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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了特殊兼职后
　　作者：蛋挞鲨
　　文案:
　　米善心在咖啡店遇见了一个怪人。
　　对方上来就问：“同学，有没有兴趣做我妈妈？”
　　米善心泼了她一身，对方一点不生气，笑着说：“这件外套八千块。”
　　米善心打算报警的时候，对方又说：“我给你十万。”
　　“希望你在我外婆面前演几天我妈妈。”
　　这是临终服务，订金十万，时薪八百。
　　面对巨额诱惑，独自生活的米善心拒绝了，理由是她没有演技。
　　没想到她在书法课上见到了简万吉。
　　对方和一群小朋友坐在一起，笑眯眯地喊她：善心老师。
　　简万吉是甩不掉的口香糖，难缠又多金，美丽又轻浮。
　　最后米善心还是答应了，但她有个附加条件——
　　她有睡眠障碍，需要帮助才能安然入睡。
　　简万吉纵然有万般不愿，还是同意了这不太正常的要求。
　　为此加班加点阅尽名片，只为取悦限时一月的小妈妈。
　　*
　　接受角色扮演后，米善心辈分崇高，每天车接车送，风雨无阻。
　　钱到账的声音很美妙，令米善心痛苦的是——
　　即便好眠，她依然难以克制对简万吉的感情。
　　春节前夕，老太太忽然去世。
　　米善心和简万吉的关系本该彻底结束，她却想要彻底得到对方。
　　-
　　朋友：你疯了，她多大你多大？你有恋老癖吗？
　　米善心：那她还不够老。
　　朋友：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米善心：因为她非我不可。
　　-
　　1.年龄差很大-39x20
　　2.不恋主义的1x需求很大的0
　　3.纯情年下火辣辣/真肉食系
　　-
　　12月17日周三v，谢谢大家支持~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恋爱合约轻松日常救赎
　　主角：米善心 简万吉
　　一句话简介：做我的小妈妈好不好？
　　立意：皮囊不及灵魂万分之一的特别


第1章 MAMA-01
　　MAMA-01:十万一次。
　　“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已经面试过好几轮了，简女士还是不满意。”
　　“没事，她有钱，你再给她找找呗。”
　　“其实找演员演什么男女朋友都无所谓，之前还有个孩子委托我们找演妈妈呢。”
　　“可简女士有颜值要求啊，又要长期陪护，我觉得找coser都比找我们好。”
　　……
　　米善心坐在咖啡厅窗边的位置剪视频，脑子不受控制摄入了一些不应该摄入的信息。
　　寒假她没有生活费，在老师的介绍下去了培训班，教一群小学生书法。
　　因为培训班开的位置离她家挺远的，她会提前过来。
　　这一片是商圈，也有不少公司。
　　商场一层的咖啡厅翻台率挺高，谈生意的、谈感情都有，昨天还有催债的，体面得米善心都觉得太正式了。
　　今天她更是开了眼了，居然还有找演员做护工的，护工还要颜值，那得加多少钱。
　　女孩戴着口罩，到肩的黑发发尾上翘，人裹在宽松的卫衣里，简直像出门背着毛毯。
　　教培机构的负责人老师没少提醒米善心注意着装和睡眠，做老师的一点精神面貌都没有，家长很难信服的。
　　米善心懒得管，反正她课时费才八十块，目前一毛钱没到账，更没必要再买一套新衣服了。
　　朋友李因早就劝她跑路，说要么是你老师抽成了要么就是你做外包被层层剥削，通勤饭钱加起来依然叮当响。
　　末了补上一句：这还没算上我送你的咖啡年卡。
　　也不是米善心找不到她其他工作。
　　她长期精神衰弱，每年换季感冒咳嗽过敏更像在她身体有打卡任务，能活到这个岁数平安上大学已是大吉兆。
　　邻居也说得亏孩子上学也是修身养性的专业，如果像她的孩子学医，估计早就熬不住大夜随长辈去了。
　　爷爷去世后，家里只剩米善心一个。碍于长期睡眠不足又对动静敏感，米善心申请了不住校，一个人住在采光不好的老房子里。
　　邻居大多是从小看她长大的，看她可怜，偶尔会送点东西给她，就怕小孩自己把自己养死了。
　　社区的居委会也定期给她打电话，给了年纪轻轻的米善心独居老人的关怀。
　　寒暑假是米善心最拮据的时候。
　　她也想过靠脸吃饭，比如学同学直播，可惜直播强度也高，超过三小时的工作她就嘎巴晕过去了，放弃了。
　　什么地推、探店对她来说也是体力劳动，非常容易晕在街头，还要支付一笔救护车的费用。
　　未成年的时候这些账单会送到远在海外的父亲那边，对方的关心往往伴随着要求，说下次不要这样了，家里也没短过你的。
　　米善心当然有怨言，但不敢在电话里骂。
　　她上学也要钱，如果父亲不给，不菲的学费就得自己出。
　　哪怕上这个专业算去世老头的遗愿，爷爷的遗产也分不到米善心头上。所剩无几的遗产均摊给两个儿子，大伯早就定居海外，也就老人去世回了一趟，对老房子不感兴趣，国内的财产自然成了米善心父亲的。
　　可惜米善心做不了孙子，在另一方面倒是挺孙子的。
　　声称没短过米善心生活费的父亲并不关心女儿寒暑假的经济来源，认为孩子在学期进行的时候就应该为假期省吃俭用，或者像他当年和大哥留学那样去打工。
　　如果米善心说自己会死，父亲会反问，你又不是遗传我的。
　　言下之意这些你应该问妈妈。
　　归根结底男人还在计较，离婚后妻子再婚的对象比他有钱，又幸灾乐祸妻子再婚后生了个精神失常的孩子。
　　这些话车轱辘来去，米善心懒得再听了。
　　好在辅导员看她可怜，这份补习班的工作就是她给米善心找的。
　　李因说这种活吃力不讨好，不如别干。
　　米善心说我没钱，李因也说不出我养你的话，只好在视频里捧着脸和米善心一起叹气。
　　前阵子米善心开始研究做账号，试图做在教培做老师的一天vlog，毫无起色，变现也遥遥无期，更证明去庙里求财不过是爬山强身健体。
　　“她不是说可以加钱吗？”隔壁桌也经历了漫长的沉默，短发的女士问像是经纪人又像中介公司的女人，“找个像的也很难？简万吉不是说年龄不限吗？”
　　“曾姐，像不像也得简女士说了算，我也带人给她看过的，她要么说眼睛太大，要么说肤色不对，还有一次说嘴巴也不至于裂开……”
　　米善心盯着屏幕掩饰自己的偷听，心想：嘴也太毒。
　　“呃……不好意思……”短发女人连连道歉，“我今天把她叫来了，你要是真不要接这个活，我会帮忙的。”
　　“你也理解理解她，毕竟人都送到安宁病房了，也没几天的事了。”
　　“是……我都理解，”工作人员点了点手机，“她刚才不是说快到了吗，不会刚出发吧？”
　　米善心想：和李因好像，每次说我出发了，其实还在床上。
　　这时米善心余光瞥见了落地窗外匆匆经过的女人。
　　咖啡厅在商场一层，米善心常坐的位置对着户外的绿植，也有一条清幽的小路。
　　之前米善心在这发呆的时候，还看到以为那是死角的情侣，偷偷在那里亲热。
　　她承认自己不道德，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那对情侣发现，尖叫着跑了。
　　谈恋爱一定要在外面又亲又摸吗？
　　米善心不懂，既然要追求刺激，不应该像电视剧那样贯彻到底？
　　经过的女人个子很高，穿着版型质感都不错的长风衣，风吹得衣领竖起，不妨碍米善心一瞥看见里面是珍珠领的白色衬衫，亮橙色的丝巾很是晃眼。
　　风衣下摆到小腿，里面的裤子是阔形的，随着走路下摆和裤腿摇晃，依然很难忽略她那双方口靴。
　　很快对方走进店内，经过米善心的位置时，她闻到了浓烈的香味。
　　热烈又辛辣，像妈妈再婚那场西班牙落日婚礼，米善心没有去，但反复看过婚礼视频。
　　这个人的发色也如同西班牙的日暮，三七开的卷发刘海，结合发色，低马尾也很像真野马的马尾了。
　　气质简直和着装完全相悖，不正经几乎是浮于表面的。
　　米善心虽然长得不差，但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同。不爱笑，干瘪又瘦小，黑沉沉的一双眼盯着人，简直像中式恐怖里跳出来的小僵尸。
　　外号也是有人根据她的家世捏出来的。
　　她父母太早离婚，各自再婚，跟着爷爷奶奶的米善心也被养成了小老太太，看不出半点小孩子的活力和生机。
　　加上身体不适合跑跳，自然变成坐在一边看别人跑跳的人，被孤立好像也理所当然，她都理解，也懒得加入。
　　“她来了，”隔壁桌的短发女人似乎松了口气，“你迟到了，快给郑小姐道歉。”
　　“不用不用。”
　　“对不起啦小郑，这是给你的礼物。”香水辛辣的女人拉开凳子，因为动作太大，撞到了米善心的椅子，她和米善心道歉，“不好意思。”
　　道歉还带着笑意，米善心不好说她真不真心，她没说话，坐到了另一边。
　　米善心不耐咖啡因和酒精，李因又嘲笑她每次出门点蒸汽奶未免浪费，为了证明自己有好好消费她的礼品卡，米善心大冬天也点星冰乐，但要等化了才喝，也得几个小时。
　　她怕被隔壁桌挤到，换到了另一侧的位置，和她道歉没有得到回应的简万吉多看了她一眼。
　　收了简万吉礼物的小郑没有再说什么。她和简万吉接触到现在，知道这女人出手阔绰，前几次也收到过礼物，对方实在太会投人所好，她刚在朋友圈发了逛街的视频，对方就锁定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还能说什么，自然要为对方继续效力，找到适合当对方妈妈的人选。
　　“万吉姐，我这次……”
　　“同学。”刚坐下的女人换了位置，米善心正好摘下口罩要喝饮料，女人坐到了她面前，目光迅速扫过米善心的脸，问：“要不要做我妈妈？”
　　坐在一边的曾白安和收了礼物的小郑一个喝咖啡呛到，一个震惊地差点站起来。
　　米善心本来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反应慢半拍，让她一心二用很难，她是一个煮泡面都只能盯着泡面不能玩手机的人。
　　女孩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对方辛辣的香水令她想起妈妈再婚的婚礼，但女人和她的妈妈一点也不像，五官不淡雅，眼型太妩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很难忽略眼尾那颗泪痣。
　　居然还是微笑唇，说话更是轻浮得一点也不妈妈。
　　下一秒对方笑眯眯地追加，“十万一次。”
　　曾白安的咳嗽提醒和草莓星冰乐一起落下。
　　奶油果酱和草莓味覆盖了辛辣的香水味道，空气中的咖啡味若隐若现，斜对角写作业的女孩子瞥见这一幕惊声尖叫，举起手机拍摄。
　　米善心泼完了才后知后觉地肯定自己的行为：这是X骚扰。
　　对方在这样的狼狈下还能维持表情，任由自己外套、衬衫被打湿，望着米善心阴沉却不失漂亮的青涩眉眼，说出更可怕的话——
　　“同学，这件外套八千块。”
　　————————!!————————
　　【小提示】年龄差很大这本稳的是年下
　　一时上头开的，但存稿有，日更到完结没问题
　　[菜狗]攻不恋母但受想当妈型
　　接受不了岁数的读者真的不用勉强啦！！[抱抱]


第2章 MAMA-02
　　MAMA-02:还是报警吧
　　米善心惊呆了，她没有回应眼前人的八千块索赔，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曾白安看到她输入110急忙劝阻，“妹妹，不好意思，别听她乱说，不用赔，她自己犯贱。”
　　一边的小郑看着米善心煞白的脸，真怕她吓晕过去。
　　刚才她就觉得边上的小孩皮肤白得不太正常，像是没正常晒过太阳一样，现实里居然有这么冷白的色，太不像活人了。
　　这小孩应该坐了一下午，或许还是咖啡店的常客，她看有店员给她倒热开水，问她怎么还在等星冰乐融化，说融化了就不好喝了云云。
　　虽然这年头有人遮住下半张脸惊为天人，全脸泯然众人，但米善心的眼睛大归大，但无神，很像两颗没有高光的黑色石头，在一群人里又不那么普通。
　　穿大码的卫衣衬得她骨架更小，中间她还去过洗手间，小郑看她袖子垂下，遮住双手，都可以当成水袖，实在太不合身了。
　　“……犯贱？”米善心捧着手机，她手机也是很多年前的旧款，曾白安扫她几眼就判断了小朋友全身装备的价格，嗯了一声，“她不是那个意思。”
　　米善心还坐在位置上，曾白安把纸巾咋在还在笑的简万吉脸上，“你自己去收拾一下，一层也有卖衣服的，滚吧。”
　　简万吉不肯走，只是擦了擦脸，“我有话对她说，不能让她走了。”
　　认识这么多年，曾白安在刚才看到米善心脸的时候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一边的小郑后知后觉拿起自己带来的照片，对比照片上的女人和米善心的模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找的人都不符合简万吉的要求了，有些人形似神不似，站在面前也觉得乏善可陈。
　　有人外貌不是特别像，但这种冷淡得遗世独立的感觉还真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特型演员都做不到这种程度，这孩子看着还是学生，恐怕不是这么容易谈下来。
　　谁家父母愿意让小孩去演一个死去三十年的女人，还要做一个快四十岁女人的妈妈？
　　“我知道，你先去处理一下，别给店员添麻烦了，人家还要拖地，赎罪去吧。”曾白安短发的水滴形耳环晃得很影响米善心的注意力，她有点紧张，握着手机，问：“你们要干什么？”
　　曾白安坐到了另一张凳子上，郑重地和小女孩道歉，“对不起，同学，我朋友在找合适的演员，扮演她的妈妈。”
　　米善心愣了一会儿，她抬眼，冬天被泼一身冰饮的女人无所谓别人的打量，一边擦领口一边对拍摄的女孩说话，似乎在劝对方别拍了。
　　很快她又去前台找店员，指了指米善心这边的位置，然后拐弯，应该去了商场。
　　曾白安和简万吉同岁，是保险公司的职员，父母是开酒水零售店的。
　　她初中和简万吉是同学，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但一直保持联系，关系也不错。
　　虽然相识多年，但她认识简万吉的时候，对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简万吉跟外婆生活，家里管得很严格，是同学眼里零花钱都略等于无的女同学。
　　朋友亲人不多，如今老太太年事已高，基础病的尽头是器官衰竭，神志不清，已经送入安宁病房，就等着离开了。
　　到最后，老人家还惦记年纪轻轻就死去的小女儿，一直念叨，医院的护工说老太太总在窗前站着，等女儿放学回家，要一起吃宵夜。
　　一般人或许也就这么放任老人家痴痴地等，或者哄她。
　　简万吉却另辟蹊径，要找一个能演她亡母的演员。
　　年龄不限，薪资日结，十万起步。
　　起初曾白安劝过她，没必要，吸引来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后来还是帮简万吉联系了转行开影视公司的同学，对方介绍了经纪人郑女士。
　　这又过去一阵子，还是没有结果。
　　她都分不清到底谁魔怔了，按照简万吉父母去世时她的年纪，应该早就对父母没印象了，况且她眼中的妈妈怎么可能和外婆眼里的女儿是一样的呢。
　　在这点平时很好说话的简万吉很固执，面试了很多人，还是没有结果。
　　今天小郑是来辞职的，她觉得自己干不了这活了，刚才看到简万吉送的包，好像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人情世故上，曾白安作为销售，都没简万吉狡猾。看来能白手起家到龙头公司的，的确没一个好东西。
　　现在还干得出要挟小女孩的事情。
　　曾白安望向眼前的女孩子，好像大声说话都会吓到对方。小朋友简直像一只脆弱的小鸟，还没换羽，就遇见了奸诈的猛禽。
　　她只好压低声音，用比对待自己女儿温柔几百倍的态度和米善心描述朋友的行为动机。
　　一边的小郑想，也没这么惨。
　　父母双亡是真的，但和外婆很亲，倒也没有。
　　以她接受委托到现在收集的资料，还有一些简万吉外婆万卿卿精神还好的影像，以及万女士朋友的讲述，这对祖孙交流很少。
　　在外侃侃而谈性格外向的简万吉，唯独和自己的外婆没有很多话说。
　　具体的家事，外人也不得而知了。
　　虽然被人喊小郑，她也没比简万吉小很多。三十九岁对小孩子来说半只脚踏进棺材，对商人来说，还是事业上升期。在她眼里，简万吉这人表面笑眯眯，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就是这样，”曾白安望着口罩还挂在下巴下的女孩，“你能理解吗？”
　　米善心摇头：“不理解。”
　　“再怎么演也不是真的妈妈。”
　　曾白安：好有道理，我也是这么劝她的。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简万吉怎么不懂呢。
　　“聊什么了？”这时候匆忙去一层服装店买了衣服的女人纸袋进来坐下，挤开了曾白安。
　　刚才简万吉还在前台点了几个小蛋糕，马卡龙也要了好几个，一股脑堆在桌上，米善心一口没动。
　　“怎么不吃？”简万吉看向米善心，“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不喜欢吃甜食吗？”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刚才米善心泼了的空杯，“七分糖……够甜的了。”
　　米善心盯着眼前的三个女人，不着边际地心想：加起来应该有一百岁了。
　　她看着不太像大学生，瘦弱干瘪又苍白，很像失去水分的小葱葱白，好像很快外表就会爬上腐烂的痕迹。眼瞳很黑，却不灵动，死气沉沉地看向简万吉，“你非我不可吗？”
　　或许是临急临时买的原因，简万吉里面的毛衣还没剪标。
　　她肤色算白皙的，葡萄紫色还显白，和米善心坐在一起，冷白对比太明显了，越发衬得小女孩柔弱无助又可怜。
　　“当然非你不可。”简万吉把甜品往米善心面前推，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微笑唇的缘故，面相都谄媚许多，“价格好说。”
　　曾白安真的很怕有人报警，她只好追加问：“妹妹，你几岁了？高中毕业了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二十岁。”
　　曾白安松了一口气，简万吉问：“叫什么名字，家住哪……疼，别踩我。”
　　女人的长发依然扎在脑后，烫过的刘海卷边毛躁，可能是因为着急换衣服赶回来，边角也不服帖，很像米善心邻居家耳朵是卷毛的史宾格。
　　她的表情因为朋友高跟鞋袭击有一瞬间的扭曲，很快变回笑眯眯的模样，“真的，我很需要你，求求你帮我吧。”
　　“你开什么条件都可以。”
　　咖啡店都是小桌，长桌是吧台形式的，米善心不喜欢和别人拼桌，也不喜欢吧台凳，有种踩空的感觉。
　　可是这种小桌坐三个人也太挤了，她的电脑边上是甜品，刚才简万吉扔掉了她的空杯，服务员又给她重新做了一杯饮料，一看也是这个女人点的。
　　在简万吉期待的目光下，米善心把甜点推回去，长睫毛垂下，说话的声音钝钝的，“很挤，你们可以走开吗？”
　　简万吉：……
　　曾白安笑了，拍了拍简万吉的肩膀，“行了，别打扰小朋友写作业。”
　　她把朋友拽回来，“我们可以再找演员，别骚扰大学生。”
　　米善心从不会为拒绝别人而感到愧疚，“是的。”
　　“不然我要报警了。”
　　她说话还要自顾自点头，几缕头发垂在连帽上，几缕和她的脖颈窝在一起取暖。或许是卫衣的颜色，也可能是米善心的态度，简万吉好像看到了企鹅。
　　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但在转过去之前，问米善心：“那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米善心摇头：“不可以。”
　　简万吉和她的朋友不一样，她似乎永远在笑，刚才米善心没注意看，对方的右眼眼尾还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现在对方凑得好近，哪怕对方换了衣服，身上还有那股似有若无的辛辣香水味。
　　应该刺鼻的，可米善心觉得她好刺眼。
　　“真的吗？”眯眯眼消失了，微笑唇会下撇，那么成熟的女人发出情绪化的叹气，“我的要求很过分？”
　　“那是骚扰。”米善心打开电脑，想继续剪视频，女人不动声色扫过她的屏幕，移开目光，“不是真妈妈，演戏，日结而已。”
　　米善心：“日薪十万我考虑一下。”
　　曾白安都惊了，现在的小孩是短剧看多了吗？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是华尔街首富？
　　她好怕简万吉答应后被起诉诈骗。
　　“那没有。”简万吉说：“日薪一万没问题。”
　　不算大学生，对普通上班族来说这都是高薪。
　　饶是曾白安知道简万吉创业的艰辛，明白现在的财富积累是她应得的，还是觉得……仇富。
　　但小同学明显没当真，她盯着屏幕，一双眼大却无神，很像网上对着电脑无助的毛绒玩偶，一脸严肃又不得不开工。
　　米善心坚持拒绝：“我体力不好，工作超过三小时就会晕倒。”
　　简万吉不打算松口：“没关系，也算日薪。”
　　她试图从米善心掉皮的书包和印花粘在一起的卫衣找出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但米善心发现了她的打量，“你色眯眯的，我不相信你。”
　　说完她合上电脑，无所谓别人的目光，装包、背包，小小的身体，大大的书包，学生气浓得曾白安的小学生女儿都比她像大人。
　　“你去哪里？”简万吉本想拉住她的胳膊，鉴于那句色眯眯，她没动手。
　　“我要去上课了。”
　　“不是寒假吗？”简万吉问。
　　“我是老师。”丢下四个字，女孩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笑也就算了，小郑你怎么回事？”简万吉的笑容加载失败，懊恼地撑着脸说。
　　“对不起，万吉姐，你也有今天，太解气了。”小郑忍笑半天，还是笑出声。
　　朋友更不客气，“我就说你不可能一招吃遍天下的，就算是单身主义，也不能永远这么轻浮吧。”
　　“我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想什么，我发誓我没有那种意思。”
　　“不，万吉姐，”小郑咳了一声，“你刚才往小朋友书包侧边塞名片的样子超变态的。”
　　“你居然还有实体名片，哪个年代的？”
　　“哇，你们真是，对我好点吧。”
　　……
　　米善心上完课后和李因吃完饭，结果餐厅要排队。
　　李因站在她身边，忽然抽出她侧边的一张纸。
　　“……米善心，你书包里怎么还有名片？”
　　“你被谁整蛊了？怎么有人叫简万吉，太草率了吧，万事大吉啊哈哈哈。”
　　“不要嘲笑别人的名字。”米善心说完顿了顿，“她要给我十万块，让我做她妈妈。”
　　朋友的笑容戛然而止，“什么？！哪来的变态！”
　　“米善心！你报警了吗？！”


第3章 MAMA-03
　　MAMA-03:一对一妈咪服务。
　　米善心摇头说：“没有。”
　　名片的底纹是烫金的郁金香，虽然很有质感，还是被揉得惨不忍睹。
　　这年头饭卡都是电子码了，米善心对名片的印象还是父母还没离婚时，父亲放在桌上一盒过期的名片。那时候他已经要外派了，要去好多年，要求母亲和他一起去。
　　两个人总是吵架，小学生米善心坐在一边慢慢吞吞吃饭，电视播着不知道重播几遍的法治栏目。
　　她在思考自己会被判给谁，跟爸爸要去国外，跟妈妈或许要离开这个城市。
　　没想到妈妈也不要她，她被判给经济条件更好的爸爸，却被丢到了爷爷奶奶家里。
　　电视不再是六十五寸的了，她从此只能和爷爷奶奶一起看戏曲栏目。
　　爸爸的名片什么格式米善心也忘记了，现在这张名片很容易令她想起简万吉的脸，好看又明亮的眼睛，不知道她是不是和她的朋友一样，也有一个女儿。
　　米善心长得很像妈妈，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可惜她性格不活泼，从大眼萌妹变成了大眼没心，本人也没觉得很侮辱。
　　“为什么不报警？”李因和米善心同岁，不过比她虚长几个月，已经和她妈妈高度共情，小孩子好难带，出门她也不放心。
　　明明她寒假经常和米善心一起吃饭，还是给了变态可乘之机。
　　变态不分男女，癖好更是挑战道德的沦丧！
　　“我本来想报警的，”队伍移动，米善心也往前走，“她的朋友和我说她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相信了？她们肯定是一伙的，想拐卖你，或者想把你签下来奴役。”李因握住米善心的肩膀，对方太瘦小了，随便拎一个中学生都比米善心看上去朝气蓬勃，“你忘了放假前学校做的反诈宣讲会了？很多人签约网红公司都走不掉，要赔好多钱的，然后就……”
　　“然后这辈子就完了。”米善心一边平静接话，一边抬眼看李因着急的脸，“你抓得我肩膀好痛。”
　　李因马上松开手，“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不痛了。”米善心说完，服务员确认了她们的取单号，把她们带了进去，吃饭的时候米善心和李因转述了曾白安和她说的话。
　　包括父母双亡，跟着外婆长大，现在事业有成，公司在天眼查也查得到。
　　“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李因捂着脸，面前滋滋的烤肉都不香了，还是米善心忙着烤肉，好像眼里只有肉和更多的肉。
　　“米善心，回答我的问题。”
　　“哦……什么问题？”米善心抬眼，有些茫然，“你刚才说什么？”
　　她还是这样，注意力的范围很窄。烤肉就是烤肉，火锅就是火锅，谁在她面前，她就只能看到那一个人。
　　李因有时候觉得米善心的世界是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她在里面依然怡然自得，并不畏惧不可捉摸的未来，好像只要吃饱喝足等睡觉就好了。
　　睡眠是唯一困扰她的问题，令她无法摄入任何咖啡因。李因送她的礼品卡她没有兑换成杯子，去店里一直喝蒸汽奶，后来才换成星冰乐。
　　她不知道李因一直往里面充钱，以为朋友中了大奖。
　　“算了，吃你的肉。”李因唉了一声，米善心往她碗里夹了烤得脆脆的五花肉，“你喜欢的。”
　　李因和米善心大学不同校，高中认识米善心的时候，她就已经这么呆呆的了。
　　同级也有米善心初中的同学，提起过以前学校有人欺负米善心。
　　因为她太老式了，不仅仅是老实。不具备同龄人的话题，对追星毫无兴趣，漫画、电视剧也不看，似乎爱看小说，有人和她交流过，但似乎聊不到一起，也就没继续了。
　　形容一个人老式，在她们年龄段听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词。
　　米善心在上学的时候永远穿校服，一开始李因没在不上学的时候见过她。
　　印象里就算体育课，米善心脱掉外套，里面的毛衣质地也很硬，领子磨得她下巴都红了一圈，她好像习惯了，每次摸摸那里，说不疼，就是有点痒。
　　家境不太好掩饰，哪怕不脱校服，也可以从鞋子和书包看出来。
　　李因父母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医生，她也算放养长大的，至少从没因为生活费发愁过。接近米善心直到成为朋友，她从没听米善心提过钱。
　　她不参加班上女同学的周日的生日活动，哪怕大家去最便宜的意大利餐厅，米善心也不去，她说爷爷要她去学书法。
　　家境贫寒，学什么书法，李因不懂，其他同学也不懂。
　　看过米善心资料的班长说她父母早就离婚了，她跟爷爷奶奶。爷爷在某单位做保安退休，奶奶之前在社区食堂上班，供出了在国外留学的高材生。
　　听起来好像生活好了很多，后来李因才通过米善心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说，明白她父母自由恋爱后心生怨怼的原因。
　　在海外留学的学生有了孩子回国结婚，外派的分歧或许是分开中最微不足道的原因，父母离婚后前后脚再婚就是证据。
　　米善心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也是前后脚出生的。
　　再婚的两个孩子，一个是考试一个A都没有的男孩，一个是漂亮的自闭症小女孩。
　　至少米善心只是睡眠障碍，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爷爷高三寒假去世，父亲回国草草料理后事，米善心还是考上了爷爷期望她考上的大学专业。
　　没人用心浇灌，反而长得还行，就是早早一个人生活，生活费微薄，李因总绞尽脑汁试图给米善心点什么。
　　这人呆归呆，某些方面又很精明，明白礼物要花朋友的零花钱。
　　大家都是经济不自由的学生，她总推脱，说你赚大钱了再送我礼物吧。
　　那时候你也赚钱了，肯定不收。
　　李因是这样回答的，米善心借口好困搪塞过去了。
　　她的愚钝和聪明如同白天黑夜交替的混沌时分，一如不热络的态度，靠着同学描述的没有高光的大眼睛凹出生人勿近，也能避免一些过分殷勤的陷阱。
　　但李因还是不放心，这顿烤肉吃得她心里一股无名火，米善心感受到了，叫了服务员，要了一杯冰块，倒进李因装着酸梅汁的杯子。
　　李因：“干嘛，让我降降火啊？”
　　米善心嗯了一声，“烤肉店没有丝瓜汤。”
　　李因被她逗笑了：“也不看看什么季节。”
　　李因喝了一口冰块，“我说米善心……”
　　“你在说了，因因。”米善心吃饱了，正襟危坐地看着李因。
　　她穿着不合身的卫衣，李因能猜到里面可能还是她小学穿的羽绒马甲。
　　高中的时候冬天跑步，米善心总在最后，手往校服里伸，动作非常不文雅。李因提醒她，米善心揪出一根鸭毛，说因因，我给你吹蒲公英。
　　很少人能跟上她的脑电波，算朋友的李因也不太能。
　　她还没成年就体会了妈妈的辛苦，开始担忧米善心老了怎么办。
　　李因曾说想快点长大，多赚点钱，买房和米善心住在一起。
　　米善心不让她许这种愿望，说你高中暗恋的同学怎么办，你喜欢我啊？
　　李因没想到她还挺自恋，隔了一会才问你什么意思，别怀疑我的纯洁之心。
　　“米善心，你姓米，不是姓游，不用太有善心知道吗？”李因试图严肃点说话，但烤肉店隔壁桌是男男女女，笑声阵阵，影响她发挥。
　　“笑什么，”李因不许她笑，米善心只好把唇角放下来，展现自己的忧郁，“你天生就应该没善心，明白吗？”
　　“知道，就算扶老奶奶过马路，我也要录视频做证据。”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因点了点桌面，“那张名片呢？都被我揉皱了你拿回去干什么，还不丢掉？”
　　她和米善心同龄，但米善心眼睛太大，身材瘦小，穿得也毫无身材可言。
　　或许小学生是一种感觉，反正米善心是这样的。
　　米善心从卫衣口袋把皱巴巴的名片放到桌上，李因语重心长教训她：“你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是编故事？不要因为对方父母双亡就觉得可怜，你多可怜可怜自己，寒假没有生活费的小苦瓜。”
　　米善心忽然呀了一声，语气和情绪截然相反，“我好久没吃雪碧苦瓜了。”
　　李因：……
　　怎么有人不爱吃甜喜欢吃苦，太老派了。
　　“不许吃苦，给你点个布丁，上课辛苦了。”李因刚把那张名片丢掉，米善心的手机就响了，李因看她皱眉，凑过去看，备注是培训班负责人王老师。
　　李因皱眉：“不是下班了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盯着手机屏幕，很是犹豫的模样：“怕她骂我邋遢，没老师样。”
　　邋遢倒不至于，但李因也想把米善心衣柜的衣服丢了，可没有合适的动机，又不喜欢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好朋友，只好暴躁道：“要不别干了。”
　　米善心喝掉最后一口南瓜汤，说：“我想赚钱。”
　　她先走出了热闹的烤肉店，硬着头皮接电话去了。
　　“王老师好。”米善心脑子闪过今天上课小孩子的状态，不像要投诉她的。
　　“善心，不好意思打扰你啦，”王老师平时很严厉，这时候声音有些奇怪，米善心很想挂断，“是打扰我了，我在吃晚饭。”
　　王老师：……
　　她看向坐在办公室的客户，因为开着免提，对方听得一清二楚，不免笑出了声。
　　简万吉想：真有意思。
　　她不喜欢小孩，但这一只不一样，她是要做自己妈妈的。
　　“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女人顿了顿，“之前赵老师和我推荐你的时候，说你经济条件不好，很需要工作，我这里有一份一对一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赵老师是米善心大学的辅导员，女孩没兴趣也得有兴趣了，依然装不出热情，硬邦邦地问：“是几岁的小朋友？”
　　机构也有一对一的，大部分是数学这些好提分的科目，艺术一对一很少。
　　这种东西不是一日能成，也很难看到效果。家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时候小孩子的书法作业都是米善心代笔，好有个交代。
　　“不是小朋友……”短发微胖的王老师看向坐在面前转椅上的女人，她和简万吉也就差了几岁，对方皮肉紧实，看得出非常自律，看着像三十岁上下的。
　　“那是什么？老东西吗？”米善心说话就像上课，语气也和写书法一样横平竖直，都说字如其人，但米善心的字的确很有风骨，人却不如字那样有自己的脾气。
　　偶尔老气横秋，偶尔毒言毒语，又因为长得太瘦小，眼睛大大，培训班的老师大多比她年长，不好说什么。
　　等简万吉大笑出声，米善心终于意识到什么了。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善心同学，是我。”
　　女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宛如酸梅汤里的冰块，“可以做我的老师吗？”
　　电话断了。
　　李因正好这时候找到米善心，关切地问：“怎么了，下班了给你打电话。”
　　米善心把手机塞回兜里，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午夜凶铃。”


第4章 MAMA-04
　　MAMA-04:自己玩到困。
　　米善心走后，曾白安数落了她一顿，还不忘打包走简万吉点的甜品，说要给在培训班上课的女儿吃。
　　小郑接了个电话要回公司，说和简万吉再联络。
　　简万吉说不用，她已经选好了，尾款还是会如约打到账上的。
　　目送小郑离开，曾白安问简万吉，“什么意思，你还真看上那个孩子了？”
　　“她二十岁，怎么演你妈？”
　　正好有客人经过，还以为她们吵架，回头看了一眼。
　　“文明用语。”简万吉换下的衣服还放在纸袋里，她靠在沙发椅上，坐得很随意，一如她的气质，很难想象她早年的专业是播音。
　　曾白安也没想到她放着好工作不做，和人合伙创业，还成功了。
　　“我很文明，不像你，对一个大学生死缠烂打。”曾白安压低了声音，“你要不要脸，故意说那么奇怪的话，被泼都是你算好了的吧？”
　　“怎么会，我的预算是她给我一巴掌，忘了她够不到。”
　　小女孩还是下手轻了，没泼在简万吉的脸上，曾白安认识她多年，偶尔还是会冒出想撕烂这个人嘴的错觉，微笑唇的原因占比很高。
　　其他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简万吉的微笑唇完全是做出来的。
　　一般人做这种微调，家长反对，简万吉不同，是她外婆嫌她不够像女儿，等她高考完了就把人带去做了。
　　从前简万吉空有眯眯眼，却天生薄唇，笑起来总显得不真诚。
　　但做了微笑唇后，效果好了，却更不像生母，为此长辈还朝简万吉出气。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秘密鲜为人知，简万吉的外貌和气质彻底融合，初见的人只觉得真诚热情，很值得信任。
　　“你庆幸你是女的，换个性别我都想把你送进去了。”曾白安还是气不过，眼看要竖中指，简万吉把她的手指压了下去，“优雅，时刻保持优雅，不然我告诉你女儿，你又暴躁了。”
　　简万吉不忘赞美朋友的婚戒，“这钻石，好看，改天我也买一个戴戴。”
　　“你买一对，找个倒霉蛋把你装垃圾桶吧。”
　　曾白安和简万吉认识这么多年，只知道她明确了性取向，但从没有开展过任何一段感情。
　　现在环境比以前好许多，可单身似乎比同性恋还罪大恶极，会面临你老了没有伴的问题，熟人圈子也不是没人想给简万吉介绍对象，简万吉都拒绝了。
　　“没心情，有空找女朋友不如找妈，”简万吉捧着手机，曾白安发现她在搜东西，凑过去看，“尚智教育……你搜我女儿的培训班干什么？”
　　“找妈啊。”一般人的面无表情不会像简万吉这样嘴角微微上扬，曾白安认识她到现在，还觉得猜不透简万吉。至少她失恋热恋简万吉都见过，自己没见过对方的，不太公平。
　　“找什么妈，你到底想……”
　　“找到了。”
　　简万吉把手机屏幕给曾白安看，页面是她女儿的培训班公众号宣传页面。
　　这个机构挺大的，还是连锁，有几个校区，环境也不错。
　　上周简万吉还帮曾白安接过孩子，也没遇见过米善心。
　　页面写着书法培训，招收五岁以上的学员，也有成年班。
　　下面是名师风采，书法毕竟不是大科目，老师就两个。一个是主教老师，应该是退休的某大学教授，底下是助教，宁大书法系的学生。
　　比起主教老师一看就很威严的风采照片，米善心的照片简直像小学生春游打卡，还比了个耶，背景是某书画展的主题墙，她人小小，画面裁剪成了胸像就有点糊了，有种努力严肃的萌感。
　　曾白安无语到扶额笑：“你是特工吗？怎么发现她在哪个机构教课的？”
　　她真的很怕某天在社会新闻见到简万吉，惊恐地问：“你不会在那小女孩书包里放监听器了吧？”
　　女人强压声音，听起来很像漏气了的气球，简万吉还在笑，拍了拍朋友的肩，“别想太多，我刚才搜过她的vlog视频，书法系学生做牛马的一天。”
　　曾白安声音都快破了，“你还看人家电脑屏幕？”
　　简万吉总共就没米善心说几句话，居然能抓到这么关键的信息，难怪以前都说她不做警犬可惜了。
　　“我又不是故意看的，就和以前上课偷看杂志一样，一目十行。”简万吉耸肩，她的长卷发低低扎着，越发衬得肩颈优越。几缕碎发飘荡，和棉花糖一样的侧分刘海一样晃晃荡荡，结合眯眯眼和微笑唇，更轻浮了。
　　“难怪人小姑娘说你色眯眯的。”曾白安不想和她继续唠下去了，怕自己血压飙升，“你们做老板的每天就不干正经事，我回去上班了。”
　　“这就走了啊？”简万吉拽住朋友衣摆，“再聊聊啊。”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曾白安拿走自己的外套，“劝你好多次了你也不听。”
　　她知道简万吉和外婆的关系复杂，但人到中年，她也不是十几岁能在公园听简万吉发牢骚的小女孩了，还有一大堆家事等着自己。
　　寒假对家长来说更痛苦，能送辅导班再好不过，可惜辅导班也是半天，“我等会下班还得接孩子呢。”
　　“我去接啊。”简万吉起身，“反正我最近的项目都收尾了，没什么大活。”
　　“别，我怕你骚扰大学生，”曾白安把她摁回去，再次警告，“别让我在接孩子的时候看见你。”
　　简万吉就笑着目送穿着套裙的朋友走了。
　　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女人撑着脸意兴阑珊喝了两口，翻了几页通讯录，找到了以前的同学，打了个电话。
　　不知道几个电话后，她掐着曾白安接孩子的时间，给机构的招生热线打了个电话，询问书法班招不招一对一的学生。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声音甜美，“您的孩子多大呢？”
　　简万吉：“三十九岁。”
　　工作人员沉默了两秒，“女士，我问您的孩子多大，不是您多大。”
　　简万吉哦了一声：“就是我想学，不可以吗？”
　　工作人员又不好怀疑她找茬，“不好意思，我需要询问……”
　　简万吉早就看过机构的营业时间了，也有晚上的课程，“别询问了，我直接来你们校区咨询可以吗？”
　　工作人员：“可以的。”
　　简万吉：“那我现在过来可以吗？”
　　……
　　可惜等她到的时候书法班已经下课了，机构负责的老师姓王，她给简万吉介绍：“我们也有成人课程的，主教老师相当有资历，是书法协会的……”
　　“可以一对一吗？”简万吉临时买的大衣有她码的只有黑色，除了很正式的场合，她很少穿黑色。她喜欢白色多过黑色，喜欢红色多过白色，所以公司的logo主色也是红的。
　　喜庆、热烈，也是她职员的印象，如同她的名字，不用过度解读，直译即可，就是简单的万事大吉。
　　爸爸姓简，妈妈姓万，那天下雪，是个吉兆。
　　还好简万吉不是简万兆，那恐怕外号会变成光纤，听起来流量很够，更适合开互联网公司。
　　“一对一？”王老师愣了一会，“这个要求比较少见。”
　　简万吉笑眯眯地说：“你们公众号招生简章是这么写的。”
　　她总端着笑，眼尾扬起，皱纹浅淡，注意力更容易被泪痣吸引，但很像雕刻的石像微笑，并没有多鲜活。
　　这至少需要一点阅历的人感受到，大部分新进公司的大学生都不会这么觉得。
　　只感慨简总人真不错，爽朗大方，公司的住房补贴都比同行更高，团建都能自选。
　　“是这么写的，不过主教老师可能……”负责招生的老师话不会说得太死，如果时间充裕，简万吉还以和人周旋为乐趣，但外婆的时间不多了，她找妈的时间同样。
　　“助教老师可以吗？”
　　“你能接受？她还是个学生。”
　　米善心是寒假过来上课的。王老师干教培也很多年了，见过的学生不要太多，对怪孩子也有所涉猎。米善心这样漂亮又瘦小，性格难以形容的，还是第一次见。
　　介绍她过来的赵老师说孩子家境不好，现在一个人生活，再看米善心现场书画的作品，能过关，也就让人过来了。
　　本来以为米善心性格闷，眼睛像死鱼，估计和小孩子合不来，没想到学生还挺喜欢她的，还有原本主教老师的学生转班要她教。
　　这女的是谁介绍的，怎么超龄也要来学。
　　“这个老师比较特殊，我们没办法直接安排，我先问问她。”王老师打了个预防针，结果有点出乎意料，米善心好像和这位简女士认识。
　　接待室的沙发柔软，简万吉坐姿懒散，仗着个高腿长跷二郎腿居然也挺有拍杂志的范儿，不报真实年龄，的确难以想象她年近四十。
　　“……怎么挂了，这孩子。”王老师冲简万吉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米老师她……”
　　“没关系，”简万吉并不意外，“我再考虑考虑。”
　　这可能是不婚不育还经济自由的表现型。
　　王老师还是不放心，又问简万吉：“简女士，你和善心是不是有什么……”
　　“有点缘分。”
　　她还是斟酌了用词，想说冲突，没想到简万吉用缘分概括。
　　女人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卷边刘海让她看上去更是毫无威慑力，笑着抬头问王老师：“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什么。”
　　除去米善心总是没有笑脸，不符合教培服务业的准则，衣服太学生气倒是因为学生身份情有可原，王老师委婉提醒过米善心多换换衣服。
　　她还是往好了想的，万一孩子只是喜欢买一样款式一样颜色的卫衣呢。
　　总不能告诉她小朋友说她穷得买不起衣服吧，那显得她们公司格局很小，不注重员工的精神面貌。
　　“我走了，”简万吉起身，又问王老师，“可以给我一个善心老师的手机号码吗？”
　　她声音很有辨识度，好听又和气质的热烈矛盾，如同夜半三更的月光。
　　王老师本能觉得不对，但她又很传统，没往别的方面想。
　　她换了个方式，“我给你推她的微信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谢。”
　　……
　　米善心吃完烤肉和李因一起逛了商场，不到八点她就要回家了。
　　李因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你可以去我家住的呀。”
　　米善心摇头：“谢谢，不了。”
　　李因：“你回去好远的呢。”
　　米善心圆眼睛但不算很圆脸，主要是太瘦了，可是皮肤很嫩，李因很爱捏她的脸。
　　被捏脸的时候米善心眼神还是如初，声音有点漏风，“所以我要现在走，可以赶在十点睡觉。”
　　李因唉了一声，“说得好像你睡得着一样。”
　　米善心的本来就没什么活力，长年累月的难以入睡加重了她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更没神了。
　　米善心不否认，“我会努力的。”
　　李因被她逗笑了，“努力什么啊，褪黑素少吃。”
　　寒假李因也有网课，她读的法学，已经决定考研了，每天学得想上吊，米善心也不怎么打扰她，全靠李因主动。
　　“努力……”米善心犹豫了几秒，“就……睡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李因轻松搂住米善心，“走吧，我打车送你到地铁站。”
　　米善心还是没告诉李因，自己促进入睡的方法是……
　　把自己玩到困。


