融洽和谐。
　　后面，就只剩下方梨一个人，时不时地从厨房经过。
　　温初染坐在沙发里，正在看一份文件，周遭安静，时间的流速也跟着变慢了。
　　热红茶的香气，在半空中飘荡。
　　她拿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时不时地望向前方的身影。
　　后面，她渐渐地放下文件，直盯着方梨忙活的身影，正意懒心慵的时候，心头涌现了一阵莫名的热意。
　　温初染不禁垂下眼眸，肩颈之间，标记的位置有些灼热、发痒。
　　今早分明上过药，理应减弱了对身体的影响。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的胸腔里气息凝滞，交织成湿冷的一团，身体有沉重的东西，在不断地往下拉拽着她，神魂仿佛被烫到一般要叫嚣着跑出来。
　　眼前一阵强烈恍惚，温初染模糊的视野里，桌面上的茶杯出现三个重影。
　　耳畔听到嘈杂的声音，距离自己很遥远。
　　有寒风灌进领子、袖口，浑身刺骨地冷，牙关、骨头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触摸到的肌肤一片冷透滑腻。
　　鼻端划过雨珠，伴随着一缕湿冷泥土的气息。
　　“……”
　　突然，视野里的挺拔身影顿住，转头打量她。
　　此刻在温初染的世界里，只有方梨的面容是清晰的，连转身的动作也格外生动，艰难滞缓的呼吸频率之下，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仿佛一步步地踩在心口。
　　“咚——”
　　“咚咚——”
　　“染姐，你没事吧？”方梨来到了她面前，有些疑惑地说。
　　温初染神情怔忪，看了她好一会儿。
　　耳鸣的症状逐渐消失，盯着方梨淡色的唇瓣，慢了几秒才意识到说的话语。
　　“没事……”
　　话虽如此，方梨却没有立即离开。
　　温初染的面色发白，饱满嫣红的下唇咬破了，渗出一丝鲜血，她却对这样的疼痛无知无觉。
　　看得人心里跟着揪紧了。
　　而且，她雪白的脖颈侧边，包扎的纱布被扯开了一些。
　　在温初染的视线注视下，方梨在旁边坐下，低头查看，“这有可能是标记后的负面影响，过一会儿就好了。”
　　温初染不予置否。
　　接着，她感觉肩膀微热，却是来自方梨，呼出的气息轻拂过标记位置。
　　这个动作并没有其它含义。
　　温初染却无可抑制，心间骤然涌现强烈的渴望，渴肤症带来的需求，被一些灰暗物质裹挟着变得异样狂热。
　　当方梨的身体靠近时，视线落在她的肩膀，单薄衬衣包裹着均匀的身材，低头的时候背部的线条微微绷紧，腰线稍稍下榻。
　　小腹附近的一片光滑肌肤，在亲密时最为火热。
　　温初染下意识地扶着她肩膀，慢条斯理地抚过大片后背，衬衣被莹白指尖压出道道痕迹，流连过这具身躯的每一寸真切的温度。
　　淡淡的山茶花香气萦绕身边。
　　她有些浑然忘我，发热期的滞后性，似绵绵的春雨引起潮湿燥热的连锁反应。
　　呼吸逐渐地灼热起来，温初染微张开膝盖，似有似无地碰了碰方梨，然后放在她背后的双手稍稍使力。
　　方梨顺着这力道挤了进来，将她压倒进沙发里面，骤然拉近的距离，将炙热的香气围困于这一片方寸之间。
　　紧接着，方梨埋在她脖颈之间。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却感觉到些许不对，对方并不是在亲吻自己的身体。
　　“好了。”
　　方梨忽然直起身，将她标记上面的纱布包好了。
　　温初染的眼神怔愣。
　　然后，方梨就从背后握住她的两手，沿着手臂一路握住手心，重新放到身前。
　　“你先在这里休息。”她轻声地安慰道。
　　“……”
　　“咕嘟咕嘟——”
　　厨房里的汤正在冒热气。
　　方梨见温初染没有问题，就从沙发起来，没有整理衣服就径直走向了厨房。
　　空气缄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温初染掀开了膝盖上的绒毯，也跟了过去。


第68章 只有一次的话
　　只有一次的话
　　“咕嘟咕嘟——”
　　煮沸的高汤热气腾腾，将锅盖都顶起来了一些。
　　方梨来得还算及时，关火之后，就熟练地用毛巾罩住锅，等它冷却，再放到旁边的隔热垫上面。
　　过了一会儿，空气里的烟雾才逐渐散开。
　　厨房里独立式中岛台以一字型布局排开，固定的橱柜和加延伸的岩板台面。整个厨房从上到下，包括台面的棱角边缘都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因为这间厨房一直空置，而温初染也从未踏进过一步。
　　方梨忽然想起某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里面记满食谱，她迅速地翻开其中一页。
　　还有制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她仔细看完了，就将册子放在旁边，看着面前还没有处理的食材。
　　方梨转身往外边走去，却看到靠墙边的桌面，空空如也。
　　她心里有些诧异，沿着底下的柜子，打开翻找了一会儿，却没有看到熟悉的东西。
　　倏地，她起身的时候似有所觉，转头看向了后面。
　　不知何时，温初染出现在她身后。
　　温初染半倚着墙边，眼眸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兀自凝望着她好一会儿。
　　“你是在找它？”她抬起了手臂，只见挂着一条浅咖的围裙。
　　方梨愣了一下，随即轻点了点头，“对。”
　　接着，温初染就从墙边起身，腰腹微微起伏，浑身上下只有黑色的裙摆随着步伐浮动。
　　一步步地走到了她面前。
　　“好像我是放在这里。”方梨不禁回头，看着墙角有些纳闷地说。
　　“你忘了刚才走出来，不是就放在旁边的沙发吗？”
　　温初染轻勾红唇，语气透着一分温柔。
　　“哦……”方梨若有所思，说。
　　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过，温初染就这么走进厨房，方梨心底浮现些许异样。
　　想到对方身上的标记反应，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当看到她的面容心里又跟着柔软了一下。
　　“我来吧。”方梨准备接过围裙，但是温初染直接在面前摊开。
　　“……”
　　见状，方梨缓慢低下头。
　　接着温初染走上前一步，面前淡淡的香气萦绕，方梨的视野短暂受阻，从而其它感官变得更为清晰。
　　她感觉围裙戴了上来，女人的手掠过自己领口，若有若无地抚过，整理着自己看不见的一些折痕。
　　在这个过程中，方梨忍不住抬眸，却看到她的兴致盎然的样子。
　　忽然视线顿住，对方下唇瓣一点鲜红。
　　温初染神情如常，没有对她多说一句话，方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久前忍受强烈痛楚，现在却半点看不出端倪。
　　她正在分神之际，对方已经理好了领子，似有似无地滑到下面，然后莹白的指腹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方梨领会了意思，下意识地转过身。
　　双手从她身前经过，轻轻抚平围裙的边缘，使它与身体更贴合，当温初染颇有技巧地滑过平坦小腹的时候，身体有一瞬间绷紧了。
　　最后，温初染握着围裙两边的带子，不紧不慢地绕过她的腰身。
　　这种束缚感透着些许温柔。
　　她不禁侧过了脸，此时温初染从后面靠近，下颌抵着她的肩膀，轻声笑道：
　　“也许，我在这里还能帮得上忙？”
　　这不大的厨房里面，其实只有方梨一个人就够了。
　　再说了，温初染还有其它事做。
　　方梨略微思索，说道：“不用，我很快就弄好了。”
　　“那些呢……”
　　温初染看向了另一边，料理台中的水池里储存了水，有些尚未来得及处理的果蔬。
　　日光温暖明亮，笼罩在餐具、厨台上面，水龙头滴答落下晶莹的水珠，从鲜绿的蔬菜滚落一圈，最后沉没进了水池。
　　暖融融的光晕之中，莫名涌现了几分躁意。
　　温初染从后面抱住她，绵软的胸口贴上来，顿时后背的馨香炙热直往上窜，方梨的身体不禁微微战栗。
　　“让我来做吧？”温初染凑在耳畔吐息如兰，说道。
　　闻言，方梨陷入了思索。
　　温初染两手搭在她身前，莹白指尖似游鱼一般，轻掠过腰窝，再到小腹附近的敏感位置流连。
　　轻易地就撩起了一丝微凉的竹叶香气，有些燥热的信息素流泻进周围的空气里。
　　“只有一次的话，也没有关系吧。”温初染别有深意地轻笑道。
　　方梨感觉耳根子发热，身体里燃起了一道熟悉的焰火，越来越汹涌的时候，对近在咫尺的Omeg息素产生攫夺的欲.望。
　　尤其是对方身上还残留着迷乱的气息。
　　温初染此举有些过火。
　　只是一次……
　　下一刻，方梨转过身，清凌凌的目光里，跳跃着一丝火苗。
　　温初染神情满意，故意后退了一步。
　　方梨步步紧逼上去，直到两人来到岛台前面，温初染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她就揽着对方纤细的腰抱到了台面上。
　　不小心碰到旁边篮子，里边的鲜橙骨碌碌地滚落到地板。
　　然而，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了。
　　霎时间，彼此的呼吸灼热。
　　“染姐，你……今天怎么了？”方梨忽然说道。
　　温初染微微眯起眼眸，有些情.欲尚未散去。
　　方梨垂下眼眸，看了看她的肩膀，语气仍然有一分疑惑道：
　　“我包扎得很好，除非有什么事情，才激发了标记的负面反应。”
　　温初染的状态有些反常，不止是因为标记难受，反而像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所以不安地想要寻求一种补偿。
　　然而，她隐约觉得这份“补偿”，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周遭气氛忽然有些凝固。
　　当发现方梨刨根问底，温初染喘息灼热，眼眸幽暗，声线沙哑地说道：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走？”


第69章 我不是想离开
　　我不是想离开
　　空气倏地安静了。
　　为什么她要走呢？
　　这个问题，似一把利刃，闪烁寒光又沾染了血污，不期然地划过温初染心间。
　　即便时间过了很久，也仍然隐隐作痛。
　　“毕业那天，我开车去找你，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说着，温初染扶着额头，眉头紧蹙：“可是我摔倒了，我以为不会有人发现，这样和你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的眼神有些炙热，语调满含讥诮，宛若呓语地低低说道。
　　然而，方梨无端听出了一分哀伤。
　　听完了她的这番话，方梨不禁陷入沉默，是因为无法随便地给出回答，应付此刻的温初染。
　　由于已经想起了全部，她自然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
　　当初，两人相知相识，感情细水长流，虽然还没有捅破窗户纸，但是也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
　　在七年前温初染开车赴约，去莲湖塔的路上，其实方梨也在事故现场，等她再“穿越”进这个世界，就是七年后，秩序已然清洗过一遍。
　　顿时，周遭的气氛有些凝固，变得凝重。
　　这个时候，方梨才明白了她的心情，一时间也忘了当前的正事，停下了原来的全部动作。
　　空气里Omega的信息素，仍然在蔓延，速度缓慢，却有着强烈的目的性入侵她的感官。
　　馥郁的山茶花香气犹如浸过水池，温热黏腻地拂过她面颊，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
　　“吓到了吗？”
　　温初染轻抚着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正常。
　　她眼眸半敛，掩饰了一抹异样的情绪，望着方梨白皙冷静的面容，少见地严肃起来。
　　好像是认真严谨地思考这番话。
　　按照对方梨的认识，即便不能理解的事物，也会一根筋地追逐下去，甚至能暂且放下手头上的其它事情。
　　除非看到水落石出，或者……她给予正面的情绪反馈。
　　温初染的身体正难受着，过于绵密丰沛的信息素，就像是泄洪般源源不绝，亟需得到一个有效封控。
　　方梨仰起脸颊，与她对视片刻。
　　“没有。”她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温初染本来指尖挑起的发丝，又轻轻地放下，理了理她鬓边的柔顺发丝。
　　温初染慢慢俯下/身，然后在半空中停住，日光下眸光流转，风情潋滟地凝望着她的眼睛。
　　这个距离不长不短，方梨往前一寸就能够触碰到。
　　水池里面的水面荡开一圈波纹，粼粼的光投映在旁边的白色墙壁，空气里流淌着山茶花的香气，殷红饱满的唇瓣愈发迷人。
　　紧接着，温初染低头看去，方梨正用指腹摩挲她的唇角，停留在那一点咬破的猩红旁边。
　　“还疼吗？”
　　温初染轻轻摇头。
　　她觉得前戏差不多了，不过方梨还是没有动作，于是用指尖轻勾住围裙腰侧的口袋。
　　方梨呼吸有几分紊乱，勉强恢复之后，低头说道：
　　“我不是想离开，后来……我也不断地想过，怎么做才能再次见到你。”
　　“……”
　　“啪嗒”一声，里边的小册子掉了出来。
　　温初染视线自然落下，上面手写着各式各样的菜谱。
　　她莹白的指尖慢慢攥紧了，将围裙的口袋揉皱，过了一会儿，无声无息地松开了。
　　“真的？”温初染的声线低哑，说道。
　　“嗯。”
　　方梨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
　　她的神情格外认真，显得与气氛格格不入，就不是在厨房里，准备跟她干一些事情，而是在论述自己的价值理念。
　　温初染不说话了。
　　过了一阵，直到周遭的气息渐渐变凉，方梨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面。
　　温初染眼眸半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倏地，她的余光里瞥见方梨抬起下颌，却是掠过自己的唇瓣，来到更上面的位置。
　　额头微凉。
　　因为她的片刻愣神，方梨小心翼翼地凑近，颇有些虔诚地亲了亲她，在一片柔和的阳光里眼底倒映出彼此。
　　蜻蜓点水一般。
　　莫名地抚平了心底的躁意，不安的分子也躲藏了起来。
　　化作了一片柔软，让她重新感到了宁静，只想这一刻的时间定格，直至永远。
　　方梨眼里充满关心，离开之后，又仔细地端详她的模样。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她问道。
　　温初染感受了会儿，对此不予置否。
　　在走进厨房之后，那种异样的不适症状，竟然得到了一些无法言说的缓解。
　　“好多了。”
　　闻言，方梨放下心里悬着的石头，伸手穿过她的腋下，将人从中岛台上面抱了下来。
　　温初染：“……”
　　她下意识揽着方梨，有些难以置信，结果就感觉到脚踏实地。
　　这时候，她才发现方梨的眼里，除了自己，还有厨房里的一堆“歪瓜裂枣”。
　　那是对自己料理的绝对在意。
　　“你刚才说想要搭把手？”方梨将袖口翻折起来，转身的时候，淡淡地问了她一嘴。
　　闻言，温初染站在原地，脑海里浮现一些想象的画面。
　　这条围裙不大不小，刚好贴合身体，等她们互相纠缠之后，扒掉衣服，方梨底下一丝.不挂，就可以在厨房里为她烹饪美味晚餐……
　　实际上却相差甚远。
　　“先拿着吧。”画面突然中止，眼前递过来一只菜篮子。
　　温初染：“……”
　　她看着眼前的人，伸手从篮子里摸出一颗橙子。
　　方梨把散落的橙子捡起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忽略了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味道，然后就径直走向了洗手台。
　　她打开水龙头，泼了把脸，顿时感觉整个人清醒多了。
　　方梨还没有忘记今日主要任务，现在的Omega身体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并不适合再承受一次。
　　还好，温初染没有再“干扰”她。
　　方梨不过是走个形式，而温初染却像是感兴趣，又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方梨切菜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着火候。
　　当方梨对她放心的时候，温初染忽然说道：
　　“现在要放盐？”
　　方梨将胡萝卜丁放进盘子，头也不抬地回道：“嗯……放一点。”
　　两人就这样在厨房里忙成一片，气氛热火朝天，空气里缭绕着浓重的烟火气息，不知不觉都出了一身的汗。
　　最后出锅了，闻上去还是正常的。
　　于是，轮到了品尝成品环节，方梨平静地舀起一勺，浅尝味道。
　　“怎么样？”温初染说。
　　“……”
　　盐就放了亿点点。
　　齁咸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味蕾之中，还有不知哪来的辣椒味，难以描述具体味道。
　　方梨面部无甚表情，一贯冷淡沉静，这种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好喝。”她没有看温初染，说。
　　“是吗？我也尝尝……”
　　下一刻，方梨握住她的手腕，温初染疑惑地看过来，她下意识地解释道：
　　“现在还差点火候。”
　　闻言，温初染轻轻颔首。
　　毕竟只有方梨在厨房待过，相关知识比她丰富，自然也没有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梨梨。”
　　方梨不禁转过身，没听清她说话，反而是看到她忽然来到面前，几乎要扑到自己的怀里。
　　于是，她条件反射地张开手臂。
　　温初染眼眸微眯，感觉搭在腰间的分量，身体稍微停顿了几秒，然后抬了抬手，放在方梨的围裙侧边的口袋旁边。
　　她将手里握着小册子，塞了进去，然后就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来。
　　“这个还给你。”
　　“……好。”方梨看到她的小动作，沉默了会儿。
　　大约两分钟后。
　　她缓缓松开手臂，温初染从自己面前起来，抬起脸颊的时候，长卷发的末梢被埋得有些许凌乱蓬松。
　　温初染的眼神别有深意，轻轻勾起红唇。
　　似乎一把张开的摄魂钩子。
　　接着，她就兀自转过身，不紧不慢地从厨房走了出去。
　　今天就放过她吧。
　　温初染慢慢收回视线，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轻抚过肩膀包扎的位置。
　　果然，轻松了很多。
　　入夜之后。
　　餐厅里面，桌上已经摆了一些菜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却少见地没有设酒。
　　因为标记后的第一天，基本都默认不碰酒。
　　温初染自己不那么忌讳，由于身体素质极佳，所以此前一切按照喜好来，只有方梨真的认为她现在娇弱至此。
　　管家非常有眼色，这些饭菜忌口的事，只管听方梨的吩咐执行。
　　结果，温初染对此没有一句异议。
　　完全默许方梨管着她。
　　这样分明的态度，让管家也分外惊叹，以前不说是对新厨师百般挑剔，现在大小姐下厨这件事就足够猎奇了。
　　“这汤……”管家正想开口，却发现方梨的眼神示意。
　　“二位慢慢享用。”
　　于是，她到嘴边的话语，突然转了个弯，然后躬了躬身从餐厅出去了。
　　在温初染手边的碗里，正是补汤，看上去跟下午厨房里的没有区别。
　　闻上去也一样。
　　这不是方梨第一次煮汤，时过境迁，看着面前的人，她觉得这次的味道好极了。
　　温初染用汤匙搅拌，说道：
　　“火候正好，味道果然不一样。”
　　方梨面上虚心接受，心想当然不一样。
　　等温初染走后，她又在厨房里捣鼓，历经一个多小时才重新熬了一锅。
　　“梨梨的手艺真好。”温初染轻笑了笑，视线轻掠过她，搭在桌边的白皙修长的手指。
　　因为今天的“运动”，指关节微微泛着红晕。
　　一语双关。
　　方梨装作没听出弦外音，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地埋头吃饭。
　　见状，温初染点到即止，没有继续逗她。
　　尽管方梨今天有些不解风情，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做正是真切地关心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也不赖。
　　温初染心情不错，将一碗汤全喝完了，也不浪费她的良苦用心，自觉开始禁.欲养身。
　　不知是受到这个念头影响，还是补汤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心里的杂念渐渐地消除了，一片清净。
　　第三天，她身上的标记痕迹淡了，纱布也已经拆除。
　　白天方梨坚持煲爱心补汤，一如既往，温初染甜滋滋地把它们消灭了，期间甚至做到了滴酒未沾，一日三餐清淡得犹如出家。
　　这些天夜里，谁也没主动提，却都默契地睡在同一个房间。
　　夜晚，凉风习习。
　　方梨从浴室出来后，却没有立即回主卧，而是自己在走廊里待了一会儿。
　　她微皱眉头，手里的小册子摊平，标红的字迹勾勒注意事项。
　　明明没有问题。
　　但是，她仍然感到了纳闷。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加上补汤调理，温初染的身体理应很快恢复，然而事实上只是消解了标记症状，她看上去却越来越虚弱。
