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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冒险家（gl）》作者：不蛀
　　简介：
　　甜妹x酷姐
　　《短文/百合文/脑洞》
　　毕业旅行尾声，傅泞因为航班取消滞留异国。
　　机场内人员行色匆匆，她被顺手派给一位冷漠的机场编外打杂人员——还是位国人。
　　出于对国人自然的信任，傅泞拉着行李箱尾随冷酷女人进入附近村庄，不曾想过这会是个贫民窑。
　　更不曾想那位始终冷漠的女人会冒雨出来寻她，并把她带回家。
　　最最不曾想过的是，短短相处一周，该干的不该干的，她都同那位女人干了。
　　//
　　智傅集团同一时期空降了两位人物。
　　一是留学读商的千金小姐毕业归国，直接空降总经理一职；
　　二为友商集团新兴核心部门首席工程师跳槽空降。
　　略显松垮的白色西装披在肩上，被簇拥着的女孩笑靥如花，步步走近，汪思帆盯着那张巴掌脸蛋，想起她临上航班前红着眼质问她是否真的什么都不给——
　　除了中文名和英文名，汪思帆对任何自己的信息闭口不谈，即便她们曾经无比亲密。
　　对汪思帆而言，那是意外，是419，是不安全。
　　所以，傅泞走了，一切就该结束。
　　那现在呢？
　　现在是什么情况。
　　“汪思帆，26岁，A市人，前任友商集团首席工程师。”
　　新入职的总经理轻飘飘地亲自丢下一份文件，尾音轻扬：
　　“听说和老东家不欢而散哦～那和友商竞标的这个新项目就交给你啦。”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钓系
　　主角视角傅泞互动汪思帆
　　一句话简介：和陌生女人干了不该干的。
　　立意：女孩是善良、心软、爱人的代名词


第1章 D1
　　抱歉女士，本地市即将迎来雷暴天气，所有即将起飞与降落的航班都被延误或取消。
　　是，对，当然也包括您的。
　　傅泞拉着行李箱，从面无表情的咨询处工作人员口中得到了确切的通知。
　　您问什么时候恢复航班？女士，这得看上帝的心情，我们无法给予您一个明确的飞行时间。
　　那位女士应付了太多滞留的乘客，反而对看起来「明事理」的年轻女人没有太多的耐心，她抬手塞了张纸给傅泞，告知她索赔以及其他服务需要自己对号入座，转而就去安抚一旁哭哭啼啼的另一位乘客。
　　傅泞攥着纸失语，挪到角落里蹲着，有些狼狈。
　　毕业旅行结尾，无意间在酒店宣传单上看见了这小小的城镇，一意孤行续上几日行程，风景与工艺品都让傅泞为之赞叹……直到她颠了三个小时车赶到机场，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
　　原本她该是乘坐两个小时后的飞机飞去和外公外婆分享这次旅程，然后第二天再飞回国，之后还有一系列安排。
　　看样子所有的计划都要推迟。
　　傅泞不喜欢不能被掌控的感觉。
　　她所在的机场很偏，搜索出来好一些的酒店都很远，她不太想再颠几个小时的车。
　　而且她已经在机场耗了不少时间，有点饿了。
　　机场外天色昏暗，云又厚又沉，风卷起地面上几片枯叶，从马路上落了层灰的方块车前绕过。
　　傅泞将身上的包搭在行李箱上，陶瓷工艺品轻微磕碰被她竭力忽略。
　　她拉上她的「累赘们」，拦下一名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延误餐食在哪领？”
　　“啊女士，往前走，您可以看到提示的。”那哥们只给她指了个方向，匆匆丢下句抱歉就走了。
　　傅泞无奈，连着又问了两位工作人员，都得到了差不多敷衍的回答。
　　看来这个机场正在经历一场浩劫。
　　好在，第四位工作人员稍微能够解决她的问题。
　　那是位用发胶将头发紧紧抓着头皮，锃亮得可以去表演水上芭蕾的女士，她停下脚步听傅泞说完，转头朝某个方向高呼——
　　“朱利安！”
　　傅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整个机场的人都在忙，不远处的角落亦是。
　　工作人员都穿着规整的制服，或蹲或站，凑在一起似乎在盘点什么货物，一时听见呼喊，都抬头看了过来。
　　也仅仅只是抬头看过来。
　　唯有一位女生，她也抬头看过来，随后大迈步，朝她们走来。
　　傅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并没有穿机场的任何一套制服，通身黑色，修身黑T扎进黑色机车裤，中筒马丁靴稳稳紧紧护住她的脚腕，身高腿长，步子又大又稳，利落干脆。
　　乌黑狼尾短发，五官也正。
　　傅泞的意思是，她应该是个中国人。
　　只是脸色平淡，看起来不太高兴。
　　傅泞突然想起抬眼前，她正抱着半臂长的纸箱，俯身放在地上。
　　“什么事？”她走到她们面前，扫了傅泞一眼，看向身旁的「水上芭蕾演员」。
　　她的声音比普通人偏低沉一些，听起来也不太高兴。
　　英语倒是很流利。
　　“朱利安，这位女士的飞机被取消了，需要餐食。”「水上芭蕾演员」说，“她刚定了vip休息室，你来处理可以吗？”
　　傅泞看见朱利安轻叹了一声，随后看向她——
　　傅泞觉得她应该表现出了期待，总之，朱利安边同「水上芭蕾演员」女士说：“安娜，你不能什么事都安排给我。”
　　一边还是朝她伸了手——
　　“女士，需要我帮你拉行李吗？”
　　傅泞摇头，然后正式被「水上芭蕾演员」女士移交给朱利安。
　　朱利安说，先带她去休息室。
　　傅泞乖乖应了一声，一路上便这么落后朱利安半步，时不时抬眼去瞥一眼朱利安的侧脸。
　　“你也是中国人吗？”
　　休息室安静许多，沙发等配套设施也更干净舒适。傅泞坐得挺直，接过朱利安迅速出门又迅速返回带给她的飞机饭盒，蓦然开口。
　　“是的。”朱利安顿了一下，应下，随后又继续自己的工作，“这是水果，以及您需要的牛奶。”
　　“休息室内有工作人员为您服务，我还有其他工作。”
　　朱利安安排好了一切，傅泞只好点了点头。
　　傅泞从未有过像此时此刻遇到同胞时的心情……
　　但是她不能妨碍别人，她只好在朱利安转身的时候说了声：“Thanks。”
　　一面之缘的、不知道中文名字的、好看的中国女人。
　　拜拜。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小的短文在突如其来觉得是个好日子的今天发出来啦。^ ^


第2章 D1
　　傅泞在休息室里呆了许久，终于接受了她的航班无法起飞的事实。
　　尽管旷野之外阴云绵绵，却并无真正落下雨来。
　　婉拒了工作人员打包的零食水果，傅泞磨磨蹭蹭出了休息室，一路左顾右盼留意指示标识——
　　她刚刚尝试呼叫网约车，但长时间没有司机理会……所以她只能抱着侥幸心情前去出租车乘车点……看看能否找到一辆看起来舒适一些的顺风车颠回城镇。
　　蓦然，一抹几分熟稔的黑色身影闯进视野。
　　她还是一幅冷淡的模样，单手将一只帆布包拎在肩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上身很薄，背又挺直，手臂线条流畅且结实。
　　傅泞觉得她可以去健身房当私教，办卡的女孩可以排队到门口。
　　她的思绪乱飘，脚下的方向一变，随即快步飞向前方——
　　傅泞没有丝毫犹豫，她莫名信任这位中国女人。
　　“嘿！朱利安！”
　　终于，她在临近出站口拦住了她。
　　横亘在面前的手臂很白，皮肤也很嫩。
　　朱利安站定，蹙眉偏头看她，语气相比起初次见面的平淡与严谨，这会儿多了几分疑惑，又有几分古怪。
　　她用英文询问：“什么事？”
　　“打扰您一下，我想询问您是否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舒适一些的酒店，或是可靠的乘车方式？”傅泞捏了捏手里包包的带子，期待地抬眼看她。
　　朱利安还挺高的，得高她一个多脑袋，应该得有一米八。傅泞心想。
　　“抱歉，我已经下班了。”朱利安说，“您可以前往咨询台寻求帮助。”
　　话毕，她则绕过傅泞还举着的手臂，径直往前走。
　　傅泞恶意地猜测：朱利安可能是犯了什么错误被迫在机场工作，也许还是没有酬劳的……
　　否则怎么会既没有制服，又在下班时将所有撇清……
　　显然不担心她可能是个会写一封投诉信发送到机场邮箱的蛮不讲理的人。
　　外婆曾摸着她的头发评价道：“我们傅泞永远的是勇敢又随性的迪士尼女孩。”
　　当时刚从树上爬下来的傅泞笑嘻嘻接下这句夸奖，却被外公无情揭穿：“你外婆是在骂你是个不稳重的teenager。”
　　傅泞拉上了她的小行李箱，在跟上朱利安的一瞬间，想到了这不足几秒的插曲。
　　她注意到朱利安并不是朝着停车场，也不是走向任何一辆出租车，她靠双腿走。
　　而她窝在休息室时也查到机场附近有几处村镇。
　　傅泞觉得跟着朱利安是能寻到住处的，而且还不需要她坐摇摇车颠大半天。
　　而且她的第六感预感朱利安并不算这里的常驻居民，也许跟她一样是旅游、路过，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们绕到了一条沙子路上，傅泞的帆布鞋踩上一片枯死的叶，发出清脆的微响。
　　也许是毗邻机场的缘由，放眼望去没有高大的树，几缕芦苇在大腿高度的空中摇曳，也枯黄。
　　傅泞一路左顾右盼。没见过这种景色——天色暗沉，旷野荒凉，风卷起几粒灰尘旋转而过，轻打在她长裙裙摆下裸露的小腿上。
　　中途，领先一大截的朱利安在转弯时侧目，被傅泞机灵地抓住。
　　傅泞立马扬起脸，但冷酷的朱利安径直收回了眼神。
　　好吧，没关系。
　　因为傅泞已经看见村庄了。
　　——很普通的村庄，农村。
　　傅泞没多想，她只觉得双肩包背得有点累……所以她停下来歇了歇，将包解下来搭在行李箱上，才又出发。
　　朱利安已经不知道拐进哪里了，傅泞懒得去管。
　　村里的路不多，房子都沿路盖，她直接走了最大的那条道。村子人也不多，放眼望去路边二三十步间隔就有一个小摊，像她刚路过的那个，在卖些糕点，随意理了张地毯，用石子压住四角，宽大的盘子放在毯子上，盘子上盖了个透明的壳子。
　　傅泞无意瞥见屋檐下阴凉处有三两小孩好奇地盯着她。
　　也许生人鲜少出入，她想着，伸手从包里摸出几颗糖来，打算先向小孩打探打探。
　　那几个小孩果然走了过来，傅泞将糖果递给他们，尝试用英文开口：“你们可以使用英语交流吗？”
　　但那几个小孩迷茫的目光显然说明了一切。
　　这就有点痛苦了，她这几日都在城镇里同别人使用英语对话畅通无阻，确实没想过还有这一遭。
　　傅泞抿了下唇，轻道了声「Okay」……打算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遇上一位能用英语交流的人……可不曾想站在中央为首的小孩蓦然伸手拽住了她的箱子。
　　“嗯？”傅泞蹙眉。
　　几个小孩身形都瘦弱，身上的衣物也都不新，或淡或浓的眉都微皱，没有一丝孩童的天真快乐。
　　傅泞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为首的男孩指了指她的行李。
　　傅泞微怔，下意识摆了摆手。
　　男孩亮出刚刚她塞给他们的糖。
　　老实说，傅泞不喜欢这种讨要的行为。但是她还是从包里又拿了几颗给他。
　　“我的糖果都给你了，现在，我要走了。”她用英语说话，哪怕她觉得这几个小孩不懂。
　　但那小孩还是拽紧她的箱子，也许是看出她想走，那男孩公然伸手要去拉她的背包。
　　这可不行！
　　她的护照，以及其他的贵重物品都在背包里。
　　傅泞眼疾手快将包拽起，护在怀里，但那小孩全然不顾，伸手拽住了背包带子往外扯，抢夺时还不忘伸手挠她的手臂。
　　小孩的指甲有点长，傅泞察觉到手臂刺痛，但她无法分心去看一眼。
　　她的心跳极快，热气腾腾冲盈整个脑门，太阳穴也跳，也涨。
　　她的后悔像七手八脚从土壤中飞快抽出的枝条紧紧缚住她的心脏，她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十几例不幸的案件，她第一次理解外公口中的「不稳重」的后果。
　　“please——”
　　“Hey！”身侧有两个成年男子步步靠近，他们也盯着她的包，“money！money！”
　　他们的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很明显他们的词汇量不足以达到对话的程度，但关键词亦可表明他们的意图。
　　傅泞咬紧下唇，死死抱住她的包，一时犹豫是否要将她包里仅有的纸币交出——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得寸进尺，但她若不交出，她是否会付出更多。
　　周围的居民纷纷远离是非之地，又余光关注事态的发展。
　　啪嗒……
　　一颗极大的水珠从天而降，带着几分力道砸在她的手臂上，溅起零星的水星被她的衣物吸收。
　　随后又是两三颗，砸落在脚边。
　　下雨了。
　　傅泞心神恍惚，手上的力道本能地松开，那小孩得偿所愿，举着手摸上了她包里的夹层——
　　傅泞伸长手，将包一把夺过，深呼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将拉链通通拉到底，随后抬手，倒扣——
　　雨珠噼里啪啦从天上砸下来。
　　手心大小的陶瓷器物从半空中落下，同坚硬的沙石泥土碰撞……
　　清脆的破裂声像极了窑场里偶尔出窑失败的残次品的尖叫。
　　混着灰色的瓷片四分五裂地散开，它们不似雨珠轻盈而易解体，它们发出尖叫，而后安静地躺着。
　　“no money.”
　　一个成年男人说。
　　随后，所有人都跑开，躲雨去了。