第5章 MAMA-05
　　MAMA-05:都怪你。
　　到地铁站两个人过安检后就要分开了。
　　李因说：“我下周末再找你。”
　　米善心摇头：“不找也没关系的，你不说过年很忙吗？”
　　李因的父母都是很忙的工作，所以李因从小到大能全家旅游的机会屈指可数，一般都是爸爸单位举办的活动，她是被捎上的小孩。
　　妈妈的假期不可能和爸爸合上，一般都是两个人一组活动。
　　今年似乎是李因家里难得能凑上的新年假期，她们打算回老家过年。
　　“又不会是下周就过年了，”李因捏了捏米善心脸颊的软肉，“你不想我找你玩啊？”
　　“是不是除了我还有同学约你？”
　　“没有，都不太熟。”
　　米善心完成了爷爷的夙愿，成了书法系的学生，但肉眼可见，这个专业没什么前景，还没学音乐的当老师课时费高。她和同学校的音乐系学姐一起挤过地铁，对方就问起米善心的费用，眼神怜悯。毕竟不熟，不会像李因那样直接说你被层层剥削了。
　　大学同学不像高中同学，从早到晚都关在教室里活动。
　　米善心又不住校，更是难以和人熟悉，全靠群消息通知得知课程消息和能获取学分的讲座活动。
　　很多时候，班委都差点忘了还有她这个人存在。
　　如果说字如其人，米善心的字看不出一点世俗的野心，简直像打瞌睡写的，写正儿八经的小楷，在一堆作业纸里又很拔尖，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半桶水还是没有水。
　　也不是没人想接近过米善心。她芝麻点大，哪怕瘦弱，五官长得不差，至少在漂亮的范畴，某个瞬间忽略黑眼圈，也算赏心悦目。
　　但米善心防备心又很强，看上去温和无害，说的话也不太好听，把人逼退后，更独来独往了。
　　辅导员每个学期都要找她单独做心理测试，就怕出现什么不好的事，关心她的家庭，独自生活的状态，这次能找到兼职，也是辅导员的帮助。
　　“……你这样，唉。”李因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地铁又过去一趟，米善心无精打采的双眼下黑眼圈浓重，有种汤圆里的黑芝麻露馅的无奈，“算了，早点回家睡觉吧。”
　　“我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助眠的方法，我妈之前提过中医院有个医生……”
　　“不用，”米善心打断她，“那太花钱了。”
　　李因后面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再一次幻想自己如果是什么富豪之女，或许能解决朋友这样的烦恼。可爸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有高位换房的贷款，她妈没少发牢骚，李因纵然是学生，买考研课程都谨小慎微，攒着的零花钱也要好好理财。
　　她目送米善心上车，看她轻车熟路上去，仗着个子小，挤在最角落和她挥手。
　　如果米善心的后爸是富豪就好了。
　　可惜她妈二婚找了个厂二代，估计要等到公婆死了才能放权放钱，米善心的异父妹妹还是自闭症儿童，这个家的经都念不完，搞不好还会离婚。
　　米善心没发表过这些担忧，这些都是李因告诉妈妈，家长说的。
　　那米善心要怎么办呢？
　　妈妈说她已经很努力了，你力所能及地帮帮就好了，请客吃饭，送送礼物，妈妈都支持你，但是你要让我再养一个孩子，那妈妈没办法的。
　　米善心也不需要她那样。
　　她活得很像老年人，娱乐活动也不新潮，是在网站充五十块可以看很久的小说。
　　这也有她看东西很慢的原因，走路也慢吞吞，跑八百米也全靠老师放水才过。
　　一般的动物很难形容描述米善心，她长毛也不油光水滑，反而因为疏于打理，显得有几分邋遢，不敏捷不伶俐，迟钝得危险近在眼前还在打量危险是什么模样。
　　李因坐对面的地铁，再次叮嘱米善心：不要对陌生人大发善心。
　　[晚安，希望你今天能睡个好觉。]
　　米善心回复：[我会睡好的。]
　　李因：[这么肯定，不许滥用安眠药！]
　　米善心：[我开始运动了。]
　　李因：[真的假的？]
　　米善心：[真的。]
　　她装模作样地发了几个网站上的运动视频。
　　李因：[这么有效？那我也试试，我每天上网课，屁股都要死了。]
　　米善心回了个表情包。
　　她心虚，但不多，此运动非彼运动，但也算一个大类。
　　只要她玩到虚脱，就能酣睡到天亮，比安眠药强多了。
　　只是黑眼圈是陈年遗迹，不是一两周睡好就能消除的。
　　听说痔疮膏有效，米善心不敢尝试，怕辣眼睛。
　　自己玩的坏处就是很累，她偶尔想找人代劳，又找不到渠道。
　　谈恋爱太麻烦，要找人睡觉起码得符合她的喜好。
　　米善心从没告诉李因自己的性取向，还有偏好类型。
　　如果被李因知道自己喜欢过老师，李因恐怕会被吓跑，或者说她孩子就比我们小两岁，你疯了吧之类的。
　　但米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她就是喜欢比自己大的。
　　老也没关系，早死晚死都得死，还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相差三十岁，也指不定是小的先死呢。
　　她只是想有人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米善心住在宁市的市中心，反而是培训班有点远。
　　但市中心也有很破的，不会拆迁的房子，成了城市的烙印，出现在文创冰箱贴上。
　　游客进入改造过的民宿住两天没问题，常年住这里，早上在厕所都能闻到隔壁炒菜的油烟味，楼板很薄，人好像住在笼子里，隔着老旧的铁栏杆，能看到城市最璀璨的明珠地标。
　　这里冬天经常下雨，她的衣服总是晾不干，会有股味道。
　　培训班的小朋友说她身上有股味道，应该来自衣服阴干，米善心路上搜索了一些除味的办法。
　　等她到家的时候，地标都熄灯了。
　　她洗漱完躺上床准备例行自己玩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来电。
　　米善心挂了，又往下伸手。
　　手机又响了。
　　老房子只有米善心一个人住，爷爷奶奶的遗像本来摆在玄关，去年年底父亲回来过一次，嫌吓人，让她收起来，米善心就收起来放在了柜子里。
　　两室一厅的房子只有她呼吸着，李因问她一个人住害不害怕，米善心说刚开始有点怕，后来就不怕了。
　　人太容易习惯了，习惯热闹，也会习惯冷清，习惯一个人以后，就讨厌集体生活。
　　哪怕李因是米善心最好的朋友，米善心也无法想象自己进入李因描绘的未来，和对方住在一起。
　　李因不会永远和她在一起的，米善心太清楚了。
　　这个时候不能想李因，更容易失眠。应该符合她喜好的……
　　来电震动频频，比米善心的动作还有力，本来就有气无力的女孩皱眉，点了接通。
　　她的手机摔过之后听筒有点问题，米善心不戴耳机的话就要开扩音。
　　“善~心~同~学~”
　　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声音传到窄小的房间，米善心吓了一激灵，把自己掐疼了，吃痛地呜了一声。
　　“怎么哭了？”简万吉刚离开医院，她一天挺忙的，开会、听别人开会、私事、处理别人的私事。
　　和她人生有重大关联的外婆已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找妈妈成了她的优先级。
　　她非米善心不可。
　　培训班的王老师给她推了米善心的微信名片，但米善心没有通过。
　　还好小家伙的微信号上有手机号码，简万吉一开始还以为搞错了，挂了几个电话后，她打算这一个再不通就不继续了，没想到接了。
　　简万吉的外婆万卿卿一生就一儿一女。
　　儿子比女儿早结婚，前几年病逝，简万吉还推着外婆的轮椅参加过舅舅的葬礼。
　　一生儿女走在前头，葬礼上所有人看外婆的眼光都很奇怪。
　　简万吉能理解，但舅舅七十岁去世也头发白了，白发人送白发人，不也算正常。
　　舅舅有一个儿子，比简万吉大七岁。表哥有一儿一女，女儿和米善心差不多大。
　　简万吉的生活圈子，很多合作方的孩子差不多是这个岁数，同龄人的孩子或小学，或更小，丁克的也有，比较少。
　　她非必要不和这些孩子来往，和自己的外甥女都不如和朋友的女儿熟悉。
　　在她对大学生浅薄的印象看，现在的小孩熬夜都熬得很狠，但她都快四十岁了，照样熬夜，也没什么。反正无儿无女，上没老下没小，没有千万资产，皇位要继承，已经是相对自由的极致了。
　　简万吉只想送外婆最后一程，让她死的时候，确认是女儿陪在她身边，而不是她讨厌的外孙女。
　　但她还是只有被讨厌长大的简万吉给她送终。
　　如今一天只有个把小时清醒，还在等女儿放学回家。
　　她的时间定格在女儿的婚前，以为那样就不会有离家出走，擅自结婚，车毁人亡。
　　骗走她女儿的男人把孩子送到她眼前，没过多久，自杀而亡。
　　对简万吉来说，三十年前的父母亡故，是旁人口中的痴人殉情。
　　她作为唯一的遗物，犹如珠还合浦，理应是直系亲属抚养。
　　可不是谁都爱屋及乌的，她是爱恨交缠的恶果，爱女儿的妈妈没有善待她。
　　“怎么不说话，你在哪里，有人欺负你？”简万吉还以为电话又挂了，看了眼屏幕，正在通话中。
　　过了一会，耳机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米善心低着头看被自己掐疼的地方，又看不太清，声音很是委屈，“都怪你。”
　　简万吉咦了一声，“怪我？我怎么你了？”
　　女孩的声音有几分抽噎，周围很安静，不是简万吉想象的大学生快乐的寒假夜晚，“我本来能好好睡觉的。”
　　“你要睡了？”简万吉震惊万分，“还没十点钟啊妹妹。”
　　米善心：“谁是你妹妹，我和你不熟。”
　　她手机放在一边，还在艰难地掰开自己看，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
　　“我要报警了。”
　　简万吉一点也不怕，哈哈大笑，“你说呢？”
　　米善心疼过劲了，想了好一会，“王老师给你的吗？”
　　简万吉唔了一声，卖关子的拖音很悠扬，声音非常好听：“算是吧~”
　　“我是真心的，”女人顿了顿，“价格好说，你也开其他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米善心拒绝得很快：“我不要。”
　　简万吉咬了咬牙，“你就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岁数的女大学生可是物欲最丰富的时候，她那会也是。
　　怎么可能这么无欲无求？
　　米善心又不说话了，这时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简万吉的车停在路边，在车内专心和二十岁女孩谈判。
　　“……求求你了，真的。”她甘拜下风。
　　米善心想起她的脸，辛辣的香水味，被泼了还能保持笑脸的态度，笑起来很惹人注意的泪痣。
　　掐疼的地方又怪怪的。
　　米善心知道自己要抓紧时间睡觉了，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很忙。”
　　简万吉怕她挂了，急忙喊道：“别啊，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那边的人呼吸都有些凌乱，简万吉总觉得声音很奇怪，小猫叫一样嗯哼嗯哼，正想问具体的，女孩丢下一句你帮不了我就挂了。


第6章 MAMA-06
　　MAMA-06:是求职不是求爱。
　　米善心意识到自己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人是高中时期。
　　那时候李因有暗恋对象，不是同班同学，理由是对方长得不错，成绩好。她自己随大流玩暗恋，就会问米善心有没有。
　　米善心说没有，她很失望，问类型呢，总有偏好的类型吧。
　　她掰着手指给米善心细分，那时候正好班主任的妻子来给他送衣服。
　　上学太无聊，老师的八卦也能聊半天。她们的高中班主任还很年轻，研究生毕业考到这里，英年早婚，同学问他结婚对象是谁，班主任支支吾吾，比他们岁数大，还被一群人起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大家赶紧自习，别胡闹了。
　　米善心也喜欢听八卦，但她从来不是问的那一个。
　　有人说她就听，不说也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爱和她分享，好像她天生绝缘，不会说出去一样。
　　米善心的确不会说，她从小就没有活力，上学课间趴着，大号校服的袖子很长，可以遮住她藏在袖子里耳机。
　　蓝牙耳机虽然靠谱，不如线控的方便，不用充电，即插即用。
　　那天李因问起，米善心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
　　长什么样也不清楚了，一如她回忆起小学班主任、初中体育老师，就只留下拥抱和被摸头的触感，她们身上总有米善心安心的东西，她很想多汲取，但都很短暂。
　　父母离婚后迅速再婚，一个去了国外，一个去了另一个城市，对米善心来说一样遥远。
　　爷爷去世后妈妈也来吊唁了，问米善心要不要考到她现在住的城市，这样也方便见面。
　　可那边也没地方住，米善心留在本地至少能不住校。
　　虽然能和妈妈见面很好，但米善心还是拒绝了。
　　班主任的妻子那天戴的围巾和妈妈的是同款，在寒冷的冬夜，红得像一团火。
　　米善心想要那一团火。
　　她的愣神被李因当成她有所隐瞒，追问连连，米善心还是摇头。
　　朋友不满意这个答案，米善心只好含糊地说比自己大的。
　　李因哦了一声，“大两三岁是吧？”
　　米善心点点头，心想那未免太小，她喜欢再大一点的，最好很成熟又很温柔，安静又包容，像妈妈一样。
　　那为什么在她梦里那么具体的对象会是简万吉的脸？
　　意识到她和谁在做，米善心在冬天也惊出一头热汗，再看时间，她居然睡到了十点半。
　　外面的声音逐渐传进来，邻居在讨论今天社区食堂的油豆腐价格，便民菜场的冬笋又涨价了云云。
　　一定是昨天那通电话。
　　米善心难得没有赖床，她慢吞吞地开机，手环的app提醒她今日睡眠65分，是历史的最高分，深睡也有惊人的四十分钟，可喜可贺。
　　说起比自己大的，简万吉几岁了？
　　她的朋友孩子都上小学了，她肯定不止三十出头。
　　四十岁？四十岁皮肤还这么好，她在脸上花了多少钱，她也不是什么医疗美容行业的吧？
　　米善心每天自摸催眠，自然能对比这次和前几次的睡眠质量，不想承认这和简万吉有关。可睡得好的感觉太舒服了，她难以压抑心情，刷牙还在哼歌。
　　如果每天这样，她的黑眼圈会不会不那么重了？
　　米善心很想告诉李因这个好消息，又怕对方知道自己梦里的成人向行为对象是简万吉，肯定会被数落的。
　　因为今天睡得太迟，米善心没有在咖啡店逗留，早午饭是便利店买的折扣玉米，她留了一半，打算下课吃。
　　没想到刚到机构，就看到了在家长等候区坐着的女人。
　　对方坐姿豪迈，很像亮出翅膀的猛禽，或许也有她那件大衣设计奇特的缘故。简万吉手边放着一个咖啡店的外带纸袋，自己端着一杯，正在和边上的家长闲聊，笑起来那双眼睛眯得几乎只剩一条缝，肉眼可见不是好东西。
　　自己居然梦里和这种坏东西做了……米善心低着头，背着书包绕过等候区，还没走到里面等电梯，和边上家长说话的女人就看见她了，拎着纸袋追了上来，轻浮的声线和梦里也如出一辙——
　　“善心老师~”
　　她其实不止一双眼睛吧，还有隐藏的眼睛绕着头旋转，像雷达。
　　不然怎么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里一眼锁定我的？
　　米善心在心里骂这个人烦，面上还是昨天见面那副无神的漂亮人偶模样。
　　人偶也不会听见这种轻佻的问候，默念电梯开门。
　　“还是不理我啊。”简万吉站到米善心身边，把昨天米善心泼她的饮料递过去，“给你的。”
　　米善心还是背着那破旧的双肩包，拉链头都断了，扣着一个苦瓜脸南瓜玩偶，几乎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嫩黄，但一股老姜味，吃着应该挺辣的。
　　“不要。”米善心拒绝了，盯着电梯，继续默念电梯快来。
　　“不要这么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她不收，简万吉摁着她手，把纸袋的提手挂在她手腕上。
　　米善心的卫衣袖子很长，她不会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但挂在上面难免滑稽。
　　她也没有用什么力气，这孩子的确所见即所得，非常脆弱，随便来一只禽鸟就能把她叼走。
　　纸袋提手滑落，米善心的手指勾住，送到简万吉面前。
　　她还是不抬头，简万吉低头只能看到她的发顶，还是双发旋，按照老一辈的说法，应该聪明又伶俐才对，怎么木木讷讷的。
　　“给你了，不要就扔掉。”
　　“哦。”
　　米善心就朝垃圾桶走去。
　　“还真的扔啊！”简万吉急忙伸手，勾住小老师的帽子，愣是把人勾了回来。
　　正好电梯开了，一群小孩挤出来。米善心的打扮看着一点老师样都没有，混入其中毫无违和感，甚至没戴着儿童手表的初中生成熟。
　　生怕米善心就这么被一群热气腾腾的中学生淹没，简万吉把人往身边带。
　　她的香水味和昨天一样，混了点柔顺剂的味道，没有中和出任何温柔，辛辣的香味席卷，米善心差点吐了，咳嗽半天。
　　简万吉又怕她咳晕过去，庆幸自己点的是果汁，递过去给米善心。
　　“不要……咳咳咳……你喝过的……咳……”米善心一边咳嗽一边推脱，试图从自己书包的侧边掏出保温杯。她背手都很不容易，还是简万吉帮忙，顺便拧开了她的保温杯盖子。
　　这时候一群学生走远，电梯已经上去了，她们还要再等一轮。
　　“真够烫的……”虽然简万吉家里也有不少保温杯，但她依然不是上了年纪会捧着的类型，出门能不带重物就不带重物，难得喝一次养生茶也因为枸杞在保温杯里爆炸吓到了。
　　米善心的保温杯划痕不少，底部都有凹陷，像是摔过很多次。
　　里面倒是洗得锃亮，简万吉把水倒在杯盖递过去，小老师也没有半分感激，还说了一句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女人很是委屈，伸手很自然地给米善心顺气，一边说：“为什么怪我？你咳嗽又不是我害的。”
　　“就是你。”米善心推开简万吉，“你香水味很浓。”
　　她刚才咳嗽过一阵，如今为了喝水口罩又扯到了下巴，看得出一张脸因为咳嗽有些微红，倒是没那么像纸人了。
　　“我？”简万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很重吗？”
　　米善心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她喝了口热水把盖子盖上，在电梯关门的瞬间挤了进去。
　　简万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她弯起的眉眼看不出什么势在必得，笑着感慨：“泥鳅变的，逃得掉吗？”
　　米善心的书法课都在下午，她一般选择上午备课，要么在咖啡店里准备一下。
　　备课的内容一般是要提交的，更像是例行写计划和总结。米善心真的上课，反而很少按照教案。小朋友们状况百出，还有拿毛笔在同学手背画画的，光处理这些互相指责的琐事她就得丢半条命。
　　她没搭理简万吉，还把对方送的饮料一并还回去了，没想到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回教室就看见了坐在最后面的大人。
　　站在门口等她的王老师把她拉走，在小朋友们来上课挨个的米老师好的声音里说：“善心，简女士和我们老板认识，特地打过招呼了，她来试听一下你的课，表现好点哈。”
　　米善心：……
　　老奸巨猾的大人。
　　她一双眼还是像一潭死水，一般被她盯久了，多少会有点毛骨悚然。
　　只有小朋友喜欢，说米老师的眼睛像黑色的汉堡胚，王老师觉得那孩子应该是饿了。
　　“米老师？”王老师喊了她一声，“一对一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吧。”
　　“费用也挺高的，我们不会抽太多。”
　　米善心想：她还说给我十万呢，都不用走机构。
　　“知道了。”米善心转身往教室里走，岁数大到二胎都能生出这么大孩子的简万吉和一群小孩打成一片，询问一些书法用具，看米善心来了，又正襟危坐。
　　一堂课上得米善心心力交瘁，送走学生，她在教室整理教材，收拾好画纸和其他用具，洗笔都要半天。
　　简万吉走到她身边帮她，米善心看也不看她，还重新戴上了口罩，嫌弃得很明显。
　　简万吉失笑，“知道了，我明天开始换个香水可以了吧。”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米善心：“硫磺皂。”
　　简万吉纯粹是犯贱才多嘴问的，她觉得米善心不会搭理她。
　　人家真的回了，她又失语半晌，分不清她和米善心到底谁岁数大。
　　网上的老式小孩真给她碰上了。
　　这也太老式了，说老实，她持怀疑态度。
　　简万吉有求于她，脑子里过了好几轮香水，“我晚上就去买新的。”
　　米善心不想和她纠缠：“我的意思是你别来了。”
　　她的眼睛大大的，嘴唇很干，唇纹非常明显，一副亟需润泽的模样。
　　说这话的时候皱眉，并没有因为自己直白的拒绝而尴尬，反而盯着简万吉强调：“我拒绝过你了。”
　　“我不接受。”简万吉知道从年龄上看，自己这么求一个小二十岁的女孩很的确很死缠烂打，但她找不到比米善心更合适的人，“我不是在求爱，是在求职，善心老师。”
　　“求职也是双向选择，”米善心说话一板一眼，“你快走吧。”
　　简万吉叹了口气，“那你能考虑每天给两个小时，教我一对一书法吗？”
　　她知道这家机构有这个业务，鉴于米善心是兼职老师，合同应该不同。
　　米善心正要拒绝她，忽然有个背书包的小孩趴在门框，疑惑地喊了一声：“大吉阿姨？”
　　米善心转头，简万吉也看了过去，小学生是个蘑菇头，发现没认错，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简万吉指了指米善心，“我希望这位老师能教我书法。”
　　她又给米善心介绍：“我朋友你昨天见过的，这是她的女儿。”
　　小朋友对米善心喊了声老师，似乎不太相信简万吉的说法，“阿姨，你为什么忽然要学书法了？”
　　米善心默默收拾东西，心里附和。
　　简万吉的嘴从来能吐出花：“不是说人要活到老学到吗？大人就不能学了？”
　　现在的小朋友精得很，妈妈和简万吉又是朋友，多少听过什么，又自己联想什么，小眼神在简万吉和米善心身上绕来绕去，哦了一声。
　　“我要告诉妈妈，你在追求我培训班的老师。”
　　调整书包肩带的米善心不小心拆了肩带，没想到简万吉比她反应更大，“怎么可能，我大得都能生出这位老师了。”
　　米善心也不知道哪来的不高兴，开口刺她：“那你还要我做你妈妈？”


第7章 MAMA-07
　　MAMA-07:你喜欢我吗？
　　这话说出来更怪了，但小朋友不会理解。万吉阿姨没有爸爸妈妈是小孩早就知道的事，她听到这样的话，想起之前和妈妈去医院探望过的老太太。
　　简万吉亲缘淡薄，现在还没有成家，曾白安没少说你长大了也要多关心关心大吉阿姨。
　　“阿姨，你很想妈妈了吗？”小朋友认真地问。
　　简万吉呃了一声，她知道小女孩误会了，曾白安性格风风火火，孩子却不太像她，非常多愁善感，应该像爸爸比较多。
　　不过非常贴心，偶尔贴心过了头，就像现在。简万吉不知道朋友在女儿面前渲染了多少自己以后会变成孤寡老人，老无所依，瘫痪在床连端茶送水的人都没的可怜，现在只觉得头疼。
　　“……算吧。”她不忍心打碎小朋友的幻想，看向米善心，对方似乎心意已决，简万吉只好带着小孩先走，“跃跃，今天谁来接你，要不我送你……”
　　“老师，你答应阿姨吧。”小朋友跑到米善心面前，抬眼看因为上课为了显得精神一些，碎发扎在脑后的老师，“她和我差不多大的时候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很可怜的。”
　　“跃跃，你别说了。”简万吉都觉得尴尬，她是不道德得非米善心不可，但没想过用这个来博取同情。
　　虽然四十岁父母不在的人也不少，父母双全是最普通的幸福，不代表什么人都能获取，她抱起小朋友，这时候又显得温柔无比，“老师也有老师要忙的事情，我先带你去楼下等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好吧。”小朋友被简万吉抱走了，女人离开之前，还转身和米善心道别，“明天见。”
　　她显然不打算放弃，大有明天还要来的意思。
　　米善心收拾好教具背书包下楼，正好碰见简万吉在一层交接孩子。
　　来接小孩的不是昨天见过的短发女人，应该是对方的丈夫，和简万吉说了几句，带着孩子走了。
　　机构一天到晚都有课程，时间也是错开的。
　　米善心假期没有生活费，父亲给她的生活费通过银行卡转账，每个月一千块，对普通的宁市大学生来说，只能维持生命体征，付费娱乐更是天方夜谭。
　　母亲问过她的生活费，得知米善心只有一千块，也偶尔给米善心打点钱。但她也会和米善心诉苦，说现在她也领工资，妹妹又要看医生又要上特殊学校，分身乏术云云。
　　米善心经常面对大段的语音转文字不知道回什么。
　　一开始绞尽脑汁安慰，后来发现母亲无视她大段的内容，继续发送，就明白自己更像一个会呼吸的电子信箱。
　　可能AI比她更有人情味，妈妈应该找这样的设备话聊的。
　　米善心之前屡次兼职失败，在旁人眼里最精力旺盛的大学生阶段，也苦于睡眠和虚弱的身体难以赚点小钱。
　　目前看vlog这条路也走不通，也只有机构兼职能弥补她的生活缺口。
　　难得厚脸皮问父亲要多一些，对方还说家里的水电费也是他交的。
　　态度一目了然，米善心懒得说生活零碎的支出，还有设备老化的维护。
　　她和亲人比普通的房东房客都不如，爸爸还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否则米善心十八岁就不用他负责了，至少他还给了学费和生活费。
　　米善心故意躲在富贵竹后面，想等简万吉走了再说。
　　这时候妈妈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女人很少主动给米善心打电话，大部分都在微信说，米善心接起，喂了一声。
　　“善心，你现在微信有钱吗，给我转五百块吧。”
　　米善心：“怎么了？”
　　妈妈：“我的银行卡付不了钱了，正带着你妹妹在超市结账呢。”
　　米善心：“要五百吗？”
　　妈妈：“你不会没有五百吧，你爸爸过年肯定会给你钱的呀。”
　　米善心没有解释什么，把钱转过去了。
　　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爷爷临终前说给她的那张卡也被爸爸拿走了。学费是老头断气前对儿子说的，街坊邻居都在，为了保证孙女能读完大学，还录了视频。
　　不管米善心到底有没有考上书法系，被调剂到其他学校，也得上学。
　　这可能是做了一辈子保安的小老头唯一坚持的事情了。
　　他和妻子勤恳一辈子，供大儿子上名校，供小儿子出国留学，又供孙女学书法考大学，还是知识改变命运的观念。
　　米善心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后悔，父亲的孝顺不过尔尔，嘘寒问暖也没有，逢年过节回家还要带走爷爷在郊区种菜的朋友送来的有机菜，连种子都得打包。
　　她小时候不明白，大了理解妈妈为什么要离婚，爸爸太抠了。
　　抠成这样还能再婚，米善心也不懂为什么，再深入想也很浪费精力，她宁愿睡觉。
　　“要回家吗？”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米善心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简万吉咦了一声，“不是说闻到我的香水很想吐吗？怎么这会又不咳嗽了？”
　　米善心把手机熄屏了，“窥探别人隐私，没礼貌。”
　　简万吉还是笑眯眯的，好像她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是这个态度，反而让对面的人更生气。
　　“没看见。”简万吉说，“屏幕都碎成这样了还不换？”
　　米善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简万吉：“我希望和我有关系。”
　　她个子很高，还穿高跟鞋，米善心小时候以为自己能长到一米七，因为她爸爸个子挺高的。妈妈也有一米六五，结果要长到妈妈那么高都很困难，一米六都显得遥远，李因总说没关系，这样我就能给你撑伞了。
　　天塌下来有我们高个子顶着嘛。
　　米善心心想不公平，她就算踩两条船，都高不过简万吉。
　　现在怎么个子高的人还穿这么高的鞋，难怪王老师让她稍微有点老师样，以后去教初中生完全压不住，教育学生难道还要踩高跷吗？分明是说她没有气势。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了好一会，一层大厅人来人往的，富贵竹一盆巨大，遮住两个人也很容易。
　　顶灯的光都被竹叶切割，米善心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洒满斑驳的光影，更似游魂。
　　简万吉想：瘦不拉几的，衣服不合身，书包掉皮，保温杯都是战损款。家长怎么养小孩的，能养成这个鬼样子。
　　流浪狗自己养自己都比她养自己养得好。
　　在简万吉酝酿说辞的时候，盯着她的女孩忽然说：“你喜欢我吗？”
　　一向巧舌如簧的简万吉：……
　　她像是吞了一口苍蝇，脸色惊慌，还东张西望好一会，不知道还以为她在偷东西，“你说什么啊，善心同学，米老师！”
　　这人应该习惯和人勾肩搭背，社交距离略等于无，结合轻浮和轻佻的声线，米善心怀疑她和第一次认识的人也能聊很久。
　　她喜欢看这种人手忙脚乱，很好玩。
　　现在简万吉就不敢动手动脚了，规规矩矩地和米善心保持距离，她就差对天发誓了，“当然不是，你别听小孩子乱说。”
　　“我希望你演我的妈妈，不是做我的妈妈，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演戏，OK？”
　　简万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动作夸张，烫卷的三七开刘海摇摇晃晃，很像垂耳狗走路时摇晃的耳朵。
　　年龄大到能生我的女人，应该很可怕才对，怎么会可爱呢。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如点漆的双眼在光下终于有了一点点高光，像是因为太阳才能发光的月亮，本身是没有亮度的。
　　偏偏她独立运转，不出意外也会自转到死去。
　　“角色扮演，我懂。”米善心望着简万吉，“你就是性.骚扰，色眯眯。”
　　饶是简万吉见过大风大浪，依旧被这六个字惊得倒吸凉气，后退两步，就差眼含泪水受伤地看向米善心了。
　　“过分了，善心同学，我对你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想法。”
　　米善心问：“你是直女吗？”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自爆性取向：“我不是。”
　　简万吉：……
　　她发现这孩子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都不符合常规，把她的预设拍得稀碎。她大对方那么多，却像被摁在砧板上揉面的猫，只能泪眼濛濛地发出喵呜声。
　　简万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捏了捏眉心。
　　米善心却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她实在太少笑了，生活里也几乎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看搞笑视频也面无表情，这么扯着嘴角更像惊悚片。
　　没有喜悦，只有得逞，略显阴森，全靠小巧精致的五官勉强维持单薄的美貌。
　　“别走啊！”简万吉不肯放弃，三步两步追上米善心，“这和我委托你演戏没有关系。”
　　“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和我去一趟安宁病房。”
　　“如果我外婆真把你认成我的妈妈，你就答应我，好吗？”
　　简万吉卸下了那副嬉皮笑脸，她皱着眉，隔着衣服握住米善心的胳膊，像是在握一具被遗弃的道具人偶。
　　太瘦了，卫衣里面应该还穿了好几件衣服，居然不显得臃肿，那身板恐怕比想象的还细一圈。
　　米善心没有挣脱，她们站在机构大楼的门口，偶尔有往来的家长和孩子。外面寒风呼啸，天已经黑了。
　　昨天米善心和李因的相聚算寒假结束后的第二次约饭，或许下次得开学了。
　　米善心在宁市长大，同学很多，大多不熟。
　　三分熟的是高中建立的友谊，那更像是以李因为中心的团体，米善心不会和其他人单独见面，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们需要李因，而不是米善心。
　　此刻简万吉望着米善心的目光像一团火。
　　非你不可。
　　好像她真的可以如此被需要。
　　米善心的心难得波动，她看简万吉的目光却难以读出狂热，平静地说：“好，那你请我吃晚饭。”
　　“我很饿。”
　　————————!!————————
　　有人逃不掉了[菜狗]


第8章 MAMA-08
　　MAMA-08:你大我十九岁。
　　简万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做好了米善心难以打动的准备，没想到对方改口又很轻易。
　　她怀疑有诈，但一个瘦弱得面色苍白的女孩和她说很饿。
　　就算她们没什么瓜葛，简万吉也会请她吃顿饭的。
　　当然不能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她就被坑过。
　　“想吃什么？”简万吉又露出她标志性的笑容，“随便说。”
　　“红烧肉。”米善心毫不犹豫。
　　女人有些意外，奇怪地问：“这么简单吗？”
　　米善心又问：“那你要做给我吃吗？”
　　简万吉微微偏头，碎发遮住的耳朵好像戴着奇特的耳饰，只是她们个头相差太多，米善心看不真切。
　　作为一个大米善心很多的女人，简万吉显然不符合米善心对年近四十的印象。
　　小动作很多，奇怪的是不讨人厌，还让人觉得挺有意思，难怪课前一群小孩围着她说话。
　　“你不会想刁难我从养猪开始吧？”简万吉反问。
　　这时候还挺讨人厌的，显得米善心十恶不赦。
　　“没有。”米善心背着书包，简万吉记得她书包里还有电脑，老大一个，充电器看着和电瓶车充电器没什么区别，一点也不轻薄。
　　结合米善心的个头和过分纤弱的身板，像是背着炸.药包来上学……不对，是上课。
　　“不就是红烧肉，简单。”简万吉一边说一边朝米善心伸手，女孩警觉地后退一步，女人笑了，“你怕什么，我帮你拎书包。”
　　从来没有人帮米善心拎过书包，她摇头拒绝，“不用。”
　　“难怪这么点大……”简万吉刚说完，书包递到眼前，米善心和她对视，看简万吉眼神茫然，又把书包往她怀里送，“你不是说帮忙吗？”
　　阴晴不定的女孩子。
　　女人伸手接过，夸张地哎哟一声，像是差点拎不动“好重哦。”
　　米善心就站在一边沉默地看她表演，简万吉这才恢复正常，“不好笑吗？”
　　米善心：“你比较好笑。”
　　简万吉：……
　　奇怪大人的车停在机构大楼的停车场，米善心跟着她走，女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滔滔不绝介绍起符合米善心需求的菜馆，又问米善心，“除了红烧肉呢？”
　　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轻，不像简万吉声音中气很足，爽朗又清晰。
　　和米善心说话也要全神贯注，不能分心。
　　“……不是预制的，就好。”米善心想了一会，“有雪碧苦瓜吗？”
　　简万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米善心重复一遍，“雪碧苦瓜。”
　　之前她和李因说自己爱吃的时候，李因也是这个反应，一副这是黑暗料理的模样。
　　“我果然没看错你，”简万吉啧了一声，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和她略微明快的声线相反，“我家那老太也喜欢吃这道菜。”
　　米善心没有过问她的家人，更在意自己的需求能不能满足：“所以有这种店吗？”
　　前面的车灯闪了闪，简万吉先打开副驾驶座，把米善心塞了进去，然后打开后排门，把米善心的书包放在后面。
　　米善心一直盯着她的动作，本以为对方的性格不会轻拿轻放，没想到简万吉挺靠谱的。
　　“放心，知道书包都是你的宝贝。”简万吉坐上车，想起自己要送给米善心的饮料，“你不喝我送你的东西，我就送给前台妹妹了。”
　　她喊妹妹的音节也分外轻佻，和朋友完全不同，米善心微微蹙了蹙眉，就被简万吉观测到了。
　　“没事，和我合作，我可以天天请你喝，答应你的钱也一分不会少的。”大概是刚才被控诉过性骚扰和色眯眯，简万吉的用词明显斟酌过了，米善心猜测更多是在教室里，那个叫跃跃的小朋友语出惊人，简万吉为了避嫌的缘故。
　　“做你妈妈还有什么其他好处？”米善心模糊合作，问道。
　　米善心没有简万吉想得那么木讷，也可能她的睡眠质量比之前都好，今天脑子很清醒。
　　可惜女人不会知道女孩和梦里的自己干了什么。
　　简万吉在导航输入她常去的餐厅，声音宛若叹息，“你刚才不是说我性.骚扰你吗？现在又语焉不详，不公平吧？”
　　米善心还是那种天塌了都不会变的表情：“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公平。”
　　简万吉被她逗笑了，“我看你不是书法系的，你应该读哲学系。”
　　米善心：“那毕业后更找不到工作了。”
　　简万吉露出夸张的表情，“你才大二，为什么要担心就业？”
　　坐在副驾驶座的女大学生的眼神眼白过多，像是在嘲笑成功人士对现在就业环境的乐观。
　　“你不懂的。”
　　“也不能说不懂吧，你不是有我的名片吗？知道我干什么的吧？”
　　“扔掉了。”
　　“……果然啊。”简万吉的泫然欲泣也很假，“没事，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找我。”
　　“只要我公司没倒闭，总能给你找个职位的。”
　　米善心提醒她：“我还没有同意做你妈妈。”
　　简万吉笑了：“是怎样？用这个让我给你一个工作的意思？”
　　“头脑很好啊善心同学~”
　　她说话的习惯还是尾音，米善心忍不住问：“你今年多大了？”
　　简万吉没打算瞒着她：“三十九岁。”
　　米善心哦了一声，“四十岁。”
　　简万吉咳了一声，“还没到呢。”
　　也不知道米善心用的什么台历，想了想说：“月底就过年了，那就四十一岁了。”
　　“你的算法比老年人还可怕。”简万吉忍不住说，“你是大学生吗？退休金可不按虚岁发放啊。”
　　“我应该活不到退休的岁数，”米善心认真回答，“你大我十九岁，简万吉。”
　　“怎么喊我大名，后面不应该喊阿姨吗？”简万吉早过了在意自己年龄的时候了，她最不堪回首的应该是青春期，什么都潦草，工作后经济独立，不用面对外婆的怨怼，她才从浑浊走向清明。
　　无论是姐姐还是阿姨，她都全盘接受，时间是最平等的，因为年龄产生的嘲讽与谩骂，从来都会变成回旋镖。
　　因为谁都终有一日，除非忽然暴毙。
　　“你让我做你妈妈，我怎么喊你阿姨？”米善心简单就把话拨了回去，“你没小孩吗？”
　　简万吉：“没有。”
　　米善心又问：“结婚了吗？”
　　她的盘问一板一眼，听得简万吉哈哈大笑，纠正她提问顺序的逻辑错误，“不应该先问结婚了没有，再问有没有孩子吗？”
　　好像她早就面临过无数次这样的提问，回答也自有标准。
　　“不结婚也可以生孩子，你真古板。”
　　米善心在机构上课也温吞，今天简万吉在负责人的允许下跟了一节，发现她在上课的时候不太一样，死气沉沉的双眼好像有活力许多，比喻也很新奇，难怪小孩子都选她。
　　也是，比起严肃的主教老师，还是米善心这样年轻、说话冷幽默、长得漂亮的年轻老师课堂更活跃。
　　哪怕她衣服乱穿，也笨手笨脚，教写字自己的裤子上也滴上墨水，还说小朋友画在手背的乌龟不够传神，她的最好。
　　这是可以攀比的吗？
　　这比朋友送的交响乐欣赏票好看多了。被无视的简万吉难得看得这么津津有味，她能从米善心身上找到逝去母亲的微妙相似之处，但更多的还是分离开来的，不同之处。
　　“这就古板了？”简万吉从来被当成前卫代表，虽然这时候的愤慨也有逗弄的意思，情绪还是激动的，“我也没说不可以啊。”
　　“随你怎么想。”米善心一句话又把她堵死了。
　　简万吉发出长叹，女孩戴上口罩，似乎还是觉得她的香水味太咄咄逼人。
　　这是简万吉有生以来全方位的遭人嫌弃，她失笑半晌，在导航的提示声音里问米善心，“那你呢，不是直女，女朋友也是大学生吗？”
　　米善心疑惑地问：“你哪里看出我有女朋友？”
　　简万吉：“店员说你几乎每天都在，不是星冰乐就是蒸汽奶。”
　　结合米善心破旧的书包、掉线的袖口、战损的保温杯……要猜她的家底轻而易举。
　　简万吉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米善心的姿态也不是穿着背心踩着拖鞋出来谈生意的隐藏富豪，简万吉刚才还是不小心看到了她的微信钱包余额，四个数字，小数点点在中间。
　　应该是给人转账后所剩无几了，即便卡里还有余额，也不是能买一杯二三十咖啡，或者花二十几块喝一杯热蒸汽奶的类型。
　　米善心蹙眉道：“这和女朋友有关系吗？”
　　这时候导航结束，简万吉车停在路边，为了完美的倒车入库还要进出好几次，被滴了起码三次。
　　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指甲不像朋友那样有明显的美甲，似乎只涂了护甲油，在灯光扫过有点亮亮的，几乎和她的个性还有轻佻的语气矛盾。
　　“不是女朋友，就是好朋友送你的礼品卡。”简万吉知道这个岁数自尊心很强，不打算戳破，但她实在没什么多余的时间，毕竟人是会忽然死掉的，哪怕医生说时日无多，她也难以明确生死簿上的倒计时限。
　　器官衰败，风烛残年，她外婆的一生到头了，还在念叨女儿在哪里。
　　她把任何一个人错认成女儿后失望地摇头，却依然认得出简万吉。
　　发现是她，就露出简万吉熟悉的冷漠表情。
　　明明她的女儿和这么大的外孙女不会同时存在，她的偏心依然暴露无遗。
　　不过简万吉还是想满足她。
　　“是好朋友。”米善心抱着书包，坐姿很像之前被简万吉绑在这，要送给跃跃的小熊玩偶，一点束缚就老老实实。
　　可女孩身上没有塑料纸包装，也没有束口的红绳，不是礼物。
　　她看向简万吉，想起自己荒唐的梦境，还有因为睡得很好非常轻盈的身体状态，思考有没有其他可能。
　　但她胆子还没有那么大，连自.慰都是今年才学会的。
　　米善心有要确认的事情。
　　她很少这么紧张，看向简万吉的时候不自觉多眨了几次眼睛，很像仿真的树脂人偶，点睛之后有了灵魂。
　　“你不结婚，是因为有女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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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名似乎不太合规，改了一个，或许还会再改[捂脸笑哭]
　　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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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MAMA-09
　　MAMA-09:天天有肉吃。
　　“不是啊，”简万吉倒也没有拒绝回答米善心的问题，她把人带下车，“你书包放我车上吧。”
　　米善心哦了一声，跟在对方，“在这边吃吗？”
　　不是她想象的豪华大饭店，好像很普通。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常去的馆子，从小吃到大。”
　　米善心说：“我不吃快餐。”
　　女人笑了一声，“放心吧，不是快餐，给你先做。”
　　“刚才我在微信上问过了，你点的菜都有。”
　　“雪碧苦瓜也能做吗？”米善心问。
　　“当然，不过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道菜。”简万吉说完呀了一声，旋身看向米善心，“你不会逼我吃吧？”
　　她穿着的外套版型很好，胸针也很贴合她的气质。
　　米善心从来不知道中老年旅游团标配的丝巾能变成纽扣的搭配，把简万吉点缀得如火如荼，没有半分俗艳。
　　“你这么说的话……”米善心佯装思考，女人急忙打断她，“当我没问。”
　　米善心跟着她往巷子里走，这边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街边。
　　距离过年不到三周，街上已经张灯结彩了。
　　米善心看了眼手机地图，发现这里离她家更远了。
　　“你吃过吗？”米善心问。
　　雪碧苦瓜是一道大部分人听了都觉得黑暗的菜。
　　米善心也是父母离婚后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才吃上的，说是她的朋友教的清热解毒善良菜。
　　米善心不懂一道菜怎么就善良了，但从反抗到拒绝，也就用了一个夏天。
　　等爷爷奶奶都走了，夏天不再有常驻的雪碧苦瓜，她的时间好像也停了下来，谁都不再需要她。
　　“吃过啊，爸妈都爱吃。”女人配合米善心的脚步，走得很慢，她总觉得米善心脸色过分苍白，好像走几步就要厥过去，上课好几个瞬间身体摇晃，简万吉都担心她晕倒了。
　　窗户纸或许都比米善心厚实，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或许这是一个父母不在身边，长辈也不关心的孩子。
　　“你骗人，”米善心停下脚步，正好站在路灯下，一双眼睛盯着简万吉，“你的朋友说你爸爸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简万吉咦了一声，“我不能有以前的记忆吗？”
　　“再说了，是我上小学的时候去世的，”简万吉伸手似乎像勾走米善心，还是碍于对方那句性.骚扰，收回了手，变成邀请的姿势，“走吧。”
　　“对不起。”米善心道歉很快，简万吉看她低下头，笑着说：“没事，等会儿别让我吃雪碧苦瓜就行，我真吃不了一点苦。”
　　“我外婆倒是挺爱吃的。”
　　“哦。”
　　简万吉带米善心去的小饭馆非常简陋，像开了几十年了，门口只有一块立式的广告牌，写着春华饭店。一层的桌子全是古早的桌布，上面压了一块玻璃板，菜单挂在墙上，冷柜在不远处，里面亮着灯，全是新鲜的蔬菜鲜肉。
　　看见简万吉，拿着点餐牌的老板呀了一声，“来了？”
　　“余姐，我还是老包厢，给我留了吗？”简万吉没有走上前，她站在米善心身边，引导她跟着自己，“不好意思，今天临急临时的。”
　　老板是波纹烫的女人，笑着说：“当然有位子，你自己上去吧。”
　　米善心最怕这类寒暄，亦步亦趋跟着简万吉，老板当然不会放过简万吉带来的生客，“这是谁？从没见过。”
　　如果是谈生意，简万吉不会带人来这边。
　　公司之前也有人问老板一天到晚不在公司到底在干什么，实际上公司最需要拉业务的就是老板，不知道滚过几轮无效酒局，很多话都是在没什么信息的闲聊里筛出来的。
　　能被简万吉带到这里的，在老板看来都是老熟人。
　　米善心的很怕面对热情的人，无论是街坊邻居还是学校同学，太热情的人会让她惊慌，哪怕大部分是好意，她依然畏惧回报。
　　毕竟亲人都无法给她的东西，不是亲人的人要给，她还要算上半天。
　　简万吉也是她畏惧的热情的人，她热情得很假惺惺，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好像大人都是这样，明知道话不真，笑是假的，还要这样相处。
　　在简万吉和初次见面的饭馆老板之中，米善心只能靠近简万吉。
　　“都不会吧，姐你肯定见过。”简万吉的话出乎米善心的意料，被反问的老板也愣了几秒，认真地看向米善心，但对方戴着口罩，只露出半张脸，她也犹豫，“……是有点眼熟啊，你亲戚？”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但搬迁过，也传了两代了，本帮菜和苏州菜都做。
　　老一辈是做苏面的，后来只做家常菜。
　　老板的父母辈也认识简万吉的外婆，以前都是街坊邻里，自然也知道简万吉父母的事。
　　“是啊。”简万吉一只手搭在米善心的肩，手臂的重量却没压下来，虚虚晃晃搭着，好像要避讳什么一样，令米善心有点没被挠到的不爽。
　　“像我妈不？”
　　老板：……
　　几秒后，她拿点菜板拍了拍简万吉的背，“开什么玩笑呢，你妈和我妈差不多大，怎么可能……”
　　简万吉闪避不忘带上米善心，笑着上楼了，还要探头回问：“真的没有半点相似吗？”
　　老板没理她，去给客人结账了。
　　米善心想：人怎么可以闹腾成这样。
　　她跟着简万吉去了楼上的包厢，两个人坐豪华圆桌，未免显得空荡荡的。
　　“坐啊，随便坐。”简万吉开了窗户，外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再远一点，城市高楼林立，像一张亮着灯的捕网，谁经过都要掉进里面。
　　“太大了。”米善心选了一张距离简万吉挂大衣的凳子比较远的位置。
　　但她一坐下，简万吉就坐到她身边，“还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
　　菜单放到她面前，女人把笔递过来，“别两个菜就满足了。”
　　米善心还戴着口罩，简万吉给她洗了碗筷，续上茶水，“口罩可以摘了吧，我的香水有这么熏吗？”
　　她还是不解地闻了闻，“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米善心：“那你人缘太差了。”
　　简万吉愣了两秒，笑出了声，“那你是我什么人，这么敢说？”
　　女孩没回答，看着菜单，没抬头，问：“吃不完可以打包吗？”
　　简万吉：“可以。”
　　女孩：“我是你妈。”
　　简万吉：……
　　这时候米善心才侧过脸，欣赏简万吉无语凝噎的表情。
　　她的眼睛很像一枚杏子，眼尾自带勾连，如果气色好，再多长点肉，或许又会像水蜜桃。
　　这个岁数不化妆气色都应该不错，腮红也是天生的，因为暖气蒸腾，很有活力。
　　可米善心看上去还没简万吉精力好，一天上下午的书法课她就快没电了，偏偏睡眠不好，一般到家都像游魂，然后循环往复失眠，直到第二天天亮。
　　简万吉自己也倒了杯水，“都这么说了，我当你答应我了。”
　　“我没有答应。”米善心摇头，“是你请我吃饭，我才去的。”
　　她有长期和老年人住在一起的经验，问：“你外婆这个时间还没睡觉吗”
　　“没呢，新闻联播都没播，最早也得新闻联播播完。”简万吉看她选好了菜，也不在意米善心点了多少，“你还要打包？回去和家里人吃吗？”
　　后一句完全是试探，她心里有数。
　　“我自己吃。”
　　“你爸妈呢？”
　　“离婚了。”
　　果然，简万吉开门，把菜单给正好上来给其他包厢送菜的服务生，关上门又问：“那你跟谁？”
　　米善心在看手机地图，搜索安宁医院，一边说：“跟爷爷奶奶。”
　　她点的菜确实很老年人口味，简万吉已经到了要养生的岁数，对食物的欲望也大不如前，还是觉得这些菜过分清淡，“打包给爷爷奶奶吃？雪碧苦瓜是不是太素了？”
　　坐在身边的小女孩淡淡地说：“他们都死了，我自己吃。”
　　简万吉沉默几秒，“什么时候的事？”
　　“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我随口问问。”
　　米善心还是低着头，她把地图关了，点开自己经营了一周的vlog，还是很惨淡。
　　简万吉昨晚看过，好无聊的剪辑，看了三秒就想关了。
　　也没什么留言，有也是系统自动，像是送的。
　　“你想知道？”米善心这才抬眼，女人一只手捏着杯子，正看着她。
　　米善心从不具象化的梦有了实体，她以前只知道自己贪恋年长女人的搂抱，或许那是自己被丢下想要的补偿，但梦里从来不会有具体的面孔。
　　简万吉和妈妈一点关系都没有，年龄也对不上。
　　她可以是姐姐、阿姨、姑姑，就是不能是妈妈。
　　但她还是出现在米善心梦里，像是童话故事的睡眠精灵，让她神清气爽。
　　比起喜欢简万吉，米善心喜欢这种感觉。
　　但清醒是一回事，和对方对视会不好意思也是一码事。
　　她现在还做不到冷酷无情地区分。
　　“那当然了，我们彼此了解得越深，更有助于合作。”还是简万吉先移开目光，给上来的凉菜腾位置，“但毕竟是我有求于你，你想不想说，都看你心情。”
　　米善心哦了一声，“高三的时候。”
　　简万吉笑问：“现在心情很好？”
　　红烧肉也来了，女孩终于摘下了口罩，盯着冒热气的红烧肉看了半天，发出难得雀跃的音节。
　　简万吉循循善诱：“那你答应我吧，天天有肉吃。”
　　米善心被香迷糊了，说话没过脑子，问道：“哪种肉？”
　　————————!!————————
　　某人循循善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菜狗]追悔莫及之