　　比如，在沙发上看文件到一半，会乏力绵软地倒在方梨身上；吃完晚饭，温初染消化不好要她揉肚子；早上浑身关节酸痛，抱着她在床上按摩了一个小时。
　　片刻后，方梨发现在外面待了太久，于是将小册子收起来，忧心忡忡地往回走。
　　卧室外面。
　　方梨微微驻足，思索了一会儿，才抬手推开房门。
　　当房门打开的时候，视野里有个东西，从里边骨碌碌地滚过来，刚好就停在她的脚边。
　　是一只烤漆哑铃。
　　这……
　　通过哑铃的运动路线判断，是从床的方向过来的，很难想象这东西会出现在卧室里。
　　“梨梨，怎么现在才回来？”
　　方梨还没有弄明白，就听到了女人的柔声呼唤。
　　她抬起眼眸，就看到温初染半倚在窗边，真丝睡裙下摆微微浮动，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材。
　　“我回去收拾了房间。”她没有思考太久，回答道。
　　闻言，温初染不予置否。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它？”
　　温初染循着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的哑铃，扶了扶额头，神情忽然有几分倦怠。
　　“不知道，从柜子里掉出来的吧……”
　　见状，方梨心里有点愧疚。
　　温初染现在还是很柔弱。
　　她想到了床旁边的小柜子，里面的空间大小，就能够容纳一只哑铃。
　　深更半夜，是哑铃愤怒“出逃”。
　　于是，方梨没有继续追问。
　　她沉默地弯下腰，准备将哑铃放到一边，只是使了半天力气，依然未能拿起来。
　　方梨有点不信邪，两边的手臂肌肉绷紧了。
　　十分钟后，她气喘吁吁，而哑铃未伤分毫。
　　因此，她换作将哑铃平地推，移动到了墙边的柜子，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有个位置空了出来。
　　另一边的角落，放着些杂物，余光里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是一对拳击手套。
　　方梨动作微微停顿，过了一会儿，才将哑铃放了进去。
　　“嘎吱”一声，关上柜门。


第70章 一通“求助”电话
　　一通“求助”电话
　　夜晚，十一点半。
　　房间里陷入昏暗，周遭的环境静谧，窗外高悬着的明月散发的光辉，幽幽地投在床边的地板上。
　　方梨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身旁的女人侧躺着，背影安宁，似乎是已经处于熟睡当中。
　　基本上，这两天她们都是同榻而眠，保持着良好的距离，气氛也和谐融洽。
　　方梨从被子里轻轻探出手，白皙指尖攥着被单边缘。
　　夜深人静的时候，大脑细胞总是更为活跃跳脱。
　　她想到了温初染近日身体状况，补汤改善了她的睡眠，现在躺在同一张床上也能很快睡着，顺畅无阻。
　　因此，两人在床上说不上两句话。
　　一直这样下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方梨痛定思痛，决定明天和温初染商量，找另一个可供解决的办法。
　　窗外的月光已经被乌云遮蔽，只有一束微弱的光线倾泻进来。女人的睡裙包裹着的后背轮廓，有几分骨感，若隐若现的美丽线条。
　　呼吸均匀，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这是方梨入睡之前，瞥见的最后一幅画面，伴随着她进入无边无际的梦乡。
　　凌晨两点半。
　　温初染睁开了眼眸，慢慢转过身，一点点地从被子底下来到她旁边。
　　这时候，方梨已经陷入了熟睡，对此浑然未觉。
　　微弱光线泛着朦胧的蓝，轻纱似的笼罩着她的面容，冶艳的眉眼之间，凝聚了几分浓重的沉郁，一时之间难以化开。
　　眼底跃动着微弱光芒，不一会儿又隐匿于黑暗，悄无声息。
　　就这么看了很久很久。
　　方梨的侧脸白皙，纤长的睫羽阴影浅淡，她的睡眠习惯很好，基本上一晚上过去姿势都不带换的。
　　她双眸紧闭，连呼吸都非常的轻微，安静昏暗的环境里，有时候甚至能将这份存在忽略。
　　温初染慢慢皱起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俯身凑近到淡色的薄唇旁边。
　　感受到了极轻的微热气息。
　　她似有些不满足，伸手放在方梨的脖颈上面，指尖异样的温度触及的瞬间，对方的身体明显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于是，她停下了一切的行为。
　　方梨的身体动了动，大约是发觉了“桎梏”，然而在试图挣开无果之后，又因为困意不知不觉地再次睡着了。
　　那放在脖颈附近的莹白指尖，轻挑起领口，抚摸着底下细弱温热的肌肤。
　　脉搏跳动的频率，强劲稳当。
　　温初染眼眸微暗，莫名地放松下来，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会儿。
　　方梨现在睡得香甜。
　　今夜不会中途醒来，大约六个小时后才会醒来一次，但是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完全意识清醒。
　　最后，温初染掀开了她面前的被子，不动声色地躺了进去。
　　……
　　翌日，天光大亮。
　　阳光穿过窗台，地板上斑驳细碎的影子，周遭的气息暖和、干燥。
　　然而睡梦中的方梨，却感觉像是烙饼一样，自己被恶魔变成了一张大饼，放在火架上反复翻面、炙烤。
　　恶魔的笑容越来越渗人……
　　她的精神备受煎熬，除此之外，半边身体燥热温暖，另外半边却凉飕飕的。
　　嚯——
　　方梨倏地睁开眼睛，低低地喘息着，脑门密布细小的汗珠。
　　她总算是知道，自己经历“煎熬”的原因。
　　罪魁祸首正紧紧抱着她，手脚并用，跟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这棵阴凉的“大树”上面。
　　昨夜……有这么冷吗？
　　方梨微皱起眉头，如此心想。
　　这些天，两人睡前还相安无事，一觉醒来温初染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起初只是光着腿搭上来，或者枕着她睡觉。
　　那天方梨半夜睡着，只觉得压力很大，想要挪动一下手指头，都要花费大力气，然而苦于浑身无法动弹。
　　等方梨头昏脑涨地清醒过来，低头一看，温初染从下面抬起毛茸茸的头。
　　然后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其实，这些小习惯也不是无法接受。
　　方梨从回忆里出来，略微思索，低头看了一眼，只是小心地捏起滑落的被角，准备轻轻给她盖上去。
　　实际上，她醒来的时候，温初染也跟着悠悠转醒，掀起眼皮，视线在方梨脸上一点点地聚焦。
　　温初染神情有些疲倦，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散漫地不愿意挪动身体。
　　如果不是躺在一张床上，方梨都要怀疑昨晚，她是不是跑出去干了其它事。
　　然而，温初染每天都是如此。
　　“醒了？”方梨说。
　　温初染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抱着方梨的后背，下意识地揉了揉，炙热的指腹轻拢慢挑，帮她放松酸疼的肌肉。
　　刚开始的时候，方梨还感觉轻松，然而逐渐地身体涌上来一阵热意。
　　“差不多该起来了吧……”方梨垂眸看了一眼，低声说。
　　“我想想。”
　　对方的语调似笑非笑。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轻捧起她的脸颊，温初染恶劣的行径渐渐停下了。
　　她缓缓低下头，在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
　　“早安。”
　　清晨的阳光里，葱绿的绿叶朝露流淌而过，闪烁晶莹透亮的光芒，伴随着这个轻盈柔软的吻，唤醒一天的生命活力。
　　于是，温初染凝望着她一会儿，不着痕迹放下了手臂。
　　两人分开之后，方梨来到了床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
　　“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是那样。”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语气听上去有气无力，不甚在意。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
　　“我准备找个时间咨询肖医生，她的专业知识丰富，也许能找到具体问题。”她有些认真地说道。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瞬间。
　　温初染轻撩起一缕发，莹白的指尖缠绕，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为什么？”
　　她以为现在挺好，因为方梨喜欢这样。
　　听到了温初染的缘由，方梨又是静默了一瞬，然后仔细打量，发现对方神采奕奕，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原来是将她的胆战心惊，不得不小心翼翼对待，当成了某种小众“癖好”，觉得她会喜欢老婆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其实，不管你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不会变。”
　　方梨面容平静，语气宛若陈述事实，听上去有种踏实的感觉。
　　她略微思忖，转头对温初染说道：
　　“但是，我希望你早点好起来。”
　　温初染神情沉思，唇边笑意渐渐加深。
　　身上还裹着厚实的棉被，上面有方梨的气息，微凉的竹叶香气充斥在周围，因此总让她安心得想要酣睡。
　　她轻轻捏着被角，莹白的指腹摩挲，似乎是在眷恋一些残留的体温。
　　此时，方梨已经起身去穿衣，走到了门旁边。
　　方梨衣着齐整，从房间走了出去，感受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朝气。
　　早晨饭后，温初染就待在书房里，对其它活动不感兴趣，因此方梨抽空出来转了一圈。
　　过了几分钟，方梨回来的时候，却在外面逗留了片刻。
　　她站在走廊里面，眺望远处的苍幽树木，吹来一缕轻柔的风。
　　接着，方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略微思索，拨通了联系人页面里的电话。
　　“肖医生？”
　　简单的寒暄过后，方梨就将当前遇到的难题，告诉了对温初染健康状况，十分了解的肖医生。
　　对面，肖医生沉默半晌。
　　“你是说温小姐在标记后，突然间就自己身体病垮了？？”
　　怀疑方梨说反了。
　　但是给她打电话求助的人，确实是方梨，而且还非常郑重其事，语气少见的着急迫切。
　　因此，在接收全部的信息过后，肖医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知道该说方梨太强，还是太小瞧温初染的实力。
　　按照她了解的温大小姐个性，多半是个情/趣小游戏，这一点自然也不好由自己识破。
　　“我有什么办法？你才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什么？”
　　话音落下，电话另一端传来医院护士的呼唤，肖医生忙不叠地对她说道：
　　“哎呀，手头正忙着……我得好好寻思，等后面有头绪再给你答复。”
　　方梨不禁沉默，握着手里的电话。
　　没有意外的话，对方是不可能产生“头绪”了。
　　今天时间一晃而过，直到夜幕降临。
　　方梨从庭院散步回来，发现家里四下静悄悄的，她感觉浑身有些粘腻，用干毛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汗水。
　　经过浴室外面的时候，恰好撞到温初染准备进去，忽然她想起了某件事情，停下了脚步。
　　“梨梨。”
　　话音落下，方梨也在原地站住。
　　她回过身看向温初染，疑惑道：“怎么了？”
　　温初染视线轻掠过，她的全身上下，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大约是从庭院深处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玉兰花的淡淡香气。
　　此时，还用小心翼翼的眼神，望向自己。
　　仿佛想做些什么，却又不敢。
　　温初染眼底波光流转，微微停留，然后轻勾起红唇：
　　“我的肩膀有点不舒服，帮我回房间，拿一样东西好吗？”
　　说着，她转头揉了揉肩关节，看上去真的有些困扰。
　　“好。”方梨不假思索地回答。
　　想到温初染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又埋头工作，容易身体不舒服也很正常。
　　没一会儿，方梨就回到了主卧里。
　　按照嘱咐来到床头柜前面，没有去看上边，直接去找最底下的一个抽屉。
　　虽然她在温家住了一段时间，但是对房间的了解不多，这些柜子里有什么东西也知之甚少。
　　温初染说的东西，大概是肩颈按摩仪。
　　当拉开抽屉的一刹那，这种想法突然受到了严峻挑战。
　　里边的确有个按摩器，但是造型有些奇怪，圆圆鼓鼓的，做工精巧有美感，只有鸽子蛋大小。


第71章 “梨梨真乖。”
　　“梨梨真乖。”
　　半空中水汽氤氲，雾蒙蒙地缭绕着，细小的水珠附着在浴室的玻璃上面，不一会儿又被热气席卷，缓慢地向下滑落。
　　女人的身影倒映其中，曲线窈窕，雪白光洁的肌肤晕出些许薄红，接着慢慢地没入水池里，温热的液体从膝盖往上，逐渐地浸润过她的身体。
　　水面轻轻地荡漾着，洒下的玫瑰花瓣无规律地分布，时而随着水波来到她身边，时而被溅落的水珠推向更远的地方。
　　头顶光影缓缓流动，池边放着的一只酒杯，折射出鲜艳奇异光泽。
　　这时候，门口传来些许窸窣声。
　　隔着朦胧浓重的水雾，有一缕水汽飘到面前，方梨感觉鼻梁触及些许湿润，视野里顿时也模糊了几分，而周遭的热气还紧密地包围着自己。
　　她停下了脚步，莫名有些局促。
　　只见，浴池里的女人有所察觉，转过身体，乌黑浓密的长发湿漉漉的，贴紧鬓边，衬得肤色愈发雪白通透。
　　她的视线落在方梨身上，有些许迷惑道：
　　“怎么没有找到吗？”
　　闻言，方梨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找到了……”
　　温初染眼神意味深长，好整以暇地趴在水池旁边，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不知道是不是……”
　　“哦？”温初染轻佻眉梢，流露出些许不解。
　　方梨在她面前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枚“鸽子蛋”躺在上面。
　　由于表面是天然乳胶，亲肤柔软，摸上去有些奇特的触感。
　　可能是她的错觉，在与人体的肌肤接触后，表面的温度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
　　温初染眼眸半阖，轻扫了一眼。
　　她的表情故作讶异，对上方梨的目光，忽然语气调侃地说道：
　　“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拿错了？
　　方梨不禁思索，一路上就感觉不太对。
　　温初染这句话倒是验证了，她应该是把东西搞混了，而自己毫无预兆地把它带到了对方面前。
　　她不由得仔细回想，那只抽屉里到底还有什么……
　　“有啊，底下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还是说你……”温初染半托着下颌，手里摇晃着酒杯，轻勾起红唇：
　　“眼里就看到了它？”
　　语调末尾故意压低了，透着一分玩味的笑意。
　　听上去好像都是方梨的“诡计”。
　　平白被栽赃了，方梨却没有反驳，因为它的存在很难不引起注意。
　　她错开了视线，看向半空中的雾气，小声地说道：
　　“是你让我上楼的……”
　　答非所问。
　　“嗯。”温初染反而轻笑了笑，抿了一口红酒说：
　　“梨梨真乖。”
　　所以应该得到“奖励”。
　　接着，她放下了手中酒杯。
　　温初染倚靠在水池旁边，不经意间露出大片曼妙后背，水润朦胧的气息蔓延开，肩胛骨的线条微微舒展，宛若翩跹的轻盈蝶翼。
　　流动的光影投下来，泛着细腻灵动的光泽。
　　就连倒影在水面的影子，也是美的。
　　“我等了很久。”
　　温初染的语调半真半假，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梨，继续说道：
　　“今天又酸又痛，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是我没有喝汤，突然有些不适应……”
　　因为温初染的标记反应，已经减轻，为了不造成相关依赖，方梨停止了为她单独熬制补汤。
　　这样的话语，方梨的心又跟着提起来了。
　　因此，她没有半句怨言，更没有现在就自己离开。
　　“现在难受吗？”方梨微皱眉头，低声问道。
　　“嗯。”
　　温初染轻轻颔首，语调透着些许疏懒。
　　她的余光里注意着，发现方梨走上前，在自己身后的池壁面前蹲下来。
　　“我看看。”
　　方梨视线垂下，没有多想，就伸手去触碰她的后背。
　　湿淋淋的光滑肌肤，正浸泡在热水的环境里，忽然碰到温度差异过高的指尖，身体瞬间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她微微停顿，指腹按了下去，然后轻轻划过肩膀附近的肌肤。
　　可能是肌肉劳损所致，有些xue位经络，稍加放松就可以缓解疲劳。
　　拇指按住左肩井xue，稍加力道揉了揉，底下的肌肤泛起热意，她再缓缓往下移动到风门，以及肺俞附近。
　　只不过按了半天，却毫无反应。
　　“染姐，是这里不舒服吗？”她的脸颊氤氲出淡淡的红，不禁抬起头问道。
　　“下面一点。”
　　方梨双手往下，拇指掠过脊椎尾部，忽然动作有些顿住。
　　再往下就是……
　　实际上，她这时候的犹豫，却因为长时间接触肌肤热意更甚，脊椎尾端的构造，此时唤醒了一些酥麻的别样感受。
　　倏地，方梨的手腕被握住了。
　　她的身体向温初染前倾，距离很近，又低着脑袋，温初染回头眼眸半敛，视线轻扫过半敞开的衬衣领口。
　　白皙精巧的锁骨，就这么袒露在眼前。
　　水波一层层翻涌上来，不断地打湿方梨衬衣的袖口，热意混着玫瑰花瓣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她浓烈地涌来。
　　“这样不方便看，可以下来么？”温初染眼眸微暗，语调有一分撩人心弦。
　　“……”
　　一分钟后。
　　方梨褪下身上的衣物，站在水池旁边，而温初染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忽然，她上前一步的动作顿住。
　　还没有下水，身上的肌肤就泛起些许红晕，当脚踝探进水面，热意蔓延上来，她又抬起眼眸望向对面。
　　方梨低头看了一眼，接着缓缓地走了进去。
　　偌大的浴池里面，水温似乎跟着上升了几个度，使得视野里的雾气更加浓郁了，湿润的水汽在上方缭绕。
　　空气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缕信息素，山茶花的馥郁香气由远及近，裹挟着令人焦躁难言的灼热气息。
　　方梨的手搭在温初染腰间，往下准备继续查看。
　　对方的胳膊揽着她，脸颊抵着自己肩膀，有意无意地轻蹭过馨香热意。
　　“知道怎么用吗？”怀里靠过来的炙热柔软身躯，贴着她柔韧的腰腹，轻掠过每一寸隐秘敏感的肌肤。
　　温初染拉过她的手，莹白指尖一点点抚过掌心。
　　将圆圆的东西放到她手上。
　　这时候，方梨仔细地端详，才发现它的末端有细线连接，半透明的亮晶晶材质。
　　这是检查的“工具”。
　　“……嗯。”方梨脸颊微热，轻点了点头。
　　温初染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掠过鬓角，微微摩挲，然后来到下颌附近暧昧地流连。
　　她的视线落在唇瓣，情难自已地凑近了一些。
　　方梨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不禁喉咙滚动，直到对方炙热的红唇吻了上来，伴随着浓烈缱绻的香甜酒意。
　　耳畔陷入短暂嗡鸣，脑袋里宛若有一簇簇烟花炸开。


第72章 浴室的水好多
　　浴室的水好多
　　“啪嗒”一声，扬起的水花溅落。
　　方梨的视野变得清晰，抱着怀里的女人，肩膀垂落的乌黑发梢柔滑湿润，细腻雪白的肌肤从指间溢出些许，格外柔软。
　　她半睁开眼睛，望着温初染的面容。
　　湿热缠绵，留恋不舍。
　　这个过程中，方梨握着她的肩膀，正准备往后滑过，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刚才对方才做了按.摩，于是不动声色地避开。
　　下一瞬，温初染的指尖掠过她胳膊，不紧不慢地按住。
　　用巧劲卸下两分力道，按着方梨的手往自己后腰放，然后就“临时”改路搭在她纤细柔软的腰间。
　　方梨被周遭的热气氤氲笼罩，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此时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温初染好像一点都不虚弱，而且需求旺盛。
