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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和人鱼的爱恨情仇
作者：南昭禾
文案：
	穿进末世文的第三天，卜衍就被原主的娃娃亲找上门了。
	自以为新时代女性，她反对包办婚姻。
	可无奈娃娃亲老婆人美声甜、乖巧可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张口闭口就是“姐姐”，勉为其难同意（bushi）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老婆好像不是人。
	？
	·
	这本小说原名为《垃圾山》，顾名思义，到处都是垃圾。
	这个世界的人有一个神，为“异神”。
	人身鱼尾，据说信奉祂可以获得永生。
	进入末世，她们又称因污染发生变异的生物为“异种”。
	听说只要能控制她们，人类就不会消亡。
	而伊安的……本体？就是最高级别的异种。
	·
	后来，卜衍进入异种研究基地成为饲养员，看见伊安的本体——
	一条非常高贵优雅美丽的人鱼。
	人鱼不似众人口中的暴虐，而是温驯。
	异常温驯。
	会亲切地唤她小卜，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
	1.慢热，慢热！
	3.受颜控。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穿越时空 现代架空 脑洞 克苏鲁
主角：卜衍，雅菲莉安/伊安 ┃ 配角：三七，姚舒，唐星苒，贝琳达，林玲/cp白妍，卡拉，吉谷枫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好像惹到一条很凶？的鱼...
立意：保护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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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近日，有居民称在海边发现变异生物，现政府已派专家查看，请各位不要惊慌害怕、散播谣言，保持冷静……”
	“……相信帝国，帝国与你们同在！”
	破旧公交车减速行驶，伴随着播音员清脆悦耳的声音，窗外雾气消散，露出破旧满是垃圾的公交站。
	卜衍拎着一大堆零食跟随众人艰难下车，随手接通无良老板的电话：“对，我不干了！你爱咋滴咋滴。”
	说完秒挂断。
	三秒后，手机收到一条威胁短信。
	卜衍看都不看直接删除，拉黑老板。
	一小时前，她忽然发现自己穿进一本名为《垃圾山》的小说里，成为一个名不经传的路人甲。
	而按照剧情发展，两个月后整个世界都会进入末世。
	作为普通人，不是在逃亡中饿死就是被变异生物杀死，不是被人类背刺弄死都是在打斗中死……反正一个字就是：死。
	既然如此还打什么工？拿着积蓄回家美美躺平两个月多好。
	想到这，卜衍又奖励自己一只炸鸡和一大瓶可乐。
	吃饱喝足后她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继续刷新闻：
	【惊！专家已查明变异物种是人工拼接而成。】
	又一条：【警方已抓捕散播者。】
	再一条：【经调查发现，帝国环境优良，生物多样性逐渐恢复。】
	卜衍：“……”神经。
	冷知识：越缺什么就会越炫耀什么。
	不仅是人，帝国政党也同样适用。
	据不完全观察，这个世界除了苍蝇、蚊子、屎壳郎、蟑螂等生物就没别的了。
	来这这么多天，一只猫都没见到。正在恢复个屁！
	但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她卷生卷死这么多年，只想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这样想着，卜衍继续吃零食看剧。
	等再反应过来时，已入傍晚，窗外寒风阵阵，大雨瓢泼，两者裹挟把彼此甩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摸过手机看时间，晚上十点二十三。
	该睡觉了。
	卜衍躺着床上，回味刚穿来的第一天。
	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狗血。
	刚知道这个世界要进入末世时，她怀有一颗拯救全人类的热心，佚名给帝国总理发了一条私信，意思大概就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提前做准备工作。
	以为总理会大肆表扬她，谁知要派军团抓她！
	吓得卜衍立马撤回消息注销账号。
	之后，她明里暗里警告过同事，惨遭被骂。
	此后，热心彻底冷死了。
	她发誓，此后不管其她人，过好自己就行。
	然这种日子就过了三天，雨也下了三天。
	第三天午饭后，雨停了，同一时间，一道急切的敲门声在外响起。
	大有一种卜衍不去开就一直敲下去的冲动。
	卜衍无奈下，只能塔拉着拖鞋去，一推开门就没好气地问：
	“谁呀！”
	“是我姐姐。”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回答。
	卜衍推开门，入目是一个蓝发少女。
	许是她在外等了很久，也淋了雨，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一身蓝裙黏在身上，风吹一下她就抖一下。
	看起来柔弱无骨，可怜至极。
	但实际上，一开门她就啪的一直把一张纸狠狠甩到卜衍脸上。
	生气道：“我可算找到你这个渣女了！”
	“结婚！今天我们必须结婚！”
	说完，她似乎突然意识到态度不对，立马可怜巴巴地抱住卜衍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姐姐，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卜衍：“？”
	不是，这，我……她，妹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卜衍呆愣拿起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上面不仅有详细的签订时间，还有二人的生辰八字都有。
	这女孩叫“伊安”。
	最后还狠狠盖了一个通过的红章。
	啊这……
	“婚约能取消吗？”卜衍顿了几秒，很是认真问道。
	末世来临，她不打算活，但也不想连累其她人。
	“不可以，”蓝发少女摇头，眼眶瞬间又蒙上一层雾气，可怜巴巴道：“姐姐不遵守我会死。”
	卜衍：“……”
	什么封建余孽思想？
	少女见状，怕卜衍还要拒绝自己，紧接委屈道：“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家族遭到劫难，为了活命才迫不得已来投奔您的……”
	“活不活跟我结婚有什么关系？”卜衍不理解，问。
	伊安抬起泪眶，耐心解释，“跟姐姐你结婚我就不是家里人了，它们伤害不了我。”
	卜衍：“……”行、行吧。
	谁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她用的是原主的身体。
	于情于理说，她都该接受。
	卜衍自己安慰自己，放伊安进来。
	伊安见此，蹦蹦跳跳进来，问：“那我们什么去领红本本？”
	“先洗澡把自己收拾一下，这样你会着凉的。”卜衍看了伊安一眼道。
	伊安似懂非懂点点头，再三确认卜衍不会骗自己才安心进浴室。
	卜衍则立刻用洗衣机洗了一下伊安淋湿的衣服，并迅速烘干。
	她家里没有适合伊安的衣服，准备过几天带她去买。
	可就在这时，随着一个“刺啦”声音，厨房煤气坏了。
	卜衍一拍脑袋，忘了，忘了自己还煮了一锅面。
	她连忙跑过去，同一时间，伊安也从浴室出来，见卜衍着急忙慌的样，以为遇到了什么事，也紧跟过来：“姐姐，怎么了？”
	因为不太了解厨房用具，伊安动了煤气开关，然后只听啪的一声，厨房炸了！
	卜衍最先反应过来，拽着伊安的手腕就逃了出去。
	并迅速联系维修。
	伊安见状，一下子就傻眼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愣愣地看着卜衍，小声道歉。
	她本身就白，身上还穿了件宽大的渐变蓝色衣裙，显得更白更纤细，配上微卷的浅蓝长发，以及楚楚可怜的湛蓝色眼眸……
	卜衍心瞬间化了，她是个颜控+妹控，哪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厨房不厨房的不重要，人没事就行！
	于是卜衍含泪花了五千修理。
	修完正值下午，阳光明媚，是个出门办事的好日子。
	于是就带着伊安领证了。
	领证的过程是身体非常开心的，心情也很美好，卜衍就知道这事办对了，原主也很满意自己的行为。
	但等到晚上，卜衍洗完澡躺在穿上，看着旁边新任老婆连连叹气。
	自己就稀里糊涂结婚了呢？
	而且不是说好的只顾自己不管其她人？
	怎么就结婚了呢？

第2章

	卜衍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看见身边的伊安，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幸福。
	起初卜衍以为她只是单纯的白，没想到是白得发光，如初雪一般，细腻的肌肤下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血液流动，让皮肤染上一层粉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的小人上，余光中随意瞥一眼，更是令人心动。
	这就是有老婆的感觉吗？
	卜衍怀里抱着伊安，垂眸看见她紧缩在自己怀里，像是没安全感一般双手紧攥着她胸前的衣服，内心软一滩水。
	这就是跟老婆抱着睡觉的感觉吗？
	这也太幸福啦！
	昨晚她们都洗了澡，沐浴露洗发水卜衍一贯买栀子花味道的，现在被窝里满是这种香气，低头凑到老婆身前，还能闻道一股淡淡海盐味。
	太幸福了，卜衍抱着老婆，安心睡回笼觉。
	许是有了老婆，卜衍这觉睡得极其安稳，还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她乘着一艘小船，与老婆一起吃大餐晒日光浴，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梦里，卜衍开怀大笑，梦外，卜衍咧嘴傻笑，然后把伊安弄醒了。
	伊安半睡半醒间觉得脸上有一股凉凉的液体，如蛇一般往下流，伸手一摸，有些黏稠，再起身认真看，是口水。
	伊安：“……”
	“姐姐起床，”她压下怒气，伪装甜美乖巧的样子，轻推了推身前的人，“太阳快晒到屁股啦。”
	没回应，人反而睡得更香了。
	见状，伊安也没打算再喊，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
	【人性本恶，虚伪且自私。】
	她应该是失忆了，从沙滩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手中只有一个婚约，一个声音告诉她：如果想在人类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跟一个名叫“卜衍”的人结婚。
	还有——学会伪装。
	【人类喜欢一切乖巧听话的事物。除此之外，她们还常有一颗怜悯之心。
	越是装的可怜、乖，就越引起她们的喜爱，就越容易在这里生存下去。】
	这些字眼像是深嵌在脑海深处，自她从黢黑的海滩站起，往钢筋混凝土建成的人类世界始，就一直在脑中循环播放。
	昨天，她装可怜博得“卜衍”同情，顺利与她结婚，应该是得到了些许喜爱。
	可她在做饭时又把厨房炸了，卜衍虽没明确表示出来，但觉得她肯定生气，今早还打击报复往自己脸上弄口水。
	想杀人，但不能。想报复回去，但不可以。
	她还要靠“卜衍”活着。
	得趁人卜衍没醒快点找方法补救。
	伊安蹑手蹑脚走出房间，环顾四周，陷入迷茫。
	该做些什么哄让卜衍开心呢？
	她在房间转来转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一本书上——《哄好妻子的一百零一种方法》
	妻子等于伴侣等于结婚。
	伊安满怀希望地打开书，然后看见了“情.趣”这两个字。
	情.趣即勾引即交.配。
	伊安满脸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看书封面又看看这两个字，哄等于交.配？
	秉怀不看就学不会就会死的心思，伊安硬着头皮打开书，于是猝不及防地又看见了N个十八禁的画面。
	伊安：“……”此书真的有用？
	里面说最有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是制服诱惑，下面举列了十几个小方法，如老师vs学生、医生vs病人等。
	看着里面越发露骨的字眼，伊安心跳不由得加快，浑身燥热，强忍着把最后一页翻完，她忙跑进浴室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
	人类都这么开放？她穿上衣服心有余悸想，上面说大部分人还喜欢囚禁被掌控的感觉……
	这跟脑子里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伊安思索ing……
	卜衍还没睡醒，伊安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决定帮卜衍打扫一下卫生。
	之前在找卜衍时，她误闯入过很多人的家，她们的家没什么不同，但跟卜衍的家有一个细小的差别，就是——
	卜衍的家很干净，包括家门口。
	其她人的家里里外外都很脏，垃圾堆得满地都是，虫子乱爬，但卜衍不同，这里干净，干净到她都舍不得穿鞋走路。
	伊安说干就干，抄起扫把搓斗就开始打扫，虽是第一次做不太熟练，但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
	她是从客厅开始的，沿着过道挨个进房间扫地，全打扫完她又拿拖把拖了一遍，等全部干完，已经上午十一点左右。
	卜衍还没要醒的迹象。
	伊安推开房间门，小心翼翼往里瞥了一眼，放软声音轻喊，“姐姐，该起床了。”
	依旧没回应。
	伊安轻叹口气，失落关门。
	今天太阳很好，伊安坐在沙发上晒了会儿阳光，却意外发现另一本书：《保养妻子身体的一百零一种方法》。
	上面第一条是禁欲。
	伊安认真拜读，发现这里的观点与《哄好妻子的一百零一种方法》里的观点都是对立，完全是两种极端，前者让她离卜衍远点，后者让她勾引卜衍，亲密点。
	伊安把这本书翻完，又认真读了一遍另一本书，果断决定一天勾引一天远离，忽冷忽热，双向交替！
	自己真是一个天才，不愧是一个合格的妻子，这不把卜衍迷得魂神颠倒？
	那今天该用哪种态度呢？
	伊安拿起剪刀，毫不留情地剪短裙摆，扯开领子，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
	学着书上的图画，把一指宽的肩带剪成细细的一条。
	还是先装乖哄人吧，伊安面无表情心想，昨天已经把妻子惹生气了，今天该哄，制服诱惑情.趣诱惑，明日切换冷淡。
	“姐姐，”伊安严格要求书中所写，自信抬头挺胸，光脚爬到床上，钻进被窝拱进妻子怀里，在妻子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拉过妻子的手伸进衣裙中，引导她抚摸自己。
	“该起床啦。”同时，亲吻妻子，轻咬她嘴唇，在她身上留下暧昧的印记。
	卜衍做梦梦见自己在老婆熟睡时跟个痴女一样偷摸老婆，还被发现了，惨遭怒骂。
	可一睁眼发现自己真的在摸老婆，顿时吓得魂都丢了，立马抽回手藏到身后，慌张解释：“伊安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原主，只是一个冒牌货，对伊安没有丝毫记忆，认识两天就乱碰人家女孩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昨晚睡觉都是安安稳稳，什么都没干，转眼就要这样？
	卜衍做不得亏心事。
	可这种态度在伊安眼里就是哄失败了，她遭到厌弃。
	人类喜新厌旧，自己很快就会被抛弃，然后死亡。
	伊安浑身颤抖，全身冒冷汗，她害怕死亡，她想在人类世界存活下去。
	“姐姐，你、你摸摸我……不要走好不好？不要扔下我……”见卜衍挣扎有所减弱，伊安加大手上的力度，细瘦的手指死死拽住卜衍，强行往自己身上最私密的地方探去。
	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诶。”
	她听见卜衍发出一道重重的叹气，失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迸发，“松手。”
	语气平淡，带着冷厉。
	“我……”她张了张嘴，由于胆怯松手，眼睛却不甘心倔强地看着卜衍。
	卜衍眉头紧皱，上下扫视了伊安一眼，扯过被子裹紧她，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说我会扔下你？”
	说完她也在思考，伊安为什么会这样想，是因为自己没有给足安全感，还是家族劫难造成的心理阴影？
	见伊安不说话，只会张着无辜的眼睛看自己，卜衍只得伸手摸头安慰，表面态度，“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
	这是这副身体原主人的妻子，她抢了就要替原主完成应负的责任。
	“我们结婚了，将永远在一起，除非死亡否则不会分离。”
	“可是……”卜衍的话与脑海中的观念在打架，伊安思绪混乱，脑子发蒙，一股脑地把担忧全说了一遍，有且不仅有卜衍口水滴到自己脸上的事，末了弱弱补充一句：“您真的没有为昨晚的事生气报复我吗？”
	卜衍满脸黑线，“没有。”
	“那你……”还把口水滴我脸上。
	伊安后半句话没敢说完，因为她看见卜衍脸变黑了，泛着青光。
	好的，这次敢肯定是真生气。
	“我错了。”伊安麻溜道歉。
	“没事，”怕再给人弄出心理阴影，卜衍咬着牙忍了，“是我的问题。”
	都怪那个破梦！
	其实她也说不准自己对伊安是什么感觉，说是要替原主好好照顾她老婆，可不知为何她总会不经意间代入自己。
	就像刚才一样。
	卜衍暂且把这个归到原主自身的情绪，这幅身体的情绪。
	“你吃饭了吗？”摸过手机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她扯开话题问。
	伊安摇头，“我一直在等你。”
	卜衍气一下烟消云散，看着如此乖巧可爱的老婆，手没忍住，轻轻捏了下伊安的有些婴儿肥的脸，“辛苦啦，今天是我的错，为了补偿，我们去外面吃好吗？”
	该说不说，这个世界环境差，但好吃的饭很多，且餐厅饭店卫生搞得极好。
	这点卜衍还是要好好夸一下的。
	在外面干什么都不行，吃饭可以。
	“好！”伊安早就饿的两眼放绿光，闻言立马起身，穿鞋就准备走。
	可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束缚感，回头看是卜衍，她拽着自己的衣服，一脸严肃。
	“怎么了？”伊安先发制人大声质问，“不是你说的要去外面吃吗？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你觉得穿这身出去合适？”卜衍微微用力，一把把人拉到全身镜前。
	伊安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自己很美，她真是一个手工天才，随便剪的裙子都很好看，果断放言道：“很合适。”
	并大放厥词批判卜衍，“你应该看看自己，衣服好丑，完全都配不上我。”
	卜衍：“……”
	哦，老婆的意思是穿几乎没几块布的裙子、露着大腿出门很合适？

第3章

	伊安来时什么行李都没有，只有身上的长裙和脚下的塑料拖鞋。
	现在裙子剪成露骨短裙，拖鞋少了一只。
	二人身高差不多，相差个十厘米左右，卜衍在自己衣柜里翻翻找找，总算找到件适合伊安穿的衣服。
	“我不想穿裤子。”伊安把衣服铺在床尾，满脸不情愿。
	卜衍：“我只有裤子。”
	“好叭。”勉强妥协。
	“裤腿有扣子，这样往上一翻扣上就不拖地了。”卜衍耐心给老婆穿好。
	现在的天气很尴尬，说热不热说冷不冷，但只穿短袖出门很冷，穿长袖又热。
	卜衍站在衣柜前沉思了几秒，决定给伊安找短袖，然后自己再拿一个长袖出去，等她冷了再穿。
	哦对了，老婆喜欢裙子，那等吃完饭再带她去买。
	自己的老婆当然要宠啦。
	卜衍计划完，拉着老婆的小手出门。
	“到外面跟着我，不要乱跑。”卜衍再三强调。
	伊安不解，叛逆问：“为什么？”
	原因很快就知道了，因为虫子。
	外面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垃圾上面爬满虫子虫卵，而这些东西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一看见人就急着往人身上爬。
	伊安无声尖叫，“姐姐，我……好想死。”
	卜衍拍手安慰，“别死，我也想。”
	说完，从包里拿出驱虫药从头到脚都喷了一下，药有效但不多，虫子依旧往上爬，但爬到半截就不动了。
	卜衍见状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手套，替伊安把虫子拍下。
	“忍一忍，上公交车就好了，”卜衍问，“你现在想穿外套吗？”
	“穿吧。”伊安闭了闭眼睛，“再不穿姐姐恐怕我就死了。”
	卜衍：“……”
	“别把死不死的挂嘴上。”
	“好嘟姐姐。”
	中午天气热，虫子活跃，一般到下午四五点就不乱爬了。这是卜衍观察多天得出的规律，并在昨天跟伊安领证时亲身实验了一下。
	“那为什么我们不在下午出门？这里好脏！”在伊安踩死无数个虫子后，终于受不了问道。
	卜衍急忙捂住她的嘴，警惕观察周围人的举动，小声道，“这些话私下说说就行，别当街说出来。”
	“为什么？”不用卜衍回答，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只见四周人都放下手里的动作，无神漆黑的眼睛紧盯着她们，嘴唇蠕动，不断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与此同时，无数的各种各样的虫往身上爬，但由于提前喷了驱虫药，它们大部分只敢在身侧围，到身上的活不过三秒。
	“……”伊安：“这些东西好颠。”
	她往前走一步，想逃，虫子移动一步，继续围，宛如一堵黑墙。
	其她人眼珠子转一圈，继续紧盯。
	“……”互相沉默，只剩想死的念头。
	伊安沉默伸手拍死一只蚊子，卜衍拿出湿巾给老婆擦手。
	“它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她们什么时候能不看我们？”伊安又捏死一只苍蝇，委屈巴巴压低声音问。
	卜衍继续给她擦手，低声安抚：“很快很快。”
	说完，她从地上随手捡一个垃圾，高高举起，兴奋大喊，“哇塞，是垃圾诶，我们帝国有救了！女皇真是太厉害了，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好办法！以后我们都不用找垃圾桶啦！”
	“呜！帝国与我们同在！”隔着一条街，一个身穿红裙画着淡妆的女人双手合十立马回应。
	不知这句话都什么特别之处，其她人也跟吃了菌子一样也双手合十放声高喊，一起欢呼，“帝国万岁！帝国与我们同在！”
	卜衍：“……”这个世界真特爹神经。
	伊安默默裹紧外套，感慨万千，“姐姐，幸亏你是正常的，要不然我就去死了。”
	卜衍：“……”
	剜了伊安一眼，“少说丧气话。”
	伊安缩缩脖子，“好哒。”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一切回归平静，虫子不再紧跟着她们，其余人也不再看她们。
	以防万一，卜衍做戏做全套，轻柔地把垃圾放到地上，摸摸垃圾的翘起的小角，“乖啦。”
	起身，立刻变脸，掏出湿巾擦手。
	作为一个三观正的良好少女，她从不乱扔垃圾，用完的湿巾、手套都放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直到遇见垃圾桶。
	“姐姐，”伊安衷心夸奖，“你真是一个好宝宝，香香的草莓粑粑。”
	卜衍动作一顿，四肢僵硬，不可思议地偏头看她，“你也变颠了？”语气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伊安撇嘴，“姐姐好不解风情哦。”
	卜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伊安无奈摇头，踮脚双手放到卜衍头两侧，让她扭头看前面，“我跟那里学的。姐姐你没听见吗？她们都在夸XX是可爱的小粑粑。”
	嗯，是的，没错，是在夸，但她有没有看清被夸的人在送什么？以及里面的具体词汇。
	粑粑……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还有一层含义：屎。
	那是家奶茶店，门口有工作人员在搞活动宣传，身穿玩偶服一边表演一边送东西。
	此时那围了一圈人，玩偶表演完众人都在夸她可爱，夸她是什么什么香香软软的小粑粑。
	不得不承认，玩偶服确实可爱，但玩偶送出的东西很恶心。
	卜衍都没眼看，伊安不信邪地凑近看了一眼，飞快逃离，躲在卜衍身后。
	“看清了没？”卜衍颇为无奈问。
	“看清了，”伊安瑟瑟发抖。
	“送什么？”
	“擦完屎的屁股，不不不，是擦完屎的卫生纸。”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夸人的词不对，”卜衍在想如何治愈老婆幼小的心灵，她部分三观与自己吻合，厌弃垃圾爱干净。
	再看那副傻白甜憨憨的样子，就知道她之前待的地方肯定是有点正常的——
	虽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哪个地方正常。
	但没关系，三观没那么颠就行。
	她初来乍到，肯定要得慢慢适应这里的规则，有些不懂的也要给时间理解，于是卜衍很委婉解释分析道：
	“夸的人也不对，粑粑指屎，它很不干净，有很多细菌，竟然把这个当成礼物，说明也没有那么……”可爱。
	卜衍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外面，她这番有违常规天理的话肯定会成功引起周围人的死亡注视，指不定又要被虫子撵……
	她立刻住嘴，假装自己从未说那些话。
	伊安见状，心道自己哄妻子开心的机会来了——替妻子解围。
	于是学着卜衍之前的举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玩偶身边，一股脑把装满擦完屎的卫生纸的盒子全拿到她身前，“姐姐，快说那句话呀，不然虫子又要跟着我们了。”
	见卜衍没反应，伊安捂住口鼻单手领着一团纸的小角角，杵到卜衍眼前，软声催促：“姐姐，快呀。”
	姐姐快不了……
	什么垃圾都可以忍着恶心摸一下，但这个不行……
	卜衍真心想宅在家过咸鱼生活，直到末世来临死。
	之前看小说，别人穿书不是霸总小说就是玛丽苏小说，不是酸涩校园文就是甜宠都市文，而她为什么却是充斥着血腥与暴力的末世文？
	哦，再加一个修饰词：恶心。
	卜衍表面平静，实则已经走了一会。
	同一时间，一只苍蝇在眼前晃了一下，最后慢悠悠地停在衣服上，搓手、点头、挠头嗡嗡嗡地叫着。
	这只苍蝇刚刚还在那堆纸上……
	卜衍彻底绷不住了，扭头就跑。
	伊安扔掉那团纸，急忙跟上，“姐姐，等等我！”
	其余人见此景，立刻低头，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出生就有这种程序。
	随着她们的低喃，地上、垃圾里、各种建筑里……突然飞出无数的虫子追赶她们。
	嗡嗡嗡——
	滋滋滋——
	噗呲噗呲——
	虫子趴在裸露的肌肤上，咬下一道红痕，刺痒交替。
	好烦！
	人类世界一点都不好玩。
	伊安眼眸闪过一丝杀气，一瞬间，空气如蒙上一层水汽一般变得潮湿，若有若无的湿咸气味飘荡在四周。
	虫子翅膀变沉重，落在地面。
	行人视线模糊，呆愣在原地，低喃声不停。
	在通透的水雾中，听觉尤为灵敏，这次伊安听清了，她们在说：“异神赐我永生。”
	伊安是一家餐厅找到卜衍的，彼时她趴在洗盘子洗碗的水池上，大口喘气，全身冒冷汗，眼底一片猩红。
	“我错了姐姐。”她又惹人类生气了。
	伊安拿洗洁精洗过手，才小心翼翼蹲在地上，用干净的手勾住人类颤抖的手指，“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话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语气一变，找到乞求原谅的筹码，字里行间都止不住的争宠和骄傲，
	“姐姐，我替你报仇了！我把外面都打扫干净啦……”
	“嘻嘻，我厉害叭，你就看在这个份上，开心一点嘛，原谅我～”
	可能是她打扫干净的，也可能不是。
	雾气突然在身后出现，以自己为中心往四周蔓延，它们表面轻飘飘的，如薄纱一般，但能扛起千万吨垃圾，雾气消散，它们化成泡沫一起消失。
	街道恢复清爽干净，虫子销声匿迹，路边的灌木丛、鲜花、树木露出原本的样貌。
	【这才是真正的人类世界。】
	这句话兀自出现在脑海中。
	“真的？”卜衍掀起眼皮，怔仲地看着伊安，一眨不眨。
	“真的。”伊安回神，拉过人类手，轻轻抱住她，声音柔软，“不信姐姐可以出去看看。”
	“嗯……”
	城镇变干净，本该喜悦开心，她却莫名感一股悲伤。
	大抵又是原主的情绪。
	视线落到花坛里的月季，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周围人声鼎沸，有绝望有哀愁有欣喜，几种不同的情绪混在一起，卜衍也有点分不清自己对此到底有何看法。
	收回眼神，心中悲鸣，这是她自己的情绪。
	这个世界的大背景观就不是特别正常，末世末世，如果环境资源不走到“末”路怎么会迎来新“世”界？
	她一个人改变不了必定结局，也无法改变当局者的观念，更撼动不了规则，尽然如此，还不如过好日子，替原主养好家，照顾好她老婆……
	“我们走吧，”想通这些，卜衍心境大变，决定带着老婆好好苟活。
	拉上伊安的手，走进商场，嘴角牵起讨好的笑，“说好的带你出来吃饭，却没想到又让你饿了很久……”
	“你中午想吃什么？吃完饭我再带你买些新衣服吧？裙子还是裤子？再给你买个手机，明天我上班，方便联系……”
	“什么都可以。”伊安故意略过前面的话，直接回答后面，“漂亮的小女孩肯定都要，不过我更喜欢裙子～”
	“最好是蓝色！我真是太喜欢这个颜色啦。”
	“为什么？”卜衍含笑问。
	“因为那个颜色跟我头发很搭呀。”
	确实是。
	微卷的蓝色长发和蓝裙褶皱，都如同大海的波纹。

第4章

	这个城市临海，从市中心出发坐公交一小时左右就能看见海，再步行二十几分钟脚就能踩在沙滩上，一分钟左右就能得到大海的抚摸。
	轻柔带着怜悯和慈爱。
	未来大海会变成什么样？
	没人在意。
	卜衍也不知道。
	她进入这个世界，脑中只有一个信息就是两个月后会进入末世，世界被垃圾、病毒覆盖，变异物种丛生，人类生存艰难……
	想着要补偿，卜衍径直领着伊安去了一家高档自助餐厅，这里什么食物都有，只要这个世界存在，无论什么生物都有。
	本以为来这里老婆会很开心，却没想到她哭了起来。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蓝色发丝在眼下轻颤，静静诉说主人的悲伤。
	“伊安，你为什么要哭？”卜衍抬手，轻拍伊安肩膀，低声询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为什么要吃，动物……？”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艰难，仿佛思考纠结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用词，挣扎很长时间才问。
	“因为我们要补充身体必需的营养。”卜衍摸了摸蓝发少女柔软的发丝，轻声询问，“你不喜欢吗？”
	伊安眨了眨眼睛，睫毛轻颤，在嫩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我不喜欢。”
	“那我们换一家。”
	这次卜衍带她去了素食餐厅，伊安吃得很香，吃饱喝足后在商场转了一下午，买了衣服和手机，又在超市里采购了几大袋零食才回去。
	回去的心境与来时完全不同，走在干净的街道上，闻新鲜空气，偏头就能看见老婆纯真的脸……
	卜衍心跳慢了一拍，又开始想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该多好。
	她思绪乱飞，忍不住想更多，那就不用管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可以放心带伊安天南地北旅游，带她吃各种好吃的——
	这个可能是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是原主身体的想法。
	路上遇见一家蛋糕店，她们又买了一块蛋糕。
	回到家，卜衍把东西整理好放进冰箱，与伊安一起瘫在沙发上，面前电视开着，上面播了一个偶像剧。
	两个女主如她们一般，也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个女主给另一个女主投喂水果，卜衍喂了伊安一片番茄味薯片。
	伊安正在摆弄新买的手机，乖乖张嘴吃下，像是坐累了，过来几秒后蜷缩着腿侧躺在卜衍身上。
	电视里，两个主人公还在投喂。
	卜衍手痒痒，拿了一颗青提准备喂到伊安嘴里。
	青提是洗过的，上面凝结着水滴，微微有些冰凉，摸到熟悉的位置，食指微动，推进湿热的小.嘴。
	应该是青提有些滑，伊安的软舌在舔.弄中一不小心碰到指腹。
	卜衍心跳瞬间加快，匆忙收手，表面慌张实则暗地里仔细回味。
	好软……
	卜衍不动声色地看着伊安。
	“需要我帮你吗？”视线里，她瞥见伊安手机屏幕停在一个界面久久不动，以为她感到尴尬不敢询求帮助，便主动开口问。
	“姐姐，现在不用，”伊安迟缓摇头，“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卜衍抚摸伊安柔顺的蓝色长发，“可以跟我说说吗？”
	“今天下午，就在你跑的那个时候，”伊安飞快地看了卜衍一眼，斟酌着用词道：“我听清她们的话了。”
	“是什么？”
	伊安没急着回答，反而仰头抬眼问：“姐姐，你知道异神是谁吗？”
	卜衍垂眸，静静地看着伊安的眼睛，“我知道一点点，但世人对祂的说法很多，我不能确定哪个是真的。”
	“我也搜到了一点点，”伊安把手机高高举起，放到卜衍眼前，“姐姐你看，她们说如果可以得到异神的祝福就能长生不老！无论怎样都不会死。”
	“这是迷信，”卜衍瞥了手机屏幕一眼，果断道，“不要相信。”
	“你怎么知道？”
	如果可信，末世就不会死很多人。
	记得之前在课本中看见过：自古以来，凡是在帝国封建制王朝，不管是君主立宪还是君主专制，XX神都是上层阶级用来巩固统治的手段。
	当然，也是敛财的工具。①
	世上本无神。
	如果有，就只能是自己。
	电视剧一集结束，进入广告时间，卜衍看着冒出来的“扫码支付9.9元，换异神保你一生”的小广告，忍不住连翻五六个白眼，“总之，这是骗人的，你不要信”
	“因为这个世界是物质的，我们能间接或直接观察到，不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不存在什么什么神。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②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每个人都会死，没有永生这个说法，人也无法获得永生。”
	伊安懵懵懂懂：“哦……”
	“你设置V信了吗？”卜衍怕伊安一直揪着神不放，换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伊安眨巴蓝色大眼睛，“什么是V信？”
	卜衍：“……”
	“那你刚刚玩了那么长时间都在干嘛？”
	“思考异神。”
	“……”卜衍：“乖乖，不许学她们迷信。”
	伊安重重点头：“好哒。”
	老婆真是乖巧，卜衍内心一片柔软。
	想着伊安初来这个城市，思想没有污染，好不容易有个正常点的人类，卜衍可不忍她变颠。
	于是抽出伊安的手机，把一切关于X神的东西删除后，自顾自地给她搞V信，下载购物、外卖、支付等乱七八糟糕的APP。
	“这两个你可以买东西，”卜衍指着一个黄色和一个红色APP，“我给你绑了一个银行卡，如果你有喜欢的就自己买好不好？”
	“好～”
	“这个可以点外卖，就是饭、食物，明天我不在家你不要进厨房，饿了就在这看。”她又指了另外两个软件，教她怎么用。
	“还有这个，这里可以看银行卡里的钱，如果没钱了及时跟我说，我打给你……”
	并再三强调：“不要迷信，不要乱信网上说的！”
	最后，卜衍自信翻到她设置的最满意的页面，“如果说前面是人间，这里就是天堂！”
	伊安扯扯嘴角，盯着五颜六色的小方块，至今都没明白人类的兴奋点在哪，但为了不惹卜衍生气，还是保持微笑，重重点头：“好！”
	卜衍把这页游戏娱乐APP介绍完，加上伊安V信，教会她如何打电话发消息，满意返还手机，“明天我上班，不在家，你想我就可以给我打视频电话。”
	伊安想到明天对待妻子的态度是高冷，但看到妻子亮晶晶的眼睛，又不想做出伤害妻子的举动，犹豫半晌道：“好……”
	然后第二天，卜衍准备好早餐，离家三分钟就收到一个视频电话，是伊安的。
	接通，对面沉默，五秒后挂断。
	卜衍：[？]
	对面没回。
	中午十一二点，又接到视频电话。
	这次对面说了一个字：姐。
	电话挂断。
	卜衍：[想我了？]
	对面还没回。
	下午六点，卜衍下班，在回家的路上，再次收到一个视频电话，这次两个字：姐姐。
	又挂断。
	卜衍：“……”
	合着一次就只能多说一个字呗？

第5章

	[在路上看到了草莓小蛋糕。]
	卜衍开启美食诱惑，图片文字一气呵成发送过去。
	五秒后，视频电话再次打来。
	“姐姐，吃。”
	说完，电话再次挂断。
	卜衍：“……”
	好的，这次三个字，不管怎样好歹有进步。卜衍强牵起嘴角，自我安慰。
	买了蛋糕，继续往家里赶。
	街道上的垃圾昨天刚清理完，今天又扔了一地，卜衍假装看不见，自顾自地往前走。
	包里的手机里时不时响一下，不用看就知道是狗老板发的。
	卜衍没管，下班就是下班，别想让她多干一点。再说，今天她厚着脸皮复职，已经被冷嘲热讽了一番，故意安排很多工作了。
	多到她下班都带着电脑准备回家加班。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家门，卜衍在玄关处换鞋，觉得家里安静得过分，下意识喊了一声，过了几秒后沙发的方向传来声音，“姐姐，你回……”
	伊安跪趴在沙发上，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张了张嘴，貌似要倾述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出来。
	卜衍感到不对劲，把包挂到衣架上，匆忙赶去：“怎么了？”
	“没事。”伊安眸中闪着泪光，举起的双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藏到身后。
	卜衍眉头紧紧蹙起，坐到沙发边缘把她拽到身前，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再逃，近乎命令道：“说出来。”
	从昨天伊安说害怕被自己遗弃开始，卜衍暗地里就雇人在查伊安的家世以及她口中家族的劫难。
	答案是没有，近几个月东边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家族泯灭的事。
	但十天前，有一艘大船忽然消失在海洋中。
	经调查发现，船上除一位蓝发少女下落不明其余人全部死亡。
	[姐，]脑海中，回想起三七的话， [虽然也无法得知船上的是什么人，但我敢确定，嫂子应该是在船上受了惊吓失忆了。]
	[你们既然能结婚，那嫂子的身份肯定没问题，帝国干啥啥不行，但在这方面还是可以相信的……]
	“就是……”
	破碎的哭声拉回卜衍的思绪，她静静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伊安，无奈放软声音，轻轻抱住发颤的身体，“说出来我才知道如何帮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也不会抛弃你的。”
	伊安细弱的胳膊顺势缠上卜衍脖颈，把头埋进她胸前，睫毛轻颤，难言启齿忍着哭意道：“我下面流……”
	伊安紧紧抱住卜衍，破罐子破摔般放声哭道，“有血，有好多血，一直流……”
	卜衍愣了愣神，“你受伤了？”
	“应该不是……”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伊安推开卜衍，忙往沙发另一段爬去，蜷缩在角落里，低声抽泣道，“就是有血，我有些害怕……”
	余光中，卜衍瞥见少女衣裙上的血渍，一个答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没事。”
	她了然一笑，“这是正常现象，这几天注意一下不要吃凉的。”
	“真的没事吗？”
	“嗯，”卜衍上前一步，揉了揉伊安有些凌乱的头发，“没事。”
	伊安抬眸，怔怔问：“那我会死吗？”
	“不会，这是我们特有的权利，它可以保护我们。”
	“保护？”
	“嗯。”卜衍拉起伊安的手，带她进卫生间，从抽屉里拿出卫生巾，“我们需要用到这个。”
	“用这个就不会死吗？”伊安指着她手里的东西问。
	“我们本来就不会死。”
	卜衍给伊安示范一遍如何使用，再让她讲述一遍才安心出卫生间。
	[失忆也会忘记正常生理问题吗？]
	卜衍手指微动，给三七发消息问，[她不知道月经，像她这个年纪，不应该不知道。]
	对方几乎秒回：[姐，我的好姐姐！失忆＝什么都不知道，更有甚者会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连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
	[你就放下顾虑好好跟嫂子过日子行否？你俩好好的别一直折腾我比什么都强。]
	卜衍：[……]
	[是我花钱雇你的（微笑）]
	三七：[我知道，那咋了？]
	卜衍倒吸一口冷气，当金主当这么卑微也是没谁了，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好心正经提醒了一句：
	[未来几个月注意安全，如遇到跟以前长得不一样的小玩意，能杀就杀，不能杀就跑。]
	三七：[……好？]
	卜衍没在解释，暗灭手机，与此同时，身后门锁扭动，转身的瞬间恰好接住慌乱浑身冒虚汗的伊安。
	“我讨厌血，”伊安趴在自己身上小声嘀咕，“一点不好闻。”
	“嗯，没事乖，”卜衍安抚性地拍拍少女的肩膀，把她抱回沙发上，“你吃小蛋糕休息一下，我去做晚餐。”
	“好～”伊安往嘴里放了一勺蛋糕笑得甜甜的。
	卜衍走前随手打开电视。
	进厨房后拿手机开始搜索健康增肥一百计，搜着搜着，墙角多出一只长了两只头的蜗牛，卜衍抬脚拿起拖鞋就是一拍。
	声音不轻不重，卜衍偏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后才小心翼翼拿开拖鞋。
	蜗牛壳碎身死。
	卜衍穿好鞋，清理墙壁，继续照着食谱做饭。
	伊安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厨房收回，继续吃蛋糕。
	蛋糕最上面的水果是草莓，把它塞进嘴里，尖锐的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一种莫大的满足感直冲心头。
	今天对妻子的态度还是不冷淡了吧？伊安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美滋滋地想，毕竟她今天对自己很好，不仅对她的态度没有生气怨恨，还给自己买了小蛋糕……
	暂且把每多一次说话就多加一个字的聊天方式去除。
	况且……妻子今天也很温柔。
	月经，这个名字起的也很好。
	除了拍死蜗牛情节——这点让她不是太满意。
	但没关系，小问题而已。
	厨房时不时地传来切菜剁肉的声音，伊安怕昨晚火烧厨房的惨烈事件重演，进而牵扯到她，暗地观察了会儿，觉得一切步入正轨后才安心吃蛋糕看电视。
	现在是晚上八点，正在报道帝国新闻，这个世界段应该是统一的，不管换到哪个台都是新闻，遂作罢捞过手机。
	不远处的厨房中，妻子问她喜欢吃辣吗？
	她不懂这个东西，想着妻子问就是妻子也想吃，便顺着回了句“可以”。
	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跟卜衍的聊天页面上，她往上扒拉了一下，像是才看见卜衍那条[想我了？]的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把最后一点蛋糕塞进嘴里，伊安叼着勺子，选中那三个字坏心思地回道：[对呀，姐姐不允许吗？]
	搭配一个吐舌头的调皮表情包。
	真的绝了！
	伊安看着自己要冒出粉红泡泡暧昧气息的手机，再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天才，是兼伪装和控制对人类情感变化的天才！
	从沙滩上醒来，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人，且想杀人。
	这个念头伴随她找到卜衍，但现如今杀人的念头已被自己控制变为亲近和善，自己也伪装成一个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的……
	用她们人类手机上的话说应该是傻白甜。
	虽然还想杀人，但潜意识觉得还没到时候，绝佳的时机需要慢慢等、耐心等……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惊呼，厨房冒出一道火光。
	伊安回神，往厨房瞥了一眼，越过火气视线里冒出一道忙碌的身影：
	卜衍一手铲子一手锅盖，锅盖勉强压制火舌，铲子在火中翻炒。
	伊安：“……”
	厨房爆炸2.0倒计时。
	不出所料，在她脚碰到地面的一刹那，徐徐浓烟从中喷出。
	庆幸的是，爆炸程度比不过昨天，人类完好无损地端着锅走出来了。

第6章

	“你们两个小年轻怎么天天炸厨房？”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维修阿姨拿着工具箱一脸疑惑地走出厨房：“这次爆炸小还好点，要是再大一点点，你们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卜衍结完款，把人送到门口，轻声道：“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维修阿姨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做饭火不用那么大，一般中火就够用……”
	“下次油锅再起火，记得先把燃气阀门关了，然后用锅盖或湿布盖住……总之不能用水。”
	卜衍点头，“好。”
	阿姨顿了顿，压低声音悄咪咪问：“闺女，家里没有供异神吧？”
	她没等卜衍回答，立马从衣服内兜掏出一个黑袋子兴冲冲道：“我就知道！你们有的年轻人还不信祂。但为了自己安全，还是往家买一个吧。能驱邪！”
	“我有个同事就是，她老婆一直生病，买了异神放在家里就好了！我还有个妹妹，她妻子一直坐轮椅，拜了一次异神就痊愈了，现在天天跳广场舞……”
	之后阿姨举列了N个事情来表达自己的观点，语速快且不卡壳。
	卜衍张了几次嘴，硬是没打断成功，只能尬笑应付，后阿姨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木雕，
	“你看我这，”她兴致勃勃解释，“不要99999也不要9999，大的要999小的只要299就可以带回家，全是纯手工雕刻制作，诚心满满，异神肯定会保佑你的！”
	卜衍嘴角抽了抽，“不用……”
	正要趁机说些客气话把人送出去，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
	“姐姐，我们还是要一个吧？”
	回头，正好对上伊安泪眼婆娑的眼睛，眼眸晃动，闪着兴奋的光，“我想要一下。”
	“今天，”像是怕自己拒绝，眼睛的主人说话声音更加小心翼翼，忍着哭腔，“我真的很害怕你出事……”
	说完，衣袖轻微晃动。
	卜衍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入目是一只白到有些营养不良的手，细瘦泛着青色，脆弱到极致，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
	这只手正死死地拽住自己衣袖，微微颤抖。
	“好。”卜衍拉过伊安的手，对维修阿姨道，“我们要一个。”
	阿姨笑容舒展开来，立马递过来一张付款码，“雕像越大越有用。推荐999。”
	卜衍付款599，买中等。
	别想骗她钱。
	“好嘞好嘞，”阿姨收钱眉开眼笑离开，“如果好用麻烦在APP上给个好评哦亲。”
	卜衍：“……”
	突然后悔买了，白瞎600块钱。
	可转身，看见伊安像得到绝世珍宝一样虔诚把木雕供在电视机旁边，笑容逐渐明媚，又觉得没白买，就当花钱哄老婆开心。
	但下一秒就看见伊安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一拜一叩首……
	卜衍：“……”
	“伊安，不要迷信。”
	伊安没理她，叩首时间加长，念叨声愈大。
	卜衍走近一听，又是那句“异神赐我永生”。这句话，她在不同地方听不同人说过无数次。
	如果推测没错，异神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信奉的唯一的神。
	OK，老婆被这个世界影响了。
	卜衍二话不说拿起木雕就扔进垃圾桶里。
	“姐姐……”信仰突然被拿走丢掉，伊安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卜衍，“你为什么要丢掉祂？”
	“不可迷信。”
	“我没有，祂是我们的神，我在求祂保佑我们！而且我听见祂的话了！祂说只要我们的世界保持脏乱、维护原生态自然就可以获得永生！”
	“这不可信。”卜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坚信世上无鬼神妖魔之说，能保护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脏乱最容易滋生细菌病毒，人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都是奇迹，怎么会永生？
	“你听谁说的？”卜衍蹲下，与伊安齐平，对她对视，“这是假的，讲卫生才能活。”
	“那……”
	伊安神色复杂，应该是听进自己的话了，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像在思考。
	卜衍看向垃圾桶的木雕，心中弥漫这一团迷雾。
	异神究竟有什么魔力？
	伊安昨天思想三观还是正常，今天就像变了一个人。
	卜衍不动声色地把木雕藏到身上，准备有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那边伊安还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这边卜衍坐回餐桌上，静静等待。
	她理解伊安，毕竟伊安是普通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思想被带偏同化很正常，只要以后好好教导就行。
	其她人她不管，自己家绝对不能变成垃圾堆！
	从厨房抢救出来的是一锅大米饭，如果厨房没爆炸，在卜衍预想的菜谱里，应该还有三菜一汤。
	卜衍在在继续做饭还是点外卖之间纠结，沉思良久，最终拿出手机打开某团。
	“伊安，”感觉不远处呆愣的人有了动作，卜衍立刻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什么都可以～”
	现在的她又好像恢复正常了。
	卜衍垂眸，滑动手机，“我们一起看看吧。”
	伊安套上毛茸茸的拖鞋，往卜衍身侧小步跑来，补充道，“只要不吃小动物就行。”
	“嗯，”察觉到伊安的视线，卜衍把手机屏幕往侧边偏了一下，“你自己选。”
	伊安看了一眼，立马撇嘴，“我选不出来。”
	种类太多，界面缭乱，时不时还会跳出几个广告，伊安看着心累，重新把决定权放回卜衍那里，“姐姐，什么都行，没有小动物就好～”
	好像真的恢复正常了。
	“素食？就像昨天那样？”
	“嗯嗯。”
	“你太瘦了，需要吃肉补充营养。”卜衍道。
	伊安扣手，拧巴不已：“可是，小动物们很可怜，什么都没干就被你们杀了吃了。”
	这说的也对……
	卜衍尊重伊安，专挑素食，但在准备结账时还是多加了道蔬菜肉丸。
	肉跟菜都混在一起，这应该看不出来吧？
	不吃肉怎么行，卜衍不明白伊安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从古至今，肉是人类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为人体提供丰富的营养。
	她现在有权怀疑伊安那么瘦柔弱都是吃不饱穿不暖不吃肉造成的。
	抢占了原主身体，就一定要好好替原主好好养老婆，养健康养健壮养胖！
	不吃肉，就一点点慢慢让她接受。
	余光中，卜衍瞥到刚修好的厨房，想起原书中的部分设定——食品安全。
	随着环境恶化，末世来临，大量食物被有毒物质污染，虽有应对方法，但往嘴里塞的东西还是自己做的安心，还得学做饭……
	卜衍默默在网上搜索厨师新手入门相关视频，进厨房按照最基础的教程学习，随便保存种地种菜教程。
	伊安见卜衍刚把厨房弄炸又进厨房，吓得她两三步急忙跟过去，挡在她身前：“姐姐，你在干什么！还要做饭？”
	“研究厨房为什么会爆炸。”卜衍越过伊安，弯腰拧动燃气闸口，随着刺啦一声，灶上冒出点点蓝色火焰。
	虽然火上没有锅，但以防万一，伊安迅速把一切锅碗瓢盆搬到厨房外。
	“可能厨房克我们，”伊安这一天都在玩手机，除了异神又知道了很好玩的东西，现在她就在用学到的观念，一本正经地劝告安慰，
	“我们大女子生来就不是做饭的！尤其是像姐姐这么优秀厉害的人！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不知道。
	伊安而且不出来了。
	“没事姐姐，我们慢慢学，没有哪个技能是一下就学会的，”见那种说法不通，伊安转化策略，紧挨着卜衍蹲下，与她一起看灶台上的蓝色火焰，一字一句道：“我和姐姐一起学。”
	说着，用头轻蹭了一下卜衍手臂。
	颇有一种顽皮小猫讨好主人的既视感。
	卜衍没吭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小拇指暗中缠上伊安的蓝色发丝。
	同时不断地拧动闸口，火从小到大，再从大到小，火圈也跟着扩大或缩小。
	热气扑在脸上，鼻尖宁绕着淡淡的燃气味，有些刺鼻。
	“姐姐……”伊安揉了揉鼻子，不明所以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里面有东西。”卜衍把伊安往身后带了带，关紧阀门，带上隔热手套，卸开灶具。
	瞬间，一道黏糊的长条圆柱状物体飞快往更深处缩去。
	正欲再拆抓住那个东西，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卜衍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同一时间，灶台下面传出几道细微的刺啦声。
	“那是什么？”伊安好奇心作祟，正要上前进一步看时，身体猛地一拽，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反应过来时，她已仰躺在地，卜衍趴在自己身上紧紧抱住她。
	这样摔倒的姿势，身上本该疼痛，可伊安一点疼都没感受到，除了屁.股。
	后来她感觉到自己脑后、腰部分别有一只手。是卜衍的。
	卜衍保护了她，却没保护好自己。
	她一直沉睡，无论怎么喊都不醒。
	看吧，还是要信异神。
	伊安暗自决定，等爆炸结束一定要好好批判一下卜衍！
	异神有用！

第7章

	记不清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到处都是火。
	火焰从厨房喷出，随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房屋在几分钟内就烧得干干净净，黑烟直冲云霄。
	她好像逃出来了，又好像没有。
	彻底昏迷前她记得自己把伊安塞进怀里，呈蛙状趴在地上，她似乎保护住了伊安，又似乎没有。
	五感在大火浓烟中尽失，雷鸣伴随瓢泼大雨砸下，迷迷糊糊中只依稀记得皮肉灼烧的痛感和一道带着哭腔埋怨的声：“为什么你不信异神！”
	卜衍：“？”
	不是，这东西真不能信啊！
	.
	A市帝国第一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
	伊安紧张搓手，期待听到妻子恢复不错可以转到普通病房、自己可以进去探望的消息。
	可等来的不是医生，却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装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
	“请问您就是卜衍小姐的妻子吗？”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应该是用特殊材料打理了一下，因为伊安清楚看见一只苍蝇在上面劈了个叉。
	“是……”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伊安慌忙移开眼神，欲盖弥彰轻咳一声，“是的，我是卜衍的妻子。”
	伸手，与对方进行友好握手。
	氛围忽地开始紧张。
	“好，”女人举止优雅，似是注意到伊安的无措，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是房产保险公司的姚殊，您妻子之前与我们签订了房屋保险，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赔款事项，根据算法在这次火灾中你们共损失……”
	后面伊安听不懂，只知道“赔款事项……这四个字。
	在她为数不多有关人类世界的知识里，赔款意味着要花钱。
	而她这几天已经花了卜衍很多钱，实在不敢再乱花了。
	伊安攥紧手指，仓皇失措，“这个，你还是等卜衍醒来再说吧，我不太明白……而且我也没有钱……”
	姚殊一愣，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耐心解释：“伊小姐，我想您是误会了，不是你们赔我们，是我们赔你们。”
	见伊安面容上的疑惑不解还未消失，她从容不迫地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语气更加缓和，“不用担心，我们是来送钱的，这次只是先商量一下，具体事宜送多少钱还是要等您妻子醒来再做具体打算。”
	都这么说了，伊安稍微清楚了些，被迫集中注意力看向文件。
	这里面有很多字，涉及到许多名词，她不太能看懂，不过幸亏有姚殊在旁边解释指导，渐渐的，她也学到理解明白，对这份合同内容清晰了许多。
	原来不是要她花钱……
	不是花钱就好。
	很怕卜衍醒来说自己败家要抛弃自己……
	伊安心里发愁，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赔款原因是自然灾害。
	可那时她明明看见了一条触手，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只章鱼，这怎么能说是自然灾害。
	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伊安眼皮动了动，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可置信地确认道，“你们的意思是……”
	火灾是因为天气干燥、炎热，以及雷电造成的？
	后面的她没说出口，因为太奇怪了，跟她的记忆相悖。
	无法确认是真是假。
	“对。”姚殊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这点您完全可以信任我们，我们与当地警方一起确认过，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啊这……
	伊安直愣愣地盯着姚殊看，人类也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撒谎吗？
	可很快她就释然，人类的本质就是虚伪且自私，敢这么说，那这样对她们的利益更大吧。
	既然如此，也无可厚非。
	动物都是自私利己的。
	姚殊看出伊安的不信任、疑惑，为维护公司的公正清明形象，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
	“既然您妻子办理我们业务，那必定也是相信我们的。我们也肯定不会辜负她，您大可放心，赔款不会少。而且，住院费、治疗费以及之后康复、整容等等一系列支出我们也会为您解决。”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多了……
	而且有些都是合同里没有的。
	真的假的？
	人类这么有良心？
	不不不，一定是阴谋！
	然看见姚舒坚定信誓旦旦的脸，伊安又觉得这些东西可信。
	就在她纠结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3042病房家属呢？”
	近十天的医院陪护伊安已形成条件反射，听见这个数字就立马跑到医生跟前，大喊“到”，然后小心翼翼问：“我妻子她怎么样了？”
	“恢复不错，”医生在本上写写画画，百帮中抽空瞥了伊安一眼，语气冷淡，“如果今天能醒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伊安松了口气：“谢谢唐医生。”
	唐星苒上下打量伊安，视线最终在她细瘦的胳膊上，“还疼吗？”
	“哦，不疼不疼。”闻言，伊安慌忙把胳膊背到身后。
	“不疼你倒是别哭啊。”唐星苒白了伊安一眼。
	那晚救护车上一共送来了两位病人，全是烧伤，一个比较严重后背几乎每一处好地方，不过幸好没伤到要害，救救还勉强还能活，而另一个只有手臂有点烧伤的痕迹，没什么大问题，一定能活。
	按照流程，两人从爆炸中来医院，都该做一次检查，可其中个人死活都不肯，说什么都要跟在她妻子身边。
	记得这位是那样说的：“我可以有事，但她不能……”
	“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没有她我就会死……”
	“一定要救活她……”
	“……”
	唐星苒当即就给伊安插上一个“恋爱脑”“神经”的标签，并加以批判。
	公平起见，也给3042病人贴上“护妻狂魔”“恋爱至上”标签，严重批判。
	一个是为了伴侣不顾自己生命健康，一个是为了保护伴侣宁愿自己死。
	这年头，这两种类型的人不多了，可以称之为罕见。
	她们这种更是稀奇。
	“我、我不是疼……我只是高兴，她，她快醒了……我终于可以抱抱她了……”
	断断续续细碎的呜咽声拉回唐星苒思绪，她回过神照例扔给伊安一支药膏，鄙夷不屑，“坚持涂抹，不然会留疤伤，胳膊难看死了。”
	“好，谢谢唐医生……”伊安接过，鞠躬弯腰道谢，手臂摆动间，露出细嫩皮肤上的狰狞伤疤。
	乍一看，恐怖如斯。
	唐星苒急着检查下一个病房，没在说什么，深深看了伊安一眼就走了。
	姚殊离她们不远，多多少少也听见了一点，看着身高才堪堪到自己肩膀的纤瘦女孩，默默收起文件，暗中计划要给她们这对苦命妻妻争取更多赔款。
	现在都是混泥钢铁房，电线电缆全都有隔热层，燃气灶台的火度都有相对严格的标准，怎么能做饭做着做着就把家炸得一干二净？
	里面肯定有隐情，但上司不说她们也不知道。
	不过从小道消息得知，这一切都是一个变异生物搞的鬼。
	上面风声紧，都在压这件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不管怎样都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头上。
	念至此，姚殊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异神赐我永生”“异神保佑”……
	只要有异神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姚小姐。”临走时，姚殊被伊安喊住。
	她回眸，因为怜悯语气达到前所未有的柔和，“请问您还想知道什么？”
	“就是……”伊安不知道该不该问，她刚刚探索卜衍意志时，意外听到卜衍在想赔款会有多少，有没有六位数。
	身为一个合格会讨人喜爱的妻子，她肯定要先追问一下，替卜衍排忧解难，“我想知道赔款大概有多少。”
	姚殊了然，舒心一笑，在心底大致数了一遍，伸出手在伊安眼前比划，“大致有这个数。”
	八、八位……？
	整整比卜衍想的要多两位！
	伊安目瞪口呆，姚殊心怀慈悲带着理想离去。
	伊安在显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用意识以托梦的形式把这个消息告诉卜衍。
	两个不同的脑电波连接，信息交换。
	密闭无菌病房里，卜衍睫毛飞快颤动，挣脱死亡醒来，脑袋被美梦砸醒，忽地睁大双眼。
	“伊安，梦里说房屋赔款有八位数。”
	此时，已近黄昏，卜衍醒来的第三个小时。
	她干涩的喉咙勉强可以说出话，躺在病床上，背朝硬床板面朝天花板，扯着破败的嗓音不敢置信、疯狂且平静地问了一遍又一遍，“真的……会有八位数，吗？”
	“会的！”伊安表面温和与卜衍一起高兴，实则至今都没明白这八位数是什么意思，数字还是纸？
	还有，为什么一听见这个人类就会高兴醒来。
	明明……她之前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把卜衍弄醒，一听八位数赔款就行了。
	生气！
	在卜衍看不见的地方，伊安瞪了她十几眼。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卜衍鼻子痒痒，连打十几个喷嚏，胸腔起伏扯到后背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奇怪，明明是躺着的，怎么感觉背后凉嗖嗖。她偷偷往伊安那边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
	紧随其后又是几个喷嚏，卜衍龇牙咧嘴，疼得满头大汗。
	伊安报复心作祟，故意等了一秒才按下呼叫铃。
	几秒后，病房门从外推开，一张极为冷淡的脸走进，“怎么了？”
	伊安一看，完了。
	怎么又是唐医生！