第3章 D1
　　汪思帆刚进门，她养的小狗便跑上来求摸。
　　碗里的狗粮一颗不剩，她胡乱地揉乱小狗的毛发，起身给它又添了一些，随后沉默地窝进沙发里，抬手盖住了眼睛。
　　屋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叫嚷，她的小狗凑到手边撒娇，汪思帆闭眼，任由思绪肆意横行，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女孩——
　　中国人，她是这样问她的，用了「也」字。
　　不确定目的地，不确定她汪思帆是否值得信任，一路跟着过来。
　　有没有脑子？
　　舔舐她手的小狗突然犬吠一声。
　　汪思帆想起她那双眼睛，温温柔柔，又湿润，望向她的瞬间，微亮。
　　还想起她同她对视时，那巴掌脸上蓦然张扬的笑。
　　邻居的雨棚突然发出一声爆响，像手木仓打响的第一声，随后大珠小珠般砸开。
　　下雨了。这是雨棚的告示。
　　汪思帆难以言说她此时的心神不宁，尽管在干活时被同事塞了一堆额外的事时也觉得烦，但下班后躁郁不减反增。
　　事实上，她认为，一位独自出国旅行的成年人具备的能力应当足以应付出门在外遇到的意外。
　　汪思帆起身，捞起地上的雨具。
　　她把一切归结到对同胞莫名的友好上，就像她在机场，其实可以直接给她指明方向——一是那休息室不远，二是她的工作繁杂但不包括带领客人。
　　只是她正好是个中国人，所以汪思帆拿出她为数不多的耐心。
　　“Hey！你要外出吗？朱利安。”
　　汪思帆刚锁好门，扭头看见她的邻居Sam站在对门，正伸手将湿漉漉的雨具抵在门口。
　　“是，你刚从外面回来？”汪思帆难得搭理他，“你有遇见……一个游客吗？黑发女孩，穿着长裙，携带一个行李箱。”
　　Sam说：“没有，朱利安。我只是去附近的商店买了点面包。”
　　汪思帆不知道那个女孩做了多少功课，大概率没做——
　　否则她不会轻易跟着一个陌生人进入一个半贫民窟的地方。
　　这里压根没有酒店旅社。
　　皮制靴子踩进水坑，汪思帆无暇理会，沿着村内的大路左右留意。
　　她从村民口中得知她一进村就被街上无所事事的无赖纠缠上，而后径直顺着大路往前冒雨走了，也路过地上那摊五色的瓷片。
　　她绕了一大圈，头发已然湿得彻底，几缕垂下紧贴脸颊的头发被她随手撩起。
　　“她给了我十美金，我说这里没有酒店，但是也许商店对她也是一个去处。”
　　她在五金店老板的儿子的口中得到了有用的信息，“朱利安，我一共就学了不到100个英语单词，但我赚了十美金！”
　　汪思帆曾经为了钱带他入门两个小时英语，现在他把学费赚回来了。
　　“再接再厉。”
　　汪思帆没有吝啬她的夸奖，脚下大步往回走。
　　村里只有一个中小型商店，就在她家附近。冒雨绕了一大圈，汪思帆在看见商店门口蹲着的女孩身影时松了一口气。
　　好吧，当是积德啦。
　　若干个小时前，她还是白白净净的。奶白的针织背心长裙，肩带和裙摆都缝了一圈蕾丝，一个蓝色发夹别在领口，长发乖顺披在肩上，发尾微旋，明眸皓齿。
　　而此时此刻她的裙摆因为被雨淋湿而紧贴在小腿上，仔细看还有几处泥点。
　　汪思帆盯着坐在沙发边缘、有些局促、手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喝的狼狈女孩……
　　想到刚刚去拉她的手臂时她张皇抬头往后撤的动作以及露出的一双泛红眼睛，轻叹。
　　可怜鬼。
　　她挪开视线，发现她的小狗躲到床下，小心翼翼地盯着外来的女人。
　　胆小鬼。
　　汪思帆认为她该给她，还有自己一小会独处空间……
　　于是索性走到衣柜旁捞起一件新短袖，轻咳一声，打破了空间中除了屋外雨声的宁静：“会说中文吗？”
　　汪思帆说的是中文。
　　视线内的女孩一听，猛的抬头，指尖握在杯子上收紧，眼睛和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嗯……嗯！”
　　“你叫什么？”汪思帆看着她的眼睛盈满了水光，暗道麻烦，这还是个爱哭的。
　　“傅泞。”爱哭鬼抿唇，指尖一抬一扬，将眼角落下的豆大的眼泪拭去，“Cindy，我的英文名。”
　　“好的。”汪思帆不擅长处理情绪，她挪开了目光，“我先去一趟浴室。”
　　在踏入浴室前，她侧目，看向沙发上坐得端正、但又狼狈的、正在擦眼泪的傅泞：“汪思帆。”
　　傅泞闻声抬眼。
　　从天而降将她带回家的女人明显一顿，随即迈步，空气中只余下她的轻声。
　　“是我的名字。”


第4章 D1
　　汪思帆的房子是租的，很小，一居室。所以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一眼就看见傅泞趴在沙发扶手上，长发盖住半张脸，眼睛紧闭着。
　　睡着了？
　　汪思帆有些诧异，赤脚放轻声音走过去……
　　中途还停下来朝终于舍得从床底跑出来的小狗比了个嘘的手势。
　　“傅泞。”汪思帆踌躇了片刻，无奈只能俯低轻拍她的肩，“去洗个澡。”
　　“唔……”傅泞悠悠转醒，有一瞬惊讶于本来只打算闭眼歇息的自己毫无防备就这般睡过去，揉了揉眼睛，迟钝地点点头。
　　汪思帆坐到了沙发另一侧，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她。眼前的女孩抿唇飞快环视了一周，有些局促地回头问她是否能在客厅打开她的行李箱。
　　她顺着傅泞的手指看去，她的行李箱像是摔过，一面上不少泥沙。
　　“嗯……等会儿我会把卫生搞好。”她补充道。
　　汪思帆说：“你随意。”
　　本又猫进柜子边边的小狗此时好像做足的心理，试探着凑到傅泞放倒的行李箱旁边。
　　汪思帆挑眉，随即看着蹲着翻找东西的女孩又是蓦然回头看她，眼睛一亮：“你的小狗好可爱。”
　　还好吧，一只土狗，她随手捡回家的。
　　汪思帆没应。
　　“我可以摸摸吗？”
　　汪思帆说：“随你。”
　　傅泞显然开心不少，她试探着伸出手，在小狗前方停下，由着小狗主动凑上来嗅嗅，察觉到小狗并不排斥后才摸了一把狗头。
　　小狗的尾巴摇得极欢，蹭了蹭，又去嗅行李箱。
　　“啊……请问它可以吃这个冻干吗？”她又扭头，手上拎了袋巴掌大小的东西。
　　“？”汪思帆看了着在地上兴奋转圈的狗，又看了看明显是来旅游的人，放下了手里的毛巾。
　　片刻后，她的小狗得偿所愿吃上了零食，傅泞的行李箱抵在墙角，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汪思帆窝在沙发里，瞥了眼手机里最新的机场通知，还没有思考出什么东西来，思绪便被陌生的铃声打断。
　　她探身看见另一侧沙发缝隙中闪着呼吸灯的手机，没有任何动作，直至浴室门被拉开，傅泞湿漉漉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垂在脑后，棉质短袖扎进牛仔长裤。
　　怀里抱着换下来的衣物。
　　四目相对，汪思帆正要开口，就听赤脚立在浴室门口的女孩出了声：“那个……”
　　她闭了嘴。
　　“我问了商店老板，这里没有酒店旅馆，您看能不能这样，我在您这里住一晚上，您只要把沙发租给我就好。”
　　傅泞舔了舔唇，这是她磨磨蹭蹭在浴室里想好的，“我身上还有三百美刀，如果不够的话可以转网银。”
　　“我会保证好卫生，之类的，也不会打扰您。”
　　她不知汪思帆是路过，还是专门去寻她……但能够带她回家，哪怕只是等这场雨停下也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不管汪思帆是否同意租这晚沙发给她，她都会把身上的钱留下。
　　明天一早，她便回机场，如若她的飞机还不能起飞，就算出租车再摇她都回城里。
　　言语间小心分明，又期盼地望过来。
　　汪思帆的视力很好，好到目光一挪，分辨出她被湿漉漉头发沁湿的灰色短袖领口。
　　她挪开视线，起身，声音平平：“可以。”
　　傅泞弯了弯双眼。
　　“我出门一趟。”汪思帆从矮脚柜里摸出一条毛巾，“我这没有吹风机，毛巾是用过洗过的，不嫌弃的话……”
　　傅泞快步走过来，双手接过，语气轻快：“可以可以可以！谢谢谢！”
　　好吧。
　　汪思帆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眉头微挑。
　　她得出门去给她的租客买牙刷以及被套。
　　虽然她的租客不嫌弃，但汪思帆自己确实有洁癖。
　　她可以贡献出她另一条被子，前提是再套一层被套。
　　希望商店老板还有库存。
　　汪思帆想。
　　还是挺麻烦的，偶尔发一次善心。
　　她如此寻思，却不想更麻烦的还在半夜。
　　她的租客发烧了。


第5章 D1N
　　汪思帆被她的狗一爪子拍醒时， 情绪差到极致。
　　这狗刚捡来的时候倒是很听话，奄了吧唧的，被她好吃好喝喂了不到一周便开始当起大王， 每每到了凌晨就满屋子跑酷， 被汪思帆揍过一顿又拉出去跑了一整天后才老实。
　　汪思帆一瞬间以为它又发疯， 伸手将它推下床后，发现它又跳上床叼住她的衣角往外拖，她撑着手坐起， 点了小灯， 目光一扫不远处沙发拱起的一团，才意识到她的房子里还多了一位租客。
　　她的小狗呜呜两声， 松开她的衣角就要叫唤， 被汪思帆眼疾手快握住了狗嘴。
　　“别吵。”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反手掀了被子。
　　小狗被松开，往后退了两步， 跳下床跑到沙发边，扭头看向后知后觉的汪思帆。
　　后者沉默， 轻手轻脚下了床， 借着屋子里昏暗的那盏小灯看向整个人蜷缩着裹在被子里的女孩，沉默地伸手捏住被沿， 缓缓拉开，露出一张不算熟悉的、脸颊泛红的脸。
　　傅泞额间的几撮头发湿湿贴在皮肤上， 嘴唇微张， 呼吸有几分异样的急促。
　　发烧了。
　　手背一探，汪思帆叹了口气。
　　汪思帆素来习惯健身， 身体素质还不错， 生病是她极少考虑到的事， 所以房间里怎么翻也翻不出一颗药来。
　　已是深夜，村里本就要什么没什么，何况药店诊所。
　　倒是还有之前小狗吃剩下的消炎药。
　　算了，发烧没什么事，别吃药吃傻了。
　　也许是不舒服，傅泞在睡梦中微微蹙眉，脑袋埋进被子里，发出两声微弱的抽噎。
　　沙发不大，蜷起时方觉位置小，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脚踩了踩，像是带上几分怨气般侧了侧身。
　　汪思帆盯着看了半晌，折去浴室端了盆凉水。
　　女孩侧着身蜷缩着面向靠背，陷在被子里的脸酡红。
　　汪思帆企图将她唤醒，陌生的名字在唇齿间念出，那背影却一动不动；
　　又轻拍她的肩，只见她的眉皱得更深，哼了一声很是排斥。
　　半湿的毛巾并不能很好地侧睡者的额头上停留。
　　看起来是从小被宠爱大的小孩。
　　汪思帆沉默地给她打上标签。
　　她真的很困，但是她也怕她的第一个租客病死在她家。
　　让生病的人再窝在沙发，也不好照顾。
　　汪思帆取走从傅泞额头上落下的毛巾丢进盆里，叹了口气弯下腰——
　　一手勾住她的双膝，一手勾住她的脖颈，微微用力便把人连被子抱在怀里。
　　希望明天天气放晴，然后她可以洗一下床单和被子。
　　汪思帆抱着人稳步走向床时祈祷着。
　　也许是她的体质偏凉，陷入睡梦中的傅泞浑身也烫，相触的地方几分舒适令她很是留恋，汪思帆怀里猛地扎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她脚步一顿，低头看到垂了脑袋还蹭了蹭她胸膛的傅泞，无言以对。
　　她像个烫手山芋般将傅泞放到床上，抿唇抽出手要起身，手臂却又被她勾住——
　　傅泞的双眸还紧闭着，依靠着本能勾住那抹凉意，她将那截手臂抱在怀里，脸颊抵在手臂外侧蹭蹭，似乎发出一声赞叹。
　　“松手。”汪思帆的崩溃指数持续上涨，“不然让我的狗咬你。”
　　她的狗早在一旁不知转了几个圈，一时听见自己的名字，一双狗眼亮晶晶看向她。
　　得益于站着的优势，汪思帆迅速把手臂抽出，闭了闭眼，只好先出去把盆端进来。
　　平躺在宽敞的床上，傅泞应该感觉好多，攥着手里的被子，仰面睡熟着，她也方便将毛巾沾湿放在她额间物理降温。
　　至于汪思帆自己，也就随便盘腿坐在床边地上，打着哈欠调了几个闹钟，撑着手浅歇。
　　闹钟很快响起，汪思帆探身眯眼摘下毛巾，又是沾湿放上，如此重复两三次，傅泞的体温总算降了大半。
　　体温降了，人的意识也清明不少。
　　不过困极了的汪思帆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直至凌晨三点四十五的闹钟响起，她连眼都懒得睁，机械性地就着着盘腿而坐的姿势，挺直身子往前探，伸手触碰到毛巾，正要摘下往盆里丢时，她的唇上突然覆上一抹甜软。 ？
　　汪思帆猛地睁开眼。