　　“在想什么？”对方的嗓音透着沙哑的性感。
　　空气里的信息素愈发浓烈，在特殊的环境里，得到了更有效的挥发，悄无声息地影响了方梨。
　　“没有……”她平静地回答，假装看向别处，然而水面上只有两人的倒影。
　　过了一会儿，方梨又靠近了些，浅浅亲了两口。
　　温初染却忽然往后退，欲拒还迎似的，水波在身边缓慢流动，往后荡开一圈圈细微波纹。
　　方梨自然跟了上去，没有半点犹豫。
　　温初染视线一扫，看到她的唇瓣莹润，还有自己咬出来的小小“烙印”。
　　当看出方梨动作有些迫切，就牵起了她的手，十指慢慢相扣，柔软的炙热由此渗进掌心。
　　方梨脑袋晕晕乎乎，有些口干舌燥。
　　“梨梨，你还想要吗？”
　　“嗯……”方梨微微点头，坦诚地回答。
　　“那你觉得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女人莹白的指尖沾了水珠，轻轻地划过她的手掌心，沿着细腻的掌纹从前往后，留下些许无法言语的痒意。
　　这样的“招数”还是头一回见。
　　Omega的信息素被热气裹挟，悄无声息地拂过，附着在暴露于空气里的肌肤表面，引起各项机能的共同躁动。
　　方梨的眼尾泛着一抹薄红，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声线变得有些沙哑：
　　“是染姐给的。”
　　“是谁？”
　　温初染眼眸潋滟，咬重的语调宛若轻声蛊惑。
　　“……”
　　方梨微微愣住，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
　　对上温初染戏谑的目光，她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老婆。”
　　“什么？”温初染佯装没听到，说。
　　方梨垂眸不语，只是抬起了握着的手，将温初染的手放到了唇边。
　　她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纤长的睫羽轻颤了一下，“是老婆对吗？”
　　这时候，两人已经来到池边，温初染背后抵着冰凉的池壁。
　　温初染轻轻坐了下去，上身稍稍后仰，留出足够的空白位置，而方梨被她的力道往前带，下意识地伏在她身上。
　　对方的吐息馨香炙热，凑到了耳畔柔情似水道：“老婆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也会让你很舒服，现在放进来吧……”
　　话音落下，周遭的气氛瞬间更加灼热了。
　　方梨的掌心覆盖着她，雪白丰腴的大腿，浸润过水的肌肤入手分外滑腻，一不小心就滑了进去。
　　温初染低吟了一声，呼吸粗重了两分。
　　池边的地板一片湿漉漉，半透明的液体停留须臾，就逐渐变凉，而空气里的水雾还仍然充斥热意。
　　温初染扬起了脸颊，眼眸微眯，望着天花板的流动的迷离光影。
　　雪白修长的脖颈绯红蔓延，宛若绽放的一道姝丽颜色，连不经意间加快的极轻呼吸声，都足以让人更加情迷意乱。
　　方梨不由得目光微怔，看了好一会儿。
　　她发现温初染有的时候，欲.望往往无所遮拦，一些隐秘的占有欲变得肆意，每个一个眼神、每一寸肌肤都在勾着自己的心魂所在。
　　周遭的水变得更多了，甚至漫过了双手。
　　潮湿黏腻，她也浑身冒了一层薄汗，眼巴巴地望着温初染。
　　等到她腾出手来，才想起旁边的工具，白皙修长的指间轻轻捏住它。
　　“……”
　　温初染尚未反应过来，只是不满足地哼唧了两声。
　　霎时间，方梨眼前一阵剧烈恍惚，温初染忽然搂住了她的肩膀，她没有当回事，就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
　　嘶。
　　她感觉肩膀传来一阵刺疼，在体会余韵之中，降到了一种非常微弱的柔和感受。
　　温初染咬了自己一口，过了会儿又用舌尖轻轻舔舐。
　　“……”方梨只是分了神，也没有停下。
　　片刻后，她心里涌现些许异样感。
　　因为温初染柔软的唇瓣，一路火热地来到了她的胸膛，在锁骨下方的位置又是咬下一口。
　　这次的痛感就明显了。
　　“怎、怎么了？”
　　方梨搂着她的身体，忽然间有些无措，莫名心里一慌。
　　温初染的神情捉摸不透。
　　她看了方梨一会儿，却是轻撩起她身前一缕湿发，说道：
　　“梨梨，我感觉很幸福。”
　　温初染晦暗的眼底，掠过一抹微光，有些许余热在不知名的暗处肆意燃烧。
　　“想到你还在我身边，今后还能一直陪着我，以前的等待……也就不算什么了。”
　　说罢，她望着方梨的眼睛，轻轻地牵起一个温柔笑容。
　　伴随着每次的亲热，她都能更加真切地感知到，与方梨之间的一些羁绊并没有消失。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对后半句话不甚明白。
　　不过，这突然的暂停，反而还越来越叫人难耐。
　　没一会儿，两人又缠绵到一起，方梨任由她在自身上留下痕迹，在另一波的快感当中难分难舍。
　　……
　　两个多小时后。
　　方梨裹上了一条浴巾，从水池里走了出来，没一会儿就被温初染按在镜前。
　　她坐在面前的椅子里，就看到对方要给自己吹头发。
　　“我自己也可以吹。”方梨转过脸，对她说道。
　　温初染却是按着她的肩膀，视线往下，轻扫过她的双手，意味不明地轻笑道：
　　“不行，别把我的梨梨累坏了。”
　　这倒是不会，食髓知味会让人干劲十足。
　　但是，方梨也没有坚持，而是放心将自己背后交给她。
　　温初染不像是照顾过人，不过手法却是娴熟，气流不冷不热，沿着发梢逐渐地往上吹干。
　　镜子里，温初染的神情专注，将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掌心，轻柔的动作显得格外珍视。
　　那双桃花眸里的情愫几乎溢出来，颇有些情深似海的意味。
　　周遭骤然变得很安静。
　　方梨望着镜子里的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一直走下去，白头到老……
　　方梨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处于神游状态，显得有些呆。
　　“还不想走么？”温初染从后面俯下.身体，饱满嫣红的唇瓣拂过她的耳廓，双手放在浴巾半敞开的领口。
　　莹白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揉捏，作势就要往里面钻，而方梨腰间绑着的带子还松松垮垮。
　　最后，温初染将她的浴巾带子拉进了，正经地系好。
　　“我们走吧。”方梨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两人走到了门口，忽然方梨想起来某事，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闻言，温初染轻轻颔首。
　　她在原地等待，方梨转身往回走，浴室是在楼下，而电梯在另一边，于是方梨图省事选择走楼梯。
　　走廊里的灯光微弱，而楼梯则一片昏暗，方梨也感觉有些昏昏欲睡，她穿着拖鞋，扶着扶手，正准备往下迈步——
　　“哐当！”
　　不到一分钟，身后就传来重物落地沉闷声响。
　　温初染脸色骤变，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73章 七年前的某一夜
　　七年前的某一夜
　　七年前，一个夜晚。
　　林间的寂静道路上，有一辆汽车正在稳定前行，疾风穿过树叶之间，淅淅沥沥的雨拍打着车窗。
　　温初染视线掠过，打量周围的环境。
　　两旁一片漆黑，连一盏路灯都不见，连手机信号都不是很稳定。
　　因此，她心里的躁意更甚。
　　直到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了一条留言。
　　“顾烟婧请了几个朋友吃饭，跟大家告别，她是一番好意，说真的莲湖塔这边也是风景秀丽，你真的不来吗？哦对了，方梨也在那儿。”一个朋友说。
　　“我们大家都走了，你赶紧过来接人吧。”
　　“……”
　　温初染刚刚结束了竞赛，就赶着回京海，满打满算分开一周，她以为方梨会在家里，结果回去却扑了空。
　　于是，她就自己出来找人了。
　　车沿着道路往回，挡风玻璃附着了一层模糊的雾，寒冷的风钻进了缝隙进入车厢，有一丝莫名的战栗从心底升起。
　　忽然，前方的路边有一道身影，匆忙地从树丛里面钻出来。
　　温初染无意间一瞥，就转过了头。
　　但是在开车出去一段距离后，她突然踩下刹车，调转方向，一点点地重新往后退回去。
　　下一瞬，车前白光灯骤然亮起。
　　旁边衣衫半湿的少女，站在车窗前，她撑着一把摇摇欲坠的伞，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凄凉。
　　“染姐……”
　　等到车门打开，方梨收起伞，就动作利索地弯腰钻了进来。
　　温初染眉头拧紧了，看着她这副模样，声线透着几分不虞道：“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方梨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放下随身携带的包，回答道：
　　“她们先回去了，我自己留下来，因为之前实验室里的资料，还有一部分需要交接。”
　　今夜的雨来的突如其然，如果温初染不来找她，这会儿她应该还会继续被困在这里。
　　方梨的脸颊有些湿润，鼻头冻得发红，忍不住拢紧了衬衣的领口，她半个身体几乎蜷缩在了座椅里面。
　　倏地，视野里旁边的人靠近自己。
　　对方用柔软的手帕擦拭着她的脸颊，还有残余的雨珠，一点点地沿着鼻梁往下，仔细轻柔地拭去寒冷的潮湿气息。
　　“好点了吗？”温初染柔声说。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又是温声软语，一时之间车厢里的温度有些上升。
　　方梨目光一错不错，回答道：
　　“好多了。”
　　温初染视线微凝，手帕擦过她的下颌，忽然莹白指腹用了些力道。
　　“嘶！”方梨不由得倒吸凉气，抬眸有些无辜地看向她。
　　温初染含笑看着她，语气有些恶劣道：“谁让你不在原地等。”
　　闻言，方梨连忙解释：“我本来就打算等你，但是天黑雨急，路况也不好……”
　　问题是她在中途迷路了。
　　两人本来约好了上车地点，因为下雨时间推迟了，温初染来回开了两遍，才终于在路边把她“捡回来”。
　　“你没想过，我找不到怎么办？”
　　方梨觑着她凝重的神情，到嘴边的话语忽然转了个弯，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温初染神情莫辨。
　　方梨转过了脸，不由得握住她的手，说道：“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她看向了温初染，眼眸灿亮，在晦暗夜色里宛若唯一的温暖光源。
　　温初染掌心里攥着手帕，对视了一会儿，心头的负面情绪顿时消散了。
　　“嗯。”她的眉梢染上笑意，轻轻牵动嫣红唇瓣。
　　不管何时，她都能找到方梨。
　　“冷吗？”
　　方梨坐在车里，刚刚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她正想开口，就看到温初染低头，反握住了自己。
　　手帕包裹自己手背，丝滑的质感拂过，留下对方的丝丝缕缕的灼热体温。
　　温初染将她的双手放在面前，轻轻地呵气，然后慢慢地将其捂热了。
　　车内光线不甚明亮，对方的面容半隐匿在阴影里，正眼神温柔地望着她。
　　方梨心里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簌簌，车内逐渐蔓延一些别样的暖意。
　　温初染轻轻地抚过她的手，沿着掌心的脉络，不着痕迹地流连了一会儿，留下一些酥酥麻麻的感受。
　　“我好点了，只是……”方梨微皱眉头，感觉身体有些奇怪，那个自出生就伴随而来的腺体，似乎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每一次温初染靠近，就会产生异样的反应。
　　因为知道她已经分化成功，方梨内心存了一些小心思，希望自己能够分化成一个成熟的Alpha。
　　“没关系。”温初染眼眸潋滟，语调透着撩人的意味，慢条斯理地将她掌心的湿润擦拭干净。
　　“我说过会帮你，还记得吗？”
　　对上她此刻的眼神，方梨脸颊微热，不禁转过了脸，缓缓点头说道：“我们回家吧。”同时，心底突然跃动起来，窜起一丝鼓噪强烈的火苗似的。
　　温初染不着痕迹抽回手，回到了驾驶座，方梨手里还攥着手帕，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放下手臂。
　　当车子重新发动，就继续行进在漆黑的夜路上，周遭树影重重，一片凄风苦雨。
　　耳畔是自然交杂的声音，莫名叫人精神放松，警惕心也跟着有所松懈。
　　方梨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景色退去，甚至有些瞌睡虫跑了出来。
　　她正感觉昏昏欲睡之际，忽然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风的速度变慢，空气里的雨珠缓缓擦过车窗。
　　视野里前方的一个路口里，出现了另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裹挟着狂风暴雨。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无序，黑暗中无法分辨事物。
　　那一瞬间，玻璃碎片飞溅出来，方梨身体本能地起来，将旁边的温初染护在了怀里。
　　空气里有泥土和雨水混合，潮湿冰凉的气息，一阵阵地没过她的小腿，还有臂膀，不一会儿就蔓延至全身。
　　天空中闪过一道雷电，狰狞可怖。
　　一阵剧烈的颠簸过后，空气里冒着细烟，周遭完全安静了下来。
　　前面的挡风玻璃破碎了，有凛冽的风灌进来，却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全身。
　　温初染浑身都湿透了，睫毛沾染的水珠啪嗒掉落。
　　她想不明白，这样迟钝笨拙的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却能挡在自己身前……
　　“方梨，你别吓我……”她摸了摸冰凉的脸颊，有温热的鲜血沿着额头，滑落到手掌心里。
　　很快就沾满了双手，鲜血。
　　呼吸戛然而止，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迫地接受生命猝不及防逝去的现实。
　　甚至，还来不及告别。
　　温初染惊慌无措，不自觉去寻找，指尖颤抖着摸到方梨的手，掌心摩挲了一会儿，再用力地将她握紧了。
　　可惜，她再也不会回应了。
　　温初染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冰凉的液体浸润过洁白衣领，慢慢地晕染斑驳，有些困惑地低声喃喃道：“我应该去哪里找你呢？”
　　……
　　方梨的全部感官都消失了，在昏暗中如一粒尘埃浮浮沉沉，渐渐地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盈，穿透风和雨，让她在半空中悬置起来。
　　她感到了强烈的悲伤，接着看到温初染昏迷过去，而“自己”竟然逐渐恢复呼吸。
　　不一会儿，“自己”就从血泊里站起来了。
　　可是，她分明还在这里。
　　“你是谁？”她茫然不解，问道。
　　“我是穿越局的，现在开始接管这个身体。”
　　方梨听不懂，过了一会儿说道：“可是我不想走……”
　　“你现在是个孤魂野鬼，赶紧去投胎，也许下辈子还能和她再见。”
　　说罢，“方梨”就不理会她了。
　　她的魂魄飘荡着，跟随救援队一路，直到她们将温初染送进医院，而“方梨”奇迹地在急诊室里抢救了回来。
　　温初染主要是温度过低的冻伤，如果救援队晚一点发现，也会跟着她无声无息地被这场暴雨带走。
　　两天后，温初染出院，出现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面。
　　眼前人来人往，熟悉的面孔脸上洋溢笑容，她们却再也看不到方梨，她只能避开这些人，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直到温初染目不斜视，从面前经过，看的是对面“方梨”。
　　两人遥遥相望，一时无言。
　　看着这一幕，耳畔的谈笑声逐渐远去，方梨心里油然而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这样也不错。
　　“你不是她。”温初染眼神阴鸷，突然说道。
　　她的视线审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神情莫辨，却吐露出让旁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论。
　　“方梨”脸上的笑容僵住，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勉强维持神情说：
　　“你、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我啊。”
　　下一刻，温初染放开了她。
　　在周围人的疑惑，以及“方梨”的呼唤之中，温初染转身推开人群，抛下了所有人径直离开大堂。
　　她清晰记得，方梨在面前停止了呼吸。
　　手腕内侧有被碎玻璃划过的痕迹，然而这个人却没有，身上散发的气质也非常怪异，细微的行为举止都不同了。
　　然而，其她人就像是看不到，完全没有发觉。
　　她无法欺骗自己。
　　原本得知方梨还活着的喜悦，又被无法释怀的阴霾笼罩。
　　后来，温初染发现更糟糕的事情，记忆开始无由来地消退，从模糊到只剩下几个零星片段，这样的变化是极快的。
　　于是为了记住，她只来得及写下一些事。
　　她总觉得方梨还在身边，陪伴着自己，尽管那是一段很短暂的时光。
　　第一个七年，“方梨”说她不会回来了，可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就该是别人的吗？所以我做了一些事情，让她永远地属于我。
　　第二个七年，方梨没回来。
　　第三个七年，方梨还是没回来。
　　……
　　方梨倏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纯白的天花板，日光灯从上面打下来，一时间竟然有些刺目。
　　四周是几乎封闭的墙壁，自己则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熟悉的医疗仪器，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气味。
　　“滴答——”
　　仪器上显示的心率过低。
　　她放缓了呼吸，适应了一会儿，才将心率稳定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身边没有任何人。
　　在这样极度的安静中，她不禁也跟着恍惚，脑海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她死了？
　　不对，最后一段记忆是在温家，然后发生了什么？她从浴室出来，不慎摔下楼梯，然后两眼一黑……就这么草率地……
　　方梨连忙从床上起来，可是还没走两步，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重重拖住后腿。
　　她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下巴磕得狠了，眼前冒着金星，脑袋头痛欲裂，视野里也跟着一片天旋地转。
　　“哎，这位女士，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外面有一名护士闻声走来，见她这副模样也不说了，只是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方梨却抓住来人，焦急地问道：
　　“染姐她在哪里？”
　　“谁是染姐？”
　　“……”
　　方梨目光愕然，看出了护士的疑惑，就像是这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她缓缓垂下脑袋，顿觉怅然若失。
　　“女士，你没事吧？”
　　然而，方梨却对外界没有反应，甚至听不清别人说了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脚步声。
　　护士向后看了一眼，随即退到旁边，那人伸手按住了门框，慢条斯理地向外推开。
　　面前有一道阴影倾覆下来，那人将拄拐递了过来，轻柔地放在方梨的腋下。
　　“刚打石膏就下床？”对方的语气带着两分调侃。
　　方梨眼眶温热，倏地抬起头，看到温初染就站在面前。


第74章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肖医生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护士，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出去。
　　肖医生接过了病例表，将笔放进口袋，然后对两人说道：
　　“小梁新来的，今天刚到部门报到。”
　　没人理她。
　　肖医生抬起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狐疑，又低头反复确认病历内容。
　　这里的气氛……跟重症病房有得一拼。
