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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女友是丧尸王》作者：困困困
　　文案:
　　【带点末世风格的小甜饼】
　　陆萸是在叶千梨撞到头后发现不对的。
　　女人似乎完全忘记了她们相识十年的点滴，看她的眼神犹如一个陌生人。
　　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挽回这段突然夭折的感情。
　　“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叶千梨冷漠地抛下一句话，收拾行李离开。
　　一个月后，丧尸病毒爆发，世界陷入混沌。
　　陆萸在电视上看到叶千梨时，对方是作为第一个变异丧尸出现。
　　“未知变异，危险系数极高，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
　　她听不下去，直奔叶千梨所在的郊外。
　　无论如何，她都想再见到对方。
　　出门后，她骤然发现她所在的区域一片祥和，完全不似末世该有的样子。
　　不到一百米，她看到了守在栅栏处的女人。
　　除了衣服有些破旧，与分别时并无二致。
　　“留在这里，是想被丧尸吃掉么？”叶千梨依然是冷言冷语。
　　陆萸红了眼眶，扑上去抱住她。
　　“嗯，想被你吃掉。”
　　1V1，双C，HE
　　【可能的雷点】：
　　1、攻前期没长嘴（有原因），所以后面会有一丢丢追老婆火葬场；
　　2、本文一切剧情均为甜宠服务，包括打怪升级，不要期待看到正经的求生和基建；
　　3、后期受会生孩子，但这个小孩不是人（防止剧透，在此打住）
　　日更中，更新时间上午11：00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末世甜文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萸，叶千梨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小甜饼
　　立意：绝境中也不要放弃希望


第1章 
　　“啪。”
　　酒杯相碰的声音算不得悦耳，犹如此刻微微胶着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旁边的醒酒器再次见了底。
　　“贾总，”
　　随手招来服务员再开一瓶，陆萸望着主位上喝的醉醺醺的胖子，唇角扬起一抹违心的笑，“这合同您都拖了我们两个月，到底能不能成，今儿就想听您一句准话。”
　　闻言，底下陪酒的员工皆是精神一振，连醉色都消散几分。
　　反而是位于视线焦点的胖子费力地转了转眼珠，看向她时，小眼睛略微睁大了些，目光中的垂涎也不加遮拦，“两个月了吗？总觉得跟陆经理才认识没多久——”
　　陆萸不动声色抽回手，让他抓了个空。
　　方才乐呵呵的胖子顿时有点脸色不好看，语气一沉，“之前也是看在陆家的份上，才答应聊聊看。谁知，整个项目似乎与陆家没多大关系，我当然需要再考虑考虑。”
　　听到“陆家”二字，陆萸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既然贾总想合作的另有其人，那我也不便强求。”
　　她撇过头，冲手下员工命令道，“待会你们送一下贾总。”
　　言尽于此，酒席不欢而散。
　　陆萸拿着包，径直去到地下停车场。可能因为晚上喝了不少酒，大脑还有些飘，她记不得自己将车子停到了哪。
　　忽然，一阵窃窃私语从拐角传来：
　　“她以为她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陆大小姐么，居然直接给客户脸色看。呵，陆家早就不认她，断绝关系这事当初闹的人尽皆知。”
　　“啊？可是她刚来咱们公司不久就越级升为经理，我还以为——”
　　“那是老板看在她的出身，略给薄面罢了。”
　　“真是搞不懂，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咱们公司来，有钱人都喜欢这样体验生活吗？”
　　在助理心直口快地说出“听说是因为一个女人才跟陆家闹翻”，冷不防看到站在车前的陆萸。
　　淡淡光线洒落在她精致的五官，却不似往常那般娇艳柔美，反而充斥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阴霾。
　　“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她看到两人不无尴尬地低下头，神情怯怯，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不由扬起下巴，眉眼间波光流转：
　　“我忘了叫代驾，正好你俩刚才没喝酒，过来客串一下司机，嗯？”
　　……
　　“陆经理，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
　　冷眼瞧着两人忙不叠跑远，陆萸不急着下车，用香水勉强盖去浑身酒气，这才快步向家中走去。
　　手机里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上一条消息是她下班时跟叶千黎说晚上有应酬，对方没问别的，只回复了个“需要我接你吗”。
　　这一晃都将近十一点。之前不是没有这类情况，但最近领导安排给她的酒局越来越多，她真的分身乏术，连和爱人的约会不知往后推了多少次。
　　内疚也如滚雪球般在心里越积越多。
　　开门时，她忽然有点忐忑。
　　“回来啦？”
　　女人打着哈欠从沙发上起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觉染上丝丝柔软，“我给你热了碗醒酒汤。”
　　陆萸怔怔站在门口，看其高挑的身影自厨房去而复返。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她扑进女人怀中，闷闷叫了声“阿黎”。
　　下一秒，腰间传来熟悉的力道，她被女人紧紧圈在怀里，“工作不顺利？还是同事又在背后说闲话？”
　　“唔……你怎么知道？”
　　一下被猜中心思，陆萸连含在口中的醒酒汤都忘了咽，直到被亲了亲额头才回过神来。
　　“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老婆。”
　　叶千黎又借机低头在她唇角轻啄，满意地看怀中美人面若桃花，像是收起爪牙的小花猫乖乖倚靠着自己，不免笑意欲深，“猜对有奖励吗？”
　　“没有。”陆萸并不上钩，指尖却悄悄拨弄着对方领口的扣子，故意吊足胃口才悠悠开口，“但汤做的不错，勉为其难给你点奖励好了。”
　　——下周是她们在一起的十周年纪念日。
　　最近她提前将手头工作往前赶，也是为了能让那几天空出来。毕竟，她们有太久没能好好地吃个饭，更别提其它。
　　“下周是……”
　　叶千黎看样子跟她想到了一块去。
　　“总之，你到时候要听我安排。”陆萸环上女人的脖颈，亮晶晶的眸底熠熠生辉，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影子。
　　“当然，一切听老婆指挥。”
　　女人颇为上道地接腔，趁机低下头，在她红润的唇瓣流连片刻，面上似有情绪一闪而过，快的让人看不分明，“有什么愿望吗，老婆？”
　　“愿望……”
　　陆萸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忽地小声道，“跟你一起过完这辈子算不算？”
　　“当然算。”女人骤然舒展了眉眼，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别的呢？”
　　认真想了一小会，陆萸摇摇头，“没有。就算有，也不值得被当做愿望许下。”
　　她很满意现在的平静生活。
　　如果她的工作能再清闲一些，就有更多时间天天粘着叶千黎了。
　　就像过去一样。
　　“阿黎，你不能光问我，你自己呢？”心下微动，她顺口把问题抛回去。
　　“我？”女人抽出一张面巾纸，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汤渍，语气一如往常，“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一瞬间的细微停顿，不过此刻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陆萸并没有听出来。
　　她又在女人怀里赖了好久，后知后觉记起自己身上带着酒气，这才极为不舍地分开。
　　“碗我来洗。”叶千黎从她手中接过碗和勺子，“热水器已经开过了。”
　　“待会弄完就去床上等我。”陆萸勾了勾她的掌心，踮脚尖在她耳边轻轻念了句“记得脱光”，这才跑去浴室。
　　叶千黎眼角的笑意在看不见她时慢慢收敛，眉心紧蹙。
　　洗碗时，因为心不在焉，还不小心将碗打碎了。
　　说是打碎，更像是“捏碎”。
　　碎片插入手心，明明该是鲜血淋漓，却没有一滴血溢出，场景诡异至极。
　　她面无表情地将狼藉打扫干净，像什么也没发生般把一切复原。


第2章 
　　陆萸是被颈部的疼痛弄醒的。
　　大脑还有些迷糊，她有气无力地推了一把压在身上的女人，委屈地呢喃，“干嘛咬我呀……”
　　语气夹带着浓浓鼻音，软的仿佛像撒娇一般。
　　“啪嗒。”很快，床头灯被按开。
　　借着柔和的灯光，她看到叶千黎面满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慌张与自责。
　　女人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连重复了好几个“对不起”。随后，不等她说话便急匆匆拿来医药箱，但不知怎的，箱子在打开时无端裂成两半，仿佛是用纸糊成般脆弱。
　　“小心点，没砸着手吧？”
　　“没有。”女人的声线很冷，与平常不太一样。
　　陆萸正欲坐起来查看情况，却被对方不由分说按到床上。
　　酸软的身子动一下都费力，更遑论挣脱。她只得借着昏暗的灯光，怔怔望着女人俯身为自己上药时的专注神色。
　　叶千黎严肃起来会有点凶，眼角眉梢浸着冰凉，颇有些生人勿近的意味。可是在陆萸眼中，摆着副臭脸的对方反而格外可爱。
　　一如初识那天，她还是众星捧月的陆大小姐，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尝到被人无视的滋味。不知哪根筋搭错，她怒气冲冲地跟身边簇拥的小姐妹们打赌：定要让对方露出与冰块脸不一样的神情。
　　谁知，招惹后先陷进去的居然是她自己。而且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以至于跟家中闹翻时，周围人都觉得她中了蛊。
　　只有她心里明白，叶千黎已经彻底地把她宠坏了。就像鱼离不开水，她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包容她所有的坏脾气、还能把她捧在心尖的爱人。
　　——不论她与陆家有没有关系。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擦过肌肤时，她猛然从回忆中抽离，惊觉自己又一次盯着对方看到出神。
　　脸颊悄然漫上浅浅的红，她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女人，发现其仍然皱着眉头，面沉如水，似乎心事重重。
　　棉签触及咬痕，药酒带来的灼烧感像是火苗撬动着内心，激发出隐秘的不安。
　　“阿黎……”
　　轻轻唤了一声，她探出新做的美甲柔柔地抚平对方眉心，桃花眼中依稀闪烁着晶亮水光，“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怎么突然这样问？”
　　女人示意她翻身，该处理后背上的痕迹。
　　陆萸嘟起嘴，支起身体，不配合地往她怀里钻，“最近我回来比较晚嘛，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尽可能把应酬都推掉。”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这样一个理由。
　　“我没生你的气，老婆。”女人自然地把她抱到腿上，眉间冰寒无形中散去，像是洒满暖意的深潭，“是我自己的问题。”
　　眸中复杂之色落在怀中美人面上时，又被温柔取代，“先上药，不然一会更疼。”
　　“唔，好吧。”
　　这次，陆萸听话地趴下，露出光洁的后背。
　　因着从小娇生惯养的缘故，她的皮肤如同上好羊脂玉，白皙得晃眼。但此刻，这副空白的画卷被肆意涂上斑驳的颜色，不少地方还咬破了皮。
　　“对不起。”心中狠狠一刺，叶千黎仓惶挪开目光，嗓音沙哑。
　　“不用道歉，阿黎。”陆萸捏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掐向掌心，小声道，“如果你想咬，下次……别挑显眼的位置。”
　　说到后面，她害羞地将脸埋进枕头中，通红的耳朵尖却没能躲过，被女人毫不客气地含入口中舔舐。
　　“不会有下次。”
　　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女人缓慢而坚定地向她承诺，一字一顿。
　　……
　　涂药的过程很折磨。
　　陆萸紧紧抓着床单，强行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痛呼。
　　很疼，但是还勉强可以忍受。
　　她不想让叶千黎再自责，一点也不想。对方并非有意，起码在过去的十年中，除了如愣头青般的前几次，女人从来没有弄伤过她。
　　只是不小心失控而已。
　　待最后一点沉疼散去，她依赖地向女人伸出手，“要抱……”
　　语调拖长，尾音浸着挥之不去的甜。
　　女人不敢搂得太紧，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口。但自从肌肤相贴的那一刻，陆萸就似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她臂弯乱拱，“明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请假。”
　　“最近降温，实在不行围个围巾也行，能遮住。”
　　叶千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那我也不能一直戴着啊。”陆萸嗔怪地瞟她一眼，拽了拽她紧绷的面颊，“好啦，其实本来我也不打算去——今晚跟甲方合作刚谈崩，过去肯定要被穿小鞋，还得收拾烂摊子。哼，谁爱去谁去。”
　　提到那位贾总，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要搁在几年前，我才懒得跟他扯皮。但凡兜圈子就找别人合作，反正陆家财大气粗，有的是资源，不缺他这一个。”
　　吐槽完，心里骤然轻松许多，她忍不住多说几句。
　　“现在，手下员工背后议论的也没错。我不再是陆家大小姐，什么也没有，只能靠我自己。”
　　不顺利才是常态。
　　可习惯总是难改的，她向来顺风顺水，最近却连连碰壁。
　　无意间抬眸，她毫无准备地撞入女人温和的注视中。心跳微滞，下一秒，炙热又克制的亲吻如雨点般落在唇边，热意随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相信老婆可以做到，只是需要些时间。”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她眼眶微涩，偏要耍小性子揪着不放，“等于什么也没说嘛，阿黎，都是套话。”
　　——明明心里欢喜的很，差一点就要表现在脸上。
　　“那老婆希望我怎么做，嗯？”
　　女人又凑过去轻吻她的眼角，舌尖将泪珠尽数卷入口中，喉咙微动，慢条斯理咽下。
　　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动作，此刻却平添数分暧昧。
　　“你……唔，既然明天没事，我们出去玩吧，好久没一起出去了。”陆萸挪开目光，又悄悄移回来，明媚的眸中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期待。
　　“好。”
　　女人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那再睡会。”在对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陆萸才不管天空泛着鱼肚白，将被子往上扯，嘟哝道，“不许定表，我要睡到自然醒。”
　　疲惫很快将她吞没。
　　陷入熟睡时，她不知道叶千黎始终盯着她身上泛红的咬痕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阴翳与凝重。
　　良久，沉沉叹了句“对不起”。


第3章 
　　出门时，已接近正午。
　　即便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可是空气里依旧漂浮着稀薄的寒气，阴冷感直往衣领里钻。
　　“打车还是坐地铁？”
　　陆萸抬眸望向认真为自己系围巾的女人，踮起脚尖，趁机在对方唇边轻轻一蹭。
　　看到那抹浅浅的口红印，她如同偷腥的小猫，漂亮的桃花眼近乎弯成月牙。
　　“打车吧，外面太冷。”叶千黎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牵起她时，自然地将她的手裹在掌心。
　　“……老婆，等我手头项目完成结算，上次你看中的那辆SUV也差不多能凑够首付。”
　　“哎？”
　　陆萸眨了眨眼睛，因女人郑重的低语而有一瞬间晃神。
　　她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个话题。
　　自打离开陆家、信用卡全部停掉后，她就基本没碰过车，出去应酬都是开公司的商务车撑场面。
　　可最迟在第二天，车子定然要还回去，无法用作私人用途。所以她与叶千黎约会时都不会选太远的地方，一来一回太不方便。
　　“先不用急着买车。”踌躇片刻，她挤出一句话。
　　毕业没几年，叶千黎已经在交通便利的中高档小区买了房。不似陆萸那般家世显赫，她很小的时候双亲意外离世，辗转到不少亲戚家，也遭受过无数冷眼，能走到今天完全凭着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
　　陆萸常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自己，拼命想证明给她背后的家族看，叶千黎根本不用这样辛苦，甚至从事外人看上去有些危险的病毒研究。
　　“老婆，我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时还要受委屈。”
　　女人柔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攥着她的手无形中用力几分，“我想给你最好的。”
　　——虽然暂时还做不到。
　　心底沉甸甸，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叶千黎好不容易掩去眸底的黯然，可下一秒，扑入怀中的柔软娇躯令她不禁愣神，条件反射地搂住其纤细腰身。
　　“说这些干嘛……以后不准说了。”陆萸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克制着不让眼泪涌出来，“我不需要你养我。”
　　“况且，我……我已经戒掉了乱花钱的习惯。”
　　有时思及过去那般纸醉金迷的挥霍，陆萸还会感到陌生与割裂。
　　但没有任何留恋。
　　“阿黎，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她附在女人耳边轻声呢喃。话音未落，迟来的羞涩已攀上脸颊，映出娇艳欲滴的粉红。
　　热烈又好似啃咬般的吻落在唇上，温柔中透着强势，轻而易举夺去呼吸。待对方终于心满意足，不舍地收回舌尖，她早已气喘吁吁化作一滩水，全凭女人支着才没有狼狈软倒。
　　整整半小时，两人总算从家门口走进电梯。
　　……
　　“夭寿啦！老鼠居然有小狗那么大，一口尖牙，还冲过去咬猫——”
　　“怎么可能，你眼花看错了吧。”
　　小区门口的圆形广场上，几个牌友不知聊到什么，连牌也放手边忘记打，情绪激动地高声喧哗。
　　“我亲眼所见，一只白毛、红眼睛的大老鼠。动作特别快，呲溜一下跑的没影。”
　　看到熟悉的邻居，陆萸好奇地拉着叶千黎过去凑热闹，“张姐，会不会是你家伙食太好，才把老鼠喂胖的？”
　　“那不是胖，简直、简直像恐怖片里的变异老鼠！多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程度。”
　　张姐心有余悸地长叹一声，拍拍胸口，“我以前打工时见过大老鼠，但没见过那么大只的……我家猫已经躲在床下面不出来小半天，拽都拽不出来，一直发抖。”
　　此言一出，引得牌友们纷纷议论，但大家明显没将其当成一回事，很快便催促着继续摸牌。
　　眼看牌局正酣，陆萸意趣盎然地转身，却见叶千黎面色凝重。
　　她不免生出开玩笑的心思，勾了勾对方冰凉的指尖，尾音略微上扬，“阿黎，张姐就住咱家楼上，你说那只大老鼠有没有可能顺着管道爬下来？”
　　跟其他人一样，她只当是张姐眼花所致。毕竟这群人打起牌来爱好吹牛，天南地北都能扯，话中真实性确实存疑。
　　“不会。”
　　女人垂眸，斩钉截铁地答道。
　　“唔，差点忘了变异鼠这方面你可是专家。”陆萸倚着她，语气中的信赖仿佛要溢出来，“你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因为管道对它而言太小了。”
　　女人用微不可闻的音量低语，神色微冷。但在看向她时，又不自觉柔和了眉眼，“先去吃饭？”
　　“好啊。”
　　一觉睡到中午，确实有些饿。陆萸立即将刚才的话题抛之脑后，翻出手机，“附近似乎新开了一家店……嗯，我搜搜。”
　　“今天不在附近吃。”
　　说话间，叶千黎已叫来了车。报出目的地的刹那，她有片刻安静。
　　满腔话语卡在咽喉，不上不下。
　　印象中，最后一次去那间全市最高档的酒楼，还是刚脱离陆家不久，她过生日时。
　　女人订了包间，提前把钻戒藏在蛋糕里当做惊喜，又邀请来她要好的朋友，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料，宴会结束时，昔日好姐妹意味深长地对她说，“以前邀你来这种地方你连赏脸都不愿意，说是吃腻了。现在看上去，应该很久没来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以问钻石克拉数为结尾，戳破刚编织起来的美梦。
　　当晚，她送走客人，着急想跟叶千黎解释清楚时，骤然发觉女人将手心掐出好几道口子，鲜血淋漓。
　　她一下子就哭了。
　　“阿黎，我不是她们口中的陆大小姐，我只想跟着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赚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她语无伦次说了很多，却没有消融女人眼中愈发清晰的执念。
　　也是那一晚，叶千黎决定辞去安稳的工作，加入需要签署保密协议的病毒研究所。
　　……
　　再次踏入酒楼，心境跟之前截然不同。
　　“阿黎，你发工资了？”她不愿再猜来猜去，索性直接问出来。
　　“还没。”女人顿了顿，将菜单递给她，“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带你吃顿好的。”
　　陆萸鼻尖一酸，连忙用菜单挡住脸，不让自己的失态暴露于人前。
　　几乎同时，腰间传来熟悉的力道，随后是令她贪恋的暖意。
　　“老婆，我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所以……不用担心。”女人定定望着她，俯身轻轻吻去泪痕，幽深的眸中自始至终只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第4章 
　　吃完饭照例去逛街。可没走两步，陆萸拽着身侧女人的袖子，撅着嘴，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还是好疼，到处都……”
　　她委屈地将围巾往下拉了拉，狰狞的咬痕密布在白皙肌肤上，分外明显。
　　“药膏没效果吗？我再去买点。”叶千黎顿时慌了神，火急火燎地找附近药店。不料，刚搜到，手机就被抽走。
　　“阿黎，你抱我一下就不疼了。”
　　陆萸光明正大地赖在女人怀里，拖长嗓音撒娇。
　　偷偷抬眸，她将叶千黎面上的无奈与心疼看得一清二楚。霎时间，心里像是被针刺到般，微微发痛。
　　有点后悔耍小性子，可身前温暖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松手。不知不觉，抓着对方的指尖用了点力，她如树袋熊般往女人身上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唔，我想……多跟你待一会。”
　　满心满眼都是此刻拥着她的女人，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包括火辣辣作痛的伤口。
　　“我马上回来。”
　　叶千黎虽然着急，但有条不紊地将娇气的大小姐抱到长椅上，又在其唇瓣轻轻落下一吻，总算暂且将人哄好。
　　以最快速度买完药，回来时，她惊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凉到彻骨。
　　万一，当时真的没控制住，咬下去了——
　　她不敢去想，更不愿做任何假设。
　　事关老婆，再微小的代价她也承受不起。
　　……
　　远远地，她望见陆萸正百无聊赖地揪着发梢把玩，像是被遗弃的小猫。可在看到她时，明媚的桃花眼中骤然绽放出光彩。
　　璀璨夺目。
　　叶千黎感觉心脏重重一跳，所有色彩统统消失，眼前不觉浮现出她第一次见到陆萸的场景。
　　新生报道那天，传言中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主动坐到了她旁边。凑近时，甜甜的香水味让她想到花园里娇生惯养的玫瑰，能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那时的她，除了学习，还要想办法还助学贷款和亲戚资助的读书费，根本没空理会对方，更不愿意卷入这场有钱人的游戏。
　　大约把大小姐当空气看待了一周，下课后，她被陆萸早有准备地堵在楼梯口。
　　人前肆意妄为的大小姐捏着裙摆，气呼呼地瞪着她，没说几个字眼眶却悄悄红了，“……你理理我嘛。”
　　明明是欺负人的那一方，反倒像被欺负一般。
　　时至今日，叶千黎还记得自己那一瞬间的心动。
　　——美色误人。
　　明明知道只是一个随口赌约，可是当大小姐别扭地将手放入她掌心时，似乎已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只希望时间能停留的久一些。
　　再久一点。
　　后来，大小姐赢下赌约，但并没有多高兴，往她身边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终于有一天，期期艾艾地趴在她耳边问“要不要真的交往”。
　　她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张了张嘴，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陆萸气恼地在她锁骨咬了一口，她才下意识回答了个“好”，将张牙舞爪的小猫安抚住。这么一小会功夫，大小姐漂亮的眸子中浮上一层水雾，差点就要凝成泪珠。
　　后来，亲密无间的相处中，她发现小猫咪不仅爱哭，而且格外粘人。
　　但凡还有力气折腾，一定会变着花样让她抱。无论先前怎么炸毛，或是嘴上与她生气也罢，最后都会撒着娇钻到她怀里。
　　像是主动送上门的美味点心，可口又醉人。
　　有时候，她看书入了神，不经意抬头，总能捉到因偷看她而被抓包的大小姐，目光中流露的爱意从来直白到不加掩饰。
　　哪怕工作后，聚少离多，两人的相处模式依然没怎么变过。
　　……回忆太多太多，每一帧都弥足珍贵。
　　捏紧手中的药，叶千黎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的某个念头愈发清晰。如果说先前她还犹豫不定，可是这两天，必须做出选择，不能再往后拖了。
　　她不想让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是原则，也是不可触犯的底线。
　　“怎么在发呆？”陆萸伸手在女人眼前晃晃，不解地问。
　　“没什么。”
　　女人的笑容有些勉强，可下一句话，令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老婆，正好你我都有时间，不如把十周年纪念日挪到今天过，怎么样？”
　　“今天？”
　　雀跃涌上大脑，她几乎要立刻答应。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不行。”
　　“今天要过，下周还要过。”她攥着对方的指尖，生怕人跑了般，“别想着偷懒。”
　　她还打算在纪念日当天给对方一个惊喜。若是提前，那份惊喜就拿不出去了。
　　“那先回去涂药。”女人沉默片刻，揉了揉她的长发，轻声道。
　　“嗯。”见对方妥协，陆萸弯了弯唇角，酒窝浅浅。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千盼万盼求来的，却是叶千黎出车祸、撞伤头部的消息。


第5章 
　　“陆小姐，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
　　“上次我让你们找的藏品呢？还没找到吗？”
　　见对方悻悻闭口，陆萸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展柜里精美的雕塑，眉心微蹙。
　　这些花里胡哨的叶千黎肯定不会喜欢。
　　她还记得读书时，两人曾经误打误撞去过一家颇负盛名的私人美术馆。面对眼花缭乱的名贵展品，对方像没看见一样，盯着角落里最不起眼的木雕发呆。
　　事后，她多次追问，叶千黎才简短地说是那一瞬间想起了父母健在时的记忆。
　　她曾自作主张要将那件展品高价拍下，但被对方坚决制止，理由是一句“没必要，都是过去的事”。
　　“现在有你陪着我，我哪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女人语调平淡，可落在她心里，如同裹上最甜糖浆的蜜糖。
　　眼看十年一晃而过，她绞尽脑汁琢磨该给对方送什么时，总是不经意想起过去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她也想让叶千黎得偿所愿，一如对方对她那般。
　　“包间定下来了吗？”
　　从店里出来，回单位的路上，她忍不住又打电话询问之前交代下去的布置。
　　“已经弄好了，只是您订的花束明天才能摆上。”对面先叫了声“陆小姐”，客客气气地回话。
　　“嗯，明天我亲自去看。”
　　正欲再叮嘱几句，陆萸瞟见一个陌生号码插进来，只得匆匆挂断。
　　“什么事？”
　　一分钟后，她因漫不经心而眯起的桃花眼骤然瞪大，连手机滑落到地上都没发现。
　　……
　　“2号手术室在哪？！”
　　跌跌撞撞跑到医院，她随便拽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感觉全身血液聚集到头顶，眼前竟出现阵阵眩晕。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还以为是诈骗，直到急救中心打过来，她才知道叶千黎真的出事了。
　　“一辆超重货车侧翻压到叶主任的车，被后面的车辆追尾，从桥上……”
　　“她呢？我问她怎么样！”
　　陆萸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声线止不住地颤抖。
　　“这……”赵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视她希冀与绝望交织的目光，小声答道，“医生说叶主任伤的最轻，但是——”
　　“但是撞到了头，产生的后果暂时无法预测。”
　　不等陆萸追问，手术室的门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上沾着血迹，神色却极为平静地代替回答。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红灯变为绿灯。
　　陆萸无暇思考对方那句话什么意思，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此刻被抢救车推出来的女人身上。
　　仅仅是看到叶千黎头上缠的纱布，她心跳不由骤停了一刻。回神后，顿觉脸上湿湿的，眼泪不受控制向外涌。
　　“阿黎……”她扑过去抓住女人冰凉的手，哽咽到说不出话。
　　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去病房，她的目光一刻没离开过叶千黎昏迷不醒的脸，耳朵里只容下仪器稍显刺耳的嘀嘀声。
　　“嫂子，我得回研究所一趟，改天再来看望叶主任。”眼看手术顺利，赵卉感觉自己待在这太多余，主动提出回避。
　　“嗯。”
　　陆萸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磨挲着女人无名指上的同款钻戒，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一切都未曾发生，叶千黎还好好地睡在她身旁，连睡觉时也习惯性地搂着她，怀抱温暖且滚烫。
　　“阿黎，你千万不能有事……”眼眶隐隐发涩，是流不出眼泪的生疼。
　　她想，如果她中午按照惯例给对方打个电话，而不是悄悄跑去挑选礼物，时间上是不是就能错开一点，叶千黎也不会被失控的货车波及。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她怔怔在床边坐了许久，吃不下东西，也不想喝水，像一尊雕像。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心情理会。
　　病房外面哭声阵阵，车祸中波及到的家属都来了，不多时，开始高声谈论办白事。
　　这一切对陆萸而言，全都无关紧要。
　　她回忆起身无分文被赶出陆家的那一刻，没了陆大小姐的头衔，她什么也带不走。本该茫然无助时，一眼望见女人举着伞站在街边，不知等了多久。
　　心在叫嚣着靠近，可她脚下好似生了根，呆呆地站着，任由对方靠近为自己披上外套。
　　“决定好了？”
　　女人揉了揉她的脸颊，常年干活在指尖积攒的薄茧令她止不住颤栗。
　　“嗯。”重重点头，她不安地看向对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怕叶千黎后悔。
　　违逆父母、决意与陆家断绝关系时，她都没有这么怕过。
　　仿佛一只脚踏入深渊。
　　“我只是担心，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女人眉眼清冷，语气却极为柔和，连阴影都透着几分温柔的味道，“但我会努力，尽我所能不让你受委屈，老婆。”
　　确实说到做到。这些年，无论再怎么艰难，对方都将她保护的很好。
　　比在陆家更甚。
　　想到这里，陆萸轻轻扯动僵硬的唇角，对着昏迷中的女人挤出一个笑容。
　　攥着对方的手因为长时间交握，总算将其捂热几分。
　　明明很累，她却没办法闭上眼睛。好像一睡着，此刻所拥有的都会化作泡影。
　　但最后，她还是抵不过疲惫，迷迷糊糊趴了一会，在护士前来换药时惊醒。
　　“伤口严重吗？大概多久能愈合？”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答案依然是跟之前一样模糊的“一个月左右”。
　　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声“病人醒了”。
　　陆萸又惊又喜地转头，激动的看向面色苍白的女人。
　　高高悬着的心脏终于回落，眼前一阵恍惚，她好想不管不顾地扑入爱人怀中，如往常般撒娇。
　　但理智终是占了上风。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小心地伸手去扶叶千黎，不料，还没碰到，就被生硬推开。
　　“阿黎？”她睁着染上泪光的双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有点乱。”女人揉了揉眉心，望向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你是谁？”
　　语调微微发冷。


第6章 
　　“我认识你么？”
　　见她怔住，女人又重复一遍，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垂眸时，眼底疼惜之色一闪而过，快的看不分明。
　　“阿黎，你……”陆萸从没被她这样对待。哪怕是两人闹不愉快时，叶千黎也不会冷言冷语，往往她一撒娇便服软了。
　　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数字句卡在喉咙，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我没事，也不需要人照顾。”
　　叶千黎缓慢地将指尖一寸寸从她掌心抽出，漠然地下达逐客令，“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可是你的伤——”
　　“啪”一声，输液管被扯下扔到地上。陆萸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正欲去叫护士，余光却见女人自顾自地披上外套，原本苍白的脸色须臾间恢复正常。
　　除了头上那层染血的纱布，红的刺眼。
　　眼看对方就要走出病房，陆萸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抓住了她，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微渺的希望，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阿黎，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
　　——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心脏钻心的疼，然后是如海啸般崩塌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击垮。
　　她没想到电视剧里车祸后失忆的情节会在自己身边上演。而且，还发生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抱歉。”
　　女人犹豫良久，终是叹息一声，轻轻吐出两个字。忽然，她毫无征兆地将目光移开，暗藏的柔情也被冷厉吞没。
　　“吱嘎——”四五个穿白大褂的人影急匆匆推门而入。
　　那些面孔陆萸隐约有印象，并非医院的医生，而是研究所的人员，其中几个与叶千黎还是同事。但是，她能叫上名字来的只有赵卉，年纪不大，做事却很圆滑。
　　“叶主任，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先开口的是赵卉，顺带弯腰将打翻的医疗器具捡起，低头查看参数。
　　女人冷眼望着曾经的助手，不发一言。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嫂子啊，她可是你之前——”对方正准备继续劝说，但刚开口就被生硬打断。
　　“无所谓了。”叶千黎侧过脸，目光扫过泫然欲泣的美人时，没有任何停顿，“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语气犹如一潭死水，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不管之前如何，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她挣开陆萸拽着她的手，径直向门边走去，背影笔直，不带一丝留恋。
　　仿佛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哎，等一下，叶主任。”赵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带着其他人追出去。
　　很快，病房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刮进来的冷风，吹得窗帘萧瑟作响。
　　陆萸低头盯着光洁锃亮的地板，觉得浑身热气在一点点抽干，只剩下一具枯竭的躯壳。
　　寒风拂过衣袖，除了生理性的寒颤，她感觉不到凉意，脑海中只有女人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叶千黎忘了她、和她有关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但对方从视野中消失那一刻，心都空了。
　　想要追上去，可是“以后都不要再见”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锐利刀子，扎的又狠又深。
　　她已经丧失了感觉疼痛的能力。
　　“嘀嘀！”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陆萸随手一划，却在挂断前不经意碰到接通键：
　　“陆小姐，您要的藏品我们找到了，不知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来店里——”
　　经理的声音带着丝讨好意味。
　　藏品？陆萸听到这两个字时，忽然有一丝陌生。
　　她费尽心思、问了很多人，有时还会因此失眠。如今，礼物总算准备好了，可这个纪念日没人跟她一起过。
　　“我会买下。”
　　眸光黯淡，她没有考虑太久，机械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决定。
　　太晚了。
　　——如果前几天听叶千黎的，把纪念日提前过了该有多好。
　　她苦笑一声。
　　……
　　回到家时，已接近凌晨。
　　陆萸神情恍惚得连开关都忘记按，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小猫缩在沙发边缘，指尖紧紧捏着快要没电的手机。
　　从医院出来后，她给叶千黎打了无数个电话，听到的都是对方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她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不去在意女人失忆后的冷漠，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叶千黎回到她身边。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哪怕暂时讨厌她也没关系，她相信，对方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真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们还有新的回忆可以创造。
　　写好又改，改完又删。她斟酌许久，总算按下发送键时，弹出的却是个巨大的感叹号。
　　“您已不是对方的好友”悄然浮现。
　　陆萸呆呆望着那一排小字，上面一行，是中午时叶千黎问她傍晚想吃什么。
　　“红酒烧鸭肉怎么样？”
　　她当时太忙，没有回复。
　　——那道菜终是吃不到了。
　　过去，两人同居时，叶千黎便主动包揽了厨房的活计。许是因为很早就一个人生活的缘故，她对做饭驾轻就熟，一小时能端出四五盘卖相不错的菜。
　　陆萸还记得刚开始几次，自己动筷时，女人稍显紧张的注视。听到她夸赞“好吃”时，嘴角才舍得轻轻扬起。
　　她后来拿这事偷偷问对方，叶千黎犹豫片刻，坦然告诉她“我怕这些粗茶淡饭你不喜欢”。
　　也是自那时起，陆萸对塑料姐妹们喊她去的宴会厅统统失去兴趣。对她来说，离了叶千黎的饭桌，总归是寡淡无味。
　　一口都咽不下。
　　脑海中脆弱的弦再次拨动，她忽地跑到厨房，“啪嗒”将灯按开。
　　晃眼的灯光令她闭了会眼睛，睁开时，干涩得发疼。
　　案板上，鸭肉切的整整齐齐，葱花也是，精细的刀工她再熟悉不过。
　　偏偏装满水的大锅还扣着盖子，保持着未下锅煮的模样。
　　鬼使神差般，陆萸打开火，出了会神，等水烧开后，不甚熟练地往里放食材。
　　她不饿，只是想吃一口沾有对方气息的食物，好短暂地欺骗自己叶千黎没有离开。
　　需要加酒时才注意到酒瓶子空空如也，也许是上一次用完了。而她们平常也没有往家里放酒的习惯，由此可见，叶千黎应该是出去买酒时遭受的意外。
　　心下一沉，她注视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明明没有喝酒，却有点醉后的眩晕。


第7章 
　　陆萸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件累积起来，到最后她身体实在撑不住，在桌边迷迷糊糊趴了一会。
　　睁眼时，天空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她下意识将手探向旁边，冰凉的空气自指尖穿过，寒冷彻骨。僵硬了足足半分钟，她才记起叶千黎已经不在身边了。
　　到现在，她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十年了，好不容易走到现在……
　　手臂无力地垂落，撞到椅子边缘时，轻微的疼痛令她麻木的大脑有一瞬清醒。摇摇晃晃起身，陆萸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但她根本无暇顾及，急急忙忙去拿充满电的手机。
　　——这次，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颓然地跌坐在地板上，不相信女人真的狠心不要她了。
　　她已经不祈求叶千黎能回心转意，但她只想听到对方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
　　又发了会呆，她盯着微信上99+的消息，并没有任何点开的欲望。
　　不知不觉，她忆起刚入职时，叶千黎曾对她说，研究所那边二十四小时安排专人值班。
　　“有些很重要的材料。”
　　女人罕见地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地向她解释。
　　“有多重要？”她不明所以，趁对方沉思之余，踮起脚尖，如小猫咪偷腥般在其唇角轻轻一吻。
　　她最喜欢看叶千黎无奈却又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女人柔和了神色，自然地将她搂入怀中，“签了保密协议，目前没法透露。总之，要是联系不到我，可以打单位电话。”
　　忙碌起来时可能没空看手机。叶千黎虽然打过预防针，但这么久以来，陆萸从来没有遇到联系不上人的情况，最多响几下。
　　除了这次。
　　喉咙里蔓延着淡淡苦涩，她调出研究所电话，顺便将话筒放的近了些，祈祷能有人尽快接听。
　　“这里是XX研究所，请问您哪位？”
　　声音有一丝熟悉，她费力地想了想，不确定地问，“小赵吗？”
　　“嫂子，我们正想联系你呢，关于叶主任——”对方态度异常热情。
　　……
　　这是陆萸第一次走进叶千黎工作的研究所。
　　之前她最多是到门口，女人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
　　“里面有辐射，不穿防护服对身体不好。”
　　本来还有些小情绪，可是被这样耐心地一哄，她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但是每次分别前，她都要再三叮嘱对方“注意安全”，而叶千黎总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让她不要担心。
　　她永远记得女人唇边的温柔笑意，那份难得的柔和，独独属于她一个人。
　　“嫂子，叶主任没回家吗？”
　　思绪冷不防被拉回，她摇摇头，徒生些许落寞，“我联系不上她。”
　　“我们昨天本来在后面跟着，可是出医院时不小心跟丢了……”赵卉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叶主任负责的项目如今进行到最后关头，她要是不在，根本进行不下去，我们现在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言，陆萸微微拧了下眉，心中升起一丝抵触。
　　昨天在医院，若非叶千黎什么都不记得，恐怕这些人张口闭口就是谈工作，一句多余的寒暄都不会有。
　　可数小时前，对方刚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差一点就要葬身于那场惨烈无比的车祸之中。
　　——仅仅是回忆起站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场景，她还觉得心口发闷。
　　“嫂子，不管怎样，叶主任的身体健康肯定是第一位的，其它都可以往后放。”许是看出她的不快，赵卉连忙找补道。
　　“嗯。”
　　陆萸将目光投向遍布裂痕的墙壁，里面依稀可见金属的颜色。从进来起，她们就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昏暗步道中。
　　两侧有不少上锁的门，时不时能看到身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诡异的是，全程没有任何交流，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
　　可惜她心里装着事，只是瞟了两眼，随口问道，“所里做的是什么研究？”
　　“我们研究的主要是人类重要病毒，但具体的，不太方便透露。”
　　赵卉抱歉地冲她笑了笑，面露难色。
　　点点头，陆萸没有继续追问。叶千黎从来不把公司的资料往家里带，她对于对方的工作也是一知半解。
　　不过既然需要保密，她也不会揪着不放。相反，她很高兴爱人能找到一份与专业完全对口的工作，而且还很有意义。
　　“这边走。”转角处，赵卉忽然按下墙边开关，露出一条向上的通道。
　　坐在干净敞亮的会议室中，陆萸有一瞬间不真实。刚刚，走楼梯上来的刹那，她无意中瞥见条往下的通道，黑黝黝没有一丝光亮，令人莫名胆寒。
　　直到一份文件被推到面前，她才收回涣散的思绪，一目十行，“这是？”
　　“叶主任入职时签过合同，项目进行时不得旷工超过三天。所以还要麻烦嫂子帮忙劝劝她，尽快来研究所一趟。”
　　“可是她——”
　　陆萸想说叶千黎刚失去记忆，又不是有意这样的。可余光扫见天花板处的两排摄像头时，又堪堪将嘴边的话咽回去。
　　自从坐到这里，她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我们也在向上头反映，但现在情况特殊，起码要先找到她人再说。”赵卉正欲进一步劝她，忽然想到什么，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过去，“陆主任的情况我们也十分痛心。这是所里刚发下来的补贴，包括住院和医疗费用，嫂子……”
　　“如果有她的消息，我会联系你们。”
　　陆萸没仔细看，更懒得去数后面有几个零。
　　再大的数额她在陆家时也见过，并不稀奇。若要说奇怪，对方居然舍得给出这么多。
　　而目的只是为了通过她找到叶千黎。
　　更让她觉得无法理解的是这群人对于他们口中项目的执着，那天来医院探望，似乎只是确认一下人有事没，能不能继续参与工作。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赵卉明显还想挽留，见她坚持，倒也不说什么。可没走两步，猛地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叶主任之前准备了个礼物说要送给你，应该还在办公室，没来得及拿走。稍等，我去取。”


第8章 
　　拎着沉甸甸的礼物盒，陆萸并没有太多高兴的神情，淡淡道了声谢。
　　这是第一次收到不是由叶千黎亲自送的礼物。
　　那一瞬，她甚至想叫住赵卉，说就放着吧，不要了。
　　她的阿黎已经不记得她了，要礼物还有什么意思。
　　徒添伤感而已。
　　……
　　从研究所出来，天空阴云密布，似乎马上要下雨。陆萸稍稍平复低落的心情，打车去往公司。
　　因着接连请了几天假的缘故，被贾总刁难了一肚子火的同组人见到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哟，陆大小姐不会把这里当自家公司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陆萸没有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
　　她径直在工位上坐下，机械地开始处理积攒的事务。
　　随便什么事塞进来都行，能让她暂时不去想叶千黎，不再放任自己陷入到甜蜜又冰冷的回忆中。
　　可是，工作间隙，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将目光落向手机，希望下一个电话是爱人打来的。
　　直到夜幕降临，加班的同事都走得差不多，外面雨势渐大，屏幕依然没有亮起那串她烂熟于心的数字。
　　应该是等不到了。
　　她试着联系与叶千黎关系不错的朋友，却被对方无心的一句“连你也不知道她在哪，我就更不可能知道”堵的说不出话。
　　木然地盯着窗外雨点，陆萸甚至有点逃避回家——那个装满她们共同回忆的地方，现在却像看不到底的深渊，轻而易举将她拉入无边痛苦之中。
　　而且早上魂不守舍地出门，包里也没装伞。
　　她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决定回家，或是附近找个酒店暂住一晚。
　　“嘟——”
　　恍惚间，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陆经理，有人给您送了个包裹，放在门卫室。”
　　“好，我这就过去拿。”
　　她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东西，而且一般情况下不会填公司地址。倒是叶千黎之前出差时经常给她寄东西，有时会直接寄到单位。
　　难不成——
　　心中燃起一点微渺的希望，她来不及穿外套，匆匆向楼下跑去。
　　“那人连个电话号码也不留，只说是一定要交给你。”门卫大爷见她面露疑惑，不禁多说了两句。
　　再次道谢，陆萸将箱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某种珍贵之物。
　　唇角不觉翘起，这是她两天来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应该是阿黎放到这的。
　　或者，是她一厢情愿这样以为。
　　高兴之余又掺杂着些不安，以至于用剪刀将胶带划开时，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剥开层层包装纸，一张以“陆小姐”开头的卡片分外刺眼，刚雀跃起来的心情骤然下沉：
　　“陆小姐，我还是想不起来任何有关过去的事情，也无法轻易相信自己跟一个陌生人有十年感情……合照、戒指这些东西我随身带着也没有意义，这次都交给你。我想，以后我们就此别过比较好。”
　　字迹潦草，似乎是仓促写的。可落在陆萸眼中，便是对方连多花一点时间都不愿意。
　　指尖发白，狠狠地按在“陆小姐”这三个字上，恨不得将纸抠出一个洞。
　　陆萸是第一次见叶千黎这般称呼她。
　　客气的、冰冷的，好似她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所谓十年，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妄念。
　　呆站了好久，她轻轻将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钻戒捧在手心。
　　过去每次与叶千黎十指相扣时，这枚戒指总是沾有对方的体温。她也很喜欢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触碰对方的，清脆的声响格外悦耳。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毫无温度。
　　她攥着，感觉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陌生得可怕。
　　还有那张合照。她记得清楚，发生在毕业那年，她兴冲冲地拉着叶千黎找到本市最有名的摄影工作室，要为即将远去的校园生活留点纪念。
　　女人嘴上念着“没必要这么隆重”，但还是特意凑出几天时间，陪她旅拍，也玩的尽兴。后来，更是挑了一张照片悄悄塞在卡包中，笑着对她说“想老婆时就看一眼”。
　　这些年过去，相片边角都有些褪色，可见平常没少被翻出来。
　　——现在是不想她、也不想看了。
　　“……混蛋。”陆萸挪开目光，多望一眼心脏疼得快要裂开，“阿黎，你怎么可以……”
　　她说不下去，莫大的悲哀卡在喉咙中，令她近乎窒息。
　　“叩叩叩！”
　　“陆经理，这么晚还不走啊？”
　　同事推开门，一眼看见她们口中的“陆大小姐”面色惨白，漂亮的桃花眼失了神采，只剩空洞与死气沉沉。
　　如同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花。
　　“……哦，没看时间。”陆萸如梦初醒，慌忙将包裹中的东西收起来。除了令她伤心的那几样，底下还藏有一把全新的雨伞。
　　“听说夜里下暴雨，最好早点走。”同事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不便多问，赶紧找借口离开。
　　陆萸又怔怔片刻，顺手关掉电脑，锁门时两手空空才想起来钥匙还忘在屋里。
　　等到她走出公司大楼时，寒风呼啸，视野里尽是如冰雹大的雨点，似乎下一秒会将伞面压塌。
　　暴雨已至。
　　打车软件全部爆满，前面有几十个人排队，最快也要等半小时。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将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一辆出租车好巧不巧路过她面前。
　　“往城西去吗？跑最后一趟，马上交班了。”
　　司机摇下车窗时，语气热情，心里倒松了口气。
　　今天本来没几单生意，下午在附近开车闲逛无意中接到一位奇怪的客人，让他等在这，晚上专门接一个人。
　　眼看给出的价格抵得上一周的收入，他自然乐意应下。
　　只是对方实在奇怪，连接人时该说什么话都要提前规定好，一个字不能错，而且务必要把人安全送到。
　　“嗯，去XX小区。”
　　陆萸记下车牌号，收起伞坐进后排。
　　她瞟了一眼从研究所拎回来的礼物，折腾大半天，依然没有拆开。
　　正好，与叶千黎寄回来的戒指、照片堆在一起，庆祝她们的十周年走到尽头。
　　陆萸闭上眼睛，干涩的眼眶挤不出泪水，只剩难过与无助。


第9章 
　　可能在外面吹了会冷风的缘故，加之心力交卒，陆萸到家不久感觉头昏昏沉沉。
　　一量体温，三十九度。
　　强打精神喝下退烧药，她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边角，盯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卧室自叶千黎出事后她几乎没进去过，一方面是怕触景生情，另外则是对方不在身边，她晚上真的睡不着，心里空荡荡，仿佛缺失一大块。
　　——十年的习惯已深入骨髓，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又一道惊雷声响起，她兀的回神，随手将电视机打开，打算听点别的声音转移注意力。
　　“近日，我国沿海渔民捕捞到之前从未发现的新物种。但在捕捞过程中，五个渔民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咬伤，目前仍昏迷不醒……相关情况待进一步调查。”
　　屏幕上，闪着寒光的巨齿令人看着不适。
　　陆萸揉了揉眉心，正欲换一个台，“啪嗒”一声，电视机毫无征兆地突然黑屏。
　　她又试着去按灯的开关，也没反应。
　　应该是跳闸了。
　　太阳xue突突直跳，她懒得起身去看到底什么情况。索性静坐片刻，等药效上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昏沉。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响。
　　怎么可能呢？
　　下意识想睁眼看，可眼皮似有千斤重，根本不听使唤。
　　……
　　陆萸觉得自己做了场无与伦比的美梦。
　　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令她眷恋。女人身上的气息掺杂了雨水与泥土的味道，但是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令她鼻尖发酸，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香水是她几个月前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挑了很久，中间又换了次货，当天才定下。
　　“喜欢吗？”拆开那一刹，她抓着叶千黎的手臂，偷瞟对方的神情，如同一只紧张兮兮的小猫。
　　“老婆送的我都喜欢。”女人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小心翼翼将礼物收起来。
　　之后的每天，她都能闻到清雅的沉木香气。
　　人出现幻觉时居然连气味都能模拟，回神时，她不无苦涩地想。
　　半梦半醒间，咕嘟咕嘟烧水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打扫房间发出的。
　　一如之前她偏爱在周末赖床，而叶千黎会在她起来前顺便拖一下地。
　　如果可以，陆萸希望永远沉浸在这个梦之中，不要醒来。
　　——她实在太想见到叶千黎了。
　　虽然被伤的体无完肤，可睡着后，她潜意识里还是想见对方。
　　无法遏制的想。
　　“对不起。”
　　她听到女人愧疚又轻柔的语气，如同羽毛滑落在她心尖，激起一圈涟漪。
　　“我本以为只要我不出现，那群人至少能放过你……如果被感染，一切都完了。”
　　感染？
　　陆萸第一次从叶千黎颤抖的嗓音中听出恐惧的情绪。
　　可她只当这是个梦。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你请到研究所，明目张胆地要在你身上装监视器。”
　　“……那个‘礼物’，里面混有感染源，幸好你没拆开。我会带走处理掉，以后千万别乱收东西知道吗？但凡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一定会亲手交给你。”
　　女人唠唠叨叨说了很多，颇有些自言自语的意味。
　　怕吵醒她般，声音压的非常低，有些字句微不可闻。
　　但陆萸还是听清了最后那句话：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就会……所以，忘了我吧，在一切失去控制前回陆家，他们能代替我保护你。”
　　隐忍又克制的吻落在唇角，脸颊依稀传来滚烫的湿意。一瞬间，陆萸突然觉得这不是个梦。
　　她拼命想伸出手抓住近在咫尺的女人，可身子轻飘飘的，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身侧余温渐渐散去。
　　“你值得更好的……忘了我。”
　　女人又为她加了层毯子，细心将边角掖好，小声重复道。
　　压抑的痛苦喘息已经无法掩饰。
　　……
　　陆萸一觉睡到天亮。
　　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恍然盯着天花板看，心里不禁回味起昨夜格外逼真的梦。
　　叶千黎赶来照顾她，还对她说了很多话。
　　仅仅是忆起对方温柔的语气，她眼圈一红，委屈得想哭。
　　——如果可以一睡不醒该有多好。
　　她的阿黎终于回来了。
　　——如果这不仅仅是个梦该有多好。
　　喉咙发苦，她失落地坐起身，正欲再烧些水喝药。抬眸时，余光不经意扫向桌面，微微一怔。
　　这是……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四五个药瓶整齐地摆着，瓶身用白色贴纸写下每天吃几片。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再映入她的瞳孔之中。不同于前两日她的无心收拾，现在的家里，就跟叶千黎还在家时一模一样。
　　那不是个梦。
　　陆萸慌忙起身，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眼前出现阵阵眩晕。
　　她无心理会，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到处去找女人提到的那个礼物盒。
　　对方似乎说盒子有问题。
　　她掐着太阳xue，试图想起来更多细节。可就像喝断片一样，想到头疼还是空白。
　　好消息是，包裹不见了，叶千黎确实回来过。
　　而昨晚她随手扔在门边的雨伞也被挂在架子上，她现在有时间仔细看才发现，伞面是漂亮的心型。
　　像她之前丢过的一把。后来想买时，因为涨价了就没舍得下单。
　　“阿黎……”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捂住脸，纤瘦的肩头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会被压垮。
　　脑中乱糟糟一团，陆萸踉跄着坐到桌边，试图理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睡着后的记忆如蒙了层纱布，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她呆坐良久，总算记得女人说“感染”，还有让自己忘了她。
　　怎么可能忘记。
　　无力地扯动嘴角，她别开脸，心中如用慢刀子划过，钝钝的疼。
　　这辈子，她都忘不掉。
　　“嘀嘀！”
　　手机振动两声，是赵卉发来的问候。末了，照例问她有没有叶千黎的消息。
　　陆萸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没有”。
　　经过冒充礼物这一遭，她已经产生了提防心理。况且从叶千黎出事那一刻起，研究所的态度就极为耐人寻味。
　　不过，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帮她尽快弄清楚来龙去脉。
　　迟疑了足足一刻钟，她才做好心理建设，用指尖艰难地划开手机界面。
　　望着那一串带“陆”字的名字，陆萸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厌倦地将手机扔远。
　　当初被赶出家门的那天，父母面无表情地对她下达最后通牒，不与叶千黎断干净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她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


第10章 
　　陆萸对陆家的记忆源于儿时的第一个周岁宴。
　　按理说小时候的记忆不会存在这么久，可当时的场面对于刚具有独立意识的她而言，却是这一生都难以忘却的缩影。
　　那晚，场面格外隆重。刺眼的霓虹灯光下，到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觥筹交错、大声交谈声嗡嗡混杂在一起，吵得她头疼。
　　四五个保姆轮流照看她，饿了有吃的，渴了有喝的，还有玩具玩。但无论如何，她必须乖巧地等到宴会结束，不能哭闹，也不能睡着。
　　就像橱窗里展示的精致玩偶。
　　——只需要有观赏价值，别的什么也不用有。
　　很长一段时间，陆萸的生活都是如此。童年，乃至整个青春期，她作为陆家最小的孩子，受到过分溺爱的同时，也必须扮演好花瓶的角色。
　　父母只有在宴会上看她的眼神才是暖的。
　　而平常很难见上一面的哥哥姐姐，也只有在应酬的场合才会对她心平气和地多说几句话，关心一下她的近况。
　　如范本般的家庭和睦，她听过无数人这么称赞，他们向来看的是光鲜表象。
　　家人要的也是这份表象。
　　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
　　每次在街上看到手牵手的一家三口，她常常会多看几眼，心里无法遏制地升起羡慕，甚至是嫉妒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孩。
　　她的父母，连学校家长会都不愿出席，次次都是管家代为参加。
　　一年难以见上一面，顶多家宴时，会象征性吃一顿饭，第二天乘飞机各奔东西。在她脑海中，父母的形象始终模糊。
　　哪怕她在学校惹事，闹出再大动静，也不会引来一丝一毫的关注。双亲连问都不愿过问，直接丢给下面的人想方设法摆平。
　　必要时，再给她请个心理医生。
　　遇到叶千黎之前，陆萸过得都是犹如笼中金丝雀的生活，被看不见的线拉扯，按照别人定好的剧本演绎。
　　她曾无数次想逃离笼子，可是始终缺乏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毕竟，她自出生起，一直被圈养在温室里，几乎丧失独自面对暴风雨的能力。
　　最后那根稻草，是父母为她亲口指定的婚事。
　　“年后结婚。”
　　这四个字轻飘飘说出口时，她如遭雷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妈，可是……”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要反驳。
　　“把该断的断干净。”母亲扔给她一沓照片，语气隐隐掺有愠怒，“这种绞尽脑汁攀关系的人我见多了。何况，还是个女人。”
　　说到最后，重重嗤笑道。
　　陆萸怔怔望着散落一地的照片，都是她与叶千黎的合照。虽然是偷拍，但她脸上洋溢的幸福是在陆家看不到的。
　　心像被蛰了一下。
　　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五个年头，也是地下恋情的第五年。为避着家里人的耳目，明面上，她依然与叶千黎以朋友身份相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内情。
　　“妈，她不是……”陆萸想说“她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但抬头看见的，是母亲远去的背影。
　　冷冰冰的，像是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
　　她无力地垂下头，默然许久。
　　那是她头一次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从来不是被指定好的那个素未谋面的结婚对象。
　　二十多年了，她不愿再这般得过且过、宛如提线木偶般被操纵。
　　这份一瞬间下定的决心，甚至压过了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她想，只要能跟叶千黎在一起，不要“陆大小姐”这个头衔及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又有何妨。
　　在爱人眼中，她只是她，与陆家无关，更不是因为什么钱财地位。
　　这些年来，身边阿谀奉承太多，谁对她真心她看得清楚。
　　决意离开陆家那天，名义上的哥哥姐姐罕见的从忙碌的工作中抽身，齐聚一堂，看她的目光不无怜悯：
　　“你会后悔的。”
　　像是笃定她吃不了苦，没几天又会灰溜溜地回来。
　　陆萸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一秒钟也不愿多待，脚步轻快地离开这个内里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奢靡别墅。
　　刹那间，她想的是，终于自由了。
　　前面的路虽然很苦，但她无论如何都要试着闯一闯。
　　毕竟，“陆大小姐”这个名头用的够久，也令她厌烦到骨子里，是时候将其摘掉。
　　选择叶千黎的这个决定她从来不后悔。过去不会，现在更不会。
　　……
　　一整天，陆萸都在考虑要不要联系血缘上的亲人。
　　她隐约记得叶千黎在她睡着时提到过“陆家”，但后面的话，她实在想不起来。
　　仅仅是回忆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她感觉心口胀胀的，又甜又苦。
　　又多了一个喜欢叶千黎的理由呢，她微微出神，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弧度。
　　良久，目光再次落到屏幕上时，已化作坚定。
　　——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而让对方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虽然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可多年来的默契还是令她无条件相信对方，愿意等到叶千黎开口告诉她的那一天。
　　傍晚，喝下退烧药后，陆萸缓缓拨通那个数年未曾联系的号码。
　　当初说断绝关系时，父母也说到做到，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
　　“嘟——”
　　居然没有占线。她不免诧异，过去至少要排半小时的队才能说上话。
　　心思百转间，熟悉的腔调从听筒中传来：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不觉捏紧桌角，轻轻叫了声“妈”。
　　“不继续在外面折腾了？”
　　母亲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五年时间，足够你买个教训。只是以你现在的年龄……找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并不容易。”
　　陆萸咬住嘴唇，血腥味蔓延到口腔中也浑然不觉。
　　她拼命克制住想要挂断电话的冲动，听一向对她不耐烦的对方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数落。
　　“……陆家现在没有你的位置。不过，下个月，家里有个大项目，啧，你暂且过去试试吧。”
　　不等她问“什么项目”，对面忽然掐断通话。但在那一瞬，她还是听到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兽吼。
　　好奇怪。


第11章 
　　这份古怪的感觉延续到手机推送的头条上：
　　“先前被不明鱼类咬伤的渔民全部因抢救无效身亡，在体内检测到新型病毒，是否具有传染性有待进一步研究……”
　　恍惚间，陆萸回想起雷雨天看到的新闻。那时只是随意一瞥，没放在心上，好像在海洋中发现了新物种，捕捞过程中一连几人被咬伤。
　　不会是后续吧？
　　鬼使神差地，她点进标题，从头开始看。
　　……
　　如雕塑般呆坐足足半小时，她才放下手机，脑海中浮现出叶千黎那句意味不明的“感染”。
　　如果对方这些天的不告而别是因为感染了这种未知病毒，那……
　　心脏骤然揪紧。
　　新闻里冰冷的“抢救无效”不断在眼前闪现，她没有办法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那些人与朝夕相处的恋人划上等号。
　　只是想想就心慌得不行。她似乎找到了叶千黎对她冷淡的原因，可是这个原因让她更加无法接受。
　　回神时，她已经颤抖着按下了回拨键：
　　“妈，我想求您一件事——”
　　眼眶忽地红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这般低声下气祈求过对方，一句都没有。
　　眼下，她顾不了太多，只想动用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将爱人治好。
　　哪怕需要付出的代价再高昂，她也愿意。
　　“小李，你代我接听一下。”
　　母亲冷淡的嗓音让她的心如同泡在冷水里，冰凉刺骨。
　　“陆小姐，您请说。”奇怪的兽吼在杂音中若隐若现。但很快，被助理平静的语气取而代之，让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陆萸定了定神，将喉头苦涩吞下，“帮我打听一下新闻中那种病毒的治疗方法。”
　　对面沉默许久。
　　她隐约听到母亲在跟助理商量，可由于话筒被捂住，听不真切。
　　“陆总的意思是，下月您参与的项目如果进展顺利，她可以为您找来最好的医生，以及设备最齐全的医院。”
　　陆萸轻轻吐出一句“我知道了”，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嘟嘟忙音。她怔怔盯着天花板，抓着手机的手终是无力垂下。
　　不该多问一句的。
　　她自嘲地弯起唇角，暗笑自己的病急乱投医。
　　陆家是有庞大的关系网不假，可她早已被从族谱中除名，与这个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再是宴会上用于装点门面的花瓶。
　　这回，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也必须如此。
　　指尖掐的掌心生疼，无论如何，她都不要叶千黎像新闻中报道的死者一样，痛苦又绝望的失去生机。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匆匆披上外套，她准备去市医院拜访一位略有交情的朋友，看能不能从对方口中打听出消息。
　　目前，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引发恐慌，网上关于病毒的报告很少，大部分都是关于新物种的讨论，还有对那几个不幸丧失性命之人的惋惜。
　　譬如被咬了一口，人就没了，单纯的运气不好。
　　很多都是单方面情绪宣泄，陆萸瞟两眼便关掉手机，没再往后看。
　　她满脑子都是故意躲着不见她的叶千黎。
　　等电梯时，楼上传来的嘈杂声将她从出神状态拉回。
　　发生了什么事？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里面站满了神情肃穆的医生，她急忙摆手示意他们先下。
　　楼上住着的是张大姐。
　　她没来由想到几天前，对方还在打牌时跟人抱怨，家里出现了超大个的老鼠，把猫吓得不敢出来。
　　可这才不到一周，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却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
　　怎么会这样？
　　陆萸追到一楼，发现不少邻居也被这番变故惊动，纷纷探出头看。她来不及思考太多，打了辆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本能地，她觉得这事与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有关。
　　可赶到急诊室门外时，医生已经在跟家属交代后事。
　　每个沉重的微表情都诉说着无力回天。
　　混在哭天喊地的家属里，她远远地看到了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张姐：面容枯槁，眼窝凹陷，难以将其与一周前热情开朗的大姐联系起来。
　　脑中嗡嗡作响，余光不经意扫过白布没有盖住的手腕，巨大的咬痕将皮肤撕成两半。
　　形状狰狞可怖，边缘全部翻出幽幽灰黑，已然坏死。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恐惧。
　　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把人咬成这样？！
　　踉跄着后退两步，她逃也似的离开病房门口，意识在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中溃不成军。
　　更令她不敢细想的是，按照这么迅速的病发程度，她的阿黎会不会也……
　　“陆小姐？”
　　离开医院前，一个夹杂着诧异的声音叫住了她。
　　陆萸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本来打算来找你呢，苒苒。”
　　臧苒苒以前是她们圈子里有名的玩咖，后来经历家里投资失败、破产，毅然决然地痛改前非，读完博士后留在市医院工作，俨然成为一个励志典型。
　　“嗐，我何德何能，让陆大小姐专门跑一趟。”
　　对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来办公室说。
　　“小叶呢，没跟你一起来？”
　　面对寒暄，陆萸不知怎的心里闷得难受，“她……有点事。”
　　“真羡慕啊，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就没这样的好运气。”
　　随口调侃一句，臧苒苒见她面露异样，不觉想到刚才见她的情境，“你怎么会从急诊那边出来？”
　　“有个邻居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陆萸简短地描述一遍，末了，见对方面露了然之色，心下一沉，“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何止是常见，太平间里基本上全是。”
　　臧苒苒按压着太阳xue，苦笑一声，“最近接到的全是这类莫名其妙被咬伤的病号，我都对死亡麻木了。但是，上面肯定不会让我们对外公布真实情况，怕引起更大程度的负面影响。”
　　“那现在——”
　　“未知感染源，致死率百分百，就知道这么多。”
　　她摊开手，语调不带太多起伏。
　　陆萸一时半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到新闻里、乃至张姐惨状的那一刻，她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只是始终不愿意相信。
　　私心里，她还抱有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咚！咚！”
　　地下突然传来阵阵巨响。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知谁大喊一句“尸体活过来了”。


第12章 
　　尸体？！
　　陆萸从门缝里向外看去，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被一个面色青紫的小孩子骑在脖子上，锐利的尖牙扎入头盖骨中。
　　像是吃什么好吃的东西般，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
　　任凭男人怎么拽，哪怕使出全身力气，那个小孩仿佛长在他身体上般，一动不动。
　　一双猩红的瞳孔流露着贪婪与饥饿，看得人心慌。
　　不止这一个特例，此刻，走廊上挤满了仓惶逃窜的人们，而穿插在人群中的，则是四肢并用爬行的“尸体”。
　　它们扭曲的面容将生前遭受的痛苦完全保留，呆滞无神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见到活人便会扑上去，死死咬住不松口。
　　陆萸看得心底发凉。
　　忽然，她听到一声压抑着悲伤的啜泣：
　　“妈，我是你女儿啊，你看看我……”
　　内心柔软的一角被触动，她忍不住悄悄探出头去，望向角落。
　　只见数分钟前被确诊没有生命迹象的张大姐睁着混浊的眼睛，嘴角沾满了血迹。利爪一样的手中，拽着一节骨头。
　　而刚才在病床前哭的撕心裂肺的少女捂着滴血的胳膊，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
　　“张大姐”则像没看到般，自顾自地将碎肉啃食干净。惨白灯光下，那张木然至极的脸上露出堪称诡谲的笑容。
　　“嘭！”
　　下一秒，陆萸感到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将自己拉开的同时，办公室的门也在她面前关上。
　　“别看了，小心引来那群怪物！”
　　臧苒苒利落地上锁，压低声音告诫道。
　　“抱歉。”陆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帮着一起把沙发推过来抵住门。
　　刚刚那一幕带给她的震撼太过巨大。同时，心脏像是被扎了一下，又疼又难受。
　　她无端想到今天下午才联系过的母亲，如果对方变成刚才张大姐那副样子，那——
　　胃里禁不住开始翻涌，加上还发着低烧，眼前昏沉一片。她扶着墙，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
　　偏偏，脑海中条件反射般浮现出叶千黎的影子。
　　……
　　“陆小姐，你还好吧？”
　　她怔怔望着好友关切的目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没事。”
　　可她面色苍白，眸色黯淡，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别紧张，我们在一楼，窗户后面有条小道可以绕出去。”
　　顿了顿，臧苒苒乐观地加上一句，“看现在的情况，越早离开这越安全。”
　　她天天在医院与死亡打交道，练出了过硬的心理素质，如今看到这副人间炼狱的景象倒还保持着理性。
　　“苒苒，你实话告诉我，被感染之后真的……一定会死吗？”
　　陆萸硬生生将那句“变成怪物”咽回去，她说不出口那几个字。
　　此刻，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怀希冀地看向对方。
　　“目前暂时没有听说痊愈的病例。”
　　似是察觉出什么，臧苒苒沉默一瞬，严肃地回答。
　　“咚！”
　　怪物第一下撞击，门框如纸糊一般，裂开数道蜘蛛网状的细缝。
　　阵阵嘶吼声令人头皮发麻。尖叫声不知何时归于寂静，走廊上似乎不存在活人。
　　陆萸恍然回神，跟着对方向窗户外跳去。踩到草坪上时，她们刚刚费半天劲堵上的门已经被怪物不费吹灰之力地撞开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急速逼近，连晚风都染上浓重的血腥味。
　　活生生的地狱。
　　陆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杂草堆里，尽力往前跑，克制着不要回头。
　　她自诩不是个胆大的人，过去看恐怖片时，她都会在正片开始前躲到叶千黎怀里，看到惊悚处还要抓住女人的手去捂眼睛。
　　何况，现在是她亲身经历着一切。
　　致死率百分百的病毒、死而复“生”的尸体……无论哪一样，都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哪怕危险近在眼前，仍然觉得不真实。
　　因抄近道的缘故，很快，距离医院大门愈发近了，灯光也渐渐明亮起来。俨然一道界限，跨出去，外面依然是祥和的生活。
　　在她们前面，还有一些反应快、先一步跑出来的幸运儿。人人脸上都遍布恐惧，大家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好跑的更快些。
　　突然，有人惨叫一声，毫无征兆跌倒在地。
　　如同多米诺骨牌，摔倒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像是不断挣扎的泥鳅，身子诡异地扭成各种形状，嘴里溢出含糊不清的痛呼。
　　短短数十秒，已然失去呼吸，全身僵硬地开始尸变。
　　草丛中，陆萸看到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与尸体变成的怪物类似，只不过它们长在与宠物狗一般大小的老鼠身上，平添几分诡异色彩。还有那锯齿状的尖牙，轻易把皮肤撕开道大口子。
　　一两只也许不足为惧，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潜伏在草丛里。而且每咬住一个人后，身体就会膨大一圈。
　　“快！往这边跑！”
　　局面完全失控，臧苒苒大声的喊话淹没在嘈杂中。
　　陆萸随着人群向前挪动。眼看不少“死者”又活过来，抓住身侧的人大口咀嚼，没有人还能保持冷静。
　　慌乱中，她不知被谁狠狠撞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向地面。
　　这种时候，不被怪物咬伤，也会被急于逃跑的人群踩伤。
　　她闭上眼睛，意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跌入温暖怀抱中的同时，她依稀看到面前几只正在分食碎肉的老鼠极为人性化地撒腿就跑，似是遇上了什么害怕的天敌。
　　她闻着女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忽然泪流满面。
　　……
　　叶千黎自始至终都没有离陆萸太远。
　　这些天来，只要出门，她都会默默跟着，不让对方离开感知范围。
　　是的，她现在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无论哪个方面。
　　“阿黎，你的眼睛……”
　　大小姐颤抖地伸出手，摸向她的脸颊，尾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叶千黎无声地偏了偏头，避开对方的触摸。
　　红色的，她知道。
　　——那是感染后的瞳色。
　　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她甚至准备好了在心爱之人眼中看到恐惧之色。
　　可下一秒，陆萸紧紧地抓住她，生怕她会消失般，指尖用力到发白。
　　“你咬我一口吧，阿黎。”
　　漂亮的桃花眼噙着泪水，不加掩饰的悲伤让她的心跟着隐隐作痛，一时间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而大小姐下一句掺着哭腔的祈求，令她呆愣在原地：
　　“我不怕变成怪物，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第13章 
　　见女人不为所动，陆萸急忙拨开长发，露出洁白的脖颈。
　　哪怕在黑暗中，肌肤也散发着羊脂玉般的诱人光泽，因紧张而泛出淡淡的粉。
　　“阿黎……”她委屈地拖长声音，正如之前无数次向爱人撒娇一样。
　　不过这次，是催促对方咬下去。
　　相见时的激动化作点点晶莹积聚眼底，视线模糊成一团，她竟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叶千黎与她先前所见的那些只知道咬人的怪物截然不同。
　　时间仿佛静止了，女人幽深清冷的眸子令她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毫无征兆地，颈后一痛，她晕倒在爱人怀中。
　　……
　　叶千黎抱着不省人事的大小姐回了家。
　　哪怕处在昏睡中，陆萸依然死死抓住她的袖子，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直到她柔声念了四五遍“我不走”，才勉强将不安分的人安抚住。
　　但眉头依然紧蹙，红肿的眼角挂着泪痕，仿佛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抚平其眉心。大小姐身上如水蜜桃般的甜香趁机钻入鼻尖，心尖似羽毛划过，痒痒的。
　　如被蛊惑般，她在反应过来前已低头深深覆上那双朝思暮想的红唇。
　　又甜又软，让她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理智在叫嚣着赶紧离开，可双臂却把怀中之人搂得更紧。
　　她贪恋着此刻昙花一现的美好，私心里，希望时间能停留得再久些。
　　早在陆萸向她撒娇时，她心里已然软的一塌糊涂，连绷着脸都差点做不到。思念的话语窜到喉头，一瞬间，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对方。
　　关键时刻，耳边传来咀嚼声，视野里突然活过来的尸体在最后关头为她敲响警钟。脑中断掉的弦重新续上，她狠了狠心，情急之下，将大小姐弄晕。
　　这是她认为最好的处理方法。
　　若是不这样做，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对方的请求。
　　——任何请求。
　　“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老婆，这次你要怪就怪我吧。”
　　喃喃一句，她留恋地亲了亲陆萸熟睡的面颊，动作很轻，像是对待珍贵的易碎品般小心翼翼。末了，又悄悄伸出手与之十指相扣。
　　先前那枚寄回去的戒指在她照看生病的大小姐时历经再三犹豫，终是忍不住偷偷拿走。如今，好端端戴在手上，磨挲时发出悦耳的响动。
　　“抱歉，上次说让你忘了我，这回是我没有做到……”
　　一直都没能做到。
　　她应该克制住，永远不要出现在陆萸面前。不给予念想，自然就不会失望。
　　但眼看对方即将被推到地上，她实在没办法无动于衷。
　　那一瞬，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突然炸开，苦苦维持的理性随之抛到九霄云外。
　　还好赶上了。
　　若是再晚一步，大小姐真的伤到哪，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刺激得做出何等疯狂举动。
　　“对不起。”
　　除了默默道歉，嘴巴像是生锈了般，半天说不出别的字句。
　　她是自责的。
　　当初如果不是她贪图研究所数额庞大的奖金，被一心想让两人过上更好生活的念头迷了眼，从而忽略项目的古怪之处。等到后面发现不对，却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若她自己孤家寡人倒也罢了，可相爱整整十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萸和自己一起坠入深渊之中。
　　——那是她捧在心尖上的人，她如何舍得。
　　……
　　不知过了多久，叶千黎瞥见窗外沉甸甸的夜幕，这才猛然从混沌中回神。
　　她没忘记帮大小姐换上干净的睡衣，又仔仔细细掖好被角，习惯性烧一壶温水放到床头。做完这一切，她总算轻轻呼出一口气，僵硬的脸部线条不自觉柔和下来。
　　时间仿佛按下静止键。
　　直到天亮，她都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近在咫尺的人。
　　明明那么近，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在两人之间。
　　无数次，她想和之前那样，将陆萸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再在颈间悄悄烙下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吻。
　　可是她不能。
　　她甚至不敢再碰对方。
　　理智本来就摇摇欲坠，在分崩离析的边缘游走。她怕自己一抱着对方就舍不得、再也不愿松开分毫。
　　那样，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我会陪着你，等到陆家把你接回去，彻底安全为止。”
　　她克制着贪恋凑近，后几个字微不可闻，“然后……就不需要我了，那样也好。”
　　真的分开，和看到对方好好活着，她宁愿选择后者。
　　至于自己，叶千黎从来没有考虑过。
　　“阿黎？”
　　掺着鼻音的娇软语调令她心中一颤，如施了定身术般愣在原地，无暇在意低落的心情，全部心神都用于感受指尖传来的轻微拉扯。
　　陆萸明显还在睡梦中，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轻微抖了抖，又很快归于平静，但拉她的手更像是潜意识中的依赖举动。
　　大小姐睡觉时总喜欢攥着她的手，不许她松开。有时夜里需要加班，她故意等对方睡熟后才起身去到书房。但回来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大小姐总是会主动缠上来，非要她抱着不可。
　　“你不在旁边，我睡不着。”陆萸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明亮的眼眸中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说完近似告白的语句，大小姐每每都会面色微红，再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以后别熬那么晚嘛……”
　　凶巴巴的语气杂糅了娇软腔调，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好。”叶千黎记得自己这般认真承诺。下一秒，唇角传来轻柔的触感，甜美的气息转瞬即逝。
　　“这是奖励。”
　　陆萸见她呆住，眉眼弯弯，借机扯了扯她的脸颊。
　　……
　　抱一下，再抱一下就离开。
　　叶千黎俯下身，指尖抚上大小姐纤细的腰身，将人完全搂进怀里。
　　霎时间，肌肤相贴的柔软令她失神。
　　“阿黎……”陆萸不知何时醒了，眸中闪烁着脆弱的泪光，固执地抱紧她，“不要走……”
　　“别离开我。”