第6章 D2
　　汪思帆往后大撤了一个身位， 床上的女孩也是一脸茫然，只是上半身微探，一只手举在半空。
　　“我？”傅泞艰难地溢出一个词， 举着的手指尴尬地弯了弯， 小心翼翼地缩回， “那个……”
　　她倒是茫然上了。
　　汪思帆一瞬间无语到想笑。
　　“我刚刚只是想碰一下……呃，你的耳朵。”傅泞抿唇，揪住被子缩了缩， 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汪思帆下意识缓缓抬手， 揉上自己的耳朵，平声：“怎么。”
　　“有， 有点红……”
　　“……”傅泞也沉默了， 她吸吸鼻子， 逃避似的闭上眼，又突然觉得不对， 睁眼扫了眼四周，呼吸又轻了不少：“谢谢你啊汪思帆， 我给你带了不少麻烦。”
　　汪思帆没说话。
　　那可不是吗？一时心软捡了个人， 也不知人底细，还大晚上不睡觉照顾人家。
　　都是欠的。
　　毛巾被放回盆里， 睡眠不足的汪思帆懒得再去想些旁的，琢磨着傅泞也不怎么烧了， 索性甩手不干。
　　她直起身， 拽住她自己的被子打算回沙发窝着，不想堪堪转身， 她的手臂便被拉住。
　　傅泞的身体还是有点烧的， 手心覆住的手臂内侧肌肤烫得要命。
　　“你……你上床睡吧。”傅泞挣扎着坐起， 身上裹着新买的床单，抿唇低着脑袋，“不……不用再做什么，我很好了。”
　　昏暗的房间内，仅仅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透进，汪思帆眯着眼睛盯着那团轮廓，想起不久后还要早起，闭了闭眼。
　　算了，合衣歇会。
　　……
　　和陌生女人同床共枕这件事，傅泞并没有多大实感。也可能是汪思帆离她也很远，明明是双人床，也睡在床边，睡相规矩，宛如死尸。
　　她在黑暗中只是屏住呼吸，眨眨眼，之后也架不住身心的疲惫蒙头睡去……直到再睁眼，天已经大亮，而整个房间只余她一人。
　　噢，还有一条狗。
　　小狗懒洋洋地在用爪子刨它的碗。傅泞窝在床上半晌，吸了吸鼻子。
　　她很少生病的，但是每每生病总是不太容易好透。
　　昨晚……汪思帆照顾了她很多，傅泞有点无措于要如何感谢她好，叹了口气才起身。
　　至少她该把这间房间收拾干净。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傅泞进了趟洗手间后才发现桌上有一张字条——
　　汪思帆留下的。
　　她的英语写得很飘，但是字迹清晰。
　　大意是航班难以恢复，往返城镇的出租车应该很少有。如果她睡醒以后身体还是不舒服，可以等到状态好一点时再离开。
　　朱利安只是看起来冷酷。人是世界第一好。
　　傅泞想。
　　傅泞是很容易给了梯子向上爬的。即使昨天的事让她心有余悸，但是她现在百分百……
　　百分之九十信任汪思帆，所以她打算就留在这里，之后给汪思帆汇一大笔钱。
　　她猜测汪思帆去机场工作不会太早回来……所以拖拖拉拉将房子打扫干净，再将她的行李翻出来整理……之后打算将从行李箱边缘搜出一个贝壳挂件送给汪思帆。
　　中途，她还偷偷吃掉了汪思帆冰箱里的一个火腿片。
　　门铃被敲响的时候，傅泞是犹豫了很久才悄悄开了门缝。
　　屋外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
　　对方看见她也有几分惊讶：“喔……你是依威特吧？”
　　依威特？
　　傅泞没说话。
　　“我听见了屋里有声音，朱利安今天上不上班呢？”男人怀里抱着东西，“初次见面，我叫Sam，住对门！我酿了些果酒，想送给朱利安一瓶。”
　　屋里有声音，是因为傅泞喜欢在做事的时候放点小歌。
　　傅泞有些不知所措，她被动地接过Sam递过来的一瓶瓶子，瞥了眼橙黄液体中翻滚的果实，愣愣地「嗯」了一声。
　　“朱利安不在家，对吧？”Sam对门内羞怯的女孩宽容地笑笑，“拜托你把酒转交给她。”
　　傅泞还没开口呢，Sam又很大声地开口——
　　“你想不想尝尝？”
　　……
　　汪思帆只是替她的朋友依威特在机场打点小杂。
　　她是到处无所事事的，索性应下这门志愿，打发点时间……所以当依威特说要请她吃饭的时候，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被请吃饭是应该的。
　　汪思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也忘记了她家里还留着一个陌生女人。
　　依威特曾经是她研学的舍友，因为是个话唠所以一直和汪思帆保持联系，故而汪思帆的事她都了如指掌。
　　偏远的村庄里酒馆的生意确是不错。依威特喝得有点猛了，她睁着有几分醉的眼，劝她的好朋友不要顾虑太多，享受当下，人生不会完蛋，大不了就逃走。
　　汪思帆也有微醺，她勾了勾嘴角，说：“像你一样，逃婚啊？”
　　“开心就好啦。”
　　两个酒鬼插科打诨，汪思帆扶着依威特回了住处后才慢吞吞往自己的住处走。
　　打开门，门内却没有一如既往的冷清，一盏小灯明亮，进门直对着的沙发角落，窝着个短袖短裤披头散发的女孩。
　　脸红红的，眼亮亮的。
　　只一眼，汪思帆一瞬间就记起深夜时她突然翻身滚到她身侧，闭着眼以一种极度信任的姿势环住她的胳膊。
　　女孩身上有一抹轻轻柔柔的香。
　　还，温声细语地喃喃一句「好舒服」。


第7章 D2
　　傅泞从小是被如何养大的， 怎么能够做到如此的……
　　汪思帆好奇，也想不明白。她还站在门外，单手扶着门望着屋内， 已经开始有些迷茫。
　　扪心自问， 她断言从小到大她没被这样「信任」过。
　　她看起来很安全吗。
　　“Hi， 朱利安。”傅泞显然不是很清醒，她身前桌上还放着一只高脚杯，抬眼看着她笑起来， “你的邻居Sam来给你送酒， 然后也请我喝了一大杯。”
　　虽然称呼她的英文名，可说出来的话是中文。汪思帆从喉间溢出一声回应她， 慢吞吞抬步迈进门。
　　“砰。”门被微微带力拉上， 碰撞发出的声音让傅泞顿了顿， 随后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向汪思帆——
　　“Sam的酒很好喝哦……”
　　“你的酒量很浅？”汪思帆站在原处。
　　傅泞歪头：“没有啊， 我也没有喝多，就喝了一杯。”
　　汪思帆一看就知道她已经上脸了， 皱眉平声道：“村里的人穷， 为了省钱，更习惯自己酿， 就算是果酒，酒精浓度也高。”
　　她真的是个很典型的小女孩， 贪玩， 嗜甜。汪思帆都不用费心去猜，就知她定不会留意酒精浓度， 也定会贪杯。
　　“哦……”傅泞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一直在等她回家， 为了同她交谈，“朱利安，我看到了你留的纸条。”
　　“……”鬼使神差留的，汪思帆其实一出门就后悔了。
　　“我想再跟你租下接下来一两天的沙发过夜权——应该一两天后我的飞机就可以飞走。”
　　傅泞双手捧在胸前，盯着汪思帆服软，“我可以按昨天出的价格双倍来支付，以及你可以将另外的开销列出，我直接转账给你，可以吗？”
　　天地良心，傅泞才不会觉得自己亏了！毕竟她不用坐摇摇车颠簸，汪思帆的屋子干净舒服，还有个小狗可以让她偷偷撸两把，她是在尽可能地增加不被拒绝的筹码！
　　倒是个家里挺有钱的。
　　汪思帆绕过她坐上了沙发，刻意忽略路过她时她的神色，思索了两秒：“我需要考虑一下。”
　　傅泞没料到她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点点头，赤脚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然后眼巴巴等待。
　　她没发现汪思帆喝了酒——后者看起来还是那副模样呀，没什么表情，不上脸，声音也平平；
　　她也没发现汪思帆其实闭了眼只是在发呆，傅泞盯着她看……打量她凌厉的五官和下颚，打量她清瘦但有力的手臂，慢慢觉得眼酸，目光触及桌上还未喝完的酒，一时又兴起，探身去勾。
　　“等等，你才发烧，可以喝酒吗？”汪思帆抬眼。
　　“我觉得……”傅泞抱着酒，慢慢挪到汪思帆身边，“可以。”
　　“我很好。”她轻声补充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朱利安。”
　　汪思帆没说话，但看着她。
　　“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傅泞的声音甜得腻人，但听起来并不招人厌烦，“你身上好香，昨晚我就闻见了。”
　　汪思帆的房间，汪思帆的床，汪思帆的被子（傅泞推测应该是她自己在睡梦中卷走的）闻起来都有股相同的、很淡的香氛味道。
　　这令傅泞觉得很是安全。
　　可汪思帆反而诧异：“是你的味道沾染上吧。”
　　汪思帆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也没有闻见过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酒味？这可不好闻。
　　总之，反倒是这个新闯进的陌生家伙，身上是甜丝丝的。
　　“真的真的！”傅泞眼睛又水又亮，毫无分寸地凑近汪思帆的手臂，动作夸张地嗅了嗅。
　　——“那是我喝的酒的缘故。”
　　“No！”傅泞摇头，“现在是混了一点……酒味，但还是有别的香味。”
　　——“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呢。”傅泞矢口否认，依依不挠，“是你自己的特调吗？”
　　——“No.”
　　汪思帆尝试切换成英语同她交流，企图唤醒她的理智。
　　——“也许是洗发水，或是沐浴露。”
　　傅泞是真的喝醉了。
　　她抬起脑袋艰难地接收汪思帆的意思，随即像是得到了许可般凑上去去闻她的发梢——
　　贴近汪思帆的脖颈，也许傅泞的烧还没退，也许是酒精令她的呼吸如此滚烫，温热的气息烫得汪思帆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傅泞——”汪思帆伸手掐住傅泞撑在她大腿上的手臂，平淡的语气终于裂开裂缝，滋生几分急切。
　　“我只是闻闻。”傅泞「唔」了一声，退开半分，直勾勾盯着她，弯了弯眼睛，“你好小气，我只是夸你而已。”
　　汪思帆没有忽略从身侧不断袭来的、混着果酒的甜腻香味，不同于她使用过的任何一款洗浴用品，不是掺杂了化学试剂的香味。
　　她隐隐觉得今晚同依威特喝的酒精在体内慢慢膨胀、蒸发……又莫名想起她的好友很不靠谱地劝她「享受当下」。
　　真是疯了。
　　“你打破了社交距离，Cindy。”汪思帆攥紧她的手臂，发觉她很瘦。
　　傅泞耍赖：“我们昨晚都睡在一起了。”
　　汪思帆：“我是个女同，宝贝。”
　　“……”黏在她身上的女孩一瞬间息了声响。
　　汪思帆没几分笑意地弯了弯嘴角，松开了她的手。
　　可下一秒，那性格恶劣的女孩敛着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有些小心地开了口：“是这样的，朱利安。”
　　“我们是同类。”


第8章 D2N
　　不知如何， 傅泞抛下了她手里喝完的酒杯，半跪的双膝在她的身体两侧，很有「社交距离」地离她的大腿还有一寸距离。
　　汪思帆的脑子里满是「疯了」。
　　“Cindy， 我们除了名字之外， 什么都不知道。”汪思帆又掐住了她的小臂， 无奈至极。
　　傅泞歪头：“你有女朋友吗？男朋友？情人？对象？”
　　她自顾自的说：“我没有，我也没有交往过。”
　　“我单身，但请你从我的身上离开。”
　　“别说的这么暧昧。”傅泞低着脑袋， 长发顺势掉到前方遮挡住她的半张脸， “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没交往过，又怎么知道是真的喜欢？”汪思帆说。
　　傅泞：“我想离你近一些， 和你拥抱会是一件让我很开心的事情。”
　　“你又没跟我拥抱过， Cindy， 你别把我当成你妈……”汪思帆的话音还未落，傅泞就不讲理地将脑袋埋进她的一侧肩膀， 下巴下意识地轻蹭，像条粘人的奶狗， 也像在睡梦中抱住她的手臂的昨晚的她。
　　汪思帆感知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被信任感。
　　女孩甜丝丝的体温从她的脖颈中温和地侵入， 大概是跪麻了，她索性坐在汪思帆的大腿上， 脑袋微抬，脸颊贴住后者的肌肤， 肆意汲取她身上的凉意。
　　而汪思帆的手悬在半空， 不上不下。
　　她的脑袋中不断翻滚依威特说的「不必顾虑太多」，想着「享受当下」， 想着她与傅泞只知道彼此的名字， 想着傅泞如幼年羊羔的绝对信任， 想着傅泞滚烫的体温，以及糖果般甜丝丝的香气。
　　她闭眼，在心里暗自倒数。
　　傅泞只是个没有防备心的年轻女孩，她能承担起什么呢？
　　而她汪思帆，是个大人，从小就是个「大人」。
　　大人应该谅解女孩的恶作剧。
　　汪思帆睁眼，伸手将将要碰到身上的女孩，可脸却被一双热得滚烫的手捧起，随后一抹柔软印在她的唇上。
　　好吧。
　　她除了名字之外，对她一无所知，不是吗。
　　……
　　傅泞猛的从梦中惊醒时，伴随一阵眩晕袭来，挣扎着从两床卷在一起的被子中坐起，闭着眼睛发懵。
　　古怪的梦境在脑海中迅速消散，随即而来的是一帧一帧令人放轻呼吸的画面。
　　漆黑的双眸渐渐在眼前放大，她的唇蹭着那抹柔软，察觉腰处被一双手覆住，像是较劲般启唇，含住轻咬。
　　然后呢，朱利安的指腹在她的腰际摩挲，滚烫的掌心将热度沾染在触摸过的每寸肌肤。
　　傅泞放开调戏已久的唇，转而去蹭去闻朱利安的脖子。
　　气温骤升，气氛在细碎的声音中变得粘稠。
　　朱利安的手缓缓探入宽松的上衣，平淡的气音中夹杂了不少不稳：“我是谁，Cindy。”
　　“朱利安。”傅泞在如雷的心跳声中回答。
　　她的视野摇摆不定。
　　她的呼吸找不到什么规矩。
　　朱利安好像笑了一下，傅泞还没去辨别，亦是全然被另一种触感带跑——朱利安的手指蹭着圆润的下沿，像是她的脑袋在蹭她的脖颈。
　　“傅泞，我其实更喜欢你叫我的中文名。”
　　傅泞很乖的。大家都这么说。
　　所以汪思帆说喜欢，她就开始不叫朱利安了。
　　傅泞的报复心也很强。别人对她的恶作剧，她向来也要恶作剧回去。
　　即使汪思帆看起来也是同类。
　　闪过的画面中，乌黑狼尾还由着傅泞捧着脸，却埋进傅泞赤ꔷ裸的怀里。
　　淅淅沥沥的雨声穿过窗户，为夏日的潮湿助兴。
　　最后的屏障并没有被掀开，汪思帆礼貌地在门外满足捣蛋鬼。
　　……
　　托她老爸老妈的福。
　　她的DNA中携带着酒后不断片的基因。
　　屋里静悄悄的，汪思帆的小狗从昨天就非常嗜睡（难道是小狗偷喝了她一口酒的缘由？）。
　　傅泞低头，瞥了眼身上整齐干净的一整套睡衣，随后飞快趴进被子里尖叫出声。
　　草！！
　　和一个半生不熟的女人进行了一次愉快的酒后边缘性行为。
　　有点开心。
　　不过。
　　所以，她人呢！！