　　不就是骨折了，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这时候，方梨被温初染扶回到了床位，刚刚坐下，就看到她在面前半蹲下来。
　　温初染握住了她的小腿，打上石膏之后，表面看不出丝毫端倪。
　　方梨愣了一下，见肖医生还在场，于是小声对她说：
　　“我没事。”
　　“别动。”温初染说。
　　然后，她旁若无人地握着小腿，放在了自己膝盖上面，进行一番仔细的检查。
　　“咳。”肖医生不禁收回视线，看向外面，然后默默地走了出去。
　　周遭陷入一片安静。
　　方梨的心刚刚安定，就又掀起波澜，因为意识到是在和温初染从浴室出来，摔下楼梯有点丢人。
　　当时，她只听到温初染赶过来，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现在看来是被温初染亲自送到医院。
　　清晨的阳光落进窗台，天空蔚蓝澄澈。
　　一缕微热的风吹来进来，轻柔地拂过，隐约嗅到了街道远近的烟火气息，让人又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方梨看着窗外景色，不禁疑惑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
　　算上昏迷的一夜，现在是第三天的早晨。
　　听闻之后，方梨没有说话了，自己心里也有些诧异。
　　“还好，只是位置有点不稳。”温初染神情专注，轻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然后将她的腿放回床上，掖了掖被角。
　　“检查结果是摔伤了腿，脑部无外伤，可是肖医生却说你还在昏迷当中，原因未明……”
　　温初染将被子放下，轻轻盖在方梨身上。
　　她眼眸半敛，忽然意味不明地说道：
　　“这两天我一直守在你身边，我就在想你会不会醒不来了。”
　　昨夜方梨突然昏倒，方寸大乱之时注意不到其它，只是温初染隐约觉得有些古怪。
　　一个成年的女子在突发的危险面前，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失去全部行动能力，更何况方梨的身体素质是过关的。
　　反而，让她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
　　“不会的。”
　　温初染掀起眼皮，望向了方梨，只听她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
　　“我可能是体力消耗，加上前一天晚上熬夜，所以才有些体力不支……”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事情来由很简单，但是让当事人解释起来却不容易。
　　“下次我会注意。”方梨抿了抿唇，低声说。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
　　温初染看了她好一会儿，眼底有两分晦涩，视线梭巡方梨此时的神态。
　　阳光底下面容透亮干净，一头乌黑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宽松病服下的身体有些消瘦，半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段白皙锁骨。
　　“下次？”
　　温初染忽然轻笑了一下，语调有些不以为然。
　　方梨目光微怔，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接着，温初染就若无其事地起身，坐到床边，修身的长裙将腰背勾勒出曼妙线条，使得薄被表面向下凹陷了一部分。
　　她的眼神玩味，视线落在方梨细白的脖颈。
　　然后漫不经心地倾身上前，淡淡的香气涌来，方梨正要伸出手臂准备接住她，就感觉对方只是轻轻理了理自己的领子。
　　温初染眼眸轻撇，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
　　于是，她轻勾起红唇，将方梨的领口纽扣，慢条斯理地重新扣起来。
　　“这种时候就该好好养伤，不要说傻话。”
　　对方的声音近在咫尺，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方梨心底涌现些许异样。
　　仿佛是在试探某事。
　　她缓缓放下了手臂，搭在被单上面，“我知道了。”
　　方梨坐在床头，姿态放松，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温初染陪着她坐了一会儿，日光融融，对方在身边让她觉得放心。
　　这一幕显得温馨和谐。
　　她逐渐就有些困了，大概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于是，温初染就离开了床边，等方梨睡着之后，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医院等走廊里，肖医生正站在外面，见她心事重重出来便问：
　　“需要重新打石膏吗？”
　　“不用。”
　　温初染微微蹙眉，俨然换了一副神情，语气有些捉摸不透道：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今天方梨清醒之后，她的身上就多了一丝“气味”，所以才故意接近观察她的反应。
　　在很久很久以前，温初染也曾经闻到过相似的气味，那是来自一群令她厌恶的人，方梨似乎曾经与那些人有过接触。
　　方梨差一点就又“消失”了。
　　而那些来历不明，怀揣目的人，每每都会鸠占鹊巢，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
　　温初染神情阴鸷，幽暗的眼底一片冰冷。
　　……
　　根据肖医生得出的结论，方梨的腿伤及时正位，但是也要至少8周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功能。
　　这也意味着，方梨前半段时间都得在医院度过，而且活动范围受限，在小小的一间病房里实在乏味枯燥。
　　下午，方梨在房间里待得闷了，于是温初染就准备带她出去。
　　她从床上尝试起身，伤的右腿知觉麻痹，有种沉重的感觉，一时之间还不是很适应。
　　所以下意识就打算用来着地，脚底碰到地面的瞬间，上方支撑的力量消失，陡然被化作了一片虚无。
　　方梨心里一慌，伸手去撑着旁边的桌子。
　　不过，她却先碰到了温初染的手掌心，温热绵软，却带着强劲坚定的安心力道。
　　“小心点。”温初染低声说道。
　　方梨顿时有些尴尬，不过面不改色，扶着对方的手臂稳住了身体。
　　她抬起眼眸，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清亮亮的光辉。
　　“有染姐在身边真好。”她望着面前的女人，感慨说道。
　　温初染望着她的眼眸，神情琢磨，过了一会儿轻笑道：
　　“走吧。”
　　后来，方梨还是决定自己来，拿起拄拐，一步步地缓慢从房间出去了。
　　这样一来，也能表现自己恢复不错。
　　在温初染面前，还能挽回些许颜面，所以方梨“走”得格外稳健，对方在旁边只是需要关注状况而已。
　　从电梯里走出来，屋檐下一片金灿灿的阳光，沐浴其中，不一会儿方梨身体也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好像骨头也跟着自由舒展，一些沉积的灰暗潮湿事物也晾干了。
　　她仰起了脸颊，微眯起眼睛，在这样的休闲午后享受惬意。
　　医院外面，新修的草坪抽芽生长，绿意盎然，不远处有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经过，有几个患者坐在长椅里闲聊。
　　那是两名年长的女性，头发花白，谈笑之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活泼，阳光明媚，可以窥见一抹当年的温柔岁月。
　　看着这样的环境，方梨拄着拐杖步子微顿，旁边的温初染也跟着放慢了步子，却是转头望向她的侧脸。
　　方梨神情有些遥远，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身处在这样的地方，心里油然而生熟悉的感觉，令她不由得想到了一段记忆。
　　当初在事故身亡之后，方梨就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为法医，但是不幸患了绝症，最后的日子就是在医院里度过。
　　后来……
　　方梨的神情微顿，思绪变得格外遥远。
　　她正在神游之际没有注意，旁边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有些情绪在暗流涌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却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两名年长者起身，互相搀扶着往前面走去，背影蹒跚，投在石砖上的影子却是彼此依偎。
　　天际的阳光逐渐泛出一抹橘红调。
　　这时候，方梨才开始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不禁转过脸看向身旁。
　　温初染神情已然恢复，轻挑眉梢，眼底流露出一分疑惑说道：“你也想和她们一样，老了在这里疗养晚年？”
　　说着，她的视线下移，轻掠过方梨的伤腿。
　　“不，我会好好的，将来还能到处走走……”
　　方梨怕她担心，连忙保证自己的健康，将来或许还能反过来照顾她，就开始规划未来的蓝图。
　　对此，温初染不予置否。
　　她的眼里波光流转，泛起笑意，忽然环抱手臂半开玩笑地说道：“话不能说早了。”
　　方梨目光诧异，不禁抬眸看她。
　　然而对上眼前的明艳笑颜，心里突然一软，似乎有融化的春水荡开一圈，又一圈。
　　一刹那，她感觉自己一觉醒来，恍如隔世，发现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
　　见方梨没有接下话题，温初染神情迷惑，视线在她脸上梭巡，笑意也渐渐地淡了一些。
　　“这样的阳光很难得……”方梨语气顿了顿，低声说。
　　周遭的气氛有一丝异样。
　　不过，方梨没有发觉，和温初染在一张长椅坐下来，两人默然无声。
　　黄昏的风从身旁拂过，降下温度，带来一缕带着草木清香的清爽。
　　即便不说话，也能叫人身心放松。
　　好像本来就该如此，时间就该一点点地变慢，随着她们的年华老去。
　　方梨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沉默的望着面前的地板，不远处的地砖缝隙之间，有一片枯叶。
　　一只蚂蚁艰难险阻地爬上去，引领着后面的伙伴跟着上来，成群结队，只为了途经此地。
　　攫取枯叶旁边的一点食物，直到蚕食干净。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初染忽然说道。
　　闻言，方梨忽然愣住。
　　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凉风拂过面颊，手里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拄拐。


第75章 可能的潜在威胁
　　可能的潜在威胁
　　“你说什么？”
　　方梨面色平静，转头看向她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此前，她并不确定这句话的含义。
　　温初染的眼神幽邃，只是缄默地望着她。
　　一瞬间，方梨脑袋里闪过许多念头，千头万绪之中，有一条清晰的线索在眼前浮现。
　　她又转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微微叹息地说道：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摔下楼梯……当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阵白光，接着就失去了意识，这种体验可能你不明白。”
　　“就和发生事故那天一样。”
　　闻言，温初染神情微沉。
　　微凉的风轻拂过身边，方梨坐在长椅里，右腿有些僵硬地向外伸直，足底轻抵着地面，好让身体得到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
　　当再次提及这桩往事，两人都不约而同陷入回忆，一时之间周遭的气氛有些沉重。
　　温初染循着她的视线，也眺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夕阳黄昏与树林的轮廓交织，形成一种绮丽浓郁的油画质感。
　　尽管曾经遗忘，身体残留的痛感却不会作假。
　　倏地，她感觉手被握住了。
　　“这些话听上去，是不是像天方夜谭？”方梨语气轻松，对她说道。
　　温初染视线垂下，掠过她的手背，莹白指尖微动了一下，接着轻轻穿过她的手指间。
　　她神情如常，低声笑了笑道：
　　“怎么会呢……”
　　简单的两句话，仿佛将弥漫心间的沉甸甸灰雾，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有新鲜的空气渗透进来。
　　两人交握的时候，逐渐感受到彼此掌心的灼热，温初染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连微凉的指尖也染上了些许温度。
　　有一道暖流从心间蔓延开来，炽热的情绪跟着翻涌上来，方梨正有些出神之际，就听到了对方轻轻一笑，宛若诱惑般对她低声哄道：
　　“我想听你说。”
　　从哪里开始说起？
　　方梨神情思索，开始在心里搜寻，想找到一个更为恰当的切入点。
　　这时，温初染神情微暗，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又状似不经意地进行引导：
　　“‘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若是仔细琢磨，就能察觉出一丝危险。
　　方梨兀自回忆了片刻，然后轻轻摇头，“我到了另一个地方，过了很久很久，就回到了这里。”
　　她的肉.体在医院消亡之后，阴差阳错到了“穿越局”，有人告诉她一些关键信息，并且抹消了记忆投放到这个世界。
　　据说是因为有异常的能量干扰，造成几个小世界秩序混乱，某些曾经脱离的魂体又在因果关系的吸引下，也跟着回来了。
　　所以，方梨其实很庆幸，没有跑到其它世界。
　　而且这里才过了七年时间。
　　“另一个地方？”温初染偏过脑袋，面容半匿在阴影里，眼底浮现出些许迷惑。
　　方梨轻轻地点头。
　　她说出这番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半句作假。
　　忽然，当下的情景莫名熟悉，仿佛之前曾经发生过相似的一幕，方梨想起来温初染谈起与她的“过往”的时候，她尚且半信半疑。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居然也面临着这样的处境。
　　方梨微皱起眉头，手握成拳头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嗯，之前我做的实验，就是从那个地方带来的，也许能在社会上重新创造价值。”
　　温初染沉吟了片刻。
　　她对此没有任何怀疑，还对方梨的经历很感兴趣。
　　于是，这回她作为一个聆听者，听着方梨讲述鲜为人知的“过往”，如何凭借一个“新”身份，在遥远的地界学习和生活。
　　而策划这一切的那些人，全都归属于一个神秘机构。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方梨。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看着温初染神情凝重，似乎准备深究的样子，方梨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温初染多疑，一旦联想到那个事故，自然她的身份也会存疑，还可能和那些人有利益关系上的牵扯……
　　方梨不想让两人有隔阂，思索之际握着她的手腕，带到了自己面前，掌心缓缓地覆盖包裹着她的手。
　　果然，温初染注意力被拉回眼前。
　　她的眼眸半阖，视线掠过，身体本能地靠近了行动不便的方梨。
　　紧接着，方梨就轻轻抱住了她。
　　“我知道的事情就这些，其它的都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没有接受要求的任务。”方梨靠在她的肩膀，闷声说道。
　　晚风夹杂着竹叶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温初染感受着这份温暖灼热，微微怔愣，不由得低声说道：
　　“就算有也没关系。”
　　“……”方梨有些疑惑，“啊？”
　　温初染不自觉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尽量克制，因为顾忌到对方身体没有楼得很用力。
　　“我不担心。”
　　这论调听上去相当自负。
　　方梨没有反驳，觉得她是不当回事，毕竟之前那些人瞒不过温初染，最终没有一个完成使命任务。
　　想到这里，方梨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两人静默无言，沉浸在当前的温存里，她感觉后腰环上来一双手，微微停顿，力道恰当好处地搂紧了两分。
　　方梨的身体自然向前倾，大半的重量都落在对方身上。
　　温初染周身的气场柔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眼眸望着远方的沉沉落日。
　　当发现方梨没有受到威胁，或者伤害，此前的警惕心情也得以松懈。
　　有一缕柔顺的发丝拂过鬓角，她不自觉转过了脸颊，殷红唇瓣贴着方梨的耳廓。
　　阴影笼罩里，她的神情有些晦涩莫辨。
　　宛若被她的炙热烫着般，方梨白皙的耳尖颤抖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温初染细嗅着她的气息，清香绵长，回味悠远的，眷恋这样的体温，以及此刻她全部身心信赖自己的模样。
　　她不由得想到一些事，那些冒充方梨的人，是有一些特别的能力，但是摸清规律之后发现其实不过如此。
　　直到后面，那些人吃了苦头，便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循环往复……现在，她终于从无限的寂寥苦等中解脱出来。
　　也许，命运最终还是悲悯的，听到了她的祈愿，又将方梨还给了她。
　　温初染轻轻合上眼眸，不易察觉地喟叹了一声。
　　叹息的声音幽幽传入风中，伴随着一缕残阳鲜红似血，飘逝远方。
　　方梨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天色将晚，两人不知不觉在外面待了很长时间。
　　周围的人也渐渐减少，灌木丛稀稀拉拉，显得有几分萧瑟冷清。
　　她扫视四周，不禁感慨道：
　　“七年过去，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
　　温初染半掀起眼皮，神情微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道：
　　“是啊。”
　　在她的世界里……就和方梨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说罢，两人慢慢分开，温初染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才不着痕迹地垂下了手臂。
　　方梨转过头，去寻找自己的拄拐，拿起来的感觉莫名踏实。
　　“我们回去吧。”她说道。
　　接着，她拄着拐从椅子里起身，稍稍靠在旁边，然后先一步朝前面走。
　　温初染随后跟上，望着她的挺拔的腰背，大概出于自尊，故意让自己姿态显得轻松自然，却有些蹩脚。
　　反而透着股倔强的劲儿。
　　温初染不禁莞尔，慢半步错开，这样的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既能满足方梨的自尊，又能够在关键时刻确保她不会受伤。
　　两人慢悠悠地回到医院，走在病房的走廊里，地板影子渐渐地拉长了，笼罩在一层晚霞的朦胧光晕中。
　　方梨忽然握着拐杖，在原地停住了，温初染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流露疑惑。
　　“对了……”
　　方梨低头从口袋里，摸索了会儿，接着半侧过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那天掉的东西。”
　　温初染视线下移，打量着她手里的东西。
　　——是一只毛绒的挂件。
　　本来是系在遥控器上面，后面忽然在浴室里丢失了。
　　温初染有些意外，轻挑起眉梢，接过来后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就是回去找它？”
　　方梨不由得错开视线，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动作有些许着急，转身就继续往前走了。
　　入夜。
　　方梨待在病房里面，躺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抬眸看去，见是温初染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打开，香气就勾起人的胃口。