第14章 
　　指节被一点点掰开的刹那，陆萸不可置信地望着昔日爱人。
　　心脏仿佛被剐去一块，疼到麻木。她甚至没看清叶千黎是怎样转身离开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先前怎么晕倒一样。
　　床边空空，唯有暖暖的余温预示之前始终有人坐在那。
　　“为什么……”
　　陆萸难过的捂住脸，眼眶酸涩。她不明白，叶千黎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肯告诉她。
　　明明是彼此交心的爱人，却非要闭口不言，故意与她生分至此。
　　她真的不明白。
　　又怔怔发了会呆，紧攥的指尖无力松开，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准备倒水喝退烧药。
　　可余光扫见床头柜上装满水的玻璃杯时，辛苦憋着的眼泪再也收不住，肆意蔓延到唇边，又咸又苦。
　　这就够了，她想。
　　无论对方变成医院里那群怪物也罢，或是别的什么，都是她的阿黎。
　　她一定要去找对方。
　　……
　　临出门前，陆萸先看了一眼手机。
　　昨夜的那群怪物让她心有余悸，加之数量实在太多，从医院波及开来，估计上头想把这事压下去也不太实际。
　　果不其然，一连串“叮咚”声，夹杂感叹号的推送令她目不暇接。
　　心情复杂地点开，可没两秒，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精神恍惚看错了字。
　　怪物潮涌现的地点居然不是医院，而且，不仅有尸体，还有各种常见的动物，包括家里养的宠物猫狗，都在咬人后身形激增。
　　她又打开一条新闻，加粗的“全国大范围出现丧尸等变异生物”令她差点将手机摔到地上。
　　怎么可能？！
　　丧尸……
　　她一目十行，划到图片中的猩红瞳孔时，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猩红色，似曾相识。
　　心里惶惶，倒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此刻，她只是担心叶千黎的情况。
　　毕竟，对方完全没有表现出那些丧尸的特点，只是瞳孔颜色变了而已。
　　她努力往积极的方面去想：也许，那并非感染呢？
　　是不是还有治愈的希望？
　　正欲再搜一搜相关的信息，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忽然一格格消失，最后剩摇摇欲坠的一格，页面也变成灰暗的“无法打开”。
　　陆萸连忙试着连家里WIFI，却发现路由器压根不亮。
　　——停电了。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嘈杂的叫喊声，隐约夹杂有惊恐的尖叫。
　　她去往门边的动作微微顿住。
　　记忆猛然退回昨天晚上，在办公室时，外面也是这般突然乱作一团。
　　该不会……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景象时，不免僵住，浑身血液聚集到头顶。
　　尸体，成堆的尸体占据了草坪、街道。它们瞪着呆滞无神的眼睛，仰着头，用力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而在其脚边，巨大的流浪猫狗大口撕咬着来不及躲避的居民，它们的体型都快赶上牛犊大小，显得怪异又狰狞。
　　这诡异的一幕中，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活人，有的只是正在变成丧尸的死人。
　　末世。
　　陆萸心里无端冒出这两个字，不似银幕上那般血肉横飞，仅仅是看到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寒意便顺着脊柱飞速蔓延。
　　“嘟——”
　　手机忽然响了。
　　她吓了一跳，余光瞥见聚拢在楼下的丧尸跟嗅到了某种信号，蠢蠢欲动。
　　但由于家住五楼，哪怕听到了声音，它们未发育完全的大脑也想不出该怎么上来，只得凭本能发出几声嘶吼，在单元门口打转。
　　陆萸连忙将窗户关死，窗帘拉严。检查完两三遍退回屋里时，手机居然还在锲而不舍的振动，像是一定要她接通。
　　情况紧急，她看也不看的按下接听键，因为担心引起那些怪物的注意，声音很小：
　　“请问哪位？”
　　“是我。”母亲冷淡的声音从话筒里渗出，因着信号微弱的缘故，语句时断时续，“……明天，我会安排异能者过去接你。”
　　“异能者？”
　　陆萸眨了眨眼睛，重复道。
　　有丧尸，就会有异能者，这本就是末世类影视作品惯有的设定。但听到这个词时，她还是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会有一些人产生基因突变，获得与普通人不一样的能力，统称为异能者。”
　　母亲罕见地对她多了点耐心，随口解释几句，“这些人感染病毒后不会变成丧尸，反而拥有与之对抗的能力。目前，陆家绝大部分人都觉醒了异能，说明我们是优胜劣汰下存活的一方。”
　　“妈，那——”
　　陆萸忽然有些激动，在她即将问出叶千黎的情况属于什么时，又听到母亲不带感情地问“小叶怎么样了”。
　　一瞬间，血液渐渐变冷。
　　她知道家人对于叶千黎的存在有多看不惯。冷嘲热讽，说对方连在陆家当佣人都不配都是常有的事。
　　当初她也是气不过爱人被这样轻视，才决意摆脱家族。
　　只是，听母亲用这样平静的声音提到叶千黎，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还好。”
　　不假思索地，她选择隐瞒对方身上发生的异常。
　　“哦，以后可以带她回陆家。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更多人手。上次听你说，她是从事病毒研究的？”
　　陆萸轻轻应了一声，听到对面停顿片刻，似在权衡利弊。
　　“这样吧，我现在就派人出发，晚上应该可以到。你们先回来，外面太不安全。”
　　“妈，可是……”
　　嘀嘀忙音响起，手机最后一格微弱的信号也断了。
　　这是母亲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比她在陆家待一整年跟她说的话都多。
　　多么讽刺。
　　撇撇嘴，陆萸负气将黑屏的手机扔到一旁。既然没有网，也没有信号，它就只是个增添重量的装饰品，对眼下局面毫无作用。
　　她只想尽快找到叶千黎，告诉对方感染病毒还有另一种可能——一种比预期好了千百倍的可能。
　　反正，不管最后结果怎样，她都会陪着对方一起面对。
　　可刚兴冲冲站起身，陆萸又沮丧地低下头：外面全是怪物，她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如何穿过层层丧尸潮？
　　痴人做梦罢了。
　　再不然——
　　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外人看来甚至有点疯狂。
　　定了定神，她又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向外瞟去，一边在心里估测可实施性。
　　不料，这一看，她差点惊呼出声：
　　数分钟前虎视眈眈的丧尸大军如凭空消失般，无影无踪。唯有地上的血迹、没吃完的骨头预示着那并非幻觉。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仅仅是接个电话的功夫，它们就退走了。
　　是发现更美味的猎物，还是遇到更为强大的存在？
　　但不管这群丧尸出于何种原因离开，对她来说都是绝佳的机会。
　　匆匆换上鞋，她来不及换衣服，随便披了件外套向楼下跑去，生怕迟则生变。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味。
　　周围寂静得可怕，她不知道小区里还剩几个人，但肯定全部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眼前闪过那些怪物可怖的面容，她也害怕得手脚冰凉，只是这一刻，更强的信念压制住了恐惧。
　　她想赌一把。
　　如果真如母亲所说那般，陆家人基本上都觉醒异能，没理由她不可以。
　　匆匆跑到小区门口时，她意外撞上一个人影。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被稳稳扶住。
　　“你怎么在这？！”
　　叶千黎提着满满两大袋吃的，黑着脸，语气中的焦急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唔，我……”
　　陆萸被她这么一问，满腔欣喜化作心虚，慌慌张张挪开目光。正要帮忙接过大包小包，却被女人冷冷拒绝：
　　“回答我。”
　　叶千黎少有的严肃，望向她时，深邃的眸中一丝笑意也没有。
　　“我、我想出来找感染源……”
　　“胡闹！”
　　女人将包裹扛在肩上，空出一只手不由分说抓着她往回走，嘴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
　　陆萸知道，这是对方生气的征兆。
　　可是，在此时此刻，她却想掐自己一把，以确认和对方重逢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
　　“阿黎？”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见女人不回答，她主动去勾对方的掌心，在贴着掌纹磨挲时却被牢牢扣着手，不让乱动。
　　“回家再说。”语气冷的几乎凝成冰。
　　叶千黎第一次对她这么凶。
　　跌跌撞撞进屋，陆萸盯着收拾冰箱的女人，一次次揉眼睛。
　　不是幻觉。
　　“冰箱没电。”
　　她后知后觉提醒道。
　　“以后大概率都没电。若是任由这些生肉放坏，生出虫子来，可能会发生变异。”
　　头也不抬，叶千黎麻利地将冷冻层清空，拎着垃圾往楼下走。
　　“等一下！”陆萸想也不想地追上去，紧紧攥着她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我怕你又离开我。”
　　眼眶微微泛红，她迎着女人无言的注视，倔强地不愿退让。
　　私心里，她也知道自己此举有点无理取闹。可若是与放任叶千黎离开相比，她宁愿选择前者。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女人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推开她，而是将她的手温柔地包在掌心。
　　表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
　　处理完可能造成隐患的东西，再度回房间时，陆萸将母亲的那番话原原本本转告给对方：
　　“……也就是说，不一定百分百会变成丧尸，还可能觉醒异能呢。阿黎，你到现在都好好的，肯定不是感染。”
　　一边故作轻松地说着，她一边偷偷观察女人的神情，冷不丁听到夹杂怒气的声音：
　　“那你还跑出去找感染源？要是——”
　　要是被那些怪物伤着了怎么办！
　　叶千黎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回去，但望着大小姐亮晶晶的眸子时，冰冷的面具不禁浮现出一丝裂痕。
　　“反正躲也躲不过去，我只想试试看能不能觉醒异能。”陆萸晃了晃她的手臂，拖长声音，“以后我不会这样做啦。”
　　况且，就算失败了，她距离叶千黎又更近一步。至少能让对方再没有躲着她的理由。
　　“异能哪是这么好觉醒的？那天在医院，一整个走廊的人都被咬伤，你可看到任何一个拥有异能？”
　　女人一连串说了很多，攥着她的指尖无形中用力。
　　陆萸没有反驳，默默任疼痛在血管中肆虐。
　　她想，自己确实疯了。
　　与被感染相比，她真的无法忍受叶千黎不在身边的日子。十年来，这已成为如呼吸一样稀疏平常的习惯。
　　“弄疼你了吗？抱歉……”见她垂眸不答，女人似意识到什么，连忙松开她的手。
　　几乎同时，陆萸扑进了她怀里。


第15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萸听到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蕴含着似是宠溺，又似有无可奈何。
　　仿佛在心底丢下一块石子，激起阵阵涟漪。她闭上眼睛，全部感官集中在鼻尖若隐若现的清香，还有肌肤相贴时的温热。
　　就像是一场美梦，没有外面那些怪物，她们还好好地在一起，也许刚过完十周年纪念日。
　　“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女人焦急地去碰她泛红的手腕，不料，却被陆萸躲开。
　　“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她瞥见那枚熟悉的戒指，忍不住抬头直直望向对方深不见底的眸子，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果不其然，女人的神色有一瞬慌乱，欲言又止，“我……”
　　霎时间，陆萸什么都明白了。
　　她冷不丁推开对方，呜咽着低语，“阿黎，你混蛋。”
　　大混蛋！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她都在担心失去记忆的对方要怎么生活，根本无暇思考女人单方面分手对她造成的伤害。
　　加之后来知道对方被感染，她心思都在寻找治疗方法上。
　　可是到头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自己。
　　“在你心里，难道我连一点知情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想起收到对方寄来的东西那次，心碎是如此真切，痛彻心扉。那一刻，她以为叶千黎是真的忘记所有，再也不要她了。
　　如果不是她在小区门口阴差阳错撞上对方，恐怕会继续沉浸在悲伤与担忧中。
　　翻涌的情绪如鲠在喉。她黯然转过身，目光怔怔落在对方提回来的那堆小山般高的食物上。
　　在没有电和燃气的情况下，方便快捷的预制菜和罐头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几乎把所有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
　　鼻尖一酸，她再也忍不住，气呼呼地掐了一把还在思考该怎么向她解释的女人。
　　“你怎么不说话！”
　　见女人还是如闷葫芦一般，她垂下眼，没来由觉得委屈极了，手却紧拉着对方不放，“阿黎……”
　　嗓音软软的，夹杂几分轻微颤抖，如同被冷落的小猫。
　　“对不起，老婆。”
　　心中无法遏制地一痛，叶千黎在反应过来前已将满脸写着“快来哄我”的大小姐搂入怀中，犹豫半天，又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重复一遍，万千话语卡在喉咙中，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这样敷衍的道歉，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恼火。可下一秒，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是软乎乎的棉花糖。
　　如记忆中一样甜。
　　“我原谅你了。”陆萸仰起脸，认真的注视着似在发呆的女人，沾着泪珠的睫毛轻颤，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她何曾这样卑微的祈求过什么。
　　眼看大小姐得不到回应又要哭出来，叶千黎连忙点头，重重答了个“好”。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对方再伤心一丝一毫。
　　况且，在大小姐真正安全前，她不会距离其太远。
　　……
　　外面静悄悄的，怪物统统消失不见，安静祥和得像是末世来临前。
　　只可惜这份寂静中，绝大部分是死寂。
　　沙发上，陆萸窝在女人怀中试了试手机，不出意外，依然没有信号。
　　眼看电量耗尽，大小姐顺手将其扔进垃圾桶，引来一声闷响。
　　“路上，我看到信号塔附近变异鼠成灾，可能将设备咬坏了。”
　　温声解释之余，叶千黎习惯性环住怀中之人的腰肢，随后又意识到什么，悄悄松开手。
　　“唔，那看来电子产品是彻底没法用。”陆萸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还想再问问陆家什么时候派人来——”
　　“陆家要来接你？”
　　女人精神一振，装作不经意地确认道。
　　“嗯，说是今天晚上会来。”陆萸揪着对方的袖子，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又会消失不见，“我妈还想邀请你去陆家。”
　　说到这，她不禁瞟了一眼爱人的神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叶千黎始终面色淡淡，闻言，只微微颔首，“陆家到底安全些。”
　　“可是……我不想回去嘛。”
　　陆萸从来不避讳向她谈及自己的真实感受，“我觉得不对劲，尤其他们还指名道姓让你一起去。阿黎，你实话告诉我，你从事的那些研究危险吗？”
　　她联想到在研究所时肃穆的氛围，还有赵卉等人对项目穷追不舍的态度。之前倒没觉得多古怪，可如今外面沦为末世，未知病毒肆虐，这些事情不免披上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
　　“不危险。”
　　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暗红色瞳孔闪烁着面对她时才具有的柔和。
　　“那——”陆萸想追问对方又是如何感染的病毒，可坠入女人温柔的目光中，顿时什么都不想问了。
　　只要她的阿黎回来就好。
　　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唔，还有一个事，我妈安排我跟进一个大项目。如果完成得好，她答应给我找最好的医生和设备治疗感染，一定可以痊愈。”
　　“嗯。”
　　女人似是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打断道，“别去接那个项目。”
　　“可你的身体……”
　　“我没事。”
　　再次被打断，陆萸眼中闪动的雀跃逐渐消退，怔怔望着神色冷峻的女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如此大反应。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别的事情先不要管。”
　　——治愈在目前的条件下绝不可能。
　　叶千黎从知道自己感染的那一刻，就对丧尸病毒有了更为直观的认知。或者说，自从研究方向不受她控制以后，多多少少预见到了目前的结局。
　　陆家所开出的，注定是一张空头支票。
　　而令她恼火的是，对方居然要算计自己捧在手心的人，她又怎么能放心推对方进入火坑之中。
　　一时间，她无法确定陆家是否真的“安全”。
　　“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没有变成怪物。”
　　意识到刚刚态度有些应激，她连忙放缓语气，试图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没事你还躲着我！”陆萸并不吃这套，撅起嘴。但再度望向她时，眸光不觉染了点点晶莹，“感染应该很难受吧？”
　　“我不想让你独自承受这些，阿黎。”
　　她勾了勾女人的手心，小声而坚定地说。


第16章 
　　直到夜幕低垂，陆家的异能者依然看不到影子。
　　期间，反倒是物业来敲了两次门，似是在统计住户人数。确切地说，是幸存者人数。
　　因着叶千黎瞳色与感染者一样，陆萸索性直接将门反锁，装作没听见。
　　——反正她们很快也要离开这里，没必要多出事端。
　　她站在窗边，望着阳光一点点从地平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阴影，仿佛潜伏已久的野兽终于按捺不住，露出狰狞爪牙。
　　街对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夹杂着哭喊，一片人间炼狱景象，反而衬得她们这个小区死气沉沉。
　　——某种意义上是安全的代名词。
　　“吃点东西？”
　　不知何时，女人走到了她身后，熟悉的气息沉沉将她环绕，令她心中不安稍稍减退。
　　“唔，好呀。”
　　陆萸没什么胃口，只是选择性接过对方手中的压缩饼干。
　　可下一秒，女人不容置疑地将午餐肉罐头一并塞给她，“不吃东西体力会跟不上。囤货还有很多，不需要节省。”
　　语气生硬，帮她开罐头的动作却无比自然。
　　“阿黎……”陆萸故意不去接，转身钻入女人怀中，不安分地乱蹭。而对方好似猜到她要说什么般，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要我喂你？”
　　一刹间，她怔怔盯着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忘记该作何反应。对方眸底的挣扎与压抑凝成混沌，又顷刻间融于幽暗之中，快的让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唇瓣传来冰凉的触感。
　　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血液却滚烫得引发丝丝燥热。
　　“现在可以吃东西了？”
　　女人将她搂在怀里，挖了一勺罐头送到她嘴边，神色夹杂有不易察觉的柔软。
　　虽然不是过去那般用嘴喂，可大小姐再没有任何脾气，乖乖倚着对方，如同被顺毛的猫咪。
　　半小时后。
　　在窗外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前，叶千黎都在埋头整理饮用水的数量。
　　水管早就被变异鼠咬破，现在的每一滴水都是稀缺资源。
　　“需要蜡烛吗？”
　　担心对方看不清，陆萸从抽屉里翻出家中的应急烛台，正要拿打火机，却被温声制止：
　　“先不用，夜里有亮光会引来丧尸。”
　　一片漆黑中，叶千黎的动作反而更快。但为了不被察觉出端倪，她故意放慢几分，甚至不小心失手将瓶子掉到地上。
　　“没砸着哪吧？”
　　听到响动，陆萸连忙走过去。很快，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我没事，现在当务之急是清点物资。”
　　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以后饮用水肯定会变得异常珍贵。毕竟，病毒爆发之后的水，多多少少都掺了感染源。”
　　念到“感染源”三个字时，她突兀加重了语气。
　　“阿黎，其实……”
　　陆萸犹豫一瞬，将母亲关于异能者的那番言论原原本本告诉对方，末了，小声添上一句，“要是我能变成异能者就好啦。”
　　不求呼风唤雨那样的大本领，她只是不想事事躲在叶千黎身后，成为累赘。
　　多少要帮上些忙。
　　“陆家——真的绝大多数人都觉醒了异能？”
　　黑暗里，叶千黎瞥见她明亮的双眸，眉头不禁皱的更深。
　　“嗯，我第一反应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既然丧尸病毒都被研究出来了，还有什么事不可能？等那些异能者过来，我倒要仔细盘问他们怎么回事。”
　　唇角乐观地扬起一抹弧度，陆萸踮起脚尖，非要将爱人的眉心揉到舒展才罢休，“怎么？感觉你不希望我觉醒异能似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遇到危险，百分之一的可能最好都不要有。”
　　叶千黎苦笑一声，轻轻拥住她，将疑问无声地咽回去。
　　“唔……那你别动不动就消失呀。”
　　张嘴在女人肩上愤愤咬了一口，陆萸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般亲吻对方紧抿的双唇，仿佛尝到甜头的小猫不愿松嘴，“以后我会离感染源远远的，阿黎。”
　　她拖长声音保证道。
　　由于视野受阻，她没有看到女人面上一闪而过的复杂，只感到环着她的手臂骤然添了几分力气。
　　……
　　晚上十点多，陆家依然没有派人来。
　　叶千黎已经将食物和水清点完毕，顺带将东西全部搬到储藏室。思索良久，她终是拗不过黏人的大小姐，小心地点上一根蜡烛。
　　火苗微弱，却衬得室内多了丝暖色，连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都没那么刺耳。
　　“阿黎，你怎么能搬得动那么多东西？”陆萸懒懒地贴着女人，明媚的桃花眼清晰映出对方身形，“难道你最近又去健身房锻炼了？”
　　她顺手拿起摊开在桌上的本子在眼前端详，一连十几页，全是记录物资。
　　其中不乏有她喜欢吃的小零食，种类多的都快可以开一间小卖部。
　　“嗯。”女人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含住她的耳垂。
　　“你干什么……”
　　大小姐顿时软了身子，手中笔记本自指尖滑落，掉到地上发出一声砰响。
　　“没干什么。”偏偏女人神色坦然，凑近之余，在她脖颈处留下一抹浅浅吻痕，如吃饭喝水般自然。
　　光洁的肌肤顿时晕染了一圈诱人的红。
　　“不行……”陆萸别过脸，小声喃喃，“你装失忆那件事，我还没消气呢。”
　　话虽如此，她却紧紧缩在对方怀中，一丝缝隙都不愿留。
　　“老婆希望我怎么做？”
　　女人在她通红的耳尖轻轻吹了口气，语带笑意。
　　“……看你之后的表现。”大小姐偷偷瞥了一眼其上扬的嘴角，蠢蠢欲动想要靠近，又在最后关头刹住，摆出一副不搭理对方的模样。
　　还是叶千黎吻了吻她，又说了一箩筐好话，才勉强将人哄好。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在此刻响起。比起之前，要多了些不耐烦与仓促意味。
　　像是不应答就要一直敲下去。
　　心中奇怪，陆萸快步来到门边。透过猫眼，她看到之前上门两次的物业站在门外，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怎么看都像来者不善。
　　她眼尖地注意到，其中一个人手中，拿了个收音机。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她似乎听到了叶千黎的名字，还有“危险”。


第17章 
　　谨慎起见，陆萸并没有开门。
　　她想到家里之前放了一个古董收音机，还是数年前从陆家带出来的。
　　就因为叶千黎随口称赞了句造型别致，她跟名义上的姐姐磨了几天才把东西要到手。但后来，因着与陆家断绝关系，收音机自然被丢进储藏室，落了厚厚一层灰。
　　现在也许还能收到信号也说不定。
　　心里多少有点在意，她又检查一遍门反锁的情况，回头时，发现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直拍门下去也不是办法，可能会引来丧尸。”
　　“我问问到底什么事。”
　　陆萸示意她不要露脸，这才将门打开一条缝。
　　霎时间，手电筒的光线冷不丁照过来，令她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
　　“陆小姐？”对方似乎确认了什么，态度好转不少。
　　陆萸猜他是在看自己瞳孔颜色，可无端被晃一下，心中不免又添几分不快，“大晚上在外拍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实在抱歉，但现在情况特殊，所以——”
　　收音机里忽然传出来一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XX研究所声称，叶姓研究员……违背……是丧尸病毒传播开来的第一责任人。”
　　手电筒的光忽然灭了。
　　“什么东西？！”
　　“老鼠，又是老鼠！”
　　几人顾不得与她解释更多，一窝蜂地向楼梯口跑去。
　　陆萸关上门的刹那，看到数十双猩红的眼睛一闪而过。
　　可她无心在意，耳边还回响着近乎失真的电流声。
　　含糊的简称为“叶姓研究员”之前，广播员曾念到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不用担心，老婆。水管我刚检查过，都堵死了，不会有老鼠钻进来。”
　　身侧传来些许温度，暖暖的，一如既往令她眷恋。陆萸没来由鼻尖一酸，钻到女人怀中，“阿黎，你还记得家里收音机放在哪么？”
　　她需要再确认一遍。
　　但不管怎样，她能接受被感染后的对方，自然也能接受别的。只是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虽然出发点是“为她好”。
　　……
　　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
　　陆萸支着下巴，怔怔望着被叶千黎拆开的收音机。
　　放的太久，里面的线路已经彻底老化，按下开关毫无反应。
　　可她此时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恍惚间，听到女人轻笑，“我第一次拜访陆家的时候，一整面墙的古董大部分叫不出名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犹豫半天，挑了个认识的说它造型别致……没想到，几天后，就在家里橱柜上见到了。”
　　“我以为你会喜欢嘛。”
　　陆萸抬眸，不经意撞入对方温柔的注视中。霎时间，心脏漏跳一拍。
　　烛光柔和了女人的轮廓，褪去生人勿近的冰冷之后，一个微小的表情都令她抑制不住地心动。
　　回过神，她发觉叶千黎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修好的收音机摆到她面前，“如果不是因为老婆的缘故，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你惯会说些好听的。”
　　陆萸嗔怪地扫她一眼，唇角悄悄翘起，明媚的桃花眼中重新焕发出光亮。
　　这似乎是重逢以来叶千黎第一次主动说这些，而非她撒娇强求来。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无形中散去些许，她试着调了几个台，嗞嗞电流声过后，罕见的传来一个清晰女声：
　　“特别提醒，经XX研究所核实，病毒源头在潜逃的一位研究员身上，该研究员曾参与——”
　　陆萸忽地将开关按灭。
　　她望着面露异样的女人，轻轻开口，“阿黎，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女人没有说话。
　　得不到回应，她并不气馁，指尖滑入对方冰凉的掌心，“会有危险吗？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危险不知道，我感染的是变异病毒，作用未知。以目前的医疗手段，基本的丧尸病毒都没有研究明白，更谈不上治愈。”
　　叶千黎停顿片刻，叹息一声，重新将收音机打开。
　　但这一次，是漫长无序的杂音，显然是信号又断了。
　　“如果非要说变化，大概是我可以在精神层面控制那些没有意识的变异生物……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她垂下头，语气萧瑟地试图解释。
　　“怪物”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就像第一次发现碎片扎不破皮肤时，给她带来的震撼一样。后来，逐渐化作强烈的不安感。
　　感染源是不停在变异的，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她无从预知，也不敢想会对自己乃至身边人带来怎样影响。
　　——她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远离，将伤害降到最低。
　　须臾间，水蜜桃味的甜香钻入鼻尖，心底柔软的一角随之撬动。大小姐柔软的身体贴过来时，她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但令她怔住的，还是对方夹杂轻微鼻音的控诉：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参与那么危险的研究……”
　　陆萸不觉将嘴唇咬出一道红印，抬起头，固执的盯着女人暗红的瞳孔，“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阿黎。”
　　她要跟对方一起寻找治疗的办法，以及应对广播公开相关消息后的风雨欲来。


第18章 
　　“不过，研究所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把你推出来顶罪。”
　　情绪平复下来后，陆萸后知后觉回味过来广播的用意，指尖不自觉揪紧，“怪不得我一直看他们不顺眼。”
　　她回忆起叶千黎不告而别那段时间，赵卉总是借着关心的名义试图从她口中打听消息。若不是仿冒的礼物让其露出马脚，恐怕她还被蒙骗其中。
　　“现在木已成舟，想太多也无济于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时间不早了，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漱，然后睡觉。”
　　女人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拎着成桶的水过来，“要是洗澡的话，我再去提一箱。”
　　“阿黎，这太浪费了。”
　　陆萸连忙拦住她，低声道，“我……用不了那么多。”
　　明明下午才说水是稀缺资源，用一点少一点，现在倒是半点不心疼。
　　虽然囤货不少，可照这个用法，恐怕撑不过半个月。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女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轻笑道，“用在老婆身上，当然不算是浪费。”
　　“况且，若是用完了，我再操纵丧尸搬些即可，很简单。”
　　念后半句话时，叶千黎的语调骤然平淡。
　　差一点就要说出“抢”字，忍了忍，终是没有将其宣之于口。
　　但若是真到了因为物资而不得不起冲突的时候，她想，她恐怕连一丝犹豫都不会有。
　　哪怕未知病毒在身体里如同一颗定时炸弹，她还是想竭尽所能，用目前短暂拥有的“能力”，给大小姐最好的。
　　——就像当初义无反顾参与有感染风险的实验项目一样，她的初衷，无非是让两人的生活可以因那笔价值不菲的奖金变得更好。
　　……
　　深夜，陆萸沾着点点水汽钻进被窝中时，先自觉地在女人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被淡淡温暖包裹，沉沉的气息仿佛温吞的潮水。一瞬间，她几乎忘记身处末世之中，仿佛过去每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
　　叶千黎不在身边的那几天，她晚上彻夜难眠。后来抱着对方常用的枕头才勉强合眼，可醒来，心里依然空落落。
　　“要是我有水系和空间系异能就好啦。”
　　指尖亲密地勾住对方的，她趴在女人耳边说悄悄话。
　　“为什么？”
　　叶千黎不动声色将被子掖好，环住大小姐尚有些冰凉的身子，生怕其着凉。
　　“那样就不用为食物跟水发愁，而且一些小说中，空间里还能种植作物，有灵泉改善体质什么的……唔。”
　　陆萸正说的头头是道，冷不防唇边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一下怔住，感受对方的气息暧昧地擦过脸颊，酥麻感如潮水漫上脊椎。
　　桃花眼布上一层晶莹水光，脑中迷迷糊糊，身体都不像是她自己的。
　　“怎么不继续说了？”女人似没注意到她通红的脸颊，一本正经追问道。
　　“你！”陆萸撅起嘴，顺势将脸埋入对方颈间，小声道，“我不记得要说什么了。”
　　她还想让叶千黎再亲一亲她。
　　一个晚安吻哪里够。
　　“早些睡，明天——”女人顿了顿，声音低的近乎微不可闻，最后含糊地化作一句“没什么”。
　　陆家的人在半路被变异兽拦住，一时半会过不来，最快也需要一周时间。
　　至少，丧尸们传递来的消息是这样。
　　自从听了陆萸对陆家几番大动作的描述，她忽然不确定送对方回去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而大小姐对回陆家表现得一点也不迫切，她便心照不宣地装作不知道此事。
　　只可惜，原本打算尽可能远离对方的计划也在不到一日的相处中彻底泡汤。
　　——根本没办法硬起心肠，连装模作样都相当吃力。
　　怔怔发呆良久，直到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才回神。
　　目光不经意落在陆萸熟睡的面颊，她眉心渐渐舒展，紧绷的神色随之柔和下来。
　　隐约间，似乎听到对方呢喃了句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正欲凑近些，肩膀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原来是大小姐张口咬在了她肩上。
　　“阿黎……不要走……”
　　哪怕在睡梦中，陆萸依然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猫咪蜷缩在她怀中，红润的脸色显出几分苍白。
　　“我不走。”叶千黎没来由觉得心中一痛，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认真承诺道，“老婆，以后不论你是回陆家，或是有别的打算，我都会陪着你。”
　　既然感染源在她体内没有扩散的迹象，她也没必要再刻意躲着对方。
　　分手这种事，之前发生过一次就够了。
　　她舍不得。


第19章 
　　陆萸一觉睡到自然醒。
　　阳光被窗帘严严实实挡在外面，隔绝的还有变异兽此起彼伏的嘶哑吼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兽吼似乎在哪听过。
　　可刚迷糊过来的大脑就是难以将其对上号。
　　又费力地想了许久，直到指尖触及到身侧微凉的被褥，她一下子彻底清醒。
　　未知的恐惧顷刻间卷土重来。
　　叶千黎呢？不会又……
　　心下一沉，似是想到某个可能，她慌忙坐起，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就要跑出去。
　　“醒了？”
　　偏偏此刻，心心念念的爱人正好推门进来。
　　“阿黎，我还以为——”她一头扎进对方怀中，尾音颤抖得厉害。
　　“刚刚做饭去了。”叶千黎连忙将主动投送怀抱的大小姐抱起，笨拙地安慰道，“没有走远。”
　　来不及脱下的围裙在这一刻格外有说服力。
　　陆萸勉强平复情绪，紧紧攥着其衣角，因用力而捏出道道褶皱，小声撒娇，“我不想吃饭，想睁眼后第一个看到你嘛。”
　　抬头时，眼眶依然泛着红，仿佛对方再多迟疑一秒就会哭出来。
　　“嗯，以后我都会陪着你。”女人又给她拿了件外套披上，正色道，“但饭还是要吃的，我先去盛出来。”
　　轻应一声，陆萸又在其怀中磨蹭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分开。
　　洗漱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上扬弧度分外明显，眉眼间的愉悦化作不加掩饰的笑意。
　　但她其实更喜欢叶千黎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昨夜做了个好梦。她梦到女人认真地向她保证，说以后都不会走了，要留在她身边。
　　温柔的语调让她想到两人刚恋爱那段时间，每每出现些小摩擦，叶千黎总是先低头的那一个，不会哄她却也在努力学，无声地包容她那些在别人看来很糟糕的脾气。
　　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看好她们，都觉得她最后还是会服从陆家的安排联姻。
　　自从她彻底与家里断绝关系，丢掉陆大小姐这个虚名，那些杂音才消失，但也没几句祝福。
　　像是笃定她吃不了几天苦，又会乖乖妥协。
　　陆萸从来不在意这些。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要在意。
　　她心里的位置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它。
　　——以至于相爱十年，她从未想过叶千黎有一天会提出离开自己。
　　哪怕知道对方有苦衷，可事情过去那么久，对她的影响不亚于地震后久久未平的余波。
　　难以平静，更难以置信。
　　就像是她一直以来坚定不移认为的在刹那间分崩离析，空出一大块名为害怕的空白。
　　“真是的……”
　　陆萸仓促低下头，自嘲一笑，“明明是个美梦呢。”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其真实性，又怕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
　　……
　　女人在桌前似乎等了不短的时间。
　　陆萸赶忙收敛复杂的情绪，快步跑过去贴着对方坐下，软软的喊了声“阿黎”。
　　“快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对方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却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不是没有天然气吗，怎么——”
　　陆萸怔怔盯着桌上煎熟散发出浓郁香气的牛排，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我用火机点的灶台，勉强可以煮东西。”
　　叶千黎没有说自己尝试了很多次才堪堪生火成功，顺带为她剥了颗鸡蛋放碗里。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陆萸微微蹙眉，刀叉悬在半空，怎么也扎不下去，“我可以吃罐头和压缩饼干的。”
　　“吃完饭后，我打算去附近的市场看看，能短期存放的物资也可以拿些，以后也许会吃不到。”
　　女人轻轻接过她手中的刀叉，将牛排切割成小块，“需要酱吗？”
　　陆萸摇摇头。
　　她别开脸，莫名因对方的无微不至而觉得心里堵得慌。鼻尖酸酸的，她连忙低头用机械的咀嚼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怎么了，老婆？”女人似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柔声道。
　　脸颊传来指尖柔软的触感，陆萸瞟了一眼对方又迅速移开目光，小声念了句“有点累”。
　　哪怕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依然被另一半轻易看穿。
　　“待会你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回来。”叶千黎起身拿来纸笔，标出一二三，“还有，把你想吃的列个单子，我找找看附近超市……”
　　她没能说完。
　　大小姐仿佛汲取温暖的小动物，搂住她的脖子，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
　　“阿黎，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软玉温香在怀，叶千黎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下意识要追问时，忽然觉得肩头热乎乎的，隐隐泛着湿意。
　　“我好像……再也没办法忍受你不在身边的日子。”陆萸仰起脸，眸光晶莹，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以后你要是要是有事离开，别瞒着我，记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提及半句昨晚的梦。
　　类似的梦境前一阵还有很多，一个接着一个，忽好忽坏。恍恍惚惚间，她已分不清真假。
　　潜意识里，她提醒自己体谅对方的难处：无论是失忆，或是关于研究所的事情，隐瞒都事出有因。可私心里，她总是忍不住想讨要更多。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都足够让她开心好一阵子，比任何精神食粮都管用。
　　只要对方别再无故消失，别的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不会了，老婆。”女人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沉稳有力，“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讲。”
　　专注的目光令她心中一烫，困扰数天的患得患失仿佛刹那间烟消云散。
　　陆萸靠近啄了一下女人的双唇，酒窝在脸颊浅浅绽开，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阿黎，我要跟你一起出去找物资。”
　　她才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像在陆家的时候一样。
　　表面看家里人都宠着她，有求必应，可关于陆家真正的“生意”，乃至复杂的关系网，她从未涉足其中，更谈不上了解。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与柜子里用于展示的花瓶没有任何区别。
　　“带我去嘛，我保证不乱跑……”
　　她拉着女人的袖子，一副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模样。
　　“不许离感染源太近。”
　　良久，叶千黎终是拗不过，松口道。
　　望着大小姐骤然明亮的双眸，她只得将嘴边的劝阻重新咽回去。
　　——只要在她视线之内，就不会有危险。
　　至少，丧尸与变异兽不敢靠近。


第20章 
　　天色沉沉，阳光难以穿透厚厚的云层，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幕布隔开，落在地面的大多是浓重阴影。
　　陆萸的心情全然没有被骤然变化的天气所影响。早在出门之前，她就把手塞入叶千黎掌心，非要对方牵着她才能走。
　　“你穿太薄了，老婆。”
　　女人任她使小性子，经过玄关时，特意挑了条不那么显眼的灰色围巾给她系上，“外面冷。”
　　语气平淡，话里蕴含的关心却多到快要溢出来。
　　“唔……”陆萸盯着对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张开唇瓣，轻轻含住女人停顿在半空的指尖。
　　仿佛一只不甘寂寞的小猫。
　　与此同时，叶千黎面上刻意维持的平静顷刻间支离破碎，触电般缩回手，眸中染上几分无奈，“别闹。”
　　态度根本强硬不起来。
　　大小姐又借机踮起脚尖讨要了个亲吻才变得安分，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
　　寒风呼啸，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更添数分萧瑟。
　　陆萸向远处眺望，小区外雾蒙蒙一片，如被隔绝开来般，依稀能瞥见庞然大物走过的身影。
　　是变异兽吗？
　　地面的震颤虽微不可察，但阵阵余波夹杂着混沌气息，令人胆寒。
　　“别怕。”
　　手心的温度略显滚烫，女人不带太多起伏的声音落入耳中，比吃任何定心丸都管用，“跟紧我。”
　　陆萸低头瞟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叶千黎似怕她乱跑般，攥得格外紧，指节因用力在皮肤映出少许的红。
　　而她感受到的并非疼痛，暖意自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迅猛又汹涌。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就是之前每个普普通通的周末，吃饱饭后出来散步消食。
　　“怎么了？”
　　情绪的微妙变化自然被时刻关注她的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我们之前出来散步……”若非场景不合适，陆萸真想扑到对方怀中腻歪好一会。
　　眼下，她只得委屈巴巴地盯着对方，漂亮的桃花眼中情愫悄然流转。
　　“以后也可以。”女人眉眼柔和，温声向她承诺，“只要你想。”
　　远处的兽吼不知为何骤然减弱，化作一声有气无力的哀鸣，最后归于沉寂。
　　……
　　前面是小区后的高大围墙。
　　陆萸记得这里本来没有开放，一直封着。可接近墙边时，她猛然发现墙面漏出一个可怖的大口子。密密麻麻的孔洞镶嵌在上面，用千疮百孔形容丝毫不为过。
　　“是变异后的老鼠。”叶千黎轻叹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事实上，也不用多说。陆萸顺着她的目光向上望去，靠墙的那栋居民楼仿佛一夜之间变成豆腐渣工程，摇摇欲坠。
　　墙体、水泥钢板之间，全是变异鼠们钻出来的缝隙，一个比一个大。
　　更令人胆寒的是，阳台能照到光的地方也爬满了牛犊大的老鼠。它们紧挨着，瞪着猩红的眼睛，争先恐后地抢食森森白骨。
　　有几只注意到她们，呲牙咧嘴，却似顾忌着什么，不敢上前。
　　“走吧。”
　　女人泰然自若的语气将她从走神的状态中拉回。
　　走出两步，听到沙沙响动，陆萸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有只变异鼠仗着体型巨大，正跃跃欲试地从楼顶爬下来，鬼鬼祟祟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下一秒，女人柔软的指腹挡住了她的视线。
　　漆黑中，世界仿佛按下静止键。她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肌肤相贴时的温热，还有对方身上的沉沉香气。
　　“没事了。”
　　可能只有短短十秒，眼前便重获光亮。
　　陆萸看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老鼠倒在地上，肥硕的身子正在被同类残忍分食。诡异的是，它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许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阿黎，”她将目光投向面色冰冷的女人，不无好奇地问，“这是病毒变异后给予你的新能力吗？”
　　“嗯。”
　　叶千黎不自然地点点头，正欲多解释两句，冷不防听到大小姐小声嘀咕：
　　“感觉比异能厉害多了！”
　　亮晶晶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对她的信赖。
　　“……还行吧。”心中一动，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之余，她没有放松对周围风吹草动的警惕。
　　——丧尸和变异兽似乎只对活人感兴趣。
　　但凡有人活动的地方，一定能看到它们的踪影。反而人迹罕至处，它们也不往那边去，哪怕有很多肉制品。
　　陆萸注意到，街上发臭的垃圾桶中，趴着几只长着狰狞口器的蚊虫，它们差不多有变异前的老鼠那么大。
　　翅膀黑乎乎的，冒着红光的复眼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若是没有把垃圾扔下楼，任由其臭在家里……陆萸一想到要在家中看到这种虫子，不免打了个寒颤，有点生理性反胃。
　　好在，前方转角处的面包店让她精神一振。
　　“先别过去，老婆。”
　　女人忽地拉着她躲到一旁，低声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萸配合地没有出声，一眼不眨地盯着被风推开的玻璃门。
　　一个浑身鲜血的小孩子踉踉跄跄从店里走出，每走一步，脸颊的肉诡异地腐烂脱落，露出青白的骨头。
　　偏偏他还活着。
　　“救……救救我……”
　　看不出形状的嘴唇化作脓水，滴落在地面时，烧出一个个大洞。
　　不出一分钟，他全身的骨头在幽光中烧成灰烬，只留下一滩看不出颜色的黑色液体，转眼间被变异兽们贪婪地吸食干净。
　　“这是异能觉醒失败后的表现。”
　　陆萸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震撼得难以回神，恍惚间听到女人冷静的声音：
　　“有人成功改造基因，自然有人失败。而失败者的下场，就是彻底消失。”
　　连渣都不剩。
　　刚才那个小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叶千黎犹豫一瞬，没有说出“这可能与个人体质有关”。在研究所的众多模拟样本中，绝大多数老人与小孩都无法撑过变异完成，往往身体就先承受不住，接近崩溃。
　　而感染病毒的那一刻，是生是死，全然不由自己把握。
　　——谁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们去别的商店看看，这里可能存在感染源。”
　　保险起见，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上，陆萸少见地沉默不语，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缓过来。
　　“阿黎。”
　　良久，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轻轻唤道。
　　“嗯？”
　　“这附近……还有普通人存活吗？”
　　话音刚落的刹那，她心里隐约知道了答案。
　　且不说一路走来半个人影没见到，单是变异兽们出色的嗅觉与视觉，足以令她暗暗吃惊：哪怕掘地三尺，也能把人给挖出来。
　　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她想试试看能不能侥幸觉醒异能。
　　哪怕刚刚见到了触目惊心的失败案例，可蒙于心头的阴影更多是来自数不清的巨型变异兽。
　　如果没有叶千黎在身边，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过一天，也许早就变成丧尸大军中的一员。
　　但即便有对方陪着，她只能扮演一个被保护的角色，与在陆家时毫无分别。
　　对，陆家。
　　心中微微一动，末世来临时那通电话的内容再度回响在她脑海。
　　“绝大多数陆家人都觉醒了异能，我们是被筛选出来存活的一部分。”
　　母亲的语气冷淡中透着令人不适的优越感。她想，至少在这件事上，对方没有骗她的必要。


第21章 
　　“老婆，这件事我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
　　果不其然，女人一开口便是不太赞成的论调。
　　怔怔盯着对方凝重的神色发了会呆，陆萸低下头，将嘴边的“可是”咽回去。但没几秒钟，她又撒娇般晃了晃女人的手，嘟起嘴，“我没说一定要有异能。”
　　她的愿望，自始至终都是和叶千黎好好的，其它不过锦上添花。但在遇到危险时，她不希望始终依赖对方的庇护。
　　万一哪天遇上大麻烦呢？广播已经将叶千黎当做替罪羊泄露出去，会不会引来心怀怨恨的异能者还是两说。要是真的遇到最坏的情况，她无法心安理得地躲在对方身后。
　　“嗯，如果能找到更安全的方法觉醒异能当然更好。”
　　女人意识到刚才态度过于生硬，连忙缓和了语调，“只是感染源很难控制，也无法估量副作用……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险，老婆。”
　　猩红的眸子看似古井无波，深处闪烁着面对她时才独有的柔和。
　　心神随之一恍，陆萸差点又如迷了魂般忘记要说什么，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兽吼令她找回一丝理智，“阿黎，丧尸病毒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从对方口中知道确切答案。
　　不是哄她的好听话，也不是抹去关键信息的含糊之词。
　　之前，她原以为自己可以等到叶千黎愿意告诉自己的那一天，可出来到小区里以后，她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入目所及看不到一个活人，到处是怪物肆虐的痕迹，变异兽之间饿极了还相互撕咬，仿佛一出加引号的动物世界。
　　不知为何，她感觉很难受，尤其是看到熟悉的面孔化作毫无理智的丧尸，那种感觉尤甚。
　　“病毒的研究在我加入研究所之前就开始了，可能得有几十年。”
　　女人牵着她，树荫投下一片死寂的阴影，恰好盖住地面斑斑血迹。
　　“据说有人一直暗中支持这个项目。尤其是近几年，通过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投入资金、买世界上最专业的设备支持实验，进展才突飞猛进。”
　　“然后呢？”
　　见对方突兀沉默下来，半晌都没有再开口解释的打算，陆萸忍不住追问。
　　“关于病毒的一切，都是我的推测，没有充足的根据。毕竟，我在研究所的权限不足以——”
　　“阿黎，你！”眼看女人又要如闷葫芦般闭口不言，她气呼呼地挠了一下其掌心，“那也要告诉我，说好以后再不瞒着的。”
　　“好，我说。”
　　见她生气，叶千黎立马改口道，“为了让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我们参与研究的人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染上病毒。等到发现不对时，他们又以能够治疗为手段逼迫我们留下来继续实施项目。如果想脱身，必须将一切从大脑中删除……这谈何容易。”
　　应该是根本不可能。
　　她故意被车撞，从而顺理成章地在医院“失忆”，依然没躲过源源不断的试探。
　　“我与那些变成丧尸的同事们的区别，就是在发现异常后，死马当活马医往体内注入一支功能未知的药剂。这支试剂我们还没来得及临床试验，目前仅合成了一支，所以最后还是靠赌。”
　　拿命赌。
　　她说的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得知感染后的挣扎、绝望，以及死里逃生后的庆幸。
　　如果不是想活下去、陪在大小姐身边的念头支撑着她，恐怕她也会选择自暴自弃，和那些失去意识的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虽然不是最好的结局，可病毒在体内被遏制住，暂时不会传染，她已然心满意足。
　　“总之，现在的情况——”
　　话音未落，怀中冷不防传来柔软触感。她想也不想，条件反射般拥住对方，像是要融进骨血之中。
　　“阿黎，那个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陆萸仰起头，轻轻触碰女人冰冷的双唇，可品尝到的，却是令她心头微颤的苦涩。
　　霎时间，自对方失忆来的种种失落找到了出口，她反而开始懊悔为什么当初没能早点察觉到不对劲。若是能够早些发现，她怎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在研究所那个泥潭中越陷越深。
　　“能够保护你，感染病毒倒也不错。”
　　女人低低地笑了，动作轻柔地帮她理了理额间碎发，珍视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去选点好吃的，嗯？”
　　前面十几米是一家大型商超，玻璃门被不知什么怪物咬的粉碎，徒留一地狼籍。
　　“唔，好。”
　　陆萸还在回味刚才羽毛般一触即分的亲吻，迷迷糊糊间，连什么时候走到货架旁都未曾察觉。
　　望着琳琅满目的包装袋，她反而没有任何食欲。目光几次扫过女人冷峻的侧脸，在对方张口询问时，才欲言又止地小声道，“还是拿些存的住的压缩饼干吧。”
　　“我可不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叶千黎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也不戳破，仔细对比保质期后挑了个熔岩蛋糕递到其嘴边，“尝尝？”
　　大小姐不等她说完便咬了下去，专挑中间的部分。
　　“这么多年，还是……”见状，她哑然失笑，手上却极为自觉地将最软的夹心剥出来。
　　陆萸喜欢甜食，她一直都知道。
　　每个人对于甜度的感知不太一样，这点差异在她们身上尤为明显。很多时候她觉得腻，而大小姐总嫌弃地说“不够甜”。
　　加之吃东西挑剔，一份完整的甜点，陆萸向来只吃中间最甜的部分。自从在一起后不久，叶千黎总是习惯性地提前将其挖到勺子里。
　　反正也是举手之劳，她乐得如此。
　　每回看到大小姐明媚的桃花眼中透出心满意足的神采，如同餮足的小猫咪，轻易让她移不开眼。于她而言，那即是最美味、最无可替代的甜点。
　　——很想一口吃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忽然听不到回音，陆萸忍不住捏了一下女人的脸颊，意外发现对方唇角弯出抹浅浅弧度，浓厚的冰冷感近乎消失不见。
　　“没什么。”
　　女人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抹去她嘴边粘着的面包屑，语气直白，“老婆太好看了。”
　　“！”
　　大小姐脸红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嗔怪地挤出“犯规”两字。
　　恭维话她从小听到大，可是每每由叶千黎以颇为正经的口吻说出时，她都觉得脸上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似乎又不记得上一个话题说到哪了。
　　……
　　之后，叶千黎不知从哪翻出超市里搬运货物的推车，将成箱的水摞在上面，用绳子绑好。
　　“罐头那一排架子几乎被搬空，应该有其他幸存者来过。”
　　保险起见，她们没有往超市深处走，也避开变异兽聚集的架子。
　　病毒蔓延比想象中快，这里大部分物资都好端端摆在货架上，不像想象中被抢得空空如也的局面。
　　“这样啊……”
　　陆萸在凌乱的货架附近徘徊片刻，转身抱了两大盒压缩饼干来。
　　不料，女人接过后却没有将其往推车上放，“不再看一看？这种饼干没味道。”
　　就差将“不好吃”当做劝诫说出口。
　　“现在是非常时期，能饱腹就行。”
　　似为了证明，大小姐捏起一块塞入口中。但没嚼两下，她便皱着脸，费半天劲才勉强咽下去，差点噎着，“还不错。”
　　夸大的成分居多，显然是在嘴上逞强。
　　叶千黎连忙递了瓶水过去，末了，随手拿起两大袋瓜子，还有些坚果零食在其眼前晃晃。
　　“真的不要？”
　　“唔……”陆萸总共犹豫几秒钟，不假思索地将压缩饼干放到一边，小声道：
　　“我就是觉得能带的东西有限，占地方嘛。”
　　“不会。”女人又按照记忆中她喜欢的口味拿了几大包，全部塞进推车里，“该吃的还是要吃。”
　　拥有操控丧尸的能力，叶千黎并不担心物资的搜集，她怕的是东西太少，委屈了自己老婆。
　　“食物短时间内——”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让大小姐放宽心，她忽然神色一凛，目光直直望向门口，“有人来了。”
　　陆萸顺着她凝视的方向看去，除了那些埋头分食残骸的变异鼠，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倒是呼呼风声隐约变强几分。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手腕被女人不由分说扣住，力道之大弄得她有些疼。
　　可是等了好久，前面都没有人影。
　　“阿黎？”她疑惑地扭过头，想问对方到底怎么回事，却见女人脸色缓和少许，温声说了句“他们没有往这边走”。
　　瞳孔中的猩红色犹如密集的风暴，杀意转瞬即逝，快的令人看不分明。再次望向她时，又恢复往常的平静，“外面不安全，我们回家。”
　　离开超市时，陆萸觉得周围空旷许多，之前在附近游荡的丧尸统统不见了。倒是地面似乎多出几道新鲜的血迹，她不确定之前有没有。
　　“这边，老婆。”
　　女人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拉着她的手从没有松开过。
　　此时，在商场后面的小路上，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尸体被数以百计的丧尸围住大快朵颐，中间还穿插有虎视眈眈的变异兽。
　　一件被嚼碎的衣服袖口，研究所的标志好端端印在上面。


第22章 
　　陆萸感觉叶千黎似乎藏有心事。
　　同床共枕多年，爱人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她都能及时感知到情绪。正如每次她撒娇时女人都会配合，甚至纵容，这也是她们独有的相处默契。
　　但这次不太一样。
　　走入小区后，女人差点进错单元楼，经过她提醒才恍然回神。
　　明显在思考什么事情。
　　陆萸不禁理了一遍时间线，挑选物资时明明还好好的，之前也正常，可就在离开前一刻……
　　“阿黎，”到家时，她拦住准备将东西从推车卸下的女人，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出，“那群人到底是谁？”
　　左想右想，问题似乎就出在这里，也只有这段小插曲。
　　可出乎她的预料，女人不假思索地答道：
　　“研究所里曾经的同事。”
　　语调平淡，说话间顺带将成箱的纯净水放到阳台，动作有条不紊。
　　“中午想吃什么吗？我来做饭。”
　　望向她的目光也如往常一样充斥着淡淡暖色，温和却滚烫。
　　霎时间，陆萸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想多了。
　　“他们应该是找我来讨要药剂的配方，毕竟，当时只来得及研制出一支，而且相关资料全部经由我加密……只可惜，他们运气不太好，被丧尸提前包围，没能找到我们。”
　　女人柔声解释之余，低头吻了吻她微抿的双唇。
　　“唔，原来是这样。”因其亲昵的举动，陆萸心脏跳动速度无形中加快几分，不觉忽略其话语里细微的古怪之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小声嘟哝了句“没什么”，大小姐不再纠结此事，赖在对方怀中不愿起身，“待会吃罐头吧，别生火了。”
　　她记得之前看到过用火机直接点灶台引发爆炸的新闻，虽然可能性很小，总归是不安全因素。
　　“没关系的，老婆。”女人安抚似的搂住她，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少许笑意，“你之前不还说我比异能者厉害么？放心，真的不会有事。”
　　“不许骗我。”
　　听到“异能”二字，陆萸没有之前那样坚持。又磨蹭一会，忽然扬起漂浮着淡淡红晕的面颊，张嘴在女人锁骨处轻咬一口。
　　她没舍得用力，依然留下排浅浅的牙印。
　　叶千黎自是好脾气地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再三保证。
　　……
　　趁着对方做饭的空当，陆萸将收音机翻出来，挨个调台。
　　先前信号因为不明原因断掉，不知现在有没有恢复。
　　私心里，她还对研究所将叶千黎推出来当替罪羊那条广播耿耿于怀。如果可以，她宁愿信号永远不要恢复，省得节外生枝。
　　但这毕竟是目前唯一能够接收到外界信号的途径，如果当局真的想传递些信息，肯定会通过无线电这种形式。
　　她试了很久，终于，一长串令人不安的电流声过后，出现了清晰的吐字：
　　“目前，第五个城市应急基地正在建立中，请幸存者们尽快前往……其余区域将被划分为危险区，一个月后将展开清理行动，请尽快前往基地。”
　　相同内容的广播反复播放着，人声也越来越机械，甚至刺耳。
　　第二遍播报时，陆萸急忙找来纸笔，将基地地址记下。
　　又盯着虚空发了会呆，她听到叶千黎喊她吃饭的声音。
　　根本不愿意等，她迫不及待地想向对方分享广播中的重要信息。
　　“清理行动？”女人咀嚼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嗯，说是要把变异兽聚集的地方夷为平地，再重新建设基础设施。”
　　简单提了句前因后果，陆萸顺手往对方碗里夹菜。她其实是不太相信热武器能做到这一切：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丧尸面对子弹会怎么样，但从局面目前近乎一边倒来看，未来必定不容乐观。
　　如果真的有办法阻止，早就该做出反应，而不是等到幸存者所剩无几才行动。比起这个，她感兴趣的反而是分布在全国的五大基地。
　　“最近的基地离我们也很远，开车至少需要两三天，还是在道路畅通的前提下。”
　　叶千黎挨个在地图上圈出，对比完距离后，眉头不觉紧了紧。
　　“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因素同样需要纳入考虑范围，以及——”
　　“咦？”
　　忽然，大小姐发出一声惊呼，凑过去仔细看地图上的位置。
　　“这个坐标好像离陆家很近。”
　　陆萸喃喃道。
　　听广播时，她全然没反应过来。毕竟离家五年没联系，对那栋冰冷的大房子也无甚眷恋，能第一时间在脑海中联系上才是奇怪。
　　“阿黎，我们一定要去基地吗？”
　　情绪起伏间，她支着下巴，明亮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身侧女人，“我觉得现在就很不错。”
　　——有食物和水，而且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叶千黎陪着她。
　　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对方，陆萸实在想不出比这更令她满足的生活。
　　女人把她保护的很好。许多时候，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身处末世之中，而像是过去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还是两人都不用上班的周末。
　　听到“陆家”，叶千黎不觉陷入长久的沉默，无言好一阵子才勉强回神。
　　“可以去基地附近看一下情况。”张口时，声音比往常干涩。她连忙清清嗓子，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若是真的有组织，当然比我们在外面安全。”
　　“但之前研究所故意将你的个人信息播报出来……”
　　陆萸不无担忧地扫了一眼沉寂中的收音机，撅起嘴补充，“我怕有不理智的人故意找你麻烦。”
　　一旦她们去往基地，对方曾参与丧尸病毒研究的消息根本藏不住，就如同纸包不住火。
　　万一再遇上有心之人推波助澜，极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倒无所谓。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躲一辈子。”女人故作轻松地笑笑，示意她赶紧吃饭，“凉了吗？我再去热一下。”
　　不等她回答，便端着盘子去到厨房。虚掩上门，叶千黎缓缓呼出一口气，血红的眸子愈发暗沉，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一瞬间，她差点控制不住。
　　——无论如何，不能让陆萸跟着自己过上东躲西藏的生活，这是她的底线。
　　至于会不会有人上门找麻烦，那压根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他们的结局只会是丧尸用于饱腹的食物，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第23章 
　　饭后，陆萸继续坐沙发上摆弄收音机，试图从杂声中再听到些有用的信息。
　　可遗憾的是，除了一遍又一遍重复五大基地的位置，就是让幸存者尽快去基地寻求庇护。不然，除了要面临丧尸的威胁，还有规模空前的清理计划。
　　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时，她重重将电源按灭，扭头扑进女人怀中，尾音微微拖长，“阿黎，我们要等到陆家的异能者过来吗？”
　　她还记得母亲提到会派人来接她们这回事。只是过去几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哪怕耽误也不应该这么久。
　　“再等一天。若是还没有消息，那便不等了，直接去基地。”
　　阅读时被打断，叶千黎随手将书放到一边，转而搂住不安分乱蹭的大小姐，语气夹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原本打算趁着天亮时再看会野外求生的知识，以防万一。但与怀里之人相比，孰轻孰重根本不用思考。
　　“物资我自有办法全部拿走，我们只需要随身带些生活用品即可。唯一的未知变量是高速路，若是堵的全是空车子，无法通车，我们只能绕道走小路。”
　　时间上不好把控。况且，没有导航，走错路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这些顾虑，她没有丝毫隐瞒地告知对方。
　　“如此一来，似乎只有飞过去才能安全抵达。”对基地的地理位置颇有微词。陆萸撅起嘴，正欲再吐槽两句，余光瞥见女人紧蹙的眉心，下意识伸出指尖轻柔地在其间按了按：
　　“听到广播的不止我们，也许有人先出发，在前面开路呢。若实在不行，等陆家来人，交给他们烦心去。”
　　她没有再任性地说不去了，绞尽脑汁搬些乐观的预期出来，试图宽慰为此烦心的爱人。
　　左右末世来临不过两三天，一下子五个基地拔地而起。虽说联邦有应急预案，可她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不太对，“早有准备”四个字悄然浮于心间。
　　就拿她们要去的那个基地来说，好巧不巧建在陆家地盘上，甚至囊括了其范围，仿佛自家后花园一样，让她怎么能不多心。
　　“嗯，总会有办法的。”
　　女人唇边勾起一抹清浅弧度，自然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如同对待放在心尖的易碎品。
　　陆萸小声喃喃了句“不够”，得寸进尺地凑近，光明正大在对方唇瓣停留片刻，像是一只难以满足的小猫。
　　窗外，阳光总算从乌云中透出，穿过玻璃，洒在地面，像是在木地板上纹了层耀眼的金斑。
　　这般慵懒的午后，平常她总会赖在女人怀中不起来。
　　因着工作缘故聚少离多，尤其是叶千黎在研究所工作这几年，加班更是常有的事，深更半夜被叫去处理应急事件也发生过。而她自己应酬颇多，需要特意协调时间才能待在一起。
　　反而末世来临之后，她们相处的时间增添了不少，算是因祸得福。
　　“在想什么？”
　　女人用指尖点了点她深陷在脸颊的酒窝。
　　陆萸忍不住为其温柔的神色晃神，怔怔好一会，红晕攀上脖颈也浑然不知。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回答没有，刹那间，女人眸底愉悦的笑意似乎更能说明一切。
　　又把她亲到耳朵尖泛出粉红，叶千黎才堪堪放过她。
　　……
　　“叩叩叩！”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那一刻，陆萸正在厨房给叶千黎递洗好的白菜。
　　她们近日肯定要启程，那些容易坏的生鲜带不走，只能尽量做成食物。
　　还要做的丰盛些。
　　直到敲门声又响了一遍，她才放下手中东西，匆匆往门边走。
　　猫眼清晰地映射出门外站着一男一女，身上穿着陆家独有的警卫服饰，样式华美的流苏拖出长长一截。
　　站姿笔直，一看就受过相关训练。
　　“大小姐。”
　　开门的刹那，两人皆是恭敬地低下头，目光却若有若无投向她身后，满脸警惕之色。
　　陆萸亲昵地拉住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女人，没有将多余的眼神留给上门的不速之客，“先进屋说吧。”
　　外面有变异兽游荡，她可不愿意让叶千黎暴露出控制丧尸的能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近乎可怕的能力必定会引来有心之人窥伺，何况是家大业大的陆家。
　　她不愿看这种情况发生。
　　“陆总安排了架私人飞机来接您，可是，天空中聚集的也都是体型巨大的鸟类，看到我们就冲上来……实在没办法，开车路上又堵，多花了两天时间，让您久等。”
　　“没事。”
　　简单寒暄后，陆萸也知道这两位异能者的大致情况。女的叫谷虹玉，一身利落劲装打扮，曾经是母亲的贴身保镖中一员，末世来临前身手就属于上等。而那位叫蓝泗的男异能者资历与之一比，实在太过普通，只是运气好觉醒异能罢了。
　　“大小姐，其实陆总这次共派了五个人来接您，但路上——”
　　谷虹玉欲言又止，眼神黯淡，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我会向母亲说明情况的，如果能找到他们的家属，多照拂一二。”
　　五个人，折损了三个，还都是异能者。
　　这个数字，怎么看都令人触目惊心。陆萸有些不安地往后缩了缩，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暖意，女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你们的异能是什么？”叶千黎忽然开口，打破了此时略微僵持的气氛。
　　“我是雷系异能者，蓝泗是风系，都是一级。”
　　谷虹玉忌惮地瞟了一眼其血红的瞳孔，被莫名的压迫感驱使，回答倒算迅速。
　　抬手间，一个拳头大小的雷球在掌心凝聚。
　　但不多时，又迅速消散。
　　“陆总和其他四个基地的负责人制订了一套关于异能的等级制度，目前大家都处于异能刚觉醒的阶段，只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
　　仅仅是动用一下雷电的力量，谷虹玉的脸色便略显苍白，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想更进一步，必须接下基地发布的任务。其中，数护送大小姐您回来的奖励最好，是一枚可以让我们变为二级异能者的晶核。”


第24章 
　　为找她们回基地，居然还发布了近似于悬赏的任务？
　　看谷虹玉和蓝泗的表情，这枚晶核必定珍贵异常。
　　虽足以说明母亲对自己的重视，可结合对方这几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冷淡态度，陆萸总觉得隐隐别扭，又说不清所以为然。
　　她既希望这是真的，又不希望真的如此。
　　心中一团乱麻，她不禁悄悄抬眸，偷瞟了身侧女人一眼。心有灵犀般，接到其投来的担心目光，如同浸没在略显滚烫的温水里，暖意驱散了血液中流淌的寒气。
　　一刹那，她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听诸如“富贵险中求，这是众多异能者挤破头都接不到的任务”之类的感叹。
　　“你们两个一路过来不容易，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其它事情之后再说。”叶千黎截断谷虹玉滔滔不绝的话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见那两人接过干净的衣服进到客房，她才不再板着个脸。
　　“我们也吃饭吧，老婆。”面对大小姐时，她连声音都不自觉放缓几分，嘴角更是弯起一抹弧度。
　　陆萸轻轻念了声好，勾着对方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连用餐时也要坐在女人腿上，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全凭叶千黎支着才勉强有个坐相。
　　“阿黎……”情绪已然没有最开始那样强烈，她只是习惯性地附在对方耳边小声撒娇，“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怎么会。”
　　女人挑起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温柔地将其捋到耳后，“我们是去基地，又不是深山老林。”
　　“……哪怕是在野外，我也可以给你烤肉吃。”
　　听到后面这句话，陆萸不觉莞尔，飘忽的眼神无意中撞入对方认真的注视中。霎时间，心脏漏跳一拍。
　　晕晕乎乎间，她已自觉地埋在女人怀里将听到“报酬最高的任务”时那一瞬间的不快全盘托出。
　　若是她与陆家断绝关系之前母亲便拿出这种态度寻她，她肯定不会多想，高兴还来不及。可数年不联络，听说叶千黎在研究所工作才故意熟络几分，总归令她不太舒服。
　　敏锐的第六感在叫嚣事出有因。
　　“没关系。”女人不太会说安抚的话，加之有那两位异能者在隔壁，此刻格外言简意赅，“我不会让任何人对你不利。”
　　一如既往的平淡字句，此刻却透露着坚定意味。
　　充斥着水蜜桃甜香的吻落在唇角，大小姐如同尝到甜头的小猫，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烁着晶亮柔光，无端惹人怜爱。
　　叶千黎眼神暗了暗，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
　　“大小姐，我们明天一早便出发？”
　　谷虹玉大口嚼着压缩饼干，精神头相比刚才敲门时要好上不少。
　　似乎是渴怕了，对于递过来的水她只抿了一小口，将瓶子如获至宝地装入随身携带的背包中。蓝泗也是同样，连喝都舍不得喝。
　　见状，陆萸正打算去阳台再拿两瓶给他们。可刚起身，接到叶千黎递来的眼神，脚步生生顿住，“早上走？”
　　“嗯，白天丧尸与变异兽没那么活跃，相对安全些。等到入夜，我们再找相对安全些的旅店或仓库落脚。”
　　又交谈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物资携带上。
　　“病毒爆发得突然，我们只准备了几天的食物，之后没敢出门。”不等对方明示，叶千黎一反常态地开口回答，甚至主动带两人去储藏室清点东西。
　　这番毫不藏着掖着的举措自是收获两位异能者的极大好感。
　　“叶小姐，陆总曾经跟我提过您——”
　　“哦，是吗。”女人对这些目的性极强的套话不置可否，只有听到大小姐的名字时神色才柔软两分。
　　“现在各大基地都在研制解决丧尸病毒的方法，陆总想邀请您参与有关项目。”谷虹玉干笑两声，捡好听的说。
　　“再看吧。”冷冰冰的语调连起伏都懒得有。
　　陆萸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听其有一搭没一搭对话。
　　若非一直以来的默契令她无条件相信对方，此时肯定要将叶千黎拉到一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们不是刚囤了很多东西吗？
　　这般暴露于人前，尤其在末世这样人心叵测的环境下，后患无穷。可刚才还是叶千黎暗中提醒她不要一下子拿太多水出来，这让她一时看不清其用意。
　　不过，她的阿黎向来做事稳妥可靠，从未无故放矢，此举必定有其盘算。
　　还未进入储藏室，她已先做好心理建设，绞尽脑汁将自己说服。只是当听到前方传来的惊呼，还是条件反射地一惊。
　　然而，上前两步后，她也不禁怔在原地，呆呆望着近乎“家徒四壁”的景象，陷入长久的震惊。
　　要知道半小时前，这里还满满当当，她们边挑边讨论中午要做几个菜，顺带将快要坏掉的蔬菜水果扔出去。
　　成箱的水实在太多，高高低低一排。她索性踮脚坐在上面，拉着叶千黎的衣角不松手，非要低头思索菜名的女人抱她不可。
　　现在，只剩墙边一兜食材，连袋子都装不满。
　　……
　　“这些撑个两天都有些勉强。”
　　谷虹玉的表情迅速垮下来，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本以为此番能获得些补给，谁知到头来依然杯水车薪，说不准还得铤而走险补充物资。
　　“超市不能去吗？”陆萸总算掩去震惊，适时发问道。
　　她已经回过神来。虽不清楚叶千黎怎么做到的，但此刻明显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对方既然有盘算，那么她自然会尽最大可能为其打掩护。
　　“超市是丧尸与变异兽聚集的地方，我们的三个同伴就是在补充物资的过程中遭到袭击，不幸遇难。”
　　谷虹玉面色肃穆，如此一来她也相信两人是真没出过家门。毕竟，外面变异兽泛滥是公开的事实，但凡出去一定会遇上。异能者应对起来都吃力，更何况普通人？
　　可她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在她眼中毫无自保之力的大小姐是丧尸们绝不敢靠近的“猎物”。
　　更是某人不可触碰的绝对禁脔。


第25章 
　　天还不亮，陆萸打着哈欠来到厨房，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阿黎……”她从后面抱住女人，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怎么起这么早？”
　　叶千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拉到怀里，面色略略缓和几分。
　　哪怕说话时，她的目光也没从滴滴答答的秒表离开过。
　　大小姐喜欢吃溏心蛋，每次煮的时候，她都会习惯性地计时，今天也不例外。
　　“你不在身边，睡不着嘛。”
　　陆萸将下巴支在女人肩头，待对方将鸡蛋捞出来，才轻轻开口，“昨天在储藏室——”
　　后来原本打算问个明白，可收拾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加之谷虹玉不知得了母亲什么命令，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叶千黎参与过的研究项目。
　　大小姐不堪其扰，偏偏这种情况下又需要沉住气，她只得兴致缺缺地应付两句。
　　直到睡觉时，躺在爱人怀中，心情才阴雨转晴。但顾及着第二天要早起，她怕问了后更睡不着，便先按下不提。
　　“个别丧尸机缘巧合下觉醒出空间异能，此次，我不过借用了一下它们的能力。”
　　余光扫见陆萸茫然中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叶千黎好心情地勾起唇角，拉着她的手无形中紧了紧，“老婆，你看这是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她们已然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大约二十平米，更远处被薄雾笼罩，穿不过去，也看不分明。
　　陆萸一眼看到储藏室之前摆放的物资，数量比记忆中只多不少。
　　她还没仔细看，又被女人牵着，从稀薄的雾气来到下一个同样大小的空间。
　　“目前总共有五个丧尸觉醒出空间异能。”
　　如同在后花园散步，女人的神情无比平静，温声与她解释，“我原本是没有这方面能力的。但是，可以将普通丧尸的异能收归己用。”
　　也就是说，不止空间，风雷水火任何一系，只要有丧尸觉醒异能，她都会有所感知，并能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唔……”陆萸呆呆地望着她，一时半会难以消化这个震惊的消息。
　　再度回神，已经回到厨房，叶千黎正拿纯净水冲洗筷子。
　　“先吃饭吧。”
　　迎着对方暗红色的瞳孔，哪怕里面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柔和，大小姐依然还未回神，木然地任女人牵着。
　　……
　　心不在焉地嚼着青菜，陆萸忽然如喃喃自语般小声道，“阿黎，你的能力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嗯。”
　　女人专心给她剥鸡蛋，同样压低声音，“我会很小心。”
　　一时无话，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最终，还是叶千黎打破沉默，“昨天，我自作主张将物资收起来，只留了三天的——”
　　“那些确实该提早收着。”
　　陆萸不等其说完便轻声打断，“我还发愁该怎么瞒过去呢，没想到被你悄无声息解决了。”
　　她眉眼弯弯，明媚的笑意融化了此刻略显僵硬的气氛。
　　霎时间，窗户缝隙中的阳光散落在她纤细修长的脖颈，为莹莹白玉似的肌肤染上层暖色，分外晃眼。
　　心神晃动一瞬，叶千黎很想低头在上面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但理智勉强战胜了情感，她只是魂不守舍地将剥好的鸡蛋递到大小姐唇边，嗓音掺杂了丝沙哑，“水的事情……”
　　“如果他们是陆家人，只给一瓶水确实有点少。”
　　陆萸没察觉到女人强压下去的欲望，思索片刻，撇嘴道，“可他们自己也说，是看在二级晶核的份上才接下任务。如此一来，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她不觉得叶千黎在那时拦住自己有什么不对。她们与谷虹玉两人非亲非故，纯粹的利益关系，能主动分出几天物资接济已是不错。
　　何况母亲连珍贵的二级晶核都能作为奖励，别的定然不会吝啬，但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当然，她也明白叶千黎的顾虑。毕竟是陆家派来的人，招待时，要考虑到她的想法。
　　——对方向来以她的感受为先。
　　陆萸想起第一次带叶千黎回陆家时，家里人或轻视或嘲讽的目光，随处可闻的奚落言辞。可即便被那样不尊重，叶千黎也没有向她抱怨过一句陆家的不是。
　　“现在的我确实达不到你母亲的要求。甚至……还差很多。”
　　女人眸色幽深，郑重地向她承诺，“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萸对那一刻舌尖漫上的酸涩记忆犹新，伴随着的还有失控的心跳。
　　这些年，对方说到做到。
　　哪怕遭遇末世，也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阿黎，”她抬起头，认真的盯着女人的眼睛，“我们别去基地了。”
　　女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她往下说。
　　“我就是觉得，如果被人发现你的异能是……”她有点焦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难以说出口。
　　——相当于是与整个基地为敌。
　　毕竟，到处撕咬活人的丧尸与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是水火不容的两极，根本不存在调和的可能。
　　她更不会认为，主动“自首”会让局面好转。谷虹玉等人为了枚二级晶核连命都可以不要，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这样的能力，肯定会想尽办法装配到自己身上。
　　而研究所不依不挠的逼迫似乎也有了答案。
　　心下一沉，她正欲再说些什么，沉沉的香味钻入鼻尖，唇瓣传来灼热的触感。
　　“我有办法脱身，没事的。”
　　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叶千黎停顿片刻，指尖抚上大小姐柔软的脸颊，终是没有多言。
　　“我再去检查一下行李。”
　　匆匆将箱子拎到门口后，她不忘去敲客房的门，把那两位异能者叫起来。
　　“抱歉，几天没躺在床上睡觉，有点睡过头了。”谷虹玉已然穿戴整齐，正在翻看地图研究，“十分钟后出发？”
　　“嗯。”
　　叶千黎不动声色将目光越过她，落到角落里不起眼的蓝泗身上。
　　二人都是一副洗过脸，强打精神的模样，应该能排除刚才偷听墙角的可能。
　　虽说重要的事情都是在空间里跟大小姐说的，她总归要格外谨慎些。