第8章

	没有卜衍陪伴的日子里，伊安完成自己来到人类世界的许多第一次。
	如第一次单独与其她人交谈，第一次交住院费，第一次一个人吃饭，第一次一个人去逛超市，第一次一个人在满是垃圾的道路上行走……
	期间，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但也遇到了很多好心人，耐心给自己解释房屋保险的姚殊算一个，相反，也遇到了很多严肃冷酷的人，唐星苒算一个。
	不知为什么，她很怕唐星苒，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
	她话少，可字字在无形都在给人压力。
	可为了卜衍的伤，她还不得不忍着害怕与她交流互动，被迫承受带着“恶意”赏赐的药膏。
	以为转到普通病房就看不见她了，想不到又遇见了。
	难不成这就是天命？
	谁说人生易如反掌的？全是坑好不好？！
	异神保佑。伊安在心底默默跪拜，希望唐医生这次来不会骂她。
	同时，往墙角蹭了蹭，留出床边的大片地方，嗫嚅道：“唐医生，我妻子伤口疼，所以喊您来一趟……”
	唐星苒瞥了卜衍一眼，眼神轻蔑，淡漠冷酷，“烧那么重她不疼谁疼？”
	伊安缩缩脖子，果然跟想的没错。来医院这么多天，就没哪个病人没有被她冷嘲热讽过的。
	床上的卜衍：“？？？”
	哪有医生敢这么说话，就不怕病人反手一个投诉举报葬送职业？
	不等她出口发问，又见唐星苒目光扫到伊安身上，嘴边发出一道冷笑，“呵，你也是，不好好涂药你不疼谁疼？”
	伊安：“……”
	卜衍：“？？！”
	无差别攻击？
	怎么说了她还要说她老婆？！
	这医生对她们妻妻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伊安清理街道引起公愤，进而全世界都在故意刁难她们？
	如果真是这样，那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日子里，她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
	卜衍自动脑补许多伊安被虫子追、被千人万人唾弃谩骂殴打的画面……
	念至此，卜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多亏唐星苒扎了一针才好。
	“辛苦了。”意识回笼的一刹那，卜衍朝向伊安道。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伊安眼泪夺眶而出，哽咽不已：“不辛苦姐姐……你醒了就好。”
	快步走来，抱紧对方。
	这样一副温馨场面，要是其她人看见肯定赞叹她们的爱情，可唐星冉只觉得刺眼。
	这对妻妻，一个比一个会装。
	戏演得一个赛一个真。
	如果不是她学过微表情心理学差点也信了。
	“好了，别哭了。”唐星苒拍了拍桌子，微微皱眉。
	照例检查完伤口、开药，她在病历本上写下一行日志，用固定话术交代，“药膏定期涂抹，很快就能痊愈，不出意外两个星期后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唐星苒冷哼一声拍门离去。
	病房归于平静。
	药效来得快，卜衍这时伤口已经不会再有产生新疼痛了，她平躺在床上，默默消化余疼。
	知道老婆胆子小，没安全感，害怕被抛弃、吵闹、骂声，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自责的眼神，放轻语速安慰，“没事……”
	话刚出口，伊安却忽地把头埋进自己怀里哭道，“我对不起你……”
	“哪有什么对起对不起的，”卜衍艰难抬手，揉揉伊安脑袋，“你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
	“嗯。”伊安顺势把脸贴到卜衍掌心，表现更是乖巧，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猫，亲昵在她手指蹭了蹭，语气柔软甜腻。
	“那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了，我真的很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说着，Q弹粉腻的薄唇贴在卜衍手腕处，没控制住落下一道轻吻。
	本该温暖炙热，实则冰冷无比。
	一吻下去卜衍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她心尖悸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默不动声收回手，强作镇定淡声道，“好。”
	伊安注意到卜衍的异常，眼眸低垂，暗中思考哪步做错了。
	对照手机正常人类亲吻手指反应以及吻后皮肤状态，背对着卜衍自己吻自己手腕，试了N次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她体温低，亲在卜衍身上是凉的，而且还没有留下痕迹。
	她忘了这些，没有掩饰，被发现了。
	体温低不是正常人所能想到的低烧和冷风吹过暂时的低，而是宛如零度的冰水一样。
	这种情况之前没有，是在房子爆炸后发生的。
	能操控、探寻卜衍的记忆和思想也是。
	刚开始伊安以为是意外，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类说她体温低，能探寻伊安的思想的时间越来越长，内容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可能变了，不是正常人类。
	网上询问，有人说是因为环境污染导致的变异，也有人说是基因突变。
	她们说得五花八门，但都要求隐瞒。
	说不能被帝国发现，否则会被抓去开颅研究，会死。
	于是怕死的伊安花式隐藏体温，不仅躲避医院常规身体检查，还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穿的裙子，长时间穿外套长裤，不管外面天气如何。
	其她人可以不管，但卜衍不行。
	那就……
	伊安不经意间抬眸，猝不及防对上卜衍慌张的目光，心想，浅浅地试一下另一个能力的一小部分叭——
	篡改记忆。
	或者说是修改认知。
	“姐姐，”伊安忽视卜衍的害怕，慢慢抚上她的手，猛地攥紧，强制她与她对视。
	“干什么！”卜衍躲闪不及，手被迫钳制，挣扎不下。
	肌肤相碰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更加验证自己想法。
	真正的“伊安”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假的！
	依稀记得小说原著中提到过，即将进入末世时，部分高级变异物种会伪装正常人类进入城市。
	现在虽然距离末世还有一月零十三天，没到“即将进入末世”这个范围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万一呢，万一伊安已经被异种伪装了呢？
	“我……”
	怕“假”伊安嘴里说出不成常规的屁话，她急忙摆手叫停，“你先让我说！”
	伊安眨巴眨巴浅蓝色的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像是权衡利弊过后才甘心：“嗯嗯，姐姐你先说。”
	“咳咳！”卜衍强忍住死亡带来的恐惧，捂嘴轻咳一声给自己壮胆，
	吐字严谨且严肃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生物，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不想第一个死。”
	伊安挑眉，意外没接话。
	卜衍怔仲片刻：“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过来的，你懂吗？这个世界是一部小说，一个多月后会进入末世。许多人都会死，但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我不甘心当第一个死的。”
	“所以.......能不能先不杀我？”
	伊安：“？”
	不懂但能。
	感受到人类身上前所未有的惊恐情绪，伊安本着要扮演好妻子角色，悠悠抬手，轻触卜衍脸庞，指腹在细腻的肌肤上揉搓，很快，那里染上一层绯红。
	卜衍忍着脸上的凉意，浑身颤抖说出最后一个筹码，“毕竟我和伊安还是妻妻……”
	说完，害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夺眶而出。
	此话一出，病房更静了。
	窗户紧闭，却有风进来，二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啊哦，之前想杀人的想法也被发现了。
	伊安眼珠子随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动，有些发愁，可还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扮傻充楞一动不动。
	指尖触碰到泪珠，继续在脸上揉捏。
	“诶，姐姐你……”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她表情才有所变化，语气满是无奈，像是“假”伊安的行动被撞破，又宛如“真”伊安被卜衍无厘头的言论搞懵了，声音稳重迟缓许多，
	“我是你的妻子，怎么会杀你呢？就跟你之前对我说过的一样，我们结婚了，将永不背叛一直在一起。”
	“可.......”
	“没有可是，”伊安垂头半阖着眼，神色晦暗不明，不轻不重地揉捏卜衍的手心。
	物体被冻久了就开始发热。
	卜衍顶着烧心的酥痒，绝望等待最后的判决，可脸都要冻僵了都没等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沉闷从胸腔发出的笑声。
	抬眼，入目是伊安一如既往明媚单纯的笑，“姐姐你累了，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嘛～”
	“嗯？”伊安捂住卜衍半张开的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狐疑发问，“我怎么会杀你呢？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怀疑我？我真的好伤心……”
	“我是伊安，我跟以前一样，是你之前认识的伊安，我没有变，更不是假的。”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睡觉叭，我也困了……”
	双手按住卜衍的脑袋，让她与自己对视。
	随着一阵强风，海水的气息在四周弥漫，伊安蓝色的眼眸此刻染上一层深蓝，幽幽发亮，蓝色发尾飘在半空，随风飞舞。
	“我是你的妻子，你的伴侣，你的老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学着刚从手机里学到的话术，一字一句对卜衍洗脑，“我们必须一直在一起，谁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是伊安，是真的伊安，我一直都是伊安，从始至终你见到的伊安只有我一个。”
	“我是正常人类，不是东西，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们是青梅青梅，小时候见过一面，婚约就是在那时定下的。”
	“我因家族遭到劫难来投奔你，你永远都不能抛弃我。”
	这些都是她探寻卜衍幼时记忆得知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不是伊安。
	说到这，伊安停了几秒，把[异神]的概念补充进去，她知道的不多，网上流传的也不多。
	只知道异神可以保佑人不受伤害，如果你的祈祷被祂听见，甚至可以获得永生。
	妻子不信任异神，那就以这种方式让她相信吧，万一异神真的有用呢？
	她不想让卜衍再受伤昏迷不醒了。
	是想让她死，但不是现在。

第9章

	A市帝国监管局，后门。
	一辆全封闭黑色装甲车缓缓驶进。
	与此同时，一辆推车小心翼翼被一群身穿厚重防护服推出，院中还站了一圈手握重型浮置枪管的人，眼神坚毅，直对着推车。
	她们这次的任务是押送一个代号为S001的生物，据说这是现阶段发现的第一只变异完好、能力出众的异种。
	它隐藏的太好了，躲过了前三次异种抓捕，直到一个普通居民家里发生了火灾，才被发现。
	如此成功的变异生物，自然要让女皇大人亲自观赏、评级、实验。
	缓慢地、轻柔地、认真地把推车上的黑箱子搬进车里，密不透风防护服下面，几个人同时露出激动且放松的笑容。
	异种，尤其是已被鉴定为S级且有一定攻击力的异种，她们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它，激动在所难免，至于放松……可能是因为活着完成了任务？
	可就在她们要下车时，车厢大门却忽地被重重拍了上去。
	错愕、不可思议取代笑意。随着一道清脆的落锁声，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拍车门：“你们在干什么？我们还没下车！开门，快开门！”
	无人回应。
	在她们看不到的外面，那些人已经乘坐直升机逃走，连同装甲车司机。
	紧密无缝黑色箱子里发出黏腻的水声，湿软且黏腻的触角强熔出一道缝隙，突破束缚后，它沿着车壁往车门处爬，碰到可燃物体。
	“啊——”
	防护服下的尖叫只响起了0.01秒，就被一场无形的火淹没。
	她们瞬间化为灰烬，巨大的热气让车颤了一下，几秒后，黑烟白雾交织，从里面缓慢喷出。
	直升机里，驾驶座上的红发女人冷眼看着下面的一切，在车抖一下时不由笑道：“呦，又变高级了？”
	她正后面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闻言咧了一下嘴角，心情似乎很不错，“过奖，这次资金充足，都是用新材料做的。”
	“她们的牺牲为帝国伟大的科研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帝国永远不会忘记她们，女皇会善待她们的家人。”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带墨镜的短发女人，她垂眸，被镜片掩盖的眼睛闪过一丝怜悯，语气深沉有力。
	“别瞎说了大科学家，”红发女人嗤笑道，“有什么贡献？她们能参加这次装甲车耐高温耐火实验是她们的荣幸！更何况还是跟第一只完美异种一起完成的。”
	“她们家属不跪着感激都来不及，还敢要补偿？”
	“话虽这么说，”短发女人有些犹豫，“但毕竟人没了……”
	“编点好话给点钱就打发了，哪次我们不是这样做的？”金发女人拍了一下短发女人手臂，打趣道。
	说完，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急忙喊红发女人停飞机，“快！我们快下去，实验好像出现问题了！”
	＊
	同一时间，A市帝国第一医院。
	唐星苒拿着一沓厚厚的病案本第四次敲响3042病人房间，“家属在吗？”
	伊安原本在跟卜衍吃小蛋糕，听言这话蹭的一下就站起来，来不及擦嘴角的奶油，毕恭毕敬喊了一句“唐医生”。
	看见来人，病床上的卜衍两眼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这个姓唐的医生对她们妻妻俩果真看不惯！成天成夜的找事，一天能把伊安吓哭三回，这不，刚用小蛋糕哄好伊安，这人又来吓了！
	眼看着伊安渐渐变红的眼眶，卜衍心碎，几天来的累计怨气在此爆发，没好气冲唐星苒吼道，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不是我说你，怎么天天盯着我们不放？！这就是医院，有病就治，没病给自己开点安眠药洗洗睡吧！”
	唐星苒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卜衍。似乎在等她继续说。
	卜衍一秒怂，伊安见状急忙擦干眼泪，挡在卜衍身前，弱弱看向唐星苒，“唐医生，你……你怎么又来了？”
	唐星苒这才有所动作，“接到通知，你们可以住院了。”她翻到病案本最后一页，签字，递给伊安。
	“啊，好，谢谢唐医生。”伊安小心接过。
	唐星苒视线绕过伊安，望向她身后的卜衍，眼光微动，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的妻子有问题？
	临走前，她还在想要不要说这件事。
	反手关门，抬脚往办公室走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一连串的笑声，回眸，入目就是蓝发女生揽腰抱住3042病人的画面。
	这对妻妻感情很好，她边往回走边想，还是不要说了吧，万一把她们的家毁了怎么办？
	毕竟有一个全心全意喜爱自己的伴侣不容易，身体健康，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第10章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在看见急救车大批大批赶进医院，成百上千伤痕累累烧得不成人样的病患送进急诊室时，卜衍不知为何忽然想到这些。
	从护士、医生以及路人口中得知，就在半小时前，城西一家居民楼发生火灾，当时有风，火势沿着满街垃圾急速扩大，最终引爆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真是活该！”卜衍听见身后有人愤愤道，“那里的人都不信异神，看吧，这就是祂的惩罚！”
	“异神赐我永生。”说完，那人像是怕冒犯到什么，赶忙低头默念。
	此情此景，卜衍想到自己，进入医院前，也是因为不信异神家里发生爆炸。
	“伊安，”她喊住前面蹦蹦跳跳的蓝发少女，“我昏迷时都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哦姐姐～”伊安往后退了几步，挽住伊安的胳膊，“但是有一个声称房屋保险经纪人的人来过，她叫姚殊。”
	这个人，卜衍没有印象，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她来干什么？”
	“说是什么赔款……”伊安话说到一半，警铃大作，再三强调，“不是我们赔她们，是她们赔我们！”
	“我知道，”卜衍默默伊安头发，柔声安抚，“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没有害怕。”伊安嘴硬，小声继续道，“她那时说可以赔8位数，但就来了一次，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嗯，”卜衍收手，又捏了捏伊安激动过度微微发红的脸颊，“先不管这些了，我们去吃饭。”
	说完，她一手拎着药、病案本，一手拉住伊安，中指勾住她的食指，询问，“烤肉可以嘛？火锅也行，如果你都不想，那吃自助？”
	伊安不吃肉，但她太想了。
	想借此迷惑对方配她吃肉。
	“好～我什么都可以。”
	可能是卜衍身体康复平安出院，伊安打心眼里高兴，没注意听卜衍的话，随口回道。
	她眉眼弯弯，笑得开心，嘴角高高扬起，掀起眼皮，对上卜衍的眼睛，视线往下，停在诱人的粉唇上，单纯的目光逐渐变得具有侵略性。
	伊安看着看着，情不自禁踮脚亲一口，堵住卜衍接下来的废话，“姐姐你真好，我喜欢你。”
	表白来的太猝不及防，卜衍大脑懵了一瞬，一秒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伊安笑意更浓，再靠近些，耳朵贴近胸膛——心脏的位置，可以清晰听见猛烈的心跳声。
	对了，这次对了！
	妻子的反应跟网上说的一模一样！亲吻确实可以让人心跳加速，血脉飙升，脸颊发红。
	这是伊安第一次尝试亲吻，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觉得不过瘾要再来一次时，却被卜衍推开了。
	“大庭广众之下……”反应过来伊安干了什么后，卜衍连忙捂紧嘴，因为被女人亲，她害羞得连眼角都染上一抹绯红。
	但又因为不忍看见伊安失落的眼神，只得小声问，“我们回家再……好不好？”
	“回家再什么呀？”网上没有说亲吻过后人类会变成这样，伊安好奇心作祟，笑盈盈地继续道，“姐姐，要把话说清楚，你不说，我不怎么知道？”
	此刻，伊安像一位老师，明明卜衍比她高半个头，在她面前却像一个调皮顽劣成绩差的学生，话表述不清、意义不明、没有逻辑。
	她引诱她，引导她说出自己喜欢听的话。如深渊的恶魔。
	“亲……”
	她们的举动引起不少人关注，那些人看着她们，脸上表情变化多短，诡异莫测，这一个字几乎快把卜衍羞哭了。
	真的是太……不可理喻了！
	怎么能被一个小女生欺负成这样！
	卜衍在心底乱嚎，但实际又有点享受。
	之前她一直觉得伊安太柔弱太乖巧，很容易被人欺负。经此事，她看见了伊安阴狠的一面？庆幸之余，又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伊安。”卜衍收拾好心情，一本正经问，“你会欺骗我吗？”
	“嗯？”
	“姐姐，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察觉到人类恋爱害羞的情绪减少，伊安收回目光，忽略卜衍审视尖锐的眼神，装傻充愣装清纯找卜衍贴贴，
	“姐姐你不要这样看我嘛，我害怕，你别、别…不要我……”
	“我不会丢下你。”卜衍心软得快，她低头，正好与伊安不知何时变红的眼眶对视。
	“真的吗？”伊安眨眨眼，卜衍跟着眨眼，她意识涣散了一下。
	“姐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样问吗？”
	伊安顺利操控卜衍的大脑，探索她的记忆，寻找露出马脚引起怀疑的一幕。
	“因为……”
	“好啦，不用说了姐姐，我都知道啦，嘻嘻。”伊安麻溜删除这段记忆，于是卜衍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伊安想要吃什么。
	伊安维持贴在卜衍胸前的姿势，维护自己柔弱可怜小白花形象，撒娇卖萌，“我不吃肉姐姐，所以我们还是去上次的素食餐厅叭，我好喜欢那里的海裙菜……”
	“好。”卜衍预定好位置，拉着伊安的手一起离开。
	殊不知，她们走后整个医院的其她人才有所动作。
	她们的大脑和四肢如刚连接好还不适应一般，先是缓慢行走、抬手、说话……过了几秒后才恢复正常速度，她们的时间重新运行。
	素食餐厅离医院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只是这次火灾影响范围太大，不光是急救车就连警车部分出租车都被征集抢救患者了。
	路上堵车严重，半小时的路程她们硬是花了一个小时才到。
	吃过饭已入傍晚，卜衍在思考今晚的去处。
	之前住的房子是原主妈妈妈咪留下的，现已烧毁。
	且据她所知，原主在其她地方没有房产，公司也不分配住房。
	真的是——
	无处可去。
	现在买个房？
	又觉得不值，新房子撑死再住一个月，一个月过完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但是……
	如果，她是说如果，她贷款买房，一个月进入末世，天下大乱，是不是就没人催她还房贷了？
	再幻想一下，如果她没死，侥幸活过末世，那就是白嫖一栋房。
	卜衍想到这又觉得很值，果断拿手机找房。
	不用特别豪华，独栋就行，带院子、地下室、车库，家具最好已配全，就等她们交钱搬东西入住。
	卜衍在手机上找呀找呀，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两层小洋楼，看表面跟之前房子一样，只不过面积有点小，首付30万。
	但地下室很大，是房子面积的三倍，甚得卜衍心。入住后可以买点材料改造一下，防水、防火，通风透气，隐蔽……
	准备好食物、水等等一系列物资，在末世来临时当避难所。
	联系好房产中介，为了今晚能有一个好去处，她马上与中介约定好时间地点，立刻带着钱和伊安赶去。
	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时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家就没了。
	秉承着“遇到就要拿下”的良好三观，卜衍很快与中介汇合。
	“卜小姐，”一见面，中介就迫不及待掏出一张合同，“在这里签字，这套房就是您的了。”
	做了黑色美甲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右下角。
	卜衍迅速浏览合同，按流程问了几个问题后拿起笔就开始签。
	“那个……姐姐，我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伊安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对方的意图太过明显，她想装没注意到都难。
	再说，这人身上阴暗、卑劣的气息很浓诶。卜衍在她身上捞不到一丁点好处。
	见卜衍没理自己，伊安暗自用力捏了自己胳膊一下，疼痛难忍，发出一道小兽般的哼咛。
	卜衍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怎么了？”
	“被好多虫子咬了。”伊安抹着眼泪伸出胳膊，露出肌肤上的红痕可怜兮兮给卜衍看，“姐姐，我们先去买药好不好……真的很疼。”
	“等我几分钟，把字签了再去。伊安也不想晚上无家可归吧？”卜衍态度坚决，再次拿起笔。
	是不想无家可归，但更不想卜衍被骗。
	伊安用力咬紧嘴唇，咬出一道小口，她特地等粉红的血液染满唇瓣才拽卜衍衣袖，“姐姐，我真的很不舒服……”
	卜衍此时刚写下一个笔画，听到伊安娇滴滴委屈巴巴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这么严重？都出血了？”
	她眉头紧皱，但还不忘买房初心，从兜里掏出纸巾，按在伊安嘴上，敷衍打发，“你自己先控制好，我签完字就带你去医院。”
	伊安：“……”
	人类真是疯了，上赶着被人骗。
	“姐姐，她是骗子！”伊安万不得已使出杀手锏，站在凳子上指着中介大声宣告，“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我怎么就随便相信了？！”大抵是今天天气不正常，空气不已，又发生了火灾，见了太多命悬一线的病人，心情被影响也变得浮躁，向来和睦的二人迎来第一场争执。
	“她是骗子！”
	“我只是想要一个房子，有什么错！”
	“她是骗子！”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她是骗子！”
	“你连我这点愿望都要剥夺？当初我就不该跟你结婚！”
	伊安：“……”
	吵不过，反被将了一军，还让自己伤心了一次。
	“姐姐，你清醒一点。”
	卜衍站得比伊安还高，指着她的鼻子，用比前面还高的声音喊：“我很清醒！”
	伊安：“……”
	人性本恶，虚伪且自私。这句话说的果然没错。
	伊安懒得再跟卜衍争辩，夺过笔，冷静拨打报警电话。
	她没办法管，警察总行了吧？
	网上说了，欺骗她人获取非法盈利，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把笔给我！”
	“嘿嘿，不给傻孩子。”
	伊安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们约在一个偏僻的咖啡厅，这里人烟稀少，从市中心一路走来，都没见几个人。
	现在更是，店中除了她们只剩一个咖啡师。
	咖啡师一看就是被工作、无良老板摧残得不成人样，红血丝布满眼球，眼底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见她们这样闹，只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损坏东西要赔偿”，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甚至动都懒得动。
	中介单手支头，对这场争执不但不劝架，也不用专业知识劝说另一人改变不买房/自己不是骗子的观念，反而悠闲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欣赏她们的争吵。
	仿佛，她们的争吵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被迫卷进来的看客。
	应该是被心底的执念逼急了，卜衍见伊安迟迟不还笔，挥动双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伊安冲来。
	再怎么迟钝，伊安这时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巧妙躲过卜衍一击后，伊安绕到卜衍身后，抬手就是一击。
	不管怎样，先把人弄晕算了。省的再出幺蛾子。
	“姐姐，我不是故意打晕你的，实在是因为你太听不懂人话了。”直到这时，伊安还不忘维护自己的清纯形象，蹲在卜衍身边，捂脸干嚎。
	演完，该解决另一个人了，谁知她站起的一瞬间，那人也摇摇晃晃晕了过去。
	伊安眨巴眨巴眼睛，望向咖啡师的位置。
	好的，那人也晕了。
	警察还没到，闲得无聊的伊安把三人的身体拖好摆成一排，点着她们的头数过来数过去：“一二三、三二一……”
	“一二三……”
	没人说话，时间在此时变得无比漫长，一秒恨不得变成原来的五秒过。
	咖啡香气扑鼻，伊安想着反正警察还没来，自己趁着现在好好享受一下，刚忙着跟卜衍吵架，点的咖啡还没喝一口。
	她喜欢甜品，咖啡是苦的，就算加了再多糖和牛奶都是苦的，伊安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跑到饮水机上喝了好几杯水才压下舌根的苦意。
	真是太无聊了。没有卜衍的日子简直不能活！
	伊安暗自决定，以后再吵架她不敲晕卜衍了，她自己先晕，不能让她一个人无聊！
	又在盯着地上的三具身体发了会儿呆，伊安思考片刻，果断挺直身体挤在卜衍和中介中间。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躺地上吧。反正有她在，骗子跑不了！而且这样躺不仅能保护了妻子，还能及时发现妻子什么时候醒来。
	伊安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四人排排躺的姿势在夜晚——尤其是偏僻的地方，能给路人带来多大的惊吓。
	咖啡店门口，一个女人靠着墙，全身颤抖，“喂，警、警察局吗？我……要报案，在XX咖啡店有四具尸体……”

第11章 异种档案

	【1.
	异种编号：C003
	类型：蛇。
	能力：寻找饲主寄生，放大饲主执念，控制其她人类以达到饲主要求。同时，饲主也是被控制状态。
	实验是否成功：是。
	实验范围：A市阳光小区。共控制人数100人，最多同时控制人数5人。控制率99.009%。
	实验时间：2045年9月16～2045年10月17日。
	未来实验方向/疑问：饲主如何脱离实验体控制？实验体是否可以进化成人形？范围、同时控制人数是否可以扩大？实验体选择饲主执念标准？
	实验过程的突发情况：2045年10月16日晚，一已被控制人类被一蓝发少女打晕，控制中断，同时实验体、饲主也陷入昏迷。由此得，实验体在控制时，神经系统与被控制人员链接。
	2.
	实验饲主身份：房产销售员
	年龄：27
	实验结束身体状况：精神衰弱，且实验记忆丢失。无明显其她后遗症，将会继续观察。
	最终实验结果：通过。批准进入异种实验基地，参加下一实验。
	补充：蓝发少女没有被控制。猜测有其她原因或方法可以解除控制，已对该人员进行秘密调查。】
	＊
	【1.
	异种编号：S001
	类型：章鱼幼儿，拥有人形（大部分时间为章鱼形态）。
	能力：火。
	实验是否成功：否。
	……
	最终实验结果：不通过。
	但介于是帝国第一只S级异种，破格批准进入实验基地，参加下一实验。
	期望：可以驯化成功，为帝国所用。如一个月内未成功，请毁灭。】
	把这些写完，10月18日的第一缕阳光也正好洒在办公桌上。
	短发女人关掉台灯，放下笔，注视面前的实验报告，一时精神竟然有些恍惚。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非用活体实验？
	异种S001实验失败，死了很多人，造成巨大的社会恐慌，无数人的家因此成为废墟，支离破碎。
	异种C003实验虽没人受伤，但也不敢说以后。
	现在她们的技术还未成熟，对许多事情都无法解释。
	但为了帝国的未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实验还仍继续！
	她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第12章

	被当成尸体醒来，卜衍得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原主妈妈妈咪留的房子有保险，赔款有9位数，不出意外签完字钱下午就能到账。
	坏消息是她差点真的变成尸体了。
	那晚见到的房产中介其实是一个躲藏多年的连环杀人犯。
	而那晚，也是她第十八次作案。（未成功版）
	卜衍：“……”
	好险，差点就变成在末世文里但不是因为末世而死的“神人”了。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卜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在警察局笔录的最后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陪她一起做笔录的警察婶婶见状，张了张嘴终是没憋住，多说了几句：
	“现在帝国的安保系统虽然很好很先进，但也要保持警惕，凡遇到什么事都要问清楚跟其她人对照完再去，不要一股脑什么都不想就跑，尤其是深更半夜，记住了吗？”
	卜衍再次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警察阿姨轻抿一口茶，摆手示意卜衍可以办下一件事了，语重心长：“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说完，拿起笔随手把面前桌子上的垃圾扫到垃圾桶，给自己弄出一个干净的位置。
	卜衍垂眸，轻声道：“好。”
	接着，当着警察阿姨的面转身签另一份合同——
	房屋赔款。
	好脏。
	这是卜衍转到那头看见文件下面叠了几百层垃圾脑子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但这又能咋办，这个世界的习俗就是这样。
	垃圾乱扔乱放，说是什么行“黄老”学说，还原生态，不作为，任由垃圾自行发展。
	卜衍：神经病。
	再看了一眼面前精致黑西装但一直臭脸的女人，心情更加不爽快，语气淡淡，略微讽刺道：“听到了没，赔款确定有那么多，没有骗人？”
	面对这样的质疑和调戏，姚殊不卑不亢，恭敬递笔：“放心卜小姐，确实有这么多，我们是正经保险公司。”
	正经个……屁！
	谁家保险动不动就赔几个亿？
	不想干了还是要倒闭了？还是老板在弄阴阳合同，这些钱没几天都要还回去？
	爹的，可别等自己花完了再来说要还。
	经被房产中介欺骗后，卜衍警惕心大涨，拿着合同转到警察阿姨面前，笑得一脸谄媚，“姐，你看看这有问题吗？”
	警察阿姨：“看不懂。”
	机会又来了！
	伊安见状，立马潜入姚殊记忆，找来找去没发现异常情况，她本可以直接说的。
	但为了博取卜衍的关注，还是演了出戏，拿着合同一字一句看，没一会儿又是大惊又是小怪，问姚舒问题。
	姚舒均礼貌回应，一一解答。
	“姐姐，这应该没有问题。”把合同过完，已是一个小时后。
	卜衍打着哈欠点头，既然老婆都这样说了，二话不说拿起笔就签。
	警察阿姨眉毛轻佻，看了卜衍一眼，没说话。
	姚殊站起，礼貌性弯腰道：“感谢您对我司的信任！”
	与此同时，她放在旁边的手机闪了一下，姚殊拿起一看，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
	“卜小姐，”她把手机推到卜衍跟前，“刚得到通知，得知您在这次抓捕活动中为我们A市做出了巨大贡献，为表感谢，我司联合A市政府免费送您一套房。”
	卜衍：“……”
	这又是什么套路？
	“伊安，”卜衍现在只相信与她一同经历过生死的老婆，“依你之见，敢信吗？”
	伊安也说不准，赔款能认是因为姚殊之前找她谈过，至于送房子……确实不敢说。探寻记忆，也没找出疑点。
	那应该可信吧？
	看见妻子亮晶晶的眼睛，伊安大胆猜测，试探给出肯定答复：“可信……”
	闻言，卜衍立即问姚殊：“哪个小区的？什么房型？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钥匙？包装修吗？”
	姚殊呆愣片刻，看向手机：“阳光小区，A区103，二层小洋楼，与您之前那套差不多，带一个地下室和露天泳池，装修不包需要您自己来，但有需要我可以为您争取一下。”
	“钥匙……合同我同事马上送来，签完就可给您钥匙。”
	好耶，白得一套房！
	俗话说，祸之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倒霉完好运就来了～
	卜衍美滋滋跟姚殊签合同，顺便在房本上也写下伊安的名字。
	她与伊安是妻妻，她的就是她的。
	伊安在这个城市里无依无靠，要给足安全感。虽然这个安全感很快就形如泡沫……但没关系，在什么都没来临前，就当成普通世界过吧。
	有了房子，就该装修了。
	装修物业死活都不包，只能自己干。
	经过实地勘察，卜衍仔细算了算时间，一个月内要准备好物资、改造地下室，只靠她们两个有些紧张。
	于是她果断请装修公司来搞，自己画设计图，准备材料，她们只对照着干就行。
	不难吧？应该不难吧？
	但凡是个正常人应该就会吧？更何况请的还是专业人士。
	但为什么还是搞的一团糟！
	在第N次装修工人把不该拆的墙拆了，把不该堵的口堵了，把材料用错后，卜衍终于崩溃。
	但为了事情顺利进行还不得不哄着，拿好奶茶好甜点伺候她们，“大姐们，真的不能再错了，求求你们，认真点行不？你们知道这些材料有多难买吗？”
	大姐悠悠靠在墙角，深吸一口奶茶，不理会卜衍，等吃饱喝足后才闭眼故作高深问：“听说，你是异神最忠实的信徒？”
	“哦，我是……”察觉到大姐不对劲，卜衍立马改口，“我不是，对，我不是！谁她爹的信异神啊。”
	另一个房间的伊安闻言，微微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异神的雕像，暗想自己的修改认知这么快就失效了？
	可很快她就放下心来。
	肯定没有失效，如果失效卜衍就不会继续供奉异神。
	姐姐讨厌祂。
	大姐看出卜衍的心虚，冷哼一声，“我们不信，我们平生最怨恨信异神的人。”
	“……”卜衍无语：“那这跟你们干活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我们喜欢故意搞砸信异神人的一切。”
	这种人快滚啊！！！
	卜衍拿出手机直接报警。
	“谢谢卜小姐帮助我们抓捕异徒。”出警速度似乎比以前更迅速，这次，与她对接的还是那位警察阿姨。
	一星期没见，她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对卜衍既冷漠又热情，像固定的NPC，她不主动说话她也不主动说话。
	语气、面相也变了，笑容变多，语气变欢快，眼睛炯炯有神，对未来充满希望：“我相信，如果帝国像您这样有责任感的居民越来越多，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虽然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以前好，但总感觉怪怪的。具体的卜衍说不出来。
	“不信异神的人将会送到哪里？”卜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上，问。
	异神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帝国的信仰之基，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信。
	她一个穿书者都接受了异神，为什么某些原住民却没接受？
	“我们会送她们去教堂，在那里她们将会接受洗礼，净化心灵，信奉异神。”
	说完，警察阿姨叹了口气，似是对一口气抓到的十几个异徒感到失望，亦或是为帝国信仰不被某些人肯定感到悲哀，轻声述说自己看法：
	“其实，异神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只是她们被一些人骗了，接受的杂念太多，产生了幻觉。”
	“为什么这样说？”
	“你有仔细观察过异神的雕像吗？”
	“有，但我什么都没发现。”卜衍很诚实，她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从她的记忆看，她一穿来就接受了这个小说的世界观，大大小小的设定，比如为何遍地都是垃圾，比如信奉异神。
	既然已经信奉了，就没花费太多时间观察异神。因为觉得没必要。
	“那你一会儿可得好好看看。”警察阿姨脸上露出一抹仰敬之色，“祂是那么美丽、强大、仁慈……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存在……”
	“祂可以让我们获得永生。你敢说，古往今来有哪个神可以做到？或者说，哪个神敢这样跟你保证？”
	不等卜衍回答，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急忙转身快步离开，挤上一辆装满异徒的车。
	卜衍知道，时间到了，她该押送她们去教堂了。
	这次……
	卜衍后知后觉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好像没有很讨厌垃圾。（？）
	A市没有教堂，教堂在帝国首都，全帝国只有那里有教堂。
	卜衍在网上查了一下，距离自己1500公里，开车15小时。
	异神的样子。
	卜衍想起她的话，进屋拿起供奉的异神雕像，认真、仔细观摩祂。
	祂如记忆里其她神的雕像一样，身上皆是古代装饰，且是站着的。
	笔直坚 .挺地站在地面上，面部表情与其她神也一样，仁爱且怜慈，手指微曲，眼皮下垂，普度众生。
	可祂身后却宁绕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触手、有鳞片、有鳍、有鳃、有爪子……还有许多她叫不出也认不出来的东西。
	视线往下移，卜衍不由得一愣。
	鱼尾。
	衣裳裙摆后面竟是鱼尾！

第13章

	雕像做工精美，可以清晰地看见鱼尾鳞片纹路。
	鱼尾美丽修长，巨大的尾鳍隐藏在裙摆下，一起蜿蜒铺撒在地。
	祂是一条人鱼。
	卜衍心头一震，不由得紧张起来。
	人鱼，只存在在神话故事里、被当作不祥之物的人鱼，怎么会突然被拿出来当作圣洁的“神”来侍奉？
	“姐姐，你在哪？”
	正在卜衍举起雕像仔细观察时，伊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这里。”卜衍放下雕像，急忙往外走去。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伊安看见自己抱着异神的样子。
	她听着对方急匆匆的脚步声快速出房间，推开门的一刹那猝不及防地撞到一个东西。
	蓝白相间，青绿交替，四种色彩在眼前一闪而过。
	由于力的相互作用和那个东西的弹性，二人撞到后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离远，卜衍看清那个东西了。
	那是一束花。
	伊安手里拿了一束碎冰蓝。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惊喜大于惊慌，卜衍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问。
	闻言，伊安也愣住了，歪头不解地看向卜衍。
	网上说，人类都喜欢花，尤其是玫瑰。
	玫瑰象征纯洁高贵的爱情，为博妻子欢心，她跑了好远才买到，为什么拿回来妻子却是这种语气。
	像要把她吃了！
	“你不喜欢玫瑰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小声问。
	“不是，”许是察觉到自己太过失控，卜衍微微收敛了怒气，尽量把声音放柔和，“是因为外面很危险，你一个人不要随便出去。”
	从刚才与那位警察婶婶的谈话中，她隐隐得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深层信息。
	还需验证，不敢明说，只能时刻保持警惕。
	伊安：“哦……”
	她还是有些不懂，人类为什么一直强调外面危险？
	相反，她觉得外面很舒服很安全，灰色的天空，满地的垃圾，乱爬的蚊虫，无一不让她有归属感。
	空气里浓浓的腐朽气息与恶臭令她着迷，无法自拔，忍不住想要更多。
	街上人人都祈祷异神，期盼祂能赐予永生。她们信仰一致。
	外面才是她的家，没有卜衍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但这些想想就行了，伊安不敢真去做，与卜衍挑明撕破脸。
	她怂，她贪生怕死，她只想活着。
	婚约上说了，进入人类世界只有跟“卜衍”结婚、跟“卜衍”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命只有一条，她容错率几乎为零，不敢冒险。
	如果不是因为那本《哄好妻子的一百零一种方法》里也提到要时不时给妻子准备小惊喜小礼物，比如鲜花。
	鲜花很脆弱，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如果不是为了让妻子看见新鲜的活花，达到书中所谓的“惊喜”，她才舍不得买完花就立马回家呢。
	“嗯嗯。”见妻子一直盯着自己，紧张生气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烧死、骂死、扎死，伊安没骨气地又应了一遍，捏住卜衍的衣角道歉，“我错了，我知道了姐姐，我保证下次不敢了……”
	卜衍依旧没说话，伊安更加心慌、心烦，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在心里把那本书和手机骂了成千上万遍。
	都怪它们！如果不是它们，她怎么会想到买花！又什么会偷跑出去！
	都怪它们！
	然下一秒却得到一句：“谢谢。”
	伊安：“？”
	她茫然抬头。
	卜衍目光不变，依旧在那束花上，“谢谢你给我买花，辛苦了伊安。”
	伊安回过神，将功补过似得立刻把花高高举起，屁颠屁颠地双手奉上，附加从网上学到的情话，“姐姐，我宣你～”
	“今天我买了一束花，你猜什么花？”伊安怕卜衍气还没消，自问自答快速道，“挣钱给老婆花。”说完，单手比心。
	卜衍伸出的手一顿。
	伊安秒意识到不对劲，眼疾手快把花强塞过去，弯腰道歉，“sorry姐姐，是我啰嗦了，你不要嫌弃我。”
	卜衍：“……”
	蓝白交叠的包装纸下，卜衍手指紧了又紧，强忍着一巴掌想扇飞伊安、扔掉花的冲动，拼命在心底安慰自己。
	这不是给她买的，是给原主买的，她没理由扔原主的花……继续用那套说辞迷惑给自己洗脑，过了十几秒才从伊安稀奇百怪、尬到脚趾扣地的发言里缓回来。
	花里胡哨，油嘴滑舌，这都是从哪学的？
	下午，卜衍一边整理改造地下室的材料一边思考，在按教程组装好一架火焰机枪后，她打开手机，突击检查。
	卜衍：[伊安，你在干什么？]
	对方秒回：[姐姐，我整理我们的家哦。]
	[图片]
	[你看，刚把这里打扫干净(&gt;_&lt;)，我没有乱上网！]
	没有个屁！
	没有就不会秒回！
	卜衍刚想发些警告的话，但在最后一刻理智战胜了情绪。
	她为什么要抓住这个东西不放？
	卜衍扒拉着手机思考。
	上网是可以短时间内接受许多信息，而接受并理解外来信息是人的天性，随大众学习流行语也是。①
	人之所以可以领先无数生物成为高级动物，不就是因为敢于接受新鲜事物和挑战吗？②
	——人脑远比其她动物大脑更加发达复杂。③
	尤其是这个世界的人。
	生于末世前夕，自然会更开放开明许多。
	供奉“异神”，渴求不存在的“永生”。
	伊安只是喜欢上网玩梗，又不是喜欢玩虫子、垃圾，信仰异神也没有很痴迷……这又有什么可管的？
	她又不是原主，又不是伊安真正的妻子，管那么多干嘛。
	拼尽所能，让她在末世里多活一天是一天，不辜负原主就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要把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想法强加给她。
	想到这，卜衍心里的大石头彻底安稳放下。
	她删掉对话框里话，回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又看着满屋子的枪支弹药以及钢管、涂料、高压电线等等防御材料发了会呆，才继续动手。
	要快，动作要再快些。
	时间好像真的来不及了……
	＊
	人类最近很忙。
	伊安坐在异神的雕像前，掰着手指计算，一天二天三天……
	自那天过去，她已经整整有八天没见过卜衍了。
	话说不到一起，饭吃不到一起，晚上也睡不到一起。
	每天只靠V信的句号和问号联系。
	一般来说是卜衍发问号，意思是在干嘛。
	她回句号，表示没出去，在屋里待着。
	真是太无趣了……
	独守空房到崩溃的伊安趴在桌上，连连叹气，对着异神诉苦碎碎念，“神，妻子不信你怎么办？”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信您……”
	“神，请原谅我妻子卜衍的无知，我会代她向您问好，永远信仰、忠诚于您。”
	“请保佑妻子早日恢复正常，指引她的灵魂回家……”

第14章

	“林教授，这是那位蓝发少女的资料，以及近几天观测结果。”
	A市沿海，一艘豪华轮船停靠在岸边。
	最顶层办公室，随着秘书明亮清脆的声音，短发女人的表情瞬间由疑惑、不可置信变为释然。
	她目光从电脑转移身前，“贝琳达。”
	“林教授……”
	异口同声。
	林铃看见贝琳达手上的资料，想起她上一句话是关于蓝发少女的。
	与此同时，林玲脑海又浮现出那封邮件，也是关于蓝发少女的，不由得笑了一下。
	贝琳达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工作失误，让领导看了笑话。
	这个工作薪资待遇丰厚，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能犯一点错误，尤其在与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
	据说，在她前面的十七位秘书都是因为这个被辞退的。
	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作怎么能轻易失去？于是贝琳达急忙九十度鞠躬弯腰道歉，打同情牌希望可以取得原谅：
	“对不起林教授，我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一直感冒发烧，昨天还因为贫血去医疗室打了一天点滴……下次、下次一定注意！请您原谅我……”
	林铃闻言，表情逐渐变严肃，神色复杂，坐直身体一字一句正色道：“贝琳达，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啊？”贝琳达抬头，表情更加恐慌，眼角不知何时已经通红，“林教授，您这是……”
	“贝琳达，我再说一遍，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林铃说完，抬起下巴指向墙角的火炉，赶在对方开口前发布下一道命令，“现在，把那份文件烧了，忘记这件事。”
	“林教授……”
	“烧完你就可以出去了。”
	林铃再次打断。
	“您能不能……”贝琳达又开口哀求。
	林铃叹了口气，正要出声制止，窗户却传来一道肆意张扬的喊叫：“当然不能——”
	林铃随声望去，入目是扎眼的金色长发。
	是卡拉。
	她和吉谷枫来了。
	此时她整个人近乎半吊在直升机上，手里拿了一个喇叭大声喊叫，“不能！”
	这应该是新研发的喇叭，音量之大可以传播近十里，即使隔着双层防弹静音玻璃也能清晰听见。
	贝琳达工作十分完美，没有出过错，但她对自己道歉了。
	在这里，只要道歉就是错误。
	上司不可能永远是对的，你可以提出批评意见。
	你也不可能永远不会出错，可以询问出错行为，但就是不能随意道歉。
	如果没有外人在，林玲多引导引导可能还能保住她，但谁让这两人横插了一脚。
	林玲收回视线，看向贝琳达，对上那双红透的眼睛，忍不住又想被判犯错误的人会去哪里。
	没人知道。
	但肯定不是辞退这么简单。
	这里是帝国花费数十年心血建立的实验基地，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离开。包括她。
	几分钟后，贝琳达被人带走了，办公室只剩林玲一人。
	卡拉和吉谷枫依旧在窗外，林铃按下按钮，秘密加固的玻璃缓缓压缩收起，直升机平稳悬在空中。
	螺旋桨搅动空气，狂风吹乱林玲的短发。
	“林大科学家，”风中，人的声音都很模糊，林玲一开始没听清，等反应过来后卡拉的手已伸到眼前，只差几厘米就能攥住她衣领。
	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盯着那只手，忍不住看了好几遍。
	卡拉顿了顿，眉头紧锁，忍着不适继续道：“刚接到秘密通知，蓝船基地已经被发现了，即将进入防御阶段，我们是来接你离开的。”
	防御即自爆，自我毁灭。
	彼时，蓝船基地将不复存在。
	林铃回神，先是道歉：“对不起，”接着问后面的事，“为什么我没有接到通知？”
	金发中忽然闯入一抹红色，吉谷枫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机邮件扔给林铃，“你不信就自己看。”
	“女皇亲自颁布，总理亲自下达。”
	林铃飞快瞥了一眼：“这太突然了，基地那么多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全部撤离。”
	“帝国会派人救她们的，我们任务只是把你带走。”似是没时间再说废话，卡拉说完，猛地探身。
	同一时间，吉谷枫操控直升机，贴近林铃，卡拉找准时机单手揽住林铃的腰。
	直升机尾翼往后一摆，随着惯性，卡拉与林铃一同跌进座位上。
	待人坐好，吉谷枫立刻加速，离开A市。
	直升机冲上云霄的一瞬间，爆炸在脑后响起，浓浓烈焰和满天黑烟宣告蓝船基地彻底消失。
	它们太过艳丽，博得全部人的目光。
	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幽深的海面下，无数生物的挣扎嘶吼。

第15章

	又有一个地方发生爆炸了。
	卜衍打开手机，内心感慨万千。
	这就是末世前兆吗？
	她试图在自己记忆里寻找这本小说的其她细节，可除了名字和末世来临时间什么都没发现。
	大脑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样，查收不到任何信息。
	在原主记忆里的搜索，也没有任何线索。
	异神。
	她又想到了祂。
	悲悯的神情、高傲的站姿、复杂繁琐的裙摆，裙摆下修长的鱼尾，鱼尾上方——祂的背部。
	宁绕的各种各样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异神……
	卜衍默念祂的名称，说出人们常说的那句话：“赐我永生。”
	同一时间，地下室正上方小洋楼二层最里面房间里，伊安刚给异神烧完香，正要往外走时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瞬间，她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随着一道雷声，异神雕像毫无征兆摔在地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伊安才堪堪从那股阵痛中缓过来，抬眼，正好对上异神清冷的眼眸。
	她神色一窒，意识分离了几秒，脑海中忽地冒出一个人影，但很快消散。
	伊安摇了摇头，本意是想记起那个人，可一道熟悉的呢喃拉住了思绪。
	又仿佛急于确认，她赶忙把脸、耳朵紧贴在地上，屏住呼吸继续听。
	“赐、我、永、生……”
	伊安嘴唇微动，跟着地底下的声音一起，双手合十满怀虔诚一字一句道，“异神赐我永生。”
	卜衍信异神啦！
	得知这个消息的伊安一蹦三尺高，抓着异神就往地下室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姐姐，你等一下！”
	“对着异神说才有用！”
	·
	蓝船基地临海，之所以叫“蓝船”不是因为它是一艘蓝色的船，而是外观。
	之前林铃也以为它就是一艘船，直到坐上直升机，从高空俯瞰才发现不是。
	这是一座外观类似于船的建筑物。
	建在人造的陆地上。
	做成船的样子，是融入周围的船舶也是掩盖其真正的用途。
	而且，比起这里的其她船，蓝船豪华的外观根本不值得一提。
	林玲在这里工作了近十年，从事研究异种相关工作八年，在这里，她见到了许多“异种”，有成品有半成品，但绝大多数都没通过实验毁灭了。
	不能被帝国所用的生物都必须毁灭。
	人类利益至高无上。
	依稀记得，她第一个成功改造且顺利通过初步实验的生物是一只小兔子，具有超强的治愈能力，编号为RC009。
	也是她第一个送到异种研究基地的异种。
	而且——据说，RC009在通过大量的实验后已成功晋级，成为RA003了。
	这表明它是一只在未来可以对帝国做出无比大贡献的异种。
	林铃为RA003自豪,也为自己的事业骄傲。
	她曾想过在蓝船基地工作一辈子，为帝国伟大的异种事业奉献一生，可没想到蓝船基地被人发现遭到毁灭。
	一想到这林铃就很惆怅，按道理说，参加过异种实验的人都不能离开基地，除非突发情况。
	而且就算要离开也会派专人专车接送，可她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是卡拉和吉谷枫，为什么她是被秘密带走的？
	林铃张了张嘴，试图询问。
	卡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递过来一沓资料，先她一步道：“这是女皇让我交给你的。”
	林玲看得入迷，丝毫没有发现外面的变化，卡拉不知道在想什么，大脑放空，双目盯着林玲，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吉谷枫往后瞥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交代一句坐好便急剧往下俯冲。
	同时，伴随着一道雷鸣，闪电划破天空，噼里啪啦的雨声敲打在飞机上，震得人耳膜发鼓，心跳加快。
	卡拉没来得及准备，由于惯性一头扎在前座位上，额头撞出一片淤青。
	林铃也没好到哪去，但多亏拿文件垫了下额头没伤很重。
	“下雨了？”
	林铃抚着额头，费力掀起眼皮看向窗外。
	吉谷枫没有回答，眼睛眯起，熟练操控方向盘躲过一个又一个雷击。
	“刚才天还没这么黑……”林铃近乎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等她细想，一滴雨忽地滴在她手背上，发出一道青烟，微弱的刺痛从那处传来。
	渐渐的，两滴、三滴、四滴……越来越多的雨渗进来，衣服、皮肤全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腐蚀，林铃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纯粹的雨！

第16章

	这不是纯粹的雨。
	卜衍走出地下室，透过窗户一眼就看出来了。
	淡黄色的雨，落在窗户上会发出淡淡气体，紧接着玻璃会落下一道细小的凹痕。
	随着雨势加大，凹痕越来越明显，雨滴源源不断地腐蚀玻璃，如微小的蚂蚁一般挣扎着要把庞大的食物搬进蔽矮的洞中。
	卜衍很庆幸自己是穿越者，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家，不仅仅包括地下室，她全都涂了一层防腐蚀、辐射的材料。
	可以这么说，只要她不出门，不离开这个家，就不会受到伤害。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家不被破坏。
	为此，她还需做好伪装。
	外面的房子她没有用最顶级的材料，雨会腐蚀一点，但不多。
	只要给外人营造一个破败不堪的景象就可。
	如果她预料的没错，屋檐已经被腐蚀只剩一点了。
	突然，一抹扎眼的蓝色出现在视线里，卜衍想起了自己多日未见的妻子、原主的老婆，目光紧忙从窗户上移开，脚与视线同步，紧跟她上二楼进入专门供奉异神的房间。
	“伊安，等等我。”她成功与伊安一起进门。
	异神，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是被所有人信奉的存在。
	既然来之则安之，卜衍入乡随俗，在伊安放好异神拿香跪拜时也跟着烧香一起跪拜：
	“异神，赐我永生。”
	她们同时说出这句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端正态度认真说这句话时，卜衍听见了回答。
	异神温柔地回应她：好。
	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全身颤抖不止，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线贯穿，脉络连在一起，有些闷堵，四肢关节却更加灵活舒适。
	“姐姐，我很高兴。”就在卜衍认真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时，手中的香忽然被人抽走，卜衍下意识抬头，入目是伊安纤瘦的背影。
	多日不见，她重新穿上了那件湛蓝长裙，修长白皙的小腿赤.裸在外，纤细的脚踝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紧贴在一起，连着脚掌脚趾。
	踮脚站立。
	这样子很像一个动物的部位，莫名的，卜衍又想起了异神。
	想到了祂衣裙下面的鱼尾。
	“伊安……”卜衍起身，想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站。
	可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思绪。
	“你终于认可异神啦！”伊安跪在她身前，紧紧抱住她，一边说一边亲吻她的脖颈、耳垂、脸颊、鼻子……最后停在唇瓣上。
	这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至少卜衍是这么感觉的。
	轻得她以为二人的唇瓣自始至终都没紧贴在一起。
	“我太高兴了。”
	她又听见伊安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多久？”上一个疑问在嘴里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这两个字。
	“四十四天！”伊安激动地大叫一声。
	哦，原来还有十二天就要进末世了。
	在下面待的太久，她都快忘了。
	“终于啊，你终于信了。”
	在这里，让不信异神的人改变观念信奉异神似乎是一件艰巨的任务。
	伊安说完就像费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瘫在卜衍身上。
	即使这样，她依旧维持拥抱的姿势，一只手围在卜衍腰后，一只手贴在卜衍肩上。
	紧紧地抱住卜衍，貌似怕她逃跑。
	“嗯，我终于信了。”卜衍托住伊安，温和笑道。
	这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个跪垫，跪垫端端正正绣了一个“囍”字。
	桌上有两个物件，一个是异神雕塑一个是香炉。
	香炉里一前一后摆了六根香，三根为一组，同时燃烧，一起发出刺鼻但异常好闻的烟味。
	浓烈的烟气渐渐盖住视线，卜衍低头，鬼迷心窍一般主动吻住伊安，加深刚刚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这个，是她代原主吻的。

第17章

	雨下了很长时间。
	后来几天里，卜衍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下床撩窗帘看雨停了没。
	雨也没有想象中的腐蚀性很强，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绝大多数房屋还在。
	只是屋顶破败不堪，墙壁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满地垃圾在这场暴雨下也消失了很多。
	但很快——
	卜衍拿起梳妆台上的望远镜，紧盯着不远处临近海岸的地方。
	那里，居然凭空多了几座山。
	啊？山！？
	看清构成“山”的原材料后，卜衍一怒之下笑了一下，怪不得没垃圾了，合该着垃圾都集中到海边了。
	还被好心人堆成一座座小山。
	一座接着一座，把整个城市围住。
	卜衍拿起手机，正要看今日的新闻，身后却猛地被一个炙热的怀抱拥住。
	“姐姐……”
	她肩膀一沉，贴上一个圆圆的脑袋。
	隔着浅薄的睡衣，能清晰感觉到柔顺细软的头发，在她身后，紧贴住她身体，随着主人的撒娇发出细微晃动。
	“我们再睡一会儿嘛～”
	伊安垂头，把脑袋抵到卜衍身上，头画圈圈似得上下左右摇晃，应该是真的想要人类再跟她一起睡会儿，语气放得极软，甜甜糯糯的，卜衍一听心就软了半截。
	“好。”她勾起嘴角，拍了拍伊安围在她腰上的手，拉上窗帘，跟着她的步伐随她一起躺回床上。
	这是一张两米×两米的大床，以往睡觉时，卜衍与伊安各占一头，中间还放了一个玩偶，从未越界。
	可这次……
	伊安却把玩偶拿开，躺在中间，还招呼她也往中间：“姐姐你过来一点。”
	卜衍闻言，潜意识里以为伊安遭受家庭变故，落下心理阴影不敢一个睡，便往床中间蹭了一下。
	“再过来一点。”
	卜衍又移了一点。
	“再来一点嘛。”
	被子下面，卜衍腿动了动。
	“再来一点？”伊安不满意卜衍的动作，单手支起身子，半垂眼皮居高临下盯着对方眼睛，静静地看了几秒才道。
	“来不了……”
	卜衍翻身，躲过那道颇具压迫咄咄逼人的视线。
	来什么来！她又不是原主。正常的抱抱就算了，但紧贴着睡在一起是万万不可的！
	不能既抢人身体又抢人老婆吧。
	卜衍伸手，把玩偶强塞回二人中间。
	又做错了。
	伊安盯着卜衍的身影思考自己从哪步开始错的，找寻无果后悻悻然钻进被窝。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伊安又又又打开那本书——《哄好妻子一百零一种方法》电子版。
	翻到最新看的那点，上面说要掌握好欲擒故纵的度。
	该强势就强势，该示弱就示弱。
	下面是个例子，例子后面有一段标红的黑色字体：如惹妻子生气，一定必须要示弱！相信作者，没人不喜欢黏人的大狗狗，尤其你再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哭……
	可她不会哭呀。
	她弄不出来眼泪，以前仗着要装成一个倔强的人，让卜衍可怜自己，会留住自己。
	所以每次哭就捂眼睛，看似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要死要活的，实则一滴泪都没有。
	说实话，有几次她真的要装不下去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讨好她，恨不得直接把卜衍变成没有感情和自我意识的傀儡。
	让她脑子里只有自己，只能跟自己说话，无条件服从自己。
	可理智告诉她不许。
	如果这样卜衍也就死了，不止是精神上。
	她不想让她死。至少现在不能。
	“姐姐……”伊安本想就这样算了，让卜衍自己安静待着消消气，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烦她。
	可不知为何，她腹部忽然很不舒服，她想起之前卜衍说的月经。
	人类是个奇怪的生物，总有那么几天下面会出血，有的人甚至肚子还会疼。
	可能，她“月经”又来了吧。
	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感到身上有血流出，也没有闻到血腥味，只是控制不住地想找卜衍，想紧紧抱住她，抚摸她，咬她脖子，触碰她，让她为自己哭。
	见卜衍没有吭声，她大着胆子继续喊，“卜衍……”
	还是没有理她。
	伊安放弃了，平躺在床上独自消化身体的不适，表面平静无欲无求无所谓，实际上脑子乱成一锅粥，分成两派，一派害怕卜衍生气要丢弃自己，一边拼命克制自己不靠近卜衍，免得再惹人生气。
	“卜衍。”
	伊安没忍住又喊了一声，“我错了。”
	“姐姐，你理理我好不好……”
	好像不好。
	一偏头，玩偶笑嘻嘻的脸也正对她，像在嘲笑她胆小懦弱。
	那……
	伊安直接把玩偶扔到墙角，自顾自地挤到卜衍身后。
	“姐姐我们不生气好不好，你不要对我冷暴力，我很害怕……”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行吗，你理我一下……”
	“好，以后再不说跟你一起睡觉了！”
	卜衍还没动静。
	气得伊安直接使出那招——夸异神和玩网络烂梗。
	这两个卜衍都不喜欢。
	前者虽有些改变，但不多。
	她能感觉出来，卜衍没有真正信奉异神，把自己交给祂。
	后者……她知道，卜衍真的很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她是一个古板的守旧派、厌恶网络的老干部，无法接受那些流行词和梗。
	可尽管这样说了，卜衍还没有理她。
	一个眼神、动作都没有给。
	伊安无计可施，只能拉过卜衍当面质问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明明她道歉了为什么还一直不原谅她。
	可却看见卜衍眼睛紧闭，不知何时睡着了。
	“我……”伊安的气一下就泄了，无奈地捏着卜衍的脸，声音不知何时却已颤得厉害，断续不成句，带着哭腔，“讨厌死……你了。”