　　方梨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刚想要起身下床的时候，却没有成功。
　　温初染俯身轻按住她的肩膀，手掌心不经意地滑到胸膛前面，一片细腻绵软。
　　病服的扣子已经扣紧了，这时又往旁边扯开了一些，隐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方梨身体怔住了一瞬，接着就被对方推回到床上，后腰加放了块软垫，自己轻易就倚靠了上去。
　　“坐着吧。”温初染说道。
　　“好……”
　　方梨便不再乱动，接受着这份特殊的温馨照顾，心情有些雀跃高涨。
　　温初染坐到她的旁边，拿起了碗，舀了一勺，慢条斯理地吹凉了会儿。
　　“张嘴。”
　　温初染转过了脸，眼眸潋滟，轻轻勾动红唇。
　　这样的温柔体贴举动，却是少有。
　　方梨低头含住了勺，将温热的清粥吃了进去，口腔里蔓延一片清香热意。
　　吃着吃着，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她的视线掠过温初染，对方的身体近在咫尺，吊带的低胸设计包裹着浑圆，肌肤雪白丰满。
　　方梨喝了粥的身体刚热起来，此时好像更躁了一些，她想要接过勺子，“我还是自己来……”
　　温初染却往后退了些，神情故作狐疑，半真半假地逗弄她道：
　　“你……真的能行吗？”
　　方梨抬起眼眸，看出她的玩味和戏谑，脸颊不一会儿就憋红了。
　　她当然！行！


第76章 桃子怎么样？
　　桃子怎么样？
　　温初染的目光轻瞥，扫过她的下.身，语调透着一分轻挑道：“我实在心疼你，若是不小心碰到伤处，那就不好了。”
　　说着，她轻轻搅动勺子，再次送到了方梨唇边。
　　这样一来也就堵住了她的嘴。
　　可是这样多余的解释，显得有些刻意。
　　方梨心里不赞同，但是自己确实动“不”了，于是暂时放下争辩的念头。
　　她眼眸垂下，看着面前的食物，勉强忽略掉身边的一些似有似无的干扰。
　　方梨乖乖地喝完了粥。
　　温初染转过身，将碗放到了桌上，然后视线落在她的唇瓣，热气氤氲得红润。
　　接着，她敛下眼底一丝幽暗，动作自然地拿出手帕。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方梨没有多想，“不……”
　　接着，温初染就俯下.身体，方梨微微抬起下颌，余光却瞥见对方身形一晃，轻车熟路地倒进了自己怀里。
　　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同时传来女人柔软身躯的炙热温度。
　　温初染半倚靠着她的胸膛，举起了手臂，用手帕轻轻地拂过她的唇角，擦拭些许沾染上去的湿润气息。
　　方梨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修长指尖微微攥紧了。
　　雪白光滑的肩膀，令人爱不释手。
　　“吃、吃什么？”方梨问道。
　　温初染凑在她的耳畔，低声笑道：
　　“桃子怎么样？”
　　还带了桃子吗？
　　方梨有些愣住，下意识抬起眼眸，扫视桌面，却只见一个空空的食盒。
　　接着，她就感觉面前袭来温热的香气。
　　有一片丰满柔软的事物，轻轻蹭过自己胸膛，挤压着单薄的病服，顶着她领口的褶皱，留下美妙绝伦的细腻丝滑触感。
　　温初染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现在要吃么？”
　　“……”
　　方梨的掌心底下逐渐发热，不自觉指腹摩挲了一会儿。
　　显然，温初染这是故意的。
　　她现在不方便，还要来勾起食欲，事实上也是不容易吃到的。
　　温初染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脑袋枕着方梨的肩膀，垂落的发丝柔顺细软，她半侧过了脸颊，目光有些眷恋，轻嗅了嗅发间散发的清香。
　　余光里是方梨的下颌，她心里微动，莹白的指腹掠过下颌线，从上往下，漫不经心地流连过脆弱的脖颈、咽喉。
　　当她的动作停滞把玩之际，方梨无意识地轻微地吞咽了一下。
　　温初染轻勾红唇，动作不减。
　　两具身体接触的位置，逐渐地蔓延出热意，一些信息素流泻到空气里，是处于Omega发热期更为诱人的气息。
　　敏感、浓郁的物质暗中滋生，撩动一些身体本能的冲动，使得方梨发泄的欲.望愈发强烈。
　　方梨咽了咽唾沫，天人交战了一会儿。
　　“要。”她嗓音微哑，说道。
　　温初染闻言动作停住，轻勾红唇，低声笑道：“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罢，她就作势准备起身。
　　这就准备走人了？
　　方梨见状心里一急，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有两分央求说道：
　　“染姐，别闹了……”
　　温初染垂眸扫了一眼，却是顺势转过身，跨坐在她的身上，两条修长雪白的腿抵在旁边，黑裙的裙摆往下滑落了一些。
　　方梨习惯性地后仰，背后靠着床头。
　　她两只手掌扶着对方纤细的腰，往自己身前带，确保对方的位置姿势最为舒适。
　　温初染撩起身前一缕发丝，指尖勾到了耳后，接着朝前面伏低了身体。
　　覆上来炙热的唇瓣。
　　馥郁的香气裹挟着湿润，一下子涌进方梨的口腔里，某些冲动从心底瞬间窜上头顶，绵密火热地蔓延到了身体四肢百骸。
　　温初染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得更深了。
　　软滑香甜的舌头刮过里侧，宛若梭巡唇齿，没有放过经过的每一寸。在漫长甜蜜的了解过程中，她挑逗勾引着方梨，舌尖轻轻触碰，又灵活地从旁边擦过，贪婪地吞食着属于她的气息。
　　同时，在浓情蜜意之中追逐，还不忘温柔地流连故地，亲昵交缠。
　　这个过程中荷尔蒙不断分泌，方梨大脑空白，觉得如身处缥缈轻盈的云端，内心荡荡，仿佛一切琐碎恐惧、担忧的杂念都消解了，只剩下一片空荡澄明。
　　方梨缓慢睁开眼睛，看着温初染投入的神情。
　　温初染似有所感，炙热急促的呼吸微微凝滞，随即也睁开眼睛，眼神深邃隐秘地望着她，似有蛰伏的危险野兽即将挣脱牢笼。
　　方梨扶着她的后腰，掌心抚弄，忽然身体受到刺激动作跟着停顿了。
　　她几乎忘却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将对方的身体抱得更紧，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亲，遵从内心的感觉去探寻摸索更多。
　　接下来的吻愈发粘腻热烈，不禁叫人更加陶醉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逐渐地分开，嫣红的唇瓣沾染得亮晶晶，色泽愈发浓郁，温初染探出鲜红的舌尖，舔舐唇角残留的湿润。
　　方梨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嘴巴肿了，现在感觉一片难以言说的麻木。
　　头脑晕晕乎乎，思维变慢，整个人手脚发软，兀自坐在床上恍惚了半天。
　　不得不承认，温初染吻.技炉火纯青。
　　方梨自觉已经学得很快，私下也研究过功课，然而跟她比起来还是要稍逊一些。
　　如此，她缓了缓波涛涌动的心神，摸着对方手感极好的腰身，有些不舍地停留了几秒钟。
　　接着她就放开温初染，垂下手臂，满足于这个缠绵动人的吻。
　　但是，对方却没有下去。
　　温初染的脸颊绯红，桃花眸水波荡漾，万种风情，此时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你现在想让我走吗？”
　　“……”
　　方梨感知到空气里，山茶花的浓烈香气，几乎快要被滚烫的热意融化，溢出来。
　　此时，温初染还处于发热期，延长的症状还在出现。
　　在温初染看来，这一点方梨应该很清楚。
　　“你不是觉得不方便，不能乱动，要等到腿伤好了之后……”
　　方梨目光平静，望向了她故意说。
　　这时候，温初染还跨.坐在她身上，由于精准掌握尺寸，完美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腿，臀部轻抵着她的大腿，包裹在丝绒裙下别样的柔软，让人心猿意马。
　　“我可没这么说。”温初染不以为然地笑道。
　　“……”
　　“你不能乱动，可是身边不还有我？”
　　方梨不方便行动，但是与她相反温初染是自由的，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因此，方梨的心思也蠢蠢欲动。
　　“嗯。”她哑声说道。
　　空气里的信息素丰沛，隐隐跃动着一丝火苗，本来就没有停止，这时候又重新粘腻缠绵到一起。
　　不知不觉，她的手沿着温初染腰际，摸到了衣裙拉链的位置。
　　咔嚓，顺滑无阻地拉开了。
　　温初染呼吸倏地紊乱，双手压着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往前进了一些。
　　……
　　在一片迷乱浓情之中，方梨的眼前有些模糊，完全得以放松的身心，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注意旁边的异常。
　　忽然，她的视线逐渐聚焦，越过温初染，在半空中微微停顿。
　　空气的流动似乎变慢了，有极轻的丝状物，如轻絮般缓慢地向前飘荡，过了一会儿颤抖着附着在天花板上面。
　　一刹那，附近的天花板产生裂痕，扭曲着将那些“絮”吸收了进去。
　　方梨怀疑看错了，定睛去看。
　　周围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温初染的声线低哑难耐，说道。
　　对于方梨关键时候的出神，她有些不满地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的肩膀。
　　方梨闷哼了一声，觉得被咬住的肌肤在发热。
　　“你有没有看见……”她重新抱住了温初染，视线仍然在后边游荡。
　　“看这里。”
　　接着，温初染板正她的脸，眼底情深似海，叫人一时间神魂颠倒。
　　再次吻了上来。
　　方梨立即将思绪抛到脑后，回归到当前的“战场”，一心一意地完成自己手头的任务，与温初染共同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欲.海之中。
　　翌日天亮。
　　清晨阳光和熙，轻柔的风吹进了窗台，桌面放置的一束鲜花微微摇晃，露珠闪烁着熠熠光辉。
　　方梨自己发了会呆，和腿伤相比，自己的肩膀更加酸疼。
　　她不禁抬起手臂，揉了揉关节，过了会儿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不过，当她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
　　温初染不在床上。
　　旁边一侧的床单温度凉了，估摸着至少离开了一个小时，期间也没有惊动她。
　　方梨没有想太多，当她是有自己的事情。
　　因为在温家的时候，温初染也要处理一些事务，这两天她骨折昏迷，陪着自己必然搁置了工作。
　　既然现在她已经醒来，也需要及时去解决。
　　可能是受到天气影响，她觉得今天格外不同，尤其明媚温暖。
　　方梨在房间里休养，护士带来了早饭，给她例行的检查过后就出去了，好像是有人嘱咐般没有多说话。
　　期间，她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上午十点钟。
　　方梨拄着拐从走廊经过，正打算去找肖医生，却发现她并不在办公室，据同事说是出去见一个朋友了。
　　于是，方梨准备回去，半路却遇到了另一个人。
　　不远处的一扇病房门外，肖医生正在和别人说话，她面露难色，没有立即作出答复。
　　“这件事情我不好说，等我问过温小姐……”
　　另一人衣着得体，手里提着只果篮。
　　方梨视线往旁边一扫，有些许诧异，那人正准备开口，却表情微变，大约先发现了她的出现。
　　陈雅君转过头，朝她看过来，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人不是来了吗？”


第77章 今日来探望的人
　　今日来探望的人
　　几分钟后。
　　病房里，方梨回到自己的床位，将手里的拄拐放到旁边，看着对面的陈雅君也走了进门，而肖医生则在旁边看她的检查报告。
　　陈雅君居然来探望她。
　　那边，陈雅君打量了四周，看了一眼桌上的鲜花，就抬手将果篮放在旁边，不大的桌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陈雅君目光一扫，看到她右腿打的石膏，“我本来想去方家拜访，听说你这些天都没回去，而且通讯也联络不上……”
　　“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严重吗？”
　　“小伤。”方梨淡淡回答。
　　她将摔伤的事简单带过，语气微微停顿，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话音落下，空气却有些安静。
　　肖医生有所察觉，从报告里抬起头，就对上陈雅君看过来的目光，有些犹豫、顾忌。
　　她合上了报告，又看向了方梨。
　　“昨天的指标恢复不错，但是缺少了一些营养补充，其它一切正常。”肖医生将钢笔放进口袋，略微停顿，说道：
　　“有问题随时找我。”
　　方梨心里松了口气，“好。”
　　接着，肖医生就从门口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忽然感到有些奇怪，有什么事情，还需要避讳着肖医生。
　　“请坐。”她说。
　　陈雅君点了点头，走到了旁边的椅子坐下，神情突然松懈，就像是怀着沉重的一桩心事。
　　因此，看上去还有些踌躇。
　　方梨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她的视线打量，发现对方自身有了些变化，忧郁多思的气质里，萌生了些许模糊的东西。
　　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怪异不适。
　　而且，就跟上次在拍卖会里一样，陈雅君身上穿着保守，严严实实，极少有肌肤暴露在外，脖颈处系着一条长长的淡紫色丝巾。
　　上次拍卖的东西应该到手了，后续使用如何？假如出现了问题，她们和买家之间的关系又如何处理。
　　这些问题自心间冒出来。
　　方梨脸上无甚表情，目光平静，直到对方恢复了神色开口：
　　“我其实是想来感谢你，上次多亏了你帮忙。”
　　由于拍卖会上的要求，买家需要遵守一条保密协议，从她的叙述来看后续的交接比较顺利。
　　见状，方梨面上客套了两句。
　　过了一会儿，陈雅君见她态度谦虚，言辞之间仍然疏离，不由得停下了话题，然后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在拿到设备之后，正准备投入使用……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滨江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方梨目光流露疑惑，“滨江？”
　　这些天住院，还没有机会获悉外界发生的事情。
　　“你先看一下。”
　　陈雅君面露犹豫，低头翻了翻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张报纸。
　　四角折叠，特意露出其中一个部分。
　　方梨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报纸，上面是一个标题报道：滨江一个“牧方”化学工厂发生泄漏，导致主要生产线崩溃，损失惨重……
　　这是昨天凌晨两点发生的事。
　　看到这里，她心里大概明白，陈雅君今日此行的目的了。
　　滨江牧方所在地理位置极好，由于高层手里掌握着一些核心专利，常年与业内的知名人士有合作，这次暴雷就引发了一连锁反应。
　　“那天我们谈过了，我了解到，阿婧曾经是牧方的客户之一，奇怪的是不久前有人举报，声称她以权谋私，名下涉及违法产业……”
　　因此，这批刚到手的设备，就成了烫手山芋，而买家那边也已经音讯全无。
　　说到这里，陈雅君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不过可以预见的，在这样的丑闻之下，顾烟婧处境并不好过，而且面临相关机构调查，将来也很难再回到自己的行业内。
　　“你认为方家也参与其中？”方梨抬眸望向她，忽然说道。
　　闻言，陈雅君面色凝固。
　　“虽然我们家几年前，与牧方有过往来，但是你真的多虑了，这么做得不偿失。”
　　即便行业内的竞争激烈，经常手段频出，但是方家目前的状况，还犯不着动用两败俱伤的方式。
　　至于举报一事……
　　这些年来，二人朝夕相处，顾烟婧私底下有没有干黑.产，陈雅君多多少少心里有数，即便当时不知道，如今也该觉察出某些不对劲。
　　话说到这里，气氛也有些凝重了。
　　虽然知道陈雅君是来打探消息，但是方梨能给出的信息仅限于此，相不相信则是对方的事情。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她的目光也发生变化。
　　今天陈雅君出现在这里，也许背后还有别人怂恿。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雅君对上她的目光，面色有些尴尬，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交叉，指甲盖下意识局促地扣了扣手掌心。
　　她的语气停顿，轻轻叹息一声道：
　　“可能你不会相信，今天是我自己想过来探望你。”
　　打听风声只是顺带的。
　　实际上，当陈雅君将报纸递出去后，就在悄然观察着她。
　　前往医院之前，她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议论方家在牧方事件中脱不了干系，有利益参与，甚至那天方梨出现在拍卖会也是一个幌子。
　　然而方梨对该新闻的反应，显然毫不知情。
　　那么里面的浑水，远比想象中更深。
　　周遭的气氛缓和了一些，阳光照亮室内，果篮里面的鎏金卡片，闪过细碎的光芒。
　　陈雅君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从位置上起身，来到桌子旁边。
　　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转过身走了回来。
　　“……”
　　方梨握着旁边的拄拐，起身的动作顿住，于是接过了玻璃杯。
　　“这两天，温小姐应该守在病房里吧？”陈雅君无意间瞥了一眼，桌上清晨更换过的鲜花，有意寻找另一个话题。
　　方梨微微点头，“今早出门了。”
　　陈雅君收回了视线，神情思索，又走回到果篮前面，从里面拿摸出了一个红苹果。
　　她一手握着削皮刀，另一手拿着苹果，动作流畅地开始削皮。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在庄园里的生活，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陈雅君低着脑袋，声音渐渐多了两分感慨，说道：
　　“但是，没有不散的宴席。”
　　方梨喝水的动作，有些停顿。
　　这话倒是没有错。
　　从一开始，几人齐聚庄园就动机不纯，当目的无法达成，现在就只是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
　　医院的一间办公室里。
　　肖医生正坐在桌后，面前放着张X线片，她看了一会儿，饶是在业内经验丰富此时也感觉到棘手。
　　因为拍的位置恰好是Omega腺体，表面泛着异常的白。
　　“通常来说，一个健康具有生育能力的Omega，在仪器的检测下，她的腺体结构清晰，而且蓬勃有力……”
　　肖医生摸了摸下巴，拧紧了眉头：“这个，模糊得像是发育异常。”
　　“说结论。”
　　温初染坐在靠背椅里，双手环胸，神情漫不经心地说道。
　　肖医生表情顿住，抬起头看向她，突然间有些犹豫。
　　今早温初染就去做检测了，而且还不让方梨知道。
　　当看到这张X线片后，肖医生隐约也能够理解了，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
　　“腺体分泌的物质太少，不易有孕。”肖医生说道。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肖医生觑着她的神色，斟酌了片刻，言辞谨慎地开口道：“我看不像是先天携带地因素，那是因为什么造成？”
　　温初染神情莫辨，视线凝滞，精致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似乎思绪沉浸在某个情景当中。
　　许久没有作出反应。
　　好像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并不出乎意料。
　　当发现周围地气息低沉，隐隐冻结，肖医生情急之中，脑袋里灵光一闪说道：
　　“不然，我给你开点药？”
　　“没用的。”
　　“……”
　　肖医生顿时闭上了嘴。
　　她作为一名医生，看过无数案例，温初染这样的情况极少见，属于外力摧垮，几乎不能通过调养恢复功能。
　　这其中的原因她直觉不简单，但是温初染并未主动透露。
　　“今天的事？”温初染掀起眼皮，看向了她。
　　肖医生愣了愣，随即非常专业地回答道：“明白，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温初染的神情流露满意。