第26章 
　　六点半，光亮刚将笼罩于地表的黑暗驱散少许，却怎么也无法穿透水汽凝结成的白雾。
　　寒风迎面一吹，陆萸不禁裹紧了外套。下一秒，身上多了件毯子，暖融融的触感令她难免有几分失神。
　　“还冷吗？”
　　女人附在她耳边低语，掌心滚烫异常。
　　陆萸摇摇头，眼睛虽没有看对方，耳尖却已然漫上层浅浅红晕。
　　每次都是这样。
　　从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开始，她容易脸红的毛病就没变过，而且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待会你得抱着我。”
　　大小姐欲盖弥彰地晃了晃紧握在一起的手，小声要求。
　　听到的自然是女人不带丝毫迟疑的回答。她压了压唇角，不让翘起的弧度太过明显。
　　……
　　她们出行准备坐的是一辆中型改装车，是谷虹玉他们开过来的那辆。车门已有些许坑洼，还有尖锐物体抓出来的痕迹，但看上去依然坚固。
　　“这车性能不错，关键是油耗低，不用频繁地去加油站……”
　　“嗯，就坐这辆吧。”陆萸扫了一眼近乎一片狼藉的地下车库，没等谷虹玉说完，已拉开后排车门。
　　因为知道不会有危险，所以她的态度要放松许多。而这副表现落在刚刚经历了生死的两个异能者眼中，就变成了她不谙世事、十足的温室花朵形象。
　　陆萸对此并不在意，从离开陆家开始，她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现在的她，反而担忧该怎么为叶千黎保守秘密。
　　毕竟，这个能力实在是扎眼极了。稍有不慎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扭头望向窗外那些被变异兽占据的废弃车辆，那些被病毒感染后的瞳孔像是一盏盏幽幽鬼火，平添不详气息。直到身子被女人圈入怀中，她总算收回目光。
　　“别看了。”叶千黎见不得她眉头紧蹙的模样，语气愈发柔和，“没什么好看的。”
　　陆萸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她并非害怕，只是在此刻忽然想到，如果她们没有被变异兽攻击，那一定很奇怪。
　　——尤其落在这两个母亲派来的异能者眼中。
　　仅仅是一刹那的思绪变化，对方似若有所察般，忽然伸手轻轻覆住她的眼睛。
　　似曾相识的动作，却一样令她安心。
　　霎时间，丧尸们围过来的嘶哑吼声也不再令人心惊胆战，而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陆萸甚至可以分出一部分精力听叶千黎对那两位异能者吩咐：
　　“走南门的出口，距离大路进。”
　　“是。”
　　车子发动，对蜂拥而来的变异兽避之不及，奈何其数量太多，改变不了被包围的结局。
　　爪子抓在车窗上的声音尖锐又刺耳，仿佛下一秒玻璃就会四分五裂，但只持续了一瞬。
　　“再开快些。”叶千黎淡淡道，猩红的眸子扫了一眼窗外，那几只蠢蠢欲动的巨型动物顿时有几分行动迟缓。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嘭！”
　　接连撞倒几只被感染的流浪猫，为首的几只变异兽人性化地产生了犹豫。趁着这个空当，车子总算从包围圈中挤了出去，轮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样子今天运气不错。”谷虹玉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脚下毫不迟疑地将油门踩到底，“上次遇到被包围的情况时，那些怪物跟不怕死一样，争先恐后往前扑……”
　　似是在回应她这句话，身后传来丧尸满是威胁意味的低吼，不知为何，颇有些色厉内荏的意味。
　　可呼啸而过的风声很快将其淹没，再也听不见分毫。
　　等到眼前重新恢复明亮，陆萸忍不住往女人怀里拱了拱，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我不怕这些，阿黎。”
　　她想说以后不用再捂着眼睛，可又贪恋对方身上格外温暖的气息，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
　　“能少看一点是一点。”
　　将她纠结的表情收入眼底，叶千黎哑然失笑，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同样轻声道，“晚上别做噩梦就行。”
　　“你陪着我睡就不会。”
　　大小姐抓着对方袖子的手隐隐添了些许力气，桃花眼里闪动的依赖一览无余。
　　经过这一打岔，先前的担忧好似也没那么沉重。只是，“觉醒异能”这个念头犹如怎么也熄不灭的火苗，再度浮动在心间。
　　——她也想帮上一些忙，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爱人身陷囹圄。
　　毕竟，陆大小姐这个名头太过虚无缥缈，顶多唬唬外人，而在陆家反倒是让她受制于人的把柄。
　　如果她也有强大的异能……
　　陆萸扭头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落叶凋零，无端显出几分萧瑟。宛如死寂的高楼大厦外面墙壁仿佛涂了一层红色油漆，刺眼夺目。
　　更为可怕的是，这么远了，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地上未干涸的血迹缓缓流淌。零星的几只丧尸佝偻着身体，凶恶地盯着她们，到底没有追上来。
　　“基地里有多少异能者？”
　　她忽然问道。
　　“目前只有一千出头，但往后听到广播的人会慢慢聚到基地，估计一个月后应该能翻四五倍。”
　　谷虹玉专心开车之余，不忘多说几句，“普通人的数量就更少了。我们出发前，可能还不到百人，大多是这些异能者的家属。”
　　按理说家属的数量不应该如此少，但逃亡的路上，有些人可不会念及所谓的亲情，而是迫不及待地将“累赘”扔掉。
　　“……总之，基地给异能者和普通人安排的都有任务，只要按时完成，勤快些，基本的吃穿不成问题。”
　　她话锋一转，难得来了句玩笑，“不过对于大小姐您来说，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担心。陆总专门发话，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将您平安带回基地。”
　　那可是基地领导层的命令，几乎没有人不认为大小姐即将过上的是与末世来临前无二的锦衣玉食生活。
　　闻言，陆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隐藏在毛毯下的指尖微微发抖，几乎同时，被一直关注她情况的女人攥在掌心。


第27章 
　　直到正午太阳高悬，一路上都还算顺利。
　　丧尸大多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发现她们时来不及围上来只能悻悻看车子消失。吸了一鼻子尾气的同时，不甘心地发出几声颇具威胁的怒吼。
　　“今天运气可真好。不像我们开车来的时候，几乎每个路口都能看到丧尸。”
　　长舒一口气，谷虹玉不知第几次感叹。每次猛打方向盘将怪物甩到后面时，她额头的汗珠就密布一层。明明是冬天，反而时不时需要擦汗。
　　“这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它们当然要去别处觅食。”
　　路况较为安全时，陆萸偶尔会出声跟其闲聊两句，顺带打消其疑虑。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观察，她大致摸清了这两个异能者的能力：也许是刚觉醒异能没多久的缘故，还做不到与丧尸正面对决，逃跑却独有一手。
　　虽说叶千黎在车上，使得大部分变异兽有所忌惮，但动作片里出神入化的车技才是她们一路没有遭到围攻的主要原因。
　　每每前方出现变异兽的影子，谷虹玉总能及时调整方向提前绕开，哪怕周围全是抛锚的空车依然拐弯拐的如鱼得水。一个走神的功夫不到，丧尸就被远远甩在身后。
　　见得次数多了，陆萸倒有几分习以为常，更何况她原本就知道不会有来自丧尸的危险。
　　若非一定要装装样子，她才不会如此这般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相反，躺在叶千黎怀中边嗑瓜子边看热闹才是她目前最想做的。
　　想到这，她不免悄悄揉了揉因坐的笔直而略显酸痛的腰，堂而皇之地在女人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
　　第五次不安分地乱蹭，很快，腰间传来熟悉的力道，还有耳畔轻柔擦过的热气：
　　“坐不住？”
　　“……你都不跟我说话。”陆萸偷偷瞟了一眼其幽深的眸子，仗着被偏爱，语气染上几分委屈。
　　漂亮的桃花眼顷刻间水汽氤氲，仿佛下一秒就要垂下泪来。
　　“刚刚在想事情，我——”
　　条件反射地道歉，叶千黎全然忘记上次询问对方要不要吃东西还在五分钟前。可不等她搜肠刮肚些词汇安抚对方，大小姐柔软的身体自觉贴上她的，娇纵的神色中隐藏了些许令她心疼的患得患失：
　　“阿黎，你亲亲我嘛。”
　　轻柔的吻一触即分，仿佛羽毛轻轻拂过，偏偏烫得陆萸脸颊遍布薄红。
　　眼前只有女人放大的红色瞳孔，一览无余的温柔令她禁不住心跳加速。恍惚良久，她才记起来继续撒娇，“想吃水果。”
　　“好。”叶千黎自是毫不犹豫地应下，挑出对方前几日说还算甜的葡萄。
　　将果肉含入口中，她低下头，舌尖轻车熟路撬开大小姐微合的贝齿，没有遭遇任何阻力地长驱直入。
　　一时之间，满口甜香，明显是眼前之人要更甜。
　　见大小姐仍呆呆地看着自己，红晕已然蔓延到洁白的脖颈。她眸底笑意愈深，忍不住又在其水润的唇瓣流连良久。
　　“唔……”陆萸总算在其接二连三的攻势下回神，掩饰般地埋进女人怀中，勾着对方的指尖就没有松开过。
　　——黏人又容易害羞的小猫咪。
　　“还吃别的么？”叶千黎明知故问。
　　……
　　经此一遭，陆萸倒是难得耐住性子，扭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看累了又悄悄盯着爱人的侧脸发呆。
　　待到太阳最毒的时候，她提出到加油站休整一下。
　　毕竟，连续开了七八个小时，哪怕是铁人也有些撑不住，更何况这是需要精神高度紧绷的逃亡。
　　“大小姐，加油站是变异兽聚集的窝点。因为只要开车，必然需要经过……人一多，就容易被盯上，很危险。”
　　谷虹玉不知第几次擦去额头的汗，委婉地提议，“高速口附近的农田是个不错的休息地点。视野广阔，有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陆萸瞟了一眼身侧女人的神色，见其无反对之意，点头道。
　　只要跟叶千黎一起，她在哪休息都无所谓。
　　“嘟嘟！”
　　她们即将减速下高速的刹那，一辆造型拉风的红色越野车从旁急驰而过，还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静谧到近乎死寂的田野上，这番响动不亚于惊雷。
　　霎时间，四周游荡的丧尸均被吸引注意力，仰起头，瞪着混浊的眼睛，凭本能向这边蹒跚靠拢。
　　“这人故意的吧！”
　　谷虹玉急忙踩下刹车，调转车头向那辆故意惹出乱子的越野车追去。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她一上午都没休息过，此刻正是情绪最为焦躁的时刻，怒火腾一下点燃。
　　那辆车刚开始还不急不缓，在即将追上时猛地加速拉开距离，又慢慢减速，颇有点戏耍的意思。
　　而且时不时按一下喇叭，试图吸引草丛中饥肠辘辘变异兽的注意。
　　寒风推着噪音传远，刚才还平静的路段乍然危机四伏。
　　见状，陆萸不免微微蹙眉，比起生气，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严格意义上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幸存者。
　　活下来的人比珍稀动物更少见。哪怕有，也是将车窗关的严严实实，恨不得将其变成密闭的黑匣子。防丧尸的同时，也防止别人窥探。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末世中，人比丧尸更可怕。
　　可这样主动引来丧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着实让人感到费解。
　　“前面岔路走左边。”
　　眼看越野车耀武扬威地拐到右侧，叶千黎突然出声。
　　“是。”
　　哪怕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谷虹玉此刻还是展现出良好的职业素养。深吸一口气，车速重新归于平稳。
　　“二十分钟后，确定没有怪物追上来，我们再找地方休息。”
　　叶千黎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听不出喜怒。
　　车上四人中，她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件小插曲的影响，冷静异常。
　　陆萸却有点担心地望向对方，嘴唇微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那辆改装过的红色越野车，她好像见过。


第28章 
　　停在农田上休息时，那辆阴魂不散的车子总算没有跟过来，连带着被惊扰的变异兽也销声匿迹。
　　除了时间略有推迟，其余与计划相差无二。在变故徒生的末世，如此已是极其难得。
　　排除完周遭风险回来，这不知是谷虹玉今天第几次感慨运气不错。
　　“大小姐，一公里外有两只变异兔子，看上去并无很强的攻击性。再远处……”
　　应了一声，陆萸在其继续滔滔不绝汇报前揉了揉太阳xue，轻声打断道：
　　“赶紧吃些东西吧，一会还要继续赶路。”
　　说着，她瞥见叶千黎已将装着食物的袋子取出，索性上前一步帮着分罐头。她虽对陆家并无好感，但这两个异能者目前也算称职尽力，给她的观感不错。
　　若是能一路相安无事到达基地就更好了。
　　“大小姐，您不吃吗？”
　　谷虹玉刚拆开压缩饼干的包装，似是想到什么，讪讪放下手。
　　“我不饿。”闻言，陆萸连忙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她确实不饿，刚刚没少缠着叶千黎的后果就是被“投喂”的再也吃不下。确切地说，就算能吃下，也被脸颊的热意折磨得不愿张口。
　　“车里还有水，唔……”
　　她直起身，眼前骤然模糊一瞬，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踉跄地向前栽去，幸好被叶千黎稳稳扶住才没有摔倒。
　　“我们很快回来。”女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疼，于下一秒又恢复冰寒，无声地制止另外两人上前的动作，吩咐道。
　　“十分钟。”
　　她冲异能者们微微颔首，语气不容置疑。
　　对叶千黎而言，周遭自然足够安全，她能感知的范围也是同等级异能者的数倍。可明面上，尤其在自诩高人一等的异能者眼中，她们只是还未觉醒异能的普通人，遇到危险除了求救，别无它法。
　　“这是陆总给的无线对讲机。若是遇到突发情况，我们会立即赶过去。”
　　面对对方的好意，叶千黎略微思索片刻，揣在怀中。而在谷虹玉视线死角，她毫不迟疑地将开关按灭，干脆将天线也折成两截。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会收集到信号，自然不再有一丝泄露她与大小姐谈话内容的可能。
　　电光火石间处理好这一切，她才缓和了面色。
　　……
　　四周静悄悄的，枯黄色草叶随风微微晃动，根部凝结一层白霜。
　　陆萸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女人一板一眼地将毛毯打开，严严实实披在自己身上。相比皮肤传来的温热触感，她更多感觉到的还是心间流淌的暖意。
　　“阿黎，我刚刚——”
　　她刚开了个头，感觉女人微凉的指尖在额头稍作停留。
　　“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可能是起的太早，有点累。”陆萸不愿让对方担心，可拗不过女人从空间里拿出体温计，确定她没发烧才作罢。
　　“刚才明明有点烫手。”叶千黎皱着眉，正要换一个再测，却被大小姐轻巧夺过：
　　“是你手太凉啦。”
　　陆萸拉住她，勾起唇角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女人这才将信将疑地把体温计收起来，神色依然没有放松。
　　之后，拉着她站到谷堆后面，正好避开呼啸而过的寒风。
　　“如果觉得冷，我们先回车里。”
　　迎着女人格外认真的目光，陆萸忽然觉得自己不说出点什么来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翻篇。当下也放弃了撒娇的想法，眸光微动：
　　“其实我刚才是在想事情，关于那辆车……”
　　她轻咬嘴唇，指腹悄悄在对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研究所”三个字，“我打听你下落时见过，不会认错。”
　　正是赵卉邀请她去研究所那次，原本要把她宾至如归地送回公司。可她当时因着叶千黎准备的“礼物”黯然神伤，司机将越野停在面前也不愿上车，自己执意坐出租离开。
　　时隔数天，对于那辆造型独特的改装车，她始终有点印象，以至于第一眼想到曾经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嗯。”
　　闻言，叶千黎反而缓和了神色，摸摸她的头，“谁都无所谓，至少去基地这一路，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迎着大小姐略显不解的目光，她温声解释，“之前我建议等陆家派人一同出发，就是为打着陆家的旗号，可以帮我们省掉很多麻烦。”
　　任何人，在挑事前，都要先掂量要不要跟坐拥五大基地之一的陆家对上。毕竟没了规则约束，弱肉强食、欺软怕硬渐渐成为大家默认的丛林准则。
　　尤其在广播里将她作为“始作俑者”捅出来，恐怕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试图分一杯羮。
　　叶千黎不在意自己将会遭受什么对待，她只是不愿让陆萸随自己一同面对那些防不胜防的危险，甚至受伤，那是她绝不愿见到的。
　　而这个关头，陆家主动伸出橄榄枝——哪怕动机值得商榷。但在她眼中，此举不亚于救命稻草：至少要让大小姐先安全获救再说。
　　“可是……”
　　似是看出她眸底沉甸甸的复杂情绪，陆萸收敛唇边笑意，紧紧攥着她的指尖，连着说了几个可是，半晌才连成一句完整的话，“陆家就像一个泥潭，一旦被卷进去，很难脱身。”
　　自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大小姐深知其中的如履薄冰。也幸亏她在家人眼中的“人设”是花瓶，不需要参与到勾心斗角当中。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想要逃离，这个念头从未断过。
　　“阿黎，我们可以不用去基地的。凭你现在的能力，完全能够……”
　　“嘘。”女人温柔地啄了一下她泛白的双唇，语气带有令人心安的力量，“广播里说，一个月后将会大规模清理变异兽。不管怎样，都要先看看清理效果再做决定。”
　　“我明白。”
　　陆萸瞬间心领神会，脸色却不受控制地沉下来。
　　她们鲜少提及这件事，平常极有默契地不再多言。因为答案很有限，而且都是让人心情分外压抑的答案。
　　灾难片里升腾起的巨大蘑菇云与满天辉映的火光也许会在近日重现。只是，每个目睹这副景象的人都不再是屏幕外的看客，而切实参与其中。
　　丧尸会进化，病毒在无情肆虐，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变化。偏偏人的生命脆弱得像是风中草芥，没有人敢打包票自己能百分百在这场浩劫中存活。
　　……
　　“别想太多，老婆。”
　　腰肢被不由分说揽住，她怔怔抬头，望向故作轻松的女人，只听对方继续道：
　　“陆家是龙潭虎xue也罢，沼泽地也罢，我都有办法脱身。毕竟，你也见过我的‘异能’。”
　　顾及着在外面，叶千黎说的含糊，陆萸却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眉心渐渐舒展两分，踮脚附在对方耳畔柔声低语，“我相信你，阿黎。”
　　“不过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绝不能以身涉险。还有，若是我母亲安排你去参加基地里的研究，千万不能去，我也会在旁边帮着劝……”
　　她不知不觉念叨了很多。
　　包括一直以来的隐隐担忧，还有很多压在心底的糟糕猜测，连毫无根据的遐想也顺口倾诉出来。
　　回陆家这件事本身，她也很矛盾。
　　一方面，这必然是解决爱人身上病毒的捷径，可从另一个角度，又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交换。
　　——想得到什么，必须付出比这多得多的代价。
　　她了解母亲，外人恭敬的一声声“陆总”背后，是利益至上的铁血手腕，大义灭亲之事完全做得出来。
　　况且这一次，完全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不想让叶千黎为她连自身安危都不顾。尤其在知道对方身上的丧尸病毒与众不同之后，她就后悔末世刚来临时联系了家里。
　　万一不小心暴露，那……
　　“放心，我不会搅和进那些研究中，类似的项目我在研究所已经看烦了。”
　　自动忽略“以身涉险”那一条，叶千黎信誓旦旦地保证，伸手揉了揉大小姐绷紧的脸颊，“就算需要接基地任务，我也会挑一份天天有时间回家见老婆的任务。”
　　“哪有那么好的事。”
　　陆萸冷不防被逗笑，眼前闪过十年来的点滴，不觉抓住女人的衣袖，尾音浮上一丝哽咽，“别离我太远，阿黎。”
　　她真的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对方。


第29章 
　　十分钟早就转瞬即逝。她们想到回去时，已然是半小时后。
　　“现在出发？”
　　谷虹玉迫不及待地问。若非两人站在视野范围内，她都要叫上蓝泗一同去找人。毕竟二级晶核近在眼前，煮熟的鸭子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其飞了。
　　“嗯。”
　　自知磨蹭的有些久，陆萸没说两句便自觉坐到后排。同时，她内心隐隐雀跃——这是最近为数不多的与叶千黎打开天窗说亮话。
　　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道，而是装作不知，等爱人主动告诉她那一天。
　　叶千黎的顾虑她能体会，换作她自己在同样的处境下，恐怕也会做出一样选择。所以……
　　想到这，她偷偷瞟了一眼身侧女人。不出意外撞入对方与常人有异的暗红眸子中，被抓包个正着。
　　“还有哪不舒服么？”
　　叶千黎刚探出指尖，尚未触及她微微发热的额头，怀中就传来一阵轻微拉力，淡淡甜香令她有数秒失神。
　　大小姐近乎是把自己毫无防备地交给她，柔软而上挑的嗓音勾的人心痒：
　　“你还没答应我呢。”
　　“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想，这一刻，就算大小姐要她把心掏出来，她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照做。
　　得到了肯定回答，陆萸止不住地扬起唇，明媚的双眸绽开星星点点笑意，如同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
　　但这也逃不过又被女人按着量了一次体温。
　　“感染早期的症状就是体温异常。”
　　见她有些不情愿，叶千黎耐心解释道。当然，后面烧起来有可能神志不清的话她没有说出口，语调稍微缓和两分，“也有可能是单纯的着凉。”
　　此刻，她反而无比希望是后者。
　　“……我真的没事。”陆萸见不得对方担心的模样，倚在其怀里小声道，“又没有接触到感染源，怎么会感染呢？”
　　水和食物都单独隔离起来，而且是病毒还未彻底蔓延时囤的，沾染病毒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保不齐病毒变异的速度远超我们想象。”
　　——最坏的一种可能是连吸入的空气都含有病毒，那才是真正防无可防。
　　“这两天再观察一下，有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女人停顿片刻，紧锁的眉头勉强松开，柔声让她放宽心。
　　……
　　驶过一座长长的吊桥时，陆萸再次看见了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红色本该是极为醒目的颜色，但不知为何，丧尸对其熟视无睹，反倒三三两两聚集在旁边的车辆残骸附近，好像有更吸引它们的东西。
　　关键是，这样一掺和，好巧不巧把前路完全堵死。
　　“停车。”
　　女人脸色微暗，语气仿佛浸了冰，凛冽异常。
　　陆萸知道，叶千黎是真的生气了。研究所一而再，再而三地闹出幺蛾子，而且大有死咬不放之势。没有任何犹豫，她冲谷虹玉两人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示意其完全按对方的指示做。
　　“刺啦——”
　　车轮划过地面的刺耳动静并未引起丧尸们的警觉，它们正大口撕咬着活人血肉，来不及细嚼便囫囵吞下。牙齿、爪子都闪烁着阴冷寒芒，逐渐脱离“人”的范畴，变得怪异而扭曲。
　　可比起脸上喜悦而贪婪的人性化神情，那些古怪着实算不得什么。
　　陆萸的注意力在这群面目可憎的丧尸身上停留片刻，恶寒之意愈盛，迅速将视线移走。也许是凑巧的一瞥，加之距离拉近的缘故，她骤然发现地面杂七杂八的车辆残骸有被撞过的痕迹。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黑烟还未消散，但不妨碍她在脑海中模拟出一幅画面：那辆不幸遇难的车子因某种因素被迫逼停后，才不得已陷入丧尸的包围圈。
　　心中一惊，她连忙抓住女人衣角，小声将刚刚的发现告诉对方。
　　“放心。”
　　叶千黎轻声对她说了两个字，如果忽略其眸底翻涌的杀意，与往常一般云淡风轻。
　　下一秒，异变突生。
　　拥挤的怪物堆中，一只分不到残羹的变异老鼠跳到越野车顶，猩红的小眼睛饥光闪烁，门牙恶狠狠凿着车顶。
　　像是个进攻信号，旁边进食得七七八八的丧尸们纷纷围拢而来，爪子在坚硬的铁皮磨出刺耳的嘎吱声。
　　“调头。”
　　“哎？是。”谷虹玉冷不防一激灵，眼看着变异兽有向这边包围的趋势，赶紧手忙脚乱地换挡。
　　而副驾驶的蓝泗也摊开地图，迅速分析切换成哪条路线最近。论逃命，保镖出身的他们无疑是专业的。
　　一分钟不到，之前故意堵她们的红色越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连车顶也看不真切，或是彻底被丧尸淹没。
　　“别看了。”
　　腰间传来的力道比往常稍重两分，语调却轻柔极了。
　　陆萸收回盯着后视镜的目光，忽然凑近，在女人紧抿的薄唇蜻蜓点水吻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她没有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霎时间，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悬在半空。
　　越是强大的能力，动用时付出的代价越高昂，可动用异能需要付出什么，叶千黎从来只字未提。加之她并非异能者，对这一切也不甚了解。
　　思及于此，陆萸不免有些黯然。
　　似是察觉到她瞬间变化的情绪，女人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主动岔开话题，“吃点东西？”
　　见她故意不提，大小姐欲言又止，半晌才别别扭扭地憋出一句，“你不是有午睡的习惯么？歇会吧。”
　　她有点生气的是叶千黎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着，非要到瞒不下去才肯告诉她。
　　但看到对方强忍倦色的面容，满腔话语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最后索性闷闷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间让其休息。
　　可她刚有所动作，又被女人早有准备地牢牢禁锢住，圈在怀里。
　　“老婆……”
　　耳朵尖被含住吮吸时，热意随之一点点漫上脸颊。大小姐无法抗拒地软了身子，半推半就的任其得逞。
　　哪怕心知女人又在敷衍着不告诉她真相，她也心甘情愿。
　　……
　　一小时前，红色越野车内。
　　“你怎么办事的？派出去五波人，只有其中一队接近目标，但一个照面没打就被丧尸围攻全军覆没了？！你怎么挑的人！”
　　方块脸的中年男人目露凶光，此刻更是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
　　而在旁边坐着的赵卉唯唯诺诺低着头，半天一声不敢吭，满脸忍耐之色。
　　“董事长，都是我的疏忽。原本以为人多必定能带回些线索，可没想到……”
　　“全世界到处都是丧尸，人多反而是活靶子。”不屑地冷哼一声，方块脸又骂骂咧咧一阵，对下属的智商冷嘲热讽够了，总算勉强稳定住情绪。
　　“这回定位准确吗？”
　　“准确。上次引陆小姐来所里，我特意将她的信息录入到最新的无线定位系统中。不过因着前几日信号不稳定，位置有所偏差。现在可以肯定，她正在前往陆家基地的路上。”
　　赵卉将平板插上备用电池，时不时瞟一眼移动的红点，语速飞快汇报道。
　　“这倒是稀奇。”
　　方块脸嗤笑，不咸不淡地提了两句陆家五年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她若是真有当初与家里断绝关系时那样坚决，我们倒不用如此费时费力，还要冒着得罪那些大势力的风险。”
　　“谁让陆家现在把持着一整个基地呢，背靠大树好乘凉。”
　　赵卉见方块脸咂嘴，会意地将一瓶水递过去，“董事长，我们追上她们之后——”
　　“我自有主张。”
　　他翘起二郎腿，惬意地点了支烟。很快，车内遍布呛人的烟雾。
　　见状，赵卉闭紧嘴巴，敢怒不敢言。
　　眼前这人虽然只是副董事长，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也算她的顶头上司。她只是个小助理，若想求得研究所庇护，只能任劳任怨为其做事。
　　好在，没多久，屏幕上跳动的红点愈发接近。
　　“把丧尸吸引过来，越多越好。”
　　方块脸随手掐灭烟蒂，眼底划过一抹狠色，命令道。
　　鸣笛阵阵，丧尸们果然被动静惊扰。不等他们在前面将车辆别停，对方先一步在岔路口拐走了，完全没有被牵着鼻子走。
　　“可恶！”
　　“董事长，您这是？”赵卉在心里暗骂对方打草惊蛇，面上依然恭恭敬敬地请教。
　　“我只是想看一下叶研究员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起来，方块脸面色更是难看，斜睨她一眼，“说起这个，你在她身边当助理几年，啧，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打听到。”
　　“实在是叶主任口风太紧，又严格把控资料的保密流程，我实在找不到突破口。”
　　赵卉苦着脸，见对方依然满脸不虞，连忙急中生智地转移话题，“董事长，关于叶主任觉醒的异能，所里应该有猜测吧？”
　　“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是躲避丧尸追踪的能力。毕竟，她之前东躲西藏那么久，也没见出事。”
　　方块脸倒是懒得卖关子，眼皮也不抬一下道，“我本人更感兴趣的，是她率领团队研究出来的那一支功能未知的药剂。”
　　——仅此一份。
　　若是有第二支，他们倒犯不着对叶千黎穷追不舍。
　　闻言，赵卉神色微动，出言试探道，“那支药剂我听说过，还没来得及临床试验，想必有很多未知隐患。”
　　“目前的局面，再多隐患总好比变成丧尸口中的烂肉。”
　　方块脸扬眉看向不远处飞速行驶的轿车，舒舒服服往后面一靠，大着嗓门吩咐，“在前面那座桥把它逼停，快点。”
　　“是。”司机依言踩下油门，从旁超过。
　　车上总共坐着四个人。可奇怪的是，自始至终，副驾驶的黑衣人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它戴着面纱，浑身笼罩在不透光的黑色布料中，看不出是男是女。唯有露在外面的手微微蜷缩，隐隐呈僵硬利爪状。
　　“嘭！”
　　车辆相撞的声音让它晃了晃身体，头却耷拉下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仔细看会发现，它的脊柱略微倾斜，整个人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仿佛被一节节拼凑起来似的。
　　“一号。”
　　方块脸的声音让它抬起头，呆滞的眼神怔怔望向前面聚集的丧尸，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是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
　　“待会只留叶研究员与陆小姐两个活口，其余无关人员都是你的晚餐，随你处置。”
　　嘿嘿一笑，他残忍的下达命令。
　　“董事长，万一陆家有派人来护送——”
　　赵卉正欲劝说，却被对方扫过来的眼神制止：
　　“饶是陆家有天大的本领，信号屏蔽仪一开，他们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况且，”他顿了顿，愤愤不平道：
　　“老大带着那么优厚的条件去谈，他们还不屑一顾，摆明了相信自己控制的研究所呗。不过没关系，叶研究员手里掌握的可是目前最新的研究进展，只要咱们将其据为己有，还发愁筹码少么？”
　　最后，连“自己建立个基地”这种大话都放出来，方块脸尚觉得意犹未尽。而赵卉也刻意在旁奉承，这个话题一时半会算拉扯不完。
　　在此期间，周围也围了不少丧尸。但在车内的三个活人脸上，并无明显慌张之色，反倒有几分冷眼瞧着其大快朵颐。
　　“她们还没来吗？”
　　“快了。”
　　类似的对话一次比一次不耐烦。又过了四十分钟，车辆才姗姗来迟。
　　“一会你下车去跟她们谈，好让其放松警惕。”他眼珠子转了转，扭头随意吩咐道。
　　“董事长，只有我一个人吗？”
　　赵卉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几分，“我又没有异能，要是那些丧尸扑过来，那……”
　　“你当所里那些项目是白白研发的吗？躲避丧尸嗅觉的药水你喷一点到身上，只要不迎面撞上就没事。”
　　见其依然犹犹豫豫，方块脸不耐烦了，厉声威胁，“或者，到时候我把你推下去，你自己选。”
　　“我下车。”赵卉咬咬牙，无比憋屈地应下来。
　　“这才对嘛。”
　　得意一笑，他扭过头，气定神闲地看窗外惨象，嘴里还哼着小曲，“这次事成，我会提拔你成为骨干员工。”
　　“咚！咚！”
　　车顶传来响亮的撞击声，仿佛重物捶打，连车身都在微微振动，好似不堪重负。
　　“什么声音？！”
　　不同于方块脸还未进入状态的疑惑，赵卉死死盯着手中平板，忽地扭头看向后面。
　　他们费尽心思又是定位又是派人搜寻的那两人已然乘车远离。一刹那，她似乎与叶千黎那双冷漠的眼睛相视——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仿佛项目组里，她每每想试探出来什么，对方都会用不带感情的目光轻飘飘扫她一眼，如同一盆冷水泼下，骨子里都泛着寒意。
　　这也是几年来她“卧底”计划失败的主要原因。
　　不过，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
　　求生欲令她迅速回神，抢在又惊又怒的上司之前对黑衣人急声吩咐，“一号，打开车门。”
　　“你干什么？！”
　　不理会方块脸的吼声，她将平板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声线颤抖着继续发号施令，“杀了他们两个。”
　　狠辣的话语用平静的口吻说出，她意外感觉心跳极为平稳，唯有太阳xue突突直跳。
　　血液仿佛凝固，点在屏幕上的手指似有千斤重，牢牢停在“密钥”旁边。
　　“一号，你可是听从我命令的！怎么会跟那个贱人……”
　　“贱人”这两个字只说了一半，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方块脸被黑衣人干脆利落地咬断脖子，瘫软在座位上。
　　“咕噜。”头颅跌落在地，脸上凝固的表情又惊又惧，眼睛直勾勾盯着赵卉，死不瞑目。
　　他与司机都不是死于外面蜂拥而上的丧尸口中，而是在自己人手里，还是一直以来从未正眼看过的小助理。
　　“一号，开路。”
　　赵卉一改之前的做低伏小之态，迅速掏出药水往身上乱喷一通，迈开发软的双腿，紧跟在黑衣人身后突围。
　　说来奇怪，丧尸们仿佛没有看到她们俩似的，对车上两具刚死亡不久的尸体兴趣浓厚，有意无意露出个供其离开的缺口。
　　直到身后此起彼伏的吼声再也听不见，赵卉才放慢脚步，扶着树干重重喘气。
　　她实在没忍住，弯腰干呕片刻，似乎要将压在心上的恐惧一并倒掉。
　　黑衣人无动于衷地站在旁边，仿佛一具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幽灵，唯有漆黑的衣角被风吹起。
　　干瘪的皮肤下，青黑色血管有生命般肆意蔓延，仿佛什么东西的触角，牢牢操控着它。
　　“你做的很好，一号。”
　　过了很久，赵卉擦擦嘴，总算平复下来。她直起身，心有余悸地看向来时的路，“刚才是副董事长自己决策失误，不幸身亡，我们也是拼尽千难万险才侥幸逃脱，知道吗？”
　　见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点头，她收回扶着树干的手，脸色略微好转，“我们去找董事长，告诉她叶研究员几日后将会到达陆家掌控的基地。”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她一个无名小卒所能左右。
　　赵卉不是没想过直接逃跑，不趟这滩浑水，自然不会再遇到危险。可她的家人全被研究所牢牢控制，只能如提线木偶般为其做事。
　　若是贡献足够突出，可以获得相对安全的觉醒异能机会，便拥有足以傍身的自保之力，乱世中活下来的几率比寻常人高上不少。
　　想到这里，她眼中多出几分期盼，对接下来见到董事长要说的话也开始细细斟酌，力求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至于为什么会被突然袭击，以及叶千黎等人的情况，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也无心探究。
　　……
　　“后面没有人跟上来。”
　　自从那辆红色越野车事件过后，谷虹玉明显变得谨慎许多。
　　躲避丧尸之余，对偶尔撞见的幸存者们也避之不及。
　　“大小姐，油量还剩不足五分之一，我打算开到附近的加油站弄些补给。”
　　“嗯，你决定就好。”这都是小事，陆萸自是随口应允。
　　忽然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她望向依然神色不明的女人，小声询问，“阿黎？”
　　“没睡太好。”
　　女人的神色有些勉强。凭借多年相伴的经历，陆萸一眼就看出，对方心事重重。
　　她只当是控制那么多丧尸透支了能力，心中不免焦急，“你再睡会，晚上到地方我叫你。”
　　“没关系的。”叶千黎还在思索透过丧尸的眼睛看到的事件全貌：尤其是赵卉操纵名为“一号”的变异丧尸的骇人情景。
　　可惜眼下并非是将一切全盘托出的好时机。轻叹一声，她敛去眼中浮动之色，低头在陆萸耳畔温声低语，“刚才总归是有惊无险。”
　　指腹无师自通地在大小姐娇嫩的手心轻轻磨挲，近在咫尺的软玉温香令她思绪愈发杂乱，根本无法将注意力从心上人挪开。
　　叶千黎艰难地斗争许久，无奈将目光投向正在开车的谷虹玉，随口道：
　　“听说你之前在陆总身边待过一阵子？”
　　“对，我以前是陆总的私人保镖。”
　　“几年？”
　　……
　　基本情况对答如流，谷虹玉刚放松几分，冷不防听到一个问题：
　　“陆家也有自己的研究所？”
　　“这……我不知道。”无端一惊，她差点要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
　　“那就是有。”
　　叶千黎神色微凛，不去看被问住之人发苦的脸色，若有所思。
　　“什么研究所？”陆萸有点茫然，余光扫见在场三人面色各异，顿觉古怪。
　　在陆家这些年，她从来不知道有研究所这件事。还是叶千黎换工作以后，她才对这类科研机构增添几分了解。
　　“大小姐，到基地以后，陆总也许会告诉您。”实在无法，谷虹玉只得尝试转移这个烫手山芋。
　　“嗯，我肯定要问问母亲。”
　　陆萸能感觉到此时并非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时机，索性顺着台阶下，只是暗中多瞟了叶千黎几眼。
　　偏偏女人神色淡然，根本看不出破绽，令她暗自气恼。
　　只来得及偷偷捏对方一下，加油站已近在眼前。
　　谷虹玉先前提醒的不错，越是靠近，变异兽的数量越是多。
　　虽没有到水泄不通的地步，可远远望去，如红灯笼般的一串红点足以令人心悸。
　　“要不换一个站？”
　　潜意识中不敢靠近，远远地，谷虹玉将车子停在草丛中，踌躇不前。
　　“再等等吧。”
　　陆萸心知不会有事，可面上还得挤出一丝犹疑，“也许别的加油站情况更糟。”
　　“可——”
　　谷虹玉正欲再说些什么，一只变异鼠冲轮胎扑过来，张嘴就咬。她来不及多想，抬手一个雷球过去。
　　“嘭！”
　　老鼠明显被吓了一跳，但下一秒，毫不在意地伸爪将雷球拍开，示威般吱吱叫。
　　它们的进化明显比异能者要快上许多。哪怕是对异能并不了解的陆萸，也能看出来谷虹玉根本奈何不了这只变异鼠。
　　相反，还激怒了它。
　　“我们先走，别把其它怪物引来。”
　　说着，她若有若无地向叶千黎的方向瞥了一眼，动作极其隐蔽。
　　难道对方是故意制造出此次袭击，以让那些异能者不要将她的能力往控制丧尸那方面想？
　　——总归不能是下午摆脱研究所追兵之时，不小心力竭吧。
　　但女人并没有看她，眼睛盯着虚空，居然在这个骨节眼走神。
　　陆萸第一次感到无措。
　　她轻咬贝齿，努力克制住自己别往糟糕的方向去想。车子已然调头，只要前面别再出现新的变异兽，逃跑应该没问题。
　　至于明显不在状态的爱人，她打算等危机解除再跟其好好聊聊。
　　似是在故意推翻她这个想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听到似有人失声喊了句“这是什么”，连忙凝神。
　　视野尽头，一个巨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黑影迈着蹒跚步伐而来，小山一样的龟壳闪烁莹莹蓝光。阳光照耀下仿佛海市蜃楼，瑰丽中透着诡异。
　　大地震动，万物颤栗，余波绵延千里。
　　车子因其正常走路被颠起足足半尺高，谷虹玉连方向盘都快要握不住，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而旁边的蓝泗更是直接吓傻，嘴巴张的几乎能吞下鸭蛋。
　　先前蠢蠢欲动的丧尸们这一刻仿佛按下了静止键，不约而同暴露出名为恐惧的气息。若是存着人性，恐怕要第一时间跪下俯首称臣。
　　“咚、咚……”
　　巨龟好似全然不在意它眼中芝麻粒大小的生灵，自顾自地往北方走，仿佛那边才有它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它不像是感染丧尸病毒后的变异兽，仿佛生来便是如此，凌驾于云端，漠视苍生。
　　路过她们时，太阳和天空的一切色彩皆被遮住，暗无天日。几缕长长的水草从高约万丈的龟壳滑落，夹杂着深海中独有的咸腥气味。
　　在其蒲扇般的脚掌落下那一刻，云层中隐隐传来一声清亮威严的龙吟，一抹极淡的青色影子飞速划过，快的看不分明。
　　巨龟不觉驻足，默默良久。久到万籁俱寂时，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人性化的叹息。
　　落入众人耳中，不亚于惊雷炸响，心神涣散之余，脑中嗡嗡作响。
　　巨兽再度抬起脚掌，略微调整了下方向，缓慢地向北方走去。
　　看上去慢，可一步近乎千里，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冥冥中，陆萸觉得，巨兽曾在龙鸣响起时低头向她们的方向望了一眼。匆匆一瞥，却仿佛有千斤重，令她喘不过气来。
　　……
　　加油站的危机全然被腾空出世的巨龟化解。
　　别说丧尸，周遭空旷得看不到任何活物，全部被那股威压吓得躲藏起来，恨不得多长几条腿用来逃命。
　　“多拿几个桶，对，全部装上！”
　　“那边还有……”
　　先前呆若木鸡的异能者们最先恢复正常，热火朝天地开始完成她们此行的主要目的，顺带将车子后备箱装满物资。
　　可无论表现得多么干劲十足，许是刚才的震撼还未过，搬东西时手腕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像是惊惧到极点的肌肉记忆。
　　陆萸压了压太阳xue，强迫自己回神的同时，忽然意识到叶千黎很久都未曾开口。
　　她疑惑地将余光落到女人紧闭的双目，不免微微一怔：阿黎她……睡着了？！
　　女人呼吸平稳，眉间是挥之不去的浓浓倦意。
　　霎时间，大小姐心中那点小情绪顿时灰飞烟灭，连动作都不觉放轻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触及其眉心，忽地被女人警惕的抓住手腕。之后，顺理成章地被拽入怀中，力道之大弄得她轻微疼痛。
　　“阿黎……”迎着对方猩红的双眸，她没来由眼眶湿润，鼻尖微酸，差点落下泪来，“我吵醒你了吗？”
　　“怎么会，我都没睡着。”女人急急忙忙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可怎么也擦不干净，大小姐似乎陷入到某种名为内疚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叶千黎知道对方是被自己吓着了。事实上，她也没想到派丧尸远程跟踪赵卉等人对精神力消耗那么大。刚才巨龟出现的刹那，她被其闹出动静惊醒一瞬，又浑浑噩噩陷入沉睡。
　　噩梦还是美梦她不记得，只见眼前光怪陆离一片，再次恢复意识时，入目是大小姐担心的神情。
　　轻柔且滚烫的吻顺着泪痕缓慢往下，停顿在唇边时，陆萸总算暂时止住哭泣，睁着迷蒙的桃花眼固执地盯着女人，“以后不许这样勉强，听见没有？”
　　凶巴巴的语气，语调却委屈极了，仿佛对方不答应又要哭出来。
　　“我答应你，老婆。”
　　叶千黎又在她形状优美的唇瓣稍作停留，精神比刚刚好了不少，“刚才是例外，以后不会了。”
　　再三许诺，大小姐总算不再揪着这事不放，但也不曾展露笑颜，靠在她臂弯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
　　二十分钟后。
　　“大小姐，备用汽油已经全部放到后备箱里，足够支撑我们到基地。”
　　谷虹玉早就对她俩时不时撒狗粮见怪不怪，反正她和蓝泗的任务是把人安全带到基地，拿到晶核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在陆总身边当保镖那么久，她还是相当有职业操守，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要不晚上直接在这里休息？估计丧尸们短时间内不敢来。”眼见夕阳将落，她提议道。
　　“可以。”
　　陆萸此时有些心不在焉，还是由叶千黎代为回答。
　　简单商讨后，最终决定将车子停在隐秘的谷堆后，她们几人则在距离加油站稍远一些的谷仓过夜。
　　毕竟，夜里保不齐有别的幸存者前来。加油还是其次，末世中人心难测，若是惹出什么纠纷才是麻烦。
　　“顺利的话，后天中午能赶到。”
　　地图上面，陆家的方位被画了个大大的红圈，醒目异常。
　　“这么快啊。”喃喃自语一句，陆萸向谷虹玉要来备用地图，摊开在面前，目光却漫无目的落在边缘，显然将其当做走神的寄托。
　　“陆家确实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基地，若是平常高速通畅，开车一天半就到了。”叶千黎张了张口，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馁。索性在一旁空地生火，依之前承诺的那般，给大小姐烤肉吃。
　　陆萸不会让她一个人忙活，也帮着拾了些木块，之后沉默地坐在一边。
　　“老婆？”女人神色间难得有几分忐忑，时不时抬眸，观察她的表情。
　　“……刚才我还以为自己又要失去你了，阿黎。”
　　陆萸想到那一瞬间的心悸，面色黯然，不等女人说话便轻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很多事情，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会比较好，可是我——”
　　她攥紧地上干枯的草叶，纠结地揉作一团，“可是我不想永远什么也不做，出事时只能躲在你身后。”
　　甚至是眼睁睁看着叶千黎透支能力。那一刻，她感觉心中升腾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与其说她在跟对方置气，不如说她气的还是自己：假若她拥有一星半点异能，有没有可能不那样被动？
　　很快，温暖的怀抱笼罩了她，比身前炽热的火苗还令她感到滚烫。
　　酥麻感自脊柱漫上，陆萸不禁稍稍偏过脸，以免橘红色火光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种时候，但凡叶千黎说两句软话，她又会自欺欺人当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真是糟糕呢，她无力地想。但心口细细密密的甜意怎么也挡不住，汹涌异常。
　　“抱歉。”
　　女人愧疚地道歉，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出别的。之后，似是想到什么般将手轻轻覆在她额头，没两秒，再度如临大敌拿出电子体温计。
　　陆萸任其折腾，可是见对方脸色变幻，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她也没法做到置身事外：
　　“温度高吗？可我……”
　　她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与平常无二，唯一的区别是心跳的有些快。
　　“不是发烧，有可能是异能觉醒的前兆。”
　　女人安抚似的柔声道，见她原本失去神采的双眸一点点亮起，不觉松了口气。
　　“真的吗？！”陆萸将刚才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期待地说出一连串能力。
　　“嗯，而且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女人笑而不语，耐心等她兴致勃勃地猜完，又顺势在其水润的红唇落下一吻。
　　与甜而不腻的香味相伴的，还有体内迅速回复的精神力……似乎又不止精神力。
　　她没办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第30章 
　　“哎？”
　　陆萸眨了眨眼睛，见女人故作神秘，不觉拉着对方追问，“到底是什么？”
　　她怀疑叶千黎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可望着女人满脸正色，这点刚冒出来的怀疑很快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告诉我嘛，阿黎。”
　　“……我也不是百分百肯定，过两天就知道了。”女人含糊其辞，面对她凑到跟前的撒娇，迟疑良久，坚定又不失艰难地将嘴边话语咽回去。
　　陆萸当然不满意这个结果，抓着对方的指尖紧了紧。正欲不依不挠，套在无名指的钻戒无意中相碰，发出悦耳的“叮当”脆响，令她心生一计。
　　索性松开紧攥着对方的手。
　　“你怎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明明我们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年，现在倒如此生分。”垂眸时，她倔强地偏过头，微微泛红的眼角泪光闪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虽有三分是演出来的，可剩下那七分是实打实的委屈。瞒着她一两次也就罢了，回回如此，她感觉很受伤。
　　“我没有不告诉你，只是——”
　　听到她素来甜软的嗓音沾染哭腔，叶千黎再也不复平日里的冷静，着急想要解释。可话语即将脱口而出那一瞬，余光扫见不远处陆家派来的异能者，不得已闭上嘴。
　　但这事必须尽快说清楚。眼前，美人落泪的场面像是一根尖刺深深扎入心间，催促她尽快做些什么。
　　“阿黎……”
　　“累了吧？我抱你去休息。”赶在大小姐说出令她更加心软的话前，叶千黎匆匆打断道。看似僵硬的字句之下，她的语气柔和得过分，哪有半点面对其他人时的冷言冷语。
　　“唔。”
　　身子冷不防跌入女人怀中，熟悉的气息密不透风将她包裹。一刹那，陆萸连啜泣都忘在脑后，呆呆望着其沉下来的脸色，任由对方带她到谷仓里。
　　“嘭。”
　　门关上的刹那，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周遭变得灰蒙蒙一片。
　　陆萸知道，这是空间异能。
　　相比于之前，面积扩大了不少，足足有一个花园那般宽敞，连远处的湖光山色也依稀可见。
　　只是中间依然隔着层灰白色雾气，看不分明。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较之外界清新许多，尤其是与相对密闭的车厢内比较，舒适得让她甚至有点不想走了。
　　“老婆，刚才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实在因为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叶千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日里沉稳的人在此刻难得充满忐忑，眼中显而易见透着对她的紧张。
　　轻嗯一声，大小姐故意绷着脸，不接茬，心里却有点微妙又别扭的雀跃。哪怕女人尚未开口，她的恼怒也自己消化的七七八八。
　　而女人着急向她解释缘由，一时竟没发现她其实是装的不开心，“隔墙有耳，若是一字半句泄露出去，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留意。觊觎我研究的那支药剂倒无所谓，我担心的是那群人不择手段，甚至对你……”
　　说到最后，叶千黎忽地噤声，似是预料到某种难以承受的后果，眼底翻滚着沉沉郁色，“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置身危险之中。”
　　听闻此言，陆萸没忍住起伏的心绪，抬手恶狠狠地戳了一下对方紧蹙的眉心，“你若是怕他们以我来要挟你，更该早点告诉我。”
　　当然没舍得用力，她只是单纯不喜欢看对方愁眉不展的模样。叶千黎对她是这般心思，她对对方何尝不是如此。
　　霎时间，积压于心底的猜测冲动下脱口而出：
　　“还是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帮不上什么忙？”
　　话音未落，她却见女人变了脸色：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老婆。”
　　叶千黎凝神望着她，面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我希望能让你活下来。而所有的隐瞒，同样基于此……知道的少，那群人便不会穷追不舍。”
　　“可是，这些都是理想情况，不是吗？”
　　陆萸轻声反问，见对方沉默，口中发苦，“失去你、留一条命茍延残喘这样的结局，我宁愿不要。”
　　许是她的语气太坚决，女人怔怔盯着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语句来劝。
　　她也不想听对方劝说。现在不愿，以后也不愿。
　　“阿黎，你还记得十周年纪念日前几天吗？你问我有什么愿望。”
　　“……”
　　“自始至终，我的愿望都没有变过，希望跟你过一辈子，再无它求。”哽咽地念出“一辈子”这几个字时，她再也克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下一秒，熟悉且滚烫的气息自肌肤相贴处漫上。女人焦急地在耳边说着安慰她的话，可陆萸却难以听进去。
　　——末世来临之前，愿望还有几分可能实现。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
　　有时候就算她想靠近，叶千黎也会以“保护”的名义把她推开。
　　这让她怎能不难过。
　　“若是我有能帮助你的异能就好了。”宣泄完，情绪渐趋平稳，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未干的泪滴落到女人领口，晕开一片浅浅水渍。
　　“谁说没有呢？”
　　毫无心理准备地听对方反问，大小姐面上还残存着泫然欲泣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如脆弱的蝶翼轻颤，愣愣道，“什么意思？”
　　“老婆，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异能应该是治愈。”
　　说罢，叶千黎不顾其阻拦将手背在石头上划出一道口子。
　　“你——”
　　陆萸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被抓住指尖。女人也没故意让她触碰伤口，只是恋恋不舍地捏在掌心。
　　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鲜血止住，皮肉缓慢愈合，整个过程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
　　“？！”
　　陆萸惊诧地望着女人看不出一丝疤痕的手背，张了张嘴，除了语气词再也说不出来别的。
　　直到口中传来颇具侵略性的气息，她才不得已回神，晕晕乎乎地随对方节奏走。此刻的叶千黎比过去急切许多，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仿佛浅尝辄止的亲吻根本无法满足。
　　等到她好不容易被放过，入目是女人意犹未尽的神色。
　　“精神力也可以通过这样恢复。”
　　“唔……”看清对方舔嘴唇的小动作，大小姐脸颊“唰”一下红了个通透。
　　可不等她做出反应，又被挑起下巴，禁锢在女人怀中承受对方愈发激烈的索取。
　　仅仅是一个吻，陆萸就被亲的气喘吁吁，昔日明媚的桃花眼中闪动着点点水光，茫然又无措，似是又快要被弄哭了。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女人轻笑着说了句“娇气”。
　　“以后不许碰我了。”她生气地试图推开对方，却被趁机扣住腰身，衣料沙沙摩擦声将浮动的暧昧进一步放大。
　　沉沉香气潮水般钻入鼻尖，她软在女人怀中，脑海还有点不清醒，倒是耳畔传来灼烧般的热意：
　　“老婆，刚才有没有不舒服？”
　　陆萸摇摇头，望着女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小声道，“阿黎，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她感受不到自己拥有任何特殊能力。除了额头温度略高，跟平常一模一样。
　　结合此情此景，倒像是对方在变着花样安慰她。
　　“所以要等两天，异能完全觉醒需要时间。”
　　叶千黎收敛眸中沉思，迎着她好奇的目光，斟酌开口，“我觉得奇怪的是，你怎么接触到感染源的。”
　　毕竟，她从来没有让大小姐离开过自己的视线，接触到的东西全部严格经手检查，排除风险才敢用。但异能觉醒必定会有个“契机”，不会无缘无故。
　　“好啦，别想了。今天坐一天车，下车总共不超过两次，说不准真是空气呢。”
　　陆萸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见女人神情一凛，似是受到了启发：
　　“对，那辆车子。”
　　霎时间，叶千黎猩红的瞳孔中划过一抹凛然杀意，但很快，她又温和地看向不明所以的大小姐，耐心解释，“那辆车是他们一路开过来的。若是要提前动些手脚，或是不小心沾染了能够传播病毒的东西，我们很难察觉。”
　　仔细想想，谷虹玉提议选择改装车的理由也充分。末世中，一辆趁手的交通工具很重要。单单油耗低这一点，就超出其它车辆一大截，没有放着不用的道理。
　　何况，在她们原本的计划中，就算不跟着陆家派来的人走，多少也是要在众多荒废的车辆中挑一辆性能尚可的作为代步工具。
　　“但真的会是车吗？我总觉得——”
　　陆萸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但眼神暗了暗，嘴里终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自从接到母亲那通态度转变明显的电话之后，她对于陆家，乃至与其扯上关系的一切都平添了几分戒心。
　　“等到晚上，我会去车子里面看看。”叶千黎安抚地摸摸她的头，柔声宽慰道，“有可能是我猜错了。或者，丧尸病毒变异后扩散到空气里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样，大小姐现在安然无恙，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没有比这更好了，她默默地想。


第31章 
　　时间还早，陆萸又拉着女人在空间里磨蹭了会。
　　她对于薄雾笼罩的景色十分感兴趣，加之把话说开的缘故，此时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丝遮也遮不住的甜美笑意。
　　“之后是不是可以种植作物呀？还有灵泉什么的。”
　　虽然现在朦胧一层看不清楚，但不妨碍她大胆想象。
　　“嗯，有可能。”
　　叶千黎不忍扫她的兴致，自然顺着往下说，“没准还能养些小动物。”
　　“可现在生物都感染了病毒，兔子比狗都大，看着怪瘆人。”
　　似是联想到路上所见的场景，陆萸顿时没有那么期待。谁曾想，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女人缓声道：
　　“这有什么难的，我想办法为你寻来便是。”
　　有数以万计的丧尸当“眼睛”，哪怕躲进石头缝里，叶千黎也有自信将其找着。
　　正欲询问对方想养什么，倏尔见大小姐低着头，忍笑忍得肩膀微微颤抖。
　　“老婆，很好笑吗？”她一头雾水，疑惑地问，却发现对方眸中都笑出了泪光。
　　“只是忽然想到，下一句是不是‘想要什么随你挑’。”
　　陆萸晃着女人冰凉的指尖，似是固执地要将掌心温度传递给对方一样，语气轻快，“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种话。”
　　许是因为出身优越的缘故，大小姐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向她轻易许诺过什么。毕竟，有陆家当靠山，所有她看上的东西都唾手可得。
　　和叶千黎在一起后，对方又喜欢少说多做。虽然让她感动的事情数不胜数，可每一次拆礼物，女人都要看到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而非强装欣喜才会悄悄舒一口气。
　　隐蔽归隐蔽，到底瞒不过心思全落在对方身上的大小姐。
　　陆萸知道叶千黎是在担心送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同时也暗暗懊悔自己刚认识女人时树立的挥霍无度、奢靡娇纵的负面形象。
　　其实，她从来不关心吊牌上的价格，只要是叶千黎送给她的东西，便独独具有特殊意义。在她眼中，那就是最好的礼物，因为只此一份。
　　况且，女人从来没让她的期待白白落空。
　　“阿黎，你若是早点这样就好了。”
　　陆萸仰头望向面露不解之色的女人，目光细细描摹其分明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加深，“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好似任何事情都无法惊扰你分毫。”
　　那是骨子里的从容不迫，而非令她厌恶的装腔作势。后者见的太多，大小姐已然生理性厌恶。
　　“还有你对我的态度，也跟普通同学没什么区别，正是因为这般……”
　　“才打了个赌。”女人自然地补全，望向她的目光中充斥着比温柔更多的宠溺。
　　“那不是重点啦。”
　　陆萸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虚张声势道，“反正、反正我们是认识了。”
　　“嗯。”女人颔首，指尖轻柔蹭过她微微发热的脸颊。
　　心跳愈乱，血液流淌的速度比平常加快些许。大小姐轻咬下唇，慌乱的目光在撞入对方深邃的眸子时，刹那间平静下来——透过叶千黎的眼睛，看到的只有她自己清晰的倒影。
　　从初见那天第一次直视对方时，就是如此，并没有关于陆家的分毫。
　　只有她。
　　心尖泛着甜，她翘起唇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出意料瞥见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过去，哪怕周围所有人都在不遗余力地放大，类似“叶千黎为了得到陆家提携才刻意接近她”这种刺耳提醒，她听过不下百次。但那又怎么样？陆萸不在乎，她希望叶千黎也不要往心里去。
　　可流言蜚语听多了，到底会让人产生动摇。陆萸原本打算十周年时再跟对方强调一遍自己的态度，不料末世来临，适逢对方手握强大异能做底牌，运筹帷幄，她是实打实为叶千黎高兴。
　　“这次回去，他们总不会像之前那样轻视你。”
　　从谷虹玉两人的态度足以窥探陆家风向的转变。陆萸心知两人到达基地后，大概率受到的是如座上宾般的礼遇。
　　“我又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女人淡淡一笑，拉着她的手略微紧了紧，“反正已经把你拐走了。”
　　而且一拐走就是很多年，不带归期的那种。
　　经此一遭，叶千黎总算琢磨出大小姐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想说什么，见其眸色清澈，夹杂着对自己的依恋，心头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我只是想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让你过得舒心些，不要受委屈。”
　　她丝毫没有避讳那一缕因身份悬殊产生的自卑，“至少不要跟在陆家时相差太多。可是，终归是我高估了自己。”
　　十年来虽算不得庸碌，但也不能令她满意，至少达不到她心理预期。
　　“嘘，”见陆萸急切地想要辩驳，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其红润的唇瓣，柔声道，“现在，能够在末世中保护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操控丧尸的能力在别人看来如同捡了个宝一样珍贵，可对于叶千黎而言，若是存在半分对心上人不利的可能，她都弃之如敝。
　　幸好，不仅没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反而还能化解危机。
　　“唔，看样子你也不是不会说我喜欢听的嘛。”陆萸撇过头，眼眶涩涩的，嘴上依然不依不挠，“罚你以后多说些。”
　　她差点要加上个“每天”，但话到嘴边，感觉实现不了的强求也没太大意义。
　　果不其然，余光瞥见女人满脸为难。
　　“老婆……”叶千黎顿了顿，低语道，“我可以试一下。”
　　陆萸差点被其严肃异常的表情逗乐，甚至眼尖地注意到女人面上一闪而过的踌躇与紧张。
　　她踮起脚尖，吻了一下对方紧抿的双唇，主动结束这个令其为难的话题，“我们是不是在空间里待的时间有些久？”
　　若是太长时间不出现，恐怕会无端惹来怀疑。
　　“嗯，是该出去看看。”
　　下一秒，眼前是破败的谷仓，脚踩在实地的感觉颇有几分不真实。
　　女人依然紧紧拉着她，生怕不小心把她弄丢一样。大小姐倚着对方，眸光闪动间，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晚上……我也要去。”
　　虽说探查车辆是否存在感染源并非一件危险的事情，可到底存在些不确定因素。
　　本以为叶千黎会推脱两句，谁知对方干脆点头，“好，但是不要乱跑。”
　　闻言，她忍不住多看了女人两眼，在其投来疑惑的目光前，尾音不觉上挑，“那你可别嫌我跟你跟的紧。”
　　回应她的是温声的“怎么会”。
　　……
　　事实上，陆萸所担心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两人正有条不紊地计划明日行程，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
　　哪怕对于异能者而言，末世依然预示着危机四伏。生存是第一位，绷紧神经的同时，更不敢有一丝放松，就算陆家那边安排有监视的任务也要靠后放。
　　“大小姐，晚上我会和蓝泗轮流守夜。”
　　谷虹玉正在看一份密密麻麻布满标注的地图，见她走过来，连忙起身道。
　　“守夜？”陆萸抬头瞟了眼稍显昏暗的天色，恍然地点点头，通情达理道，“晚上是不太安全……可你白天一天都坐在驾驶座，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但——”
　　“现在天色还早，要不你们去休息一会，我们先在外面留意着情况。”她转而提议道。
　　若是平常时候，谷虹玉必定一口回绝。且不论异能者与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差别巨大，单是那些刁钻难缠的感染生物也不好对付。
　　可眼下，巨龟的出现让混沌的局面渐趋明朗。不仅丧尸们安分，变异兽也轻易不窜出来，全部老老实实龟缩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是最安全的一段时间，哪怕没有人在外巡逻也不会出事。
　　“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叫醒我，或者用对讲机。”
　　谷虹玉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若是瞻前顾后，也会步入三个不幸身亡同伴的后尘。开了一天的车子，半路又遇上红色越野挑事，她耗费的精力无疑巨大。有个休息的机会，自是求之不得。
　　“没问题。”
　　一口答应，见异能者们走入另一座谷仓，陆萸这才拉着叶千黎小跑到车前。
　　“你准备怎么检查？”
　　见她心急，女人不禁莞尔，“当然是每件东西都拿起来看一看了。”
　　对于病毒，叶千黎显然接触的更多，也更熟悉。见她胸有成竹，陆萸也不多话，安静地等在旁边，对方有需要时上前帮一把。
　　后备箱以及车内放着的物品没有一件是摆设，连小小的医药箱中放着的也是救急之物。
　　“一切正常，有可能是我多心了。”
　　叶千黎正打算关上车门，再换个思路仔细想想，忽然被陆萸拉住衣袖。
　　昏暗的夜色下，大小姐眼睛亮亮的，连天边的星辰都黯然失色，“阿黎，你觉不觉得……车里的气味好像有点古怪？”
　　虽是相对密闭空间里常见的闷，可隐约还多了点什么。
　　明天上夹，晚十一点再更新(*ω｀*)


第32章 
　　听到她这么说，叶千黎神色一凛，又仔仔细细搜索一遍。
　　这一回地毯式搜寻，相比于之前目标更加明确，没几分钟就有了新发现。
　　“这是——”
　　她弯下腰，从靠近车门的角落捏起一粒指甲盖大小的小球。看上去跟樟脑丸差不多，只不过呈灰扑扑的颜色，若是匆匆扫过绝对会将其与垫子颜色混淆。
　　都不需要凑至鼻尖她便可以确定，气味异样的源头出自这里。
　　“就是它？会对身体有害吗？”陆萸也盯着这枚不算起眼的小物件打量，有点不敢相信感染源藏在里面。
　　要上前时，被对方严肃制止：
　　“目前还不确定它的成分，但闻起来会让精神力略有波动。保险起见，还是少接触。”
　　女人拿出个密封袋，将其装进去收好。之后，渐渐缓和了神色，“我想，在到达基地前，我们有必要顺路去研究所一趟。”
　　不把这东西研究清楚，她实在不放心，更不知道此物是不是陆家的手笔。
　　如果是，那此次等于是将心爱之人往火坑里推，她如何能泰然处之？
　　“那我这就去跟那两个异能者说一声，明天调头回研究所。”
　　陆萸照例没有追问太多，只是担心于对方徒然阴沉的脸色，下意识想为其分担些。正要转身往谷仓的方向走，腰身忽地传来一阵力道，之后便落入女人沉稳有力的怀抱，沉木香气密不透风地将她围绕。
　　“老婆，不是回我工作那里。这附近就有个分所，仪器也比较齐全，足够支撑我分析出这东西的成分。相对来说，也更加安全。”
　　女人耐心地向她解释，连掉头回去有可能遭遇研究所的追兵也考虑在内。
　　“陆家派来的人我并非不信任，但现在防人之心不可无。左右路上不会遇到危险，更改计划一事明天出发时再说也不迟。”
　　“唔……这些你决定就好。”
　　陆萸顺势埋进对方怀里。天空虽乌云蔽日，她依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免掩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女人轻笑，吻了吻她微微发热的额头。
　　“才没有。”
　　心知下一句是催她睡觉，大小姐不愿放过这个独处的机会，如树袋熊般赖着对方，小声道，“你再多陪我一会嘛，阿黎。”
　　“好。”叶千黎柔声应下，手上动作却没闲着，把大小姐抱到寒风吹不到的谷堆后面，“明天还要赶路，最多半小时。”
　　“怎么才这么点时间。”陆萸撅起嘴，捏了一下对方掌心，显然对此并不满意。
　　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附近变异兽慌乱逃窜的痕迹吸引，“那只巨龟也是丧尸的一种吗？看上去跟其它变异兽不太一样。”
　　遮天蔽日的阴影她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就像是神话题材的电影，不，也许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巨龟自出现起，如海啸般翻涌的压迫感就深入骨髓，哪怕后来彻底消失于视野中，那股战栗也久久未能散去。
　　她不禁忆起下午时，叶千黎罕见的露出疲色，不知是否与尝试对抗这只怪物有关。
　　“不清楚。有可能是它的能力高出我太多，无从探知。”女人停顿片刻，低声补充道，“目前我没在它身上发现被感染的痕迹，是不是变异兽还无从下定论。”
　　“但它不是也没攻击我们吗？甚至还帮了个大忙。”
　　眼见气氛略显低沉，陆萸心中暗自懊悔不该随意挑起这个话题，连忙出言打破沉默，“可能是之前藏在深海里未被发觉的生物也说不定呢。毕竟，海域那么广阔，再先进的探查设备也存在盲区。”
　　其实这个推论很有可能。毕竟，海域中藏有许多未知的谜团几乎是公认的。而且，那只巨龟居然还能发出人性化的叹息，怎么看都与只知道进食的丧尸不同。
　　“嗯。”女人定定看了她一会，紧抿的唇角放松些许，眸底漂浮着少见的柔和，“等我拥有七级以上异能，或许有一拼之力。”
　　语气认真异常，仿佛今晚回去就要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提升异能等级。
　　大小姐却有些不乐意，踮起脚尖，张嘴在她锁骨处咬了一口，“不行，那太危险了。之后我们再遇到这种怪物避开就是，犯不着与其起冲突。”
　　叶千黎当初一意孤行决定要去研究所工作时，也是这副暗下决心的神情。
　　思及往事，陆萸心中闷闷的，明媚的桃花眼也不知不觉漫上一层薄薄水雾。
　　丧尸病毒爆发后，她曾反复追问过自己无数次：是不是她当时无意中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给爱人造成压力，才迫使其参与危险无比的研究。
　　如果有的选，她宁愿不生在看似受人艳羡的陆家。那样，她与叶千黎所遭受的阻碍也会减少大半。
　　“老婆？”
　　脸颊被轻轻托起，她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水汽终是化作晶莹落下，“阿黎，答应我，一定不要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她担心对方又不顾自身安危去尝试，甚至使得原本就在体内不断变异的丧尸病毒走向不可控。
　　“不会的。”女人温柔地用指腹磨挲她微红的眼角，耐心向她解释自己的打算：
　　“现在的我，只能通过丧尸间的不断吞噬、从中选出最强的几只建立精神链接来提升异能等级。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风雷水火每个能力都挑出几只变异兽中的佼佼者，操纵它们吞噬异能者提升能力。”
　　她语调低沉，咬字不紧不慢。顾及着是在外面，只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再强调，“不会有危险，老婆。”
　　半天没有听到回复。
　　叶千黎疑惑地低头一看，骤然发觉大小姐面颊泛着淡淡潮红，欲盖弥彰地扭过头不愿看自己。
　　“待会回去再说。”
　　陆萸咬着嘴唇，素来甜软的嗓音夹杂了丝心虚意味，“刚刚风太大，我、我没听清嘛。”
　　事实上，她自对方凑到自己耳边说出第一个字时，心神顷刻间失守大半。耳朵是她不愿被爱人触碰的敏感部位之一，哪怕被热气拂过也会晕开层明显的红。
　　更何况，刚刚说话时，女人若有若无地舔了好几下，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近乎软倒在地。
　　“不许碰……唔。”
　　后背贴在粗糙的谷堆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从耳朵尖短暂地移开一瞬，凶狠地覆上她的唇。
　　脑中晕晕乎乎一片，黑暗中，陆萸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可舌尖的激烈纠缠令她恍惚中有种即将被吞吃入腹的错觉。
　　过去，叶千黎对她从来都很温柔，为数不多的几次失控都是在纪念日。很多时候，她都能从那双晦暗的眸中看到被强压下的滚烫占有欲，似乎想要把她弄坏才是对方的真实想法。
　　心脏微微颤动，血液一瞬间流淌的速度加快几分，连颈间肌肤也开始泛出热意。女人似乎察觉出她的走神，不满地将指尖伸向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尚且轻轻一碰，大小姐如同敏感的小猫咪，无力地倚在她怀里，眸中破碎的泪光似在控诉她刚才的强势与不讲理。
　　叶千黎难得恢复少许理智。
　　并非她不想继续，而是潜伏在草丛里的变异兽传消息给她：陆家派来的异能者从谷仓里出来了。
　　不愿被别人看到大小姐此刻的模样，她略一沉吟，索性将人抱起来安抚，“我们先回去休息。”
　　……
　　空间里。
　　陆萸盯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湖光山色，就是冷着脸不搭理身旁说了一箩筐好话的女人。
　　她的面颊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粉，蔓延到衣料遮蔽处，似是从刚才亲热时便未完全散去。
　　最令她羞愤难当的是，在她被叶千黎抱着回到谷仓前，谷虹玉似是迅速意会到某件事，连忙把蓝泗叫起来一同守夜，并告诉她们明天尽量早些起来。
　　这让她解释都无从解释。
　　虽然确实也没发生什么，可在随时会丧命的末世中，总归有点奇怪。
　　陆萸支着下巴，在女人第十次试图找话题时，总算轻飘飘瞥了对方一眼，“刚才不是不让我说话么？”
　　“老婆，我……”
　　“现在我不想听了。”赌气地丢下一句，她垂眸不语，余光却悄悄在对方身上打转，就差暗示女人再哄哄她。
　　叶千黎自是轻车熟路地将闹脾气的大小姐搂入怀里，道歉刚开了个头，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向即将散去的浓雾：
　　“老婆，你觉不觉得空间有些不对劲？”
　　“有吗？”陆萸眨了眨眼睛，不确定道，“雾气似乎散了些？”
　　“对，我能感觉到刚刚空间异能忽然增长了一大截，想来没两天就能迈入三级。”
　　女人将她的手包入掌心，语带笑意，“都是老婆的功劳。”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萸第一反应以为她又在挑好听的哄自己。不多时，回味过来后，眸中明晃晃闪烁着不可置信，“你是说……”
　　女人点头，神色不似在开玩笑，“老婆，你觉醒的异能似乎并不简单。”