第18章

	讨厌归讨厌。
	想对卜衍做的事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
	她太想靠近卜衍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卜衍不是一个普通人，她脑回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虽然有时让她很不解，但伊安承认，自己也被吸引过，也试着站在卜衍的角度上看待这个世界，但每次都失败了。
	她还是迷恋现状。
	用卜衍的话就是——
	不讲卫生、肮脏、杂乱、恶心，以及糜烂……死亡。
	她曾想着在家里填满垃圾，如外面的街道和其她人家里，但都因为怕卜衍生气通通放弃。
	可现在，她看着卜衍一副什么都不管直接睡的样子，脑子嗡嗡直响，早知道就把家里填满垃圾了！
	自始至终，担惊受怕的只要她一个人。
	伊安心里憋着一股气，泄愤般拉开卜衍的胳膊，逼她摆出一个门户大开的动作，整个人强势缩进她怀里。
	“讨厌你！”
	越想越生气，伊安咬了卜衍一口，狠狠道。
	网上说，人类尤其是自己的伴侣，最害怕听见对方说讨厌自己的话，伊安平时不敢，现在卜衍睡着了，就肆无忌惮起来，在卜衍身上咬来咬去，诉说自己近几日的不满。
	“人家妻妻晚上都可以抱着睡觉，为什么你不让！”
	“我就抱着你就抱着你，有本事你现在打我呀！”
	伊安别扭地抱住卜衍，手揽住她的脖子，胸前贴紧对方，撒气般朝卜衍脖子上啄了一下。
	说是啄，其实是咬，说是咬，又像是亲。
	伊安搞不懂自己，又想亲又想咬，其实只是想在卜衍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亲不出来，只好咬出。
	干净通透的红唇贴上脖子处的软肉，舌尖轻轻舔舐放松，最后牙齿重重咬下。
	这像一个标记。
	大自然中，无论什么生物都会在自己的所有物或地盘上留下标记，用来宣告归属和领地范围。
	人类世界里，伊安观察过，她们也会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留下东西，最明显的就是房子。
	人类有了家，会往里填充各种家具，墙上用漂亮的画装饰起来，以让家变得温馨，让自己有归属感。这也是一个标记。
	她没有家，她只有卜衍。
	卜衍是她的，她也要在她身上留下标记。
	越是这么想，她下口越重。
	直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液体流出，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伊安才停下。
	这才对嘛，这样就好啦。
	伊安眉头舒展开来，餍足地眯起眼睛，彻底消气，安心躺下。
	这个标记不完美，伊安入睡前还在想，不应该让卜衍睡着的，如果她是清醒的，她也紧紧抱住她，汗渍与鲜血混在一起，卜衍再压抑着哭声……
	她可能会哄卜衍，也可能不会，也可能再加重些力气，再让她哭。
	这样才完美。
	如果真是这样，她在标记完后应该会替卜衍舔干血渍，清理身体，而不是就这样让她全身黏腻、不舒服地躺在床上。
	＊
	这次卜衍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一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一个人站在沙滩上，面朝广阔无垠的大海。
	这是她，又不是她。
	卜衍分辨不出来，只能暂且把她当成原主。
	小女孩手里拿了一个海螺，一边往大海的方向走一边吹，不久，平静的海岸上蹦出来一个人。
	人身鱼尾，耳后有鳍，手指被一层薄膜粘住。
	这个人走到她跟前，鱼尾变成双腿，手指分开，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但没穿衣服，全身赤裸。
	“给。”她看见自己把一个袋子递给她。
	她拿过，掏出里面的裙子穿上，“谢谢你，这个衣服很好看。”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耀眼，卜衍眼睛被刺得睁不开，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她和对方都在笑。
	笑得很开心，并约定下次见面。
	后来，太阳消退，卜衍可以睁开眼了，却发现自己也醒了。
	浑身刺痛，尤其是脖颈。
	身上还趴了一个人。
	卜衍意识恍惚片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一脚把伊安踹下床。

第19章

	伊安在床下滚了一圈，才一脸茫然地苏醒。
	“呜，姐姐……”她眼还没完全睁开，就爬起来，展开双臂找卜衍要抱抱。
	“滚。”卜衍一脚又踢开她。
	“嘤。”伊安脚步虚浮，往后踉跄了几步，腰磕到书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哼声，她吃痛皱眉，下意识要报复回去，捏碎桌子。
	可转眼想到卜衍还在这，悻悻收回手，踮脚楚楚可怜地走回去，像狗皮膏药一样抱住卜衍，把她推回床上，无论对方怎样打骂都不松开。
	“姐姐不要生气嘛，我们已经结婚了，做这种事不很正常嘛？”
	她表现得很乖，一股弱不禁风的样，像是怕卜衍又生气，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眶含泪。
	看着单纯无邪，可脑子里却在想继续干那种事。
	把人弄累就好了。
	那本书说，人累到了就什么都会忘记。
	于是，她探头在卜衍嘴上亲了一下，又低头在卜衍肩膀啄了一小口，暗中发力，把人压回床上。
	卜衍本来还没怎么生气，这么一搞，差点气炸。
	倒不是因为差点失身，毕竟伊安长得好看，在她XP上，跟这样一个女孩睡一觉她也不亏。
	她生气的点在——
	自己辜负了原主。
	说要替原主好好照顾她老婆，谁知照顾照顾着，把她老婆睡了！
	不，应该是被她老婆睡了！
	这该怎么跟原主交代？
	她只是暂时掌控原主身体，原主肯定要回来。
	那时她该怎么办？
	‘我们平时很正经的，只睡了这一次！’
	‘以前我们都是分床睡，要不是伊安非缠着我说害怕，我才不会跟她睡一张床！都是你老婆的错！’
	‘……’
	卜衍内心惶惶不安，上演十八场大戏，满腔怒火随着自己把人老婆睡了的事实化为愧疚、恐慌，她渐渐忘记挣扎，任由伊安在她身上动作。
	“卜衍……”
	伊安弄到半截发现不对劲，急忙松开牙齿，点点血迹从中渗出。
	她小心翼翼观察卜衍的表情，舌尖忐忑不安舔干净洁白皮肤上的血渍。
	“你……你不要生气。”
	她往上探身，纤弱瘦长的手臂圈住卜衍上半身，微红的脸颊温顺且依恋地贴在身上，与她头碰头。
	“我真的真的太想了，你知道的卜衍，我们以前看过电视，也看过小电影，妻妻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
	“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我们都一样，都不亏，谁也没有辜负谁……”
	卜衍在地下室的日子里，伊安一个人在家闲得无聊，看狗血剧看多了，见卜衍这幅失神的模样，莫名想到最近看的虐心偶像剧。
	害怕卜衍像剧中的女主那样被当木偶操控没有自由，心灰意冷下准备隐忍，暗中寻找机会杀自己，于是立马表心意洗脑：
	“我爱你卜衍，我很爱你，我一直都爱你，你必须忠于我。”
	“这个世界除了异神，只有我最爱你，我不杀你，你也不要杀我好吗？”
	“我们是妻妻，做这种事很正常的，你不要这样一直不动，你笑一下嘛～”
	伊安捧住卜衍的脑袋，细小的手掌恰好从下往上盖住卜衍的半张脸，她抬起拇指，拉住卜衍嘴角，摆出一个笑容，她们四目相对。
	卜衍感觉到自己嘴角往上挑了一下，视线里，几乎是同时，伊安也笑了。
	“很长时间都没见你笑了……”
	伊安语速忽地放缓，很是欣慰道。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几乎就在瞬间，她眼中布满血丝，眼眶变得通红，连着耳后、脖颈，甚至是蓝色睡裙下的身体，都染上一层红色。
	她期期艾艾地哭着，抱怨卜衍，“都怪、你，一直在地下室不……不出来！如果不是那样，我也不会如此疯狂地想、想跟你睡在一起，更不会一不小心把你咬这么重，重，你也不会生气……”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伊安手攥成拳头，有一些没一下打在卜衍身上。
	软绵绵的，动作连贯顺滑，跟条鱼似的。
	卜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像刚开始她生气伊安来哄她时那样，不顾对方打骂强制把她拥入怀，耐心哄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以后，除非死亡，我不管去哪都带着你。”
	说完，早已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一点，后知后觉才发现伊安的那些话逻辑好像有点不对。
	自始至终，被咬的疼的不都是自己吗，她在这委屈什么？甚至她还整齐穿着衣服，自己却衣衫不整。
	卜衍歪了歪头，正在思考具体细节，想反驳策略，可伊安的一句话打断了思绪，“卜衍，你要相信异神，祂会保佑我们永生。”
	是啊，异神无所不能。
	她们不会死，永远不会分离！她要相信异神。
	她就活该没控制住自己的嘴说那句话。
	“那姐姐，你还想跟我睡吗？”伊安话音一变，又问道，“但这次可不止是睡了……”
	“想。”
	没人听见，卜衍前面还说了一个字：不。
	·
	再次醒来，已入傍晚。
	卜衍全身像被车轮子压过一样，酸疼但很舒爽，她撑起枕头靠在床头，盯着右边的窗户，透过窗帘缝隙，可以清楚看见太阳西下留在天际的漫天晚霞。
	橙红交错，高高放在黑蓝紫渐变的暮色上，它前面还有一座山。
	这简直是一副绝佳的风景画。
	如果那座山不是由垃圾堆成的话。
	卜衍一时看失了神，等放在床头的手机发出一道清脆的“滴”声才有动作。
	她身上很疼，不敢有大动作，垂眸看见熟睡的伊安，没忍住又踢了她一脚。
	没曾想伊安不仅没有松开自己，反而越发紧抱她，她能感到小腹上的力度逐渐加重。
	“疯狗。”卜衍暗骂出声，没再管伊安，忍痛俯身捞过手机。
	三七：[图片]
	三七：[家里发现一只野生章鱼，但五十六条触手，还能吃不？感觉很耐造。]
	卜衍手一顿：[……别吃。]
	三七：[图片]
	三七：[那这个呢，野生海虾，三个头两个身。]
	卜衍：[……别。]
	三七：[这个嘞，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蘑菇。]
	嗯，这个正常点，但有剧毒。
	卜衍如实告知，并问：[你几天不出门饿也不该饿成这样，脑子坏了？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都分不清？]
	三七发来条语音。
	卜衍没关伊安还醒没醒，直接开免提：
	“姐，我的好姐姐，我家里东西吃完了！我不敢出门！您睁开眼看看吧，别天天跟嫂子歪腻了！出门看看吧，外面都乱成啥样了？谁敢一直出门，我就算死也要饿死在家里！”
	没有重点。
	卜衍无话可回，退出V信，打开新闻。
	广告结束，入目是扎眼且占据半个屏幕的红色字体：爆！实验突破，帝国将迎来新阶段！
	下面黑色加粗小字：参加新人类计划，享无限人生！新人类期待您的报名！
	仔细看里面内容，大概意思帝国基因实验获得巨大突破，可以重组人体基因巴拉巴拉的，后面举列种种好处，前几百人报名发放大额奖励基金等等一系列内容。
	很无聊的东西。
	卜衍没看完就退出去了，三七的新消息卡点发来：[看完了？]
	卜衍刚想问她怎么知道，但转念又想人是黑客立马放弃：[入侵我手机？]
	三七：[尬笑.JPG]
	三七：[这不是怕你不看嘛？]
	卜衍：[V我50。]
	三七把刚打好打好的字删去，发来一个问号：[？]
	卜衍：[精神损失费。]
	三七：[亲、堂姐妹……]
	卜衍：[更要明算账，V我500，不然起诉你。]
	三七：[……]

第20章

	雨停了，卜衍打算出门转转。
	三七说现在外面变得很恐怖，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恐怖法。
	伊安还在睡觉，没有醒的迹象。
	卜衍没喊醒她，自顾自地下床捡起地上的睡裙，进浴室洗了个澡。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思绪放空。
	想过自己是下面那个。
	但没想过上面那个这么凶残。
	果真应了那句话，年龄小的不会疼人。
	伊安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只顾着要，下手没个轻重，在她身上咬了好几个深可见血的伤口，最后还是她忍着痛教对方怎么弄才好点。
	但也只是好了一点点，还破皮的破皮该流血的继续流血。
	不过血都被伊安一点点舔净。她身上也没很脏。
	但不知道该不该说，伊安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点变.态。
	卜衍就没想过自己会搞成这样！
	天杀的，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
	卜衍越洗越来气，冲完澡，套上浴巾大步走到床前，抬脚刚准备再踹伊安一下，可不知道为何，动作做到一半硬是收了回去，伸出去的肢体部位变成了手，她轻轻拍着伊安肩膀，暖声喊她：
	“伊安，别睡了，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卜衍神色茫然，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机械地拍打伊安肩膀，嘴里一直重复那一句话，直到对方张开眼睛喊了声“姐姐”。
	“今天还是别出去了，”伊安调皮地眨眨眼睛，“外面不安全哦。”
	有什么安全不安全之分，卜衍只知道过了今日就再无安全之日。
	因为今天是倒数第十天。
	“不行。”她站起身，意识到真正的想法根本说服不了伊安，便假装苦恼道，“家里东西吃完了，我必须去外面买。”
	“还有小蛋糕、薯片、可乐……都没有了，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伊安沉默片刻，终于给卜衍通行证，“好叭，那姐姐等我起床。”
	说着，她把被子一掀，没穿衣服就大大咧咧地坐到床上，面朝着伊安举起手，用水灵灵的湛蓝眼眸望向她，眼波流转，近乎撒娇道，“姐姐给我穿。”
	下午二人做了那档子事，早已坦诚相见，按理说应该适应了彼此。
	可见到这种场面，卜衍脸还是不争气地变红了。
	“不知廉耻。”她愣神片刻，咬牙道。
	“姐姐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伊安放下手，不解问：“我在家呀，我在家为什么要管那么多？”
	“你是我妻子呀，在我妻子面前为什么不能这样。”
	卜衍：“……”
	这话说的也对。
	但她是个好人，绝不做乘人之危不对，应该是一错再错的事！
	只是睡了一次而已，再说还是被伊安强迫的，再再再说还是用原主的身体睡的，如果以后原主找来，把这些给她解释明白就行。
	往不负责任的地方讲，也不是她要死要活非得穿过来，不给原主要精神损失费都是好的，有本书别让她穿啊！
	卜衍成功说服自己，转身从衣柜中拿出新的内衣内裤套到伊安身上，接着从被子中间翻出那条蓝色衣裙，正要给伊安穿上时，却被她摆手停住了动作。
	“我不想穿这件了。”伊安把那件衣服从卜衍手中薅出扔到垃圾桶里，接着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最后选择了一条黑色裙子。
	“我想穿这件。”
	她扭过头，兴高采烈地对卜衍道。
	“我记得你之前不喜欢。”
	这件衣服卜衍有印象，是她们结婚第二天自己带伊安去商场买的，依稀记得伊安非常讨厌这件衣服，但尽管讨厌还是要买，说是什么现在讨厌以后可能就喜欢。
	因为——这件衣服不同于其她衣服腰部那样宽松，而是有些紧身。
	再者是她穿上去实在是好看。
	柔顺的棉质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柔美的腰线，裙摆也不是特别蓬松，而且贴着身体，直到膝盖处才蓬开，从远处看，就是把一朵花穿在身上。
	可惜的是，这是朵黑色的花。
	纯黑，没有一丝别的色彩。
	伊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点头，回应卜衍刚刚的话：“那我现在喜欢了。”
	卜衍没吭声，低头划开手机，对着伊安拍了张照片。
	这样一倒腾下来，等卜衍出门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三七说外面很危险，可一路走来，卜衍并没有发现什么。
	地上的垃圾一个没少，稀奇古怪的虫子还多了一些，奶茶店还是买奶茶送用过的纸，人们还是把垃圾当珍宝。
	雨停后，生活一切照旧。只是到处都能看见维修工人的身影。
	转了一圈下来，没有任何收获。
	卜衍走进超市，找借口把一仓库的食物和生活用品都买下来，刚付好定金约好送货时间，外面乌黑的天忽然变得明亮。
	视线中的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往超市跑，往看不见天空的地方跑，耳畔充斥着哭喊与尖叫声。
	“发生了什么？”卜衍问。
	伊安从吓呆的银行经理手中抽过发票塞进卜衍兜里，耸肩淡声道：“我也不知道呐。”
	于是，卜衍一人逆着人流往外走去。
	站在夜幕下，抬头看见了一双发光的蓝色眼眸。

第21章 异世界/天空眼睛

	变成眼睛的月亮似乎更亮了。
	卜衍手伸到眼前，眨了眨眼。
	银蓝色的光从指尖划过，像给整张手都镀了一层湛蓝的银边。
	卜衍眯着眼，直盯着那双眼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卜衍手举累了，手还没放下，脸就被人捧住。
	“你有配偶了？”
	面前忽地多了一个人，这个人眼神炽热，焦急地看着她，鼻梁凑近，在她唇边闻了闻，又俯身，贴近她脖颈。
	然后眨着眼睛，委屈巴巴问：“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呢？”
	等什么？
	等我老死都没有老婆？
	卜衍下意识想说这句话，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对不起”三个字。
	“这还差不多。”女孩嘀咕着说道。
	话毕，二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远。
	卜衍放下手，抬眼又看了一遍那双眼睛。
	正要收回视线，却又听那人问：“好看吗？”
	“好看。”伊安不置可否立马承认。
	这两个字似是戳中了什么，女孩又兴奋起来，她身高渐渐与卜衍齐平，最后竟比卜衍还高出几个头，“真的吗？那你说说哪点好看？为什么好看？你喜欢吗？”
	卜衍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只当是少女对她这个奇怪的回答感到惊讶，可渐渐的她发现越来越不对劲，直到眼前出现鳞片。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鳞片变成人腿，卜衍抬眸，正要询问，可近在咫尺的又是一双湛蓝色眼睛。
	如同被深冷海水浸透的幽深宝石。
	此时，这双眼睛与天空中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它眨它也眨。
	“嗯……你也在看我吗？”
	女孩先一步说话。
	她愣了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下移动，潜入水中，直到淹过头顶。
	过了一会儿，她靠在一块石头上，托腮好奇地也观察她，湿润的蓝色长发搭在肩上，皮肤有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泛着紫色，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没有。”卜衍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跟这位陌生女孩打交道。
	更何况，她衣衫不整，上半身近乎赤裸。
	作为一个已经结过婚的人，卜衍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婚姻。
	于是她神色慌张，视线飘忽不定，最终再次落在夜幕中的眼睛上。
	“你不愿看我？”意识到这个后，女孩好看的眉头紧皱起来，她伸手，试验性地拉了一下卜衍的衣袖，想让她低头。
	“不是。”卜衍往后移了一下，躲过了。
	“你就是不愿看我！”
	女孩表情变得扭曲，手臂胡乱拍打在水面上，月光貌似变得更明亮了。
	宛如白昼。
	世间的一切都被一层银光覆盖，卜衍看清了所有东西，唯独看不清那个女孩的脸。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海边，坐在礁石上，面朝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平面在女孩暴力的拍打下荡起阵阵涟漪。
	月光照在上面，刺得眼疼。
	“我没有不愿看你，”卜衍把脸扭向一边，轻声细语劝慰道，“你穿得太单薄了。”
	“但我没有人类的衣服，”女孩忽然安静下来，捂脸埋怨，“你不给我带！”
	无奈，卜衍只好把自己的大衣给她。
	“谢谢你。”女孩把衣服披在肩头，盖在在人类认知里是大片裸露羞涩的身体，探出水面与卜衍一起坐在礁石上，“那这样我就可以坐在这吗？”
	“可以。”卜衍点头，她从未说过不让她坐在这里。
	“那你能看我了吗？”
	“可以。”卜衍慢慢把视线放回女孩身上。
	“那这样呢？”女孩抬起腿，衣服从上面滑落。
	“也可以……”
	女孩：“哦……”
	腿蔫蔫地埋进水中。
	之后她们陷入长久的沉默。
	卜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起初，她震惊于天上的眼睛。
	现在，她更震惊于这个世界，空无一物，只有大海的世界，以及——
	面前兀自冒出的女孩。
	她说话天真、单纯，思维固执，很容易联想到初见面时的伊安。
	可很快，她就不这样想了。
	伊安是人。
	这人不是人。
	她们不一样。

第22章 异世界/天空眼睛

	茫茫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粼粼微光。
	不是海面，更像是一种光滑的塑料膜反射的。
	卜衍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处吸引，然后大脑骤然一片空白。
	鱼尾。
	女孩是一条，人鱼。
	美丽修长的鱼尾，在女孩的作用力下，巨大的尾鳍铺撒开来，落在水面下。
	见她看过来，还好脾气地探出水面，颇为骄傲自豪地在眼前摇了摇。
	“好看吗？”卜衍又听见女孩问。
	“好……看。”卜衍扭头，移开视线。
	“真的假的？”女孩手撑在礁石上，翻到卜衍面前，“不好看吧？好看你怎么不愿意看我？”
	“你们人类都是这么口是心非吗？”
	她说着，另一只手屈指抬起卜衍下巴，强迫对方看着她，“你是骗我的对吗？”
	“没有。”身上的手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手指在伸过来的瞬间才彻底成为手指。
	卜衍别过眼，不敢相信自己竟会遇见人鱼。
	传说里，人鱼是异界的生物，她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从另一个扭曲阴冷的世界跨次元而来。
	蛰伏在幽深的海洋中。
	传说毕竟是传说，从古至今没人见过人鱼，也没人相信人鱼的存在。
	据记载，近千年前有一位航海家发现过人鱼，几百年前有一名科学家捕捉过人鱼，但至此再没见到她们。
	于是这些传说、记载全被当成饭后笑话闲谈，又被当成虚拟的故事，在世间广为流传。
	“你们人类不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吗？”
	女孩又疑惑起来，表情莫名有些可怜，她把鱼尾放到礁石上，几秒后化为人腿。
	“你不喜欢那个，那这种你喜欢吗？”
	女孩跪爬到卜衍身前，撩起衣服，露出白皙笔直的人腿，眼巴巴地问。
	卜衍看都没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便递过去一件裙子。
	这是一件蓝色长裙。
	伊安穿过，今天换下来让她扔了的，她放在包里，出门时忘了。
	不知道女孩会介意吗？
	这样想着，卜衍僵硬地说出衣服来源。
	女孩表情先是充满愤怒，眼神蕴含着敌意，后不知发现了什么，鼻子贴近衣服闻了闻，轻轻笑了笑。
	“我当然不介意。”她说，还好心情地举起衣服细细打量起来。
	“原来你喜欢这个，喜欢她。”女孩低头，喃喃自语道。
	卜衍没太听清，但从之前的相处看，女孩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秉承着不让对方尴尬、不惹对方生气、话不能落到地上，还是“嗯”了声。
	这次女孩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身体轻颤。
	她仿佛是这个世界主宰，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到其她东西，她笑天上的眼睛和地上的海水也跟着笑。
	眼睛弯起，月光变暗，海浪变大，海水扑了一脸，嘴里弥漫着海盐味。
	卜衍不适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擦干脸上的水。
	女孩注意到卜衍的动作，笑意戛然而止。
	“你配偶叫什么名字呀？”她突然问。
	言笑晏晏，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卜衍愣了愣，回道：“伊安。”
	“哦～”
	“怪好听的。”女孩接着评价道。
	卜衍没吭声，女孩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就不好奇我叫什么名字吗，卜衍？”
	她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
	卜衍还没来得及发问，眼前忽然一片模糊，耳朵比眼睛先捕捉到外面的动静。
	哭声，警笛声，市长拿着喇叭在人群中维持秩序的喊声。
	“不要惊慌，不要害怕，这是异神显灵了！”
	卜衍一瞬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身边水泄不通，围了一群人。
	她们无一不呈跪拜状，双手合十，抬头虔诚地望向天空。

第23章 异世界/天空眼睛（微调）

	“异神赐我永生！”
	“异神赐我永生！！”
	“异神赐我永生！！！”
	她们跪在地上，仰头望向天空，句句掷地有声。
	害怕、恐慌、紧张、不安种种情绪随之消散，她们目光坚定，脸上因市长的话激动得泛起红晕。
	“异神赐我永生！异神赐我永生！”
	“你怎么不喊？”愣神间，那个女孩又出现自己面前。
	她眉目含笑，眸中闪着些许期待，“你是不是也认为这是假的？”
	卜衍思绪在一瞬间收回，她绕过女孩，仰头看，没看到蓝色眼睛，便试探性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还在礁石上。
	四周被海坏绕，看不见陆地。
	海面平静，没有波纹，更没有任何别的生物。
	她还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异世界”。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卜衍绕过女孩的问题，继续追问：“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女孩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卜衍：“……”
	“我的意思是……”卜衍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女孩沉默，吐出两个字：“情侣。”
	“噗……”卜衍不想死。
	帝国法律，重婚罪腰斩三段滚油煎。
	作为一名新时代三好青年，卜衍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当场就表面态度：“我已婚。”
	意思是不可能再跟你继续那种关系。
	女孩：“哦。”
	“没事，”她紧接着说，“我不介意。”
	卜衍噎了一下：“我介意。”
	女孩这次愣住了，眼眶蕴着雾气。
	卜衍寻思自己也没欺负人家，她只是实事求是，把真相说出来了，拒绝了一个人。
	但转念一想，万一，她是说万一，原主真的脚踏两条船呢？
	想到这，卜衍两眼一黑又一黑，在心底快骂死原主了。
	“你……”
	她顿了顿，刚要组织词汇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时，这里忽地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弄了一身。
	且只有她头顶下雨，雨只跟着她。
	她往左边走，雨就跟到左边。
	“哼，不跟你玩了！”
	女孩在这时也跺了跺脚，气急败坏般说道，转身投入海洋，留给卜衍一个诀别又冷酷背影，宽大梦幻的鱼尾在海平面上起伏。
	“……”现在看来是她在吃亏吧？
	卜衍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又被女孩溅起的浪花弄了一裤子。
	好了，这下全身都湿透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雨还在下。
	雨一直下，脸上的水怎么擦都擦不干。
	许是某人有意为之，女孩离开她也回不到现实世界。
	卜衍无助地站在原地，合理怀疑女孩是故意的，目的是报复她。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好好出个气。淋雨再怎么说也比进油锅强。
	殊不知，女孩在不远处又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一直在等她开口挽留。
	只要卜衍开口她就不哭了，也不会下雨，卜衍也不会变得湿漉漉的，可女孩始终没等到。
	直至太阳从东面升起，这个世界分崩离析，她迫不得已要回去。
	卜衍还是这么可爱。
	雅菲莉安依依不舍地潜入水中，游向暗沉幽深的海底，回味：
	人类只有卜衍可爱。
	起的名字也很可爱。
	卜衍，衍，yan。
	伊安，y，an。
	哼，真羡慕那个“伊安”。
	她什么时候可以完全替代她呢？

第24章

	“你的意思是你见到了人鱼？她还把你带到一个全是海洋的世界？”
	“昨晚你跟你妻子在doi的时候，她还进入你梦中埋怨你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
	“人鱼就是异神？”
	医院内，唐星苒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瞥了卜衍一眼，在病案本上重重写下几个字：[睡眠障碍。]
	并开了个药方交到卜衍手上，语重心长道：“多睡觉少运动，还有异神没有鱼尾巴你，你有时间可以再看一下。”
	“……”卜衍脑瓜子也直抽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承认那件事，可事实就是如此，她观察过异神雕塑，异神就是人鱼。
	昨晚从异世界清醒回来，她衣服也是湿的，她也确实梦到了人鱼。
	什么也不说，就那种直勾勾地看着她，哀怨又委屈，最后吐出两个字“羡慕”。走时，还狠狠剜了她一眼。
	并且卜衍在异世界淋雨时，现实里也下起了大雨。
	天上的蓝色眼睛一眨一眨，腐朽带着酸涩的雨水从眼眶留出。
	雨落到地上，腐蚀垃圾，落到人类建造的高楼大厦上，房屋出现黑洞，接二连三缓慢坍塌，人们惶然无措起身，再次哭嚎起来。
	市长披着雨衣，继续维持秩序：“不要惊慌，不要害怕，保持冷静，这是异神显灵了！”
	“神奇的雨水富有魔力，赐予我们永生！”
	于是，有些人不跑了，带头跪下继续呼喊，剩下的人见此也不跑了，忍着疼痛跪在原地，继续坚持自己的信仰，渴求神话传说里的永生。
	伊安说那雨邪得很，它落到人身上也会留下疤，可唯独落到她身上没有。
	卜衍没有盲目跟随她们参与这场近乎自虐“法事”，不顾伊安的拳脚打骂强制把她拉回家。
	这句话就是伊安跟她置气时说的。
	“她们在骗你，”卜衍牢牢锁住家门，检查门窗，再三确定伊安不会趁她不在偷跑出去再进浴室，“不要信。”
	“姐姐你才在骗我！”伊安亦步亦趋跟着她到浴室，气急败坏踹了一下门。
	“诶，你怎么能这么说，要不是我非要带你出去你能碰见这事？”好不容易想出去一趟，又是被拉入异世界又是被淋了一身雨，好不容易回来拉着老婆脱离危险又被吐槽埋怨。
	卜衍这时也有点烦躁，一时气上来吼了一句。
	伊安顿时就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卜衍没在说什么，拉上浴室门。
	温热的水从头顶洒下，浴室里水汽弥漫。
	卜衍站在浴室中央，任由水淹没她。
	这里的水跟异世界的雨有些许不同，卜衍伸出手，看着水从指缝间滑落，想起女孩弄出的雨呆呆思考着。
	忽然，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卜衍来不及思考，身后就忽地被一双手轻轻搂住。
	“干嘛。”卜衍显然还没消气，她尝试掰开那双手，但没成功，只得问道。
	“我错了，姐姐，”伊安换回了一件蓝色长裙，依偎在卜衍身上，低头在她耳边呢喃，“我不该质问怀疑你，我该无条件相信你。”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许是浴室内太闷热，水声太过杂乱，她声音听得不真切，但说话时，吸气吐气间，落在肩膀上的热气却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卜衍那处有些发痒，不适地缩了缩肩膀。
	伊安似乎明白了一些为什么人类都喜欢浴室play，因为空间小，人穿得也少，人在这种情况下总是很无助，会下意识地往值得信赖的人怀里钻。
	于是伊安收紧了胳膊，紧紧抱住卜衍。她要成为她最信赖的人。
	至于雅菲莉安，她算什么货色？也配跟她抢卜衍。
	“姐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我才没有受伤，你累吗？我可以帮你……”她展颜一笑，从置物架上拿过沐浴露，挤在沐浴球上，等揉出泡泡往卜衍身上抹去。
	她摆低自己的身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从望往向她，显得清纯又羞涩，在旁人看来乖得令人心里发痒。
	但卜衍不是旁人，她不明白一个人的态度怎么可以转得这么快。
	她想知道想清楚这个问题，于是异常理智地问为什么？
	“因为……”伊安动作一顿，貌似没有料到在这种暧昧环境下卜衍会问出这种话，思考了一会儿才乖乖回道，“我刚刚拿手机看见的，新闻说那些人都死了。”
	“死了？”
	“嗯，都死了。”伊安心虚地低下头，可怜巴巴勾着卜衍的手指，应该是庆幸也可能是后悔，红着眼眶继续解释，“女皇说的，她说那个不是异神，她们认错了……那个市长也不是市长，是有人假冒的……”
	“而且……”
	“而且什么？”
	伊安抽抽鼻子嗫嚅说道：“她们说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变异物种，那些人似乎被洗脑了……”
	卜衍想起了那只人鱼，绚丽的鱼尾在月光下闪着荧光，巨大的尾鳍在水下近乎透明。
	传说中，人鱼幽居深暗的海底，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便会浮在海礁旁唱歌。
	她们的歌声是最致命的东西，是渔家长鸣的警钟。
	“有说是什么吗？”
	“好像是……”伊安眉头紧皱，像是在回忆什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她感受到卜衍情绪一下子低落，为按照书上要求博妻子开心，也为可以继续刚才的事，立马转移话题，“重要的是，幸亏姐姐你机智，及时发现这个，我们才没有受伤没有死。”
	“姐姐真棒，我以后都听姐姐的！姐姐可是救了我好多次呢。”
	卜衍：“……”6。
	不是刚刚说她骗她、要死要活要出去的样子了。
	但她清楚记得，在原文里，末世来临前没有人死亡，甚至帝国还大肆宣传维护原始生态、采用不作为的方式会给人带来很多好处，当时还有很多人附和，有且不止有帝国高层、商业大咖、普通民众、贫民窟……
	这么多人相信，不可能在末世前背刺人类吧？
	“那条报道你在哪看见的？”卜衍拿过浴巾，不顾一脸茫然刚脱完衣服的伊安，抬脚就要走。
	“诶，”伊安在卜衍临出门前反应过来，急忙拉住她，“姐姐你等等……”
	等个屁的等！
	她原先以为至少能活到末世来临时，这样一看，指不定还没进末世就死了。
	这个世界不仅随意编造神，还假冒神，强迫人是不是到最后就要自己造神了？
	她要去地下室，那里还有些东西没弄好。她要把自己目前的认知记忆写下，照这样下去，万一什么时候被洗脑都不知道。
	她要保持清醒，随身携带那张纸，牢记末世险恶。
	但一只脚刚踏出浴室门，另一只脚不知绊住了什么，身体失去重心，往前扑了一下，在脸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伊安拉回了她。
	但她这个姿势，伊安是怎么拉回来的？
	卜衍心有余悸地站在门口，手紧紧握住防滑杆，呼吸不稳变得急促，胸腔不自然地起伏。
	伊安从身后搂住卜衍，动作轻柔舒缓，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帮助她平稳呼吸。
	等卜衍稳定下来，伊安又细心用手擦去她身上的污渍。
	“姐姐……”
	卜衍感受到她肌肤指尖在身上划过，带来一阵颤栗，手指抚过之处，皆是酥麻。
	“我都说了你等等，不要那么心急。”伊安轻叹口气，反手拧动开关，打开淋浴器。
	温热的水把两人笼罩。
	“你累不累呀？”伊安将卜衍转个圈，使她面朝自己，眉眼弯弯笑问。
	“我……”卜衍张了张嘴，一开始没说句话，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
	其实她不累，只是身体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些发软，小腹、肩膀、脖颈……被伊安咬过的地方发热，她不想一个人在这站着了。
	她想跟伊安一起躺进浴缸里，一起，泡个澡。
	往里面放一个泡澡球，什么味道的都可以，放两个也可以，她们泡在里面，一起看它们化在水中。
	“往那里面放水吧，”卜衍绕过伊安看向墙边的浴缸，解释，“我很累，想放松一下。”
	伊安：“！”
	书中最顶级的浴室play！
	“好！”伊安兴奋至极，屁颠屁颠过去放水。
	那晚她们在浴室弄了很长时间才回床上，卜衍一步一踉跄，身上布满不同颜色的痕迹，伊安也没好到哪去，嘴角破了一个口。
	晚上，卜衍梦到了人鱼。
	但这次她没有站在礁石上，而是在水中，她扒住人鱼的鱼尾，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沉下。
	人鱼似乎很生气，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她。
	眸光潋滟微颤，眼睫抖动，在她即将梦醒时才憋出两个字：“羡慕。”
	羡慕谁？
	伊安。
	＊
	[姐，你要记住，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
	三七看到卜衍说的那一大串，沉思良久，抬起手指打字道：[不要相信，你跟谁嫂子两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连续补充三遍：[异神没有鱼尾！]
	卜衍：[……]
	好的好的好叭。
	没人信她。
	就跟刚开始她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她说还有两个月进入末世，也没人信她。
	没事，卜衍也不太信自己。
	异神究竟是不是人鱼她差不多也忘了，准备回家再好好看看，万一她们说的对就是不是呢？
	但这个也不是特别重要，反正异世界的女孩是人鱼。
	这个是她真真切切看到过的，也摸过的。

第25章

	“有鱼尾吗姐姐？”
	“没有。”卜衍悻悻一笑，放下雕塑。
	伊安见状，忙拿起手帕细细给雕塑擦拭，嘴里念叨着：“还好没摔坏，没弄脏。”
	卜衍动作一顿，伊安像是意识到什么急忙放下东西，抱住卜衍，一只手轻柔地在她背部拍打，安慰道：
	“姐姐，我们都说了异神没有鱼尾，你那时肯定是看错了，不要多想了好不好？嗯？”
	卜衍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放空，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我不想了。”
	伊安露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随即“嗯”了声，笑得意味深长，“姐姐休息一会儿吧。”
	休什么休？她还有东西没弄完。
	卜衍本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愣了半晌回了一个“好”字。
	几乎就在一瞬间，她大脑猛地松懈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争先恐后地要躺下。
	卜衍长长呼了口气，道：“那我就休息几个小时，你下午五点记得准时叫醒我。”
	“OK～”伊安乖巧点头，目送卜衍出门走进卧室。
	几乎就在卜衍关门的一瞬间，她精神猛地紧绷起来。
	细白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身体无力地靠在桌子上。
	她头疼得厉害，不知从何开始，她总是头疼。
	起初只是微微有些阵痛，虽无法忽视但可以强忍住，至少在外人看来她是正常人，没有问题。
	而现在……硬要说具体时间，大概就是从天上出现蓝色眼睛的那晚开始。
	那晚，卜衍逆着人群站在夜幕下后，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割据感，隐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她的身体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等再清醒后，她眼前出现一片海。
	一望无际的大海，在蓝色眼睛的注视下掀起阵阵波澜，一眼望去，没有陆地，到处都是海。
	不知是不是距离原因，远处海的颜色与天空一样，深蓝色泛着黑光，乍一看去几乎混为一体。
	是她喜欢渴求的生活环境。
	海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礁石，卜衍就在那里。
	与她一起的还有一条人鱼，人鱼坐在礁石上，如海般的头发铺在上面，漂亮梦幻的鱼尾浸泡在水中，每当她抬起鱼尾时都会引得卜衍好听的称赞。
	一连串的，不停歇也不重复的称赞。
	人鱼似乎被夸飘了，竟然相信虚伪的人类，把珍贵的鱼尾放到光滑但还有些凹凸不平的礁石上，任由人类抚摸打量欣赏，评判它的价值。
	[真美。]卜衍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看着人鱼道。
	[这简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卜衍情不自禁把脸贴在鱼尾上，感受那里的脉搏，如人类的手腕、太阳穴、脖颈一般，鱼尾连接着人鱼心脏，可以轻而易举感受到属于心跳的跳动。
	[这个是你们最重要的一部分吗？]卜衍目光迷离，指腹痴迷地从下往上划过人鱼鱼尾。
	动作轻巧、速度迟缓，一切掌握地恰到好处。
	[每一片鱼鳞的颜色都不一样誒……]
	[太美了，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艺术品！]
	[如果在拍卖会上，每片鱼鳞没个千万都买不下！]
	[哇塞，它好坚硬，真好，这样可以保护你，你不会受到伤害。]
	[……]
	直到——
	直到卜衍手指触碰到一块小小的湿软的地方。
	但她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往前伸，甚至觉得好玩这里不同于其她地方坚硬，而捏了一下。
	这一捏，一股不属于大海的水从中流出，沿着手指往下走，汇在手心，留下一层淡淡的粘稠水渍。
	人鱼发出一道黏腻的喘息，白得过分的脸上染上红晕，身体浮现一种不自然的红。
	她握住卜衍的手臂，轻轻摇着头。尖锐的角质齿咬住自己的唇，眸光流转，似乎在乞求。
	此时，她像一个人。
	卜衍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她左右寻找水源，想洗下手中的水，可在最后一刻却低头闻了一下。
	是血。
	湿咸的气息和铁锈味一同钻入鼻腔。
	[你们人鱼也会有生.理期吗？]至此，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无意中触碰到了人鱼最脆弱的地方。
	她慌忙道歉，低声询问，[那你们……在水下怎么处理？]
	不等人鱼消化这个问题，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得喃喃自语又道，[哦，忘了忘了，你们跟我们一样都是女孩子。]
	[既然一直都在海洋深处，你们自然有你们自己的办法，是我多嘴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声音极轻，像是怕被别人知道她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可这怎么能瞒过人鱼呢？她们听力发达，能感受到几千米外的猎物发出的细微动作，只要被她们发现，就永无逃生之路。
	她们会在几秒内游到猎物身边，完成猎杀。
	[女、孩、子。]
	人鱼歪了歪头，用人类语言重复她最感兴趣的三个字。
	可恶的第三者！
	伊安暗骂一声，但却清楚知道人鱼为什么会重复那三个字。
	因为这是世间最美好的称呼呀。
	她代表年轻、活力、生命和健康。
	“女孩子。”伊安低头，情难自抑也跟着说了一遍。
	而且卜衍在说这三个字时，明显很激动，瞳孔放大了一瞬，表情从疑惑变成慈爱，连抚摸人鱼的动作都轻柔了不少，她摩擦自己的双手，等变热才贴上人鱼腹部，轻轻替人鱼按摩。
	不要脸！她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伊安气得要死，可她动不了，只能在心里骂。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如果她能动，一定要跟人鱼打一架！
	想跟她抢老婆，她配吗？！
	许是伊安的动静太大，人鱼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只见她的视线越过卜衍，落到伊安身上。
	伊安没来得及反应，猝不及防地与她对视上。
	她们灵魂跨过遥远的时空在此刻汇聚，伊安看着人鱼那双眼睛，宛如正在仰头看天上的蓝色眼眸。
	想臣服，把一切都送给她，不惜死亡。
	许久，她听见人鱼带着好奇又惊讶的语气问：“你是未来的我吗？”
	“那她是我的伴侣吗？”
	·
	卜衍三点多就醒了。
	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起身。
	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她看不见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耳边的呼吸。
	语言系统糜乱，一个完整的字符都说不出来，大脑停滞，控制不住身体。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出手，面朝白色的天花板展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这种情况持续到下午五点，伊安推开房门才结束。
	“卜衍，”伊安坐到床头，见她醒着，轻唤了一声，“你该起床了，现在已经过十七点了，你迟到了三十三秒。”
	“四十一秒。”
	“四十六秒。”
	“……”
	她表情有一丝不自然的僵硬，机械麻木地给卜衍计算时间。
	卜衍揉了揉酸涩的肩膀，在她倒计时一分零九秒时起身。
	“把我手机拿来。”卜衍抬起一只手。
	伊安像忽然才反应过来一样，起身，在房间里左找找右翻翻，面部表情也逐渐生动自然起来，又过了一分钟后，她终于在床底下摸到手机。
	她递给卜衍，思绪无意识地又开始放空。
	为了不再迷失，进入那个全是海洋的世界。
	她集中注意力，睁着玻璃珠一样透彻的湛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卜衍。
	盯着独属于她的人类，她的妻子，她的配偶。
	把全部精力都放到她身上。
	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分析剖解她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听从她，信任她，把自己毫无保留交给她。
	卜衍从枕头底下掏出发票，给商场管理员打电话，告诉她们可以往这边送东西了。
	交代完，正要放下手机，余光中忽然看见无聊到发呆的伊安，她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如何还有什么益智玩具、书本、玩偶……也拿点吧，薯片、饼干、糖果之类的小零食也全运来吧，我加钱。”
	“对了，路上再给带个小蛋糕，嗯，草莓蛋糕……我报销给跑腿费。”
	伊安听见小蛋糕这几个字，眼睛亮了亮，之前的担忧害怕被喜悦代替。
	卜衍给她买小蛋糕说明心里还有自己，她喜欢自己！
	人类婚姻法中，一人只许有一个伴侣。
	卜衍已经有她了。
	所以人鱼……
	伊安兴奋起来，在卜衍挂断电话后立即扑过去甜甜撒娇道谢：“谢谢你卜衍～”
	“你真好。”她停了一秒，补充道，“我真的好喜欢你。”
	卜衍表面毫不在乎，实则心里乐开了花，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妹宝的表白。
	她任由伊安在身上乱蹭，直到被蹭急了实在是受不了才伸手推她，“轻点……”
	即使推，动作也是轻飘飘的，如水一般，构不成任何威胁。
	“嗯嗯。”伊安把头埋进她怀里，抱住她，一边哼唧着点头一边继续深嗅，继续告白：
	“卜衍，你好香，你为什么这么香？我喜欢你，好喜欢你，爱你……”
	伊安闻出了食物的味道，香甜柔软，细腻绵滑，她想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咬住卜衍，想在她身上留下永久标记。
	如何可以尝就更好了。
	但人类身体太柔弱，经不起这样折腾。
	伊安抬眼，看见昨日在卜衍身上留下的印记又消失了，心底有些生气。
	怪不得那条人鱼跟明晃晃地跟她抢人，合着是她咬轻了！
	下次咬重点，卜衍是不是就不会再遇见人鱼了？
	那她地位是不是就会更稳定？

第26章

	暴雨，能稀释人身体里的血吗？
	距离那场献祭式“饲神”已过去了两天。
	在发现不对劲的一刹那，尽管警方迅速控制始作俑者，但还是迟了一步。
	那些人表层皮肤早已被雨水腐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肌肉紧贴着骨骼，蜷缩成一团。
	仿佛被抽干了血。
	那位假冒的市长也不见踪影。
	有幸存者吗？
	有。
	林铃戴上口罩穿上无菌服进入重症监护室，这里的最里面躺了一个幸存者。
	“她现在怎么样了？”
	唐星苒瞥了林铃一眼，“还活着。”
	林铃：“那什么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唐星苒立马补了一句：“快死了。”
	林铃：“？”
	唐星苒解释：“造血功能已经坏了，给她再输多少血都没救，况且……”
	她说着撩开白布，露出幸存者的头，上面早已看不清五官，整个面部像是被刀砍下，只剩下几个窟窿。
	那原先是眼睛和鼻子的位置。
	视线往下，幸存者身体像被暴晒的果脯，历经风吹雨打，变得干燥褶皱，仿佛一碰就会变成碎片。
	“真的毫无办法吗？”林铃不死心地追问，“我们需要了解当时的情况才能采取措施捕捉始作俑者，给她们家人一个交代。”
	可她眼底没有对死者的敬畏与惋惜，也没有对生者的喜悦与庆幸，有的只是对实验数据的疯狂。
	“没有，”唐星苒摇头，不太能理解这种人，她盖住白布，目光轻轻放到幸存者身上，不知过了多久，吐出一句：“抱歉。”
	这几句话不知是对林铃说的，还是对即将死亡的幸存者说的。
	反正林铃有一瞬间晃神，顿了一下才说了一句官方回答：“不用这样，你已经尽自己所能了，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却听唐星苒“嗯”了一声，收拾东西就往门外走去。
	林铃站在原地，过了几秒后像是想起来什么才小跑着跟上，“唐医生，依你之见，这场事故是怎么形成的？”
	“你们初步调查结果是什么？”唐星苒摘下手套脱下无菌服，问。
	“这个涉及绝密问题，恕我不能回答。”
	“那自然界中，你觉得哪种生物会吸血？”唐星苒换上普通的医用防护服，推门出去，之后无论林铃怎样喊她都没回过头。
	林玲停止呼喊，思考唐星苒的话。
	自然界中哪种生物会吸血？
	水蛭、蚊子、七鳃鳗、蝙蝠……①
	难道这次异种是从这些生物产生的？
	林玲回到车上，打开电脑搜索资料，不多时，卡拉和吉谷枫也正好回来。
	她们调查似乎很不顺利，车门被粗暴拉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到阴暗门缝里的虫子受到惊吓，争前恐后往外爬，往更深处爬。
	“哦，恶心的虫子。”
	卡拉怪叫一声，“真不明白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女皇偏偏要派我们来！”
	“下城区真是恶心死了！”
	“你们知道这里买奶茶送什么吗？用过的卫生纸！你们知道上面有什么吗？鼻涕、大便、血、尿渍！！！”
	自那道政策在下城区颁布以来，卡拉知道这里的环境生活会很离谱，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声音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我的天啊，简直不敢想，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
	吉谷枫不语，只默默拿出消毒湿巾，替她擦拭车把手、座椅，驱赶虫子。
	林铃收起电脑，轻笑安抚卡拉情绪，“这说明女皇的计划很成功，我们的实验马上就会取得突破，全人类的基因都将得到改进，以后再也不用畏惧自然……”
	“先上车吧，这里不太方便说话。”
	提到女皇，想到伟大的事业，卡拉火气瞬间灭了不少，“好叭，为了全人类，我就在隐忍一下。”
	之后她们互相交换信息，发现都大差不差，几个人在车上吃了点东西，忽然卡拉像起想起了什么，道，“我打听到了一个人。”
	卡拉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张照片放到三个人面前。
	“有人说，事发前几分钟，黑发女子急匆匆拽着蓝发女子走了，她们鬼鬼祟祟似乎在密谋什么。”
	“我怀疑……”卡拉看着另外两个人的脸色，小声道，“她，”
	有些婴儿肥的手指点了点照片里的蓝发女子，“可能是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
	眼光不错，在两个人中间挑了一个战斗力最爆表的，但猜错了。
	这场事故肯定跟她俩没关系。
	蓝发女子一心只想跟黑发女子好好过日子。
	并不在乎其她人死活。
	林铃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真相，如果说，就又触及到绝密事件。
	不说，她们可能就会花费大量时间在这两个人身上，错过捕捉S级异种的绝佳时机。
	对，这只潜逃的异种评定等级为S。
	是帝国第三只S级异种。
	可不等她思考完，吉谷枫就拧动钥匙，开车往照片背后的地址走。
	“卧槽，真去啊，我只是说说而已！”卡拉两眼一黑，她只是一个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普通人，要论起抓异种审犯人，她是万万不行的！
	怎么吉谷枫这家伙就听了她的呢？
	“去看看而已，不会花很长时间。”思索间，车就停到了目的地，吉谷枫率先下车，给卡拉和林铃拉开车门。
	卡拉扭扭捏捏，“可是我们没有逮捕令诶……”
	“……”林铃深吸一口气，“我们先看看，如果证据确凿才能拿到逮捕令。”
	卡拉：“哦。”
	＊
	完了！
	卜衍站在从厨房里，随便往外一瞟看见一辆军用卡车，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帝国总理要派人抓她了！
	她不就说了点实话嘛，至于吗？她都把帖子删了，过了一个月还来抓！
	卜衍心有点累，她拿起刀咚咚咚拍在案板上，伊安刚去后院里处理完一条鱼，一进厨房就见卜衍这急匆匆的样子，怕她剁到手，忙夺过刀。
	“卜衍你小心点。”伊安气急败坏说道。
	卜衍秒回过神，看了一眼伊安，又急匆匆去杂物间翻到一个锁，给门上双重保险。
	“怎么了？”伊安跟出去。
	“有人要抓我。”卜衍神秘兮兮道，“伊安，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不是这的人？”
	有点印象。
	卜衍继续道，“我还说过这个世界会进入末世。”
	伊安点头，彻底想起来了。
	卜衍还说让自己看在她们是妻妻的关系上不要杀她。
	自己还以为是身份暴露了，封锁卜衍记忆，修改认知。
	但修改的好像没有很成功。
	伊安盯着卜衍的黑色眼睛，目光下移，定格在她诱人的红唇上。
	今日，卜衍好像涂了一个叫唇釉的玩意……
	真好看。
	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滋味。
	会变甜吗？
	那只人鱼亲过吗？
	伊安静静地看着卜衍，目光忧愁且害怕，仿佛很在认真听对方关于这个世界的述说。
	卜衍说到激动处，她还会配合着皱眉，张大嘴，似乎被吓着一般。
	可实际她已神游天外，在思考要不要再修改一次。
	让她再乖一点，听话一点，多信异神一点，最好——
	把那条人鱼也忘了，只记得她，只爱她。
	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第27章

	“嗯，所以怎么了呢？”伊安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但又很是认真问道。
	“卜衍你害怕了？”
	“可是你什么也没做诶，你做的很对，不要害怕。”
	卜衍愣神，滔滔不绝的控诉因为这句话停下来。
	对啊，她又没做什么，凭什么害怕！
	她还要为自己是第一知道世界会进入末世的人而感到高兴。
	到时候其她人都会因为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恐慌，而她不会，她会保持镇定，带着伊安进入地下室，一起安稳度过此劫。
	“我不害怕，”卜衍被自己的想法成功说服，她眼眸微动，躲开伊安探究近乎要把人吃了的目光，紧抿着嘴唇继续道，“只不过好奇。”
	“好奇什么？”
	“军方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也不知道，”伊安抬手，抚摸卜衍被风吹动的头发，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海盐气息，嘴角略弯，
	“或许姐姐可以试着不一直提起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人的事，也或许可以更加信任异神一点。”
	伊安思考一番，继续道，“当然多爱我一点就好了。”
	“帝国最讨厌见异思迁的人，忘记那条人鱼好吗？”
	伊安想起那天在幻境里见到场景就气不打一处来，卜衍居然跟那条人鱼亲了！
	亲了！
	还是卜衍主动的！
	卜衍都没主动亲过她！
	卜衍歪了歪头，良久才慢悠悠“哦”了一声。
	语气不冷不淡，没有起伏。似乎很不情愿，表情也没任何变化，跟死鱼一般。
	爹的，面对那条人鱼可不是这样！
	伊安怒气攻心，控制卜衍让她又大声说了句“好，我一定会的！”，脸上摆出欢呼雀跃的表情才稍微开心点。
	“这才差不多嘛。”伊安拍了拍手，没再管处于静止状态的卜衍和外面刚准备好说辞准备敲门进的林铃、卡拉、吉谷枫一干人等，自顾自地进厨房。
	开火、放油、炒菜、摆盘一气呵成。
	把几道菜端到餐桌上，伊安又去打扫干净厨房后才停止忙碌。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丝毫疲惫，她看着门口还保持原动作的卜衍，冷哼一声。
	这是给卜衍的惩罚。
	她并不想就此放过她，想得到原谅？再罚站一会儿吧。
	伊安挥挥手指，让桌上的菜保持一个恒温的状态，拿了几包零食抱到沙发上，她一边玩着手机游戏一边偷偷观察卜衍，意识潜入卜衍脑海，探寻她的记忆。
	可惜什么都没找到，她记忆反复被尘封了一般，幼童时期、年少时期、青年时期……什么都没有。
	能看见、能听到的只有她来到卜衍身边后的事情。
	之前能找到的一点点这次也找不到了。
	卜衍到底为什么会一直重复那句话？
	她的思想什么时候才会变正常，灵魂什么时候才会变完整？
	人类的事太复杂，伊安不理解，她一边想让卜衍变好，一边又不想。
	因为她感觉……
	卜衍在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之后，就会离开她。
	会很诀别，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见她。
	她很矛盾。
	至于门外的三个人，伊安托腮思考，好像没什么太大用处。
	要不然杀了？毕竟卜衍似乎很怕她们。
	但又感觉不太好，她能感受到，最近家附近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她们无一不是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拿着枪支弹药之类的东西。
	她们躲在附近，草丛中、树冠里、屋檐上、垃圾下……一时不差地盯着自己。
	如果把她们也杀了，会不会引来更多这样的人？
	伊安在观望，在等待自己做出决定。
	终于她做出来了。
	伊安把门口的卜衍放到餐桌椅子上，给她盛好饭，倒了一杯牛奶，摆出一个吃饭的姿势，在湿润的海风中贴上她柔美的唇瓣，“你再等一下我，”
	她抵着卜衍温暖的额头说，“一会儿我回来陪你吃饭。”
	一吻结束，伊安舔了舔嘴角，心想真甜，唇釉是个好东西，以后要让卜衍每天都涂。
	就在她把一切都准备好，打开门要解决门外那三个家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软绵绵的嗓音。
	“伊安？”