第9章 D3
　　依威特已经超夸张瞥了很多次椅子上玩手机的女人， 而后者一脸认真地看着手机，不曾挪开一眼。
　　死装。
　　今天依旧是停飞的一天。依威特把登机的表格丢在桌上，实在是受不了好奇在心尖作祟， 两步冲到朱利安面前夺下她的手机， 飞快地问——
　　“昨天， 是我们约定好你来机场替我打杂的最后一天，对吗？”
　　“请问你为什么一大早出现在这里？当然，我并没有控诉你来都来了却不帮我搭把手这件事。”
　　“其次， 你锁骨边、脖子下的是吻痕吧？”
　　汪思帆无言以对。
　　片刻后， 她声音平和地：“不是吻痕，是被咬的。”
　　“哇呜……”
　　反正， 总之。
　　她自是不可能承认自己落荒而逃。
　　她只是需要一个， 没有甜丝丝滑腻腻的空间。
　　“你知道飞机什么时候能恢复吗？”汪思帆拿回手机， 随口问。
　　——“不清楚，过两天吧， 你看这雨下的。”
　　……
　　傅泞只当她十分敬业地又去上班。她在床上翻来滚去，嘿嘿笑了好久才起身去撸两把小狗——
　　汪思帆的小狗已经很喜欢她了， 因为她的箱子里有它没吃过的宠物零食。
　　小狗尾巴摇得极欢， 傅泞又嘿嘿笑了两声，抬头看向昨夜的案发现场——
　　前晚， 她还睡在那沙发上呢。
　　而本是铺在沙发上的、为她专门准备的床单早已卷成一团丢在浴室。
　　还有一个靠枕。
　　傅泞很乐意当这个海螺姑娘，她将那一团丢进洗衣机， 又把靠枕套拆下， 殷勤地晾在室内，同汪思帆的衣物一起。
　　随后， 她带上手机， 小心翼翼出了门。她已经决定以后一并电子转账给汪思帆了， 所以身上的纸币便被她拿上。
　　出门时还遇见Sam，Sam很热情地给她指了路。
　　傅泞甜甜地道谢，想了想，出声拦住了正打算进门的Sam：“Hey Samꔷ我的名字是Cindy。”
　　Sam愣了一秒，笑起来：“很高兴认识你，Cindy！”
　　她两眼弯弯：“我也是。”
　　“谢谢你送我的酒！”她话里有话。
　　Sam：“我的荣幸！你打算做什么菜？”
　　傅泞耸了一下肩：“可能，中国菜。”
　　她觉得汪思帆会喜欢的。这句也是话里有话。
　　……
　　只不过，结果令傅泞有一些失望。
　　村里最大的超市里也并没有多丰富的食物……傅泞最终做了番茄炒鸡蛋以及午餐肉猪肉沫玉米汤。
　　而太阳渐渐西沉，窝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傅泞才意识到她并没有汪思帆的联系方式。
　　晚点要一个。她嘟囔，又侧身继续刷起短视频。
　　时间一溜而过，等到汪思帆开门走进时，一眼便看见一张郁闷的脸蛋。
　　她一噎，挪开视线俯身脱鞋。
　　而傅泞不是一个选择冷战的人，她噼里啪啦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她跟前，絮絮叨叨：“汪思帆，你的家里还有一个漂亮女孩，你记得吗？”
　　“嗯……”汪思帆抬眸看她一眼，摸了摸鼻子。
　　傅泞没管她的小动作：“我做了晚餐，打算等你下班了可以一起吃，大概6点的时候，而你上次下班离开的时间点是四点半。”
　　汪思帆看她。
　　傅泞开始掰起手指：“我在8点的时候加热了我做的菜，又给了你十分钟的机会，你没有回来，所以我一个人吃掉了晚餐。”
　　她说完，抬眼撞上汪思帆的视线，嘴巴微微鼓起：“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汪思帆把一字一句听在耳朵里，沉默了两秒，拎着自己的包绕过傅泞，往前走了两步，将包里的两个饭团放进冰箱，沉吟一会，平淡出了声：“不用准备我的份，你自己随意。”
　　傅泞蹙眉，又迈步走到她身边：“你好冷漠。”
　　汪思帆转身看向她：“那你想要我如何？”
　　“我们还没有留过联系方式呢！”傅泞低头摆弄手机，“加一下微信吧？这样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就可以提前做饭啦……”
　　傅泞想得理所当然，不想下一秒汪思帆又路过她，空气中只余下一句：“我不用微信。”
　　“啊，我看你中文讲得很好，以为你之前生活在中文环境里。”傅泞说，“那你用什么软件呢？”
　　汪思帆抬眼看了看室内晾衣杆上的床单，以及同她的衣服架在一起的、不属于她的衣服，随手抓了两件衣物走进浴室，以一句「你做你自己的就好，机场包餐」便堵上了话题。
　　浴室的门被合上，紧闭。傅泞站在原地盯着，蓦然升起几分委屈。
　　她可不曾被这般冷漠对待过，更别提她们明明昨晚这么亲热过。
　　哼，不吃拉倒。


第10章 D3
　　汪思帆洗完澡出来， 只看见傅泞穿着一整套卡通插画的短袖短裤，半跪在床上逗她的小狗。
　　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
　　昨夜贴近时萦绕的清香仿佛又浓了几分。
　　她在原地停了一下，自动忽略掉傅泞自然而然窝在她床上这件事， 只道：“别让狗上我的床。”
　　“嗯？”傅泞寻声望过来， 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直起身， 眼睛微亮，“它好像真的没上过床耶。”
　　她的床有点低。
　　汪思帆擦着头发靠近，低头看向傅泞时， 眼神一凛。
　　傅泞的领口有点宽松， 她这个角度看去，半截白嫩与柔软很难不让她注意到。
　　昨夜， 她摸过， 也亲过。
　　真是服了。
　　汪思帆挪开视线， 后撤两步。
　　如果她们没有经过昨夜，汪思帆的脑子里不会产生这么多黄色。
　　“你的小狗真的好听话， 你是怎么教它的？”傅泞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神色变化，掏出手机给小狗拍照， 只是两秒后感觉到汪思帆又走回浴室， 抬起头盯着关上门的浴室，摸不着头脑。
　　汪思帆不是一个欲ꔷ望大的人， 时而自我疏解也就够了。
　　她端坐在马桶盖上发呆，难得主动给好友依威特发了讯息——
　　“我疯了。”
　　“怎么了？”依威特秒回。
　　Juliann：“我变成一个随便看到什么就能发ꔷ情的变态。”
　　依威特发了好长一串「hahaha」。
　　随后她说：“尊重你的性ꔷ欲， 宝贝。可能， 你正在排卵期？”
　　依威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也可能是因为「like」or「love」， 她可没听她的好友提及她身边的新人。
　　汪思帆紧蹙的眉头微松， 退出软件切到她的备忘录。
　　确实正好是排卵期。
　　她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于是起身将浴室的门反锁，从一侧的小柜中翻出一个体外玩具。
　　消毒液在外面，她又出了趟浴室，瞥了眼还在逗狗的女孩，目不斜视地重新走进浴室。
　　傅泞还在她的房子里，汪思帆认为将她作为幻想对象是对她的不尊重，索性坐上马桶盖，从手机角落里翻出某个网站。
　　……
　　风暴席卷几日，蓦然在这个夜晚悄然无声，连零碎的雨滴滴落都听不见。
　　傅泞后知后觉，汪思帆呆在浴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丝毫的水声，也不见得有一丝说话的声音。
　　她的心脏微紧，过往外婆在房间跌倒昏迷的阴影浮现，她将手机甩开，屏住呼吸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小跑到浴室门口，声音微提，唤她——
　　“汪思帆？汪思帆！”
　　可浴室内还是半点声响都无，傅泞不知道汪思帆戴上了耳机，又陷在欲ꔷ望之中，怎么可能注意到她，她不知道，所以她又试着喊——
　　“朱利安！朱利安，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傅泞咬着唇，急得要哭，抓住浴室门把手，心里暗自祈祷汪思帆并没有随手锁门的习惯——
　　诶？开了！
　　紧紧闭合的门扣蓦然松动，有人紧提的心脏跟着微松，有人紧提的心脏随着意识到现实，在一瞬间微缩。
　　浴室内的灯泡亮度明显要大于房间内的……但莹白的光随着门缝大开而泄入室内，有人呆在原地，有人脚趾微蜷，粉色遍布……像是步入海洋深水区时骤然被澎湃聚起的浪潮吞没。
　　“傅泞，你……”
　　汪思帆甩开手中的玩具，气息作乱，脱口而出的指责明显颤抖。她双膝闭合在一起，闭了闭眼。
　　气笑了。
　　“我……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晕倒。”傅泞手足无措，瞥了眼地上还在挣扎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海豚，抽噎了一声。
　　汪思帆听见她这一声，深呼吸缓了几下情绪，压下几分情ꔷ欲，顺手将身侧的毛巾搁在腿上，敛眸，皱眉：“你还哭上了？”


第11章 D3N
　　汪思帆对于她急出眼泪这件事脱口而出的反问并不打算得到什么回应。
　　她认为， 这场「失聪」的误会该由这位天真的女孩羞怯地关门退出落幕。
　　可事实上，汪思帆在不太客气的反问过后上闭眼慢慢平复心跳，不想却并没有如愿听见卫生间的门被合上、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恰恰相反， 她察觉到傅泞在向她靠近。
　　“你……”汪思帆睁眼， 下一秒傅泞就直直挤坐在她大腿上， 她只能被动地伸手去搂她的腰，防止她摔下。
　　甜腻的清香袭来，夹带着一丝不算陌生的果酒味。
　　傅泞的双手很自然地环抱住汪思帆的脑袋， 窝在她耳边， 撒娇：“汪思帆。”
　　汪思帆失语两秒，头疼：“你又喝酒了？”
　　“嗯……吃完饭的时候喝了一点点。”傅泞的手按在她肩上， 退开几分同她直视， 双眸中盛着几分碎光， 白净的脸将无辜演绎十分，她还用手指比了一点点的程度。
　　“okay， 不得不说，建议你以后别沾酒。”汪思帆服气， 她暗自叹息， 实在是她臀部下只有一张毛巾，滑腻感十分明显， 而和大大方方的傅泞之隔，也只有一条毛巾。
　　她抬手， 轻轻拍了拍傅泞的垮， 耐心下道：“你可以起来了。”
　　“不。”傅泞拒绝，“我们昨天都做过了， 你今天躲在浴室里自己玩？”
　　“不是， 我们昨天没有。”
　　而傅泞却始终直勾勾盯着她， 轻哼一声……随即往前一歪，带着几分怨恨咬住汪思帆的下唇，支支吾吾的话语在唇齿间滚落：“你需要重视我，我们已经那个过了！”
　　调皮的女孩在上，她的手也遵循她的思想，探进汪思帆的完好的上衣中作乱。
　　傅泞在邀请她。
　　傅泞在诱ꔷ惑她。
　　傅泞贴着她，眼角红，鼻尖红，腾在半空的脚趾微蜷。
　　傅泞为她找好了理由：“朱利安，汪思帆，和你贴近，我好开心呀。”
　　……
　　和陌生女人，在认识的第三天，滚了床单。
　　这是汪思帆从未设想过的。
　　近半个月的机场打杂，生物钟正常地在早晨将她从睡意中扯出。
　　也许是昨夜服侍的意识还未褪去，也可能是汪思帆提前为自己的逃跑赔罪……
　　总之，出门前，汪思帆在厨房里做了一份精美的三明治，并留下了一张纸条。
　　再接着，她又窝到依威特的休息室里，无所事事地玩手机，顺便忽略好奇心爆炸的依威特丢来的眼神和问题。
　　依威特问不出任何价值的信息，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向机场外仍是灰蒙蒙的天，闲聊道：“风暴要过去了吧？听说有个胆大的航班在申请明天恢复航行了。”
　　“能飞？”汪思帆按灭了屏幕。
　　依威特耸肩：“谁知道呢，我只是个地勤。”
　　汪思帆又不再说话了。
　　饭点到了，依威特今天只上半天的班，她扭过头问汪思帆要不要去她家里吃奶油意面，后者欣然答应。
　　依威特开始收拾她零碎的东西，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看向她。
　　“怎么了？”汪思帆察觉到她有话不敢说，有些好奇地抬了眼。
　　依威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身边按住了汪思帆的肩，迟疑道——
　　“我只是想问你，你还打算回中国吗？”
　　这个话题依威特其实问过一遍了，在她刚落地的时候。
　　汪思帆扯直了唇，不像第一次回答时那样含糊，她低头在手机里翻了翻，随后将方块大小的屏幕丢到依威特怀里。
　　依威特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一封双语邮件。
　　一份份量不轻的offer。
　　接收时间为一周前。
　　依威特真心为好友高兴，她拥抱住汪思帆，恭喜她。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看嘛（轻轻