第33章 
　　“可是，这能力——”
　　陆萸一时间有点难以启齿。
　　这算什么，叶千黎只要亲一亲、抱一抱她，异能就能提升一大截？！
　　“阿黎，你不会在骗我吧？”
　　她再三确认道。
　　“我骗你干嘛，老婆。”女人哑然失笑，顺带伸手揉了揉她微蹙的眉心，“毕竟，我的确感受到精神力发生强烈波动，就像吞下一枚高阶晶核，不会有错。”
　　“但我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陆萸茫然地小声喃喃。刚刚除了遍及全身的热意和迷迷糊糊的大脑，别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就连之前说到哪个话题，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再无一丝拾起的可能。
　　“也许我们可以试验一下。”
　　说着，叶千黎不知从哪捉到一只受伤的小狼崽子，此刻正虚弱地冲她们呲牙咧嘴。
　　“老婆，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治好。”
　　闻言，陆萸试探地伸出手。狼崽子还欲张嘴咆哮，被一旁的女人冷冷扫了一眼，立马合上牙齿，目露畏惧之色。
　　一分钟、两分钟，乃至十分钟过去，它的腿依然在流血。
　　“似乎没用。”
　　她沮丧地松开手，却见女人一脸思索之色：
　　“老婆，你刚才在想什么？”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陆萸还是如实回答，“我觉得它有点丑，而且还很凶，担心它咬我。”
　　某一瞬间，她甚至想躲到女人怀里，撒娇让其将这只小动物弄走。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叶千黎搂过她，挥手之间狼崽子消失无踪，“换一个再试一下好不好？”
　　许是她的语气太温柔，陆萸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很快，眼前空地上多出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皮毛雪白，长长的耳朵机警地翘着，唯有宝石一样的红眼睛受了伤，睁不开。
　　“哇，好可爱。”
　　大小姐将其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那一刻，白兔忽然长大了一圈，原本黯淡的眼睛重新恢复神采。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让一旁时刻关注动静的叶千黎看了个十成十。
　　而陆萸只顾着逗兔子玩，半天才发现它变得活泼不少，对自己也颇为亲近。
　　“阿黎，我好像真的有异能！”
　　她粲然一笑，眸中亮晶晶的，不无期盼地盯着望向她发怔的女人。
　　“别一直抱着它，说不准身上带有病毒。”回过神后的叶千黎第一时间接过她手中当宝贝捧着的兔子，这才缓和了神色，“你若是喜欢，我将它养在空间里便是。”
　　“我还想养猫嘛。”
　　大小姐拽着她的袖子，得寸进尺娇声道。
　　“嗯，你喜欢的都养。”
　　女人好脾气地顺着她许诺，眸中闪动着独独对她才有的柔和。
　　陆萸忍不住环住对方的脖子，主动凑上前，在其微抿的薄唇轻啄一下，“先提前预支点奖励。”
　　她眉眼弯弯，显然还沉浸在觉醒了个有用的异能的喜悦之中。
　　倏尔，她听到女人郑重异常的声音，包含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婆，以后这项能力能不用时尽量别用。”
　　“你的意思是——”
　　从欣喜中渐渐平静下来，陆萸也想到了另一层深意：但凡能够救命的能力，无论何时都异常珍贵，也难免会遭到有心之人惦记。
　　更何况，现在是毫无规则可言的乱世，一份压缩饼干就足以引发一场恶斗。
　　她正想向叶千黎保证以后只对她一个人使用，不料，却听女人沉沉叹息道：
　　“我怕这项能力会对你有不可估量的副作用。”
　　比如，治疗等价交换的是燃烧自己的生命，或是些日后才会逐渐展露出的沉重代价。
　　因此在发现白兔被治好后，叶千黎急忙将其拿开，避免治愈能力的浪费。当然，其中也有一份轻微的醋意——大抵是大小姐漂亮的桃花眼没有看向她时的不愉。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她却觉得度秒如年，煎熬极了。
　　定了定神，叶千黎缓声继续道，“总之，在弄清楚治愈能力的弊端之前，暂且先不要用。”
　　“可是，你的精神力……”
　　陆萸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却见女人罕见地一脸严肃，打断道：
　　“如果代价是你受到半点伤害，我宁愿异能永远停留在一级。”
　　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重，叶千黎连忙缓和了声音，将眼前心心念念的人紧紧拥在怀中，“老婆，我的精神力增长速度比绝大多数异能者都要快，不需要从旁辅助也能保护你。所以，听话，先别用了。”
　　听出她话语中的郑重其事，大小姐不再任性地继续这个话题，轻轻念了声“好”，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她，依赖地蹭了蹭。
　　……
　　谷仓里的环境极其简陋，潮湿中散发着淡淡霉味，角落里还有不少变异老鼠肆虐的痕迹。
　　“老婆，要不还是回空间？”
　　叶千黎拿着薄薄的被子，踌躇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有法子将其加厚几层。这根本无法保暖，她才舍不得让大小姐着凉。
　　忽然，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刮过，大门簌簌作响，室内温度再一次降低。
　　“这边地面干燥些。”陆萸拉着她来到角落，正欲提议就在此处休息，交握的指尖顿时传来一阵力道。
　　“阿黎？”
　　她疑惑地看向身侧，黑暗中，女人定定杵在那，半晌，空出的掌心冒出点点橘黄色火光。
　　“没有电，我用火系异能稍微加热了一下，你试试暖和不。”
　　将热水袋抱在怀中，陆萸不知足地往对方怀里靠了靠，尾音上挑，“还是阿黎身上最暖和。”
　　她并非是闲得无聊才提议到谷仓睡。考虑到万一半夜有个风吹草动，谷虹玉两人找不到她们，又会平添事端。
　　比起眼下糟糕的环境，她担心的是叶千黎的能力不小心暴露在陆家眼皮子底下，后患无穷。
　　“以后进空间的时间不能太长，万一……”
　　相比于她的忧心忡忡，女人要淡然许多，抬手安抚似摸摸她的头，将大小姐完全搂在自己臂弯，“没事的，等之后异能等级提高，我还可以控制空间中的时间流速。”
　　“真的吗？！”
　　陆萸睁大眼睛，刹那间睡意全无。
　　下一秒，她又听到女人温和的声音，“自从能力觉醒后，我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包括每升一级后会发生哪些变化。”
　　“唔。”听到她这么说，陆萸不觉有点沮丧。
　　虽然刚才用兔子实验的结果证明，她确实有治愈的异能。可是，她对此一无所知，过程中懵懵懂懂，连怎么用出来的都不知道。
　　“早些睡，老婆，别想太多。”
　　耳畔传来女人轻轻一吻，大小姐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颊。
　　揣着满腔心事，她倚在女人格外令人心安的怀抱中，竟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明明寒气凛冽，她却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似是有源源不断的热流自血液流淌。
　　悬着的心悄然落下，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个美梦。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叶千黎并没有睡着。她再次凝聚起指尖的火系异能，又时刻注意着温度，以免灼伤熟睡中的人。
　　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口气，她不住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暗中给数十只丧尸下达接近陆家基地的信号。
　　若是能够提前打探些消息，那再好不过。
　　像这样的远程操控，她下午时还极为吃力，现在却轻而易举，甚至留有余力多控制一些变异兽。
　　而若要按正常的进度，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有如此突破，还是在一切极为顺利的情况下。
　　思及于此，她环着大小姐腰肢的手不觉又是一紧。比起异能进步所带来的喜悦，隐隐的担忧占据上风。
　　又想到落在后座那枚白色的小药丸，她心中顿时沉甸甸的，仿若压了千斤巨石。
　　……
　　清晨，天空中雾霭渐散，云层中露出一丝阳光。
　　只是照在身上，依然隐隐发冷。
　　“今天半路顺道去一趟研究所吧。”
　　出发前，陆萸装作不经意地拿起地图看了看，交还给谷虹玉，“喏，就是这。”
　　“大小姐，陆总吩咐——”
　　“只是去看一下，总共耽误不了几分钟。”见对方面露犹豫，陆萸适时摆出副娇纵的模样，不由分说道，“等回到基地，我会向母亲说明情况，不会连累你们两个。”
　　她都这么说了，两个异能者自是不好反对。
　　毕竟，接到的任务是将大小姐安全护送回基地。若是不小心惹毛对方，使之不配合，他们即将到手的二阶晶核也会白白飞走。
　　这一路上，光是同伴就折损三个，可谓损伤惨重。
　　权衡利弊后，谷虹玉急忙重新规划了一条途经研究所的路线，不忘旁侧敲击地叮嘱：
　　“大小姐，若是建筑外面有丧尸包围圈，我们最好早些撤退为妙。不然，若是深陷其中，倘若我俩有通天本领，也不好带你们脱身。”
　　陆萸自是“嗯”几声，表明自己知晓。
　　可暗地里，她揪了揪叶千黎的袖子，非要对方扣住她的指尖不可。
　　女人对她的小动作自是面露纵容之色，嘴唇微动，无声地让她放心，自己会将一切自然又不露痕迹地安排好。


第34章 
　　正午刚过，车子顺利地驶到研究所附近。路上虽然遇到零星几只变异兽，终是没耽误太长时间。
　　“大小姐，天黑之前我们需要赶到安全的地方过夜。”
　　“嗯，我知道了。”
　　陆萸心知对方是在提醒她不要浪费太长时间，满口应下之余，无意中瞟见谷虹玉面上不太相信的神色。
　　心下微动，她故作恼怒地抬高音调，“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即可，用不着跟来。”
　　“可——”
　　“这是命令。若是你们违背，我会如实传达给母亲。”
　　话音未落，大小姐动作轻快地跳下车，在后视镜中看到两个异能者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眉头快要拧成麻花。
　　她强忍着笑意，偏偏面上还要将被惯坏的任性神情贯彻到底。仰起头轻哼一声，拉着与她几乎寸步不离的女人走入研究所的大门。
　　“嘭！”
　　视线被阻断，她终于放弃表情管理，直直扑入女人怀中，甜甜的叫了声“阿黎”。
　　“你啊……”叶千黎无奈地任由她撒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调柔和得过分，“怎么忽然想把人支开？”
　　其实她心里清楚缘由，只不过见大小姐脸上藏不住心事，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开口问，倒也配合地露出疑惑。
　　“支开更安全嘛。”
　　陆萸眨了眨明媚的双眸，梨涡深陷在脸颊，整个人仿若一只尾巴翘上天的小猫。
　　开口解释前，她又拽了拽爱人的领口，直到对方会意，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才勉强安分下来。
　　“唔……万一那枚药丸跟那俩人有关，让他们跟着岂不是碍手碍脚。”
　　唇瓣尚且布着一层晶莹水光，陆萸心满意足地将身子埋进对方的大衣里，小声道。
　　她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地任性。
　　只是在后座发现的药丸功能未知，也不知是怎么落到车上的。如此一来，有嫌疑的人多了去了：可能是陆家，也可能研究所中途接触到车子，甚至纯粹是意外也并非没可能。
　　若是让谷虹玉两人跟着，叶千黎进行研究肯定会受限，束手束脚，而且不好找借口将其支开。
　　思来想去，陆萸索性自己扮演一回胡搅蛮缠的角色，直接从源头处将意外切断，偶尔一次发脾气倒也没所谓。
　　“嗯，还是老婆考虑的周到。”
　　女人似是轻轻笑了一声，指尖轻抚她侧脸轮廓，缓慢下移。随后，挑起她的下巴，无比自然地低头覆上其微微开合的双唇。
　　原本正欲喋喋不休的大小姐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美眸漫上丝丝水汽，身子软软地倚着她。白皙的肌肤浮现点点诱人红晕，仿佛一朵朵梅花翩然盛开。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陆萸不禁戳了一下明显意犹未尽的女人，害羞地避开其灼热注视，“阿黎，我刚才说到哪了？”
　　脑中一刹那的空白比喝醉后断片还要恼人。
　　她闻着女人身上无端令她恍惚的沉沉香味，心跳又是一阵失控。偷偷抬眸时，冷不防被逮个正着：
　　“什么也没说。不过，倒是有暗示我……”
　　沙哑且略带磁性的嗓音落入她耳中，仿佛涌动着令人心尖发颤的暧昧。
　　察觉到女人的目光又落在唇边，陆萸嗔怪地瞪她一眼，脸上愈发燥热，拖长声音呢喃，“不行嘛。”
　　她已经能想象得到待会出去照镜子，发现嘴唇又被亲肿的场景。
　　类似的事情过去不是没发生过。刚开始恋爱那几年还能用情难自禁解释，但后来类似的情况总是出现，她已经从最初的尴尬变得有点破罐子破摔。
　　叶千黎表面看上去格外禁欲，冷冰冰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陆萸知道，女人被她一撩拨就会像变了个人般，根本喂不饱。可即便明知如此，她依然忍不住亲近对方，到头来第二天下不了床的只能是自己。
　　“好了，先办正事。”
　　女人牵起她，笑意蔓延至眼底，似是心情很是愉悦，“一会记得戴上口罩，还有，别离我太近。”
　　后半句话对大小姐来说只会是耳旁风。
　　……
　　研究所还维持着之前的模样，只是冷清得要命，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许是叶千黎提前将变异兽都赶走，此刻，除了墙壁破了几个洞外，仪器设备都好端端摆放在远处，有的还保持着开启状态，显然是研究员进行到一半时不幸遭遇丧尸，生死未卜。
　　陆萸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支起下巴盯着实验台间忙前忙后的女人。
　　她原本想上前帮忙，可是被叶千黎板起脸制止，最后磨了许久才得以在一旁。
　　这是她为数不多见女人如此坚决，连往前多走一步都不行。
　　——根本没得商量。
　　她撅起嘴，心中略微有点小情绪。但目光随着专注于手头研究的女人移动片刻，又重新变得柔软。
　　若是叶千黎此刻回头，定能看到大小姐眼中来不及隐藏的明亮情愫。
　　陆萸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出了神，尤其是手套包裹下修长的指尖，思绪纷飞间，她不由忆起其指腹有层薄茧，轻轻一碰仿佛万千电流划过。
　　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偏偏某些回忆似与她做对般喧嚣而上。大小姐无法遏制地微微出神，面颊须臾间涨的通红。她掩饰性地捂住脸，可没一会，又偷偷透过指缝继续看对方。
　　她的阿黎工作时相当吸引人。
　　从学生时代起，她就喜欢对方认真且专注的模样。
　　近些年，因着叶千黎刻意向她隐瞒了研究所的工作内容，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了解。
　　“老婆？”
　　冷不防被点名，陆萸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半晌才轻声答了句“什么事”，眼睛依然不敢看向她走过来的女人。
　　叶千黎脱去实验服，又仔仔细细消毒后，这才将不知为何羞涩得缩成一团的大小姐抱到腿上，语气愈发轻柔，“我想，我知道那枚药丸的用途了。”
　　见她神色如常，眉眼间并无剧烈的情绪波动，陆萸不禁悄悄松了口气，往对方怀中拱了拱，“什么作用？”
　　心下确实有点好奇。
　　“将感染源压缩后，效果不减反增。若是普通人在此环境下超过两小时，就达到被植入病毒的条件。轻则发烧，重则丢掉性命，唯有觉醒异能才是条活路。”
　　女人声音稍显低沉，眼底更是笼罩了一层浓重阴霾，但下一秒被冷静所覆盖。
　　相比起埋怨做局之人心思缜密狠辣，她更为懊悔的是，自己当时怎么没多检查一下。倘若多留一个心眼，如今也不会陷入到此番被动境地。
　　大小姐的能力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不错，可此情此景下觉醒，总归有些算计的味道。
　　她克制着不要在面上显露出太多担忧，可眼角余光一直紧盯着怀中的人，生怕一个疏忽会消失不见。
　　“这样啊。”
　　陆萸并不知道叶千黎此刻的心理活动，她望着实验台上重新被密封起来的小球，指尖下意识缠上对方的，“阿黎，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陆家绝大部分人都觉醒了异能？”
　　“嗯。”
　　“这本身就很奇怪。如果病毒是根据基因筛选出幸存者，那岂不是陆家占了研发大头？”她见女人皱眉不语，不觉揪了一下其衣袖，而后被牢牢攥住。
　　“老婆，我说出来你别不高兴。”
　　叶千黎犹豫片刻，迎着大小姐不明所以的目光，声音晦涩，“这药丸，极有可能是陆家的手笔。”
　　“研究所那边的研究我虽然没有桩桩件件参与，总归听说过一些。压缩感染源对于他们来说是盲区，投入的人力物力很少，反而是应对病毒的手段研究比较多。加之这辆车是由你母亲派人开过来的，车上的东西很可能与之有关。”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说是陆家在背后捣鬼，叶千黎不认为其能脱的了干系。
　　单是近乎所有陆家人都觉醒异能，就足以引起警觉。更何况其家大业大，名下还操纵有数家实力深不可测的研究机构。她工作的研究所在国际上名头很响，软硬实力兼备，却依旧入不了其眼。
　　可想而知，她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与她近乎摆在明面的担忧不同，陆萸倒像是猜测终于被证实般，整个人放松下来，懒懒地靠在她肩头，轻声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一回，女人沉思的时间有些久。
　　大小姐也不着急，全然信赖地等对方考虑清楚。
　　“老婆，我想——”
　　女人顿了顿，面上寒霜密布，可依旧控制着语气，避免吓到怀中之人，“我们先不要回陆家。”
　　她冒不起任何有可能将大小姐推入深渊的风险。
　　只是放一颗药丸倒也罢了，可在接触感染源之后，要如何解释她们“没有异能”，但也没有化作丧尸？
　　根本隐瞒不了，怎么选都是绝路。
　　叶千黎自诩自己可以随意挑一种威力不大的能力说这就是自己的异能，蒙混过关。可对于陆萸而言，根本避无可避：珍贵异常的治愈能力一旦暴露，引发震动将不亚于海啸。
　　一想到陆家定然会想方设法逼迫大小姐动用能力，乃至损伤身体，她就觉得心头既愤懑又无力。
　　如果她能更快将异能等级提上去，加之操控丧尸的能力作为辅助，一切断然将不会如此被动。
　　如果还有更多时间……
　　恍惚间，唇角像是被小猫舔了一下，又甜又软的感觉直达心底。
　　“我也不想回去。”陆萸趴在她耳边，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里自始至终都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去哪都行，阿黎，你不准再丢下我。”


第35章 
　　末世来临以后，白昼比往常要短些。明明中午刚过，黑压压的阴云已密布在太阳周围，连投射下来的光线都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眼见天色剧变，陆萸心知在研究所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进而在听闻叶千黎的保证后，她顿时收敛了想要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的心思，转而问对方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如果半路分道扬镳，我可以找个由头像刚才一样将人支走，晾他们也不会多怀疑什么，更不会在我母亲面前嚼舌根。”
　　她望向女人幽深的暗红瞳孔，看不分明对方的情绪，不觉有点泄气，轻轻扯了扯其紧绷的脸颊，“你倒是说句话呀，阿黎。”
　　“嘘，外面有人来了。”
　　叶千黎眼中飞快划过一抹暗芒，面上依然镇定自若，甚至有空闲为大小姐理了理耳侧碎发，“我们先静观其变，也许待会自然而然就能与陆家派来的人分开。”
　　似是在印证她的话般，引擎隆隆嗡鸣自窗户外传来。
　　陆萸小跑到窗边，因为走得急，差点被地上乱七八糟堆放的杂物绊倒，最后还是被女人一把捞在怀里，抱着站到箱子上。
　　此刻，在她们乘坐的那辆改装车旁边，停着一辆救护车，足足下来七八个人。
　　他们皆是身穿防护服，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起来。其中，陆萸意外看到个熟人，俨然是丧尸病毒爆发时在医院遇到的臧苒苒。
　　只是对方目前面色严峻，站在一个佝偻着身体、唯一没有穿防护服的老者后面，与周围几个人隐隐呈护卫之势。
　　由于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在窗边倒也听得清楚，似乎因先来后到起了口角纷争。
　　“你们若是擅自闯进去，可要小心陆家之后的报复。”
　　谷虹玉沉着脸，自知己方人少，立即将靠山搬出来。
　　她这么做倒也没错。人心惶惶的末世中，陆家直接掌握了一座基地，影响力可谓滔天，普通人自是不敢与之作对。
　　谁料，听闻她此言，站在正中的老者连连咳嗽几声，冷哼道，“陆家？呵，若是他日求药问医无门，可别求到老夫头上。”
　　他背着手，满脸傲然，颇有几分世外高人风范，可惜被眼中遮盖不住的自负破坏。
　　奇怪的是，老者身边几人皆是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包括臧苒苒在内，全部对他毕恭毕敬，仿佛供着的是位老神仙。
　　“这人什么来头？”陆萸顿觉费解，附在女人耳畔小声嘀咕。
　　“据说之前是市里一个医院的主任，末世来临时意外觉醒了变异的水系异能，可以修复患者体内坏死的细胞，助其康复。”
　　叶千黎同样压低嗓音，将变异兽们看到的和听到的原原本本转述给她，“但苦于只是一级异能，两三天才能治疗一个，还无法保证痊愈。即便如此，足以让许多大家族求着供着。你看他身边站着的那几人全是异能者，不过分属不同势力。”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治疗系能力在此时格外珍贵。
　　区区一个与治疗沾点边的能力便被如此隆重对待，大小姐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们两人亲密地咬耳朵时，外面氛围又是一变。
　　谷虹玉似是果断权衡出利弊，顿时挂上笑脸，全然不复之前的剑拔弩张，“这回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可否给我们五分钟，把进入所内的同伴带出来便不再叨扰。”
　　“不行。”
　　对她抛出的台阶视若罔闻，老者想也不想地拒绝，一副没得商量的强硬模样，“我们此次是来寻救命的医疗物资，谁知你们的人偷拿了多少。出来前，必须得搜身才行。”
　　这话一出，不但陆家两个异能者面色微沉，陆萸也对这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子生出几分不满。
　　她虽对陆家并无太多感情，可对方此举，颇有点欺人太甚，居然还扬言要搜她们身上的东西。
　　索性女人一直紧紧拉着她，不让她乱动，倒是令火气随时间推移勉强压下一二。
　　但看那群人愈发不顺眼。
　　似是察觉到她的恼怒，叶千黎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紧抿的唇角，低低地念了句“放心”。
　　熟悉的气息在身侧环绕，大小姐倒是被轻易安抚住。可另一边，原本放松些许的氛围又一下子紧绷，谷虹玉的指尖冒出拳头大小雷球，正滴溜溜打转。
　　见状，老者嗤笑一声，依然负着手，似是全然不放在眼里。而他身侧的异能者们统统行动起来，一时间风雷之声、火光藤蔓……各种颜色闪烁，远远观去气势颇为宏大。
　　望着那些不超过一尺的能量波动，再看看几人脸上踌躇满志的神色，陆萸咬唇，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她见过叶千黎施展异能，光是昨天晚上不经意给她保暖的火焰顷刻间足以燃尽一片森林，只不过在女人自如的控制下收缩成掌心大小，却能燃烧整晚。无论比异能等级，或是操控力，她都觉得她的阿黎是最厉害的。
　　似是她的走神太过明显，又或是唇角扬起的弧度愈发遮掩不住，环在腰间的手不知何时紧了紧。
　　“老婆，有这么好笑吗？”
　　陆萸呆呆抬头，撞入女人无奈又满是宠溺的目光中，大脑不觉宕机良久。
　　等她好不容易找回组织语言的能力，却又不记得刚才话题进行到哪了。
　　“……都怪你。”
　　大小姐轻哼，顺势埋入对方肩头不愿起来。仗着被偏爱，她分外恃宠生娇。
　　“那边快要打起来了，老婆。”
　　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担忧之意，似是在单纯地询问她愿不愿意继续看戏。
　　闻言，陆萸瞟了一眼开始比拼拳脚功夫的异能者们，索然无味地转过头，一秒钟都懒得多看。
　　倒是女人指节牢牢套着的钻戒吸引了她的目光，盯着出神片刻，她忍不住自言自语：“是不是该换一对。”
　　原本的戒指戴了多少年她记不太清，内侧的名字缩写已经随时间渐渐磨损，可纪念意义没有减弱半分。但现在每次看到，她都会不自觉想起叶千黎将其寄给自己时的那一幕。
　　哪怕爱人重新回到她身边，误会解除，伤害随时间淡化，可这件事到底在心上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仿若裂成两半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
　　每每想起与之相关的一星半点，胸口便传来闷闷的疼。
　　尚未听到女人的回答，她忽地被外面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有丧尸！”
　　“快，别打了！”
　　刚刚还激烈围斗的两方人马面对蜂蛹过来的变异兽，不得不暂且停手，身上都有些轻微挂彩。
　　谷虹玉虽然实力尚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头发被烧焦了几缕不说，胳膊也多出道豁口。
　　如今哪怕暂时休战，眼睛仍然恶狠狠地盯着对面。
　　不知谁提了句暂且避避风头，两队人颇为心疼地丢下被丧尸围拢的车，向研究所跑去。
　　——那群丧尸来的也太快了。
　　他们并非舍不得车，而是舍不得车上辛苦搜集的物资。但凡包围圈有一丝松懈，多少要拼上一拼，可那群丧尸似乎有不低的智慧般，先围拢车子，断绝后路。
　　饶是十几秒前摆出世外高人模样的老者，此时也不得不抱头鼠窜，衣服都染上狼狈的泥点子。
　　场面不止用“混乱”两字形容。
　　看够了热闹，陆萸也不用辛苦藏在窗户后面，光明正大往女人怀中钻了钻，“阿黎，我们要趁机离开吗？”
　　她乐得看之前不可一世的老者吃瘪，但也知道叶千黎此番动作并非只是为哄她开心。
　　不过，这一回她还真猜错了。
　　“都可以。”
　　叶千黎回答得随意，见她眉眼弯弯，似是气消了，神情顿时缓和不少，难得露出些柔色，“全凭老婆决定。”
　　若非她认出来自医院的人中，有与大小姐关系不错的臧苒苒，在几人按捺不住起冲突时已然动了杀心。
　　处理掉这些异能者，于她而言不过一个念头，轻而易举。
　　“那我想多留一会。”
　　心下稍安，陆萸不知想到什么，拉着女人往里面的屋子走。在她们进门后没多久，好不容易甩掉追兵的两队人才喘着气跑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终于将研究所大门重新关上。
　　丧尸们聚拢在外面，呲牙咧嘴，低低地咆哮。
　　“这群人的异能好低啊。”陆萸听着外面的响动，忍不住感叹。
　　“目前总共也没几个二级异能者，更遑论击杀丧尸获得二级晶核。所以，他们实力的提升会受些限制。”
　　女人耐心向她解答，不经意间注意到陆萸时不时望向自己的小动作。
　　此刻，阳光从乌云中露出少许，轻轻洒在大小姐白皙如羊脂玉的肌肤上，连带着光晕都柔和两分。被那双明媚的桃花眼注视时，叶千黎顿觉心神一晃。
　　“别看啦。”
　　陆萸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羞意愈盛，淡淡粉色自脖颈处悄然浮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
　　虽是埋怨的话，语气却只有撒娇意味。
　　她才揪住女人微凉的指尖，还未有所动作，就听到对方轻笑一声，“实在是因为老婆太好看了。”
　　“唔，你……”大小姐如同被施展定身术般，好一会才回过神，躲在她怀中不再言语。
　　而才安静了没几分钟的研究所内，再度传来异能动用的簌簌响声。


第36章 
　　“你们可别欺人太甚！”
　　谷虹玉阴沉着脸，冷冷盯着拦在她前面的两个异能者。
　　此时，对方仗着人多势众，竟把他们堵在门口，不让其往研究所里迈出一步，理由更是可笑至极地怕他们偷拿物资。
　　气极之余，把她急得满脸是汗：若是平常的任务倒也罢了，偏偏是陆总亲口交代下来的，不得有失。
　　——必须在三日内将大小姐完好无损带回基地。
　　常年居于上位、养尊处优的独裁者在向她下达命令时，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一个任务失败而且耽误了时间的异能者正被不知名恶犬包围，指尖微弱的能量波动根本不堪一击。很快，凄厉的惨叫彻底归于沉寂，只有牙齿咬烂皮肉的嘎吱声，以及恶犬满意的嘶吼。
　　自始至终，坐在老板椅上的女人神色都没变一下，反而因为她迟疑稍久而面露不耐。
　　谷虹玉还记得自己走出那间办公室时，后背已然遍布冷汗，膝盖不住颤抖。
　　因着之前在陆总身边工作过一阵子，她此刻的感受格外明显：对方近几年来威势愈重，只需要坐在那，便有堪称可怕的压迫力。
　　更不要说异能深不可测。至今，见过她出手的人都死了。
　　……
　　冷不防从回忆中抽身，谷虹玉咬了咬牙，不退反进道，“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把丧尸放进来。”
　　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霎时间，咚咚拍门声如擂鼓响起，众人面色均是一变。
　　谷虹玉看着毫不在乎，其实腿都有点软。她无法想象，若是没能将大小姐按时带回去，陆总会怎么处置她。
　　暗室里的阵阵惨叫尤在耳畔，她眼前一阵眩晕，口中更是隐隐发苦。
　　忽然，老者饱含怒意地冷哼：
　　“让他们进来吧。”
　　此言在谷虹玉听来，不亚于天籁。她甚至没时间与对方虚与委蛇，让蓝泗留在原地以防对方反悔，自己则急急忙忙往研究所深处走去，想尽快找到离开许久的大小姐。
　　“奇怪，人会在哪呢……”
　　一间间屋子找过去，几乎都是满地狼籍，看不到人影。加之窗外丧尸的虎视眈眈，谷虹玉此刻的神经已绷得不能再紧。
　　而此番大张旗鼓的搜查也引得老者侧目，其麾下数名异能者也频频投来探究的目光。
　　屋外危险未解决，屋内气氛愈发僵持。
　　眼看就要彻底撕破脸的前一刻，陆萸拉着叶千黎走出来，故作疑惑地扫视一圈，“这么多人？”
　　“大小姐，您这是——”
　　谷虹玉一惊，顿时面露喜色，似是看到二级晶核在向自己招手。
　　“哦，昨晚没睡好，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陆萸轻描淡写地说，尚且残存几分绯红的脸蛋无形中印证话语真实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片红晕是女人逗弄她时留下的。
　　打了个哈欠，她将目光投向神色各异的老者等人，随意地问，“这也是陆家派来的人吗？”
　　“不，他们是……”
　　谷虹玉正不知该如何开口介绍，骤然听到一声故作爽朗的大笑：
　　“原来是陆总的宝贝女儿，早说嘛，我们也好帮着找人。”
　　老者哪还有刚才倨傲的模样，脸上一派慈眉善目，快步上前道，“我多年前曾经跟你母亲见过一面……哎，差点忘记说了，老夫欧阳邺，治愈系异能，马上升到二阶。”
　　自报家门时，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似是笃定陆萸会开口拉拢。
　　“不知这几位是？”
　　并不接茬，大小姐短暂地将目光在臧苒苒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其他人。
　　老者的脸色有一瞬不虞，下一秒，又热情地向她答疑解惑。
　　原来，这六名异能者皆是来自一所名为“虹峰”的基地，两两属于基地内掌权的三大家族。
　　从派出人数一致这件事上不难看出，三个家族彼此牵制，倒不似陆家那般一家独大。而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是护送具有罕见治疗能力的老者回到基地，为他们在丧尸进攻中生存提供保障。
　　“……虹峰位于陆家的相反方向，靠近北边，规模肯定是没有陆家大，但胜在地势易守难攻，丧尸也比较好对付。”
　　见她听到基地名字便面露疑色，臧苒苒主动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又默念了一遍基地名称，陆萸总算将其与广播中一语带过的信息对上号。
　　比起直接回陆家，到这样一个看似平静、实则矛盾暗流涌动的基地似乎更有利于积蓄实力。
　　她注意到，刚才臧苒苒开口说话时，有四人皆是面色微变，似乎不满其直接介绍基地情况，哪怕说的都是些基础信息。
　　心中微微一动，她不禁抬起头，瞥向身侧女人。
　　正发愁不知该如何向对方阐述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突发奇想，却见叶千黎似是勾了一下唇，眸底映出淡淡笑意。
　　“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恐怕陆总也该着急了，毕竟物资……”
　　她停顿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
　　猩红色瞳孔冷冷扫向对面，几乎同时，来自虹峰基地的几人浮现出丝丝戒备。不过她一来没有动用能力，二来被大小姐亲密地拉着手，倒让几人不好直接放出异能提防。
　　见状，陆萸心绪纷杂，捏着女人的指尖不觉略微用力。但很快，对方颇为自觉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之中，源源热意不断涌来，给她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见女人催促自己赶紧回陆家，她不明所以，正想找个由头将对方拉到角落质问一番到底怎么回事时，忽地听到欧阳邺试探道：
　　“不知陆大小姐有没有兴趣在回基地前，来虹峰坐坐？”
　　这令她到嘴边的话语不禁一滞。霎时间，在场众人表情各异。其中以谷虹玉二人为最，焦急异常，就差没直接拒绝。
　　而这一幕落入老者眼中，似是更加笃定某件事般，背着手又重复了一遍。
　　“去虹峰么……”
　　见她迟疑，欧阳邺知道有戏，急忙道，“这一路实在危险无比，想必陆总也不放心只有两个异能者护送你。我们正好回去多找些异能者，好保护你的安全。”
　　他说的有理有据，看似处处为她考虑，哪怕再细枝末节的东西。
　　暗中，陆萸极其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会相信对方那样好心，必定有所图。
　　果不其然，没两句话，欧阳邺就试探性地问起她们车上的物资。
　　“……十天半个月的量确实不太够。”
　　陆萸正要说话，耳畔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女人勾了一下她的手心，似乎无声地暗示眼下局面不用担心。她又看看谷虹玉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神色，顿觉好笑。
　　事到如今，她已然明白叶千黎打的是什么主意。
　　去往虹峰基地一事必定不能由她们开口提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必定会引来怀疑。而让对方主动抛出橄榄枝的方法无非有二，一是异能有招揽潜力，二是垂涎物资。前者绝对不能暴露，倒是物资可以说得模糊些，如何理解全看对方。
　　想到这里，陆萸装作不谙世事地发问，“超市里丧尸很多吗？我还没见过呢。”
　　此言一出，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他果然猜的没错！以陆家对这位大小姐的重视程度，定然带足了充足食物，不会让其有一丝冒险的可能。
　　如此一来，倒便宜了他们。
　　只可惜陆家到底是当前风头正劲的势力，不好明目张胆得罪，不然，他定然是动了把物资全劫走的歪心思。
　　陆萸假意与其拉扯一番，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去虹峰看看，顺便等母亲多派些实力高强的异能者来接我。”
　　听出她话里明晃晃的倚仗，老者脸上笑意一僵，连连道，“应该的，自然是应该的。”
　　“大小姐，这……”
　　眼看这事即将定下来，谷虹玉再也无法安然站在一旁，快步上前，“陆总可是希望您尽快回基地。”
　　她说的委婉。
　　“是吗？”陆萸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听懂般反问，“多等几天也没关系吧？”
　　“大不了到时候我亲自跟母亲说明情况，不会连累你们的。”
　　听到她这句保证，谷虹玉更加欲哭无泪。可惜木已成舟，她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任何，只好默默站在窗边与外面的丧尸大眼瞪小眼。
　　唯一高兴的就属欧阳邺，但到底是多年老狐狸，强压下眼角眉梢的喜色，招呼其他人收集研究所内物资。
　　一时间，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老婆，我也去帮忙。”
　　叶千黎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陆萸虽然心中不太愿意，但知道对方多半有周密的计划，踮起脚尖在其唇边盖了个戳，才将女人放行。
　　她自己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臧苒苒经过时拉住对方，“一个月后，大规模轰炸是真的吗？”
　　若非如此，她大可以跟叶千黎一同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过神仙眷侣的生活。不用理会陆家的追踪，也不用牵扯进各方争斗之中。
　　原本没指望从臧苒苒这里得到答案，可下一秒，对方骤变的脸色让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37章 
　　“是啊，大规模轰炸。”
　　臧苒苒叹了口气，将自己严严实实的防护服拉开一小截，把头探出来。
　　随着这层屏障的消失，陆萸顿觉两人距离拉近不少，当下直截了当地追问，“联邦真的打算用热武器吗，这跟大清洗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臧苒苒拉来一把椅子，在她不远处坐下，憔悴的面上浮现出几丝愁容，与那天在医院里积极策划逃跑简直判若两人。
　　她向四周瞟了几眼，见无人注意这边，忽地压低声音，“我爸妈两天前开完基地领导人会议回来，只向我们透露一个月后的清理活动会非常彻底——那些没有进入基地避难的，联邦也将视其为弃子，和丧尸一同炸掉。”
　　陆萸静静地听着，并未开口插话。
　　凭她对对方的了解，若仅是如此程度，倒不会忧心至此，她感兴趣的是接下来的内容。
　　不料，臧苒苒忽然一顿，转而问道，“你觉得除基地外的所有区域都被炸毁后，会发生什么？”
　　“那当然是……”
　　陆萸正要说“只剩下依靠基地这一条路可走”，似是想到什么，眼神微微怔住。
　　“基地的实权将会超过联邦。”
　　见她沉思，臧苒苒自顾自地继续道，“到时候，五大基地各自为营的场面一定会到来。若是变异兽被成功清除倒也罢了，万一热武器不起作用，那情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糟糕。”
　　届时，为了有限的资源，各大基地一定会想方设法安排人抢夺。既然生产陷入停滞，瓜分现有的物资似乎成为唯一解决办法。
　　无休止的内斗即将拉开帷幕。
　　“所以欧阳邺极力邀请你去虹峰，打的主意啊，也有跟陆家待价而沽，多捞些好处。”臧苒苒轻笑一声，望向仍在思索中的大小姐，“不过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后面这句带了些试探。
　　陆萸回过神，扬起唇角向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确实不担心。毕竟有陆家这个靠山在，总不会饿着我吧？”
　　心中虽排斥提起陆家，可眼下的情况，可将所有锅推给家里似乎是条万金油的理由。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说，臧苒苒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目前的局势：
　　“……联邦也并非束手无策。我听说，在更靠北的地方，他们修建了一所埋于地底的秘密基地。不招收外人，也不管有没有异能，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军方的势力。”
　　地下基地？
　　陆萸皱了皱眉，面上一改之前略显懒散的神色，轻哼道，“修建这样一所基地耗时可不短。这么看，联邦也为丧尸病毒的研发推波助澜。”
　　“不止。”
　　摇摇头，臧苒苒又是一阵谨慎地左右张望，再次压低声音，确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在基地分配上，联邦也暗中做了手脚。”
　　“比如虹峰，明面上是我们三个家族互相牵制，大家谁也不敢打破平衡。不是真的不敢，而是畏惧联邦的隐藏势力——但凡军方出马，哪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也能在绝对武力支撑下迅速坐稳基地领头人的位置。而内讧，是联邦乐意看到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不把目光聚焦在我们基地。”
　　说完这一长串话，臧苒苒忍不住掏出矿泉水瓶小口抿了一下，就颇为肉疼地将其收起，仿佛多喝一口就是浪费，“说起来，陆家那边——”
　　她刚开了个头，陆萸似有所感地扭过头。门外，叶千黎大步向她们走来，手里还拿着个毛茸茸、近似抱枕的东西。
　　“稍等一下。”
　　大小姐匆匆丢下一句话，不等女人走近，主动扑入对方怀中，小声喃喃了句“你怎么才回来”。
　　“刚去和他们搬运小型医疗器械了。喏，这是我在快递盒中发现的暖手宝，对方十分不走运，丧尸出现时应该还没来得及拆。”
　　手中的暖意远不及耳边被女人呼吸间蹭过的肌肤来得猛烈。血液似乎一下子聚集于头顶，陆萸急欲将刚才得知的消息告诉对方，可下一秒，又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
　　且不说来龙去脉极为复杂，大庭广众之下，并非谈论此事的绝佳时机。
　　反倒是叶千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二话不说，俯身在她微微开合的唇瓣落下一吻，“老婆，我再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陆萸有点呆愣地站在原地，耳畔清晰回响着女人温柔中夹杂淡淡磁性的嗓音。好不容易回神，怀中的暖手宝散发着汲汲热气。
　　她盯着烧出几个小黑点的边缘，眼前似乎浮现出叶千黎悄悄操控火系异能物理加热的样子。
　　心头又是一阵细微颤动。
　　直到她坐回原位时，情绪都没能完全平复下来。
　　“啧，看到你后，我总算明白满面春风什么意思。”
　　见陆萸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臧苒苒忍不住出声调侃。
　　短短两分钟时间，大小姐仿佛变了个人般，眉间一扫听到消息的阴霾，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羞涩中夹杂着雀跃。
　　——定然是被人捧在手心好好爱护的。
　　“好啦，别总是打趣我，刚刚说到哪了？”
　　陆萸面色微红，颇为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指尖却悄悄抓住叶千黎刚给她的这只毛茸茸，无意识攥紧。
　　“说到陆家，那边的情况你真不知道么？”
　　面对这个问题，陆萸茫然地歪了歪头，“我该知道吗？”
　　在末世来临前，她已不是陆家的大小姐，与家里足足五年未曾有联系。
　　别人暂且不提，臧苒苒多少清楚一二她的情况，不觉笑道，“嗐，瞧我这记性……我想说的是，陆家实属你母亲的一言堂，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联邦准备怎么对付陆家？”
　　陆萸不免好奇。她实在想不出，面对母亲铁血手腕下如铁板一块的家族，还能用何等手段打击。
　　也许只有武力比拼这一种选项。
　　出乎她的预料，对方指了指她。
　　“我？”
　　愣了一下，陆萸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正想说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却见臧苒苒收敛了笑意，严肃道：
　　“目前局势并不明朗，但并非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大小姐面上依然是不相信的神色。正打算反驳，只听对方平静地说出“但凡每一个了解陆家情况的人都会如此认为”。
　　她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话。
　　到陆萸这一代，她虽有不少名义上的哥哥姐姐，可那都是旁系中足够优秀的佼佼者，被母亲专门接到主家来培养。
　　她是唯一的直系血脉，也是母亲唯一的女儿。可若是没人提起，大家甚至会以为她才是不小心闯入陆家大宅的旁支。
　　毕竟，重要的决断从来不让她参与。
　　“陆小姐？”
　　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久，恍惚间抬起头，陆萸看到臧苒苒不无焦急的神色，这才慢慢回过神，“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叫你好几声都没回应，吓我一跳，正想去把小叶找来呢。”
　　对方似是松一口气，急忙道，“陆家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最近人心惶惶，流言传的快，大多是以讹传讹，没什么实质性证据。”
　　“嗯。”
　　轻轻点头，陆萸却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心思，扭头盯着窗外荒芜的草地发呆。
　　联邦加入后，毫无疑问，一池水只会越搅越浑。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于丧尸，更多是来源于人。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利弊，她能看到，母亲只会比她看得更远。而末世来临之际的那通电话，她已记不太清内容，现在想来似乎颇有深意。
　　而对方催促她快些回基地，除了试探她和叶千黎的异能，恐怕还存了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控制的念头。
　　以其专制的性子，联邦想在底下弄出些小动作，必定要大出血。
　　可是现在，她无意中倒成了陆家那个“不稳定因素”。
　　陆萸对此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联邦不派人与她接触，她也就装作不知道此事。她的愿望很简单，自始至终都是和叶千黎过好她们的生活，其它事根本不愿横生枝节。
　　但偏偏平静的小日子总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打破。
　　坐在看似平静的室内，她总觉得，外面风雨欲来。
　　……
　　“老婆？”
　　熟悉的气息自身侧传来，陆萸本能地伸出手，而后被拉入温暖的怀抱之中。
　　霎时间，紧绷的神经悄然放松。
　　“刚臧苒苒跑来找我，说你心情不好，我就先……”
　　叶千黎话音未落，却见大小姐紧紧抓着她的袖子，漂亮的桃花眼中依稀闪烁淡淡水光，仿佛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咪。
　　她的心一下子揪起，不等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小姐倚靠在她肩头，身子微微颤抖，嗓音又娇又软，“阿黎……”
　　“我在。”
　　叶千黎立即给出回应。
　　几乎同时，她感觉大小姐搂着她脖颈的手紧了紧，不像往日的撒娇，倒似真的在害怕什么。
　　“刚才我也打探到了些消息，晚上跟你说？”
　　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叶千黎低下头，猩红的眸底闪过一抹寒意，下一秒便被心疼取代。她的目光在心爱之人苍白的脸颊停留片刻，柔声安抚。
　　陆萸无声地点头，又在她怀里拱了拱，“我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似乎躲到哪里都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到争斗之中。
　　“没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女人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
　　完了，我觉得火葬场要被我写没了（捂脸）
　　可能会一直都是糖，也可能突然……嗯(=Д=)


第38章 
　　坐到车后排时，陆萸还有点魂不守舍。
　　对于当今局势，基地、联邦、军方……她了解得实在太少。自末世来临，她几乎整颗心都悬在去而复返的叶千黎身上，无暇关注其它。除了时好时坏的广播，消息来源便只有谷虹玉两人。
　　她原本想问的，仅仅是大规模轰炸是否为实而已。可谁料，得到的却是一大堆不知好坏的消息。
　　略显焦躁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陆萸咬了咬略微有点干燥的嘴唇。
　　她很想把刚才听到的一切告诉叶千黎，可现在还不行。从研究所出来后欧阳邺就极力邀请她们坐那辆改装过的救护车，看似为安全着想，实则是变相监视。
　　好在车程不过一两天，先去虹峰基地暂避锋芒是眼下最主要的，大小姐装作没看懂他这点小心思，更懒得戳破。
　　忽然，面前多出一杯水。
　　她收回涣散的心神，仰起头，发现女人正温和地注视着她，令人心生惧意的血红色瞳孔只有柔软神色。
　　水还冒着热气，就像揣在怀里的暖手宝一样。她瞟了一眼对方微微攥着的掌心，火系异能的微光忽明忽灭。不自觉地，她鼻尖一酸，撅着嘴不说话。
　　“怎么了？”女人有些不解，更多是紧张，连搂着她的手臂都收紧几分。
　　“你……”
　　陆萸稍微往后靠了靠，在对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附在女人耳边小声道，“精神力要省着点用嘛。”
　　一路上，自叶千黎学会使用从高阶丧尸那得来的火系异能，唯一的用途便是给她生火取暖。
　　——连珍贵异常的空间异能也被用来养她喜欢的小动物。
　　若是被旁人知晓，恐怕会痛心疾首地大喊暴殄天物。
　　“无碍。”
　　女人似是笑了笑，低下头，唇瓣自然地贴上她的，舌尖轻车熟路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唔……”大小姐除了发出细微呻.吟，再也说不出来其它。她的脸颊还带着少许委屈，但很快就被薄薄的红晕覆盖。藏着心事的双眸也漫上层水雾，倒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直到口中属于对方的侵略气息渐退，她还没来得及算账，忽然听到女人低沉的嗓音：
　　“不会用尽的，毕竟有老婆在。”
　　迷迷糊糊一阵，陆萸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的隐藏含义。
　　望着面露餮足的女人，还有其微不可察舔舐唇角的动作，她忍不住狠狠捏了对方一下。
　　“阿黎！”
　　尾音浸着挥之不去的娇柔，她才出声就后悔了，桃花眼中水汽愈重，恨不得立即找条地缝钻进去。
　　倒是女人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极为自觉地道歉。末了，亲密地凑至她耳畔，叹息着感慨，“老婆实在太甜了，我忍不住。”
　　明明是占便宜的那一方，此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陆萸还未做出反应，女人已经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
　　霎时间，羞意混杂着酥麻的感觉喧嚣而上，她不禁软了腰肢，无助地任对方胡作非为。好在，顾及着在外面，女人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只是亲了亲她，吃够豆腐才勉强松口。
　　可即便如此，大小姐还是脸红得不行，埋在她身前不愿抬头，直到车子缓缓停下。
　　……
　　“今晚在前面这座宾馆休息。”
　　欧阳邺指着所还算保存完好的建筑，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这附近看不到几只变异兽，只有高耸入云的树木和呼啸风声。阴影交错间，倒显得颇为幽静。
　　谁知，他话音刚落，臧苒苒便提出异议：
　　“我们刚才路过的那两个谷仓附近也没几只丧尸，为什么不住那？有危险还能第一时间察觉。”
　　如果放在末世前，根本不需要做选择。可现在，在与变异兽争斗中吃尽了苦头，不止是她，其余异能者也露出些许不赞同的神色。
　　“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虹峰，今天晚上大家该好好休息才是。”
　　欧阳邺僵着脸，语气有点机械。索性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宾馆上，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住谷仓哪有宾馆舒服？况且，我们还载着贵客。你们要是不放心，晚上多安排几个人守夜。”
　　臧苒苒还欲提出反对意见，只听他冷哼道，“把东西搬下来，今晚就住这。”
　　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再敢反对。心下虽不情愿，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陆萸注意到，老者自始至终眼中都有些呆滞，仿佛刚刚那个决定并非出自他之口。
　　这怎么像被人操纵了？
　　心中冒出这个略显荒诞的念头，她摇摇头，正打算跟叶千黎分享自己的发现，余光惊觉女人松开了紧握的指尖，转而牵住了她。
　　与此同时，老者像是堪堪回神，负着手，在旁对那些异能者指手画脚。
　　“老婆，外面冷，我们先进屋。”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叶千黎并无瞒着她的打算。但在开口解释前，一些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她先简单跟老者交代了句她们晚上不下来吃饭。
　　只要不碰物资，虹峰的这群异能者根本不会多说什么，甚至巴不得她们赶紧离开，还能少点事。而且在车上颠簸一整天，每个人都不乏疲色，哪会有心情关注她们。
　　“真的不需要吗？我们有火系异能者可以煮饭——”
　　“不用，我们吃罐头和压缩饼干就行。”
　　见状，陆萸这才收敛好奇神色，眼看女人神色如常地谢绝欧阳邺假惺惺的示好，又干脆利落在一楼选了个房间。
　　她自是全程乖顺地跟在对方身后，偶尔盯着女人高挑的背影走神。
　　不管叶千黎刚才使用的是什么能力，都是她的阿黎，她当然不会感到害怕，只是攒了一肚子话想问对方。
　　可一瞬间微妙的情绪变化仍是被叶千黎收入眼中，扣着她的指尖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力气。
　　“咚。”
　　直到门栓被牢牢插上，陆萸这才反应过来，急切地问出心中所想，“阿黎，刚才你……”
　　“嘘。”
　　女人谨慎地扫视一圈环境，不再迟疑，拉着她进入空间之中。
　　一时间，脏乱的房间被大自然的湖光山色取代。
　　“那是精神异能。”
　　闻言，大小姐微微瞪大眼睛，只听对方继续放缓声音道：
　　“可以干扰人的心智，级别高时还可以控制所思所想。不过，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
　　与能力的强大之处相比，弊端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么厉害？！”陆萸第一反应是有点晕乎。听起来跟玄学沾点边，不过联想到她自己的能力，顿时觉得这种“精神控制”也不算稀奇。
　　“阿黎，你可以控制我吗？”
　　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她踮起脚尖，挑衅般在女人唇角轻轻吹一口气。
　　不料，直接被扣住腰身，半是强迫地被对方圈在怀中。
　　“我想，应该用不着控制，老婆便会主动送上门。”
　　夹杂磁性的嗓音落入耳畔，在心头激起阵阵涟漪，大小姐再次毫无抵抗力地任由女人含住唇瓣吮吸。一瞬间，她觉得对方仿佛变成了怎么也喂不饱的野兽，不再辛苦维持那层温和的伪装。
　　绵长的一吻过后，她是彻底熄了撩拨女人的心思。待短暂的缺氧褪去，她习惯性地拖长声音撒娇，“唔，肯定又被你亲肿了……”
　　“不会，这才哪到哪。”叶千黎轻笑，眸色微沉地落在大小姐白里透红的柔软肌肤，强行压下翻涌的欲望。
　　两人又腻歪了许久，陆萸才想起来从臧苒苒处得到的消息。
　　“……去虹峰基地的决定，也不知是对是错。”
　　她真正担心的是此举有可能会彻底将她推到陆家的对立面。虽然她大概率不会加入联邦，也不想卷入争斗之中，但“不回陆家”这件事本身，便已释放出某种信号。
　　依照母亲的性格，恐怕已经开始下一步布局。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依然是弃子的角色。
　　“可是如果回陆家，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处境更加被动。在外面，反而令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女人神色淡然，语调似乎带有能让她心安的力量，话锋一转，“老婆，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让欧阳邺选择这座宾馆落脚？”
　　“为什么？”
　　陆萸眨了眨眼睛，秀眉微舒，下意识问道。
　　“臧苒苒对你说的那些情报，真实性有待商榷，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而宾馆相对于谷仓私密性更好，也有助于我用精神能力套话。”
　　若是住在谷仓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什么异动都瞒不过，行动必然会束手束脚。而宾馆中有这么多房间，异能者们又自诩具有能力不凡，断然不会多人挤在同一间屋子，极有可能相同势力的聚在一起。
　　“可惜，只有几只丧尸觉醒了精神控制能力，现在的等级还比较低，不然——”
　　叶千黎稍作停顿，望着陆萸的眼神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柔和，“待会还需要老婆帮忙。”
　　选在此处过夜，有另一个理由她并未说出口。
　　这几天晚上住谷仓，虽然已经提前清理过一遍，看起来干净，但大小姐白皙的肌肤依然起了些红点，似是因为不适应所导致的过敏。
　　所以，拥有精神异能后，她第一个想法是换一个不那么简陋的落脚之处，或是能够堂而皇之地带大小姐进空间休息。


第39章 
　　夜幕降临，周遭环境陷入死寂。
　　成群的丧尸似乎接到某种命令，默不作声形成一个看似松散的包围圈，但并未靠近。
　　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令它们生惧的可怕存在。
　　某间同样漆黑的屋子里，臧苒苒透过窗帘细缝，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徘徊的丧尸。
　　虽然光线很暗，成为异能者后被强化的身体素质还是令她窥见到恐怖的变异兽数量。
　　“我就说不该住宾馆的，万一晚上出了事，那……”
　　她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正奇怪屋内怎么半天没回应，扭头时，骤然发现原本一起守夜的同伴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大睁，眼神呆滞无神，一时间竟不知道他跟外面的丧尸哪个更吓人。
　　“哎，你怎么了？”
　　“没事。”对方这才摇摇头，言简意赅，“今天下午我看到你跟陆大小姐相谈甚欢。”
　　“那又怎样，我不可能透露任何对家族不利的消息。”
　　似是敏感的神经被扯动，臧苒苒立马将对方刚才的异样抛之脑后，也忽略了其语气中微不可察的一抹吃味。
　　如果她此刻能多想一步，就会发现那句话根本不是同伴平时说话的风格，反而掺了些某人一贯的冷然。
　　“我只是跟她聊了几句基本局势而已。拜托，家族好不容易才有兴起的势头，我犯不着在这个骨节眼上坏事，况且她代表的可是陆家……哼，你最好别在那群老家伙面前乱嚼舌根。”
　　似是被对方流露出的不信任打击，臧苒苒的语气不免有点愤愤不平。
　　但没几分钟，同伴缓缓歪过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这次像是真的睡着了。
　　而类似的事情，还在不同房间轮番上演。
　　……
　　随着繁星彻底被乌云遮蔽，丧尸们也不再发出低吼，悄然没入深夜之中。
　　某间屋内，倒是充斥着与季节不相符的暖意。
　　“看样子，这些势力之所以两两派人，是存了让他们互相监视的心思。”
　　叶千黎按压着太阳xue，掌心凝聚的火光微不可察地晃动一下，依然明亮。散发出源源不断热气的同时，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大小姐皎洁如月的双眸。
　　几乎本能，她压下精神力亏空后的不适，神色如往常一样平静，“我略微试探了下，另一人就迫不及待地自证清白，生怕被误会。无意中，倒告诉我不少消息。”
　　除了臧苒苒之前开诚布公的那些，还有，这些家族都是参与了某项“计划”，才能早早在末世来临时夺得先机，甚至从衰败一跃而起变为一方巨头。
　　而其中的弯弯绕绕，短时间内试探太多容易引起怀疑，谨慎起见，她没有多问。
　　只是几乎每个人言语中，不乏对陆家的忌惮，恐惧程度甚至超过联邦。
　　所有听到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揣测，叶千黎都原原本本告诉大小姐。
　　“这么说来，丧尸病毒爆发实则是多方势力拉扯后的结果。”陆萸咬了咬嘴唇，眼眸低垂，一抹黯色飞快闪过。
　　心中既有猜测被证实的尘埃落定，又无端生出一丝彷徨。
　　但很快，她似又想到什么，偷偷瞟了眼面容苍白的女人，软软的念了声“阿黎”，仿佛一只黏人的猫咪主动埋进其臂弯。
　　“怎么了，老婆？”
　　软玉温香在怀，叶千黎心神不觉恍惚一瞬，连能力透支的阵阵不适也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冲动。
　　没等她平复这股不合时宜的欲念，最后一丝精神力于此刻耗尽，火苗熄灭。黑暗中，柔软的触感经感官放大愈发明显，水蜜桃味的香甜肆意挑逗着她绷紧的神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无声崩断，她微微喘着气，大小姐满是羞意的声音擦过耳畔，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听见：
　　“你的精神力恢复……唔。”
　　陆萸怔怔望着翻身将她压倒在床面的女人，对方眸底的火热有如实质，带着强烈且不加掩饰的侵略性。霎时间，大脑陷入一片短暂空白。
　　除了搂着对方的脖子，被动地承受女人愈发凶狠的亲吻，她做不出来任何其它反应。迷迷糊糊中，还在下意识担心对方的情况。
　　——刚才施展异能时，阿黎的精神力似乎消耗得很多。
　　对方虽未明说，可没来由，她就是有这种感觉。急欲为对方填补窟窿的心思占到上风，不等她仔细感受身体里一闪而过的陌生力量，女人的喘息愈发粗重，原本冷清的神色中，翻涌着令她心惊的欲望。
　　“刺啦。”
　　大小姐最喜欢的裙子彻底报废，变成难看的布条扔到一旁。
　　“你！”她顾不得害羞，气急时想伸手去推对方，却被女人顺势抓住手腕，牢牢禁锢在身下。
　　……
　　叶千黎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无与伦比的美梦。
　　不仅干涸的精神力得到补充，她再一次彻底拥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意犹未尽地回味良久，她悠悠转醒，骤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手指像在水中泡过一样，湿漉漉的。
　　下一秒，怀中温热的触感令她又有些意动，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大小姐布满泪痕的脸蛋上时，心脏顿时重重一跳。
　　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自脑海中拼凑，逐渐形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图卷。
　　而对方梦呓时的委屈呜咽，更是令她怔在原地，如遭雷劈：
　　“不要……阿黎，我真的受不住……”
　　梦里，她充耳不闻，只想让大小姐完完全全属于她。
　　慌乱中，叶千黎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将被子掀开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红红的沾染情.色意味的吻痕，混杂着腰间青紫色指印，在大小姐娇嫩的肌肤表面肆无忌惮涂抹上独占讯息。
　　脸色“唰”地变得极其难看，叶千黎赶紧在空间中找药。可翻了半天，一无所获的同时，她才想起来压根没往空间里放。
　　毕竟，身处危险的末世，她们压根没心情做这些事。而且在空间异能等级较低时，以存放食物和水为先，再就是急救药品。
　　可眼下，她似乎高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居然把平常没一会就喊累的大小姐折腾足足小半夜。
　　联想到上一次失控的糟糕景象，她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耳光。急匆匆给聚集于宾馆附近的丧尸下达去药店的命令，叶千黎忽然感觉怀中之人不安地动了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苏醒。
　　“老婆，我——”
　　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张了张嘴，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无措至极。
　　陆萸清醒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女人愧疚中掺杂着自责的眼神，让她本就一肚子气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怎么不继续说了？”
　　偏偏她现在压根没力气发脾气，嗓音还是软的，身上也全是对方的味道。
　　大小姐气恼地挪开目光，身体近乎散架的感觉很陌生，像是坏掉了一样。记忆里，叶千黎从来没有这般对她，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弄得满身印子。
　　哪怕知道事出有因，但……
　　鼻尖微酸，眼见对方又要说些老生常谈的“对不起”，她勉强抬起酸软的手臂，堪堪捂住了女人的嘴，先问起自己关心的：
　　“阿黎，你的精神力恢复了吗？”
　　“好多了。不对，这……”
　　正欲安抚几句，叶千黎忽然有点语无伦次。
　　澎湃的异能在体内流转，原本的瓶颈如一层薄薄的纸轻松捅破。不止如此，所有她掌握的异能都至少提升了一级，充沛的精神力像是源源不绝的海水。
　　之前那样的精神控制，现在她使用出来，同时干涉十个人也不在话下，而且还留有余力。
　　——哪怕是传闻中的灵丹妙药，或是越级吸收晶核，也无法带来如此大的提升。
　　看到女人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神情，陆萸轻轻呼出一口气，眼角总算绽开点点浅笑。
　　可没多久，她轻哼一声，又恢复一开始的赌气模样，命令道，“抱着我点。”
　　“什么？”
　　女人怔了怔，原本一箩筐道歉的话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简单的要求。
　　“木头。”撅起嘴，大小姐自是狠狠掐了对方一把。
　　直到再度被熟悉的体温笼罩时，她才稍稍抬眸，神情不无一晚上没休息好的倦怠，“我的能力没有副作用，阿黎。”
　　“可以治疗伤势、恢复精神力，甚至提升能力等级。”
　　这些随便挑一个放在外面，都是能引起各大势力疯抢的异能。
　　“不过就是触发条件比较苛刻。”
　　犹豫良久，陆萸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目光躲躲闪闪地不敢看对方。
　　“什么条件？”
　　女人不明所以地追问，可大小姐怎么也不肯开口，缩在她怀中任红晕再度攀上脸颊，只露出泛粉的耳朵尖，像是一只小兔子。
　　“……才不告诉你呢。”
　　“猜对有奖励么，老婆？”结合昨夜的荒唐，叶千黎似是领悟到什么，低头在她细白的脖颈轻轻一吻。
　　而之前派出去的丧尸也把药膏找到，装进空间里。
　　“老婆，我给你——”“上药”两字还未说出口，叶千黎怔怔盯着大小姐羊脂玉般的细腻肌肤，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已然消失不见，倒有点晃眼。


第40章 
　　许是女人的眼神太过直白，陆萸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又羞又气：
　　“阿黎！”
　　皮肤表面那些不知轻重的痕迹或许可以短时间痊愈，但疲惫感不行。她现在是一丝力气也没有，轻飘飘似悬在云端。
　　感觉女人贴近，灼热的呼吸令她一阵本能地颤栗，小声求饶：
　　“如果你想的话……明晚好吗？今天真的好累……”
　　“不做了，老婆。”叶千黎连忙搂过她，柔声安抚，掩饰自己刚才看呆的失态。
　　闻言，大小姐还是愤愤在她肩头咬了一口，眼眶微红地控诉，“你好过分，我那条裙子都被你扯坏了。”
　　“我这就去给你弄条新的来。”
　　听着女人急切的话语，她不知为何心情好了几分，嘴上仍是别扭地拒绝，“才不要，以后我看到它就会想到……唔。”
　　双唇猛然传来炽热的触感，气息纠缠间，大小姐眸底的晶莹终是自眼角悄悄滑落，又被女人用舌尖尽数卷入口中，留下一抹暧昧的水痕。
　　“老婆想怎么样，嗯？”
　　像是终于发现她只是嘴上逞强，女人的行为颇有点肆无忌惮，但仅限于亲吻，并没有再无休止地折腾她。
　　可即便如此，大小姐还是被她逗弄得气喘吁吁，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实在累的不行，迷迷糊糊趴在女人怀中睡着了。
　　她所没看到的是，叶千黎眸底浮现的担忧之色。手心轻轻覆盖在她额头，反复用精神力探查她的情况，确实没有副作用才面色稍缓。
　　……
　　天色蒙蒙亮，陆萸感觉身侧传来轻微响动。熟悉的气息远离时，睡意仿佛也被带走。
　　“我睡了多久？”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女人，打了个哈欠。
　　“大约三小时。”
　　“这不可能。”大小姐一口否定。她明明记得昏迷前，窗外已露出鱼肚白。而她们素来一大早出发，能睡半小时都算多的，怎么会那样久。
　　“老婆忘了么？我的空间异能提升后，空间里时间流速也随之改变。”
　　叶千黎指尖白光一闪，周围的环境随之扭曲，变得似真似幻，像是有一层光幕将她们隔开。
　　陆萸隐约看到，窗外扇动翅膀掠过的飞鸟动作仿佛停滞，又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极其缓慢地挪动。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无新奇地望着这一切。
　　“老婆，加上我为你争取的这点时间，还有半小时可以用来洗漱。”
　　女人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慌忙回神。正欲起身，腰肢又是一阵酸软难耐，根本不听使唤。连着尝试几次无果后，她不得不求助在一旁的女人：
　　“你抱我起来嘛……”
　　霎时间，似曾相识的禁锢感传来。她怔怔望着停留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眼前莫名闪过昨夜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叶千黎自是注意到她发呆的视线，心中被愉悦填满时，故意低头含住大小姐微微泛红的耳垂，果不其然怀中之人又是细微的颤抖，“老婆，之后能不能别治疗得这样彻底？”
　　“我想留几道印子，很轻的那种，绝对不会被人看到。”虽是商量，可语气中隐藏的占有欲接近溢出。
　　话音未落，回应她的是陆萸恼羞成怒的一句“你做梦”。
　　半小时后。
　　大小姐冷着脸坐到车后排，任谁都看得出她此刻有点赌气的成分。
　　叶千黎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与欧阳邺攀谈片刻，领了两份大小姐喜欢吃的食物。
　　“我不吃。”
　　陆萸看也不看，扭头哼道。
　　“那先收起来，等你想吃了再吃。”
　　温声说完，叶千黎顺手拿了个袋子将其装好。这些不能放进空间，恐遭人怀疑。
　　之后，她神色如常，目光时不时自那些异能者身上掠过，似是没有发现大小姐的异样。
　　不出两分钟，陆萸先坐不住了，拽了拽女人的袖子，“阿黎……”
　　声音拖长时，又甜又软，挠得人心尖发痒。
　　叶千黎的注意力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被拽住时，自是第一时间揽过她，柔声询问需要什么。
　　大小姐哪还有半天刚才气呼呼的影子，乖乖缩在她怀里，漂亮的桃花眼中似笼罩了一层薄薄雾气，无端惹人怜惜，“你都不哄我……”
　　“没想好怎么说。”女人略微停顿，不无苦恼地蹙眉，如同遇到某种难题，“完全不咬似乎做不到。”
　　这大概是丧尸病毒感染后的一个弊端。
　　叶千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自控力在何时将会土崩瓦解。昨夜的大小姐就像送上门的美味甜点，吃了还想吃，根本不够。
　　而且，在得知对方可以将那些痕迹消掉后，她感觉自己并不满足于此，甚至想留下点弄不掉的记号。
　　“你！”陆萸白她一眼，轻咬嘴唇，没两秒忽然软化了态度，小声喃喃，“你以后轻点咬。”
　　“什么？”
　　面对女人的故作不知，她正欲伸手戳对方，却被攥住指尖，一枚造型精致的钻戒借机套在她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
　　淡淡晶光闪烁，令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耳畔随即响起女人温柔的低语：
　　“老婆，这是用晶核打造的，可以恢复精神力。”
　　叶千黎将原本的戒指收起，珍重放好，迎着大小姐呆呆的注视，凑近吻了一下其通红的脸颊。
　　晶核自然是异能者的晶核。前两天，陆萸随口提了一句换戒指的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自是被她放在心上。凭她目前的能力，弄到一对款式精美的是举手之劳。
　　只是叶千黎不想如此草率。正巧观察陆家基地那边的丧尸传来消息，那边已经在研究晶核打造的武器。于是，她让几只丧尸照葫芦画瓢连夜打磨，终于弄出了堪称满意的成果。
　　至于为什么选用能恢复精神力的晶核为原料，昨夜之前，她还担心大小姐的能力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副作用，不免在寻找改善身体的物件上多花几分心思，想着能缓解一点是一点。
　　现在虽然用处没那么大，可望着心上人唇角弯起的弧度，叶千黎顿觉心头一阵满足。
　　“阿黎，我很喜欢。”
　　良久，陆萸总算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又悄悄勾住女人修长的指尖，戒指光滑的表面磨挲，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
　　不知想到什么，她眸底闪过一抹明晃晃的促狭，“以后是不是不用我——”
　　“不用帮忙恢复精神力”这句话刚到嘴边，女人似是预料到她要说什么，狠狠衔住她的唇，逼迫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吟。
　　“既然没有副作用，之后要多麻烦老婆了。”
　　后背抵在车门，身前是侵略意味极重的沉沉气息。陆萸感觉脑中漫上熟悉的空白，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模糊。
　　意识涣散前，她看到女人眸中沉甸甸的情感，像是能将她吞没的浪潮。
　　在她快要喘不过来气时，叶千黎终于意犹未尽地放过她，再度把她紧紧圈入怀中。
　　大小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余光扫见其他几名异能者已经吃完早饭向这边走来，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般盯着窗外，暗中愤愤戳了几下一大早变着花样折腾她的女人。
　　……
　　车子飞快地驶出丧尸包围圈，向虹峰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返程时倒还算顺利。”
　　眼见基地的轮廓在前面，欧阳邺清了清嗓子，示意异能者拿出一枚黑黝黝的令牌。
　　“这是？”
　　陆萸对于其作用隐约猜到几分，当下仍装作不明白，出声问道。
　　“哦，现在为防止不怀好意的人混入基地，进出需要通行证，这块牌子就是。”
　　老者答的简略，倒是车上另一个异能者多说了两句，“它是由特殊材质制成，经过城门时会亮起白光。若是没有带令牌强行闯入，将会遭到所有异能者无差别的攻击，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看其心有余悸的神色，似乎亲眼目睹过多名异能者一同出手的场面。
　　陆萸要来令牌，摸了摸，除了材质光滑，并未察觉到别的不同。顺手丢给叶千黎，她继续发问，“基地中有流通货币吗？”
　　末世来临，原本的钱估计也不能用。而现在大多数异能者的等级都还很低，想必也拿不出晶核。
　　她不免有点好奇基地的管理方式。
　　“用这个。”
　　臧苒苒极为宝贝地摊开手，一枚亮闪闪的碎片出现在她掌心。
　　这枚碎片很小，仅有纽扣大，但是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是晶核碎片，目前的流通货币。”
　　制作途径当然是从完整的晶核剥落，光是一枚一阶晶核，足以制造出百枚碎片。
　　“进出基地的令牌也需要碎片兑换，三个碎片一块，而且是一次性的，下次出去还要重新换。”
　　“那有什么办法获得碎片呢？”
　　似是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臧苒苒继续道，“基地每天都会发布任务，接取并完成后，可以获得一定奖励。还有杀死的变异兽尸体，如果有能制成武器的材料，也能赚取一笔不菲的晶核碎片，甚至是完整的晶核。”


第41章 
　　提到完整晶核，几人皆是一副神往之色。其中，以谷虹玉两人为最。
　　她二人最开始接下任务、走这一遭的主要动力，便是那枚二阶晶核。可惜，短时间内注定是拿不到了。
　　陆萸支着下巴，正打算继续追问些细节，余光忽然见身侧女人将令牌放到眼前默不作声地端详，似是发现了什么。
　　她心中一紧，面上则扬起一抹笑容，漫不经心伸出手，向臧苒苒要来碎片把玩，转移其注意力：
　　“如果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能接取什么任务？”
　　她也着实好奇。
　　目前，保险起见，她与叶千黎都没暴露出自己拥有的异能，打算能瞒多久是多久。而以普通人身份示人，也得多了解一些基地相关的政策。
　　“这要分情况。研究所的很多老学究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但他们掌握着晶核开发的一手消息。饶是我们去讨教，也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老师’。至于没有科研天赋的普通人，大多做些建设基地的工作，也许十天半个月还拿不到一块碎片……不过，大小姐您不需要考虑这些。”
　　“对啊，我们基地与陆家一向交好，你完全不用担心。”
　　一贯倚老卖老的欧阳邺也插话道。
　　“是吗？若是我在这里有半点差池，我母亲那边你们恐怕不好交代。”
　　陆萸轻哼一声，眉梢微挑，装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类似胸无城府的表演，她早已驾轻就熟。只是与叶千黎一起的这些年来渐渐丢掉这层伪装，如今猛一下捡起来，还略微有点不适应。
　　偏偏此时，女人检查完令牌，将其不动声色地还回去。
　　陆萸注意到，叶千黎的表情不算太好——面上虽是古井无波，但只有她能看到对方眸底微弱的情绪波动。
　　似乎是因为她刚刚那番自以为还算可以的演技引起的。
　　心脏不禁咯噔一下，她唇边的浅笑都有点勉强，一些埋于脑海深处的记忆在眼前浮现。
　　陆萸清楚地记得，她与叶千黎在一起不久时，曾受邀参加圈内好友的生日宴。
　　场地选在偌大的游轮，对她而言颇有点索然无味。甚至瞧着源源不断的香槟被送上时，有闲心往海里倒，然后盯着浪花发呆。
　　那天晚上，她代表陆家出席，照例精心打扮一番，衣角的随便一颗钻石单独拿出去就可以拍出天价。
　　她不记得跟多少人攀谈，又喝了多少酒。只记得叶千黎将她从人群中拉出去时，她还有几分错愕，挣扎两下无果，最后被女人强硬地抱到甲板上。
　　微凉的海风一吹，她混沌的大脑才有片刻清醒，压抑的倦怠喧嚣而上。
　　女人抿着唇，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却给她端来一杯有点凉的醒酒茶。
　　可陆萸喝下时，很烫，五脏六腑都传来热意。
　　“阿黎，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她习惯性地要女人抱她，却没有得到回应。
　　“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叶千黎语气平淡，指尖在她嘴角略微停留，拭去残留的酒渍。
　　“……更不喜欢看你勉强自己。”
　　声音很轻，心疼却不加掩饰。陆萸感觉眼前一阵恍惚，她张了张口，试图辩解，半晌却发不出一个字。
　　最后，大小姐躲在女人怀里哭到妆容尽花，以至于好友疑心叶千黎欺负她了。
　　陆萸很难解释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她的身边向来围满了人，无数张嘴统一说着她爱听的话。
　　但偏偏叶千黎，也只有叶千黎会在意她是否真的愿意接受“陆大小姐”身份下的重重桎梏。
　　那一晚过后，两人相处时，她觉得前所未有地放松。
　　……
　　“前面就是虹峰的城门。”
　　臧苒苒不无自豪地指着一幢仓促间用石块堆起来的城墙，自觉地担任解说角色，“刚建成时，有只通天大的乌龟过来，远远地瞥了一眼就掉头离开，想必也是知道此地不好攻破。”
　　听到“大乌龟”，陆萸顿时想起半路见到的那只巨龟，似乎也是往北方来了，不知是不是同一只。
　　而思及那天发生的种种，她眉心微蹙，自然而然联想到叶千黎精神力耗尽的样子，忍不住抬眼望向身侧。
　　不出意外撞入一双幽深冷冽的眸中，心跳顷刻间漏跳一拍。
　　见她像是被城门气势惊到，欧阳邺清了清嗓子，颇有气势地下达进城命令。
　　霎时间，车轮掀起滚滚尘土，惊扰了草丛中虎视眈眈的变异兽。可它们只是嘶哑地吼叫几声，并未上前。
　　不知是不是有能力离开基地的人太少，只有她们这辆车一路绝尘，数十分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离得近时，陆萸总算看清城门上悬挂的石碑，像是玄幻修仙小说中的神秘古宝般，几个读不懂的字符印在上面，散发出幽幽亮光。
　　“咚咚！”
　　可城墙上奋力砌砖的工人很快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这就是堵仓促建起的墙面，只不过占据地理位置优势，乍一看很难凭蛮力破开。
　　反正她是不信巨龟觉得这里很难攻破，至多是不屑于理会罢了。
　　毕竟，那天她可是亲自目睹其可怕的气势，仿佛苏醒的洪荒巨兽。
　　“哎，都放下武器，是自己人。”
　　正当她思量之时，老者已把令牌举在头顶，向门卫挥手示意。
　　石碑表面闪过一抹腥红，随后，令牌像是收到某个信号般，悄然融化成细密的白光飘散在众人身边。
　　“吱嘎——”
　　大门应声而开，尘埃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萧瑟的街道。大楼几乎被推平，剩下的是一排排低矮房屋，无一不是房门紧闭。
　　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人在外停留，统一穿着类似景区导游的服装。看到她们的车子，眼中羡慕与贪婪紧密交织，可又露出畏惧之色驻足不前，感觉很是矛盾。
　　陆萸正感到奇怪，见其对路过的异能者们热情异常，顿时意识到那些人应该没有任何能够傍身的异能，才不得不依附于基地，做着导览工作。
　　“一些基础服务，我们都会交给没有异能的人去做。”注意到她的视线，臧苒苒主动开口道，“别看这些任务琐碎，很多人挤破头都不一定能抢到。”
　　她的语气微冷。
　　顺着其目光看去，陆萸看到一个男扮女装的青年身姿妖娆地缠着个纹身大汉，两人一同走入一幢屋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因为赚取‘外快’更方便。”老者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并未过多置喙，反而对这些低矮房屋多介绍两句，“没有异能的人都被安置在这里，之后如果人数增加，有可能多人挤一个房子。当然，如果能够拿的出晶核，换个好点的住宿条件也不是不可能。”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大片破旧房区很快被抛到后面。到达稍好一些的居民楼时，陆萸注意到臧苒苒等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好似来到了熟悉的环境。
　　她仔细打量两眼——环境比之刚才好上不少，而且晃动的人影也明显增加，罕见地多了些生活气息。
　　不过，异能者的数量应该没有这么多才对。
　　“那些是家属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千黎缓缓开口。
　　“对，只要家中存在异能者，都可以搬到这边住。”老者点头，算是肯定这种说法，随后又嗤笑一声，“但前提是活着才行。”
　　像是在印证他的说辞，一队身穿防护服的人蛮横地推开一间房门，接着是激烈的争吵。可古怪的是，明明闹出这么大动静，左邻右舍却无人前来看热闹，陆萸甚至在他们眼中看到名为庆幸的神色。
　　末世中，人情的淡薄，可见一斑。
　　“若是空房间比较多，巡逻的警卫也不会急着让他们搬走，这也是每个人都希望小区里住户越来越少的原因。”
　　不知谁解释了一句，车内空气安静下来。
　　“警卫会维持秩序吗？”
　　陆萸随口问道。经过刚才目睹其嚣张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她只是想听听这几人会如何解释。
　　“这个……看情况吧，我也不太清楚。”欧阳邺难得含糊其辞。
　　驶出住宅区的刹那，车头一个九十度转弯，在基地中最高的建筑前停下。
　　大楼高耸入云，仿佛经过改造的商务楼。最外层玻璃反射出幽幽冷光，仿佛有无数寒意奔涌而来，令人通体冰凉。
　　“陆小姐，且随我一同见见虹峰基地的掌事人吧。”
　　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难看的笑意。
　　陆萸挪开目光，私底下悄悄拉住了女人的手，面上则欣然点头，“好啊。”
　　走进去的刹那，她们差点与几个行色匆匆的异能者撞上。
　　这栋大楼不仅仅是基地管理者的据点，似乎包含了很多重要功能。
　　好比刚走入一层大厅，就看到“任务接取”的告示牌。
　　“您好，请问您需要——”接待员满面笑容地迎来，下一秒，眼神变得恭敬，“欧阳老师？”
　　老者负着手，面上颇有丝自得之色，急欲上楼的脚步一缓，“最近都有什么任务吗？”
　　“上午九点刚发布了一批，请跟我来。”
　　接待员心领神会，把一行人引到装修精美的VIP室，不知按下哪个按钮，一个微型光幕悬在众人眼前。
　　它并非是通电的，而是由一块小小的碎片插在卡槽里供能。
　　——晶核碎片。
　　陆萸诧异于晶核居然可以这般使用，不觉低头瞟了一眼指尖的戒指。
　　光芒极为内敛，预示着打造之人不为人知的用心。只有她能感到若有若无的暖流滋润过皮肤，在心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很想转身扑进女人怀里，撒娇讨要一个缠绵的吻。可她到底忍住了，只是捏了捏对方的指尖。不料，反被女人察觉，牢牢攥于掌心中，不给她一丝挣脱的余地。
　　此刻，光幕上也浮现出多行小字。