第28章

	“嗯？”
	伊安回头的瞬间，收敛起杀气，在卜衍抬手朝她伸过来的前一秒飞奔到她跟前。
	“你怎么起来了？”伊安咬着卜衍耳朵嘟囔，把她按回椅子上，“不是说好的，让你先等我一会儿吗？”
	她说完，摆手驱散周围咸咸的独属于大海的气息，取消控制，让时间恢复流动，却不让门外三个人动。
	窗外微风吹拂，掀起波澜，一片枯叶洋洋洒洒落下，掉在厨台上。
	“我……”卜衍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她神色复杂地看向伊安，仅仅是一个简易的单音节词都在嘴里酝酿了半天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面对这样的卜衍，伊安异常有耐心，她引导着她，让她慢慢表达。
	修改完认知人类脆弱的精神是会坏一点，但慢慢就恢复了。
	上一次就是这样。
	“我……想……”
	“想干什么呀？”伊安跟小猫似得蹭蹭卜衍脖颈，小声问。
	卜衍神色恍惚，目光迷离起来，在伊安的引导下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杀了、她们。”
	“她们是谁？”
	听到这个消息后，伊安莫名感到兴奋，在她印象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她又胆小又谨慎，从她第一次来找卜衍要跟她结婚这事就可以看出来。
	但又很容易心软，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快就跟自己结婚。
	她那时还以为自己要磨很久呢。
	能让卜衍说出这种话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伊安想知道她们之间的过节，想再了解一下卜衍，清楚她的过去。
	于是她又开始控制她了。
	“所以……她们是谁呀？”伊安看着卜衍的眼睛，语气放得极轻极软，像一个幼儿园老师，面对一个二三岁的幼童一样，用天真无邪的词语慢慢问，“从前，她们伤害过卜衍吗？”
	卜衍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最后很是委屈地吐出一个“嗯”字，“欺负过。”
	伊安心疼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她们是怎么欺负的？”
	“打我骂我，把我关在都是怪物的地方……”
	“然后呢，姐姐？”
	伊安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让她继续诉说。
	“然后……然后，我遇见了一个非常美丽的怪物……”
	卜衍眼底划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她有鱼尾！”
	又是那条死人鱼。
	伊安眼神暗了暗，不满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道凄厉的尖叫打碎了。
	卜衍像是看见了什么，在她手下激烈反抗，挥舞着双手，惊恐万分，费力争脱控制，抱着头迎着湿咸的海风跑到楼上。
	她应该是看见了什么，跑上楼后就开始扒着栏杆，似乎里面困住了一个她心心念念很喜欢的“人”。
	“停止！停止！停！”
	她近乎发疯般喊叫，“不要杀她，停下！放过她！不要——”
	“不要！”
	哦，那个“人”死了就好。
	＊
	“不知您的妻子在……”
	林铃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二楼墙角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见自己看过去，脑袋的主人立马躲到墙后，过了几秒又冒出来。
	圆圆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手一直在比划什么。
	具体的林玲没看清，那里太暗了，仿佛有人故意为之。
	“我妻子胆小，最近身体也不舒服，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去过，”伊安端来几杯茶水放到桌上，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本就见不得生人，再加上你们又是开那种车来的，一时害怕就……”
	卡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那种车怎么了！
	开军用车是给你们家长脸！意味着你们家得到军团肯定，是振兴门楣、光宗耀祖的天大的好事！
	普通人感激都来不及！到这家却被这样讥讽。
	卡拉一口气咽不下去，刚要起身跟伊安争论打一架，手腕却被林铃拉住了。
	“卡拉，”林铃眼神示意她安静，“坐下。”
	吉谷枫显然也看见了楼上的脑袋，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装作不经意间问，“去医院检查了吗？”
	“去了，医生说是受到了惊吓，精神出了点问题，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伊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这时多了些埋怨，
	“本来都快好了，我还想着今天可以带她出去玩，想不到你们来了……”
	伊安欲言又止。
	好好好，又嘲讽上了，卡拉怒火中烧，林铃死拽着卡拉，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既然如此我们快点说事。”
	她把一张照片推到伊安身前，“请问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伊安眼皮微颤，没有回答，反而问这是谁拍的？
	“军团。”卡拉看不惯伊安，想着快问快结束，直接道。
	“哦……”伊安尾调上扬，沉默片刻又问：“那军团学法吗？”
	“诶，你是不是犯神经了，军团作为帝国最坚实的护盾，不学法怎么行！”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能随便怕居民照片吗？”
	卡拉脑子被气昏了，想都没想直接给出否定答案：“当然不能！”
	等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后已为时已晚。
	“不是你……”
	“那照片我就收走了。”伊安表面镇定，实则在心底长吁一口气。
	跟人打交道真麻烦，不仅要提防小人，还要给别人挖坑。
	卜衍以前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啊，怪不得说这些人欺负她了。
	林玲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卡拉一眼，卡拉悻悻坐回沙发上，再也不敢说话了。
	林玲先是给伊安道歉，后按照流程旁击侧敲问其她事情，比如知道12月5日晚那场屠杀吗？那晚她们在哪？是否在现场出现过？
	伊安根据事实一一回答。
	“所以你们是突然想起家里燃气没关，所以才离开了？”
	“嗯。”伊安嘴角噙笑，双手交叠放到腹部，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可惜，很希望我们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林玲瞬间回神，思绪也差点被伊安带进沟里。
	跟高级异种谈话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林玲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说了句官方告别话后拽着卡拉就走。
	吉谷枫在后面慢慢起身，迎上伊安的满含笑意送客的目光，蓦地来一句：“准备去哪玩？”
	伊安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她问的哪件事后道：“海洋馆吧，听说那里有鲸鱼表演，还有美人鱼，我妻子挺喜欢美人鱼的。”
	最后三个字伊安咬得很重。
	吉谷枫点头：“挺好，美人鱼是人扮的。”
	伊安似懂非懂，“嗯，我知道。”
	吉谷枫临出门时，扭头深深看了这个家一眼，才抬脚离去。
	像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呢？
	伊安关上房门，抬手间就放下所有的门窗、帘子，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屋内宛如黑夜。
	卜衍又在哭了。
	这次控制似乎比上次顺利了一些，伊安盛出些饭菜端到楼上，推开主卧室，在衣柜里发现哭得浑身发抖的卜衍。
	“她们都走了。”伊安拉住卜衍的手，感受掌心下血脉的跳动，细碎近乎崩溃的呜咽，绝望无助的情绪。
	她喜欢这样的卜衍。
	“姐姐，你可以出来了。”
	柜门彻底被打开，伊安已经适应了黑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中，她看见了卜衍抱着她的衣服，蜷缩在她衣服筑成的——类似与鸟的巢穴一般的东西上。
	“伊安……”她伸出胳膊，抱着她小心翼翼钻出衣柜，“她们走了……”
	一双眼睛闪着泪光，泪水将掉不掉地挂在微卷睫毛上，含在眼眶中。
	伊安想起了那晚在浴室时，卜衍被她弄疼了也会这样。
	红着眼眶看自己，乞求咬得轻一点。
	“嗯，都走了。”
	卜衍的手攀上后背，为方便她，伊安跪坐在地，仍由她动作。
	“你没有受伤吗？”
	卜衍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一遍又一遍问：“你真的没有受伤？”
	“那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她们拉你参加实验了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我很好，没有受伤。”
	伊安一一回应：“身体也很好。”
	“没有实验，我们很安全，这里是家不是实验室。”
	“卜衍为什么要这样问？”
	见对方又不说话了，伊安停了很久才回复最后一个：
	“我现在感觉不太好。”
	这是故意说的，她坏心思想知道，卜衍听到这话会有什么反应。
	会哭得更厉害吗？
	会乖乖交代其她问题，恢复正常吗？
	卜衍不会。
	她先是一愣，后瞬间止住哭泣，冷静下来，跌跌撞撞起身往门外跑去。
	“姐姐？”伊安微微疑惑。
	“我要去找药！”卜衍迈着大步，二步一晕，三步一倒，踉跄穿过回廊，坚定不容拒绝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由于精神没有像以前那样恢复，身体不受控制地磕在墙上、地上，咚咚锵锵又是一顿响，伊安听着就疼。
	她无奈摇头叹气，弹指间弄出一个近人高的泡泡，贴身保护卜衍，每在她要撞到墙时垫一下，虽然不能完全避免伤害，但好歹听不到刺耳的声音了。
	伊安坐在衣柜前，扒拉着碗里的饭菜，食之无味，她忽然后悔答应卜衍做鱼了。
	应该做菜，海带什么的。
	也后悔进行这次修改了。
	怎么以前改都没事，这次一下把人改傻了？
	傻就傻吧，还越发变固执了。
	伊安绞尽脑汁，回忆自己的一举一动，思索自己究竟一步做错了，但没有得出结论。
	她没错。
	错的是卜衍。
	谁让她不信异神，喜欢那条人鱼的？
	伊安欲盖弥彰地想，拼命洗脱自己，可还是在卜衍发出一道类似尖叫的“哇”声后罪孽感再也抑制不住，飞快从二楼跳下，窜到卜衍身旁。
	“怎么了姐姐？”连声音都染上一丝惊慌。
	“这是你做的饭？”
	卜衍紧紧抱住伊安，“你太厉害宝宝！”
	伊安脑子嗡嗡直响，这是……
	恢复正常了？

第29章

	这顿饭吃得有些怪异。
	——至少在伊安看来是的。
	可卜衍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以往一样，催着她多吃点肉。
	“我不喜欢。”伊安放下筷子，一字一句看着卜衍的眼睛认认真真道。
	“人造肉不算肉，属于豆制品，你可以吃。”卜衍夹了一块放到伊安碗里，语气一如既往温和，但里面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霸道。
	伊安扒拉了一下那块被称为人类造出来的假肉。
	卜衍继续催促，“你可以吃，伊安。”
	伊安不情不愿吃下，然后两眼放光。
	真的诶！真的很好吃！
	比肉好吃多了！
	一点都不苦。
	“好吃吗？”卜衍时时刻刻都在观察伊安，见状，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好吃好吃。”伊安把嘴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
	卜衍笑了，很舒心的笑，仿佛干了一件大事，影响了一个人的一生，改变了一个枯燥乏味的生活。
	饭后，本该卜衍去洗碗，但她头很疼，身上出现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伤疤，伊安心疼她，不让她去，抢她一步去洗碗。
	争抢不过，卜衍便放弃，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这些天总是这样，生活平淡简单，没有一丝波折，如果脑子不疼的话会更好。
	可实际上，手机里的热点推送，电视中的社会奇闻，到处都在讲死人了，外面死了好多人。
	这些消息无疑会引起社会恐慌，引发动乱，政府是绝对不允许在它们一直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经发现很快就变成无法播放，紧接着被一些官方新闻淹没。
	比如：
	【教堂目前已驯化4万异徒，女皇为何一再强调信奉异神。】
	【国家总理及各议会成员一同前往异神社参观，进行侍奉跪拜大礼。】
	【海岸垃圾山即将建成，生态在帝国总理“无为而治”的带领下终会重归于好。】
	【“新人类”实验志愿者火热招募，目前已报名近八万人。】
	【城西高中新校长上任，将严厉整治违规乱纪现象。】
	【……】
	表面文章罢了。
	脑子虽疼但也让她想起了一些原主的记忆。
	但都不太美好，卜衍不想过多回忆。
	家是避风港，还是家里舒服。卜衍放下手机，心中感慨万千，无比庆幸自己是穿书者，能提前知道要发生的事，准备好物资和防御设备。
	她清楚知道，这里的世界比原书中说的还糟糕，甚至可以说是反人类反社会反自然。
	但心里又迫不及待让它变得更坏。
	身为一个人，一个生活在自然中的人，能预知未来的人，她的想法很危险，她应该像某些人一样，期望世界变得更好，并为之奋斗努力。
	可……她不想。
	这些人不配她这么做。
	生死由命，这是她们应得的。
	“卜衍，”突然，一道犹豫不决的声音拉回卜衍思绪。
	她抬头看，是伊安。
	伊安面色凝重，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
	“怎么了？”卜衍起身，拉着伊安的胳膊把她拽到身旁，“发烧了吗？”
	“没有。”伊安摇头，紧挨着卜衍坐下，“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着卜衍的眼睛，柔弱开口，“这件事有些不好，你当时状态也不太好，我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只好擅自做主……”
	说完，泪水如掉了链的珍珠般顺着脸颊落下。
	什么玩意儿？
	什么事？
	怎么什么都没说反而哭了？
	即将死到临头，卜衍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但看到伊安这幅委屈巴巴急于求自己原谅的可怜样，尤其在听到自己“状态不太好”这五个字，心脏不由得一紧。
	“可以先告诉我什么事吗？”她语气也不由得舒缓下来，慢慢于伊安说，“我不会怪你的，你说就好……”
	“就是……”
	伊安咬牙，一口气把林铃、卡拉和吉谷枫来过家，以及她们是怎么逼她，她是怎么反击的全抖了出来。
	当然，这都是经过装饰的，半真半假，以自己为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位者，伊安没有傻到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
	“她们逼我……姐姐，她们趁你不舒服逼我！”
	伊安捂着脸，把身体埋进卜衍怀里，“讨厌她们！”
	“乖乖乖……”卜衍脑子微懵，一是没想到军团的人这么不讲理，自己不适就威胁伊安，二是疑惑自己什么时候陷入昏迷，脑子不清晰的。
	“就是她们进门的时候！”伊安义愤填膺，把锅全扔到林铃她们三个人头上。
	“你站在门口，要开门迎接她们的时候。”似是证明自己所说真实，伊安起身，随便套上一双鞋子，啪啪啪一路小跑到大门口，一人多角演出当时情景。
	“有个人不知道往你脸上放了什么，你还没一秒就晕了。”
	卜衍支头沉思。
	伊安惴惴不安，顿了几秒继续用谎言洗脑，“她们本来想把你抓到车上，是我不让，打了她们一顿才罢休，然后我把你抱回房间，跟她们僵持了好久她们才走……”
	军团的人真坏，不救这个世界的人是对的！
	这个世界只有老婆是好的。
	卜衍被伊安感动到了，心里甜蜜蜜的，“你没错，你做的很对。”
	古人云：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敌都舞到自己头上来了，再不动可就不太礼貌。
	卜衍很满意伊安的做法，认为她变了，不再是柔柔弱弱，只会依赖自己的伊安。
	她长大了。
	“我做的……对吗？”伊安演戏演到底，湛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可置信地看向卜衍。
	“对，”卜衍重重点头，“你做的很对。”
	后来，卜衍又给伊安讲了好多，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关于“受欺负了该怎么办”。
	“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伊安被卜衍抱在怀里，听见这句话时仰头啄了卜衍下巴一口，大笑一声接着说，“有人欺负必须反击！”
	“对。”
	此时此刻被粉饰成坏人的三人组看见此视频片段陷入沉思，最后还是卡拉打破静默。
	她指着监控视频，疯癫般笑了：“哈，不愧是高高高级异种，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们就这么被污蔑了？”
	林铃手指噼里啪啦敲在键盘上，把这些记录下来，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回答卡拉问题，“是的，要不然呢？”
	“当然要去说清楚！”卡拉说着，拿起钥匙就走。
	吉谷枫急忙跟去。
	林铃放下电脑，冷冷问道：“你敢肯定卜衍会信我们？”
	“她与那只怪物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思想早就被控制了不是吗？”
	林铃按下暂停键，视频定格在卜衍和伊安一同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这里，敲了一下键盘继续道，“而且，这只是一个实验，不值得。”
	因为是一个实验，那只怪物无论怎样说她们都无所谓。
	也正是因为实验，她才能得到这么多秘密。
	卜衍，帝国培养的第一批异种科学家、饲养员。
	伊安，帝国最高级别的异种，排除在C、B、A、S级别外，无法被预估，无法被控制。
	拥有人类情感、知觉、思维，有自己想法，对“卜衍”拥有极强的控制欲。
	她们是这场实验的最佳人选。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真相，只以为自己是普通人。
	“回来吧。”视频重新开始流动，屏幕里的两个人起身去了卧室，画面逐渐变模糊，下面的内容不是她们这个等级的人该看的。
	林铃在观测笔录上敲下最后一字，“我让你们知道不为别的，只是要告诉你们，她们没有嫌疑，我们找错方向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找错就找错了，为什么要把机密告诉她们？
	林铃不知道，这是女王下达的命令，她只管执行。
	正如她莫名其妙被调离蓝船基地，蓝船基地突然被世人发现无奈销毁一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上位者决定的，她们无从干涉。
	闻言，卡拉气势一下就蔫了，她闷闷不乐地坐回原位，郁闷至极，“那怎么办啊，名誉受损……”
	“这不重要，一切都为了实验。”林铃暖心安慰。
	吉谷枫一言不发，拍了拍卡拉肩膀。
	一切为了帝国，一切为了人类。卡拉沉下心默念。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在外面响起，“林教授，有人来找您。”
	来者声音颤抖，即使掩盖得再好，也无法忽略其中的惊恐。
	林铃把电脑放到桌上，正要拧动把手开门，却忽地在窗户防护栏上看见一双长而垂下来的耳朵。
	今天难得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光线充足，再加上铝型防护栏本就有一定反光性。
	在幽暗的房中，林铃能清晰看见上面迎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即使戴着厚重的帽子，白色毛茸茸的耳朵也遮挡不住，从两旁垂到胸前。
	如果不是林铃一直从事相关工作，观察得仔细，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这是一只异种。没有人是这样的装扮。
	似是等不及了，女孩又抬手敲门，用着刚刚的语气软绵绵道，“林教授……您在里面吗？”
	林铃松开门把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
	视线里，女孩挠了挠头，忽然转身，一只兔头暴露在眼中。
	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兔脸窜到眼前，距离自己仅有一指的距离。
	她竟然进来了！——在没有开门的情况下。
	“林教授，好久不见。”
	兔头伸出人类灵活的手指，笑着点了点林铃鼻尖，调皮不已：“你想我了吗？”
	“我可是很想你哦。”

第30章

	“累——”
	伊安洗完澡，蹦蹦跳跳扑到床上，趴进卜衍怀里，迫不及待求抱抱求亲亲，与卜衍贴贴。
	卜衍浑身没力气，连澡都是伊安搀扶着完成的，此时她只想睡觉，把自己与床融为一体，她一根手指都懒得抬，更别说推乱扑腾、活力满满的伊安。
	她疲惫闭眼，伊安让抬手就抬手，让翻身就翻身，让移脑袋就移脑袋，让抬屁股就……
	不不不，绝不不行！
	今天已经来了很多次了，绝对绝对不能再允许！
	“不可以！”察觉到伊安还有动作，卜衍连忙一个鲤鱼打滚，卷着被子躲到床另一头，远离伊安。
	伊安手指勾了勾，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一本正经问道：“为什么不？卜衍明明你刚才就是很快乐呀，我能感受到，你想让我更深，想被我紧紧抱住，疯狂占有。”
	“而且你不是还说，‘老婆，你可以尽情使用我吗’？”
	啊啊啊啊，这些话到底是谁教的！
	还有，她那时说了很多话，为什么就只记住了这一句！
	卜衍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彻底，她轻咬红唇，羞愤不已，把头也蒙进被窝。
	“姐姐……”伊安拽了下被子，卜衍不为所动，并又往床边挪了一下。
	人类的感情果然复杂，伊安坐在原地沉思，前一秒喊自己宝宝老婆，后一秒就扔掉自己。
	莫名的，伊安忽然想到下午犯傻的卜衍，用自己的衣服筑巢，抱着自己的衣服，全身都沾满自己的味道。
	很乖，很听话，她很喜欢。
	可妻子傻一二次就够了，不能一直傻，她也喜欢依赖卜衍，显而易见，傻傻的卜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她无法依赖。
	要张弛有度，一点一点让卜衍在这两种性格切换。
	要慢慢来。
	想明白的伊安默默放弃控制，眼底的幽深蓝光转速即逝，她又露出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哼哼唧唧钻进卜衍被窝。
	“我错了姐姐，”她往卜衍那边拱了拱，胳膊贴上她身体，抓住她的手，强制性与她五指相扣，“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我有点不信。”粗略统计，自二人结婚，短短一个半月多点伊安说这句话不下五次。
	“信嘛信嘛，姐姐信嘛！我以后真的改～姐姐往东我绝不往西。”
	撒娇这招百试不厌，伊安了解卜衍脾气，清楚知道她的弱点，只要够无赖够可怜够嘴甜，卜衍没有什么事是不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在伊安蹭第二轮时，卜衍答应了，软下身子放开动作，让她随意抱住她，“这可是你说的，最后一次……”
	“嗯嗯嗯！”不等卜衍说完，伊安就迫不及待地紧紧贴上人类炙热温暖的肌肤，手指在上面游走，感受不同于自己的皮肤质感，肌肉纹理。
	“人类很美。”
	伊安亲了卜衍一口，似是自言自语道，“但卜衍最美，是我见到的最美的人。”
	卜衍听见了，但巨大的疲惫感不允许大脑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她下意识胡乱“嗯”了几声作为回应，便再也控制不住陷入梦乡。
	平稳的呼吸声从伊安头顶传来，伊安听着卜衍的回答觉得好笑，卜衍果然还是太天真，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想懂。
	不过没关系，她的卜衍只要好好跟着她就行，她有能力保护好卜衍，让她平安度过余生。
	许是近日外面不安全，也可是是家外面来了很多陌生人，亦或是下午那三个军团的人，总而言之，卜衍这一觉睡得极度不安稳。
	这在以前非常罕见。
	自伊安跟卜衍睡觉起，卜衍每天都睡得很沉。
	军团的人伊安留着有用，不能杀。
	于是乎，一根筋单纯的伊安就把责任全都堆到那些陌生人身上。
	是她们，都是她们搞的鬼！
	就是她们才不让卜衍好好睡觉。
	身为一个二十四好伴侣，她要替卜衍解决这些人。
	伊安说干就干，她小心翼翼松开卜衍，起身套上裙子出房间，确定好那些人的位置后，瞬移到她们身后，伴随着浓郁的湿咸气息，她们陷入昏迷，在睡梦中毙命。
	人类太脆弱了。
	干完这一切后，伊安眉头紧蹙，嫌弃地拍拍手，进屋用洗洁精、沐浴露、香皂、牙膏等等洗漱用品把手重重搓了一遍，确认没有恶心的血味才上楼，重新钻进卜衍被窝。
	还是卜衍好，卜衍身边干净，卜衍身上好闻，她喜欢卜衍。
	卜衍头发很长，安静不动时，它如海藻一般铺在床上，而她就喜欢枕在上面，闻着独属于卜衍身上的香气入睡。
	可手机说一直这样睡会被妻子骂，但卜衍从来都没骂过她呀，手机里的话伊安才不信，她就这样，就喜欢这样！
	没有讨厌的人，卜衍这次可以好好睡觉了～
	＊
	这只兔子林铃认识，是她的那只兔子。
	曾经她熬了无数个日夜，在几万只兔子里挑出来的，成功通过基因实验，成为帝国第九只人工合成的C级异种。
	但这是以前，现在——
	林铃看见兔子脖颈上的高压电击项圈，上面清晰刻了五个字符：RA003。
	是人工合成的第三只A级异种，她升级了。
	这说明之前的工作没有白费，过去付出的努力都值得。
	“你怎么来了？”林铃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卡拉和吉谷枫做手势，示意她们打电话，报告警卫队。
	异种受严格监管，根本不被允许出实验室。
	但这种把戏似乎瞒不过A级异种，兔头很快反应过来，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绿色藤蔓从墙角冒出，先是矮小的枝丫，后逐渐变成细长的茎叶，顺着墙壁蜿蜒升起，悬在空中，轻轻缠住林铃小动作不断的双手。
	与此同时，卡拉和吉谷枫发现不对劲，拿起枪弹正要施救时，脚下一空，忽地被缠在空中。
	幸亏提前拨通电话，卡拉正要大声呼救时，藤蔓像有生命一般塞进嘴里，到嘴的话变成气愤的呜咽。
	“放开她们！”林铃冷漠给出命令。
	兔头不为所动，甚至缠得更紧了。红色的眼睛露出玩味的笑容。
	林铃皱眉，对这种情况很不满，她是创造出RA003的人，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孩子敢忤逆母亲，而且幼时的RA003很听她的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在外玩了一圈回来竟敢违背自己命令。
	权威被挑战，好友生命垂危，林铃强装镇定，喊出兔头以前的编号，像往常一样再次下出命令：“RC009，放开她们！”
	兔头眼眸动了动，似乎在怀念什么，可很快她就恢复理智。
	“林教授，”兔头两片唇瓣上下张合，温柔至极又问出那个问题，“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
	林铃在心底回答。
	她第一只成功改造的异种，她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记得？
	“放开她们。”林铃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回忆之前的事，加重语气道。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配合似乎把兔头惹急了。
	只见身后的藤蔓猛地拉紧，林铃一不留神往前踉跄了一下，落地的一刹那，藤蔓化为柔软的摇篮托住她。
	“叫我名字，林教授。”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林铃腹部忽然一紧，一只毛手褪去白毛，露出人类细腻脆弱的手臂，围住她。
	余光中，林铃看见兔脸不知何时已变成人脸。
	A级异种，可以在本体和人体随意转换，但转换不太彻底，身上还有动物特征。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林铃说不清，但莫名感觉熟悉，仿佛很久之前她见过。
	而且……小兔子人形跟她预料的一样，偏可爱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显得胆小又无辜，唇瓣还未完全退化动物形态，上唇中间依旧有些分叉。
	可实际上，这只兔子却很恶劣顽皮，随意玩.弄她腹部的软肉，倒腾她的头发。
	“叫我名字，林教授。”兔子玩累了，耐心十足地又一遍重复。
	见林铃一直不肯，兔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声音蛊惑充满磁性，她身体紧贴在林铃身后，语气眷恋万分，“母亲，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似在撒娇。
	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湿热的气息洒在身体最敏感的地方，林铃羞愧万分，思绪成功被“母亲”二字拉回，但很快又陷入另一个泥潭。
	哪有母女会以这种方式抱在一起！
	兔子声音不小，后面的卡拉和吉谷枫肯定也能听见，林铃顿时感觉自己脸都没了，多年来树立的冷漠科学家形象崩塌。
	还不如快快遂了兔子的愿，唤她的名字。
	她近乎自我催眠想道，兔子脖颈还带着帝国专属的异种项圈，意味着她已被驯化，至今都服务于帝国，忠于人类，许是这次是放假了或有重要任务外出，跟随现在的饲养员回来的。
	只是饲养员走的太慢，她先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探望自己也不过分，再加上……兔子是治愈系物种，不会给人造成伤害，只是看起来吓人。
	“白妍……”随之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耳后的酥痒感越来越强烈，林铃意识迷离，再也隐忍不住喊出这两个字。
	像是什么咒语一般，喊出的同一时间，她意识恢复清明，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神充满惊慌。
	异种——准确来说是实验体，不允许取名字，这是规定。
	有了名字，就会不可避免地与之产生感情，正如人与人一样，交换彼此的名字，就会产生联系，联系引发情感。
	而多余的感情对于异种实验人员来说，是最没有意义的牵绊。
	林铃以前不以为然，固执地给实验体取名字，结果就是，每次实验失败生物死亡她就哭一次，一哭就是很多天。
	那么多兔子，只有白妍活了下来。
	从此，她就只会喊编号了。
	可现在……她居然又喊了名字……
	“铃，我很高兴。”白妍露出兔子形态，在林铃胸前蹭了蹭，字里行间都是莫大满足感，藤蔓松开她们，只留下身下摇篮。
	卡拉揉揉绑酸的胳膊，正要开口问林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吉谷枫却堵住她的嘴。
	卡拉：“呜呜呜！”
	吉谷枫打字回复：[静观其变，我已发过消息。]
	心有灵犀一般，林铃也知道吉谷枫的动作，便耐心等待，顺着白妍。
	当白妍还是一个小兔子时，就一直跟着林铃，后经历许多实验，陪她在身边的还是林铃，她对林铃有一种莫名其妙无法言说的情感。
	自有人类意识起她就决定要一直跟着林铃，她的饲主，可不曾想被送走了！
	这一送就是很长时间。
	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偷偷来见她一眼。
	本来她只是想远远看上一眼，可不知为何在真的看见时想法猝然变了，她又想要林铃抱抱，想再听她唤自己的名字。
	终于，她等到了。
	白妍又现出人类形态，依偎在林铃身侧，感受熟悉的气息。
	她很想她的饲主。真想跟玲永远在一起。
	后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妍中这种舒适的环境下即将睡着时，一根针从远处飞来，准确无地扎在身上。
	她眉头紧皱，在饲主温和抚摸中回到阴冷黑暗的牢笼。
	＊
	是该出去走走了。
	晚上，卜衍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未来世界里，星球百分之九十的陆地都将变成海洋，大部分生物灭绝，部分地貌淹没在海底，再也无法看见。
	世界这么大，她要带伊安看看，不能一直在家摆烂，人来一世，不就是吃吃喝喝玩乐吗？
	于是第二天，卜衍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列旅行计划表。
	已知还有六天进入末世，超自然大灾难在倒数第二天开始，也就是说她们还有四天时间。
	远的地方去不了，近的可以。
	卜衍打开手机地图，把附近山、林、草原都列了一遍，海不用看，A市临海，走几步就到了。
	就在她做完攻略要喊伊安起床时，却得到伊安不愿与她同游的答案。
	“啊？为什么？”卜衍不解，卜衍疑惑。
	“因为我想跟姐姐好好在家里待着呀～”
	见卜衍表情隐隐有要裂开的感觉，伊安连忙抚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海洋馆吧。”
	“姐姐，我想看美人鱼。”

第31章

	美人鱼有什么好看的？
	卜衍紧了紧眉头，到底也没说出阻止的话。
	行，老婆想看就看呗。
	海洋馆还有海狮、海豚表演，都一起看看呗。
	计划商定，卜衍果断起床，没有在被窝停留一分一秒。
	套上拖鞋，就开始扒拉衣柜，寻找适合今天穿的衣服。
	没过一会儿，床上就扔了两三套。
	伊安哭笑不得，大笑着捶向床头：“卜衍不要慌，不要慌……”
	“我们不要着急，还可以躺一会儿，下午再去也不迟。”
	“毕竟现在才早上八点嘛……”
	听见老婆软软的撒娇音，卜衍这次停止动作。
	也是，帝国最好的海洋馆就在A市。
	开车半小时，做公共交通四十五分钟就到了。
	不用那么着急。
	吃过午饭再出门也不迟。
	这样想着，卜衍收拾重新叠好扔在床上的衣服，躺回床上。
	难得的美好静谧时光，多躺会儿吧。
	伊安见状，往卜衍那边已了移，顺从地缩进卜衍怀里，“抱着我，卜衍。”
	她拉着卜衍的手，交叉放到自己小肚上，无边眷恋地轻轻抚摸二人交界处，“我想让你抱着。”
	“抱着没过一会儿就太热了，”卜衍垂眸，很是认真道，“伊安，我怕热，很怕。”
	伊安动作一顿，思索片刻问：“卜衍喜欢凉的、冰的？”
	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
	“也不是……”
	不对，好像也是。
	卜衍有点说不上来，不知道怎么形容，怎么跟伊安解释。
	不过伊安似乎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又拉紧了自己怀抱住她的双手，没过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肌肤相触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逐渐变得潮湿，冒出细密的汗渍。
	卜衍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将要抬起手从伊安身上抽离时，一股冷气不知从何方而来，直直扑在身上。
	凉意从内由外散发，卜衍怕伊安一觉醒来拉肚子，无奈只能紧紧抱住她，手贴在对方小腹上。
	一下一下地揉搓，使其保持温热。
	自己真是养了个祖宗。
	卜衍在心里吐槽，真是美色误人。
	美色误人啊！！！
	……
	再次醒来，已进中午。
	卜衍手还贴在伊安肚子上，按理说，这么长时间那处早就该热了，可实际上，还是一片冰凉。
	卜衍有权怀疑伊安在故意整她——
	身体不舒服，但不跟她说。
	于是她把被子都薅到伊安那边，紧紧裹住她。
	又下床弄了点热水，装进热水袋塞进被窝里。
	然后找到温度计给她量体温。
	五分钟后，卜衍拿出一看，顿时傻眼了。
	7度。
	？
	正常人类能有这个温度吗？
	她连忙把手放到伊安额头上，一片冰凉。
	卜衍懵了，二话不说套上鞋噔噔噔检查门窗是否关好。
	肯定是风！
	风吹进屋里，把伊安身体的温度吹凉的。
	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现，门窗关得很严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一股莫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伊安是尸体？
	她已经死了？
	只有死人温度才会这么低。
	卜衍回到床边，颤抖伸出手，小心翼翼重新贴上伊安额头。
	还是冰的。
	拿体温计再测量，温度来到14度。
	爹的，卜衍这次彻底慌了。
	又把手放到伊安的鼻下，幸好幸好有呼吸。
	有点微弱但不多。
	伊安还是个活人。
	应该就是家里温度低，毕竟现在已经十二月了，屋里还没有暖气。
	卜衍这样安慰自己，又弄了几个热水袋塞进被子里，再拿出厚被子盖住，自己也重新躺回去。
	把衣服脱光，用力地抱住伊安，试图自己的体温捂热对方。
	可依旧无济于事。
	伊安身上还是凉的，但从怀中人呼气吸气间身体的起伏来，她没死。
	但为什么体温会这么低？
	这个世界的普遍现象？
	卜衍从枕头底下捞过手机，百度相关内容。
	所有人给的信息都是：
	死人。
	只有死人才会这样。
	[贴主别是睡傻了出现幻觉了，你确定你老婆还是人？尸体都发臭了吧？]
	[合理怀疑贴主有幻想症。]
	看见这句话，卜衍也愣住了，思绪不可控制地往那处想。
	万一……
	万一呢？
	毕竟这个世界本就不正常……
	万一自己穿来时原主就有点病呢？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卜衍否定，因为伊安的体温回来了。
	怀中的伊安似是感应到了自己的焦躁、不安，在正午十二点睁开缓缓双眼。
	“姐姐，”她眉头紧皱，轻轻喊着，缓缓抱住自己，“你怎么哭了？”
	卜衍这才反应过来，她鼻涕泪水糊了一脸，很不舒服，很是狼狈。
	“我没事。”卜衍故作大方，从床头柜上抽出卫生纸，随便擦了几下，就连忙拿过一旁的温度计给伊安测体温。
	“你刚刚发烧了。”
	卜衍憋着一口气，小声道：“我很担心你。”
	谎话。
	明明是发现自己不正常，体温很低，不同于普通人。
	伊安眸色暗了几分，人类果然喜欢欺骗。
	就连枕边之人都骗。
	其实，如果卜衍不撒谎认真跟她讲在她身上发现的怪异，她或许会好好解释一番。
	再认真保证自己有分寸，不会随便杀害她人，可以好好保护她，让她不再受到伤害。
	可卜衍却欺骗了她。
	虽然是她最开始让对方发现、感受到的——
	因为她害怕卜衍因为热就不抱她，所以才稍微放松了一下催眠控制，让卜衍短暂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真实温度。
	“姐姐，”见卜衍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伊安轻柔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拉去，“你太累了。”
	“你出现幻觉了。”
	“我没有发烧，我很好，是你发烧了，你这几天太辛苦，累倒了。”
	伊安反客为主，把体温计塞进卜衍那里，给她量体温。
	“那为什么……”
	卜衍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瞬间困意席卷全身，顿时，她眼皮睁都睁不开。
	认知被重组，刚刚的一切都颠倒下来。
	是她浑身冰冷，是伊安急匆匆去拿体温计；是她不舒服，把伊安着急哭了……
	也是她缠着伊安要抱抱。
	“我好难受，伊安……”
	卜衍浑身一软瘫在床上，眼神迷离，神情恍惚，头疼一瞬接着一瞬，痛苦万分。
	“我真的好难受。”
	“卜衍，”伊安装模作样拿出体温计，放在太阳下面看数值，语气严肃冷冽，“你生病了。”
	“难受是应该的。”

第32章

	生病就该吃药。
	但伊安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她让卜衍睡下，自己反而去了摆放异神的房间。
	“人类为什么喜欢撒谎呢？”伊安烧了五根香插进香坛，跪在纯棉的垫子上，慢慢述说自己的不满。
	“我是她的伴侣，她对别人说谎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对我呢？”
	“人类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神，如果是你，你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异神没有回答她，依旧悲悯的眼神无条件地看向每一个人。
	可伊安却听见了。
	异神具有灵气的声音轻柔又残忍道：
	[控制她，把她完全控制起来。
	或是……
	把她变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相比起前者，伊安更喜欢后面那个。
	把卜衍这么一个高敏感与众不同的人类变成一个怪物。
	嘻嘻，想想就觉得好玩，有意思。
	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
	之前还一直想杀卜衍来着。
	只不过意识在日常相伴里渐渐淡忘了。
	她以前，想跟卜衍好好在一起，一直相守到老，直至人类生命的尽头。
	可现在，卜衍欺骗了她。
	异神又给出了可以把卜衍变成“怪物”的指示。
	对，只有怪物才可以与她永久在一起。
	伊安心里有了计划，在房间里待了会，看着香烧完就走了。
	她清理了一下门外堆积的垃圾，进厨房做了菜。
	等到都凉得差不多了才上楼喊醒卜衍。
	“姐姐，醒醒。”伊安假装刚从外面回来，很累的样子，拿着热水的手微微颤抖，把卜衍扶起来，放到她唇边。
	“喝点水吃药吧。”声音装的也很像，有气无力，疲惫不堪。
	卜衍迷迷糊糊被灌了一堆东西，什么都记不得，只知道嘴里一股腥甜。
	像喝什么血一样。
	但口感确实是清凉的水。
	“伊安……”
	“好好休息吧姐姐。”伊安轻轻按下卜衍想要抬起的手，语气柔软甜美，“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去海洋馆。”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
	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卜衍一直卧病不起，彷佛生了一场可怕的大饼，即将死去。
	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床上。
	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窗外日月交替，不远处的海岸堆起一座又一座垃圾山，听手机里的每日新闻，楼下伊安叽叽喳喳的打游戏声。
	【驯化异徒数量已达七万，预计 2046年6月份，帝国将消灭所有异徒，实现异神信徒百分百。】
	【“新人类”志愿者报名人数已破十万，女皇称赞：好样的，帝国的未来全在年轻人手里。】
	【截止2045年12月8日晚，海岸垃圾山建造已全部竣工，相信帝国在不久的将来环境更加美好。】
	【……】
	“走走走，那里人太多了，快走！”
	“诶呀，我又死了！”
	“快冲，那有两个惨血！”
	“……”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
	伊安好像迷上了一个游戏，卜衍听着熟悉的游戏播报，大概能猜出来。
	而且似乎还在游戏里交到了朋友……
	这些天，她总是在跟那位朋友连麦打游戏，日夜不休。
	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段才会上来看自己。
	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绝大部分情况是她喝完药她就走了。
	一秒都不会多停留。
	[Victory！]
	随着一声兴奋的机械声，伊安激动的声音也传遍家里每个角落。
	“哈哈哈哈哈哈，赢了！我们赢了！”
	听言，卜衍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赢了就好。
	玩游戏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可下一秒，房门就没推开。
	伊安拿了一个杯子，一袋药走进来。
	“卜衍，时间到了，你该喝药了。”
	卜衍轻轻摇头，她并不想喝。
	如果自己真的生了什么不可治愈的大病，伊安就不要管她了。
	原主命运本该如此。
	即使她穿过来，也不想做出过多改变。
	回家，她想回家。
	想回到现实世界。
	“不可以哦姐姐。”伊安强行抬起卜衍身体，把药灌进去。
	“你必须喝，喝完身体才能好。”
	“你不是说了吗，还有带我去海洋馆。”
	海洋馆……
	多么远久的词。
	混沌的大脑已经记不清几天前说过了，但伊安想去，那就带她去。
	卜衍张口，喝着水吞下药，口中一片苦涩。
	水中的腥甜气息仿佛更重了。
	是又有变异生物跑进去了？
	卜衍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家里灶台里面的章鱼。
	蓝色的，具有强烈毒性。
	可不知为何这样一只生活在深海的生物，会喷火？
	天赋？
	变异？
	还是…被改造过然后逃出来的？
	改造……
	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可是，大脑已经不想让她思考这么多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思维越来越混乱，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一丝知觉，仿佛她脱离世间，已经死了。
	可身边的伊安却告诉她：
	没有。
	她还是一个人，有温度有思想的人。
	“姐姐，你放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成为我的同类。
	伊安抚摸卜衍柔顺的黑色长发，喃喃自语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卜衍半阖着眼点点头，又叮嘱道，“如果治不好，就算了吧。”
	“没必要的，真的没必要……”
	“嗯。”伊安说完这话转身离开。
	没有给卜衍一个眼神。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异神的指引里讲了——
	安静。
	保持静默、安静，才可以顺利完成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五的改造。
	她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
	她有信心，绝对成功！
	伊安下楼，无聊地把所有录音、游戏视频关掉，疲惫地躺进沙发里呆。
	没有卜衍，好无聊。
	想跟卜衍贴贴。
	可是卜衍很忙，没办法贴。
	少有的清醒时间也不愿跟自己说话。
	不愿意说自己想听的话。
	比如：
	伊安，你在跟谁玩游戏？
	伊安，你不许跟她玩，来和我说会话！
	伊安，我很想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
	这些，一句都没有说过。
	烦闷！
	伊安撒气般捶了两下沙发，继续放视频放录音。
	她就不信了，卜衍会忍住不来问她！
	卜衍再次清醒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她睁开眼睛发现外面是晴天，太阳高空挂起，一望无际的天蓝得要命，像有人往上面铺一桶蓝色染料。
	太阳也……
	卜衍微微皱了下眉，感觉也有点不正常。
	像是被人画上去的。
	但今天，她的状态格外好，视线清晰，脑子清醒无比，身体强健有力。
	感觉现在随便拿个试卷做都能得满分，上班都活力满满！
	病似乎已经好了？
	而且……原主的记忆似乎也回来了一点。
	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生活画面。
	她下床做香喷喷的早餐，在公司楼下买了杯咖啡，与同事热情打招呼，跟老板开无聊但很有趣的玩笑。
	客户沟通交流起来也很顺利，没有人为难她，更没有人斥责她。
	一切都很美好。
	可惜，她还是猝死了。
	猝死的瞬间，卜衍穿了过来，得知还有两个月进入末世。
	卜衍沉默。
	卜衍无言以对。
	怎么感觉有种是自己让这个世界进入末世的错觉？
	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这个世界是一部小说，里面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没事，不是自己的错。
	卜衍又在床上发了会呆才展开双臂，伸展腰骨，穿上衣服下床。
	“伊安。”卜衍穿着一个毛茸茸棉拖出房间，踩着舒适的地毯的下楼。
	在来到厨房的一刹那，伊安端着一盘刚刚炒好的菜出来。
	“姐姐，你睡醒了？”伊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感叹。“你可终于醒了！”
	“别发呆了，快去卫生间洗漱，马上开饭了。”
	卜衍被伊安推着推到洗漱池面前，她给自己挤好牙膏，放到手边才离开。
	湛蓝色长发随着裙摆消失在门外。
	今天的伊安也很不一样。
	卜衍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许是今天阳光很好，也或者是自己大病初愈，更可能是了解了一些原主，知晓了一些事情？
	不重要卜衍，这些都不重要。
	享受现在美好时光才是最重要的！
	算算日子，今天是倒数第二天？
	马上就要结束了——
	马上。
	卜衍洗漱完走出去。
	伊安兴高采烈地介绍桌上的菜。
	“今天我做了皮蛋瘦肉粥、麻婆豆腐、清蒸鲈鱼、四喜丸子……还有油条、酱香饼、葱花饼和白面包子……”
	“做的太多了，伊安，”卜衍摇头，有些生气道。
	伊安也摇头：“不多不多，我只是想让姐姐全都吃一遍，怎么会多呢？”
	卜衍：“这样很浪费粮食，你知道每天都多少人在饥饿中死去吗？”
	伊安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可是这些是我们造成的吗？”
	“难道不应该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阴险的政治家、军事家造成的吗？”
	卜衍无言以对。
	因为这些是不可泯灭的事实。
	说再多也无法改变。
	“算了，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卜衍摆摆手，做到餐桌上。
	看似很大度，实则是说不过。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伊安嗯了声，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大大点笑容，乖乖应着：“好～我听姐姐的。”
	说完，她又开始催促：“姐姐快吃吧，我们一会儿准备出去了。”
	“海洋馆吗？”卜衍记得自己之前许诺过。
	“对。”伊安愣了一下，浅笑说道。

第33章

	“今天外面很干净呢。”
	卜衍推开门，看见整齐洁白的街道不由得一愣，停了几秒才跟伊安感叹。
	A市建在海边，很符合她对海边城市的刻板印象。
	裸露在外的墙面全由蓝白两颜色组成，整齐划一，部分建筑还保持西方的尖顶或教堂设计。
	挺好看。
	这算是她穿来这么久第一次完整看见这个小城市。
	伊安笑盈盈点头，拎着包跟上：“对呀对呀，或许那个什么无为而治政策成功了。”
	“环境变好了呢。”
	卜衍看了她一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悠扬清脆的鸣笛声打断。
	嘀嘀——
	一辆火车沿着铁轨驶来，卜衍随声看去，火车颜色非常喜人。
	蓝白红相配，上面画着各种图案，乍一看很从小时候童话书里走出来的。
	但唯一有些奇特的是，火车上面冒出两根小辫，连接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电线上。
	有种……复古、旧时代的感觉。
	卜衍嘴角抽了抽，她怎么记得之前公交车不长这样？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卜衍试探着摇了摇手里的钥匙，问：“开车去?”
	伊安却摇头，抬脚上了火车，美名其曰开车太快，想跟自己多待一会儿。
	“可这也不急于一时啊，”卜衍无奈跟上去，半开玩笑问：“怎么，就这么怕我再生重病，运气不好一命呜呼了？”
	说完，她还在心里洋洋得意，伊安果然没白养，不愧是自己的好妻子好伴侣，原主是个有福气的。
	可下一秒却听伊安道：“不是，是怕以后都没机会这么玩了。”
	卜衍：“……”
	懂了，玩比她重要。
	伊安似是察觉出卜衍所想，摸摸她的头发，浅笑着补充一句：“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跟卜衍在一起。”
	说完，又白皙柔嫩的手指勾住她散落的碎发，放到耳朵后边，顺着发丝捏捏耳垂，渐渐地转移到唇瓣柔嫩上。
	轻摸慢挑……
	瞬间，卜衍脸就红成一片。
	伊安这也太大胆了吧。
	她们又不是在家里，可是在外面。
	当着那么多陌生人的面这样对她，羞死人了！
	她瞥了伊安一眼，伊安宠溺地勾起嘴角笑笑，送开手。
	卜衍飞快环顾四周，见没人看她们后才扑腾乱跳的心才小心翼翼落地。
	嗯……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卜衍以前听了会高兴，但这次生病仿佛把她脑子生清醒了一点，这话咋听咋不对劲。
	隐隐含着一种埋怨？
	或是，惋惜、告别？
	卜衍总觉得伊安这话没说完，后面总得再跟点什么。
	可等了许久伊安都没再说过了。
	可能就是自己想多了呢？
	卜衍摇摇头，试图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生一个病怎么还让自己矫情了这么多？
	火车从外面看起来很大，实际上里面的位置就跟普通的公交车差不多，前面几排都坐满了人。
	卜衍跟着伊安并肩坐到最后一排，一偏头就看到窗外不同以往的风景——没有垃圾，干净整洁。
	不远处的天空里还有几只海鸥在翱翔，远处的大海里鲸鱼跃出海面，海浪整齐有节奏地拍打沙滩。
	随意一瞥，就是一幅画。
	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车摇摇晃晃往前开着，很安静，里面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听得人昏昏欲睡，有伊安在，卜衍便不克制压抑自己，心安理得地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到了目的地。
	车里也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音乐还在继续，但不是刚才的那首。
	卜衍听得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音乐这么敏感了。
	她下车，还没说话，伊安勾住她的脖子径直往前面走去。
	“诶，伊安你有没有发现……”
	卜衍下意识想躲过，可没成功，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伊安，怎么比她高了这么多？
	以前，两个人都是差不多高，甚至有时候穿鞋，她比伊安还高出几厘米。
	而现在，明显这人比自己高出近十厘米。
	身上的裙子……
	卜衍眼神闪过一道探究的目光，也不太合身。
	“怎么了？”正巧这时，伊安低头问她，“你很不舒服吗？”
	“没有。”卜衍连忙摆手，假装刚发现什么令人惊奇的东西，感慨道，“就是觉得你突然长高了许多，背着我吃什么营养品了？”
	最后一句话是开玩笑问的，但实际上是想炸一下，试验面前人是不是真伊安。
	伊安一听，立马紧张起来，拼命地慌张解释没有吃，什么都没吃。
	“我怎么会一个人偷偷吃营养品……我所有的一切，只会给你，只想给你一个人，怎么会一个人……”
	说着，眼角红成一片，湛蓝色的眼眸含着泪光，当最后一个字吐出口，泪水也不受控制掉在地上。
	好了，这一定以及肯定是伊安。
	只有伊安才会动不动就哭，装可怜让自己哄。
	可谁让卜衍就吃这套，着急忙慌小声哄：
	“伊安，我逗你玩的，你别哭，乖了乖了，我都知道……不哭乖，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就是开玩笑的，不要当真好不好？”
	她没注意到的是，伊安在哭时，世界出现震动，天空出现几道细微的裂隙，太阳也像支撑不住要掉下来一样。
	这些，在伊安停止哭泣的同一时间恢复正常。
	卜衍踮起脚尖，细细替伊安擦脸上泪痕，轻声细语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伊安这才半推半就“嗯”了声算作答应道歉，最后装腔作势给出警告：“卜衍下次，不许这样了！再这样，我就让你永远也哄不好！”
	“嗯嗯嗯。”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卜衍权当带小孩，乖乖点头应着。
	“不哭了不哭了……”
	伊安眼泪汪汪地盯着卜衍，过了几秒忽地说了一句：“你喜欢我吗？”
	卜衍大脑嗡的一下，她懵了。
	伊安为什么又会突然问这个？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因为，我从来没听卜衍你说过这两个字。”伊安这时已经不再为刚才那事伤心，她心跳加快，纯真的眼睛充满紧张，双手不断重复揉衣服又松开的动作。
	忐忑不安等待卜衍的回复。
	卜衍没法回复她
	这算什么问题！？
	什么叫她喜欢她吗？
	如果非要说一个就是不喜欢。
	她又不是原主，完成身体的义务就算了，还要心理上的？
	疯了吧这是。
	卜衍这时也有点生气，果断放出渣女语录：“我以为我们之间就算不说也知道，想不到你还想要问我。”
	“既然你问出这句话就说明从来没有信任过我，难道你之前对我说的喜欢我也是假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回家吧，还玩什么？！”
	卜衍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念。
	也没有管独自在风中凌乱的伊安。
	伊安似乎也在赌气，也没搭理卜衍。
	卜衍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再也看不见伊安。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卜衍停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商量好的一起出来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蹲在路边，扒拉下手机，打开V信，扒拉伊安的主页。
	忍了许久才发过去一条消息：[在哪？]
	后配一个高冷的表情包。
	又过了几秒，再发：[在原地别乱动，我买了草莓蛋糕，等我回去。]
	依旧没回。
	卜衍脚蹲的有些麻了，她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脚踝，起身。
	却猝不及防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你想去哪？”
	温润如钢琴弹奏好听的曲调嗓音传入耳中。
	卜衍微微一愣，抬头便是一张摄人心魄精致非人的脸。
	是那条人鱼。
	即使记忆被伊安控制抹灭，卜衍还是没有忘记那日在幻境里发生的事。
	人鱼把她拉进去。
	又丢弃她，放任她一个人在礁石上。
	随意被雨淋，被海浪扑打。
	“你们在干什么？”
	可人鱼像是早已忘记了这件事，一只手扶住她腰窝，另一只手触摸她的头发、眼睛、鼻梁、嘴唇。
	笑盈盈问道：“你们在约会吗？”
	卜衍没有回应她。
	人鱼也不恼火，暗中用力把脆弱无比的人类涌入怀中，揽住她的肩膀，与她十指相扣，懒洋洋抬头看向最上面的字：
	“A市……海洋馆？”
	“什么是海洋馆？”
	她念完，立马问卜衍，“是关押海洋生物的地方吗？”
	“不，是观赏。”
	卜衍嘴不受控制地张开，解释：“欣赏，海洋生物，研究……”
	“人类对海洋一无所知，所以才会要观赏对吗？”
	不等卜衍说完，人鱼又立马问。
	“嗯……”卜衍无意识点头。
	似是观点得到认可，人鱼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她顿时变得兴奋起来，推着卜衍的肩膀要带她进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不，我有约了。”卜衍费力好大劲才挣脱她。
	回头张望，寻找伊安的身影。
	没找到，急忙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显示无人接听。
	见状，人鱼眉头蹙了一下，旋即又眨了眨，仿佛知道卜衍口中跟她有约的人是谁，湛蓝色的眼眸莫名出现一丝醋意。
	“所以……”
	“我和她之间，你更喜欢她？”

第34章

	这叫什么话？
	什么人才会问出这种傻问题！
	她虽然不喜欢伊安，但跟这人，不，这条鱼，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问这种问题？！
	不懂，不理解，她好想逃。
	人鱼等不到回答，漂亮的眉毛又紧皱在一起。
	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冰冷修长的胳膊温柔地却强制性地揽住卜衍的腰，把她紧扣在自己怀里，语气隐隐带着危险：
	“既然来了，跟我一起约会不也是好的吗？”
	“为什么要找她呢？”
	见卜衍呆滞不情愿的表情，还要挣脱开自己的动作，人鱼第一次品尝到了生气的滋味，意识到了实验室中她们常说的“醋”是什么意思。
	生气，害怕，惶惶不安。
	一边埋怨对方为什么不能喜欢自己，眼中为什么不能只有自己；一边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变得足够好，让对方心甘情愿喜欢自己？
	“她有那么好吗？”
	“明明她只是我的一个半成品，”
	人鱼眼底布满疑惑，似乎对这个问题纠结了很久，喃喃自语道。
	“我才是真的。”
	“可为什么你偏偏要她呢？”
	“因为她会做饭？能保护你？”
	“可这些，我也行啊，甚至我比她做的更好。”
	“我比她更强。”
	不过很快，疑惑就被一种卜衍看不懂的情绪侵占。
	人鱼强掰过卜衍的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同一时间，这句话兀自出现在脑海里。
	【异种生物具有强烈的占有欲，即使面对一样的自己。】
	卜衍大脑嗡的一声，思绪停滞不前。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原主跟这句话有什么关系？
	没来得及深思，一阵刺骨的疼痛让她唤回早已跑远的思绪。
	她垂眸，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蓝色。
	仿佛又回到四周全是海洋的礁石上。
	“你先松开我，好不好？”卜衍吞了口唾沫，轻轻抓住人鱼白得近乎透明的胳膊，小声哀求，“有事好商量……”
	指尖摩挲过卜衍的皮肤，人鱼歪了歪头，有些迟疑。
	其实，就算人类不这样说，她也会松开的。
	人类太脆弱了。
	即使她强压住内心要毁灭惩罚她的冲动，可还是听见了骨头挤压发出的咯吱声。
	下巴太瘦，脖子太细。
	身上也没肉。
	生命力不顽强。
	还需多补身体。她立马下出结论。
	紧接着，松开卜衍。
	“算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很长时间后的第一次见面，人鱼并不想给人类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的本意不是恐吓或伤害她，而是拥抱她。
	为此，她苦苦寻觅，失去了许多代价，却依旧触碰不到。
	她松开卜衍，转而拉住她的手，揉捏她胳膊上的软肉，叹了口气。
	“我不问了。”
	人鱼低下美丽的头，屈起身体，靠在卜衍肩头，仿佛世间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陪伴舔舐伤口。
	下巴刺骨的巨疼让卜衍瞬间清醒了，混沌大脑意识到眼前人不是人，而是一条只存在于遥远的神话传说中、没人敢相信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人鱼。
	她权衡利弊一番，立刻安静下来。
	不再无休止地挣扎、找伊安，而是乖乖充当一个人形抱枕，任由人鱼冰凉苍白的手指抚过身体，随意玩弄。
	任何事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人鱼仅限于表面，并没有深入。
	卜衍两眼一闭，随便她了。
	想干啥干啥，原主的情债，她管不着。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道含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你在哪呀……”
	几乎就在一刹那，一道缥缈的水汽盖住双眼，视线再回复清明时，身上的人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伊安温暖熟悉的怀抱。
	伊安走到她身后，站在原来人鱼停留的位置上，环拥着她，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慰她，“你去哪了？”
	“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
	她靠在人鱼靠过的地方，亲昵地蹭了蹭卜衍柔软的脖颈，吸气吐气间湿热的空气洒在敏感的软肉上，惹得卜衍不由自主软了身体，发出一道难耐的低喘声。
	“我哪也没去，”卜衍忽然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很不对劲，缩缩脖子，往前躲过伊安的进一步动作，神经质般把问题抛给伊安，
	“我还想问你呢，你刚刚又去哪了？”
	“知不知道刚刚有个人……”
	她的话戈然而止。
	因为不远处，人鱼正坐在椅子上，单手支头，百般无聊地看着她们，见她看过来，浅笑着举手，对她勾了勾手指。
	嘴型开开合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可卜衍还是听见了，她在说：
	“过来。”
	过去个屁！
	卜衍假装看不见，视线往上一移，猝不及防地与太阳对上。
	前面说到过，今天天气很好，好得很不正常。
	卜衍抬起一只手放到额头上，仔细打量天空。
	碧蓝一望无尘的天，上面点缀了几朵假白像棉花糖的云，红彤彤的太阳躲在一朵云后，露出半张圆脸。
	忽然有一阵风吹来，掀起一丝尘土，阳光照在上面，有了形状，也有了颜色，金黄。
	它们在眼前漂浮，恍然间，尘土变成黄色。
	远方的树木、楼房也都变成黄色。
	卜衍急忙看向人鱼。
	阳光照在人鱼身上，湛蓝色的头发也变成了黄色。
	卜衍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变成了黄色。
	不可能是这样的。
	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卜衍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躲到没有太阳的地方，可身体依旧没有变回来。
	这时，伊安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疾步来到卜衍身边，低声问她怎么了，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伊安说着，抬头看了看天，好像很喜欢今天的天气，满意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跟卜衍邀功：“姐姐，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呀？”
	“我告诉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长时间才弄好这个天气吗？”
	伊安有意让卜衍心疼她，故意往高了地方说：“七十二个小时！”
	“你知道吗，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我都没合眼，真是太累了！”
	卜衍敷衍点头，“真是幸亏你了，伊安。”
	随即问下个问题，“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伊安直直地看了卜衍好长一会儿，迷茫问道：“什么？”
	“我，”卜衍指着自己，“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伊安摇头。
	很正常啊。
	卜衍一如既往的漂亮，眼是眼，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
	噢噢，看了近一分钟，伊安终于发现了——
	卜衍今天涂唇釉了，嘿嘿，是很温柔的豆沙色。
	她兴奋地把结果告诉卜衍。
	卜衍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抬手轻敲了伊安脑袋一下：“想什么呢？”
	“我问的是其她地方。”
	“没有。”伊安诚实点头，并啄了卜衍嘴角一口。
	卜衍莫名有些心虚，飞快地往人鱼那瞥了一眼，没有看见人鱼的身影后，心跳陡然加快。
	可下一秒，眼前伊安的脸就变成了人鱼。
	人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跃跃欲试，问道：“可以再来一次吗？”
	“我想让你主动。”
	卜衍：“？”
	爹的，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她老婆呢？她那么大一个老婆去哪了？
	神经病，不对，神经鱼！
	从早压抑到现在的不对劲有了源头。
	这些不会都是这条鱼搞的吧？
	包括出门时遇到的小火车、天上的东西、伊安情绪失控没由来得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这些、这所有的一切，不会都是这条鱼弄的幻境吧？
	那从什么时候……她们进来的呢？
	卜衍深吸几口气，压下脑海里源源不断冒出的问题，先问最关键的：
	“伊安呢，你又把她把弄哪了？”
	老婆都快没了，要命干什么。
	卜衍也不管面前这条人鱼先前有多么凶恶可怕，怒声问。
	人鱼顿时愣住了，茫然片刻问：“你为什么又在找她？”
	“我不行吗？”
	为什么？
	卜衍都被气笑了，她还没问她为什么又要把自己拉入幻境！
	现实里还有几天可过啊。
	按照上次的经验，现实里她和伊安估计正站在门口，内心充满期待，准备出去。
	可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间点，她们被这条鱼拉进来了。
	来陪她过无聊且无趣的游戏！
	想到这些，卜衍一股子无名火。
	原主生前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明明有老婆还撩这个撩那个。
	撩就撩吧，还撩了条鱼。
	鱼就鱼吧，还这么多事！
	鱼不都是不能长时间在陆地上吗？这条鱼怎么还没死！
	人鱼敏锐感觉到卜衍变化，从她的眼睛里读出这些情绪。
	原来，自己一直想找的人类、终身伴侣，跟实验室里的其她人一样。
	都想让她死？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同，一边只是单纯的想让她死。
	而另一边是想榨取她全身的价值，再让她死。
	时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卜衍见人鱼不吭声，权当她心虚不敢说话，狠狠甩开她的手，抬脚往阳光下走去。
	既然她不说，那她自己就去找！
	幻境就这么屁大点，她就不信还找不到了！
	她要带伊安离开这里，带她回家。
	卜衍头都没回，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殊不知在她身后，伊安从一团薄雾中走出，站到人鱼身前，一改往日单纯无害的模样，挑衅地看向人鱼，得意炫耀自己战绩：
	“你看，我不是真的又怎样，你把这件事跟卜衍说了又怎样？”
	“卜衍不还是选择我吗？”
	“你呀，还是好好在实验室待着，别总出来了。”
	“她一点都不欢迎你。”