　　接着，她就准备从位子上起身，肖医生突然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
　　温初染半侧过脸，视线掠过桌面上的X线片，语调不经意地说道：“自己处理了吧。”
　　“不是。”肖医生手掌心按在桌面，提高了音量道：
　　“我忘了告诉你，早上检测结果出来前，有一个女人去病房探望了方梨。”
　　话音落下，温初染的身体忽然僵硬。
　　……女人？
　　“好像是顾烟婧的妻子。”肖医生将座椅转了过来，回忆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惋惜什么，看上去对她能有老婆这件事很不理解。
　　“你还知道什么？”温初染沉声说道。
　　听她忽然问起，肖医生顿时来了精神，办公室里茶余饭后同事闲聊，有些“八卦”流传甚广，神乎其神。
　　“前段时间闹离婚，据说是怀疑老婆在外面有外遇，其心可诛。”
　　肖医生暗自摇头，神情语气有几分酸，还有斥责的意思。
　　不过，幸灾乐祸的心理更多。
　　这个时候，德高望重的陈院长难免要因为近日的事，晚节不保，光是处理舆论层面的问题就够吃上一壶了。
　　温初染只听了前半段，便转过了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哎……”
　　肖医生看着门口背影远去，重新坐下，却低头看了桌面好一会儿。
　　她觉得这个案例不研究，有些可惜。
　　但是，想到温初染的嘱咐，她只好作罢，抬手拉开了面前的一个抽屉。
　　无奈地将X线片塞了进去。


第78章 她的所作所为
　　她的所作所为
　　和熙的阳光穿过树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此时的病房外面，长廊一片冷清寂静。
　　窗户打开，吹进一缕清爽的风。
　　方梨手里的水杯，已经见了底，她随手将其放到了旁边。
　　此时，她不禁陷入沉思。
　　陈雅君这番话发自内心，尽管事与愿违，但是仍然珍视与她们之间的情谊。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方梨的视线一扫，在报纸上面停留，不由得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陈雅君削皮的动作微顿，过了一会儿，还算轻松地回答道：“目前情况还不明朗，我不放心，但是也不能自己一个人走。”
　　“这背后一定有别人嫁祸，她当下很困难……”
　　即便发生这样的事，仍然觉得枕边人是清白的。
　　方梨思索了一会儿。
　　“在调查期间，陈家很难不受到影响。”她的语气平淡，说道。
　　空气忽然间安静了。
　　陈雅君发散的思维停止，本来还在筹谋将来，想到自从出了事，顾烟婧就对她百依百顺，比从前更加呵护体贴。
　　甚至连名下的全部财产，都想交给自己，对顾烟婧来说她会是最后一个后盾。
　　所以也做好共度万难的准备。
　　但是，她却下意识忽略一个现实，那就是这件丑闻，会间接地影响到行业内名望颇大的陈家。
　　方梨回顾着此前形势，因为牧方泄漏事故后，责任划分的时候，暗中利益被瓜分，与之利害相关的几家，有一些人随时会出手。
　　她没有注意陈雅君的情绪，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陈院长可能会为了声誉，撇清关系，考虑到你在中间的关系，他会有所掣肘，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公然作对……”
　　轻则名誉不保，重则人财两失。
　　除非，陈雅君做好放弃一切的准备，跟顾烟婧远走高飞，最终两人一无所有，指望着哪一天东山再起。
　　赌的成分很大。
　　“你是在劝我，及时止损？”陈雅君神情思索，有几分疑惑地说道。
　　“不。”方梨语气微顿，说：
　　“只是告诉你，应该三思而后行。”
　　“……”
　　这个决定影响不小，理应慎重。
　　陈雅君目光愣了愣，看着方梨，逐渐也在事件当中回过味。
　　然而，方梨的态度就愈发突兀了，太理性冷静，在第一次听说顾烟婧出事，就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姿态。
　　如今她仔细回想，方梨和温初染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如此。反观她和顾烟婧却是波折不断，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末路。
　　从前总觉得方梨一直是卧薪尝胆，忍受温初染古怪的脾性，不曾想却是温初染根本离不了她。
　　陈雅君觉得不应该，心里却不可控制地产生“嫉妒”。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情逐渐地释然，恢复了神色，转身走到了方梨面前。
　　“好了，尝尝吧。”
　　说着，手里的苹果递给了她。
　　陈雅君看向方梨，忽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笑了笑说道：
　　“假如出事的人是温初染，你还能这么镇定，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吗？”
　　“……”
　　方梨神情微滞，却不是因为她的话。
　　这时候，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明晃晃的日光底下，温初染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视线落在两人，以及中间那颗细心削干净的苹果。
　　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对上了方梨的眼睛，漆黑瞳孔里闪烁一丝光芒。
　　当看到温初染出现之后，方梨就完全忘却了刚才的问题，目光一错不错，心底逐渐升起新的困惑。
　　“染姐，你怎么回来了？”
　　方梨面色疑惑，抬眸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钟。
　　乍听上去不是很欢迎她。
　　温初染往下压了压唇角，神情佯装出两分讥诮说道：
　　“来早了，耽误你见别人。”
　　这是哪里的话……
　　方梨看了看陈雅君，又看向温初染，语气有点着急地解释：“我以为你回家了，这两天还有其它事情处理……”
　　“嗯。”温初染神情思忖，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对她的想法不予置否。
　　只是，实际上就算自己再忙，也不可能顾不上方梨，百忙之中都要抽空回来看一眼才肯放心。
　　两人正在说话，陈雅君插不上嘴，她半悬在空中的手里还握着苹果。
　　于是她只能收了回去，自己低头啃了起来。
　　“咔滋。”
　　这道细微的声音，还是引起了注意。
　　温初染视线轻轻一瞥，落在陈雅君身上，脸上的情绪有些不明。
　　陈雅君面色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说：“我是来探望方梨的，听说身体不舒服……”
　　生怕温初染误会一样。
　　“现在看到了？”温初染说道。
　　陈雅君有些愣住。
　　周围的空气有些冷凝，当着她的面，如同是要即将下达逐客令。
　　这时候，方梨感觉肩膀微沉，温初染来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搭了上来，语气透着一分柔和地说道：
　　“她好多了，你过来陪她说说话，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
　　闻言，陈雅君表情有些吃惊。
　　“是，是啊……”她讪笑着作出回应，顺着给出的台阶下去。
　　因为曾经见识过温初染性情，尤其善妒，并且还是睚眦必报的风格，这种时候却表现得分外“大度雅量”。
　　不仅对陈雅君的态度温和友善，还关心了几句。
　　三人共处一室，气氛忽然有些怪异。
　　温初染半倚靠墙边，拿起桌上的一株鲜花，低头轻嗅了嗅，然后慢慢皱起眉头，仿佛是闻到沾染在上面的难闻气味。
　　接着，她摘下一片不再新鲜的叶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因为温初染的出现，室内的谈话被迫中断，而她此时置若罔闻一般，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
　　方梨却并不在意，因为对方在身边而感到舒适。
　　只是，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那个……”
　　陈雅君忍不住开口了，说道：“我看方梨身体无碍也就放心了，今天没有别的事就不打搅二位。”
　　说着，她就准备从椅子里起来。
　　“聊完了吗？”温初染漫不经心地说。
　　她却不是对陈雅君说的，而是在征询意愿，以免让方梨接下来为难。
　　方梨微微点头，轻声回道：
　　“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温初染从墙边起来，手里的花放了回去，又仔细整理附近的花瓣。
　　这才正眼看向陈雅君，轻笑了一声说道：“我送你出去。”
　　“……”
　　陈雅君只好同意，跟上了她的脚步，两人接连从病房里出来了。
　　四下无人，周遭一片安静。
　　温初染目不斜视，过了一会儿，意有所指地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
　　今天陈雅君心事重重，话中有所保留，并没有将全部事情说给方梨听。
　　陈雅君闻声抬起头，神色思索了片刻。
　　她身边的人变成了温初染，打不了感情牌，自然就只剩下一些难听的真话。
　　“阿婧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她面色忽然凝重，对温初染说道。
　　温初染轻挑眉梢，瞥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未免太迟。
　　而且，看上去还执迷不悟的样子。
　　“温小姐，你真的不念半点情分？”陈雅君皱起眉头，语气还带有些许希冀，想在她这里最后再拿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温初染神情有些轻蔑，语气渐冷道：
　　“你应该清楚。”
　　话音落下，陈雅君不由得沉默了。
　　这其实也相当于一种警告。
　　陡然，她想到近日发生的事，医院、滨江和拍卖会等地方，都不乏有温家的影子，有些细节之处完全禁不起推敲。
　　细思恐极。
　　灼热的太阳底下，陈雅君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她耳边忽然嗡鸣一阵，连忙理智回笼止住了这些联想。
　　最终，陈雅君顿住了脚步。
　　她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抬起了头，说道：
　　“我有两句话，希望你转达给方梨。”
　　温初染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颔首。
　　陈雅君暗暗吸了口气，表情维持正常，才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道：
　　“我很感激她帮我做的事情，那些话我会回去考虑。”
　　闻言，温初染却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么说是想让我知道你很感激她？而且，有些话不需要强调第二次。”
　　陈雅君面色微僵，良久没有开口。
　　因为一些小心思被发现，并且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温初染没有等她反应，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陈雅君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想到方梨对自己说的话，也许她说的是正确的。
　　真正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
　　病房里。
　　午间的阳光正好，室内明净，洁白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到处是干燥新鲜的气息。
　　桌面角落里，还放着折叠起来的报纸。
　　方梨靠坐在床头，却没有困意，反而是看着面前的温初染许久。
　　自从回来以后，温初染就三缄其口，若无其事地帮她更换衣物。
　　眼前的一切如往常般。
　　这几天行动不便，像是这样生活琐碎的事情，温初染都愿意亲自帮她上手。
　　对她确实是太“好”了。
　　而且，对她的所作所为相当放心，也丝毫不在乎陈雅君。
　　方梨有点不习惯，心里涌现些许异样，莫名有种被忽视了的感觉。
　　她心思微动，不禁薄唇轻启道：
　　“你不想问我们聊了什么？”
　　“……”
　　温初染微低下头，就看到她乌黑的发旋。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放了上去，掌心下覆盖着细软的发质，手感极好。
　　因此轻揉了揉方梨的脑袋。
　　灿烂的阳光底下，发梢盈着细碎金光，当她的指腹穿过发丝之间，方梨感觉头皮有点痒，绵软的手掌心正温柔地抚摸着。
　　“这是你的自由，就算是做了决定，也不需要将它告诉别人。”


第79章 为了她们的将来
　　为了她们的将来
　　温初染身上的淡淡香气，萦绕在她周围。
　　方梨的呼吸均匀，思绪跟着迟钝，不由得也沉浸在这样温馨宁静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发型要乱了，不禁低声开口：
　　“可是……”
　　温初染手法颇高，又将她的头发一点点抚顺了，莹白的指腹将发梢轻轻往下压。
　　大约是听出她的纠结，以及蠢蠢欲动的表达欲，温初染的语气忽然有些兴味：
　　“你说说看吧。”
　　闻言，方梨果然来了精神。
　　她思索了一会儿，简单描述了来龙去脉，顺便提及陈家面临的处境。
　　“对了。”方梨视线微顿，望向桌面的方向，说道：
　　“我看到了今天的报纸，滨江出事了，不过消息还没完全扩散……”
　　她感觉头顶的动作停住，掌心极轻地抚过，动作之快甚至没有留下些许温度。
　　温初染神色微变，没有做出反应。
　　方梨心里有点奇怪，不禁抬起眼眸，发现对方居然正在出神。
　　她心里涌现些许异样感觉，似乎这件事里还有内情，是自己目前所不了解的。
　　温初染眼眸垂下，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轻轻牵动红唇道：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有些始料未及。
　　方梨不禁思索，回答道：“我有点担心方家。”
　　“方家那边不会有事，我已经提前通知，只是这一段时间还需要避避风头。”
　　温初染一边轻声安慰，一边指尖往头发侧边流连，拂过她的耳廓，指腹轻轻揉捏了一会儿，白皙薄弱的肌肤泛起些许红晕。
　　然而，她的动作很轻，方梨只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酥麻感。
　　因为她这番话，方梨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温初染不禁莞尔，莹白的指腹微微摩挲，又沿着耳骨尖端，一路滑向整体弧度的下半边。
　　对这片肌肤的手感喜爱眷恋。
　　而且，方梨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方梨的神情微滞，可能开始觉得不对了，耳尖无意识地动了动，这点炙热的温度悄无声息钻进了心底。
　　温初染的眼底波光流动，掠过一抹狡黠，此时的神情愈发冶艳夺目，对着面前的爱人毫不掩饰地外放魅力。
　　方梨眼底微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直到耳朵的热意攀升，向旁边逐渐地蔓延开来，她不禁向对方的手边侧过脸，轻嗅了嗅她手腕内侧的肌肤上面的香气。
　　这个地方的气息更浓郁一些。
　　她不自觉伸出手臂，环住了温初染的腰身，双手无意间掠过附近的位置。
　　尾椎骨周围的神经密集，对于触碰分外敏感，不一会儿就传递上去些许奇妙的战栗感。
　　温初染把玩的动作倏地停住。
　　接着，方梨的身体往前倾，脸颊贴着她的小腹，一瞬间对方的腹部线条绷紧，像是紧急时刻吸了一口气。
　　方梨动作没有停顿，过了一会儿，不由得轻叹道：
　　“这里也很温暖。”
　　“……”
　　倏地，周遭的气氛有些许凝固。
　　她的吐息温热绵长，穿过衣物，让温初染腰身跟着软了下来。
　　温初染神情缄默，沉吟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放开了掌心间的耳朵。
　　接着她的手掌托住方梨的后脑勺，轻轻地抱住了。
　　“你想要孩子吗？”她忽然问道。
　　闻言，方梨的神情愣住。
　　这个事情她还真没有设想过，可是当温初染提出来的时候，脑海里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一些画面。
　　她和温初染的爱情结晶，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是在跟你过日子，其它的不重要。”
　　按照社会上的家庭状况，绝大部分全凭Omega自己的意愿，即便在腺体的生育功能上面，Alpha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非常低。
　　如果是水到渠成也好办，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温初染可能会想要避免这样的“意外”。
　　因为对于两个家庭来说，一个孩子的诞生不是小事，尤其是五年内温家出于利益考量，不太容许有一个孩子，让联姻的另一家获得筹码。
　　而温家家族内的关系复杂，考虑到温初染的个人发展，还是要尽量避免发生。
　　“我们之前是欠缺考虑，以后做好措施，小心一点，是不会发生意外的。”
　　方梨抬眸望向温初染，一脸认真。
　　虽说，她们此前做的次数不少，也没有特意防护，但是目前来看也一切如常。
　　可是从长远的幸福角度来说，她们还需要考虑到更多。
　　“不用想那么多。”温初染却摸着她的脸颊，神情柔和，语气却有些捉摸不透。
　　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温初染眼眸半阖，视线落在她的眉眼，忍不住捧着她的脸颊然后俯下.身。
　　这一瞬间，方梨不由得闭上眼睛。
　　墙边的窗帘被风吹起来，有一缕轻风拂过，晨曦之中，灿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的身体，她感觉到格外明媚、燥热。
　　紧接着，有一丝淡淡的山茶花香气，轻轻附着在她的唇瓣，宛若一层水润朦胧的薄雾。
　　柔软温柔的触感，融进湿热，在两人的气息之间缠绵流转，又辗转于唇齿。
　　方梨心里甜滋滋的，正沉浸其中，倏地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她的眼睛睁开，露出一条缝隙。
　　周围明净的日光里，事物清晰，半空中什么都没有，不再出现之前看到过的“异象”。
　　那些游荡在空气里的絮状奇异物质，消失无踪。
　　这时候，她忽然回过神来，因为后脖颈被细细抚摸着。
　　刚才给方梨换衣服，上衣的纽扣才系了一半，这会儿温初染在她的领口流连，指尖玩味地滑到了锁骨、胸口及腰腹的位置。
　　似乎是要往上全部系起来，又或是解开下一颗纽扣。
　　温初染的动作微微停留，在绒布的纽扣上面，慢条斯理地挑逗着打圈，并不急于下一步。
　　方梨全程注意着，心口也跟着怦怦跳。
　　如果再多逗留一会儿，场面就会不可收拾。
　　但是，温初染却忽然收手了。
　　在方梨还在诧异当中，她轻轻握住了衣服两边，莹白的指尖灵活地给她系上了一颗纽扣。
　　依次往上，直到扣上最后一颗。
　　这个吻也得以分开。
　　温初染稍稍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饱满的唇瓣泛着绮丽色泽，有一丝别样的风情。
　　见状，方梨喉咙间微微滚动。
　　她看着眼前的容颜，握着对方腰间，不知觉修长指尖蜷缩了一下。
　　像是这样的招数，她已经领略许多，正当准备还有后续之际，就听到对方说道：
　　“好好休息。”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当望向温初染的眼睛时，却发现是真的。
　　这双桃花眸潋滟多情，汇聚一处，炙热深沉的情感多得快要溢出来。
　　单是这样看着，极其容易沦陷沉溺。
　　这时，方梨才逐渐明白过来，对方变得如此宽容柔和的原因。
　　有明亮的东西，从心底里慢慢浮现出来，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温初染低头整理她的领口，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全程动作之间显得自然而然。
　　周遭的空气一派平和、宁静。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时间缓慢流逝，直到外面日光越来越炽盛，到了护士给方梨例行检查。
　　“我晚些再过来。”
　　方梨抬眸看了看她，“好。”然后，握着她的手缓缓松开了。