第42章 
　　陆萸还未看清屏幕上的字，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刻意压低嗓门的声音：
　　“大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谷虹玉趁着众人围拢在光幕前，神色焦急地拦在她身前。
　　见她似是真有要事，陆萸配合地往边上走了走。
　　“大小姐，现在只有陆家基地才安全。别的地方，以您和陆总的关系，恐怕会遭致……”
　　“我知道。”
　　对眼前这个行事颇为利落的异能者算不上反感，陆萸耐着性子，勉强跟其多说几句，“待会我会向这边管事的说明情况，该给你们的二级晶核绝不会少。”
　　“不是，大小姐，我——”
　　对方微微一怔，面上尽是错愕，还有被戳破心思的尴尬。
　　陆萸则伸手压了一下她的肩膀。与面对叶千黎时需要仰头看对方不同，平视的角度，使她能够更好地看清面前这个异能者的神情：
　　“你一路跟着我们过来，想必也清楚，我压根没有回陆家的心思。”
　　后半句，她的声音极低，似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轻的近乎听不见。
　　而谷虹玉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类似的设想她并非全然没想过。只是，在她的认知中，谁会放着好端端的陆大小姐不当，跑到别的基地去做一个阶下囚呢？
　　迎着陆萸褪去娇纵，充斥着些许凌厉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小瞧了这个看似毫无心机的大小姐。
　　“之后，若想要在基地中活下去，不接取任务怎么行呢？走，一起去看看面板上都有什么。”
　　陆萸向旁迈出一步，扬起唇，露出一个明媚异常的笑容。
　　而谷虹玉像是如梦初醒般，赶忙往人群中钻。
　　她们此番在角落中的小声交谈并未引起其他异能者的注意，他们全部热情高涨地围在光幕边上，似是看到某个了不得的任务。
　　唯有叶千黎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淡，目光自始至终都隐晦地落在大小姐身上，仿佛其它一切她都提不起兴趣。
　　陆萸敲打完谷虹玉，心情极好地往女人怀中一扑，明知故问地拖长声音，“阿黎，你怎么不去那边？”
　　“等你一起过去。”
　　女人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目光下移，看向大小姐微微发颤的双腿。
　　陆萸似是察觉到什么，刚才的气势霎时间消失不见，如同一只害羞的小猫咪挣扎着要从其怀里离开，却被女人紧紧扣住。
　　“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
　　动作虽强势，却也实实在在帮她分担了大部分身体重量。
　　陆萸脸蛋微红，乖巧地倚着女人，眼睛羞于与对方对视，只好看向屋子中央的屏幕。
　　正是那些滚动的小字惹得异能者们一阵惊呼。
　　“悬赏任务：带回一只完整的野狼王尸身。要求狼皮保存尽可能完好，狼血保留三分之二。奖励是一整套用晶核打造的武器和防御，外加十枚二阶晶核，具体可面议。”
　　野狼王？
　　陆萸对于别人啧啧惊奇的奖励并不关心，她眼中全是那些没有见过的变异兽名字。
　　刚冒出这个疑问不久，人群中传来一声感慨，更像是叹息：
　　“野狼王……那可是四阶的变异兽啊！”
　　“对啊，四阶的怪物，去了也是送死。”
　　有人出言附和，但话锋一转，又落回无比丰厚的奖励之上，“若是有一套用晶核打造的装备，让我越级对抗丧尸也不在话下。”
　　“想的美，那也要你先把这头野狼王拿下才行。”
　　几人一阵七嘴八舌，却只是嘴上说说，脚下如同生了根扎在原地，不敢上前去领任务。
　　陆萸拉着叶千黎在一旁看热闹。若非场合不合适，她定要女人抱着她不可。
　　“老婆，你想要那套晶核打造的装备吗？”
　　正神游天外的大小姐冷不防被耳畔热气烫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唔，什么装备？”
　　女人轻笑，低头在她水润的唇瓣稍作停留，但不再言语。
　　她们目前还披着普通人的身份，对于异能者才能接取的任务自是不好谈论过多，万一惹得有心人注意就麻烦了。
　　事实上，这种担忧完全没必要。经过短短一两天相处，异能者们早已吃撑了狗粮，没事时根本不会朝她们的方向多看。
　　“狼王的任务，我接了！”
　　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突然在外头响起，震的天花板似有晃动。
　　下一秒，VIP咨询室的门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灯光，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势令人不觉呼吸微滞。
　　陆萸本以为闯进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谁知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其身高接近两米，手上提着个沉重的盾牌，其表面淡淡的晶光预示着那并非一件简单的防具。
　　“疯子木雅，你来做什么！”臧苒苒沉下脸，语气冰寒地呵斥道。
　　不仅是她，在场的其他异能者，全部如临大敌。很明显，他们从这个气场强大的壮硕女子身上感受到压力。
　　陆萸饶有兴趣地扫了两眼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余光偷偷瞟向叶千黎——她看不出来人深浅，但对方可以。
　　见爱人神色如常，她顿时放松了身子，指尖戳了戳女人手心，懒懒地躲在其怀中看戏。
　　“我需要这个任务。”
　　被称作“疯子”的高大女子又重复一遍。
　　她上前一步，刚才还笑意盈盈的接待员连忙后退一步，被吓的花容失色，仿佛走来的是什么怪物般。
　　“有规定说我不能接下这个任务吗？”
　　半天没等到想要的答案，木雅也着急了，竟一拳将玻璃门拍碎，“喂，你们怎么办事的，倒是给个说法啊！”
　　接待员的心理素质明显不是很好，眼见房门碎开，直往人群后面躲，嘴里还喃喃着“我不知道，你去找王经理吧”。
　　许是这边动静闹得比较大，连大厅的嘈杂人声都有片刻停滞。
　　不到两分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健步走来，浓郁的古龙香水隔着很远都能闻到。
　　他想必就是接待员口中的“王经理”。圆脸，长相圆滑，一看就颇有城府。
　　“原来是木女士啊，这边请。”他摆出一副笑脸，不动声色地瞪了还处在惊吓中的接待员一眼，“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说道说道她。哎，您是要接取野狼王的任务吧？我们到那边的房间详细聊聊具体事宜。”
　　他好说歹说，终于把此刻情绪略显焦躁的女子请走。
　　待两人离开，空气中凝重的氛围才渐渐散去。
　　“刚刚那位是？”陆萸看似不经意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是基地最早达到二阶的异能者，木雅。”
　　出乎她的预料，最先出声解答她疑惑的居然是刚才被吓得发抖的接待员。
　　此时，哪还有半点被吓到的影子，反而有种将烫手山芋丢出去的喜悦，脆声继续道，“只不过，因其在末世来临前被诊出郁躁症，加上独特的力量系异能，她的行事方式常人很难理解……所以称呼她为疯子。”
　　这并不是个礼貌的称呼。
　　听出其语气里浓浓的忌惮之意，陆萸瞧了一眼前后两幅面孔的接待员，若有所思地默念一遍木雅这个名字。
　　刚刚那个照面，她觉得对方很有趣。至少，不像眼前这群人一样小动作太多，还是些她在陆家见惯了的伎俩。
　　“不过，她怎么敢接这个任务？”臧苒苒嘟囔一句，费解地扭头盯着光幕，“她好像才突破的二阶，还是运气好……难道又突破了？不可能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想白白送死。”
　　有人冷哼道，嫉妒溢于言表。
　　陆萸乍一听觉得有些古怪。末世明明强者为尊，为何这群人对于木雅态度如此矛盾？畏惧中又夹杂着不屑。
　　可转念一想，她也就明白了。这些异能者来自于掌权的三大家族，自诩高人一等，被个还在接受郁躁症治疗的病人压了一头定然心中堵得慌。若是对方生性圆滑，会做小伏低也就罢了，偏偏还是把不安分的“刀”。
　　她莫名想到远在陆家基地的母亲，如果是对方的话，恐怕一开始就不会让这种不稳定因素出现。
　　“……寄人篱下确实不太好。”
　　眉心微蹙，她轻声喃喃。不料，全被身侧女人听了去，立即接话道，“这只是暂时的，老婆，如果你想离开——”
　　随时都可以。
　　叶千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骤然发现大小姐眸光清亮地望着她，满满的依赖感令她心口一热。
　　“不着急。”
　　陆萸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到一个月后，大规模轰炸尘埃落定，不管局势如何变化，她都要与叶千黎去过闲云野鹤般的自在生活。
　　但现在，不知不觉间，她竟觉得这个想法大概率无法实现。
　　且不论陆家下一步是否采用霹雳手段将她接回去，研究所那边还是个隐患。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对方再次像在广播里那般将叶千黎推出来当替罪羊，恐怕她们连一天安生日子也过不了。
　　“老婆？”
　　脸颊传来轻微地触感，像是细小的电流钻入皮肤，带来丝丝酥麻。
　　她回过神，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既然早晚有一天要与其它势力撕破脸，为什么不趁早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甚至都不需要叶千黎出手，她只需要展露出自己的一部分治疗能力，前来投靠的异能者肯定络绎不绝。
　　毕竟，谁会拒绝能在生死边缘拉自己一把的救命稻草呢？
　　单从一路走来，欧阳老者倨傲的态度便可见一斑，他拥有的还只是治愈能力的皮毛。
　　越想，陆萸越觉得有实现的空间。
　　当然，还有一点考量，她不想永远缩在叶千黎身后，坐实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名头。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踮起脚尖，出其不意轻啄女人的薄唇，却故意在其气息粗重的前一秒退开。
　　由于本文主要写的就是谈恋爱，所以主线剧情就是一波流，没啥难度(*ω｀*)
　　后期可能会着重刻画些异兽，尤其在小陆生下某种未知血脉的女儿之后……可能就是甜甜的日常啦︿(￣︶￣)︿


第43章 
　　“有没有别的任务？”
　　关于击杀那只四级野狼王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因为光幕上又浮现出新的小字。
　　“基地日常任务：消灭野猪、山羊、野鸡等变异兽，彻底清理放牧带。奖励：二阶晶核两块。”
　　“我可以接下这个任务吗？”不等多数人看完，人群中，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谷虹玉快步上前，直视着接待员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经过刚才陆萸的上眼药，加之木雅这位二阶异能者的出现，让她极为迫切地想提升自身能力。
　　既来之，则安之。这位奉命从陆家前来的异能者知道如何审时度势，更清楚在末世中，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从一众保镖中脱颖而出，成为陆总的私人保镖，并且成为了第一批觉醒异能的幸运儿。
　　“啊，这边按个手印就行。”
　　接待员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见以欧阳邺为首的几人并无反对之色，动作极快地领着她办好手续。
　　“这位女士，日常任务的时限是一周。如果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需要上交奖励的一半作为赔偿，也就是一枚二阶晶核。另外，再补充一点，若是拿不出赔偿金，会被基地制裁，严重的可能直接被放逐到野外，自生自灭。”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饶是谷虹玉有这方面心理准备，此刻脸色也稍稍有点不好看。
　　“那么，介绍一下这个任务的细节吧。”陆萸见几人都不说话，歪了歪脑袋，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被叶千黎抱在怀里时，她感觉思绪都有片刻停滞，脸上总是窜起若有若无的热意。
　　以至于刚才谷虹玉毛遂自荐时，原本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动机令她心神不宁地琢磨了好一会，才渐渐了然。
　　想到这，她忍不住嗔怪地望了女人一眼，身体却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跟对方挨得更近。
　　叶千黎心知大小姐又在闹别扭，多年的默契使得她顿时柔和了神色，凑到其微微泛红的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老婆，是不是因为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
　　“唔……当然。”
　　陆萸侧过头，话到嘴边，余光扫见不远处的众人，又变成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料，她才刚张了张嘴，唇瓣传来炙热的触感。脑中晕乎乎的，她连什么时候被女人牵着手带到角落都不知道。
　　——似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悄悄话。
　　大小姐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不等她有所反应，女人亲昵地用指尖挑开粘在她脸颊的头发，颇具磁性的嗓音压低时，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现在可以说了吗？”
　　心跳得很快，陆萸有些羞赧地瞪了一眼故作无辜的女人，强撑着仰起头，似乎这样可以让她找回一点失去的气势。
　　但在叶千黎看来，大小姐眸中微弱的生理性泪光让她想到之前无数次不小心将对方“弄哭”的场面，差点没忍住唇角蔓延的笑意。
　　若是让大小姐知晓源头，恐怕今天一天都哄不好。深谙此道的叶千黎顿时收敛神色，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既然奖励是二级晶核，说明任务实际难度肯定比它低，那些变异兽多半只有一级。加上地点是牧场，对谷虹玉就更轻松了，一路上她怎么将丧尸耍的团团转，只要给辆车子就能做到。”
　　陆萸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倒豆子般将剩下的话说出来，“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接下这个任务，大概是不愿坐以待毙。毕竟，陆家回不去，而我看上去又不是很靠谱，必须尽快展现出实力才能在此地立足。”
　　她态度轻巧，却引得女人不无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哪有说自己不靠谱的。”
　　“阿黎，你实话告诉我，当年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时，你是不是也这样偷偷想过。”
　　大小姐不依不挠，桃花眼宛如过分清澈的湖面，映着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答是默认，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失落。下一秒，腰肢传来熟悉的力道，随即是令她心安的沉沉气味。
　　“那倒没有。”
　　女人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因为老婆实在太好看了，我没空思考其它。”
　　“……”
　　霎时间，陆萸哑了火，半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明明她也算得上伶牙俐齿，可唯独面对叶千黎时，经常会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婆，他们似乎已经全部接完各自的任务，我们也走吧。”
　　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陆萸这才回神，顶着布满红晕的脸颊跟在女人后面。
　　她差点都要忘了，还有个基地掌权人没见。
　　不过，看这架势，恐怕待会要见的是三个人。
　　大小姐在努力找回谈判中该有的理智。
　　……
　　与三大家族首脑几乎没怎么扯皮，大小姐便被客客气气地请出来，手里还多了枚微微闪着亮光的晶核。
　　“喏，给你的。”
　　她毫不留恋地将其丢给谷虹玉，顺口叮嘱，“可别到头来因完不成任务把它还回去。”
　　“绝对不会，大小姐。”
　　对方信誓旦旦的保证她并未太在意，又或是清楚母亲派来的人的实力。道别蓝泗两人之后，她快步上前，将空着的手塞入女人温暖的掌心，“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
　　叶千黎回握住她，语气平缓。
　　若非要计时的话，也许连十分钟都不到。
　　但大小姐则像分别一个月般，非要与爱人十指相扣才肯安分下来。
　　“我刚才不仅开口要了枚晶核，还有幢房子。”
　　陆萸用眼神示意接待员在前面带路，一边故作兴奋地向女人炫耀自己的“谈判成果”。
　　“嗯，不错。”
　　叶千黎淡淡抛出一句，面上看不出喜怒。她比大小姐看得更清楚，自陆萸从议事厅里走出后，氛围都变了，似是确信她们两个没有威胁。
　　“对啊，有个住的地方，难道还不够吗？我可不愿意像刚进基地看到的那些人一样，挤在一起。”
　　余光瞟见前面接待员怪异的神色，大小姐顿时面露不悦，抬高音调，“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抱歉，陆小姐。”
　　接待员心中暗道对方好糊弄。一幢偏僻的房子，外加一枚晶核，这位不可一世的陆大小姐就无形中沦为阶下囚。
　　还真以为这是末世来临前般安全么？
　　偏偏其本人并不知晓其中利害关系，还觉得自己跟赚了一样。
　　想到这，接待员差点又控制不住面上表情，连忙加快脚步掩饰异样。
　　而陆萸似乎只是逞嘴上威风，说了其几句后，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跟身侧女人描绘她刚才在会议厅里的所见所闻。
　　“你的选择，那自然是最好的。”叶千黎不动声色将接待员的神色看在眼底，与大小姐说话的语调依然温柔，心中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杀意。
　　也许是能力突飞猛进后的副作用，丧尸骨子里本能的杀戮也在影响着她。
　　有时，必须用理智压制那股暴虐之气。
　　“我可是挑了好久呢。”
　　陆萸扬唇露出一抹浅笑，看到坐落于眼前的偏僻庄园，笑容格外明媚。
　　她还需要有意克制一下，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同样容易让人起疑。
　　“陆小姐，祝您生活愉快。”接待员把钥匙递给她们后，忙不叠地转身离开。若是再待下去，她担心自己会嗤笑出声，惹得这位贵客不快。
　　周围恢复寂静，陆萸此刻也觉得心情极好。她望着满是杂草的花园，忽然有种想将其细细修建一番的冲动。
　　不过，一想到她与叶千黎不会在此处久留，心口不觉微微发闷，脚步也慢下来。
　　“老婆，你要是想种些花草，空间里地方足够。”
　　叶千黎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柔声道。
　　闻言，大小姐眉头舒展开来，微微嘟起嘴，撒娇般拖长声音，“阿黎，你怎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在女人面前，她简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毕竟在一起十年了，我若还不能立即体察到老婆的心思，那就是没上心。”
　　叶千黎一本正经地说，引得大小姐明亮的双眸弯成了月牙。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陆萸没有立即去看屋内的情况，而是在女人怀中拱了拱，又让其哄了好一会才作罢。
　　其实，讨要一枚看似珍贵的晶核只是障眼法。不过是因为她如果什么都不要显得太过刻意，便顺水推舟卖谷虹玉一个人情。真正的目的就是住在较为偏远、难以派人监视的区域。
　　只有这样，她与叶千黎的异能才可以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尽可能发挥最大化作用。
　　区区二级晶核，她看不上，而叶千黎也肯定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阿黎，我应该给他们说不要饼干的。”
　　陆萸盯着桌上摆放着的压缩饼干，后知后觉应该再多提一个要求。这些天，嚼了太多次压缩饼干，她甚至有点难以下咽。
　　“没关系。”女人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问，“老婆想吃点什么？”
　　她迅速将那些大小姐不喜欢的东西收起，手中白光微闪，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新鲜食材。


第44章 
　　“先放回去。”
　　陆萸似是想到什么，连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面看了看。
　　见女人依然没动作，她不觉咬了咬唇，将担忧挑明，“阿黎，万一有监视器……”
　　她觉得自己有点疏忽大意。
　　虽然在会议厅成功让对方的试探全部无功而返，可她到底有陆大小姐的身份，保不齐会被当做重点关照对象。
　　哪怕她放着那么多好东西不要，选一栋让双方都皆大欢喜的偏僻房屋，恐怕也不能令其完全放松戒备。
　　难道，这回竟弄巧成拙了么？
　　下一秒，她看到有四五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变异鼠叼着些黑漆漆的球状物，两只后爪站立，在她面前排成一排。
　　场面莫名有点可爱。
　　“放心，监视器我已经全部找出来了。”
　　叶千黎随意地拿起一粒小球，往地上一抛，球体咕噜噜地滚到墙角，然后被老鼠再度衔在嘴里。
　　再扔，老鼠又窜过去叼，小短腿跑的飞快。
　　陆萸被她这疑似“逗鼠”的行为逗乐了，随手拿起一枚黑色圆球，表面居然还有点软，冰凉粘腻的触感令她有一瞬间不舒服。
　　“别碰。”
　　女人一把将其夺下，顺手将她拽入怀中，用纸巾为她擦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大小姐难得安静下来，眸光清亮，轻轻落在女人紧锁的眉头。
　　她没有询问原因，也不需要多此一举，因为对方很快会告诉她。
　　几乎同时，叶千黎柔和了语气：
　　“老婆，你还记得我们进入基地时，看到的那块令牌吗？”
　　陆萸点头。当时叶千黎将其放在手中研究了好久，她还有点奇怪一个令牌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直不太明白，基地为什么会想出那种管理方式，还要在城门上挂一块石碑。”
　　女人稍作停顿，目光望向远处平楼上面的太阳能发电机，“之前的一些科技手段并非完全不能使用。只是，自丧尸病毒爆发以来，不过一周时间，他们从哪里找到的石碑与令牌。”
　　“会不会很早就开始研发了？”
　　话说出口，陆萸心知不太可能。如果换作她是基地首脑，肯定要将研究人员派到异能研究的岗位去，就像叶千黎之前工作的那个研究所一样。
　　毕竟，这种石碑与令牌的组合，怎么看都有些鸡肋。
　　“所以，我仔细观察了那枚令牌，发现它确实有古怪。只不过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玄乎，其实就是个沟通精神力的媒介，背后是一名乃至数名精神力异能者在控制。”
　　说到“精神力”，她骤然加重了语气。
　　“阿黎，你是说——”
　　想到精神力异能近乎可怕的施展空间，还有进基地时那股若有若无被监视的感觉，陆萸难掩眸中震惊之色。哪怕被女人趁机覆住双唇，舌尖肆意纠缠漏出微弱水声，依然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唔……说正事。”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大小姐坐在女人腿上，红唇布上一层晶亮的水光，隐隐有点红肿。
　　“我就是在做正事，老婆。”叶千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看似随意的一挥手，那些变异鼠消失不见，包括黑乎乎、令人不喜的球状监视器。
　　“精神力刚才不够了吗？”
　　陆萸从女人神色中瞧出端倪，担心地问。
　　叶千黎做事向来主次分明，从她们刚认识那天就是如此。如果不把手头事情忙完，断然不会与她亲热。
　　大小姐为此还发过几次火，后来听到女人解释“一碰老婆就无心工作”，才勉强将这事翻篇。
　　不管怎样，刚才都不是对方一贯的作风。
　　女人低低地“嗯”一声，坐实她的猜测。随后，环住她腰肢的手臂又是一紧，“消耗了很多。”
　　其实只有一点点。
　　自从那晚精神力获得长足提升，她操纵异能愈发得心应手，干扰几个监视器全然不在话下。
　　可她的自制力却在此消彼长，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专注思考时的大小姐脸颊漫上淡淡粉红，如同含苞待放的玫瑰，漂亮的桃花眼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的魂勾走。
　　叶千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香甜的气息对她而言仿佛裹着蜜糖的陷阱，无法遏制地越陷越深。
　　“哼，早说嘛。”
　　陆萸试图调动才觉醒不久的水系异能，想为对方填补精神力的亏空。
　　谁料，她才贴近女人，如同小猫在其唇角轻轻一舔。不等她继续试探，下一秒，忽然被抱着放到距离最近的沙发上。
　　仅仅是肌肤相贴，昨天才被满足过的身体又不争气地软下来，她喃喃念了句“阿黎”，默许了女人接下来的放肆行径。
　　现在的大小姐连嘴硬也很难做到。
　　……
　　夜幕降临，陆萸才悠悠转醒。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方向传来，她试图坐起，可连着试了几次都起不来，浑身又酸又疼。
　　羞恼之余，她抽出腰下垫着的小靠枕，重重扔到地上。
　　“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女人匆匆赶来，一眼就看到正在跟一个枕头赌气的大小姐。
　　“……腰好酸。”陆萸被她搂入怀中，顿时将那点小情绪抛之脑后，指尖紧紧拉着对方衣角。
　　“我给你揉揉。”
　　自觉地伸出手，叶千黎向下一瞟，大小姐身上果然没有留下半点印子，洁白如羊脂玉的皮肤格外晃眼。
　　明明一刻钟前，她留下的痕迹还在，密密麻麻近乎遍布全身。
　　“不、不许乱看。”陆萸似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脸上传来明显的热意。
　　水系异能虽然可以修复伤口，但无法消除疲惫感。她现在起床都费劲，这场“白日宣淫”比她以为的时间还要长。
　　明明只是想为对方恢复精神力的，怎么后来……
　　坐到桌边吃饭时，陆萸感觉接近脱力的小腿还在微微颤抖，某些地方更是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酸痛。
　　好在，女人自知折腾她太过，此时态度分外温柔，让她连迁怒也找不到借口。
　　填饱肚子，精力恢复少许，陆萸又要叶千黎抱着她。
　　“这次精神力有提升吗？”
　　刚问出口，她顿觉这句话怪怪的，眼神躲闪开。
　　“嗯，又快突破了。”
　　女人连忙给她递水，语气波澜不惊，仿佛能力的提升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闻言，陆萸则略微睁大眼睛。连续两次，应该不是偶然。
　　但很快，红晕遍及脖颈，她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再说话。
　　“老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双修？”
　　女人把玩着她的发尾，忍不住对着她素来敏感的耳朵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
　　如同受惊的兔子缩了缩，陆萸一时半会想不出话语反驳。身体无力地倚着对方，纤细的腰身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她迎着女人赤.裸到近乎直白的目光，徒劳地转移话题，“阿黎，那些监视器你怎么处理的？”
　　“暂时交由变异鼠看管，其中充斥的精神力对它们来说也是不错的食物。至于其中的画面，我用精神力编造出我们待在房间里聊天的场景，就像普通人在末世里的反应一样。”
　　提到监视器，叶千黎不免严肃几分，将自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做法全盘托出，包括之后打算向对面传递哪些假消息，“……总之，我们具体的行踪不会被泄露一丝一毫。”
　　陆萸听得微愣。
　　她自然是无条件相信对方能将这事处理好，只是没想到叶千黎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阿黎。”
　　思索半天，她也没想到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索性吻了一下女人微抿的薄唇。
　　“我觉得这里一点都不像末世。”
　　尾音浸着挥之不去的娇柔，大小姐小声向爱人撒娇。
　　没有生死威胁，她们就像来此地度假一样，还不用操心吃住。
　　果不其然，女人低低地笑了，摸摸她的头，“老婆想体验真正的末世？”
　　“才不要呢。”
　　撅起嘴，陆萸不假思索地给出否定答案。很快，她不知想到什么，眸中似有波光绽开，“阿黎，我们有好久没能一起出去旅游，甚至一同过个周末也很难。”
　　思及过去，她难免心中黯然。
　　有些事，一旦错过很难弥补。
　　叶千黎自是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温声道，“其实，我原本打算在研究所做完丧尸病毒的项目后，辞职在家待一段时间，好好陪你。”
　　那笔丰厚的报酬可以让她给予大小姐想要的生活，这也是当初她愿意铤而走险的主要原因。
　　而以前那些不方便说出口的话，现在终于可以讲清楚来龙去脉。
　　“你不早说……还玩失踪。”陆萸抱怨归抱怨，双手诚实地环住女人的脖子，似要将自己全部送上般，不留半点缝隙，“阿黎，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让你陪着我。”
　　说到后面，她难掩突如其来的哽咽。
　　目前看叶千黎是极小概率的在药剂帮助下能与丧尸病毒共存的幸存者，可万一没有这般好运，与其他丧命的人一样呢？
　　陆萸不敢细想，更不愿如此假设。
　　“阿黎，等轰炸结束后，我们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吧。”
　　她没有提及陆家，此刻更是下意识将其忘掉。
　　“好。”
　　叶千黎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似是大小姐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至于那些甩不掉的苍蝇——若是穷追不舍，她自然没打算为其留活路。
　　派去潜伏在陆家基地的丧尸传来消息，又有一批异能者正向虹峰基地驶来，到达时间应该在三四天后。


第45章 
　　“陆小姐，您不能离开基地。”
　　立于别墅大门口的警卫上前一步，语气冰冷，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枪械上。
　　“那如果我只是想在基地里逛逛呢？”
　　陆萸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心中并无惊讶的情绪，倒存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事实上，她只是看傍晚天色不错，吃饱后索性拉着叶千黎出来散散步。能走到这纯属意外——肯定是花园太小了，大小姐不无挑剔地想。她完全不记得是自己三番两次说走不动，叶千黎才选了最近的一条，也正是通往大门口的小路。
　　“如果您需要前往，我们会在旁陪同，确保您的安全。”
　　警卫仍然满脸戒备，可仪态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处，“您是贵客，首领此番安排也是以防万一，还望您谅解。”
　　“是么。”
　　陆萸正准备装模作样训斥对方几句，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被女人搂住的腰肢又开始隐隐发酸。
　　再拖下去，待会她因站立不稳而软倒在叶千黎怀里时，可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这，她连忙清清嗓子，扬起下巴，“回去告诉你们首领，明天多派几个人来。就你们两个守在这，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哼，你们整个基地都别想安宁。”
　　果不其然，警卫面色一变，脸上更是敢怒不敢言，不情愿地连声说是。
　　恐怕待会就要向上级反应她有多难伺候。
　　见目的达成，陆萸轻轻拉了一下身侧女人的衣袖。不等她继续暗示，叶千黎已无比自然地环过她，悄无声息帮她承担了身体大部分重量。
　　可没走两步，离开大门有一段距离时，大小姐又闹着要休息。
　　“好累……走不动了。”
　　她像是受到什么委屈般，睫毛轻颤，明媚的双眸布满水雾，仿佛下一秒就会凝结成破碎的泪珠滴落。
　　叶千黎显然对此刻泫然欲泣的大小姐毫无办法，只想满足对方的一切愿望。她来不及多说什么，慌忙将人抱进最近的凉亭中，又放出精神力检查，确认没有人监视才放松下来。
　　晚风的微凉被女人怀中的火热牢牢隔绝在外面。陆萸心满意足地埋在女人领口，属于对方的气息密不透风包围住她时，酸软的腿也不再疼了。
　　确切地说，是被她下意识忽略。
　　陆萸特别喜欢叶千黎面露无奈、偏又愿意宠着她，任由她胡来时的样子。
　　每每这时，她都贪心地想多要一点。
　　“阿黎，我把陆家拿来当挡箭牌这件事——”
　　她忽地噤声，悄悄瞥了一眼女人的神色。
　　“我没意见。”叶千黎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愈发柔和，“老婆不用在意我的看法。”
　　“怎么能不在意……”
　　大小姐顿时挺直了背，明亮的桃花眼映出她放大的影子，“来基地前我看你表情不好，以为又像在游艇那次一样，让你不高兴了。”
　　她罕见地有几分迟疑。
　　“那不一样。”叶千黎有点诧异自己的情绪波动被对方记了这么久，耐心解释道，“游艇上，我是心疼。而现在，我担心他们因为陆家的缘故，鱼死网破，反而对你不利。”
　　她的出发点只是不想让大小姐受到伤害，哪怕一丝也不行。
　　反倒是陆萸被她话语里流露的真情实感弄得面颊通红，又害羞地往她怀里拱。
　　“……这么多年，总算不像根木头了。”
　　“什么？”甜软的嗓音勾的叶千黎心头微痒，故作没听清，俯身轻吻大小姐热乎乎的额头。
　　陆萸贝齿轻咬，竟是不愿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她还记得两人刚交往不久，女人无措又笨拙地哄她，却连她为什么生气都猜不中。
　　后来，叶千黎学聪明了些，有时直截了当的选择把她折腾得没有力气闹别扭。反倒是她经常被逗弄得面红耳赤，偏偏拿对方毫无办法。
　　“老婆，外面冷，我们先回屋。”
　　耳侧温柔的嗓音令她有些恍惚，迷迷糊糊中被女人再次抱起来，身上多了条厚厚的毛毯。
　　火系异能不动声色驱散着寒意。直到进屋，大小姐都没感到有一丝冷风拂过，浑身暖洋洋的。
　　非常奢侈地用纯水洗过澡，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窗帘缝隙中的黑暗发呆。
　　“身体还难受吗？”
　　散乱的思绪冷不防收回，陆萸刚要摇头，余光扫见女人伸出的指尖，轻轻“嗯”一声。
　　此刻，她居然还想让叶千黎再碰一碰她。
　　大小姐被自己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等她重新做好心理建设，身体再度与女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酸软的腰肢传来阵阵酥麻。
　　叶千黎正满脸严肃地盯着她看不出痕迹的雪白皮肤，指尖稍稍用力揉按，动作温柔，又不会让她感到疼。
　　“别按了，我没事。”陆萸只觉得有细小的电流在血液中乱窜，呼吸顷刻间乱了节拍。
　　她还欲说些什么，女人沉沉的气息自唇舌强势钻入，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轻易打破。
　　仿佛要被吃掉的危险裹着糖衣，她喘息着，无力地任对方加深这个绵长的吻，暧昧的吞咽声令她不禁又是一阵瑟缩。
　　纠缠许久，女人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可揽着她的手臂并未放松分毫，“早些睡，老婆。”
　　被撩起情.欲的大小姐怔怔望着闭目养神的爱人，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阿黎！”
　　她咬了一口女人的锁骨，气呼呼地说，“不许睡。”
　　可迎着对方深邃的眸子，她莫名全无底气，红晕飞速蔓延至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她不敢看女人的表情，嘟着嘴，上挑的尾音浸着挥之不去的娇柔，“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终是没好意思说床单有一点湿。
　　结果当天晚上，在叶千黎换了三次床单的前提下，还是到处湿乎乎的。
　　……
　　天色大亮，意识勉强归拢时，陆萸后知后觉选择住个大房子是个错误的选择。
　　虽然确实可以提升精神力，但这种方式未免也太纵欲过度。
　　“醒了？”
　　罪魁祸首面色平静，眼睛却不住往她身上瞟，似在不甘心地找寻昨夜的痕迹。
　　陆萸装作没看见，伸手示意女人拉她起来。
　　十指相扣的刹那，她又想让对方抱她。
　　再亲密一点。
　　“阿黎，怎么办……”
　　身体分明疲倦得要命，她将下巴支在女人肩头，喃喃自语，“再待在家里，我真的会下不了床。”
　　也许是水系异能奇怪的特点，又或是她潜意识中太过渴求对方，每次的反应都极其敏感。
　　大小姐简直苦恼极了。
　　没等她再度因那些似是而非的片段脸红，女人的轻笑声自耳边传来：
　　“那么，今天在基地里逛逛？”
　　可即便决定出门，两人也是足足拖到中午才慢悠悠离开屋子。
　　心知自己走不了多远，陆萸开口向警卫要来辆车，还有司机，打算全程坐车。
　　虽说她只想与叶千黎待在一起，若是能碰上谷虹玉，她正好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至于完全策反对方、让其为自己所用，她压根没考虑过。
　　毕竟，对手是母亲，令无数巨头不敢小觑的“陆总”。
　　站在谷虹玉的立场上，陆萸实在想不到对方有什么归心自己的理由，就算有，多半是缓兵之计。
　　而她今天运气不错。
　　才到达接任务的那栋大楼，就见熟悉的异能者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在阳光下阴沉如水。
　　“大小姐。”
　　对方自是第一时间看到她们，连忙调整脸上表情。
　　“拿到晶核了吗？”陆萸问的也简单。她知道以对方的实力，完成那个清理变异兽的任务不在话下。
　　此时，她更为好奇对方异能突破没有。
　　“任务不难，我昨天傍晚就来这里领取了奖励。”
　　谷虹玉勉强笑笑，似乎并不为此事开心，颇有些心事重重。
　　“你曾是我母亲身边的保镖，在我面前，无需藏着掖着。”
　　看出其心存顾虑，陆萸缓声道。
　　犹豫片刻，对方叹息一声，“大小姐，实不相瞒，我昨天拿到晶核后原本打算立即吸收，早日突破成为二级异能者。可谁知——”
　　后面的话似乎有点让她难以启齿，好一会才继续道，“我前脚刚踏出来，后脚刚到手的晶核就被人抢走。”
　　“谁这么大胆子？”
　　陆萸微微蹙眉，没想到还有这般转折。
　　而令她更为惊讶的是谷虹玉此刻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是……疯子木雅。”
　　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听人说她怎么也无法接到那个野狼王的任务，这两天总在任务大厅门口晃悠。我已经很小心避开了，可还是被看到。也不知她发什么疯，直接冲上来将我手中的晶核抢走，还挑衅地让巡逻的警卫来抓她。”
　　愤愤不平好一会，她的声音再度低沉下去，“蓝泗阻挠她不成，反被打成骨折，现在还缠着绷带在床上躺着。”
　　所以，今天只有她一人出门。
　　当前物资短缺，医疗费用更是高昂得离谱。谷虹玉想请欧阳邺出一次手，无奈，拿不出像样的报酬，她连对方的面都见不上。
　　这才一咬牙，前来打探有没有难度适中且报酬丰厚的任务，不料遇上了陆萸。
　　“大小姐，您有没有办法请欧阳老师出一次手？蓝泗也算是我的同伴，一同出生入死过，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这里。”
　　“我可以试试。”
　　稍作停顿，陆萸轻声补充，“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虽然她自己就可以治，不过她并不想将能力用在除叶千黎以外的人身上。


第46章 
　　由于四周围了一圈警卫的缘故，大小姐无论到哪都引得众人侧目。
　　这种场面她也不是没经历过，丝毫不以为意。熟视无睹之余，几乎所有心思都集中在叶千黎攥着她的那只手上。
　　若非场合不合适，她一定会踮起脚尖凑近女人，让对方再亲一亲她。
　　不像现在，只能听戒指若有若无的擦碰声。
　　“你回去等消息吧。”
　　三言两语打发了谷虹玉，她拉着叶千黎径直走入任务大厅，饶有兴致地阅读起光幕上的文字来。
　　击杀野狼王的悬赏依然排在第一个，颇有点无人问津的意味。异能者们多由于实力不济，或无法组建一支可靠的团队，迟迟无人将其接下。
　　毕竟，若是逞强，最后完不成还要上交足足一半任务奖励的晶核，但凡正常人都要权衡一二。
　　这些人中，倒不包括一个“异类”。
　　想到谷虹玉刚才声泪俱下的控诉，似有所感般，陆萸扭头看向门外，那天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大身影仍然在不远处徘徊，神色颇为焦急。
　　“抱歉，你不能进去。”
　　几次被门卫拦住后，木雅的力量系异能骤然暴动，抬手间，竟将门前的柳树连根折断，惹得人群发出一阵躁动，人人眼中都充斥着忌惮。
　　“丧尸病毒会影响人的神经。目前看来，强化能力的同时，也加重了她的郁躁症。”
　　耳畔响起女人低低的声音，温热的气流久久在耳侧徘徊。陆萸点点头，收回目光，随口向警卫们打探起来。
　　“您说木雅？嗐，她虽然最早成为了二阶异能者，但是啊，这脑子不太好使。”
　　其中一个颇为年轻的警卫嗤笑一声，指了指大脑的位置，“总之，见到她别靠近，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来。之前我们有同事鸣枪恐吓她，谁知居然当场被砸断了肋骨，落下终身残疾。”
　　“是嘛。”
　　不置可否，陆萸转过身，继续站到光幕前面。
　　“大小姐，这些任务都很危险，您最好不要……”
　　那名警卫见她对上面的小字颇感兴趣，不免再度出言提醒。
　　但下一秒，他哑然，眼睛瞪的大大的，仿佛受到什么惊吓一样。
　　因为陆萸指着上方，态度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向接待员吩咐，“我要接这个。”
　　霎时间，周围鸦雀无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接待员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我需要请示一下经理”。
　　“怎么，不行么？”
　　陆萸歪着头，似是感觉眼前这一幕十分好笑，“刚才不还称呼我为贵客，现在怎么不喊了？再说，若是我完不成，你们也没有损失，还能白赚一笔。”
　　她翘起唇角，目光再度扫过无人敢接的野狼王任务。
　　这当然不是胡乱选的。
　　虽然她与叶千黎的能力加在一起，哪怕应对十只百只也不在话下，不过她并不打算在这里暴露异能。
　　选择别人眼中无异于自杀的任务，仅仅是想要把水搅得更混——外面有人不是对这个任务渴望至极，但始终找不到途径么？
　　不如再添一把火，看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思及于此，她差点忍不住眸底绽开的笑意。女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小心思，此刻难得没说什么，安静地在她身边充当背景板。
　　……
　　办完手续，在一众警卫的拥簇下，陆萸堂而皇之地走近木雅。
　　对方死死盯着她手中的令牌，喉咙里嘀咕着外人听不懂的言语。
　　“我可以把任务资格给你。”
　　陆萸上前一步，态度让人瞧不出端倪，仿佛心血来潮，“我相信你可以将它完成。当然，我也需要你提前付出一定报酬。”
　　“什么？”
　　木雅张了张口，她平静下来时有点木讷，眼中也没什么神采，跟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把之前你抢了我同伴的晶核还回去，另外，还要替他们垫上医药费。”
　　见对方点头，陆萸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令牌一抛，转身离去。
　　其实，把谷虹玉两人抬出来只是个幌子。她真正感兴趣的，是基地为什么不让木雅接下这个任务。毕竟放眼望去，芸芸异能者中，对方是最有可能完成的人。
　　冥冥中她似乎有种直觉，凭空放出这样一个明显难以被完成的任务，背后之人定然有着盘算。
　　但她懒得抽丝剥茧，左右此事并非冲她而来。
　　既然是场好戏，若是自导自演的独角戏岂不无趣？多些人参与进来才好。
　　“轰隆——”
　　车子发动，陆萸透过车窗，发现木雅还在原地呆呆站着，似乎不敢相信手中的令牌是真的一般。
　　她扭过头，随手点了两个警卫，“你们去监督她，确认把晶核还给我的同伴为止。”
　　“是。”
　　两人再不情愿，明面上也不敢反驳。
　　经此一遭，其他人的脸色更不好看。陆萸也不在乎，身子悄悄往叶千黎方向靠了靠。后者会意，将她一把抱到腿上。
　　霎时间，大小姐的心情很是愉悦。
　　她也不是故意给虹峰基地添堵，可她背负着“陆大小姐”的名头，哪怕她单方面说自己早已跟陆家断绝关系，别人也不会信。
　　而且，就算她安分守己，基地首领也会把她划作危险分子，从家里那些监视器就能看出其浓重的提防之意。
　　既然如此，倒不如随心所欲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陆萸向来不会委屈自己，更不愿伏低做小。
　　她在这里顶多待大半个月。轰炸一结束，她就要和叶千黎一同游山玩水，才不想卷入这些争斗。
　　若是时间能立即快进到轰炸结束后就好了……
　　思绪纷杂，陆萸忽然觉得面颊传来细微的痒意，她怔了怔，才发觉是女人在偷偷吻她。
　　不假思索地，她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凑近主动触碰其微凉的薄唇。然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很快开始反客为主，女人的舌尖肆意搅动她的，比之前任何一次接吻还要来势汹汹。
　　“阿黎，唔……”
　　大小姐微弱的求饶还未说出口，双唇再度被叼住舔舐，本就无力的身体软的仿佛一滩水，被女人搂个满怀。
　　之后又被抱着回家。
　　鼻尖满是令人心安的味道，陆萸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盯着叶千黎领口的缝隙看，似乎有一点轻微的红。
　　应该是昨夜她不小心抓出来的痕迹。
　　心跳又是一乱，她慌忙移开目光，不经意撞入女人柔和的双眸中。
　　“有没有不舒服，老婆？”
　　这两天叶千黎总是若有若无地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陆萸摇摇头，心知对方还是不放心她的异能，小声道，“我真的没事。”
　　如果非要说的话，腰还有点酸。
　　“我不知道我目前的异能算几级，但是那股精神力波动似乎源源不绝，每次我给你的只是其中的一点点。”
　　好比从大海里取一瓢水，影响忽略不计。
　　不料，她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女人的轻笑：
　　“老婆可是嫌做的次数少了？”
　　“哪有！”大小姐红着脸，埋在她怀里不说话。从耳朵到脖子全部红彤彤的，像是一只害羞的小兔子。
　　叶千黎连忙好言好语哄了好久，处于闹别扭中的大小姐才愿意搭理她。只是依旧不让她碰，生怕又不小心擦枪走火。
　　……
　　傍晚，警卫通知说有客人来访。
　　陆萸接起对讲机时，整个人还躺在女人怀中，裸露的白皙肌肤上遍布斑驳吻痕。
　　“有人？谁？”
　　她茫然地追问，眼角残留着情潮初褪的水痕，原本清澈明媚的桃花眼也在欲望侵袭下变得迷离。
　　若是这通电话早半小时打来，恐怕根本不会有人腾出手接。
　　对面说了几个字，片刻，陆萸总算是清醒过来。她揉着眉心，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让她在凉亭等我一下。”
　　挂断对讲机，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原来是叶千黎已听到电话内容，从空间里取出衣物。
　　大小姐勉强坐起身，望着满地狼籍，忽然觉得将碰面地点选在屋外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原本她还坚决不让女人碰她，可是才进到玄关，她又撒娇让对方再多抱她一会。
　　结果，毫无悬念地，事情再次失控。
　　“听门卫的意思，谷虹玉是来道谢的。”陆萸努力忽略身体的异样，正色道，“晶核失而复得，还多了几块。欧阳邺那边我虽没有打招呼，但如此一来，原本口头答应的承诺我也基本完成，至于要不要拿来救助同伴全在她一念之间。”
　　对方当然有找上门道谢的理由，只是不知道待会的谈话内容是不是她想听的。
　　“嗯。”叶千黎帮她将裙子拉链拉好，目光仍在皮肤表面那些变淡的痕迹上停留，“我抱你过去？”
　　“……扶着我点。”
　　嘴上虽这般推拒，陆萸还是放心地倚着对方。
　　两人又磨蹭许久。
　　以至于到达凉亭时，天色黑到需要点灯的地步，异能者面前的茶壶都快空了。
　　“大小姐，陆家那边新传来消息，陆总又派出一批异能者接您回去。”
　　对方倒也机灵，开门见山就是传达情报。
　　“还有，关于一个月后的轰炸计划，目前情况有变，可能无法如预期开展。”
　　勤快的我周末还在日三(*ω｀*)
　　立下flag：等这本甜文写完了，我一定要写一本正儿八经的虐文！╰(*︶`*)╯
　　不过估计有点难度，之前存稿一个预收时，明明是要挫骨扬灰的火葬场，结果二十章不到，受原谅了攻，就…基本结束了orz以至于我赶紧将存稿捂好，若是不小心发出来，嗯……
　　这也是很久没有宣传预收的原因（望天），甚至一度非常想将文案藏起来。毕竟正式动笔前，完全不知道会把火葬场写成什么样，就像这本已经被我写没了（抹泪）总之，先继续小甜饼吧，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47章 
　　“……变异兽实力增长的速度远超我们人类。经过五大基地首脑多次会晤，加之联邦的意见，最终决定将轰炸定在五天后，也就是末世来临的半个月。”
　　谷虹玉走后，陆萸脑海中仍盘旋着对方肃穆的话语。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军方感染数量激增。因为工作性质，他们通常集体行动，一个人变成丧尸后整队都随之沦陷。而且，丧尸似乎觉醒出智慧，自发搜集了一大批枪械。为确保局面不再继续恶化，当局不得不提前轰炸时间。”
　　这句话，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
　　陆萸看似镇定地将人送走后，半晌没能从这个消息中回神。
　　许是一直被身边人保护着，大小姐从来没将外界的情况真正放在心上。
　　今天见到谷虹玉愁容满面、不无恐慌的神色，她才惊觉形势已经来到最坏的地步。
　　“我煮了些水果茶，老婆尝尝？”
　　面前多出个冒热气的玻璃杯，陆萸盯着呆呆地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拽住了女人的袖子。
　　“阿黎，你实话告诉我，外面那些丧尸能力的变化与你有没有关系？”
　　女人迎着她稍显忐忑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确切地说，与她也有关。
　　“果然如此么。”
　　陆萸其实早就有这般猜测，如今不过是将其证实。心头倒没有积聚起太多情绪，她垂下眼帘，指尖用力捏紧。
　　“老婆，我原本没想走到这一步。”
　　错把她的沉默理解为错愕，叶千黎努力组织着语言，轻声道，“我的初衷，从来都是跟你好好生活下去。可是，如果没有力量——”
　　丧尸的凶残性毋庸置疑，它们造成的破坏也十分巨大，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叶千黎不是没有想过配合联邦将其消灭。但她只要一冒出这个念头，就马上将其掐断。
　　毕竟，她的能力来源是数不尽的丧尸与变异兽。一旦它们灭绝，那她只会成为身体素质稍强些的普通人。
　　到时候，再对上那些实力不断增长的异能者，就像是蚂蚁面对大象一样。
　　尤其是心爱之人的异能如此特殊，极有可能被人窥伺。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她无法想象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冲动之下自己会做出什么。
　　嘴唇微动，脑海中令她恐惧的碎片一块块被捞出，拧成一团。她想继续解释，可是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
　　“我明白。”
　　怀中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她低下头，怔怔望着大小姐漂亮的桃花眼。那份依赖与爱意有如实质，像是一团无形的火，无端带来些许灼热。
　　“阿黎，你做你想做的就好。”
　　陆萸环住女人的脖子，微微上挑的尾音沾染了化不开的甜软，“如果需要我帮忙……也可以。”
　　话音未落，她又欲盖弥彰地在对方唇边轻轻蹭了一下，飞速离开。
　　水蜜桃味的香气忽近又忽远，叶千黎本能地搂紧怀中的人，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充斥着甜味的吻。
　　直到大小姐被亲的喘不过来气，才堪堪被放过。
　　“老婆想怎么帮我？”
　　低沉的嗓音贴在耳畔，女人明目张胆地含住她通红的耳垂，轻微撕咬舔.弄。
　　陆萸嗔怪地瞪她一眼，腰间如同卸了力般，身体慢慢滑落，亲密地贴着对方，再无一丝缝隙。
　　“你想怎么样都行，阿黎。”
　　她小声喃喃，最大限度地纵容对方。
　　……
　　如果有别的办法能将精神力快速转移给对方，陆萸断然不会采用这种方式。
　　别的不说，太累。
　　刺眼的阳光令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好一会才适应。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身子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颤抖。虽然已足够微弱，还是被时刻关注她的女人所察觉。
　　下一秒，她被抱着坐起来，之前凉透的果茶经对方的火系异能加热后，再度被女人捧到她面前。
　　陆萸抿了一口，干涸的嗓子总算能说出话，“几点了？”
　　“九点半。”
　　女人有点心虚地回答完，转而问她想吃什么早饭。
　　“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这也太……”
　　大小姐轻哼一声，面上浮现一抹粉红。还未等她有所动作，被过度开发的身体某处又是一疼。
　　没办法，她只得继续躺在女人怀里，有气无力的命令对方以后收敛点。
　　“嗯，下次不会了。”
　　叶千黎从善如流地保证，又凑过来吻了吻她纤长的脖颈。两人都知道，下一次多半会更加过火。
　　片刻无话，空气中漂浮起挥之不去的暧昧，还有昨夜残存的旖旎。
　　“这一次大规模轰炸不成，恐怕也没有足够的装备进行第二次。”
　　陆萸在女人臂弯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与对方轻声交流自己的想法，“到时候，我们悄悄离开吧，这个基地待久了也怪无聊的。”
　　“好。”
　　女人略作停顿，重复道，“无聊？”
　　“唔，就是觉得每天——”陆萸似是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跟你在一起当然不会无聊啦，我是说外面那些基地派来的人。”
　　“你若不喜欢，不见他们便是。”
　　“那怎么行，基本的面子功夫还要做一做。”瞥见女人舒展的眉心又是微蹙，大小姐连忙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上面，语调比往常更软几分，语调微微拉长，“好啦，我听你的。”
　　她知道叶千黎十分排斥“无效社交”。早些年，她时常与身边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对方就很少参与聚会。
　　但若是陆萸执意要她去，叶千黎从来不会拒绝。酒桌上，面对趋炎附势之人的挑衅，她向来神情淡淡，从来不会当众拂大小姐的面子，反而对敬酒来之不拒。
　　后来，陆萸就很少跟那些整日消磨时光的二世祖们见面了。一是她与叶千黎正如胶似漆，天天腻在一起尚觉不够，哪还会把时间分给别人。另外，则是她察觉到女人对于此类场合的不感冒。
　　但哪怕再不喜欢，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要求，叶千黎总会率先让步。
　　以至于她一度以为对方是刻板印象中能够闷头在实验室坐一整天的研究员。直到她与陆家断绝关系，从陆氏集团除名，被迫进入业内“黑名单”时，也是对方挨个找人想办法为她疏通关系。
　　她从未见过叶千黎对一件事如此上心。明明研究所的工作足够繁忙，偏要把她的那份也一并揽下。
　　连续多次把喝的神志不清的女人扶回家，陆萸终于忍不住哭着说“以后不要这样”。
　　哪怕做不了原来的工作，也没关系。
　　可叶千黎只是固执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笑着打断她，“你不是一直想在原本的岗位向陆家证明自己的能力吗？放心，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竭尽全力为你实现。”
　　这份承诺，自两人在一起以来，十年了，她说到做到。
　　……
　　陆萸这次发呆的时间有些久。
　　过往的回忆令她难以遏制地心潮起伏，思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
　　“老婆？”
　　恍惚中听到叶千黎叫她，她下意识往对方怀中靠去，温暖的气息令她无比眷恋。
　　“我刚刚……想到了一点过去的事。”
　　她轻咬嘴唇，断断续续将刚才的片段说出。末了，小声补充道，“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阿黎。”
　　“怎么这样说？”
　　“嗯，如果……”
　　大小姐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年若是她没那么任性地一去不返，低头向母亲服个软。虽然依旧脱离陆家，她与叶千黎能少吃很多苦，至少不会被与母亲交好的生意伙伴针对。
　　“我宁愿是我把老婆宠成这样的。”
　　女人伸出手，将她乌黑的发丝捏于指尖，神色一如往常般温柔，“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以后怎么办。”
　　“嗯，还有五天。”
　　大小姐眼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忍不住离女人更近了一点。后者会意，低头与她交换了一个分外缠绵的吻。
　　“再拖下去，恐怕只能吃午饭……唔。”
　　眼看情况进一步失控前，陆萸抬起酸软的手臂，制止对方愈发过分的攻势。
　　好在女人到底怜惜她此时站都站不稳的身子，意犹未尽地在她脸颊处停留片刻，让她再躺会，自己则起身去厨房做饭。
　　大小姐一直盯着对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堪堪收回目光。
　　不需要用手背试探脸上的温度，她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不过，再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她们就会离开这座基地，开始新生活。
　　说不期待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也隐隐有种担忧，觉得事情不会那样顺利。
　　“算了，不想了。”
　　头有点发痛，陆萸挤压着太阳xue，轻叹一口气。
　　空气里飘来食材的香气，她却不知为何全无食欲。这几天来皆是如此，甚至有点反胃的感觉。
　　只是在与叶千黎一同进餐时，她都将这份异样压下，努力不让对方看出分毫。
　　这也太奇怪了……难道是她得了进食障碍？
　　漫无目的神游片刻，手不经意地按在肚子上，大小姐惊诧地发现小腹有点微微鼓起。
　　虽然幅度很小，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第48章 
　　扶着墙走到餐桌前时，大小姐面色还有点苍白。
　　腿弯不住地发着抖，眼看就要踉跄，还好女人眼疾手快地揽过她的腰肢，稳稳地把她拉到怀里。
　　“老婆，待会我给你揉揉？”
　　陆萸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没有血色的脸颊冒出一团红晕，无力地改口，“才不要……”
　　“可是老婆分明已经答应了。”
　　女人嘴上调笑她，为她夹菜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眸底的心疼也是真真切切。
　　心头拂过一抹暖意，大小姐拿起火候正好的面包片，边角的金黄与扑鼻而来的香气极其诱人。
　　按理说她现在体力所剩无几，应该很饿才是，但她完全没有胃口。
　　甚至连牛奶中浓郁的奶香此刻闻起来格外腥。
　　“阿黎，我想吃点清淡的。”
　　她扭过脸，胃里翻涌，竭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叶千黎望着桌上煎熟的牛排，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连忙道，“我再去做个素菜，老婆稍等一会。”
　　轻轻应了一声，陆萸虚弱地补充，“把桌上这些拿走。”
　　她快要忍不下去了。
　　心脏跳得很快，耳边传来阵阵耳鸣。她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身上一会冷一会热。
　　自己这是生病了么？
　　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异常活跃，冥冥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那股气息很像叶千黎，但又不是对方，只能说是很像。
　　就像是……血脉相连。
　　“老婆，你尝尝这个看喜不喜欢吃。”
　　温暖的怀抱中，夹杂有她熟悉且依恋的气味。陆萸随手将咬了一口的面包片放到一边，张口含住女人递到她嘴边的青菜。
　　机械地吞咽，她并没有感觉食欲变好，甚至有向更糟转变。
　　“我……没胃口。”大小姐轻轻吐出几个字，原本白皙的皮肤愈发苍白，惹人怜惜。
　　话音未落，她掩饰性地低下头，不敢看女人的表情。
　　一大早起来忙前忙后，听到这样的评价，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但下一秒，她感觉身子一轻，竟被对方抱着来到通风良好的客厅。
　　食物的味道慢慢自鼻尖散去，她感觉胃里的不适也下去不少。
　　“想吃东西了及时跟我讲，我去做。”
　　叶千黎摸了摸大小姐冰凉的额头，柔声道。
　　“不用了，阿黎，我什么也不想吃。”陆萸缩在她怀里，语气不自觉染上一丝柔弱。
　　女人没再说话，默默地为她倒了杯温水。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能听到风吹动玻璃的声音。
　　陆萸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叶千黎询问“要不要找医生”，反而在温柔地帮她揉按昨夜被过度使用的腰身。
　　心头被不明情绪笼罩，她再次调动精神力，想探究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若是一般的病症，她体内的水系异能完全可以自愈。
　　——毫无悬念，依旧一无所获。
　　思绪涣散，在她快要睡着时，听到女人在轻声唤她：
　　“老婆，我们回床上睡？”
　　大小姐猛地一下清醒过来，条件反射般地摇头抗拒。
　　“我今天不是很想……”
　　接连几天的深入交流令她有些瑟缩，更多是害怕自己的异样被对方察觉。也许，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我的意思是抱着你睡。”叶千黎只觉得此时有点迷糊的大小姐尤其可爱，让她不禁想多逗弄一番。
　　但瞥见那双失去光彩的桃花眼，心疼的情绪骤然占据上风。
　　“还是不舒服吗？”
　　哪怕语气足够温和，大小姐还是心事重重，咬着嘴唇不愿开口。
　　叶千黎不忍看她这般折磨自己，凑近衔住其水润的唇瓣，如往常般吸吮对方口中甜美的味道。
　　她心里当然有很多疑惑。
　　此刻，下意识将其归结为是大小姐异能的副作用：这么强大的辅助能力，真的会没有代价吗？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她就焦心得不行，恨不得立即放出精神力，把对方来来回回检查个遍，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病因。
　　不料，她刚试探地践行，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顷刻间被吸收了，再无踪迹。
　　无奈，她只得摒弃原本的打算。一筹莫展之余，像是热锅的蚂蚁，每一秒都是煎熬。
　　“阿黎……”
　　陆萸睁着水汽弥漫的眼睛，白得接近透明的皮肤浮上层浅红，看上去气色比先前好了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身子又酸又疼，头也晕乎乎的，可是只要被女人抱在怀里，她又迫切地想让叶千黎多亲亲她。
　　再多一点——
　　理智崩盘，先前那句今晚不做的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她胡乱地扯开了女人的领口。
　　被弄坏也没关系。
　　仿佛溺水中抓住救命稻草的人，她从对方的咽喉处向上吻到唇角，仿佛一只不得章法的偷腥小猫。听着女人愈发粗重的呼吸，她主动将软的使不上力气的身子送上去，更像是无声的邀请。
　　即便是因体力不支昏倒，她宁愿倒在叶千黎怀里。
　　……
　　意识恢复时，陆萸第一眼看向自己的小腹。
　　幅度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意什么，也许是冥冥中的第六感，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可她又不会怀孕。
　　自嘲一笑，陆萸再度放出精神力探查。除了叶千黎留在她身体上的气味，再无其它。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挣扎着坐起身，大小姐望着身侧空荡荡的床铺，距离女人离开已有不短的时间。
　　她缩回手，指尖的冰凉令她莫名打了个寒颤，不安的感觉像是浸入血液之中，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
　　或者，她真的该去医院看看？
　　大小姐认真思考起来。十分钟后，她拿起对讲机，示意警卫帮她联系一下臧苒苒。
　　只是检查一下肚子，不牵扯到异能，应该没事吧？
　　况且，对方跟她认识也有不短的时间，手中握有正经执照。哪怕有些小心思也罢，到底知道些底细，总比她随便拉一个自称是医生的人靠谱。
　　就这样，陆萸拖着疲惫的身子，勉强收拾好自己，无精打采地在客厅等候。
　　叶千黎才离开片刻，她已经分外想念对方身上的味道。
　　昨夜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女人凑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汇报行踪。可具体说了些什么，接近昏迷的她没力气记住，满脑子都是对方温柔的语调，以及那双柔和下来的凤眸。
　　想到这里，大小姐懊恼地按压着太阳xue。拼命回忆，只能记起女人吐字时留下的炙热气息。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救了。
　　但臧苒苒的到访，让她明白，原来还有雪上加霜这个词。
　　……
　　一小时后。
　　叶千黎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绕开基地巡逻员的耳目，径直奔向心心念念的人。
　　她出来的时间有些久。
　　实在是因为放心不下大小姐的情况，她自作主张搬空了能找见的所有医疗设施，以及药物，将扩大数倍的空间再次填满。
　　半路，她甚至考虑过挟持几个具有治疗能力的异能者。但一想到陆萸神秘莫测的水系异能，又将这个念头打消。
　　——当务之急，是用科学仪器尽快确定对方的反常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大小姐昨夜分明身体承受不住，依然缠着她、不让她离开的模样，心头似有火焰“腾”一下窜起。
　　叶千黎定了定神，将自己一瞬间的走神认定为是心急如焚。
　　她打算再带几个有医生执照的普通人回去。若是能检查出来陆萸到底生了什么病，她不介意送这些人他们最渴望的晶核。
　　只要能让大小姐好受些，再高昂的代价她也愿意付。
　　“窸窸窣窣……”
　　丧尸靠近的声响。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些令绝大多数人闻风丧胆的怪物传递回来的消息。
　　当听到陆萸单独约见臧苒苒做检查时，她的神情微不可察地一动。
　　看样子，陆萸确实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病情。
　　轻叹一声，叶千黎毫不犹豫地选择原路返回。她的速度很快，因着实力的极致差距，哪怕有人不小心看到她，顶多也是视网膜上那道模糊不清的残影。
　　她紧赶慢赶地回到由警卫严密看守的房子时，正好遇到提着医药箱的臧苒苒。
　　对方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见到她，眼神愈发怪异。张了张嘴，颇有点欲言又止。
　　最后，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像是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
　　——什么情况？
　　叶千黎微微蹙眉，很快将这点疑惑压下。她三步化作两步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老婆？”
　　无人应答。
　　甜甜的香气溃散在空气中，她不觉缓和了神色，快步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还未进门，她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霎时间，仿佛要在她心脏处剖下一块来，整颗心都揪紧。
　　大小姐蜷缩在墙角，明亮的双眸此刻空洞无神，手中紧紧攥着一物。她像是失了魂，身子本能地轻颤。
　　直到面前被一片阴影覆盖，陆萸才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如同脆弱的蝴蝶翅膀。
　　“你回来了。”
　　她的嗓音夹杂着哭腔。
　　“抱歉，时间比预想中久——”叶千黎弯腰想把她抱起来，却被大小姐躲开。
　　“阿黎，你会不会不要我？”
　　泪珠滑落，陆萸如同没注意到般，依然垂眸盯着地板，好像要在上面看出个洞来。
　　她顿了顿，呜咽着喃喃，“可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到底怎么了，老婆？”
　　叶千黎很是疑惑，但依然抽出纸巾，耐心地擦拭大小姐脸上纷乱的泪痕。
　　下一秒，她手里被塞了个冷冰冰的东西。
　　“我怀孕了。”
　　陆萸红着眼睛，眼角晶莹一片，“两道杠。”


第49章 
　　怀孕。
　　陆萸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复盘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行踪。
　　从平静的日常生活，到叶千黎突然出车祸失踪，再后来丧尸病毒爆发……一桩桩，一件件，都走马花灯般过了一遍。
　　她可以确信，除了叶千黎，她没有让任何人碰过她。
　　怀孕更是无稽之谈。
　　“阿黎，会不会……”她想说验孕棒也有验不准的情况，可目光触及女人的脸色，后面的话语顿时卡在喉头。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晶。
　　叶千黎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猩红的眼眸深处似有杀机翻滚，再也不复往日的泰然自若。现在的她，似乎处在崩溃边缘。
　　“老婆，地上凉，我抱你回床上。”
　　语气依然温和，陆萸却能听出其压抑的痛苦与愤恨。
　　她想解释，可是如今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一枚“铁证”，再不留任何迂回的余地。
　　“我出去一趟。”
　　帮她掖好被角，叶千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霎时间，锋利的精神力在空气中割开道道裂缝，失控一样溃散，预示着其积聚到顶点的情绪。
　　大小姐急忙坐起身去拉对方，可下一秒，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她无力地垂下手，泪水一点点充盈酸涩的眼眶。
　　她害怕，她的阿黎再也不会回来了。
　　……
　　“不好了！我们派出的异能者小队遭到变异兽袭击，伤亡人数直线上升！”
　　“安全地带突然爆发丧尸潮，原因不明，正在组织居民撤离，请求支援。”
　　不知不觉，基地里外已乱成了一锅粥。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送往医院，而具有治疗异能的工作人员早已满头大汗，依然无法阻止死亡。
　　在飞速进化的丧尸面前，异能者们无疑是渺小的。
　　叶千黎在医院台阶下站定，仰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人在担架上抬来抬去。
　　哭嚎声、痛苦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入目所及皆是绝望的面孔，使她这个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人混在其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十年来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的宝物，依然被别人玷污了。
　　可笑的是，她完全不知情。
　　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她拼命遏制住心底滋生的暴虐，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无关人员统统让开，治疗过程禁止围观。喂，说你呢，怎么还站着不走！”
　　许是她杵在台阶上的时间太久，终于有人注意到她，大声喊道。
　　叶千黎冷冷地瞥了一眼神色不耐烦的年轻男人，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这一刻，她甚至懒得再伪装，想将对方连带整个基地都变成丧尸口中的食物。
　　没有了任何意义上的“情敌”，大小姐就是她一个人的。
　　庞大的精神力编织成无数利刃，蓄势待发。
　　“我去跟她说吧。”
　　千钧一发之际，臧苒苒从一堆白大褂中走出。她额头带汗，手里攥着个止血钳，此时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她快步走到叶千黎跟前，勉强笑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叶千黎明显愣了一下。
　　并不在意她的反应，臧苒苒语速飞快，“我就先说好消息吧。也是在刚刚，我们接收到一名怀孕的男性患者，初步推断是由丧尸病毒引起的变异。也就是说，存在同性生育的可能。但坏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有些不忍继续说下去，“我用仪器帮陆小姐做检查时，发现胚胎的形成已有一个月。可那时，丧尸病毒还没有全面爆发。”
　　告诉对方可能早就“被绿”的消息之后，她匆匆转身，重新加入抢救的队伍之中。
　　叶千黎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当听到“同性生育”这四个字时，她觉得拂在眼前的迷雾一瞬间散开，心脏砰砰直跳，紧抿的唇角更是微微扬起。
　　至于臧苒苒口中那个“坏消息”，她略一思忖也明白问题出在哪。
　　一个月前，她刚感染丧尸病毒，晚上情不自禁在大小姐身上又舔又咬，把人弄得哭了好久。
　　也是在那时，她决意先离开一阵，避免自己因失控而伤到心上人。哪怕是隐匿踪迹，她也不会离陆萸太远，自始至终都没见到大小姐跟除了她以外的人走得近。
　　这么说来，一切都对上了，并没有所谓的情敌。或者说，这个人是她臆想出来的。
　　叶千黎忽然记起，这两天她总能在大小姐身上感受到属于自己的气味，从微弱到明显。当时被占有欲冲昏头脑的她没有多想，现在看来，恐怕已经为孩子的出现布下暗示。
　　回过神，她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即回到家，抱着老婆互诉衷肠。
　　……
　　天已经黑了。
　　陆萸倚在靠枕上，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使得她原本就酸痛的腰更是难受。
　　不过，她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脑中浑浑噩噩，像做了场噩梦般，眼前反复回放着女人离开时的落寞身影。
　　她从未见过叶千黎这副模样，而且还是因自己而起。
　　心乱作一团，哭肿的双眼再度漫上一层水汽，恍惚间，她隐约看到爱人去而复返。
　　——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对方似是为了推翻她这个猜想，她坠入熟悉的怀抱之中，灼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引得她一阵瑟缩。
　　“老婆，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
　　抱着大小姐的一瞬间，叶千黎可以百分百确定对方肚子里怀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抛开那股极为相似的气息不谈，精神力也做不得假。
　　就是她的亲生血脉。
　　若数分钟前她看到验孕棒时没那么激动，而是冷静下来，多用精神力确认一番，定然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陆萸被女人禁锢在臂间，热意悄悄爬上脸颊的同时，听对方极为絮叨地讲起医院门口的经历，还有孩子已经有一个月大。
　　这样说来，一个月前……
　　她的心猛地一跳，想到了些似是而非的片段之余，还有对方之前的不告而别。
　　“老婆，我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抛下你一个人出门闲逛那么久。”
　　见她沉默，女人很是自觉地道歉，主动把责任都揽过来。语调低沉，其中的自责近乎要溢出。
　　“这不是你的错，阿黎。”大小姐本就没在生气，如今听她这样说，什么脾气都没了，乖巧地靠在女人肩头。
　　几分钟前，她还以为叶千黎再也不会回来了。
　　鼻尖微酸，难言的苦涩漫过喉咙。她别过脸，不愿让对方看到眸中晃动的泪水。可哭了一下午的双眼肿得跟桃子一样，还是被女人注意到。几乎同时，指腹上薄薄的茧子温柔地抚摸她的眼角，又酥又麻。
　　“别哭啊，老婆，你要怪就怪我吧。”
　　紧抓着对方的手被女人十指相扣，缓缓磨挲。心头刚泛起淡淡的甜，陆萸来不及体会，忽然被手心的异样吸引注意力。
　　“阿黎，你的手——”
　　她紧张地盯着女人血肉模糊的掌心，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上面可以清晰看到几个指甲印，可想而知当初用了多大力道。
　　“好端端的，你掐自己做什么？”
　　才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试图用精神力为对方治疗的动作被女人无声制止。叶千黎固执地攥着她，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在她的努力下，掌心伤口眨眼间消失，只留下一道深深疤痕。
　　这是女人故意不让其好全。
　　“我得让自己长记性，以后再也不犯类似的错误。”
　　叶千黎轻声道，望向她的眸子里只剩柔软。
　　正是因为太在乎，才会乱了方寸。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想亲一亲大小姐红红的眼眶。可才凑近，余光落在其微隆的小腹，不免开始踌躇：对方怀着孕，万一再不小心擦枪走火怎么办？
　　为对方身体着想，她还是克制一下比较好。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她感到双唇传来轻微的触碰感，随后是令她神魂颠倒的甜甜香气。
　　喃喃念了句“老婆”，叶千黎毫不客气地将大小姐压倒在柔软的大床里，近乎贪婪地品尝对方的味道，但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她始终绷着那根弦。如果真的因为不小心失控而弄伤心上人，她不会放过自己。
　　“老婆，我——”
　　“你轻一点就没关系的。”陆萸贝齿轻咬，抓着女人的手慢慢按在自己腹部，声线因羞涩而细微颤抖，“孩子也需要更多……”
　　她能感受到血脉相连中传出的饥饿，那是还未成形的女儿对于双亲精神力的渴望。
　　只有她一个人当然不够，孩子还需要另一位母亲。也许是女儿怀得不同寻常，陆萸已经锻炼出一点心理承受能力，觉得就算孩子继承了变异兽血统也不奇怪。
　　眼见女人依然没有动作，额间因忍耐冒出细密汗珠。心中既无奈又欢喜，她再度柔柔地叫了声“阿黎”，伸出指尖解开了对方的领口。
　　迎接她的，是夹杂着温柔与怜惜的亲吻。
　　意识陷入混沌前，陆萸瞥见因两人动作而被震到床下的验孕棒。之前刺目的两道红，如今还没有女人眸底的炙热来得晃眼。