第35章

	卜衍找到伊安时正值正午。
	手机显示时间十二点整。
	伊安坐在海洋馆门口的长椅上，看样子已经等了她很长时间。
	卜衍跌跌撞撞跑到伊安面前，抬起她的手和脚，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定那条鱼没有对她干什么后，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才彻底放下。
	紧绷的大脑松懈下来，卜衍心有余悸地坐到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老婆没缺胳膊没少腿，还好好活着。
	算那条鱼有良心。
	伊安则偏头，静静地看着卜衍，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终于把那条该死的鱼弄走了。
	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把卜衍藏起来？
	还是让她永远留在这个幻境里？
	不知是不是一直在幻境待着的副作用，卜衍感觉阳光越来越毒辣，越来越热。
	尤其是被伊安这么强烈的目光注视，她偷瞥了伊安一眼，在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伊安，一起找办法出去。
	可见她一脸无知、单纯的眼神，这个想法瞬间就消失了。
	算了吧，还是不告诉了。
	幻境会自己消失的，不要把焦虑传达给伊安。
	今天是出来玩的，是来玩的！
	卜衍暗自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心情稍微平复点才向伊安做出邀请：“走吧，我们不要再坐在这里了，我们进去吧。”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
	“好呀。”伊安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卜衍话音刚落，她就立刻起身拍了拍裙子，拉住卜衍的手，将她拽起，亲昵挽住她的胳膊，紧紧贴住她。
	委屈巴巴诉说自己的艰辛和不易，“姐姐，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你一直都没出现，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中间还有个坏女人来，她指着我的鼻子，威胁我！让我、让我离开你！”
	这些当然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伊安为博卜衍关注和同情的小计俩。
	她说完，偷偷瞥了卜衍一眼。
	卜衍现在简直不能以烦躁来形容了，她要气炸了！
	那条鱼居然还敢威胁伊安。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原主怎么就惹上了这个玩意。
	她骂骂咧咧地想，那条鱼不是什么好东西，原主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理她伊安，”卜衍拍拍伊安的手背，安抚意味明显，柔声细语道：“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伊安眼眶含泪，乖巧点头，往卜衍怀里缩了缩，声音满是眷恋：“好～姐姐，我不信她。你不让我离开我就不离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除非，你亲口对我说不需要我……”
	伊安演得恰好处，最后一个字说完，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滴嗒一声顺着脸颊落下。
	正好掉进卜衍身上。
	卜衍手心烫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无边无际的愧疚感。
	她欠伊安太多了。
	抢占原主身体，又没好好待她，整日让她在被抛弃、被丢掉的恐慌里。
	“是我的错。”卜衍眼睛放空了一瞬，呆呆拍着伊安的肩膀，一遍又一遍重复：
	是我的错，我也不会离开你。
	伊安心满意足笑了起来。
	乖巧点头，软软的嗓音回应卜衍的话：“好，我原谅你了。”
	人鱼躲在暗处，冷眼看完这一幕。
	脑海里她的替身，准备来说是复制品——伊安的话，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她不欢迎你。]
	[她不要你。]
	[她想让你死。]
	[……]
	被伴侣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人鱼内心发出无比悲凉的哀鸣，早已千疮百孔，可表面却毫无波动，仿佛这些话并没有刺激到她。
	她一点都不在意一个赝品说的话！
	忽然，人鱼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一寸寸暗下去。
	人类和赝品进那个叫海洋馆的东西了。
	这个海洋馆，是建在海洋下面的。
	而现在现实中的海洋已经被完全污染……
	这也是她上岸的原因之一。
	这个幻境不是她创造的，她并不清楚这里面危险不危险，外面的怪物能不能进入，是否存在污染物质。
	但伊安，完美复制了她的能力，是最成功的一个试验品。
	制造出的幻境应该可能也是安全的吧？
	可是现在的海洋还有什么可看的？所有生物都因为污染死亡，大海一片死寂。
	算了，不管怎样，要保护好伴侣。
	即使她目前不喜欢、甚至想杀自己。
	人鱼这样想着，偷偷跟上前。
	可当整个身体即将进入海底隧道时，一道无形屏障把她挡了出去。
	人鱼：“……”
	她试着往前走，又被挡回去。
	使用异能进行破坏，结果又被撞飞了，重重嵌在墙里。
	刚做完实验的身体并不能承受太多，她艰难挣脱出来，双腿失力跪坐在地。
	好好好，这个赝品有点本事！
	人鱼死死盯着卜衍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想。
	等卜衍回到异种实验基地，等卜衍想起了之前的事，她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赝品！
	＊
	会有危险吗？
	卜衍一边跟着伊安往下走一边想。
	人鱼会报复自己吗？
	毕竟上次她什么都没做就被一团雨淋了半天。
	卜衍走几步就往后扭头，看人鱼有没有还偷偷跟着自己。
	在第N次回头看时，伊安终于忍受不住了，在卜衍即将转头时伸手挡住她的视线：“姐姐一直往后看什么呢？”
	卜衍动作停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卜衍问：“是在找那个女人？”
	小秘密被戳破，卜衍瞳孔不可置信地睁大，慌忙扭头道：“没有，不是。”
	这换来的是伊安意味深长的“哦”和探究的眼神。
	卜衍不敢跟伊安对视，视线乱飞，飘到幽深静寂的海洋深处。
	这个海洋馆依海而建，有一条可深入海底近千米的隧道。
	此刻她们就沿着隧道往下走，距离海平面已有一百米了。
	碧蓝的光影笼罩她们。
	成群的鱼围在身边，好奇地打量海洋的不速之客。
	卜衍看见一只魔鬼鱼，摇摇晃晃游来，把各种不知名的漂亮的小鱼挤，压在玻璃上，对她摇了摇宽大身体。
	惹得卜衍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卜衍伸出手，隔空晃了晃，魔鬼鱼也跟着晃了晃。
	“好可爱。”卜衍喃喃自语道。
	伊安随着卜衍的视线看去，入目却是一片漆黑。
	她看见的是现实中的海洋，卜衍是幻境中的。
	伊安回想了一下魔鬼鱼的样子，肥大的身体，眼睛像黑洞一样无神，嘴也很宽，一口能吞下一个人类的样子。
	总而言之一个字就是：丑。
	没有她好看。
	还有一个是可怕——相比较人类而言。
	她不理解卜衍为什么会夸它而不夸自己。
	明明她也很可爱啊，也不会吃人。
	伊安疑惑地看了卜衍好几眼，卜衍本就因为刚才的事心虚，见此场景心都快虚得没边了。
	逗完魔鬼鱼她连忙对伊安说：“不过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可爱最漂亮的！”
	听言，伊安嘴角微微上扬，心满意足笑了起来：“好耶～”
	卜衍摸摸伊安的头，又继续看其她海洋生物。
	她全身心沉浸在动物世界里，领略着海洋物种的神奇。
	千奇百怪的鱼，五彩斑斓的珊瑚，硕大的鲸鱼……
	生命从海洋中诞生，可目前人类对海洋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
	卜衍全部注意力都被海洋吸引。
	远处的海洋漆黑神秘，隐约，似有缈缈歌声。
	在往前走人似乎多了些，卜衍想起了伊安是怎么来到A市，往后伸手，轻轻拉住伊安，问她：“你还好吗？”
	她所乘的船被大海吞没，消失在海洋中，全船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
	伊安似乎早已把这件事忘了，呆呆看了卜衍很长时间逝去的记忆才慢慢浮现在脑海中。
	“我没事。”伊安反握住卜衍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游走，细心抚摸她每一寸皮肤，轻声道。
	卜衍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伊安继续往前走。
	来都来了，肯定要到最下面看一看。
	前面人突然多了起来，卜衍挤到前面，看见一个面板，上面规规矩矩写了四个大字：
	人鱼表演。
	卜衍原先不相信世上有人鱼，可见了那条鱼后，就信了。
	可是人鱼这种罕见生物，一经发现必定会遭到捕捉。
	人类对一切未知生物都充满好奇。
	起初她们可能会赞叹人鱼的美丽漂亮，把她们捧到最高处，接着就会打着“了解海洋”的旗号对其进行实验。
	通过实验，可以知道她们的生理结构，对人类的价值，以及如何最大化利用她们。
	紧接而来就是无休止寻找、捕捉，大规模屠杀。
	人类永远是利己动物。
	这里的人鱼表演一定不是真人鱼，卜衍已经见过人鱼，对这种人类扮演的人鱼表演并不感兴趣。
	况且，这里人太多了，挤得她喘不来气。也太吵了，她耳膜都快被震碎了。
	她紧紧拽住伊安的手，生怕被人流冲散。
	“我们走吧。”可她一扭头，伊安人又没了。
	卜衍：“……”
	在线提问，老婆一直无缘无故消失怎么办？
	卜衍傻愣在原地。
	同一时间，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没出几秒又发出接二连三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姐姐鲨我！”
	声音听着很激动亢奋，可她们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睛因为恐惧隐隐闪着泪光，拼命往后躲。
	伊安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因为人鱼顶着伊安的脸。
	卜衍皱起眉头，忽然发现那就是伊安！
	她不知何时已越过玻璃，进入海中。
	原先的双腿变成鱼尾，耳后长出透明的鳍，五指被一层薄膜黏住。
	她游近，手贴近玻璃。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卜衍。

第36章

	一人一鱼靠得这么近，卜衍可以清晰地看见人鱼身上的各种肌肤构造。
	她跟普通的鱼一样。
	身上差不多布满了薄薄的鳍和鳞片。
	她的耳朵比起人类也更尖了些，耳后向外扩出半透明的如鸟儿的翅膀一般的鳍，边缘泛着幽谧的蓝色。
	手臂、腰窝、鱼尾上，也同样分布了几片。
	“跟我走。”
	似乎是被卜衍灼热的目光观察的不耐烦了，也像是不愿被这么多人看着。
	人鱼蹙起眉头，薄唇轻启，如同深渊里会魅惑人心的恶魔一样，对卜衍勾了勾手。
	同时，身体缓缓往后移，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深蓝色的无边无垠的海洋包裹，瞬间，她在海洋中只剩下一道微弱的身影。
	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
	大海太大了，即使在传说中有着独特能力的人鱼面前。
	人鱼绚丽的鱼尾在海中摇曳，巨大的尾鳍飘荡在海里，闪着点点星光。
	这简直是大自然的最顶级的梦幻之作。
	周围所有鱼群都不受控制地吸引上去，围成一个圈跟随上去，形成一道炫丽多彩的漩涡。
	其中不乏极其罕见只生活在海底最深处的生物。
	包括玻璃栈道里的其她人类，包括卜衍。
	她们手情不自禁地贴在玻璃上，在上面按压出掌印，目光紧跟着人鱼，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一条鱼，一起在跟着人鱼在海中遨游。
	“好美。”有人怔忡片刻赞叹道。
	不知是感叹这幅场景还是单纯被人鱼吸引住了。
	可卜衍却下意识认为她在说人鱼，重重点了点头，非常同意那人的话。
	是的。
	人鱼很美，非常美。
	是世间最美的生物。
	而这次的人鱼的扮演者是伊安，人鱼最美，变相等于伊安最美。
	这是伊安给自己最棒最好的礼物。
	卜衍把刚刚一切都认为是伊安提前策划的，精心准备给自己的礼物。
	不愧是自己老婆，真懂自己！
	卜衍美滋滋地想，她怎么知道自己一直人鱼念念不忘，想看人鱼^O^
	跟老婆贴贴贴贴！
	正在她以为人鱼表演到此结束，准备去员工休息室找伊安，给她一个夸夸和一个大的抱抱时，一道清脆的小女孩样的声音由远及近从身后传来。
	隐隐带着质问，但更多的是怒火：“她不是让你找她吗?你为什么不去？”
	卜衍头还沉浸在伊安给自己准备人鱼惊喜的美好幻想中，想都没想一下，就直接回复道：“是呀，我正在找！”
	她声音愉快，尾音翘起，脚步愉快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但是你走错路了！”
	小女孩双手掐腰，生气地大声喊道。
	“没有，我怎么会……”
	卜衍话说到一半，恍然发现自己果然走错了，她应该往上走，而自己却是往下。
	多亏小女孩的提醒。
	卜衍正要转身跟小女孩道谢，可谁知，小妹妹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卜衍：懵
	耳朵出问题了？但刚刚听声音，的确是在身后呀。
	卜衍眨了眨眼，小女孩依然。
	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后是卜衍打破沉默，她蹲下身，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小女孩，笑着道：“谢谢你告诉我正确方向，这是给你的奖励。”
	小女孩开心接过，仰着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卜衍，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看吧，多亏有我，你才能找到正确方向。
	卜衍觉得小女孩这样很可爱，不由得轻轻笑了笑，抬手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蛋：“谢谢小妹妹啦。”
	说完转身离开。
	卜衍摸我啦。
	小女孩幸福地站在原地，痴痴地抚摸卜衍刚才触碰的地方，嘿嘿傻笑。
	还给自己了一颗糖。
	开心～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没有往正确的方向走？
	她指的路明明是海里呀。
	卜衍应该去找她！
	小女孩湛蓝的眼眸顿时一暗，绷紧了嘴角，低声继续道：“卜衍，我说过了，你走错方向了。”
	她声音充满无奈，仿佛在跟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说话一样。
	卜衍脚步停下，扭头疑惑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卜衍问。
	这时，她发觉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很熟悉，是伊安经常穿的那件。
	卜衍眉心微微蹙起，视线上下打量一下小女孩，赞扬的目光渐渐变成探究。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见小女孩不回答，卜衍没忍住又问一遍。
	名字对人来说是很隐秘的东西，除非必要不会轻易告诉陌生人。
	而这个不知从哪跑来的小屁孩居然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卜衍细思极恐，粗思也极恐。
	定定地看了小女孩一会儿，转身就跑。
	陌生人之间没有无端的好意，小女孩没有目的她都不信，其中肯定有诈。
	小女孩说不定就是变异生物伪装的。
	卜衍这样想着，步伐渐渐加快，都了最后几乎是跑着的。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海洋馆。
	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才停下。
	真特爹的服了，出去玩怎么这么多事！
	卜衍弯腰，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树上，警惕地盯着海洋馆门口，生怕小女孩再次跟来。
	同时，掏出手机给伊安发消息。
	[在哪？]
	没人回复。
	卜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海里源源不断不好的念头，继续发问：[在哪？]
	[在哪？]
	[在哪？]
	[在哪？]
	[！]
	依旧没人回复。
	不会被那群人堵住了吧？
	卜衍莫名其妙想到人鱼表演时，其她人狂热的表情和举动。
	如果真是这样……
	自己再多等等也无所谓。
	这个听起来比较好的念头成功把其她坏想法压过，卜衍在小树林找了个椅子，准备坐一会儿，慢慢等伊安回复消息慢慢等她出来。
	可坐上椅子的一瞬间，一条冰冷的胳膊就从腰肢圈了上来，紧紧锁住小腹。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美妙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卜衍不用扭头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是伊安，而是那条鱼。
	原主的情债。
	一条很难缠的鱼。
	“为什么要找你？”卜衍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
	毕竟人鱼确实美丽。
	她一个颜控实在是拒绝不了。
	而且，身上也很香。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就连人鱼冰冷的体温都觉得像是天然空调，情不自禁地贴近她，想要更多。
	伊安在时她凭借理智还能收敛一点，伊安不在她就不想装了。
	反正伊安还没出来，现在指不定被多少女人围住，被多少女人调戏。
	她只是犯了一个天下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只要不被伊安发现，不被告上帝国法庭就没事。
	卜衍存在一丝侥幸心理，别扭且非常享受地被人鱼抱在怀里。
	想一只贪恋猫薄荷的猫一样，往她身上凑。
	人鱼许久都没有被伴侣这样对待过了，身体激动得剧烈颤抖起来。
	身上染上一片绯红。
	“卜衍卜衍……”她低声呢喃，幻化出的人类双腿变成蓝色渐变的修长鱼尾，紧紧缠住卜衍。
	把她往自己身体深处带，轻吻她脆弱的脖颈。
	然后咬上。

第37章 （微调）

	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这样表达爱意吗？
	尖锐的贝齿刺进身体的一瞬间，卜衍就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一样。
	疼。
	但很爽。
	她贪恋这种疼痛。
	喜欢，爱不释手。
	人鱼有敏锐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对认定要厮守终生的伴侣。
	她感受到人类细微的感情变化，硕大的鱼尾轻颤，湿黏的海水随着动作溅到卜衍衣服上、脸上、嘴角……
	卜衍脑子有点迷糊，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把嘴角的海水卷进去。
	“卜衍卜衍……”
	人鱼低声喃语，鱼尾越缠越紧。
	卜衍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她费力用层层束缚中伸出手，拍了拍人鱼的手臂，艰难说道：“松开，要窒息了……”
	人类真是脆弱。
	人鱼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但鱼尾依旧缠在卜衍腿上。
	身后的支撑力陡然消失，卜衍顺势仰躺在人鱼柔软的身体上，无力地张开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她是真的快要窒息了，甚至下一秒就能感觉自己要死了。
	太阳还是那么大。
	卜衍眨了眨眼，无意识地思索，好假的天，好假的太阳、云……
	人鱼不行啊，这个世界没有上一个造得好，差评！
	人鱼本来正在享受与伴侣难得的和平共处时间，现在猛地感受到这个，漂亮的蓝色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
	她的伴侣在想什么？
	质疑她的能力？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是那个赝品制造的。
	赝品还不能完全复制她的能力，就被放出来找她的伴侣。
	呸，活该被骂！
	但……
	“卜衍是不喜欢这里吗？”人鱼亲昵地蹭了蹭卜衍脖颈，兴致勃勃问：“那我带你换个地方可好？”
	说完，不等卜衍回答自顾自地用冰冷的手盖住卜衍的眼睛。
	“不是，我……”
	卜衍话未说完，眼前骤然一黑。
	视觉被剥夺，心中未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人鱼这种超脱自然的生物，人类了解的甚至甚少。
	卜衍不知道她的脾性，也不知道人鱼具体有哪些能力。
	更不知道如果她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会不会杀了她。
	卜衍心脏砰砰乱跳，脸上不由自主地冒出大片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情绪，试图努力扮演好这个伴侣的身份。
	同时在心底懊悔吐槽，老天奶啊，真是美色误人！
	她刚才干嘛不跑啊，非要跟人鱼贴贴。
	这辈子就败在这双眼睛上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人鱼轻柔的声音：“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人鱼目光温柔，眼中的爱意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像一团火焰炽热得似乎要将卜衍融化。
	这句话也像有什么魔力一般，卜衍听完，心顿时就平静下来，安静地抱住人鱼的脖子，任由她把自己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卜衍喜欢什么地方？”
	人鱼见人类这样实在是可爱，没忍住伸手轻点了一下卜衍的鼻尖。
	卜衍微微皱眉，吸了下鼻子，有些意外人鱼居然还会询问她的意见。
	她思考了一番，说了“海边”这两个字。
	“海边呀……”人鱼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卜衍为什么要去海边呢？”
	卜衍哪知道啊，只是感觉原主想去。
	原主控制她的嘴说的。
	人鱼见卜衍不说话，也不再逼问，抱着卜衍穿过一个水圈，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消散，卜衍视线再恢复光明时，她们已经站在柔软的沙滩上了。
	碧蓝的天，与海在遥远的东方连接在一起。
	海鸥在头顶飞翔。
	阳光柔和地洒满大地，卜衍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太阳。
	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这次的太阳真逼真。
	她伸手，感受到独属于阳光的温度，眼眸不由得微微睁大。
	这个天真的太舒服了！
	她回头想找人鱼问清楚，她为什么能制造出这么逼真的环境。
	可一扭头却看见人鱼懒洋洋地趴在礁石上，她闭上眼，仿佛在晒阳光浴，蓝色长发柔柔地披在脑后。
	美丽的鱼尾半淹在水中，宽大的尾鳍时不时翘出来，海水顺着尾巴滑落，在阳光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卜衍看迷了眼，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人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慵懒地睁来双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对卜衍勾了勾手指，声音诱惑之极：“你来了？”
	虽是问句，卜衍却听出了肯定的味道。
	就像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来一样。
	但……这个幻境不是她把自己拉进来的吗？
	卜衍张了张嘴，正要出声质问，身后却忽地又传来一道声音。
	“卜衍，你在看什么？”
	同一时间，一条黏腻的鱼尾从把卜衍圈住。
	她又躺回人鱼怀抱了。
	卜衍大脑懵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人鱼。
	人鱼亦是，她微微偏头，似乎也在好奇卜衍为什么会露出这副表情，柔顺的蓝发顺着肩膀滑落，神色疑惑。
	“你怎么了？”过了几秒，她柔声问道。
	卜衍强装镇定，指着面前的大海道：“我刚刚看见你在那里，想不到你却在我身后，估计刚才是我看错了。”
	“哦～”人鱼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除了海一个人都没有。
	想着卜衍肯定是刚回到过去，身体还有点不适应，一时看花了眼。
	她点点头，给出肯定答案，“可能就是看错了吧。”
	说完，她低头，紧贴住卜衍的身体，不放过一分一秒跟伴侣贴贴的机会。
	卜衍挣脱不开，也就懒得管了，她疲惫地坐在沙滩上，吹着风看着远处的海，在想这个幻境什么时候会结束，伊安会不会因为一直见不到哭。
	可就在这时，脚底传来一丝凉意，卜衍视线被吸引，蓦地看见一个小女孩在用手往自己身上泼水。
	这个女孩在海洋馆里莫名奇妙质问自己的人。
	她怎么也会出现这里？
	卜衍紧皱眉头，心中警铃大作，身体不由得发抖。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笑盈盈地与她对视，颇为嗔怪道：“害，我都说你走错方向了，不过幸亏你还是来了。”
	“卜衍，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卜衍却莫名其妙听出一股凉意。
	她慌忙移开视线，猝不及防地又看见礁石上的人鱼。
	人鱼单手支头，眼中满是温柔眷恋，同时还有一丝卜衍看不懂说不明的情绪。
	看见早已死去却又活了的故人？
	？
	她穿越者不是原主的身份被发现了？
	一念至此，卜衍心里紧张至极，索性就就闭上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然，还没闭上几秒一道欢快激动的嗓音却猛地在耳边响起。
	“卜衍！”
	“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想不到我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啊啊啊啊啊！”
	卜衍：“……”
	爹的。。。
	她们真是够了！

第38章 （微调）

	不是说人鱼很罕见吗，那她一次性见四个是怎么回事？
	算她善吗？
	卜衍看着自己身后一个，身前一个，脚上一个，手边还有一个，一时头大不已。
	够了，真是够了！
	一个她还可以理解，但四个……
	卜衍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对原主的不满，忽然她发现四只人鱼好像有点相似，她们似乎是同一个人，但所处的时期好像不一样。
	比如在脚边的那个，妥妥就是另外三个的缩小版啊，另外三个长得也差不多一样，但浑身的气质不同，让她误以为不是一个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卜衍就立刻验证，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一个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鱼都沉默了。
	其中最小的一个歪着头，疑惑道：“卜衍，你在胡说什么呀，这里明明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卜衍：“？”
	她说完，一个巨大的海浪也朝她们涌来，小人鱼的人类双腿瞬间变成鱼尾。
	跟其她成熟的人鱼不同，小人鱼的鱼尾看起来肉乎乎的，让人看了只想摸摸，再rua一下，捏捏。
	卜衍这么想着，也上手了，摸着小人鱼光滑的鱼尾鳞片，情不自禁往下走，往尾尖探去。
	“哈哈哈哈哈哈……”像是摸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小人鱼咯咯咯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响便整个海域。
	“卜衍，你好坏！”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不衍还要伸手自己身上挠的时候，纵身往海中一跃，躲过她的手，气喘吁吁假装生气道：“我不跟你玩了！”
	“诶，不要那么小气嘛！”卜衍一听顿时慌了起来，连忙道：“我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嘛~”
	看似自己动了，其实并没有。
	身体仿佛有一个灵魂冲破了束缚，卜衍看见一个小女孩从自己身体里出来，急匆匆朝小人鱼跑去。
	拉住她的手，蹭着她的肩膀和脑袋，软着声音低声道歉：“我错了~雅菲莉安，我真的知错了……”
	“你不要不跟我玩，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雅菲莉安，卜衍在心里琢磨这个名字，原来人鱼的名字叫雅菲莉安！
	充满优雅、美丽、温柔的名字。
	而小人鱼似乎就在等小女孩主动朝自己走来，说这些话，露出一个狡黠势在必得的笑容，反客为主紧握住小女孩的手。
	语气忽地放地极缓，一字一句问：“那卜衍可以跟我回海洋吗？”
	她紧贴着自己，额头抵着额头，说话吐气间湿热的空气洒在脸上。
	卜衍莫名感到一丝燥热。
	仿佛每一个字都带有极大的吸引力。
	诱惑她、诱导她、蛊惑她说好。
	为什么会这样……
	她竟然与从自己身体里走出的小女孩感同身受？
	难道……
	“她就是你呀。”就在卜衍疑惑不解胡思乱想时，一道慵懒诱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极致的温柔给她肯定答案。
	同时，卜衍放在沙滩的手也被轻柔地托起，一只冰凉的细腻的手强制塞进来，与她五指相扣。
	“我本来只是想让你一个人找我，但不知道为何她们也跟来了。”
	这只比其她更成熟的人鱼似乎颇为烦恼。
	她疲惫地用手抵着额头，往卜衍身上靠拢，语气带着一丝幽怨：“时间好像有点错乱了，二人世界也被打破了……”
	“你能看见其她人鱼？”
	卜衍立马反应过来，问。
	“嗯哼。”
	人鱼点点头，不置可否：“她们是以前的我，我是未来的她们，我能看见过去，过去却看不见我。”
	“为什么？”
	“因为未来是未知的呀，无论是对你们来说还是对我。”
	人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傻，说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卜衍额头：“你说你，怎么越活还越过去了呢？”
	卜衍全心思都在努力理解思考这个问题，并没有搭理人鱼。
	这四条人鱼是一个的不同时期。
	未来是未知的，过去是已知的。
	所以最成熟的人鱼能看见其她的，而其她的看不见她，但又因为过去是已知的，所以其她人鱼也能看见过去的自己，但看不见未来？
	比如最小的人鱼说了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是因为她是最开始的一只，看不见其她三个。
	脑子微乱。
	但勉强也可以理解。
	就在卜衍还想再问些什么，身体却猛地被一个人鱼紧紧抱住：“啊啊啊啊啊，卜衍！我好幸运，我们一起吧！”
	“我带你回海洋！”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伊安’，不然怎么我怎么还能遇见你！”
	这条鱼呜哩哇啦一堆在说啥呢？
	还有，人在海洋会死的！
	为了小命，她不可能去的。
	今天用脑过多，卜衍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把她带进来的人鱼见状，心疼地用轻柔的手指替她揉，小声道歉：“对不起呀卜衍，我不知道你什么她们也会在这里。”
	她不知道，卜衍也不知道啊。
	她顿了顿，怨恨地瞪了以前的自己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没出息！伊安在一定程度就是你啊！你怎么乱吃醋！？”
	然后缓和下语气，看向卜衍继续道：“但没关系，这里没有伊安，只有我们两个。”
	“你不想跟我回海洋也没关系，我陪你留在人类世界。”
	“你很讨厌伊安吗？”卜衍自动省略最后一句话，终于没忍住问道。
	结果没想到引起了两条人鱼的注意。
	“是呀。”
	两条鱼异口同声。
	“她把你抢走了，以后的每天你只会跟她在一起……”成熟人鱼看着她，目光哀怨。
	“她是个赝品，她欺骗我说你想让我死。”把她带进来的人鱼眼中满是怨恨。
	卜衍身后发凉，过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行、行吧……”
	一时分不清她老婆和这条人鱼哪个是原主真爱了。
	可就在这时，成熟人鱼却又道：“但我也很感激她。”
	卜衍疑惑不解。
	成熟人鱼目光深邃，沉沉地盯着卜衍：“因为是她又把你带到我身边了。”
	二人距离突然拉得极近。
	“我找了你很长时间，终于才把你找到，我感激她。”
	卜衍：“……”
	这条人鱼脸变得还挺快。
	卜衍瞥了她一眼，人鱼眨眨眼，看着朝思暮想的伴侣就在眼前情不自禁地又往前凑了凑，嘴角蹭了卜衍一下。
	卜衍瞬间愣在原地。
	人鱼见此，颇为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卜衍的表情，忽地低着头笑了几声。
	“我想你现在肯定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四个我。”
	伊安没点头也没摇头。
	人鱼继续道：“可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这片海滩是我们最初遇到的地方吧，”她目光从卜衍身上移开，看向不远处小时候的她们，记忆一下回到过去，变得很远：“后来，我们总会在这里遇见。”
	“未来，也会在这里遇见。”
	听着她的话，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就在卜衍准备仔细看一下时，它们忽地又消失了。
	同时，一股剧烈的疼痛在脑中炸起。
	其她人鱼纷纷消失，只留下最开始把卜衍带过来的人鱼。
	她感受到外面有人在搞破坏，这个幻境在人为的崩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害，那个赝品好像发现我把你带走了，正在发疯。”
	“你说，明明她才是赝品是假的，但为什么她总是那么理直气壮把你抢走？”
	人鱼貌似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话语间满是疑惑，但很快她就想通了，道：“但没关系，赝品终究是赝品，我相信卜衍最终还是会选择我的。”
	“而且……你也要回到基地了呢，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最后一句，卜衍听得不太真切，她仿佛身处一个全是灾乱的地方，耳边全是人们的撕心裂肺哭声和尖叫。
	她睡得不安稳，不适地动了动眼皮，很快一只手却盖住她的眼睛，堵住她的耳朵，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要怕卜衍，我在这里。”
	这是伊安的声音。
	没有人鱼的妩媚诱惑，也没有醋意争夺，是很干净让人舒适的声音。
	有种家的感觉，她非常喜欢。

第39章

	再次醒来，卜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蔽矮的车里。
	车里乌黑黑的一片，挤满了人，原本就污浊的空气里混杂着腥甜的血气，卜衍心口发闷，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伊安一只手托住卜衍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背部拍了拍，眼中满是心疼：“姐姐，再坚持下，我们马上就可以逃掉了……”
	可实际上她内心充满了怨恨、忌怒。①
	卜衍还是喜欢那只鱼，她心里还是只有那条鱼！
	应该早就把卜衍藏起来的——第一次跟卜衍见面就应该的！
	要不然也不会弄出这么多破事！
	还有那个幻境，她的计划完美无缺，为什么那只鱼能进来？
	当时在海洋馆，伊安借助人鱼表演先出原形，只要卜衍对她异类的身份没有表现出害怕、恐惧，只要跟她走一起进入大海，只要……
	可惜，这一切都被那条鱼毁了。
	这条鱼千方百计阻挠自己的计划，甚至还绑架她，冒充她的身份进入海洋。
	伊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但这些还不是她生气的源头，因为她后知后觉发现，卜衍似乎对人鱼这个异生物并不感到惊奇。
	既然如此，就说明她的计划百分百是可以成功的。
	如果没有那条鱼的话，卜衍就能彻底变成跟自己一样的怪物。
	可惜，真是可惜……
	伊安一直低着头，卜衍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出来，伊安不开心，甚至可以说非常愤怒。
	外面似乎在下雨，不知是不是错觉，淅淅沥沥的雨声使空气越发潮湿，卜衍双眼发黑，一度停止呼吸。
	伊安见此，思绪陡然回笼，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忌怒怨恨的情绪渐渐被幸灾乐祸代替。
	她嘴角露出笑意，洋洋得意地想，计划破灭又如何，比起那条鱼，不管什么时候陪在卜衍身边的始终只有自己。
	卜衍身边只有她。
	这是那条鱼永远都不可能比得过的。
	最后的胜利者只有她，卜衍只会记得她、喜欢她。
	一念至此，伊安笑得更开心了，心中的喜悦被无限放大，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卜衍因为窒息挣扎的样子，逐渐变青紫的脸，紧闭的眼眸，在人彻底要憋死时才伸出手。
	“卜衍，你真的好容易被骗。”
	伊安亲吻卜衍的脸颊、嘴角、下巴，最后停在鼻子上。
	她微微张嘴，吐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泡。
	泡泡很脆弱，碰到人类立马破了，变成无数个细碎的粉末，飘荡在空气中，又化为烟雾，带来清凉的海风和湿咸的气息。
	卜衍鼻翼动了动，像在悬崖峭壁上极力求生濒死时才找到一丝生机的冒险者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抓住救命稻草，张开嘴，贪婪地呼吸着。
	“给我……”卜衍意识清醒了几分，费力睁开双眼，混沌的大脑还尚未完全清醒就伸出手紧紧抓住伊安的衣领。
	意识到只有面前的人才能给自己一丝安慰，让自己活下来。
	见对方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卜衍心中没由来得感到紧张，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给我！”
	这样的卜衍很少见，迫切地想到一个东西，比平常更用力更不安地依偎她。
	从未见过的表情在她脸上浮现。
	伊安激动地简直要发疯，心跳加速，剧烈地跳动，她额头抵着卜衍额头，静静感受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同时，继续向卜衍传输空气。
	这里人太多，空气很稀缺，垃圾也很多，空气受到严重的污染，卜衍受不了很正常，身为一个合格的人类伴侣，帮助妻子是应该的。
	但弄着弄着，她忽然发觉卜衍的身体很烫，温度很高，是一个一个从未到达过的高度。
	她挨着她，仿佛自己的体温也升高了一样，成为一个正常人。不再是冰冷冷躯体。
	察觉到这个后，伊安更是兴奋，恨不得把卜衍揉进身体，无论谁再也不能把她们两个分开。
	“你……”此时，卜衍已经清醒了几分，她抬眸看着面前的伊安，缓缓开口，刚说出一个字，喉咙就像灌进一堆异物，剧烈的窒息感让她无法再说话。
	伊安继续提供氧气，天真地以为卜衍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空气，更加亲昵拥抱她。
	见状，卜衍心中的疑问也解开了。
	伊安没有生气，生气的伊安不会这样对她，而是要自己去哄。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悄然落地，就在卜衍准备在伊安的帮助下好好调整呼吸时，突然，一股刺骨的痛感从身后蔓延。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捂着嘴，肺部火辣辣的一片，想咳嗽喘息，但喉咙里的异物只能让她发出类似于破旧拉风箱的声音。
	“呵……咳……唔……”
	见此，伊安才彻底反应过来，心中慌乱不已，看来人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脆弱。
	人类在这种环境下一分一秒都生存不下去。
	看来要尽快下车。
	伊安这样想着，一边揽住卜衍，让她双腿打开跪坐在自己腿上，扶住她的脑袋放到肩膀上，手富有节奏轻轻拍打，给她顺气，一边准备掀开车帘，观察外面的情况。
	但不知为何，车帘像被人从外面焊死了一般，拧不开推不动。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指尖也越来越黏腻，似乎摸到了什么粘稠的液体，放到鼻尖一闻，瞬间，一股腐烂的气息冲进大脑，伴随着一股腥味。
	伊安有些不安，不顾这里还有其她人，慌张掀开卜衍的衣服。
	顿时，那股气息更强烈了。
	昏暗的灯光下，隐隐能看见原本光滑的脊背现在布满了细小的划痕。
	它们密密麻麻爬满人类全身，皮肤似乎承受不住这种摧残，剧烈的上下起伏。
	大部分划痕已经裂开了，丝丝血水从中流出，伴随着圆形的各色各样的卵。
	这些卵一出来就开始疯狂生长，长出触角、鳞片、鳃、鳍……变成千奇百怪的鱼，亦或是其她东西。
	紧接着它们长出尖牙，开始疯狂撕咬人类身体。
	划痕因此迅速变大，变成一个细长的洞，可是这次却没有血流出。
	卵！
	流出的全是卵！
	它们争前恐后地从人类身体里出来，把人类当成一个生长的容器，用完就丢，不顾一切地撕咬。
	皮肤、血肉、内脏……连骨头渣都不剩。
	瞬间，卜衍没了。
	伊安怀里空荡荡的，卜衍死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车内的其她人，想询问一下别人，征求别人的看法，想让别人告诉她没有。
	可惜，这里早已空无一人。
	有的只是卵，密密麻麻的卵。
	会变成怪物吞噬人类的卵！
	而这时，伊安也明白过来了，这辆前往安全区的车不知何时已被大海吞噬。
	她们现在在海底。

第40章

	恶心。
	伊安一动不动，仍旧保持怀抱卜衍的姿势，目光呆滞怔仲地看着四周，嘴里一片腥甜。
	恶心。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内心的暴虐因子不断累积。
	想杀人。
	这个念头从有意识起就一直伴随着她，中间因为卜衍忘掉了些，但现在卜衍没了，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蠢蠢欲动，她迫不及待想试一下。
	手机里说，杀人很爽，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愉悦。
	伊安这样想着，扒开面前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卵，试图从海底回到岸上。
	人类生命力极弱，海底她们生存不下去，她需要上岸。
	伊安费力扒拉车门，往上游。
	这个大海也很脏，乌黑黑一片，分辨不出方向，伊安只能凭借着记忆往上游。
	终于，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浮出水面，接触到清凉的空气，同时发现海水竟然变红了！
	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由，一股风就迎面袭来，带来破败的黑暗气息，混杂着垃圾的恶臭味和血肉腐烂的腥气。
	伊安头发随风飘扬，她紧皱眉头，眯了眯眼，往前滑动了几下，在茫茫夜色中找到了气味的来源——
	岸边的垃圾山，以及沙滩上的鱼群尸体。
	巨大的铁钩贯穿全身，腹部撕出一道大口，鲜红的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浸透沙滩，染红了整片海域。
	卜衍走上海滩，修长梦幻的人造鱼尾变成仿生橡胶人腿，她踩在沙滩上，被血浸湿的沙子不受控制地上下晃了晃，有种在菜市场挑选肉类食品时手按在上面查看是否新鲜的感觉。
	手指离开，指腹会落上一层黏腻的极淡的血，脚落下抬起间，溅起的红色血液落到小腿上，很烫，像这些鱼刚死身体还是温热的。
	不远处有几个人，她们穿着防护服，带着防毒面罩，低头交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貌似很开心，因为伊安听到了笑声。
	得意、放肆、疯狂、不顾一切的笑声。
	伊安顿了顿，手掌下意识地紧握成拳，加快脚步，奋力往前走，她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这些都是她们造成的。该死的人类！
	卜衍也是因为她们才死的！
	可就在伊安准备下手拧断她们的脖子时，一个人的面罩突然掉在地上。
	她呆愣片刻，歪了歪头，四肢似乎有些僵硬，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弯腰，捡面罩。
	同时，一阵风吹来，她的头发四处飞散，于是一张悲伤至极的面孔猝不及防地撞入伊安眼中。
	是卜衍。
	伊安瞬间就愣在原地。
	卜衍没死？她没死！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将伊安的大脑冲晕，心跳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耳中不断重复那句话，卜衍没有死，没有死……
	不知是不是今天在海水里待的时间过长，伊安竟有些不适应人类双腿，她别扭地往前走了几步，一不小心摔到地上。
	霎时间，裸露在外的尖锐鱼骨划破手掌，裂出一条深而长的伤口，金红色的血滴到死去的鱼身上，鱼腮帮动了动，腐烂的身体长出新鲜的血肉。
	但伊安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全身心仍沉浸在卜衍还活着的兴奋中，跌倒后立刻就站起来，踉跄往前走。
	卜衍卜衍……她乖巧美丽善良的人类伴侣，她多么希望自己还可以再拥抱她一下。
	正巧，海水上涨，人腿顺势变成鱼尾，伊安滑动鱼尾，梦幻的尾鳍闪闪发光。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远处的卜衍停下捡面罩的动作，半弯着腰往一望无垠的血红大海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阴沉的天空下，她看见一个正朝她走过来的半人半鱼的怪物。
	像人鱼，但又不是。
	因为这只跟印象里的相比较显得过于僵硬，无论是游动的姿势还是其她。
	卜衍收回眼神，微微俯身，伸手捡起面罩。
	“不早了，今天任务完成，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就在这时，为首的女人抬起头，欣赏性地看了一眼生灵涂炭的海岸，接着把目光转到身边的每一个人，笑道：“明天继续加油！”
	然后她把目光转到一直沉默，不参与她们谈论的卜衍身上，半开玩笑似的说：“尤其是卜教授，如果不是她，帝国或许还想不到用这种方法逼祂现身呢。”
	“不过……”她语气突然一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道：“这个世界真的有人鱼吗？”
	“祂们真的能扭转时空，让我们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恢复如初吗？”
	其她人面面相觑，没有吭声，她们齐刷刷看向卜衍，这个任务真正策划师。
	卜衍整理好被风吹散的头发，带好面罩，也没有回答她们的话，只是在转身离开时道：“异神计划也可以正式启动了。”
	之后，她们迅速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困惑迷茫的伊安和混乱不堪宛如地狱的海岸。
	同一时间，一道来自天外的声音响起，在伊安耳边回荡，经久不息。
	“看清了吗？如果你带她离开，这就是下场。”
	这道声音莫名有些熟悉，伊安耳朵动了动，在记忆中寻找，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短发女人的样貌，穿着干练，似乎每天很忙的样子，说话很急，却很有耐心，但说得话很木讷，伊安不是很喜欢她。
	依稀记得，卜衍也害怕她，她要抓走卜衍，还欺负卜衍。
	她也该死。
	“看清什么？”伊安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睁开眼睛问：“我是人造怪物，那条鱼的复制品，还是又看见了卜衍的仇人，我要报仇的目标？”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伊安低下头，看着怀里活生生的还有温度温热的卜衍，淡声道。
	接着，用嘴唇蹭了蹭她嘴角，最后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她没有死。
	伊安眼皮轻颤，恍然意识到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卜衍没有死。
	庆幸的同时还感到不安，既然是幻觉，那为什么还会感到心疼和害怕呢，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没等她细想，就有人开口解答了她的困惑：“因为那是未来发生的事，如果你带她离开上了那辆车，结果就是那样。”
	这个人语气异常温柔，充满慈爱关切，像是一个富有学识智慧的长者在教导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
	“可我不是没有上车吗？”
	这个人的话极具有魔力，伊安指腹摩擦卜衍耳边的鬓发，情不自禁小声重复道：“我没有上车……”
	她话音刚落，几辆全封闭式开车就浩浩荡荡从身后驶过。
	伊安回头看去，再次庆幸自己没上车。
	伊安心头悸动，正要感激这位阻止并且告诉自己真相的人时，一抬眼却看见人鱼的脸。
	顿时，她脸色就变了。
	“你怎么在这？”伊安声音冷了下来，问。
	同时，视线再次扫过林铃。
	这个人曾经欺负过卜衍，该杀了她。
	赝品继承了她的感情，她们都爱卜衍。
	雅菲莉安察觉到伊安的想法，疲惫地靠在水箱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该这样。
	卜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类，只要是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人或物，都应该喜欢她，也必须喜欢她。
	但林铃不能杀，她曾经答应过某个小兔子，如果林铃遇到危险，在保护卜衍的同时顺手保护一下林铃。
	更何况，林铃并没有欺负过卜衍。
	雅菲莉安摆了摆手，把“杀林铃”这个想法从伊安脑海中抹去。
	同时心有余悸地想，幸亏她从基地跑出来了，一直跟在卜衍身后，如果不是这样，幻境破灭就察觉不到异常，卜衍就真的有可能被赝品害死。
	赝品也确实傻，卜衍应该尽早选择聪明的自己，摧毁赝品。
	雅菲莉安眸色暗了暗，已经在计划了，这里离异种实验室很远，在路上，或许有什么方法可以弄死伊安。
	可还没等她计划出什么，一偏头就看见外面的赝品和卜衍依依相伴的黏糊样。
	无尽的忌怒感涌上心头，她盯着伊安的眼睛，意识穿梭到伊安身上，强制夺过这具身体主权。
	赝品能力不抵她，但她忘了她对卜衍的占有欲。
	只抢了一秒就被逼退了。
	爹的，雅菲莉安暗骂道，气鼓鼓钻进水箱里。
	好好好，马上就安排计划！
	相关研究报告上说，异种具有强大的迷惑性，它们的话或多或少都不可信，越美丽的异种越是如此。
	于是主要是从伊安的嘴里说出的话，林铃并不打算深入分析。
	但另一个……
	林铃眉毛几乎拧到一起，接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拿出异种档案笔记本，写下几个关键字。
	【暂时评级：B】
	这只异种性格非常温驯，是自愿被她们抓起来的，没有动用任何一个武器。
	也算是无损伤为帝国抓到了一只新异种，而且似乎也不用驯化就可以为帝国做事——从抓卜衍和那只高危异种上看。
	她很乖。
	【除却能把人或异种带入恐怖幻境，使其陷入呆滞，尚未发现其她能力。】
	如果不是她，还真不能抓到高危异种，解救卜饲养员。
	高危异种太能跑了，她带着卜衍在A市上蹿下跳，她们足足蹲守了大半个月才抓到。
	中间不知用了多少武器，牺牲了多少姐妹。
	但她很好奇，这场实验从开始到现在表现得非常完美，为什么要终止？
	难道……已经得出满意的答案了？
	那异种到底有没有人类情感，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模仿形成的？她与白妍，不不不，应该是白妍，白妍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
	林铃越想越急，潦草写完最后几个字，啪的一声把笔记本扔到水箱上。
	雅菲莉安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慌张看了卜衍一眼，见她还好生生在伊安怀里待着，紧闭双眼，依旧沉浸在梦里，才松了口气。
	卜衍没醒就好，她现在做的梦是自己惊醒准备的，千万不能被打断。
	林铃的一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自己又失态了。
	反应过来后，林铃调整呼吸，重新拿起笔记本，在【不足处】写上“易意气用事”五个大字。
	紧接着，从保险柜拿出项圈，冷漠对卜衍和伊安下达通知：
	“实验已结束，时间范围2045年10月10日至2045年12月15日，共66天，现将实验异种抓捕，送回基地，对相关研究人员进行治疗。”
	“回去哪，卜衍跟我一起吗？”
	林铃说的话，伊安听不太懂，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只想跟卜衍待在一起。
	怕对方不理解，她别扭地解释：“就是她去哪我去哪，不分开的那种。”
	有卜衍的地方才是她追寻的家。
	从沙滩上醒来，想要的不就是卜衍吗？
	林铃犹豫片刻，介于对方是高危异种，且只有卜衍能控制她，并卜衍还在昏迷中，便咬牙答应了。

第41章

	异神应该设计成什么样子？
	昏暗的灯光下，卜衍一人趴在书桌上，面前摆了大大小小的许多书籍，她废寝忘食地翻阅、查找、研究，只为设置出一个足以迷惑世人的“神”。
	要是人鱼的样子，但不能很明显。
	要美丽、抓住人性；要慈爱、富有神性。要两个都结合起来，让人一看见就移不开眼，甘愿为祂献出一切。
	几千年前，有一位航海家看见过人鱼，但只有一个迷糊背影，从留下来的画作和文学作品中，可以得知人鱼有一头华丽绚烂的湛蓝长发。
	它们自然地垂在人鱼脑后，几乎盖住了大半个脊背。下半身是修长光滑的鱼尾。
	祂似乎刚露出海面就发现了人类，不知是怕被发现还是怎样，拼力往前游往深处游，图画上面只有人鱼的尾鳍是清晰的，上面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卜衍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把这本书放到一旁，翻来另一本书籍。
	几百年前，有人曾捕捉到人鱼，上面是根据她的亲身经历写的自传，较为详细地讲述了人鱼。但为了方便后人查阅，这一版大部分表述都采用了现代语法。
	卜衍怕有差错，特地把原书的电子版找来，挨个对照。
	[13xx年x月x日晴
	我抓到她了！我终于抓到她了！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抓到她了！
	13xx年x月x日晴
	怎么办，她终日不吃不喝，就算给她打捞了东洋所有珍惜鱼类她都不吃！是因为不适应现在的生活环境吗？
	13xx年x月x日阴
	听城门口的算命娘子说，人鱼人鱼，里面带了一个鱼字，她本身还是一条鱼！
	鱼，我恍然大悟起来。
	她是我从海里捕捉的，应该用海水饲养，对，应该用海水养着她！
	13xx年x月x日雨
	她终于肯吃点东西了，趁着她高兴，我向她表达了爱意。
	她愣了一秒，兴奋地在水中游来游去，我想，她也是在表达爱意吧。
	……
	13xx年x月x日暴雨
	她的歌喉不是一般的动听，简直千年难遇的天籁，我太喜欢她唱歌了！我决定，每天都来“珍珠馆” ，每天都让她唱歌给我听。
	可惜她不会说话，唱的歌大多都哼唱，我想让她学习文字。
	13xx年x月x日雨
	她学会了三个字：“卜，爱。”我很高兴，回应她说：“安，喜。”
	她抓住我的手指，又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真可爱。我不由得再次感慨，人鱼真的很美。
	最近酒楼那流行一段小曲，改日想请人来家中教她唱几段。
	不敢相信她唱起来有多好听。
	……
	13xx年x月x日雨
	她被发现了，女皇要我把她交出来，我舍不得。
	13xx年x月x日雨
	她受伤了，血是金红色的，我拿了一块手帕小心翼翼替她擦拭，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回家？
	我正要问她的家在哪，却忽地想起来了东海。大海是她的家，但人类无法在水中生存，我遗憾摇头。
	她哭了。
	13xx年x月x日雨
	已经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雨，各地出现了洪灾，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她又受伤了，沾满她血迹的手帕不小心掉进花盆，我捡起来，发现我养死早就枯黄的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活了……]
	后面是一些不要紧的废话，卜衍大致瞥了一眼，无非就是记录了些人鱼每天的吃食、心情，以及学会的人类词汇。
	[喜、欢！]
	[爱！]
	[卜、安！]
	[开心～草莓～姐姐……]
	[爱！你！]

第42章

	她们之间有超出常人普通的情感。
	卜衍心头咯噔了一下，继续翻页。
	[13xx年x月x日雨
	藏不住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
	我把人鱼藏了起来，再三警告：
	不要出声，不要出声，不要出声！
	安静，安静，安静！
	13xx年xx月x日雨
	女皇来我家了，她说要见人鱼。
	哈哈哈哈哈哈，爹的，谁告的密！
	13xx年xx月xx日雨
	女皇终于休息了，没再继续逼问我人鱼的事。
	晚上，我潜入地下室，看到许久未见的人鱼。
	她看起来似乎疲惫极了，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角，见我来也没有往日那样开心，而是冷冰冰的，像是被关久了在闹小脾气。
	意外的，我竟然非常喜欢她这样。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中常含泪水？
	“你是不是在怨我？”
	我走进，小声问她。
	她一动不动，依旧呆愣愣地拦着某一个地方。
	随机又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僵硬地摇了摇头，生锈的大脑也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活络起来。
	操控身体，朝我游来，漂亮的鱼尾在盈盈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晕。
	她更加漂亮了。
	我被这幅场景美呆了，恍惚间竟回忆起当初为什么要抓这只人鱼。
	是因为好奇异类生物吗？
	我反问自己。
	就这时，她已悄然到我身边，静静地浮在水面上，梦幻的湛蓝色长发湿哒哒地披在脑后。
	她往上起身，水从身上滑落，露出修长健美的腰身，我匆匆瞥了一眼，急忙转头。
	她太美了。
	以至于我差点忘了她是一只成年雌性人鱼个体。
	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的身体，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等我缓过来，再回头时，她坐到了水池边的台阶上。
	此时，她离我已经很近了。
	我只要再往前一步，只需一步就可以抱住她。
	触碰她的尾巴，触摸她的鳞片，抚摸她精致美若天仙的脸……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张开手臂，
	但我最后还是跑了。
	我不敢。
	13xx年xx月x日阴
	今日难得没下雨，女皇也外出巡视，我总算有机会再来见她了。
	这次，她很快就来迎接我了。
	我看着她欢悦的表情，欣喜的动作，心里也很高兴，情不自禁往前走。
	直到——
	我的鞋袜浸湿，裙摆黏在身上。
	我什么时候下水了？
	没来得及反应，一条黏腻的尾巴瞬间就缠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是她的鱼尾。
	她先我拥抱彼此！
	我呆滞片刻，亦抱住了她。
	抱完我才害怕起来，身体大幅度摇晃，我二眼发黑，不敢相信。
	异类生物……我居然触碰了一个异类生物……
	她见状，以为我冷，更加缠紧了我的双腿，我抖得更厉害了。
	她顿时慌张起来，匆忙松开，但我确不想让她离开我，又紧抱住她。
	“你是不是在怨我？”时隔几天，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只不过上次离她很远，这次很近。
	她不语，只睁大了双眼，迷惑不已，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但她怎么听不懂呢？
	人鱼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人类全部的字词不出一个礼拜就学会了，并且能灵活地使用它们，读书、写字、写作不在话下。
	而且也很会伪装，明明会了能听懂，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直让我反复讲。
	但这又如何呢，我愿意陪她一起装下去。她不想懂就不懂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个了，那伊安能跟我讲讲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吗？看书了吗？习字了吗？”
	这时，她才有所反应、别的动作。
	“学……学了。”她把头靠在我肩上，结结巴巴一字一句地讲：“我，我学会了、一个……字。”
	“什么？”
	“爱。”
	“还有吗？”
	“你的名字……”
	13xx年x月xx日雨
	昨天晚上去见伊安时似乎被女皇的人发现了呢。
	今天女皇下了最后的命令，她，马上，必须，见到人鱼。
	我说我这里没有人鱼。
	她当着我的面把我阿嬷杀了，一刀穿过心脏，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阿嬷，谢谢你，也辛苦你了，替我瞒了这么久。
	13xx年xx月x日雨
	洪灾又严重了，每天都在死人，死了好多人，街上都是死人。
	13xx年x月xx日雨
	女皇似乎不想再再给我玩这种捉迷藏的把戏了，今日一早下令搜查，我跪在地上，面对青灰色的地板。
	我闭上眼睛，知道下面的她在看我。
	女皇或许不知道，早在她来之前，我已经把整个宅子都改造了一遍，宅子是悬空的，底下是一个巨大的水池，而人鱼就被我藏在下面。
	我低着头，知道她在看我。
	她或许会哭也或许不会。
	我猜不出她的想法，她一直都是这样，从不向我要东西，也不会乞求我放她离开。
	除了那次她让我跟她回海洋。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下一秒刀会不会就落到我脖子上。
	此刻，我正在写，这段也许就是我的遗书。
	我是想让她怨我恨我的，我囚禁了她这么长时间，她也必须怨我恨我！
	我想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这件事早就应该做了，但我一直不想，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一直不想……
	我要放她离开——]
	这段回忆叙述截然而止。
	后面像突然少了一段东西，丢失了几页。
	卜衍往后翻了翻，发现自传后面变成了自己的旅游经历，有山有水有川有泽有林，但从未出现过海和人鱼。
	卜衍并不是来看书，她对剩余的这些没有丝毫兴趣，当即就合上书，一边回忆书中的内容一边在本上总结道：
	【在长期的圈养和驯化中，人鱼易产生人类情感。人鱼的声音对人类具有迷惑性。
	此外……
	人鱼还具有控制人类思维的能力。】
	落下最后一个字时，卜衍眼前一阵恍惚，空间变得扭曲起来，耳鸣不止。
	书中的世界仿佛变成现实。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一身血色，献祭般地朝她伸出手，对她唱歌。
	“啦啦啦……啦……啦啦……”
	……
	“卜衍……”
	“卜教授！”
	虚幻和现实，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卜衍陡然回神，入目就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长发女生匆忙从远处跑来。
	待她来到跟前，卜衍瞥向她胸前的工作证，上面是一张清秀的小女孩照片，旁边规规矩矩写了两个字：林铃。
	“什么事情？”卜衍收回眼神，继续在本上写：其血呈金红色，可供死物复活。
	这时林铃刚进研究院没一个月，且以前都是在生物与环境治理部门工作，最近几天才转到卜衍所处的部门，第一次见到传说中一丝不苟严肃冷漠的卜教授。
	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所以在卜衍一开始问她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组织语言，等卜衍忙完手头上的事才开口：“伊兰教授说，海岸发生了异常，需要您去看一下。”
	卜衍摘下眼镜，疲惫揉了揉眼角，做好标记合上书，跟林铃出门。
	路上，她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自那天她们离开始，屠杀的部分鱼群出现复活的迹象，张嘴呼吸、晃动、移动……
	一开始，观测员不以为然，单纯地以为只是海水涨潮推动弄出来动静，可随着时间变化，那些鱼的伤口竟然愈合了，而且散落在地的内脏也回到身体里了。
	跟见了鬼一样。
	观测员怕自己熬太晚出现了幻觉，还用了特制的眼药水重新观测，然后就看见了这一幕——
	成堆成片的鱼摇晃着身体顺着海水回去了，是活的。鳃会动，会呼吸。
	它们在彻底进入海洋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高塔方向，眼神冷淡不屑，似乎早已厌烦了人类，也厌烦了一次次被捕捞被杀害。
	“卜教授，您不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太诡异了吗？”林铃不可思议道，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她想起那副画面还是会忍不住哆嗦。
	反观卜衍这边就冷静许多，她闻言只是轻微地蹙了下眉头，像也被描述的场景吓到了，但很就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回答：“我知道了。”
	诶，这么平静吗？
	林铃缩缩脖子，心想传言是真的，卜教授真不好相处，是块没有情绪的冰山。
	车很快到达目的地，卜衍下车，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了。
	其中就包括跟她一起负责这项屠杀计划的其她科学家。
	“卜教授，你来了。”这时，一个身着厚厚白色防护服的女人走来了，她里面戴着口罩，外面还搁着一层面罩，说话自带一种类似喘不过气的闷哼。
	卜衍点点头，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口罩，也穿上防护服。
	“现在情况如何？”
	同时，她的声音也带上了闷哼声。
	“情况不太乐观。”防护服内自带耳麦，可以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声音。
	卜衍点点头，拨开层层人群往前面走去。
	嗯，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昨日杀死的鱼，今日全活了，恢复旺盛的生命力，在沙滩上扑腾，奋力往大海里跳。
	岸边辛辛苦苦建造的垃圾山也没了。
	海滩上的血迹也早已被海水冲散，变成清澈见底的浅蓝色海水。
	从上面往下看去，海天一色，湛蓝无垠。
	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不由得让卜衍想起一句话：
	大海会平静且温和地包容人类的一切，无论好坏。