第10章 MAMA-10
　　MAMA-10:无理的需求。
　　“还能是哪种肉？”简万吉反问，米善心又不说话了，继续吃她的东西。
　　简万吉晚饭吃得少，基本上是她看米善心吃。
　　女孩太瘦弱，裹上卫衣也难以撑出圆润的感觉，本来简万吉还想借吃饭再聊聊，干脆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室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应该是跃跃回家和亲妈提起在培训班看见简万吉的事，很快朋友就在微信上质问起简万吉了。
　　[曾白安]：你疯了吗，真跑到人家工作的地方去啊？
　　[曾白安]：简万吉你要点脸行吗？小心人家真的报警抓你。
　　[曾白安]：人家爸妈要是知道孩子被缠上了……
　　[简万吉]：她父母离婚了，一个人住。
　　余光里的米善心吃饭很慢，简万吉幻视那种吃到猫条满眼含泪的小猫，就差发出呜呜嗷嗷的声音了。
　　父母离婚跟祖辈，祖辈都没了，就放任孩子一个人住吗？
　　就算上大学，还是小孩子吧。
　　诚然也有十几岁就出来工作的，但米善心的目光又太清澈了，哪怕不明亮，也很稚嫩。
　　看上去社会经验等于零，在培训班上课或许都被压榨工资。
　　虽然简万吉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但也知道有些东西只有经历了才明白，可这和现在的状况是两码事。
　　[曾白安]：你这是乘虚而入！你上哪里打听的，不违法吧？
　　简万吉没要米饭，一桌的菜看上去热腾腾的，她也不喝酒。小饭馆的菊花茶是最大的那种，泡开浮在茶壶里，一股浓郁的花香。
　　米善心吃饭也不专心，还会盯着漂浮的泡开菊花走神。
　　简万吉更觉得她像盯着鱼缸的流浪猫，就爱看动的东西。
　　[简万吉]：她自己告诉我的。
　　朋友不太相信：[你是不是使什么阴谋诡计了？跃跃说你在她上课的教室坐着呢。]
　　曾白安知道简万吉不是什么善茬，公司大了，要养的人也多了，人变成陀螺，必须干下去，连倒下去的时机都没有。
　　比起好歹有刻骨铭心恋爱的合伙人，简万吉简直符合现在的汽水广告。
　　人家0脂0糖，简万吉0恋爱史0恋爱欲。
　　很多人看她轻佻会调情，实则全是装的。人家老板私下恋爱约会，也有不谈情只谈身体的，简万吉纯休息就躺在家里看别人直播修马蹄，看得非常入迷，似乎想买一匹回家养着。
　　简万吉事业做得好，和隋雨前各司其职，一个玩阴的，一个玩阳的。做生意的都没有大善人，对手老中青都有，最后能签合同就算皆大欢喜。
　　但找人演妈这事和做生意没关系。米善心虽然是大学生，也是成年人了。
　　即便曾白安清楚简万吉不会对小女孩色诱，也怕她循循善诱，以利推动。
　　就算人家父母离婚了，家长又不是死了，回头把她挂了，公司名誉受损，隋雨前又要上吊了。
　　简万吉：[放心吧，这小孩精着呢。]
　　她没敢对曾白安说米善心是同性恋。
　　在她看来二十出头虽然可以山盟海誓，但人是会变的，谁知道最后什么样。
　　要是被曾白安知道，恐怕又怕她提以前那位曼谷富婆的事。
　　曾白安：[精得过你？]
　　曾白安：[你现在和她一起？在干什么？]
　　曾白安：[跃跃说米老师身体不好，之前还晕倒过，你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变成和我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的。]
　　简万吉被曾白安的话逗笑了。
　　她本来就不怎么动筷子，米善心早就发现这个人吃东西好像只吃一两口。
　　这家店的米饭很好吃，比米善心在超市买的散称折扣大米香多了。
　　她吃了小半碗，简万吉一口没动，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笑什么。
　　米善心问：“你不是说你没女朋友吗？”
　　她想了想，“你有炮.友吗？”
　　简万吉：……
　　米善心的话实在太直白了，满四十减一岁的女人嘶了一声，“你们大学生现在都是这个生活态度吗？”
　　“什么态度？”米善心的反问也让简万吉无言以对，“生活西化？”
　　“这是生活西化的问题吗？”简万吉收起嬉皮笑脸，“虽然这个问题和我们的合作没关系，但我还是希望你对我的印象能好一点，不要擅自揣测什么。”
　　她很少有这么束手无策的时候，简万吉把这归结为这些年和这个年龄层的孩子接触得太少。
　　“我说的单身就是单身，不存在别的。”
　　米善心哦了一声，她的头发有点长了，窝在卫衣的领子里，很像章鱼的触角，“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简万吉：“哪方面的？”
　　米善心：“性.生活方面的。”
　　饶是简万吉自认为一向以诚待人，此刻也笑容僵硬，没办法笑眯眯了。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问：“我没说我和你是一类人吧？”
　　米善心埋头苦吃，声音嘟囔：“你也没否认。”
　　简万吉：……
　　是她失策了，这小孩看着木讷，确实该聪明的时候很聪明。
　　“行吧，你想问什么？”简万吉还是心软了。
　　她自己父母走得早，至少还有外婆抚养她。
　　老太太再偏心，也没有虐待她，克扣她的生活费。
　　不像米善心，这个岁数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少女时代能高于暗恋这些烦恼的，只有清贫了。
　　是掉皮的书包、磨损的保温杯、起球到难以修剪的卫衣。
　　“你会……”米善心是想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和简万吉对视，她又问不出口了。
　　简万吉看她莫名其妙脸红，也很奇怪，“怎么了？红烧肉吃了上火？”
　　“你都点苦瓜了，应该能中和吧。”
　　她的轻佻都变成了草包，米善心有点无语，怀疑简万吉装傻。
　　米善心低头，在手机备忘录输入一行字，递给简万吉——
　　你会自己摸自己吗？
　　简万吉看了半天，有种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痛苦。
　　看外貌清纯到极点的女孩还催她回答，追问：“你会吗？”
　　简万吉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自己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都是米善心的考虑范围。
　　“我们一定要聊这个问题吗？”
　　她的自来熟在这个时候忽然疏远，米善心没有猜错，这个人的笑是假的，亲昵是装的。她本质上淡漠又冷酷，像是楼道里的感应灯，只有人经过的时候才发一下光。
　　等人走了，她又陷在黑暗里了。
　　米善心耳根是热的，得益于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固执也显而易见，“是你说可以的。”
　　简万吉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烫卷的刘海也翩飞，像是一只鸟被拔了羽毛，略微含糊，“这个不是同性恋也可以吧。”
　　米善心只在意自己要的答案：“你会吗？”
　　简万吉：“要听实话？”
　　米善心嗯了一声。
　　简万吉：“真不会。”
　　她看米善心的目光一片平静，微笑唇是她与生俱来的武器，拉近距离，释放善意，看起来是一个很有善心的人。
　　但善心是会被磋磨的，简万吉早就忘了什么是少女心事、少年心性，就算独处，脑子里也在盘算项目利润、人力、扩容、投资……
　　隋雨前是她的合伙人，占比更高，私下却不考虑这些。
　　旁人都说私下她比简万吉更像个人。
　　隋雨前的感情至少很有代表性，不像简万吉，被朋友定义为怯懦，容易抓住工作的机会，却一次次错过原本可以走下去的感情机会。
　　所以曾白安说你不应该孤身一人，隋雨前说你纯粹点啊，别成天工作，私生活也要过的，把那套用在感情上，调情啊、撩骚啊，荤素搭配，老婆自来。
　　好像简万吉再对同性恋避而不谈，朋友却早就默认了她的取向。
　　这种问题其实也提起过，简万吉没有撒谎。
　　隋雨前就噢一声，祝福你朋友，希望你能碰到一个让你觉得好色的人。
　　好色和好色，声调不同，也有区别，更显得中文博大精深。
　　这什么糟糕的祝福，简万吉没有笑纳，她说也可能不会有。
　　如果人能活八十岁，她们已经快走了二分之一了。
　　如果能活七十岁，那更完蛋，时间所剩无几。
　　简万吉看着米善心，她选的人，一对视就福至心灵冒出来的就是她了，问这种问题，恐怕小孩子也不会满意。
　　简万吉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没想到米善心哦了一声。
　　好像没什么要问的了。
　　简万吉咦了一声，“没了吗？”
　　米善心继续吃饭，嚼着雪碧苦瓜，腮帮子鼓鼓的，“我的问题你已经回答了啊。”
　　简万吉还是很惊讶，“你不会觉得我在撒谎吗？”
　　米善心摇头，“没觉得啊。”
　　简万吉：“为什么？”
　　米善心慢条斯理地吃完这一口，放下筷子看简万吉，“没有就没有，不是很正常吗？”
　　换简万吉哦了一声。
　　米善心盯着她，发现她也不色眯眯笑了，一张脸没做出夸张的亲昵模样，越发凸显五官的立体，鼻梁也很高，不像米善心，有点塌鼻子。
　　“怎么了，你撒谎了？”她问。
　　“没有，”简万吉摇头，“没想到你会相信。”
　　“你没必要骗我这个。”米善心又想起因为简万吉具象化的梦，她其实想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但那种事没有感情的基础下尝试，似乎很糟糕。倘若简万吉人如气质一般轻浮，感情很多，或许米善心更心安理得。
　　这种情况下，似乎米善心才是性.骚扰，只是为了睡好觉，就让别人做x工具。
　　可睡得香的诱惑太大了，米善心的道德和缺德相互拉扯，很是痛苦。
　　她非常纠结，往嘴里塞米饭的时候说话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也不会帮我睡觉的。”


第11章 MAMA-11
　　MAMA-11:不好让人做x工具。
　　“帮你睡觉？”简万吉问，“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出现女大学生成群结队上厕所的画面，和帮忙一起上厕所是一个意思吗？
　　“没什么，”米善心又扒了几口米饭，“我快吃饱了，等会我们走吧。”
　　一桌的菜几乎都是米善心在吃，她疑惑地看向简万吉，“你一口米饭都不吃？”
　　“吃过下午茶了。”
　　女人摇头，微卷的两片刘海太令人印象深刻，飘过泪痣，梦里米善心舔过它。
　　距离米善心下午上课也过去几个小时了，米善心问：“那你打包回去吃？”
　　“不用。”简万吉说，“我没什么胃口。”
　　米善心问：“你有病？”
　　简万吉被噎了几秒，自动翻译了这句话，笑着说：“有，很普遍的胃病，要少吃。”
　　米善心哦了一声，她点头的时候略长的刘海遮住眉眼，发尾的头发又以另一种弧度摇晃，除了像章鱼，也很像开花香肠。
　　简万吉忽然笑得很大声，米善心奇怪地看着她：“你没有其他毛病吗？”
　　这应该不用翻译，纯纯骂人。
　　简万吉点头，一边帮米善心合上打包盒，“有，毛病很多。”
　　米善心动作一顿，简万吉凑近她，眨眼祈求：“还在找妈。”
　　米善心：“无聊。”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盯着没戴口罩，正在拆口香糖的米善心看了许久，低声对简万吉说：“是有点像，你哪里找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听到支付宝到账声，简万吉和老板告别，“下次我来喝莼菜汤，好久没喝了。”
　　“知道了，再送你一份八宝鸭。”
　　“走了。”
　　“你真不用缓一缓吗？”简万吉给米善心开门，还是她拎着那些打包的剩菜，看米善心喜欢柜台卖的糖，还多拿了两盒，“我怕你吐了。”
　　“饭量可以啊，我以为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吃得很少呢。”
　　米善心坐上车，“你还认识谁？”
　　简万吉倚着车，沉檀灰的翻领大衣衣领被风吹得飘摇，和发丝缠绕。女人没急着开车，非得隔着车窗和米善心说话，比起搭讪，更像推销，“我表哥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你是哪个学校的来着？”
　　“知道你很老了，不用强调辈分。”米善心不接茬，缓缓关窗，把车主隔在外边，欣赏简万吉叹气地绕到另一边坐上，抱怨道：“真不可爱，你到我这岁数就知道什么感觉了。”
　　女孩却看了看手边的手机，“可能我活不到。”
　　简万吉咦了好几声，“说什么呢！这么没有信心？”
　　米善心知道简万吉难缠，但没想到她好听的声音也会聒噪，比起妈妈轰炸的微信语音，又不至于厌烦，“你好烦人，开你的车。”
　　简万吉也不生气，当着面吐槽小孩：“看着闷，那么凶。”
　　车开向医院，米善心在看群消息。
　　她们高中有个小群，李因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加上米善心都在里面，经常往里面分享东西，没事闲聊几句。
　　除非有人点她，米善心几乎不在里面主动说话，但也不会开免打扰，静静看消息99+，好像自己也有人找，看到好笑的分享，也会笑。
　　简万吉看见了，“笑什么？我好像第一次看你笑，你也太酷了吧？”
　　米善心低着头，不理会她的调侃。
　　简万吉又换了话题，“这些菜最好不要吃太多天。”
　　米善心：“我很快就能吃完的。”
　　简万吉笑着说：“我知道，你饭量挺大，怎么还这么小……”
　　说到一半她想起米善心父母离婚，跟的老一辈也过世了，独居的小孩身体好像也不好，能把自己养成这样似乎已经不错了。
　　意识到简万吉的话卡了，盯着屏幕看聊天记录的米善心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简万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米善心面前很容易语塞，或许是年龄差太大，很多正常的调侃难以出口，米善心又不会主动聊天。简万吉的车载音乐都是劲爆的DJ，不符合她的精英人设，也和米善心一点也不搭。
　　简万吉的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亮起，还是曾白安的消息。
　　[怎么不回消息？你带人家小朋友干什么去了？]
　　[别让我在新闻上看见你。]
　　看见消息的米善心问：“你有案底吗？”
　　她忽然一句，简万吉的微笑唇都失效了，“什么？”
　　“你有案底吗？”米善心重复道，“别-让-我-在-新-闻-看-见-你，你的朋友微信发你的。”
　　“你……真是，”简万吉真不知道该说你怎么看我消息很没礼貌，还是解释这句话，最后变成嘴边的叹息，“算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开无犯罪证明给你。”
　　米善心盯着她的唇看，不像米善心素着一张脸，洗面奶都要剪开用到最后。
　　简万吉很像会出入很贵的场所的画像人物，质感是写在外在的。
　　哪怕她笑起来也有皱纹，可是嘴唇开合，唇纹都很性感，米善心不自觉幻想她印在手背上的痕迹。
　　或许也应该印在其他地方。
　　她被自己的想法灼伤了，瑟缩着低了低头。
　　“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一会儿在线一会掉线的？”简万吉自认阅人无数，也接触过很难缠的客户，小孩子是比较少，但客户的孩子也有这么大岁数的。
　　米善心太特别了，不符合大学生应该有的朝气。现在的小孩是普遍焦虑，公司也有职员因为小升初抑郁的孩子经常请假。米善心的死气沉沉都很另类，有点像哑炮，和她说话简直像坐在赌桌上拿着枪指着自己，永远不知道下一枪口有没有子弹，目前简万吉中弹无数。
　　“那我现在不在线上。”米善心说。
　　简万吉知道她也担心，“你要是不放心，就给你朋友发定位，可以实时看你在哪里，你一不会回消息，就让她报警，怎么样？”
　　米善心摇头：“她真的会报警的。”
　　简万吉一点也不怕：“没关系，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米善心没说话，心想：我比较担心自己。
　　不能冲动，今晚试试有没有别的方法。
　　“善心同学，”简万吉顿了顿，“我的提议怎么样？”
　　米善心摇头，“不用，要是真发生什么，我也认了。”
　　简万吉：……
　　米善心又说：“我微信、支付宝和银行卡的钱加起来就2632.76.”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妈妈刚问我借了五百，只剩下……”
　　“你妈还问你借钱？”简万吉提高音量，“是你亲妈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她现在在做别人的妈妈。”
　　听起来好像在阴阳什么，简万吉没有证据。
　　“你寒假兼职课时费是多少？”
　　“八十。”
　　宁市是一线城市，安宁病房的数量在全国也遥遥领先。即便如此，简万吉要把外婆安排进安宁病房，也费了很大功夫。
　　临终关怀科常年排队，资源也很紧张，她的外婆时日无多，按理说她没什么时间考虑别的。
　　都快四十岁了，简万吉早就摸索出一套让自己更舒服的处世法则。
　　管好自己，少管别人八个字看似简单，不太好践行。现在她又卡在这八个字的缝隙，理智告诉她应该少掺和这些，别问，有什么好生气的，就算米善心很像她的亡母，也没必要。
　　一段关系，临终关怀，用钱买断，就完事了。
　　就是因为米善心太像亡母了，简万吉才很难理智。
　　她早就忘了母亲具体的面容，虽然外婆神志还清醒的时候，每天都要在家里多摆一副碗筷，假装母亲还在。
　　雪碧苦瓜不是外婆喜欢的，是妈妈喜欢的。
　　哪怕那是外婆最讨厌的，拐走女儿的男人传授的家乡菜。
　　简万吉是活着的人，在餐桌上永远被无视，这样神经质的生活居然也持续了十几年，直到她大学住校。
　　曾白安曾经来简万吉家里吃饭过，那时候大家还十几岁，活泼得很。
　　她都受不了这个家诡异如灵堂吃饭的气氛，关上门几乎是跑走的。
　　简万吉发誓她八百米要是跑这么快，或许能被校队选上。
　　“八十……”简万吉把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位，吐出一口气，“你在开玩笑？”
　　“现在教培的行情你不知道吗？”米善心倒是很平静，“是辅导员推荐我来的。”
　　哦，还有人情往来。
　　这一套简万吉以前就经历过，老师是好意，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机会都是这么来的，但米善心太拮据了，简万吉问：“你没想过干点别的吗？”
　　米善心：“我做过地推，晕倒了。”
　　她唇角向下，似乎从唇形到眼尾，和简万吉的一切都是反向的，一如她们的年龄，也是这种没有交集。
　　“如果我健康一点，可以选择的更多。”
　　简万吉和她的年龄差包括认知、机遇、身体素养等等。
　　米善心早就不奢求真正的感同身受，她只想破除不得好眠的诅咒，哪怕自己平庸、烂俗，也想要健康的睡眠，抵御只有遗像不用睡觉的老宅夜晚。
　　简万吉与米善心对视，她忽然发现女孩的双眼也不是那么古井无波。
　　干枯的水井反而能照到日月光，只是里面太深了。米善心困在里面，青春的绵云咫尺千里，米善心只能干巴巴眺望，没有力气随行。
　　她能怎么样呢，她已经很努力了。
　　简万吉和她对视良久，说：“我希望你等会见过我外婆后，再郑重考虑我的请求。”
　　她没有笑，微笑唇的人不笑也带着隐隐的笑意，那是真正的皮笑肉不笑。
　　简万吉原来的唇形与父亲如出一辙，外婆销毁那个男人的一切信息，也不许父亲那边的亲戚接近简万吉，等她成年，把她带去做了微笑唇手术，说这样更像妈妈。
　　父母的感情是长辈不同意擅自合拢的蚌壳，结出了简万吉这颗只有名字讨喜的石头。
　　殉情不再是古老的传说，天涯海角是压在简万吉身上不变的五指山。
　　妈妈的日记残片记录她喜欢父亲轻浅的笑，简万吉对镜凝视自己无数次，却在长大的过程中一次次被当成讥讽。后来她的唇角因为长辈的执念人工雕琢，也只有形似，反而摸索出了眼随唇动，洋溢虚假灿烂的笑意。
　　效果很好，讨厌鬼变成大好人，她不再格格不入，拥有很多亲朋好友，现在也算成功人士。
　　可出版我如何成功的成功人士从不会在书上写：我是万能的。
　　成功的人也有烦恼。
　　就像现在，三十九岁的简万吉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助米善心。
　　曾白安总说付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不要那么吝啬，不是说你花钱，是别的方面。
　　简万吉当时说：那不是很简单，给钱谁都会要啊。
　　一点也不简单。
　　天底下还有花不出去的钱，办不成的事，或许也有不能爱的人。
　　至少最后一个，简万吉还没体验，也不想体会。
　　面色苍白的女孩解开安全带，凌乱的刘海别到一边又散落下来。
　　米善心像充棉量很低的玩偶，又像被挤扁的面包，声音也有气无力，“如果你外婆真把我当成你妈妈再说吧。”
　　她先跳下车，隔着车门看着简万吉，似乎鼓起毕生的勇气，“到时候……我或许会提别的要求。”
　　简万吉巴不得她要钱，欣然同意，“只要我做得到。”


第12章 MAMA-12
　　MAMA-12:可是她想睡觉。
　　宁市有太多医院了，米善心对安宁病房没什么了解，还是简万吉给她介绍的。
　　米善心听她说了几个条件，问：“患者本人知道自己的病情，还能接受才能去的话……你外婆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四个多月。”简万吉的表情看不出难过与否，“刚住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认错人。”
　　米善心又问：“那除了你，其他亲戚呢？”
　　“我还有个舅舅，已经去世了。”简万吉顿了顿，“舅妈来过一次。”
　　病房在特定的楼层，很安静，简万吉带着米善心过去，偶尔能遇见来往的护士和探病的家属。
　　简万吉外婆的病房在深处，她先问了老人今天的状况，很快护工就出去了。
　　新闻联播刚播完，老太太还没有休息，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老人家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并不稀疏，动作缓慢，好像听不见人来的声音。
　　米善心去过很多次医院，她的爷爷奶奶身体都有基础病，偶尔是她去医院拿药的。爷爷最后那段时间住在医院，米善心放学了就去医院看他。
　　安宁病房和普通病房也不一样，或许是姑息治疗和积极治疗的区别。
　　米善心一路走来，也看过很年轻的患者。
　　她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想这样减轻痛苦，舒适安宁地死去。
　　“外婆。”
　　这里高昂的费用都由简万吉承担，舅舅去世之后，舅妈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又不在一个城市，能来一趟都不错了。至于同辈的表哥表嫂都是新年见一次，还有个表妹，刚新婚，偶尔来宁市玩，简万吉会和她吃顿饭。
　　血浓于水有时候也是悖论，简万吉选择单身的理由也来自这里。
　　她看外婆的一生，也没觉得结婚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可惜母亲太早走了，否则简万吉会想问问她和父亲为什么这么相爱。
　　老人家充耳不闻，吃水果的动作还很优雅。米善心跟在简万吉身后，发现这个病房也没有什么过重的消毒水味，或许是简万吉近在咫尺，她已经被对方的香气侵占了。
　　“外婆。”
　　老人家没反应，简万吉再喊了一声，把米善心推到前面。
　　米善心能答应简万吉过来，除却那个荒唐到近乎淫乱的梦境，更多的是她那句“非你不可”.
　　她需要这种需要，一开始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错认。
　　可是刚才简万吉答应她了。
　　只要她做得到就可以。
　　只是做我而已，她有什么做不到的？
　　米善心坐到老太太身边，室内的光是白色的，陈设还是很病房，床头还有便于检查的医疗设备。
　　器官衰竭是人类正常的结果，老人家动作缓慢，浑浊的双眼缓缓抬起，看到米善心的时候露出疑惑的表情。
　　简万吉在她另一侧问：“您看她是谁？”
　　这张脸沟壑丛生，看不出和简万吉的相似度。
　　米善心不知道人是从几岁开始走向年迈的。在李因看来，简万吉的岁数和大家的妈妈辈不相上下，完全是中年偏向老年，但如果以八十岁来衡量，简万吉正值壮年，还有很多年可以活。
　　简万吉扬起的眼尾也会如长辈这样下垂吗？
　　米善心走神的时候，双手忽然被握住了。
　　“……伶伶？”老太太握住她的双手，倏然凑近，近得米善心吓了一跳，下一秒口罩被摘掉了，老人家目光慈爱，口吻关怀，注视着米善心的双眼，“你放学啦？”
　　米善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看向站在另一侧的简万吉。
　　简万吉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等米善心再定睛一看，对方明显笑得很满意，表情像写着：我就说嘛。
　　简万吉并不意外这个画面。
　　她找人扮演，屡次失败，无非是扮演一个没有对照组的死人太难了。
　　米善心的皮囊只有几分像，她的感觉无与伦比，神似就在一瞬间。
　　米善心没有抽回手，她嗯了一声，刚才还木然吃水果的老人像是忽然被上了发条一样，一直和她说话。
　　“晚上吃了没有？”
　　“爸爸送你过来的吗？”
　　“你想吃的皮蛋馄饨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些完全不用米善心回答，老人家自问自答，这会儿又要起来去找她的皮蛋馄饨，米善心只好再看向简万吉，对方摇头，“没关系，她等会又切换场景了。”
　　果不其然，找了一圈皮蛋馄饨的老太太抱着桌上的一盒水果来了。
　　米善心晚上吃得很饱，敷衍吃了一口，老太太担心地问：“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的手比二十岁的年轻人还要温暖，不像米善心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冷，躺在床上要暖上半天，说要买电热毯，到现在都没有买。
　　“没有。”米善心摇头，老太太又捋了捋她的头发，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米善心完整的一张脸。
　　简万吉靠在一边的病床尾，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米善心的头发乱糟糟的，就算上课略微打理，刘海依然杂乱，现在看全脸，像是空心的鹅蛋，还是没有长好，很易碎的模样。
　　“没有就好。”
　　这时候护工来找简万吉，简万吉去病房外边，米善心有些慌张，想要跟她走，老太太握着她的手，问：“伶伶，你去哪里？”
　　米善心对简万吉妈妈的过去一无所知，只好说：“我要写作业了。”
　　“几点了呀？”
　　“新闻联播都播完很久了。”米善心谎报时间，老太太有点着急，“那你赶快去写。”
　　“那你呢？”米善心盯着老人家，对方的皮肉很软，身上有老式雪花膏的味道，应该是包装上印着旗袍女郎的那一款，米善心的奶奶也喜欢用。
　　“我？”老太太有些茫然。
　　“你要睡觉了。”米善心起身，正好这时候护工进来，“我来吧。”
　　护工五十多岁，有点胖，头发剪得很短，动作很麻利。
　　老太太又认得她，“小王啊，你慢点，我的假牙不好摘……”
　　原来那是假牙。
　　米善心开门出去，走廊没有简万吉的身影，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妹妹，万吉去医生办公室了，前面右拐。”老太太洗漱的时候，护工出来对米善心说。
　　米善心：“谢谢。”
　　还没走几步，简万吉就和一个女医生一起从病房走出来了。
　　这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门开合的声音，和上来的电梯不同。
　　住院部在米善心的印象里也很吵闹，都不是独立的，谁要看电视，谁亲戚探视，聊天、倒水、打电话的声音。
　　还有水果和米饭的味道，老人家还会攀比小孩有没有出息。
　　米善心探望爷爷的时候，就听隔壁床的奶奶问爷爷孩子在哪里，听说在国外，一边说有出息一边好像又觉得他可怜。
　　简万吉和米善心的爸爸不一样，外婆应该是她最亲的人了。这里处处彰显了不便宜，无论是单人病房还是安宁设施，或者是态度很好的护工。
　　要有尊严死去的不太容易，看老太太的状态，能看出她被照顾得很好，握住米善心的手力气很大，米善心都有一瞬间怀疑，到底谁器官衰竭在生命尽头了。
　　简万吉还没有看到米善心，她和女医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笑了。
　　简万吉个子挺高的，不排除她鞋跟高的原因，至少挤电梯都不输。
　　米善心上来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被挤扁，反正简万吉会给她屏障。
　　她嘴上轻浮，年长该有的态度一个不少。
　　女医生或许和简万吉同龄，头发挽在脑后，白大褂的衣摆随着走路摇晃，和简万吉的风衣衣角撞在一起，米善心捏了捏自己卫衣垂下带子，开始怀疑自己要求被驳回的可能性。
　　可是她想睡觉，字面意义上的睡好觉。
　　偏偏她要睡好觉，必须经过不字面上的意思。
　　“……对，真的很像，”简万吉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和值班医生说，“你没见过我妈妈，应该不会懂的。”
　　医生笑着说：“你和你妈妈应该是像的吧。”
　　“那还真不一……”简万吉在转角看见了靠在墙上的小女孩。
　　对方好像只比垃圾桶高一点点，也可能是垃圾桶上摆了一束花，掩住了米善心。
　　“怎么了？”值班医生看过去，简万吉已经走过去了，“善心同学。”
　　“你外婆要睡觉了，我就出来了。”米善心解释了一句，先看向跟上来的医生，对方看了米善心两眼，问简万吉：“这是你找的演员？是不是太小了？”
　　简万吉一点不介意：“我外婆认就好了。”
　　她说要找妈妈，谁都以为是找五六十的，没想到找的这么小。
　　医生都惊了一会，问：“是高中生？”
　　简万吉：“大学生了。”
　　医生松了口气，“那就好，就当兼职嘛。”
　　后一句话她是对米善心说的，说完又和简万吉提起登记的事。
　　米善心站在一边，听她们说话，一句话都没有插进去。
　　等医生走了，女孩才开口：“她结婚了吗？”
　　“……谁？你说钱医生？”
　　“嗯。”
　　简万吉：“没有，她是我朋友前女友的朋友。”
　　米善心觉得绕，懒得细想了，只是点点头。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表面冷冷淡淡，好像挺八卦的，“怎么了？你喜欢这样的？”
　　虽然常年单身，简万吉身边也不是没有同性恋爱的朋友，“听说医生特别受欢迎，还是高学历女医生，你喜欢这样的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喜欢年纪大的。”
　　简万吉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打算把自己拆吃入腹，她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下一秒善意提醒，“我相信爱和自由，但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算我目睹了一见钟情现场吗？”她还在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钱医生……”
　　“我只是喜欢这一类人。”米善心打断简万吉的建议，大概觉得她很烦，“我可以回家了吗？”
　　她转身往电梯那边走，简万吉跟了上去，“等会儿，善心同学！你等一下！”
　　米善心转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简万吉：“你不会想反悔吧？”
　　还在公共走廊，简万吉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她烫过的刘海摇摇晃晃，看得米善心更烦了，“没有。”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是答应我了？”简万吉靠米善心靠得很紧，两个人的影子不知羞耻地缠绕在一起，像梦里一样。
　　米善心咬了咬嘴唇，忍住不知名的发酸感，“嗯。”
　　“我先回去了。”


第13章 MAMA-13
　　MAMA-13:万一不是做女儿，是做老婆呢？
　　米善心忽然急着走，简万吉不知道她怎么了，当这是小孩子的阴晴不定，正常现象。
　　“我送你啊。”
　　“不用。”
　　“你书包和打包的饭还在我车里呢。”
　　“我自己拿走。”
　　好在电梯还需要等，简万吉跟了上去，问：“怎么了？”
　　米善心：“没什么。”
　　女孩的卫衣肩线都快掉到胳膊肘了，看上去像漏气的氢气球。
　　简万吉想了想，问：“还是不愿意干？”
　　“我外婆吓到你了？”简万吉脑子里闪过很多加码，思考如何让小孩答应，毕竟看老太太的反应就看得出，她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
　　她也问过医生了，医院并不干涉临终关怀的伴生行为，只要简万吉给米善心办理常驻病房的资料卡就没问题。
　　人之将死，大家的宽容度都很高。
　　“……不是。”米善心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你别问了。”
　　“好吧，我当你是同意了。”简万吉再次确认。
　　“嗯。”
　　“那我答应你的事……”
　　“下次再说吧。”
　　米善心忽然拒绝继续谈话，简万吉只好不啰嗦了，她和米善心去了停车场，再问了一次：“不用我送你回家吗？”
　　米善心态度坚决，“不用。”
　　简万吉搞不懂为什么，只好退了一步，“那我帮你叫辆车，可以吗？”
　　说好搞也不好搞，难搞也不尽然的女孩颔首：“你应该的。”
　　“你真是……”简万吉拎着她的书包边笑边往外走，米善心跟在她身后，医院门口这个时间人来人往，住院部的一层也很多车经过，不远处的站台有人等公交车，空气中还有烤红薯的味道。
　　米善心没想到简万吉给她打了专车，惊讶地看向对方。
　　简万吉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偶尔有风把碎发吹乱，她会随意拨一拨。女人把米善心送上车，浅笑说：“没事，我付钱。”
　　“应该说……”简万吉隔着车窗望着米善心，“以后你的所有开销，都由我来支付。”
　　这话不对，米善心问：“你要包我是吗？”
　　简万吉忽然喝进一口风，咳得惊天动地，女孩似乎笑了，得意也很微弱，“简万吉，我要走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说完简万吉想起此人还没通过自己的微信，“现在总能同意我的好友请求了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车很快钻进车流，消失在简万吉的视线。
　　站在风中的女人看了一眼app里的路程，目的地有点远。
　　简万吉很意外米善心住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只看具体地址，车也开不到门口，那一片都算景区了，老房子，早几年还有人找简万吉投资，问要不要做民宿。
　　很快她手机弹出新微信提醒，来自微信昵称为善心大发的消息——
　　[以后我每天都要来是吗？]
　　简万吉往回走，回的语音：“是，我会根据你书法课的时间调整的。”
　　米善心转的文字，又想听听看，在书包里翻了半天的耳机。
　　她的手机还是之前李因用的旧款，她本来想买新的送米善心，被米善心拒绝，只好用换新的手机把旧的给她。说你要录vlog，还是用我的这个比较好。
　　米善心查过不少攻略，都这么说，也就收下了。
　　对她来说，十八岁的礼物是旧手机也没什么关系。
　　她本身都是破旧的，和崭新无关。
　　父母早就进入了崭新的关系，爷爷奶奶往生去了新世界，只有她困在破旧的塔楼，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也死不掉。
　　简万吉手机消息挺多的，大部分与工作有关。
　　她认识的人多，组局也能喊来不少人，但维持到现在可以信任的朋友也就曾白安和隋雨前。
　　一个异性恋，一个同性恋，她卡在中间，属性不明。
　　也有人判定她是无性恋，给简万吉发过一个测试，简万吉懒得做。
　　面试要做的人格测试也就算了，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对星座、塔罗牌、玄学不感兴趣，是去寺庙都只是平静捐款无所求的人。
　　前阵子公司团建，她领导的项目团队对年尾的业绩非常焦虑，经理没有按照往年习俗去经常去的寺庙，换了另一家，还问简万吉去不去。
　　简万吉那天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万卿卿女士的状况可能撑不到年后，希望她做好心理准备。
　　安宁疗护病房的对象就是生命末期患者，要住进去，是外婆还清醒时的选择。
　　她希望自己有尊严地离世，不像丈夫瘫痪在床，长满褥疮，半夜呻吟。
　　又反复和简万吉提起她母亲的死状，支离破碎都难以形容，末了追加一句，你父亲还是太好死了，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便宜他了。
　　简万吉不记得母亲是不是支离破碎，她年幼时对母亲的最后印象是化过妆的遗体面孔，推进去火化的时候，她们这边的家属，只有舅舅在哭，不知道外婆在笑什么。
　　简万吉当时只觉得父亲攥着自己的肩膀太紧，很疼，可她抬眼看过去，男人嘴唇紧抿，眼眶很红。
　　第二年他吊死的时候，死状可怖。小学生简万吉回家，一声不吭看了半天，才出门去喊隔壁的大人。
　　她很早就明白，人不是按部就班活到老才死的。
　　天灾人祸避之不及，或许是无法预测，外婆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已经活得够久了，老得身体器官衰败，皮肤爬满老年斑，还坚持用雪花膏，味道恒常，是简万吉最厌恶的气味。
　　血缘是简万吉难以摆脱的难缠数据，她最终还是按照外婆的要求，安宁病房、高级护工、指定餐饮……直到死亡。
　　米善心是老人家安排之外的，简万吉的一意孤行。
　　曾白安骂过她，说人快不行了你找人演戏也没用啊。
　　简万吉说有用，又说不出具体的理由。
　　她其实想趁外婆糊涂的时候，看看她到底是怎么看待母亲的。
　　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是恨她才这么对我，还是爱她才这么恨我。
　　或者是……她是恨自己才这么养育我。
　　以前金钱是最困扰简万吉的问题，她想要一个新书包需要攒很久的零花钱，三十代的尾巴，钱不那么重要了，她可以小范围挥霍，却很难逼另一个人收下。
　　很多心情都是错位的。
　　譬如青春期的少女心事，为什么总考不到女校的第一，考不到第一，外婆在假期就一毛钱都不会给她。
　　她有很多想买的东西，例如漂亮的裙子、可爱的保温杯、新的杂志……
　　现在她没有心事，因为心事浮于表面，成了需要解决的事件。
　　在待办的日程表里，在需要回复的消息和邮件里。
　　比如米善心有些支支吾吾的附加条件。
　　*
　　简万吉给米善心打的专车司机是个中年女人，她坚持送米善心到家门口，说服务包括这项内容。
　　米善心没办法，只好争取了自己拎打包盒的权益。
　　明明她是客人，走在人家身边，像是被抓了的小偷。
　　司机送她到楼下，看小女孩走上楼才离开。
　　从医院到家开车都需要近一个小时，但比地铁还快一些。
　　米善心住的社区老年人比较多，这个时间很多人都睡了，她把饭菜放进冰箱，才发现手机有一个妈妈的未接电话。
　　“妈。”她回拨过去，“怎么了？”
　　“善心，那五百块钱妈妈可不可以下星期给你？”背景还有小孩子的哭喊，米善心听得出母亲的手忙脚乱，回答道：“可以的。”
　　“谢谢宝贝。”女人叹了口气，“我最近花得比较多，你林叔叔最近手头很紧……”
　　“他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米善心问。
　　她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口，比如那妈妈你和她结婚干什么。
　　可这些都是发泄，只会让妈妈伤心。
　　妹妹都生出来了，妈妈一个人带只会更手忙脚乱。
　　“怎么这么说呢，他不是不给我，就是……”米善心的妈妈大学时生的她，也就比简万吉大个几岁，但没有简万吉那么松弛，更别说资产了，“我也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还能结婚？
　　米善心面上没有多问，“那你现在还够用吗？”
　　“够的，我还有工资的，发了就转给你。”妈妈还在哄着妹妹，“你爸爸假期还是不给你打生活费？”
　　米善心嗯了一声，“他说给我交学费已经很好了，他上大学的时候生活费也是自己挣的。”
　　“呸，你听他放屁，”以前妈妈没有这么粗俗，这时候吐出一口气，“他都把你爷爷奶奶的养老金花光了，在外面打工都光顾着谈恋爱。”
　　米善心并不意外：“就你被他谈上了。”
　　电话那边的女人沉默几秒，“你这孩子。”
　　“生活费还是要问他要的，你现在在给他维护国内的房子呢，你给他打电话要。”
　　米善心：“我要过，阿姨让我不要再联系爸爸了，上学的生活费是她打给我的。”
　　“真不要脸！”女人又咒骂了几声，继而是孩子的号啕大哭，米善心耳朵都痛了，很快电话断了。
　　米善心盯着妈妈的微信看了许久。头像是妈妈在西班牙结婚的照片，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二婚绝对幸福，落日古堡、草坪婚礼，谁都羡慕。
　　结果好像还是一样。
　　朋友的群聊还有新消息，李因抱怨上网课的枯燥，和人聊起过年的安排，穿插一些网购的链接，她们在挑选新年的衣服。
　　有人说正月要去庙里拜拜，为了下学期找实习，似乎想起李因之前发过朋友圈，问她是不是和米善心去的。
　　[李因]：是啊，我和善心去的，她求财，拿到了上上签。
　　后面跟着好几条哇，还有人问米善心有没有实现。
　　[李因]：应该实现了吧，我们元旦去的，放假前，善心就拿到了机构的老师的工作。
　　米善心想到简万吉开的条件。
　　十万订金，时薪八百，是她做教培的N倍，截止日期是她的外婆万卿女士死亡。
　　她的财运好像真的来了。
　　可李因不会同意的，她必然觉得是杀猪盘，担心米善心被人骗得一无所有。
　　可是米善心本来就一无所有。
　　群聊不断刷新，有她没她回复一样，妈妈有一个需要全身心付出的妹妹，爸爸有了想要的儿子。
　　家里空空荡荡，游魂都不光顾。
　　只有简万吉需要她，需要到米善心开什么附加条件都可以接受。
　　但米善心还有要确认的事情。
　　她按照之前的步骤，洗漱、上床、盖上被子。
　　学会取悦自己对米善心来说很难，之前她都是把自己玩累了才睡着，目的是睡着。
　　现在的目标是感到愉悦。
　　想老师的摸头、拥抱已经没什么用了。
　　简万吉辛辣的香水仿佛留在了她的心海，米善心闭上眼，想起对方笑眯眯的目光，她的嘴唇因为唇釉而晶亮，或许开合也带着香味的黏腻。
　　她努力许久，还是差点什么。
　　可她不能现在给简万吉打电话，过了一会，米善心打开微信，关灯的房间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
　　“善心同学~你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这是简万吉在米善心洗澡的时候发的语音，米善心没回答。
　　现在她屏幕录制后导入音频软件循环播放。
　　轻浮的人是不是很有经验？都这个岁数了，现在没有女朋友，不代表之前没有吧。
　　长了一张女人很多的脸，漂亮又有钱，车是李因说想坐在上面哭的logo，迷恋她的人肯定不少。
　　米善心唔了一声，红着脸闭上眼想象简万吉的模样，直到困意和疲倦袭来，她才心满意足。
　　简万吉睡前又看了看消息，米善心还没有回复。
　　反而是曾白安听说小朋友有附加条件，在小群里说：“你的年龄是不是能领养女儿了，万一她要做你的女儿呢？”
　　简万吉笑得满嘴牙膏味，正想回复，另一个朋友发了一句：“万一不是做女儿，是做老婆呢？”
　　简万吉漱口后摁着语音说：“想什么呢，我这岁数，老黄瓜刷绿漆也比不上年轻的大学生啊。”
　　“什么老婆，做我老妈才是当务之急。”