第50章 
　　一夜温存。
　　陆萸醒来时，下意识向身侧摸去。不料，整个人都被拉入无比熟悉的怀抱中。
　　女人似乎在等她醒来，环在她腰间的手就没松开过，如今更是紧紧扣着。
　　睁眼后第一眼看到爱人，对大小姐来说没什么比这更适合开启新一天的早晨。
　　昨天，她才刚被确诊出来怀孕，一整天的经历仿佛坐过山车，索性结果是好的。
　　想到孩子，她将涣散的理智往回拉了拉，轻声道，“阿黎，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迎着女人温和的目光，她慢慢将心中的疑虑倾诉而出，“昨天我应该再谨慎些，到医院找个不认识的医生做检查。毕竟，感染丧尸病毒才能怀孕，我们感染这么久了还没有变异成丧尸，肯定会被猜出来已经觉醒过异能。”
　　说不定，臧苒苒已经猜到，并且上报给基地首脑。届时，监视力量定然会扩增数倍，甚至可能威逼利诱询问她和叶千黎的底细。
　　而她扮演那么久的嚣张跋扈也会被认为是故意的，顺带被打上陆家专门派来的探子这种标签。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明天，不，今天就走。”
　　一股脑说完，她忽然感觉脸颊传来一触即分的温热。
　　女人低下头，仍不满足地将进攻目标转向她微微开合的双唇，强势地索取良久，才允许她换气。
　　“不用担心，老婆，他们不会想到这一点。”
　　“可是——”
　　陆萸呆呆望着对方自信的神情，随后，被轻轻刮了一下鼻尖。
　　“检查结果是一个月前怀上的，而那时丧尸病毒还没有爆发，时间对不上。”
　　还有一个原因，叶千黎并未说出口。她昨天在遭受巨大打击的情况下能力失控，引得变异兽暴动，短短几小时为基地制造了数不清的伤员。
　　之后的几天，想必整个基地都会处于忙碌之中，哪有闲心管她们。
　　“唔，可那样的话——”
　　陆萸也明白过来，红晕悄悄爬上面颊，有点别扭地呢喃，“别人岂不是会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我心里知道这是我们的女儿就行。”
　　女人轻笑，忍不住又细细舔吻大小姐颈部洁白如羊脂玉般的肌肤，看其在自己齿间化作绯红。
　　眸底的暗沉被喧嚣而上的占有欲取代。
　　“别……”无力地瘫软在爱人怀里，陆萸微微喘着气，才被过度开发的身体再一次可耻地有了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只要被女人稍微一碰，就敏感得要命。
　　“离开虹峰基地的时间，最好选在轰炸结束后。再不济，轰炸的第二天。”
　　叶千黎看到她确实无法承受更多，心中疼惜占了上风，不再折腾她，正色继续刚才的话题，“一般来说，轰炸不可能只有一天。但以当前变异兽的进化速度，热武器很难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最后大概率是白白浪费军备而已。
　　“当然，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我身体没事，随时可以出发。”察觉到女人语气中隐藏的犹豫，陆萸急忙打断道。
　　似是为了证明般，她努力坐起身，却再一次失败了。
　　瞥见女人眼中转瞬即逝的笑意，她羞恼地别过脸，身子使不上半点力气，“都怪你，阿黎。”
　　“嗯，怪我。”
　　叶千黎将柔弱的大小姐重新揽入怀中，语气在这一刻格外温柔，“是我把老婆弄成这样的，我当然会负全责。”
　　指尖不经意触及小腹，血脉相连的奇特感觉涌上心头，久久不散。
　　陆萸显然也注意到女人的停顿。她悄悄伸出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
　　最初的彷徨过去，她十分期待女儿的降生。
　　——这是她与叶千黎的孩子。
　　心中被莫名的愉悦填的满满涨涨，她不自觉翘起唇角，眉眼中流淌着名为幸福的夺目光彩。
　　“老婆，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
　　叶千黎垂眸看向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忽地调换了位置，改为她将大小姐牢牢攥在手心。崭新的戒指相擦，发出悦耳响动，一如她们此刻的亲密无间。
　　“一个月前，只有我感染了丧尸病毒，你却没有被感染，而孩子只有在双亲都……”
　　眼看大小姐的面色褪去红润，她急忙止住话头，“老婆，我不是在怀疑你，我是说陆家。”
　　“陆家？”
　　陆萸重复一遍，眼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半分。
　　同性之间，仅有一方感染丧尸病毒也是无法受孕的。叶千黎回来时，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欢喜中，本能地忽略了这点。如今再被提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无法呼吸。
　　“听到陆家几乎所有人都变成异能者时，我就有所怀疑，但那时还不太确定。”
　　敏锐的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波动，女人安抚似的亲吻她微红的眼角，嘴里并没有停止推测，“这项研究与基因有关。我猜测，陆家人也许本来就具备某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觉醒异能不奇怪。”
　　这样说有点绕。
　　但一心想着安慰老婆的叶千黎顾不得那么多，索性直接将话题挑明，“老婆，如果你本来就属于潜在异能者，那我在感染病毒后能让你怀孕，也在情理之中。”
　　被女人抱在怀里亲吻到身子发抖，大小姐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捋清楚其中的因果，嗔怪地瞪了一眼正不安分乱蹭的某人，提出异议，“可是一次就怀上也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害羞得说不下去。
　　“一整晚呢。”叶千黎故意加重语气，趁机张口吸吮着她通红的耳廓，将大小姐可爱的生理反应尽收眼底。
　　轻嘤一声，陆萸无力地推了愈发不安分的女人一下，反被捉住手，被迫与之十指相扣，“不说这个了……陆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老婆想怎么样？”
　　女人又将问题抛了回来。
　　陆萸张了张口，朦胧的桃花眼渐渐恢复清明。她知道叶千黎这样问的原因，毕竟她在陆家生活过不短的时间。无论最后怎么处理，肯定要征询她的意见。
　　“唔，如果可以，我想到陆家基地远远看一眼。”
　　大小姐认真思考良久，斟酌着给出答案。她虽对冰冷的家族并无归属感，可陆家掌握的研究多半涉及丧尸病毒的核心机密。若是能够了解一二，对她跟叶千黎接下来的行动也会有所帮助。
　　“要是有易容的法子，我们偷偷混进去就好了。”
　　她小声嘀咕。
　　“易容？交给我吧，老婆。”
　　女人微微一怔，随即语气平稳地应下来。
　　陆萸见她胸有成竹，心知其定然有所把握，便没有多问。
　　——这些年，凡是叶千黎答应下来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阿黎，不管陆家那边什么情况，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话音刚落，她又添上个“一直”。
　　五年前，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如今，不过是让对方完全放下心。若是真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也不用太畏手畏脚。所谓的亲情，在那个冰冷的家族根本不存在。
　　“我知道，老婆。”
　　叶千黎再次将目光落于大小姐尚未完全显怀的小腹，强忍着想再次拥有对方的欲望，轻声询问，“要吃点东西吗？或者，我们出去散步？”
　　……
　　陆萸还是一闻到食物香气就胃里难受，果断地选择出门。
　　她腿弯隐隐打颤，走路都有些不稳。
　　即便女人给她递了台阶，多次试探地说要不在家休息，全被她严词拒绝。
　　不能待在家里。
　　若是与叶千黎腻在一起，她可不敢保证半小时后会不会又回到床上，一整天别想下来。外面花园好歹是露天环境，对方总不可能把她压在地上乱来。
　　虽然当初恋爱时，她们也曾顺道在僻静的公园……
　　敏感的腰肢被女人抓住，大小姐飘远的意识骤然回笼。
　　她咬着唇，雪白的肌肤布上一层可疑的淡粉，如同盛开的娇艳玫瑰。
　　“老婆在想什么？”
　　女人充斥着磁性的嗓音令她脸上温度再次升高。
　　“没、没什么。”
　　毫无底气地回答，陆萸避开对方似要把她灼伤的注视，仓促转移话题，“阿黎，你的能力现在几级了？”
　　“如果按照这边的标准划分，可能在七到八级之间。”
　　毫不在意地说完，女人似是想到什么，拉起她的手，“老婆，我带你到空间里看看。”
　　对方难得有卖关子的时候。陆萸配合地点头，闭上眼睛。
　　一恍神，她的面前是一片湖光山色。柔和的光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绚烂的亮色。到处绿草茵茵，不知名的植物散开枝丫，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气味。
　　之前用于验证她治疗能力的小白兔从草堆中探出头，蹑手蹑脚地靠近，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她们。
　　陆萸一时间回不过神。
　　末世来临这半个月，到处生灵涂炭，入目皆是断壁残垣。她已很久没见过这般景象，差点以为是在做梦。
　　“这是我能力提升后的结果。”
　　女人的声音擦过耳畔，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陆萸还是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
　　她勾着对方的掌心，正要张口夸赞，忽地听对方低低补上一句：
　　“都是老婆的功劳。”
　　“什么嘛，跟我有什么关系……”陆萸撅起嘴，因女人凑近她耳畔的低语而双颊微红，愤愤拍了对方一下。
　　那句是“躺在床上也能升级”。
　　今天单位停电，“被迫”放假一天，所以……有加更(*ω｀*)


第51章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叶千黎逐一介绍起空间升级后的功能。
　　“土地蕴含灵气，可以缩短作物生长周期。老婆，你看这个。”
　　她变魔术般丢下一颗种子，不到半分钟，一株新绿冒出，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到指甲盖大小，随微风缓缓摇曳。
　　陆萸弯下腰，难掩惊讶地伸手戳了戳，“居然是真的。”
　　像是看科幻电影般神奇，她甚至想让对方再表演一遍。
　　“嗯，明天可以长成麦苗，大约一周后就能收获。”
　　女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身上，见她感兴趣，语调更是平缓，“种植作物需要消耗精神力。以我现在的能力，把空间里闲置的土地种满也不在话下。”
　　此言倒是没有夸大的成分，而她的能力经过几度进化后，所能做的远不止于此。
　　不过，在这一刻，叶千黎只想讨心上人欢心。
　　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她连忙掏出一粒种子埋下。这一次，抽芽速度更快，五分钟不到，竟长出一朵亭亭玉立的玫瑰，迎风含苞待放。
　　“用精神力催动可以加快生长。”
　　解释一句，叶千黎小心翼翼将花朵摘下，神色柔和，“送给你的，老婆。”
　　火红色花瓣映衬下，大小姐的脸颊已布满娇艳欲滴的红。
　　她低头嗅了嗅花朵的芬芳，满心欢喜地扑进女人怀中，“我很喜欢。”
　　——无论叶千黎送什么她都会喜欢。
　　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她踮起脚尖，轻触女人薄薄的双唇。
　　被对方反客为主地夺去呼吸时，她迷迷糊糊地想，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精神力不足”的问题了。
　　又腻歪好一会，她们穿过草坪，来到一望无际的湖泊边。
　　远处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白雾，点点阳光洒下，朦胧得似是海市蜃楼，多了分不真切的观感。
　　“随着我实力提升，雾气会越来越少，空间的面积也会随之扩大。”
　　女人见她试图俯身触碰湖面的水，下意识阻拦道，“小心点。”
　　“要是我不慎滑下去，阿黎你也会拉我上来，对吧？”勾唇一笑，陆萸听话地缩回手，两人一同站在浅水处。
　　阳光将近乎贴在一起的影子拖得很长。
　　“这水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她好奇地问。
　　“蕴藏有精神力，”女人顿了顿，不确定地说，“应该可以养鱼。”
　　大小姐被她逗笑了，用指尖沾了一点，冰冰凉凉，倒是与她的水系异能有不少共通点。
　　就好像……每晚她意识涣散间给予对方的精神力一样。
　　有些羞赧，陆萸拉着女人想赶快离开这。偏偏对方仍在纠结养鱼的问题，见她神色不对，疑惑地问道：
　　“老婆，你脸怎么这么红？”
　　大小姐嗔怪地瞪她一眼，没好气的小声道，“热的。”
　　她向来藏不住心思，尤其在爱人面前，微小的反应也会被放大。
　　“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空间里还能改变温度。”回头看向湖面，再结合对方的异样，叶千黎隐约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戳破，只是牵着老婆的手不觉多用了几分力道。
　　时间似乎停滞了，定格在此刻如三月暖春般的景色中。
　　绕着湖边刚走没两步，陆萸又以腿软、走不动为由，拽着女人衣角让抱。
　　叶千黎对大小姐的撒娇毫无办法，自是将人以公主抱的姿势带到树荫下休息。
　　“阿黎，空间系异能原来这么厉害。”
　　陆萸看了看远方湛蓝的天空，明亮的眼睛望向女人近在咫尺的暗红双眸。涌动的宠溺如同炽热岩浆，令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再度乱了分寸。
　　“任何异能达到一定等级后，都会发生质变。”叶千黎用指尖将她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极其珍重的宝物。
　　“老婆，你想不想在空间里种些什么？吃的蔬菜，或是用于观赏的花朵都可以。”她话锋一转。
　　“唔……”
　　大小姐发了会呆，又如黏人的小猫咪往女人怀中拱了拱，“你决定吧。”
　　被对方圈在怀里，浑身沾满了女人的气息时，她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听对方如数家珍地报出她平日里爱吃的菜，陆萸凑近在女人唇角轻咬一口，制止其继续说，“阿黎，你别光顾着我，你自己……”
　　“我只想吃老婆。”
　　女人在她纤细的腰肢掐了一把，趁着大小姐心神失守时，毫不客气地吻上其红润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
　　极具侵略性的进攻在大小姐被亲得眼中泛起水雾才告一段落。
　　“你好讨厌……”陆萸趴在爱人肩头，按住其不安分的手，微微喘着气控诉，“又没力气了。”
　　她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刚有好转迹象的腰身又是一阵难言的酥麻。
　　叶千黎好言好语哄了半天，大小姐才消气，软软地倚在她臂弯。
　　……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时，时间已过去很久。
　　陆萸接起嗡嗡作响的对讲机，有些诧异居然是臧苒苒打来的。对方选在此时找她，难不成有什么事。
　　“陆小姐，您母亲让您与她视频通话。”
　　臧苒苒是个急性子，三言两语间，将事件原委说清楚。
　　原来，昨天对方给她检查过后，照例将情况上报。毕竟大小姐的贵客身份摆在那里，基地首脑不敢含糊，在几大巨头线上会议结束后，单独跟陆总说了几句话，试探对方的反应。
　　“……若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我，或者让警卫带你来医院。首领说了，陆总那边特意交代，务必要让这个孩子平安出生。”
　　对面说的越多，陆萸的眉心拧得越紧。
　　由于她开了外放，身侧的叶千黎也能听到。听出其中的暗示意味，对方面色同样不好看，隐隐发沉。
　　“我母亲还说了什么吗？”
　　她呼出一口气，捏捏女人的掌心，对着话筒说道。
　　“别的没有。哦对，视频时间定在晚上六点，您收拾一下，我这边派人去接您。”
　　回答一个“好”字，陆萸将对讲机放回原处，余光扫见面色严肃的女人，不觉拖长声音，“阿黎，你陪我一起去嘛。”
　　“我肯定会陪着你。”
　　女人缓和了神色，语气中满是令她安心的力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老婆。”
　　“说不准，母亲她这回确实是好心呢。”
　　这话陆萸自己也不相信。毕竟，以对方自小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没理由多了个孙女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而且，还急匆匆地要与她通话，叮嘱这边的负责人多加照料——来虹峰基地这么些天，也不见对方有多关心，她还以为母亲已经忘记还有她这个女儿。
　　难不成，对方认为她腹中的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小姐压下脑中纷杂的想象，匆匆换好衣服，略有点魂不守舍地和女人出门。
　　专车早已停在别墅门前等候。
　　“待会要不要再来医院做个检查？”臧苒苒拉开车门，干巴巴地寒暄。
　　她宁愿在医院里抢救伤员，都不愿意接这种任务。
　　尤其是昨天得知大小姐腹中的孩子居然来路不明，附着于这对模范情侣的滤镜一下子碎的彻底。她堆着笑，努力不让场面太尴尬。
　　“不用了，赶紧出发吧。”
　　陆萸本能地想去拉叶千黎的手，接到女人投来的眼神后，只得硬生生忍住。
　　她差点忘了，在别人眼中，她俩应该表现出刚吵过架才正常。
　　余光扫见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努力压下翘起的唇角，故意与女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但这只是暂时的。坐到后排，趁着前排的人看不到，大小姐飞快地在对方紧抿的唇角舔了一下，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她们很久没有如此这般偷偷摸摸了。
　　果不其然，女人平静的眼神变得晦暗，不动声色地揽过她，毫不客气地含住她敏感的耳尖，缓慢又充满情.色意味地舔舐。
　　“唔……”大小姐差点呻.吟出声，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团团红晕。
　　呼吸再一次被凶狠夺走。女人低头吻她，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那般用力。
　　身体不觉微微发颤，陆萸被女人禁锢在这狭窄的后座，被动的承受对方贪得无厌的索取。
　　似乎是因为此刻近乎“偷情”的场景作怪，明明只是如往常般的深吻，她的反应格外剧烈。
　　生理性的泪水自眼角溢出，女人却丝毫不理会，继续品尝着她口中甜美的味道。
　　在两人的动静闹得有点大时，叶千黎终于不再折腾她，顺手将她搂入怀里，无声地安抚。
　　陆萸好半天才止住眼泪，记起两人在外人面前扮演的剧本，磨磨蹭蹭从女人身上下来。
　　此刻，她眼眸微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倒是令不经意看过来的臧苒苒愈发肯定两人刚吵过架，在心里叹息一声，并未起疑。
　　只有大小姐知道，她是被“欺负”哭的。
　　气呼呼地瞪了一眼目露餮足之色的女人，她扭头望向窗外。景物后退的同时，她无端回忆起五年前，她瞒着家里人与叶千黎进行地下恋情的时候。
　　不论如何掩饰，真情侣之间的磁场，还有相处时不经意流露的细节，都无法作假。
　　她清楚地记得母亲因为此事对她大发雷霆。
　　再苛刻的条件她也可以接受，但唯独离开叶千黎这一条，她无法妥协。
　　“我费尽心思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让你成天跟女人鬼混。”
　　母亲刺耳的冷淡嗓音回荡在耳畔。哪怕现在想起来，还是令她无奈又难过。
　　陆萸闭上眼睛，拼命将这段糟糕的回忆自脑海中驱除。
　　“吱嘎——”
　　熟悉的人声鼎沸自车窗外涌入，虹峰基地的地标性建筑，到了。
　　……
　　任务大厅依旧人头攒动，无论是否具有异能，大家都想来讨一份自己可以完成的工作。
　　毕竟拿不到晶核，就无法在末世里生存。
　　走到光幕前，陆萸特意多扫了两眼——野狼王的任务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当时将其交给木雅也是她心血来潮，没想到这个二级力量系异能者居然真的可以将其完成，着实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陆小姐，这边请。”
　　望着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她收敛思绪，下意识看了一眼叶千黎。
　　女人会意，主动牵起了她的手，暖意在指尖流淌。
　　发电机嗡嗡运转着，巨大的响声压不住陆萸此刻因紧张而剧烈的心跳。
　　她已经快要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这几年来，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到对方，大多仅匆匆一瞥。
　　如今，除了鬓角多出的几缕白发，冷峻的神情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我派出的异能者最迟明晚会到，他们负责护送你们回基地。”
　　没有任何的开场白，第一句就是命令。
　　“可是我……想等到轰炸结束后再回去。”
　　与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对视，陆萸强忍着想避开的冲动，坚持说出自己的想法。
　　“轰炸开始前，我要在基地见到你们。”
　　对面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似是很不耐烦在这个没有价值的问题上多谈论。很快，审视的目光落在她小腹，“孩子是谁的？”
　　大小姐因这句直白的问话怔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母亲敲击桌面的动作也随之停止，似是觉得她此时的反应有趣，目光第一次从她脸上移开，看向不远处的叶千黎。
　　可惜，后者向来是一个表情，倒让她看不出端倪。
　　“回来后，做个亲子鉴定。”
　　丢下一句话，屏幕陷入黑暗，显然是对方干脆利落的切断了信号。
　　电流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陆萸半晌没回过神。
　　还是基地首领走上前，开口打破了沉默，“陆总就这个性子。等陆家派来的异能者到了，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看上去颇为精明，此刻语气中不乏深深的畏惧。显然在割据的版图中，陆家是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先送我们回去吧。”叶千黎适时开口。她知道大小姐此时的心情很不好，望着其苍白的脸色，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隐隐作痛。
　　身为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她明白陆萸对于亲情的矛盾情感。虽然大小姐一贯的死鸭子嘴硬，可是过去两人一同看电影时，哪怕是略显俗套的母女团聚结局，大小姐经常偷偷抹眼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尽是令人怜惜的委屈。
　　她总是递上纸巾，默默陪在旁边，什么也不问。
　　但是看到陆家所有人将大小姐当做工具利用时，她由衷地感到愤怒与心疼。
　　叶千黎不在意这些大家族暗中盘算的小心思，她只有一条绝对底线：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捧在心尖上的人。
　　哪怕是陆家，也不行。


第52章 
　　大小姐一路上都有些失魂落魄。
　　直到回到家，踏入玄关的那一刻，她扑入跟在她身后的女人怀中，小声啜泣。
　　“阿黎……我真的不明白……”
　　她断断续续地漏出几个字，又被喉咙里的呜咽盖过。
　　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陆萸发泄完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发现女人仍耐心地望着自己，眼眶不禁又是一酸。
　　“我也不想这样的——”
　　正欲道歉，眼角却传来一阵温热，是女人用指腹温柔着磨挲她红肿处，力度很轻，似是怕把她碰碎。
　　“老婆在我面前想怎样都可以。”
　　叶千黎温言安抚着红着眼睛、像一只小兔子般抽噎的大小姐，顺手将人抱到一旁的沙发上。感觉心爱之人在自己怀中缩成一团，恰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惹得她心疼不已。
　　“阿黎，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生在陆家。”
　　鼻尖是好闻的沉沉香气，陆萸试图平复情绪，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颤抖，“她对旁支的孩子从来都和颜悦色，对我，却总是冷漠又疏离……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难过得说不下去。
　　忽视与缺席，从来都是双亲在她童年时的常态。
　　这么多年，陆萸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但就在刚刚，还会因为母亲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她而寒心。
　　“在我长大些以后，她经常带我参加各种宴会。我听到的最多评价，是夸我漂亮、像我母亲……我不止一次观察过她面上的笑意，以为她喜欢听此类夸奖，也努力把自己打扮得不丢陆家人的脸。”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母亲当时的笑容只是敷衍的假笑，礼节上的客套而已。她根本不喜欢我，从我出生时就这样。”
　　大小姐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掺杂了苦涩与黯然，“既然她那么讨厌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让自己不痛快呢。”
　　说到最后，她靠在女人肩上泣不成声。
　　多年来积攒的委屈仿佛有了出口，融化在滚烫的眼泪里。
　　在陆家的十多年，她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仿佛每个人都有针对她的理由，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出自母亲这个掌权人对她的漠视。
　　她尝试了很多，也勉强自己很多，可依然无法让双亲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带有亲情的温度。
　　于陆家而言，她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那不是你的错，老婆。”叶千黎认真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抽出纸巾为大小姐擦拭脸颊的泪痕。
　　陆萸眨着失去光彩的桃花眼，氤氲的水汽使得视线产生少许模糊，连女人放大的影子也有些重影。
　　她随便揪住一个，试图亲吻对方时，却碰到了其线条优美的下颚。
　　对方似乎被她莽撞的举动逗笑了，顺势扣住她，蜻蜓点水般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如羽毛拂过轻柔。
　　“待会早点睡，明天我们再计划接下来怎么办。”
　　叶千黎感觉大小姐依旧紧紧贴着自己，紧攥着衣角的指尖有些发白，顿时心中一软，低沉的语气透着化不开的柔和，“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反正在我眼中，老婆值得最好的。”
　　是她想捧在手心里、用一生呵护的人。
　　……
　　这晚，陆萸睡得格外安稳。
　　她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狂风刮过窗户的轰响。但很快，那些都消失不见，她的耳边只剩女人平稳的呼吸。
　　这也是她第一次醒的比叶千黎早。
　　还没来得及偷偷讨要一个早安吻，女人似察觉到她的意图般，先一步睁开眼睛。
　　猩红的眸底完整地映出她的影子。
　　“还是哭得有点肿。”
　　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女人凑近，覆盖住她微张的双唇，炽热的呼吸与她的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
　　毕竟同床共枕好些年，有时甚至都不需要语言，叶千黎就知道大小姐下一步想干什么。
　　她原本打算继续装睡，任对方偷袭成功。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勾的她心痒难耐，实在等不下去，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唔……够了，阿黎……”
　　陆萸无力地将手搭在女人肩上，脆弱的泪光忽隐忽现。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变相的邀请。
　　以往这个时候，叶千黎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但今天只是重重吮吸她的唇瓣，并未有别的动作。
　　“若是再把老婆弄哭，罪过可就大了。”女人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起身将她搂入怀中，亲昵耳语。
　　“很难看吗？”陆萸本能地伸手去拿镜子，但被女人捉住手腕，在皮肤表面留下一抹红痕。
　　“不难看，老婆怎么样都好看。”
　　“你惯会哄我……”
　　嗔怪地嘟起嘴，大小姐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尚未展露笑颜，忽然，她全身最为敏感的腰肢被女人颇具暗示意味地捏了一下：
　　“以后老婆就算要哭，也只能是在床上被我弄哭。”
　　“你！”陆萸羞恼地别过脸，裸.露的肌肤因这句话隐隐发热，耳垂也透出粉红。
　　女人并未就此放过她，身体亲密无间贴在一起还不够，低下头，不满足地在她纤长的脖颈吸吮出一连串深色吻痕。
　　仿佛要将她打上属于自己的专属烙印，在领地上涂满自己的气息。
　　直到大小姐被她挑逗得气喘吁吁，双眼迷离之际，这场折磨才暂告一段落。
　　叶千黎问出她想吃什么后，起身去厨房做早饭。而陆萸则趁机来到镜子前，近距离观察自己肿起的双眼。
　　经过一晚上，痕迹基本消褪，只留一层浅浅的红。尤其在她睫毛眨动间，似有盈盈水光流转，明亮光线下，倒多了丝不那么清白的意味。
　　脸“唰”一下满上潮红，她好像突然明白，叶千黎为什么总喜欢在床上把她弄哭，事后还要哄她许久。
　　又磨蹭片刻，在女人喊她出来吃饭时，大小姐才慌慌张张走出去。
　　“待会擦点药吧？”
　　对方似乎以为她在介意眼睛的红肿，提议道。
　　陆萸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头，眼神落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故意不看她，“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一会老婆只需要闭上眼睛，涂药的事交给我。”
　　自觉将此事揽下，叶千黎揉了揉怀中之人柔软的发丝，顺手将一碗紫米粥推到她面前。
　　怀孕以后，大小姐很多东西都轻易碰不得，尤其是带有气味的食物。为了让她多吃一些，叶千黎花费不少心思在研究怎么将饭菜做的既清淡又好吃。
　　此刻，望着对方小口喝粥的恬静侧颜，她有点出神，忽然觉得心头被无法形容的满足填满。
　　“阿黎，你怎么不吃？”
　　陆萸注意到女人过分直白的视线，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羞赧。她夹起一片肉，轻轻递到对方嘴边。
　　“嗯，这就吃。”
　　叶千黎配合地张嘴，之后，装作不经意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惹得大小姐一阵瑟缩。
　　可余光扫见女人微扬的眉梢，陆萸面色微红，心情也在悄然变好。
　　最近几天，她都没什么胃口，食不下咽。如今，不过是想让叶千黎放心，也对对方的手艺表示肯定，才多吃些。
　　腹中孩子像是对食物并不感兴趣，传递给她的信号全是对精神力的强烈渴望。
　　精神力……她悄悄揉了揉总算不再酸软的腰肢，决定暂时忘记此事。
　　眼下，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黎，我不想听从母亲的安排回陆家。”
　　陆萸将盘旋在心头一晚上的答案告诉对方。说来奇怪，说出第一个字时，她觉得压在心底的巨石顷刻间变成粉末，轻若无物。
　　女人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惊讶，欣然点头，“好，这事老婆说了算，我们不回去。”
　　“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强迫你。”
　　低沉的嗓音仿佛大提琴曲，每一个字都让大小姐乱了心弦。
　　她有些发愣，直到女人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
　　“我们可以去别的基地，不被任何势力注意到。或者不去基地，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叶千黎有十足的把握拿到晶核和物资，不会在吃穿住行上亏待了大小姐。
　　“阿黎，我有一个想法。”
　　眸光微动，陆萸攥住女人的指尖，感受着对方回握的力量，缓缓呼出一口气，“之前说易容去陆家的事，要不就定在今天。毕竟，那些异能者们很快会过来……”
　　她做这个决定时很艰难。
　　并非是因为她对家族抱有念想，而是冥冥中有种直觉：陆家暗中研究的东西，也许会改变末世中绝大部分人的命运。
　　包括她与叶千黎。
　　“我必须弄清楚，母亲她为什么会对我们的女儿如此在意。”
　　对方是个趋利避害的商人，会这般选择，定然是觉得这个孩子有“特别之处”。
　　陆萸自小遭受的冷眼与利用足够多，以至于不愿让自己的孩子也在陆家遇到这些。哪怕仅有那么一点微小的可能，她定要极力避免，绝不能重蹈覆辙。
　　语无伦次地说完，她忽然感觉女人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在了小腹。
　　那里孕育着她们共同的孩子。
　　“交给我吧，老婆。”
　　温柔的语气令她鼻尖发酸，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地弥漫湿意。
　　呜咽着念了声“阿黎”，她倚在女人怀中，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些她潜意识中害怕的、不愿回忆的，仿佛都如一阵风飘过，再也不留痕迹。
　　“我只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平安长大。”抚摸着微隆的小腹，她悄声说。
　　“会的。”女人吻了吻她的唇瓣，加重语气重复，“一定会。”


第53章 
　　离开虹峰基地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陆萸原本还在想叶千黎能有什么办法易容，避开警卫们的耳目。谁知，对方直接带她大大方方走了出去——畅通无阻，那些人就跟看不到她们一般。
　　“阿黎，你怎么做到的？”
　　见女人又“抢”了辆车，顺利驶出基地大门，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事实上，刚才那一路她都提心吊胆，想开口却怕破坏对方的计划。心里似有无数只爪子在挠，可把她憋坏了。
　　“我用精神力屏蔽了他们的感知。”
　　女人言简意赅。
　　当两者实力差距极大时，不仅是感知被屏蔽，连异能也会被压制。毫不夸张的说，在叶千黎眼中，这个基地的所有人都像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还可以这样？！”
　　大小姐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好奇之色。忽然，她悄悄解开安全带，凑到正在开车的女人身边，光明正大在其面颊吻了吻。
　　霎时间，越野车一个不稳，差点撞到路旁的石块。
　　“老婆，这样危险。”
　　叶千黎极力绷着脸，可微微上翘的唇角还是暴露她此刻难以掩饰的好心情。
　　踩下刹车，她又亲自为大小姐系好安全带，再三叮嘱对方不要乱动，这才继续行进。
　　陆萸倚在车窗边，微微嘟起嘴。她本以为女人会多说几句话哄她，可最后却是一连串老生常谈的安全事项。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她能感到叶千黎时不时用余光扫向自己，眉眼当即弯出一抹明媚的弧度。
　　——和心爱之人一同“逃”出来，没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大小姐天马行空地想。
　　……
　　不需要与异能者们同行，两人自然不需要掩饰能力。
　　一路上，她们没有见到一只变异兽，更不会有丧尸凑上前自讨没趣，格外平静。
　　但单调的景象看多了，难免有点索然无味。
　　天色渐黑时，陆萸顺口提出到附近的酒店休息。
　　女人没有异议，在她话音刚落时，车头已调转方向，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下。
　　说是五星级，可末世来临后，也因无人打扫而蒙了厚厚一层灰，连标志性的牌子也被丧尸咬掉一半，歪歪斜斜悬挂着。
　　“里面没有活人。”
　　用精神力巡视一圈，叶千黎缓和了面色。
　　与她的过分谨慎不同，陆萸颇为轻车熟路地向装修精美的大门走去。可她才走出两步，一块gg牌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眼看就要坠落。
　　“小心！”
　　叶千黎顾不得太多，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大小姐牢牢挡在身后。
　　同时，她的指尖闪过一抹刺眼的光，整个gg牌顷刻间化为灰烬。
　　“老婆，没伤着哪吧？”
　　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呆呆盯着目露焦急之色的女人，除了面色微红，丝毫没被波及，连灰尘都未靠近她半分。
　　摇摇头，陆萸正欲说自己没事，却被女人不容置疑地牵住手。
　　“跟紧我。”
　　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掷地有声，在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之后，女人自觉接过在前面开路的任务。虽说并没有危险，顶多就是些被变异鼠咬烂的墙面有松动迹象。
　　对于任何可能造成隐患的，叶千黎毫不手软，在第一时间清除干净。
　　有时陆萸连看都没机会看清，视网膜就只剩几缕白烟。
　　直到走进看似整洁的房间，女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几分。下一秒，又动用空间的力量将室内装潢换了个遍，尤其是床上用品。
　　“可以啦，阿黎。”大小姐轻轻拽了一下对方的衣袖，“开了一天的车，肯定很累。”
　　“不累。”
　　女人认真地反驳，随后把她搂到怀里，深深附在她颈边吸了一口，“事关老婆，当然要面面俱到才行。”
　　温热的气息在皮肤徘徊，陆萸一下就软了身子，乖乖倚在对方臂弯，拖长的语调似在撒娇，又似在表达自己的满腔的爱意，“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孩子？”
　　“都有。”叶千黎停顿片刻，低头吻她，“老婆是排在第一位的。”
　　语气郑重，可由夹带磁性的嗓音念出时，无端添了几分暧昧。在此刻，仿佛往干燥的室内扔下一枚火星。
　　大小姐脸上愈发燥热，无助地松开紧咬的贝齿，任对方的气息肆意侵入。
　　女人有时候格外强势，像是凶狠狡猾的狼，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绝不给猎物留一丝逃跑的余地。
　　而她此刻就仿佛那只被玩弄于掌心的猎物，只有丢盔卸甲、被弄哭的份。
　　唇舌交缠间，后背不知怎的触及到柔软的床垫，随后深深陷进去。大小姐微微喘息着，还未回过神来，女人已将她牢牢压制在下方。
　　……
　　这张床确实结实，怎么折腾都不会坏。
　　陆萸动了一下彻底使不上力的腰肢，往爱人怀里拱去。虽说她们此刻的姿势本来就亲密无间，可大小姐还觉得不够。
　　她得让叶千黎搂着她才肯睡觉。
　　闭上眼睛，感官无形中被放大。她勉强抬起酸软的胳膊，用手抹去脸上不存在的泪痕。
　　昨夜她可没少哭，红肿消褪的眼睛又有肿起的趋势。只不过，女人在把她弄哭后，又凑过来舔她的眼角，完全毁掉“证据”的同时，柔声安慰她。
　　虽然她很喜欢叶千黎时而的温柔，也无法避免地次次沦陷。但总发生在那样的场景，未免也太……
　　陆萸盯着天花板，轻轻捏了一下对方，神情中不无羞赧引发的气恼，“我睡不着嘛，阿黎。”
　　她话音刚落，女人火热的怀抱完全把她笼罩其中。
　　“老婆是不是不够累？”
　　“你还说呢！”大小姐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咪，轻哼一声，扭过头不理她。
　　但这次“冷战”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她又用娇软的嗓音跟爱人撒娇，“怎么办，我不想回陆家了。”
　　见女人神色如常，倒像是在静静等她往后说，陆萸白皙的脸颊愈发红润，“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就像现在一样。”
　　这是完全属于她们两人的时间和空间，不会有其他任何人打扰。但之后，一切都是未知。
　　大小姐少见地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说到底，她恨不得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等轰炸的危机解除，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叶千黎忍不住又亲了亲她，语调柔软地保证道。
　　两人又温存了好久，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总算没继续干柴烈火。
　　“老婆，最近这段时间，你要是有哪不舒服，一定及时说。”
　　“唔，好。”陆萸在女人怀里乱蹭，差点忘记自己还怀着身孕。
　　孩子平日里很是安静，在她与叶千黎深入交流时也不会有异动，像是睡着了一样。为数不多流露出的几次波动，都是对精神力的渴望。
　　陆萸隐隐有种直觉：女儿出生以后，必定是位厉害的异能者，甚至超过她与叶千黎。
　　“真的不用再睡会么？”
　　冷不防回神，她正好撞入女人专注的注视中。心脏骤然一跳，她下意识小声呢喃，“我怕醒来后你就不在了。”
　　“怎么会。”
　　“可这荒郊野岭的，最适合把人抛下。”大小姐素来喜欢恃宠生娇，哪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理由，也能搬出来。
　　“老婆，”女人无奈一笑，望向她的双眸满是宠溺，“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哪也不去，就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女儿。”
　　一席剖白过后，陆萸自是被哄得服服帖帖，乖乖趴在对方肩头，仿佛尝到甜头的小猫。
　　在女人问及想吃什么时，她果断摇头，桃花眼中满是依恋，“再多陪我一会嘛，阿黎。”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使她本就精致的面庞沾染一抹淡淡金色。如同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女，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叶千黎接连深吸几口气才克制住那些浮想联翩。
　　昨晚把大小姐折腾得够久，好几次抽抽搭搭地喊累，不想做。可眼泪如同绝佳的催情药剂，又甜又软的嗓音也是，引得她再度失控。
　　这次是在陆萸“自愈”的治疗异能起作用后，她第一回在那羊脂玉般洁白的肌肤上留下怎么也去除不掉的烙印。
　　很淡的一个牙印。
　　想到这，她不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而下一秒，甜腻的气息靠近，唇瓣传来细微的湿润。
　　陆萸难得主动投送怀抱。
　　她见女人发呆时间有些久，而且一直盯着自己颈侧的齿痕看，哪能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只可惜，她的水系异能有时并不完全由她控制。若是她能不让治疗的效果如此突出，留下三分之一的红痕，恐怕女人眸底也不会冒出烈火燃烧般的占有欲。
　　她倒是很喜欢叶千黎失控的这一面，只是害怕自己的腰受不住。
　　确切地说，前半夜就不行了。
　　“老婆，天亮比较适合赶路，我们待会出发？”
　　坐起身时，女人都不需要她开口要求，相当自觉地将娇弱无力的大小姐抱到腿上。
　　“嗯，那晚上也要早点找地方休息。”
　　陆萸后知后觉感到疲惫，掩嘴打了个哈欠，身子却堂而皇之地赖在女人怀中，没有起来的打算。
　　知道她在使小性子，叶千黎低低一笑，凑过去轻柔地吻她，动作格外小心。
　　大小姐晕晕乎乎地张着嘴，被掠夺呼吸也不知道。
　　直到她气喘吁吁，女人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帮她穿好衣服，外面又裹了层厚外套。
　　窗外，隐约看见几辆呼啸而过的车辆。陆家的标识闪烁着凛冽金属光泽，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往这边来的打算。
　　没什么营养的一章(*ω｀*)


第54章 
　　“那是？”
　　陆萸注意到女人微变的脸色，连忙顺着其目光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串车尾气。
　　“陆家发现我们不在，出来抓人了。”叶千黎并未瞒着她，声线凛冽。
　　屏蔽精神力只能瞒一时，却无法永绝后患。好比在离开基地后，对于监视器的欺瞒也失去效力，使得对面知道先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更不要说陆家叩门后，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定然要起疑心。
　　“但他们好像没注意到我们。”大小姐眨了眨眼睛，又不放心地探出头，但在下一秒就被女人拉了回来。
　　“老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
　　叶千黎轻轻用手遮住她的眼睛，语气低沉，“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若是陆家真有什么方法找到她们，她也会让其有来无回。
　　也许是精神力联接的丧尸太多，她最近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影响了，心中杀戮的念头愈发强烈。
　　不过，她掩饰的很好，至少在大小姐面前从来不露分毫。而对方的水系异能也能将那些火气压一压。
　　“阿黎，我们也出发吧。”
　　陆萸顺势吻了吻女人的掌心，身子仍诚实地赖在对方怀中，一动不动。
　　……
　　待两人坐进车里，继续往陆家基地的方向驶去，日头已然高悬在半空。
　　大小姐懒懒地靠在副驾驶座，时不时瞟一眼正专心开车的女人。出门前，她分明据理力争今天该让自己摸车子——毕竟叶千黎昨天在驾驶座上坐了一整天，要好好休息才是。可惜，女人总有办法让她放弃。
　　透亮的车窗里，陆萸不出意外发现自己的嘴唇有点肿，不免气恼地瞪了身侧之人一眼。
　　没错，叶千黎惯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她就范。
　　“老婆？”
　　似是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女人慢慢将车停了下来，隐藏在一栋倒塌的建筑楼后面。
　　“唔，我……”陆萸脸颊一红，刚想解释两句，忽地被不远处的几辆越野车的急刹声吸引注意。
　　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被多个异能者围着、下巴仰的很高，一副鼻孔朝天看人模样的白领丽人，俨然是她名义上的堂姐，陆煐岚。
　　也是母亲最为器重的孩子之一，自小处处压她一头，被公开视作陆家产业下一任继承人。
　　这张脸，她化作灰也记得。
　　在她与家族断绝关系那天，也是对方抱着双臂，语带嘲讽地奚落她，“离了陆家，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之后，更是对方在行业内全方位抹黑她，试图让她登上黑名单，永远无法翻身。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不知不觉间，她攥着女人衣角的指尖改为握拳。
　　叶千黎自是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耐心地将她的指节掰开，插入自己的指缝中，十指紧扣。
　　大小姐垂下眼帘，一时无言。
　　原本雀跃的心情霎时间笼罩一层阴霾，就像那些刻意忘记的噩梦又于顷刻间喧嚣而上，要把她拉入无边深渊之中。
　　微风拂过，这些人交谈的声音随之飘来：
　　“还没有消息吗？”
　　“我们的人已经尽力了，这附近数百公里全搜查过，除非她们躲进石头缝，不然……”
　　“就算是石头缝，也要给我找！”陆煐岚“啧”一声，冷哼道。
　　她虽五官平平，板起脸时，天然带有上位者的威严。而在她的字典里，最为厌恶的，就是“以色侍人”。偏偏陆萸每次都精准踩雷，这也导致她并不喜欢这个妹妹。
　　尤其在得知对方抛下家族、要与同性私奔时，观感更是化作厌恶。
　　如今，寻人的任务落到她头上。若是她一无所获地回去，母亲不知会怎样责罚她。
　　一想到那张冷漠的面孔，陆煐岚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畏惧。
　　“她们有可能躲在建筑物内，这些地方也要搜查。”
　　定了定神，她补充道。
　　“可、可是建筑物内是丧尸聚集的危险区域，我们一间间搜查下去，那不知会到猴年马月，也极容易遭到袭击。”
　　“任务完不成的话，回基地等待你我的，可不只袭击那样简单。”
　　陆煐岚意味深长地说完，眼见异能者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心情无端好上几分，因追踪毫无进展的抑郁逐渐消散。
　　——若不是这个任务奖励丰厚，她才不愿意接下呢，谁不知道跟陆大小姐扯上关系的事会变成烫手山芋。
　　毕竟，根据母亲身边的得力助手谷虹玉传来的消息，这位大小姐还当这是末世来临前，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她对此嗤之以鼻的同时，不得不按捺下性子，继续搜寻行动。
　　犯不着与晶核过不去。
　　此刻，另一边。
　　看够了热闹，尤其是名义上的姐姐气得脸色铁青、有火没处发的模样，陆萸唇角微微上扬，差点收不住笑出声。
　　她则躲在叶千黎怀里，将女人一丝不茍的领口拱得有点乱，这才安静下来。
　　自始至终，叶千黎都任她胡闹，期间几次默默加固精神力的保护。
　　“阿黎，有没有什么办法——”
　　大小姐眸中划过一抹狡黠，还未说完，忽地被女人用食指点了点唇瓣，薄茧磨挲时的感觉如触电漫上脊椎。
　　叶千黎示意她耐心等待。
　　只见原本还秩序井然的众人传来阵阵躁动，侦查员惊叫“丧尸来了”，恐惧使得五官扭成一团。
　　“大惊小怪什么，没见过丧尸吗？”
　　陆煐岚不耐地抬眼，望向由远及近的黑点。霎时间，她的神色僵住了，原本的不屑神情停滞在脸上。
　　密密麻麻，如同炸裂的蜂窝，奇形怪状的变异兽自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有的长出两颗头，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就连一些曾经是人的丧尸，体表也长出不知名动物毛发。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们猩红的瞳孔，寒光阵阵，闪烁着贪婪与狡猾。
　　“三级丧尸，是三级丧尸！”
　　不知谁惊叫一声，声音里充满绝望。
　　如今，末世来临不过半个多月，变异兽的进化速度已远远超过异能者，二者的差距还在进一步拉大。
　　“走！”
　　陆煐岚当机立断，跳上驾驶座，飞快地踩下油门。
　　而那群异能者也纷纷做鸟兽散，争先恐后登上车子，紧跟在她后面向远处尚未形成包围圈的突破口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脱困的那一刻，一只通体漆黑的鹰俯冲掠过，一双锋利的爪子将两辆车撕的粉碎。
　　厚厚的铁皮在它的爪子下，就像豆腐块一般，四分五裂。
　　“嘭！”
　　不知有谁扣下扳机，火药重重击打在其乌黑的羽毛，射穿一个洞。
　　但即便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击，也不过是让它掉了两片羽毛。暗红色的眼中浮现出恼怒，尖鸣一声，再次向他们扑去。
　　“拦下它！”
　　强敌当前，陆煐岚不再留手。也不知她使了何种手段，面前的空间在顷刻间扭曲，变异兽长长的喙即将触及她时，骤然自原地消失，出现在百里之外。
　　也是这片刻时间，令他们获得喘息之机。
　　“这也是空间异能？！”
　　陆萸望着眼前这堪称不可思议的一幕，短暂的惊愕过后，眸光微闪。
　　真正令她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对方已然达到三级异能者的实力。
　　末世来临不过寥寥数天，这样的速度，堪称坐火箭。
　　大小姐下意识忽略了身侧女人在她的“帮助”下即将突破八级。
　　“老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耳畔漂浮的暖意令她的心仿佛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怔怔片刻，陆萸总算回过神，这才发现那只黑鹰又将四五辆车撕碎，连带丧尸大军也缓缓将那群逃窜的异能者围得密不透风。
　　似乎下一秒，这群人就会彻底消失在世上。
　　陆煐岚脸色灰暗，全然不复先前的傲然自负模样。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不得已低下高昂的头。
　　这还是陆萸第一次在自己的堂姐脸上见到这副神情。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对于始终看不起她的陆煐岚，她自动在脑海中将其与陆家那些人划为一类，平常见到也装看不见。
　　可是凭对方实力的增长速度，未来也许会成为威胁……
　　“当然是，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并未迟疑太久，陆萸给出了答案。
　　遭遇丧尸围攻只能说是运气不好，敌不过也是实力不济。
　　若非陆家一再咄咄相逼，不择手段逼她回基地，她不会做到这一步。
　　“不过，阿黎，”眼见女人已经向蠢蠢欲动的变异兽下达了攻击命令，大小姐忽地想起一事，“这些异能者都是二级，他们实力的提升会不会是陆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说当今没有直接提升实力的天材地宝，但科技手段也是可以的。
　　不料，她话音刚落，远处又是一阵异动。
　　只见陆煐岚站立的位置出现一个深达十几米的大坑，一圈丧尸全部被冲击弄得东倒西歪。而中心，除了堆叠的几具异能者尸体，空空如也。
　　“跑了？”
　　烟尘有点浓，可遮不住坑底一枚破碎的晶核。这枚晶核看上去很是特殊，外壳颇有点金属质感，阳光照射下光芒分外冷峻。


第55章 
　　不是晶核。
　　叶千黎在触及到其光滑的表面时，心中已有决断。
　　这样的东西甚至不似末世里该有的东西，它的表面感受不到半点精神力，反而隐隐传来一种吞噬的力量。
　　“阿黎？”
　　陆萸有些担心，因为叶千黎出神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她看不出这块石头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好奇陆煐岚是如何逃走的。
　　毕竟，刚才那一下爆炸所激起的烟尘可谓冲天。待散去时，对方的足迹已被地面那些尸骸完全弄乱，找都找不见。
　　陆煐岚确实足够心狠，那一瞬间，舍弃了除她以外的所有人。
　　就连身为旁观者的陆萸，此刻望着那些看不出形状的异能者尸体，难免有点胆寒。
　　她想，这也许是她无法跟在母亲身边的原因。
　　优柔寡断、情感用事……一点也不像一个合格的陆家人。哪怕刚刚决意要留下那些异能者的命，她也是想到女儿出生后可能面临数不尽的隐患，这才下决心。
　　如果在她没有怀孕之前，大概只会让他们吃些苦头。
　　“老婆，我们需要找个有条件的研究所。之前车上的那枚药丸，还有这块晶核，我都需要再研究一下。”
　　叶千黎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之物，眼中阴云密布，紧绷的唇角预示她此刻的心情算不得多好。
　　“好。”大小姐没有多言，点点头，悄悄拉住了她。
　　对于叶千黎的决定，陆萸自然是不会反对，因为她知道对方必然有其道理。
　　“现在是不是距离陆家基地很近？”
　　似是想到什么，她茫然地抬头，看向周围大变样的环境。
　　“嗯，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应该临近曾经的一条主乾道。”
　　略一思索，叶千黎将路名说了出来。而下一秒，大小姐雀跃地扑进她怀里，尾音上扬：
　　“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家研究所，是陆家之前废弃的，但一直没转手，当成仓库使用，也许我们可以去那看看。”
　　话音刚落，她将被女人揉了揉脑袋，听到其带着笑意的温和嗓音，“老婆这回可帮我大忙了。”
　　“说什么呢……”
　　陆萸撅起嘴，附在其耳边小声喃喃，“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太累了。”
　　“不累。”叶千黎小声辩驳，自然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老婆难道不好奇我怎么对陆家这样了解么？”
　　“为什么？”
　　陆萸果然被勾起胃口。
　　别的不说，单是对方将路名记得比她一个陆家人还清楚，确实让她有点意想不到。
　　但话刚问出口，她就隐约猜到了原因。
　　果不其然，女人将声音压的更低，“第一次去你家拜访时，紧张，做了不少准备。”
　　了解周边环境也是其中一项。叶千黎没料到，过去这么多年，她居然还记得那样清晰。
　　就像与大小姐相处的那些时光一样，总是不经意自脑海深处浮现。
　　“好啦，不说陆家了。”
　　陆萸用手在女人眼前晃晃，示意其回神。可下一秒，就被捉住，牢牢地攥入掌心。
　　“我们尽快去研究所，弄清楚情况后，再赶往陆家。”
　　——有可能天黑也需要赶路。
　　叶千黎不忘补上一句，“老婆，你累了就先在车上休息，我找到能落脚的宾馆再把你抱下去。”
　　大小姐又向她讨要了一个稍触即分的吻才点头。
　　……
　　陆家的废弃研究所说远也不远，只是时过境迁，两人绕了一大圈，才堪堪到达像是仓库的地方。
　　外面的高墙堆着石块，远远看去仿佛一片废墟，看不到内里的情况。
　　奇怪的是，附近并没有变异兽停留，似乎连它们也放弃了这片荒芜之地。
　　“应该是这。”
　　陆萸有点不确定。见身侧女人饶有兴致地走上前，她轻轻拉住对方，“但如果真有重要的东西，陆家肯定会将其带回基地。”
　　不会留在距离其数十公里的地方，而且并不派人看守，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如果是带不走的，自然会想办法毁掉。”
　　叶千黎神情淡淡，看上去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所幸她需要的仪器并不高端，如果只是测试一下那块晶石，废墟反而是最好的场地。
　　“对了，阿黎，我堂姐她是怎么逃掉的？”
　　大小姐后知后觉想到一件事。在她为突然发生的爆炸诧异时，忽略了陆煐岚已经失去车子，而仅凭双腿的对方如何数秒从丧尸堆中脱身，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她啊，多半是空间异能。”
　　叶千黎随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只见气流扭曲，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两人眼前。
　　相比较陆煐岚之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黑鹰转移到百尺之外，眼前的空间变化程度显然更加稳定。
　　更是透着强大且莫测的力量。
　　陆萸没有多问，信赖地跟在女人身后，向里走进去。
　　几乎刹那，她发觉自己站到了不知名建筑内，四周密布的蜘蛛网和扑面而来的霉味都说明许久无人来到此处。
　　“稍等一下。”
　　女人冷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握着她的那只手用了几分力道。
　　她甚至都未看清，周围已升腾起火光。室内变得明亮的同时，空气中的灰尘仿佛一下子消失干净。
　　视野所及，是几件生锈的巨大装置，足足有十几米高。
　　叶千黎几乎立即就投入研究之中。
　　比起手中的药丸与晶石，她明显对新出现的事物更感兴趣。
　　大小姐闲来无事，索性走到一旁，给对方留出空间观察。
　　当然，她跳跃的思绪可没闲着。
　　陆家在这么远的地方修建了研究所……当初这个消息，是谁不小心说漏嘴，告诉她的？
　　费力思索片刻，陆萸将目标锁定在家中一个不起眼的佣人。
　　说来讽刺，负责打扫母亲房间的佣人，知道的情况都比她多。
　　黯然的情绪仅持续了一瞬，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继续在脑海中竭力回忆。
　　——既然选在此处，定然有其特殊之处。
　　她不相信陆家没人知道，只不过可能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不约而同地选择对她隐瞒。
　　好在，大小姐并非全无对策。当年被不少人排挤时，她也尝试过拉拢别人，可惜收效甚微。
　　但仅凭这些微末的努力，她还是得到不少对她来说极其有用的消息。其中，便包括“陆总执意将部分资产迁移”。
　　这只是一句含糊不清的信号。此时她不知怎的想到，顺口告诉正在忙碌的女人。原本以为对方不感兴趣，谁知叶千黎停下手上动作，认真回答：
　　“真要算的话，这些确实属于不可多得的资产。”
　　“哎？”这次轮到大小姐惊讶。
　　“我暂时看不出这些装置的作用，但它们具有与精神力相似的波动，也许与灵魂有关。而且，隐隐有排斥我用精神力探查的迹象，只能慢慢探索。”
　　叶千黎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微拧，随后又松开，“若这些是陆家潜心研制的，那就是人为‘制造’出末世的铁证。”
　　“可……”
　　试探地放出精神力，陆萸知道对方没说错。她咬着嘴唇，面上还是存有疑虑。
　　反倒是女人不再勘察，洗干净手后，走过来将她搂入怀中，“老婆，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陆家发生的事情？”
　　大小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刚要摇头，听到女人补充，“确切地说，时间应该在你出生前，你母亲具体做了哪些部署。”
　　“唔，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不明白对方问这些的意义何在，可陆萸仍是仔细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我小时候好像听人说，母亲在我出生前一直负责接触一个大项目，后来不知怎的没有下文。”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母亲对她的不喜是迁怒，迁怒于因为她的存在而耽搁了项目时机。
　　“这样问，是因为我现在有个怀疑。”
　　叶千黎并不打算卖关子，目光自室内上年头的机器挨个扫过，最后落在大小姐明媚的面容，神色顿时柔软几分。
　　“如果丧尸病毒早就开始研究，那么制衡手段同理，必然也会被列为重大项目。部分人感染病毒后会发生基因改造，进而觉醒异能。”
　　说完前提，她停顿片刻，“如果提前一步人为将基因改变，再感染病毒，理论上有可能成为比同等条件下更强的异能者。”
　　“之前听说陆家人几乎零伤亡的觉醒异能，我就有所怀疑。刚刚看到你堂姐突破三级，猜测进一步被佐证。如果我猜的不错，陆家人的基因改造，应该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这样么。”陆萸怔了怔，面上渐渐浮现出释然。迎着女人欲言又止的目光，她主动替对方将其不忍说的话补上：
　　“阿黎，所以你怀疑，我母亲也在我身上进行了相关实验。”
　　在她不记事，或者压根是她出生前。
　　这样一来，对方迫切希望把她带回陆家，并且对她腹中孩子虎视眈眈的原因也找到一个。
　　——提前改造成适合接入丧尸病毒的基因。
　　或许，也有将其控制的打算，确保陆家血脉不流落在外。毕竟那可是历时已久才研究出的成果，每一个流淌着陆家血的族人都有成为强大异能者的可能。
　　“我就更不明白，我母亲为什么始终那样讨厌我。”喃喃自语一句，陆萸忽地噤声，面色染上苍白。
　　如果顺着陆家人早就感染病毒这条线继续推论，她母亲也有可能早就被基因改造了。
　　换言之，就像叶千黎可以让她怀孕一样，她的母亲也可以……
　　不对。
　　大小姐突然想到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对方连入住陆家老宅的资格也没有，寥寥几次现身也是跟母亲一同来探望她。但仅此而已，其它场合根本见不到其踪影。
　　她原本以为对方是与母亲同样冷漠，但仔细想想，仿佛更像一个敬业的演员。
　　不可能吧？她试图搜寻记忆的蛛丝马迹否定这般突发奇想的猜测，可苦思冥想了半天，似乎并没有。


第56章 
　　“阿黎，我……”
　　大小姐犹豫的语调因慢慢靠近的脚步声而消失。
　　除了她，还会有谁能找到这间废弃的仓库？难不成这里有别的陆家人看守？
　　她心中疑虑，余光瞥见女人依然面色平静，眉心不免舒展开，知道对方已然对来人心中有数。
　　下一秒，窸窸窣窣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响亮的“嘭”，似是有人被绊倒，狼狈的摔在地上。
　　“是谁？！谁拨动了机关？”陆煐岚熟悉的声音不复先前的镇定，反而夹杂有难以掩饰的恐慌。
　　居然是她。
　　陆萸望着地上挣扎的人影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毕竟，自己这个堂姐刚逃出来，多半会选择熟悉的地方休息，而此处恰是隐蔽性与安全性都极佳的场所，前来也不奇怪。
　　可事情就是那么巧，她们刚好遇上。
　　“是我不小心碰到的。”接到叶千黎鼓励的目光，大小姐缓缓走到光亮处，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她的语气很轻，充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如果忽略桃花眼中满满的玩味，像极了为姐姐担心的妹妹。
　　见到是她，陆煐岚反而不再挣扎，低垂下脑袋。如黑蛇般的藤蔓紧紧拴着其双手，根本不给她使用异能的机会。
　　这当然不是地下装置的威力，而是叶千黎随手借用了一些丧尸的木系异能，先把人控制住。
　　“啧，要杀要剐，随你。”
　　陆煐岚摆出无所谓的模样，甚至重重翻了个白眼。
　　乍一看，仿佛真的不在意生死。
　　可当陆萸向她走去时，嘴边的话又不自觉变成了：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我想知道一件事。”不介意对方向后缩的举动，陆萸在脑海中搜索着对陆家为数不多的记忆。不管怎样，堂姐都属于母亲身边的核心人物，知道的东西肯定比自己多。
　　尤其这一刻，她心中确有不少问题要问。
　　“我真的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吗？”
　　挑个不温不火的引子开局，陆萸原本以为对方会大笑几声，随后嘲讽。谁知，陆煐岚只是小幅点头，眸中浮上一层晦暗：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回答得很果断。
　　“但……”
　　“如果你是想问母亲为什么讨厌你，那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倒是知道。”
　　陆煐岚扭动手腕，指了指她，又指指自己，嗤笑道，“单从长相看，你与陆总相似点很少，不特意说明是亲母女恐怕有些人都猜不到。”
　　“……”
　　不急于接话，陆萸抱着手臂，冷眼瞧对方会吐出什么来。
　　果不其然，见她没反应，陆煐岚稍稍坐直身子，声调抬高两分，“老宅之前有不知谁传出来的流言，说你是陆总抱养的。当然，这刚传出来，始作俑者就被揪出，被开除了。”
　　“总之，陆总心里多少有点在意你的。”
　　“在意？”大小姐摇摇头，嘴角弯起的弧度算不上愉悦，“母亲只在意她自己和陆家的声誉。跟在她身边那么久，这点，你肯定看得比我清楚。”
　　“陆总是为了整个家族。”陆煐岚立马纠正道，“你没在她身边待过，没见识过母亲的手段。”
　　见其目光深处闪烁着狂热，陆萸微微蹙眉，依旧不为所动，追问道，“什么手段？”
　　“不如你提着我的人头去见母亲，她一定很乐意告诉你。”
　　陆煐岚转了转眼珠，似是放弃挣扎，对她冷冷一笑，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眼看问不出更多，陆萸抬起头，与叶千黎交换了一个眼神。女人暗红色的眸子仿佛一片宁静温暖的湖泊，令她起伏的心绪渐渐平稳。
　　霎时间，大小姐心中有了决断。
　　“我确实有些话想问陆总。”
　　念出这个极度生疏的称呼时，她内心并无半点波澜。迎着对方笃定她不会动手的眼神，忽地冷哼道，“当了那么久的心腹，活着的价值肯定比死了大。”
　　话音未落，陆煐岚头一歪，彻底不省人事。
　　陆萸盯着那张再也摆不出轻蔑神情的脸看了几秒钟，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如脱力般缩进女人怀中，“抱歉，阿黎，应该让你问问装置的事。”
　　她只顾着被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蒙蔽，居然把房间中古怪的设备抛之脑后。
　　“不用道歉。”
　　叶千黎收回扎向陆煐岚后脑的藤蔓，顺手将其往空间角落一丢，眼不见，心不烦。
　　随着异能的力量渐渐消散，她周身气息愈发平和，“老婆，既然你留她有用，我们就要少向其显露手中的情报，小心驶得万年船。而这些装置中存放的力量太过特殊，恐怕只有伯母才知晓里面是什么。”
　　比精神力更加玄妙，但好像并不是攻击类手段，令素来谨慎的她无法直接下定论，但提防之意只增不减。
　　“目前，似乎只能继续出发去陆家基地。”
　　赖在女人怀中，陆萸撅起嘴，在对方低头亲吻她时仿佛一只被顺毛的小猫，把刚才那点零星的不愉快丢到九霄云外。
　　方向敲定，两人没多休息，迅速从阴暗逼仄的废弃仓库离开，坐上从虹峰开出来的那辆越野车。
　　基地距离仓库不算远，平常一个钟头就能抵达，难的是找一条还算通畅的路。
　　灾难来临后，大楼该坍塌的坍塌，桥面被变异兽啃食得不成样子。任何建筑都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光是道路事故足以要人小命。
　　绕了四五圈，最后，她们还是阴差阳错之际，正巧看见不远处一堵高耸入云的城墙，这才找对了方位。
　　“陆家……”
　　阳光莫名刺眼，陆萸怔怔了好一阵，眼前骤然浮现五年前自己不顾一切离开的场景。
　　那时，老宅外的围墙便是如这般，将里外世界一分为二，似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时过境迁，陆家依然与记忆中无异，像是一座奢靡的玻璃牢房。即便如此，依然有数不清的人挤破头想进去求得庇护。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走神之余，腰间传来温热的触感。她顺势趴在女人颈间，轻轻咬了一口对方的锁骨，“阿黎，还好有你陪着我。”
　　喃喃低语声淹没在喉头一瞬间的哽咽中。
　　上次，是对方拉着她从这里离开，而现在，她们又一起携手回来。
　　心境也截然不同。如果说五年前还有些惶惶不安，现在她反而更加释然。毕竟离开家族，照样能生活得很好。
　　“我们进去？”女人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轻声耳语，难得没有逗弄她。
　　“嗯。”
　　大小姐收回目光，指尖捏紧，身子不免有几分紧绷。也许是无意识的，一想到即将面对母亲，她顿觉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再多的心理准备也化为乌有。
　　与虹峰基地类似，叶千黎用精神力做好掩护。骗开基地大门后，她们的车子缓缓驶入。
　　墙顶，几名土系异能者笔直地站着，土黄色的光芒不间断从指缝漏出，涌入到城墙内，使得砖瓦表面颜色忽明忽暗。
　　“同样是砌墙，虹峰那边是用数不尽的人力堆积而成，这里则是借用异能的力量，高下立见。”叶千黎收回目光，评价道。
　　无论怎么比，从何种维度看，陆家对于异能的研究手段远远超过其它势力。
　　不仅仅是城墙，还有基地内部欣欣向荣的景象，在末世，这属实罕见。况且隔着这么远，市集的喧嚣已经浸在空气中，热闹非凡。
　　一个接一个的哨岗落在身后，时常有枪声传来。
　　陆萸透过车窗，清晰地看到那些警卫脸上的戒备与警惕。她毫不怀疑，若是没有精神力的隐蔽作用，她们大大方方进来，肯定第一时间被当做可疑分子抓住，五花大绑。
　　眼见哨岗依然没有尽头，她眉眼间适时涌现一抹担忧，“阿黎，这样使用精神力……真的没问题吗？”
　　基地面积比想象中大，人数恐怕不会少到哪去。如果她们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等于说路上见过的所有人都需要用精神力压制，哪怕有八级异能可能也独木难支。
　　“放心吧，老婆。”女人在踩下油门前，温声安抚她。之后并未走大路，而是操纵车子拐入一条人迹罕至、防备愈发森严的小路中。
　　没多久，气派的高楼大厦出现在眼前，明显是基地的中心地带。
　　大小姐尚处在呆愣中，冷不防看到“陆氏集团”四个大字，顿时一个激灵。
　　虽然她总共没来过几次，但也知道是母亲一手操持的公司，更是陆家旁系梦寐以求的地方。
　　“原本打算等你堂姐醒来后再问问情况，最好能获得一张基地路线图。可惜刚刚下手略有点重，人还在昏睡，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
　　叶千黎跳下车，为大小姐拉开车门，继续解释道，“我记得老宅是在这个方位，索性过来看看。”
　　也许真的是她之前做功课很到位，哪怕基地建成后改动很大，她们依然运气极好地找到了。
　　“老婆，我们要不先歇歇，顺便观察下基地什么情况？”
　　迎着叶千黎的目光望去，陆萸发现高楼背后，是一片偌大的住宅区。这里能容纳的人很多，房子更是密密麻麻。
　　她又将目光投向那栋象征着陆家荣耀的大楼，半晌，艰难地说，“嗯，等轰炸结束后，我想……尽快去见母亲。”
　　到那时，纵使对方发难，她们大可以直接逃走。
　　大小姐咬紧嘴唇，下一秒，女人温柔的吻落在她干涩的唇瓣，令她触景生情而微微发寒的心渐渐回暖。
　　“正好，我们手中有人质，再多找些情报，谈判的筹码会更多。”


第57章 
　　基地里到处都是异能者。
　　这是陆萸在集市上逛完一圈后的直观感受。路上随便拉一个人，其身上都有少许精神力波动。
　　哪怕负责清扫的工人也是如此，甚至有些实力还不弱。
　　“怎么做到的？”
　　她很是费解，连参观的心思都减弱几分，“阿黎，要不先把精神力屏障撤掉，我找个人问问。”
　　“还是我来吧。”
　　女人强调一句“现在是在陆家”，随即自然地把她扯到身后。
　　见对方执意如此，陆萸也并非不明白其中利弊。乖巧不语的同时，悄悄伸出指尖，攥住女人的衣角。
　　此刻，明明是艳阳天，她却感觉心头仿佛压了一层乌云，又沉又重。
　　叶千黎直接走向角落处的摊位。那里坐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异能似是刚觉醒不久，仅有淡淡的精神力波动。
　　但其面前摆的东西却不一般，有一件晶核打造而成的弓箭，通体呈明亮的水晶色。
　　陆萸不免多看了两眼，然后将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
　　——明显是叶千黎送给自己的成色更好。
　　心中腹诽，她饶有兴致地听身侧女人开门见山，直接询问基地里为什么没有普通人。
　　“普通人？是指没有异能的人么？”
　　得到肯定回答，摊主咳嗽一声，按压着花白的鬓角，“没见过，陆家从来不会培养废物。”
　　果然如此。
　　熟悉的说辞令大小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下想立即离开这里。
　　她试探地捏了一下女人手心，又踮起脚尖，故意在对方侧脸呼出一口气。
　　可叶千黎像是没察觉到她这些小动作般，神色淡然地与对方道别。
　　“等一下。”
　　摊主颤巍巍地起身，“不再看看别的么？除了这把弓箭，我还有——”
　　“不必。”
　　“等等，别那么着急，”第二次叫住她们，摊主略带混浊的目光顷刻间被锐利与贪婪覆盖，笑声愈大，“你不是陆家人，呵，得来全不费工夫……”
　　四周无端冒出大批手握枪械的异能者，身着警卫制服，将她们密不透风地围起来。
　　“陆队长，举报成功的奖励——”
　　摊主向为首的中年人伸出手，嘴角近乎要咧到耳朵根。
　　后者则不屑地“啧”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晶核掂了掂，随意丢给她。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抓人咯。”
　　美滋滋地捧着晶核，摊主匆匆收拾东西，一溜烟跑远，十足的小人得志模样。
　　“至于你——”
　　中年人转向叶千黎，下巴微微抬高，镜片后的小眼睛寒光微闪，“混进来的‘老鼠’，是自己离开，还是我派人请你离开基地？”
　　听到“老鼠”两字，大小姐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说谁老鼠呢，你嘴巴放干净点。”
　　随着她的身形出现，对方全然怔住，脸上轻蔑之色转化为惶恐，“陆……陆小姐？！”
　　“你认得我啊。”
　　陆萸挽着旁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的女人，嘴角勾了勾，“她是我带过来的人，没别的问题了吧？”
　　“没有。”中年人低眉顺眼地应道。
　　“刚才为什么要说‘老鼠’，嗯？”
　　见其低头，陆萸偏不放过他，继续揪着某个令她恼火的词语不放。
　　“是这样的，”中年人踌躇许久，声音不复一开始的洪亮，显出几分有气无力来，“一些普通人为了寻求基地庇护，会钻空子进来。一旦发现，我们都会将其处理掉，避免浪费基地的资源，这是陆总的命令。”
　　提及陆总，他总算多了些神采，似找到靠山般挺直腰板。
　　“普通人也可以是劳动力，为什么要处理掉？”
　　陆萸是真的不明白母亲这样做的用意。对方的风格向来是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再将其丢弃，哪怕是看上去没有用的人，在神通广大的陆总眼中，照样可以作为一枚棋子随意使用。
　　“这是上头的命令，我并不知晓原因。不过，目前基地里除了陆家旁系还残留着两三个尚未觉醒异能的人，其余并无任何普通人存在。”
　　这个数字令陆萸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猜到陆家情况残酷，但没想到依然超乎她的预料。
　　“带路。”
　　她轻声道，流光溢彩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对方，“带我去见母亲。”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不妨顺水推舟。
　　……
　　集市没逛一圈，计划便被迫提前。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了解母亲——将没有足够价值的人统统处理掉，又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如此铁血无情的手段，她着实疏忽了。
　　露出马脚也算情理之中。
　　大小姐胡思乱想着，直到来到办公室门外。
　　“请。”中年人做了个手势，后退两步，与警卫们站在一起。
　　气派的大门虚掩着，一截干冷的灯光从门缝渗出，如同蜘蛛细密的足，悄无声息逼近她。
　　陆萸怔怔片刻，慢慢松开女人抓住她的手，“阿黎，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她的嗓音依旧是往日的甜软，只不过在撒娇时，声线都在发抖。
　　她在害怕。
　　陆萸并不否认心底那一抹恐惧情绪。五年未见，母亲在她心中的威严比之前更甚。
　　“真的不用我陪着？”
　　须臾之间，叶千黎走到她身侧，稍稍俯身，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询问。
　　回过神，陆萸摇摇头，扒着女人的肩，在其唇角轻啄一下。仿佛找寻到什么勇气似的，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
　　“嘭。”
　　门关上的声音打破寂静。
　　陆萸望着坐在老板椅上的影子，眼前无端浮现少许模糊。
　　冰冷、漠然……
　　任何毫无感情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眼前的人，唯独不是亲缘关系。
　　“妈。”
　　开口时，大小姐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她暗恨自己的不中用：怎么从第一个字开始，与之前并无长进。
　　“你回来的很及时。”
　　对方依然在伏案翻阅手头厚厚一摞资料，语气平淡，“我已经通知医生，一分钟后给你腹中胎儿做个DNA检测。”
　　“那是不是再多检测一下比较好？”陆萸咬咬牙，努力控制不太听使唤的牙齿，“有人说，我跟您长得并不像。”
　　“是么。”
　　对方不置可否，手中的笔却突兀停下，随后被她随意丢到一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的脸，我看到就心烦。”
　　“可……为什么？”哪怕提前做了心理预设，听到如此直白且不加掩饰的话，陆萸眸底顿时漫上泪光。
　　她强忍着情绪，脸色不知不觉间变得惨白。
　　“为什么。”
　　女人扬起下巴，用毫无波澜的陈述句重复一遍。随后，她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中资料，语带嘲弄：
　　“因为你跟她实在太像了。”
　　这时，外面响起礼貌的敲门声。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女人好似没听到，语气不带任何起伏，“看样子，你是从废弃的基地里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专门跑来质问我，试图得到这些年我从来不将你放入眼中的真相。”
　　说到最后，她嘲讽地加重咬字，依旧头也不抬。
　　“对，我就是想要一个真相。”
　　无暇为对方几乎只手遮天的调查能力心惊，陆萸上前一步，泪水被硬生生憋回去，红着眼睛与之对视，“如果有的选，我宁愿从来没有生活在陆家。”
　　她是无数次这般想过。
　　“啪！”
　　毫无征兆的，对方将手中那本资料摔出，狠狠砸在她脸上，形成一道鲜艳的红。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对方头一次展现出冷漠之外的情绪，眸中似有愤怒一闪而过，最后归于厌恶，“当初手术台上，我就不该让你活下来。”
　　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清楚。
　　“这么说来，生下我的并不是您？”
　　心脏早已被割的不成样子，陆萸沉默许久，麻木地抓住其话语中的漏洞。
　　女人忽地看向她，眼神冰凉。那一瞬间，仿佛在透过她凝视另一个人。
　　“就是因为你的出生，才把她连累致死。”
　　气氛略显微妙，像是牌局进行到关键阶段，双方都开始拿出底牌。大小姐望着对方依旧平静的面孔，觉得连试探也不必有。
　　“妈，您与我的生母……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这一次，女人回答得比之前要快，“你的出现，本来就是个意外。”
　　“应该是感染丧尸病毒后的意外，对吗？”
　　不依不挠地追问，陆萸清楚地看见对方的眼神飘忽一瞬，这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情况。
　　就像坚不可破的盔甲，终于出现一丝再微小不过的裂缝。
　　今天，这短短几分钟内，对方与她说的话，也许比二十多年来加在一起还要多。
　　外面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停止，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医生可能也知道此刻不是时候，不敢发出动静。
　　“对，确实是意外。”
　　居于高位的女人又拿了一份资料，放在眼前，却并未将其翻开。
　　刺眼的灯光使她的轮廓显出生人勿近的冷漠，“我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要孩子这种累赘。不过，如果有人非要生，借此攀上陆家，我也拦不住。只是……可惜了。”
　　念着可惜，轻飘飘的语气丝毫没有惋惜的意味，倒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您比我想象中还要无情。”
　　陆萸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愤怒地盯着依然气定神闲的母亲，骤然拔高声线。
　　“也许吧。”对方全然不在意她的态度，敷衍地按了一下桌上的指示铃，“如果你问完了，出去叫医生进来，继续DNA检测，今天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
　　“我还没问完。”
　　陆萸弯腰将散落的资料捡起，看到上面文字的第一眼，她忽然笑了，“我要听实话，母亲。”
　　“精神力……灵魂，白纸黑字显示，您投入陆家近乎全部的人力物力研究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是为了什么呢？”
　　下个月就不执着于日三了……（躺平）感觉最近状态不是太好，内容有点水，我再整理一下改动过N次的大纲(*ω｀*)