第43章

	“你喜欢这样吗？”
	这道声音不是从防护服里的耳麦里传出来的，也不是隔着厚重的铅复合材料的外面穿来的，而是从脑海深处。
	自异世界而来，“砰”的一声砸进这个世界里的卜衍脑海中，把她砸得神志不清，两眼发昏。
	是，对，是喜欢。
	喜欢这种行为。
	一切都恢复原样，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可……卜衍瞧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涌现出来更多的却是震撼，以及敬仰，之后便是深深的畏惧。
	前者是因为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跟预计中的一样，祂存在，祂果然看不下去人类的所作所为出手了。
	而后者则是因为这个声音跟梦中不断纠缠自己的声音一样。
	让人舌喉发麻。
	每当她听见这个声音，都忍不住想吐。
	恶心！真恶心！
	[卜衍，你喜欢我吗？]
	[可是我喜欢你诶……]
	滚，谁要你一个怪物喜欢！？
	滚！！！
	[你什么时候会说喜欢我呀？]
	[诶呀，你就说一次嘛，就一次嘛～]
	胸口发闷，四肢剧烈颤抖，握紧拳头，愤怒近乎歇斯底里咆哮着再次喊出“滚”字。
	[卜衍，你也很厌烦人类是吧？那要不然你跟我回海洋吧，那里可没有这么多阴谋奸计、尔虞我诈、欺骗哄骗……]
	滚！
	声音终于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手指轻颤，僵硬地松开紧握的拳头，泛白的骨节渐渐恢复血色，掌心留下几道红色的血痕。
	有些疼。
	卜衍摊开手，视线下意识地往手心看去。
	[你这是答应我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突然，这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在耳畔。
	眼前兀自冒出一张摄人心魄的脸。
	漂亮梦幻的鳍布在耳后，柔顺的蓝色长发披在身后，湛蓝色的瞳仁沉稳深邃，如平静的海平面一般。
	声音的主人似乎对卜衍迟迟不给任何反应的表现很气愤，神色凝重了几分，眉间紧绷，像强压着怒气，但说出的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卜衍，你、你不喜欢吗？”
	[我们现在就回海洋吧！]
	两个声音各言其辞，最后在一只手抓住自己防护服的一瞬间变成一个。
	眼前出现了一条人鱼，她坐在地上，蓝色渐变的鱼尾铺在沙滩上，仰着头，眸中蕴着泪光，可怜巴巴道：“为什么不喜欢？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嘛？”
	“还是……你之前的希望是假的，做的事情都骗我的？”人鱼语气骤然变得冷厉。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开关，说完，卜衍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起来。
	人绞成麻花，海岸、沙滩混在一起。
	“不好……不是……”
	视觉带动知觉触觉，卜衍眼前一阵恍惚，站也站不稳，踉跄几步不得不扶住唯一的支撑物——祂，面前的人鱼。
	温热的掌心在碰到人鱼身体的一瞬间变得冰凉，卜衍迷糊疼痛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同时，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恶心感再次卷土重来。
	异类生物，恶心，她不该靠近。
	她想松手，躲得远远的，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行。
	好不容易才逼祂现身，定是要把话说清楚。
	卜衍紧握住人鱼的手，颇为急切道：
	“我很希望你做这些，人类也很希望，但如果你能把死而复生回溯的能力用在人类身上，我相信她们会永远记住你、感激你，并虔诚地永久侍奉你，奉你为神、世间万物的主宰。”
	如今的星球污染严重，到处都是辐射、有毒物质、核废品……极端天气频发，病灾频繁，资源枯竭，生物多样性减少，每天都数以千计的人、动物、植物死去或灭亡，人类终日活在恐慌中。
	现在的星球环境已不适合人类居住，需要作出改变，让世界恢复最初的模样。
	而这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去，回溯时空，回到过去，穿越从前。
	而传说中来自异世界的人鱼，恰好可以做到，死去的鱼又活了过来这就是证据。
	公事终于说完了，卜衍暗中松了口气，开始说私事。
	“同时，我也想拜托你不要一直来我梦中，不要再一直吓我了……如果我之前无意间做了什么……”
	“梦中？”
	人鱼歪了歪头，似是对这两个字很是陌生，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继而强调道：“那不是梦。”
	“我一直在你身边。”
	“对，梦……不是梦？”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那、那梦中的呢喃、触碰，只能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亲吻……都是真的？
	卜衍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满是诧异与疑惑。
	不是梦……
	那更恶心了。
	“卜教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卜教授？”
	林铃的声音恰时响起，卜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看人鱼。
	“好。”她点头，像是忽然回过神一般，盯着林铃的眼睛，呆呆地又重复了一遍：“好。”
	林铃顿时懵了，卜教授这是什么意思，她哪里没做好吗？
	可身旁的其她人却告诉她，卜教授在整个研究院是出了名的喜欢走神、发呆，一般一句话重复两次，多半是刚回过神，不用过多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好。
	林铃仔细观察了一下卜衍，想知道这种人发起呆来是什么模样，可却发现她浑身颤抖，视线放空，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种模样她在实验室里的小兔子身上也见过，是需要安抚的表现。
	这样想着，林铃鬼使神差地拉过卜衍的手，轻轻拍打：“卜教授，你怎么了？没事的，不要害怕，我们都在。”
	“卜衍，这是第三次了。”
	同一时间，人鱼也拉住卜衍的手，冰凉的指腹细细磨蹭对方手心温暖的软肉，低声呢喃：“你还是没有记起我。”

第44章

	第三次了。
	卜衍回到办公室，脑海中情不自禁再次浮现出这句话。
	第三次了……
	可为什么她没有印象？明明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看见都真正的人鱼。
	前两次在哪？
	卜衍思绪随着这几个字一起跟随人鱼离开了。
	她双目呆滞地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又忽然想到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风有雨，但一整天下来都热得要命，一点风一滴水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天气已经变化无常到这种地步了？现如今，人类科技高度发达，可以准确地预知天气，就算中间有意外也会提前告知，同步在每个人的手机上，预知一两个月不成问题，但现在竟然……
	算了算了，不管这些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卜衍思绪陡然回神，她收回目光，落到铺满纸笔书本的桌子上。
	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其她的事以后再说。只要人鱼愿意帮助人类回到过去，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最主要的让人鱼——祂，让祂看见人类是美好的、是虔诚的、忠诚的，是迫切想恢复自然、渴望继续生存下去的，人类与那些鱼儿一样，都是受害者，都是迫不得已被伤害，想努力活下去的。
	于是她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面前的各种书籍，继续研究人鱼。
	没过多久，阵阵狂风袭来，大雨也如约而至。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窗外响起。
	卜衍百忙中抬头瞥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窗前，拉紧窗帘，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后回到桌前继续画图。
	她有想法了。
	既然想让她拯救全人类，干脆直接杜撰一个传说，把她当成本来就存在的神。
	不是编出来的，是人类社会文化历史上本来就有的，并且在各种记载里曾多次救人类于危难间。
	这样一来，人鱼对于人类来说就不是一个空洞、虚无缥缈都存在，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神”。
	古往今来，任何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冠以“神”这个字，就会被强加上去各种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只要相信的人多了、供奉的人多了，就不会担心她不会出手拯救。
	卜衍提笔在纸上写下：
	【几千年前，远航的海手突然遭到了海啸，船帆被风力吹得几乎要破裂。
	突然，船底不知撞到了什么，裂出一道大口，海水不断渗进，船体迅速下沉。
	她们已驶进海洋中心，距离陆地两千多公里，无法得到救援，船员们绝望地瘫坐在地上，静静等待着死亡。
	可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美妙的歌喉从远方飘来，朦胧的水汽中，出现一双带着悲悯的湛蓝色眼眸。
	[脆弱的人啊，你们为何要来到这里。]祂的声音充满无奈，像是母亲在指责调皮的孩童。
	船员们认出来了，这是异神，传说中异神深居于幽海，经常救助遇险的船只。
	看见了救星，船员欢呼雀跃，奋力呼喊异神，异神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唱歌，船员昏迷了，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陆地上，船也修补好了，平静地停靠在岸边。
	后来，这些船员为了纪念祂，修建了异神庙。】
	【几百年前……】
	砰——
	忽然，随着一声巨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整个城市，即使隔着厚厚的窗帘，卜衍眼睛也被这道强光闪了一下。
	写字的笔被迫停下。
	卜衍闭了闭眼，偏头看向窗外。
	雨。
	她听着雨声，想起书里的记载，人鱼被捕捉后，每天都下雨。
	雨连绵不绝必会招来祸害。
	那几百年前就写……异神拯救了处在洪涝灾害的人吧。
	至此，异神的背景故事就彻底写完了。
	说来也奇怪，弄完这些画异神图也顺利了许多。
	她想着人鱼的模样，在纸上勾勒出五官，念着人鱼的尾巴，画出修长的鱼尾……
	绘图很快结束，卜衍暗自欣赏了一会儿，才开始整理资料，把这些弄成电子文档，又写了近一万字的报告发给女皇审阅。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一个字【允】。
	卜衍心情达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与此同时，清晨阳光也洒满小屋。
	三天后，“异神”这个名词出现在各大社交软件，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位凭空出现的神。
	网上掀起一股追随异神的浪潮。
	甚至还有人cos异神。
	卜衍一心做研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到——
	林铃把cos图误发给她，她看见自己画出来了的纸片人变成了立体的人。
	卜衍呼吸陡然发紧，心跳加快，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把coser误看成了人鱼，以为是人鱼现身了。
	coser老师很还原，一看就是用心了的，卜衍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从老师的脸划到衣裙上，往下滑，再放大。
	鱼尾呢？她记得设计图纸上，衣裳裙摆下就是鱼尾！
	卜衍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打，单手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
	浏览器上，各种各样的平台上，流露出异神的图片全没有鱼尾。
	卜衍深吸一口气，点开一个聊天框。
	[女皇，异神的尾巴……]
	不行，有点像质问，删除。
	[女皇，我想知道您对异神的形象是有什么不满的吗？]
	不能这样问，这是在怀疑女皇的抉择。
	[……]
	卜衍反反复复，删了写，写了删，纠结不已。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帝国说到底是女皇的帝国，她身为里面的一员，应当以女皇的意愿为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卜衍成功洗脑自己，放下手机，继续观察实验。
	人类当然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于“异神”身上，她无法被控制，不能确保她会永远服务于人类，甚至反过来，她还会毁灭人类。
	人类想要永世生存下去，就需要也必须留后手。
	制造跟人鱼一样有特异功能的异种，严厉控制她们，使她们只能为人类服务。
	这个工程远比想象中难得多，创造异神卜衍尚有头绪，可制造异种……
	卜衍看着面前密密麻麻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不由得苦笑出声。

第45章

	兔子耐痛能力极强，无论怎样残忍对待它们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而且繁殖速度也很快，也不用担心会出现因为实验导致生物灭绝的情况。
	一批没了很快就能生出下一批。
	多么完美的生物。
	卜衍单手支头，看着面前的兔子，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
	兔子的毛很软，毛茸茸的，一手下去，绒毛能淹没全部手指。
	于是卜衍又忍不住捏了捏，兔子正在吃白菜，感受到身体上方的压力后，抬起红色的眼睛看了卜衍一眼，耳朵轻微晃动。
	卜衍心里莫名有些兴奋，她嘴角微微上扬，摸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兔子耳朵迅速缩起，躲避人类的抚摸，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和疑惑，歪了歪头，蹭掉人类的手，转了个方向继续低头吃菜。
	卜衍彻底被逗笑了，兔子这种生物还挺有意思。
	她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一旁林铃刚在记录完这批兔子的数据，一回头就看见卜衍弯腰触碰兔子的模样。
	正值傍晚，最后一抹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正好照在卜衍身上。
	不知是不是今天安排的实验太多，人太劳累的缘故，她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变得很潦草，碎发凌乱地垂在脸上，乌黑的发丝在此刻也变成金黄色。
	像给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个动作在此时也被赋予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
	林铃一时都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卜衍。
	明明以前卜衍都对这些不感兴趣啊，甚至还很厌烦这些实验品，实验中不管死多少都不在意不关心。
	她只在乎实验结果和下一批实验品什么时候送到。
	现在的卜衍好似变了一个人……
	就像一个冰山有柔和的一面，她隐藏了另一个人格，而这个人格才是真正的她。
	“卜教授，”一念至此，林铃心里蓦地一恸，“你……”
	她顿了一下，想到可能只有她捡到卜衍这种不同寻常的举动，一缕甜意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或许应该帮一下她？
	“嗯？”
	就在这时，卜衍听见声音，偏头看向林铃。
	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尽，尾调轻轻上调，显得有些懵懂疑惑。
	天啊天啊，林铃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卜教授这也太反差了吧！
	既然如此……
	林铃不由自主加快脚步上前，把手里的本笔往桌子上一扔，弯腰在兔笼里扒拉了几下。
	兔子原本在笼子里懒洋洋地吃饭，林铃这个动作一下去，全被赶着走，四处散开。
	角落里露出一只瘦骨嶙峋的兔子，许是长久被包围欺凌的缘故，它猛地看见其她兔子从跟前散开，有些不适应，无所适从继续往角落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下，往兔群里挤。
	见此，林铃“诶”了一声，骂了句“白眼狼”，眼疾手快拽着那只兔子的耳朵把它拎出来。
	“卜教授，”她把兔子举到卜衍面前，有些急切道：“我们把白妍单独放进一个笼子吧，你看，它这么小这么瘦，恐怕实验还没开始都被其她兔子弄死了……”
	许是长期的欺凌带来的应激，名为“白妍”的兔子在被林铃拎起时还奋力挣扎了一番，发现没用后转而把目标放到卜衍身上。
	它挥动前腿，后腿在空中扑腾，张牙舞爪地示威，奋力保护自己。
	卜衍起初没注意被吓了一跳，听到林铃的话后突然反应过来，尤其在听见“卜教授”这三个字，一秒进入状态，站定脚步，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冷声道：“理由。”
	林铃眨眨眼，懵了：“啊？”
	……
	最后，林铃如愿给白妍这只小兔子争取到“单间”。
	她抱着兔子心满意足地去后勤部领取工具，走前还不忘恭维卜衍，双手举起兔子，大声道：“白妍，你要永远记住卜教授，是她救了你！以后就算变成麻辣兔头也要让她第一口吃你！”
	听到此话的卜衍沉默，但她不是对这些话沉默的，而是林铃对兔子称呼。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林铃给实验体取了名字。
	白妍……好听是好听，但不适合，这只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实验品，不值得。
	当晚，她就在基地规定上加了一条：禁止给实验体取名。
	而兔子闻言，初步已进化的脑子空了一瞬，艰难分析完这句话后，暗中锤了林铃一下。
	什么人啊，怎么又救又想让自己死的！
	后面几天过得很快，卜衍甚至还没怎么工作一天就过去，实验连续不断的失败让她感觉自己变得很累，身体很空，不像在活着。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机要文件，和其她部门时不时传来的喜讯才能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存在于世间，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据统计结果显示，全帝国有44%的人都坚信异神的存在了。”
	“听说了吗，那批比格犬有一只成功通过初步实验了！”
	“……”
	[为确保民众百分百信奉异神，决定建造教堂，教化群众。]
	[帝国不需要治愈系异种，应把方向转到攻击防御性，或类似于“异神”的能力上。]
	[……]
	但有一份是单独给卜衍的，上面写道：[为能让帝国永久生存下去，我们需捕捉人鱼，研究其内在异能原理。]
	捕捉——
	卜衍思考，该怎么捕捉。
	自那件事以来，人鱼再也没出现过过，她再也没见到过人鱼，怎么抓？
	收到这封秘密文件的当天，卜衍就开车去了海边。
	是屠杀大量鱼群的海边。
	十几天过去了，这里跟一开始没什么两样，海滩金黄柔软，海水碧蓝清澈，干干净净，没有死鱼和垃圾，也没有自称为万物主宰的“人”。
	说来也奇怪，这片海滩地理位置优渥，风景也很好，但似乎从没被商人改造成酒店或景区过，也没有人来过，它仿佛独立于世间，众人都无法靠近它。
	直到卜衍发现，在这里进行实验。
	但仔细想想这也许是天意，上天不愿灭她们帝国，专门留出这个宝地，让她们成功验证人鱼的存在即异能，顺利推行【异神】计划。
	想到这，卜衍对此地心生敬畏，她双手合十，弯腰跪拜，由衷感激这里。
	后脱下鞋子，赤脚踩进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缓慢朝大海走去。
	人鱼在深海生存，她需要接触要海，与她建立一种联系。
	在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推攘下，沙子变得很细腻，一脚下去，直接幻视踩进了棉花里。
	沙子在脚底轻轻划过，有些眷恋人类的温度，黏在脚上，有些痒还有点磨脚，太不舒服。
	卜衍蹭了几下没蹭掉，就不管了，她无视脚上的不适，心想等碰到海水就好了，大海会带走一切枷锁。
	越走距离城市的钢筋混泥土路越远，耳边的汽笛声和人声被潮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代替。
	鼻尖经久不消的恶臭味也换成了读书于海水的湿咸气息。
	远处时不时有渔船驶进，近处海水推上来几片贝壳，卜衍蹲下捡起，有一个海浪扑来，冲掉脚上的沙子，卜衍总算是舒服了些。
	借着海水，卜衍把行走时溅到腿上的沙子也清理干净后，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垫子垫到沙子上，面朝着大海缓缓坐下。
	“你说第三次了，是什么意思？”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火辣辣地挂在空中，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卜衍抬起手眯着眼睛问：“我们之前见过？”
	“可为什么我不记得？我只见了你一次，还都是在梦中。”
	“梦里你一直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喜欢你就很生气，说我是因为害怕被你杀死才说的，我说不喜欢你也很生气，说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不喜欢你，还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喜欢，甚至还想把我带进海里。”
	“哈……你可真善变，还有你知不知道人需要氧气，在海里活不成，笨蛋！”
	这边卜衍话音刚落，那边一个巨浪迅猛扑来，她衣服湿了一大半。
	人鱼在暗处看着她。
	为什么不出来？
	得知这个卜衍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在思考如何说才能打动人鱼，把她引出来。
	要道歉吗？要欺骗吗？
	她想着，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滩上滑动。
	如果把古籍里提到人鱼的两次当成她与人鱼见面的两次，那第三次要从哪编呢？
	“其实，我记得你。”卜衍眼珠快速滚动，掩着嘴轻咳一声继续道：“我们前两次见面一个是在船上一个是在渔场上对吗？”
	“在渔场那次我还把你带回家了。”
	卜衍表面稳的一批，实则慌得要命，心虚死了。
	她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敢冒用祖先的经历！？
	阴差阳错对上了还好，如果没对上，那她可真是要死了。
	“至于第三次……”卜衍欲盖弥彰摸了下鼻子，转了个方向继续用手划，假装面前的沙滩画满了要换地方。
	“我是假装忘记你的，你看嘛，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她们都是我同事，经常在一起玩，我怕她们一直问就不好意思跟你说话……如果她们不在场，那我肯定……”
	“说谎。”
	就在卜衍以为自己找了个好借口，喋喋不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同时，肩膀搭上一只冰冷的手。
	阴湿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完蛋，她说错了。
	卜衍心底咯噔一声。

第46章

	“你们人类就是喜欢说谎。”
	人鱼站在卜衍身后，眸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光，她看着静坐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卜衍，身体不可察觉地微颤，微卷的睫毛害怕地垂下，白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她又在怕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什么还会怕她？
	人鱼不理解人类的这种情感，原先被谎言欺骗的愤怒在此刻忽地变成疑惑，她歪着头，湿冷的指腹无意识地抚摸人类温暖的身体。
	轻挠卜衍脖颈上的皮肤，看见人类越来越颤抖的身体，她破罐子破摔地想，既然卜衍这么怕她，还不如直接把她关起来，带进海里，让她日日夜夜只能看着自己，直到看腻了看习惯了！
	她就不信了，人的眼睛和脑子还会惧怕熟悉的物品。
	人鱼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不顾人类惊恐眼神和还未喊出的尖叫，直盯着她的眼睛，潜入她的意识，进而控制她。
	“跟我走吧，去我的世界。”
	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嘴就不由自主说出了好。
	卜衍眼神放空，神色呆滞，人鱼对这样的卜衍很满意，她抬起一只手放到卜衍身侧，指挥卜衍也把自己的放到她手上。
	见此，人鱼愉悦地笑了起来，喉咙中溢出满足的谓叹，她偏头，看向卜衍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几分。
	“卜衍，如果你本来就这么乖该多好。”
	她用脸蹭了蹭卜衍手背，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带着她的伴侣走进海洋里。
	不多时，她们就消失在这片海滩。
	空旷寂寥的海滩上，只剩下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富有节奏的哗哗声。
	以及海风带来的湿咸气息。
	……
	卜教授出事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林铃正在送兔子进实验室。
	她关上厚重的金属大门，站在观察台上，下意识地回头看卜衍指示，
	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卜教授因身体不适，暂退出兔子异种研究，接下来由我接管。”
	说话的人在暗中，林铃看不清模样，但从她说这句话的语调来看，是个不好惹的，难纠缠的。
	以后日子不好过咯，林铃幽幽叹了口气。
	另一边。
	一座四周都是海的礁石上。
	卜衍呆坐在礁石上，两眼放光地抚摸眼前的鱼尾。
	“真美。”
	“我好喜欢。”
	“……”
	这简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生物。
	如果这条人鱼是属于她的该多好……
	卜衍对这条鱼尾爱不释手，每当看见时心都像被什么击中一样热心澎湃，咚咚咚跳个不停，同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热。
	迫切地想拿这条鱼尾做些什么。
	卜衍脑袋晕乎乎，因为燥热，脸和身体都染上一层绯红。
	鱼尾是凉的，意识到这个后，卜衍不再满足仅用手指触碰，而是把整个掌心都贴到尾巴上。
	从下往上，从两侧到中间……
	快到最上面时，卜衍感受到了一阵跳动。
	扑腾扑腾——
	莫名与自己剧烈的心跳同步起来。
	“这个是你们最重要的一部分吗？”
	卜衍目光变得柔和，指腹轻轻摩擦鱼尾跳动最猛烈的地方。
	“每一道鳞片的颜色都不一样……”
	她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丝贪恋。
	如果可以把这些鳞片弄到拍卖会上，那她不得赚发了？
	而且鱼鳞还可以长出来，只要人鱼不死，就能过给她带来无尽的财富。
	人类伴侣的邪恶本性又冒出来了。
	人鱼感觉到卜衍心底恶劣想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天上的湛蓝色眼睛也随着翻了个白眼，一时间，这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随着一股狂风吹来，四周的海变得狂躁不已，掀起阵阵巨浪，甚至有些将要把礁石上的她们吞没。
	随着人类对自然界的摧残越发猛烈，她的世界也不稳定了。
	这些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呢？
	人鱼轻叹口气，抬了抬手，在人类头顶轻点了一下。
	随着一股寒意从头顶往下蔓延，卜衍逐渐恢复正常。
	脑中想把人鱼卖了的龌龊想法也消失殆尽。
	“专心侍奉我，”人鱼半垂着眼眸，拉住卜衍有些黏腻的手，颇为无奈道，“不要再不乖了。”
	卜衍愣愣点头，眼睁睁地看着人鱼把自己的手放到嘴边，先是亲吻后轻轻舔舐起来。
	人鱼毕竟是异类生物，舌头不如人类柔软、平滑，粗糙的舌面落在手上，酥痒不止，再加上她舔得细致，从手心到手背，指腹到指缝……全都过了一遍。
	乍一看，人鱼如同小狗一般。
	于是乎，卜衍脑袋更晕乎了，但尚存不多的理智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该靠近异类生物。
	“你……你别这样……”卜衍没被人鱼抓住的手拼命往后移动，企图带动身体一起逃脱人鱼的控制。
	可失败了，四周都是海，她能去的地方只有这块小小的礁石，人鱼轻而易举就能抓她回来。
	“卜衍……”人鱼声音眷恋万分，紧靠在卜衍身上，“你不要怕我，我是爱你的。”
	恶心。
	天上的蓝色眼睛眸光骤然一缩。
	与此同时，人鱼掀起眼皮，望向不远处。
	那里似乎有一个人？
	跟自己长得很像，似乎是未来的她。
	[那她是我的伴侣吗？ ]
	那人不说话，人鱼警惕心极强，隐隐中她闻到了争夺的味道。
	既然如此，干脆制造一个她和卜衍很恩爱的环境。
	希望这人识趣点，别来抢卜衍！
	＊
	卜教授确实出事了。
	再次见到卜衍是一个月后，她独自一人躺在海滩上，浑身湿透。
	不远处还有一只船，船上躺了很多人。
	人没死，但濒死，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就真的死了。
	卜衍是单纯的昏迷，救护人员刚到她就醒了。
	只是神智有些不清醒。
	动不动就跟别人说见到异神了。
	但怎么会有人相信？
	【神】是虚无缥缈的存在，神存在于神话传说，而神话传说源于人类早期对自然现象的解释需求，是一种精神寄托。①
	异神也是如此。
	怎么真会有人见到异神？
	她在女皇的建议下，顺利进入精神病院。
	可令人咂舌的是，不止卜衍，其她人醒来也说自己见到异神了。
	“是祂救了我们，是祂救了我们，是祂救了我们！”
	“你们不知道，祂好美，比任何画作雕像都美！”
	“姐妹们，我们可以永远信任异神，因为就是祂拯救了我们！如果不是祂，我和我的家人早就死在海里喂鱼了……”
	“……”
	因为此事，全帝国信奉异神的人口占比迅速达到惊人都78%。
	并且在三天后，人们成功捕捉到人鱼。
	说是捕捉，还不如说是人鱼自己主动出现的。
	她一半身体在海中一半身体在沙滩上，手里把玩着沙子，蓝色鱼尾高高抬起放下，在阳光下划下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温驯至极。
	显得她们准备的核武器都有点大题小做了。
	她乖顺地低下头，戴上黑色镣铐，被人们锁进箱子里，推进车中。
	武装完备的装甲车开出的一瞬间，静匿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亢奋的欢呼。
	“世界上真的有人鱼啊……”
	“帝国有救了！帝国有救了！”
	“有了她，异种实验肯定也能很快成功！”
	“……”
	按理说身为异神计划的提出者、总工程师，这样一个重大时刻，卜衍于情于理也应在现场。
	就算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也应在医护人鱼的带领下来见证捕捉人鱼的光辉时刻。
	可她始终都没有出现。
	而兔子异种实验的总负责人也不知何时变成了林铃。
	林铃疑惑，林铃不解，林铃盯着一堆看不懂的数据绝望痛哭。
	一边是哭工作，一边是哭卜衍。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见到异神，只有卜衍被判了神经病。
	觉醒一半人智的兔子察觉到“母亲”的悲伤情绪，急得在笼子里团团转，发出安慰性的呜呜声，希望这样可以让母亲好一点。
	她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林玲，即使知道自己和林玲不同，不属于异种生物，也心甘情愿认她为母亲。
	她的母亲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比她的真正的母亲还好。
	在母亲伤心时好好安抚是女儿该做的。
	林铃听到动静，从笼中抱出兔子哭得更伤心了。
	白妍一动不动趴在林玲怀中，听着母亲哭声，心中也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围，是羞涩的、激动的、难以言喻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心动。

第47章

	这是原主的记忆？
	可怎么感觉像是自己真实发生过了一样？
	再次醒来，卜衍头疼得要死，眼睛也很疼，她根本整不来眼，迷迷糊糊中像是有人一直在往她嘴里塞药，手、脚、脖子被拷起，电流一刻不停地穿过。
	她没有力气，疲于挣扎，手指却无意识地紧紧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事物。
	力度大得惊人，饶是一向能容忍的伊安也不由皱紧了眉头，她脖子、手腕、脚踝都挂着沉重的铁链，动作不太灵活，小心翼翼将笨重的手抬起，指腹摩擦着身边人的眉眼，抚平卜衍的一切不安与担忧。
	她知道她的伴侣在想什么，那条鱼把自己感知跟卜衍连接起来了，卜衍看到的她也看见了。
	原来自己真的是第三者，真的是一个假的——她看见自己寻找卜衍时的仿生机械鱼尾，以及上岸后的橡胶人腿。
	假的……
	她甚至都不存在于世间，如果没有那条人鱼的话。
	那对其她人、那条人鱼，还有……伊安眉心抖了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还有卜衍，她究竟属于什么样的存在？
	工具？武器？实验品？
	伊安的脑子快要被这些事挤炸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卜衍知道自己是个假的会怎么样？
	会抛弃她吗？会厌恶她吗？会恶心吗？自己竟然跟一个塑胶、塑料、机器睡了那么长时间！
	会恶心吧？会吧？会吧会吧会吧……
	“会个屁！叽里咕噜说啥呢？”
	突然，一道恨铁不成钢的骂声响起。
	伊安恍然回神，低头看向声源处。
	是卜衍，她不知何时已挣脱梦魇，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我在想皮蛋瘦肉粥我会不会做。”
	伊安不确定她和卜衍的感知连接是否还存在，但事已至此，她不敢再面对卜衍对着她的脸撒谎撒娇了，于是偏头看向窗外，看着被大海慢慢吞噬的陆地，听着周遭模糊的尖叫声应道。
	在伊安的安抚下卜衍感觉自己好多了，她睁开眼睛，马上就听见伊安在念叨着什么抛弃、丢下，吓得她立刻问道。
	虽然伊安给的答案是谎话，可她现在已经不想纠结那么多了，随口接下去说道：“当然不会了。”
	她至今还记得伊安第一天来她家就把房子炸了的事，就算后面伊安有做饭，但那又如何，这几天总是不知不觉就被拉入幻境，她现在早就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了。
	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真假相生，真假难辨，得过且过吧。
	似乎觉得自己话有些重，卜衍停了几秒，别扭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也不会，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学吧，时间很长，我们一起学习，总有一天会的。”
	这话说的卜衍自己都不信，这个世界有没有以后还不知道呢，她怎么就敢跟原主的伴侣保证以后了？
	伊安没有回答，伊安也不在意。
	这本来就是为了哄伊安的说辞而已，她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无关紧要的信息删去，重新思考起幻境中原主的记忆。
	从那些信息看来，垃圾山、异神等等都是自己做的，包括人鱼也是自己单枪匹马抓的。
	原主这么厉害？
	她这么牛！？
	而且，她记得人鱼说在这样一句话：第三次了，你还是没有记起我。
	第三次，前两次在哪？
	如果把几千年和几百年前的事当成原主和人鱼的前世，那第三次在现代也说得通哈。
	船员和那位抓到人鱼的人都是卜衍的前世，第一次人鱼不相信卜衍，逃跑了。
	第二次人鱼被抓到后在与卜衍的朝夕相处中知道卜衍没有恶意，并在最后对卜衍表达了喜欢，人鱼是痴情的物种，等卜衍前世死后，她锲而不舍地寻找卜衍，直到现代，可卜衍却没认出她。
	因此人鱼才会继续追到这里。
	破坏她和伊安的关系。
	至于说的什么海难，什么洪水都是假的，一堆哄人的假话！看来原主也不是什么好人。
	对，就是这样，她分析的很合理。
	而卜衍最后被帝国的人说是神经病，应该是帝国统治者怕群众知道人鱼或异种生物的存在引起恐慌吧？
	或者……结合目前的现状来看，是为了进行类似于鱼群全部死亡的实验？看人鱼会不会拯救她们？
	而卜衍的任务已经完成，不需要了，帝国想杀人灭口？
	……
	脑子越想越乱，阴暗想法越来越多，卜衍怕自己走上歧途及时停止思考。
	慢慢来，她告诉自己，这场幻境的信息量太多，不是她一时间能思考完的。
	后来，卜衍又在伊安腿上趴了一会儿才起身。
	她先是伸了个懒腰，后又扒拉了一下头发，感觉有些黏腻后，准备梳理一下在脑后扎起来。
	夕阳的光辉平等地洒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被大海吞噬的陆地也闪着莹莹金光，某些穿透玻璃，照进车内，照在卜衍抬起又放下的手臂上。
	有些晃眼。
	伊安早在卜衍起身就把视线从外面移到她身上，舒适地靠在座椅上静静的看着她，心里吐槽太阳太刺眼，但表面嘴都没张一下，仍旧一言不发。
	可仔细看她眼神却充满了挣扎和无奈，内心似乎正在进行一种激烈的斗争，迟疑不决，欲言又止。
	“伊安，你怎么了？”
	卜衍收拾好头发，余光中瞥到伊安不自在纠结的眼睛，主动问道。
	伊安紧紧咬住嘴唇，隔了许久才憋出三个字：“你错了。”
	卜衍：“啊？”
	“前两次，你猜错了。”
	同一时间，伊安的脸变成了人鱼。
	卜衍：“啊？？？”

第48章

	错了错了，又错了！
	卜衍都不想说话了，她总共就猜了两次，一次是在幻境中，一次是现在，还都全错了。
	看清人鱼的脸后，她大概率猜到自己不知何时又被人鱼拉进幻境了，干脆上闭眼，不再理会这句话，可谁知，她越是不理会，那条人鱼就越在重复。
	“错了卜衍，你算错了。”
	“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越是错了就越要直视错误。”
	“来，你看着我，我们解决这个错误……”
	可惜，卜衍并不想解决。
	人鱼看出卜衍的抵抗，慢慢的也不再说了，只留下一句“没关系，反正你要回基地了，知道真相也是早晚的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随着一层浅浅的雾气，伊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姐姐，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伊安一直为扮演一个好妻子的角色而努力，更何况现在她知道自己是假的，怕卜衍抛弃自己更要做一个温柔可人乖巧的妻子，所以一挣脱人鱼控制就连忙询问卜衍。
	说完，她眉头紧紧皱起，眼中蕴着泪水，眼底浮现出无法掩饰的痛楚，一副心疼卜衍的摸样，问道：“是刚睡醒头还不舒服吗？”
	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未彻底落下，晶莹的泪水却先一步从眼眶中掉落，顺着柔嫩的脸颊滴到衣服上。
	卜衍心猛地一紧，顾不得自己了，慌张失措安慰伊安。
	把她搂在怀里，温热的双手轻轻拍她的肩膀，低头与她耳鬓厮磨，述说着一些不可为外人听的悄悄话。
	"我没有，你不用担心。"
	“我很好，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抛弃你的，我最喜欢你，最爱你……”
	在前排默默听墙角，但吃了一嘴狗粮的众人：“……”
	卡拉不可思议地指着单项玻璃壁后面的卜衍，想到自己之前为了卜衍的安危想强行将俩人分开的举动，以及现在举着一桶火箭炮随时准备防御进攻的姿势，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吉谷枫和林铃，皮笑肉不笑地问：“她脑子是不是疯了？”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她是不是想死？”
	“我们现在把她扔下车好不好？连带着那个“伊安”一起，她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卡拉，又在说胡话了。”林铃瞪了卡拉一眼，有些严肃道。
	吉谷枫沉思片刻，顺着卡拉的话问：“这个伊安是什么来头，上面为什么这么重视？如果她等级低，在这处理了也不是不是一个办法，省得我们担惊受怕，如果女皇问起来我们就说她们没有躲过其她异种的攻击死了。”
	最高等级的异种，不可能被其她异种杀死。
	伊安是异神原型，是帝国一切实验的起源。
	林铃在心底回复。
	这些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没有多少人知道。她也是临时知道的。
	刚把卜衍和伊安抓进车里时，她就控制不住地昏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里，梦里她见到了卜衍，她梦见自己跟在卜衍屁股后面忙来忙去。
	梦里，她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卜衍的情感，是敬佩、崇拜，她想成为像卜衍这样的为人类生存开辟出一条新路的科学家，想成为可以与伊安平起平坐的异种饲养员……虽说最后她成功了，可为此也失去了很多。
	不知为何，苏醒后她潜意识里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个当成是真实发生过的，自己失忆前的记忆，没有任何怀疑。
	直到现在，她仍旧没有怀疑。
	想到这，她似乎明白了一点，帝国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绝密信息交给她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派她来抓她们。
	她跟随过卜衍，知道异神是如何诞生的。
	这种秘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少，而最初知道这些东西的科学家已经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里烧死了，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代价是失去了记忆。
	她是这个任务最佳的执行者，就算她知道了真相也没关系，人言微轻，她的话不足以引起轰动。
	但林铃并不打算要与卜衍相认，她还想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基地的一个普通职员，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其余的，让其她人干吧。
	说到基地，林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只小兔子。
	白妍……
	林铃眸光亮了一瞬，她的小兔子，如果回到基地总部，她是不是又能为白妍的饲养员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迅速蔓延，在心底肆意发芽生长。
	距离上次见面过了多长时间呢？半个月？十天？
	也不知她装人装的真不真，帝国前段时间推行了一个“新人类”计划，要求现今所有的已被驯服的异种假扮成已改造成功的“人”，让她们展示自己异能，已迫使更多的普通人愿意参加这个实验。
	新人类，这名字一听就虚幻缥缈。林铃并不认为这项实验会成功。
	但那又如何，实验总要有人去牺牲的。为了帝国的未来，她们死得其所。
	“诶，林铃，林大科学家！”
	就在这时，卡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林铃思绪被迫打断。
	她眨了一下早已干涩的眼睛，偏头看向卡拉问：“怎么了？”
	“没什么，”见林铃总算回过神愿意理她了，卡拉声音一下子就减弱了不少，她瞥了吉谷枫一眼，道：“刚刚吉谷枫问了你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们呢。”
	“异种我们不懂，你是行家，你能不能偷偷跟我们透露一下里面这个伊安是什么等级的？”
	帝国法律规定，任何异种的等级保密，不得泄露。
	尽管她们知道卜衍和伊安之间的相处是一个实验，抓捕时也参加了其她异种的评定，她们也不知道。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林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漠道：“这是机密。”
	“如果真想知道，你们当初就应该考异种方向的学校。”
	吉谷枫：“……”
	卡拉：“不er……”
	是在她们的智商？
	谁不知道异种方向的学校最难考！
	卡拉自尊心受挫，她现在并不想理林铃，不，她未来一个小时都不会理林铃了！
	卡拉气冲冲抱着火箭炮离开了，吉谷枫深深看了林铃一眼，欲言又止。
	林铃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没事，卡拉小孩子嘛，闹脾气就闹脾气，她会去哄的。
	之后，吉谷枫也离开了。
	林铃在关押卜衍和伊安的门前站了一会儿，等里面都动静小了后才离开。
	原本，她准备径直朝卡拉所处都车厢走去，但中途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往扭头最后一个车厢走。
	那里关押了一条人鱼。
	一只对人类很温和，极其美丽的人鱼。
	“我有个问题。”
	用权限卡打开厚重的铁门后，林铃蹲在密封的水箱前，开门见山问：“你们异种素来跟人类不合，为什么你会心甘情愿帮忙我捕捉她们？”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厚重的铁门一合上就隔绝了一切光源，“嘎巴——”门锁轻轻扣住。
	人鱼也没有回答她。
	说实话，林铃现在有一丝后悔，她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应该再带一个人过来的。
	万一之前的判定失败，人鱼把她杀了怎么办？有其她人在生还的几率还大点。
	时间一分一秒飞快度过，人鱼仍旧没有回答她。整个房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了都能听见。
	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在心头浮现，人鱼不会跑了吧？
	林铃连忙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水箱，因为紧张害怕权限卡刷了好几次才成功刷上。
	咯吱咯吱……
	水箱外面的一层隔绝板缓缓落下，露出里面的玻璃，和玻璃后面的人鱼。
	林铃松了口气。
	而很快她又发现了新问题。
	此时，人鱼仿佛很痛苦，背对着她，脊背深深弯了下去，双手抱住肚子，鱼尾以极其扭曲的形式蜷缩在一起，浑身颤抖、痉挛，明亮的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青痕，东一块西一块的咬痕。
	这些症状无一不告诉林铃面前的异种生病了。
	她把手机往上抬了抬，想看清人鱼具体症状，好给出合适的治疗方案。
	“你还好吗？需要吃些东西吗？”
	诶，异种也会生病吗？
	说完这话，林铃才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异种，奇异、变异、怪异的生物，她们拥有人类无法获得的能力，人类无法超越的体质，又怎么会生病呢。
	定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自己都忙傻了，居然问了这个。
	一念至此，林铃开始往其她方面猜，这种胎儿式姿势，一般出现在内心敏感，外表坚强但缺乏安全感，渴望被保护、理解的人身上，人鱼做出这种姿势，定是也很害怕。
	害怕被人类抓住，害怕失去自自由，害怕人类施加给她们不愿承受却不得不承受的一切。
	既然如此她还是不来打扰这只温驯的人鱼了，问题可以慢慢问，让这只温驯听话乖巧的异种好好休息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林铃说着站起身，手机灯光顺着她的动作往上扫了一下，恰巧不巧，照到水箱的另一侧。
	林铃视线下意识地随着灯光往那去瞟去，却看见了一个不属于病痛害怕的神情。
	只见人鱼满脸红晕，脖子、肩颈、腹部……染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发丝凌乱，微张开嘴，嘴角还粘着黏腻的水光……
	“人鱼”似是察觉到周围有人在，撩起眼皮望了过来。
	林铃瞬间愣住。
	这里关押的不是人鱼吗？但她……她怎么看见了白妍？！

第49章

	小兔子眼睛红红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情.欲冲昏了头脑。
	白色的兔耳极速充血，直直地挺立起来，她紧咬嘴唇，下意识地对自己进行安抚行为，可一转眼却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母亲”。
	“林教授……”
	小兔子的耳朵瞬间就耸拉下来了，通红的眼睛迷离地看着林铃，一副可怜兮兮任君采撷的摸样：“我这是怎么了……”
	“唔，好难受……”
	“母、亲。”
	林铃原本还沉浸在人鱼突然变成白妍的震惊里，可这两个字一下把她砸醒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恍惚，随着这两个字，脑海中也浮现出她不愿意再记忆的难以羞耻的画面。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表情逐渐变得严肃：“RA003，你又过界了。”
	说完，林玲扭头就走，现在她并不想知道人鱼去哪了，她只知道自己再不走一会就走不了了。
	白妍这种情况发生很少，在她记忆里，一共只有三次。
	一次是她还是一只小兔子的时候，那时的白妍只是一只小兔子，没有人类思维，只是单纯的发.情。
	一次是白妍初具人形时，那时她只有一半人智，在理解这种事情的程度上堪比七八岁的小孩。
	前两次她尚且可以帮她，动物嘛，有欲望是应该的，连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更何况是一只小兽呢。
	于是林铃在白妍第三次发.情时又慷慨地帮助了她。
	但那次谁都没预料到是她们关系发生变质的关键时期。
	白妍是在那场欲望中完成彻底变异的。
	彻底由一个野兽、动物变成了一个具有异能的异种。
	[母亲，我们在交.配。]
	林铃至今还记得情到正浓时，白妍完成进化变异的第一句话。
	交.配。
	动物发生性.行为，植物生殖细胞相结合。
	兔子对人具有极大的依懒性，之前白妍还未完全完成变异时，在向她讨要食物，实验完成后向她讨要抱抱和小萝卜干时也会唤她母亲。
	刚开始听见这句话时，林铃被情欲冲昏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小兔子累了，或是想要她的安抚而说出的类似于求饶的话。
	可她给了情语、拥抱，甚至亲吻，小兔子还不满足。
	[母亲……]
	“妈妈……”
	她又这样唤她了，想要更多的安抚。
	林铃陡然回神：“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这种事情可以自己做。”
	林铃此时已走到铁门前，
	拿起权限卡正要开门走的时候，一条粗壮的藤蔓却猝不及防地轻轻怀抱住她的腰。
	林铃身体接触到柔嫩的藤蔓前，最先碰到的是白妍温热的身体，松软的兔毛擦过她手背，鲜嫩的枝叶在身侧轻轻摇曳。
	“母亲，我自己不能做。”
	白妍现在自己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自己又碰到了林铃。
	林铃，她最最心爱的人，她的“母亲”，她最想保护效忠的人。
	“我需要你……”
	-
	功德+1000000
	铁门外，人鱼嘴角上扬了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心满意足离开。
	歪打正着，还了个人情。
	现在该去找卜衍了。
	卜衍离开了自己这么久，肯定想自己了，该去找她了。
	不知她想起了自己没有。
	雅菲莉安边走边算，在她给卜衍制造的梦里，卜衍应该明白了自己出现在人类世界的目的是什么，这次一定愿意跟自己回海洋了。
	并且也应该知道了她们的前世今生，几千年前，是她们的初见，当时她第一次看见人类，人类第一次看见她，双方都害怕地逃跑了。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几百年前，她费尽心机让卜衍抓到她，愿意接近她，与她亲密，让她与自己互表爱意，可惜最后被一个所谓的人类女皇破坏了。
	第二次正式见面是在现代卜衍的小时候，她那时听过一个词：青梅青梅，指从小相好的青年女女。
	寓意不错。
	她寻思着既然如此，就落个好名声吧。于是变小跟小卜衍一起长大，可惜又被破坏了。
	她逃人类追，她成功逃了，卜衍替她受罪，她不忍，甘愿留在人类制造黄金笼里。
	就在她以为一切终于可以好起来时，卜衍不知为何又失忆了，并且离开了基地。与此同时，人类经历了几百上千次实验，也克隆出了另一个她——伊安。
	那段时间她身体正虚弱，无法跟随卜衍一起离开，等恢复差不多时却发现赝品已经把她位置取代了。
	伊安……这个名字原本是属于她的。
	卜衍的伴侣，原本也是她。
	-
	卜衍醒后还有后遗症，跟伊安玩了会就又并上了眼睛。
	不知是这几天太奔波还是进入幻境的次数太多，亦是看见了太多原主的记忆，她脑子晕得厉害，没过就又沉沉地睡着了。
	于是，又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人鱼，她梦见自己与人鱼形影相随、耳鬓厮守，人鱼漂亮的蓝色鱼尾缠住她，紧紧怀抱着她，感全感拉满。
	可这个梦在一阵激烈的敲门声里中断了。
	“伊安，发生了什么？”
	卜衍坐起身，下意识地身边的妻子。
	伊安盖住她的眼睛，捂住她的耳朵，轻声安慰：“不要怕卜衍，你继续睡，外面有一个坏家伙，我等会就把她赶跑。”
	还未认识消化伊安口中的坏家伙是谁，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不紧不慢的询问声。
	“谁是坏人呀？”
	扭头看，还没看清来人，头又被伊安强行拧回来。
	伊安恶狠狠瞥了一眼人鱼，扭过头对卜衍道：“姐姐你再睡一会儿吧，来了个神经病，我们不理她。”
	她仍旧是温柔的，跟刚才别无两样，只是语气中多了些紧张和害怕。
	这种情况之前出现过一次，在林铃、卡拉和吉谷枫来她家，卜衍以为帝国要因自己发布世界将进入末世的言论抓她时。
	当时她生病了，神志不清，伊安一个人面对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她们欺负她，羞辱她，扬言要把她们一家赶出帝国！
	后来，她的病好了，伊安怕自己伤心心疼她再出什么事，于是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哄自己，当时，她用的就是这幅语气。
	担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收不起来了。
	在被伊安死死护在怀里的十几秒是卜衍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几小时，期间，脑海中已恶补出了几场大戏。
	之前生病了伊安初来乍到没人罩着才会受欺负，现在她是健康的、清醒的，如果再让伊安受欺负这人生岂不是白活了？
	于是果断挣脱伊安的控制，手上随便拿了一个东西，猛地朝自己面前扔了过去。
	“滚，不许欺负我老婆！”
	人鱼委屈眨眼：怎么有了之前的记忆她还不爱我呢？
	伊安兴高采烈：耶耶耶，卜衍果然最爱我。她是假的是赝品又如何？原配终究抵不过天降～更何况，与卜衍在一个户籍本上的是她！
	按照人类的规矩来，她才是真正的原配。

第50章

	别扭。
	非常别扭。
	卜衍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狭小的车厢里，她坐在中间，左边是伊安，右边是那条人鱼。
	一个是现任，一个是原主的孽缘。
	两个都不好惹。
	卜衍疲惫闭眼装死。
	左边伊安贴着她的手臂，亲昵地抱着她，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知道自己一偏头就可以看见伊安脸上愉悦的笑容，快乐、高兴、喜悦、激动，说不准还夹杂着几分得意。
	右边人鱼很安静，只勾住了她一根手指。
	太尴尬了。
	卜衍被这种别扭的气氛逼得窒息，她迫不及待想搞出点动静，于是睁开眼睛问伊安。
	“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伊安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姐姐，你是爱我的，无论怎样，你是爱我的，你只爱我。”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卜衍谁都不爱，她在这里，对伊安好，全是因为原主。
	占用原主的身体，承担原主的责任，本应如此。
	但她还是应了伊安的话，“对对，我最爱你，我只爱你。”
	伊安又笑了起来，趴在她身上，纤瘦的胳膊绕在脖子上，白里透粉的指甲耸拉低垂下来，如一朵铃兰花般。
	她笑得浑身发颤，看起来得意极了:“卜衍，你只能爱我。”
	“好好好，我只爱你。”
	吸气吐气间，独属于少女柔软甜美的气息洒在脖颈上，有些痒，卜衍不自在地缩缩脖子，这引来了伊安的兴趣，更加挑逗卜衍。
	“姐姐，你为什么要躲？”
	“姐姐，很痒吗，我怎么没感觉？”
	“姐姐，你抱抱我，让我也试试……再亲亲我好不好？”
	“姐姐……”
	“好好好，”卜衍对伊安毫无抵抗力，在她的指引下，把上面说的事全做了一遍。
	伊安刚与卜衍温存完，现在又被卜衍这样对待，巨大的兴奋瞬间罩笼全身，她回应着卜衍的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越过卜衍的脸往后看。
	人鱼靠在座椅上，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嘴角绷得很直，没再看她们，也没对她表现出一丝厌恶。
	这是……伊安在心里想道，知道卜衍只爱自己，选择知难而退了？
	可很快，伊安就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她是人鱼衍生出来的，她一个赝品一个人工制造的机器都对卜衍有如此强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更何况是人鱼这个本体呢。
	她不是知难而退，而是在享受。
	对，是享受。
	伊安敏锐地发觉卜衍在她身上亲吻、啃咬时，人鱼相同的部位也会出现反应。
	卜衍在自己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牙印和泛红的皮肤，下一秒，人鱼同样的位置也会出现一个。
	有时卜衍下口重了，她没忍住疼或是眉头紧了一下，也或是深吸一口气，人鱼也会瞬间做出这个表情动作。
	那……
	伊安不敢往下想了。
	“姐姐，你弄得我好疼，我不玩啦！”伊安佯装生气，狠狠地推了卜衍一下。
	受惯性作用，卜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恰巧车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急刹车，随后急转弯换了一个方向。
	卜衍重心不稳，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晃来晃去，险些摔到地上，辛亏有一只手及时扶住她才免于受伤。
	“小心。”
	“谢谢。”
	察觉到是人鱼后，卜衍急忙甩开身后的手，看向伊安。
	她是有老婆的人，当着老婆的面跟其她人勾勾搭搭算什么样子。
	卜衍着急忙慌解释：“伊安你听我解释，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是地板和车的问题。”
	伊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卜衍会这样说，再看伊安身后的人鱼，一个坏心思忽地涌上心头。
	“哦？”她学着之前在电视里看到情节——正主抓小三，想着里面主人公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和说的话。微微偏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严肃道：“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哪能真的没有啊，卜衍可记得自己之前色.欲上头，对人鱼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抱着她的鱼尾夸赞，咬住她的肩膀，也任由人鱼在她身上表达爱欲……
	完了，这事可不能让伊安发现，如果伊安心够狠把她告上帝国法庭，她就是神仙显灵也难逃一个死字。
	虽然在这样一个末世文里生死早已看淡，但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卜衍飞快看了人鱼一眼，警告她不要开口乱说，同时飞快跟伊安解释：“伊安，老婆，我们没有，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的？”伊安继续跟着电视剧情节演戏，说着啪的一下地上丢了一堆东西，有照片，有图画，有文字阅读。
	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车越来越不稳，走廊到处都充斥着脚步，还有机械组装的咯吱声。
	又是一个急刹车，卜衍踉跄了几步，车厢门忽地开了。
	一阵邪风唰得涌进来。
	掀起地上的东西，这下味彻底对了。
	影视剧捉.奸名场面——照片乱飞。
	车厢走廊外，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见状整整齐齐看过来。
	又一场面——众人围观。
	卜衍尴尬至极，慌张关门。
	“不是，你听我……”
	话未说完，只听斯哈一声，车厢内就突然黑了下来，起初卜衍以为是灯坏了，直到周遭传来类似于软体动物爬行的擦擦声。
	嘶嘶嘶……
	嘶哈嘶哈……
	视线被剥夺，听觉就变得尤为敏感。
	有不明生物在靠近，这种情况下还是先不出声的好。
	卜衍立即噤声，凭着记忆将慢慢伊安拉进自己怀里，安抚的同时让她也不要出声。
	直觉告诉自己，她们遇到了麻烦。
	原书写道：异种即在极端污染上发生变异的物种，包括植物、动物。
	它们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原书按照变异程度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按异种能力又分CBAS四个等级，后人类为了生存会自行培养异种，这又会在字母前面加上R……
	总而言之，是非常复杂且又合理的分类。
	卜衍迅速回想了一下原书剧情，现阶段应该已经进入末世了，按照刚刚的场景来看，她和伊安应该逃进了帝国政府派出的救援车里。
	而在这路上，会遭受到很多异种的追杀，见到的第一个异种是由蚂蚁变异而来的。
	蚂蚁这种生物，在正常人类生活里是非常渺小的存在，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它，除非遇到成群结队的蚂蚁。
	它们生命力强数量多，在现实生活里很多人都对它们束手无策。
	进入末世也是。
	卜衍记得，在这里着玩意会啃食人的血肉，只要被一只蚂蚁黏上，成千上万只蚂蚁都会蜂拥而至，直到把你啃完。骨头渣都不剩下。
	想到这，卜衍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联想前面一路上风平浪静直到现在才有所波折，下意识地把刚才的动静当成是蚂蚁搞出的，身上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知道末世里人命不值钱，但都上了救援车，好歹得多活几天吧？
	怎么一上来就死。
	伊安窥探出卜衍在想什么，在卜衍怀里轻声安慰：“放心卜衍，我们遇到的不是那种东西，再说了这里密封性很好，一滴水都流不进来，你不必担忧。”
	“那是什么？”卜衍颤声反问。
	不是蚂蚁才更可怕！未知的事物远比已知的可怕得多！
	“是人。”
	这是人鱼的声音。
	从脑后传来，穿透身体，酥酥麻麻的。卜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人鱼怀里。
	冰冷的身体包裹住她，宽大的鱼尾轻轻盖在她腿上，尾鳍整齐的铺在地上，她动了动脚，觉得有点软，还很滑，又动了一下，黏腻的触感让她恍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踩着的东西竟是鱼尾！
	卜衍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地面，人鱼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邀功的机会，哪会轻易放弃，迫不及待道：
	"地上太脏了，我不希望你的新鞋子被弄脏。"也不希望你被弄脏。
	最后一句人鱼没说出口，黑暗中，她准确地捕捉到卜衍的眼睛，观察卜衍听到这句话后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希望人类具有诗意的浪漫思维可以懂得她的深层含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卜衍脸红了一大半，这人鱼真的是！
	现在她总算明白原主为什么会游走于伊安和人鱼之前了，一个较为活泼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另一个虽然有时也很任性但更多的温柔，像一条小狗。
	很贴心，会细细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照料着她。
	“好的，谢谢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卜衍红着脸小声道。
	伊安见这条人鱼又在跟抢卜衍，还抢自己的问题，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尤其在听到后面人鱼的“绿茶”发言。
	地上太脏~我不想弄脏你~
	啊呸！恶心死了！
	虽然她也觉得那些东西很脏。
	伊安一连翻了几个白眼，更加抱紧卜衍，蜷缩在她怀里，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一样。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人，居然是人……她、她们要干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变黑，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听到这，卜衍想起了一件事，救援车在设计时想到这种突发状况，都会在每间车厢安装一个备用电源。
	卜衍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十几秒后她碰到一个开关，用手描绘一下，是没打开过的样子。
	哈哈哈，要被自己气笑了。
	卜衍手轻轻一动，霎时明亮的灯光落边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
	适应光线的第一时间卜衍就是看自己脚下的鱼尾尾鳍，很好，人鱼尾巴没被踩坏。
	说明她是个有分寸的人。
	至于为什么人鱼会这样做……卜衍视线落到地板上。
	早先伊安扔的东西，它们被风吹起又落下，平整地铺在地上，有些是风景照有些是图画。
	种类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全是蓝天白云太阳树木等，而且画工很粗糙，照片很模糊。
	卜衍瞧着这些东西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熟悉，还没等想出来什么，就听见一阵激烈的砰砰声。
	没有规则节奏的，像是怕急了胡乱敲的。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侧边，窗户的地方。
	砰砰砰——
	“求求您，把窗户打开，放我们进去！”
	砰砰——砰砰砰——砰——
	“求求您！！开窗户！！！”