第14章 MAMA-14
　　MAMA-14:你是小狗吗？
　　米善心第二天醒来更昏沉了，她没能重现昨天的良好睡眠，出门都有气无力。
　　她没精神到极点的时候，消息都懒得回，点开对话框都觉得疲惫。
　　李因就是知道她常年这样，才很少给她发消息，怕打散她所剩无几的精力。
　　朋友热衷群聊，米善心能通过群聊查看她一天的食谱、行动轨迹、网课的老师讲了什么笑话，又续费了什么集中注意力的软件等等。
　　自从米善心在她鼓励下决定录制vlog，李因更是广而告之，希望大家都给她热度。
　　可惜至今为止米善心的视频点赞不超过二十个，其中一半都是李因用爸妈爷奶的手机号注册新号点的。
　　米善心都放弃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视频毫无亮点，谁要看一个普通人无聊的日常。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李因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善心，你的vlog怎么忽然数据这么好啊？]
　　米善心刚热好打包的剩饭，早午饭在十点钟解决，她马上要出发去机构，顺便买一杯星冰乐。
　　[链接]
　　米善心点进去看，是自己的vlog没错，评论和点赞都不是她之前冷清的模样，评论忽然多了很多不知道哪来的活人，问米善心可不可以再多拍拍脸。
　　米善心：？
　　李因：[你前天的视频好像忘记把自己去头了。]
　　李因：[之前我就说露脸没关系啦，你长得很好看啊，就是太瘦了，要再养养。]
　　前天。
　　米善心想的时候不能继续收拾碗筷，她的注意力范围很贫瘠，所以小时候练字反而很有天赋。
　　前天遇见简万吉的时候她就在剪视频，因为被对方打乱步调，没有再次核对自己的内容就上传了。
　　米善心性格不热络，也不合群，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因为她性格像谁争论无数次，都不想承认这么闷闷的小孩像自己，最后只好把米善心的性格归为祖坟的原因。
　　妈妈也感慨无数次，还好米善心没有遗传爸爸的凸嘴和单眼皮。
　　但好看的米善心也没被选择，她被丢到爷爷奶奶这边，就再也没有跟父母团聚过了。
　　好看在米善心的观念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比起获得喜欢，更容易滋长恶意。
　　性格远比皮囊更重要，以前班上的女孩子活泼的总更受欢迎，她谁也不招惹，一声不吭上学，也会被当成看不上其他人。
　　米善心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半天。
　　李因比她的回复还快：[或许我们善心之后能红呢，这样就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啦。]
　　米善心的后台评论很多，也不乏骂她的。
　　衣服破旧、头发邋遢、书包掉皮等等，还有人执意她的不经意露脸太过刻意，搞不好背后有高人指点，就等着大家为她惊艳云云。
　　有人骂有人夸，还有不知道怎么刷到大学校友，说我不认识啊，我们学校果然卧虎藏龙。
　　同班同学也刷到了，米善心上课没什么存在感，作业评分一直很高，她又不住校，了解太少，于是维护她几句。
　　没说米善心穷，反而和那个喷米善心邋遢的互骂十几层，战斗力强得米善心都得翻译半天她们的表情到底属于好意还是恶意。
　　吵架还能这么吵，米善心挺佩服的。
　　她删除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不是故意露脸的，最后干脆把这条视频转为仅自己可见，好像这样就天下太平了。
　　处理完这些，米善心吐出一口气，这才回复李因：[我忘记剪辑就上传了，现在设置不可见了。]
　　李因：[啊？这有什么的，你要抓住机会啊！]
　　米善心的性格时常令她恨铁不成钢，李因多次表现出羡慕米善心巴掌大的脸，虽然被同学说是没有高光的芝麻，但依然很像宝石的眼睛，米善心都没往心里去。
　　她似乎对别人的赞美毫无波澜，却会因为旁人的咒骂思虑过多。
　　结合米善心现在一个人生活，李因很担心她的心理健康。
　　可她自己也有繁重的功课，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米善心身边，只好维持和她的联系，至少不想错过朋友身边的风吹草动。
　　米善心：[我可能……]
　　她想了想，输入：[不适合做这个。]
　　她又不想辜负李因的期待，又说：[谢谢因因。]
　　李因捧着手机唉声叹气，知道这是米善心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她只好转移话题，发送语音：“那你吃饭了吗？现在要去上课了？”
　　“记得用饮料卡哦。”
　　米善心也回语音，声音一板一眼，“谢谢，我会用的。”
　　“不会喝蒸汽奶。”
　　李因解释道：“我不是笑你喝牛奶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多尝尝其他口味，你不要放在心上啦。”
　　米善心的回复语音也带着嗯嗯，完全能想象到她正在点头，或许宛如章鱼触角的发尾也在摇晃，“我有尝试的，我今天会换别的款喝，谢谢你送我的饮料卡。”
　　李因重重唉了一声。
　　她在省图书馆自习，也约了寒假在家的同学，对方知道她和米善心关系好，好笑又好奇：“你干嘛对她这么关照，她很难熟的。”
　　哪怕高中同学对米善心都还好，在大部分人眼中，米善心依然和旁人有厚厚的屏障，不像有些同样父母离异的同学依然开朗。
　　米善心的沉闷是外貌的精致难以补充的，总令人想到腐朽的棺木，她是被水银保存得栩栩如生的尸体。
　　“也还好吧，她很可爱的，把你当朋友，就对你很好很好。”李因也很难解释出什么，一起学习的同学忽然想起什么，问李因：“你知道她是同性恋吗？”
　　李因惊讶地看她：“你在乱说什么？”
　　同学耸肩：“我以为你知道呢，我也不知道哪里听说的人，之前有人说她喜欢学校门口摆摊卖火鸡面的姐姐。”
　　李因：“你们有病吧。”
　　火鸡面是很好吃，但米善心肯定只是单纯喜欢火鸡面。
　　她就喜欢盯着这些小摊小贩做手艺活，之前看人炸油条都能看半天，轮到自己都不知道。
　　“干嘛骂我，我只是告诉你好吧，”这同学不在她们的群聊里，和米善心连微信都没有加，“我是提醒你注意社交距离，不然你这么热情，我还以为你喜欢米善心呢。”
　　李因：“过分了啊，不要污蔑我和她纯洁的友谊。”
　　同学还在笑：“这么好的关系，那你能明确她的性取向其他的不说，她长得确实很好看，也有人暗恋她的，很有保护欲。”
　　李因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收起笑容：“那是她的隐私。”
　　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在和米善心的对话框来来回回输入好多话。米善心坐地铁看了一路，虽然不理解，但明白人多少会欲言又止，就像她一路对着简万吉的微信对话框反反复复，又把对方的朋友圈拉到了底。
　　全是商务信息，什么链接分享，私人出行也在这些信息中间，很容易不小心点开视频。
　　有些轻浮果然不是表象，简万吉果然私下烟酒都来，高尔夫球场、游轮、雪茄bar……也太多地方了。
　　米善心太多疑问和好奇了，没敢问简万吉，更不会点赞。她庆幸朋友圈没有访客记录，简万吉的设置也不是三天可见，她能摄入大量关于简万吉的信息。
　　从涵盖春夏秋冬、旅行工作团建的照片里，看出简万吉身材很好。穿潜水服的照片米善心还放大看了，是她怎么长都长不出的三围。
　　那些度假的浴衣、泳装、登山装，国外旅行的民族服饰令人眼花缭乱，有些定位在米善心这辈子都不会去的，读起来也烫嘴的不知名国度。
　　如果不是天眼查真的有简万吉的公司，规模还挺大，米善心都怀疑这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原来三十九岁的人生可以这么丰富，她忽然开始期待自己的未来了。
　　但她接下来要做的是这个三十九岁女人的妈妈，简万吉说为了保障她的权益，会请专业的律师来拟定合同，未读消息里还有询问米善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家长的。
　　米善心当然不要。
　　不说反对，如果爸爸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渠道，之后停了自己的学费。
　　妈妈知道……
　　米善心难过地垂眼，差点坐过站，她好像变坏了，也不想告诉妈妈这件事。
　　哪怕她想过拿到钱给妹妹买礼物。
　　米善心打包了一杯星冰乐去上课，在咖啡厅遇见了简万吉。
　　对方好像是在那等她的，看见她来了迅速起身，自来熟地走到米善心身边，“来了？”
　　咖啡店员早就眼熟米善心了，这边客源其实很单一，大部分来自周围的写字楼白领。在这里工作，对一些工作内容来往的几千万金额都麻木了。
　　今天是工作日，简万吉里面穿得没初见那么花，衬衫规规矩矩却不紧绷，打底的白色布料是丝绒材质的，有一条红色的犹如绳结的丝巾垂落，成了黑外套白衬衫之中最抢眼的点缀。
　　“你不上班吗？”米善心给店员看了自己的截图口令，简万吉扫了一眼，“为什么不念出来？”
　　米善心：“你自己念。”
　　“风动……心也动……”简万吉一边念一边笑，“这不是很青春吗，适合善心同学你啊。”
　　米善心懒得理她，拎走纸袋，简万吉亦步亦趋。
　　“你不上班吗？”米善心再次询问，“我们合同都没有签，不用今天就做你妈妈吧？”
　　正好有人进门，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看了她们一眼，等米善心和简万吉走远，还一个劲往外看。
　　“是不用，但我报名了你的课，有空还是要上的。”简万吉给米善心看付款记录，抬头就是机构的收款账号。
　　米善心提醒她：“我没同意一对一。”
　　简万吉嗯了一声，“所以我额外报了你的基础班。”
　　女孩皱眉，“你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她知道自己的课程一期多少钱，简万吉的费用明显超过了，“你多交钱了。”
　　米善心今天换下了黑色的风衣，穿了一件毛呢质感的外套，还是起球。扣子规规矩矩扣好，里面是一件硬邦邦的高领，像是莲蓬扣在她的脖子，她低头都有些受限。
　　简万吉：“你应该也有抽成吧，这算我给你的彩头。”
　　在米善心看来，她像冤大头，暴发户。
　　“干嘛这么看我，”简万吉笑，“不用担心，说好给你多少，我还是会给你的。”
　　她还是微笑唇，眯眯眼，复杂的耳饰摇晃，如同风中的柳絮。
　　好像味道变了。
　　米善心忽然凑近嗅了嗅，简万吉一开始没明白，后来意识到，哈哈大笑，“你是小狗吗？”
　　“那反应有点慢了。”
　　她伸手虚虚拢住米善心的肩，没有落到实处，很有分寸感。
　　辛辣的香水换掉了，接近米善心说的皂角气味，人工追求的天然，如简万吉本身。
　　米善心又想到那个梦，抿了抿唇，忽然抱住简万吉近在咫尺的腰，把自己埋了进去。
　　“咦？”女人惊讶地看着怀里的女孩，“你干什么？不会给我挖坑呢么。”
　　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有些许哽咽，“女儿不许问妈妈为什么。”


第15章 MAMA-15
　　MAMA-15:你恋老癖啊。
　　这边到底来往的人多，简万吉的公司也在附近，不太好和米善心搂搂抱抱的，很快就把女孩拉出了怀抱，“走吧，我送你去上课。”
　　米善心：“你真不上班？”
　　简万吉：“上啊。”
　　米善心想起她的名片，分不太清总经理是不是老板，问：“那你还要和我上课，怕我跑了？”
　　简万吉往前走，“那没有。”
　　说完简万吉的手机就响了，秘书在找她，“您在哪里，会议要签到了。”
　　简万吉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自己的小女孩，对方背着书包，站在风中，缩着脖子，还有点驼背。
　　“让人代我去不就好了？”
　　“隋总说她临时有事。”秘书也很无奈，“您在哪里？”
　　“我也有事。”简万吉也不紧张，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笑问：“隋雨前去哪里了？”
　　米善心听她打电话，判断出她有事，扯了扯简万吉的衣摆，简万吉垂眼，“怎么了？”
　　声音柔和许多，秘书心想真是稀奇，难得没尾音一波三折恶心人。
　　“我去上课了，你去上班吧，我不会跑的。”米善心看了看时间，简万吉伸手拧了拧她背在肩上的书包，“好重，里面只有电脑吗？”
　　她夸张得要命，米善心看她一眼，“你昨天不是帮我背过？”
　　简万吉就哈哈笑，也不尴尬。
　　米善心盯着她，耳边是秘书的催促，说隋雨前也是临时离开的，可能是家里有事。
　　比起简万吉的只有外婆需要照顾，隋雨前家里从鸡飞狗跳达成了短暂和平。哪怕出柜多年，父母也要求她相亲，简万吉都没想到现在的婚介所也有同性版本的，精确到哪个区，就差要赛级女儿了。
　　“好了，我会过来的。”简万吉对秘书说，“你等我……”
　　这里去公司也就是十分钟，简万吉多报了时间，“半小时。”
　　她挂了电话，拎着米善心背着的书包，“走吧，送你过去。”
　　米善心：“我不是妈妈？”
　　简万吉拿走她的书包轻而易举，不忘吐槽这是炸药包，“善心同学，我们的合约还没有生效，你也不用现在开始演。”
　　“况且我也没让你在外人面前和我演母女关系，”简万吉都觉得她认真得可爱，“只要在我外婆面前演就好了。”
　　“她都分不清哪年哪月了，这么大的我和这么小的妈妈你，同时存在的也不奇特。”
　　米善心哦了一声，“你也不用送我过去，我走路也很快到的。”
　　“不差这段路，你的肩膀都快被书包压倒了，”简万吉说，“换个电脑吧，我看你电脑充电器都和电瓶车充电器一样大。”
　　米善心：“二手的，三百块。”
　　简万吉把她塞进车，问：“手机呢，也二手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
　　“你爸妈干什么吃的，”简万吉都无语了，“家里再不富裕，上大学总得换个新的吧？”
　　“你上的还是宁大，好学校啊。”
　　米善心没什么好骄傲的，“差点就进不去了，也没有奖学金。”
　　以她家的条件，更谈不上贫困补助。她的清贫是父母的选择造成的，和真正山区考出来的同学还是不一样，米善心也有自尊心，并没有选择申报。
　　“没事，我给你买。”简万吉的手机信息很多，米善心不故意看，都能扫到弹出的工作组信息，就像她令人眼花缭乱的朋友圈，一年的日程表或许都是五颜六色的，全是待办事项。
　　“不应该是你给我的报酬买吗？”米善心抓住她言语疏漏，“你单独给我买吗？”
　　有几个瞬间，简万吉觉得米善心是故意找茬。
　　但对上这双单纯到无辜的双眼，她又不敢这么想了。
　　非常冒犯，再加上是自己有求于人，只好应下，“当然。”
　　她顺着米善心抱她的那句话说，“女儿给妈妈换手机也是天经地义的。”
　　简万吉没有什么孝敬长辈的机会。外婆养老金很高，完全可以覆盖她的个人生活。简万吉经济独立到现在，每次想给外婆什么，对方都不要。
　　养育之恩是她单方面批判简万吉的条件，连住安宁病房，她都有存款。
　　最可怕的是，她死了，简万吉还是她遗产最大头的受益人，她依然可以站在制高点，审判自己抚养大的，对她来说是女儿孽障的孩子。
　　对简万吉来说，她很少有天经地义。哪怕钱越赚越多，也有个人名义资助的孩子，对方毕竟有自己的父母，上了大学后不怎么联系，知道对方过得好就可以了。
　　米善心不一样，她是惊鸿一瞥，酷似亡母的气质是简万吉从记忆的残骸还有泛黄照片里提炼的，或许也有加工。
　　不过她的所有不确定在外婆确定的瞬间烟消云散。
　　米善心是自己最正确无误的选择，简万吉深以为然。
　　没想到给人钱也困难重重，这小孩穷得书包都掉皮了还很傲气，“我现在不要。”
　　简万吉笑着说：“好好好，等你改变主意。”
　　她送米善心到机构门口，就像送孩子上学那样，和她道别，“我走了，你下课后别急着走，等我消息。”
　　米善心嗯了一声。
　　今天的课也没什么特别的，米善心上完课把自己录制的素材存好，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米善心认出了她，简万吉的朋友，好像姓曾。
　　曾白安今天来接孩子放学，小朋友告诉她米善心在哪个教室，就和朋友去洗手间了。
　　“可以聊聊吗？”这层楼有贴着老师的照片，刚才曾白安看了一会儿，米善心的名字和脸都很特别，在一众p过的半身照里，就她无精打采，很没老师样。
　　不过五官很漂亮，又给人明珠蒙尘的感觉，好像有人好好对待她，擦去灰尘，精心养护，她必然会大放异彩。
　　“要很久吗？”米善心一边问一边收电脑，曾白安进门，“不用很久。”
　　“哦，那你随便坐。”米善心还要把自己拍的内容传到电脑上，她的手机内存太小了，不得不用电脑版剪辑视频，很是麻烦。
　　“妹……米老师，我的朋友……就简万吉，她来过这里是吗？”曾白安没有得到简万吉准确的答复，担心朋友对大学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特地今天来接孩子，没看见简万吉的时候还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简万吉在手机里说对方答应了，她又担心出什么乱子，不过隋雨前说的话她压根没考虑过。
　　二十岁和三十九岁，根本没可能。
　　现在的小姑娘就算喜欢同性，也不至于找这么大的。
　　她更担心是简万吉威胁人家了。
　　“来过，她找我做她妈妈，我答应了。”米善心的一双眼黑白分明，就像她手边一叠小孩的草稿一样，墨水洇在白纸上，对比很强烈，也直呼客户的名字，不带普遍社交后缀的姐。
　　“简万吉后悔了吗？”
　　已经下班了，简万吉也没给她发消息，米善心摸不准自己还要不要等她。
　　她每天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不喜欢为了谁做出计划外的调整。
　　“那我不知道，我是有话想问问你。”
　　曾白安没见过简万吉的母亲，认识多年，就去过朋友外婆住的老房子一次。
　　后来老房子卖了，老太太自己去住养老院，后来又住安宁病房，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关于简万吉的家事，她也不会深度过问，只知道对方的父母是一段佳话，三十年前的殉情传说，同学之间也略有耳闻。
　　曾白安父母双全，家庭美满，有些时候不太理解简万吉的思路。譬如她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拒绝无数人的示好，哪怕她们也讨论过，争吵过，譬如你觉得我孤单和我不觉得的问题。
　　调停的就是感情也不太顺利的隋雨前。
　　让她们别吵，别管，顺其自然，别到时候朋友都没得做了。
　　但有些事情就是要朋友来越界的，因为简万吉身边的生态位置没有家人，她也趋近于孤家寡人。
　　米善心点头，“你问就好了。”
　　曾白安长得没有简万吉那么不可信，如果按照年龄和孩子的大小，这才是米善心会喜欢的类型。
　　但米善心满鼻子还是简万吉残存的味道，她的癖好好像被锁定了，这不太好。
　　“她有没有威胁你？”曾白安小心翼翼地问。
　　在来之前，她也和女儿的老师打听过书法班这位米老师的情况。
　　宁大是一流大学，书法系在国内院系里也首屈一指。只是大家都知道这行毕业也不知道干什么，多半是家里托底才好就业的。
　　不过这也是大范围，也有一些草屋出的金凤凰，看米善心的装备就看得出她略有窘迫，家庭条件不太好。
　　那更给简万吉可乘之机了，曾白安很怕她拿出以前抢案源的歹毒。
　　在她看来，这个岁数的简万吉要拿捏一个小女孩太容易了。她甚至还从课程老师那得知简万吉还咨询过一对一服务，看来昨天自己女儿看到对方也是计划一环。
　　曾白安眼里的简万吉在宁市也算小有资产，相貌身材俱佳，女人不狠很难成事，简万吉从小就没白兔过，一直很狼性。
　　学生时代就把周围的卷得痛哭流涕，没有简万吉挑灯夜读，曾白安也不会跟着一起，也考不上好的大学，这点她又要感激对方。
　　“有。”米善心平静地回答，曾白安心凉了半截，有些迟疑地问：“你不是说她色眯眯的不会答应的吗？”
　　米善心想了想，“她给得太多了。”
　　曾白安：“多少？”
　　米善心：“十万订金，时薪八百。”
　　曾白安又问：“那你知道这个活得干到什么时候吗？”
　　米善心：“她说就这段时间了。”
　　曾白安：“她又不是阎王，哪有这么肯定的。”
　　“开学了你还能继续演吗？”
　　米善心有些犹豫，这时候简万吉电话来了，她当着曾白安的面接起，问：“你是阎王吗？”
　　简万吉的会没开完，看里面的架势一时半会也走不开，想和米善心说别等了，结果接通就这么一句，愣了一会儿，笑道：“什么和什么？”
　　米善心看了一眼曾白安，这时候昨天见过的小朋友也来了，喊了声妈妈，简万吉听到了，“跃跃也在？”
　　米善心：“她妈妈也在。”
　　简万吉像是有读心术：“她和你说我坏话是吧？问我对你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要求？”
　　米善心：“我说你给得很多。”
　　一边的曾白安忍不住说：“这很多吗？我给跃跃报课都不止这个价格。”
　　简万吉：“开扩音，我和她吵。”
　　米善心照做，简万吉的声音扩音后有点沙沙的，也可能是米善心手机太破了，“曾白安，我之前开的比这个低找演员，你还说我给少了，现在什么意思？”
　　“觉得我没给你朋友小郑做人情？”
　　曾白安：“我哪有！”
　　米善心没想到这还能直接说出来，听得出两个人关系挺好的，不像她和隔壁阿姨，在超市买西蓝花也要礼让最后一颗打折菜。
　　好像关系好，不谦让也是理所当然。
　　米善心也想要这样的肆无忌惮，可李因依然有所顾忌。
　　“我懒得和你吵，你既然决定了，我不管你了。”
　　“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的。”
　　“那我拭目以待了。”
　　“少阴阳怪气了。”
　　曾白安被孩子带走了，她离开还让米善心加她微信。
　　电话里的简万吉说：“别加，她会监视你和我的行动。”
　　米善心不太理解这种动机，问：“为什么，你们是正经朋友关系还是爱上直女给对方孩子做干妈？”
　　几秒过后简万吉才意识到自己被骂了。
　　她无言半晌，“我没毛病。”
　　那边的小孩却在叹气，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对不起，我好像有。”
　　简万吉吓了一跳，“干嘛，你恋老癖啊，也不看看我朋友多大岁数，你不许喜欢她啊，年纪轻轻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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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前更得少，v后日更）[抱抱]谢谢大家追文
　　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恋老癖送上特别红包。


第16章 MAMA-16
　　MAMA-16:母女关系。
　　简万吉的工作出差很频繁，要见很多人。表面看在公司的时间很少，但几乎是随时随地在上班，一直在聊天的事件还要保持脑子高速旋转，走到今天，很多当年一起打拼的朋友都逐渐转行了。
　　会议中场休息，也有人和她打招呼，里面的报告似乎换了一份，新人在调试什么。
　　简万吉算管理层里最好说话的一个，比起隋雨前常年戴耳机充当听障患者不想和人闲聊，谁都说她转行是最好的选择。
　　实际上她也累了。熬走太多人，就算早就清楚孤家寡人是自己的宿命，面对时日无多的外婆，她还是想挽留她，希望她没有遗憾地走。
　　十几岁在日记本写希望马上世界末日，希望外婆变成善良的老太太，对她疼爱有加。
　　希望周末的家里没有雪碧苦瓜，希望不要铺床的时候哗啦啦掉出无数影印了无数份的，妈妈学生时代的一寸照。
　　那都是和外婆表面平和相处底下的汹涌。
　　她觉得自己被恨着，所以面对学校同学的冲突，简万吉从不觉得有什么，和家里风平浪静的寂静比，都显得生动可爱。
　　电话那边的米善心没有说话，简万吉看了眼还在计时的通话时间，无奈地说：“我说太重了？”
　　“本来我和曾白安的岁数都大到可以生出一个你了，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就当我有恋老癖。”
　　米善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简万吉也算阅人无数，唯独对这个岁数的孩子没有经验。
　　她自己这么大的时候看外婆脸色生活，只想早点独立，没工夫考虑情情爱爱，那个年代流行情书，一摞摞的，她拆开都没有时间，但也没有当面丢掉，全部放在曾白安家里，后来忘了，估计被她丢掉了。
　　“行吧，别恋曾白安就行，人家结婚了，也有孩子，比法棍还直。”
　　那边的女孩油盐不进：“你管不着。”
　　简万吉嘶了一声，“理论上我管不着，但……”
　　有人喊她进去开会，米善心也听到了，很体贴地说：“你忙吧，我下课回家了。”
　　简万吉发出失望的声音，“说好我送你的啊。”
　　米善心听得出她是装的，懒得和她周旋，“明天再说吧。”
　　她把电话挂了，简万吉再打过去，变成了忙音。
　　应该生气了？
　　简万吉不确定，开会的时候偶尔看两眼微信，她给小女孩发了一页面的信息，米善心一个字都不回复。
　　不是说现在的学生喜欢用表情包吗？
　　简万吉翻阅自己和米善心的记录，反而是简万吉发得比较多。
　　到底谁是大学生啊？那么老派，性取向倒是不老派，性癖好就老上加老了，简万吉感慨之余，又庆幸还好米善心不喜欢男的，否则这个恋老癖更可怕。
　　曾白安不打算插手朋友的事了，回家辅导孩子写寒假作业的时候，忽然收到简万吉意味不明的信息。
　　[你真是风韵犹存。]
　　曾白安皱眉，不知道简万吉发哪门子疯。女儿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小学生还有不认识的字，问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表面上夸我，应该是骂我。”曾白安没搭理简万吉，知道她就这毛病，不喝酒也有种微醺感，能骚扰所有人。
　　因为平等骚扰人，这反而成了她最普通的操作，很多人想起她，第一印象是轻浮。
　　按理说轻浮的人感情也花，简万吉在这方面与其说洁身自好，不如说懒得搭理。
　　说有些人脉没必要舍身取利，拿不到就算了。
　　她倒是潇洒，没奖金的年终就开始哭她失去的项目分红，呜呜嗷嗷，刷曾白安的卡开最贵的香槟，喝了个四仰八叉。
　　这种习性直到曾白安结婚才改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简万吉的胃不行了，又是溃疡又是穿孔，再乱来的人为了茍活也得修身养性，等好一点又奔赴酒局，顶多私下不乱喝了。
　　看曾白安不回复，简万吉又发了一句：[别背着我和善心老师私下联系。]
　　曾白安很难忍住怒火，让女儿先写作业，劈头盖脸发了一句咒骂语音过去：“什么叫背着，都是机构的老师，我要培养跃跃的兴趣爱好，加老师微信怎么了。”
　　“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曾白安倒是不疑心简万吉会喜欢这么小的孩子。
　　这么多年，她和隋雨前也观察过简万吉，她就算不谈恋爱，也喜欢有活力的女孩子。年不年轻另外说，起码得健谈，否则她这张炮仗嘴难以棋逢对手，只会更早厌烦。
　　米善心漂亮却阴沉，一点精神都没有，可能梦里都不会健谈。
　　哪怕忽略这可怕的年龄差，曾白安都不觉得有任何可能性。
　　简万吉还在开会，转文字后盯着手机笑，笑得上面讲ppt的新人毛骨悚然。
　　虽然上司是个微笑唇，但加上眯眯眼，完全是行走的笑面虎，和善也得看场合，开会笑容太大比失去笑容还可怕。
　　鉴于简万吉没有发表什么重要讲话，新人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当然有鬼了，你知道吗，米善心说喜欢你这样的。]
　　简万吉输入的时候指尖点在屏幕，声音淹没在话筒传声里。她的穿搭是经典的黑白灰，红色的丝巾非常张扬，好像是她长发的一部分，但这种场合，没人敢多看她一眼，就怕她忽然挑刺。
　　这方面，反而是另一个上司更好说话。
　　隋雨前没简万吉这么有精力，作为创始人的话语权又很大，简万吉是她拉入伙的，会考虑她的意见。
　　曾白安差点把手机丢出去：[有毛病吧你，别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小妹妹是这个意思。]
　　曾白安不懂她们圈子的行情，偶尔听隋雨前说一些笑话也挺开心，但乐子在自己身上就不好笑了，她权当简万吉放屁。
　　[别那么无聊，也不看我多大岁数了。]
　　简万吉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现在的行情确实是这样。]
　　曾白安和她聊天断断续续，猜得到简万吉应该是在开会。
　　简万吉之前也这样，挑拣听，说废话太多，但又不能离开云云。
　　学生时代，简万吉的信息筛选能力就很出众了，曾白安也不可否认她当年转行也是正确的。
　　但她对对方的工作没兴趣，询问起简万吉和米善心的合约：[那你和米老师是要签合同的对吧？她父母呢？]
　　[父母离婚，她跟的爷奶也过世了，现在一个人过。]
　　曾白安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有些唏嘘：[这么可怜。]
　　[你别欺负人家。]
　　米善心的清贫写在表面，简万吉和她的性格相反，太外向了，社恐的双重含义体现得淋漓尽致。
　　曾白安知道老朋友狡猾，但也不会否认她的善良。
　　[你外婆认的话，你多给她点报酬。]
　　[最好的年纪，当然要多打扮打扮了。]
　　简万吉的回复还是很不严肃。
　　她的正儿八经在工作外很少见，甚至工作上，都有人吃她这一套，聊起来轻松，不会有必须签约的压迫，回过神来，合同都拟得差不多了。
　　[会的，毕竟是我选的小妈妈。]
　　曾白安眉心一跳，竭力从过去的记忆里找到在简万吉老房子里看到的遗像。
　　一瞬间非常清凉。
　　米善心的确很像简万吉的亡母万伶伶，但更瘦小。
　　遗像有黑白的，但那个家任何一个可以摆放相框的地方都摆放着彩色照。
　　婚前的万伶伶像一颗莹润的水蜜桃，米善心和她隐约的相似，是眉宇零星却重叠的愁苦。
　　父母不要的孩子当然愁苦，万伶伶是被父母疼爱的，那愁苦更像命运预言她死在最幸福的时候，提前降下的预兆。
　　曾白安忍不住算了算万伶伶和米善心的年龄。
　　心想也不对啊，三十年前过世的，现在的米善心还没有二十岁，奈何桥还堵车呢？
　　想到这一层，即便简万吉透露了米善心的性取向，她更不担心这两人能有什么了。
　　一般人哪能对气质和自己亡母的女人有意思。
　　至于简万吉说米善心喜欢她，那纯粹是太早被抛弃，不自觉寄希望于年长的女人而已。
　　估计不只有她，任何一个和母亲相似的侧影都会令孩子产生好感。
　　曾白安越想越觉得米善心可怜，回去问女儿想不想上书法班。
　　女儿摇头：“妈妈，我已经上很多补习班了，好累的。”
　　曾白安：“好吧。”
　　小朋友又说：“不过大吉阿姨说她很忙的，她报班了我也可以上。”
　　曾百安无语了，心想这人真是一如既往地会钻营，还怕人家小老师跑路，得多上一重保险。
　　心思这么深，活该没人要。
　　米善心晾了简万吉一天，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也没见到对方，下课后王老师找她，提起一对一的事情。
　　“善心，你考虑好了吗？”
　　米善心问：“还是和简万吉一对一吗？”
　　她省略了课程，王老师听起来也有点怪。
　　鉴于这是米善心第一个成人班的学员，她还是考虑对方的意见，“你如果同意的话，课时费我们只抽两成，按照打卡时间算。”
　　一对一课程是有专门打卡机的，按照课时付费。米善心之前很羡慕这样的高额补课费，但她不是语数英，实在没什么补习的价值。
　　现在空降冤大头，负责人老师比她更不想放过。
　　米善心看了眼王老师给她计算的费用，如果答应，算简万吉满勤，米善心能拿到五万块。
　　这是做临终妈妈额外的收入。
　　米善心的未来太不安稳了，父亲很容易断了她的生活费，这份工作和她的身体都是问题，她能多存一点事一点。
　　“我考虑一下。”
　　微信还有简万吉的信息，说希望她消气了回复自己。
　　米善心下课后也没事，干脆跟着导航去了简万吉的公司。
　　对方公司比机构大楼气派很多，前台小姐姐漂亮得像模特。
　　听米善心说找简万吉，前台扫过女孩背着的书包，微笑着问：“您与她是什么关系？”
　　米善心：“母女关系。”


第17章 MAMA-17
　　MAMA-17:我是妈妈。
　　简万吉这几天很忙，尽管如此，依然忙里偷闲给米善心发消息。
　　青春期的小孩实在阴晴不定，对简万吉热情的微信消息置之不理。
　　如果不是消息发出去没有看到红色感叹号，简万吉都要怀疑自己被拉黑了。
　　合伙人休了病假，目前手上重要的项目挪到了简万吉这里，她脱不开身，就让秘书给善心上班的机构送礼物。
　　礼物也是简万吉亲自挑的，大部分是现在学生喜欢的东西。涵盖数码到日用，也有远超培训班一对一金额的包。
　　更多的是她试图投其所好，选的专业用具。
　　简万吉见缝插针找相关资料，也咨询过专业人员，买得很谨慎。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书写习惯，贸然买笔不趁手，干脆听建议买了墨条。
　　什么国家非遗徽墨、张小凤古钱币手工墨块、荣宝斋灯盏墨锭孤品……看不懂，花钱竟然是最轻松的环节。
　　可惜米善心不要，还会在第一时间找跑腿同城退回到简万吉公司，很令人头痛。
　　当时简万吉想：就这么几步路，有必要叫跑腿吗？
　　按照米善心想赚钱的心，不应该自己送？
　　差点忘了她看上去半死不活，或许多走几步都气喘吁吁，这些东西分量还挺沉的。
　　可她的书包比这些孤品墨锭重多了，难以想象女孩上学的模样。
　　米善心越是拒绝，简万吉越发觉得夜长梦多，虽然机构跑不了，但米善心能跑，万一她又反悔了呢。
　　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时间，简万吉拿起外套要走，外线电话打过来，有些犹豫道：“……简总，您女儿来了。”
　　简万吉皱眉，“女儿？我哪来……”
　　那边背景隐约有米善心的声音，似乎在纠正秘书的措辞：“我是妈妈。”
　　简万吉眼前一黑，不知道该高兴米善心自投罗网，还是无奈自己的名声恐怕要毁了。
　　秘书替上司送过礼物，也好奇过米善心的身份。
　　简万吉用米老师称呼对方，几次送礼秘书都没有见到米善心本人，礼物放在前台，由前台代为转交。
　　虽然没想过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师，也问过前台这位老师是教什么。
　　书法听起来就很有文化，鉴于现在的教育机构找的老师都算名校，秘书幻想里的米老师应该是个将近三十的成熟女人。
　　完全想反了。
　　一点成熟没有，瘦小又青涩，五官再精致，也被这样的身板封印几分，再多看两眼，就会生出怜悯之心，想替女孩背书包了。
　　她没听错吧，谁是谁妈妈？
　　谁是谁的女儿？
　　不，老板玩这么大的吗？
　　内线传来忙音，很快门打开，头发整齐扎在脑后的女人走出来。
　　“怎么忽然来了？”
　　之前米善心见到的简万吉都是上班之外的，对方依然很有周边职业人士的惯有打扮，比如脱了外套也很简约的叠穿。
　　可能在公司又不同，还是今天有什么需要重视的会面。
　　除却松阔形的百褶裤乍看像裙子，米善心盯着简万吉颇为硬质的衬衫，第一次见到亲眼见到这种网上才看得到的穿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简万吉个子很高，完全撑得住对米善心来说太厚重的面料。
　　或许是女人的气质挥发了穿着带来的严肃，也可能是领口的配饰金得不庸俗，米善心不知道为什么又看不下去了，垂着头盯着地毯，目光却又不自觉落在简万吉随着走路露出的尖头鞋上。
　　米善心移开目光的动作在秘书眼里像是回避简万吉的问候。
　　即便好奇心都卡在喉咙了，秘书依然敬业地闭嘴，对简万吉道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外间。
　　以为要跑了的鱼居然自投罗网，简万吉笑得更开心了，低头凑近去看米善心的表情，“不理我？”
　　她走近就带来一股香气，自述很听话的女人味道都是米善心喜欢的，想到这米善心的心就拧了一下。
　　女孩不和简万吉对视，一张过分苍白的脸黑眼圈浓重，也不影响颜值。
　　长睫在光下的阴影颤动，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那我走了。”
　　“别走啊！”简万吉哪里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双手很自然搭在女孩肩上，很快把米善心宛如炸.药包的书包取下了，把她往里面推，“来都来了，坐会呗，吃晚饭了吗？”
　　米善心摇头，回想秘书提到的简总刚才开了超长会议，问：“你还要继续工作吗？”
　　女人的办公室没有她气质那么花里胡哨，置身这样的场景，依然带着浓烈的距离感。
　　好像简万吉根本不会去那种全是冷柜的小菜馆，和她坐在一起吃平平无奇的红烧肉。
　　好吧，简万吉当时确实也没怎么吃。
　　“不继续了，本来要去找你的，看来我们心有灵犀。”简万吉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踩雷了，又换了另一种说法，“谁让善心老师不理我的？急死我了。”
　　“是吗？”米善心被简万吉按坐沙发上，这里太大了，里面还有一个休息室一个房间，米善心脑中闪过很多桥段，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会和人在里面睡觉吗？”
　　简万吉愣了几秒，回神手指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奈，“说什么呢，秽乱职场是要被开除的。”
　　米善心的双眼写满不谙世事，问也纯真：“你不是老板吗？谁能开除你。”
　　简万吉往后靠，没想到天真也让人放松，笑说：“老板又不是皇帝。”
　　她还是震惊于米善心的问题，结合对方上次说喜欢有恋老癖，盯着米善心看了好一会，“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米善心也不羞耻：“你当我切开是黄色的。”
　　她依然能面不改色说些简万吉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以前这种属性是简万吉的社交风格，现在颇有些被拍在沙滩上的前浪惨败感。
　　简万吉尴尬地笑了两声，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好了，不说这个了，你饿不饿？”
　　“你请我吃饭吗？”女孩抬眼看她，点漆般的眼眸似乎只有简万吉一个。
　　简万吉在机构听课也听过其他课的小孩提起的米善心，说米老师有点吓人，书法班的学生说米老师可好玩了，掰扯许久，最后说反正米老师不爱笑，眼睛很吓人。
　　或许是这种凝视，太专注了。简万吉倒不觉得吓人，反而觉得米善心的锐利就在表面的昏暗里，如同深渊里的宝石，有光照耀，才能发出光芒。
　　简万吉颔首，唇角上扬都很标准，像是整形医院给的标准例图，“那不然呢，不是说好的吗？”
　　米善心盯着她的唇角看，一边想象这个人不是微笑唇的模样，一边问：“你不着急了？”
　　简万吉的语气带着叹息：“着急啊～所以才要来找你。”
　　她不忘解释，“不过这两天很忙，很多会，还有其他活动，实在走不开，不然我会来上书法课的。”
　　她之前表现得像个无业游民，现在忽然转换成高楼大厦里的大老板，米善心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那你承诺的车接车送，是你送我，还是你找司机送我？”
　　“看时间吧，不忙我肯定会亲自送你的。”女人的回答很郑重，“如果走不开，接送的司机也很安全。”
　　米善心刚才上来，遇见过很多人。
　　前台似乎惊讶于米善心的回答，也不怠慢，率先给总裁办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就有位穿着职业装的姐姐下来接米善心了。
　　秘书之前给米善心送过礼物，或许都被拒收了，在老板这边不好交差。
　　一开始以为前台说的母女关系是整蛊，又听前台说女孩子姓米，立马意识到了什么，马上下楼了。
　　她没有对米善心展现殷勤，也没有问很多失礼的问题，但路上米善心依然感受到对方似有若无的打量。
　　至少不是恶意。
　　米善心很能分辨。
　　似乎这栋楼工作的人都认识简万吉的秘书，路过时目光从米善心身上扫过，显然好奇米善心的身份。
　　如果简万吉真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米善心甚至怀疑有人已经联想到改朝换代了。
　　如果她真是简万吉的女儿，应该每天能吃红烧肉，可以上比跃跃更好的培训班，或许能换个不掉皮的双肩包。
　　实际要做女儿的是简万吉。
　　米善心忽然唉了一声，愁苦得简万吉发笑，“怎么了，今天这么不高兴？还因为我说你不许喜欢曾白安？”
　　“我说得也没错啊，你还年轻，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
　　“就算曾白安是我的朋友，你俩根本没可能。”
　　米善心没搭理她，问道：“你还记得我的附加条件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记得，我承诺过你，我能做的我一定会做到。”
　　“如果你要天上的星星……”她坐在米善心身边，把平板递给她，上面是图片菜单，有很多私房菜，“我只能买下星星的命名权，但这种不实用，不如折现给你对吧？”
　　她身上的香水味不辛辣了，温和得很容易得到。
　　米善心吸了吸鼻子，发现真有点像硫磺皂的味道。
　　简万吉察觉了她的细嗅，笑着朝她再次邀功，“我听话吧？”
　　“怎么样？这会儿总不至于闻到吐了，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
　　三十九岁还能这么幼稚，非常少见。
　　米善心不回答她，目光扫过简万吉点着平板屏幕的手指，对方把平板递给她，让她选菜。
　　米善心接过，低头的时候头上的发旋很明显，声音因为垂头更闷了，“我有睡眠障碍。”
　　简万吉毫不意外，“熬夜熬的？看你黑眼圈就看出来了。”
　　“算被迫熬夜，睡不好。”米善心说，“褪黑素也没用。”
　　简万吉哦了一声，并不意外，“常有的事，也可能是焦虑症。”
　　是米善心的话，也正常。还在上学的年纪要发愁生活费，再没心没肺的小孩也会痛苦的。
　　“没关系，我会先把十万打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米善心像根本没听，反而自说自话：“我要把自己玩到困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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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简万吉才发现小妈妈是制服控[抱抱]
　　心情：[捂脸笑哭][黄心][裤子]
　　控制字数，明天先请假之