第12章 D4-？
　　汪思帆今天回家得早， 怀里抱着一牛皮纸袋的生活用品开了门，一眼就看见傅泞短袖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讲的是中文，她在开门前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眼， 但她不想深究， 也不想知道任何信息。
　　这是她一开始、并且在此刻一直告诫自己要遵循的。
　　所以， 当傅泞闻声抬眼，亮晶晶看过来时，汪思帆迅速地挪开了目光， 胡乱地点了点头就打了声招呼， 随后快步将手里的东西往身侧鞋柜上一放，闪进卫生间。
　　留下傅泞一脸茫然。
　　逃避是汪思帆的本能， 但坐在卫生间马桶上的汪思帆未尝没有收获——
　　她的生理期提前来临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汪思帆一瞬间发觉下腹坠痛得厉害， 尖锐的不适像在她的身体中穿针引线，一股一股地冒出。
　　她在卫生间待了许久， 久到很快挂了电话的傅泞将她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类，无所事事又扫了一遍地板， 最后坐在沙发上， 频频朝卫生间望去……
　　直到视线中紧闭的门被打开， 汪思帆一脸苍白地从其中挪了两步。
　　傅泞立马甩下手机，几步跑过去勾住汪思帆的手臂， 让汪思帆将重心斜靠向自己， 看着她一脸菜色，慌乱不止一星半点：“你怎么了呀？思帆， 汪思帆？”
　　这几日来自非我的异常亲近的清香再次贴近， 汪思帆顿了两秒， 又想到自己也照顾了发烧的傅泞一整夜，索性合上眼，轻声道：“借我靠一会儿，我去床上躺躺。”
　　“哦哦哦！”傅泞的动作小心又轻柔，她抿唇注意脚下的一切，又担心地看向她，还是犹豫地又开了口：“你怎么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呢？或者，我去找人来看看？”
　　“劳烦你帮我拿一下柜子里地止痛药。”汪思帆躺得板直，暗自里叹了口气，“我痛经。”
　　傅泞了解了，乖乖跑去拿了药，又倒了杯温度恰好的水——
　　汪思帆睁开了眼，正好看见她双手捧着杯子，一脸认真又小心地抿了一口，切身实际感受了一把水温。
　　“……”汪思帆懒得开口，算了。
　　对于傅泞，汪思帆给她贴的标签不是很好听，不外乎是不谙世事又莽撞的有钱大小姐之类。
　　别的不再提及，至少在两个人亲近时，她所展现出来的娇纵……让汪思帆下意思认为她并不是一个能照顾他人的人。
　　但傅泞在之后的两天，确实对她进行了一场非常细致的关照。
　　包括但不限于一日三餐煮得软糯的粥、温度正好入口的水，以及眼巴巴总想给她捂肚子的手。
　　“没必要，真的。”汪思帆措手不及，只能侧身保护自己，“是，我承认我的暖宝宝是用完了，但这不是必须。”
　　以及，汪思帆合上卫生间的门，大声道：“你难道觉得我连卫生巾都不会贴？”
　　傅泞解释不了自己幼稚的行为，她只是想和汪思帆更亲近一点，她想为她干任何的一件事而已。
　　当然，她也不会真的追着要给汪思帆贴卫生巾。
　　傅泞感同身受于汪思帆痛经的不适，又隐隐窃喜能够和汪思帆有了更多接触的时间，也在偶尔的聊天中了解了更多的她……
　　例如她之前只是帮朋友替班打杂，例如她痛经的原因应该是前几日喝酒喝嗨了，例如她更喜欢面食。
　　只是当提及到另外的事宜，比如汪思帆的大学，或是汪思帆呆过的城市，后者都会十分丝滑地挪开话题。
　　傅泞有察觉到吗？
　　汪思帆不清楚，但她装傻装到底。
　　而还有一件事，汪思帆很清晰。
　　机场已经有航班开始复飞，她在收到依威特讯息的一瞬间便告知了傅泞。
　　傅泞含糊地应了声，却频频在空闲时刻打开机场航班网站。
　　终会有那一天的，而且这一天，就是这几天。
　　【作者有话说】
　　这一天就是明天……


第13章 LD
　　生理期的第三天， 汪思帆恢复了活力，赶早去了趟城里添置东西。
　　前一晚，她向Sam借了他的小汽车， 也问了傅泞要不要一起去。
　　但傅泞对往来一路上的颠簸敬而远之， 摆摆手让汪思帆早点回家。
　　傍晚， 汪思帆乘兴而归，甩着钥匙先去敲了Sam的门，踢了踢地上一箱伏特加， 示意是他的， 之后才抱着一堆东西立在自己家门前。
　　她没有手开门，侧身腾出几根手指在门上敲了敲， 很快就听见里边传来拖鞋踢踏而近的声音， 随即门被拉开， 傅泞的脸在门缝中渐现。
　　“化妆了？”汪思帆立马注意到。
　　“嗯……对！”傅泞让她走进，才关上门， 跟在她身后，声音微紧， “我想做点晚饭嘛， 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早。”
　　汪思帆听着，也看见了满是东西的小厨房。
　　“又去超市了？”汪思帆轻笑， “老板的孩子已经认识你了。”
　　傅泞也想起了那个小朋友，嘿嘿笑起来：“嗯呀， 今晚吃大餐吧。”
　　“行。”汪思帆拖鞋的东西小小一顿， 目光扫过傅泞套在黑色拖鞋中微蜷的脚趾，挪到自己仍未解开的靴子鞋带上， “辛苦你了。”
　　“不会的……”回答她的人尾音微扬， 拖鞋噼里啪啦回到厨房一角， 中途还绕过企图凑上来想要一起玩的小狗。
　　汪思帆有隐隐的预感，将添置的东西一一放好，冲了个澡出来后，她没什么想法地蹲在沙发边，打开了储物柜中最底层的柜子，从其中取出一支葡萄酒。
　　傅泞正在兴冲冲地摆盘，瞥了她一眼，问她去干嘛。
　　汪思帆说：“去找Sam拿个醒酒器。”
　　“这么正式。”傅泞小声嘟囔，放轻了呼吸，专心致志地将意面团出圆润的一坨。
　　汪思帆从未想过，她会在她人生短暂的落脚点享受这样一次晚餐。
　　晚霞还未真正落下，泛橙的夕阳从窗外溜进，洒在屋内一侧……盛着醒好的醇香红酒的高脚杯相碰时发出清脆的铃铛声，面相很是好看的菜色入口亦是美味，同桌的女孩笑眼弯弯……
　　勾着手里的筷子谈她和超市少爷交谈时闹出的笑话，沙发边摇着尾巴的小狗也分得一碗丰盛的晚饭。
　　她们没有聊过往，没有聊未来，没有聊自己。
　　她们大吃一口，念起邻居Sam酿出来的美味果酒，念起超市小孩真的很喜欢中文，念起汪思帆的小狗差不多得洗一次澡了。
　　珍藏许久的红酒很快没了半瓶，傅泞的眼睛微眯，眼睫毛又密又长，微颤着，眼底的碎光越多，她想到什么说什么：“要不我们等会给小狗洗澡吧？”
　　小狗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抬起脑袋望过来，低低吠了一声，尾巴摇得老欢。
　　“不行，家里的吹风机吹不干它，它会感冒。”汪思帆撑着下巴，看着属于它的小狗满眼都是傅泞，轻笑出声。
　　“好吧，有点可惜。”傅泞道，仰头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下，探出手要去拿酒瓶。
　　汪思帆没有拦着，只是抬眼：“少喝点。”
　　傅泞嘿嘿笑起来：“好喝嘛。”
　　哪可能不好喝嘛。
　　汪思帆也将酒一饮而尽，勾过酒瓶，给她倒上，也给自己倒上。
　　这晚餐吃得久，一扫而光的盘子被推到一边，傅泞窝近她，两个人将一整瓶红酒分完，不知如何又拥在一起，任餐桌还没来得及收拾，任小狗吃完饭的地板没来得及擦拭，任酒香在唇齿间流淌，任相触到肌肤滚烫。
　　与世界相连的意识早已在醇香的酒意中迷蒙……只有任凭本ꁘꁘ想将互相吸引的人事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交缠又紧促的气息渐离，汪思帆拉着她摔进床中，抬手护着她的脑后，弯了弯唇，还未出声便听身下的女孩压抑着气息道：“我明天要走啦，朱利安。”
　　傅泞的双臂环住她的脖颈，将她往下勾，双唇落在汪思帆的耳旁，声音微颤：“汪思帆，你会来找我吗？我会从这里，飞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
　　她的话还没说完，汪思帆侧过脸，幽暗的房间中，她的眼睛很深，也很亮。
　　她也没说话，她只是亲她，不让她再说。
　　片刻后，傅泞只得到快乐，和一句——
　　“这几日，我很高兴。”
　　……
　　傅泞是一大早的飞机。
　　汪思帆比她还要早起，煎了两份吐司放在桌上……
　　拉着昨晚不知道也在疯什么的小狗说她先带它去一个朋友那，委托他帮这个浑身是食物残渣的小畜生洗澡，也给她留空间去收拾东西。
　　等到她回来，傅泞也收好了东西，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吃吐司，解决完了再由她一手拉着她的行李，一手拉着她，走去机场。
　　她们对昨晚只字不提，傅泞还在半路停下，拍了路边的芦苇丛。
　　傅泞也终于见到了汪思帆和Sam口中的依威特小姐，她同她超级热情地拥抱了好久，像早已认识的好友。
　　依威特还在工作中，汪思帆目送她绕着机场跑回岗位，转过身就看见傅泞两眼都红了。
　　她也没忘，傅泞是个爱哭的。
　　汪思帆沉默了一会儿，双手插在口袋里微紧，没有帮她擦拭眼泪的打算，只轻声道：“快到时间了。”
　　“租金呢？我的租金还没有给你。”傅泞说。
　　汪思帆敛眸：“不用，你买了很多东西。”
　　“早知道不买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说出口的话像孩子一样负气，“我就不该打扫卫生，不该做饭，不该买东西，这样你就会收我的钱。”
　　汪思帆将手边的行李箱轻轻推给她，没有说话。
　　登机口排队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工作人员好奇地往这边瞥了又瞥。
　　“你真的还是什么都不说，是吗？”傅泞的眼泪终于噼里啪啦掉下，她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心脏像被人攥住捏得稀烂，“除了你的名字，你的英文名，你连你来自哪里都不说，是吗？”
　　她们俩就像海里的两颗海水，短暂地相融之后，又将分开，在这漫无边际的大海中，与他人再相融，但她与她不再相遇。
　　汪思帆轻叹，说：“再见。”
　　“再见？”傅泞边哭，边被气笑，她拉住自己的行李箱，毫不留情地迈出第一步，“我们再也见不了了，汪思帆。”
　　“你是胆小鬼。”
　　这是傅泞最后给她贴上的标签。
　　汪思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连廊尽头，微弯的唇角瞬间持平。
　　双手插兜的口袋里，一对宝石陶瓷耳饰不负众望地被留在原地。


第14章 Again-D1
　　汪思帆是在搬家的时候才看见被傅泞落下的贝壳挂件。
　　很小巧的一串， 被塞在某个柜子的角落里。
　　那天阳光也很好，汪思帆盘腿坐在地上，盯着手心里泛凉的陶瓷玩意儿， 片刻后又将其放回原位。
　　如同她没送出去的耳饰一样， 留在这里。
　　故事， 或者说是事故，也留在这里。
　　她只带走她的行李，和她的小狗。
　　……
　　一纸辞职信拍在上司桌上时， 汪思帆有预感会有不少猎头闻声而来， 但没想过智傅集团的代表也在其中。
　　一切都非常顺利，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和老东家签订的竞业协议也因为前老板脑子有病， 连着三个月不发赔偿而自动终止。
　　老板开的待遇与条件极佳， 同事不因她的空降而产生敌意， 入职拿到的交接文档详尽。
　　汪思帆空降入职智傅一周，整个人的状态比刚辞职时还要好上几分。
　　周一早会前， 汪思帆已经被好几个同事拉到一边，偷偷八卦她有没有见过将要入职的总经理。
　　对此， 汪思帆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知道要来一个新领导，其余的她不知道， 也没兴趣再去了解更多。她更想知道——
　　“内控部的方案提交上来了吗？”
　　同事一噎，叹了口气摊手， 说刚刚发过来了。
　　这边话音一落， 汪思帆站在同事工位身后，俯身单手撑在桌上， 凑近去看她的电脑， 蓦然听见嘈杂的声响由远至今。
　　她下意识抬眼， 直直便撞上被一团人簇拥着在中间、缓缓往办公室靠近的女孩的眼睛。
　　一如初见时的温和微亮。
　　“打听到了！傅泞，真ꔷ千金大小姐，德国读商顺利毕业，履历挺牛的！”
　　有同事慢慢从身后靠近，小声地朝四周散播信息，“看起来好像大学生哦。”
　　“她就是新的总经理？”另一个同事小声确认。
　　“对……她要走过来了！”
　　周遭的同事不约而同站起身，汪思帆也一样，她很确定她的仪态、姿态、表情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原本撑在桌上的手臂微微发麻。
　　异国出租屋里的傅泞偏爱两套短袖短裤换着穿，旅行箱里是风格明朗的短裙长裙。
　　而此时，略显松垮的白色西装披在肩上，内里是素色丝绸长裙，很是职业的穿搭。
　　汪思帆后知后觉，自己理所当然地对傅泞贴了很多自以为是的标签。
　　“汪思帆。”有几分熟稔的声音突然响起，周围的同事皆是消声，抬眸看来。
　　傅泞已经走到她跟前，笑靥如花。汪思帆抬眼迎上她的，蓦然想起临上航班前她泛红的眼尾、沁满水光的眼底，眨眼又回到此时温和的笑眼，泛麻的手臂不减缓解，反而有蔓延到后颈的倾向。
　　分开近半年，已然是几十个相识的时间之多，傅泞还是温柔可爱、丝毫没有攻击性的模样，周遭的同事无不觉得松弛，可汪思帆分明觉得她与他人之间存在几分疏离。
　　包括同她，也一样。
　　“26岁，A市人，前任友商集团首席工程师。”傅泞的嗓音很好听，音速平缓，尾音微扬，“很高兴你加入智傅。”
　　汪思帆面色如常同她握了手，指尖相握的瞬间，不知是谁的泛凉。
　　她曾经对任何自己的信息闭口不谈，而现在，只要傅泞想，她的人生档案，事无巨细她都可以知道。
　　傅泞丝滑地挪开了视线，侧身从身旁的助理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随后又转身，将文件轻飘飘按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微蜷，在文件上轻敲两下，声音轻扬：“听说和老东家不欢而散哦……”
　　“那和我们友商竞标的这个新项目就交给你啦。”
　　汪思帆入职，满打满算也就五天，业务熟悉了九成，可一时去承担一个从零开始的项目，挑战挺大。
　　项目的走向，也将成为空降的她是否能够胜任部门Leader这一职位的最佳反映。
　　傅泞没再看她，转过身面向其他人，伸手将碎发挽到耳后，浅浅一笑，一句两句简单带过自己，轻飘飘留下一句「半小时后早会，期待和大家更进一步的交流。」之后便随着众人离开，像是赶场，每个部门都去打声招呼。
　　轻飘飘几张A4纸夹在文件夹中，被汪思帆捏在指尖。
　　身旁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开口：“朱利安，你被委以重任了哦。”
　　“嗯……”
　　“别太担心，虽然难度不小，但你的能力是ok的。”
　　汪思帆回神，看向同事，轻声应下，拿着文件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不担心项目。
　　她只是担心，本该结束的冒险，是否真的结束了。
　　……
　　而傅泞在公司里温温柔柔逛了一圈，开开心心主动加了几个同事的私人微信，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而窝在老板椅上生了十来分钟的闷气。
　　她的助理同学摸不着头脑，只能装作没发觉，小心翼翼提醒她：
　　早会快到点了哦。
　　【作者有话说】
　　# 注：1.一般汪思帆这种级别的竞业协议非常难失效……但为了剧情安排，请允许我强行降智，嘿嘿。
　　2.篇幅不多的^ ^