第51章

	卜衍随声看去，只见车厢玻璃上爬满了人头。
	头的主人不知以何种方式扒在车上，挤的人太多，她们无法把整个身体都暴露在窗户里，堪堪只能冒出一个头。
	不同人的头却不约而同地喊着这六个字：求求您，救救我。
	还有“开窗户”。
	她们身上爬满了蚂蚁，蚂蚁啃食她们都皮肉，钻进骨髓一刻不停地往外搬运“食物”。
	“救救我们……救救……”
	有些头没有撑到最后，话都没说完身体就被啃食干净，头没有支撑，直直地掉在地上。
	车轮碾过，眼睛破框而出，飞到天上又反弹到玻璃上。
	卜衍死死捂住嘴巴，眼中是掩饰都无法忽视的恐惧。
	门外负责记录伊安和卜衍之间数据的研究人员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忙喊来巡逻的侍卫。
	用权限卡打开门，为首的队长见此场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给身后人一个眼神。
	很快富有节奏的枪声在外面在窗户外响起。
	窗户上有几个人头落地，身体瞬间吸进极速翻转的车轮，血飞溅到玻璃上时，还冒着热气。
	就在卜衍失神的片刻，窗户上的人头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满天的血色。
	蚂蚁见难啃难搬运的“食物”变成一块块的，变成了粉末，顿时更加疯狂地啃食，召集来更多伙伴，继续搬运
	“抱歉，打扰到卜教授了，”为首的侍卫放下床帘，挡住外面血腥的画面，微微屈身，宽大的防目镜反射出卜衍仍旧呆滞的面孔，“现在她们已处理干净，您可以继续忙你的事情。”
	说完，她们转身就走。
	剩下同样呆愣的研究人员。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其中有一个人指着卜衍结结巴巴道：“卜、卜教授……”
	“为什么B016也在这里？”
	B016?
	是谁？
	卜衍在一声声催促中僵硬转身，入目是人鱼颇为厌烦的脸。
	B是异种能力，后面的数字代表帝国发现/驯服的异种数量。
	这条人鱼是人类发现/驯服的第十六个B级异种。
	没想到她居然才评为B。能随便拉自己进出幻境，是古老的神话里最为神秘的、来自异世界的人鱼，并且与原主纠缠不清还这个世界异神的原型……
	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才被评成B。不敢想A、S都是些什么怪物。
	卜衍尚未从人类持枪杀死人类的凶险场景走出，现在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
	她脑子很乱，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疯子！写这本书的作者更是一个神经病！
	“我发现她身上有我想药都数据救擅自让林玲把她带过来了，有什么不妥的吗？”
	卜衍已经知道原主记忆，知道原主是异种研究都重要一员，现在见其她人毕恭毕敬得称呼自己为“卜教授”。
	这种权利不用白不用，她故作严肃地撇了那些人一眼，狠狠拍上门：“除非必要别来烦我，数据错误的责任你们承担不起！”
	门外，研究员们立马噤声，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门内，伊安见卜衍这样护着人鱼，烦躁不已，她幻想着这个真实身份被发现，她被卜衍抛弃丢掉的场景，恐惧不已。
	“姐姐……”她拽了一下卜衍的衣袖，低声抽泣，试图再次让卜衍只关注她一个人：“刚刚真的好可怕。”
	是啊，很可怕。
	可惜卜衍自己都无法安慰自己，她看了伊安一眼，自顾自地坐回椅子上，视线不经意地扫到窗户。
	窗帘没关严，在重力作用下，血珠会沿着玻璃往下滑落。
	卜衍看到了血，蜿蜒曲折的血痕和即将干涸的血珠。同一时间，脑海里响起了那些人的求救声，声音一刻不停地轮换播放。
	“救救我……”
	“求求你……”
	“打开窗户……”
	渐渐的，哀求变成怒吼埋怨。
	“为什么你不开窗户！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们！！！”
	她想开口解释，比如“你们已被异种污染，进来不但活不下去还会杀害更多人”，比如“我没有钥匙，我没有开关，我不知道怎么打开窗户”，再比如“废物，你们对帝国产生不了任何价值，就该死”等等。
	可到了嘴边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她们的埋怨声太大了，她根本无法说话。
	见此，那些人变得更加疯狂，像一群野兽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不停地辱骂卜衍。
	卜衍皱了皱眉，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处于自己捏造的幻想想象中，如果不想受到伤害就应该及时从这种状态里脱离出来，可不知为何，她无论使出何种方式都无法解救自己。
	她简直要被这些东西逼疯了！
	就在这时，谩骂侮辱声中传来一道截然不同的声响：“算了，你一定要保证日人类文明可以延续下去。”
	这几个字犹如一道清泉，瞬间卜衍就从想象中清醒过来。
	“发生了什么？”
	“你做噩梦了。”
	“现在几点？”
	"人类时间凌晨三点。"
	“我们现在在哪里？”
	“距离首都还有五百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预计早上九点可以到达。”
	“我做了一个梦。”
	“我知道，是噩梦，你害怕下午发生的事对吗？”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关于你的梦。”
	“我的？”人鱼微微诧异。
	“你的。”卜衍又重重强调了一遍。
	伊安在睡觉，卜衍脱下外套罩在伊安眼睛上，用手捂住她的耳朵，看着散落一地的废纸画废照片淡漠开口：“我们之前是恋人关系对吧？”
	怕人鱼听不懂，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卜衍特地加上时间词：“在几千年前或几百年前。”
	伴侣在主动了解她们都过往。
	察觉到这个后人鱼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轻声回应：“对。”
	同时尾巴不受控制地贴近伴侣，尾鳍勾住伴侣的脚，颇为欣慰道：“你终于愿意面对我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卜衍：“不是我愿意面对你。”
	人类什么能跟异种产生感情。
	卜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异类生物，恶心，她们本就不该存在世间，她怎么会想面对她呢？
	但同时她又不想放弃寻找答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是我想搞清楚一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是伴侣解决不了的？人鱼听到这个下意识觉得问题很严重，正襟危坐起来：“你说。”
	“那个梦里我是以你为原型创造出异神的，而且你也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让死去的生物复活的能力，并且能带人进入一些不可描述的幻境……”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异种，为什么会被帝国评成B级呢？”
	卜衍犹豫许久终于把内心深处的担忧说出来：“是因为还有比你更厉害的异、种……生物？”
	最后几个字跟被火烫过一样，卜衍说得很绕口，在嘴里转了几圈才完整说出口。
	“不是，”人鱼摇头，“是因为我被封锁起来了，我被人类关起来了，她们不允许我跟你见面，也不允许我出去。”
	人鱼：“就连你现在见到的我都不是真的我。”
	“我太想见到你了卜衍……我分出了很多个分身来见你，分身比不上我，分身越多能力也就会分的越散，自然而然的评级就都很低。”
	“你很在意这个吗？”
	卜衍：“？”
	她怎么越听越玄乎。
	“没有，”卜衍摇头，连忙把话题掰到正处，“那你本体被锁在哪里？被谁关在哪里了？”
	“一个水池里。”
	“你。”
	“水池。”卜衍愣愣重复了一遍，“我？”
	水池听起来有些熟悉，好像在几百年前，卜衍也在水池里养过人鱼。
	“是几百年前的那个吗？”
	“是。”
	“想不到那个水池还能用。”卜衍想到“老古董”水池里面装了一个“老怪物”人鱼就觉得好笑。
	人鱼察觉到伴侣的愉悦情绪，也笑了起来，顺势纠正伴侣对她们见面次数的误区：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不是在船上吗？”
	“那个不算，”人鱼摇头，“那次太仓促，我都没好好跟你说话。”
	卜衍：“……”想不到异类生物也这么注重仪式感哈。
	人鱼继续道：“第二次是在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
	“就是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
	“哦～”好像有点印象，卜衍想到了自己被人鱼拉进幻境时，同一时间出现了四条人鱼，其中一条就是幼年人鱼，有胖胖的肥肥的尾巴，圆滚滚幼体甚是可爱。
	“那第三次呢？”卜衍跟着人鱼的思维，主动问起。
	“第三次是你在做实验，想利用我给你们人类做事的时候。”说到这，人鱼眼皮耸拉下来，仿佛她们在说什么生死离别的大事。
	“这个可不怪我啊，”卜衍一边回想之前出现关于原主零散的回忆一边道，“我是想救你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你关我时可谓是拼尽了全力。”
	“比如呢？”
	“用比木头都粗铁链吊起我，穿透我的尾巴，在我身上嵌了一颗足以毁灭半个星球的微型炸弹。”
	卜衍：“……”
	不er，她这么狠？

第52章

	“有一个疑问不知该讲不该讲。”
	卜衍听着人鱼给自己列的一条条“罪名”，心中泛起一阵苦闷，像是有针在扎一样，刺痛不已。
	她看着人鱼的梦幻漂亮的尾巴，不敢想象它被铁链穿透后的样子。
	会被血染红吗？伤口被腐烂吗？腐朽的味道会引来恶虫吗？虫子会啃噬她的身体吗……
	一定很疼吧，被自己的伴侣这么残忍地对待。
	“你想问什么？”可是人鱼并不在乎这个，她只想着怎么让人类开心，怎么把她带回海洋里。
	人鱼偏头看着卜衍，拉过她的手，认真道：“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为、为什么‘我’会这样……对你？”
	卜衍扭过头不愿看人鱼，可声音的哽咽和断断续续的话语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悲伤，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懊悔，心疼现在的人鱼。
	怨恨，觉得自己配不上人鱼的喜欢。
	“我也不知道。”
	这次谈话是卜衍主动开启的，人鱼很是高兴，连带着都能忍受伊安的存在。
	她注意到伴侣在紧张时手指会无意识扒拉手边的东西，此刻，卜衍就在扒拉伊安。
	她空着的一只手揽过伊安的手，手指交叉在伊安的手指里，与伊安十指相扣，大拇指指腹会轻轻擦过伊安的手心。
	二人的手松开又扣住，扣住又松开，卜衍拉着伊安的手，一会摆成那个样子一会又弯成那个姿势。
	人鱼看得眼红，手强制性地穿进卜衍另一只手上，故作委屈蔫蔫道：
	“可能因为你生病了吧。”
	“生病？我有那么容易生病吗？”
	“嗯哼，”人鱼说完，瞥了一眼伊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一下：“人为造成的病哦。”
	“病？”
	说到病，卜衍一下子想到了好多。
	原主小时候比较孤僻，不爱说话没人愿意跟她玩，自己就喜欢到海边，一边玩沙子一边自言自语，假装有人跟她玩，也因此被其她小朋友称为“奇怪的人”“疯子”。
	而其她大人就会说：“衍衍生病了，你们不要这样说，不要打扰她。”
	稍微大一点，有人会说她有妄想症，总是幻想一下不切实际的东西，比如天上的蓝色眼睛，人鱼，奇形怪状的异类生物。
	参加工作，抓到人鱼证明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没错后，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又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现在，从精神病院逃离后，就在前几天，进入末世的前几天又生了一场大病。
	四肢乏力，只能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每天都在昏睡中度日。
	这边，卜衍把这些病都想了一遍后，忽然发现自己貌似更加了解原主了。
	而那边，人鱼在说完“人为”“病”两个词时，伊安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她在装睡。
	人鱼看出来了，被卜衍亲抚都没这么大反应，反而在听见这两个词时却这样。
	想起这次见面时卜衍的反常举动，心里的猜想渐渐有了验证。
	那……之前她们的谈话伊安也都听见咯。
	想到这，人鱼不仅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担忧气氛，反而是一种什么都看淡了的平常心。
	伊安是人类制造出来的赝品，一个不成熟的人鱼。
	制造的幻觉都需要用图画或是照片为基地，这种能力满足不了人类。
	等人类在她身上榨取不到价值后便会消灭，到那时候，卜衍只能选择她了。
	何必在这里争呢。
	“或许我确实很容易生病。”卜衍细数了一下，在她现存的记忆里，原主生了四次大病，其中包括三次心理疾病和一次身体疾病。
	卜衍顿了顿，不可置信道：“所以我生病了，所以才会这么变.态，对你做那种事情？”
	思绪被迫打断，人鱼回过神，不置可否应道：“嗯哼，还不仅如此呢，想再听听吗？。”
	还不仅如此！
	卜衍瞳孔地震，忙说不必了，并再次在心底狂骂原主。
	什么人啊，有老婆钓人鱼就算了，还当渣女伤害她！
	这种人在当代社会可是要被一刀砍死的。
	这个认知把卜衍吓得够呛，对这具身体的厌恶越发严重了。
	赶快在这里死了让她回现实世界吧，这穿书穿了个寂寞啊。
	卜衍无言狂怒。
	车极速往北方行驶，一路相安无事。
	之后卜衍又睡了一会儿，等再次醒来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不像A市满地都是垃圾臭虫，到处都是恶臭味，这里干净整洁，到处弥漫着花香。
	里面居住的人也不似A市的人脸上布满埋怨哀愁，而是面脸笑容，这里的每一块土地都洋溢着欢快、自由的气息，处处都是希望。
	车穿过城门，城门的最高处自动播报：[远归的人们，欢迎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乍一听感觉没什么问题，可深思一下，为什么这个首都会被称为“家”？
	一般来说，只有有共同认知的群体或族群亦或是有共同血缘的人聚集生活在一起的地方称为家。
	可这里的人显然不会是有共同血缘关系的，只会有一种可能——共同的认知。
	卜衍闭上眼睛，想到原主记忆里的异神计划，凭空捏造出一个神，编纂虚拟不切实际的故事，采取千百种方式让人们信服，最后达成一个全世界的人都以“异神”为最终信仰的繁荣假象……
	卜衍心里猜出了七八分，这里应该就是一般末世小说里的富人区，也可以称为精英区、幸存者区。
	她们不会被那些什么计划什么异神所干扰，因为她们知道，那些都是实验的一部分，让帝国变好的一部分。
	实验必定需要牺牲。
	她们是既得利益者也是决策者，肯定不会以身犯险，所以这些都需要普通人承担。
	她们只需要真实的实验数据，不计一切代价。
	对她们来说，是要数据可靠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卜衍默默替A市的人点蜡烛。
	她穿来前A市就已经说实验场地了，而且这些她也是刚猜想出来的，对此她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后车一路开到市中心，停到一个低矮的建筑旁。
	之前有人说不信奉异神的人都会被送到首都教堂完成驯化，可这里并没有教堂，有的只是低矮的房屋和防空洞。
	见此，卜衍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喊醒仍在熟睡的伊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以前都说了不要信异神，你看，这里根本就没人信。”
	她话刚说完，就听外面有人喊了一句：“买异神像啦！新鲜出炉的陶瓷的异神像！”
	伊安眨眨眼，一副“姐姐你在骗我”的表情。
	卜衍顿时尴尬得羞愧难当。
	“不是我……”
	还不等卜衍开口解释，车厢门唰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卜教授。”是林铃的声音。
	今天卡拉和吉谷枫没有跟她一起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另一个人。
	或者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异种。
	白色的兔耳垂在脑袋上，漂亮的眼睛像是对什么都很好奇，亮晶晶地看着她们。
	身上有未褪尽的兔毛，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手腕或是其她地方。穿的衣服也是毛茸茸的，即使有了人形举止动作还是像一只兔子一样。
	“林教授，这就是卜衍嘛？”她指着卜衍视线先是在林铃身上转了一圈，兴奋道，“曾经救过我的卜衍！”
	小兔子对那段记忆尤新，除了林铃她第二贪恋想要感激的人就是卜衍了。
	林铃“嗯”了声，没再看她们，拿出通讯器开始回消息，她心烦意乱，头疼得要死，不知道一会该怎么面对白妍现在的饲养员，凭空消失的异种，后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这她有理都说不清。
	闻言，小兔子更加激动，猛地蹿上去抱住卜衍：“谢谢你卜教授！”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卜衍呆住，在脑子里拼命思考这个人是谁。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那只兔子。
	瘦骨嶙峋差点在兔笼中死去的兔子。
	卜衍手臂微曲，悬在半空中，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一来她潜意识不想接近异类生物，二来她跟这只异种不熟，跟她的饲养员也不熟。
	没经过别人允许就抱她们的异种是不是太随意了？
	人鱼半瘫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慈善地看着她们。
	越靠近基地她身上的能力就消失的越快，她能感觉出来，阴湿永不见天日的地下她的本体在呼唤她。
	每一个分身消失后都不会出现第二个，她这次离开就永远都看不见卜衍了。
	人鱼想到这个忽地有些悲伤，她只是雅菲莉安的一部分，她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承载着雅菲莉安的意志，听从雅菲莉安的指挥，她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被控制的。
	包括对卜衍的占有欲和跟卜衍争风吃醋的场面。
	“卜衍，”人鱼停了几秒继续道：“我该走了。”
	卜衍还在纠结抱不抱小兔子，刚开始听见这句话以为只是普通的告别，随口道：“好，那等会我去异种基地找你。”
	“嗯。”人鱼应完的瞬间化为一团泡沫消失了。
	伊安目睹全过程，她知道人鱼是分身回归本体，但还是莫名其妙感到伤心。
	她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也会像这样消失吗？变成泡沫，多么浪漫啊。
	更何况，卜衍也喜欢泡沫。
	她无论何时都想变成卜衍喜欢的样子。
	可又想到自己全身都是假的，人工制造的，又觉得变成泡沫很不现实。
	她摇头，很快又陷入苦闷中。
	最后卜衍还是抱了兔子，兔子是个非常热情的小家伙，松开她时还轻贴了一下她的脸颊。
	“卜教授你的脸流血了哦，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治好了。”
	听言卜衍转向窗户，借着玻璃反射出来的人影观察自己的脸，果不其然，脸上的一条细长的疤正在以一种缓慢的方式愈合。
	愈合后疤痕彻底消失，与周围的皮肤完整地融合在一起。
	卜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疤貌似是很久之前留下的，早就长不好了。
	新的皮肉在上面反复生长又反复裂开，像是被下了咒一样，永远都无法痊愈。
	卜衍抚摸着自己脸，看着窗户中的自己，忽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样貌！

第53章

	印象里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样貌。
	无论是在镜子里或是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上，就连现在玻璃里都没有她的样子，有的只是那道疤。
	那道疤之外的地方是一团模糊，并且随着疤痕渐渐消失，她连自己脸上的最后一个部分都看不见了。
	卜衍看着玻璃中又变成一团模糊状的自己，瞬间愣住。
	白妍不明所以，要呆呆地看着卜衍，以为她对自己的治疗不满意，过了很久问：“卜教授，难道你……”
	她欲言又止，可卜衍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了。
	“没有，我很满意。”卜衍站直身体，正对着白妍认真道了谢：“谢谢你，小兔子。”
	“不用客气哦。”白妍对她笑笑，又蹦蹦跳跳钻回林铃那里。
	林铃这时也从通讯器里抬起头，她视线瞥过白妍，有些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才看向卜衍：“卜教授，我们到了。”
	卜衍：“到哪？”
	林铃：“帝国首都，我国最后一个生存基地。”
	闻言，卜衍瞳孔微微放大，这本小说末世延续地这么快吗？这个帝国的人这么没用？在其她末世文里刚进入末世时至少会有四五个基地吧。
	卜衍明显不信林铃的说辞，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可能。
	林铃也不做解释，自顾自地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卜衍下车：“女皇已经等候您多时了，希望您可以尽快去见她。”
	女皇？
	听到这两个字卜衍脑子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瞬间亢奋起来。
	“好，”她激动地走到车外，问：“女皇在哪？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同她商量。”
	林铃：“异种基地，地下三层，您的办公室，稍后会有人带您过去。”
	好好好，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卜衍边跟着一位警卫员走边想，原主之前的身体地位还挺高，一路上有那么多人跟她打招呼，日子也过得也不错，女皇都得亲自到她办公室迎接她。
	一定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可惜了被她穿上了，也不知道一会会不会穿帮。
	想到这，卜衍心就一阵抽抽，忐忑不安。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卜衍做好心理准备刚准备拿刚收到的权限卡开门，门忽地就自己开了。
	“阿卜，你终于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卜衍收回权限卡对着里面背对着自己的女人“嗯”了一声。
	嗯完她才发觉这个回答对帝国的总领导者有些不礼貌，过了几秒才别扭着应道：“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很高兴。”
	女人依旧是背对着她的。
	她的声音跟卜衍想象中的国家领导人的声音一样，宽宏、温和、有力，很容易让人想要亲近，但又不失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冷厉。
	卜衍本来还是一副无所谓、见招拆招的模样，见此忍不住认真起来，关上门，对女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也变得严肃：“非常感谢女皇关心，这次实验能顺利完成还是多亏了帝国的支持。”
	天，她在说什么？什么实验？
	卜衍的大脑跟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说完，她的大脑当场宕机，紧咬嘴唇。
	可很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突然闯入脑海。
	原来当初抓到人鱼后，对外宣称卜衍有精神病，实则是为了安排下一个实验，验证一个问题——人鱼会拯救鱼虾，是否也同样会拯救人类，在全人类信奉她，都以她为信仰的情况下。
	可结果好像并不如人意吧。
	卜衍记忆里没有成功。
	“你明白就好，这次实验不光是为了你，更重要的是为了帝国。”
	女皇说这句话时也转过了身子，卜衍思绪被迫打断。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女皇，发现女皇的脸被一层厚纱蒙住，她看不清她的样貌，自然也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眼神。
	阴鸷、狠毒，一副恨不得卜衍去死。
	“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可再开口时，她又说了这句话。
	平安回来，放心。
	卜衍收回眼神，微微低头认真听着，尽量扮演好一个合格认真听话的下属员工，再次感谢：“承蒙女皇厚爱才能活着回来。。”
	见卜衍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位置放低，女皇面色柔和了一点，客气道：“阿卜不必客气。”
	后她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我知道这几个月你很辛苦，但我们任务还未完成，我希望你在今晚可以把这场实验结果以及实验过程整理出来，明天我们跟其她教授开一个研讨会，认真商定一下下一步帝国该往哪处走，怎么带领幸存的人类生存下去，好吗？”
	这下味对了一点，上级对下级就该是这股语气。
	卜衍一颗悬着的心渐渐落下，她依旧垂着头，低声应是。
	不多时，女皇就走了。
	卜衍这次彻底放松下来。
	“卜衍……”她刚要找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一到怯生生的声音却忽的在耳边响起。
	是伊安的声音。
	“嗯，怎么了？”
	卜衍拉过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妻子，抚摸她微微颤抖的双手认真询问。
	伊安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心很慌，越靠近这里心跳就越快，她张开嘴小口小口急切地呼吸着，目光慌乱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一切，继而哀求：“卜衍……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现在不行哦。”
	卜衍把伊安按到角落里的沙发上，颇有耐心道：“我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忙，现在这里待一会儿好吗？”
	她脑子很乱，这里毕竟是原主以前的办公室，里面关于原主的身份信息肯定会有很多，她想待在这里好好理一下原主的信息。
	“而且，”卜衍摸了摸伊安柔软蓬松的发丝，语气更是放得柔和，“我们是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你知道你们会安排住宿吗？你知道我们住的地方在哪吗？你知道购买食物和生活用品的商场在哪吗？”
	伊安明显被这些话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反应。
	卜衍见状很是满意，她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忙，谁都不能干扰她，原主的妻子也不行。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还是故作很可惜的样子伤心道：“所以啊，我们暂时只能待在这里，等我做完工作就能出去了，等出去了就问一下其她人我们的家在哪，再带你回去好吗？”
	“好叭……”卜衍都这么说了，伊安只能同意。
	她看着卜衍渐渐远去身影，更是无名的感到一阵恐慌，她想探寻一下卜衍的思想，她现在的想法，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也无法控制卜衍做自己想要她做的事。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
	与此同时，阴冷的地下十八层里，狭长的走廊像是通往地狱的隧道，湿漉漉墙壁布满湿滑的苔藓，泛着冰冷的绿光，整个空间里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走廊尽头有一处水池，水质浑浊不清，没有活物，宛如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一抹蓝光从上空飞来坠入池中。
	哗啦——
	随即，黑暗中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池里爬了出来。枯槁的手指先是扒住池沿，后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
	“她回来了。”
	水中生物半个身子爬在岸上，眼中一片痴迷。
	她的伴侣终于回来了。

第54章 记忆

	[22xx年x月x日晴
	我曾经想过很多抓人鱼的方式，但从未想到是这样的——
	人鱼主动上岸，温驯地服从我们。
	22xx年x月x日阴
	她好美，尾巴真的好美。
	想触碰，但害怕。
	她不再入我梦了。
	22xx年xx月x日阴
	今天去基地又见到了人鱼，时隔几个月不见她怎么好像有点不认识我了？
	她不再入我梦了。
	想念她。
	22xx年x月xx日阴
	组织的几次实验都失败了，为什么人鱼不愿意像复活鱼虾一样复活人类呢？
	22xx年x月x日阴
	近日又把前辈们留下的关于人鱼的书看了一遍。
	突然发现我忽略了一个东西：卜衍。
	无论是几千年前还是几百年前，亦或是现在，我，里面存在的人都有同一个名字——
	卜衍。
	我想人鱼是眷恋这个名为“卜衍”的人的。
	为了这个名字，她会缠上一切叫这个名字的人。
	22xx年x月xx日阴
	人会有来世吗？
	22xx年xx月x日雨
	我向女皇坦白了这个发现，也说了捕捉人鱼前我常做的一个梦。
	我想进行一个实验，以身入局，验证人鱼是否只会拯救名为“卜衍”的人。
	22xx年xx月x日雨
	提议被驳回，人鱼克隆实验开始。
	“人鱼不会拯救人类那就克隆出一个愿意拯救人类的人鱼。”
	22xx年x月xx日雨
	人鱼不愿意配合。
	实验失败。
	22xx年x月xx日雨
	仍不愿配合，出现严重反抗，随我一起负责这个实验的人被她杀死了。
	只由我活了下来。
	22xx年x月x日雨
	“为什么你不愿意配合？”
	“为什么要配合？”
	“你不愿意拯救人类，就不允许我们自救吗？”
	“你们不是自救。”
	“人类文化延续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你忍心眼睁睁看着它泯灭吗？”
	“不忍心。”
	“那就……”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人类自己不珍惜。”
	“为什么不杀死我？”
	“因为我舍不得。”
	“民间有那么多人信奉你，为什么你就不肯帮帮我们？！”
	“这是你们强加给我的。”
	“……”
	我们不欢而散。
	22xx年xx月x日雨
	第四百四十四次克隆实验。
	一大早，我按照往例提取人鱼基因。
	因为上次的谈话，人鱼和我心里都怨恨着对方。
	她冤我自私，冤人类只想不劳而获。
	我冤她冷血，冤她明明只动动手指就可以完成的事，为什么要让人类费这么大的力气，让自己遭受这么多的苦难！
	22xx年x月xx日晴
	第五百二十次，克隆实验成功。
	22xx年x月x日雨
	这是克隆实验成功后我第一次来看人鱼，她好像很悲伤的样子，蔫蔫地趴在水池上，眼中带着痛惜和不舍：
	“算了，尽然是你想要我这么做的，那我就这么做吧。”
	自从克隆实验成功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照料人鱼，包括我。
	她终日被关在这里，没有人给她聊天，也没有人给她食物，更没有人给她换水。
	水池里的水浑浊不已。已经变黑了。
	我起身，又忽然发现黑的不止是水……
	22xx年xx月xx日雨
	为了保证实验能够顺利进行，我提出封锁我的记忆，让我忘记一切，我想跟她重新开始。
	我想知道克隆的她对我还存在那份感情。
	如果存在，我希望克隆的她可以听话一点，拯救人类。
	惟愿能听到实验成功的消息。]
	不er，这么迷？
	卜衍在抽屉的最里面一个锁着的小铜匣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日记本很厚但没写多少页，可也就是这几页的寥寥几句让卜衍的三观崩裂了不止一次。
	什么克隆，什么实验，什么复活啊！
	跟伊安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以为苦尽甘来能在末世好好苟活了，这他爹的蹦出一个克隆。
	伊安是克隆的？
	伊安是假的！
	她老婆是假的？！
	卜衍气得两眼一抹黑，头一栽竟昏死了过去。
	砰——
	头重重砸在大理石桌上，桌上资料乱飞。
	一旁的伊安听到动静，正欲向前查看，可忽地后背一凉，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变软，随着一层绚烂的蓝火，软嫩的人类肌肤迅速消退，散发出难闻的气息，不过几秒原先的人类双腿就变成了铁腿。
	咔嚓咔嚓，几滴金黄色的“雨”滴在铁腿上，铁腿刺啦了几声，抽搐了几下发出一道刺眼的火光。
	“实验结束了，该把她还给我了。”
	头顶上的灯也闪了几下，阴冷的气息在身后蔓延。
	“不、不可以……不——”

第55章

	卜衍最近发现自己的妻子有点奇怪。
	奇怪点主要有三：
	一是不爱跟自己撒娇了，二是不爱喊自己姐姐了，整天卜衍卜衍卜衍都叫着，有时候还会喊小卜。
	至于三……
	卜衍情不自禁攥紧手指，锁骨处的吻痕隐隐发疼，她们做.爱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伊安这个家伙就像一只喂不饱的狼，贪得无厌得很，频率越来越高，要的越来越狠。
	“真是一只狗！”卜衍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忍无可忍一脚把伊安踹下床。
	“唔……”
	好不容易能和伴侣在一起，雅菲莉安十分珍惜和卜衍在一起每个时光，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卜衍。
	在替代伊安的时候她察觉到卜衍很喜欢人类之间情侣一起睡觉的相处模式，为了讨好卜衍，她费尽心思在床上好好伺候她，可想不到得到的不是夸耀，反而是被踹下床。
	雅菲莉安在地板上沉思，最后想出来的却不是解决办法，而是贪恋。
	她莫名想要卜衍再踹她一脚，卜衍是人类里最好最可爱的，她的脚自然也是很好的，能踹她是看得上她，如果不是这样，卜衍怎么不去踹别人呢。
	雅菲莉安跪坐这地上，下巴放在床边，双眼痴迷地看着卜衍。
	卜衍此时正在穿衣服，前两天她刚汇报完“关于验证人鱼是否只会救‘卜衍’以及人造人鱼是否会拯救人类的实验”，帝国高层听后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实验已经失败，人造人鱼也不必再留着了，应该立即销毁。
	卜衍一听就头大，用完就丢，不讲一丝情面，怪不得原主的日记里真人鱼死活不肯帮人类呢。
	更何况，伊安是一个好孩子，自她们相识，伊安表现都很好，无时不刻都以自己的感受为先。
	不管她是真的人鱼还是假的人鱼，都不应该遭受如此对待。
	于是卜衍果断提出：“既然人造人鱼一半人鱼的异能，为什么不把她控制住为人类所用呢？
	不会复活人类，可以控制她，把她当做武器，抵抗其她异种的袭击。”
	此提案一出，众人静默。
	女皇过了半晌语重心长问：“如何控制？”
	“此前为了控制真人鱼几乎把全帝国的人力物力都耗干了。为了保证帝国以后的生存，我们目前没有多余的资源来给她打造炸弹。”
	卜衍：“……”
	卜衍都听无语了，最后决定先把伊安是人造人鱼的事瞒起来，还像以前一样与她相处着。
	至于怎么让她甘愿为人类服务，卜衍心想，只要有自己在的地方，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伊安就一定会跟随她的意愿来守护的。
	“今天还要去基地？”
	十几分钟后，卜衍收拾完毕，正要拿钥匙出门时，听见伊安在身后可怜巴巴地问。
	不用回头，卜衍就知道现在的伊安眼眶肯定又是噙着泪水，如果她一回头肯定又要哭着问“能不能带我去”。
	带是肯定不能带的。
	基地机密众多，万一被发现点啥可不太好。
	“嗯。”卜衍弯腰换鞋，应道：“我下午三点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的，中午饿了就点外卖，这都是干净的，你可以放心吃。”
	“下班回来给你带小蛋糕。”
	“好叭～”雅菲莉安蔫蔫地趴在床边，闷闷不乐道。
	卜衍仍不敢回头，慌张快步离开。
	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雅菲莉安已经布满了各种监控。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被秘密监视着。
	失而复得的伴侣，自然要是看紧点的。
	-
	最近城内出现了几个怪异事件。
	正在工作忙碌的人无缘无故突然变成一具干尸，老师在教室上课，知识点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一张人皮，正在开车的人，走路的人，猝不及防就躺在地上死了。
	尸体极为怪异，像是被吸干了血。
	帝国初步判定这些人的死亡跟异种有关，当即就成立了调查组。
	卜衍也在其中，似是为了报复卜衍拒绝销毁伊安的决定，高层一致决定让卜衍带着伊安去，于是乎，整个调查组只有她们两个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卜衍坐在办公室里沉思，看着左边抽屉里的离职单蠢蠢欲动。
	都末世了，还要被“公司”排挤刁难？
	但潜意识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想离职摆烂可以，前提是把人鱼救出来。
	既如此，卜衍今天准备去地下看看，明天再正式行动。
	整个组一个在编人员，一个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异种。
	想她们干出什么效率？
	卜衍又坐了会，才起身去找人鱼。
	据可靠消息，真人鱼因为之前不配合人类，被关在地下十八层的一个水池里。
	为了防止被异种侵袭，帝国首都的房子大多都建在地下。而基地位于市中心，表面是教堂，实则是专门进行异种研发与控制的实验室。
	恰巧不巧，几百年前的“卜衍”也是住在市中心，囚禁人鱼建造的水池也是在地下。
	这个水池是同一个，正在基地下面。
	卜衍跟着原主的记忆来到地下十八层，期间没有人制止她，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人鱼的关系，也笃定人鱼不会伤害她一样，没人提醒她穿防护服。
	卜衍就这样一身便衣来到了水池旁。
	没有几百年前人鱼的热情迎接，也没有几百年前人鱼喜悦的眼睛。
	池面上也没有人鱼。
	这里空荡荡的，潮湿的空气像要把人悄无声息的溺死在里面。
	难道来错地方了？
	或是帝国偷偷把人鱼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就在卜衍失望准备离开时。
	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歌声。

第56章

	皎洁的月被浓厚的云雾掩盖，薄薄的一层月光虚渺地洒下，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掀起了蓬勃大雾。
	甲板上的船员见此，急忙向船长报告，并询问：“需要返航吗？”
	同时，探测人员也说：“雾太大，可见度持续降低，雷达探测范围在缩小。”
	海上起了史无前例的大雾。
	可偏偏在她们准备返航的时候，却突然收到女皇的指令：“继续航行，一定要穿过大海。”
	船长犹豫期间，探测人员开始不停地播报可见度。
	“雾况浓度升高，可见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五米……”
	这片海域自古以来都很平静，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探测员声音有些抖：“可见一米，零点五米……。”
	零点五米？
	这是什么概念？
	正常人正常社交距离都在一米二之外，0.5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意味着哪怕有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说话，都无法看清那个人的脸。
	“大家别乱动！”
	有人站在云雾中迷失方向，与迎面而来的人撞到一起，有船员无法看清脚下的路而从失足摔倒，掉进平静深蓝的大海。
	船长率先发现异常，勒令禁止所有人走动，“快蹲下，捂住耳朵！戴上防护镜！”
	许多人不明所以，但还是按令照做。
	很快，云雾消退了一些，月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均匀地洒在水面上，忙忙碌碌中，海水越发蓝了。
	可是海水真的有这么蓝吗？
	人们情不自禁抬头往上看，哦，原来是月光是蓝色的。
	不对！月亮什么时候变成了眼睛！
	船员们顿时惊呆了。
	“月亮”似乎察觉到了人们的惊慌，调皮地眨了眨眼，带来一阵风，风吹起掀起滔天巨浪。
	船只无助地漂泊在汹涌的海面，显得如此渺小。
	雾又起来了，信号彻底消失。
	看不见路，随行的科研人员只能摸着墙壁找到船长室，朝里面大声喊：“快返航！船员的精神已经出现混乱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女皇命令，我、我们不能回去……”
	“她的话重要还是我们的命重要！”
	探测人员又说：“晚了，雷达失控，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要回，掉头！”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想让全部人都为了这个疯女人愚蠢的决定丧命吗？！”
	“这都是为了帝国……”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安静！”
	偌大的房间骤然噤声。
	船长趴在操控台上，努力压低身体，看着导航仪，“我们返航了。”
	“返航了。”科研人员明显松了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方向却不是回航的方向。”
	“什么？”
	“不是回航，那我们在往哪里开！”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探测人员小心翼翼问。
	“什么声音？”科研人员与船长面面相觑，疑惑不已。
	其她船员也迷茫万分。
	显然，除了勘测人员，其她人都没有听见。
	“是歌声。”
	探测人员问：“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特异物种，卜教授新发表的论文？”
	“人鱼？”毕竟是行业的顶尖人物，科研人员自然是读过一些的，她一边回想原文一边转述道：
	“人鱼的歌声具有迷惑性，能控制人的行为；人鱼的血能复活生物，使人返老还童，拥有金刚不坏之身；人鱼是终身伴侣制度，对爱人绝对忠诚；人鱼……”
	太多了，一时间根本说不完，可探测人员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声吼道：“对，是人鱼，人鱼的歌声！”
	声音轻柔空灵，似乎没有歌词，冥冥之中，仿佛在传达什么。
	“快捂住耳朵，快！”探测人员立马道。
	发现的又晚了一步。
	不少船员已被歌声控制纷纷跳进大海，瞬间就吞噬干净。
	科研人员和船长在此时也听见了，她们捂紧耳朵，拿衣服盖住头，试图阻挡声音无形的入侵。
	忽然，科研人员站起身，结结巴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船长惊呼：“轮船，是女皇派人来帮我们了！”
	“不对。”
	探测人员：“你们仔细看看。”
	船驶近，人们这才看清，这不是现代的船，是古代的！
	这是一艘格外奢华复古的大船，每每讲到帝国航运史时老师都会夸赞惊叹：这艘船代表着我们古代航海技术的最高水平。
	是古代贵族出征远洋的巨型游轮！
	几百年前，它曾姓卜。
	歌声仍在继续，她们战船上的船员被歌声迷惑跳入水中，古代游轮上的船员也被歌迷惑跳入水中。
	船长强忍着不适推开门，摇摇晃晃走到甲板，同一时间，另一艘船也有人从驾驶室出来。
	“人”仿佛不受歌声控制，撑着舷栏探出身体查看情况，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
	人鱼趴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人”，一脸餍足。
	·
	“三个月前，帝国受到一条消息，海的对岸有神秘之法可以拯救帝国，没有人相信，这件事太荒谬了。这些年来帝国找了许多法子，也尝试过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延长帝国的寿命，女皇对此也半信半疑，但为了帝国，尽管听起来再荒诞的可能她都要去试一试。”
	“于是她组建了一支船队，希望她们穿过大海，去海的对岸看看。结果就像你所说的，她们遇难了，无一人生还。这些是那支船队队员的资料，你可以看一下。”
	“是有什么发现吗？”
	“有但不多。”卜衍接过厚厚的一沓纸道：“我先去对比一下DNA，有新发现再说。”
	“好。”林铃转身关上玻璃柜，她身后的白妍亦步亦趋转身，学着林铃的动作也抬手关柜子。
	“母亲，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白妍把头贴在林铃肩膀上，软糯糯地发问。
	林铃看也不看道：　“送你该去的地方，还有，不要叫我‘母亲’，我们不是一个物种。”
	“好的母亲。”
	“白—妍——”
	“好的林教授。”
	听到林铃发怒的声音，白妍立马站直立正，字正腔圆一字一句保证：“我知道了！”
	看到她们的这种相处模式，卜衍忽然有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其她饲养员和异种的相处方式也同你们这般吗？”
	亲密、友好、互相尊重。
	“不是哦，”这次是白妍在说话，“我没有攻击性污染性，所以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跟林铃贴贴，但仅限私下里，就是在你们面前，如果在外面，尤其是在女皇面前，我肯定不敢这样的。”
	“卜教授，别听她瞎说，我们和异种有严格的分界线，她们必须关进笼子里严格管控，除非必要，不能接近我们分毫，至于白妍，今天她越界了，我一会儿会给她惩罚的。”
	林铃紧皱眉头更正白妍的话。
	“不可以，你怎能这样！”一听到这，白妍立马急了，但因为怕被其她人发现，也不敢大声讲话，只敢嘟囔这小声反驳。
	双手握成拳捶打林铃胸口，说是捶，白妍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倒不如用“点”字形容更为贴切。
	乍一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在调情。
	调情，这个字眼一出来卜衍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人和异种？怎么可能？
	怎么能把这两个毫无关联的物放到一起。
	卜衍感觉自己有点疯了，她摇摇头，转身离开。
	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放下资料，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卜教授，死者身上检测到了两种不同的DNA。”
	“而且……她们有些人活过来了……”

第57章

	活、活过来了？
	来不及细想，卜衍抓起通行牌就走。
	“她们现在情况如何？身体有什么异常吗？精神状况怎么样？”
	卜衍一连串问道。
	“目前她们身体已无大碍，恢复正常生命特征，精神状态也…很正常，唯一有些奇怪的是……”
	“什么？”
	“她们貌似错失了一段记忆。”
	卜衍：“？”
	“而且……是两种不同的记忆。”
	卜衍：“？？？”
	“另外，卜教授，我们发现船上少了一个人。”
	“谁？”
	“一个女孩，资料显示她名为伊安。”
	＊
	时间出现错乱了？还是她们本就生活在错乱的时间里？
	相关资料显示失踪船员与莫名其妙变成人皮死亡的人员无论是相貌还是家世背景都高度一致。
	甚至可以这样说，失踪船员就是她们，她们就是失踪船员。
	而且错失的两段记忆不是在一条时间线的，一个是现在，而另一个是古代，几千年前。
	如果人有来世，卜衍脑海中不断闪过日记本上最常出现的问题：人会有来世吗？
	人能记起前世的记忆吗？
	人有轮回吗？
	‘诶，我今天不是在跟娘和姐姐出海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我娘和姐姐呢，她们去哪了！你们是谁！’
	“那艘船是哪来的！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人鱼不是已经被抓捕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呜呜呜，这是哪呀，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我要报官！’
	“你们看，那个是什么？”
	“怪物怪物啊！”
	“我还活着，我没死！”
	“……”
	部分人已清醒过来，还有一些人仍被【梦魇】困住，嘴里念叨着什么。
	卜衍手不停，把这些怪像一笔不差地记录下来。
	“卜教授，这个是失踪女孩的资料。”
	就在这时，一个文件夹出现在视线中。
	卜衍停下笔打开文件，一张白底证件照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是伊安，没错。
	照片上的伊安仍保持她们初见时单纯无害不谙世事的模样，笑得甜甜的，卜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仿佛下一秒纸上的人就能活过来紧抱住她委屈巴巴地喊姐姐，问她为什么不带她来工作一样。
	说不定还会撒娇卖惨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有多么委屈。
	想到以前的伊安，卜衍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
	果然，两个人无论生活了多久，都只怀念初见的那刻。
	——（过去分界线）
	“我们听从了您的命令，派人到海岸寻找，可是——卜教授，这些都是帝国曾经顶尖的航海专家，她们曾终日在海洋两岸间穿梭，有丰富的经验，一切问题在她们面前都不是问题，我们也听从了您的意见，找寻了优秀的捕民来当船员。”
	“不过，我和女皇都有一个疑问想问你。”
	“什么？”话题突然转变，来不及细究缘由，深思问题，嘴就不受控制的先要回答她人问题。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明明可以有很多优秀的科学家航海家来充当船员，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外城找平民呢？明明，如果一船都是精英、帝国的顶尖人才，我们获得成功的几率更大不是吗？”
	卜衍：“话是如此，可是你要清楚，她们只有理论，脱离社会实际太久，某些方面还不如外城的平民。”
	其实，也可以理解成舍不得高端人才白白牺牲。
	“好的，”林铃似懂非懂点头，“我明白了卜教授。”
	卜衍点了点头，手抬起笔轻点了几下手中的白纸，问：“给她们注射过抗污染疫苗了吗？”
	林铃回复：“注射过了，预计一小时后生效，如果初步实验通过，她们明天就可以起航了。”
	“好。”卜衍拿起笔，在白纸上重重写下‘伊安’这两个字，“还有她，明天一起送上去。”
	“伊安……”林铃看着这两个字不由得轻念出声。
	“怎么？”
	“没事，我只是感慨。”
	林铃扬起脸对卜衍笑了笑，“卜教授，这个名字真好听。”
	“你起的吗？”
	是，或者不是，也可能是也不是。
	卜衍不确定，她没吭声。
	林铃自讨没趣，也没再说话，一小时很快过去，观察室里的人渐渐出现平静下来，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生命像沉寂了一般。
	这是正常的，抗污染疫苗最基础的药物是人鱼的血，而人鱼的血有一个关键功能——延缓时间。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让人的时间变慢，再简单来说就是抑制污染物在人体的传播速度，以达到暂时的抗污染效果。
	这个研究结果没有写入论文里，而是作为一种绝密在贵族间传播。
	为了防止自己被污染物污染，她们给自己打了高浓度疫苗，也为了防止下面人全死光，帝国灭种，她们也创造了低效能版本。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卜衍在近期的研究观察发现，血是否可以抵制污染，是否让人返老还童，是否可以将死物复生……都取决于人鱼。
	祂愿意便可以，不愿意说难听的那血跟普通的鱼血人血没什么区别，甚至比那些还更恶心。
	按理说人鱼不配合实验这些结果也更难发现，可不知为何卜衍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这样显得是人鱼故意的。
	故意彰显自己的“神能”和人类的无知，彰显卜衍的自满愚昧。
	人鱼，真是一种凌驾于一切生物的存在，究竟是谁创造的祂呢？
	一想到这，卜衍大脑就不自觉地开始放空，大脑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想着人鱼。
	“卜教授，疫苗已经完全开始生效了，”见状，林铃开口轻声提醒道，"您清醒一下，该做出下一步指令了。"
	闻言，卜衍陡然回神，她摇了摇头，费力将视线汇聚在手中的本子上："好，今晚加大防守力度，务必保证这些人的安全，明天一大早就起航。"
	“是。”
	海的那边有什么？
	帝国已经有近千年都没有去过海的对岸了。
	据说那里曾发生过一场近乎灭种的灾难，远航的帝国子民死里逃生却没曾想把病毒带回了帝国，帝国也差点灭种。
	为了此事再次发生，帝国颁布了一条命令：禁止远航。
	那时靠海为生的渔民苦不堪言，在强烈的反抗下才把航海范围扩大了一些，时至今日，帝国依然禁止船只驶出可行范围。
	但这次航行范围远远超过一直以来规定的范围，时隔几千年帝国再次穿越大海。
	林铃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顿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
	“不会。”卜衍不假思索应道，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面向林铃，再三强调道：“林研究员，你似乎忘了，这只是一个过场，一个表演。”
	“而且……海没有尽头，如果有那就是死亡，她们不管做什么最终都会消失在海洋里。”
	彼时的林铃还有些不解，有些疑惑道：“就算注射了疫苗也不行吗？”
	“是的。大海是我们最后的归宿，我们最后也会消失在海中。”
	事实证明卜衍说的没错，船刚离岸就出现了严重的污染，一小时后彻底消失在海中。
	人造人鱼也在其中，身为实验的重要一环，她在船沉没的一刹那醒来，凭借着刻在程序深处的指令回到岸上，寻找一个名为“卜衍”的人。
	这个人是她本体意识的执念，也是她的创造者，她的穷奇一生都想寻找到的伴侣。
	后面的场景像开了五倍速的电影一样，在脑中飞速闪过。
	二人的第一次见面，结婚时的一个忐忑不安一个激动万分，炸房子时的无奈和愧疚，面对异神的质疑和虔诚……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卜衍脸上苍白地躺在床上，伊安端了一个精美的小瓷碗推开房门。
	她似乎出去了一趟，眼中满是疲惫，端碗的手颤抖不已，她托起床上的伊安，语气柔软温和：“姐姐，醒醒……”
	“喝点水吃药吧。”
	可碗里却不是水，而且金红色的血。
	是人鱼的血。
	“好喝吗？”见卜衍喝得如此急切，伊安不由得轻笑起来。
	咕噜咕噜……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伊安一边说着一边撩起卜衍洒落在嘴角、脸颊上的碎发，方便她不顾一切心无旁骛地喝。
	咕噜咕噜——
	“都是你的，”伊安坐在床边，目光突然狠厉起来，“小卜，是你的就是你的，其她人一丝一毫都抢不走！”
	话落，碗中血忽地变成一摊烂泥，里面还掺杂着一些虫子、鱼卵，正在急切大口喝的人猝不及防呛到，喉咙一片刺痛。
	发现自己喝的什么后伸手拼命扣自己的喉咙，但扣到一半又想起来了什么，又强忍着疼痛恶心把东西咽下。
	“为什么不继续了呢？”
	“你不是很想要我的血吗？”
	“为什么不继续喝呢？”
	【伊安】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卜衍”，勾起嘴唇问。
	“咳咳咳……你、你当初给她喝的也是这些吗？！”
	“不是哦。”
	人鱼想起第一次喂卜衍喝她血的场景就觉得可爱，“她没有你这么贪婪，她不喜欢喝，我哄了很久她才喝的。”
	“而且也只喝了一点点就再也不肯喝了。”
	“即使外表相似，你跟她呀也一定都不像。”

第58章

	“小卜，醒醒，很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家，回家？
	对，下班了，是要回家，伊安还在家里等她回去呢。
	不知道她这一天干了什么，有没有无聊，有没有想她。
	诶呀，自己怎么又睡着了。怎么又开始无意识进入幻境，做原主的梦，回顾她的一生。
	卜衍痛苦摇头，缓缓睁开眼睛。
	一旁守着的雅菲莉安见状，连忙起身，端了杯温水来。
	“卜衍，你这几天很奇怪呀，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她一只手扶起卜衍，一只手微微倾斜，坚硬的玻璃杯壁贴在唇边，卜衍不得已张开嘴含住。
	雅菲莉安如愿喂卜衍喝水，她欢喜至极，但还要装作生气的样子问。
	“而且，你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回家了。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去？！”
	她想着伊安那个人造人鱼在面对这种情况会怎样，学着她的语气气呼呼质问。
	卜衍以前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记得伊安，只想着对伊安好，雅菲莉安不敢随便暴露自己。怕卜衍发怒，永远都厌恶自己。
	说完，雅菲莉安委屈地扑倒卜衍怀里，小声抽泣。
	很多天？她不是就睡了一会儿吗？听到‘伊安’这样说，卜衍也懵了，这个幻境居然让她睡了这么长时间！
	“好伊安，谢谢你喊醒我，那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了？”卜衍来不及反思自己，连忙问道。
	“哪些人？”雅菲莉安眨眨眼睛，乖巧问，“小卜，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哦对，伊安这些天没有跟着自己一起工作，自然不知道那艘船，以及船上人的事。
	卜衍想到这，准备找下林铃，林铃一直跟在她身边，她不在林铃会帮她搞定一切的。原主在的时候就是。
	她拿出呼讲机，正要接通林铃的讯息时，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卜教授，”说曹操曹操到，林铃手拿一叠文件，推门而入，许是来的时候有点慌张，她语气不稳，几乎颤抖说道：“那些人出现了异常。”
	“部分人又死掉了，变成干尸。且数量在不断增加。”
	卜衍：“……”
	*
	这个案子根本无从查起。
	从时间上来看，她们就是失踪船员，但那艘船是在四个月前远航的，而现在她们又出现在现实里。
	从死亡时间看，在船上就已经死了，但还会出现在现实里，且在现实里又死了，带这两世的记忆活了一会儿又又又死了。
	这怎么给女皇交代？
	说她们早就死了，本就该出现，现在死亡也是必然的？
	夜半，卜衍在书房被件事搞得焦头烂额，桌上的述职报告撕了又写，写了又撕。
	雅菲莉安看在眼里，疑惑在心里，她不明白，卜衍当初不是说不忍心她们变成牺牲品吗，不是跪着求着自己让她们复活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小卜，”她站在门口，曲起手轻扣了下房门，“我有一个问题。”
	“伊安啊，你怎么还不睡觉？”
	伊安的问题无疑就是她什么时候可以上床跟她一起睡觉，明天能不能带她去研究院之类的，都是一些小到不能再小，平常不能再平常的问题。
	可是卜衍现在没心情再顾忌她的情绪，她也烦躁的要死，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整理思绪，组织语言。
	“你快去睡觉吧，我一会儿就来，如果睡不着可以喝点牛奶。”她头也不抬，道。
	“我想知道你讨厌人鱼吗？”
	“人鱼啊，”卜衍心里想着快把伊安打发出去睡觉，身体和大脑却很诚实，认真思考了一番，应道：“不讨厌。”
	“那你对她是什么看法？”
	卜衍：“美丽，危险，钟情，哦对了，还粘人，有点可爱。”
	之前在幻境里，她看到的人鱼就是这样。
	“其实人鱼有名字，叫雅菲莉安。”雅菲莉安一边观察卜衍的表情，一边道，“她喜欢一个人类。喜欢了她三世，为此，一直粘着她，想把她带到海底，让她永远跟自己在一起。”
	伊安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难道发现自己的克隆身份，开始为本体说好话？
	见状，卜衍放下笔，反扣本，抬手招呼卜衍，示意她过来。
	雅菲莉安走过去，坐到卜衍对面。
	“伊安，你最近也很奇怪。”这次轮到卜衍对她说这句话了。
	“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快身份就暴露了？
	雅菲莉安不安地揪住身上的睡衣，鼓起勇气直视卜衍，“没有吧，明明是小卜一直在变。
	一会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一会要以帝国为先不理我，一会又说喜欢我离不开我，卜衍，你也很奇怪。”
	同时，试图操控卜衍思想，输入她说的话都是正确的思想。
	可操控到一半，雅菲莉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控制。
	卜衍脑海顿时一片清明，她看向伊安，结合之前在研究院看到的，心中明白了些什么。
	伊安可能已经不是伊安了。
	地下水池里的人鱼不见了，伊安现在极有可能就是人鱼。
	真的伊安估计已经被摧毁消失了吧。
	“你刚刚是说，”卜衍想起人鱼刚才的话，试探着问，“人鱼有名字，叫雅菲莉安是吗？”
	“是的。”雅菲莉安点头。
	卜衍继续追问：“那这个名字是她本来就有的，还是卜衍起的。”
	“这是她自己的名字。”
	“雅菲莉安喜欢卜衍？”
	“是的。”
	“想跟她永远在一起？”
	“对。”
	“那伊安喜欢卜衍吗？”
	“喜……喜欢？”雅菲莉安不屑于关心一个赝品的想法，但卜衍这么问了，她还是回答了。
	“你是谁，伊安还是雅菲莉安？”
	“雅菲莉安。”
	“那好，雅菲莉安，我想问你，前几次的幻境是怎么回事？”
	面前伊安的真实身份已确认，卜衍也不想继续跟对面玩你问我答的低级游戏，语气一变，问：“你想让我从中间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失去了一段记忆。”
	“我想让你想起人类的黑暗，想让你跟我走。”
	雅菲莉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话毕，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
	这次，她没有要控制卜衍的想法，而是坦诚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
	卜衍不愧是卜衍，是她选中的伴侣，既然如此，还不如一次性把话说完，省得夜长梦多。
	“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卜衍反问，“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这里又能给你带来什么？”
	“因为我是人类，她们是人类，人类就应该跟人类生活在一起。”
	雅菲莉安不喜欢这个回答，这不就意味着，卜衍永远不会跟自己在一起吗？
	“小卜，你说真心话，人类这么可恶，她们不仅破坏生态还随意屠杀生物，你为什么还心甘情愿跟她们在一起？”
	“因为……”
	去她的。跟这条鱼这个异类生物有什么可解释的。
	卜衍不想搭理雅菲莉安了，她都还没找她算账呢，这鱼把自己老婆伊安搞哪去了？
	伊安虽说是个人造人鱼，但是是【人】制造的，算来也是半个人吧？
	跟雅菲莉安完全不同。
	而且，伊安那么可爱，会照顾人，完全是她心目的绝佳老婆。
	现实没老婆，穿书好不容易有个老婆结果还被一条鱼搞没了。
	卜衍心口有点堵，郁闷不已。
	雅菲莉安恨得牙痒痒，怎么事情发展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人类到底有哪些好的，让她如此疯狂，甘愿包容她们犯下的一切错误。
	“既然如此，”雅菲莉安起身，冷冷摔下一句话，“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卜衍连忙站起身，追她。
	“我该去的地方。”
	雅菲莉安话音未落，卜衍就看见一团水汽凭空出现在屋里，水汽消散雅菲莉安也不见了。
	徒留一道蓝光虚虚地飘在空中，她跟着出门，站在街上，抬头看，一双蓝色眼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一秒后，迅速消失。
	卜衍确信伊安不见了，也确定雅菲莉安不见了，也不得已强迫自己相信自己把原主老婆搞丢了。
	至于雅菲莉安说的，为什么她执意要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她也思考了很多。
	没有理由的，她也不知道，可能是自己的固有观念，或者是原主的意志。
	雅菲莉安属于异种，异种和人，绝无可能，甚至恶心至极。
	这种观念也影响到她看见林铃和白妍在一起时。
	她无数次想伸手打断她们，但都被理智拉回。
	白妍无攻击力，且是人类培养出来的异种，也算半个人，可以跟人在一起。而且她听话乖巧，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同时，关于人突然变成干尸的怪异事件卜衍也有了新进展。
	在案发现场，她发现了一些粘液，黑色散发着恶臭。
	这个可能是重要线索。
	卜衍小心翼翼包好，送到检测中心分析。
	今天的研究院似乎不太平，每个人都惶惶不安，担惊受怕地坐在工位上，一会看看这里一会看看那里，每个过道都站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检测中心的人员颤抖着接过卜衍手上的东西，卜衍趁机打听研究院怎么了。
	“卜、卜教授，你，你居然不知道？！”
	“啊，我应该知道吗？”没人通知有事发生啊。
	“人鱼，”检测员指了指脚底下，颤声道：“不见了！”