第58章 
　　被赶出办公室时，陆萸后知后觉自己在那短短几分钟内出了一身冷汗。
　　大门关上的刹那，她将目光投向欲言又止的医生，“检查改天再做吧。”
　　说罢，她抬起有些发软的腿走向叶千黎，小声说了句“我们走”。
　　这个地方压抑又冰冷，她是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
　　“大小姐，陆总吩咐你们住在……”
　　“不必。”
　　她扬了扬手，示意警卫不用说下去，“我们自己找地方住，告诉母亲，她忙真正需要操心的事就好。”
　　对方还想追上来，但被叶千黎冷冷的一瞥，顿时打了个寒颤。
　　离开大楼的刹那，大小姐感到熟悉的精神力将自己笼罩，女人攥着她的手也比平常多用几分力气。
　　她仰头看向不算刺眼的阳光，没来由觉得一阵轻松，面对母亲时的彻骨凉意终于随之消散。
　　“人呢？”
　　“快点，在附近搜索！”
　　紧随其后的警卫们乱作一团，匆匆往各个方向跑去。
　　叶千黎却没有立即带她走，而是在旁边稍微等了一会，避免那些人如无头苍蝇乱窜冲撞到她们。
　　“阿黎，母亲她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
　　待周围恢复寂静，陆萸忍不住开口向对方分享刚才的见闻。说到怀疑一切的动机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复活时，叶千黎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唯有眉心微蹙。
　　“太危险了。”终于，女人轻叹一声。
　　“对，复活这件事不仅危险，而且……”
　　“我是说你就这样向伯母直接摊牌，太危险。”
　　女人捏了捏她因情绪大起大落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缓声道。
　　“可是——”
　　陆萸一时哑然，想不出什么话辩驳。
　　现在看来，刚才确实有点欠考虑。而见到母亲后说的那些，不过是她一直以来想说却不敢说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有点纠结地低下头，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垂下。
　　“正如老婆所说，先找个住的地方。”
　　见她神情恍惚，叶千黎轻松地将她抱起，向附近的高档小区走去，沉稳的语气透着淡淡温柔，“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至于早晚摊牌，我无所谓，都听你的。”
　　闻言，大小姐黯淡的双眸重新焕发光彩，搂着女人的脖子，轻轻在其唇角舔了一下，如同一只偷腥的小猫。
　　“早说嘛，阿黎。”上扬的尾音无端显出几分勾人。
　　她知道叶千黎向来会纵容她胡闹，这次并不例外。
　　不过代价也很大。她们来到陆煐岚名下一栋空着的房产后，女人在她若有若无的引诱下终于不再掩饰欲.望。直接把她按在门口空荡荡的餐桌表面，却故作冷静地问她饿不饿。
　　大小姐的回应自然是用吻堵住对方的唇。
　　直到把某只两天没开荤的饿狼喂饱，陆萸总算得以被抱到床上休息。
　　“明天陪我再到集市转转。”
　　嗓音沙哑得要命，大小姐还是强撑着，脸色微红地埋在女人颈间小声道。
　　“嗯，不再去见伯母了？”
　　“不要。”
　　似乎触碰到某个开关，陆萸眨着通红的眼睛，委屈地呢喃，“她对我太凶了，你看我的脸，唔……”
　　被资料砸出的红印早就恢复如初，取而代之的是刚才激烈情.事留下的浅浅泪痕。
　　见到女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大小姐气呼呼地拍了对方一下，“很明显吧？”
　　“嗯。”
　　叶千黎心知两人想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眼下的情形当然不适合说出来，不然才哄好的小猫又要炸毛，连忙改口，“睡一觉起来就没印子了。”
　　“阿黎，我还是好难受。”
　　睫毛颤了颤，陆萸放心地依靠在女人怀中，向对方诉说心事，“……当初是因为我的缘故，生母才没能活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是茫然且难以置信，好像数年来的观念都被颠覆一般。
　　心里好似被硬生生剖去一块。
　　“知道困扰我许久的真相，可为什么，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她喃喃自语，最后归于无声。
　　“老婆，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改变。但之后，如果你想留在陆家，帮助他们继续这个计划，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叶千黎亲了亲她的眼眶，眸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心疼。
　　“才不要留在这。”大小姐斩钉截铁道，随后又悄悄放软语调，“我想，之后去一个没那么多纷争的地方，把女儿养大……”
　　位于风口浪尖的陆家从来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她的愿望一直很简单：不论去哪，不要有人来打扰她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思及于此，腹中胎儿隐隐有了动静。但并非认同，而是得到充足精神力滋养后的心满意足。
　　“好，我们等轰炸结束后就离开。”
　　又说了几句悄悄话，大小姐终于撑不住，拖着疲惫的身躯沉沉睡去。
　　梦里，眉心一会微蹙，一会又舒展开，似是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
　　叶千黎没舍得合眼，以她现在的能力，基本上不用睡觉。在大小姐不知第几次呓语时，她没忍住，偷偷覆上其水润的双唇。
　　欲念又开始升腾，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压制，但下意识将怀中美人搂得更紧。
　　……
　　一夜好眠。
　　吃过早饭，陆萸兴致勃勃地拽着女人在集市闲逛。
　　相比较昨天，巡逻的警卫数量增添一倍，显然是上头下达死命令，一定要找到她们踪迹。
　　大小姐一眼看到昨天跳出来揭发的摊主，摊位仍然摆在角落，那把漂亮的晶核武器依然无人问津。
　　“吱！”
　　一只变异鼠忽然从墙角窜出来，对着晶核就是一通乱咬。
　　“哪里来的臭老鼠？滚开！”
　　摊主急了，连忙挥手驱赶。无奈，她的异能等级实在太低，老鼠反倒愈发嚣张。
　　等到警卫来帮忙时，弓箭已经被啃得破破烂烂，宛如一件残次品。
　　“我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武器，还没卖出个好价钱，就这么被毁了……”
　　摊主大喊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警卫倒是满脸嫌弃，“昨天举报成功的晶核还不够你花啊？有因必有果，那把弓箭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言，摊主立即收敛泪光，胡乱抹一把脸，灰溜溜卷铺盖离开。
　　集市上很快恢复一贯的热闹，仿佛刚刚只是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自作孽，不可活。”陆萸在旁边看够了好戏，轻哼道。
　　随后，她好心情地扬起唇角，继续拉着女人闲逛。
　　大部分摊位都是出售治疗的药物，这也是集市上最热门的东西。毕竟只要与丧尸交手，就有可能受伤，几乎每个异能者都要囤一点，危机时刻还能保命。
　　除此之外，个别摊位摆有闪闪发光的晶核武器。数量稀少不说，价格昂贵也是一方面，以至于绝大多数异能者都垂涎地盯着看，但并不与摊主交涉。
　　“老婆，这些晶核打造出来的东西，有没有你喜欢的？”
　　冷不防被女人一问，大小姐微微一怔，随即亮出手上戒指，“喏，我最喜欢这个。”
　　叶千黎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一时间准备好的话语化作空白，讷讷道，“其它的款式我也会让人，不，丧尸给你打造。”
　　“不用啦。”陆萸满意地注视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语气轻快，“一件就足够了。”
　　她又不需要晶核武器带来的辅助作用，毕竟水系异能本来就是绝佳的辅助系。况且，打造出一件首饰还得花费不少心思，如今非常时期，她自是不愿难为对方。
　　“阿黎，我喜欢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直白地给出暗示。
　　“嗯，我记下了。”
　　女人正色道，牵着她走出集市尽头，问她接下来还想去哪。
　　“如果能找到那些装置所在的位置，我们偷偷溜进去看看也不错。”
　　大小姐很快想出个新点子。
　　她本来就闲不住，而刚从母亲口中得知多年前的秘闻，自然要好好满足一番好奇心。
　　况且，叶千黎还有精神力屏蔽这项颇为逆天的能力，不好好利用实属浪费。
　　“若是我猜的不错，防卫最森严的地方，定然是研究所与装置所在之处。”
　　话音未落，女人已将目光投向稍远处整装待发的巡逻兵。
　　那些人的装备颇为精良，异能等级全部在二级以上，明显是一队精心训练出的人手。
　　“老婆，这两天身体有不舒服吗？”
　　陆萸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摇头，“孩子很乖，平常也不闹我。”
　　——前提是有足够精神力喂女儿。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皙的脸颊也迅速被红晕覆盖。
　　“我怕待会你看到什么，影响心情。”
　　叶千黎的语调很柔和，目光隐晦地落在她隆起的小腹。
　　“别、别看。”大小姐自是注意到对方炽热的眼神，慌忙用手去挡，但被顺势抓住手腕。
　　“总之，待会无论如何，不要乱跑。”
　　女人加重了语气。
　　不多时，走在前面的警卫齐刷刷停下脚步，站在一栋颇具现代化气息的厂房前。
　　他们每个人胸前都挂着枚小小的牌子，走到门口发出“嘀”一声响。而坐镇于门口的异能者目光如炬，挨个从每一张面孔扫过。
　　单是看这般警戒程度，就知道里面藏的东西不简单。
　　“阿黎，我们……”
　　大小姐正欲询问对方下一步怎么办，门却在最后一名警卫进去后大开着，而那名异能者也自觉地向旁边走开。
　　黑洞洞的铁门内传来不明轰响，此时此刻，颇有些请君入瓮的意味。
　　“小心。”女人骤然变了脸色，反应却更为迅速。精神力于瞬间提升到极致，随时准备雷厉风行地动手。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她们的预料。
　　随着一声声“陆总好”，一辆车子稳稳在门口停下。
　　“我们也跟上。”陆萸心知眼下是个不惊动警卫混进去的好时机，趴在女人耳边低声道。
　　更正一下，倒不是作者菌偷懒，因为本文在陆家剧情告一段落后，再在新地图讲讲小陆生女儿之后的事就差不多写完啦，等于目前已经进展到三分之二了(*ω｀*)
　　完结后自然就木有更新了（笑）(￣▽￣)


第59章 
　　“等等。”
　　女人忽地拉住了她，幅度极小地摇摇头，“先不要进去，老婆。”
　　因这么一耽搁，大门缓慢在她们眼前关上，发出“嘭”一声闷响，彻底隔绝研究所与外界的联系。
　　然而警卫们却愈发严阵以待，在门口围的水泄不通，警惕的目光自每一个途径者面上扫过。
　　“为什么不进去？”
　　陆萸有些不解，暗中拽了拽女人的袖子。
　　她冥冥中有种直觉：仿佛踏进那扇门之后，将会揭开她们苦苦找寻的真相——包括丧尸病毒的源头、陆家到底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扮演了何种角色，以及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一切。
　　答案全部唾手可得。
　　“伯母既然知道我们去过仓库，肯定能猜到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陆家这些年暗地里做的研究，不可能不防备。”
　　叶千黎停顿片刻，见大小姐面露思索之色，抓着自己的手也慢慢垂落，连忙主动将其攥在掌心，柔声安抚，“还是稳妥些比较好，等伯母离开后我们再找机会进去。”
　　有一句话她并未说出口：
　　日理万机的陆总无故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巧合。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要确保大小姐的安全。
　　“嗯。”
　　用力点点头，陆萸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按捺下心头的好奇，指指另一侧，“我们到那边坐会等吧。”
　　昨夜被过度开发的身体隐隐传来酸痛。她们出门的时间并不算短，她估计若是再拖一会，恐怕又会上演软倒在女人怀中的场面。
　　思及于此，她不免有些羞赧，自己明明没有那么脆弱的，又不是玻璃瓷器，一碰就碎。
　　……
　　“在想什么？”
　　猛然回神，耳廓被女人轻轻含住，灼人的热气令她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脸颊更是顷刻间飘上红晕。
　　“没、没什么。”
　　大小姐暗恨自己的不中用，可还是止不住地瑟缩在女人怀中，任由对方抓着她纤细的腰肢，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老婆脸好红。”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语气不禁夹杂了笑意，“让我猜猜……是不是在想我？”
　　粗糙的指腹划过肌肤表面时，陆萸忍不住轻嘤一声，随即紧抿双唇，偏不回答。
　　叶千黎又挑起她的下巴，与她交换了一个分外缠绵的吻。
　　最后，连拉扯出的银丝也被对方舔去。
　　“阿黎，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陆萸微微喘着气，混浊的大脑短暂浮现少许清明，“我母亲……与我的生母，会是什么关系？”
　　“应该只是意外，毕竟伯母当初强烈反对我们在一起。”女人给出答案后，有点失望地挑了下眉，悻悻道，“老婆刚才居然想的不是我。”
　　大小姐被她报复性地揉搓着腰，甜软的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无端显出几分不自知的诱惑，“阿黎，别……”
　　结果自然是被女人再次堵住双唇，让她只能漏出对方想听的声音。
　　气息交缠间，陆萸眼前彻底陷入混沌。
　　她无力地倚靠在女人肩头，身子仿佛软成一滩水。迷迷糊糊间，听到对方似乎嘟囔了一句“也不一定”。
　　“什么？”她强打精神追问。
　　“如果真的没感情，就不会潜心多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研究保存灵魂的方法。”
　　叶千黎低语之余，将她又往怀里搂了搂，两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
　　“可是我母亲那种性格……很难想象。”大小姐摇摇头，不是太相信。
　　虽然她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但潜意识中，总是觉得这个答案有些诡异，甚至颠覆她对母亲二十多年来的全部认知。
　　“阿黎，人死而复生这事，真的可能么？”
　　女人没来得及回答她，因为在不远处，发动机引擎声直直向她们的方向而来。
　　可就在即将接近的那一瞬，忽然熄火，周围安静得连草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能听到。
　　“啪嗒。”
　　车门打开的声音。
　　“不用躲，精神力屏蔽法对我没用。”
　　冷漠的语调伴随着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你们小看了陆家这么多年在精神力方面的研究。我之所以不拆穿，只不过懒得花心思料理这些小事罢了。”
　　“……妈。”陆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成一个干涩的称呼。
　　“想进研究所参观，就过来。”
　　对方转过身，一个眼神也没给她们，自顾自坐到驾驶位。
　　大小姐这才发现，母亲是遣散所有警卫，独自一人来的。
　　她看不出对方的异能等级，但其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哪怕距离数米远，也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
　　进入研究所后，面前出现了四个分岔口。
　　陆萸扫了一眼告示牌上面的字，忽地扭头看向身侧女人，“阿黎，你不是想看看装置么？”
　　既然母亲有办法“找到”她们，也知道她们的行踪，再隐瞒目的也没有意义。
　　“妈，那些真的可以参观吗？”她勉强压下心头不安，小声确认道。
　　“可以。”
　　闻言，她迎着叶千黎担忧的眼神，不露痕迹地点点头，示意对方尽管去调查，不用管她。
　　也许是多年待在陆家锻炼出来的看人眼色本领，再次见到母亲的一刹那，她立即领会到对方此次来是有话想跟自己单独说。
　　正好，她也有许多问题想问。
　　“有事随时喊我。”
　　叶千黎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稍稍站到边上一点的位置，似是打算让她先走。
　　见大小姐依然面露踌躇，她温和地笑笑，做了个“别担心”的口型。
　　陆萸这才乖乖跟上走出很远的母亲。
　　拐过弯，光线骤暗的同时，叶千黎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陆萸黯然地收回目光，发现母亲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你很怕我？”
　　女人冷不防开口道。
　　“唔……”陆萸迟疑片刻，摇摇头，“不是怕，是敬畏。”
　　于公，对方成日里为陆家殚精竭虑。若非其一手操持，陆家不可能昌盛至今，蒸蒸日上。虽然她对其许多手段并不赞同，但也不否认其出发点都是为了家族。
　　“你肯定埋怨过我。”女人的语调依然冰冷，却没有往日那般令人生惧的寒意，倒掺杂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确实，你也该怨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对你向来不闻不问。”
　　“您亲口说，原因是因为我这张脸。”
　　陆萸壮着胆子反问，“妈，您跟我的生母到底什么关系？”
　　女人突兀停下脚步。
　　沉默的时间很久，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沙哑中透着疲惫的嗓音划破死寂：
　　“这么多年，我似乎从来没给你讲过故事，那今天就讲一个吧。”
　　说话时，女人并没有看她，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
　　“她叫虞汐，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我们的关系很好，几乎无话不谈。
　　可在我十岁出头时，被接到陆家老宅为当时的家主庆生。而我之所以能有幸出席那样隆重的场合，还是因为她的缘故——她的家族在国外颇有势力，而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被当做掌上明珠对待。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点，她掩饰得太好，我一直以为她跟我同样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
　　陆家老宅的华丽与富贵晃花了我的眼睛。哦，忘了说，我是旁系出身，族谱里排不到前百的那种。而有幸争夺陆家家主的位置也是因为那几个直系去世的早，大权旁落，否则这种好事轮不到我头上。即便如此，也是历经波折，清除掉的竞争对手不下十人。
　　扯远了，说回那次聚会。
　　当时的‘陆总’暗示我，要继续与她搞好关系，对于陆家在境外的发展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助力。我想都没想地应下，只想再次踏入这片纸醉金迷之地，甚至将它收为我的囊中之物。毕竟，只要我还姓陆，是陆家的一员，我就有机会。
　　奇怪吧，不过十几岁、还是个乳臭未干小孩子的我，头一次生出野心。
　　我不甘于只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旁系，我也想走到聚光灯下，掌控着陆家需要经手的一切。
　　我看中了‘陆总’的位置。
　　带着这样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继续努力经营和她的关系。
　　这个任务并不难，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
　　她的脾气很好，对谁都温温柔柔，完全没有半点娇纵的架子，一点也不似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
　　若非家主那句无心之语，我根本想不到她就是我走入陆家权力中心的捷径。
　　之后的高中、大学，虽然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但我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见面频率。
　　她很漂亮，身边围着的人从来不少。
　　但我清楚我相比于别人，有接近她的优势。毕竟，多年情分在，只需要稍微助推一把。
　　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自己和她的定位都是‘关系亲密的朋友’。不管怎样，只要争取到以她家族为首的海外势力支持，陆家家主之位对我来说不再有任何难度。”
　　气温在渐渐下降，墙壁上隐约结着细小的冰晶。
　　“给。”
　　接过外套，陆萸听得正入神，不免有一瞬间呆愣。
　　“不想冻坏身子就穿厚些。”女人扫了一眼她的小腹，面无表情地说。


第60章 
　　“后来呢？”
　　大小姐自然也注意到墙面的异常，不过她知道现在并非开口询问的好时机。
　　况且，母亲好不容易给她讲故事，怎么着也要听到结局。
　　“后来啊……也没什么特别。”
　　女人似是苦笑一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只是叼在口中，并未用打火机点燃。
　　“她虽然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但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家产分配她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公司那边情况一样，她只是挂个名，实权所剩无几。
　　对当时的我来说，如果想要有足够的筹码在陆家站稳脚跟，仅仅与她交好还不够。
　　远远不够。
　　于是，我开始频繁应酬，寻求能抓住的一切机遇。哪怕是联姻这种利益交换式绑定也好，只要能站上陆家这艘大船的船头，我才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上天格外眷顾努力的人。一次偶然，我接触到了一个奇怪的项目，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接连遭到两次暗杀。
　　侥幸逃脱，我把消息带回陆家，居然获得了入住老宅的资格。
　　一般人走到这一步也许会产生满足的情绪，但我没有。手中这个项目只是个跳板，帮助我坐上牌桌而已。‘下一任陆总’名头的争夺，只会愈发腥风血雨。
　　但我势在必得。
　　比起那些直系的陆家人，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开局便是一手烂牌。所以，我需要付出的，比他们多得多。
　　搬家那晚，她把我约出来，与过去一样逛街、看电影。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我的手机每两三分钟就会有新电话打进来。
　　我不太记得跟她说多少个‘抱歉’，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不悦的情绪。在我接完最后一个有关病毒研究进展的电话时，她不经意间告诉我，她的两名哥哥给她介绍了个不错的联姻对象，下个月就要在国外完成登记。
　　‘你会留我吗？’
　　她咬着吸管，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我。
　　灯光有点暗，可我还是发现她眼角有些红，好像不久前哭过。这也是那晚我第一次抛掉繁重的公事，认真端详她。
　　这些年来，她好像没有太多变化，变的人是我。
　　‘我当然希望你留下。’
　　回过神后，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并故作通情达理地说无论她怎么选，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补充一句，那时我们的关系不太好定义。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早超出朋友的界限。
　　把‘朋友’两个字说出口时，我猛然意识到不对。因为她低着头，像是快要哭出来，连掐着桌子的指尖都泛着苍白。
　　我连接下来迎接质问的腹稿都想好了，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问我。那天晚上，我们各怀心事道别。
　　下个月，我大概率见不到她。
　　回去以后，我不禁开始复盘脑袋一热时糟糕的口误。那时的最佳策略应该是先哄一哄，再表决心。可是我的心思全在刚到手还热乎的项目上——如果能做出成绩，哪怕没有她家族那一份，我也能顺利登上梦寐以求的位置。
　　事实证明，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无论是即将到来的权力斗争，还是与她的关系，我都处理的一团糟。
　　你的出生，就是在我事业濒临低谷期的时候。但凡行差踏错一步，我将被董事会投出去，再无重返牌桌的可能。
　　我极力反对你跟小叶也是因为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在我跟她的感情中，虚情假意到最后，周围亲朋好友都认为我对她矢志不渝。但如果非要在其与家族之间做个取舍，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你跟她是那样的相似，除了性格。我不敢去赌，也不愿意让你有一丝重蹈覆辙的可能。好在，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小叶并不是当初那个不择手段的我。
　　……扯远了。决定要孩子前，她与我商量过。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某天，她忽然问我。
　　自从一意孤行留在国内，她几乎与家族断绝所有联系。具体情况我从来没有过问，毕竟，失去价值的东西从来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听到问题的那一刻，我以为她在责怪我许久不着家。
　　我不置可否，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项目组是不是还差一部分人体实验的数据？’她无视我突然间变化的脸色，兴致勃勃地问我想不想要个女儿。
　　‘我也想像你一样，接种病毒。’
　　那一瞬，摆在我面前的是有既定答案的选择题，闭着眼睛也知道该选哪边。
　　‘好啊，我这就联系助理。’
　　我没过多犹豫，把这事安排下去。而后面发生的一切你也能猜到：她在手术台上出了事，只留了个女儿给我，也就是你。”
　　……
　　语气平淡地说完，女人将未点着的烟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空气愈发阴冷，寒风呼呼刮着，连呼吸都仿佛浸了冰一样。
　　心神恍惚间，陆萸在栏杆处站定。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间巨大的冰室，冰晶之中，躺着一个面容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距离太远，视野有几分模糊，可那股熟悉感令她难以移开目光。
　　“复活她，还需要你的帮助。”
　　母亲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目光沉沉，闪动着她无法理解的晦暗神采。
　　“妈，您刚刚好像并没有说出全部实情。”
　　大小姐支着下巴，眨了眨眼睛，“若是真没有感情，就不会把冰室改造成家的样子。况且，这么几十年下来，开支恐怕是一笔天文数字，怪不得您前几年亲自上阵谈业务。”
　　更多的蛛丝马迹，数不胜数。
　　“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可以将陆家在丧尸病毒所有的研究资料给小叶，并且在轰炸结束后放你们离开。”
　　女人板着脸，指尖敲击着栏杆，下意识忽视了上一个问题。
　　闻言，陆萸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转化成好奇，“怎么帮？”
　　“跟我来。”
　　见她没有露出抗拒，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面上罕见地露出一抹笑意。
　　大小姐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在母亲脸上看到除冷漠外的表情。
　　以至于来到一排排装置前时，她尚处在懵懂之中。
　　“几滴血就好。注意，别划伤手。”
　　“这么简单？”陆萸拿起消毒后的银针，疑惑地看向眼前轰隆隆作响的精密仪器。
　　“原本很复杂，但你身具顶级治愈异能，就变得简单。”
　　母亲看上去心情不错，难得有耐心将寥寥数语拆开，向她解释，“精神力可以牵引灵魂回到躯体，但需要一些手段辅助，比如直系血亲的血液。”
　　“啪嗒。”
　　不等她说完，大小姐已划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玻璃器皿中。
　　随后，她用棉签按着伤口，站到一旁，好奇的看母亲忙前忙后。
　　对方明显失去往日的运筹帷幄。她一个观察力这么差的人都能清楚看到其脸上变换不定的期待与焦急，甚至是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脑中不合时宜地开了会小差，还没看一会热闹，她就被几个白大褂拦下，到隔壁房间给胎儿做个全面检查。
　　心知母亲故意支开自己，陆萸也非常配合地离开此处。
　　“妈，您可得说话算话。”
　　踏入冰室的门前，她不忘扭头喊道。
　　对于陆家，她确实没多少感情。哪怕今日与母亲的隔阂略微消除了点，但日积月累形成的心结哪有那么容易解开。
　　不过，在生母相关的事情上，她很乐意帮忙。
　　不管怎样，见到叶千黎才是当下她最想做的。
　　顺带有一肚子话要与对方分享。
　　……
　　接下来三天，大小姐基本上宅在家中，没有出门。
　　母亲特意给她安排了个两层的独栋别墅，室内有火系晶核运作，暖洋洋的。对比屋外寒风呼啸，谁会想不开到外面受冻。
　　还有水系异能加持过后的地毯。走在上面，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松松软软。
　　陆萸对此颇有微词，但叶千黎却很喜欢，几天来已经不知多少次将她按在比床面还柔软的毯子上。
　　以至于外头被轰炸弄得天翻地覆时，两人还在床上相拥而眠，完全将来基地避难的初衷抛之脑后。
　　“什么？轰炸结束了？”
　　陆萸缩在女人怀里，下意识瞟了一眼对讲机上面的号码，确认是内线才问对方从哪来的情报。
　　“陆总让我通知您，炸药对丧尸的影响微乎其微，根本无法将其消灭，要做好与变异兽长期斗争的准备。”
　　“嗯，知道了。”
　　陆萸将对讲机扔到一边，试图坐起来，可下一秒被女人搂着腰捉回怀中。
　　“老婆想出门看看么？”
　　“好呀。”大小姐掩嘴打了个哈欠，顺势倚在她肩头，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好困，我先睡一觉……”
　　叶千黎柔和了眉眼，定定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为其掖了掖被角。
　　熟睡中的大小姐仿佛一只卸去所有防备的猫咪，露出雪白的肚皮，任人触碰。
　　低下头，叶千黎悄悄在其红润的唇上落下一吻，贪婪地磨蹭良久。
　　她能闻到老婆身体上都是自己的气味。
　　掌心缓缓抚摸大小姐愈发明显的小腹，她拼命压抑的唇角止不住上扬。
　　如果不是傍晚有人敲门，她们恐怕要到第二天才会去探查基地外的情况。
　　终于有小红花啦，开心(*ω｀*)


第61章 
　　陆萸再次见到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女人时，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上回，对方还躺在冰棺里，生死不知，她只能远远地在旁边看，除了滴血什么也做不了。
　　这几天，她曾数次打电话去问母亲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却被冷冷的一句“我自有安排”给打发走。
　　——倒是像极了对方一贯的行事风格，利用至上。
　　那天的真情流露，不过是晓之以情，最终目的是让她救人。
　　对此，陆萸早有心理准备，并无太多失望情绪。但真的亲眼目睹人死而复生，带给她的震撼使得脑海一片空白，怔怔良久。
　　“你们都下去吧。”
　　女人扶着桌子，面容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她咳嗽几声，固执地向身后大批警卫下令。
　　“可是，陆总吩咐——”
　　“下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态度却不容置疑。哪怕是发火，举手投足间也透着岁月沉淀的优雅。
　　似是被她的气势所慑，那些人只得无奈地退开，退回到门口。
　　室内又恢复宁静。
　　“……妈？”扶着对方坐到沙发上时，陆萸试探地喊了一声。霎时间，女人眼眶通红，望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内疚与自责。
　　“你们聊，我去倒茶。”叶千黎主动向厨房走去，把空间留出来。
　　“听说你这些年在陆家过的并不好，是不是真的？”
　　听到女人急切的话语，陆萸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唔，母亲她在物质条件上并没有亏待我。”
　　闻言，对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皮肤浮现些许红润，像是因气恼所致。
　　“她怎么敢——”
　　“都过去了，妈，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大小姐眸中划过一抹狡黠，故作坚强道。
　　她并不介意暗地里给母亲使点绊子。况且，这番话并没有刻意歪曲事实，只是稍微用了点“语言的艺术”加工。
　　“当年手术台上，她亲口向我保证，说会好好照顾你，我这才放心。”
　　女人动了动嘴唇，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人就会倒下，“把对讲机给我，我要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妈，不说这个了。”陆萸只觉得抓着自己的手冰凉彻骨，心中涌上担忧之余，她下意识避免说些引对方动怒的话语。
　　正巧此时，叶千黎将冒着热气的茶水端来。
　　抿了一小口后，女人总算平复情绪，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病怏怏的。
　　“这些事我回头慢慢跟她算……就像做了场没有尽头的梦，一转眼，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在手术台上，你只有小小一团，护士拍你好几下才发出哭声。知道你是个健康的孩子，我才彻底安心。”
　　说着，她不免有些哽咽。
　　“在养育你这件事上，我跟她都没尽到责任，是我们于你有愧。”
　　迎着对方黯然的目光，陆萸心中一紧，没来由生出几分难过。她试着出言开解，却被女人无声地制止。
　　一刹那，她难以遏制地想，如果对方生下她时没有发生意外，这二十几年，她在陆家完全是两种光景。
　　胸腔有点堵得慌，纠结片刻，她小声转移话题：
　　“妈，重活一遍，您有没有想过离开母亲？”
　　女人微微一怔。
　　见状，陆萸自是毫不客气地拆另一个母亲的台，“虽然陆总事业有成，可是，从她那天的自述看，并不适合一起过日子。”
　　执着于“复活”更像是为之前犯下无数错事找的借口，顶多自我麻痹一下。
　　身为旁观者，她看得清楚。
　　义愤填膺地说完，她忽然看见面前的女人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病容似乎随之褪去两分。
　　虽然只有短暂一瞬，依然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她也没那么糟糕。”
　　女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温声道，“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若非接触到丧尸病毒，根本活不过二十岁。”
　　“！”
　　陆萸一时间忘了提出质疑，呆呆地听着。
　　“我的病情，她从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因为每天吃药、集体活动很少参与的缘故，学校里没人愿意跟我玩，可她是那个例外。”
　　“但蓄意接近怎么说都要有动机吧。”大小姐嘟着嘴，不是很相信。
　　没办法，母亲在她心中唯利是图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短时间内扭转不过来。
　　“确实。不过她并非自愿，而是被老师安排。”
　　女人似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眸底浮现出点点柔和，“你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学什么都比同龄孩子快一大截。正是因为她的不同，被很多嫉妒的同学排挤，才不得已跟我分为一组。我们就是阴差阳错下认识的。”
　　“原来是这样。”
　　陆萸明显被八卦吸引注意力，追问道，“然后呢？”
　　“你先跟我说说她的版本。”
　　说话时，女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有一丝不熟练造就的小心翼翼。
　　大小姐则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二十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距离生母如此近。
　　“母亲当时亲口承认她接近你有别的目的……”
　　“你是想说我背后的家族吧？”
　　女人莞尔一笑，轻咳两声，这才继续道，“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好的缘故，从来都是家里边缘化的存在。她浪费时间接近我，明摆着是笔不划算买卖。”
　　“但你提到的陆家宴会，那天，我也在场。”
　　“哎？”陆萸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她能受邀，并非是我的缘故，而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换来的。十几岁的年纪，因为一项专利被媒体报道为天才少年，陆家家主才决定见她。”
　　女人这次停顿的时间有些久，语气愈发感慨，“宴会后，她反倒选择了疏远我。”
　　“几次询问无果，有一天，我装作心脏不舒服的样子，她果然第一时间来到我身边，带我去校医务室。我不走，非要逼问她原因，她这才不情愿地告诉我，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成为下一任陆总候选人，又怕此举连累到身边人。”
　　“她那一代，陆家内部风雨飘摇，内斗很厉害。哪怕身在校园，也可能遭到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需要八百个心眼才够。”
　　听得入神，陆萸已然忘记追问，屏住呼吸听对方讲下去。
　　“我们后来的密切交集，是成年后，我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时。”
　　明明在说一件绝望的事，女人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散发出不一样的神采，“因为身体太差，这些年我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独独她一个。那天我从昏迷中醒来，她坐在旁边，一边对着滚烫的药碗吹气，一边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
　　“听到‘愿望’这两个字时，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坐起身，吻了她一下。也许是鬼迷心窍——总之，现在想来，当时我病入膏肓，那样做多少有些任性。”
　　无奈地摇摇头，女人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掉入回忆之中，“你应该想象不出她当时的表情，整个人就似一具蜡像，杵在那，十分钟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刚想叫她别放在心上，她却磕磕绊绊地告诉我，她已经找到了治疗的办法，是一种人为研究出的病毒。”
　　“再次从手术室出来时，她照例在病床边等我醒来。她不无喜悦地告诉我，已经有较为安全的方法可以缓解我的症状，并不需要接种尚未研究透彻的药物。”
　　“就这样，我平安度过二十岁，自出生起就徘徊在耳边的死亡诅咒也不攻自破，一切都在往向好方向前进。”
　　“安全的治疗手段？”陆萸忍不住出声，“该不会是治愈异能吧？”
　　“没错，就是异能者。在那时，第一批异能者被人为制造出来。由于研究并不完善，使用异能后会受到极大反噬。”
　　女人面色微沉，语气骤然低落，“那名治愈系异能者正是陆家前任家主。为我治好病后没两天，就传出其去世的消息。”
　　“我不知道她跟对方达成了什么协议。之后，她全心扑在陆家的权斗之中，想要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在自己手中重新焕发生机。”
　　“事与愿违，改革困难重重，丧尸病毒的研究又没有进展。身陷囹圄，她不得不采用极端的手段，在自己身上进行病毒注射的尝试，打算另辟蹊径，用有关异能的数据让董事会闭嘴。”
　　“万幸，她赌对了。因为她的这份样本，研究得以推进，而她借机扫清陆家的所有障碍，登上家主之位。”
　　“可是，妈，您又是怎么感染的丧尸病毒？”陆萸听了半天，只剩一个疑问没得到解答。
　　“当然是被某人感染后不小心咬出来的。”
　　女人好笑地弯起唇角，“现在知道她为什么不跟你说实话咯？”
　　“唔，可总感觉听到的是两个故事。”大小姐支着下巴，为对方倒了杯水。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也没错。决定生下你，是我一意孤行的结果。”
　　女人眉眼笼罩着淡淡温柔，轻声道，“我从来不后悔。”


第62章 
　　“夫人，您该喝药了。”
　　对讲机中第三次传来警卫的提醒，一次比一次间隔时间短，语气也一次次急促。
　　女人似乎不以为意，随手将其按断。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秀眉微拧，发白的指尖按在心口处。
　　“妈，我们改天再聊也是可以的，您身子要紧。”
　　陆萸连忙拿来水杯，却被女人坚定地摇头拒绝：
　　“我知道我的身体什么情况。这回出来之后，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出门。有些事情，我怕今天不说，以后很难找到机会。”
　　她的手很凉，仿佛被剥夺所有温度般冰冷，但陆萸仍能从中感到一丝令她眷恋的暖意。
　　面前，忽然多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加密封条还完好无损地贴着。
　　“研究所有关丧尸病毒的资料都在里面。还有，”女人顿了顿，眸中划过一丝不舍，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如果你们要走，最好选在这几天。轰炸计划失败后，产生的变数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越晚外面的丧尸越危险，千万要小心。”
　　后面几句话她是放轻声音说的，提及安全时，不免加重了语调。即便如此，声线仍然透着难以掩盖的虚弱。
　　“妈，我——”
　　大小姐鼻尖微酸，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永久出城的号码牌，还有车钥匙，无线对讲机。食物和水都在车上，待会你检查下够不够。”
　　女人将物品一件件交付给她，面色愈发苍白，可唇角微微扬起，似是心情不错，“人手缺不缺？或是晶核？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你写张字条交给门口警卫，我和你母亲都会全力去找。”
　　“真的不用……”
　　愣愣捏着对方塞过来的东西，陆萸忽然产生一丝奇特的感觉。二十多年来，她从未被家人如此关心过。
　　而这份在乎是实实在在的，与过去那些浮于表面的施舍截然不同。
　　她压下心头涌动的热流，缓缓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改口道，“谢谢妈，我想到了一定会写。”
　　见状，女人才露出安心的神色。正欲再叮嘱些什么，纤瘦的身形晃了晃，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
　　“嘭！”
　　门猛地被撞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急匆匆闯入屋内。
　　陆萸看清来人后，不禁怔了怔，很快掩去面上那一抹诧愕。
　　“该喝药了。”
　　掌控着基地所有人命运的陆总额头挂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是唯恐再次失去的无措。素来冰冷的声音此刻却极其轻柔，唯恐惊扰面前的美人一般。
　　“刚才说的事情，你都记下了么？”女人并未理会某人，转头看向正在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大小姐，眸中是令坚冰融化的温柔，“我们就你一个女儿。所以，不要怕麻烦我们。”
　　“唔……好。”陆萸点点头，刻意忽视旁侧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目前的存在有一丝多余。她还感觉到，母亲投向自己的眼神中夹杂着愧疚。
　　不过很快，刚苏醒不久的病美人就被强行抱离此处。单看母亲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以为怀中的是一碰就碎的名贵瓷器。
　　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些年你做了什么，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如果我醒不来，女儿她……”
　　说到最后，尾音隐隐有些哽咽。
　　“确实是我的不对。”
　　人前不可一世的陆总如同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磕磕绊绊地哄老婆。
　　……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陆萸非常想拿一包瓜子在旁边看热闹。
　　可惜，浩浩荡荡的警卫们撤离时，将她的视线阻碍大半，只能看到天边逐渐消失的夕阳。
　　“茶水都凉了。”充当半天隐身人的叶千黎端着水壶出来，给她的杯子添满水，语带笑意，“看这么入神？”
　　“嗯，这不比八点档电视剧好看。”
　　大小姐收回目光，自觉地蹭到对方身边，兴致勃勃清点刚收到的东西。
　　研究所相关文件她自是毫不犹豫地交给叶千黎。把通行证与车钥匙收起，她支起下巴，盯着那部对讲机发呆。
　　以前很排斥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居然没那么扎眼。
　　她伸出指尖，尚未按下开机键，一个薄薄的信封从后面掉落。
　　“这是？”
　　本能地弯腰捡起，她拆开一看，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比想象中要厚很多。
　　从第一行字开始，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整个人仿佛全然被上面的内容所吸引。
　　大小姐没有注意到，叶千黎自始至终都未拆开写有研究成果的文件夹，而是略显担忧地望向她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良久，陆萸闭上酸涩的眼睛，睁开时，眸中闪动着晶莹泪光。
　　她将信纸紧紧抓在手中，扑进女人怀里，喃喃念了声“阿黎”，如同一只缺乏安全感又黏人的小猫。
　　“我在。”叶千黎顺势将她抱到腿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果然，我的治愈异能是遗传自母亲。”
　　大小姐张了张口，思索着刚得到的零碎信息，拼成一幅完整的图卷。
　　原来，早在上一任陆家家主为她的生母治疗时，就已经将治愈的能力分割出一部分融入疗效之中。
　　不然，人死后魂飞魄散，哪会如现在这般死而复生？
　　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这件事上，虞汐并没有瞒着她，在信纸上一五一十地写明当初怀她时，异能的具体表现。除了最基本的伤势治疗外，还可以滋养精神力，甚至受到致命伤后让身体处于“假死”状态。
　　而这样的能力，兜兜转转，也传给了她，甚至机缘巧合下变异为顶级能力。
　　“治愈系异能是最为珍贵的能力，必定会遭到有心之人窥伺。我很想留你在基地，但也怕有朝一日我们保护不了你时，这个举动反而会害了你……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陆家基地永远是你的家。”
　　这是信纸的最后一段话，也是墨点滞留最多之处。
　　整洁的纸张略有点皱，仿佛是写信之人心绪难平，反复停笔所致。
　　陆萸忍不住又看一遍，随后仔细地将信纸折好，小心地贴身放置。
　　做完这一切，她迎着女人幽深的目光，嘟起嘴撒娇道，“我有点不想走了，阿黎。”
　　“那就不走。”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闻言，大小姐张口咬了一下其凸起的锁骨，上扬的尾音显出几分软糯，“你又说好听的哄我。”
　　“怎么是哄呢？我支持老婆的一切决定。”叶千黎耐心解释之余，怀中之人却拱了拱，并不是很买账。
　　“我怕再住下去，真的会舍不得离开。”
　　陆萸拖长语调，长长的睫毛细微颤抖，如同蝴蝶翻飞的翅膀。她的情绪难得有些低落，更多是复杂。
　　“老婆，现在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多住一段时间倒也无妨。”
　　反正，有自己在，谁也伤害不了她，叶千黎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阿黎，我就是在考虑……”她迟疑一瞬，鼓足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来，“我不想一直躲在母亲、乃至陆家的庇护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独当一面，在很多事情上可以帮到你。”
　　紧咬到泛白的嘴唇忽然被粗糙的指腹磨挲，女人低头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斥着暖暖的鼓励。
　　“老婆已经帮我很多。”
　　“那不一样。”陆萸把玩着对方衣领的纽扣，固执地强调，“远远不够。”
　　忽然，耳廓冷不防被舔了一下，大小姐如同被发现弱点的猫咪，只有被对方搂在怀中捉弄的份。
　　“阿黎……唔，够了。”
　　她喘息着，根本挣不开女人的桎梏。
　　被迫承受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陆萸能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随之响起的，还有女人附在耳边的低语：
　　“老婆刚刚不还说不够么？”
　　闻言，大小姐漂亮的桃花眼中水雾朦胧，眼尾勾人的红更让人想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你就是知道我对你……才这样肆无忌惮。”
　　轻哼一声，她扭过头，控诉的语调也软的要命。
　　叶千黎没忍住，张口覆住那尚粘着晶莹的唇瓣，水蜜桃的甜香在舌尖跳动，她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为自己索要更多甜头。
　　若非车钥匙被碰掉在地上，发出的脆响有些大，两人怕是又将擦枪走火。
　　“我决定了，趁早离开。”
　　大小姐无力地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女人，面色微红地小声说。
　　至于这个“早”是多早，她还在纠结。
　　“好，我这就去收拾，老婆你再想想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
　　叶千黎自知将对方欺负得有些过分，扶着她起来，态度良好地配合。
　　反正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次两次。
　　余光落在其小腹，她似是想到什么，“老婆，女儿穿的衣服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
　　“……也可以。”
　　陆萸的脸“唰”一下红了，眼神飘忽一瞬，不敢看她。
　　手指却悄悄抚在隆起的小腹上。
　　这个孩子，是她们十年来感情的结晶。
　　某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生母刚才那句“从来不后悔”的意思。
　　“嘀嘀！”
　　沉寂的对讲机在此刻发出急促嗡响，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不等她接起，外面传来阵阵骚动，还有人大喊着“怪物”，语气惶恐。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兽伫立在基地之前，龟壳布着层水蓝色寒芒。无论在基地何处，仰头看去，都能看到其投下的可怖阴影。
　　没来由地，陆萸觉得这只怪物有点眼熟。
　　马上开启新地图
　　关于母亲们的故事之后会写一章番外（笑）


第63章 
　　末世来临不久，她们在仓库边机缘巧合撞见巨型玄龟惊退无数变异兽的震撼场面。
　　就像是从血脉深处传来的威压，令人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居然如此凑巧，接连见了两次……
　　陆萸盯着龟壳幽深得近乎呈墨色的纹路，脑中短暂地陷入空白。
　　但身体仿佛知道她接下来的行动，凭本能站起身，仓促间不小心打翻了茶几上的杯子。
　　“别急，我去把车子开过来。”
　　许是心有灵犀，叶千黎再三确认她没有被热水烫到后，迅速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
　　此时，乌龟庞大的身躯已慢慢转向北方，脚掌落下那一刹，大地不禁发出阵阵哀鸣。
　　就像无法承载如此巨兽的破坏一样。龟裂的细纹如同一张看不到尽头的大网，从它脚下蔓延开，足足千余里才有停下的趋势。
　　基地中的房屋自是没逃过此劫，有些不牢固的屋子已经散了架，倒塌裂缝边缘。
　　面对此景，没有异能者敢轻举妄动，甚至耀武扬威的警卫们也大气不敢喘一下。
　　有不少人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基地的面积小一点，不那么醒目——至少不要被这只怪物注意到。
　　一切似乎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两个呼吸不到，天空完全被阴影覆盖。
　　乌龟看上去体积很大，行动却出乎预料地迅捷。两步迈出，基地已被它远远抛在身后，像是一座移动的连绵山脉。
　　“我们跟上。”大小姐恍然回神，连拖鞋也来不及换，匆匆跳上副驾驶。
　　她隐隐有种感觉：这只怪物将要前往的地方，对她很重要。
　　不对，不只是对她而言。
　　陆萸悄悄瞥了一眼将油门踩到底的女人。凭着精神力敏锐的感应，这回她相比于上次更清晰地感知到一抹凌驾于万物的气息。
　　这份气势，她在叶千黎身上见到过，尤其在其号令丧尸、施展异能时。
　　稍微定了定神，她拿出纸质地图，飞快地画下大致路线。
　　也许只是无心之举，某一瞬间，她眼前竟然浮现出她与叶千黎牵着女儿，一同回来拜访两位母亲的画面。
　　嘴角忍不住翘起，怔怔发呆良久，她连忙掐了自己一下，这才回神。
　　“要掉头回去吗？”
　　偏偏女人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句，眸底似有笑意闪过。
　　冷不防被戳中心思，大小姐面色微红，嗔怪地扫了其一眼，“专心开车，阿黎。”
　　她的情绪管理有这么差么？
　　陆萸闷闷盯着窗外，没来由感到苦恼。殊不知，在车窗玻璃映出的倒影中，她遍布红晕的脸颊比晚霞还吸睛几分，引得坐在驾驶座的女人频频侧目。
　　幸好路比较宽，并未因时不时的走神发生交通事故。
　　“唔，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母亲说一声，接下来有段时间不回去。”
　　思来想去，大小姐翻出对讲机，自言自语地说服自己后，飞快按出一串号码，似是一秒钟都不愿多等。
　　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与陆家的隔阂因为生母的醒来而产生少许消融迹象。虽说她不至于一下子转变态度，可二十多年来未曾品尝过的亲情如今摆在眼前，难免会生出些向往。
　　何况，她本就容易心软。
　　“什么事？”
　　接电话的居然是母亲，而听语调，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但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
　　“你们——需要人手帮忙吗？”
　　正当她踌躇该说些什么寒暄，对方又添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地稀松平淡，其中竟蕴含了关心的情绪。
　　陆萸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下电话号码，没打错。
　　……
　　叶千黎收回目光。
　　她从大小姐明媚如暖阳的眸中看出这次交流很顺畅，而且对方脸上的笑容也比往常多。
　　这就足够了。
　　她甚至无心去听她们聊了什么，单是不经意从倒车镜中看到心爱之人眉眼弯弯的弧度，心情没来由变得愉悦。
　　但注视着远处巨兽的眸色愈发暗沉。
　　车子前方，乌龟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夹带踏平一切的气势。
　　或是压根不在意有人跟踪，巨兽的步伐从来都没怎么变。唯一不同的是，每一次看似随意地落下，引发的地动山摇都会减弱一分。
　　从最开始风沙乍起，到仅能撼动几枚石子，声响也弱的近乎听不见，仿佛被环境吸收一般。
　　“阿黎，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萸也注意到异样，正欲将车窗摇下些，好看得更清楚。不料下一秒，却被女人紧紧攥住手，不让她轻举妄动。
　　“再等等。”
　　对方的泰然自若间接影响到了她。大小姐压下心头疑惑，安静地倚着靠背，注视呼啸而过的风沙越来越微弱。
　　很快，最后一丝阳光自天边落下，被黑暗扫去，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中。
　　乌龟古老的壳像是布满了某种神秘符文，哪怕在暗处，依然闪烁着幽幽荧光，亮如白昼。
　　远远看去，仿佛山上晃动的鬼火。
　　“奇怪，这好像不是精神力……”陆萸感受不到半点异能引起的动荡。
　　她们像是不知不觉中跟随巨龟来到另一重世界——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的推测，可她就是无端有这样的感觉。
　　坚若磐石的地面，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以及格外静谧的氛围……一切看上去寻常，可又暗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乌龟庞大的身躯渐渐停下。站立时，四周潮水般的黑暗喧嚣而上，蚕食着它后背的纹路。
　　它闭上眼睛，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这个声音掺杂了人性化的不屑。而在它看来极其随意的动作，一时间飞沙走石，灰尘乱舞。
　　气流奔涌的方向是前面的幽暗处，而她们始终在后面跟着，倒是阴差阳错避开此番无妄之灾。
　　“咚！咚！”
　　又是一阵剧烈的敲击声，像是另外好几种动物的脚步混杂在一起。
　　须臾之间，仿佛触发某种信号，天空锃亮一瞬，苍白的火球徐徐向玄龟靠近。
　　陆萸不禁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她诧异地发现，那哪是什么火球，而是一只浑身被烈焰包裹的鹰。
　　箭状羽毛根根倒竖，火焰在边缘熊熊燃烧——给人一种流星划过的错觉。
　　事实上，巨鹰飞翔的速度极快。不到两个呼吸，它已盘旋在乌龟上空，仰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鸣。
　　黑暗中匍匐的脚步声随之消失，像是被某种震慑，迟迟不敢上前。
　　几乎同时，叶千黎伸手捂住大小姐的耳朵，面色凝重。
　　就在她做出反应的刹那，车窗密布细小裂隙，如同一条条蜿蜒河流，随时可能引发某种更糟糕的改变。
　　这些玻璃还是特制的防弹玻璃，用极其坚固的材料制成。现在一个照面不到，近乎报废。
　　鸟鸣声回荡在黑雾中，久久不散。
　　因为被叶千黎保护起来，陆萸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趁着这个间隙，她注意到苍鹰已经收敛凶色，缓缓收翅降落。
　　它落地的刹那，锋利的爪子依然点着火焰，散发出幽幽冷光。她毫不怀疑，一旦沾染上这古怪的火，定然会发生极其糟糕的事情。
　　黑暗中渐行渐远的纷杂脚步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很好奇。但眼下显然不是过多纠结此事的时候，一旦两只巨兽发生争斗，必定会波及她们。到那时，局面会变得异常被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愈发浓重之时，玄龟动了。
　　它四肢弯曲，仿佛一个“坐”的姿势趴在地上。
　　“你这次实在太过冒险。”
　　苍白的火焰之中，鹰口吐人言。它的瞳孔深处也有一团火苗，与巨龟背上的符文交相辉映，同源而生。
　　“连续出去两次，已经严重破坏了‘规则’。”
　　它抖了抖翅膀，火焰骤然间窜起冲天高，将阴霾驱散大半。
　　这时，借着光亮，陆萸终于看清躲在黑暗里的是什么。
　　触角、蛇鳞、鱼尾……乱七八糟的残肢胡乱拼在一起，相接处淌着黑色粘稠液体。“它们”像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怪物，散发着浓浓阴郁气息。
　　多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反胃。
　　下一秒，视野再次被黑暗遮挡。女人掌心的温度很烫，仿佛涓涓暖流划过心间。本能地，陆萸放心地闭上眼睛。
　　如果黑暗都是这种形式就好了。
　　耳畔是女人平稳的呼吸，她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念头。
　　悄悄捏自己一下，她继续竖起耳朵，听玄龟的回答。
　　“规则是暂时的。”
　　苍老的声音不疾不徐，似是浑然不在意巨鹰的担忧，“若是找不到下一任继承者，这片土地迟早会陷入虚无，与外界一样混乱。”
　　“可是……”
　　“结界已经被侵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玄龟慢慢站起，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向雾气深处走去。
　　鹰似乎有些不认同，但最终还是展开翅膀，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
　　眨眼间，它们的身形消失不见。而这场古怪的异变，似乎才刚刚开始。
　　原本阴暗的天空骤然透过光亮，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阴云，又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眼前，俨然是一片仙境。


第64章 
　　树木郁郁葱葱，淡粉色的桃花旺盛绽开，几朵花瓣在微风吹拂下落入小溪，飘浮于潺潺溪水之上。
　　细碎的阳光自树叶缝隙洒下，阴影与柔和的光晕糅合在一起，显出几分似真似幻来。
　　“唔……”
　　陆萸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变化并非幻觉。
　　这一切带给她的感觉太荒谬。
　　先是跟着巨兽来到这片不知名的森林，又听其口吐人言，似乎此地与她们所处的世界并不一样。
　　忽然，指尖传来淡淡温热，驱散了她心底升腾的寒意。
　　“这个地方目前还算安全。”
　　叶千黎像是并未被眼前的变化影响，只是不动声色抓紧了她，低声道。
　　“可是，我们现在去哪？”飞快地瞟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陆萸能感觉到女人神色中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只不过，被素来镇定的面具掩盖，许是不想让她也随之提心吊胆。
　　“先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人类留下的踪迹。若是遇到危险，随时进空间躲避。”
　　话音未落，叶千黎毫不犹豫走在前面，将茂密的灌木丛拨开。
　　此处虽然像极了世外桃源，却独独缺少人生活的气息。毫不夸张的说，她们仿佛置身于原始森林深处，幽静的树影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都是未知。
　　“阿黎。”
　　大小姐轻轻喊了一声。
　　“嗯？”女人立即停下脚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她。
　　“我们是不是研究一下陆家那些资料会比较好？”
　　这个想法冒出的有些突然，陆萸很难描述自己看到玄龟时一瞬间的感觉。
　　并非他人眼中的畏惧，或被震慑。她只是惊叹于其庞大的身型，以及后背符文的玄妙。
　　但她却清楚地感知到尚未出生的女儿在腹中动了动，传递来一丝“苏醒”的信号。
　　这么多天来，孩子第一次尝试与她交流。
　　这份预感如同电流迅速划过，像黑暗中转瞬即逝的火光，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而她们手边的资料中，“前人研究”也许是最快接近真相的捷径。
　　“好，我们先去空间。”女人不假思索地点头，扣住她的手腕，两人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
　　站在松软的草坪上时，陆萸本能地闭了下眼睛。
　　阳光很暖，落在皮肤的感觉夹杂丝丝灼热，与外面世界的烈日没什么不同。在看清远处的湖光山色后，她忽地惊咦一声。
　　“上次老婆帮我‘治疗’后，空间系异能又突破了。”
　　女人三言两语解释完白雾消失的原因，余光见她依然怔在原地，不禁勾了勾她柔软的掌心。
　　“怎么了？”
　　沉默片刻，大小姐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指指远处那几棵桃花树，“阿黎，你觉不觉得空间跟我们刚刚所处的地方很像？”
　　她难得语无伦次。
　　上一次进入空间时，白雾笼罩还遮蔽大半。如今这层神秘的面纱被摘下来后，反倒令她产生了一丝失真感。
　　“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空间，老婆。”
　　叶千黎温声安抚她焦躁不安的情绪。为让她看清些，特意拉着她走入桃林之中，“有桃树、溪流，但没有密林与灌木。”
　　不过，从某个角度看去，确实有一丝微妙的重叠，仿佛将山川溪流重新组合一般。
　　“那只玄龟，还有后来的鹰……会不会跟你一样，也拥有操控变异兽的能力？”
　　陆萸顿了顿，有一个念头她并未说出口——能操纵，自然能将丧尸的异能收为己用。
　　换言之，拥有与叶千黎相似的能力，那么空间在某些角度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也说的通了。毕竟，来源都是外界数不胜数的丧尸。
　　只是对方的空间等级明显更高，至少她现在还无法判定属于几级，可能早就超过人为划定的级别。
　　心微微下沉，她不觉咬紧嘴唇，皱眉苦思。
　　而下一秒，耳边传来女人肯定的回答：
　　“如果它们跟我的能力类似，那么我们刚刚进入的无人区域，极有可能是某只高阶变异兽创造出的存在。”
　　果然么。
　　似是想到某个糟糕的结果，大小姐脸色愈发不好看。忽然，微拧的眉心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女人平静的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别担心，陆家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可以告诉我们一些事。”
　　密封条被“刺啦”一下撕开，一小摞书页出现在她面前。
　　“老婆，我们分头找会比较快。”
　　闻言，陆萸如梦初醒，努力将涣散的注意力集中到资料上。一连尝试数次，结果都不是很顺利。
　　心神不宁之余，她能感觉女人时不时将余光投向自己。
　　明明是关心，可炙热的注视有如实质，使得她裸露的白皙皮肤晕开浅浅羞红，就像怎么也戒不掉的生理反应。
　　偏过头，她小声念了句“你专心点，别总是看我”，在女人的轻笑声中勉强将杂七杂八的念头压下，强迫自己看进去手边的白纸黑字。
　　不得不说，陆家这些年来对丧尸病毒的研究，已然达到极深的地步。随便将一份资料公开，引发的震动不亚于海啸。
　　陆萸快速翻找着，没多久，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破损的符文图片。
　　它与乌龟和苍鹰身上的图案都不同，颜色是纯白，结合背景中的骨头颇有些阴冷。
　　照片一侧，潦草的字迹写有“生物化石”字样，还打着个大大的问号。
　　化石？
　　陆萸忍不住翻到照片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
　　“在未知生物腿骨发现具有神秘力量的符文。邀请专家鉴定，它具有神秘的力量。”
　　她的心重重一跳，呼吸不免急促起来。
　　“老婆，我这边也有发现。”
　　女人凑过来，将一份报告表摊开在她眼前，“这是最早的一批符文力量使用报告。研究员们做了很多工作，才最终敲定用病毒这种形式植入人体。”
　　在最初，研究员们似乎只是想借助这份力量治病，解决困扰医学界的疑难杂症。
　　哪怕从符文中取下一小点，就足以让人起死回生。而整枚符文的偌大威力，更是让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可惜，并非每一个人都大公无私。随着研究团队被诸多势力争抢，掌握信息的几人也被无形中分化，各自为战……长达数十年的时间，联邦、家族、机构等多种势力争相角逐，但无论是谁也无法完全参透其中奥秘，反而浪费大量人力物力。”
　　那种“力量”，并非是人类所能踏足的领域，至少现阶段无法。
　　在探究真相的想法驱动下，陆萸接过女人手中那本报告，一目十行。
　　叶千黎仍在不紧不慢地为她介绍背景，“最终，只有一小块符文力量得到开发，融入丧尸病毒之中，演变出异能者与变异兽。而剩余的力量，则被用来做另外的研究。”
　　比如陆家上下所有人对丧尸病毒良好的适应性。达成这个结果前，必定使用近乎通天的手段进行基因改造。其中，定然借助符文的力量。
　　在叶千黎之前工作的研究所，符文的力量被用于研究高阶变异，反倒阴差阳错下令她具有操控丧尸的能力。
　　“可惜，能运用符文力量的终究是凤毛麟角。还有大批机构妄想分一杯羮，结果整座实验楼都被不明力量破坏，死无全尸。”
　　不知不觉间，陆萸翻回到照片下一页。霎时间，她紧紧拽住女人袖子，示意对方读这段记载：
　　“研究发现，符文被当做文物出土时，附在疑似剑齿虎的残骸之上。据调查员说现场还有另外三块符文，一块被鹰叼走，一块掉入河中，还有一块去向不明……消息来源无从验证。”
　　符文，总共有四块。
　　“阿黎，你说这会不会是……”
　　她的声线不复往日的软糯，颤抖的不成样子，但激动的情绪居多。
　　这份资料带给她们的震撼，不亚于重磅炸弹。
　　当年调查员没有证据，可现在她却实实在在看到了“证据”：巨龟，巨鹰，还有天空的一声龙吟。
　　四枚符文，仅缺最后一角。
　　而玄龟所说的“下一任继承者”，极有可能是那枚虎骨符文的拥有者。
　　“等等，说到符文——”
　　陆萸仿佛被凉水泼了一下，起伏的情绪骤然低落，“那枚符文被各方势力瓜分之后，根本不可能复原，也无法被特定的某个人继承。”
　　似是同意她的说法般，腹中传来轻微的动静，吓得她立即将手覆盖于小腹上。
　　“也不一定。”
　　叶千黎认真翻找着资料。不多时，她又停下翻动的动作，指着上面的文字念道，“对符文的去向调查发现，若是残片毁坏，剩下的碎片力量会得到增强。而且，这份力量是可以被‘继承’的。”
　　“你是说……”
　　陆萸心中隐隐产生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如果我推测得没错，陆家所拥有的符文力量由伯母传给了你。我所具有的力量则是来源于研究所的符文碎片，都是仅剩的符文。根据规则，下一次继承会是——”
　　“我们的女儿？”大小姐神色复杂地开口。


第65章 
　　将那本资料翻完后，陆萸提出再到外边空间找些线索。
　　提议时，她心里也清楚，外面多半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验证一切的方法就摊开在眼前，非常简单：把女儿生下来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是继承者，玄龟与苍鹰自然会现身，甚至还有那条只闻其声的龙影。
　　若非身处末世，她再拍两张照片，绝对是现实版的“四大圣兽”，能登上头版头条。
　　“阿黎，我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她跟着女人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俯瞰下方犹如仙境的桃林，不觉小声呢喃。
　　“别想那么多，老婆，晚上吃点什么？”
　　“晚上？”陆萸抬头望向有些晃眼的阳光，在女人将腕表展示在她眼前时，顿时目露讶色：
　　“傍晚……十点？！”
　　但交谈间，表盘分针与秒针并未转动。
　　“在踏入这片空间之时，指针就停滞了，想来是受到某种力量干扰所致。”
　　叶千黎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推论，弯下腰，颇有耐心地摆弄从基地带出来的烧烤架。
　　显然，这一刻她更多在思考如何展现厨艺。
　　“对哦，天空的光线几乎没有角度的变化，像是被人为定住一样。”
　　不止如此，陆萸还注意到，被微风吹落的树叶没过一会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枝丫上，再重复凋零的命运。
　　仿佛一个无限轮回的循环，怎么都走不出去。
　　她正欲继续观察，余光忽然扫见叶千黎将肉串在竹签上烤，下意识要走过去帮忙。
　　不料，女人直接将一串烤好的递给她，“尝尝看味道如何。”
　　“嗯，很好吃。”
　　她话音未落，却见女人无奈地笑了，语气中满是对她的宠溺，“老婆明明没有尝，怎么会知道……”
　　“直觉嘛。”
　　急急忙忙打断，大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有多严重，小声辩解，“之前每次都很好吃。”
　　闻言，女人将掌心火苗收回，坐到她身边，“刚才在想什么？”
　　“唔，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离开这里。”
　　陆萸并不打算瞒着对方。随手指了指落叶，将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
　　——她们不会真要被一直困在这里吧？
　　心没来由揪成一团。
　　“不会有事的。”
　　似是察觉出她的不安，叶千黎轻轻将她的手裹入掌心，神色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她停顿片刻，柔声解释道，“从最开始的黑夜转化为白天，说明这个空间的主人从未想过为难我们。恰恰相反，亮光帮助我们规避了黑暗中那些拼凑在一起的怪物。”
　　想到那些黏糊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生物，大小姐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她被对方搂入怀中，肌肤相贴的暖意驱散了一瞬间的严寒。
　　“既然空间里的时间可以被篡改，我猜测，之所以要让时间‘停下’，对方的真正目标恐怕与我们一致。”
　　“什……”正要询问，陆萸的目光忽然顺着女人的视线落在自己小腹。
　　她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娇艳的粉晕开，一直蔓延到脖颈处还未停下。
　　“老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叶千黎这句话，直接令她羞恼地瞪了其一眼，“没有。”
　　似是要揭穿她的口是心非，女儿又在腹中动了动。这次的动静比之前都大，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这段时间，老婆你好好养身子，想吃什么我来做。”女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每一个字都带有令她心安的力量，“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
　　自从计时工具坏掉后，陆萸仿佛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头顶阳光不变，周围环境也不变，更看不到除她们以外的人。
　　若非有叶千黎陪着，她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度日，多半会惶惶不安。
　　毕竟，她们已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如同被隔绝的孤岛。
　　还有一个精神支柱，就是尚未出生的女儿。踏进神秘空间后，陆萸明显感觉属于孩子的那丝精神力变得活跃起来，甚至可以与她进行简单交流。
　　她为这个变化欣喜不已时，不免又添了几分疑虑——女儿出生后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片空间的所有者处心积虑策划这么多，背后又有何种目的，只是单纯的想找出“继承者”吗？
　　她常常会感到莫名的焦虑。
　　今天也是如此。抱着她睡觉的女人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她则悄悄坐起来，打算到溪边走走。
　　很快，叶千黎似有所察觉般，一把将她重新拽入怀中，动作掺杂了几分霸道。
　　“睡不着么？”
　　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耳畔，陆萸本能地抖了一下，被迫转身面对对方炽热的注视，“嗯，不是很困。”
　　私心里，抛开潜在的危险不谈，她希望此时与叶千黎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
　　女人似乎看穿她的想法，指尖微动，帮她将略微有些凌乱的碎发捋至耳后。
　　“阿黎。”大小姐忽然唤道，“我堂姐她……还在空间里吗？”
　　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原本她们还打算从陆煐岚口中问出点什么，但后来事情太过顺利，这步棋完全没用上。
　　“早就放了。”
　　叶千黎轻描淡写地将离开基地前的细枝末节讲了一遍，“怎么，你有事问她？”
　　“也不算。”陆萸摇摇头，眉心微蹙，“她当时用来脱身的武器显然也具备符文的威力。只是，一切都用符文力量解释，是否太过轻巧。”
　　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巧合。几乎每个巧合背后，必定存在有人牵线。
　　“其实换个角度也不难理解。”
　　叶千黎略一思索，沉吟道，“当初我签下研究所保密协议那一刻，就觉得那个项目有些脱离实际。毕竟，当某些力量超乎想象时，人们会下意识怀疑其真实性。”
　　“你把它当做某种高阶存在，可能会好接受一点。”
　　说到最后，她低沉的嗓音变得轻柔。
　　“阿黎，其实我是担心女儿……”大小姐嘟起嘴，像只小猫往女人怀中钻去。
　　属于对方的气息如同一张大网将她裹住，明明具有压迫感，可她只剩自投罗网的心思，“如果孩子真的拥有最后一枚符文的力量，之后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她怕被贪欲蒙了心的人动些歪心思。
　　“一来，我们会保护她。二来，她的实力定然不弱，能够保护自己。”
　　叶千黎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口列出两条理由。
　　在她心中，她们二人的孩子，定然不会是任人鱼肉的弱者。
　　“你说得对。”陆萸舒展开眉心，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毕竟是继承了我们优点的孩子。”
　　“抱歉，阿黎，我最近总是爱胡思乱想。”
　　她轻咬嘴唇，小声道歉。不料，女人低头吻住她，不让她继续自责：
　　“我还怕老婆什么都不跟我说呢，一个人默默承受。”
　　待呼吸恢复平稳，陆萸睁着水汽密布的眸子望向她，声音夹杂了轻微的鼻音，“这似乎是你会干出的事吧。”
　　她可没忘记之前对方装失忆骗她的事情。
　　不过，那些早就过去了。
　　大小姐将注意力转移到微微闪烁光芒的戒指，“当初，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没过成——”
　　“再补过一次，或是跟十一年的一起过。”女人自觉地接话道。
　　听到“十一年”，陆萸不禁恍惚，好半天才找回语言能力，“时间过得好快。”
　　她总能忆起学校里，与叶千黎相识不久发生的事。
　　而在那个时候，她们根本想不到，后面会出现诸多曲折。
　　“是啊，一转眼，我们都有女儿了。”
　　女人搂着她，神色是即将溢出的满足，“说句不该说的，丧尸病毒也并非全是坏处。”
　　“对你来说确实如此，反正孩子又不是你生。”嗔怪地说了一句，陆萸飞快在其脸颊蜻蜓点水般一吻，明亮的桃花眼中尽是对方放大的影子，“我们之前怎么商量的？嗯，三十岁之后，领养一个小女孩。”
　　如果没有丧尸病毒，两年后，她们应该过着平静又温馨的生活。
　　心中一叹，陆萸倒没有多少惋惜的情绪。机缘巧合下继承强大的符文力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反而觉得她们很幸运。
　　“前提是过够二人世界。”女人毫无征兆地张嘴含住她微微发热的耳垂。
　　舌尖只不经意舔了一下，大小姐就如同被抓住弱点的猫咪，脱力般倒在她怀中。
　　“别、别这样……”
　　尾音软的要滴出水来。
　　“女儿的名字想好了吗？”叶千黎没再逗弄她，指尖轻轻在她隆起得愈发明显的小腹停留。
　　“我想了好久，没有合适的。”
　　陆萸喘着气，迷离的眼神落在女人脸上，“阿黎，要不你想一个？”
　　“可以，交给我吧。”
　　叶千黎点头，俯身将她压在下面，“孩子是不是需要精神力了？”
　　“没有的事……唔。”
　　——某人编借口愈发轻车熟路。
　　陆萸想控诉却发不出声来，唇舌间全是对方侵略性极强的气息，那股令她又酥又麻的感觉在脊背短暂停留，继续往上窜。
　　糟糕的是，原本安分的孩子似乎被她俩动静惊醒，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
　　征集一下，有小天使想给小小陆起名字吗(*ω｀*)
　　（默默打开我的起名软件）作者菌选择困难症又犯了ww


第66章 
　　惊慌之下，大小姐试图将女人推开。
　　“阿黎，真的不行……”
　　嗓音依稀夹带了哭腔。
　　可越是这样，她越能看到女人眸底闪动的晦暗情绪。占有欲仿佛跳跃的火焰，顷刻间将她连皮带骨吞噬干净。
　　“睡觉吧。”
　　叶千黎在下一秒松开手，克制地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喘息声渐渐归于平静，陆萸躺在女人怀中，心脏没来由像被扎了一下，又酸又痛。
　　“刚刚是孩子有动静，我——”
　　她着急想解释，却被女人用食指点了点唇瓣。
　　“没关系，是我自制力太差。”
　　沙哑的嗓音令陆萸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她仰起头，望向那双如幽谭般深邃的眸子，“等女儿出生后，我补偿给你好不好？”
　　后面几个字，她是用气音悄声说的。
　　看到女人唇角愈发扩大的笑容，陆萸害羞地别过头，掩饰性地闭上眼睛。
　　果然，还是很难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女人低低念了一句：
　　“老婆，女儿的名字叫‘予初’怎么样？”
　　霎时间，她再也无法装睡，睁眼看向对方。陆予初，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
　　“有什么含义吗？”
　　她不无好奇地问。
　　“当然有特殊含义。”女人抓起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语气认真，“我待老婆的初心从未变过。”
　　“唔，你……”
　　大小姐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抛直球，脸颊微红，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心头泛起丝丝甜意，犹如浪潮，顷刻间将她填满。
　　偏偏此时孩子又安静下来，仿佛睡着了。
　　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主动搂住女人的脖子，像是将自己当成礼物打开送上。
　　“女儿刚睡……”
　　遮遮掩掩的后半句话被对方强势的亲吻吞没。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时，大小姐这才想起，她应该问清楚叶千黎那句不明不白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
　　十年前。
　　“哎，听说你跟陆家那位骄纵跋扈的大小姐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
　　食堂里，几个八卦的同学凑过来，贼眉鼠眼地打探。
　　“无可奉告。”
　　叶千黎端起餐盘，绕过她们，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甩什么脸子啊，还不是看上陆家的钱”。
　　闻言，她猛地转身，冷冷地盯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同学，“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别看你现在怪硬气，待会为讨好那位大小姐，指不定做出什么……”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在逐渐散开的人群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快步走近。
　　陆萸抬高下巴，明艳的面容满是不耐烦，以及不加掩饰的厌恶，“好热闹啊，再说一遍？”
　　周围鸦雀无声。
　　尤其是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个同学，装鹌鹑般将头低下，极力降低存在感。
　　“呵。”
　　不屑地撇撇嘴，陆萸扭头看向叶千黎，语气中与生俱来的高傲并未减少半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跟她们这样客气。”
　　“对不起，我——”
　　那名同学慌慌张张站起身，像是听到某种可怕的威胁，竟一咬牙，对叶千黎鞠躬道歉。
　　而陆萸看也不看对方，拽着后者，毫不拖泥带水离开此处。
　　一路上，叶千黎都保持沉默。
　　她不在意同学们怎么说自己，她现在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若是大小姐真的发火，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哄。
　　毕竟，她们刚确立关系没几天，对于“女朋友”这个身份她还有些不适应与茫然。
　　“你让我等了很久。”
　　走到无人处，大小姐忽然停下脚步，别扭地小声说。
　　“不是十二点半么？现在刚好十二点十分，我原本打算吃完饭去找你。”
　　叶千黎有些不解。正欲再看一眼时间，可目光落到大小姐面上时，像是被定住般，愣愣注视其漂亮的桃花眼中晕开一层浅浅水雾。
　　似乎又说错话了。
　　她想道歉，可又不知道该从哪个话题开始。
　　直到手机屏幕微微亮起，她这才发现，一小时前大小姐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在她打工结束的地点等。
　　但她一上午都很忙，完全没心思看手机，还以为是早上两人说好的那样。
　　这般算下来，确实有点久。
　　叶千黎张了张口，思绪翻滚半天，只讷讷说了声“对不起”。
　　下次一定提前确认一下，她默默的复盘。
　　几分钟后，在她绞尽脑汁思考要说点什么让对方消气时，忽然听到大小姐软糯的语调：
　　“陪我去买衣服，嗯？”
　　“你应该没吃饭吧，吃过饭再去买。”叶千黎主动牵起她的手，向校内环境最好的一处食堂走去。
　　可很快，她后知后觉陆萸从来不吃食堂。
　　脚步刚停下，手臂传来轻微拉扯感，大小姐正不解地看着她，眸中泪光消融大半。
　　抛开脾气不谈，大小姐有着一副极好的皮囊。哪怕是生气，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如同被蛊惑一样，叶千黎匆忙将话语咽回去，亦步亦趋地随对方在靠窗角落坐下。
　　甜美的水蜜桃香气萦绕在鼻尖，她没来由感到拘谨。可如野草般疯长的，是想要亲近的渴望。
　　“阿黎，你是不是还在想刚才那些人说的话？”
　　陆萸支着下巴，目光从菜单挪到她脸上，第一句话就在她意料之外。
　　“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叶千黎淡淡一笑，很快恢复往日的严肃。接过菜单，划上几个勾递给服务员。
　　忽然，唇角传来温热的触感。
　　大小姐伸出指尖在她唇边调皮一啄，尾音上挑，“再笑一笑嘛，阿黎。”
　　许是那声柔软的“阿黎”打动了她，叶千黎缓和了神色，低头对上那双饱含情意的眸子。
　　心跳怦然加速，耳畔也嗡嗡作响。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醉酒的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以后绝不会再出现有人乱嚼舌根的现象。”
　　大小姐抿着唇，每个字咬的极重。话音未落，如小猫般钻入她怀中，依赖地蹭了蹭。
　　“你准备怎么做？”下意识搂住她，叶千黎微微蹙眉。
　　“秘密。”
　　大小姐卖够了关子，见身侧女人依旧满脸淡然，顿时撅起嘴，不满的拽了一下其领口，“唔，是这样的——”
　　“如果还是借用陆家的力量，那就不必说了。”
　　叶千黎垂下眼帘，补充道，“我能猜到。”
　　开学没多久，陆家已经在大小姐要求下再三派人向校内领导施压，动静不小。那套流程已经走过很多遍，她甚至可以完整背出来。
　　“阿黎，”陆萸倏尔攥紧她的衣角，语气带有几分不自然地紧张，“你会不会也觉得——”
　　觉得她嚣张跋扈，太过自我。
　　“如果我跟那些人一样想，就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
　　叶千黎揉了揉她的脑袋，感觉怀中之人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这才继续说，“这件事，我可以处理。”
　　见大小姐依然呆呆地望着自己，她觉得心头某个角落又是一软，语气愈发轻柔，“先吃饭，好吗？”
　　她们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将菜肴端了上来。
　　被哄好的大小姐仿佛一只乖巧又漂亮的小猫咪，偶尔会翘一下尾巴。
　　对于其任性的小要求，叶千黎自是一一满足。她喜欢看大小姐毫不设防的笑颜，潜意识中想要满足对方全部看似“无理”的要求。
　　过往的人生中，叶千黎见识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许与她自小被亲戚收养有关，人情冷暖从记事起就横在心间。
　　而像大小姐这样被保护得太好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说不清当时到底被什么迷了眼，即便心知前方是铺着罂粟的陷阱，她考虑再三，最终答应了对方“试一试交往”的请求。
　　若是按照她原本的性子，自然是不希望原本平静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如此大的变数。
　　所以，为什么呢？
　　叶千黎强压下心头起伏的心绪，拿起纸巾擦嘴。
　　眼角余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之人。
　　大小姐正在低头发消息，由于对她没有任何防备，手机屏幕上的字全然暴露在她视线中：
　　“以后的聚会，我都不参加啦，你们随意。”
　　群组里接连发来几条消息，都是狐朋狗友在抱怨她“不够意思”。陆萸看也没看，将手机收起来，“晚上有时间吗？”
　　叶千黎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她正要点头，忽然听大小姐小声嘀咕，“我差点忘了，你们学生会还有活动……”
　　“今天晚上没有。”
　　没料到对方居然将自己的行程表记得一清二楚，叶千黎露出一丝诧异。
　　反应过来后，她已经牵起对方的手，神色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想去哪，我陪你。”
　　她想，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口中的“陆大小姐”，而是眼前这个鲜活的、娇纵又不失可爱的陆萸。
　　理智好像在这一刹那失去了作用，完全沦为摆设。
　　叶千黎注视着大小姐眉眼弯弯的模样，心脏忽然狠狠跳动了一下。
　　也许，她还存着一丝不自量力的保护欲——试图将对方从陆家这个金丝囚笼里拉出来。
　　在她面前，大小姐不需要有那些条条框框。