第18章 MAMA-18
　　MAMA-18:米善心，你赢了。
　　女孩看屏幕的侧脸认真无比，睫毛浓密，黑眼圈在这张好看但没什么精神的皮囊上更像是点缀，其实不太影响颜值。
　　不过玩到困是什么意思？
　　简万吉脑子短路，少见没有迅速接话。
　　“才一星期，又没什么效果了。”米善心刚才勾选了红烧肉，没找到雪碧苦瓜，于是选了凉拌黄瓜。这会儿看了剩下的菜单许久，选了青椒擂皮蛋，“网上的人说，是刺激不够，所以我需要别人来帮助我。”
　　“等等，”简万吉的额角突突跳，她怀疑自己想多了，“你说的自己玩是什么意思？”
　　白色的pencil在米善心枯瘦的指尖旋转，看得出手上有笔握着对她来说很放松。
　　就像简万吉蹭课的时候，发现她示范写字一点怯懦都没有了，似乎在那种时候，她自己的世界更加分明。
　　可能是简万吉的语调有些变化，女孩黑白分明的双眼在光下终于有了人工的点缀，如同被时间定格的鱼缸游鱼开始游动，微微歪头，与简万吉不再眯着笑的双眼对视，吐字温吞，伴有黏稠，“自.慰啊。”
　　她看向简万吉，仿佛嘲笑对方少见多怪，“你没有过吗？”
　　简万吉只是气质太松散，很容易让人不礼貌想象她或许情史很多，来者不拒。事实上她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兴趣。
　　对她有些了解的人都明白，简万吉的私下生活无聊至极。
　　可能其他社交消耗太多精力，她一个人生活，猫狗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除她之外的活物，还是曾白安送她的，跃跃非要在商场买的金丝熊。
　　目前小家伙养成了大胖老鼠，简万吉闲得没事就给它扩容窝，已经有了很多场景。
　　至于其他的，像隋雨前这样正常恋爱分手，对简万吉来说都很浪费。
　　生理需求……可能岁数大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的冲动，简万吉连拥抱的需求都没有。
　　隋雨前说她装，装禁欲系小心翻车，简万吉非常冤枉，说自己没有别的需求，一个人单身碍着谁了，你还要这样说我。
　　不过简万吉也没有拒绝隋雨前的聚会邀请，又谈了一个投资商，心满意足回去写投资报告了。
　　目睹这一切的同行觉得她俩都有问题，完全是工作计策包装成同性相亲，根本是恶性竞争。
　　就算是很熟的隋雨前，也不会这么直白地问这种问题。
　　还问好几遍。
　　米善心看简万吉不说话，又问一遍：“你真的从来不自.慰吗？”
　　看来上次米善心已经问得非常委婉了，只是问摸不摸，简万吉不知道怎么点评米善心的问法。
　　好像很书面又很不专业，不是，这事有专业之分吗？
　　简万吉怀疑自己血压在剧烈攀升，但又不好表现，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但实在笑不出来，“你不看我多大了？”
　　米善心认真看她，从头到脚，从落尾眉到高鼻梁到凉薄的微笑唇，抿了抿唇，嘟囔着反驳了一句：“又没绝经。”
　　米善心的反驳还是带了一丝好奇：“绝经了也不影响吧？对吗？”
　　女孩的目光难得有几分情绪，可见她的成长过程中非常缺少这样可以交流经验的女性。
　　简万吉明白为什么米善心承认自己有恋老癖了。
　　她根本混淆了概念，把对年长女性的憧憬当成爱慕。
　　不是，那曾白安到底有什么好憧憬的？
　　她还没我跟米善心熟呢。
　　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因为米善心还在拿笔尖戳简万吉的手背，握着笔的女孩手的苍白都快赶上这支白色的电子笔了，上面青色的血管也很明显，很瘦，也冰凉。
　　简万吉这样为了工作殚精竭虑，周末解压的方式偶尔也会工作的人都比二十岁的女孩气血足一些。
　　“简万吉，我在和你说话呢。”
　　女孩胆子也不小，知道维护自己的权益，被骚扰了会报警，机会来了会抓住。
　　还会拿乔，让有求于她的人掉入陷阱。
　　很久没人给简万吉挖坑了，她几乎一瞬间明白了米善心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简万吉深吸一口气，像是服了她胆大包天，“换个条件。”
　　米善心盯着她看，可能室内温度很高，她穿得多，脸颊都被蒸红了。
　　简万吉坐在她身边也隔了半臂距离，正好可以看到米善心下巴被硬毛衣领口磨出的红痕。
　　米善心活得再粗糙，也难以改变还是嫩草的年龄。
　　况且在父母不要，独自生活的时间里，即便不油光水滑，把自己养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我不做你妈妈了。”米善心放下笔，起身去拎自己的书包。
　　简万吉被捏住七寸，只好把人拉下继续坐在沙发上。
　　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认识，简万吉完全可以凶一些，鉴于关系不到位，还有求于人，不好凶，女人的语气无奈居多，“你知道自己提出了什么条件吗？”
　　米善心脸上没有失望，她静静地望着简万吉，经年累月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比简万吉还疲倦。
　　“我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这不合适，”简万吉揉了揉眉心，“这不才是骚扰吧？”
　　简万吉很会打扮，裤子收腰，这样的姿势更衬得腰细，衣服褶皱都令她更具备观赏性，米善心瞥了眼对方无名指的戒指，猜测这或许是简万吉工作场合的伪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有些口干舌燥。
　　“所以你可以拒绝。”女孩揉了揉简万吉攥过自己的手腕，像是有点痛，声音却冷冰冰的，“如果你不是非我不可的话。”
　　简万吉神色复杂，这种提议但凡换个人，她马上掀桌了，只能苦笑反问：“你难道非我不可？”
　　“你在怕什么？”米善心不解地说：“我是成年人，你也是成年人，你现在是单身，我也是。”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她似乎觉得这不符合简万吉的初次见面就骚扰的作风，“还是你有固定的性.伴侣？”
　　她的词一个比一个劲爆，简万吉头更痛了，“我不是你的同学，还能算陌生人。”
　　她不是没收到过某些暗示和邀约，有些行为的确不需要爱可以进行，也有人的解压方式是这种行为，“米善心，你有睡眠障碍应该去治，而不是随便找人发生些并……”
　　“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要管我。”米善心打断她的话，她拿走书包，很快背上，“陌生人不需要管我。”
　　说完米善心打开门往外走，这一层楼没什么工作的人，办公环境比米善心想象得好太多了。
　　包括简万吉本身，也远比米善心想象得还有钱，也有权势，只是她们之前的每次见面都不太正经，简万吉死缠烂打，又是一个停车要追求完美倒车无数次的幼稚大人，降低了米善心的预期，以为她或许唾手可得，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米善心的直觉告诉她，可能没这么好脱身，毕竟她也没有深入地接触过这样的女人。
　　她的人生很多缺位，父母阿姨叔叔这辈分的疼爱完全没有，爷奶毕竟隔代，把她培育成了一个老式风味的小孩，不太得同龄人喜欢。
　　无论是疼爱还是训斥，米善心都没有，或许总是把目光放在年长的女性身上，她比谁都早确认自己的性取向，却不敢对最好的朋友诉说。
　　李因排斥这种取向，米善心又想和她做朋友，总是闭口不谈。
　　人压抑就会出事，米善心从前的出口是专业。即便一开始是爷爷要求的，无数经典篇目能令她宁心静气。
　　考入大学后繁忙的课程也拓宽了她的视野，可优秀的人太多了，她的烦躁难以靠原来的方式排解。
　　米善心不是没看过医生，花的钱爸爸不给报销，还说她如果精神有问题应该找妈妈，因为妈妈也有个精神病小孩。
　　医生说她焦虑，是需要时间缓解的。
　　药长期不好，也很贵。专业的用具都太贵，又要书画又要金石篆刻，她维持自己的基本生活都岌岌可危，又怎么会舍得花钱去解决自己几乎无法对症下药的睡眠障碍？
　　对现在的米善心来说，还是一顿美妙的睡眠最重要。
　　很多时候，米善心就想自己干脆不要时间了，沉沉睡去就像死去，那么美妙。
　　但她又想活。
　　如果简万吉非她不可，就必然会答应。
　　女孩走得很慢，默默在心里读秒。
　　十秒、五秒、三秒、二点五……
　　求求你非我不可好不好？
　　第二个十秒，她停在电梯前，盯着上面的数字发呆。
　　简万吉追了出来，为她改变的香水味把她笼罩，这栋楼的主人为她行色匆匆，为她愁眉无奈，为她低头。
　　“米善心，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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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意的善心[好的][好的]下章周三零点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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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MAMA-19
　　MAMA-19:去我家？
　　米善心出门都习惯戴上口罩，这会口罩遮住了她浅淡的笑容，难得心跳也失控。
　　在简万吉看来，女孩还是呆呆的。
　　女人犹豫了一会，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走吗？”
　　米善心垂着头，简万吉低头去看她，米善心就转过头，简万吉只好转到另一边去，来回几次，简万吉无奈地笑，“干什么，自己仗着戴口罩偷笑呢？很得意是吧？”
　　“没有。”米善心的声音隔着口罩，更沉默低回了。
　　“那你摘下来我看看？”简万吉没好气地说。
　　“你自己摘。”
　　简万吉都不敢碰她，遇见米善心，无论是色眯眯还是X骚扰，这类以前不会出现的标签都轻而易举贴在自己身上，也难怪曾白安笑得这么开心，完全是简万吉高光人生少见的吃瘪。
　　现在好了，还答应了更不得了的事，简直要坐实以上罪名，风险很大，简万吉心知肚明，答应了依然怀有几分踌躇。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米善心偏头看她，简万吉看她的眼神非常复杂，过了几秒开口，不知道是笑还是感慨：“你怎么做到把摘口罩说得像我要脱你衣服的？”
　　女人平时化的妆也不浓，单眼皮上挑，那颗痣很引人注意，无论是笑不露齿还是大笑，都很有看点。
　　即便今天简万吉不像之前随意扎着低马尾，看得出两侧的刘海抹了什么，不凌乱，服帖地贴着头皮，越发显得她骨相好。
　　但在米善心眼里，她之前的颊边刘海实在太像卷毛狗的大耳朵了，即便今天换了造型，头发还是卷的，只是没垂着。
　　米善心脑子忽然跳出好多选项，模模糊糊的，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应该是咖色的，再具体的，不知道叫什么了。
　　这种狗吃饭的时候垂耳也得扎，最好戴个口水兜。
　　那简万吉戴口水兜是什么样？
　　如果此刻有人听见她俩的对话，必然会觉得是简万吉丧尽天良，挑嫩草下手。
　　实则不然，是嫩草非要老牛吃。
　　“也可以。”米善心好像天生不会害羞，难以想象这张白皙的脸面露羞怯的红，现在能带点粉也是暖气的渲染，看上去没那么虚弱了。
　　“现在不可以。”简万吉也不摘她口罩了，她想离米善心远远的，但偏偏她真的非米善心不可。
　　这小孩挺有心眼的，摆明了清楚简万吉的外婆认定了她，简万吉就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简万吉连医院都打点过了，现在要换人更麻烦。
　　米善心反而进退都有机会，她没什么损失，赌这个社会人士不会拿她怎么样。
　　成功人士总要面子，不像米善心一清二白，反正也没人要。
　　况且现在也不是名校毕业就能一定找到工作的时代，有存款比有工作似乎更有优势，她能拿到钱，也能好好睡觉，全是好处。
　　“好吧，那什么时候可以？”米善心看向简万吉，这时候她的目光没那么呆了，好像因为简万吉的点头，她燃起了某种欲望，恨不得现在就让简万吉安抚她。
　　女人警觉地后退一步，似乎意识到自己防御过度，尴尬地笑了两声，“总之……先吃饭吧。”
　　她再次拎走米善心沉重的书包，“你等会还有事吗？”
　　“没有。”
　　“那你在我办公室待着，我开完会再带你走。”
　　“不是要吃饭吗？”米善心疑惑地跟着简万吉，对方关上门，捧起沙发上的平板，确认了米善心点的菜，得到女孩点头后说，“会有人送过来，你先吃着吧，还有人在等我。”
　　“我看你电脑很卡，可以用这个。”简万吉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还塑封着的笔记本电脑包装，似乎读出了米善心眼神的疑惑，她补充道：“前阵子朋友送的新款，我用不上。”
　　她不忘指了指桌上的办公用品，什么在米善心眼里都很新鲜，还有没见过的增高架，比李因想要的高级很多。
　　“合约我已经拟好了，电子版我发你微信，你可以先看一下。”
　　她没什么废话，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没过多久有行政帮忙把一层的外卖送上来。
　　米善心坐在简万吉的办公室，盯着私房菜馆宛如电视剧食盒的包装看了几秒，大概是和上次太不一样了，米善心还是选择拍照给简万吉。
　　[这个包装要回收的吗？]
　　简万吉秒回：[不用。]
　　米善心回了个哦。
　　接待室内等着简万吉的是之前合作过的投资商，对方比简万吉大几岁，也算合作过几轮，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也很正常。
　　或许对方中场休息的时候下楼过，遇见被简万吉秘书领上去的米善心，这会笑着问：“听说你有女儿了？”
　　简万吉摇头，似乎也觉得好笑，“怎么可能。”
　　“那是女朋友？”投资商笑得意味深长，“你比想象中的爱好更小众。”
　　“那更不可能了。”想起米善心糟糕的附加条件，简万吉不多想了，转移了话题。
　　她很少有心不在焉的时候，这次的谈话难得分心，好在该谈的东西还是谈完了，拒绝了和对方去喝一杯的邀请，顶着几个人揶揄的目光回了办公室。
　　女孩已经吃过饭了，简万吉让她自己拆的电脑米善心没动，用那台包浆的二手电脑不知道在打什么，戴着耳机，都没注意到简万吉回来了。
　　简万吉站在她身后看了半天，忍不住说：“转场太土了。”
　　米善心这才吓了一跳，匆忙摘下耳机。
　　这时候她没有半点仗着简万吉非她不可的拿乔，眼神几秒后才定神，“吓死我了。”
　　语气倒是一点颤抖都没有，看得简万吉更想笑了，“你真有吓到？这么专心。”
　　米善心不仅书包是战损款的，耳机也是，简万吉拿起她的线控耳机，盯着左耳掉了的耳塞问：“不能再买一个吗？”
　　“能用。”
　　简万吉看了都耳朵疼，把耳机放回原位说：“那走吧。”
　　米善心问：“去哪里？”
　　已经快八点了，对以前简万吉的作息来说，晚上还很漫长，但这位老式大学生睡得很早。
　　睡得很早……的睡眠障碍，很不正常。
　　不想回忆的记忆又浮现了，简万吉掐了掐眉心，正好被米善心抓到她的懊恼，女孩问：“去我家？”
　　简万吉：……
　　她很少有逃避的时候，这时候意识到快出栏猪的痛苦了，“不好吧，合同还没签呢。”
　　米善心不想放过她，像是快递到了急不可耐要拆封，催促道：“我看过了，现在就签吧。”
　　不知道还以为发起这项交易的是米善心，简万吉是很急，但也没有急到这个时候，现在看最急的是米善心。
　　如果不是当初招惹米善心的是自己，简万吉都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局中局。
　　可眼前的女孩那么瘦小，和妈妈这个词一点关系都没有，是简万吉抓住她眉宇的神似，固执地想要把她留下来的。
　　“你这么急吗？”简万吉只好坐下，反正米善心也吃过了，她不介意和对方多聊一会，拖时间也没问题。
　　女人一边拆笔记本电脑的包装一边问：“万一我做不好呢？”
　　米善心不太明白：“你都这么大了，还会做不好吗？”
　　简万吉哭笑不得：“这和大小有什么关系，是经验的问题。”
　　“上次你不是问我过吗？我说我不会，你还有疑问？”
　　“你不会自己摸，也不代表不会摸别人。”女孩说得头头是道，不像上次那么生疏试探，更像要准确的答案：“你都这么大了，会没有经验吗？”
　　米善心之前问过简万吉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又绕到有没有女朋友，似乎都把她往很有经验上靠。
　　简万吉知道她误会了，当然很多人也是这么误会的，她并不介意。
　　现在情况太不一样了。
　　比米善心年长的女人说话含糊，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米善心盯着她挠得乱糟糟的头发，有种大耳朵狗甩毛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简万吉那两撇发胶失效后，终于垂下来几撮的卷卷的刘海。
　　简万吉好像只有刘海和发尾是卷的，中间的发丝非常丝滑，米善心不懂时尚，也对穿搭一窍不通，更没有这个条件，她只知道简万吉好看、好闻、非她不可，就可以了。
　　这方面米善心没什么选择，哪怕大学也有其他系的同学加她微信，聊了几句就没有后文了。
　　一起上课的同学说应该是想和你发展，没有后续也不要难过。
　　米善心是看着很好圈禁的人，实际游离在外，很像逆流的沙丁鱼，却也没有方向，只是漂浮着。
　　大海没有尽头，她的世界同样。
　　朋友虽然不和她一起上大学，微信也问起米善心的大学生涯，难免好奇有没有触及恋爱的。
　　米善心说没有，李因就说不应该啊，我们善心长得这么好，又很可爱，这些人太没眼光了。
　　或许她也对米善心的专业有误解，认为书法系的学生都仙风道骨，没有世俗的欲望。
　　实际上不少同学哪怕课业繁重，依然爱好无限，还有人组乐队，在班级群发链接，希望大家有空捧场。
　　无论在哪里上学，米善心依然散发着不要靠近我的气息，即便有人对她好奇，浅聊几次也觉得没意思，就搁置了。
　　发现自己只有这样才好眠，米善心也动过念头。试图在软件上找，可现在的同xing交友软件全是看不懂的缩写，还有的标准严苛到堪比招聘软件。
　　米善心不爱自拍，不想上传照片。年纪小的她没兴趣，年纪大的又不符合她的审美，她也不想初次见面就在酒店，或者约会还要帮对方带孩子，还是不了了之。
　　简万吉不一样，是她主动要我的。
　　米善心的指尖才触碰到简万吉的头发边，手就被女人攥得紧紧，不许她继续动了。
　　女孩盯着简万吉的脸，恍然大悟：“原来你没有啊。”
　　简万吉都快出汗了，咬着牙反问：“很奇怪吗？”
　　米善心一点面子不给她：“很奇怪，你长了一张看上去女人很多的脸。”
　　听起来不是什么赞美。
　　如果是米善心说的话，或许还有别的意思。
　　简万吉嘴唇开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善心和她靠得很近，能看到简万吉曲折的唇纹，也不知道舔开是什么感觉。
　　她在床上也会像为了我换掉香水那样听话吗？
　　还是希望我夸夸她呢？
　　简万吉个子很高，坐在漆皮沙发上，束口的衬衫是宫廷风的，耳钉和衬衫很般配，哪怕气质松弛，精致也是从头到脚的，看得出对生活质量也有很高的要求，什么都和米善心截然不同。
　　米善心在沙发上只占一小块位置，就像小狗，团成一团也无法做到大容量，快开胶的运动鞋和简万吉的尖头皮鞋对比强烈，明显不是一路人。
　　不过米善心没有要求和她有什么未来，她只是想解决自己的睡眠障碍。
　　她很少和别人求什么，这种事不能和好朋友说，李因还对她的取向和爱好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这样的入眠方式。
　　简万吉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相差很多岁，在学业上不会有任何交集，专业上同样。
　　教育机构人来人往，哪怕简万吉非得报班，她们的一对一也会随着课程的结束彻底结束。
　　简万吉希望米善心做满足外婆临终愿望的替身女儿，米善心要求简万吉满足她附加的入睡辅导，也有临终期限。
　　米善心睡得好，工作就越精神，完全是正循环。
　　等这段关系结束，她拿到钱，自然有办法去治疗了。
　　“……什么女人很多，”简万吉在米善心面前频频失语，颇有些被乱拳打死的老师傅痛苦，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叹气，模糊道，“反正现在没有。”
　　米善心还想摸她的散落的刘海，挣扎她的手指被女人攥得更紧，冷冰冰的手都被简万吉的掌心焐热了，米善心的心莫名软软的，下意识贴近对方，冒出一句低声的：“那好可怜哦。”
　　“哪里可怜了，你才可怜。”简万吉的性格没有曾白安沉稳。
　　或者说玩性很大，和小学生在游乐园玩都意犹未尽，同龄人的话题她懒得参与，家长里短，太过繁琐，“这位同学，你的睡眠障碍是病，要看医生。”
　　她认栽了，但不想立马栽倒，目前处于垂死挣扎的状态，“我明天送你去医院看看。”
　　米善心摇头，“很花钱。”
　　简万吉态度坚决：“我来花钱。”
　　米善心抬眼看她，明明有答案还要问：“如果医生也没办法呢？”
　　简万吉：“那我认命。”
　　米善心哦了一声，“那你认命吧，我有病历。”
　　简万吉就不信了，有什么非得干这事。自己摸摸不行还得别人帮忙，她暴力撕开笔记本的纸包装，把新机放在米善心面前，放下狠话：“我要亲自确认。”
　　米善心根本不怕她，点头，“那我也要亲自试用。”
　　简万吉已经很难维持平日的风度了，她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意思？”
　　米善心说：“试用你，有问题吗？”
　　“问题很大。”
　　简万吉的微笑唇是做的，知道的人很少。她每年在脸上要花很多钱，这是万卿卿给她的诅咒，把她变成四不像的存在。
　　就算万卿卿死了，简万吉照镜子，仍然会想到那年老人抚着她的脸，憎恨地说：你是伶伶和那个男人的贱种。
　　你不能像你爸爸，你要像妈妈。
　　她涂过口红的唇饱和度很低，唇线很深，唇珠在笑着的时候舒展。此刻紧抿，无论是蓄意营造柔和的眉毛还是温和的腮红，都难掩瞬间破开皮囊的微末戾气。
　　不过转瞬而逝，米善心有所察觉，却不确定。
　　“善心同学，”简万吉设置好新电脑的初始化，放到女孩面前，似乎米善心不想要，也难以拒绝，“试用代表可以退货，我不接受试用。”
　　“我可不是这几天你退回来的礼物。”简万吉不笑的时候唇角也浅浅上扬，上下半张脸矛盾地割裂，结合她显贵的装扮，寻常二十岁的女孩多半有所畏惧。
　　米善心的心却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这个人的入睡辅导。
　　她在梦里应该也会幸福。
　　“你送的东西华而不实，我用不到。”米善心不是没打开过，“墨条都是收藏款，一般也舍不得用的。”
　　女孩幽幽叹了口气，“我这样的人，背好几万的包别人也以为是假的。”
　　简万吉工作到现在，自认对送礼很有见地，难得被批得一无是处，也不生气，带着请教真诚发问：“那善心老师喜欢什么礼物？”
　　女孩缓缓一笑，目光像是狙击镜的准心，简万吉早被锁定。
　　“你。”


第20章 MAMA-20
　　MAMA-20:是女朋友的话早说啊。
　　简万吉真给米善心预约了医院。
　　在米善心看来，去医院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简万吉有钞能力她知道，好像认识的人也很多，无论是那天靠得很近的女医生，还是这次领着简万吉和米善心去睡眠科的医生。
　　私立医院的女医生长发扎在发尾，面相就很柔和，就是看上去睡眠不足，嘴唇也有些干巴，“这应该不是你女儿吧？”
　　“我要是有二十岁的女儿，你会不知道？”简万吉又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米善心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观察她们。
　　她的书包还在简万吉的车上，昨天晚上提出的要求，第二天简万吉就把她带到了医院。
　　还是大早上的号，米善心根本没睡醒，对方就来接她了。
　　邻居阿姨还以为米善心找到真正的家人，怀疑她是什么豪门流落在外的血脉。
　　米善心不知道该回什么。如果她真的是，哪里需要简万吉当小妈妈，简万吉做她亲妈才对。
　　“也是。”和简万吉说话的医生敲门，然后示意米善心进去。
　　小朋友个头小小，卫衣老大，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无神的双眼。
　　黑眼圈不好遮住，精神面貌很符合这层楼病人的特征，医生朋友又问：“那是你亲戚？”
　　简万吉和这位也不是常联系，懒得解释那么多前因，点头笑说：“算是吧。”
　　“你还是老样子，不想回答就嬉皮笑脸的。”医生也没有强求，简万吉指了指正在使用的诊室，问：“我能进去吗？”
　　领路医生也有事，抬了抬下巴，“你自己问，按理说成年人了，是不需要陪同的。”
　　简万吉脸皮很厚，真的进去了。
　　坐诊的医生头衔一大堆，简万吉刚才扫了两眼，她不懂这些，只觉得应该挺专业的。
　　看米善心出示了自己之前的病历，非常坦然地提起困扰自己多年的睡眠障碍。
　　简万吉旁听如坐针毡。
　　她付费找个演员演她过世的母亲，本质上属于商业范畴，交易往来，不应该有什么工作之外的交集。
　　可惜她们的合作就不常态化，米善心不是专业演员，简万吉又非她不可。
　　况且这段瓜葛也是简万吉求来的。
　　钱对简万吉来说没那么重要，反而是钱之外的东西，不那么好消弭。
　　简万吉单身到现在，早就习惯私人生活，更厌烦心里有牵挂。
　　即便已婚的朋友会和她们一起出去玩，通常会算好时间。
　　孩子要放学了，孩子要买什么。明白孩子也要有个人空间是一回事，知道出来一两天也没什么，放不下却是一回事。
　　隋雨前恋爱也这样，不会满口我女朋友。车开过某家店，又让开车简万吉停下，她看花店门口的玫瑰很好看，要送一束给女朋友。
　　简万吉在她们面前很少装，大概是无语得太明显，朋友都要故意反问：羡慕吗？
　　简万吉说我给你们也带过，不是一样。
　　她分得清友情和爱情，也知道牵挂和惦记也不全然一样，只是不想无端多一个把柄，在好不容易休假的时候又被另一个烦恼占据。
　　简万吉即便回家也不会把聚会的纷杂带回去，躺在沙发里放空都是享受。
　　认识米善心后，简万吉的恶意孝心满足了，良心却遭受时刻鞭笞，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没什么区别。
　　简万吉没有刻意去查米善心的家庭如何如何，有些东西一目了然。
　　女孩没有罗衣，清贫又节俭，怪异的是一点也不自卑，不会因为课上孩子们对她卫衣的开线有什么羞愧感。
　　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的，要说活泼，可能简万吉都比她更具活力。
　　医生知道简万吉是带米善心来的家长，并没有多问什么，看得出病人也同意，没有让简万吉回避。
　　米善心之前看过病，这类障碍多半和心理有关，不是吃药能完全解决的。
　　不过女孩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人常年处于神游状态。这时候和医生对话，提起父母也有点慢半拍，说离婚，父母再婚，家长再婚的情况，新的弟弟妹妹。
　　明明米善心是当事人，好像在第三视角冷漠地讲述这个百无聊赖到没有任何故事性的经历。
　　问起难得的好眠，女孩也没有寻常人提到性方面的羞耻，说：“……签了兼职合同之后，我担心自己没有精力上课，但我很需要钱。”
　　米善心的双眼很大，宛如宇宙黑洞，有种寂静的危险，除却身高，不会让人产生她很好欺负的感觉。
　　“频率呢？”
　　“每天。”
　　“什么时候察觉没这么有效了？”
　　“遇见她后。”
　　医生看向简万吉的时候女孩依然低着头，坐在医生面前也有些习惯性弓背，不像简万吉因为从小受外婆教导，被迫脊背挺直，在哪里都很有仪态，这和她懒散的气质也完全相悖。
　　“嗯？”简万吉发出惊讶的声音，医生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对，问简万吉：“你不是她亲人吗？”
　　“是女朋友的话早说啊。”
　　简万吉：“我……”
　　她很少有这么窘迫的时候，始作俑者说：“不是女朋友，她是我老板。”
　　医生皱眉看了眼病历上的年龄，“培训机构老板？”
　　米善心摇头：“不是，她在培训班是我学生。”
　　医生：……
　　简万吉：……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了。
　　好在医生也没有多惊讶，似乎对两人惊人的年龄差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能见过对比更惨烈的。她在屏幕输入了什么，就让她们走了。
　　门关上后，简万吉愣了半天，“就这样？”
　　“验个血填个表？药呢？”
　　“我之前吃过药，所以不用开了。”米善心觉得她大惊小怪，“要自我调节，你没听她说吗？”
　　简万吉想要一个反驳米善心要求的答案，没想到她和米善心的关系在医院变成了同性恋者，因为太常见，反而不特殊了。
　　米善心看女人目光回避，再次确认：“所以你的话还作数吗？”
　　简万吉没有立刻回答，米善心也不失望，很干脆转身：“那我走了。”
　　简万吉把她拉回来，有点控制不住力道，差点把女孩拖进怀里。
　　等把人安放到一边的座位，简万吉说：“你等我一下。”
　　她又推门进去了。
　　米善心一点也不着急，她对自己的检测报告没有任何意外。
　　除了价格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她清楚短期无法治愈才选择这种办法的。
　　这不是也算运动吗？
　　遇见简万吉后，米善心的生活的确有很多变化。
　　她又睡不好，所以只能怪简万吉。
　　很快简万吉出来了。这时已经过了午饭点了，女人带走米善心，“想吃什么？”
　　“随便，我要准备去上课了。”米善心坐上车系安全带，一边问：“你今天来上课吗？”
　　简万吉：“不上，我还有事。”
　　米善心也不追问，更没有问你刚才和医生说了什么。
　　她的好奇心短促到几乎没有，就像奄奄一息的火苗，如本人一般，令人担心她很容易悄无声息死去。
　　给米善心买了午餐，简万吉把米善心放到机构，对方没有提起关于医生建议或者合同条款等任何事，平静和简万吉说再见。
　　简万吉的车停在路边，盯着米善心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头痛地捏了捏额角。
　　这时候休假回来的隋雨前给她打电话，“我回来了，机场往回赶，昨天谢谢你收尾了。”
　　“对了，小吴和我说你托她帮忙去看睡眠科了？”
　　“你还有睡眠不好的时候？我们亏几千万的时候你都能呼呼大睡。”
　　隋雨前的声音和简万吉的活力四射不同，和米善心像是一锅出的，有气无力居多，都是常年不运动或者不方便运动的类型。
　　“不是我。”简万吉余光瞥见副驾驶座的一团线，才发现是米善心的破烂耳机，对方在自己强制要求下换了电脑，今天依然背着的还是那台风扇像台风的老笔记本，似乎又很恋旧。
　　“哦，你找的小妈妈是吧。”朋友笑了笑，“我还没见过呢，公司传你隐婚生女，都找上门来了。”
　　“结果我的秘书看了偷拍的照片，说照片上的女孩子更像我的小孩。”
　　简万吉嘴角抽搐，“你要吗？你认啊。”
　　隋雨前也是她校友，三人组认识多年，从不见外，笑说：“那我刚成年就得有个孩子，多可怕。”
　　“再说了，你喊妈，是我的女儿，我和你外婆同辈啊？”
　　简万吉没工夫和她开玩笑，声音都烦躁不少，“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别挂，我没问完。”隋雨前从曾白安那听过简万吉对演员小妈妈的穷追不舍，好奇地问：“为什么带她去医院？健康证也不需要这么隆重吧？你们的合同有问题？”
　　隋雨前比曾白安聪明，加上她恋爱史丰富，比曾白安想得更多。
　　她早就猜中过简万吉的心理，工作上的疯子在感情上反而求稳，可惜她们的圈子不会有白纸一样的人，就算有，也是商业陷阱。
　　那圈子外的，简万吉不一定看得上，一方面觉得太难长久，一方面又懒得维护。
　　简万吉心甘情愿单身，也有畏惧陷入父母殉情带来的山盟海誓效应。她表面上也很孝顺，似乎遵循了外婆的期望，单身主义、精英到死。
　　隋雨前知道也有人不需要那种感情，简万吉绝对不是，但当事人不承认也没办法。
　　虽然有些话听起来很不道德，哪怕她是简万吉的朋友，也想看简万吉吃瘪。
　　她和曾白安的狼狈简万吉都看见过，总得有朋友需要发挥的地方，把雕塑变成活人，解开简万吉和“妈妈”有关的魔咒。
　　“一定要说吗？”简万吉闭着眼，脑中还是那位医生的话。
　　也不知道米善心说了什么，对方默认了简万吉和米善心的关系，希望她多带女朋友多晒晒太阳，睡前三个小时尽量不要碰电子设备，下午两点后不能喝任何咖啡因产品。
　　如果只是以上，简万吉当然不会困扰。
　　“我也不会强求，可是你的态度听起来不对劲，我很好奇，什么女大学生能把你折磨成这样？”
　　简万吉没有任何恋爱经验，性.经验也同样。
　　这件事对她来说浪费时间，也不高效，虽然曾经也开玩笑说如果一段恋爱能换来巨额项目，她也愿意。
　　实际看，她也做不出这种事。
　　曾白安是不能问的，她根本不懂。隋雨前在女高就和女同学恋爱，至今谈过的恋爱以被甩结尾，也算战绩。
　　简万吉叹气格外悠长，盯着冬日午后的阳光。
　　年关将至，有人的生命倒计时嘀嗒嘀嗒，她不能放开米善心，就必须同意她的附加条件。
　　“……那我问你。”
　　“你问。”
　　“……”
　　“好了，我猜到了。”电话那边传来隋雨前快断气的笑声，“你找的小妈妈想睡你。”
　　“能不能换个正常的称呼，比起做我的妈，她做外婆的女儿才是工作。”简万吉不想承认也忍不住感慨，“你算项目结果能这么准就好了。”
　　“这就天不遂人愿了，”隋雨前还在笑，“我不是枕头公主，你问我没什么用。”
　　简万吉：“没问你这个。”
　　她闭了闭眼，问：“有什么让人做这事很快累睡着的办法吗”
　　不知道隋雨前又猜到什么，笑得更猖狂了，“那什么口喷人比较快，可惜啊，你没经验，很难速成。”
　　简万吉很少被这么嘲笑，也不知道哪来的胜负欲，“我能。”