　　温初染从床边起身，兀自走到了桌前，将上面的报纸拿走了。
　　护士与她擦身而过，挡住了方梨的部分视野，再看过去就见到门口的身影消失了。
　　她收回了视线，配合着护士回答了几个询问。
　　午间，方梨一个人吃饭。
　　她的身边没有别人，显得有些冷清，后面又回去睡了会儿，等待身体里的药效过去。
　　直到她醒来，望着周围冰冷的墙壁。
　　方梨缓慢挪动床边，握住了倚在桌边的拐棍，然后自己起身走到了门口。
　　她推开房门，去了一趟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原路返回的时候，路上看到前面有两名值班的护士，正在茶水间闲聊。
　　“听说了吗？今天的内部重磅消息！”
　　方梨不禁放慢脚步，支起耳朵。
　　另一名护士附和地点头，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温氏家族里的二把手卖掉股份，卷款跑路了，据说曾经和滨江的高层联系密切，人跑了底下全乱套，眼看着就要变天了……”
　　“……”
　　当方梨走近的时候，那二人的声音便逐渐消失了。
　　她抬头看去，就见她们默契散开了，装作无事发生地忙自己的事。
　　因此，方梨继续往前走，径直回到了病房里。
　　入夜之后，时间过得更慢了。
　　期间肖医生过来看过一次，陪她闲谈了会儿，然后也就去忙其它工作了，很晚的时候，方梨困意逐渐涌上头脑。
　　这时候，一直紧闭的房门才被推开。
　　温初染走了进来，放轻脚步来到她身边，看上去神情却有些凝重。
　　夜色朦胧，光线暗淡，方梨望着她的面容，觉得是有事情要告诉自己。
　　她想到了近日的传闻，加上后来自己搜寻到的信息，隐隐约约明白过来。
　　“刚从饭局上回来吗？”她打量着温初染的着装，语气仍然轻松地说道。
　　温初染将风衣脱了下来，轻轻颔首说道：
　　“见了一个长辈。”
　　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没有立即走近，而是将衣服放下，然后来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方梨沉思了一会儿，“是不是温怀英的事？”
　　温初染握着玻璃杯，动作微顿，却也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温怀英是温家的二把手，也是温初染的表姑，但是两人多年不和，一旦有跑路的想法，那么就会连本带利，最后给温家留下一堆“烂摊子”。
　　方梨今天上网查过了，温怀英名下的产业并不在京海，而是千里之外的雪城，所以现在必须有个人出面负责接管。
　　“现在雪城账目上的问题，有些人迟早会盯上，然而当前时间关键，别人不能僭越，最好是由你亲自去处理。”
　　就连方梨也看出来，这是她当前亟需解决的要务，耽搁不得。
　　温初染自然也明白，却是没有说话。
　　方梨从思绪里回来，望着她的神情，忽然想到这也许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说不定对方都制定好应对方案了。
　　那么唯一的阻碍，可能是……不舍得走。
　　“今天的天气有些冷，不要着凉了。”说着，温初染就拿起自己的外衣，给方梨披上去，又思索着应该添一床厚棉被。
　　温初染抚平了衣服两边，顺其自然地握住方梨的手，一片绵软、暖和。
　　方梨略微思索，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我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闻言，方梨有些诧异，买新衣服还用得着特地和她说一遍？
　　温初染声线低沉，语调轻咬重了些许，对她轻笑说道：
　　“等你好了，就回去试试。”
　　“嗯。”方梨似懂非懂，点点头。
　　对方没有完全告诉她，究竟是什么衣服，就像是放了包装精美的礼物，莫名引起期待。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四周蔓延着灼热、馨香的气息，流泻出低低的喘息声。
　　信息素的味道太馥郁迷人，一时之间能让人忘却全部烦扰。
　　方梨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事后却是许久睡不着。
　　她转过了脸，望向旁边的女人。
　　“染姐，去雪城吧。”她语气平淡，说道。
　　温初染神情微凝，慢慢睁开眼眸，虽然没有交代缘由，两人却都知道指的是哪一件事。
　　然而，温初染的态度模糊，似乎想要一笔带过。
　　她私心是想带上方梨，但是如今方梨腿伤未愈，这个打算自然也无法实施。
　　“我答应你，一定等你回来。”
　　方梨神情认真，语气笃定地说道。
　　现在什么都不用怕，因为她们的心在一起，未来还有很多时间，足够去做更多的事情。
　　她给温初染做了思想工作，终于勉强说动了，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空气沉默了一瞬，两人大眼瞪小眼。
　　“什么时候走？”方梨忽然问道。
　　“……”
　　温初染正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身前还握着她的手，掌心无意识地摩挲了会儿。
　　闻言，她神情未动，语气极轻地回答道：“最迟明天。”
　　方梨略微思索，过了一会儿，低声说：
　　“早上就走吧。”
　　温初染睁开了眼眸。
　　黑暗之中，她回头望向方梨，微弱的月光里，面容不甚清晰，只有下颌线微微地绷紧了。
　　方梨也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松开了自己的手。
　　“嗯。”温初染轻勾起红唇，眼底逐渐泛起柔情，接着将被子往方梨身上盖。
　　“现在是睡觉时间，对吗？”
　　这话相当于同意了。
　　方梨松了口气，答应了一声，就缓缓地躺了回去。
　　今夜的话题结束，也有了一个具体的方向，她们实在不应该为此失去睡眠。
　　她如此想着，感受着身旁的温暖，被窝里竟然格外的柔软舒适。
　　让人忍不住地贪恋。
　　不知不觉，方梨沉沉睡去，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黑暗宁静。
　　……
　　翌日，黎明时分。
　　有一束微光透过玻璃窗，落进了室内，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周遭还是一片冷清寂静。
　　床的另一边动了动，掀起了被窝边角。
　　温初染轻手轻脚起来，手掌撑着床，出去的时候留下一段压痕，倏地她感觉腰间微沉，不由得停止了全部的动作。
　　她垂眸看去，视线凝滞，接着将方梨的手臂轻拉下来，不着痕迹地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从床上下来，慢条斯理地穿起衣服，整理仪容。
　　片刻后。
　　温初染从桌上拿起钥匙，转身的时候，稍稍停留，过了几秒钟，她才继续往前迈开步子。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再带上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轻风钻进窗户，带着些许凉意，方梨也跟着清醒了过来，看着身旁空荡的位置却没有半点意外。
　　桌面留了手写的字条，叮嘱她按时吃饭、休息。
　　为了避免分别的情景，所以温初染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趁着她“睡着”提前出门了。
　　方梨放下了字条，心情百感交集。
　　过了一会儿，她拄着拐走到房间对面，打开了窗户，顿时一阵萧瑟的风拂过面颊。
　　她的目光眺望，外面一整片柏树郁郁葱葱，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小道，此时没有人经过，半空中只有飘零的几片树叶。
　　忽然，她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往外面走出去。
　　女人身着风衣，手里提着一只皮箱，她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沿帽，乌黑浓密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背影窈窕，步履从容不迫。
　　外面已经有一辆车，停靠在附近。
　　方梨心里忽然涌现强烈的情绪，胸腔里凝聚了一团焦躁气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复下来。
　　恰在此时，温初染的背影僵住，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晨间的雾气飘荡游离，若隐若现，让视野都变得不确定起来，树叶之间的朝露带来一丝湿漉的气息。
　　下一刻，温初染回过身，视线直直地望向这扇窗户。
　　刹那间，方梨心脏一紧，感觉对方的视线穿透薄雾，沾染了些许湿气袭来。
　　两道视线自空中交汇，逐渐黏糊起来。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梨逐渐平复了呼吸，面色维持平静，然后抬起手臂轻挥了挥手。
　　“……”
　　温初染视线凝滞，堪堪有些仓促地收回来。
　　当这一刻无法避免地到来，她的心已然在动摇，因为方梨出现，并且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瞬间，她有种拥抱方梨的冲动，现在回去的话……
　　思及此，温初染的身体紧绷起来，不自觉紧紧握住手提箱，直到指关节微微地发白。
　　短暂的心理斗争过后。
　　温初染没有再回头，步子不停，走向了医院大门外面。
　　为了她们的将来，她必须去做那件事情。


第80章 ……拿下来
　　……拿下来
　　自从温初染低调离开之后，外界仍然一派平静，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而滨江那边的后续消息则还在持续发酵。
　　这几天，医院里一切如常，肖医生照例过来帮她检查，正在观察仪器上面扫描出来的画面，显示的腿部创口的位置。
　　大概是天气渐凉，导致精神疏懒，方梨整个人都懒得动弹，等的时间里有些昏昏欲睡。
　　“没有污染、渗液的情况，比较稳定，可以延长上药的时间。”肖医生一边指着显示屏，一边自顾自地说道。
　　后来，方梨才知道当时意外发生，是温初染第一时间进行正骨，伤口也就没有太严重地扩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腿还没什么知觉。
　　在肖医生的指导下，她搬起来右腿，放到了旁边的软垫上面，方便进行二次的换药处理。
　　“我其实不太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此前，方梨在温家都生活得好好的，突然一夜之间就给自己整骨折了，这要多么“不小心”才能做到？
　　而且还是温初染在身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咳咳。”方梨有点尴尬，转过脸看向别处。
　　“就是她没注意，我先走了……”
　　先“走”？
　　结合温初染事发地点、当事人关系，以及当时气氛一定非常激烈，比如说发生了某些争吵，导致温初染一时疏忽。
　　见她神情讳莫如深，肖医生觉得这个可能极大。
　　“当晚一定非常惊险。”她神情了然，有些许感慨地说道。
　　闻言，方梨也就模糊带过。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过程确实是“惊险”刺激的，有点乐极生悲的意思，好在最后化险为夷。
　　上完了药，方梨重复地挪动腿，放到了地面，感觉却有点不真实。
　　左边脚踏实地，右边没有知觉。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味道，冰凉温和，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散开。
　　趁着当前的空档，方梨向肖医生问起温初染的事，对方用热毛巾擦了擦双手，神情思索了片刻。
　　“这个……”肖医生轻轻摇头，回答道：“我也不了解，温小姐此行要见的人，或者何时回来，但是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
　　“她告诉我，事情会很快结束。”
　　肖医生将毛巾放到旁边，神情玄妙莫测地说道。
　　方梨若有所思。
　　后面，肖医生就准备送她回病房，确保在这段时间里是安全的，并且能够尽快将伤势养好。
　　桌面上有一沓厚厚的书，肖医生迅速将手里文件压上去，然而动作有些焦急，导致里面的一份报告掉了出来。
　　从半空中飘落的时候，方梨刚好接住了它，视线一扫，不经意看到了底下的署名。
　　“这是染姐的？”她微皱眉头，说道。
　　肖医生扶了扶眼镜，含糊地对她露出微笑：
　　“噢，是以前的健康报告。”
　　“……”
　　然而，当方梨正低头看的时候，肖医生的视线紧张地盯着她，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汗。
　　过了一会儿，方梨没有发表疑问，只是将报告交还给了她。
　　肖医生暗暗松了口气，然后连忙打开门，引着她往外面出去。
　　十来分钟后，病房里。
　　方梨又回到了里面，然而时间过得很慢，休养期间又不能随意活动，渐渐地也感觉到了乏闷。
　　她时常关注着雪城动向，今日的天气晴朗，温度比较高，而温初染乘坐的飞机在两个小时前落地。
　　此后温初染住进酒店，就没有再传来新的消息，似乎正在忙着其它事情。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讯界面，好一会儿，又缓缓地点了退出。
　　接着，手机放到桌面，屏幕灯光慢慢熄灭。
　　因为并不清楚对方身边的环境，为了安全和效率，她决定前期减少主动联络的频率。
　　一整天都十分安静。
　　没有任何消息。
　　就在方梨快要闷得发霉的时候，下午的时候，她忽然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而前台则坚定地声称这是寄给她的。
　　方梨内心困惑，并不记得自己下过单。
　　她看着桌上的快递，陷入了沉思，寄件人的地址是温家的庄园。
　　里面是温初染和她的物品，当时放在庄园里，有些没有来得及带走，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方梨从杂乱的物品里，翻出一盒录像带。
　　上面标签上注明的日期，正是她们离开庄园的前一天。
　　于是，虽然大致猜到里边的内容，她还是百无聊赖地放进cd机里，然后准备观看。
　　她的步子有些迟缓，艰难地回到位子里，然后就看到屏幕暗了两分钟，接着一段对话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合适出去钓鱼。”
　　“你们往前面去看看……”
　　温初染的声音含着浓浓笑意，镜头晃了一下，转到了对面，只见林荫小道里两个人影渐行渐远。
　　她又慢条斯理摆正镜头，旁边的方梨正在一张躺椅里，似乎是不知何时睡着了。
　　琐碎的闲适时光，连阳光都晃眼。
　　方梨不自觉莞尔。
　　随着屏幕上的画面变换，场景成了水边，影像受到水汽的影响有些不清晰。
　　直到整段影片结束，画面陷入黑暗。
　　她低头看向眼前的箱子，看到还有几张相片，全都是温初染养的鹦鹉近况。
　　一段时间过去，鹦鹉的羽毛更鲜亮了，而且看上去还胖了两圈。
　　方梨心情有些感慨，整理了手中相片，随后就想到后面分享给温初染。
　　突然，她从底下发现了个东西，看上去是个遥控器。
　　然而它的主体在哪里，控制的定位是什么，还没有任何的头绪。
　　正当方梨想要仔细研究之际，旁边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手里的东西没拿稳掉了下去。
　　“叮咚——”
　　她从地上捡起来，不知为何心情慌张，情急之下将遥控器放到了后边的桌子下边。
　　接着，方梨面色平静，按下了接听键。
　　“在干什么呢？”
　　这时候，方梨身边的环境有点乱，起身又麻烦，于是如实回答道：
　　“拆快递。”
　　电话另一边，温初染没有继续追问。
　　空气安静了瞬间。
　　这五天里，她们每天都会打电话，不过基本上都是几分钟，很快就因为温初染那边的工作而挂断。
　　所以，方梨也很珍惜通话的时间。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坐牢，每天就等着这一刻，喜欢听着对方的声音。
　　当然思念也与日俱增。
　　“你……那边怎么样？”方梨抿了抿唇，问道。
　　“小问题处理完了。”
　　温初染的语气慵懒，轻描淡写地说。
　　她没有保留，将自己在雪城的经历，捡了有趣的部分告诉了方梨，口吻轻松。
　　这跟方梨预想的大相径庭，不禁感到疑惑。
　　不过，温初染忙完了一阵，才终于歇息下来，更想知道她身边发生的事。
　　今天的谈话时间充足，半个小时后仍然在通话中。
　　方梨听到对面有滴答的水声，由于水流细小，温初染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异变。
　　像是刚从浴室走出来。
　　“你不想看看我？”温初染忽然说道。
　　自然是想的。
　　方梨不假思索，就点开了视频通话。
　　下一瞬，画面弹了出来。
　　温初染在酒店的卧室里，周围是暖黄调的灯光，她的头发随意披散，姿态慵懒，身上的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分开的柔滑裙摆底下，隐约勾露出一双雪白迷人的长腿。
　　当方梨看过来时，她不经意地拢了拢发，撩拨到了肩膀左边一侧。
　　她慢慢地掀起眼皮，目光投向屏幕。
　　“怎么不说话？”她轻轻牵动红唇，上扬的语调透着两分兴味。
　　“信号有点延迟，我先找找……”
　　方梨在屏幕前寻找，一本正经地表示刚才可能卡了。
　　对此，温初染也没有戳穿，好整以暇地在画面另一边等待着。
　　这几天疲于奔波，精力高度集中，直到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才有了放松的时间，总算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温初染眼眸微眯，打量着视频里的她。
　　方梨精神充足，眼睛炯炯有神，脸颊也养出了一点肉，耳根藏在黑发之间，因为低头而露出些许白皙肌肤。
　　倏地，她的心念微动。
　　过了一会儿，方梨终于又看了过来。
　　“这个位置光线不好，脸都看不清楚。”温初染半侧过脸，轻撩了撩头发，煞有介事地对她说道。
　　闻言，方梨沉默了一瞬，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是差了点。
　　而且是有点显黑。
　　“那我换一个。”
　　方梨握着手机，自己转了个方向，“现在怎么样？”
　　“不好。”
　　“那么这样……”
　　温初染有些挑剔，略微不满地说道：“你别动，听接下来我说。”
　　于是，方梨答应了一声。
　　她按照对方的提示，坐回到床上，温初染的视线凝滞，紧紧盯着屏幕好一会儿。
　　“然后呢？”方梨不禁问道。
　　温初染半托着下颌，眼神意味不明，轻勾红唇道：
　　“放下手机，往后面坐一点。”
　　“……”
　　“抬手。”
　　方梨从善如流，缓缓地举起双手。
　　接着，她忽然感觉背后碰到个东西，被匆忙卡在空间间隙里，此时有些摇摇欲坠。
　　她登时感觉不好，从一开始，对方的注意力就不在“光线”上面。
　　“……拿下来。”温初染轻挑眉梢，饶有兴致地说道。
　　方梨眼看藏不下去，只好转身，将它拿了下来。
　　掌心里躺着一只遥控器。
　　屏幕内外，都不由得安静了。
　　方梨感觉捧着只烫手山芋，视线看向别处，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正在内心迅速思考如何跟她解释。
　　“梨梨，这是什么？”温初染的呼吸微滞，明知故问道。


第81章 中断的讯号
　　中断的讯号
　　“它是……”方梨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了。
　　她的心情有点紧张，不自觉捏了捏手掌心，因为遥控是配套的产物，它的质感显然不普通，手感软弹。
　　温初染目光直接，等待她的下文。
　　方梨言辞含糊，轻声说道：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两人之间，开始认真讨论起这东西，显得气氛有些突兀诡异。
　　尤其，方梨低头一看，它旁边还有张说明书。
　　简单易懂，好上手。
　　只是，毕竟她们现在是异地，加上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很多行事不方便。
　　“现在不能告诉我？”温初染不依不饶，视线微微凝滞，说道：
　　“我知道一个很像的东西，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闻言，方梨抬起眼眸，看着面前女人的笑容。
　　她思索了一会儿，就将它的来历，以及今天收到的包裹和对方说了。
　　方梨调整了手机镜头，稍微往后推远，将箱子里的物品扫了一圈，这回的画面分外清晰。
　　老实说如果它是箱子里的物品之一，那么不是方梨自己的，那么它的主人就只有……
　　此时，温初染自然一眼认出，这是自己放在箱子里的，算算时间也该时今天送到方梨手上。