第15章 Meeting
　　汪思帆从同事口中得知， 傅泞这几日的工作安排直接拉满，其中便包括参加每个部门的相关会议。
　　但此次部门会议并没有因为傅泞的到来而出现多大的不同，傅泞入场的时间甚至比每个人都早——以至于汪思帆作为会议主持提前走进会议室时， 脚下一顿。
　　好在还有两位同事是跟她一起进来。
　　总之， 傅泞全程微笑又安静地向入场的每个人点头颔首， 仅仅在会议前接过汪思帆带过来的话头非常简单地介绍了自己之后，便示意会议继续。
　　会议主讲人免不了频繁跟听众对上视线。
　　但傅泞的微笑无懈可击，看起来真的只是来参与会议了解业务的。
　　如此几次后， 汪思帆也就不再留意她， 语气平稳地将会议进行下去……
　　直到议程结束， 她才按照常规cue一下傅泞：“傅经理初次参与大运维开发部早会， 有什么补充或者见解吗？”
　　职场上的汪思帆， 就像初见时那样，气场微张， 冷静到冷漠的神情，对任何的流程工作一丝不苟。
　　也许她对于她自己的人生， 也有如此一丝不能出差池的要求。
　　傅泞敛眸扫了一眼手里巴掌大的记事本， 秀气的字体铺满半页，仔细看却能发现除了会议中提及的关键点外， 其中还夹杂着一两个潦草的词，什么「汪思帆」（被划掉了）， 什么「讲得真好哇」。
　　她「啪」的一声合上本子， 站起身，目光穿过长长的会议桌， 与投屏设备前的主讲人迎上， 声音不大不小：“挺好的， 我获益良多。”
　　汪思帆浅浅点头，静待几秒后，俯身将要去关闭投屏——会议正式结束。
　　傅泞尽收眼底，她弯了弯嘴角，又出了声：“对了。”
　　朱利安应声抬眸。
　　傅泞喜欢她不再忽视她。
　　“我急着去内控部的会议。”傅泞伸手将耳前碎发勾到耳后，“早上我交给你的文件，你看过了吗？”
　　参与会议的人皆未离场，傅泞在此时提起这事并不妥当。
　　但汪思帆面色如常：“大致了解，文字回报正在整理，稍后我去找您当面汇报。”
　　汪思帆不清楚傅泞是什么样的领导，摸不透前，谨慎是对的。有利有弊。
　　“好的，那再好不过了。”傅泞笑起来，像个尚未毕业的学生，她环顾四周，忽略了部分人探究的神色，“辛苦大家了，下午我请大家喝咖啡。”
　　……
　　汪思帆的汇报材料准备得很快，但一连三天，她既没见到傅泞的人影，就连同她助理约的时间也被一拖再拖。
　　她也不急，将文字汇报整理好发去傅泞的邮箱。
　　只要项目的进程都在自己把控的范围内，她不需要等leader发号施令，没有回应就是没有意见。
　　等到傅泞的助理来电时，她刚好把手头的工作收了尾。
　　助理问她方不方便线上会议，或者直接外勤。
　　汪思帆平淡应下，要了地址，翻出车钥匙拎包就走。
　　路程不近不远，傅泞很快将她拉进在线会议。
　　密闭的车厢内，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被格挡在车外，汪思帆打着方向盘，一路上就着女孩稍扬的语气飞驰。
　　等到达客户公司，汪思帆也理清了当下现状，被助理带进会议室时，和正对着会议室单开门的傅泞对视上。
　　傅泞弯了弯嘴角，眼睛也亮，带着笑意，语气熟稔：“朱利安，你过来啦。”
　　汪思帆颔首，同客户握了手，拉开了傅泞身侧的椅子。
　　傅泞不仅穿搭的风格变了，身上的香水也由甜腻的果香变成轻冷的木质香。
　　汪思帆在落座时，又分神看了眼一袭黑色背心连衣长裙的傅泞。
　　虽说傅泞把千里迢迢的汪思帆call来，但主要对接的人还是她，汪思帆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写会议纪要，面上倒是挺认真的……
　　直到客户在言语间透露新项目有在考虑使用最新的芯片作为载体时，汪思帆的大腿蓦然被覆上一抹温热。
　　汪思帆径直抬眸，看向傅泞。
　　而后者很快收了手，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扩大，目光挪向侃侃而谈的客户，轻笑道：
　　“我们的汪负责人对这方面应该有过研究，我想也许……如果贵司愿意给机会的话，朱利安会让这个项目更加顺利。”
　　……
　　傅泞对她的能力好像有些过度自信了。
　　汪思帆和对方的工程师交换了联系方式，瞥了眼门外好似全然不顾项目、因为蹭了客户公司的下午茶而笑盈盈的傅泞，抿唇。
　　被前上司一遍又一遍要求写工作报告的过往在脑海中翻滚，夹杂着些许少年时向来不被家人信任的片段，汪思帆很久没有出现对自己产生动摇的念头，而偏偏此刻这一缕轻飘飘的不自信，却来源于「被信任」。
　　汪思帆开了车来，傅泞的助理却还没等她开口问便拉住她，问她方不方便先带傅泞去一趟医院，再将她送回家。
　　“？”汪思帆不解。
　　助理小姐叹了口气，瞥了眼卫生间的方向，说：“今天我们也是开车出来的，路上被追尾了……因为着急着来赴约，联系了保险料理之后打车过来的，路上堵了一点，下车的时候傅泞有点急，没踩稳楼梯，膝盖磕破了，但是就只是去洗手间草草清洗了伤口……”
　　“诶？朱利安，你也要去洗手间吗？”


第16章 棋子
　　卫生间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汪思帆刚转弯， 便看见傅泞微微俯身在镜子前补口红，后者察觉到来人，目光一挪， 透过镜子同她对视上， 下意识开口：“你也上厕所呀？”
　　“嗯……”汪思帆应了一声， 径直从她身后走过，直直走向深处的隔间——这还有两三个步子长的小廊，随后需要转弯。
　　汪思帆在拐弯时侧目， 敏锐地从镜子里抓住傅泞瞥过来的视线。
　　也就一瞬间， 傅泞的眼神一变，挪开了， 像是随意的一瞥。
　　汪思帆关上门， 在脱下裤子的一瞬间出了声：“傅泞。”
　　“干嘛？”傅泞盖口红盖的手一顿， “没纸了？”
　　“在外边等我。”汪思帆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哦……”
　　汪思帆去开车前拉住了助理小姐，傅泞去不去医院， 得助理小姐自己劝， 她就只当个司机，指哪开哪。
　　等到方块车缓缓开出停下， 助理小姐还在同傅泞拉扯，汪思帆降下窗户一听就知傅泞不愿意去医院。
　　傅泞瞥了一眼驾驶位的人， 打开手机朝向助理小姐：“我买药快送到家了。”
　　助理小姐没办法了， 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还是任命地将傅泞推进后座， 而她则绕位坐进副驾驶。
　　傅泞的家比助理小姐远一些， 但汪思帆很自然地先将导航定在傅泞的目的地， 初始语音还未播报完全，后座玩儿手机的女生头也不抬：“先送小林。”
　　行。
　　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一天工作的强度，加上两方的职位差异，三人在车上保持缄默，只有车载音乐扩散在密闭环境内。
　　车子开出不久，汪思帆接到同事的电话——对方还在加班赶方案，中途卡壳无奈之下只能电讯。
　　她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傅泞的脑袋抵着窗户，一动不动地在看窗外的风景。
　　卡壳的地方被汪思帆点通，对方索性将今日的进度也一并做了汇报，等到回报结束掐了电话，小林助理早就下了车，车载导航显示离傅泞的目的地仅有两个红绿灯。
　　不算难捱。
　　汪思帆摘了蓝牙，在变为红灯的路口前缓缓刹车，挂了档后习惯性摸起手机速览未读信息，只第一眼她便发现她被拉进了一个新的群——
　　群内有她认识的名字，也有陌生的名字。
　　除去拉她进群的系统通知外，窗口内再没有其他信息。
　　同等绿灯的后车突然发出喇叭催促，汪思帆放下手机，轻踏油门，视线扫过后视镜，看见后座的女孩注意力已然不在窗外，反而直勾勾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她。
　　“你回头同意一下微信的好友申请。”傅泞蓦然开口，“今天提到的这个项目由你负责，主要文件我已经在工作软件上转给你了……不过还有两个文件是客户直接发我微信里的，我懒得转了。”
　　“好的。”汪思帆犹豫了两秒，应了一声。
　　经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正好赶上绿灯，方快车畅通无阻。
　　而在通过的一瞬间，汪思帆说：“您不需要开研讨会吗？”
　　她不过是刚入职，甚至不到满月，傅泞就如此自顾自地决定将项目给她了？
　　汪思帆没再看后视镜，她目视前方。
　　“不用啊，你在不安什么呢？”傅泞的声音又轻，语气里带着几分开心，悠悠从后座传来，“猎头觉得你的能力配得上挖你的成本，我相信我司猎头的眼光，你是最能帮我赚钱的，我干嘛不用？”
　　“你的目的地已到达。”
　　机械导航女声为这趟行程画上了句号。
　　“我师姐同我讲，适当的袒露有利于管理。”傅泞低头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实不相瞒，这几个项目关系到我能否继承家业……所以我肯定会使用我最能用的棋子，理解吗。”
　　汪思帆无言。
　　“总而言之，这决定了我的去留，也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你的去留。”傅泞推开了车门，靴子落地，在半边身子探出车身时，轻笑了一声，“别让我失望。”
　　最后一句，傅泞说了英语。
　　“谢谢你捎我们一程，明天见。”她关上了车门，笑盈盈地跟她做了拜拜的手势。
　　汪思帆看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蓦然转过身快步回来，以为她是忘了什么东西，降下车窗等她——
　　等来的倒不是什么好玩意。
　　傅泞笑起来十分无害，她定在驾驶室门侧，双手放在腰后，微微俯身，眉眼弯弯地看向汪思帆：“你在不安我会把之前的事讲出来吗？”
　　不安。
　　傅泞第一次用这次词来总结她的询问时，汪思帆就隐约觉得变味。
　　“你想说什么。”汪思帆仰头看她，没有其他的神色。
　　傅泞耸肩，直起身说：“不啊，你放心吧，不过就是一次过去式而已。”
　　“……”汪思帆没动，也没有发出声响。
　　“注意安全，拜拜。”傅泞伸手将刮水器上卡着的叶子摘下，这次走得十分干脆，留下方块车在片刻后才缓缓驶离。
　　……
　　汪思帆是回到家，在给小狗倒粮时点进的傅泞的朋友圈。
　　傅泞的朋友圈很丰富，压根没有区分工作号和生活号，整个页面充斥着各地的美食与景色，还有她自己笑得很开心的照片。
　　汪思帆没有仔细翻阅，她凭着记忆翻到某个时间节点，看见了傅泞发布的内容——
　　她分享了一首歌。
　　《50 Ways to Say Goodbye》。
　　【作者有话说】
　　……
　　《50 Ways to Say Goodbye》是无意间听见感觉很适合傅泞性格的一首歌，挺好听的！歌词也很有意思。
　　评论区有人翻译这首歌的歌名为：「前女友的50种死法」。
　　嘿嘿。