第21章 MAMA-21
　　MAMA-21:叫妈妈。
　　隋雨前回来后，简万吉没那么忙了。
　　为了避免被朋友当面追问，她处理完下午的工作就去了米善心的培训机构。
　　因为简万吉是少见的书法班一对一客户，前台对她印象很深，“您今天来之前和米老师说过了吗？”
　　前台给简万吉送了一杯热茶，热心询问道。
　　简万吉很少这么游魂似的，囫囵嗯了一声。
　　前台当她和米善心有安排，没再过问了。
　　米善心上书法课没什么压力，送走小朋友自己还要留下来洗刷工具，其间看了好几次手机，没有简万吉的信息。
　　她是有过片刻怀疑，比如简万吉会作废她们的合同。
　　想起那天在医院见到的老太太，米善心又打消了这个疑虑。
　　对方老得说话都糊涂了，握住自己的手却很用力，浑浊的双眼全是米善心从前没感受过的情绪。
　　好像很爱简万吉的亲妈妈。
　　米善心有送走临终老人的经验，不过这也因人而异。
　　她的奶奶是忽然死去的，毫无预兆。
　　爷爷则是有准备的离去，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给米善心铺好了路。
　　不过米善心还是因为上课，没见爷爷最后一面。
　　简万吉的外婆岁数比米善心的爷爷奶奶大很多，老态却没有那么严重。
　　万卿卿牙口也很好，甚至还能吃苹果和甘蔗，不像米善心，吃甘蔗都没力气，咀嚼久了还会偏头痛。
　　如果简万吉像外婆，除去老了神志不清的状态，依然会是一个高精力老太。
　　她这么想着下了电梯，很精准在一层接孩子家长坐的沙发上看到了简万吉。
　　简万吉即便不在公司，外出也穿得偏简约商务，比较不正式的是蓬松的刘海和语气。
　　哪怕外边很冷，她也不会穿任何充绒的衣服。
　　米善心单纯觉得好的羽绒衣太贵，劣质的棉衣洗过后会结块，远不如卫衣方便，还不会发出摩擦的窸窣声。
　　虽然简万吉同意了米善心无理的要求，但在合同没公证之前，米善心也担心有更改的可能。
　　要是冒出一个和简万吉妈妈相似度百分之八十的女人怎么办？
　　比起天价演出费，米善心担心自己找的限定期限人形x工具飞走了。
　　“米老师再见~”有滞留的学生和米善心打招呼，小家伙似乎和其他班的女孩是同学，那个孩子听错了，咦了一声，“你干嘛叫老师米老鼠？”
　　都这样了，简万吉还没发现，米善心有些失落。
　　她故意从简万吉面前经过，女人依然神游天外，双手微微交叠，上面还有戒指的痕迹，有点像展示商品的模特。
　　米善心只好又走了回去，来回走了好几趟，争论没有喊老师米老鼠的小学生都走远了，简万吉终于发现她了，“善心同学。”
　　米善心来回几趟就累了，口罩遮住了她轻微的喘息。
　　女孩在简万吉面前停下，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黑色眼睛，问：“你今天不忙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同事回来了，有些工作可以脱手。”
　　她看米善心背着沉重的包，有点无奈，朝米善心伸手，示意她把电脑包给自己。
　　米善心给她了，简万吉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减少工作的，除非真的走不开。”
　　米善心对她气派的办公室印象深刻，点点头，“那什么时候签合同？”
　　比起钱，她更在意附加条件。
　　从黑眼圈和她更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看得出睡眠质量每况愈下，像是多走几步路就要晕倒了。
　　早上简万吉在医院门口等她，米善心下车都差点跌倒。
　　女孩细瘦伶仃，很像气球的那根丝带，需要有人攥着才不会飘走。
　　“现在。”
　　隋雨前的嘲笑也不无道理，简万吉在楼下等米善心的时候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或许在米善心眼里，她的拒绝也显得很可笑。
　　三十九岁就应该性.经验丰富，哪怕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必要如此抗拒。
　　无偿分享朋友大量技术支持视频的隋雨前缺德地嘲笑：难道你有初次情结吗？
　　简万吉当然没有，如果同样的别无选择，其实选成熟的同龄人做这种事都远比米善心这样的风险低。
　　至少确认各取所需，知道自己的位置。
　　米善心太年轻了，即便比同龄人老成，在简万吉眼里还是个小孩。
　　简万吉总觉得女孩子二十岁郑重选择的对象，不应该是她这种年龄在小学生眼里可以列入老阿姨的范畴。
　　“哦。”米善心满意了，口罩遮住她翘起的唇角，运动鞋撞了撞简万吉昂贵的皮靴，“那签吧。”
　　简万吉开车带米善心去做了公证，因为附加条件的本质太上不了台面，写成文本的时候纳入了医生的晒太阳此类的温馨提示，看不出白纸黑字下简万吉需要给米善心提供的服务。
　　米善心干什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显得简万吉像个忐忑的青春期女生。
　　离开律所去停车场的路上，米善心问简万吉：“律师说你是她姐姐的同学，你们很熟吗？”
　　认识到现在，简万吉展示了好多她的熟人，涵盖私厨、医院、演艺公司等等。
　　米善心的社交范围很窄，近乎贫瘠，结合简万吉那家气派的公司，难免多了几分好奇。
　　“不算很熟，”简万吉不知道怎么回答米善心纯真的问题，“只能说还好，碰到打个招呼，或者聚会碰到，能聊聊。”
　　现在简万吉的公司也是米善心不懂的投资工作，好像很复杂，米善心没什么耐心看介绍，哦了一声，没有细问，反而问了简万吉另一个问题，“那陈律师结婚了吗？”
　　“结了。”
　　“好吧。”
　　简万吉隐约觉得这两个字包含着失望，结合之前米善心说自己喜欢曾白安，简万吉忽然升起荒唐的念头，“善心同学。”
　　米善心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纠正简万吉的称呼，“我们的合同生效了，为了沉浸式体验角色，你应该喊我妈妈。”
　　二十岁不小了，简万吉本来就脸熟，二十岁的时候给人像二十五六的，曾白安也一样。同样是女校同学的隋雨前脸嫩许多，也不至于像米善心这样，看着还像高中生。
　　简万吉的亡母万伶伶没女儿这么脸熟，二十岁稚气未脱，却比米善心珠圆玉润，至少不是这么黑眼圈浓重，脚步虚浮。
　　就米善心这身体状态，简万吉都怕她自己玩多了厥过去。
　　医生单独和她对谈也考虑了这个问题，希望简万吉作为恋人能好好引导，纵然简万吉万般解释，她也一副你老大不小了是该体贴的态度。
　　简万吉一向能言善道，学生时代的辩论队打遍宁市无敌手，很少能体会百口莫辩，可能快四十的确有一大劫，米善心就是克她的。
　　因为年龄太小，瘦弱苍白，简万吉又不能冲她发火。
　　况且人还是她招来的。
　　简万吉眼下憋屈，几秒后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顺着米善心要求的沉浸式开口，“那我能问妈妈你一个问题吗？”
　　米善心端出一副稳重模样，嗯了一声，“宝宝你问。”
　　“别这么喊我，”简万吉毛骨悚然，“再沉浸式也要有底线吧，我这个岁数哪里像宝宝？”
　　可惜女大学生不给她拒绝的空间，给的理由非常顽固：“合同上写允许根据参考资料自由发挥，妈妈喊女儿宝宝不是很正常吗？”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虽然不算话多，要是吵架，赢的概率很高。
　　她不和对方吵，继续话题，“你的癖好是已婚女人吗？”
　　人妻两个字卡在简万吉喉间，她不好意思说，总会跳到其他带颜色的深夜剧场。
　　差了二十岁，有代沟很正常，她这一代的隋雨前曾经就和此类交往过，ATM三个字母全占了还是被甩了。
　　米善心这体力还不如隋雨前当年，简万吉都怕她被人妻的小孩闹得头痛晕倒。
　　“不可以吗？”米善心反问，她已经能认出简万吉的车了，示意对方开门。
　　明明解锁了，她还要大龄女儿给她开门，简万吉又要尊老又要爱幼，目送米善心坐进去，说：“可以。”
　　上车后简万吉还是忍不住发牢骚：“那你还污蔑我干这种事，监守自盗啊？”
　　系安全带的小妈妈说：“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类型的。”
　　简万吉放心了，“那最好了，我不是人妻也不是孩子。”
　　“你现在是我的宝贝女儿。”
　　“……”
　　开车的简万吉又语塞半天，“下次不要这么一本正经说这种惹人发笑的话。”
　　女孩哼哼两声，“我又没讲笑话。”
　　她很少笑，可以说几乎不笑，一双眼无波无澜的。
　　简万吉那天第一次上米善心的课，就在纸上点了两个圆滚滚的黑点和反的弧线，就有小孩说她画的是米老师。
　　书法班的小孩岁数不大，可能初高中都放到隔壁的主教老师的教室了，留下的小孩说话还有奶声奶气的，米老师听上去像米老鼠。
　　简万吉忽然笑得不行，米善心不知道她笑什么，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问：“现在去我家吗？”
　　女人的笑容戛然而止，“现在吗？”
　　合同都生效了，米善心自然会努力工作的，她说：“那去医院吧，我去陪妈妈。”
　　她全然沉浸在做妈妈的工作，不知道简万吉握着方向盘的手为什么握得很紧。
　　“……好，不吃饭了吗？”
　　“不是很饿，你中午给我点的饭好多。”
　　“红烧肉好吃吗？”
　　“没昨天的好吃，今天的有点腥。”
　　“那下次不点了。”
　　对话看似自然，实际上简万吉心不在焉，完全是乱回答。
　　米善心没有发现，她点开微信消息，上次见面说可能是寒假前最后一面的朋友提醒她不要忘了周末的聚会，小群的几个同学会过来。
　　李因也很在意米善心的自尊心，说我可不可以提前送你新年礼物？
　　米善心说好。
　　她盯着群里99+的未读消息看，大部分是关于周末聚会的，什么地方，几轮，玩什么，最近的热门电影是什么。
　　“那我等会让人送饭上去吧，不知道你吃不吃我给外婆订的配餐……”
　　简万吉说了很多，余光瞥见米善心捧着手机看，很认真的样子。
　　正好是红灯，转弯就到医院了，她没打扰米善心，对方似乎在看微信，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简万吉似乎和她说过话，问：“你和我说什么了？”
　　简万吉重复道：“问你晚餐吃什么，我外婆有配餐，你吃的话一起送过去。”
　　米善心的书法班培训时间是下午，结束后正好赶得上晚餐。
　　合同的履行时间是弹性的，附加条件没有时间。看起来更像简万吉做了米善心的健康小助理，提醒早起早睡，辅助睡眠，还要带女孩晒太阳，定期丰容。
　　连律师都不知道这份附加合约下有多么下流的要求。
　　她也不觉得简万吉这种资产丰厚的大老板会喜欢这么小的女孩子，以为米善心是简万吉找来的大学生兼职演员，处理的时候还感慨工资也太高了。
　　“哦，我不挑食。”米善心想了想，问简万吉：“我周六晚上可以请假吗？”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又说：“或者早上去医院看你外婆也可以的。”
　　“没事，随你。”简万吉一边联系配餐人员，一边停车带人上去，表面随口，实则期待：“和朋友约会？”
　　米善心：“算同学聚会，我没有约会过。”
　　简万吉点点头又笑了，那颗泪痣摇摇晃晃的，在电梯灯光下很像要降落的流星，“我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呢。”
　　米善心的身形看上去很好欺负，脸色却带着生人勿近。
　　除了阴沉，也有这双无神双眼天然的诡异感，很像恐怖游戏里忽然怼镜头的道具人偶，连npc都算不上。
　　“朋友希望我去，”米善心再次和简万吉确认，“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你外婆习惯了我每天什么时候去，会不会很失望？”
　　她很容易心软，所以才让简万吉有可乘之机。
　　从附加合同看，也可能是猎人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我怎么会对妈妈失望呢。”简万吉开到医院了，看米善心很自觉地要爬到后排去换衣服，总觉得这一幕也很奇怪。
　　她当初拜托曾白安找演员，是有过着装方面的要求。
　　也不知道那天米善心在自己去之前听了多少，她要求简万吉以找演员的标准要求她，比如服装。
　　实际上上次简万吉带着没有任何变装米善心就得到了万卿卿的认可，也没什么必要。
　　她一点神似，和之前的演员宛如云泥之别。
　　但简万吉没想到米善心这么认真，大有我拿钱办事就要办最好的意思。
　　所以就算时薪八十的机构培训，她也认真教那群小孩一点不应付吗？
　　本来就睡眠障碍了，还这么尽善尽美，难怪陷入循环。
　　“我说……”简万吉服了米善心的动作，“你就不能下车从后面上吗？”
　　已经爬到后排皮座椅的女孩说：“这样省力。”
　　她又问简万吉，“你能帮我遮一遮吗？我还要脱裤子。”
　　听起来更奇怪了，简万吉怀疑多和米善心相处几次，自己的血压会突破历史新高。
　　“我没说一定要在这里换吧，善心同学？”
　　“叫妈妈，这里没有你的善心同学。”
　　后排的女孩拆开简万吉放在座椅上的包，里面的衣服带着陈旧的气味，是那个年代的白衬衫蓝裤子，很简单的校服。
　　简万吉闭嘴了，米善心又问：“这衣服是你妈妈穿过的吗？”
　　升起挡板的女人声音显得遥远，她似乎嗯了一声。
　　换衣服的米善心微微提高音量，“你之前找的其他人也穿过？”
　　“没有，还没到这一步呢。”简万吉握着方向盘，医院的停车场偶尔有车经过，也有人经过她的车，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挡板之后换衣服的米善心也算商业行为，搞得和偷情一样，至于吗？
　　“那就好，不然我还要带回去洗一洗。”
　　简万吉问：“你换衣服要这么久吗？”
　　她甚至听到了隐约的静电声，有点想笑，“你洋葱啊？”
　　“路上很冷，我穿得多。”米善心的衣柜很单调，因为穿得太不老师，已经被机构的老师提醒很多次了，听简万吉调侃她，闷声说：“不许笑妈妈。”
　　她自称妈妈稚嫩无比，很符合万卿卿幻想里还上女高的女儿。
　　可上女高的万伶伶哪来的孩子，真是时空错乱，什么都乱了。
　　过了一会，米善心敲了敲挡板，“我好了。”
　　简万吉收起挡板，看米善心还要爬过来，连忙拒绝：“你坐着吧，我亲自给你开车门。”
　　她忍不住吐槽，“你真够瘦的，这都能给你爬过去。”
　　米善心坐在后排，听简万吉低估开门，朝开门的女人伸出手。
　　女人如临大敌，还后退一步，“怎么了？”
　　她明明是自来熟，却忽然走高冷风，米善心不难猜测是自己的问题。
　　或许是色眯眯和x骚扰控诉。
　　可现在她们关系不一样了，米善心还是保持姿势。
　　以前的白衬衫料子不错，但在这时候穿实在太冷，车内残存的暖气被停车场的冷气浸蚀，米善心有些颤抖，过长的袖子挽在袖口，露出她那双细瘦到近乎伶仃的手腕，“快点抱我下去，很冷。”
　　“我妈又不是大小姐，”简万吉看出她冷，也看得出她现在不方便穿那件起球的卫衣，脱下外套披在米善心身上，把人抱下车放在地上，不忘发牢骚：“我都说了不用穿成这样，你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米善心也有固执的地方，这会缩着脖子，像是拒绝简万吉的说教。
　　简万吉的外套大部分是长款，今天的还算中规中矩，黑色的极简斗篷式双排扣，披在米善心身上，已然到小腿肚，变成了长款。
　　好像要偷走米善心也轻而易举，此情此景，无人发现。
　　浑身忽然全是简万吉的香水味，米善心喜欢这种清冽的皂香，又凑到衣领处嗅了嗅。
　　简万吉苦笑道：“这么喜欢？送你一瓶？”
　　米善心皱着鼻子，认真评价：“不光是香水，还有你的味道。”
　　简万吉笑道：“那就是柔顺剂、衣服香氛和香水味乱炖。”
　　她似乎对浪漫过敏，自嘲道：“我真正的味道恐怕是你们小女孩最嫌弃的老人味。”
　　“我没有这么说。”米善心反驳。
　　“是，你没有，你喜欢已婚的。”女人往外走，去医院的地下电梯还要经过过道，偶尔有车闪着车灯开过，简万吉隔着自己的外套勾住米善心的肩，“走吧，变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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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MAMA-22
　　MAMA-22:陪妈咪睡觉觉。
　　米善心跟在简万吉身后，可能女人的外套太大了，她披在身上越发显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等电梯的时候好多人会下意识看米善心一眼。
　　米善心讨厌过度的注视，只好往简万吉身边贴，奈何个子不高，拽了拽简万吉的袖子，等女人低头，才踮脚低声不满问道：“我哪里变态？”
　　简万吉笑了笑没有回答，把女孩往电梯里面推，用自己的身体挤出一个比较安稳的空间，米善心不太高兴，低着头盯着简万吉外套上的暗纹看。
　　即便没穿过好的衣服，不妨碍有些材质是有目共睹的。
　　简万吉气质比衣着张扬，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搭配都很有心思，这种衣服不适合米善心，衣服携带的味道能冲散拥挤产生的人味，米善心忍不住埋进了这件外套。
　　简万吉垂眼正好看到她的动作，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刚才来的路上，她一并把之前决定找演员整理的，和自己母亲有关的纸质版资料给了米善心。
　　简万吉很少梦见故去多年的母亲，对方走的时候太年轻，还没有简万吉现在岁数大。
　　以三十九岁的视角看，万伶伶的确结婚太早了。
　　但从万伶伶的遭遇看，简万吉能理解她的出逃。
　　在那个时间线，这的确是万伶伶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唯一的弊端是她不够心狠，没有和丈夫远走他乡，还试图得到母亲的祝福，想用孩子软化对她失望的母亲的态度，以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们的母女关系会变得比之前健康许多。
　　这些资料都是简万吉亲自整理的，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从扫描的证件、目前少时的照片、日记的扫描pdf里拼凑母亲的过去，很多个日夜坐在电脑面前揉眉心。
　　万伶伶的一生不辉煌，也没什么闯出很大的名堂，工作稳定、一家三口、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身体健康，是她的心之所向，第一次母亲日记上的愿望，简万吉觉得普通乏味。
　　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反而理解这种普通的珍贵。
　　她的朋友圈偶尔会刷到讣告，戛然而止的时候最公平，安宁一生，也算遥不可及。
　　如果人会在日记里骗人，十五岁的万伶伶在日记本写妈妈有点太爱我了，或许是骗会女儿日记的万卿卿的。
　　她的不快乐截止大学。
　　扮演万伶伶的米善心换上了万伶伶的衣服，好像把万伶伶隐藏的愁苦激发出来了。
　　电梯每层楼都有人进出，简万吉在开合的声音里垂头，差点数清楚米善心有几根睫毛，也看得出女孩的睫毛过分浓密。这个角度更显得脸小肤白，像是苦瓜成精，很难长成泛黄证件照上宛如水蜜桃的万伶伶。
　　简万吉找演员的事曾白安经过手，自然看过朋友整理的照片，米善心在她眼里和万伶伶天差地别，后来经过简万吉提醒，这才意识到她看的不只是皮相。
　　纵然万伶伶很早过世，毕竟是简万吉的妈妈，她和万伶伶的母女缘分很稀薄，好歹是有交集的，不像曾白安，从没见过，见过一次简万吉的外婆还做了好久噩梦。
　　“看什么？”或许是简万吉看得太久，米善心抬眼，下眼睫毛也根根分明。
　　“看妈妈啊。”简万吉叹了口气，语带几分调笑，正好这时候到了，她又把米善心带出去，“不能看吗？”
　　安宁病房所在的楼层很安静，米善心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难道不像吗？”
　　资料是今天到手的，她没什么准备，也有些硬着头皮。
　　米善心做事很认真，就像煮面就会只盯着面一样，以前李因就说她不会摸鱼，潜意识说米善心有些死板。
　　就像在培训班上课，她的学生都是小朋友，其实更像幼师，并不需要殚精竭虑，米善心还是认真写课件，想尽办法传递什么。
　　“像。”简万吉看她有些忐忑，笑着说：“你忘了上次你什么都没换，我外婆也认你。”
　　“不用紧张。”女人说完阔步去看病房的状况，护工看见简万吉，走出来和雇主交谈。
　　米善心推门进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人没有反应。
　　等米善心坐到万卿卿身边，苍老的女人才缓缓转头，双眼聚焦到米善心脸上，很像画龙点睛的一瞬，灵魂都归位了，激动地握住米善心的手，“伶伶放学啦？”
　　米善心对简万吉的家庭关系有大致的概念，嗯了一声，非常有信念感地回答：“我回来了，妈妈。”
　　隔着病房的玻璃，简万吉都读得出米善心的唇语。
　　她一边盯着里面一边对护工说：“以后我每天会送她过来，晚饭……先看看她吃不吃得下配餐吧。”
　　老年人的配餐都太清淡了，米善心是重度红烧肉患者，简万吉更倾向让私房菜馆每天送食盒过来。
　　即便简万吉之前调配过工作强度，依然无可避免临时的会议，突如其来的状况，投资人的反悔和甲方必要的挽留。
　　这些年简万吉都是这么过的，也对一切突发事件习以为常。
　　或许是见过隋雨前被分手的理由是工作太忙，见过同事、下属的感情破碎，更懂工作和感情是很难平衡的，注定有人要牺牲。
　　有人说那为什么不选一个不在意陪伴的对象呢？总有人愿意的吧。
　　朋友像是简万吉的先遣服，原本理解隋雨前工作的女友最后出轨了，简万吉安慰对方遇人不淑而已，也依旧惋惜此路似乎还是不通。
　　没人希望自己不被选择，简万吉在工作上是选择的那一方，也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理智上明白感情也如此，可她就是固执的稳健派，灵魂还是贪婪赌徒，企图在感情上低风险高收益。
　　简万吉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忠贞，却无法以此要求另一个人。
　　所以她舍弃了不必要的私人感情，以为就可以避开感情躲不开的另一个环节。
　　现在一门之隔的小妈妈，是她分离爱却躲不过的性。
　　需求者不是简万吉，而是米善心。
　　这一瞬间，米善心似有所感，朦胧地看向这边。
　　简万吉迅速移开目光，对护工说：“演我妈的女孩身体也不是很好，还是麻烦你多照顾了，我会加钱的。”
　　护工并不意外米善心的到来，之前简万吉也简单提过几句。
　　她问雇主：“那您只是接送她过来？”
　　护工多少了解简万吉的财力，安宁病房本来就是很大的支出，每天都在烧钱，普通家庭很难承担，宁愿把老人放家里照顾。
　　简万吉是大公司的老板，看吃穿用度就不会普通，对方当然请得起司机接送，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习惯自己开车，似乎这样更自由。
　　简万吉也想这么减少自己和米善心的接触，“会请司机专门接送她的。”
　　即便之前米善心问过是不是车接车送，但没特别要求简万吉接送，算老板钻的空子了。
　　这时简万吉的手机忽然弹出新信息，来自要求她沉浸到备注也改成小妈妈的米善心——
　　肠肠是你的小名，还是你妈妈的小名？
　　简万吉盯着消息犹豫半天，没有马上回复米善心。不过很快米善心就从万卿卿这里得到答案了。
　　老太太的记忆和时间都是错乱的，把米善心当成还在上学的女儿，偶尔又会跳跃到未来时间线的万伶伶身上，絮絮叨叨。
　　“……女儿好啊，小名叫肠肠是不是太难听了？谁家小女孩叫这个名字的？”
　　米善心忍不住嗯了一声，万卿卿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些，“是吧，伶伶。”
　　米善心有点明白为什么简万吉喊自己的名字那么弯弯绕绕了。
　　或许是遗传，也可能是和外婆长大，自然而然学的。
　　只是老太太喊名字一点也不轻浮，非常亲昵，不像简万吉，眯眯眼和微笑唇加成过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坏女儿还不回自己消息。
　　米善心又看了一眼外面，原本隔着玻璃的女人不见了。
　　护工倒是进来了，没打扰她们，去一边收拾东西。
　　不用米善心怎么回答，老太太光看她就有很多话说。
　　又提起女婿，儿子等等，有些词说得很轻，米善心还没来得及思考，又是下一个段落了。
　　很快晚上的配餐来了，简万吉跟在后面，看米善心跟在护工身后还要帮忙，把人拉了出来，“这不是你的工作。”
　　女人力气不小，拉米善心和拔萝卜一样丝滑，很容易把人扯入自己的怀里。
　　屋里开着暖气，楼道温度也中规中矩。简万吉来之前搭在米善心肩上的外套此刻躺在沙发上，尽管如此，那股混合的香味依然和阴魂一样迅速缠上米善心。
　　趋近硫磺皂的味道清淡许多，和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中和，有种和气质相悖的冷淡。
　　米善心又闻了闻，简万吉很无奈，“很喜欢这个味道我把香水和柔顺剂都送你好吧？”
　　“我没有用过柔顺剂。”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家里的洗衣机是半自动的。”
　　这听起来很有年代，好在现在网络发达，米善心至少不会对什么柔顺剂和洗衣凝珠陌生，也许是吃过中学时同学嘲笑的亏，疯狂摄入一些或许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知识。
　　她很少自卑，却会懊恼这种细微的脱节，哪怕清楚自己因此被耻笑，错的另有其人。
　　“不会是那种还要自己脱水的洗衣机吧？”简万吉一边问一边理了理从针织衫里钻出来的衬衫袖子，“冬天洗衣服很麻烦的。”
　　“所以我用不到。”米善心问，“我们要一起吃这个饭吗？”
　　“我给你买个新的，”简万吉说，“和柔顺剂一起送到你家怎么样？”
　　她不忘回答米善心后一个问题，“试试看，不好吃再换别的。”
　　米善心盯着她整理袖子的手看半天，简万吉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对老式洗衣机产生感情了？”
　　米善心摇头，“就是怕爸爸知道后不给我生活费了，说我还有钱改善生活。”
　　如果说简万吉的家是一本无法超度的经，米善心的家集了极品，实际上要彻底达成面子都不要的爹不疼娘不爱还没钱的挺困难，米善心能失眠太正常了。
　　“你不是说他和现在的老婆孩子在国外住着呢么，新年会回国看你？”
　　“回国去新老婆孩子那边，不看我。”
　　“那怕什么，实在藏不住就说你抽奖送的。”简万吉笑着说：“要提供单据我可以给你开，我们公司也有投资一些商超，没问题的。”
　　好像什么疑难杂症在简万吉这里都不成问题。
　　“就怕他说怎么不折现。”米善心显然对老爸的抠门很有体会。
　　简万吉都服了，笑容显然有几分僵硬，感慨道：“抠成这样都找得到老婆，你妈也太不挑了。”
　　令简万吉意外的是，米善心居然没站在妈妈这边，略带惆怅说：“你看到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王八配绿豆。”
　　女人笑了，“如果有机会的话。”
　　心想：有什么好见的，最好永远别见到。
　　作为委托方，见到乙方家长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同行的案例历历在目，花圈都摆在公司楼下，各种大字报横幅，简万吉心有余悸。
　　“好了，吃饭吧。”
　　老太太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她早起早睡，最活跃的时段是下午到晚餐之前，也正好适合米善心过来扮演女儿。
　　“我不挑食的。”米善心说，“你呢，要一起吃吗？”
　　简万吉拿着手机，纤长的手指翩飞的时候，没摘下的戒指宝石在光下很晃眼，米善心又扫了两眼，问：“你还有约会？”
　　就算没有偷看简万吉的手机消息，坐她的副驾驶座，也可以看到她的新消息提醒。某重要日程、会议，和谁见面，什么总什么经理，也有英文名，地点在非常高档的场所，在米善心的想象里，都很大人。
　　简万吉是成熟的代表，和曾白安或是律师姐姐不同，她没有家庭，游走在衣香鬓影的场合。
　　米善心知道自己和她必然没有结果，也没必要表达好感和喜欢，引导对方误会自己喜欢已婚女人也无所谓。
　　一切的源头是她实在太想睡好觉了。
　　比起好感、喜欢或者爱，目前米善心最需要满足的需求还是生理上的睡眠。
　　她只希望简万吉兑现她的承诺，其他的她不管，也没资格管。
　　“聚会。”简万吉揉了揉太阳xue，“我们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聊出来的。”
　　“就是电视上演的一起打高尔夫，说什么项目那种吗？”米善心好奇地问。
　　“现在很少打高尔夫了。”老太太招呼她们一起吃饭，简万吉打开水果拼盘推着米善心过去，“你要是想玩，改天带你去。”
　　“伶伶肠肠吃饭了呀。”老太太又喊。
　　米善心问简万吉，“你小名真叫肠肠啊？”
　　简万吉的面部表情非常丰富，还可以表演单侧眉毛颤抖，一点没有岁数大为了少长几根皱纹就要面无表情的意思，反而显得米善心更冷酷无情。
　　“是，你非要问吗？”简万吉非常无奈，“这小名除了外婆没人这么喊了。”
　　“你的朋友不知道吗？”米善心回忆曾白安和自己对话，好像都是喊万吉。
　　“不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们几乎不来我家。”简万吉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或许米善心的家底很干净，聊聊也无妨。不像其他场合，一句话后面或许有几十个隐藏含义，聚会一晚上不知道要烧掉多少脑细胞，最后什么都没谈成，血本无归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妈妈不住院的时候和你住在一起？”米善心问。
　　听她喊自己外婆妈妈，简万吉别扭又好笑，“不，我大学毕业就自己住了，她很早就卖了房子住进养老院，这半年才搬进安宁病房的。”
　　米善心哦了一声，“真好。”
　　到底在好什么，简万吉没问。
　　她和米善心一起坐在餐桌前，老太太不喜欢外卖盒，这些配餐都有餐具，看上去就像在家里吃饭一样。
　　“来，伶伶，这是你喜欢的双档汤。”
　　都是不太常见的菜，简万吉编纂母亲的史册，却忘了饮食习惯。
　　米善心太小了，简万吉以为她没见过这汤，没想到对方说：“好久没吃了。”
　　简万吉咦了一声。
　　米善心：“我爷爷奶奶爱吃。”
　　里面是豆皮包猪肉和面筋包猪肉，主食是粉丝，汤里还加了一些增鲜的调料，看上去又很清淡。
　　简万吉小时候不爱吃，奈何老太太天天和雪碧苦瓜一起，想吃点重口的只能在学校偷偷吃辣条。
　　看米善心吃得很开心，简万吉才意识到自己找的小妈妈的确很合适。
　　就算都是跟着老人长大的，米善心似乎是骨子里喜欢这种生活方式，比她健康太多了，唯一不健康的就是睡眠……
　　说到睡眠障碍，简万吉更没有胃口了。
　　她之前回答米善心的会不会自己摸，没有昧着良心装有。
　　但也不会对米善心直白说我没做过，我没谈过，我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大人多少要点面子，特别是在米善心这种无波澜的眼神下，说自己毫无经验，对方说理解更像不带情绪的嘲讽。
　　虽然很主观，简万吉是这么觉得的。
　　餐桌上她也不是重点，万卿卿显然把米善心当成了女儿万伶伶，嘘寒问暖。
　　从学校的功课问到有没有早恋，希望她好好学习，不要理那些给她写情书的男同学。
　　米善心老式归老式，也不是写情书年代的小孩，嗯嗯几声。老太太又进入了女儿大学时期的妈妈角色，忽然拍桌站起来，“我不同意！你不能和简信崇这个王八蛋在一起！”
　　米善心夹着的豆皮掉在了碗里，她惊讶地看着忽然生气的老人，“妈妈，怎么了？”
　　简万吉知道老太太又陷入那段过去了，“万女士，新闻联播开始了。”
　　“新闻联播？”头发银白的老人眼神茫然，过了几秒又摇头，推开简万吉，攥住米善心的肩，“不对，伶伶，你告诉妈妈，你不能没有妈妈。”
　　米善心皱着眉，她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痛苦，她演女儿，不代表对方是真妈妈。
　　怎么感觉这么不适，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母慈女孝。
　　简万吉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可她在车上粗略翻看过万伶伶的日记电子版，也没说妈妈任何坏话。
　　都是妈妈今天给我买了什么，说了什么鼓励的话。
　　米善心和母亲没有这样的时光，更没有妈妈亲自给自己做衣服的经历，读的时候场景再现，总有几分憧憬和羡慕。
　　“好了……万女士，你的广播节目开始了！”还没到新闻联播的时间，一边的护工在简万吉的眼神暗示下打开录音机，播放了一段很有年代感的广播，“各位听众朋友，现在是……”
　　“现在是《小喇叭》的广播时间，我是你们的朋友万卿卿……”
　　老人声音颤抖，听到熟悉的声音忽然收起了刚才暴起的疯癫，“请大家……”
　　哪怕万卿卿的指甲也有修剪，米善心的手腕被掐出了红印。简万吉带着她离开病房，找了护士站的护士给她做了清理。
　　米善心一头雾水，看向简万吉。
　　“对不起，我……”
　　“你没告诉我你外婆情绪会失控。”米善心的语气听不出生气与否，她盯着简万吉，黑白分明的双眼很像围棋的棋篓，更衬出简万吉的卑劣。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你在签合同之前为什么不说？”
　　米善心似乎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这是她唯一不符合外形的地方。幼稚很浅，更多像一个成熟的灵魂困在这样的躯体里。
　　无所谓衣服陈旧、书包破旧，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这点就算年长她很多的简万吉也很难做到。
　　“我有想过和你说的。”
　　“你有很多机会和我说。”即便这样，米善心的声音也不咄咄逼人，听起来很人工式的询问，不像反问，“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送我去上班的车上，刚刚我在车里换衣服，我们一起坐电梯的时候你都没有说。”
　　“对不起。”
　　明明这也是合约，是工作，简万吉难得这么有良心，羞愧浮于表面。如果是和她有往来的熟人，或许觉得这是她计划的一环。
　　米善心不知道，很轻易原谅了对方，“好吧，你要早点告诉我的。”
　　“我要做功课的。”女孩抿了抿唇，“我讨厌这种突发状况。”
　　简万吉讶然地看着她，不懂米善心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第一次表达了明确的讨厌，女人问：“你不生气？”
　　“还好，我很少生气的。”米善心看着自己捋上去的袖子，为了吃饭拉上去，没想到被老人掐得青紫，“你外婆力气好大，你老了也会殴打护工吗？”
　　怎么就殴打护工了，简万吉很想笑，碍于刚才还在道歉，没好意思，尴尬地说：“这不算殴打吧。”
　　“是无意伤害。”米善心轻飘飘地给客户定罪，这时候又不喊妈妈了，“你要补偿我。”
　　“那是当然，”简万吉点头，问：“我们先走吧。”
　　“不用继续陪妈妈吃饭吗？”米善心问。
　　简万吉公司的新人都是名校毕业，都没有这么稳定的心态。
　　简万吉不怀疑米善心未来的前途无量，“不用，她现在沉浸式做电台主播，等会儿看完新闻联播就睡了。”
　　米善心疑惑道：“是我的原因？”
　　她觉得简万吉的行为有点问题，如果怕刺激长辈，又为什么要找人扮演母亲？好像故意等着长辈发病一样。
　　这话怎么也不适合现在问，米善心咽了下去。
　　“当然不是你的原因。”简万吉握着她的手看了看手腕的伤口，女孩皮肤很白，人也瘦弱，护工是做不了一点的，老太太都能把她殴打一顿，是个人都会怜爱她，“你做得很好了。”
　　米善心不为所动，复盘自己的行为：“真的吗？我没有演技的。”
　　简万吉把她的袖子放下去，米善心穿着万伶伶的校服到底不适合，或许是简万吉看不顺眼，即便她不信命运的循环，依然担心米善心也重蹈母亲天不遂人愿的覆辙，“带你去吃饭，顺便买身新衣服怎么样？”
　　米善心摇头，正好简万吉在她面前俯身，方便她拽对方的衣领。
　　“肠肠。”
　　简万吉装聋。
　　“肠肠~”米善心学简万吉的腔调说话，但她表情不生动，语气也半死不活，更像女鬼喊魂。
　　“干什么？”简万吉被她逗笑了，“很难听啊，别这么叫。”
　　“不是妈妈取的吗？很可爱。”
　　“我妈早死了。”万卿卿也很少这么喊，大多喊简万吉万吉，这个叠字更像她情绪失控的预热，通常要指控简万吉什么，不过现在她糊涂了，这种经验也用不上。
　　“我还活着。”米善心揪住她垂肩的发尾，“肠肠，妈咪好困。”
　　“陪妈咪睡觉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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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啦！前20送上妈咪睡觉觉红包~
　　也感谢橙子大王的深水，合并了章节~[彩虹屁]


第23章 MAMA-23
　　MAMA-23:履行义务。
　　简万吉不排斥别人的接近，也被人指出过没有分寸感。
　　社交距离是曾白安反复提醒她的，叮嘱过很多次如果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尽量不要默许亲昵的动作。
　　她们一直在女校上学，青春期都是和女同学厮混在一起的，这也没影响曾白安笔直的取向。
　　哪怕简万吉从没承认过自己的取向，朋友也当她装，有些东西太明显了，简万吉看女人的目光流连忘返，对男人毫无兴趣，但要她更进一步，谈恋爱，她又百般拒绝。
　　或许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做过太多次传声筒，曾白安经常把其他女生带给她的压力发泄到简万吉身上，多次提出希望她收一收中央空调的状态，最后修炼成外表看风流史遍地，实则一朵桃花都没开过，也算绝无仅有。
　　如果是别人，简万吉打哈哈就过去了，米善心不一样。
　　女孩太一板一眼，卡在好糊弄和执拗的缝隙，像一块很容易滚走边缘的游码，说反复无常太夸张，比起金钱诱惑，她明显更在意附加条件。
　　“那……”简万吉拉开她的手，像摆放展柜人偶那样，把米善心摆正了，“那我先送你回去。”
　　米善心点点头，“你的聚会几点开始？”
　　简万吉看了眼手表，“八点，迟到也没关系。”
　　她犹豫了几秒，问：“你这么早睡得着？”
　　米善心：“我很困，不一定能睡着。”
　　她很熟悉自己的状态，上课硬撑，和万卿卿装母女也在硬撑。吃饭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虽然红烧肉很好吃，但米善心也没想过顿顿吃。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盯着简万吉，还是泄露了几分紧张，“你想毁约吗？”
　　简万吉摇头：“怎么会，走吧。”
　　她平时话很多，就算开车的时候米善心不说话，她也要喊几声弯弯绕绕的善心同学，今天的路上一声不吭，像吃了哑药。
　　米善心缩在副驾驶座，安全带把她勒得像一张薄薄的纸，路边的彩灯洒在她的脸上，好像她也任人泼洒，哪怕脏了也毫无怨言，是可以任由简万吉为所欲为的。
　　这样的认知太糟糕了，简万吉很少这么心烦过。
　　之前工作进度重大失误，亏损到隋雨前都哀号，简万吉也笑眯眯的，唯独在这方面，她很难嬉皮笑脸了。
　　她又不能怪米善心，年龄摆在这里，就算自己被抓了，并不是提出者，也是要钉在耻辱柱上的。
　　初见就没皮没脸的女人自认没什么道德感，依然有种阴沟翻船的哑口无言。
　　可始作俑者纯良又弱小，靠在椅背上呼吸也很微弱，半合着眼，偶尔睁开，明显挣扎在困倦和不能入眠的痛苦，谁看了都会可怜。
　　快到米善心家的时候，简万吉问：“这种事，你朋友知道吗？”
　　和米善心相处没几次，简万吉就摸透她的社交范围了。
　　有且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但对方最好的朋友未必是米善心。
　　不在一个大学，本市人，会约着见面吃饭，很关心米善心，积极带她参加学生活动。
　　“哪种事？”米善心问完哦了一声，明白了，“没有，她不知道我喜欢女孩子，也不知道我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简万吉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米善心盯着她看了一会，移开眼问：“你会和朋友做那种事吗？”
　　简万吉哑口无言。
　　米善心只是长得冷淡，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好让他看上去阴沉又无力，性格不冷酷，如果不是没什么力气，或许话会更多一些。
　　就目前这个状态，她光维持活着的状态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学校呢，没有喜欢的……”说到一半，简万吉想起米善心那糟糕的癖好，“行吧，当我没问。”
　　“我对学校的老师有过好感，”米善心一点也不避讳简万吉。她们的关系不是朋友，说老板和客户，又因为角色扮演而弱化许多，四不像的关系，有期限的合同，反而模糊了边界，什么都百无禁忌了，“她对我很好，给我介绍了工作。”
　　简万吉看了眼导航，随口问了个名字。
　　米善心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吗？”
　　“不用调查，和你机构负责招生的老师聊过，她无意透露的。”简万吉笑着回应。
　　米善心想：难怪做生意那么赚钱，套话一套套的。
　　简万吉又问：“那老师也结婚了？”
　　闭着眼的女孩点头。
　　简万吉惆怅地叹了口气，“善心同学，你不要做……”
　　“我不做小三。”米善心知道她想说什么，“我还是有底线的。”
　　简万吉放心了，“别把比你年长的女人都当成好人，不一定的。”
　　“男人坏，女人也有坏的……”不知道简万吉在笑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给人带孩子又要给钱，还不一定得到想要的呢。”
　　米善心知道她在损之前自己问她和曾白安关系的那句话。
　　“你也是坏。”米善心说，“隐瞒很多，骗我签了合同。”
　　她声音很轻，可能是太困了，睡不着的那部分蚕食神经，所以比起一般人社交会修饰的言语，米善心是天然去雕饰的。
　　“明明第一次见面，你就看上我了。”
　　“喂喂喂，有点过了。”简万吉把车停在路边，米善心的家在弄堂里，只能这样，她觉得米善心的话很有歧义，“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所以你骂我性.骚扰我认了。”
　　这估计会成为曾白安接下来聚会笑简万吉的理由之一。
　　因为没人敢这么对简万吉说话，她相貌并不差，天生上挑的眉眼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晏晏。
　　二十岁的时候她长得太显成熟，三十九岁恰到好处，在同龄人里反而显得年轻许多。
　　时下新潮的东西没有简万吉不想尝试的，公司的新人之前还因为在排队买甜点的时候遇见老板慌张半天，没想到老板很随和，把她的账也结了，一个人端着丸子站在路边梧桐下吃得开开心心。
　　“不是一个意思吗？做你妈妈。”外边的街灯不是很明亮，米善心看着简万吉，女人的面容在昏暗的车内也因为骨相优越很立体，不像米善心，很像被书虫蛀掉半卷书画，边缘羽化，模糊得很容易被黑夜吞噬。
　　“行吧，你……”
　　“来妈妈家里坐坐吧。”米善心柔声说着下车，隔着车门盯着简万吉，又像无情的苦役监工，“速战速决，聚会迟到也不好的。”
　　简万吉：……
　　她不知道狂补教学篇目的自己做不做得到速战速决，也没想到米善心一个人住在采光这么差的房子。
　　这边是市中心，拆迁不太可能，也有人来这边拍摄采风，住在这里的不是体验民宿的游客，就是年迈的老人。
　　在这里长大的米善心老气横秋也可以理解。
　　可老气横秋的人身体是鲜嫩的。
　　女人坐在米善心窄小房间唯一一张书桌凳上，表面松弛，实则神游半天了。
　　老房子的卧室小得可怜，米善心十多年来可支配的空间或许不到八平米，床都很像小学生的儿童床，似乎把围栏拆掉了，或许真的是小学用到现在没换过新的。
　　没有书柜，床底下还有装着书的纸箱，衣柜有一扇门坏了，用一块布遮着，不用简万吉特地看，也能发现米善心的卫衣清一色黑灰，更像是促销的时候全部带走打五折买的。
　　书桌才一米，边上有张桌板倾斜的小桌，材料粗糙，有点摇晃，堆着米善心的一些专业用具。
　　她在这方面不邋遢，毛笔挂在笔架上，看得出有好好养护，仙人掌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目前成了扎便利贴的。
　　能在机构做兼职的米老师硬笔软笔都写得很好，便利贴写着一些生僻字，还有什么东西用完了，要补充。
　　最近的日期是卫生巾，简万吉有些意外，看小妈妈这么瘦弱气血不足，还以为她月经不调。
　　医生的叮嘱忽然涌出来，简万吉头疼掐眉心的时候，
　　很快洗完澡的米善心进来了，带了一丝冷意。
　　老房子没有暖气，甚至全屋一个空调都没有。
　　简万吉坐了一会儿就手脚冰凉，忍住想要蜷腿的不良动作，问米善心：“为什么洗冷水澡？”
　　女孩的头发刚才囫囵吹了一下，即便如此，也冷得哆嗦。
　　明明是她要求简万吉做事，怎么看都像是反过来了。
　　“热水要等很久，最近没什么太阳。”
　　简万吉知道老房子生活的不便，她小的时候体验过，但过去太久，有些细节记不清了。
　　米善心唤醒她所有久远的过去，她们之间的年龄差被环境弥平，她甚至某个瞬间感同身受。
　　“换个热水器吧。”简万吉的大衣挂在椅背，她里面任何一件衣服脱掉都能见人，叠穿的衬衫外是一件中领的针织衫，看上去不非常商务也不完全休闲，完全可以想象她这样和同事相处的模样。
　　简万吉不符合米善心认知范围的大人模样，年龄对米善心来说很大，性格又不古板，甚至比米善心更有活力。
　　女孩慢吞吞坐到床沿，“你给我换吗？”
　　“……那没问题。”气氛很尴尬，简万吉总觉得她们的交易变味了。
　　她一向喜欢掌握主动权，上帝视角令她格外安全，却在和米善心的交易关系里沦为被支配的那一个，好像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下次再说吧，你要和我躺在一起吗？”米善心躺上床，她的床单被套都不是一套的，看得出用了很多年了，老式得和人如出一辙。
　　这是简万吉第一次看米善心穿这么少，女孩之前的卫衣太宽太大，哪怕有她很瘦弱的认知，也没想到米善心能瘦到这个程度，躺在床上都会硌骨头。
　　女人伸手压了压床垫，“太硬了，好睡吗？”
　　米善心侧过身看她，“习惯了。”
　　简万吉：“我坐这里吧，你床太窄了，好像……”
　　她伸手量了量，“比学校的还窄呢，你还不如住学校，起码有热水洗澡。”
　　米善心摇头：“更睡不好。”
　　室内的灯也很昏暗，加上桌上的塑料台灯才稍微明亮一些，简万吉不知道她怎么练字的，居然还没有近视，也算基因不错了。
　　刚才米善心洗澡的时候，简万吉看了看这个房间的东西，一张照片都没有，和简万吉一样，跟祖辈长大的女孩没有拍照的必要。
　　或许其他人不这样，但简万吉多少能明白米善心的处境。
　　她无处可去，只能依靠爷爷奶奶，还活着的父母也和死了没区别。
　　这个家应该还有老人之前睡过的床，因为人走了，都处理掉了。
　　米善心住在这里，活得像一个守墓人。
　　万卿卿还没糊涂的时候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至少不会在生活上克扣简万吉什么，四件套会换，床垫是软的，书桌是圆弧形的，窗户是海棠玻璃的。
　　她以电视台知名主持人的审美要求自己，要美名也要美丽，哪怕简万吉长大的生活并不轻松，至少外在没有半分廉价。
　　这里没有书柜，外边倒是有一些堆在一起的书法临帖，可能是米善心爷爷的遗物。
　　人在窄小的地方很难活得透气，简万吉自己买的房子很大，以前她还觉得太大了想换个小的，现在看她真是由俭入奢，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
　　细弱的声音打断了简万吉的出神，她下意识看去，被子遮住女孩的上半身和半张脸，她呜呜咽咽的，已经有了可怜的情态。
　　简万吉坐在一边，忍不住给她盖上被子，怕她冻感冒。
　　米善心自顾自忙碌，不忘瞪简万吉一眼，想骂她多事又不太敢，担心好不容易骗到手的人一走了之。
　　偏偏手上忙得要命，眼泪汗水都出来了，对情绪于事无补，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简万吉都替她着急，米善心就吃那么点东西，每天活动量那么大都睡不着，睡眠障碍实在太可怕了。
　　具体的心理问题有待考证，简万吉完全相信对方没有半点隐瞒。
　　现在青少年有没有生理课的？不是时代在发展吗？她到底在摸什么东西，完全没摸到啊。
　　米善心忽然不说话了，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像精疲力尽，可是也没睡着。
　　过了几秒，声音带着细弱的哭腔：“之前这样就能睡着了的……”
　　太可怜了。
　　雪碧苦瓜和米善心比都算甜品。
　　简万吉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指套，她没用过这个，在台灯下看了半天说明书，米善心听到声音虚弱地侧头，问：“你在看什么？”
　　简万吉心想还是太软了，这时候不应该要求她履行义务吗？
　　她都担心米善心在学校被人欺负，可能长大的过程，她被欺负了也没放在心上，才这么容易原谅。
　　不原谅能怎么办呢？米善心背后空无一人，努力长大，考上大学，不违法乱纪，兼职工作，劳动换取报酬，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万吉叹息着说：“在看说明书啊……”
　　女人的手指很修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米善心就发现了。
　　那时候简万吉手指勾着礼品袋，手型就很漂亮。那天女人没戴戒指，后来她们几次见面，戒指时有时无。
　　也不一定戴在无名指，材质也不一定是金银，还有玉质的。
　　这时候简万吉一边看说明书一边动作，把戒指摘了。
　　米善心有点失望，鉴于这是第一次，她没有说，毕竟对方能在这都很守信用了。
　　附加合同是米善心要求的，对方不情愿居多。哪怕合同写了违约要赔偿多少，对资产可观的成功人士来说，几十万洒洒水，如果米善心要百万，以简万吉的性格，或许也不会赖账。
　　但她还是遵守诺言，答应米善心，就真的来了。
　　米善心从没有带人回家过，李因也没有。
　　朋友需要距离，譬如她没有办法给李因看自己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间，总是和对方约在外面见面。
　　简万吉不一样，这种交易关系可以弱化米善心所有的顾虑。
　　对方非她不可，米善心是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们之间差别很大，圈子、年龄、工作专业都不同，就算有这么一段交易关系，结束后也能彼此分散在人海里，再也不见。
　　“什么时候买的？”米善心再不懂，也看得出这个是要用的。
　　她的经济窘迫到买成人玩具都需要精打细算，所以宁愿自己手动，简万吉是合同附赠的部分，更像是李因买杂志更喜欢的赠品。
　　米善心也喜欢眼前的赠品。
　　“从朋友那拿的，她很多……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是你想的那样。”简万吉解释，“她有这方面的投资，当然不以公司的名义。”
　　米善心更不懂了：“那你还要看说明书？”
　　简万吉试图摆出成年人该有的经验，故作高深道：“安全起见。”
　　她后背都出汗了，还要装作游刃有余，从凳子坐到床尾。
　　米善心洗澡的硫磺皂留香很短，简万吉身上的香水味如同皂角味的延续，令女孩莫名安心。
　　“……你上过生理课吗？”简万吉问，“我记得初中就有上吧？”
　　“就男女分开，女孩子们在教室看了纪录片……好奇怪，简万吉。”米善心有种在医院做检查的感觉，她归类为灯光太白了，又推了推女人的腰，“帮我关一下灯。”
　　“好……”简万吉只戴了右手，她关了大灯，只留下书桌上的一盏台灯。
　　“你那时候呢？”
　　“我……我上的女校，会有专门的课。”
　　“……都上什么呢？教你自己排解吗？”
　　“从生命起源开始……好像是，太远了，有点忘了，”简万吉的声音很清亮，反而是米善心的声音喑哑许多，带着湿意。
　　她像一块潮湿的海绵，灵魂困在沉重的躯壳，简万吉能感受到她不符合年龄的疲倦，“做这种事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当然和我做这种事就不正常了。”简万吉都觉得自己虚伪，一边说冠冕堂皇的话，一边拨开女孩最隐秘的地方。
　　哪怕是对方默许的，她依然背负着压力，倒不如真正做人渣来得毫无芥蒂。
　　“没有别人……”米善心觉得她侧身不方便，“你要躺在我身上吗？”
　　“不用。”
　　简万吉精神高度紧张，莫名的热烧得她头昏脑涨，她的手机开了勿扰模式，拦截了很多信息。
　　这时候世界只剩下这个小房间，呼吸断续的女孩和掩饰自己混乱的虚伪大人。
　　米善心声音抽噎，简万吉皱眉问：“很痛？”
　　女孩的语气没能感染简万吉，她宛如例行询问，甚至有些严厉。
　　“不是……”米善心摇头。“很舒服……你继续吧。”
　　她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或许也有了问题，室内的光源变成旋转马戏团的红白灯，简万吉像是只为她存在的游乐园npc.
　　可惜服务不是终身制，限时npc甚至过分严格，防护只为了彼此的卫生健康。
　　都到这时候了，米善心忽然想起简万吉开车时握着方向盘的手的形状，握着咖啡杯的时候手指会搭在纸杯上，显得很轻盈，还有朝自己伸手又怕被说骚扰缩回去的手。
　　现在她的手在不好细说的地方，那东西不知道是磨砂还是螺纹，反正米善心从来没感受过，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简万吉，呜呜说：“谢谢。”
　　……
　　确定米善心睡着了，简万吉这才匆忙拿起外套离开。
　　她最后还是带走了米善心垃圾桶的垃圾，和用过的东西一起扔到外边的垃圾桶。
　　这个时间对简万吉来说还早，应酬到凌晨对她来说家常便饭。
　　即便到这个岁数周围圈层的人都追求养生，也难以推脱某些必要的场合。
　　米善心住的地方都和简万吉完全不同。
　　巷子太安静了，简万吉走出后找到自己的车，又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等驱逐了脑子里米善心浮红的面颊才离开。
　　隋雨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后来改成微信语音。
　　“你不来也没关系，不是有事吗？”
　　“现在的妹妹都很狂野，好好体验。”
　　“哦，不是妹妹，是小妈咪。”
　　“新品怎么样啊，我还没用过呢，你居然拿的冰火两重天，有点过分了啊。”
　　隋雨前说话很容易卷舌，又因为习惯拖音，显得有点弱，听起来怪腔怪调。
　　什么冰火两重天，她只知道自己开窗吹冷风都很难降温。
　　一般人都有模糊的理想型，米善心必然不是简万吉的理想型。
　　她太小，也很瘦弱，比实际年龄还青涩太多。
　　哪怕她盖着被子，也因为挣扎掉落，老旧的睡衣扣子掉了都没补过，摇晃的时候简万吉能看到她近乎于无的胸口。
　　很贫瘠，却也因为动作和布料摩擦，发出简万吉想起身走掉的声音。
　　笑和哭声是很像的，痛苦和愉悦也同样。
　　简万吉从没和人这么负距离过，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确，只祈祷在她的报复期限结束后，她能和米善心彻底分道扬镳。
　　比起隋雨前和每一个前任都能和谐相处，简万吉不轻易进入感情，抗拒身体关系的原因是她过不了这个坎。
　　亲密过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坐下说话呢？
　　她自认演技没那么好，彼此见过最坦诚的模样，穿得衣冠楚楚坐在一起，她好像会想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最赤诚模样。
　　米善心还小，也很年轻，她前途无量，她们各取所需。
　　非要选择，她也有更好的对象。
　　哦，差点忘了她奇怪的癖好。
　　关我什么事，简万吉的车超过一辆车，抵达目的地后走入喧嚣的聚会场合。
　　这才是她熟悉的猎场，而不是拥挤的房间，有睡眠障碍不懂拒绝的小女孩。
　　————————!!————————
　　[抱抱]
　　简万吉也有负责她行程的助理，日程表都有同步。
　　助理看到上面更新的观影，问上司：“您要看哪部电影，我去买票。”
　　简万吉：“不重要，这我自己来。”
　　助理心想：姐又要一个人去电影院了，之前听说她喜欢一个人看电影是很容易哭。做老板也不容易，不能失态的。
　　（ps：消息是隋雨前传出来的。）
　　实际上的简万吉：在三百平的豪宅百寸电视上看隋雨前提供的加密影片，频频打瞌睡。
　　隋雨前：[好看吗？]
　　简万吉：[看困了你说呢？]
　　隋雨前：[看来你喜欢刺激的，我就说你很可怕。]
　　简万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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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了一点，问题不大[彩虹屁]