第67章 
　　不知不觉，她们在停滞的空间度过了整整半年。
　　这六个月来，陆萸在精力尚可时会要求叶千黎陪她顺着溪流散步，权当探索这片未知地区。
　　可无论走多远，都看不到这片土地的尽头，又或是它自成一个体系。
　　玄龟和苍鹰也如消失一般，再也没出现过，时间长了，像是当初眼花产生的错觉。
　　这天，大小姐如往常那样出来晒太阳。
　　她现在不是在一成不变的区域闲逛，就是在叶千黎的空间中休息，简直无缝衔接。
　　自从后者异能水平再次提升一大截后，已经可以自由控制天空的明暗，乃至天气变化。再往上走，恐怕就是呼风唤雨。
　　入睡方便了很多，前提是某人不蓄意折腾她。
　　想到这，陆萸不禁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紧跟着她的女人。
　　“不舒服吗？”叶千黎误以为是孩子又闹腾，神色顿时染上少许紧张。
　　大小姐摇摇头，指尖不经意划过愈发明显的小腹，尾音稍微拖长，“我想吃上次摘的野果。”
　　“一周前那次的果子么？”
　　女人得到肯定答复后，立马点头道，“我现在去摘。”
　　“等一下，阿黎。”陆萸似是感应到什么，急忙拉住她，指尖因用力显出点点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睫毛微微颤动，如同扑闪翅膀的蝴蝶，“我想去空间里休息一会。阿黎，你能不能找几个医生来，我好像——”
　　因为紧张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她有些语无伦次。
　　“好。”
　　叶千黎应下后，毫不迟疑把大小姐带进空间。
　　那些医护人员也很好找，因她们与陆家基地关系缓和，很快就带来了专业人士。
　　“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回应她的，是陆萸有气无力的摆手，散落在脸颊的柔软长发刚好将眸中一闪而过的纠结掩盖。
　　——孩子的额头好像长了东西。
　　这种惊吓，她一个人消化就够了。
　　精神力波动愈发剧烈，她简单跟医生提了两句自己的情况。得知是母亲钦点的人，她骤然放松下来。
　　生孩子的过程应该会很顺利，她想。
　　……
　　叶千黎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采集到足够的野果。
　　这类果子她叫不上名字，也从未见过，但其中蕴含有强大的力量，吸收后效果不亚于十枚顶阶晶核。
　　刚巧这野果能得陆萸喜欢，她便上了心，在确认无毒后变着花样将其融入到菜肴中。味道确实不错，主要胜在新鲜。
　　摘果子时，她眼前不禁浮现出大小姐撒娇让自己喂的画面，嘴角止不住悄悄上扬。
　　可随后，想到对方此时未卜的情况，她心中不免蒙上一层阴霾。
　　怎么还没消息？
　　心急如焚，她实在按捺不住，提着一整篮的果子返回空间时，迎面却跑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
　　她不觉怔在原地，大脑宕机。
　　“阿黎，你听我解释……”
　　陆萸有点气喘，扶着树干的手臂微微发抖。
　　而与她们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崽子则不管那么多，抓着叶千黎的裤脚，声音洪亮地喊了声“妈咪”。
　　“这是……我们的女儿？”
　　叶千黎草率地摸摸孩子的脑袋，第一反应是去扶老婆。
　　“对，是我们的孩子。”陆萸无力地倚在爱人怀中，指指不远处清澈透亮的湖泊，轻声道，“我生下她后，一个不留神，她居然爬进湖里……我吓坏了，正要伸手把她捞上来，女儿的身体忽然开始快速长大。”
　　她看向小崽子身上明显不太合身的衣服，茫然道，“一眨眼的功夫，长到三岁多。”
　　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衣服的事情好办。”
　　勉强压下震惊，叶千黎心念一动，一套崭新的儿童装出现在掌心。
　　“还需要头绳。”陆萸弯下腰，一把捉住正四处乱看的小崽子，为其编了个可爱的羊角辫。
　　之后，两人一同给孩子换衣服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其腿上有一块近似白斑的印记，摸起来隐隐发烫。
　　“疼吗？”大小姐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小崽子在这时忽然乖巧起来，摇晃着脑袋，“精神力……饿……”
　　她伸出小爪子，偷偷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果子，咬下一大口。
　　“哎哟！”
　　没长齐的牙齿连果皮都蹭不破，反而把小崽子痛的嗷嗷直叫。
　　陆萸正要帮她剥皮，忽然见女儿气鼓鼓挥手间，果子突兀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软软的果肉来。
　　在这个过程中，那块不同寻常的白斑似是亮了一下，散发出不凡的波动。
　　“应该是符文。”叶千黎附在她耳畔小声道。
　　陆萸来不及多想，把篮子从女儿眼前拿开。她不知道小孩子吃这些会不会消化不良，反正肯定要适量。
　　“老婆，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简单安顿好女儿，叶千黎不由分说拉起她，向一旁的树荫下走去，“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嘛。”
　　陆萸底气不足地小声辩解，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空，差点摔倒。
　　“还说没事，站都站不稳了。”
　　女人自是眼疾手快把她搂入怀中，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霎时间，属于对方的气息涌入鼻尖。大小姐咬了咬嘴唇，任由女人抱着自己，也只有在这时，她觉得浑身泛着暖意。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主要是你在场时，女儿次次闹着要精神力——”
　　因为这个原因，孕期两人没少亲近。
　　当然，她把叶千黎支开也有她自己的考量。若是对方在旁边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她绝对会不自在。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不一般”。
　　“再说，女儿提前跟我用精神力沟通过，过程很顺利。”
　　甚至顺利的有点过分。那些医生都说，从来没见过这般快速的生孩子，好像小孩自己急着出来一样。
　　听她这么讲，女人的脸色略略好转两分，但依然不是太好。
　　“阿黎，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嘛。”
　　大小姐撑起有些脱力的身体，凑至女人唇边舔了一下，娇软的语调像小猫般勾的人心痒。
　　果不其然，女人严峻的面色悄然缓和。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腰，低下头，放肆地吸吮她口中香甜的气息。
　　“下次再这样，可就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叶千黎强压下欲念，嗓音沙哑地警告。
　　原本冷硬的态度在看到大小姐水光莹莹的双眸时化作一汪温泉，她软化了态度，柔声询问，“有没有哪不舒服，老婆？”
　　“有点累。”
　　陆萸靠在她肩头，脸颊飘浮起丝丝红晕。
　　神情恍惚了一瞬，她望着在草丛中怡然自得晒太阳的小崽子，轻声喃喃，“真不敢相信，我们有女儿了。”
　　而且还是个生下来就带有符文力量、会说话、能跑能走的孩子。
　　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足够多，陆萸觉得就算听到女儿会八国语言，她也不会惊讶。
　　“这片湖水确实不一般。”叶千黎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皱眉思索片刻，“以我现在的异能等级，还没办法触及湖底到底有什么，但它具有庞大精神力储备是真的。”
　　结合孩子对精神力异常的渴求，不难找到其“快速长大”的原因。
　　她并未明说，已隐隐猜到与“符文”有关。
　　“两三岁的孩子肯定比刚出生的婴儿好带。”
　　绞尽脑汁，她总算想出一句话安慰大小姐。
　　“嗯，是这样没错。”陆萸收回目光，手习惯性地放在骤然平坦的小腹上。
　　女人显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笑，“老婆莫不是还想再给我生一个？”
　　“才不要。”
　　如同触电般缩回手，陆萸又羞又气地反驳，“就不给你生……唔。”
　　赌气的话语刚说了一半，女人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瓣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
　　这个吻所夹带的侵略性跟往常不可同日而语。
　　大小姐被迫张开嘴，承受对方近乎撕咬的索取。舌尖因长久的纠缠而隐隐作痛，她眼尾发红，手虚弱地搭在女人肩膀，是邀请也是拒绝。
　　良久，女人总算如餮足的野兽松开她，但目光中晦暗跳动的炽热并未减少半分，喟叹道，“老婆实在太诱人了，根本吃不够。”
　　被欺负得快要不小心哭出来的大小姐压根不想理她。
　　但腰肢还被女人抓着，她挣扎两下无果，只得服软，“阿黎，有点疼……”
　　短暂的喘息时间，她听到对方紧张地问她有没有伤到哪。
　　见状，陆萸刚才那点脾气顿时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蔓延至心口的甜。
　　她指指腰间，嗔怪道，“肯定又被你弄出印子来了。”
　　事实上，她并不反感叶千黎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不过凭借治愈系异能的特殊，对方哪怕有心也很难得逞。
　　“我下次轻点。”
　　见她无碍，女人紧绷的唇角略微放松，再次搂住她安抚。
　　而趁她们亲热这个空当，小崽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贼头贼脑地靠近，“妈妈，我还是好饿。”
　　陆萸急忙推开又开始不安分的伴侣，有些气息不稳地向孩子承诺马上做饭。
　　“可是我想吃晶核。”
　　陆予初小朋友鼓起腮帮子，认真分析道，“我刚有意识时，就听到什么二级晶核，野狼王……若是没有晶核吃，把那个什么狼王给我炖汤也行。”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在她嘴里，万物都可以变成食物。
　　“晶核么，这些都是。”叶千黎不知从哪找出一个麻袋，里面全是丧尸搜集来的。
　　看见小崽子双眼放光，她循循善诱道，“不过，听话的孩子才能吃——”
　　“阿黎，她还小。”陆萸望着女儿骤然沮丧的神情，心中一软，“除了晶核，还想吃别的吗？”
　　小崽子坚定地摇头。忽然，她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妈妈，为什么阿黎妈妈说你很好吃？”


第68章 
　　“没有的事……”
　　大小姐的脸色“唰”一下被红晕尽数覆盖，急急忙忙将剥好的野果塞入女儿口中，制止其继续往下问。
　　“饿了吧？妈妈给你弄好吃的。”
　　闻言，陆予初小朋友欢呼一声，顿时将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眨着明亮的桃花眼撒娇，“妈妈最好啦。”
　　眼看转移话题成功，陆萸这才悄悄舒了口气。她又捏了捏女儿与自己颇为相似的小脸，心头微动。
　　虽然孩子身上发生了许多看似不可思议的变化，到底是她的亲生骨肉，从情感上难以割舍。而从另一方面来讲，更加坚定她调查清楚符文的隐秘，至少不让女儿的安全受到威胁。
　　和叶千黎一同准备给孩子的辅食时，她小声将自己的担忧讲了出来。
　　“嗯，符文的事情肯定要查清楚。不过，”女人停顿片刻，唇角略微弯起，“有我们在旁边看着，没人敢伤害她。”
　　不远处的小崽子活蹦乱跳地追着小兔子玩耍，一副精力过剩的模样。
　　陆萸有点出神，耳畔冷不防传来一阵热意。
　　“脸怎么还这么红。”女人似是在自言自语，呼出的热气极其暧昧地擦过她的脸颊。
　　“唔……”
　　大小姐的耳朵尖顷刻间晕开一层浅红，如同一只害羞的小猫咪，连伸爪子都忘了。
　　直到女人揽过她，低声询问她需要给孩子准备哪些菜，她才找回点思考能力。
　　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轻轻拍了罪魁祸首一下，但还是逃不过被捉住手，和对方十指相扣。
　　……
　　小崽子似乎对小动物具有天然亲和力。
　　开饭前，之前还有些怯生生的白兔已经蹲在她怀里，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擦干净手以后就不要摸兔子了哦。”陆萸再三叮嘱，开始教女儿怎么用筷子。
　　小崽子学的很快，又或是吃货属性占据上风，失败两次后就掌握了精髓，小胖手竟将筷子挥舞出使用刀剑的感觉。
　　见状，陆萸不禁莞尔，将孩子喜欢的菜往其跟前推了推。
　　她自己倒没什么胃口。
　　也许今天真的是太累了，她只想待会好好睡一觉。
　　“二级晶核与野狼王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走神间，她恍然听到叶千黎在询问女儿，语气温和，可她从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凝重。
　　“我睡着后听到你们讲话了。”小崽子总算停下咀嚼东西的动作，仰起小脑袋，费力地想了半天，“好像是在什么虹峰基地，有个叫木雅的异能者。”
　　陆萸再次感到惊讶。
　　她听叶千黎又问了些细节，女儿每次都回答的大差不差。
　　看来，确实是睡梦中“亲耳所闻”没错。
　　“那……你是怎么学会说话的？”她不禁插了一句。
　　女儿出生前，她还在为养孩子所涉及到的杂七杂八事情担忧，就差没让叶千黎派丧尸去书店找几本育儿心得，最好再请几位有经验的专家做个咨询。
　　可是孩子一出生，几乎所有都无师自通，倒让她原先惴惴不安的准备打了水漂。
　　“可能听得比较多吧。”
　　小崽子满不在乎地又叼起一块肉，含糊不清道，“你俩天天黏在一起讲悄悄话，有时候我想不听都不行。”
　　这下，陆萸是彻底熄了继续追问的心思，恨不得将上一个问题收回。
　　“老婆，尝尝这个。”叶千黎适时给她夹菜，无形中缓解此刻微妙的氛围。
　　好在小崽子沉迷美食，没有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泄露她们“悄悄话”的内容。
　　大小姐根本不敢想被孩子听到了多少。尤其是……那种时候。
　　整顿饭，她脸上的温度就没下去过。而某人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般，举动颇为亲密。
　　“妈妈，空间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呀？”
　　陆予初小朋友吃饱喝足以后，极其懂事地用小胖手收拾碗筷。
　　“如果你有实力，外面就是像空间这般宁静。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傍身，会面对饥不裹腹、流离失所的生活。”
　　叶千黎冷声回答，并未避讳可能遭遇的残酷。
　　“阿黎……”陆萸私底下拉了拉女人的衣袖，可对方只给她投来一个意为放心的眼神。
　　迟疑片刻，她终是没再阻止。
　　“实力？”小崽子念着这两个字，小脸上浮现出懵懂，“是这样吗？”
　　摆手间，空气中撕裂开一个大洞。
　　若是陆煐岚在场，绝对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引以为傲的空间异能，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超越。
　　强烈的精神力波动惹得花草树木皆是一阵颤抖，仿佛被看不见的劲风吹拂。
　　“对。”叶千黎最先从震惊的状态中回神，深深地看向女儿，“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超过我们两个。”
　　小崽子似乎没听懂，目露困惑之色。但她是个乐天派，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与兔子在草地上玩起追逐来。
　　陆萸盯着女儿欢快的背影看了好久，忽然轻叹一声，“我也想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时间的停滞，说到底只是她们的推测，外面是否真是如此还未曾可知。
　　现在毕竟是一切生物变异进化的末世，每过一天，局势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女人握住她的手，语调沉稳。
　　陆萸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还有一句，是“不要担心”。
　　她偷偷翘起唇角，身体不觉又贴近对方一点。
　　……
　　即便陆予初小朋友再三要求出去，陆萸还是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在这件事上，她认为多谨慎都不为过。
　　外面那片不知何种生物创造的空间隐藏着不少秘密，至少她跟叶千黎拿其没办法。若是直接将女儿带出去，会遇到什么还是未知。
　　但小崽子每次抓着她裙角撒娇时，她都会不自觉心软。
　　“阿黎，要不然——”
　　大小姐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伴侣，后者则拎起嗷嗷大哭的女儿，无奈道：
　　“明早带你出去看看，怎么样？”
　　奇迹般的，小崽子止住哭声，水汪汪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得偿所愿后的小崽子异常乖巧，傍晚时分，甚至主动跑去草垛中跟兔子们待在一起，给两位母亲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与空间。
　　“也不知孩子这性格随谁。”
　　大小姐按压着太阳xue，刚刚被女儿闹腾得有点头疼。下一秒，女人伸出手，主动帮她按摩之余，语带笑意：
　　“反正爱撒娇这点不像我。”
　　陆萸毫无威慑力地瞪她一眼，撅起嘴，不再言语。
　　“老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女人连忙搂过她，在她颈间亲了亲，找补道，“我最喜欢老婆撒娇的时候了。”
　　明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大小姐的态度还是软化下来，勾了勾爱人的指尖，“暂且信你一回。”
　　话音未落，她瞟向女儿的方向，发现其依旧沉迷与小动物玩耍，这才放心地倚在女人怀中。
　　“孩子聪明着呢，不会来打扰我们的好事。”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叶千黎咬字愈重，明显是故意为之。
　　“什么嘛……”大小姐正欲让对方不要再说了，女人故技重施，用吻堵住了她的唇。
　　这下，讲什么都是徒劳。对方强势的进攻令她脑中一片混沌，溃不成军，几乎化作一滩水。
　　窸窸窣窣声响起，随后是衣料磨挲发出的轻响。
　　“阿黎，别、别让孩子听到……”
　　“还胀奶吗？”女人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哎？”大小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微微喘息着，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迷离水光。
　　见状，叶千黎不多废话，再度低头覆上她的唇瓣，连同细碎的呻吟一同吞下。
　　今晚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了。
　　……
　　第二天中午，一家三口总算准备前去外面的空间。
　　“待会一定不要离妈妈太远，知道吗？”陆萸摸着女儿的头，强忍着腰间酸痛叮嘱道。
　　“嗯！”
　　小崽子大声应道，期待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展露在包子脸上。
　　霎时间，眼前场景变幻。
　　一成不变的阳光与湖泊在这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重黑暗。
　　就像她们驱车误入时一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隐能够听到什么东西沙沙作响。
　　那是接近的声音。
　　“啪嗒。”
　　树枝被撞断的声音令陆萸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将女儿拉到身后，可小崽子脚下如同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东西怎么会出来？大小姐此刻心如乱麻，不好的预感一个接一个窜上来。如果不是叶千黎紧抓着她，恐怕她不一定能站稳。
　　“这玩意闻起来比晶核还香。”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死寂。
　　小崽子夸张地吸两口气，扬起小胖手，轻轻一搓，碗口粗的巨大雷电将一只蠢蠢欲动的怪物劈成粉末。
　　之后，她大口呼吸着空气。那不是单纯的气体，似乎混合了一点什么东西。
　　陆萸刚想制止，但小崽子挥手间，噼里啪啦雷电一通乱砸，将四周清除得干干净净，一根多余的杂草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天空中的乌云少了一大块，阳光倾洒而出，落在她们身上，散发着淡淡暖意。
　　也照亮了陆予初小朋友额头那根若隐若现的角。


第69章 
　　角？
　　陆萸再定睛看去，女儿额头光滑一片，遗传自她的皮肤颜色闪烁着晶莹的白，根本没有半点异样。
　　难不成真的看错了？
　　她又抬头望向乌云后的湛蓝天空，阳光是如此真实，那份落在身上的暖意并非幻觉。
　　某一瞬间，她觉得她们应该是离开了循环，可孩子身上离奇的表现令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阿黎……”大小姐犹豫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伴侣。
　　女人会意，捏了捏她的手，“再等等，不会有事的。”
　　许是对方胸有成竹的神情给予她莫大的力量，陆萸缓缓呼出一口气，心跳渐渐趋于平稳。
　　可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女儿，尤其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灰飞烟灭时。
　　“咚！咚！”
　　地平线另一端传来的响动，眨眼间，那声音竟直接挪到她们跟前，快如闪电。
　　玄龟昂首挺立，可吞纳山海的大嘴一张一合，再次口吐人言，“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继承者。”
　　“哇，好大的乌龟！”
　　陆予初小朋友丝毫没有被其滔天的气势所吓坏，小胖脚一蹬地，居然窜到龟壳上，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没留下。
　　而跳到玄龟背上后，她居然伸出手，好奇地戳戳符文，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不禁让玄龟愣在原地，把她的两位母亲也吓得够呛。
　　“继承者是什么意思？”
　　叶千黎一把抓住着急的大小姐，隐晦地摇摇头，用提问分散玄龟的注意力。
　　“百年前，虎灵进阶失败身死，引发空间动荡，几个卑劣的人类潜入此地，企图偷走其穷尽妖生修炼出来的力量，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符文。”
　　玄龟的声音很厚重，像是海浪源源不断拍打礁石的闷响，“吾与雀灵刚进入功法轮回，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窃贼将虎骨连同符文挖走。”
　　“等等，”叶千黎出言打断，眉心微蹙，“四大圣兽，应该有青龙才对，它为什么没有出现？”
　　“它啊，对人间颇感兴趣，到你们那边游历去了。”
　　乌龟摇晃着巨大的脑袋，斜眼瞟向她，“说起来，你还是它的后人之一，此事与你颇有渊源。”
　　“我？”
　　叶千黎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若非这份血脉，凭借人类的躯体根本承载不了符文的力量，更遑论号令万兽、将它们的能力收为所用。”
　　它可谓一针见血，“当然了，你们的女儿也具有这份能力。”
　　话音未落，巨大的龟壳布满寒光——那是符文的特殊力量。
　　几乎同时，小崽子停下玩闹，用小胖手捂着额头，一只洁白的龙角从指缝钻出，微微上翘。
　　“看到了吗？”玄龟似是笑了，震的天地都在嗡鸣，“吾等认为，大抵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继承者了。”
　　“你有什么目的？”
　　陆萸抬高声音，紧张地注视着捂着脑门、神色不知是困惑还是茫然的女儿，心脏几乎悬到嗓子眼。
　　“吾对你们人类弄出的丧尸病毒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打算插手你们的自我毁灭。吾所希望看到的，只有一件事。”
　　玄龟低下巨大的头颅，语气溢出丝丝诚恳，“修复阵法的裂缝，给吾等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
　　“……就这样？”
　　大小姐有点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对方费这么大周折，又是将她们引来，又是时间静止，最后图谋的肯定不小。
　　没想到，仅仅是“修复阵法”这样的请求。
　　“吾之所求，只有长生。”
　　玄龟背上的纹路渐渐黯淡，又恢复最初的古朴模样。
　　念及这八个字时，它神情肃穆，双目直直盯着远方，仿佛在看遥不可及的仙缘。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狂风呼啸声，震的人耳朵疼。
　　“扑通！”
　　小崽子终于玩够了龟壳，一骨碌滚下来，稳稳的落在地上，“妈妈，修复完阵法有好吃的吗？”
　　三句不离吃，活脱脱一枚小吃货。
　　陆萸没来得及回答，玄龟低下头，张嘴喷出一口白雾。
　　霎时间，小山般的野果与晶核出现在她们面前。
　　“够吗？不够还有。”
　　乌龟颇有底气地摇晃着脑袋，沉声道。
　　陆予初小朋友眸子亮闪闪的，呆呆盯着晶核看，半晌才收回目光，动了动眼珠，“不行，你要答应先让我的妈妈们离开这里。”
　　她虽然人小，可主意却不少，已经无师自通掌握了些谈判技巧。
　　“好。”
　　玄龟也并非拖泥带水之兽，脚掌又是重重踩地，“轰隆”之声由远及近，竟将空气撕开个大口子。
　　“等一……”
　　来不及跟女儿多说几句话，陆萸只看到小崽子向她们点点头，随即觉得眼前一黑，失重感自脑海传来。
　　危急关头，女人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身体替她挡住可能遇到的危险。
　　“嘭！”
　　两人落到高高的谷堆中，惊起附近的鸟雀。
　　由于被叶千黎保护得很好，大小姐除了头发有些乱，并没有伤着哪。她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治愈系异能治疗女人身上的擦伤。
　　“我没事，老婆。”
　　女人随手将杂草拍掉，大大方方向她展示着那些红痕，“这是昨天晚上……”
　　陆萸慌忙用手堵住她的唇，脸颊微红。
　　“别说了！”
　　触景生情般，听闻对方颇具磁性的嗓音念出这些字，她觉得胸前有些胀，还有点轻微刺痛。
　　那些不愿想起的画面再度浮现在眼前。
　　“好，老婆不让说就不说。”女人极其自然地把她抱到腿上，也不着急起来，张口含住她泛粉的耳垂，故意有一下没一下地吮吸。
　　大小姐缩在对方怀中，桃花眼显出几分迷离与无措。
　　轻喘良久，她才想到问女儿的事。谁料，还未开口，叶千黎如未卜先知般柔声道：
　　“先前我在孩子身上留了一道精神力，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将她拉入空间里。而且……我能感应到，女儿现在的状态很好。”
　　听她这么说，陆萸确实放心不少。
　　毕竟，若是玄龟真的心存恶意，没必要再拿晶核诱惑，实属多此一举。
　　而女儿的表现也让她吃惊。那份聪慧与早熟，实在不像一个半大的孩子。但她转念一想，继承符文力量后，是该表现出不凡，更何况还在她肚子里听了数月的交谈。
　　“老婆，趁这段时间，我们先在此处歇歇，等女儿那边妥当后过来寻我们。”
　　“嗯。”陆萸捏着恢复信号的对讲机，语气略有几分举棋不定，“我还想带孩子回陆家一趟。”
　　她也想让两位母亲见见孙女。
　　“是该回去看看。”叶千黎在她脸颊轻啄，温声低语，“基地里的房子很舒服。”
　　“你是想说床大吧。”大小姐毫不客气地拆穿，但被女人掐了把腰，顿时从喉咙里漏出轻吟，甜腻且撩人。
　　“唔……你又欺负我……”
　　她将脸埋入女人臂弯，小声控诉。
　　“老婆太敏感了。”女人满足地搂着她，随后直接将她一把抱起，走向谷仓。
　　玄龟似乎不是随便选的，这座仓库外观看起来颇为牢固，没有变异鼠咬出来的大洞，用来休息再合适不过。
　　窗外，依稀可见零星丧尸活动。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怪物对她们来说，与小猫小狗并无区别。
　　陆萸只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拨通了生母留下的号码。
　　她想问问基地那边什么情况，以及她们到底离开了多久。
　　……
　　接连几日，都平静得有些过分。
　　得知陆家基地那边一切安好、与她们走之前无甚变化后，大小姐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偶尔时不时的绷紧神经，全是因为女儿还没回到她们身边。
　　可此事又急不得，她们只得在此处耐心等待。
　　这天，吃完早饭，叶千黎照例翻看起地图，不时在本子上写点什么。
　　陆萸凑到她身旁，还未看清，反被女人圈入怀中，动弹不得。
　　“老婆，等孩子回来了，我们带她去自驾游吧？”
　　“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陆萸总算想起她们之前曾交流过，以后要天南海北的闲逛一番，没想到对方居然将其提上日程。
　　“好啊。”她在女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如同放下防备的猫咪，无端显出几分慵懒。
　　安静片刻，陆萸忽然伸出手，摸向女人的额头，“阿黎，你怎么没有角？”
　　“我应该长角吗？”叶千黎哑然失笑，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只是具有一点零星的血脉，又不是货真价实的‘青龙’。”
　　停顿片刻，她补充道，“何况，若是角比较长，会很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大小姐似想到什么，问句戛然而止，嗔怪地推了一下嘴角弯起的爱人，“刚认识你时，我怎么没发现你脑子里想的这些。”
　　“认识老婆后才开的窍嘛。”
　　女人低头吻她，黏黏糊糊地交换着彼此气息。
　　一番攻势下来，大小姐彻底忘记刚才说到哪个话题，半推半就地任对方胡作非为。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摸到了女人额间的龙角，但只是一瞬。
　　涣散的意识怎么也无法聚拢。她最后望了一眼外面冉冉升起的太阳，心想今天多半又出不了门。
　　(*ω｀*)


第70章 
　　一个月时间过去，陆予初小朋友终于从那个神秘的空间中出来，头朝下“咚”一声砸在谷堆上。
　　藏在树梢里的麻雀吓得仓皇飞走，只剩几根鸟毛在空中乱飘。
　　小崽子费了半天劲才钻出来，咧开嘴，刚要哭，却又强行忍住，眼泪汪汪地迈着小短腿往谷仓门口走。
　　她特意向玄龟叮嘱大白天把她送回来，毕竟两位母亲再干柴烈火，也不能……
　　还未靠近门口，她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响动，顿时皱起包子脸，转身跑得远远的。
　　——还是她太天真了。
　　伸出小胖手艰难地捞了根鸟毛，小崽子坐在草丛中，百无聊赖用其逗变异鼠玩。
　　这么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她上下眼皮直打架，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总算听到母亲的惊呼，然后是一番嘘寒问暖。
　　“妈妈，我是不是快要有妹妹了？”闻到母亲身上难以忽视的奶香味，她那双与之相似的桃花眼好奇地眨了眨，一抹狡黠飞快闪过。
　　“没有的事——”
　　被女儿盯着看，大小姐慌忙反驳，可蔓延开来的红晕怎么也藏不住，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意味。
　　偏偏某人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在旁边不紧不慢添上一把火：
　　“你要是想要妹妹，我们可以努力再生一个。”
　　“阿黎，你……”陆萸咬着唇，暗地里捏了女人一把，羞赧的情绪让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在，小崽子并未听出话中隐藏含义，思索片刻，干脆地摇头道，“不行，才不要有人跟我抢吃的呢。”
　　提起吃，她两眼发亮，精神抖擞，哪有刚才困得不行的样子。
　　趁这个间隙，陆萸仔细打量着女儿：个子长高一大截，相比一个月前瘦的明显。
　　那张结合了她与叶千黎优点的面容总能让她心中一软。
　　“这段时间吃的不好吗？”
　　她下意识以为孩子在空间中没吃饱。
　　“唔，吃得还不错，但比起阿黎妈妈的手艺还是差了点。”
　　陆予初小朋友坐直身体，伸出小胖手，费力地数着，“一，二……十棵树上的野果，还有两个洞窟的晶核，外加风干的肉干。好像还有些别的，我记不太清。”
　　她抹去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眼巴巴地望着表情震惊的母亲们，“所以，今天晚上吃什么？”
　　……
　　一桌满汉全席。
　　陆萸给女儿夹菜的速度都比不上小崽子扒饭的速度。
　　见状，她向叶千黎使了个眼色，后者又端出一大锅肉来。
　　“慢点吃，别噎着。”她忍不住叮嘱女儿。
　　小崽子乖巧点头，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说来奇怪，食物被她咬入口中后，会自发分解成掺杂能量的气体，如同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力。
　　“咕嘟！”
　　响亮地咽下一大口，陆予初小朋友疑惑地抬头，“妈妈，你们为什么不吃？”
　　陆萸刚想说自己不饿，忽然听到女人来了一句“下午喝过了”。
　　下午？
　　她正纳闷，余光瞟见女人意犹未尽地舔唇。如触电般，她满脸通红地扭过头，不发一言。
　　霎时间，屋内只有小崽子吃的不亦乐乎。待到她终于摸着小肚皮，一副吃撑的样子时，忽然道：
　　“有一件事情，我想征询你们的意见。”
　　“我要去寻仙缘。”
　　小胖手紧紧攥着桌角，说话间，包子脸更是写满了认真。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决心，还有那份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闻言，陆萸只觉得大脑“嗡”一声，不受自己掌控。
　　女儿明明出生没多久，可是在符文力量与血脉的加持下，总能带给她们意想不到的惊讶。
　　理性上，她心知孩子将来的成就定然不凡，不应该用过往经验衡量。但在感性上，她觉得女儿还太小，她们相处的时间也太短。
　　“如果你可以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我们没有理由阻拦你。”叶千黎适时开口，语调一如既往地冷静。
　　陆予初小朋友沉思片刻，重重点了下头。
　　“出来前，我已经可以把那只大乌龟打趴下，空间里再没有能够威胁我的存在。”
　　说到这，她颇为自豪地仰起头，桃花眼中闪动着鲜活神采，“但我还想更进一步，弄明白身体里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而这一切，只有那片神秘的空间可以带给我答案。”
　　咬字略有些磕磕绊绊，但不妨碍她表达清楚想说的含义。
　　见女儿满脸期待之色，陆萸犹豫良久，与伴侣对视一眼：
　　“千万要注意安全。”
　　“所以，这是同意的意思？”小崽子兴奋得脸都红了，就差蹦起来。
　　“嗯。”
　　陆萸望着女儿几乎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满怀期待地向母亲提出要求，然后是被漠视……她早已习惯在陆家当一个透明人。
　　但她的女儿，绝不能这样。
　　大小姐虽然第一次当母亲，手忙脚乱，忐忑占据上风。可她心里清楚一点：无论如何，不要让女儿重复她小时候的悲剧。
　　哪怕再异想天开的想法，她也会认真倾听，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副对讲机拿好，记得每天跟我们联络。”
　　叶千黎掏出一个天线被折断的对讲机，耐心地教孩子怎么用，“……注入精神力，可以与我们对话。”
　　小崽子用小胖手捣鼓几下，居然真的将坏掉的对讲机弄出信号。
　　她欢呼一声，将其极为宝贝的收好。
　　“那我走啦。”又听了一箩筐叮嘱，她扑过去与两位母亲拥抱，磨磨蹭蹭不愿起来。
　　“随时可以回来找我们。”
　　陆萸揉着女儿毛茸茸的脑袋，勉强压下心头的伤感，强颜欢笑。
　　“下次回来给你做更多好吃的。”叶千黎也插嘴道，神情是面对妻女才有的柔和。
　　“我可记下啦，不许赖账！”
　　临走前，小崽子又抓起一块面包片，头也不回地向半空的裂缝跑去，嘴里嘟囔着，“这次先把老乌龟的存活全吃完。”
　　钻入空间缝隙的刹那，她悄悄伸出小胖手，抹了把湿润的眼眶。
　　……
　　“别看了，老婆，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身侧一暖，陆萸顺势靠在女人怀中。
　　她依旧盯着虚空，喃喃自语，“生下个‘小天才’的滋味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女儿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叶千黎附在她耳边温声低语，“老婆有时间不妨想想我们接下来去哪。”
　　这个问题总算牵动大小姐的心神，使她不再出神地盯着远方看，“接下来么……”
　　“或者生二胎也可以。”
　　女人明目张胆地在她白皙的颈部吮吸片刻，留下一道暗红咬痕。
　　陆萸躲避不及，软软地倚在伴侣怀中，任由对方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肆意蔓延。
　　又交换了一个分外粘腻的吻，她随手在叶千黎记载得满满当当的本子上指了一条路线。
　　“今晚就走……”尾音发颤，她有气无力地任由女人揽着腰。
　　“老婆不多休息会？”
　　某人还在逗弄她。
　　陆萸羞恼地看向对方，撅起嘴，“你都不让我碰你的角，阿黎。”
　　明明只是随意拿来搪塞的借口，但配上眼中破碎的晶莹，仿佛受到莫大委屈似的，令人心生怜惜。
　　果不其然，女人松口道，“老婆可以摸，只是……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大小姐只当她在吓唬自己。
　　摸一下，难道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她赌气般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女人额间凸起的白色龙角。
　　好奇地揪了一下，又捏了捏。她玩得正兴起，忽然听到叶千黎的喘息愈发急促。
　　……
　　一宿没睡。
　　大小姐在副驾驶打盹，晃眼的阳光都没打扰她沉沉的睡眠。又或是昨夜实在太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在叶千黎操纵下完美避开石块和腐烂的尸体，力求给大小姐提供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这般体贴的照顾，让陆萸一觉睡到下午。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甜软的嗓音中夹杂了些许鼻音。
　　“四点半。”
　　女人为她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将她抱在怀里，“还疼么？”
　　大小姐没有回答，又往对方怀里钻。
　　见状，叶千黎勾起唇角，没再说那些令她脸颊发烧的话，抱着她沿小路走向山顶。
　　此地原本是一处风景秀丽的旅游景点，可惜因为丧尸病毒的原因被彻底荒废。
　　即便无人打理，花草依旧保持着先前被修剪过的痕迹，乍一看赏心悦目。
　　“阿黎，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陆萸小声要求。
　　女人搂着她的手臂很沉稳，明显留有余力。可她还是觉得对方已经抱着她走了很远，万一累着该怎么办？
　　“别急，马上就到。”
　　似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叶千黎低头在她面颊稍作停留。
　　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亲吻令大小姐安静下来，一双美眸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总算被放下来时，她反倒赖在伴侣怀中，自言自语，“以后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
　　“什么？”她的声音太轻，女人没有听见，忙追问道。
　　“阿黎，”陆萸望向她的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情意，比暖阳还炽热，撒娇的语调混杂了郑重，“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那是当然的。”女人温柔地吻她，戒指在十指相扣时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响声。
　　“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和纪念日。
　　决定在这里结束（笑）
　　接下来会写三个番外：①上一辈的故事；②小陆和小叶刚认识不久的恋爱故事；③勇者小小陆的冒险故事(*ω｀*)
　　更新大概率隔日更，因为我会同步开新文……如果上午十一点没更那当天就没有啦ww
　　ps：这周日（17号）之前肯定会把所有番外发出来的，请喜欢本文的小天使们耐心等待(￣▽￣)


第71章 番外一：心愿
　　番外一：心愿
　　“家主，夫人醒了！”
　　仪器的嘀嘀声吵得虞汐头疼。
　　脑中尚有一丝失重感，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令她有些陌生。
　　这是哪？
　　睫毛微微颤动，她费力地睁开眼皮——这份潜意识中的动作，好像她有许久没这么做一样，竟十分不熟练。
　　断了线的记忆依旧停留在手术台：她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儿，渐渐陷入沉睡。
　　刺眼的灯光令她很是恍惚，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忽然，一张熟悉的骨子里的面庞出现在她视野中，凤眸中布满血丝，却满满失而复得的狂喜。
　　虞汐怔了怔，一眼注意到了女人鬓角花白的头发。霎时间，鼻头一酸，她几乎落下泪来。
　　怎么会这样？她到底昏迷了多久？
　　……
　　虞汐还记得第一次与陆玖鸢见面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书脊直立着，遮住她大半张脸，也将咳嗽声阻挡一二。
　　“咚！”
　　书包放在桌上的声音令她好奇地扭头看去，只见黑发少女抿着嘴，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而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拿尺子比着在桌面划出一道分界线。
　　“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别打扰我学习。”
　　丢下这一句话，对方拿出书，心无旁骛地沉浸其中。
　　见状，虞汐对自己这个新同桌不免产生一丝好奇。
　　可礼仪老师告诉过她，冒然打扰别人不礼貌。于是她虽然想跟对方说话，却强忍下来，只时不时将目光移向少女专注的侧脸，又偷偷挪开。
　　棱角分明的五官总能轻易夺走她大半注意力。
　　一周后的某天，虞汐又悄悄观察着新同桌，忽然见少女扭过头，乌黑的眸子瞪着她，“看什么看！”
　　“唔……咳咳……”
　　被吓了一跳，心口条件反射传来针扎般的疼。她来不及解释，便是一阵剧烈的干咳。
　　直到眼前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她吃了药，脸颊才慢慢恢复血色。
　　“谢谢。”她扬起唇，不顾身体的虚弱，向对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陆玖鸢呆呆地盯着她，不知怎的脸颊竟染上微红。
　　“我、我刚才没想凶你……”
　　她自责地低下头，磕磕绊绊解释。善于握笔写字的手攥成拳，似是不知该往哪放。
　　“没关系的，这是老毛病了。”虞汐莞尔，反过来安慰她，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因着心脏不好，总是生病，她没少听到些恶意的低语，有的小孩甚至故意捉弄她，看她出丑。
　　但跟那些人计较，不仅不会让她的病痛消失，反而更加难受，得不偿失。
　　不过，新同桌似乎比想象中有趣。
　　她将脸埋进书本，唇角微勾，隔绝了对方时不时偷偷摸摸看过来的目光。
　　就这样，两人算是认识了。
　　……
　　又一次课间。
　　虞汐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操场上的打闹声是如此清晰，令她心生向往。
　　偏偏她连体育课都不能去上。
　　因为拖着病体，社交、运动……很多同龄人司空见惯的日常活动都与她无缘。
　　说不介意，当然是骗人的，只是她习惯了让自己表现得不在乎。
　　忽然，桌面传来的细微响动将她的注意力拽回来。她疑惑抬头，发现原本打算去接水的陆玖鸢不知为何又坐回位置上。
　　“你……嗯，我可以帮你一块接水。”
　　少女踌躇良久，向她伸出手，眼神故意往一侧偏。
　　虞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杯子空空如也，她也不跟对方客气，眉眼弯弯地道谢。
　　后者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如同被烫到，神色又是一阵慌乱，看得她忍俊不禁。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课桌上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形同虚设。
　　相处时间愈长，虞汐越发现陆玖鸢不像表面上那样不近人情。
　　毕竟，她们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再高冷又能冷到哪去呢，只是对方不屑于参与同龄人的话题罢了。
　　她还在陆玖鸢身上发现了一种和哥哥们类似的气质，但当时的她形容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
　　数月后。
　　虞汐没想到陆玖鸢居然与那个闻名遐迩的陆家有关系。
　　在宴会上看到对方那一刹，她不觉愣在原地。
　　可下一秒，见少女沉着眸打量四周，再生涩地照葫芦画瓢时，她不由自主地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一会跳舞时，我们一起吧？”
　　她友好地伸出手。
　　不料，迎接她的却是陆玖鸢微恼的低语：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哎？”
　　虞汐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弄糊涂了。少女的力气很大，一直把她拽到会场边上，这才正色道，“若是被陆家家主看到，一定会将你背后代表的家族也算进来，对你没有好处。”
　　“这有什么关系吗？”她不以为意，随手拿起一杯果汁。刚放到嘴边，又是一阵轻咳，“我在家中的处境，并非你想的那样——”
　　不等她向对方解释家族早已“放弃”了她，舒缓的音乐缓缓响起。
　　那一刹，虞汐做出了确诊心脏病以来最大胆的决定，她放下高脚杯，身子前倾，指尖搭在少女的肩上。
　　陆玖鸢微微一怔，随后本能地环住她，两人的身体几乎肌肤相贴。
　　“陪我跳支舞，好吗？”
　　她眨了眨眼睛，绚烂的灯光映出她浅浅的瞳色，如同展厅中高贵的琉璃。
　　回应她的，是微不可闻的一声“嗯”，和少女泛红的耳垂。
　　……
　　这大概是虞汐度过的最愉快的晚宴。
　　她久病难医，身边向来站着的是板着脸的家庭医生。如今，总算有人能陪着她，和她说说话。
　　虞汐眉眼间的浅笑持续到与陆玖鸢分别。
　　“明天学校见。”
　　她目送少女欲言又止地离开。转身的刹那，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哥哥。
　　“新朋友？”对方挑眉，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她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愿意跟我玩的。”虞汐也不瞒着，一五一十告知哥哥。
　　“不错啊，总算交到朋友。”
　　头顶冷不防被摸了一下，虞汐不满的看向对方，“别碰，会长不高的！”
　　她很介意自己的身高。虽然不算矮，但陆玖鸢已经比她高小半头，每次说话都要抬起点下巴。
　　这让她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不料，听她这么说，哥哥反倒沉默下来，好一阵才再度开口，“爸妈联系了个老中医，下周末让她给你瞧瞧。放心，总有办法治好的。”
　　“好。”
　　虞汐点点头，乖巧应下，眸中并无太多情绪波动。
　　——她已经习惯了。
　　任何有经验的医生，在遇到她这种从出生就带有的病症，都会手足无措。
　　二十岁，是她这辈子难以迈过去的一道坎。
　　生与死，似乎从她被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然注定。
　　刚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时，她埋怨过，也沮丧过。可是现在，她学会了苦中作乐。
　　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去呢？
　　何况，她总算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也算余下几年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
　　时光飞逝。
　　很快，到了高中分班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虞汐照例踩着早读铃声到达教室，意外地没看见杵在座位上温书的陆玖鸢。
　　保温杯里冒着热气，显然是对方为她准备的。
　　这些年，在学校里，陆玖鸢照顾她许多。像是打水吃饭这种小事，对方都会随手为她带一份。
　　因着这样，两人关系愈发密切，几乎形影不离。
　　“不在教室，会去哪呢？”
　　虞汐喝下药，匆匆去往走廊。谁知，她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陆玖鸢和一个满脸通红的男同学。
　　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大脑，她藏在墙角，屏住呼吸。
　　“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虞汐吗？”男生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巧克力礼盒。
　　霎时间，陆玖鸢的表情似乎更冷了。
　　“她不会要的。”
　　笃定地丢下一句话，少女已经面露不耐，“还有别的事吗？”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虞汐没听太清楚。她看到男生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班级，而陆玖鸢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这让她不知该不该现在出去。
　　毕竟，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
　　正当她踌躇时，陆玖鸢忽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封信，嫌弃地揉成一团，统统扔进垃圾桶。
　　末了，似嫌还不够，又将其取出来，撕得完全看不出原本字迹才作罢。
　　虞汐又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眼看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轻手轻脚地拾起几片碎纸。
　　拼凑起来，自己的名字跃然纸上。
　　她扫了一眼便失去兴致，迅速向教室的方向跑去。
　　万幸，她比陆玖鸢到的要早，没被发现偷听。
　　虞汐拿出课本，张嘴读了几行后，发觉思绪怎么也集中不到眼前的白纸黑字上。
　　如中了邪般，脑海中还在反复播放刚才的事。
　　她发现，自己在意的不是那些被毁掉的信，而是陆玖鸢古怪的态度。
　　如果换作她，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反应。
　　不对……
　　苦恼地揪着发梢，青春期幽微难明的心思令她有点苦恼。
　　“吃过药了吗？”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望着陆玖鸢浸着细汗的额头，没来由出神片刻，“你去哪了？”
　　“刚去办公室帮老师登记成绩。”
　　对方言简意赅地说完，拿起她的水杯，又去接了满满一杯水回来。
　　坐下后，眼神不觉往她抽屉里瞟去，“很多礼物？”
　　虞汐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兜，有苹果，还有巧克力，五花八门。
　　“唔，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她微微蹙眉，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没来由感到不自在。
　　那一刹，她恨不得抽屉里空空如也才好。
　　陆玖鸢面上看不出表情，依旧是极为平淡。闻言，没再说别的，将目光投向手中摊开的书页。
　　见她这副模样，虞汐咬了咬下唇，一时无话。
　　良久，发现对方半天没翻一页时，她不禁往少女身侧挪去，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来，“你就没有什么要给我吗？”
　　“我没有准备礼物。”
　　陆玖鸢依然是那副冷淡神情，停顿间，眼神却略有飘忽。熟悉她的虞汐一看就知道，对方又口是心非。
　　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从书包里掏出块巧克力放在其眼前，包装上的丝带蝴蝶结彰显着少女的小心机。
　　“我自己亲手做的，仅此一块。”虞汐眉眼弯弯，仿佛自得的小猫咪翘起唇角，“我哥哥们都没有呢。”
　　话音未落，她发觉陆玖鸢怔怔看着自己，不觉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我……”
　　少女蹙眉，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将手从口袋中抽出，掌心紧攥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回家再拆开。”
　　说话时，她满脸通红，逃也似的扭过头。
　　虞汐费了好大力气忍住，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声。
　　但她到底等不及，放学后偷偷拆开，将那条漂亮的心形项链捏在手中翻来覆去把玩。
　　由于家中底蕴深厚，她从小见过无数珠宝首饰，再罕见的双亲与哥哥也能为她寻来。但没有什么能带给她如此大的喜悦，仿佛心脏柔软的一角也随之填满。
　　磨挲着那枚心的轮廓，她眸光微闪，好像从中窥见自己难言的心思。
　　……
　　又是两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虞汐昏迷间，听到了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声响。
　　她连蛋糕都没来得及吃，就晕倒在地上。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
　　神经近乎麻木，钝痛如刀子，一点点将她的求生意志夺走。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陆玖鸢喊她的声音，尾音夹杂着以往不曾有的慌乱。
　　“不要睡着。”
　　那四个字就如同浮于黑暗中的救命稻草，她心念微动，被莫名的力量驱使牢牢抓住，才没有在深渊越陷越深。
　　还有两年，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有些话还没亲口告诉对方。
　　悠悠转醒时，陆玖鸢趴在她床边，眼眶都熬的红肿。
　　“醒了就好。”
　　女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念出一句话，紧缩的眉心终于舒展开。
　　虞汐看着她，险些轻笑出声。
　　在女人目露不解之余，她毫无征兆凑近，蜻蜓点水般在其唇面碰了碰。
　　“！”陆玖鸢似是呆住了，眼睛瞪的大大的，像一尊雕塑。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虞汐脸颊上同样晕开一抹浅红。见对方半天没反应，她失落地松开手，小声道，“抱歉，我没想给你造成困扰……”
　　“不是困扰。”
　　女人搂着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找到了治疗方法——”
　　“嗯。”
　　心知对方是在转移话题，虞汐偏过头，努力克制情绪，可眸中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终于，女人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面上浮现出懊恼之色。
　　“叫医生来吧。”虞汐推了推她，主动给台阶下。
　　女人却没有动作。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般，笨拙地覆上她的唇，毫无章法索取着。
　　多年后，虞汐总会将此事拿出来打趣。原因无它，陆玖鸢的吻技实在太糟糕，弄得她有些疼。
　　几乎成为某人的黑历史。
　　但那一瞬间，短暂的不可置信过后，弥漫在她心间的是淡淡的甜。
　　“我可能只能陪你两年。”气氛升温，她轻声将残忍的事实说了出来。
　　这个前提，她务必要提前告知对方。
　　“不会的。”女人如获珍宝地抱着她，郑重发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
　　住院的那段时日，是虞汐度过的最轻松、最愉快的日子。
　　虽然每天都被消毒水的气味包围，可她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守在床边的陆玖鸢。
　　难喝的药也让她喝出几分甜味。
　　在她身体情况好些后，两人晚上心照不宣地睡在了一张床上。
　　“身子好些了吗？”
　　这是女人问她最多次的一句话。
　　“好多了。”
　　虞汐向来如此回答。她常常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从死神手中偷来的，随时有可能再被夺走。
　　她无法想象之后会怎样。
　　“今天有个高中同学向我打探你的消息，我没告诉他。”女人语气微滞，那一瞬间的不愉快被她压下，“如果你想见——”
　　“不想。”
　　虞汐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对除你以外的人没有兴趣。”
　　这句话显然很好地取悦了对方。黑暗中，她听到女人舒缓的呼吸，仿佛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良久，她感觉对方试探性地搂住了她的腰，不熟练的动作中充斥着小心翼翼，“圣诞节那天……你看到了，是吗？”
　　虞汐知道女人说的是哪个圣诞，略一犹豫，点头道，“嗯，那时我就躲在楼梯边上。”
　　听她如此干脆地承认，陆玖鸢却又不说话了，甚至想将手缩回去。
　　虞汐心中没来由升起团火气。她拽着女人的领口，凶巴巴在其唇瓣咬了一口：
　　“你想怎么处理那些礼物都行，我没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那些人在我生病时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现在送束花送点巧克力就以为我会对他们另眼相看吗？别搞笑了。”
　　她忍不住将心中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部说出，嗓音哽咽，“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委屈弥漫在心头，泪水将视线彻底模糊掉，她趴在陆玖鸢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人慌了神，不停地为她擦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还是虞汐又开始咳嗽，吃了药，才止住哭泣。
　　“抱我。”她红着眼睛要求。
　　霎时间，女人身上沉沉的香水味将她包围。明明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她还觉得不够。
　　“难道我的身子对你没有任何吸引力吗？”
　　她主动靠近，自暴自弃吻上女人薄薄的唇，眼眶中泪水又开始打转。
　　那天晚上，她因为体力不支陷入昏迷，吓得陆玖鸢找来医生，确认她没事才放下心来。
　　……
　　活过二十岁，对虞汐来说像是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自从和陆玖鸢确立更为亲密的恋人关系后，她总是会无端陷入自责之中。
　　——这样太过自私，一个声音在心中提醒她。
　　毕竟，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不知哪天会结束。而在两人都动了真情的情况下，伤心难过的必定是还活着的那个。
　　她也不想的。
　　可她做不到离对方远些，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喜欢上别人，这就像个无解的悖论，没有固定答案。
　　但陆玖鸢真的找到了一种可以帮助她延续寿命的方法。
　　“真的吗？”
　　虞汐连着问了对方好几遍，还听到一个令她又惊又喜的好消息：她们还可以拥有一个女儿。
　　亲生的女儿。
　　刚开始，女人死活不同意她生孩子，说“太危险”。但架不住她多次央求，只得心软同意。
　　哪怕在手术台上，听着外面乱成一锅粥，虞汐也从来没后悔过。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她想为两人留下个女儿。
　　……
　　一连几天，虞汐都在听陆玖鸢跟她讲她昏迷后发生的事。
　　丧尸病毒、末世、基地……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女儿。
　　她认真听着，可心思总是不自觉飞到对方眼角细碎的皱纹，还有眸底那抹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疲惫。
　　心脏处顿时传来阵阵生疼。
　　“……老婆，在养育孩子这方面，我很失职。”
　　骄傲如对方，此刻正垂头丧气地向她道歉。
　　霎时间，虞汐忽然有点恍惚，原本因女儿产生的恼怒情绪一下子散了，化作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该道歉的人是我。”
　　她仔细抚摸着女人冰凉的脸庞，像是要将对方的轮廓完完整整刻入心间，“我昏睡的时间实在太久。那些事情，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
　　女人似是想辩驳，却被她用食指温柔地点了点唇，无声制止。
　　“那么从现在开始弥补，不算晚吧？”
　　她鼻尖微酸，笑着扑入对方怀中，而女人也紧紧地拥着她，像是对待藏于心上的宝物。


第72章 番外一·续
　　番外一·续
　　自从确认女儿状况安好以后，虞汐是彻底放下心来，在家中养病。
　　精神尚好时，她会让管家搬来些花花草草，将其修剪出漂亮的形状。
　　因着每日打理，陆家老宅终于有了少许温度，不再那样冰冷。
　　这天，她喝完药，照例让管家送来工具，打算亲自照料她挑选出来的花朵。
　　但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出现。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邀请美丽的小姐共进早餐？”
　　一朵沾着露水的白玫瑰出现在她面前。
　　虞汐听到那熟悉的低沉嗓音时，身体反应快大脑一步，已扑进女人怀中，紧紧攥着其衣角。
　　若是陆玖鸢能经常陪着她，她才不想整日摆弄盆栽。
　　不过，她也知道对方很忙，所以这些话她从来不会说出口，反倒每天都会告知爱人她身体好多了，不用担心。
　　“咳咳……”
　　喉咙传来些许腥甜，她在女人的照顾下又喝了药，苍白的面容总算浮现出红晕。
　　“花很漂亮，”她将白玫瑰插进精致的花瓶中，扭头在女人唇角吻了一下，“我很喜欢。”
　　这时，管家推着餐车过来，光摆盘就花了十分钟。
　　“把医生叫来。”陆玖鸢连忙为她冲药，一边沉着脸吩咐。
　　“不用，我没事。”
　　虞汐拽了拽她的袖子，柔声道，“先吃饭吧。”
　　闻言，女人用手势示意管家退后，自己则切下一片南瓜吐司，喂给怀中之人，“等吃完饭再让医生做个检查。”
　　“好。”
　　见对方坚持，虞汐不再多言，安静地咀嚼食物。
　　其实她一点也不饿，只是喜欢此时陆玖鸢陪在身边的感觉。
　　尤其在对方当上陆家家主后，两人相处的时间都要靠挤。
　　想到这，她不禁低下头，瞟向手腕上滴答作响的时间，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委婉地劝对方别耽误处理基地事务。
　　“我今天一整天都用来陪你，老婆。”女人似乎能够窥见她的心思，先一步道。
　　“可是……”
　　虞汐想说基地里积压的事情应该很多，但她刚出声，女人不由分说按住了她。
　　“陪着你，才是我的主要工作。”
　　陆玖鸢哪怕在说情话时也是满脸严肃，语调认真。
　　悄悄收回目光，虞汐顿觉心头涌上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顺势倚在对方怀中，偶尔漏出一声轻咳。
　　下一秒，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用掌心将她冰凉的指尖裹起来，“手怎么这么冰。”
　　指缝被填满，她能感觉到女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斥着担忧与焦急。
　　她想说自己没事，可这段时间似乎说了太多“没事”，想来对方也不会信。
　　“面包片烤得很好吃。”她捏了一下对方带有薄茧的指腹，故意转移话题。
　　“我让厨师以后多烤些，不过，不能吃太多。”
　　女人絮絮叨叨地叮嘱，末了，又细心地端来温水，冲泡药粉的同时添了勺蜂蜜。
　　……
　　吃完饭，是繁琐的检查环节。
　　虞汐对此提不起兴致，加之看到那新增的一长串药物清单，口中已然浮现出苦味。
　　但她到底过了任性的年纪，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嘴角始终挂着得体又礼貌的浅笑。
　　“可以放些糖吗？”
　　陆玖鸢板着脸，与医生交流注意事项，还拿来笔和纸。
　　“可以，不过要适量。”
　　又听对方追问具体细节，虞汐掩嘴打了个哈欠，悄悄将脑袋靠在女人肩头，视野逐渐模糊。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以至于有一瞬间，她担心自己又要长眠不起。
　　等到醒来时，身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陆玖鸢正紧紧抱着她，眉眼间的寒霜因她的苏醒而渐渐消散。
　　“我睡了多久？”
　　虞汐试图坐起来，但女人紧紧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在怀中。
　　“两个小时。”
　　温暖的鼻息擦过耳畔，令她难以遏制地瑟缩了一下。
　　气氛变得暧昧，若非她不合时宜地咳了几声，女人几乎要吻上她的唇。
　　喝完药，虞汐小声喃喃了句“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什么，老婆。”
　　女人神色沉稳，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倦容上，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
　　“可我这具身子……”
　　虞汐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自己的病。若非这具糟糕的身体，她不会在生下女儿后撒手人寰，也不会让爱人这些年来东奔西走，愁白了头发。
　　“会好的。”陆玖鸢郑重其事地保证，每个字都念的极其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
　　轻应一声，虞汐垂下眸，打算揭过这个话题。不料，女人却再度正色道：
　　“我让医生重新调整了药方，配合治愈系异能者为你治疗……那么苦的药，若非必需就不用再喝了。”
　　顿了顿，她神色柔软，“今天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强迫你做检查。”
　　“不是强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虞汐小声反驳，下一秒，女人亲了亲她的耳垂，同样低语道：
　　“那也得老婆愿意才行。”
　　脸颊热意愈盛，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对方自言自语喃喃，“老婆，这些年，如果不是心存念想，我可能在二十多年前也随你——”
　　“别说这些。”
　　虞汐急忙打断她，指尖点上女人的唇，却被对方借机轻吻了一下。
　　“嗯，不说了。”陆玖鸢在她面前从来没有陆家家主那份威严，目光一如数年前那般直白与炙热。
　　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倚在女人怀中，虞汐又有点昏昏欲睡。
　　可她不想就这么睡着，毕竟陆玖鸢陪她的时间本就不多，用一点少一点。她怕睁眼后，又是自己一个人面对寂静长夜。
　　虽然心中不舍，但她从来不会要求陆玖鸢多陪陪她。哪怕话到嘴边，知道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她也会咽回去。
　　——对方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到陆家家主的位置，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正是因为知道这份来之不易，她才不愿成为对方的“麻烦”。
　　“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孙女。”她轻声呢喃，感觉女人低头啄了下她的眼角。
　　“以后有的是机会。”陆玖鸢揽过她，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累了就睡吧，老婆，我会陪着你……一直。”
　　我想了一下，打算多写点小陆与小叶恋爱时的故事，可能会写成两三篇番外吧。女儿的故事就先不写了，我打算修改一下前文，改动一下小天使们提出异议比较多的地方（鞠躬）


第73章 番外二：醉酒
　　番外二：醉酒
　　陆萸还记得第一次与叶千黎闹别扭时的事情。
　　其实是小事，只不过多年后再回想起来时，她很是心虚。
　　起因是因为她在聚会时多喝了几杯。当然，这个“几”后面可能要加个“十”。
　　当时大家玩得高兴，气氛也到了，想不喝都不行。
　　大小姐被好友扶着回家时，脑中已然被混浊的酒精填满。哪怕看到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叶千黎，她依然像是没察觉般，扑进对方怀中亲吻其唇角。
　　“多谢你送她回来。”
　　女人的声音从来都是冷静且克制的。恍惚间，陆萸似乎从中听出一丝生硬意味。
　　朋友说了什么她没听清，随后，是门被关上的砰响。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涌现。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女人强压着怒火的低语，“还记得我是谁吗？”
　　“唔……”
　　陆萸舔了一下对方的锁骨，桃花眼中满是迷离之色。她歪着脑袋，嘟囔了半天，只有细碎的“再来一杯”。
　　女人的脸色变得更沉了。
　　大小姐全然没有察觉，哼唧着要喝水。
　　叶千黎按住她不安分乱摸的手，把人抱到床上，然后将热了不知多少遍的温水端于掌心。
　　照料醉鬼是一件很考验耐心的事。
　　喝醉的大小姐比一般的醉鬼更为难缠。她浑然没有满身酒气的自觉，抿了一口便嘟囔着不喝了，本能地往女人身上蹭。
　　“好热。”
　　嘟起嘴，她毫无章法地拽着女人领口，水润的唇瓣微微开合，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尖。
　　忽然，下巴被轻巧捏住，叶千黎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知道我是谁么？”
　　大小姐茫然地望着她，眸中是惑人心神的潋滟水光。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得其法地去解女人的扣子。
　　下一秒，纤细的手腕被攥住，她被叶千黎牢牢压制在床上。
　　女人的气息很冷，却又夹杂着另一种意味的灼热。
　　随着侵略性极强的亲吻落下，陆萸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我要阿黎……”
　　她抽噎着，仿佛一只红了眼睛的小兔子。
　　“我在。”女人微蹙的眉心骤然舒展开来，攥着她的手不觉多用了几分力气。
　　“阿黎才不会这么粗鲁……唔。”
　　大小姐含泪说了一半的控诉被女人吞入口中，漏出断断续续的轻吟。
　　……
　　第二天正午。
　　陆萸揉着宿醉后隐隐作痛的太阳xue，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终于记起自己回到了家。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她自然地拿起润了润喉咙，努力回想断片的记忆。
　　她明明跟好友说过，若是时间太晚，将就在酒店住一晚就好。
　　不然，若是叶千黎看到她这副样子……
　　微红的面颊闪过一抹懊恼。
　　“吱嘎——”
　　像是体察到她的心情般，门把手忽地转动，女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醒了？”
　　语气还算温和。
　　大小姐勉强坐起，腰肢处不容忽视的酸麻令她有一瞬间疑惑，但很快被她抛在脑后，试图解释，“昨天是茜茜的生日会，我实在推脱不过才去的……”
　　“嗯。”
　　女人看似随意地在她身旁坐下，“喝了多少？”
　　“唔……”
　　陆萸咬着唇，如同做错事的小猫，悄悄蹭了蹭她，语调柔软，“下次不会了嘛。”
　　“每次都这么说。”
　　女人的神色看不出喜怒，轻轻环住她的腰，帮她支撑起没有力气的身体。
　　大小姐乖乖倚在她怀里，懒得动弹，“还是好累。”
　　这一觉跟没有睡一样。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女人再次问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嗯，陪我睡会。”陆萸不愿意动脑子，避重就轻地粘着对方不松手。
　　昨天晚上不就是她喝多了，好友把她送回来——还能发生什么？
　　尤其在女人身上好闻的香气将她包围时，她再度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没两天，狐朋狗友们又约她。
　　大小姐下意识想答应，可打完字，又挨个删掉改成“有事，不去了”。
　　也许只是一时间的第六感，又或是叶千黎这段时间的表现有些反常。
　　思索片刻，她给恋人发去消息，晚上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好。”女人秒回。
　　她勾了勾唇角，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对方。
　　……
　　傍晚。
　　不等菜上齐，大小姐挪到女人身侧，软软的尾音上扬，“阿黎，你别总板着个脸嘛。”
　　在她的视野中，叶千黎的神色算不得轻松。
　　但她更想知道对方在为什么事而生气。
　　原本计划中的撒娇攻势还没来得及实施，女人就轻叹一声，交了底：
　　“……你对谁都那样么？”
　　醉酒当天晚上的场景从对方口中讲述出来，令大小姐脸颊通红。
　　听到自己两次“认错人”的桥段，她急急忙忙打断，“不是的，阿黎，我以前从来没喝多过。”
　　正是因为知道对方在家中等她，才小小的放肆了一把。
　　若是之前，她根本不会给别人灌她酒的机会。
　　见女人依然不说话，她忍不住主动往对方怀里钻，喃喃道，“以后这种局，我不参加了。”
　　比起那些无意义的玩乐，她更喜欢待在叶千黎身边。
　　“下次我陪你去吧？”
　　在她以为自己等不到对方回答时，女人平静开口。
　　“哎？”
　　大小姐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到女人又重复一遍：
　　“必要时，我会帮你挡酒。”
　　那双冷淡的眸子中并非毫无温度，只是藏在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心口一热，陆萸忍不住贴近女人紧抿的唇角。不料，在她如小猫偷腥般碰了一下后，对方的气息强势地侵入唇齿间，仿佛要把她划为打上烙印的私有物。
　　“以后不许再认错人了。”
　　女人圈着她的腰，语气半是警告半是宠溺。
　　“才不会呢……”
　　大小姐总算回忆起断片后发生的事情，害羞地别过脸，面上尽是滚烫。
　　可身体还是诚实地倚在对方怀中，如同一只放松下来的猫咪。
　　软玉温香在怀，叶千黎低头亲了亲她，两人黏糊到包厢里菜都凉了，才记起还没吃饭。


第74章 番外三：纪念日
　　番外三：纪念日
　　很快，即将到两人一周年纪念日。
　　大小姐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搜罗各种度假圣地，几乎每天都会兴致勃勃提出一个新想法。
　　“有没有稍微近些的地方？我可能没办法请太久的假。”叶千黎不忍扫她的积极性，踌躇良久，委婉地提议。
　　陆萸仰起脸，亲昵地在她唇角啄了啄，语调拖长，“当然有啦。”
　　“只要阿黎陪着我，去哪都无所谓。”
　　娇软的嗓音掺着点撒娇意味，她眸光亮亮的，映出女人微微发红的脸颊。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能轻易看穿对方的心思。等到之后第二、第三……乃至第九个纪念日，她总是被女人逗弄得满脸羞红。
　　当然，那是后话。
　　大小姐最后经过严肃的抓阄，决定去山顶看日出。
　　她订了极为奢侈的五星级温泉套房，打算养精蓄锐，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个大早。
　　“晚上九点睡，早上四点起。”
　　她在手机闹钟界面上一顿操作，不忘跟叶千黎反复强调“不能睡过头”。
　　后者任她折腾，默默将泡温泉的浴衣准备好。
　　傍晚，大小姐又跟狐朋狗友们聊了聊自己明天的安排，基本上三句话不离自己温柔体贴的女朋友。等到心满意足地“炫耀”完，钟表的指针已悄然走过十点。
　　时间还早。
　　陆萸装作没看见，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又拉着叶千黎去泡温泉。
　　水汽氤氲，热气缠绕进毛孔，让人不觉有些昏昏欲睡。
　　“阿黎，你毕业后想做什么？”
　　她支着下巴，手中攥着的高脚杯倾斜入口中，果汁散发着鲜艳的色彩。
　　本来打算开一瓶红酒，可女人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只好悻悻作罢。
　　“暂时还没想好……实习待过的那家研究所是个不错的去处。”
　　叶千黎沉吟片刻，认真答道。
　　“需要我帮忙么？”大小姐眨着眼睛，凑得离她更近，眸底近乎澄澈的心事清晰可见。
　　她指的是动用陆家的力量。
　　在这点上，她从来不避讳，也知道对方的选择，只是下意识添上这么一句话而已。
　　果不其然，女人揉了揉她的长发，温声道，“老婆，暂时不用。”
　　“只要我还跟你在一起，多少都算沾了陆家的光。所以，不需要你特别再为我做什么。”
　　生怕她误会般，叶千黎进一步解释道。
　　“唔，好吧。”陆萸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她知道女人的能力，也清楚对方早晚能走上更高的位置。但她不过是想让叶千黎走得更顺一些，没那么多波折。
　　毕竟，有人举荐跟无人问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思及于此，她不免想到之前跟好友聚会时发生的事。
　　那些富二代们私底下看不起叶千黎的出身，哪怕她一再强调对方是自己带来的，可还是少不了明嘲暗讽，且多发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偏偏叶千黎习惯性掩饰自己的情绪，哪怕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态度与之前无二。
　　但陆萸总能细心地察觉出有哪里不对。后来，她慢慢就很少参加了。
　　“在想什么？”
　　女人伸出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水珠。
　　陆萸自然地往对方怀中靠，小声嘟哝，“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嗯。”
　　女人神色淡然，望向她时，眸光略略柔和几分，“我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惹人嫉妒也正常。”
　　大小姐被哄得眉眼弯弯，如同讨了甜头的小猫，在女人唇角停留好一阵。
　　有时候，叶千黎不得不承认，又甜又软的触感真的很让人上瘾。
　　找回理智时，她已经将大小姐按在池子边缘，随自己心意索取了好久。
　　“够了……阿黎。”
　　水汪汪的桃花眼笼罩了层薄薄雾气，此刻正有点生气地望着她。配合着红红的脸颊，仿佛可口的红苹果。
　　心念一动，叶千黎没忍住，低头再度吻上那双泛着水光的唇的同时，暗地里熟练地去解大小姐松垮的浴袍带子。
　　她少有情绪冲动的时候，譬如此刻，她只想彻底地占有对方。
　　……
　　陆萸隐约听到有铃声在响。
　　她累的眼皮都睁不开，用残存的意识驱动手臂，戳了戳搂着她的女人，“关掉……唔……”
　　“还去看日出么？”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有点痒。
　　大小姐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漏出几个字，像是在说梦话，“不看了……要睡觉。”
　　她似乎听到女人低低的轻笑声。可她实在太困，头懵懵的，连跟对方算账的力气都没有。
　　之后，她一觉睡到上午十点，酒店的早餐时间正好结束，罪魁祸首也极为贴心地没打扰她休息。
　　“你！”陆萸打着哈欠，罕见地有点炸毛，“都说了不要乱来——”
　　“抱歉，老婆，我实在没控制住。”
　　女人哪还有半点昨天夜里的强势模样，此时低着头，如同一只耷拉下耳朵的狼狗，俨然是认错的惯用姿态。
　　大小姐瞪她两眼，语调渐渐软下来，“……算了，下不为例。”
　　反正本来也是跟叶千黎一起出来就好，看日出不是个必选项。
　　她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毕竟，酸软的腰肢印证了对方昨天有多过分。想到这，她又有点火气。
　　“下午你得陪我逛街。”
　　没过一会，做好心理建设的大小姐重新精神起来，拉着女人的衣角柔声撒娇。
　　“好。”叶千黎勾住她的手心，自是欣然答应。
　　陆萸在床上和女人怀中分别赖了许久，待到中午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以后的每一个纪念日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而被迫改变计划。
　　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她为了脱离陆家，而叶千黎也迫切地想证明自己，两人不约而同变得越来越忙。
　　难得有时间相处，可安排得再妥当，最后往往会发展成纵欲过度、难以收场的局面。
　　人为控制不了，陆萸最后索性直接躺平。
　　但她们的第十一个纪念日，因为女儿的存在，两人难得规律作息，开始手忙脚乱的带娃生活。
　　……
　　就决定在这里完结啦，谢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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