　　然而不是只给她看看而已。
　　温初染眼底眸光闪动，掩藏在一抹殊色之中，她很快就恢复了从容的神色。
　　“你不想试试它的功能吗？”
　　功能？
　　方梨低头看了看，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
　　她不禁再次望向屏幕，对上温初染的眼神的瞬间，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往上翻涌，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好像不是不可以。
　　仅仅一眼，她就明白了温初染的意思，本来想将遥控放回去的念头，也就此打消了。
　　方梨开始和她认真研究，温初染见她这么上道，便暧昧地笑了笑：
　　“先这样……然后……”
　　遥控的主体在温初染那边，可以由方梨远程操控，实现一些难以实现的指示、行动，以及长夜漫漫，陪伴她进入舒适的睡眠。
　　方梨第一次上手，学得很快，后面都能举一反三，扩展尚未被人开发过的区域。
　　听筒里，温初染的声音撩人心弦。
　　在黑夜里愈发清晰，让方梨渐渐面红耳赤，她埋进了枕头里面，脑袋有点缺氧，身体里没有信息素催动的情况下，也在躁动着。
　　耳畔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炙热的气息几乎穿过屏幕。
　　她抬头看了看，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这种感觉，如同温初染在进行某种测试，只要每次她往前走一步，底线就会越来越低，直到完全适应高强度的亲密方式。
　　不过，即使知道，方梨还是忍不住走进去。
　　温初染也没有半点遮掩，用带着甜蜜的“诱饵”，引领她心甘情愿进入自己的领地，探寻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敏感的点。
　　一个人的房间里，空气却格外的灼热。
　　方梨长舒一口气，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白皙修长的手指紧攥着枕巾，由于无法承受当下的刺激，不禁稍稍降低了频率。
　　刚刚停下来的时候，就听到对面眼眸晦涩，故意对她说道：
　　“你不知道，还有很多功能。”
　　“什么？”方梨嗓音沙哑，问道。
　　“……”
　　因此，以此往复，连绵不绝。
　　……
　　翌日。
　　方梨浑身疲软地醒来，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又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会儿昨夜的经过。
　　本来说是哄睡，结果越往后越精神，一直弄到了后半夜两人才堪堪尽兴。
　　当时温初染还在和她说话，不过没多久，她就自己先睡着了，连旁边的电话也忘了挂断。
　　“……”方梨倏地睁开眼睛，转头一看。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通讯中。
　　对面一片安静。
　　此时，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许多，思维活络起来，想到对方此时可能还在睡觉。
　　方梨轻轻掀开被子，拖动着右腿，将自己挪到了床边坐起来。
　　她略微思索，没有多想就拿起手机，贴到了自己耳边。
　　下一刻，对面传来有些低哑的声音：
　　“醒了？”
　　闻言，方梨心里惊了一下，“嗯……我忘了这通电话，你是还没睡吗？”
　　“嗯。”
　　“……”
　　忽然对面轻笑了一声。
　　“骗你的。”温初染觉得有些无奈，语气透着些许阴谋得逞的意味。
　　“我也是刚刚醒。”
　　如果昨天忙活一夜不睡，她还要不要身体了？至少，现在还没真正见到方梨，她是不会太放纵的。
　　也就方梨相信了。
　　不过，方梨却是自己松了口气。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下床，她就听到对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温初染旁边。
　　于是，这通依依不舍的电话，终于挂断了。
　　方梨自己算了算时间，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是按照目前的态势来看，距离她回来应该也不远了。
　　她捡起散落在旁边的衣服，逐一穿起来，然后无意间瞥见桌上的箱子。
　　在收拾的时候，她看到了熟悉的相机，默默地藏了起来。
　　忽然，发现夹在文件里的一张旧照片。
　　是许多年前，温初染站在台前获奖的合影，身边是一众年轻的选手，氛围喝彩热烈。
　　方梨看了会儿，忽然似有所感地摩挲照片，将其翻转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文字记录：
　　主办方临时更换场地，经由教练建议推迟参加决赛时间，以后汲取教训。——xxx年x月x日。
　　这一年……
　　方梨微皱起眉头，再次看向照片，忽然想起来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
　　这场体育竞技的决赛，温初染最后并没有参加。
　　在参加比赛过程中，有一次温初染注射了过量的药剂，尽管温家倾力压下了所有消息，但是据说仍然严重影响了腺体正常发育……
　　如今看来，传闻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这些碎片的事件，本来没有关联，此时又全都联系到了一起，方梨的脑海里闪过温初染那张健康报告。
　　方梨握着手里的相片，心情沉重。
　　她再三思量，最后还是没有放回去，而是将它边角抚平了，小心翼翼地自己收起来。
　　往后，她一定会对温初染更好。
　　她心里这般想着，也有兑现的能力，所以没有急于一时，而是专注打理自己眼前的事物。
　　又是稀松平常的一个上午，除了照例地康复训练，就是按时接受伤处的检查、换药。
　　按照肖医生的意思，她可以比预期更快地痊愈，无疑让她心里燃起希冀，接下来的日子再次充满了动力。
　　有了盼头，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直到这天下午，方梨正在听着新闻广播，忽然护士走了进来，将一封信交给了她。
　　方梨有些意外，看了看署名，发现竟然是陈雅君寄来的。
　　她大致看了内容，不禁心中有些唏嘘。
　　在外界和陈家的双重压力下，陈雅君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跟顾烟婧离婚，并且为了不拖累家里一个人远走异乡。
　　尽管顾烟婧痛哭流涕，苦苦挽留，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就在昨天夜里，陈雅君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她而去。
　　愿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方梨放下了信件，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恰在此时，她循声看向窗外，只见蔚蓝的天空，此时有一架飞机沿途经过，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声。
　　……
　　世事难料，方梨以为雪城的事会很快了结，但是一直到第4周，那边也没有传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而且，她和温初染的联络变得不稳定，通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时间一晃，方梨也到了拆石膏的时候。
　　当小腿上的石膏拆下来，肌肤表面看不出痕迹，然而底下的断骨愈合悄然发生，这个过程对她来说着实漫长。
　　“试试左边。”肖医生在旁边观察着，握着笔在纸上书写着，排除一些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
　　方梨尝试着集中注意力，轻抬起自己的右腿，往左边动了动。
　　没有问题。
　　肖医生脸上露出欣喜，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因为温初染交给她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起来走走看。”她退到了旁边，耐心地鼓励道。
　　于是，方梨从位子上起来，一开始身体还有些晃，等她将部分力量放在腿部，就逐渐在原地站稳了。
　　将近一个月，她又有了熟悉的踏实感觉。
　　可惜这个时刻，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肖医生看出她的落寞，沉默了会儿，将笔放回到口袋里，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这几天下了小雪，北边刮来凛冽寒风，天空灰蒙蒙的，飘荡着一缕低沉气息。
　　方梨没有感到很高兴，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床位旁边坐了良久。
　　“今天打算回家吗？”肖医生见状说道。
　　过了一会儿，方梨回过神来答道：“嗯。”
　　她也该回家了。
　　“如果……”
　　肖医生立即明白，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温小姐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
　　于是，方梨微微点头，当着她的面起身离开。
　　方梨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加厚的外套，戴着毛绒的保暖帽子，就在肖医生的送别下，坐上了温家来接送的车。
　　她不由得摸出手机，打开一个讯息界面。
　　方梨：【肖医生说可以拆石膏了。】
　　温初染：【我会来接……】
　　这是对方最后一条讯息，发于三天前的凌晨两点钟，就像是讯号突然中断一样，没有了下文。
　　尽管方梨还有追问，温初染却再也没有传来消息。
　　这种情况很反常。
　　方梨心里涌现不祥的预感，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内心已经开始酝酿起一个决定。


第82章 冬日里你和我（完）
　　冬日里你和我（完）
　　没多久，方梨回到了家里，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庭院里的草坪修过一遍，其它的还是没变。
　　地面上已经扫过一层雪，树木之间裹着霜，偶尔有风吹过就簌簌往下掉。
　　又冷又闷。
　　方梨脱下外衣之后，就从客厅经过，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情却与以前全然不同。
　　不知不觉，她就走进了卧室里面。
　　冷不丁就看到了对面墙壁，挂着的一幅照片，那是两人结婚时候的婚纱照。
　　两人并不亲昵，却又显得那么契合。
　　她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将照片摘下来，白皙指尖拂过画面，温初染倨傲的面容。
　　此时竟然格外生动。
　　桌面上，摆放着两只水杯，日光照亮室内，方梨眼前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是她将杯子递给温初染，两人坐在一起，翻阅当天报刊的时候，安静祥和的日子里，点点滴滴都是幸福的。
　　然而，视线一晃，她回到了现实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方梨沉默了一瞬，接着将杯子放了回去。
　　她转过身，从房间里走出去，却发现周围都充满了回忆。
　　在经过厨房的时候，她又是微微驻足，视线望向中岛台，却发现从未如此冷清，到处都是空空荡荡的。
　　空气里很干净，没有新鲜食材的气息。
　　甚至让人没有进去的欲.望。
　　夜晚，万籁俱寂。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节目。
　　“近日，我市破获了一起金融诈骗案，涉事的牧方总裁面临检方起诉，而牵扯到相关利益的人员……”
　　方梨躺在沙发里面，身体完全陷进去，她的神情迷离，许久看着空中某一处，没有聚焦。
　　她手里握着酒瓶，时不时地喝着。
　　原本，是不能沾酒的。
　　但是她还是因为情绪，没有像平时那样控制数量，而且身边也没有一个人管着自己。
　　一瓶接一瓶。
　　直到桌边堆的酒瓶东倒西歪，哐当地滚到走道对面，空气里飘荡着浓重辛辣的酒气。
　　酒精上头之后，头脑里的念头便得到些许压制，短暂的时间里一片空白。
　　差不多是半迷醉的状态。
　　“叮咚。”空气里，突兀地响起短信的提示音。
　　安静了三秒钟。
　　混沌的意识退散了一些，一种莫名的期许涌上心间，方梨不禁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里搜寻着发出声源的位置。
　　桌子出现了重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里，边缘附近有个四四方方的物体。
　　方梨朝前面伸出手臂，摸索了一会儿，才将手机抓了过来。
　　她低头看去，却是感到了失望。
　　因为不是等待的回讯，只是一条银行的季度推销短信。
　　下一瞬，“啪嗒”手机被丢到了旁边。
　　她又抱着面前的酒瓶，开始下一轮痛饮，从而也忽略了周遭的环境，忘却了外边的狂风暴雪。
　　时钟滴答滴答地摆动。
　　直到方梨整个人都虚脱了，躺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精神麻痹之后，后面竟然自然而然睡着了。
　　温家上下，陷入了长时间的静寂。
　　昏暗的过道里，灯光斑驳的影子投在地板，边缘有些泛黄，在朦胧柔和的光线里大门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嘎吱。”
　　方梨感觉到些许温暖，有人从门口走进来，在沙发面前停留。
　　对方的视线炙热，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她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女人。
　　对方戴着黑色的宽边帽檐，面容看不清楚。
　　然而，方梨的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一点点抬起头，帽檐的阴影褪去，露出一双冶艳风情的桃花眸，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淡金色光晕里面。
　　宛若头上打了天使光环，从滤镜里走出来一样。
　　过了一会儿，方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这么爱哭鼻子？”温初染却朝她俯下.身，淡淡的山茶花香气涌来。
　　她的语气有些心疼，屈起指关节，轻柔地拭去方梨眼角的水渍。
　　“……”
　　方梨垂下眼眸，懵懵地看着她的动作，一时没有作出应有的反应。
　　温初染低低叹息了一声。
　　她注意到地板上的酒瓶，眸光动了动，接着绕了过去坐到沙发旁边。
　　方梨下意识低头，凑到了她面前，发现对方手里端着碗醒酒汤。
　　温初染稍稍躲开了些许，避免小酒鬼“不小心”打翻，不过方梨被她接下来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身体刚刚恢复，肖医生不是告诉你不能喝酒？”她的嘴上虽然数落着，却慢条斯理地喂方梨喝汤。
　　“就一点点……”
　　方梨眼里闪烁亮光，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冰雪消融，暖风拂过全身。
　　温初染喂她的动作微滞，不一会儿，方梨就收敛笑容，面露难色，说道：“我不喝。”
　　然后，她就耍无赖似的扭过头，歪倒在沙发的另一侧。
　　温初染没有搭理。
　　没多久，方梨又转过身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只见温初染正着低头，轻轻搅拌着汤，然后舀起一勺自己含到口中。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方梨脑海里冒出的想法，视线变得坦诚，接着就见对方的身体靠过来。
　　面容越来越近，直到印上了她的唇瓣。
　　温初染的手半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起来，这段时间的思念化作无形的利刃，瓦解内心本就千疮百孔的堡垒。
　　仿佛已经着魔了。
　　犬齿摩挲过方梨的唇边，有种咬破的冲动，但是最后也仅仅是温柔地流连而过。
　　片刻后，方梨浑身无力，后腰发软地倒回沙发里。
　　“现在想喝了吗？”温初染轻勾红唇，笑道。
　　“嗯……”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但还是遵从内心，准备一以贯之地将“汤”喝完。
　　尽管这画面很不真实，她还是开心地接受了。
　　甚至，她都有些沉浸“温柔乡”，不能自拔。
　　……
　　不知过了多久。
　　方梨再次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昏暗冷清的客厅，整个人有点恍惚。
　　壁炉熄灭，走道一片黑暗，大门仍然冰冷地紧闭着。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肆虐着大地。
　　温家周围格外安静，没有一辆车开进来，通向外面的曲折道路又积了一层雪。
　　她紧皱眉头，扶了扶额头，回想到自己喝醉后做的梦。
　　梦到温初染回来了……
　　顿时，她的心情怅然若失，不是滋味。
　　昏暗笼罩着沙发附近，方梨一动不动坐了好久，突然，她拿起桌边的手机，迅速点开查找最近的航班信息。
　　她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明天早上六点钟……去雪城。
　　当做了这个决定后，方梨也从浑浑噩噩中恢复，从沙发里腾地起身，准备打电话进行一番咨询。
　　她穿上了棉拖，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朝着客厅外面走去。
　　“嘟嘟嘟——”对面却传来一阵忙音。
　　方梨没有轻易放弃，打算再另外想办法。
　　但是，当她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突然身体僵住，视线紧紧盯着前面的一扇门。
　　衣帽间里有微弱灯光。
　　她的神情愣住，第一反应就是今天进去，出来的时候自己忘了关灯。
　　方梨不禁拿远了手机，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谨慎小心地接近。
　　门里边的光晕，似乎还有另一道影子。
　　她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着，想要仔细往里边瞧清楚。
　　现在……自己还在梦里面吗？
　　方梨脑袋一阵空白，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不远处的架子，挂着一件标识性的大衣，以及黑色的宽檐帽。
　　温初染身着黑色高领毛衣，两手正从后面拢起长发，莹白指尖穿过浓密的乌发之间，动作漫不经心地用抓夹固定起来。
　　听闻身后的动静，她半侧过脸，眸光潋滟地看过来。
　　“现在还早，不多睡一会儿？”温初染语调带着调侃，说道。
　　昨天，她处理完雪城的事情，就连夜赶回来，不过因为抵达的时间太晚而没有告诉方梨。
　　想到方梨今晚的模样，她心里有些自责。
　　“染姐……”
　　方梨有些不可思议，打量着温初染，“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闻言，温初染神情缄默了会儿。
　　“真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接着温初染瞳孔紧缩，看着方梨朝自己跑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抱住了。
　　骤然，她触碰到了温暖柔软的怀抱，魂牵梦绕的人此时就在眼前，而且这样舒服的气息正包围着自己。
　　温初染往后踉跄了一步，然后才抱着她稳住身体。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谁都没有开口，仿佛只有两颗心紧贴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不断燃烧着。
　　从今往后，她们会永远在一起。
　　极度的安静之中，依稀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
　　今天的风雪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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