第24章 MAMA-24
　　MAMA-24:【+】宝贝肠肠。
　　米善心第二天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思考了很久自己有没有做梦。
　　居然没有。
　　她看了眼手机，居然是充着电的。包括她的裤子也好好穿在身上，室内居然还有一台油汀，温暖了整个房间。
　　手机谁充的电，油汀谁买的，不用猜也知道。
　　米善心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手环记录了她的睡眠时间，很少见的数字。
　　或许因为前所未有的精神好，米善心趴在床上盯着99分的睡眠截图，分享给了李因和简万吉。
　　李因早上会去图书馆，这会应该在路上，回复米善心：[哇！这么高分！是褪黑素吗？]
　　米善心想：我的褪黑素是人。
　　她知道李因不会同意自己和简万吉的合作关系的，打算隐瞒到底，回了个表情包。
　　李因：[那周末我们聚会前你也要好好睡觉哦。]
　　李因：[你吃饱饱，睡好觉。]
　　米善心嗯了一声，简万吉还没回她，她又给对方发：[谢谢你给我买的取暖器。]
　　[谢谢你给我手机充电。]
　　简万吉没睡好，她每天还得上班，偶尔早上会去晨跑。
　　今天显然没可能了，她没打字，回的语音：“……不客气，不是你说的吗，天经地义的。”
　　米善心听出了简万吉的困意，想了想回复：“好吧，那你再睡一会儿。”
　　“我可以早上去看你外婆吗？”
　　简万吉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恢复能力，“你很闲吗？不备课了？”
　　米善心：“我本来就是用朋友的卡在咖啡厅消费备课的。”
　　“安宁病房不用消费，大厅很安静。”
　　她的语音听不出哭音了，简万吉脑子浮现出女孩含着泪光的双眼，喊她的名字都是粘连的，好像她们的命运会和身下的交缠一样难以分开。
　　米善心的家采光很差，又那么小，是简万吉也要去外边。
　　女人回了个嗯字，语音分成了两段，“那你打车去。”
　　“行程分享给我，我会付钱的。”
　　米善心的不用还没发出去，简万吉又用那句话压她：“不是说女儿给妈妈付钱天经地义的吗？”
　　米善心：……
　　几秒后，她的语音小心翼翼地，“那你要和我睡吗？”
　　似乎怕简万吉误会，她解释道：“我朋友这么大偶尔也和妈妈睡一起的。”
　　简万吉没回语音了，看得出很无语——
　　谢谢，我没有这种附加要求。
　　她最低的要求也是单人床，从没有和谁挤在一起睡觉过。这就算了，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恋爱的人也非得睡在一起，不难受吗？
　　想起米善心那小得可怜的床，简万吉又发一句：你确定你那床睡得下两个人？你自己翻身都掉得下去吧？
　　或许是设备的原因，米善心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我睡相是下葬式，很标准，不会翻身。”
　　简万吉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下葬式看了半天。
　　非常直观，她已经想到很多影视剧开馆里扮演尸体的演员直挺挺的模样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死人当然不会翻身啊！
　　米善心把简万吉的无语当成拒绝，又发一条：“好吧……”
　　一秒的语音因为她的'吧'拖音到四秒，气音又令简万吉不受控制想到一些不应该想起的画面，第一视角的视效放在电影堪称完美，自己是参与者，那就很可怕了。
　　“我的床是我小时候睡的，你肯定不少睡。”
　　简万吉真没猜错，只好发语音：“要给你换一张吗？”
　　米善心没发语音，文字倏然蹦出来：这样方便我们做吗？
　　简万吉：[当我没说。]
　　米善心回了个好吧，简万吉看两个字也会回放她那四秒的语音，真是糟糕。
　　米善心：[我会考虑买一张新床的，不过房间很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输入半天，又变成语音，“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趴在我身上的。”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你摸黑也能做。”
　　简万吉的巧舌如簧在米善心面前完全失效，她确定米善心克她，迅速反驳，“介意，我非常介意。”
　　“善心同学，你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概念吗？也不怕我把你压扁。”
　　米善心：“我本来就很扁。”
　　不知道是不是简万吉的错觉，米善心的声音好像很失落，“我也不想这么干瘪的。”
　　原来不是扁，是瘪，也不至于。
　　简万吉想说你含水量不低，又觉得说出来很轻浮，完全是骚扰，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米善心说的是身材。
　　那确实很干瘪。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不断变化着的状态，更失落对方没有回复，又觉得自己的牢骚好尴尬。
　　不能因为和简万吉做了这种事就依赖她的，毕竟说好只有入睡辅导。哪怕简万吉没有说我们不能产生感情，米善心依然能从简万吉教训她的，不可以喜欢曾白安的态度上，看出女人对年龄差距很大的感情不抱希望。
　　也不知道简万吉之前暧昧过的，或者谈过恋爱的人是什么样的？
　　是那种身材很好的美女吗？
　　简万吉说不会自己动手……那指不定和别人*得飞起，所以才会买这种效果很强，在商品详情页写着增加**的安全卫生用具。
　　什么能令爱侣很有感觉。
　　米善心早上没找到简万吉留下的包装，凭着记忆搜索，盯着这句话看半天，有点遗憾自己不是爱侣，觉得这种商品推荐写得太绝对。
　　不是爱侣也能用才对。
　　可如果真是爱侣，那简万吉肯定不会只坐在床尾了。
　　她会和对方接吻吧。
　　肯定不只在那里努力，会用本来就好听的声音说各种情话。
　　和那个人黏黏糊糊，从脸吻到唇，在锁骨流连往返，或许也能一路往下呢？
　　她的微笑唇贴上下面的唇又是什么样的呢？
　　米善心的鼓鼓胀胀，很像一块没过质检的充电宝，因为不符合规定，只能扔掉或者销毁。
　　好像扔掉之前还要泡盐水。
　　我的心也可以泡盐水氧化热量释放氢气吗？
　　这些情绪也会从可燃变成永不可燃吗？
　　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实在没什么可以触碰的含量。
　　也难怪简万吉对她坏掉的睡衣不为所动，的确没有看的必要。
　　还不如她自己的，曲线完美，即便嬉皮笑脸也没办法忽视她洋溢的女人味。
　　签合同的时候米善心看过简万吉的身份证，对方比自己的妈妈小两岁，却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
　　妈妈太喜欢和米善心抱怨，米善心不想让她失望，面对排山倒海的怨气依然很难给出有用的回复。
　　如果是简万吉的话，肯定比自己有办法。
　　青春期到来的时候，米善心就明白，自己长不成妈妈那样，现在也没有过分期待的三十九岁会如简万吉这样。
　　可短暂相遇也有所不同。
　　简万吉像短暂逗留在米善心枝头的飞鸟，羽毛扫过被虫蛀过的树叶，就令米善心心驰神往，同时又希望这只鸟能多待一会儿。
　　也有一瞬幻想，如果我枝繁叶茂，她是不是会为我长留呢？
　　简万吉以为自己的沉默伤到可怜的小妈妈了，想了一会儿补救道：“现在这才是流行趋势。”
　　她也没说谎，曾白安十几岁的时候就因此困扰过。即便上的女校，大家也因为发育的大小有过隐约的评价。
　　似乎大就轻浮、低俗，小就高级、优雅。
　　明明衣服是为人服务的，最后却合了削足适履的典故，需要为了好看的衣服减重缩胸。
　　有些东西是基因带来的，无法选择，简万吉个子高，身材很像万伶伶。
　　万卿卿之前就厌烦她还在窜的个子，担心她个子高会被淘汰。
　　身材高挑，但不可以太高，毕竟台前的形象也有要求，要和谁搭配。
　　梦想是做电视台主持的万卿卿对孩子们要求很高，只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夙愿，如今糊涂了，还会因为特定的音频拨乱反正。
　　护工不会说什么，似乎在她照顾的临终客户里，万卿卿这样的已经很省心了，没有瘫痪在床需要翻身伺候大小便，也没有行为过激，半夜越狱，要么是精神不稳定殴打护工。
　　她对简万吉的评价也很高，至少在安宁病房的护工私下交流里，简万吉是纷杂家长里短的一股清流。
　　简万吉工资高，不多事，事业有成，长得漂亮，唯一的缺点是没对象，不结婚。
　　或许是笑眯眯的显得和善，护工们自以为可以拉家常介绍点什么的时候，被对方一张笑脸点得无地自容，只好端正态度，不敢多嘴了。
　　米善心的微信还没有动静，简万吉过意不去，干脆给米善心打了个电话。
　　她驱车去公司，从停车场直达办公楼层，正好遇见昨晚聚会言语涮了她一通的隋雨前，对方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热中药的袅袅热气熏得简万吉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来点呗，”隋雨前前段时间下厨房把自己给炸了，现在手背的烫伤还没好，好在是左撇子，不至于没办法电子签章，即便如此，依然在嘲笑简万吉走在路边终于湿鞋上一点不积口德，“我看你也要调理调理。”
　　“不用，你……”这是电话通了，简万吉耳边传来米善心的声音，“怎么了？”
　　“噢，也没什么，”简万吉没搭理挤眉弄眼的合伙人，“看你没回消息，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米善心已经准备出门了，打算走到巷口再打车，她背上了简万吉给自己换的新电脑和新书包，好像轻盈了许多，但说话依然温吞，“慰问什么？我的胸部吗？”
　　简万吉：……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能说得这么坦然？
　　遇见米善心后，她尴尬的次数也直线上升，很难维持风流人设，甚至为了避免x骚扰的嫌疑，也得放弃轻浮路线。
　　最残忍的是附加合同上写她要履行甲方的入睡辅导要求。
　　简万吉欲言又止，但同层楼也有办公职员和她打招呼，米善心似乎笑了一声，“不用特别慰问我，我没有生气。”
　　简万吉比同学、家人更在意她的心情，哪怕这也与她们特殊的角色扮演有关。
　　李因讨厌小孩，和米善心出去玩，坐地铁隔壁是小朋友就大惊失色，宁愿站着。
　　米善心对小孩谈不上喜欢，要喜欢，也喜欢听话的小孩，就像她父母对自己的要求一样。
　　结果太听话也代表了另一种什么都得不到的可能。
　　所以她想做妈妈，弥补内心因为不被需要的空缺。
　　可妈妈又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生了孩子就是合格的妈妈，甚至这个合格的范畴都因人而异。
　　就像米善心的妈妈，对米善心来说，或许不算合格。但对异父的妹妹来说，又太伟大，不抛弃不放弃，也不再生一个，还因为旁人的冷眼，生出要对抗的孤勇。
　　所以米善心不会讨厌妈妈，或许也不会很爱妈妈了。
　　如果我是妈妈……
　　她幻想过很多次，可她想不出自己的女儿什么样。
　　她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充沛的精力，没有钱，甚至没有毕业……每一项对小朋友来说都是灾难。
　　如果只是想要相依为命，未免代价太大。
　　简万吉像一场及时雨，需求也戳中了米善心隐秘的心愿。
　　她有一个假女儿，做对方的假妈妈，各取所需也是需。
　　米善心站在冬天的巷口，一边打电话一边操作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她从没有自己打过车，和李因一起，都是对方打。
　　新用户有券太好了，但要填写紧急联系人。
　　简万吉还没有挂电话，米善心喊了她的名字：“肠肠。”
　　简万吉啧了一声。
　　米善心自顾自问：“你可以做我的紧急联系人吗？”
　　“什么？”肠肠女士倒在自己斥巨资买的老板椅上，手机开着免提，微信通话的界面是备注的小妈妈，因为加A太麻烦，她置顶了米善心的账号，隋雨前和曾白安这样常联系的朋友都因为先来后到被顶到了二三位。
　　小妈妈的声音裹着外边的风声，不奶声奶气，冷冷淡淡的，问归问，没有求，“打车软件要设置。”
　　简万吉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米善心说：“那我就填李因的。”
　　简万吉长腿点在地上，椅子微微晃悠，手指敲着扶手，“你不问就可以直接填。”
　　米善心的回复出乎意料，“那很不礼貌。”
　　简万吉被噎了一下，心想你能提出那么不要脸的附加要求，这方面又讲究了？
　　“为什么？”简万吉有些失语，“又不影响什么？”
　　“要是我出事故了，平台会打电话给你，”米善心认真地说，“会造成你的困扰，不方便。”
　　这时候她好像离得很远，不是昨晚被简万吉弄得声音像猫叫的小女孩，似乎分得清情与欲，远和近。
　　简万吉为自己想过的米善心喜欢上自己的可能性忏悔。
　　米善心如果没有睡眠障碍，这样拎得清的性格，总不会落俗的。
　　“不困扰，”简万吉说，“至少在合约期内，我会对你的一切负责。”
　　女人的声音隔着网线，像是日暮的炊烟，明明米善心没有去过山村，也不知道炊烟到底是什么味道。
　　父亲在大洋彼岸，母亲在另一个城市，长在宁市的米善心却没有离开过。
　　她是钢筋丛林里茍活的有巢xue却不能永居的小动物，或许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家的味道。
　　初遇时简万吉的香水那么辛辣，当时米善心很嫌弃，觉得很呛人又眩晕。此刻忽然发现，近距离接触炊烟，也会被呛到流泪，可是离开了又会想念。
　　莫名的难过笼罩全身，好在今天她精神状态不错，没有持续太久，在简万吉hello、善心同学你在吗的声音里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简万吉和她相处宛如坐过山车，还是看不见轨道的幽灵过山车，不知道下一瞬是爬坡还是下坠。
　　“记得把路线分享给我。”她还是不放心，“明天开始我会让专门的司机接送你出行的，不用这么麻烦了。”
　　女孩问：“你不可以做我的专车司机吗？”
　　那边的女人哈哈笑：“善心妹妹，我要赚钱的，不然怎么付你工资？”
　　即便在米善心面前有意控制，简万吉的言语还是会流露几分平时的做派。
　　这句妹妹就显得轻佻又撩人，米善心完全能想象她在那些很浮华的场合怎么和人聊出生意。
　　大老板和超市销售有什么区别？
　　米善心有点不爽，没有挑明，反而严肃纠正女人的称呼：“我是妈妈，宝贝肠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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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祈求被审核放过[无奈]
　　感谢【今天几点下班】的深水，浅+一更
　　也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5章 MAMA-25
　　MAMA-25:【+】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
　　毕竟付工资的是简万吉，都承诺过之后会专车接送了，米善心也不好再要求什么。
　　她抵达安宁病房的时候还在，护工大姐和昨天的不是同一个人。
　　简万吉之前简单和米善心介绍过，她给外婆请了两个护工，分班次进行。
　　夜班的护工负责万卿卿的早餐后就离开了，这位护工比昨天米善心见到的那一位更年长一些。
　　米善心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重新铺床，看见小女孩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噢了一声，“你就是简老板请来的演员吧？”
　　安宁病房有个小阳台，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床头的花看上去是新鲜的，或许也是简万吉的订购。
　　米善心点头，“我演……”
　　她也学对方称呼简万吉，“简老板的妈妈。”
　　护工大姐笑了笑，“你多大了？高中毕业了没有？”
　　米善心睡得好，说话也没那么有气无力，颔首说：“我是大学生。”
　　“比我女儿还小好多呢，”护工大姐笑着给米善心倒了一杯热水，“你来之前简老板和我说过了，你可以在这边待着，去公共区坐一坐也可以的。”
　　简万吉似乎简单介绍过米善心的情况，叶大姐当她勤工俭学，还说公共区域很安静，能充电喝水，你要自习也没问题。
　　米善心看向阳台，头发花白的老人安静地晒着太阳，好像要睡着了。
　　女人循着米善心的目光看去，“没事，万老太下午精神头才好呢，不用特地和她说话。”
　　米善心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问了叶阿姨几个问题。女人不疑有他，当米善心是需要照顾的年幼同事，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比如万卿卿是情绪有些不稳定，这个病房很多老物件都是她心理按摩的工具。
　　广播的录像带要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抽屉里还有一堆的磁带，都是给老太太醒神用的。
　　她的时间似乎也成了一卷磁带，断续播放，认不出简万吉也很正常。
　　“别的不说，简老板找你是找对人了。”坐在凳子上的女孩白净安静，女人多看了她几眼，也不能说米善心和万伶伶长得一模一样，眉宇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再具体一些，也许是似有若无的苦相。
　　“真的吗？”
　　米善心只在简万吉给自己的资料集里看过万伶伶的照片，她没有演戏方面的天赋，明白自己毫无演技，更像是在认真遵循角色扮演。
　　即便没有台本，就冲简万吉给自己高昂的报酬，还有令她无比满意的夜间服务，米善心也想好好发挥。
　　“真的。”阳台的录音机卡磁带了，护工从抽屉拿出相册塞给米善心，就匆忙去照顾老太太了。
　　老幼本来就是天平的两端，中青少年是慢慢游动的砝码，米善心听着老人家的呼吸声，抱着相册去了公共区。
　　相册很厚重，不仅有照片，还有万伶伶的信件原版。
　　翻阅的时候，米善心还看到了简万吉年幼的照片，背后写着那奇怪的小名。
　　肠肠。
　　米善心看了许久，把简万吉的微信备注从老板女儿改成了宝贝肠肠，或许能更沉浸一些。
　　刚修改完，宝贝肠肠就给她发了信息：[下午我就不去接你了，司机会来的，这是她的电话。]
　　米善心输入速度很慢，比不过简万吉，对方又说：[让司机带了新衣服过去，你试试看能不能穿，不能穿就再买。]
　　[不是演我妈的戏服。]
　　米善心问：[这是员工福利吗？]
　　马上就到中午饭点了，简万吉早上刚和经理出差，回到公司，隋雨前正好点了披萨，她俩在办公室里吃。
　　简万吉站在落地窗前回消息，玻璃倒映出隋雨前偷感很重的打量，简万吉转身：“侵犯隐私了哈。”
　　“我怎么没有员工福利？你上个月在德国出差，好像还忘了买我指定的东西了吧？”
　　隋雨前皮肤很白，公司很多人都说她像画皮鬼。
　　见到米善心之前，简万吉也是这么想的。隋雨前的白皙除却基因还有重金护理，不运动也线条漂亮，不排除偷偷去塑形的原因。
　　米善心是病态的肤白，在身体那样的刺激下才泛红，也不会红到健康清透的水蜜桃模样，更像快失去水分的粉番茄回光返照。
　　“我俩谁是谁的员工？”简万吉不惯着隋雨前，“说得好像你出差就给我买了一样。”
　　隋雨前就笑，披萨上的水果都快掉出来了，简万吉躲开，心想：水果披萨是人能吃的吗？
　　也不知道米善心爱不爱吃。
　　隋雨前唯爱这口，坐在一边，滚着转椅问简万吉：“今天那些快递是你买给小妈妈的？”
　　简万吉前几年做过胃部手术，才收敛了烟酒，好像食欲也因为切除的一部分消失了，吃披萨也意兴阑珊，“有意见？没用公款。”
　　“当然没意见，新品好用吗？有没有兴趣写反馈，给你千字八百怎么样？”
　　她铺垫那么多，难以掩盖对简万吉这桩交易的好奇。
　　简万吉哪能不知道，“不差这点钱。”
　　隋雨前说：“那你的小妈妈差吗？我问问她。”
　　她捧着手机，似乎在找简万吉司机的通讯录账号。简万吉阻止她，“别捣乱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
　　“知道，都合适到你要献身了。”隋雨前相貌也成熟，但论外形，简万吉更浓烈一些。
　　谁看她俩要猜有人从没谈过，都会指向隋雨前，说简万吉看着就轻浮，经验丰富的样子。
　　“……不算献身吧。”简万吉一边看信息，她半天没回复，米善心也没有追问。
　　很少有小孩这么有分寸，恪守一问一答。米善心很死板，如同那个老房子，小房间，印着高中学校名字的睡衣。
　　[算吧。]简万吉回复。
　　“简万吉。”隋雨前去一边洗手，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对老朋友说：“你别阴沟里翻船。”
　　这段关系谁看了都知道不妥，曾白安怒火中烧也不是毫无理由。
　　交易是一回事，她和曾白安都知道这是简万吉和万卿卿这对祖孙临终的博弈。
　　简万吉忍太多年了，用养育之恩和无休止的谩骂羞辱对抗，换个人或许会精神错乱。
　　如果随便拉个人问你觉得祖孙会有仇吗？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可能。
　　明明万伶伶是意外去世，谁知道她每天下班经过的房子是危房，恰好在她经过的时候意外倒塌？
　　这怎么成了简万吉的错，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父亲不知道是用情太深还是逃避抚养的责任，第二年上吊死了，留下的简万吉接连送走至亲。
　　父亲那边的家人当他在大城市做上门女婿，骨灰都不领走。
　　如果万卿卿不带走简万吉，她或许会去福利院生活。
　　隋雨前觉得这似乎也比跟亲生外婆过好一些。
　　她和曾白安都去过简万吉的家中，差不多都是落荒而逃，那样的环境，简直比鬼片还可怕，难怪简万吉的舅舅除了过年也不愿意回来。
　　隋雨前不像曾白安，恋爱结婚到组建家庭都顺风顺水。
　　幸福的人理所当然觉得朋友也应该如她顺利。哪怕她最好的朋友全是同性恋，曾白安说孩子或许没那么重要，相伴一生的人很重要。
　　隋雨前谈过，基本被甩，知道有些东西时也命也，强求不得，嘴上说顺其自然，其实是没招了。
　　简万吉和她任由感情锤打的态度不同，油盐不进。
　　刚工作到现在，也有人用重金利诱，简万吉也不为所动。
　　以至于有人问隋雨前，是不是搞错了简万吉的性取向，或许她天生无浪漫倾向，取向偏好不代表真的会付诸行动。
　　当事人也这么说，隋雨前总不能比简万吉还能判定对方的态度。
　　就像这笔交易，表面看简万吉掌握全局，实则刚开始就把自己的弱点拱手相送。
　　之前那些追求过简万吉的女孩得知真相恐怕会大失所望，恋母癖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哪来的阴沟，”简万吉哈哈一笑，“你情我愿的交易，等我外婆走了，就结束了。”
　　隋雨前叼着饮料吸管看她，“你阎王啊，还能知道长辈几更死？”
　　“我七舅姥爷之前也这样，说这个月差不多了，现在还活着呢，精神不要太好，都能在公园倒立。”
　　简万吉难以想象万卿卿倒立，无语半晌，“那就加钱，反正善心同学在本地上学。”
　　“少顾左右言他，”隋雨前啧啧两声，“我说的不是钱的问题，是……”
　　她晃了晃自己形状也算美丽的手，简万吉不看，叼起披萨离开，“出钱出力换临终服务，我妈在下面都得夸我一句孝女。”
　　她嘴上说得轻巧，离开的速度很快，敲门有事和老板谈的部门主管差点被简万吉撞飞，对隋雨前八卦了一句：“简总换香水了？之前那味十里外的蝴蝶都能飞过来。”
　　隋雨前嗯嗯两声，“毕竟有妈妈了。”
　　主管没明白，咦了几声，“什么？”
　　没记错的话，简万吉是高层里唯一一个身世比较凄惨的了。
　　几十年前的报纸还有她家的专题，大书特书人间真情。
　　也有八卦的同事特地找过版面，吊唁的女孩跟在外婆身边，一点看不出现在简万吉嬉皮笑脸游戏人间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隋雨前笑着转移话题，一边让人往简万吉司机的车上放点东西。
　　米善心下午上课还是没看到简万吉，下完课后负责老师找她，问米善心：“简女士没来上课吗？”
　　简万吉早签了报名协议，如果每天来上课，一对一课时是很容易上完的。
　　但她是成年人，其他班级也有这种有空才来的情况，总不好强求。
　　米善心点头，她还是老样子，头发窝在肩颈，王老师欲言又止半天，还是说：“善心，你要么头发扎起来，要么剪短，看着精神一些。”
　　“虽然小朋友没有投诉你，但授课老师的精神面貌也影响家长给我们评分的。”
　　这行说穿了还是服务业，米善心也不是没接过投诉。
　　她教学能力不错，就是太没精神气，同一个课程的主教老师都退休了，声如洪钟，比她气血足多了。
　　“实在不行你化化妆也是可以的。”王老师知道她生活困难，尽量把一对一的课时费抽成调低了，说：“简女士的课时费我让财务给你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我刚才收到短信了，谢谢王老师。”米善心声音还是很轻，她的皮肤细腻，又很白皙，就是太没精神，才显得有气无力，黑眼圈浓重。
　　王老师忍不住和她多说了两句，“这个简女士，你之前认识吗？”
　　很少有人点名要助教老师教的，虽然一对一比主教便宜一些。
　　简万吉那天来找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王老师是有点怕米善心和她有什么过节。
　　米善心那么安静，总是穿黑白的衣服，像一天要睡一万次的企鹅，什么也慢慢吞吞。这样的个性不至于惹是生非，王老师担心的是她家长和简万吉有什么过节，比如欠债什么的。
　　简万吉是这片最大投资公司的老板，怎么也不应该亲自来催收才对。
　　差不多的年纪，机构还有音乐老师，个性明朗活泼，完全不需要担心。米善心就有让人不由自主操心的能力，王老师又问一句：“她私下会为难你吗？”
　　“不会，她对我挺好的。”米善心想了想，问：“王老师，一对一必须在机构完成吗？”
　　“哦，是简老板说的希望你去她公司教她是吧？”不知道简万吉添油加醋过什么，王老师不惊讶，“你先在手机上打卡就好了，结束再打卡就生效了。”
　　米善心有些犹豫：“那时段……”
　　“尽量白天吧，你可以录音，或者拍视频留痕。”王老师也咨询过机构的上层，行业重叠，难免有熟人，她可能听说过什么，又提醒米善心，“就算都是女生，善心你也要长个心眼。”
　　“我知道了。”
　　米善心刚走出办公室，存过的司机号码给她打电话，里面是很公事公办的女声，“米小姐，我是简总的司机，车已经到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离开时没发现自己和曾白安擦肩而过。
　　来接孩子的曾白安眼睁睁看瘦弱的女孩上了一辆眼熟的车，女儿问：“妈妈，这是不是大吉阿姨之前买的车？爸爸好想要的，你说他不配买。”
　　曾白安嗯了一声，离得不远，她看出开车倒不是简万吉。
　　朋友本来小有资产，小公司老板都有司机，更别说这么大的公司。
　　她看着车从眼前开过，更多的还是担心。
　　她怕简万吉重蹈覆辙，遇见一个难缠的疯子，又怕米善心年纪还小，经不起这样的诱惑，想要攀附，又被简万吉伤害。
　　简万吉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从小到大都是。
　　她对事不对人，所以能开大公司。人地位上去了，小有钱权，很容易滋生坏心眼，要玩弄普通人轻而易举。
　　哪怕相信简万吉的人品，曾白安也无法控制另一个人的变质。
　　简万吉的攻势下，鲜少有人不心动。她那副游离在外的姿态，更容易让人胜负欲激增，想要拿下她。
　　二十岁的女孩有这份定力吗？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米善心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商务车，猜测这是简万吉的公车。
　　开车的司机嗯了一声，“都是简总置办的。”
　　米善心数了数，挤满后排的纸袋大部分是衣服，似乎简万吉要把米善心从头到脚都给换了。
　　角落还有个小袋子，里面装的纸盒。
　　米善心拆开看了看，东西像个吸盘，奇奇怪怪的。
　　她看了说明书才知道是什么，迟钝地想：看来简万吉今天不会帮她睡觉了。
　　是她昨天太累了吗？
　　米善心没有大惊小怪，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动摇她的情绪。
　　她默默地把小盒子塞到大袋子里，问司机：“姐姐，晚上也是你从医院送我回家？”
　　司机嗯了一声，米善心也没有给简万吉发信息了。
　　晚上她陪着万卿卿吃饭，陪她看新闻联播，其间听了老太太念叨她作为女儿的功课，又说你要做最好律师云云。
　　很多信息很零碎，好在米善心看过相册，多少有印象。
　　简万吉的妈妈是播音系的学生，大学期间和外地的穷小子同学恋爱了，毕业后不顾家长反对在一起。彼此在宁市都有工作单位，感情很好，生活稳定。
　　如果没有那场令人唏嘘的意外，或许简万吉不会变成孤儿。
　　夜班的护工没有白班的护工健谈，但会在某些米善心卡壳的地方补充。
　　米善心扮演女儿，以新闻联播结束后写作业的名义离开。
　　司机送她回家，并把那些新衣服一起送到了她家。
　　饭局结束，简万吉查看司机的信息，说刚送米善心到家。
　　她开车去米善心的家，车还是停在巷口外。
　　冬夜寒冷，路过的遛狗人和狗一起哈出白气。
　　简万吉穿着一身白风衣，在黑夜里格外晃眼。
　　米善心的家一层，楼道昏暗，墙上斑驳，还有很多印章广告。
　　她给米善心发消息，对方没有回复，敲门半天，才听到拖鞋声。
　　老房子两道门，防盗门的纱窗都破破烂烂，里面的木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女孩抬眼和她隔着铁栏杆对视，“你怎么来了？”
　　简万吉很无辜，耸肩笑道：“不是你的附加合同要求的吗？我的助眠任务不能无故请假。”
　　隋雨前嘲笑她的手指恐怕都要起火，还往她办公室送了一箱舌套。简万吉从没想过这些东西花样这么多，更没想给米善心口，丢在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米善心穿着睡衣，还不到九点，睡眠障碍患者就要睡觉了。
　　简万吉昨夜只服务她要求的地方，但看过米善心不由自主捏过的位置。睡衣太旧，纽扣掉了也没缝上，露出米善心自己掐红的尖尖，简万吉移开目光，问：“我不是给你买了新睡衣？”
　　米善心还是没有打开防盗门，“要洗，家里洗衣机脱水功能故障，还没有修好。”
　　其实修理师傅说可以换个新的了，这洗衣机用了快三十年，实属奇迹。
　　米善心现在有钱，但没心思考虑这些。
　　“没事，我明天让人上门送一个新的，给你装好。”
　　简万吉看向她身后，地上还是她让助理去专柜按照米善心买的衣服。对方显然看过，还是塞了回去，纸袋鼓鼓囊囊的。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简万吉听到了奇怪的嗡嗡声。
　　她咦了一声，“现在有蚊子吗？什么声音。”
　　“你送的玩具还在我……”米善心喘了口气，靠在门上，“我身体里。”
　　楼道的灯也是坏的，米善心站在家里，客厅的灯估计只有三瓦，昏暗中简万吉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察觉她身体有些紧绷，还以为她是太冷。
　　简万吉脑子噼里啪啦的，“什么东西？”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我送的？玩具？我只送了你衣服啊。”
　　米善心呜了一声，简万吉知道她现在什么情态，手伸进坏了的纱窗铁门，反手把防盗门从里打开了。
　　她动作很快，简直像个小偷，托着米善心往里走，不忘长腿一勾，关上了门。
　　空气里都有陈年旧书的味道，米善心小房间开了取暖器，黄光温暖。
　　简万吉把她丢在床上，没好意思彻底扯下米善心宽松的睡裤，盯着女孩腿缝中间那根也在摇晃的线，声音压着她都不知道哪来的愠怒，“米善心，你不和我确认一下我送了什么，就拆开玩了？”
　　“放进身体的东西万一不好呢？”
　　她彻底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米善心倒在床上，衣领大开，贫瘠的胸口因为角度微微堆叠，像是艰难捧起来的一团雪。
　　简万吉伸手，给她盖上被子，遮住了让自己闹心的肌肤。
　　“为什么不说话？”
　　“很……”米善心皱着眉，她忽然又啊了一声，脸埋进了被子。
　　简万吉：……
　　“不是我送你的，但我猜到是谁放进来的。”
　　简万吉现在没工夫追究隋雨前的好意，她把在床上抽搐的女孩掰过来，“包装盒呢？说明书在哪里？”
　　米善心额头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爽的，指了指外面，“袋子里……”
　　等简万吉从一堆纸箱里找到写着震撼高频的玩意，床上的米善心已经因为过度刺激哭湿了枕头。
　　平时什么都慢半拍的女孩这时候太生动了，堪比挂画里大雪深山的纸麋鹿活了过来。
　　简万吉罪恶地欣赏了两秒，迫使自己醒神，俯身问米善心，“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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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二合一了嘿嘿[抱抱]


第26章 MAMA-26
　　MAMA-26:帮我睡觉吧。
　　米善心没用过这种东西，不代表没有好奇过。
　　哪怕有很好的朋友，她不会和李因提起这个。
　　比起羞耻，更多的还是担心李因又要把她扭送医院，最后麻烦李因的妈妈把她们送回去。
　　朋友很热心，但家长不一定，米善心感受过后就再也不会多嘴了。
　　再好也有客气和客套，她一直想要体会不客气的索取。
　　简万吉是米善心飘荡过程遇见的通风口，所以塑料袋也可以跳舞了。
　　她从没这么感谢过自己的相貌，哪怕很多人说米善心你挺好看的，但要多笑，阳光一些。
　　就是因为她没有任何改变，才遇见了简万吉，她要这样的我。
　　我也需要在这种时刻，有人陪我。
　　米善心不会告诉简万吉，她拆包装的时候，想的是昨晚简万吉拆开指套皱眉研究说明书的模样。
　　简万吉回答过现在的感情状态，单身，无恋爱对象。
　　至于之前有没有，经验有无，比较模棱两可，像是故意的。
　　寻常人会因为简万吉的年纪判断她在撒谎，哪有女人快四十岁还是母胎单身，哪有大老板洁身自好到三十九岁没有恋爱史。
　　况且简万吉气质风流，肢体动作自来熟，偶尔说话还有几分轻佻，好像很容易得手，这也是米善心初次见面咬定她色眯眯和x骚扰的原因。
　　相处到今天，米善心多少明白简万吉的伪装了。
　　人不可貌相有两重含义，除了长得不好看不代表不是好人，长得好看也不代表就是好人外，还有第三种场景。
　　譬如此刻，简万吉好像在装游刃有余，可总有瞬间出卖了她的紧张，呼吸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米善心觉得她很可爱。
　　难道比自己大，就不能可爱了吗？
　　李因对年龄很敏感，或许也是家长熏陶，什么年纪要有什么年纪的样子。什么年纪配什么样的人。
　　学霸和学霸天生要在一起，学渣没资格恋爱。
　　恋爱和结婚一样要门当户对，不以长期发展为目的暧昧都是无耻勾引，都应该拉去枪毙。
　　无论是年龄差还是学历差她都不接受，唯一能让步的应该是体型差了。
　　中学时期，米善心赞美体育老师的时候，她欲言又止，似乎难以理解米善心觉得年长她们那么多的老师，可爱在哪里。
　　在同学看来，老师是实践课采风也要戴丝巾的老派女人。当时米善心站在一边，看她站在树下找角度拍照，秋风吹枫叶，飞舞的瞬间，她就是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可爱，一瞬试图重构对方的少女时期。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或许我的未来，也有这样的瞬间。
　　简万吉更有意思，她小名叫肠肠，却不爱吃任何内脏。
　　这是米善心听护工阿姨说的。
　　工作很忙的主顾偶尔也会和外婆一起吃顿饭，老太太以为她像妈妈那样喜欢吃毛肚或者卤大肠，一直给她夹菜。
　　因为是做给老年人的餐饮，酒糟大肠的酒糟含酒量降低许多，味道依然很重，护工说，万吉其实好像吃不了一点，全都吐了。
　　即便护工和简万吉是雇佣关系，她似乎也觉得这对祖孙的关系奇怪。
　　米善心年龄小，沉闷得让人有种怎么和她抱怨都不会泄露的错觉，一两顿饭，她收集的信息远比简万吉想象得更多。
　　“……怎么不说话，那你自己来哦。”简万吉烦躁地摆弄手上的包装盒，心里骂了隋雨前不知道多少次。
　　此类产品包装上的功能概述触目惊心，简万吉都怕小孩刺激得晕过去，那送医院的理由未免太尴尬，恐怕她和米善心的关系又要被误会了。
　　“你……来……”米善心小口喘着气，倏然的神游也容易被打断，“我……好晕，好晕的……呜呜……”
　　只有在这时候，米善心不像苦大仇深的小大人，正常大学生该有的鲜活从皮肤渗透到灵魂，压抑的声音也很像小猫的叫声。
　　简万吉很难想象这是米善心能发出的声音，非常考验她的定力。
　　年龄是一部分原因，简万吉的喜好是一方面，有些东西是可以压制的，就像以前简万吉就觉得麻烦的这种事。
　　她没说话，很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家庭医生，检查女孩的身体。
　　“……没轻没重的。”女人叹了口气，“坏了怎么办？”
　　她刚才去洗了个手，指间冰凉，米善心更紧绷了。
　　生理刺激流下的眼泪吻过太阳xue，显得过分狼狈。
　　简万吉还用那副懒洋洋的语调教训她，似乎强行把自己安到医务室的老师或是长辈的位置，不知道要遮掩什么。
　　虚伪。
　　米善心在心里评价简万吉的行为，明面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年轻女孩探索身体简万吉能理解，但这玩意未免强度太高。
　　简万吉后背都快流汗了，把东西放到一边看了看米善心的状况，不容乐观。
　　女人倒吸好几口冷气，“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要。”米善心并拢，试图去拉被子盖上，想到简万吉在这里，又不盖上了。
　　“那你上厕所怎么办？”简万吉能弯弯绕绕，也可以直来直往。
　　也有人说她阴晴不定，之前还干得出笑着把人否了的情况。和她做生意，太难从这张脸看出最终结果。
　　不过简万吉在米善心面前不太需要弯绕，小女孩像一张任人泼洒的白纸，写满了对简万吉的信任。
　　职场上再虚与委蛇的人也会降低防备，露出几分本来的模样。
　　米善心觉得她太务实了，没有那么轻浮，又不太满意。
　　“我能尿。”
　　简万吉嘴角抽搐，“……文雅一点。”
　　大概觉得这幅画面太糟糕，女人又单手扯了毯子盖在米善心身上，“玩过了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我就说吧，玩具比人好。”
　　米善心身上盖着简万吉压在上面的毯子，她衣衫不整，这个人却穿得那么正经，像是从什么重要的会议场合回来，很不公平。
　　但米善心又不能让她脱掉，附加合同本来就是为了她服务的。
　　简万吉也不是她购买的迷情母女委托服务。
　　“你的手还放在我那里，很文雅吗？”尽管面上浮红，情欲还是很难浸润女孩的双眼，简直像天生的尘缘了断，让人想做点什么。
　　“对不起。”简万吉松开手，瞥见拉丝，又迅速擦了擦，“那我去买点药？”
　　“可以外卖。”米善心没管她，自己还要摸一摸，像是机器人自我检修，得出一句：“没问题的。”
　　简万吉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你一个人住，少外卖吧。”
　　“本来就很少。”米善心说完趴在枕头上问简万吉，“你呢？一个人住从不点外卖？”
　　“我住的小区很不错，”简万吉怕米善心着凉，又把被子给她盖上，问：“还有多余的床单吗？”
　　她难免尴尬，“应该不用我给你换吧？”
　　“不用，抽走垫子就好了。”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脸看，“你在不好意思吗？”
　　“是你的取暖器开档位太高了。”简万吉坚持去趟药店，打开门不忘转身又掀开被子的米善心说：“不要感冒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
　　简万吉：“最好不要请假。”
　　米善心嗯嗯两声，简万吉问：“钥匙能给我吗？”
　　米善心盯着她看，女人解释道：“不用你下来给我开门了。”
　　“在桌上。”
　　“好。”
　　等简万吉离开，米善心随手捞起简万吉放在边上的说明书，又找到了手机。
　　家里wif号不是很好，她原本想年底换的，又拖延到现在，下软件要好半天。
　　简万吉提过给她换，但米善心拒绝了。
　　电脑都是简万吉强行换掉的，美其名曰轻便，实际上和简万吉签约后，米善心的vlog事业也停摆了。
　　就综合福利看，遇见简万吉的确是米善心人生的一大财富。
　　米善心不知道简万吉去哪里买药了，瘾还没消，也不困，只好带着玩具去洗澡了。
　　这个时间对简万吉或者这个城市来说还很早，只是某片区域很早休息，她走出药店的时候还看了眼远处的城市地标，还亮着。
　　她平时走路健步如飞，带队出差的时候合作公司都说简万吉很有杀气。其实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快，快点写作业，提前交卷，快点吃饭……
　　都是因为当年回家太迟，打开门才看到吊死的父亲。
　　如果放学不在学校逗留，不在校门口买一张卡片，或许来得及劝说父亲，可能她就不用跟外婆走了。
　　从弄堂口到弄堂里，简万吉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米善心对她的过分坦然。
　　太没防备心了，在明确性取向的情况下，居然也对她这么大方。
　　是换个人都可以？
　　还是以她的爱好，只要已婚女人，都能算理想型？
　　小妈妈的钥匙上挂着一个丑丑的玩偶，软绵绵的，简万吉捏着走去，打开门，听到了水声。
　　或许开着热水器，还有热气从缝隙冒出来。
　　不，根本没关好门。
　　简万吉站在门口，在水声里听到了浅浅的喘息和嗡嗡的震动声。
　　她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推开门说：“干什么呢？”
　　米善心被她吓了一跳，震动的东西滚到简万吉脚边。
　　女人还穿着稍显正式的风衣，长裤裤脚垂在方口靴两面的鞋面上，越发衬得个高腿长。
　　气氛很尴尬，这个家的什么都是陈旧的，包括花洒，边缘开裂，还会往边上滋水。
　　简万吉盯着还在滚动的东西，无可奈何地说：“你真不怕把自己玩厥过去啊？”
　　“我就是想厥过去。”米善心关掉水，白雾缭绕的，彼此也不真切，“谢谢你昨天帮我，我睡得很好。”
　　她披着浴巾踩着拖鞋捡走玩具，个头还不到简万吉锁骨，冒出滚烫的硫磺皂味，令简万吉想到第一次泡温泉闻到的气味。
　　“你满意就好。”说完简万吉失笑，明明是她委托米善心演她妈妈，怎么反过来成了自己的客人？
　　“你不喜欢这个吗？”米善心关掉震动，抬眼看向简万吉，对方一只手还拎着被热气蒸过的环保袋，“你从来不用吗？”
　　“没兴趣。”简万吉如实回答，“很麻烦。”
　　“就那点事，没必要特地做。”
　　“你在笑我。”米善心绕过简万吉，她的头发洗过一次，这会包着的发巾散下来，发尾垂在瘦弱的肩头，更像章鱼的触角。
　　“没有，你还年轻，很正常。”
　　“不是这个，是和人直接做吗？”米善心也不避讳简万吉，又去穿睡衣。外面没有屋里冷，她有些发颤，女人把她推进房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分明是不让继续问的意思，米善心这时候很识趣，知道如果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许简万吉真不帮忙了。
　　反正她推测简万吉是没有的，还是年龄太尴尬了，承认自己没有有点不大人，说自己有，又很违心。
　　那岂不是她只有我？想到这里，米善心微微扯了扯嘴角，在热气里泄出几分得意，简万吉没有发现。
　　“那你帮我睡觉吧，这东西没你好用。”米善心倒回了床上，被热气蒸过，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我是工具吗？”简万吉问完意识到这是废话。
　　什么狗屁入睡辅导，她就是米善心找的人形x工具，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简万吉你马上会变成二十岁女大学生的x奴隶，简万吉一定会报警的，“算了，先给你涂药。”
　　反正米善心克她，简万吉认命般坐到床尾，想起米善心没关门的浴室，“门坏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反正就我一个人住。”
　　简万吉：“我等会给你修。”
　　米善心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简万吉按了回去，只好看向简万吉，惊诧地问：“为什么你会？”
　　“我看上去什么都不会？”简万吉还买了手套，买的药凉飕飕的，米善心一直后缩，被攥着脚踝，根本难以行动，只好说：“你很有钱。”
　　“我的钱不是继承的，”简万吉手法温柔，一次性手套触感不如指套，发出窸窣的声音，她啧了好几声，“你对自己好点，别这么用力。”
　　“我以为你不来了，让我用这个代替你。”米善心争执了一会，屁股被拍了一下，她呆了几秒，发现简万吉不以为意，好像根本没察觉自己干了什么。
　　“不是我，是我……”简万吉顿了顿，不知道怎么介绍隋雨前，“我朋友塞进来的。”
　　“给我？”米善心很奇怪，“她知道我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和她，还有曾白安是朋友。”
　　“三人行。”米善心忽然说。
　　简万吉的手指差点摁进最软的地方去，她嘶了一声，“你说什么怪东西？”
　　“三个人的友情。”米善心不咸不淡地补充，“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简万吉冒出一个气音，像是看穿了米善心的刻意为之。
　　看着柔弱不说话，是个闷骚。
　　至少简万吉最激情燃烧的岁月，也做不到这么从容地把自己玩成这样。
　　“纯友情，别多想。”
　　药冰冰凉凉的，米善心越来越清醒了，她说：“不能这样。”
　　“什么？”简万吉扔掉手套，转身把药放回去，米善心用脚踩她，“我现在一点也不困。”
　　“才几点，老年人现在天天刷抖音都熬夜，”简万吉不知道在笑什么，“你倒是老气横秋的。”
　　小妈妈嘟囔道：“不做睡不着。”
　　简万吉吐出一口气，或许是取暖器档位太高了，她又开始出汗，“不是做过了吗？”
　　米善心又踹她，简万吉只好转身握住她的脚踝，“停停停，再踹我腰疼了。”
　　“你比我老。”
　　“那不然呢，二十岁白长你的？”
　　简万吉并不敏感自己的年龄，一向笑着说话，“体谅一下比你老的我的老腰。”
　　女孩哦了一声，“那你脱衣服躺下吧。”
　　她还是不满意自己身上布料稀缺，简万吉却能随时走人。
　　简万吉挺想速战速决的，但她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份附加合同的可怕。
　　时效也不是自己说了算，全看米善心。
　　“我脱衣服干什么？”简万吉再次表达了对米善心床窄小的感慨，“我躺上去你床塌了。”
　　米善心翻了个身，屁股对着简万吉，她床上除了一个枕巾都洗褪色的枕头，还有一个轻松熊的抱枕，非常瞩目。
　　简万吉猜是她那位朋友送的。
　　“不会的，床底下还有很多纸箱。”米善心有气无力反驳，“你快点啦。”
　　“电动的都治不了你，我手动恐怕……”简万吉唉了一声，“你就应该去谈恋爱的。”
　　“那对那个人不公平。”
　　“你找个喜欢的不就好了？”
　　简万吉说得轻松，女孩的脸埋在枕头上，虽然人个子不高，比例倒是不错，脖子也修长，其实稍微打扮，很符合简万吉这种外行对书法以及金石篆刻人的印象。
　　米善心的声音闷闷的：“没人喜欢我。”
　　“怎么可能呢？”大概是米善心说得太可怜，简万吉说得小声许多，“你长得很漂亮。”
　　“我没精神。”
　　“是没睡好。”
　　“我黑眼圈很重。”
　　“那我像你这么大就有眼尾纹了。”
　　“我个子长不高了。”
　　“找个高的不就好了？”
　　米善心发现自己说什么简万吉都能回答，有点累了，闭上眼睛。
　　简万吉悲哀地发现自己很像水课的学生，老师却还在一边盯着，她恨不得米善心就这么聊睡着，也好比她流着汗搞人体探索，压住窃喜低声问：“善心老师，困了？”
　　米善心闭着眼摇头，“没有。”
　　简万吉只脱了外套，身上的香味幽幽传来。米善心想起简万吉发在朋友圈那些照片，无论是浮潜还是滑雪，还是草原篝火的民族装扮，每一张脸，遮掩曲线还是展露曲线的身体都令米善心痒得发热。
　　她漫溢的应该是困意，不是什么别的意。
　　简万吉踌躇的时候，翻身的米善心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肠肠，从这里开始吧。”