第17章 BBQ
　　傅泞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她哥私下提点她：别护短得太明显。
　　说是太明显， 扭头同她老妈告状说是「护短得蛮不讲理」。
　　哪有这么夸张。
　　不过是她在向上做月度汇报时，报菜名似的将汪思帆的履历以及这段时间的成果搬出以此证明她的人、她的项目完成度都是不容他人质疑。
　　不过是商会时碰上汪思帆老东家的人，正好刚上生理期看谁都不顺眼， 于是顺理成章地反讽人家弃贤任劣、背信弃义， 自己是爽了， 来做面子工程的人倒是面色精彩。
　　好在竞争对象竞争得很明白，傅泞很是清楚在外言是「友商」，实则业务上没有一丁点的合作。
　　这都不重要， 傅泞做出的种种举动不过是她下意识的结果， 她也没有专门去留意汪思帆，但这不代表汪思帆不清楚。
　　她甚至都在现场。
　　总之， 在此之后， 傅泞觉得汪思帆很反常！
　　包括但不限于她总会感觉到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 而抬头同汪思帆撞上眼……即使后者十分自然地挪开视线， 看起来就像是无意间扫过。
　　包括但不限于会议时作为主讲人地汪思帆总会将视线抛给前来旁听的她……
　　以至于傅泞只能放弃摸鱼想法故作认真地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见了、理解了、明白了， 后者才挪开视线， 即使看起来像是温柔的主讲人关怀上了任何一个参与者。
　　包括但不限于，已经有好几次， 结束下班而走出办公室的她碰上了正好甩着钥匙也要下班的汪思帆，后者询问她要不要顺路搭车， 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傅泞当然是拒绝啦！汪思帆也就应了一声， 径直走了。
　　罗列出来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是，感觉就是感觉！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的第六感。
　　傅泞躲在楼梯间和好友通电话， 一边阐述观点， 一边抠抠手。
　　“最近就是在忙这个项目呀， 那她是我钦点的负责人，也直接对我汇报……所以这段时间经常一起去跑外勤啦，然后也借了她们部门一个小办公室作为我最近的办公地点啦。”
　　傅泞默默补充道。
　　好友在电话那头偷笑：“你心痒呀？心痒就去试探一下呀。”
　　“哪能随便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啊。”傅泞撇嘴，看了一眼办公软件上传来的讯息。
　　因为项目取得第一个里程碑的胜利，她让助理小林安排了项目组庆功宴，这会儿小林给她发了最后定下的安排——
　　今日下午带薪轰趴馆团建，时间延续到次日上午，期间可随意退场。
　　参与名单：……汪思帆。
　　……
　　团建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无非是一堆人吃吃喝喝。
　　傅泞在同人交谈途中，偷偷用余光扫了好几眼沙发边上兀自喝饮料的女人，微微蹙眉，找了个借口离场，在点心桌前逮住助理小林，抬手撩了撩头发，颇有几分遮掩的意思，凑近女孩耳边用气音问：“你有没有觉得，职场上认识的人都不像朋友？”
　　以为领导要发布什么重要工作而停下动作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布丁被同事拿走的小林：“……”
　　都职场了。
　　助理小姐默默拿起身侧的双皮奶小冻，说：“你吃吗？”
　　“谢谢，不吃了。”傅泞举着一支红酒杯溜了。
　　为了看起来更像职场人，傅泞都喝红酒了！
　　都穿得又黑又灰又白了！
　　她都无时无刻端着了，凭什么汪思帆拎着一罐可乐喝得那么潇洒，那么自在。
　　像大学生。像在异国时拎着帆布包就走的冷酷女人。
　　难怪她不是老板。
　　傅泞躲在洗手间给好友发信息。
　　她以为庆功宴团建也就这样平平淡淡、礼礼貌貌、稀稀拉拉地过了，不曾想晚上的烧烤摊大家才真正熟稔起来。
　　说是关系线细浅的同事，但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几句玩笑闹开了，气氛也就上来了。
　　轰趴馆的管家早就烤过一轮食物供应，项目组中两三个实习生闹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也就顺手推舟玩起来——
　　成年人玩儿这游戏，早就不像少年时被道德感鞭策，真心流露也行，满嘴跑火车也行。
　　玩的也就一个氛围。
　　坐在小凳子上举着个肉串小口吃的傅泞因为同事自曝糗事笑得正开心，抬眼的瞬间蓦然同守在烧烤架旁的女人撞上视线。
　　汪思帆不知什么时候上楼去换了身衣服，烧烤架腾升而起的烟气笼在她们之间，她的面容变得不太真切，只是那一双黑眸像是深夜的天，又沉又黑。
　　汪思帆看过来多久？看了多少次？
　　傅泞轻轻舔了舔下唇，轻咳了一声，寻思着招呼其他还守在烧烤架旁的同事都过来一起玩，还未挪开视线的另一个人却是先动了——
　　汪思帆直起身，托着个盛着几串热气腾腾的烤串盘子走来——
　　周围的同事先下手为强，烤串被迅速瓜分。
　　傅泞看着情况不对，飞快出了声：“诶？给汪思……”帆留点啊。
　　与此同时，汪思帆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头顶沉下：“留个给傅经理。”
　　“……”场面一瞬间安静，只余下桌上用来游戏的酒瓶还在咕噜咕噜旋转。
　　窝在傅泞身旁的小林左右看看，「啊」了一声。
　　汪思帆面色如常：“手里的都吃多久了，凉了发硬。”
　　“我去，朱利安你对上司这么好……”有同事不做他想，笑嘻嘻地调侃，“你不涨工资，谁涨工资啊？”
　　傅泞喝了一口手里的可乐，眉眼弯弯仰头，借着同事调笑的语调道：“是呀，你不会喜欢我吧？”
　　一个实习生则兴冲冲地站起来：“懂了懂了！师父您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烤呀！”
　　酒瓶缓缓在桌面上停下，瓶口直愣愣指向汪思帆。
　　“哈哈哈思帆你这运气没谁了！”
　　“问她问她！问她什么？”
　　晚风带起一缕凉意抚过裸露的肌肤，傅泞在旷野中蓦然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挽了挽耳边的头发，笑起来，声音微扬：“第一次中奖，那我来问个简单的好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傅泞的语气太过玩笑了。
　　她边问，边笑到花枝乱颤。
　　看起来一点也不正经。
　　“不是，问这么简单啊？谁会说不喜欢领导啊哈哈哈！”
　　傅泞用手指抚了抚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微凉的手心贴了贴脸颊，笑道：“没事的呀。就是的呀，不喜欢也可以说喜欢嘛。”
　　“你看你看，傅泞都在给你递台阶了！”同事边说，边拿了个串重新放到汪思帆手里的盘子中，“你也吃。”
　　“嗯，谢谢。”汪思帆敛了眸，好像是轻笑了一声。
　　她又抬眼看向笑嘻嘻的傅泞，说：“喜欢啊。”
　　她轻飘飘丢下一句，转身又去守着烧烤摊，好像是没吃饱一样。
　　徒留下一群人鬼哭狼嚎说她必涨工资。
　　以及一个怔在原处的傅泞。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第18章 复发
　　事实上， 刚离开的那几日，傅泞确确实实是捏着筷子吃饭都能掉两颗豆大的眼泪的。
　　她确实是喜欢过汪思帆的。可能也掺杂着一些个吊桥效应，也可能是第一眼就觉得好看喜欢想靠近， 总之在一起的开心是真的开心， 心动是真的心动。
　　后来的伤心自然也是真伤心。
　　但时间一晃而过半年， 傅泞确确实实已经把这个只知道名字的女人当做旅途的意外，如同她临时起意多走了一处地方而已。
　　直到她从助理小林口中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她吃惊、诧异、忐忑，又害怕。
　　她怕汪思帆以为她是故意， 认为她很卑鄙。
　　尽管这样的想法很不成熟——毕竟汪思帆拿到offer的时候她们还没相遇， 但傅泞又任由自己这般想——可能，这可以成为傅泞小小的反击。
　　现在的傅泞是没有那么喜欢汪思帆。
　　也许确实有看见她工作时举手投足皆是优秀和自信的另一面有那么一些个欣赏， 但是绝对、绝对是没有那么喜欢的。
　　可是汪思帆最近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呢？傅泞拿不准。
　　因为她一跃成为她的上司， 她感到害怕， 所以只好隐藏起自己的厌恶来讨好她吗？
　　傅泞从人堆中走开，兀自拎着她的饮料走到院子里冷清的角落， 蹲在秋千上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惨。
　　汪思帆走过来的脚步惊扰了她， 前者蓦然撞上一双泛着水光的眼， 一瞬间停了脚步。
　　坦白说，汪思帆没有想得太长远。
　　她一向对自己的心思以及决定看得透彻且拿捏清晰。
　　譬如在异国她觉得遥远国度难有以后， 索性斩断千丝万缕的可能；
　　譬如她清楚第一次同傅泞接触她就隐隐察觉内心异样；
　　譬如重逢以后她不断试探。
　　如果傅泞对她也有喜欢，汪思帆不会愿意再将她推开。
　　可是， 可是她这样是否太不尊重傅泞了。
　　汪思帆是很喜欢傅泞那双灵动的眼睛的。
　　她一瞬间喉间干涩， 从傅泞抬头不到五秒，汪思帆的内心像海浪席卷而过，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转身像是落荒而逃。
　　而身后没有一点声响传来， 她只隐约察觉凝在她身上的视线一路追随到拐角。
　　此后，汪思帆没再看见傅泞的身影，她留在院中帮管家收拾摊子，又帮着将一个喝困了的实习生扶进房间，忙碌一阵才得以有机会去洗澡收拾一身油烟味。
　　汪思帆在楼下厨房倒水时遇上了傅泞的助理。
　　她说：傅泞像是发烧了。
　　寻常的词汇，在汪思帆的词典中已有私人的指向。
　　她抿唇，问：吃药了吗？
　　助理：“刚叫的外送，思帆姐您能帮忙留意一会吗？我想先上楼洗个澡。”
　　汪思帆自然不会拒绝。
　　巧之又巧的是，助理小姐刚上楼不久，管家就拎着纸袋子进来。
　　汪思帆看了眼外送条。购的药倒也齐全，她便倒了水，沉默地走上三楼——
　　托一起押送实习生的同事的服，她现在对每个人的房子都了如指掌。
　　门被敲了三下，汪思帆压低了声音唤她的名字，好在傅泞很快拖着脚步开了门。
　　入目是一张轻微泛红的脸颊。
　　傅泞微耷的眼皮掀了掀，看清是她时，撇了下嘴，像是看不见汪思帆抬手将东西递给她的动作，将门彻底拉开，而后径直转身走进房间。
　　汪思帆：？
　　她微哂，不得已迈步走进。
　　傅泞的房间很大，只开了床头的阅读灯，安安静静听不见什么声响。房间主人本人早就窝在沙发上，睁着湿润又漆亮的眼睛看她。
　　“测个体温。”汪思帆坐在另一只沙发上，拆了袋子，取了温度计，用酒精擦拭后才递给傅泞——
　　她全程就这么撑着脑袋看着她动作，继而慢吞吞接过，叼在嘴里。
　　也行。
　　汪思帆计划根据她的具体温度后再拆药，余光随意一放，瞥见桌上有热水壶，索性起身去接了水，烧开一遍后倒尽，之后才添了水煮。
　　房间内是如此安静，除去慢慢沸腾的水，汪思帆仅仅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属于房间内第二人微弱的、带着几分混乱的气息。
　　汪思帆兑了一些热水到她带上来的杯中，朝沙发上的女人伸手，后者则十分乖巧地探身、低头，将嘴里含着的温度计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滑落的头发扫过汪思帆的手，傅泞已经又窝在沙发上了。
　　低烧，还行。
　　汪思帆没打算给她吃过猛的消炎药，盯着说明书掰了一颗，反手到她手心里，又将水杯塞到傅泞另一只手上，淡声：“4个小时后再测一下体温。”
　　“你要走了吗？”傅泞的嗓子也有点哑，汪思帆真不知道她这几个小时做了什么。
　　她乖乖吞了药片，仰头看她：“我想做。”
　　“什么？”汪思帆没反应过来。
　　“生理需求，你有吗？”傅泞敛眸，“我就是情绪不太好，需要缓解一下，这对我的早日康复也有用。”
　　汪思帆沉默了两秒：“我不想。”
　　她说出这话，不觉得荒缪吗？
　　——很明显，傅泞不觉得。
　　她慢吞吞抬眼，「哦」了一声，自顾自说：“那我问问小林……”
　　汪思帆打断：“小林有男朋友。”
　　“嗯？我没打算找她啊。”傅泞探身去拿手机，“我就问问她，方不方便给我安排一……”下。
　　……
　　傅泞的呼吸很热，本来就很热。
　　早在梦中出现多次的瘾，再次触碰却无法缓解心尖的痒意……反而使得喉间微涩，使得紧绷着的神经轻颤。
　　傅泞的体温也高，本来就很高。
　　她勾住她的后颈，撒娇似的紧贴她，像是要将自己揉ꔷ进她的身体里，气息渐重，小声地道：“汪思帆，你身上好凉。”
　　汪思帆未置一词，她抚-过她的腰线，听她细-碎的反应，被消毒水浇过的手指缓缓下移。
　　她也很想夸她。
　　但是汪思帆没说，她使了几分力，将掌下的人翻了个身，应她的要求贴向她，唇则不受控地落在她赤ꔷ裸的后颈。
　　“你真的很坏。”傅泞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汪思帆抿唇，出声：“你也不赖。”
　　……
　　傅泞决心做最坏的女人。
　　畅快淋漓出了汗，她的烦闷少了七成；
　　身子彻底干爽后，傅泞觉得她好起来啦。
　　所以，她窝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收拾床单的女人，懒懒地开口报了个房间号。
　　汪思帆抬眼看来。
　　“是你的房间，对吧？”
　　汪思帆没否认，微微蹙眉。
　　“你今晚睡我这吧。”傅泞站起身，拿着手机飞快挪到门口，“我去你那睡。”
　　“拜拜！”