第59章

	哦，那不好奇了。人鱼早就说过要走。
	她走了也好，省得在她身边烦她。
	卜衍疑虑消散，又把粘液的事跟检测员强调了一遍，“这个的检测报告尽快给我，麻烦了。”
	检测员是新来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来到研究院之前就听说里面的卜教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人很冷说话也很冷，总是淡淡的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今日一见却发现跟传言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卜衍跟其她同事同学一样，也喜欢八卦。
	见状，她重重点头：“好，我现在就排下去，尽力在下午下班前给您。”
	卜衍听完，表面沉稳，实则内心爽翻了天，职位高就是好呀，什么都可以“插队”。
	粘液的成分检测出来，这个案子也就该结束了吧？
	案子结束是不是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几天太累了，自来到这个所谓的人类基地她就忙得脚不沾地，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忙啥，反正就是很累。
	身体疲倦，精神也匮乏，伊安没了，人鱼也没了。
	或许她真应该试着把她们当成一个‘人’，伊安就是人鱼，人鱼就是伊安？借此让自己内心好受点。
	卜衍迈着虚步回到办公室，刚做到椅子上就被一道讯息喊走了。
	是女皇。女皇紧急召唤她。
	卜衍猜测是人鱼的事，人鱼算是这个帝国最伟大的存在，是她们得意的战俘，人鱼不见了肯定要找负责人问责。
	卜衍骂骂咧咧赶过去。
	女皇不在研究院，而在研究院后面，一个小别墅里，她的日常生活起居也在那里。
	起初卜衍还不敢进去，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吓人，纯黑的建筑，一半在陆地上一半在地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天然煤矿。
	卜衍莫名联想到童话故事里反派的居住地，只是这里缺少了会乱飞乌鸦蝙蝠和高耸入云的塔楼。
	她走上前，向门卫表明身份。很快，从里面走出一个管家摸样的人。
	“请跟我来。”她一身白衣，头发柔顺地铺在脑后。
	卜衍微微点头，走上前跟上去。进门，是一道狭长的走廊。
	小别墅里的装扮和外面截然不同，到处都是暖色装饰，粉嫩的墙壁，橙黄的灯光，各种颜色的桌子、椅子、花瓶、橱柜……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卜研究员，女皇负一层等您。”不知何时她们走到了尽头，没等卜衍认真观察，管家就离开了。
	卜衍视线陡然开阔，一道楼梯出现在面前。
	楼梯是用彩色钻石做的，每一个台阶都嵌上金银丝，尽显奢侈。
	卜衍顺着台阶下去，看见了等待许久的女皇，她的脸仍旧被层厚纱蒙住，看不清样貌。
	几日不见她似乎也疲惫了许多，脊背无力地驼着，宽大的袍子也遮挡不住颤抖的身躯。
	“女皇，”卜衍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关心，“您好像比以前跟累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研究院有只治愈系异种，要不要我把她带来给你看一下？”
	女皇摇头：“她已经来过了。”
	“好的。”卜衍向来厌恶阿谀奉承讨好之事，女皇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如果不舒服早就有人看过，用不到自己。
	听到这话她果断闭嘴，再也不愿多说其她东西，只希望快快把正事办了。
	“关于人鱼出逃……”
	“随我去会议室，那里还有其她人……”
	异口同声，卜衍恨铁不成钢闭上眼睛，在心里留下悔恨的泪水。
	果然不该多嘴。
	“好的。”她的头低了又低。
	话音刚落，一阵带着湿咸的冷风刮过，女皇的厚面纱猝不及防被高高吹起。
	卜衍想到了什么，立马抬头。
	可惜她头低得太低，抬起来时已经迟了，女皇已经把面纱按了回去。
	看见的只有白茫茫的布，以及像刀一样的眼神。
	哇哦，被抓包了。
	即使隔厚纱布，卜衍还是感觉被盯得浑身疼，她干笑几声，搓搓自己胳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哪里来的风，好冷啊，女皇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会议室吗，那肯定不冷，我们快走吧。”
	回应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卜衍见状立马屁颠屁颠跟上去：“谢女皇体恤我，女皇你人真好~”
	卜衍怕刚才的一幕给自己找惹事，连忙怕马屁：“帝国在您的指引下一定会变得更好，女皇万岁！”
	说话间，已来到会议室。
	卜衍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会议室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传来整齐的欢呼声：“恭迎女皇，女皇万岁！”
	卜衍一愣，女皇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挥手，欢呼声不止，女皇走进去，卜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脚踩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虚浮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同时，鲜花花瓣、彩带、亮片、泡泡如雨滴一般落下。
	有的落到地面上，有的则落到衣领里，卡在脖子后面，难受至极。
	甚至还有些顺着空隙掉进衣服里，跟着人的动作摩擦，尖锐的棱角刺得人生疼。
	卜衍不安地摇摇头，甩甩胳膊，想把脖颈处、衣服里的东西抖掉，可都失败了，越抖它们越来劲，弄得更疼。
	卜衍只能作罢。
	说是会议室其实是会议厅，除了最前面是空着的，其她地方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卜衍埋头跟着女皇走，直到一只手拉住了自己。
	“卜教授，你的位置在这里。”
	卜衍闻声看去，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名字。
	“好，谢谢。”她跟着指引坐下。
	那人说完就走了，卜衍没来得及多想，又一只手拉住了自己。
	“卜教授！”激动的声音，尖叫的声线，一听就是白妍这只小兔子。
	白妍在林铃必然也在，卜衍视线越过白妍，果不其然看见了她旁边的林铃。
	“卜教授。”林铃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她，见她看过来，微笑点了下头就当打招呼。
	“林铃……”卜衍心中有些慌乱，她环顾四周，看见不少不认识但在研究院担任重要职责的人。
	看来这不是简单的问询，女皇这是要当着全部人的面问责啊。
	她喊了一声，小声问：“女皇要干什么？”
	卜衍话音未落，站台处就响起了一道慷慨激昂的音乐。
	众人立马兴奋，目光如炬地看过去，包括林铃，都看向站在最中间的人——女皇。
	卜衍不得已也看过去。
	“各位同胞们，”女皇站在话筒架前，高声呼唤：“共同的信仰让我们相聚在这里，过去了十年大家为了帝国都付出了巨大努力，帝国也没有辜负大家，在多个项目中都获取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此刻，我站在这里，为帝国的明天而骄傲，为你们而骄傲！”
	一段客套话结束，欢呼声愈加愈烈。
	卜衍想不明白有什么可欢的，帝国都要亡了，还欢。这些人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呢？不是末世文吗？末世的紧迫感怎么一点都没看见。
	但她很快就想开了，管她们干什么，只要不是问人鱼，追究她就行。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边卜衍刚安慰完自己，那边女皇就宣布道：
	“下面有请各位科室的负责人汇报工作。”
	一个个点名字。
	最后一个是卜衍。
	卜衍两眼发黑。
	她汇报什么？汇报跟人鱼因情吵架，人鱼一气之下跑了？
	况且，她一个穿越者，原主以前的记忆也只有幻境里的一星半点，她怎么知道原主都在研究什么！
	天要亡我！！！
	卜衍在内心里哀嚎。
	不过辛亏她是最后一个，可以借鉴一下前面人说的。
	第一个汇报主题军队，没有借鉴意义，过。
	第二个基地防备，过。
	第三个运输装置，过。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全过。
	第七个，新人类计划。
	卜衍：“？”
	“经过大量活.人.人.体实验，我们终于创造出了新人类！但介于某些人说我们荒唐、有违人伦，我以身作则，也加入实验……”
	发言者是一名头发花白的女士，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她后背不断发出嗡嗡的声音，紧接着，白色大褂破出一个大洞，“我与蝴蝶为主要目标，让她的基因与我的基因结合在一起，经过不断尝试，我也有了蝴蝶翅膀！能和蝴蝶一起翱翔！”
	话落，一双漂亮的翅膀在她脊背上缓缓打开，不断扇动，她轻轻一跃，果真像蝴蝶一样飞起。
	众人被这一幕惊呆了，张大嘴巴，目光追随过去。
	那人在大厅里飞来飞去，点着闪闪莹光的蓝色蝴蝶翅膀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几秒后，那人落下，握住话筒继续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跟章鱼、大象、蛇、蜘蛛等动植物杂交，且效果明显，未来，她们将成为保卫帝国的新主力军！”
	“严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就在那人汇报完毕要下去时，卜衍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其实，她也有一个问题。
	卜衍回头看去，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站在讲台上被称为严教授的人闻言，停下脚步，也看向声源处：“说。”
	“新人类是否具有异种的非自然能力呢？”
	这也是卜衍想问的，她满意回头。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静等答案。因为她可以借鉴，关于人造人鱼具有人鱼能力的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女皇知道俩人鱼都没了，让她再造个人造人鱼怎么办？
	严教授貌似没想到会议上有人这样问，瞬间呆滞，愣了许久都没见说话。
	跟她同研究室的人见状，替她回答：“关于这个我们还在研究，相信不久就会有答案。”
	“那就是不能喽？”听见这话，问问题的人洋洋得意，“所以说你们这个部门就没有该设立的必要，浪费资源！”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们是人类，是同一物种，只有我们才会保护我们，你想把所有希望都放到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动植物上吗？”
	“那也比你们强，新人类能打过它们吗！？”
	“这破实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你们还有脸说这个！！”
	“什么新人类，毁灭人类才是你们的目的吧！”
	“……”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卜衍脑子嗡嗡直响，她下意识朝这里的最高统治者——女皇看去，可惜她不仅没有阻止的意思，还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感觉。
	卜衍正要收回目光，女皇却在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即使看不见女皇的眼睛，卜衍也能感觉出来自己又被盯上了。
	后面莫名有点发凉，肯定是掉进衣服里的闪片在作祟。
	卜衍环顾四周，看见厕所的标志，准备溜过去躲躲风头。
	她前一秒刚起身，下一秒就听见有人喊她。
	“卜教授。”
	卜衍一个激灵。随声看去，还好不是女皇，有逃过的机会。
	“你曾经是异种方面，后面专职研究人鱼，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们说明一下这个问题，新人类究竟有没有希望获得异种的能力。”
	此话一出，嘈杂声小了不少，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卜衍身上。
	啊，她吗，她说明什么？
	卜衍顶着她们的压力，讪讪笑道：“算了，你们的事还是你们来吧，我一个外人介入怕伤了和气……”
	最后，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见此情景，她们吵得更凶了。甚至还带上了卜衍。
	“卜教授都不回答说明人类获得异种能力没有希望！”
	“你哪只耳朵听见她说了？有病就治！”
	“……”
	但卜衍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手在抖，腿也在抖，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气都喘不过来。
	完蛋，她hold不住大场面，被一个小研究员点名都这样，要是等会上台诉职怎么办？
	穿到这个人身上算是倒血霉了，还不如直接当A市里面平民死掉算了。卜衍在心底暗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卜衍总算冷静了会，可就在这时，女皇发话了。
	“卜衍教授。”
	女皇的声音有一种天生的魔力，她一说话，其她人瞬间彻底安静，骂人骂到了半截也能硬生生憋回去。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你就说一下吧。”

第60章

	她没拿话筒，声音也不算高，但在那样一个嘈杂纷乱的环境，整个会议厅的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女皇一如既往的宽厚，她朝卜衍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下卜衍想躲都躲不过。
	“关于这个问题，我……”
	这时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声音，大声撺掇：“卜教授，既然如此你就到讲台上说吧，这样我们都听清楚，免得又有人说我们造假！”
	她话是对卜衍说的，眼睛却怒气冲冲地扫过所有人。
	卜衍刚胡编好的说辞卡在半截，她现在恨不得自己也开发异能，获得遁地术，跑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
	女皇姿势没变，依然慈祥地望着她，其她相信新人类可以代替异种的人同样也是。
	卜衍硬着头皮走上台。
	这讲台可真高呀，比讲台都高，卜衍站上去腿打哆嗦，要面对的人也真多，卜衍话筒都拿不稳。
	“关、关于这个……”声线也是歪歪扭扭，“我认为，还、还需要进一步研、研究，用大量的实验验证。”
	有些东西一开好头，一说出口，后面就容易多了。
	“我们想要弄清这个问题，就要先明白动植物的异能从何而来，有人愿意回答一下吗？”卜衍自己不知道但这堆大佬知道呀，她故意停顿，环顾四周，寻找幸运儿。
	瞟到因为被刁难还在原地罚站的严教授。
	“严教授，”卜衍一秒锁定她，开口询问：“你来说说吧。”
	卜衍只是想让她们填补自己的知识以及时代背景空白，不是有意为之，但这在其她人看来不亚于上课被老师提问。
	还是该领域最专业的教授。问题还是最简单最基础的。
	所有人心底都捏了一把汗，生怕喊到自己的名字。这要是回答不出来就丢人丢大发了。
	听到卜衍没有喊自己，都松了口气，齐齐看向严教授。
	“生物本能基因，”严教授身上的蝴蝶翅膀有节奏地摆动，如她呼吸一样平稳，没有受到任何人干扰，“还有污染。”
	污染可以理解，前面那个卜衍不太能想出来，生物本能基因，如果真要按这种，人鱼属于鱼类，那她异能岂不是只有潜水/游泳这一种了吗？
	“严教授，我们这里还有其她研究方向的研究员，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可以简单列举一下吗？”卜衍找了个借口，问。
	这句话似乎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众人纷纷赞同。
	“对呀，我们都不知道。”
	“卜教授说得对，我们需要解释。”
	“幸亏没有念异种类方向专业，不然天天这样提问感觉要死……”
	“……”
	严教授不满地看向卜衍，似乎不屑于向这些人解释，但迫于压力只能道：
	“生物本能基因，即生物自有的天性，如我们的C003，是一条眼镜蛇，它的生物基因本就有毒，发生异变后，毒液威力放大到几百倍几千倍；
	污染，即目前自然界存在的有害物质刺激生物，产生异变，拥有异能，再拿C003举例，它能控制宿主，放大宿主执念，不惜一切代价完成。”
	“那按这样说，某些异种天生就是好的，能直接为人类所用？”
	这次，没等卜衍说话，就有人抢先问，“如果是这样，我们直接抓野生的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研究控制武器，为什么还要自己制造？”
	“不是，”严教授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答：“在完成宿主执念过程中，它会无条件攻击所有人，在之前的实验中实验者死亡率百分之百，之后它会吞噬宿主思维，占领宿主躯壳，继续杀人，直到找到下一个宿主。
	知道这个，我相信这位小姐也应该知道为什么要研究武器和制造了吧？”
	“哦哦。”那人意犹未尽点头，其她人也愣愣点头，呆滞的表情出卖了他她们目前的所思所想，辛亏没有念这种专业……
	听完，卜衍对个世界的了解又多了点，她点头，放严教授回到座位，根据目前的理解继续编造：
	“大家看，动植物想到完成异变继续生存下去就要通过污染物刺激，更何况我们人类呢？”
	卜衍话音一落，会议厅一片哗然。
	“所以卜教授的意思是新人类想完成一次彻底的蜕变，也要进入污染区？”
	卜衍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她笃定这些人不敢尝试，末世的人类基地通常都是为人中龙凤准备的，她们肩负整个帝国的未来，不会轻易干危险的事。
	而且就算她们愿意，女皇也不会同意的，但以防万一，卜衍继续道：“但这个危险性极高，且前期需要投入的时间、金钱、资源太多，我不赞同这个想法。”
	“那新人类不就白忙活了嘛！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有人小小反驳了一下。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声音，她们各自发表自己的观点，有人说值得就有人说不值得，有人愿意就有不愿意。
	卜衍没有理会这些言论，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其她的让她们自己斟酌吧。
	这一趴过去，该下个负责人述职了，卜衍往女皇那看了一眼，见她安静站着，对自己话也没什么异议后就准备下台。
	可谁知，一只脚刚踩到平地，一个人便急匆匆向自己跑来。
	“卜教授，你怎么下来了？你还没说完呢！”
	是刚才把她带到位置上的职员。
	“我还有什么？”卜衍在脑中搜寻了一遍，说完了呀，她们不都非常同意她的观点吗？
	“人鱼呀，你主要研究的人鱼，这个还没说。”
	卜衍：“……”
	只得再回讲台上。
	“关于人鱼，”下面人还在争论卜衍刚才的发言，卜衍不仅没有打断她们，反而庆幸不已，这样她胡说八道也没人能注意到，“我们目前没有发现更多的异能，而且……”
	卜衍绞尽脑汁，也思考不出自己还能说什么。
	人鱼跑都跑了，她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这时，女皇这个救命稻草发话了：“卜衍，你可以说说人造人鱼的实验，以及她能否替代人鱼。”
	好的，也只能这么说了。
	“关于验证人造人鱼的能力以及她是否会帮助人类的实验，我们遗憾的告诉各位，实验失败了。
	人造人鱼拥有部分人鱼的能力，但她的能力主要来源于人鱼，人鱼可以随意支配，简单来说就是人鱼想让她有她就有，想收回就收回。
	人鱼对‘卜衍’这个名字有执念，只会拯救属于这个名字的人，对其她人类的死活毫不关心。”
	还要说什么，在A市的实验也说完了。
	她下意识看女皇，女皇也正看着她，点头示意继续。
	“异种是否具有人类的情感——”
	卜衍硬着头皮编：“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是。异种具有人类的情感。”
	她回想着林铃和白妍的互动，以及自己和人鱼相处的点滴，再加上人鱼和原主前几世的纠缠，艰难道：“但她们的喜欢很纯粹，只喜欢一个人，只忠于一个人，只要认定了你，眼中就放不下其她人。”
	[卜衍，你终于愿意承认我对你的感情了？”]
	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握住自己，带着潮湿的水汽。
	人鱼又来了。
	随着人鱼的靠近，心中的厌恶感越发强烈。
	卜衍张大嘴，无声地看那只湛蓝色的鱼尾从上往下缠住自己。
	越缠越紧，整双腿都死死地包裹在鱼尾中间。
	腿上没力气，站不动了，由于惯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正好中了人鱼心意，雅菲莉安张开双臂，柔和地抱住她。
	“小卜……”人鱼依赖地把头埋进卜衍身前，嘴无意识地触碰她，从胸到锁骨，从下巴到嘴，从鼻子到额头，眷恋不已。
	“你，”卜衍瞬间愣住，脸色逐渐苍白，她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走了嘛！”
	“你被她们困住，我怎么舍得走。”人鱼趴在卜衍身上，在心中回味她刚才的话。
	【她的喜欢很纯粹，只喜欢一个人，只忠于一个人。】
	卜衍承认自己的喜欢，接受自己的爱，并向全人类宣告。
	虽然她讨厌这些人，但这跟当众表白有什么区别？
	卜衍心里还是有她的。
	想到这，雅菲莉安心头一紧，鱼尾有节奏地起伏，与心跳同频。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介意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卜衍愿意跟自己回去。
	卜衍也渐渐冷静下来，人鱼这么粘着自己无疑就是想跟原主再世前缘，她不会伤害自己的。
	而且帝国也需要她，她也需要她，倒不如就忍忍跟着演下去，把她当成伊安。
	对，把她当做伊安！
	卜衍安慰完自己，尝试像跟伊安亲近一样跟人鱼亲近，出奇地发现可以忍受。
	“是的，我知道。”卜衍碰了下雅菲莉安的肩膀，试探问：“那你不生气了？不走了？”
	“嗯嗯，不走了不走了。”雅菲莉安点头。
	“那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在工作，而且你是我的员工，不能这样随便碰我，还有不许静止她们时间。”卜衍迅速把自己要求说完。
	雅菲莉安听完不解地眨眨眼睛，“小卜，我没有动她们哦。”
	没有？那她怎么听不见讨论声。
	“她们正在看着我们。”

第61章

	卜衍：“？”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帝国最高级别的异种关系不正常？
	之后她们会怎么看待自己？
	卜衍有些紧张，迟迟不肯面对现实，连呼吸都迟缓了一点。
	直到，有些略带潮湿的手碰到她脸颊。
	雅菲莉安掰着卜衍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小卜，你为什么不抬起头？”
	“我就这么让你见不得人吗？”
	“卜、卜教授……”人群中也有人带着看怪物的诧异语气喊她，“你怎么跟人鱼搞一起了！”
	“她是怪物呀！”
	剧烈的冲击让卜衍眼前一片模糊，她不想面对这些人。
	“别喊我！”卜衍紧闭双眼，强烈的道德感和人伦感让她不想面对现实。
	“你为什么要这样？”雅菲莉安面露疑惑，“我不是已经很听话了吗？为什么这都不敢？”
	“小卜，你承认吧，你喜欢我。”
	喜欢个屁！
	卜衍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人鱼。
	其她人见状皆发出了尖锐爆鸣。
	“卜教授，你怎么能这么暴力推她！”
	“卜研究员，你当心，不要伤害到她！！”
	“人鱼？这是真的人鱼？啊啊啊我终于见到真的人鱼了！”
	“原来传言不是假的……帝国真的抓到了人鱼。”
	“……”
	许是检测异种入侵会议，士兵也一窝蜂地涌进来，举起枪支，对准讲台。
	但她们的目标不是人鱼，而是卜衍。
	如果卜衍敢伤害人鱼，她们就会立刻开枪，击毙。虽然人类的攻击力对异种来说只是挠痒痒。
	其实，她们也可以直接击毙。这样一来，还可以验证一下人鱼是否真的可以复活人。
	人鱼长时间的不配合，已经让帝国的信任度降低，她们中间已经有人开始认为她们神化了人鱼，人鱼本质就是一条普通的鱼变异而来，而复活能力仅限于海洋生物。
	祂不是不愿配合，而是能力不够。
	卜衍迷迷糊糊听见耳边响起了很多声音，有担心，有害怕，有激动，有冷静的抉择，但关注点都不在她身上。
	她们第一选择均为人鱼。
	人鱼……原来这个世界的人这么想得到她呀。原来原主对这个帝国来说也不是很重要，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消耗品。
	直到，正前方响起一道枪声。
	砰——
	霎时间，闪电轰鸣，天崩地裂，卜衍的大脑像被什么穿透一样，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紧接着身体变得很轻，脑海一片空白。
	＊
	异种基地有事发生。
	所有重要成员都被女皇传到小别墅，据说一场史无前例的重要实验即将开始。她们都要在那里进行观察研究。
	吉谷枫和卡拉的任务被迫暂停，急忙调回支援保护她们。
	“吉上校，卡上校！”
	可卡车在路过研究院时一个女生拦住了她们去路。
	“怎么了？”卡拉问。她认得这个人，面试成绩是近期新进入研究院中的第一名。
	“你们是要去找女皇吗？这个是卜教授紧急要的检测报告，我听说她也在那边，能不能遇见了帮我转交一下呀？”
	卡拉正欲拒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当传话筒，万一这俩谁说一句不知道这件事把锅甩她头上咋办？
	再说，这人现在还留在这里，说明已经被帝国放弃了。这个资料送不送都一样。卜衍看不看也都一样。
	可吉谷枫同意了。
	她拿过女生的资料，告诉她保证一定会交给卜衍，顺便告诉她异种基地发生了混乱，很缺人手，有时间可以去帮忙。
	“这事严教授说过了，”许是因为吉谷枫答应了她帮忙送东西，女生很是感激，甜甜地笑着，“我正要去呢，谢谢两位上校愿意帮我。”
	说完，她九十度鞠躬。
	吉谷枫轻哼了声：“不客气。”扯动卡拉的胳膊，示意她继续开车。
	卡拉张了张嘴，刚要问些什么，前方突然发生一场爆炸。
	正是女皇的居住地。
	完蛋，二人心中一惊，她们来迟了！
	与此同时，会议厅内。不，准确来说应是会议厅正下方一个巨大防空洞内。
	“女皇，这是要干什么？”
	参加会议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自己已处在一个昏暗的洞里。
	这不正常。
	有人大着胆子问背对着她们的女皇：“你为什么要开枪杀死卜教授！”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杀死我们！”
	“各位不要惊慌，”女皇缓缓转身，同时扯开面纱，露出与卜衍别无二致的脸，但这张脸比卜衍稍微年长了一些：“只是一个实验罢了。”
	“我会保证各位的安全。”女皇完全转过去，她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女、女皇！不不不，卜教授？”
	她们顿时惊呆了，这个人是卜衍，那外面死的那个是谁！
	难道女皇就是卜衍？
	女皇似乎看出众人所想，摇头否定，“不是。”
	她宽容和蔼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很快稳住即将慌乱的局面，“我们只是长得相似。”
	“那女皇，这个实验又是什么？”林铃看见女皇样貌的瞬间也愣住了，她把女皇的样貌想了数千种，但就是没有想到这种——
	女皇和卜衍几乎没什么不同。
	一个恐怖的想法呼之欲出。她眼皮不自觉地跳动。
	一旁的白妍见状，小拇指悄悄勾住林铃的手，指腹柔和地抚摸她手心。
	“林铃不要怕，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这个会议表面禁止异种参与，但白妍作为帝国第一只开了智对人类有特殊情感的异种，女皇特地秘密吩咐她参加。
	但其她人并不知道。
	林铃墨黑色的眼眸轻颤，反手勾住白妍。白妍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在林铃看不见的地方，白妍身上冒出了几条碧绿的藤蔓，上面开出几朵粉红的小花。她心里甜蜜蜜的。
	在白妍的安抚下，林铃没过多长时间就镇定下来，她补充道：“我是想说，这次的实验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卜教授？”
	“她会复活的。”女皇望向林铃的目光带着悲悯，又重复了一遍，“人鱼会复活她的。”
	是、是吗？
	人鱼愿意帮助人类了？
	林铃神色恍惚，她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吗，A市死了那么多人都不愿意。
	其她人闻言，皆默不作声。
	话虽这么说，但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为了验证一个事情，让无数人牺牲。
	“各位，伟大的功绩需要牺牲。”这次女皇的声音很轻，但落到每个人心头都是重重的一笔，“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科研，让她们的牺牲值得。”
	“接下来，请大家收好情绪，仔细观察大屏幕，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至今没有发现的东西。为后面的实验做准备。”
	随着这句话，一块巨大荧屏在墙上展开。
	画面正是刚刚的会议厅，镜头聚焦在讲台上的卜衍。
	她躺在人鱼怀里，额头正中间有一个黑色窟窿，从这头可以望见那头。
	鲜红的血从中流出，模糊了她的脸，人鱼胸前也是一片血红。
	从中可以看出那颗子弹正对眉心，且穿透大脑。
	＊
	雅菲莉安早该想到这点的。
	卜衍一直待在这里迟早要死。
	早知道，当初直接打晕带走她了。管她生不生气，至少保住一条命。
	看着怀里渐渐变冰凉的人类，人鱼眼中闪过一丝苦楚，剩下则是恨意。
	她要报仇，要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杀死她们不费一丝一毫之力，雅菲莉安眨眼间，不管有没有穿防护服的人都痉挛倒地。
	从这个小别墅到研究院，无论她们正在干什么，皆扔下手头的工作，寻找利器，刺破自己的额头，击碎颅骨，把利器穿过去。
	无论多疼流多少血都不停止。仿佛她们不是人，只是一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工具。
	如果实在是找不到，就会浑浑噩噩跑出去找军队，拿她们的枪对准自己。
	一时间，天地间到处都是枪炮声。
	持续了很久才消失。
	除了异种基地。
	这里除了异种出现了轻微异常，其她一切安好。
	所有的实验都在继续。
	林铃听从女皇的指令，带着白妍从地道回到基地，一路上，同为异种的白妍发现了什么，默不动声的贴近林铃，默默解释。
	“母亲，我感觉女皇是为了测试人鱼会不会有愧疚或者……”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打断了。
	林铃瞪了她一眼，嗓音带了几分斥责：“住嘴！”
	“你一个异种，怎么会知道愧疚这个词？”
	“卜教授不是说我们异种也有人类情感，女皇不也是因为这个才……”
	“闭嘴！”林铃再次骂道，“什么情感，你没有这个东西，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
	“不要叫我母亲！”
	白妍蔫蔫地垂下头，藏了许久的兔子耳朵冒了出来，无力地耸拉着，身后藤蔓上的小花渐渐枯萎，花瓣凌落。
	心中莫名有些难受，喉咙酸涩，或许林铃说的没错，她确实不懂这些。
	白妍忍住这个奇特的感觉，闷声道：“我知道了，林饲养员。”
	这条地道非常便捷，唯一的坏处就黑，隔五米才有一个灯，但也不长，没走几分钟就到了。
	林铃站在门口，刷权限卡打开厚重的钢筋大门。
	白妍掏出项圈戴上，银白色的铁质镣铐严丝无缝地贴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并不好受，她不适地歪了歪头，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第62章

	下一秒，高压电流以项圈为起点，瞬间席卷全身。
	刺骨的疼痛从身体深处蔓延，白妍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的项圈似乎没有以前疼。她抬眼望向林铃，只能看见一个半明半暗的背影。
	她没有看她。她的“母亲”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
	是因为卜教授吗？白妍思考着，还是因为女皇？
	“RA003，你该回去了。”正想着，一道冷漠不容拒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唐禾沁，林铃被调走后基地分给她的新的饲养员。
	“我不想回去。”白妍对这个人没有好感，但也不厌恶。
	她是一个合格的饲养员，会为她争取应有的权益，并在实验结束后不像其她饲养员冷漠地把异种随便扔在一个肮脏的角落，而是带回温暖的休息室温柔地安抚。
	有时会给她带根胡萝卜，有时会给她买小玩具，有时还会带颗糖。
	白妍记得她的恩情，但可惜的是，这个人不是她想要的饲主。她还想渴望林铃，想要林铃。
	她很疑惑，林铃都从外面回来了，而且还是担任饲养员的职位，为什么她还不能回到自己身边？
	为什么她的饲养员不能是她？
	“RA003，”对于白妍的行为，唐禾沁很不满。
	她自认为自己从来没有亏待过白妍，为什么她还是一心想从自己身边离开，甚至——
	还一声不吭地从展览上离开，直到几天前。但也不是回到她身边，而是一个名叫林铃的人。
	林铃，RA003以前的饲养员。
	唐禾沁当然知道她，但帝国既然选择把RA003交给自己，自己就有责任看管她，驯化她。
	守护她。
	“你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唐禾沁语气缓和了许多，里面更多的的妥协，“我替你瞒不了多久，还有很多实验没做。”
	“她们都在找你。”
	唐禾沁沉默地看着她。
	白妍没理唐禾沁，猩红色的瞳孔仍旧静静注视着林铃。
	“林饲养员你回来了。”
	林铃的身体被白色的刺眼灯光照到的一瞬间，一个女生正推了一窝兔子走过。
	看见林铃礼貌性地打了声照顾，“我们正在准备新兔子异种的研究，您要来看看这些兔子吗？”
	新兔子？
	林铃心头一颤，快步走过去。
	这些小兔子真可爱呀，一个紧挨着一个，像地里的棉花，天上的白云。
	林铃伸手摸向那窝兔子，它们蜷缩在一起，手碰到它们身体都都要轻轻地抖一下，不是晃晃毛就是移动下位置。
	“这些兔子都是从哪来的？”林铃问。
	“污染区，”女生兴奋道：“是卡上校和吉上校带来的。”
	林铃轻轻揉住一只兔子的耳朵，“但这些兔子很干净，没有被污染。”
	女生点头，对这个发现也很激动：“对！所以这些的实验价值更高，成功率更高，上面让我们不要一次性全投入实验。”
	“好，我知道了，”林铃收回手，让女生先送兔子，“那就一只一只来吧。”
	“好。”
	兔子？
	白妍耳朵灵敏，远远的就听见兔子俩字。
	帝国不是一个品种只会制造一个吗？怎么还有兔子？
	就在这时，唐禾沁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是治愈系，帝国要培育攻击系。”
	白妍：“？”
	“所以，你再不努力，你的林饲养员就要有别的兔子了。”
	“她不要你喽。”
	白妍：“！！！”
	单纯兔子就是好哄。唐禾沁从几个待选异种中挑了个危险性最大的一个。
	＊
	外面在死人，但异种基地和女皇别墅却不受影响。
	林铃不知道女皇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时间去想这件事，现在有一件极为重要关乎帝国未来的事摆在眼前。
	做好，帝国的未来就有希望。
	做不好，帝国现在就有可能毁灭。
	林铃回到总实验室，站在监控器下，冷静观察各个实验室情况。
	“S001，章鱼，已准备。”
	“C003眼镜蛇，C016水蛭，已准备。”
	“B006，蜘蛛，已准备。”
	“……”
	“RA003，兔子，已准备。”
	随着呼叫器中的声音不断传来，林铃按下总开关，沉稳的声音顺着高频率的无线信号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各位，此机会是帝国千辛万苦为我们争取的，为此我们牺牲了很多同胞，大家一定要努力，帝国的未来就靠大家了。”
	说完，林铃往后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从女皇意思看，卜衍死亡，人鱼会复活甚至会为她复仇，期间肯定要消耗大量的异能。
	已知这是现世上最高级别的一种，无法评估等级，且能力也是众多异种最特殊最奇特的。
	她们猜想其她异种的能力都源自她。
	所以想用这个实验来验证，而且……卜衍是绝对站在人类这边的。
	等人鱼复活卜衍，卜衍看到这么多人因她而死，人鱼杀害了这么多人，应该会怨恨人鱼，痛恨人鱼。
	这样一来，人鱼是否会因为卜衍浓烈的恨意而一并复活她们呢？
	林铃知道帝国这样做很不道德，她也不应该袖手旁观纵容下去，可她也是偏向人类的。
	人类利益至上，为了帝国的明天，大规模的牺牲无疑是必不可少的。
	这都是暂时的，林铃不断安慰自己，是有必要的。
	另一块大屏幕连接着女皇的屏幕，上面实时转播人鱼和卜衍的动作。
	只见人鱼在完成控制人类自杀后，垂头，浑身颤抖地抱住人鱼。
	湿润冰冷的蓝色头发不知何时又长长一些，如瀑布一般洒在卜衍身上，与鱼尾交织在一起。
	她背部高高隆起，像在压抑着什么极为痛苦的事。
	镜头适时放大，人鱼眼尾落下一滴金黄色的泪珠。
	“小卜……”她亲吻卜衍冰冷的唇瓣，嗫嚅着，咬断自己的舌头，金红色的血液从一个身体流进另一个身体。
	人鱼的异能值达到前所未有高度。整个人类基地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海盐气息，海风越吹越大，吹得研究院最高处的旗帜刷刷作响。
	如果从空中往下看，可以发现除了基地其她地方全都变成了海洋。
	它们不知何时被海水覆盖，旗帜就像一座灯塔，幽深的海面下有无数不明生物朝这边涌来。
	自然的力量，女皇的设备并不能抵抗，白妍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浮，耳边响起呼呼风吹动的声音。
	她按下控制所有实验室的开关键，“现在，实验开始。”
	“实验正式开始了。”同一时间，防空洞内，女皇紧盯着荧幕也郑重说道。
	有人在偷偷看她们。
	雅菲莉安做完这一切后，才发现半空中有一个微型摄像头。
	它俯在一只鸟身上。
	怀抱卜衍的手收紧了，人鱼眼底的悲伤凝住，纤长眼睫下的眸子愈发阴沉。
	又是圈套吗？
	她不是已经让她们抓到自己了，并且让她们成功克隆出一个她，这次还想用自己做什么。
	而且如果她们想要，自己看在卜衍的面子上，只要不出格能给的她会给。
	可人类总是这样，一次次把卜衍推到危险中，把她当作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诱饵。
	既然这样，那她……
	雅菲莉安俯身，脸颊贴住卜衍，感觉到怀中人的温度渐渐回升，决定做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带她离开。
	不管卜衍怎样闹，都不会再放走她！
	＊
	实验成功了。
	进化收到阻碍的异种都完成了升级。且效果明显。
	S001章鱼，已完成人形蜕变，且获得“修复”异能。
	C003眼镜蛇，获得半人半蛇形态，不必再依附饲主。
	C016水蛭，没产生多大变化，速度变快。帝国思考是否进行毁灭。
	B006蜘蛛，半人形态，“毒素”异能增强，获得“编织”异能。
	……
	RA003兔子，林铃翻到这个下一页，看见报告上这个编号时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白妍怎么也参加了？她已经是帝国现存的最完美的异种。
	她还有什么要改进的？而且，一个治愈系，有什么可改进的！
	林铃带着质疑往下看。
	与其她物种结合1：藤蔓。
	与其她物种结合2：电鳗。
	林铃：？
	什么东西。
	电鳗和兔子是能同时出现一个一种身上的吗？还有藤蔓，这对吗？
	再往下来，实验结果那里赤裸裸写了四个大字：实验失败。
	再下一张是另一只兔子的报告：初步实验成功，可进行下一项。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铃怒气冲冲地抽出这两张检测报告，拿着去找唐禾沁——
	白妍目前的饲养员。
	＊
	皎洁的月光均匀地洒遍小岛的每个角落，寂静的树林中，同一时间响起不同的梭梭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奔跑。
	小岛东边靠近沙滩的地方有一座木屋，木屋前用木头栏杆围了圈小院。
	院里种满了花。
	生机勃勃，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世外桃源。
	人鱼从清澈的海水中钻出，纤瘦的手臂紧托着卜衍。
	鱼尾在接触到沙滩的刹那变成人类才能拥有的双腿。
	沙滩在海水一日复一日的冲刷下，变得水润柔软。
	人鱼踩在上面，平稳地往前走。
	脚步轻快，内心欢愉。身后海豚在跳跃，头顶海鸥在飞翔，丛林中时不时也传来其她动物的欢呼叫声。
	她终于把卜衍带到这里了，这个小岛是她很多年前就准备好的，只属于她和卜衍两个人的小岛。

第63章

	“天地诞生之时，抚育了两个人。
	一个是你，没有异能，但能不死不灭，一辈子无病无灾、幸福快乐的人类；一个是我，拥有异能，人身鱼尾，只为守护你而存在的怪物……”
	种满鲜花的小院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摇篮，里面铺了层厚厚的羽毛，外面则被一圈花朵环绕，看起来柔软无比，香气四溢。
	柔和的阳光洒在上面，更是暖洋洋的。无论是谁见了这所小院都会惊讶地以为误进入那个仙人的梦境。
	卜衍躺在摇篮上面，随手扯了片绿叶盖在眼睛上，阳光穿透叶子，她睁开眼恰好能在一个舒适的角度看见叶子里面的经络。
	大自然真神奇，是怎么让这些植物进化出这些的？
	躺着太舒服了，太阳晒着闭上眼睛更舒服，微风轻轻吹，卜衍的胳膊伸出摇篮外，随花瓣一起晃动。
	不远处的大海泛起片片浪花。
	雅菲莉安静静地看着卜衍，目光温暖而柔和。
	“小卜，”良久，她轻声道：“还想听我继续讲故事吗？”
	“要。”卜衍收回手，一个翻身到摇篮边，讨好似得拉住一旁的雅菲莉安，随着动作树叶从她眼边滑落，飘飘摇摇掉进羽毛里。
	人类的体温很高，雅菲莉安冰凉的肌肤被烫得染上一抹绯红。
	卜衍拉住雅菲莉安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迫不及待让对方说个通宵。
	但雅菲莉安知道不是这样的，卜衍看着乖巧，实则心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算了，”雅菲莉安合起书，对她道：“你去玩吧。”
	“好耶！”听到这话，卜衍装都不装 ，蹦下摇篮，迎着风一溜烟往海边跑去。
	雅菲莉安抬头，默默地注视她的背影，见卜衍已跳进湛蓝的海水里，才移开视线。
	她起身，走回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三个不一样的人从黑暗里冒出来。
	说是不一样，但又一样，准确来说这些都是不同时期的她。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异口同声。
	“你出现时间已经够长了。”雅菲莉安指着最前面的那个道，“昨天一整天都在跟小卜玩。”
	被指的那个闷闷不乐，梗着脖子反驳：“她昨天在海上玩，除了我你们都不愿意去，我不一整天谁一整天呀！”
	最小的那个一听炸了，挤到雅菲莉安身前，指着那个人鱼疯狂吐槽：“什么除了你都不愿意，我很愿意呀！”
	后又骂骂咧咧对所有人鱼埋怨：“是你们都不让我去！说我很容易露馅，我露什么馅呀，我又不是汤圆饺子！卜衍小时候最喜欢跟我玩了，你们懂不懂我才是和她天下第一好！”
	“呵。”
	“你你你你！”
	雅菲莉安轻叹口气，对这一幕有些见怪不怪，她一点都不急着平复她们，而是瞥向最后面一直默不作声的人鱼：“你怎么不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没想到这个鱼一再反问自己：“你怎么不争取？是因为不想要小卜吗？还是因为根本不喜欢小卜？”
	雅菲莉安：“……”
	麻烦这条鱼能不能搞点清楚，她们都是以前的她，活在以前时间线的，只有她才是现在的她。如果她愿意，她们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雅菲莉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道阴影，过了许久她出声述说：“昨天是你跟小卜睡的，今日轮到我了。”
	“你不是不屑于跟我们抢吗？而且你今天白天还跟她待在一起！晚上不许……”
	“你们管不着。”
	“……”
	雅菲莉安本来还想把这个单独陪卜衍玩的机会分给其她人，见此她忽地就没那么好心了。
	还是她去陪卜衍算了。
	她把书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真要走时，目光随意一瞥看见屋内最深处有个人影。
	那里太深了，阳光照不进来，看不清，只能大概看见一个轮廓。是她们，但浑身的气息又好像不是她们。
	闻起来太古早了。
	“她是谁？”
	雅菲莉安不由得发问。
	“几千年和几百年前的我们呀。”其她人鱼同一时间回答。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好几天了吧，我们也没太注意。”
	“她好像都没说过几句话。”
	“也不愿搭理我们，很无聊的一条鱼。”
	“只会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还一直念叨着想把卜衍带走！”
	“带去哪？”
	“几百年前。”

第64章

	不知是不是刚大病初愈，脑子还没完全好，还是雅菲莉安本就如此，最近几天卜衍总感觉雅菲莉安不是真的雅菲莉安。
	她很奇怪。
	每次进屋再出来时都像变了一个人。
	有时是小女孩，有时是知心大姐姐，有时是死对头，有时是则跟母亲一般……
	卜衍弯腰捡起沙滩上的贝壳，起身，发现面前十几米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很像“母亲”般的雅菲莉安，但又不是。
	湛蓝色的长发被一根簪子稳稳地束在脑后，只有几根细碎头发垂落下来。
	在耳畔在脑后在额头，零零散散的分布，长短不一，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温婉，大家闺秀的感觉。
	许是大海今天心情好，慷慨地给予馈赠，让卜衍捡到的贝壳又完整又好看。
	指腹在光滑的壳背上抚摸，指尖不自觉抠到壳顶，一股钻心的疼瞬间席卷整个手掌。手力一松，贝壳啪嗒一声掉进海里。
	海浪冲刷过来，转眼间不见踪迹。
	冰冷的海水冲到小腿上，卜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盯着对面的人影不知道已经看了几分钟了。
	这太失礼。
	且不说这是不是雅菲莉安，就算是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长时间盯着对方看。
	卜衍收回视线，弯腰，欲盖弥彰地继续在沙滩上捡贝壳，但这次她没有捡到像刚刚那个又大又美的了。
	海浪不断地冲刷着，人类柔嫩的肌肤经不起这样折腾，很快那里的皮肤就变得又红又肿。
	还有些痒。
	卜衍情不自禁挠了挠，几秒后转身离开。
	今天不适合在这里玩，还是回去找雅菲莉安听故事吧。
	走前，她又往那边看了眼，发现那里早就没人了。
	或许她已经回家了？
	想到这，卜衍也加快脚步，起初是快走，后面干脆就提着裙子大步跑起来。
	太阳西斜，阳光也没那么暖和了，卜衍跑过草坪、花园，带起的风吹起花瓣、草木。
	摇篮安静地在角落里轻轻晃，卜衍推开门，闻到一股鱼香。
	雅菲莉安在炖鱼汤。
	换鞋时，余光中不经意间瞥到玄关处的架子上，上面规规矩矩放了一个贝壳。
	正是在沙滩上弄丢的那个。
	“伊安，”莉安，伊安，只有一个声母不一样，莉安喊快很容易变成伊安卜衍以前也想着纠正，但总是嘴误，后来见雅菲莉安对此没什么太大反应后，就将错就错继续喊伊安。
	她知道，她也喜欢这个名字。
	“我们晚上吃鱼吗？”卜衍迟疑地把视线转到厨房。
	“是的小卜。”雅菲莉安套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长裙，袖口微微挽起到手腕处，卜衍开门进来的同时，她也端了一锅鱼汤走出厨房。
	随着她的动作，裙摆翩翩起舞。
	“啊，我不想……”卜衍一时间看呆了，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刺在做时就挑完了，”雅菲莉安精准预判卜衍的话，抢在她回过神说
	闻言，卜衍愣了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好。
	这个是“知心姐姐”版。
	温柔细腻，会照顾好她的一切。无论她提出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都不会怪罪她。
	她太美了，无论是哪个版本的雅菲莉安都美，每一个都让她移不开眼。
	看来，贝壳不是她带回来的。
	“只有鱼吗？”卜衍恋恋不舍走进里屋，边换衣服边问，海水弄在身上黏糊糊的，衣服也被沙子弄脏了，她想赶快换一件，给“姐姐”版留下一个好印象。
	“还有鱿鱼。”雅菲莉安把鱼汤放到饭桌上，回到厨房给鱿鱼摆盘。
	“还有吗？”
	卜衍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内衣内裤也不落下，她推开衣柜边挑衣服边继续问。
	短裤，不要。
	短裙，也不要。
	长裤更不要。
	黑色不要，粉色不要，灰色不要……
	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一件称自己心意的裙子。
	浅蓝色的，跟雅菲莉安身上那件颜色一样，款式稍微有些不同。
	雅菲莉安裙摆完全是散开的，像朵花，而她却比较修身，裙摆直到最底下才散开。就是所谓的鱼尾裙。
	“青菜，”她身体斜着，脸朝镜子，仔细打量自己，雅菲莉安的声音从门外飘来，“还有，平菇。”
	“我想喝冰可乐。”头发还不太对劲，卜衍拿起一旁的梳子，整理下发型。
	“小卜，你生理期快到了，不能喝冰的。”
	弄出一个高颅顶，卜衍拿夹子把脸侧的头发弄弯曲，这样显得自己脸小，才满意出门：“那常温的行吗？”
	她走到桌前，可怜巴巴地问厨房里的雅菲莉安。
	“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后，卜衍迫不及待跑到储物间拿了两瓶可乐。
	还顺手带了两个高脚杯。
	把可乐倒进杯子里，把在电视柜里翻出的蜡烛也点上，关掉灯，卜衍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不是妥妥的烛光晚餐嘛。
	“知心姐姐”版的雅菲莉安出现次数不多，但次次都能撩到她心里，留下了不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深刻记忆。
	卜衍站在开关前，摆了个pose，静等小鱼上钩。
	可等了很久，都没人来。
	厨房灯没关，雅菲莉安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忙碌的身影若隐若现，始终都没停下。
	就在卜衍腰酸背痛摆累了要放弃的时候，砰的一声，厨房爆炸了。
	火势冲天。火舌在半空飞舞。
	她怔忡地站在原地。
	这个场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火没持续多久，很快被一场雨浇灭。
	留下了灰褐色的浓烟。
	烟也很快被海风吹走。
	卜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这么大的爆炸，雅菲莉安应该也活不成了吧？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卜衍脚往门口动了动，可下一秒，浓烟中走出一道曼丽的身影。
	身穿旗袍，一根簪子插在脑后，盘起头发。
	簪子上有几条长短不一的链子，链子下面挂着几颗珠子。
	随着步伐，珠子轻轻晃动，互相碰撞。声音不大但落在心底却沉甸甸，心脏比耳朵先听见。
	“卜大人，你又想抛弃我吗？”
	雨还没停还在下，风也在吹，在一阵噼里啪啦中，雅菲莉安开口。
	大人？
	这不是只在话本中才会出现的称呼吗？
	卜衍慌张抬头。

第65章

	“天地诞生之时，抚育了两个人。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一个脆弱的人，一个强大的人鱼。
	但后来，因为大自然的选择进化出现了其她人类。
	她们的文明大概从一万年前开始，文字、道德礼仪、国家制度陆续建立。
	按话本上讲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时期：古代、近代、现代。
	而你，喜欢四处游玩，在她们的国家建立后，秩序稳定后就离开这里了。
	第一次，你是一个船商的老板，乘坐一艘巨大的船舰，带着众多稀奇古怪的珍贵商品南下贸易。
	此时的人类航海业并不发达，你们又要去当时星球上最危险的海域。我只能跟在你们后面，以保证你的安全。
	果不其然，你出事了。
	大海中心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
	海浪高达数百米，船帆被吹断，从海底掀上的鱼群、垃圾扑了满船。
	突然，船底不知撞到了什么，裂出一道大口，海水不断渗进，船体迅速下沉。
	船开始倾斜，船上装载的宝物也在摇摇欲坠，随着一声巨响，彻底覆灭在海中。
	你也掉了下去。
	我本来想让你吃次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可惜你的生命太脆弱，掉进海里还没三秒就快要死了。
	我只能去救你。
	可惜你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你问我是谁。
	我还没回答，你带来的其她人就争前恐后地大声呼唤我。
	‘异神。’
	我从未听过这个称呼，但我知道‘神’这个字意味着她们把全部希望都放到我身上。
	想让我救她们。
	都怪你非要乱跑，否则我哪里需要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我还是救了，因为你让我救的。
	可等你们上岸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你要抓我。我不从，你就拿当时最先进的武器来攻击。
	木刺、石头、骨刺……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像被夺舍了一般。我逃走了。
	逃走后我又后悔，为什么不当面问请你呢。其实就算问你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人类语言跟我们截然相反，现在的你只会人类语言。
	第二次你是一个小官。掌管海贸。
	这次你成功捕捉我。
	你把我锁在地下的水池里，终日见不到阳光。
	水池里的水开始发臭，你也逐渐意识到你快要把我养死了。
	‘鱼！对呀，她是人鱼，本质上还是一条鱼，我应该用海水养着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呀，你怎么没想到呢，你早就忘记我了。
	你开始用海水养我，还为我捕捉了许多珍贵的鱼儿，还加深加宽了水池，能让我在里面自由翱翔。
	‘鱼儿，我为你起了名字，叫伊安怎样？’
	当然可以呀卜衍，当然可以呀，你也忘记了，我的另一个名字也是起的，雅菲莉安，伊安，它们都很好听，我很喜欢。
	由于你天天来看我，陪我说话，叫我识字，所以那段时间也不算难熬，我只求你能跟我回去。
	在人类世界待久了你就不是你了，这么肮脏的世界不值得让你待下去。
	可惜你仍旧不肯。你说人类无法在水中生存。
	可是，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呀，一座小岛，四边环海，你不用一直在水中，可是你还是拒绝了。
	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到你乌黑的头发都开始长出白发，久到你挺直的脊背都开始弯曲……意外发生了。
	你说你的女皇想让你把我交出去。
	‘我不能这样做，这样你会没命的。’
	我看着你自言自语，一会激动肯定自己话，一会激烈驳斥，我没出声，只靠在池边抬头看你。
	暗红色的绣花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走来走去，我引诱你走进水池。
	‘你是不是在怨我？’
	末了，你又这样问我。
	我没有，我诞生时没有被赐予这个情感，自然也不会怨你。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回去。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去。
	池子加宽的那天，你也为我建了一扇窗户，窗户不大，只有下午时分才有阳光渗进来。
	稀稀落落的，还不如没有。不过我本就出生在深海，也用不到这些光。
	自那天后你也没再来看过我，你可能在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有时间去酒肆听曲也没时间来看我，忙得有时间给家里其她姊妹办酒宴也没时间看我。
	太阳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盼了好久终于盼到你。
	‘最近天下不太平，一直都在死人。女皇也一直在威胁。’
	‘要不我放你走吧，伊安，我放你走……’
	嗯。
	我走的那天果然死了很多人，这里发生了洪灾，饿死的淹死的被盗贼刺死生病死的……尸体随处可见。
	可最重要的是你。
	你什么都没做，被女皇杀死的。
	长剑刺穿心脏，血流满地。
	你死她们自然也要死。
	我替你报仇，回到海洋，等你再次出现。
	我们是天地哺育的，有不死的灵魂，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带着以前的记忆。”
	“我没有想抛弃你，只是当时情况太危机，我无奈之下才……”
	卜衍弱弱解释，可越说越无力，这个故事说得让她心很痛。
	她本以为原主是一个好人，会认真对待妻子，关爱妻子，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好人，想不到却是这样。
	与妻子同根生，却因为一时贪欲忘记她，让她受了很多无法泯灭的伤害。
	雨停了，只有风在耳边吹拂，卜衍摸了摸被雨淋湿的裙摆，手指握紧，挤出一些水，很快弄湿掌心。
	可故事还在继续，还在讲。
	“小卜，今天我讲故事时你跑掉了，现在就请继续听吧。”

第66章

	“我本以为再见到你时会是在人类的近代，却没想到是在现代。
	更没想到你是一个小女孩，刚出的女孩，小小的，软软的，可爱的。
	我一碰你就会吱哇乱叫，柔嫩的小手合力抓住我的手指，张开嘴对我笑。
	没有牙齿也笑，笑得乖巧。
	‘卜衍。’我一叫你，你就喜欢把我的手指往嘴里放。
	经过前两次我也学到了，我不应该在其她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安全的。
	可能前几次你想抓我也是迫于其她人的压力吧。
	毕竟你在独自面对我时，对我是极温柔友好的。
	我上岸，长出了人类双腿，去小小的育儿室看你。亲吻你。抚摸你。我一直爱着你呀。我承认，我爱你。
	后来你长大了，你的母妇均是一座研究院的科学家，你跟着她们也去了那里。
	研究院临海，小时候的你最喜欢去海边踩沙子。许是我们诞生之时就留下的爱好吧。
	你刚学会爬时就被小心翼翼放到沙滩上了，你的膝盖、脚掌第一次接触的不是坚硬枯燥的柏油路水泥路，而是柔软温和的沙滩。
	海浪起伏，不断爬打，沙子被水浸透，脚踩上去还能挤压出残留的水分。
	我游上岸，化为小女孩，陪你一起长大。
	我一直想带你回去，可惜你一直不愿意。
	你太固执了。
	‘伊安～’你抱住我的手，嗓音甜蜜，‘你会一直这样陪我玩吗？’
	‘那你会跟我回大海吗？’
	“不会，妈妈说过海底很恐怖，不适合人类生存。你也不要回大海里了。”
	‘可那是我们的家，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回去了吗？’
	你偏头，面露疑惑。
	我知道，你还是没想起来。
	‘算了。’我不再看你，视线移到一望无际的海洋。
	见此，你仿佛也松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斜，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后，才带着哭腔问：‘你还没说你会不会一直陪我呢！伊安，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不许抛弃我！’
	‘好。’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些话。
	[你需要我。]说明你非我不可。
	你第一说这些。
	我被这个拥有巨大喜悦的认知冲昏了头脑，答应你。
	后来，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无论晴天还是阴天，你总会来这片沙滩上，有时跟我聊天，有时跟我分享八卦，有时向我吐槽你母妇的研究。
	说是吐槽，实则是埋怨。埋怨她们为什么不陪你，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过生日，为什么终日待在实验室里，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吃饭，为什么把你带在这里，无聊度日。
	可里面更多的还是担忧。
	你说她们的实验遇到了阻碍，生物一直无法进化，失败了很多次。
	说污染已经蔓延到一种可怕的地步，如果再没有解决办法人类会灭亡。
	说我能不能帮帮她们。
	我摇头：‘不能。’
	‘这是她们应得的。’
	‘如果不是她们肆意破坏，大自然不会变成这样。’
	你还记得吗，天地诞生我们时，是宽容慈爱的，祂允许其她人类诞生，准允她们在自己身上生活，改造河流搭建房子，挖石油使用土地。
	但人类是怎么回报的？
	破坏，破坏，破坏！！！
	有多少物种因为她们灭绝的？卜衍，你为什么执意要救她们？
	那次我们不欢而散。你长大了，我观察着你，跟你的人类身体一起长大。
	那次谈话后，你再也没来过那片海岸。
	我从其她人口中得知，你加入了你母妇的实验，甘愿变成一个实验品，继承她们的位置。
	不知是巧合还是你天生就有这方便的能力，你加入后，实验竟然意外顺利，前面没突破的没结果的全都成功了。
	你们改造出了一只兔子。
	任何疾病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你又忘记我了。
	我去梦里找你，你却害怕，厌恶。
	甚至出现了应激。我不明白。
	直到你再次主动来这片海域找我。我是带着满心欢喜来的，可你开口闭口就是让我拯救人类。
	这次我妥协了。卜衍，我太累了，她们为了逼我派出了你，还让你承受一切骂名。
	既然如此，那就帮她们吧。
	实验室的日子并不好过，我也总是隔很长时间才来看我一次。直到赝品人鱼被创造出来，你再也没来过了。
	我不止一次分裂出其她的‘我’去找你，但一直都没结果。
	直到五个月前才有你消息。
	你跟赝品结婚，跟她一起生活，正如当初的我们。你爱护她、呵护她、保护她，让她跟你一起睡觉，一起吃饭，拉她、抱她、亲她，还做了最亲密的事。
	我都看在眼里卜衍，不止我，女皇也看见了，许多人都看见了。
	她们确认异种有人类情感，确定异种会喜欢人类。同时，也肯定我对你的感情。
	我也配合人类的工作，刺激其她异种进化，净化污染，消灭源头，让她们中的某些人保持容貌，拥有不死不灭强大的身体。
	只希望能早点出去跟你见面。
	我以为我在这里，我听她们话，你就能在外面过安稳的生活，可又不是。
	没过多久，你回来了。那座城市的人也死了。
	我就说嘛，人类不可信，你偏不要，你总是这样，给她们找借口。
	你发现了一些，恢复了点记忆，还来找我。
	我替代赝品陪在你身边。说是赝品，其实也不是。她根据我改造，我算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她继承我所有的意志，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所以，你爱的还是我。
	我要带你走，必须带你走。你再次拒绝，还对我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
	‘因为我是人类，她们是人类，人类就应该跟人类生活是一起。’
	‘你是异种，人类跟异种绝无可能。’
	‘雅菲莉安，你走吧，别管我了。我还你自由……’
	你狠心，我却狠不下。
	我为你而存在，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于是我再去找你，看见了你承认我们的感情。
	‘异种的爱很纯粹，只喜欢一个人，只忠于一个人’
	……”

第67章 终章

	所以这才是原主和人鱼的全部爱恨经过。
	卜衍听完，不仅脑子晕，耳朵也晕。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个瞎子聋子，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也希望自己没穿过来。
	这完全是个坑呀！
	这些又不知道刺中人鱼心底哪个疙瘩了，她刚吐槽完，人鱼就幽幽来了句：“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你是穿越的？”
	卜衍：“？”
	不然呢。
	人鱼刚想说什么，在开口前一秒兀自想到这样也挺好的。
	卜衍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应该对这个世界的人没什么很大的留恋，应该就会遵循自然生物生存法则。
	现在的人类已经无法在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们必定会消亡。但千亿年后，又会出现。
	同一时间，人类实验基地内。
	异种基地。
	林铃记录完一组数据，正要汇总一下时，地面突然颤动了一下。
	没有反应的时间，地面开始陆续颤抖。
	研究室门口的地面，已经裂开一条缝隙，且在不断扩大。
	警报声鸣叫不止。
	“林教授！”
	“白妍，你……”
	“别说话了，快跟我走！”
	但已经走不了。寂静无垠的大海深处，有数不清的巨大生物冲击着星球唯一的陆地。
	海浪翻涌，海花铺天盖地落下。
	尽管女皇第一时间下达了补救命令，但无济于事，在自然面前，她所创造的一切都是无用的。
	所有设备短路，基地很快被淹没。
	这场灾难里，没人能活下来。
	女皇狼狈不堪地伸出手，抓住墙角的小块浮木，从水中探出头。
	长时间被水冲击，她脸上精心设计的妆容已经花了，面部模糊，本来的面貌展露在眼前。
	她是卜衍的妹妹——三七。
	三七气喘吁吁地趴在浮木上，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表情从疑惑不解逐渐变成释然。
	这个结果她早该想到的。人鱼只认定卜衍一人，她们之间有种奇妙的联系，不会因为相貌相似就轻信她人，拯救人类。
	更何况……卜衍根本不会变老。如果会，这个时间段她已人到中年，而不是现在的年轻姑娘。
	也罢也罢，就这样吧，物种大灭绝早晚都要死。
	想到这三七安详闭上眼睛。然下一秒，身体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
	“七七阿姨，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既眷恋又依赖。
	是唐星苒，三七愣了一秒才想起这个人。
	是她在A市犯下的错。
	“你怎么来了？”
	“七七阿姨，你把我从A市带回来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唐星苒贴住三七，嘴唇慢慢地亲吻她。
	三七闭上眼睛，任她为所欲为。都是犯下的错，现在弥补也不算太晚吧。
	……
	天下的月亮好奇地眨眼睛，仿佛对下面发生的一切很感兴趣。
	蔚蓝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目光所及之处一点陆地都没看见。
	太阳出来了，海面下的庞大黑影销声匿迹。
	卜衍伸着懒腰从床上醒来，雅菲莉安温柔地看向她：“今天你想吃什么？”
	“听说小岛中央果园的苹果成熟了，我们去偷一个吃吧？”卜衍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雅菲莉安道。
	“好。”
	雅菲莉安起身的瞬间，躺在旁边的其她不同时段的人鱼也起身，与她融为一体。
	一切都回到初始模样。
	“卜衍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卜衍疑惑不解，她问：
	“你是说在昨天在海里游玩时发现的生命体吗？”说到这个，卜衍来劲了。
	她跟在雅菲莉安后面，边走边道：“那东西跟其她东西不一样，我有预感，若干年后这个世界会出现像我一样的人。”
	“由她进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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