第19章 事故
　　傅泞是个凡事都追求全身心投入的， 这也注定她更容易沉浸其中。
　　在快乐的事情上，她向来不吝啬表现出自己的愉悦，从唇齿间溢出的轻哼是对伙伴的喜欢。
　　曾经的汪思帆很是受用。
　　但此时她只觉得烦， 像心里堵着气， 发闷。她扶住傅泞的腰， 使几分力，将人翻了个面——
　　傅泞只觉被人从背后拥住，下一秒， 从身后探来一只手掌捂住她的嘴巴， 将她从喉咙溢出的声响拦截，耳后则传来郁闷地要求：“禁止发出声音。”
　　……
　　汪思帆不太是个好眠的人。
　　半梦半醒间， 她又记起傅泞的烧， 所以板着张脸走到本属于她的房间门口， 正欲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转而试探地轻拧门把手。
　　开了？
　　汪思帆沉默， 然后毫不犹豫溜进房间。
　　顺手将门从背后关上。
　　她对自己的房间很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往前走， 一眼就看见床中央隆起的一团。
　　傅泞睡得很熟， 没有一丝防备，任由外人在床边驻足也一无所知。
　　她没有忘记目的， 汪思帆伸手将蒙在她脸上的被子扯开，手背贴上傅泞的额间。
　　借着月光， 她依稀还能分辨出她脖子上深的浅的痕迹——说起这个， 汪思帆是有几分歉意的，莫名又无法忍受的心脏酸涩迫使她在分泌出极高肾上腺素时多出几分暴戾。
　　但傅泞会喜欢带上几分狂风骤雨的夜晚。
　　汪思帆知道， 也亲口听她承认过。
　　退烧了。
　　颈后微凉， 应当是出了次汗。
　　挺好。
　　汪思帆松了心， 直起身计划替她再设置一下冷气就回去，不料刚转身，手腕便被人攥住——
　　“一起睡好吗。”
　　她诧异回头，窝在被子里的女孩睡眼惺忪，半敛着眼，意识像是还在梦里：“喏，这儿。”
　　话里话外，都是困意。
　　说完了，她松开了她的手腕，身子往一侧歪了又歪，手掌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随后，彻底合上了眼睛。
　　汪思帆定住。
　　思考，随后摘了披在身上的外套，沉默地躺上本该属于她的床。
　　而几乎是她躺好的瞬间，原先滚到旁边的女孩翻了个身贴上汪思帆的手臂，柔软的脸蹭了一下又一下，像个小狗一般黏人。
　　像以前一样。
　　汪思帆心神不宁。
　　……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汪思帆不清楚。
　　但再次睁眼时，房间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一人的痕迹。
　　像是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她再次梦见的幻境。
　　回答她的，是洗漱时随意往镜子一瞥，瞥见胸口上方两指宽的形状不规整的深色印记。
　　那是她任由傅泞耍威风时弄出来的。
　　放在一旁的手机狂响，是同事询问她睡醒了没有，差不多到返程的时间。
　　同事的声音欢呼雀跃，问：“我们几个在楼下，聊到车辆安排，我还是跟过来的时候一样跟汪工你的车吧？”
　　“可以啊。”汪思帆单手接电话，边擦头发，随口一问：“人都醒了？傅泞呢？”
　　“嗯？傅经理吗，她刚好在我身边呢，她醒好早，还给大家叫了早餐呢！”
　　汪思帆说好，她马上下去。
　　等到她下楼时，穿着高领打底的傅泞正好靠在墙边不知道同她们在讲什么，眉间微微蹙着，目光一斜直直看向她。
　　汪思帆还没开口问呢，傅泞的小助理就先开了口：“朱利安，你这边方便先带傅泞回公司一趟吗？”
　　她解释道：“临时有事要回去处理，其他有车的同事还在收拾，我也得留在这等着和管家交接。”
　　汪思帆看向闭上嘴的傅泞，耸肩，道：“可以，我现在去开车。”
　　大家的车钥匙都放在一起，汪思帆攥起自己的，思索了两秒后，抬步又走进大家的视野中。
　　正在交谈的声音渐轻，汪思帆充耳不闻，看了看很自觉伸手去拿包的傅泞，转而视线挪到沙发边上，正是早上打电话给她都同事。
　　“小杨，那你晚点看看跟谁都车回程，注意安全。”汪思帆说。
　　……
　　傅泞坐上副驾时，脸色不是很好看。
　　也许是碰到的事情比较棘手。
　　汪思帆接住她摔过过来的纸皮袋子，从中捏起一只小叉烧包塞进嘴里，也是一言不发。
　　方块车早已启动，却迟迟没有往前挪动。
　　直到她将口中的包子尽数咽下，傅泞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慢吞吞挪到她的脸上，双唇微抿，眼睛里的不解和控诉毫不掩饰。
　　汪思帆笑了，她也不急，慢条斯理取了纸巾擦手，在副驾女人无声的谴责中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随后探身勾住傅泞身侧的安全带，动作流畅且自然地帮她扣上。
　　目光是一点都没有再交错，动作是如此正直。
　　脸上的笑是那么讨厌。
　　傅泞无语，她察觉车辆启动，冷哼了一声，抬手夺过两人中间随手一放的纸袋子，吃了个包子。
　　“不是给我拿的？”汪思帆瞥了一眼。
　　傅泞没声好气：“不是，是我给自己的早餐。”
　　汪思帆：“不是很早就起了吗。”
　　“我回我自己房间呀，谁知道睡醒之后你又会怎样。”傅泞下巴微扬，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言语中充满噼里啪啦的火药味。
　　汪思帆则侧目看她一眼：“我不会怎样。”
　　“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怎样呀？是又搬出一套职场上下属表情，还是轻飘飘离开装作无事发生。”
　　这段时间她同她一起的机会很多很多，但要么还有助理小林陪同，要么话语凝结在唇齿间找不到理由脱口。
　　一场逢迎后，反倒有了宣泄之地。
　　傅泞不想听她说话，她自己说自己的：“汪思帆，不需要你来找借口找理由找机会客套……反正你一直都这样，好像只有在陌生的、短暂的环境中才利落洒脱……
　　是的，只有在一开始你才这样，一旦出现了一些同你有关联的事情，你就开始了，看起来是洒脱，其实就是逃避。”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就是很懦弱。”
　　公路旁的树木茂密，一片绿意连绵不断闪过。
　　“昨天的事情，我懒得去猜你的想法。”傅泞偷偷轻吸了吸鼻子，“总之就是你情我愿，逢场作戏，我有需求，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总之就是这样翻篇，就像之前一样当是一夜情咯。”
　　傅泞越说越觉得酸涩，她敛眸。
　　长篇大论没有收到胆小鬼的回应，不就是她早该预料的吗？
　　她心里冷嘲，心里委屈，她俯身要去拿随手搁在腿边的保温杯。
　　“当然，你要当没发生过也可以，我不会再提……”
　　蓦然。
　　尖锐的鸣笛声嘈杂一片铺天盖地而来，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的话语还未画上句话，她的指尖还未碰上粉色的杯盖，她还在迷茫地垂头，可她的心脏早就震得稀烂——
　　巨大的冲击从左侧袭来，她的手腕被攥住，驾驶座上的女人胆敢探身将她护在身下，像几时前作弄似的替她拉安全带的模样……
　　可傅泞清楚地感知到方块车被甩着旋了不少，她眼前一团一团光影交错，最后由着惯性，只来得及攥住汪思帆的小臂，下一瞬，她的脑袋狠狠磕上侧方玻璃。


第20章 冒险家奖励[全文完]
　　在还没遇见傅泞的很久之前， 汪思帆看过心理医生，得到对她这人的反馈是：配得感低。
　　简单而言，汪思帆会觉得她配不上拥有好的， 她不值得拥有好的。
　　也许是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 也可能与不论她如何努力取得怎样的成绩都被漠视、被贬低有关……
　　总之汪思帆意识到了这样难以去爱自己， 所以在步入社会积累一定资本后，她积极地去做咨询、做治疗，去远离与她不契合的环境， 但这世上依然存在太多无法把控的事情。
　　她的治疗有用， 但没有很有用。
　　如若不是前司Leader脑抽挖坑，她也习惯了糟糕的工作环境。
　　对于傅泞， 她的拧巴达到了极点。
　　她是渴望拥有的， 汪思帆承认。
　　但她配得上吗？她配得上站在一位家境富裕、阅历丰富、生活恣意、性格能力皆为上乘的女孩身侧吗？
　　回国后， 汪思帆很少想起她，可偏偏她们又重新相遇， 随即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汪思帆共情能力过于超出。
　　就像她明明可以忽略一个擅自尾随她进入村落的中国女孩……但会在落雨时蓦然代入女孩可能遭遇的种种， 所以忍不住脚步不停地去寻她， 并将她带回家。
　　就像她无意留意到同事鬼哭狼嚎中的一句——「我堕入情网你却在网外看」，在灯光炫目的ktv中蓦然陷入思绪。
　　她感受到了朱利安的无情。
　　所以汪思帆不敢再轻举乱动。
　　但是汪思帆总会有防备松懈时， 而偏偏傅泞又是三餐胡乱对付、发狠连着加班好几日，那时她总会做出些事后辗转反侧的动作。
　　……
　　太阳穴蓦然一阵突突地跳， 尖锐的痛意袭来， 携带一大团晕眩涌入脑海。
　　汪思帆一瞬间始料未及，一股空气涌入胸腔， 随即喉咙发痒， 只能随着本能支起上半身猛烈咳嗽。
　　很快， 有人疾步上前，轻拍她的背，意在舒缓。
　　一团混乱昏黑慢慢在眼前消退，耳边应当是有人疯狂地在按什么按钮，汪思帆眼前慢慢浮现洁净的白色，慢慢五感开始运作，她也闻到了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浑身上下皆是酸麻，哪哪都奇怪。
　　一时间，房间里好似涌进一群人，替她拍背的手挪走了，她也顺势重新躺回床上，慢慢等待意识回笼——
　　喔，是，她出车祸了。
　　好像有医生替她检查了一番，随后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汪思帆都有点听不清晰。
　　她暗自想：医生怎么对着一个刚醒的、还没完全清晰的病人交代注意事项呢。
　　可能是一直等不到她的家人，所以终于等到她醒，才能将流程走下去。
　　她眼前慢慢聚焦，缓缓侧目，却发现被簇拥的医生并不是在跟她说话。
　　她在跟傅泞说。
　　在跟一个正在疯狂掉眼泪的姑娘说。
　　汪思帆喉咙哽住。
　　可能是医生的助手注意到她，往前迈了两步，俯身问她怎么啦。
　　汪思帆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觉得我的腿有点痛。”
　　——喔，她左小腿粉碎性骨折了。
　　医生们像拥挤的鱼游进来，又游走，病房内安静下来。
　　汪思帆想起混乱时傅泞睁圆的眼，忍不住看向站在窗户边的女人。她倒是不哭了，眼尾和鼻尖都红，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住的病房挺好，一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葱绿的树。
　　阳光也透进来。
　　“你呢。”汪思帆出声，“你有没有事？”
　　发呆的女人动了，避开她的视线走到一旁，替她接了杯水，放在一旁桌上，之后才出声：“差点也死了。”
　　汪思帆一僵，不动声色看她。
　　“如果你醒了，发现我死掉了，你会不会后悔？”傅泞坐上床沿，双手撑在身侧，正好与汪思帆的手臂相触，但傅泞随即挪开。
　　汪思帆想象不了，不敢想象，也不想想象：“不要说这种话。”
　　“生命长短不是任何一个人说了算的，朱利安。”傅泞的声音低落，她的长发顺着她垂头的动作落在两侧，将她的神色半遮半掩起来，“我只是比你早醒，我很怕你死掉。”
　　她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汪思帆不喜欢，她的心脏酸涩得很厉害。
　　傅泞敛眸，看向床边的手，慢慢探手去握住属于汪思帆的、指尖冰冷的手，她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不再去暗自关心又暗自较劲，不再去想长远的以后……不再去猜测未来的坎坷，不再去对比两人的差距，明明喜欢，就在一起，好吗？
　　畏手畏脚的话，会错过人生太多可能，再怎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不是吗？
　　她和她都是理智的主人，Bad ending是可以接受的句号，而遗憾才是喉咙里的鱼刺。
　　汪思帆沉默垂目。
　　她的手被握着，被暖意渐渐沾染，被她有意无意地紧一下松一下收紧放开。
　　医院里的味道不太好闻，汪思帆想起傅泞住在她家的那段时间，她还贡献出她旅游时期的战利品香水。
　　每每觉得味道淡了，便满屋子溜达一圈，喷一圈，等她下班开了门被浓郁香味袭击了鼻子，傅泞才嬉皮笑脸地跑去开窗透气。
　　汪思帆喜欢被喜欢，她想清楚了。
　　被握住的手指动了动，紧绷着神经的傅泞一瞬间停滞了动作。
　　她敛眸，随后看着那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挣开她的。
　　然后反手扣住她的。
　　手指则灵活将她的分开。
　　再相扣。
　　再牢牢握住。
　　汪思帆松了口气，说：“好啊。”
　　……
　　汪思帆住了半个月的院，除了打上钢板又打上石膏的腿导致行动不便，其余都好，傅泞代表公司赔了一笔丰厚的钱，又亲自替她跑了无限期居家办公的申请。
　　之后眼巴巴地要汪思帆搬去她家住，被拒绝后利索地收拾了两个行李箱，连夜搬进汪思帆的家。
　　确定在一起以后，她们之间反而没有了任何一丝拧巴。傅泞每天准点下班，进了门就径直往卧室跑，粘乎乎的，要先亲亲；
　　上班出了门又会跑回来再亲一口才走。
　　在国外捡的小狗也被带回了国，摇着尾巴在两个人身边蹭来蹭去。
　　汪思帆靠在床头，将笔电放到一旁，随手丢出小狗的玩具球……一边耐心地听盘腿坐在床边的傅泞吐槽今天的客户，听着听着目光便落在她柔软又水润的唇上。
　　傅泞也注意到，她说话的动作一顿，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汪思帆伸来的手掌中，往前探身，同她亲亲热热交换了个深吻。
　　小狗叼着玩具球上窜下跳。
　　……
　　汪思帆主动跟傅泞提起了她的童年与过去，提起她与家里保持着的疏离但对双方皆好的关系。
　　傅泞说：“我们居家办公也能对接大客户的汪老师好厉害，你总是能很果断地做出理智的决策。”
　　复健之余，汪思帆谈及，如果她那时没有一时兴起新增旅程，没有遇上难得一遇的风暴，没有侥幸尾随她，是否她们就不会是现在这般？
　　傅泞说：“你前东家的傻逼是真的，智傅抛出橄榄枝力争你是一定的……我毕业后空降到这里成为一个邪恶资本家也是注定的，所以我们总会遇见。”
　　腿还未好全时，汪思帆拉着傅泞逛街，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只银碎细跟，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上，垂头看了又看，手指无意摩挲着她光滑的小腿，终于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汪思帆说：“我对你一直是心理性喜欢与生理性喜欢的。”
　　傅泞则压了压嘴角，翘起的腿点了点，正好合适且美丽的高跟鞋看似在汪思帆的手心轻轻踩了踩。
　　她说：“那我们挑个好日子结婚，好不好？”
　　……
　　结婚证被PO上社交媒体时，依威特和Sam在评论区发了好多条带着强烈感叹并表示恭喜、感动的留言，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加的异国五金店老板（真正的用户可能是他的儿子）也留言——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傅泞拿着汪思帆的手机一条一条看过去，笑得前仰后合。
　　直到汪思帆抱着一个寄件人署名为「Sam」的异国包裹进了家，她才丢下手机凑过来……
　　兴冲冲地盯着汪思帆从缠绕了一团胶带的不明物品中解救出了一个她很是熟悉的贝壳挂件。
　　以及一对宝石陶瓷耳饰。
　　……
　　汪思帆是很久以后，才在傅泞的父母口中得知——
　　车祸后因脑震荡陷入昏迷的傅泞，醒来以后蓦然哇哇大哭，可怜巴巴地攥着她妈妈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她说：妈妈，汪思帆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不可以是我心口不一的指责呀。
　　傅泞的父母笑了笑。
　　“她说，她从此以后只会真心地、不断地同她爱的人说喜欢。”
　　“她外婆曾评价她是个勇敢又随性的迪士尼女孩呢。”
　　汪思帆笑了起来，胸腔不知是酸涩还是欢愉。
　　她说：“是。”
　　“无庸置疑。”
　　【作者有话说】
　　拖拖拉拉，终于将我们汪思帆和傅泞的故事讲述完成，我很不好意思，也很开心。
　　——2024年12月15日 04：18 不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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