第27章 MAMA-27
　　MAMA-27:你会出人头地的。
　　“这也算附加合同内容？”米善心的床太窄了，简万吉个子高，骨架比米善心大一圈。但她看上去也和威猛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米善心在朋友圈看到健身女同学来得坚实。
　　米善心没有闲钱健身，能填饱肚子睡好觉是她终极的目标，李因曾经买过普拉提的试用课程，邀请米善心一起体验，米善心站在一边都快晕厥，不觉得自己能cos小龙女吊在上面。
　　“不是辅助睡眠吗？”米善心转头，没能贴上简万吉的脸颊，女人似乎嫌弃这里太窄，床也太硬，又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或许是取暖器的光太催眠，温度给人一种可以冬眠的错觉，还不到睡眠时间的简万吉也有些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卷刘海，“你有眼罩吗？”
　　米善心：“好像有。”
　　她让简万吉打开书桌的抽屉，哗啦一声，抽屉的把手掉在地上，女人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抽屉把手，干笑两声，“你这里真是……”
　　米善心倒是习以为常，“没关系，等会装上去就好了。”
　　她年纪轻轻老气横秋，性情稳定得不见半点活泼，简万吉越发觉得不应该，小女孩多少得有点小女孩的无理取闹。
　　她当年再憋屈，至少在其他方面会发泄发泄。
　　譬如绕着江边蹬自行车，米善心体力又不行，估计没有骑出二里地就倒地被送上救护车了。
　　简万吉没养过孩子，此刻有种天降女儿的错觉。
　　最好笑的是米善心还要演她的妈妈，什么共轭母女剧情，简万吉又笑了两声。
　　米善心盯着她看，“你在不好意思吗？我说了没关系的。”
　　“只是无语。”女人把碎发别到耳后，之前米善心就注意到简万吉有点夸张的耳洞，只是头发遮掩，看不清楚。
　　现在看简万吉的耳洞简直打通了耳廓，银饰如同木棍，架起耳垂和耳廓的桥梁。
　　“不痛吗？”米善心问。
　　“什么？”简万吉把扶手放到一边，“你这柜子岁数比我还大吧，我很多年没看到这个样式的了。”
　　猪肝红本来就很有年代感，现在很多人改造老房子都得刷漆。
　　米善心这里堆满生活的痕迹，但东西依然不多，好像要把她连人带行李打包，都不用叫货拉拉，简万吉的车就能搬走米善心的全部。
　　“爷爷从单位搬回来的，应该是淘汰下来的。”米善心又指了指简万吉的耳朵，“你的耳洞，很夸张。”
　　简万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只有一边，这个叫耳桥，这个位置。”
　　她给米善心分享自己的耳洞，米善心微微支起身体，被子也掉了下来，露出遮掩不住的胸口，还有她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太小了，无论是胸口的轮廓还是她给人的感觉。
　　简万吉移开目光，米善心却问：“我可以打吗？”
　　“很痛的。”简万吉抓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右耳上。
　　平时简万吉的鬓发就够遮住耳朵了，很多时候风吹起，只能看到她有若隐若现的耳钉，之前和简万吉近距离接触，米善心也没有发现。
　　简万吉的轻浮伪装太多，本质上她很有距离感。
　　米善心反而是那个没有分寸的人，要靠近，要抚慰，要她的手指取悦自己。
　　如果可以，唇舌可以，身体也可以。
　　她愿意，未必简万吉愿意。
　　这个浑身上下没一件单品廉价的女人出现在这个窄小的房间就够像梦境了，更遑论被她威胁着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情。
　　米善心发现自己有点坏。
　　她也纵容自己的坏，没办法，是简万吉非她不可的。
　　要怪，就怪那天咖啡厅的谈话，谁让曾白安选在自己边上的位置。怪简万吉眼睛太尖，怪父母给自己的皮囊恰好像对方的亡母。
　　米善心的手指不冰，但简万吉的耳廓有点凉，她的手指点在耳桥，女人下意识抖了抖。
　　她不太喜欢这种触碰，习惯一个人生活的人向来抗拒旁人的靠近。
　　纯粹的青少年时光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等再长大一些，见过了形形色色混着利益关系的感情，简万吉就更没想过更进一步了。
　　她承认自己既要又要，要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又吝啬自己毫无保留付出。
　　隋雨前点评她糟糕的价值观，说她太利己，迟早有天会翻车的。
　　网友一般形容这种翻车叫老房子着火，如果是你的话，可能是爆炸。
　　简万吉嗤之以鼻，她说我知道没有的，也不允许。
　　她奋斗到现在，好不容易才过上不用太在意账户余额的生活，为什么要允许另一个人坐享其成？
　　即便同性不能结婚，但依然意味着承诺，以简万吉父母用血承诺的生死与共，和她后天十几年打拼沉浮的商人重利，很难权衡感情与得失，说来说去，都会变成一句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用钱解决的关系好很多，如果是纯粹的感情，那真的掰扯不清。
　　“现在也痛？”米善心捏了半天，从耳廓捏到耳骨，像是检查一样，连耳垂都不放过。
　　“你不按着我的耳桥钉捏，就不会痛。”简万吉看得出米善心现在的姿势不方便，微微转身，方便对方动作，又把被子往上扯，企图盖住女孩似乎不在意的露出部位。
　　米善心换了一只手，被子又掉下来了，她一点不在意，问：“这个怎么拆？”
　　简万吉偏头，不去看她对着自己的位置：“要我拆给你看？”
　　“我能试试吗？”米善心问。
　　“……行吧。”
　　“很勉强吗？”女孩追问。
　　简万吉的圈子没有这样年龄的同性，米善心这样的都归到晚辈。如果按照角色扮演，简万吉才是对方的晚辈。
　　那份合同的入睡辅导最终解释权在米善心，意味着每天的这个时段，简万吉任由对方玩弄。
　　或许也可以拒绝，但对上米善心难得染上情绪的目光，简万吉还是心软了，“你拆吧。”
　　“但你确定还睡得着？总感觉你越来越精神了。”
　　米善心认真研究简万吉的耳朵，把她的头发用自己床边的发卡夹住，简万吉像是她的模特。“等会儿你再捣我一次就好了。”
　　“什么？你用了什么很可怕的词？”简万吉嘴角抽搐，有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词汇。
　　她之前从不承认自己老，多半也有5G上网，自认和谁都能唠几句，不至于落下什么新梗。
　　“捣……”米善心一边拆一边数，“一、二……你六个耳洞？”
　　简万吉目光游移，努力忽视这种令人烦躁的触感，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应该吧，好多年了。”
　　“多少年？”米善心认真问，一边又把简万吉的耳桥装回去，从前二轮到二轮就很花里胡哨了，这样的装饰居然也不算繁琐，也不会发出碰撞的声音，像是隐藏属性，需要她刮开才能看到。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简万吉不太确定，“反正不会是高中，学校禁止的，那时候耳夹也没有这么多款式。”
　　凑得很近，米善心能嗅到简万吉更细腻的香味，她从来不化浓妆，或许也有眉眼骨骼都很立体的缘故。
　　简单的眼影带一点点细闪，笑的时候更闪亮了。
　　米善心喜欢闪亮的东西，就像乌鸦喜欢宝石。
　　简万吉像是水瓶里的宝石，没善心的乌鸦好不容易喝到水，贪婪也更无止境，想要打碎水瓶叼走这块不朽宝石。
　　“和……曾白安姐姐一起打的吗？”米善心又按着耳钉
　　捏了捏简万吉的耳朵，对方吃痛一声，倒也没责怪米善心，说疼啊也带着笑意，好像米善心可以再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姐姐？”简万吉笑了一声，“不是，她现在走好女人风格，烟酒都不来了，耳洞只有一个，还是恋爱后打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是恋爱后打的？”
　　看米善心玩玩了，简万吉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根，再次给米善心盖上被子，“期末考之前压力很大，就去打了。”
　　“每次压力大到缓不过来，就去打一个。”
　　简万吉耸肩，“还想过在脸上打，这个太出格了，当时没敢，现在就更不敢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怕妈妈骂你。”
　　简万吉下意识说：“我妈早就……”
　　死了两个字还没说完，简万吉意识到米善心说的妈妈是自己的外婆，于是笑了，“怎么又忽然演上了。”
　　米善心却转移了话题：“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明星。”
　　简万吉有些意外，扫过米善心的脸，“其实够格了，比很多二代漂亮。”
　　米善心摇头：“我不够高。”
　　简万吉笑了：“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只能演一种角色。”
　　她总有种什么都不是事的感觉，米善心很少自我讨厌，大多处于无感漂流的状态，接近游魂，神不知鬼不觉地度过一天，只有睡眠障碍令她痛苦。
　　但在这样的夜晚，她的世界变成取暖器的光芒，照得简万吉都像披了金身的神佛，只对她一个人慈悲。
　　米善心又说：“只是希望有很多人喜欢我而已。”
　　简万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像有很多话哽在喉头，她引以为傲的巧舌如簧在米善心面前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对方不是老谋深算的合作方，也不是一句不知道几个陷阱的乙方，游离在正常同事关系之外，不是朋友，也不是晚辈。
　　但她们的身体比谁都亲近。
　　要定义成炮.友也不对，她纯粹是个工具人，这种事至少也没什么合作关系。
　　不伦不类的角色扮演，在工作时间之外，米善心还会神来一句，做妈妈，做女儿，也没有一定要做简万吉的谁。
　　“会的。”简万吉揉了揉米善心的头发，“一切都有可能。”
　　“不会的。”米善心看着她，脸颊还带着因为情欲未消退残留的粉意，这双眼在光下无波无澜，远不如刚才因为好奇的闪烁。
　　她就像故障的发动机，点火持续不了多久，熄火才是她的最佳状态。
　　“你怎么知道不会？”简万吉笑起来那颗痣太漂亮了，米善心看了又看，又去抓对方因为低头垂落的卷发，绕在指尖，“反正我知道。”
　　“我说会就是会。”简万吉忽然把被子往上扯，盖住米善心的脸，光也消失了，她的声音隔着棉被，朦胧得如梦似幻，暧昧的说话呼吸喷在柔嫩的内侧，“米善心同学，你会出人头地的。”
　　米善心根本没听进去，她只感觉简万吉凑得很近，好像会用唇去咬她。
　　可她没有。
　　米善心听到了拆开包装的声音，简万吉看了眼时间，一边说：“我拿了一盒新的，应该没昨天那么刺激。”
　　她声音听起来正经得像是医生，“不要并拢，看不清了。”
　　米善心：“冷。”
　　简万吉似乎把取暖器推过来了，“那烤烤咯。”
　　似乎因为蒙住了米善心的脸，简万吉也放松许多，“今天是龙井味的，不过你应该闻不到。”
　　“不舒服的话喊我，如果你能这么睡着就更好了。”
　　……
　　凌晨，简万吉修好了米善心家的浴室门，拎着外套离开。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站了一会。
　　趋近春节的天气很冷，每天日照很短，大部分时间是阴沉沉的。
　　这样的夜半，老小区几乎没人在外边走动。
　　简万吉站在路灯下掏衣兜半天，戒烟戒酒的不只是要做好女人的曾白安。
　　简万吉没想做好女人，为了身体健康还是得戒掉这些。如果不是医生自己也边坐诊边喝冰美式，或许也不会允许简万吉继续摄入咖啡因。
　　简万吉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嚼着走到外边，开车回去了。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少天？简万吉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也不顾现在几点，在群里问曾白安要上次她推荐的补气血保健品。
　　隋雨前这个点还在打游戏，发了好几个嘲笑的表情，揶揄地问：[大吉姐下班了？]
　　曾白安估计在做年终报表，居然也没睡，问：[还加班呢？怎么隋雨前最近这么闲？]
　　她并不知道简万吉和米善心还签订了附加合同，隋雨前开始胡说八道：[她体验生活，还有兼职。]
　　曾白安不明所以：[你不是没房贷车贷的吗？还能没钱到哪里去？]
　　小群三个人，持有中年人三件套只有曾白安，剩下的俩朋友都游戏人间，其中一个连恋爱都不谈，她偶尔也焦虑。
　　看简万吉不回复，曾白安又艾特她。
　　隋雨前看热闹不嫌事大：[做台T，吃不消了吧。]
　　曾白安：[？？]
　　简万吉回的语音：“少造谣我。”
　　她后悔在群里问了，补发一句：“不告诉我算了，我随便买点。”
　　隋雨前碎嘴得很，还要火上浇油：“我送的礼物怎么样？不能减轻你的负担？”
　　简万吉想到米善心把自己玩得翻白眼的样，努力忘掉那些不太绿色健康的画面，停好车后回家，恶狠狠录下一句语音：“完全是开胃菜，这种东西你自己留着做台t用吧。”
　　————————!!————————
　　简万吉：[好的]小小善心，轻松拿下


第28章 MAMA-28
　　MAMA-28:有人开屏。
　　接下来的几天，米善心正常上课，下课后去医院，吃掉医院的配餐后演老太太的女儿。
　　语录包括不限于学校的功课、没有早恋……最后以一句“妈妈我要去写作业了”作为下课的信号。
　　简万吉和她微信没有多余的联系。
　　大老板日理万机，依然践行了对这段关系最大的承诺，也热衷给米善心营造良好的环境。
　　家里的旧洗衣机处理掉了，简万吉给米善心买的新洗衣机太智能，目前米善心还没有研究app的用法，但学会了用凝珠或者柔顺剂。
　　每天晚上八点多，简万吉会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那时候米善心已经洗漱完了，等她的入睡辅导。
　　大概觉得躺上床后还要下床开门很辛苦，米善心又多给了简万吉钥匙。
　　托简万吉的福，米善心的睡眠质量逐步上升。
　　周六和李因见面的时候，朋友盯着米善心的脸看了很久，“善心，你好像确实没那么睁不开眼了。”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很难改变，但结合穿着，变化就很大了。
　　简万吉每天准时上工，顺带改造小妈妈的基础装备。
　　包括不限于丢掉衣柜永远同色的衣服，穿得开胶用502粘好多次都歪了的鞋也扔掉了。
　　四件套因为米善心总是xue口喷人换了又换，如今柜子里多了好多换洗的，甚至还有一次性毯子。
　　米善心很恋旧，穿得开线的卫衣舍不得丢。昨天简万吉终于受不了了，把米善心比法棍还硬的老旧毛衣和卫衣一起带走扔了。
　　这是李因第一次看米善心不穿卫衣，她绕着朋友转了好几圈，好奇地问：“善心，你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她来见米善心也带了礼物，顿时觉得黯然失色，远不如这一身适合米善心。
　　这套衣服完全发挥了米善心特别的气质，可能女孩比之前圆了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至少不阴沉了。
　　甜中带冷，酷也没酷到极致，让人看了还想捏捏。
　　李因还是伸手搓她脸了，勾住米善心，像是要把对方抱到怀里，“怎么不说话？”
　　“你……唔……”米善心推开李因还捏着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气，“你捏着我的脸，不好说。”
　　“课时费提高了，王老师让我买新衣服上课。”
　　“王老师？”李因想了想，“就是你之前说的负责人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
　　商场人来人往，米善心的外套因为室内暖气高脱掉了，挂在臂弯，里面是一件绿色针织衫。
　　格纹也不死板，结合她总是垂在肩上，然后自然往上翘的头发，天生过分黑的瞳仁和过深的唇色都成了搭配。
　　简万吉这方面很贴心，搭配都齐全，配饰都是一起打包的。
　　如果米善心问她项链是干什么的，她会告诉她搭哪一件衣服。
　　今天米善心请假，简万吉也知道她要去干什么，特地嘱咐别穿得和要饭的一样。
　　肠肠老板的口无遮拦随着熟悉程度飙升，米善心一天也不介意她这么说自己，只会回一句那你今晚送饭吗？
　　轻浮的女儿没回复了，或许过几个小时后会假模假样发一句[刚才在开会，你吃饭了吗]这一类无关痛痒的话。
　　米善心也可以较真，但她觉得没必要。
　　简万吉就像一只地鼠，好像挖了很多洞，老巢在地底下纵横交错，米善心很好奇，目前没想过霸占。
　　李因明天下午的飞机，和父母一起回老家过春节，今天父母允许她晚点回家。
　　同学们约在新开的中式餐厅吃饭，李因挽着米善心的胳膊过去，盯着朋友的脸看，“怎么忽然涨课时费了？”
　　“有个一对一的学生，给得很多。”米善心的旧书包也被简万吉扔了，现在背的是新的。
　　她不太懂品牌，正好她们路过门店，李因更眉头紧皱了，“男的女的？一对一是在机构教室上的吗？”
　　“女的，嗯。”米善心听出了李因不佳的情绪，问：“怎么了吗？”
　　李因摇头，“之前你说课时费那么低我还挺担心的，觉得这份工作不值得。”
　　“现在忽然又给这么多，我很担心。”
　　“没关系的，”米善心知道李因不会赞同自己和简万吉的交易，隐去了这段，说：“工资是通过机构转给我的。”
　　“那你的一对一学生多大了？”
　　“……三十九岁。”
　　“这么老？”李因有些奇怪，“她真的把你当老师吗？”
　　“怎么不去找主教老师？”
　　说完她又和米善心道歉，“善心，对不起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一般不会找比自己小的老师……”
　　“你说得对，”米善心嗯了一声，“所以她很少来上课的，但是有预付款，王老师也觉得我课时费的，就先转给我了。”
　　李因这才放心，“那……”
　　她还想问米善心衣服哪里买的，怎么没和自己说，在餐厅门口等着的同学已经发现了她们，喊道：“李因！这里！——”
　　一群人有男有女，也有不是她们小群的人。
　　米善心看了一眼，这和李因说的小群约饭不同，问朋友：“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李因也尴尬，带着歉意说：“她们非要带对象来。”
　　米善心更想走了，“之前没在群里说。”
　　李因咳了一声：“说了。”
　　米善心很疑惑：“有吗？”
　　李因猜她不高兴，低声哄她：“没事的，你吃好吃的，今天有人请客。”
　　米善心这时低头看群消息，发现自己的确忽略了一部分信息。
　　她晚上很忙，在群里也不会回复。
　　因为震动频繁，还开了免打扰，时间一长就忘了。
　　“我更想和你单独吃饭。”不远处的人还在招手，平心而论，米善心和她们远不如和李因的关系，“我……”
　　“你不会想说下次吧？”李因猜到她想做什么了，抱紧米善心的胳膊不让她逃，“不能临阵脱逃啊。”
　　“你不能总这样，还是要多和大家交流交流的。”李因拖着米善心往餐厅走，“善心你在大学也不参加活动吗？总有什么社团学分之类的吧？”
　　米善心摇头。
　　“是米善心吗？！哇好久没见了，你现在不是卫衣成精了？”一个同学迎上来，无数目光落到米善心身上，大部分人都是高三毕业后再也没见，只在群里分享过现状，有点像网友见面。
　　米善心没有说话，男男女女的，好多生面孔，她站在一边，真的很想走开。
　　早知道拒绝了。
　　如果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做简万吉的妈妈，在病房里还能翻翻她小时候的照片，都比认识新的人好。
　　这样人均快两百的餐厅是米善心一个人和李因不会来的地方。虽然没有预订包厢，大家在大厅的卡座落座，前面还有最近推出的曲艺表演，也有游客特地坐在前排等着。
　　米善心和李因坐在一起，沉默地听她们聊天，没插话。
　　一边反复点开和简万吉的聊天记录，想问对方在干什么，但她今天请过假了，再打扰也不太好。
　　虽然是简万吉的话，肯定不会无视她的消息的。
　　很多时候简万吉不会秒回，但看到了就会回复。
　　即便是她不好回复的话题，她晾一晾，也会在一两个小时后转移话题。
　　“……对了，米善心你寒假是在培训班兼职吗？书法算艺术类，肯定很赚钱吧？”
　　一个同学忽然把话题引到米善心身上，“之前你周末出门也总是背书包，今天很不一样呢。”
　　大家纷纷看向米善心，李因正想转移话题，本来呆呆盯着凉菜的米善心抬眸，在台上的锣鼓声里说：“谢谢。”
　　说完米善心看了眼自己背着的包，小小的，很柔软的黑色油蜡羊皮，是简万吉说她自己用不上才给的。
　　这个同学家境不错，平时也很喜欢研究这些，又看了米善心一会，咦了一声：“围巾好像是新款的渐变蓝，我印象里是男款，米善心，你爸爸送的？”
　　围巾也是简万吉给的，米善心还记得那天见面，她随手递过来一个纸袋，说合作方送的，她有类似的，用不上，让米善心搭今天穿的这套衣服。
　　米善心这方面很听话。
　　或许简万吉的穿搭总令她遐想，她也试图从对方身上学一些什么。
　　“是真的吗？”同学好奇地问，“一条五六千块呢。”
　　李因知道米善心爸爸多抠门，瞪她：“我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管真的假的，暖和好看不就得了。”
　　李因对米善心一向保护有加，就算暗恋的同学邀请她一起散步，她都要先考虑米善心晚上会不会一个人很孤单。
　　高中就有人开玩笑说李因太护着米善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监护人。
　　也有人怀疑过她们的关系，问李因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问米善心，她一双黑沉到瘆人的双眼，实在难以品出旖旎，更接近宠物和饲养人，后来也没人再提起了。
　　“我这也算找茬？”同学急忙摆手，“就是好奇啊，米善心家里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忽然有个这么贵重的包和围巾，你再看她的衣服，也比之前好很多，虽然我们攒攒生活费也买得起，但也不会全部拿来买这个吧。”
　　米善心这才后知后觉，简万吉送的东西真的很贵。
　　哪怕自己再三强调用不到，简万吉也照送不误，说你衣服换了，东西也要跟上来，既然嫌新的，那就用我用过的好了。
　　简万吉把米善心家里的便宜货都扔掉了，给小妈妈这块泥土塑上金身，似乎忘了她还是个清贫大学生，很容易令人想歪。
　　“不会是李因你买的吧？”同学眯起眼睛，“你以前就为了米善心省吃俭用，送她那么贵的围巾。”
　　米善心问：“什么？”
　　她看向李因：“是条纹的吗？”
　　同学颔首：“是啊，几千块呢，她压岁钱都花光了，你还真不知道啊？”
　　其他人也感慨，“果然李因对米善心最好了。”
　　又有人看向同行的几个男生中的一个，“那你呢，米善心是你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以后你们约会都要带上她的。”
　　米善心这才看向自己根本没多看两眼的男生，对方长得中规中矩，似乎比李因高中喜欢的同学还普通。
　　女孩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又盯着面前上的新菜。
　　有人互相撞手肘，低声说米善心果然取向有点问题。李因听见了，又暗暗地瞪她们。
　　“干嘛瞪我们，这又不是不能说的，米善心，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热腾腾的主菜上了，大厅有四人桌和六人桌，米善心的位置其实不太好夹菜，但她喜欢坐在角落，好像更有安全感。
　　忽然的问题令她筷子撞在碗上，好多人看她，米善心问：“怎么了？”
　　“问问啊，我们又不会怎么样。”同学笑了笑，“李因之前还想给你介绍男朋友呢。”
　　“不用。”米善心摇头，她看向李因，有点难过。
　　她有且只有一个好朋友，剩下的人都是点缀。但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有难言之隐，譬如她不能言明的取向。
　　李因很受人欢迎，当然也有女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困扰，之前李因和朋友闹翻也是因为感情变质才拆伙。
　　米善心是路过的野草，莫名弥补了盆栽植物的空缺，这才有了被特殊照顾的机会。
　　简万吉的朋友也是异性恋，她会有这样的困扰吗？
　　米善心忽然很想她。
　　如果是简万吉，肯定能应付这样的场合。
　　“我就说吧，之前就有人说她看着不像喜欢男生的。”
　　“你别说了，不知道李因之前……”
　　米善心低着头，戳着的屏幕忽然亮起，简万吉给她发消息：[输入什么呢，好久了一句话都没有？]
　　米善心吓了一跳。
　　简万吉又发：[菌菇三鲜好吃吗？]
　　[怎么不点珍珠土豆红烧肉？]
　　米善心看了眼四周，严重怀疑简万吉偷窥她。
　　不至于在自己身上放定位器吧。
　　李因问：“怎么了？”
　　她约米善心出来，也不是谈这个事情的，有些后悔同意一群人吃饭。
　　明明知道米善心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就应该单独和她吃才对。
　　“没什么。”米善心收起手机，没看到楼上栏杆趴着一个人，这家餐厅主打复古菜系，还能穿上古装体验项目，是简万吉的前同事投资的。
　　她之前总是推脱，今天下班得早，叫上打算吃外卖的隋雨前一起来了。
　　她本来不想穿成这样，隋雨前说什么来都来了，她们才在二层的布景区换了衣服。
　　简万吉实在不想戴头套长发扎在脑后，耳桥换成了垂落的枫叶，还有外地游客以为她是npc，要求和她合照的，她没拒绝，结果成了观景位。
　　“看什么呢？”隋雨前凑近，眼影吓了简万吉一跳，“你画成这样太夸张了吧？”
　　隋雨前笑起来唇边的红点更明显了，“来都来了。”
　　她循着简万吉刚才的视线看，“怎么，看到熟人了？”
　　“看到你前女友了。”简万吉转身，把人推走，隋雨前不干，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找到了一个人，“你妈在这里啊？”
　　“怎么骂人呢？”简万吉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你妈我妈的。”
　　“你找的小妈妈啊。”
　　隋雨前指向角落的大桌，“这件衣服是我看你开会加购物车的，我还说呢，这个颜色这么不适合你，果然买给小妈了吧？”
　　“围巾也是你买的吧，给谁送礼配了一条围巾，我寻思你会自己戴呢。”
　　“什么小妈，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了啊。”简万吉把她推进包厢，“还吃不吃了，不吃滚。”
　　“就我们两个吃很无聊啊，我看你的小妈妈也坐立难安的，把她叫上来吧。”
　　“你疯了吧，人家大学生聚会，你少掺和。”简万吉在旁人眼里举止轻浮，算人设一部分，隋雨前是结结实实的有气就撒，被分手大多也是这个原因。
　　“我的眼睛比尺还厉害，你刚才趴着半天，我不信你没想过打招呼。”
　　“你不去我去。”
　　“才几口啊喝成这样。”简万吉把人推进去，让前同事照顾隋雨前，“我去下面转转。”
　　米善心不挑食，但不代表她没喜欢吃的菜。
　　今天的菜显然没有她的选择权，她一直在吃面前不用太夸张夹菜的凉菜。
　　话题好不容易打住了，依然透露出李因谈恋爱的信息。
　　“善心，你的vlog还拍吗？”同学又问，桌上还有第一次见的其他人，问那是什么。
　　于是传阅起米善心企图改善生活条件的账号。
　　之前都在群里点过赞也没什么，但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提起，米善心更不舒服了。
　　她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因在桌下拉住她的手，“善心，你还没吃多少。”
　　米善心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咽了下去，“我吃饱了，等会还有事情。”
　　她这星期睡得好多了，不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依然不讨喜，有种冰冰冷冷的好看。
　　太沉默总让人觉得她好对待，米善心是会干脆拒绝的人。
　　除非李因在场。
　　“我还有事和你说。”李因头发很长，无论披着扎着都好看，还不是米善心这种营养不良的分叉，黑得浓稠。
　　“我知道了，不用特地说的。”
　　米善心看了眼坐在李因那一边的男生，李因的大学同学。“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她不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和以前一样，很容易接受，无论是身边人的来和去。
　　哪怕李因和她相处再久，还是有种走不进米善心内心的感觉。
　　真朋友不应该多问吗？
　　“你还有什么事？”李因知道她的作息，“现在还早吧？”
　　“我要回去……”
　　“教我写书法。”一道声音伴随身影落下，穿得不伦不类的简万吉走过来，声音懒懒，“善心老师，不是说已经在路上了？”
　　————————!!————————
　　米善心：那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写？
　　简万吉：啊？
　　-
　　米善心：“你不要给我买东西了，太多了。”
　　简万吉：“无所谓，这些都是我要花的额度，今年没花到。”
　　米善心不懂，“为什么？”
　　简万吉解释了几句，什么信用卡vip，又说她有专门的金融理财助理。
　　米善心听她叽里咕噜一堆还是没懂，问：“助理男的女的？”
　　简万吉哭笑不得，“你管那么多干嘛？”
　　米善心：“我是妈妈。”
　　“行吧，女的，已婚，不做小三的你没戏。”简万吉把卡塞她手里，“这是我孝敬妈妈您的，随便刷。”
　　-
　　评论前20洒下圣诞红包[彩虹屁]


第29章 MAMA-29
　　MAMA-29:迫使她低头。
　　米善心见过简万吉很多风衣，包括她公务的装扮，还是第一次看她穿成这样。
　　这个女人有很多形态，在米善心梦里，还变成一只尾巴蓬松的大尾巴狼。
　　她更像画卷里的妖怪，妖妖调调地撩拨米善心被催熟的不纯真心灵。
　　“……你怎么在这里？”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眉心的花钿，应该是印上去的，灯下和眼下的痣相得益彰，更不像人了。
　　“我来这里吃饭，吃好我们不是要上一对一吗？”简万吉还是笑成了眯眯眼，她和桌上一群大学生打招呼，自己因为妆容很难看出具体年龄，只能感受到成熟和松弛，“你们是善心老师的朋友？”
　　这里来往也有很多npc，送湿巾的送甜品的，台上还有唱戏的，都不及简万吉。
　　她一点也不像在演，很自在，扫过这桌的菜，心想哪有朋友这么点菜的，她给客户点菜都会考虑口味。
　　米善心一直说医院的配餐好吃，其实也是简万吉换过的。
　　给老人吃得太清淡，她和护工单独交代过。
　　小家伙应该还不知道，好几次和简万吉感慨配餐的红烧肉好吃。
　　她可以接受红烧肉炖煮一切，板栗、梅子，甚至苦瓜，也能吃出厨艺的区别。
　　吃饱和吃好是两码事，简万吉希望米善心吃最好的食物、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有更好的人生。
　　“你是她的学生？”还是李因先反应过来，诧异地问。
　　“是~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看着手搭在米善心肩上的女人，在这样的场合穿古装来往的客人和服务生都有。能明显分辨出谁是npc谁是游客，她们斜对角就有一桌正在自拍的女孩子。
　　简万吉落落大方，没有在意自己没有戴头套或者梳符合衣服的头发。
　　衣服是完全服务她的，不需要她特地去服务风格。
　　李因发现简万吉出现，米善心没那么急着走了，她甚至靠对方很近。
　　米善心表面木讷，并不好接近。或许她能长大太不容易了，她很擅长分辨一个人的好意和恶意。
　　哪怕是当事人本人都察觉不出的微妙恶意。或许不太恶意，可能是猜忌、调笑、隐晦的难堪。
　　李因怀疑米善心的性取向不是一天两天，也等着米善心告诉她。
　　可米善心没有，她还是真空生活，不会追问，也不会主动争取。
　　每次见面的主动权都在李因，无论去哪里，吃什么，什么时候分开。
　　米善心是透明的，空心的，至少在今天之前，李因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真的吗？”李因看向米善心，女孩因为简万吉的出现没有往外走，嗯了一声，“她是我的学生。”
　　“我们的一对一课程是她来决定时间的。”
　　李因看向简万吉，即便这张脸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她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成熟得在游走的npc之间都别具一格，气质压过外貌太多了，不轻狂，更像山风。
　　“这么着急？”李因看了眼米善心的碗筷，“你还没吃什么的。”
　　“桌上没什么善心老师爱吃的菜。”简万吉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毕竟小女孩和她有合作，神志不清的外婆偶尔也会捏着米善心瘦弱的胳膊说我们伶伶怎么这么瘦，她有义务把她养得健康。
　　“去我那边吃点，我们一起走。”简万吉放下搭在米善心身上的手，“走吧。”
　　米善心和李因道别，“你们慢慢吃。”
　　她跟上简万吉的脚步，女人也没有走得多快，低头和米善心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米善心弯起眉眼，嘴角没有上扬，明显也是高兴的。
　　“吓死人了，这姐笑眯眯的我一句话都不敢说，我怎么觉得比起学生更像老板？”
　　“她长得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的？”李因坐下，问：“哪里见过？”
　　她很少和坐在身边的男同学互动，反而追问女同学哪里见过简万吉。
　　跟着简万吉离开的米善心差点踩到对方的裙摆，走走停停，简万吉撩起裙摆，问：“要试试吗？”
　　米善心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或许是衣服的原因，刚才简万吉来的时候她都没能闻到对方的香水味。
　　“什么？”
　　“试试这种衣服。”简万吉还缓缓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
　　“老板是我朋友，衣服妆造随你挑。”
　　“男的女的？”米善心问。
　　“女的啊。”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半天，分不出是羡慕还是嘲弄，“我就说你女人好多。”
　　简万吉哭笑不得，“女性朋友不要简化成女朋友，不然我默认刚才的女同学是你女朋友了。”
　　米善心冒出轻轻的哼声，简万吉仿佛发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在哼哼。”
　　“我不是猪，没这么哼。”
　　“那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我不收钱。”
　　“那我收你钱。”米善心抬眼看她，简万吉还在笑，“好啊，要多少我才能倾听善心老师的少女心事呢？”
　　“好恶心。”米善心说完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吐出来了，对方倒是一点没受伤，“真面目啊，我太明白了，看来你和同学们也不算很好的朋友。”
　　米善心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李因还是她退让后的维持。
　　为此她也要隐瞒什么，譬如取向和简万吉的交易，还有自己的睡眠障碍解决方法不是褪黑素。
　　李因不是坏人，她的确很护着米善心，有时候依然难以避免责怪比安慰更早降临。
　　其他人说李因对她的态度像监护人，也不算误判。
　　“我有朋友的。”米善心说。
　　“那你的朋友还要进修进修。”简万吉甩着过长的袖子，接过同样穿着古装的npc花篮递过来的热毛巾，拉起米善心的手给她擦手，上面还有刚才酱汁洒出来的痕迹。
　　米善心没发现，简万吉却注意到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坐在那，来我这边吃吧。”
　　“你也和朋友一起。”米善心抽回手，简万吉的手指很容易令她想到那种时候，进出自己的身体，捏着最酸胀的地方，把她送入最甜的梦境。
　　“不啊，我们单开一桌。”简万吉笑着说，“我没在应酬，可以陪你吃饭。”
　　说完她又张开双手，在米善心面前骚包地转了一圈，“你要去试试这样的衣服吗？”
　　她循循善诱，不远处倚着门框的隋雨前给曾白安发视频，附赠一句：有人开屏。
　　米善心老气横秋，但好奇心很重，因为清贫生活压制，简万吉撬开她的一角。
　　她有些心动。
　　简万吉知道她犹豫别的，主动套上另一层角色，笑着说：“女儿孝敬妈妈不是天经地义的？”
　　“这是你说的。”
　　米善心从小到大没留下什么照片，能正经拍照的场合也是为了交文件的一寸照。
　　自从有了一寸照app，她连照相馆都不去了。
　　手机放在远处对着自己也算白底照片，还能更换背景图，比去照相馆还要和老板聊天来得舒适。
　　她不喜欢随口念叨的家常，譬如父母在哪里，和爷爷奶奶住，在哪里上大学。
　　哪怕后来学会了面无表情地撒谎，她依然厌恶这些真相后面令她难过的怜悯。
　　她是特别的，不是肯定她本身，而是可怜她的背景，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了。
　　这家餐厅提供的业务很多，米善心跟着简万吉去了化妆间，应该是专门给大厅排舞演员准备的。
　　嘴上说第一次来的女人已经能准确而亲昵地喊出工作人员的名字。
　　“晴晴~帮个忙，给这位妹妹选一套衣服。”
　　“好啊。”叫晴晴的女孩看着二十岁出头，脸颊很圆，笑起来也挺晴朗的，是米善心学不会的味道。
　　她走过来，腰上还别着化妆排包，什么工具插在上面，又很像要给人做解剖的。
　　米善心盯了半天，晴晴已经绕着她转了一圈了，一边和简万吉唠嗑，“姐，这是你亲戚吗？长得很漂亮啊。”
　　简万吉拎着米善心的小羊皮包，不伦不类也别有风味，没骨头似的靠在一边的灯柱上，“多谢夸奖。”
　　好像赞美米善心美丽也在论证她的眼光，反而是沉默的米善心问晴晴：“我和她长得像吗？”
　　女孩看看米善心，又看看简万吉，唔了一会，“有点像的。”
　　她化着妆，绿色的眼影像是树上簇簇的叶片，“你们的鼻子有点像。”
　　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对方笑得很开心，赞美晴晴，“你眼光很好~”
　　晴晴也收下了她的赞美，拿出一套服装，“这身可以吗？妹妹。”
　　米善心：“我不是她妹妹。”
　　她不知道简万吉到底带几个人来过这样的场合，就是有点不满意自己被大众化，“我是她妈妈。”
　　晴晴笑出了声，“你们已经想好剧本了吗？”
　　这不是米善心想要的答案，她茫然地看向简万吉。
　　女人手上撚着不知道哪来的簪子，“还有写真业务，包拍摄视频。”
　　看来现在的餐饮行业也卷出花了。
　　米善心无言半晌，郁闷地没说话，任由晴晴把她推进试衣间。
　　简万吉没进去，臂弯挂着米善心的小包，手机一直在震动。
　　米善心包给她的时候拉链也没好，简万吉低头，正好能看到来电显示。
　　李因。
　　应该是刚才那个女孩子。
　　简万吉没有理会，但电话源源不断，似乎当事人非常坚持。
　　同时伴随着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李因：[善心，你在哪里？]
　　李因：[那个女的带你去吃饭了？哪个包厢？]
　　李因：[你的衣服背包都是她送你的吗？]
　　李因：[善心，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李因：[你不能走歪路的。]
　　……
　　简万吉靠在灯柱上，往来也有一些付费来约妆的游客，化妆镜里映出女孩子们的脸，空气中都是服化道物品的香气。
　　简万吉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懒散的卷发刘海长长短短，侧面看不出特别现代，手机和包就很容易暴露了。
　　在李因下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简万吉拿出手机接通。
　　“善心！”米善心走了，李因吃也心不在焉，今天的聚会是小群聚会，也有二轮，还要去ktv.
　　她却没有心情和别人发展，掉队站在商场围栏一侧给米善心打电话。
　　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频频回头，觉得李因对米善心的态度比有好感的男生还浓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米善心在谈。
　　这话也不能摆明了说，李因对同性的态度很差，说恐同完全吻合，甚至很极端。
　　当初她把情书交给老师处理，米善心还劝过的。
　　李因说这是不对的，情绪非常激动。
　　后来学姐毕业离校，情书的结局不得而知。
　　李因铁直的信号非常强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同性身体有所期待米善心更不敢说什么。
　　她明白自己迟早会失去的，但又贪恋李因的维护和沟通。
　　这好像是她和外界同龄人唯一的接触来源了。
　　人坠落到一定程度，心理似乎也会开启自救模式。
　　李因是米善心的悬崖绳索，是米善心潜意识想过正常生活的期待，也是她社会化坚不可摧的一块基石。
　　米善心可以拒绝很多人，却很难拒绝李因。
　　哪怕对方的父母并不喜欢自己，也讨厌李因抽出零花钱给她买东西。
　　如果是以前，米善心早就离开了。
　　“……善心？”电话接通，却没听到米善心的声音，李因又喊了一声。
　　“她在换衣服。”简万吉看了眼不远处的更衣室，好几个隔间，看不见影子，但她知道米善心在第几号。
　　简万吉的声音本来就清亮，其实不那么拖长尾音会正经许多。除非去非常严肃的合作场合，她大部分喜欢调笑说话，也是她非常显化的个人标签。
　　李因最讨厌这么说话的人，她的生活刻满循规蹈矩，父母还算中产的家庭不允许她有之外的选择。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按部就班上学、工作、结婚。
　　她没选择做医生，和母亲同专业，以后或许去法院工作，都是计划之内的。
　　她希望米善心也如她一样走在正轨里，做老师是最适合米善心的选择，但不应该是机构老师。
　　如果不是自己学校没有这个专业，她更喜欢和米善心一起上大学。
　　本来也没关系的，她们保持联络，每天发消息，要知道彼此存在着。
　　结果还是出了差错，米善心窄小的社交圈怎么会多出她不认识的人。
　　就算是对方大学同学，李因也不会意外，这些年她拦过很多对米善心有好感的人。
　　但刚才见过的，喊米善心老师的女人，她难以判定成分。
　　换衣服三个字在李因脑海里盘旋。她想到以前体育课更衣室里脱下校服的米善心，瘦得像被虐待过的躯体，骨骼都很明显。
　　女孩子们大多饱满，米善心贫瘠得像是没有起伏，也有人笑着开玩笑说米善心脱掉上衣都难以区分性别。
　　李因会在那个时候维护她，说没关系的，善心只是长得比较慢。
　　她们一起逛过商场，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过彼此的身体，她理应熟悉米善心的一切。
　　有什么正在失控。
　　“还有事吗？”简万吉听出那边呼吸频率的变化，笑着问：“你是善心老师最好的朋友？”
　　她喊米善心善心老师，却没有半点师生该有的尊重，或许这四个字中间还有波浪线。
　　没到下流的程度，轻浮是显而易见的。
　　“和你有关系吗？”李因的声音并不柔和，简万吉眉头舒展，心里呕吼一声，想小妈妈滤镜很厚，她的朋友哪里温柔，凶得要死。
　　“没关系，随口问问。”这时候晴晴带着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的米善心出来了，“她出来了。”
　　米善心之前总穿黑白灰，身上没有亮色的点缀，简万吉是不折不扣的人到中年，虽然没觉醒到在景区挥着丝巾打卡，也能在她身上看到很多巧妙的搭配。
　　偶尔是胸针，要么是耳饰，戒指叠戴也很有风格。
　　她人不简单，外观也繁琐，让人注意力分散，忽略了她标致到近乎如雕凿的五官。
　　米善心这套衣服的袖子蓝得饱和度很高，但不至于刺眼，足够眼前一亮。
　　襟花和腰带都是黑色搭配靛蓝，观赏性很强，走过来的时候，裙摆也有幽蓝浮动。
　　米善心的战损运动鞋早就被简万吉扔掉了，今天没穿新的运动鞋，穿的简万吉打包送来的皮质短靴。
　　和经过非常隆重的汉装女孩子们比，更偏新搭配，反而像和简万吉一路的。
　　米善心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她觉得不好干活，虽然她已经没什么活要干了。
　　一个人住家务很好解决，只要随手打扫不用单独抽一天忙碌。
　　她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如果不是食欲不能迭代，她宁愿用食欲换睡眠欲望。
　　很多第一次体验都是简万吉带给她的，晴晴撩开更衣室厚重的布帘，女孩就往外找简万吉。
　　对方朝她招手后走过来，没有赞美米善心的新衣服，把手机递给她，“你朋友的电话。”
　　“她一直打，我就自作主张接了。”
　　“哦，没关系。”
　　那边的李因听了更不高兴，在米善心喂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喂？”米善心拿起手机，“怎么挂了。”
　　她给李因回电话，对方没有接。
　　捧着手机的女孩还是短头发。
　　简万吉能让人送来很多新衣服鞋包，却没带她去做做头发。
　　一来头发要打理，二来做头发要很久时间，以她和米善心负距离的速度，恐怕不太适合。
　　其实今天这样的打扰也不适合，恐怕等会儿又要被隋雨前嘲笑了。
　　她预言简万吉会阴沟里翻船，因为简万吉不同意阴沟描述，改成简万吉会在善心的泉水里翻船。
　　实在是黄到没边，简万吉一句话不想接，还想做个坦荡的假女儿。
　　“先点菜，等上菜你也拍完照片了。”简万吉对这种拿乔并不在意，“给你点红烧肉？”
　　米善心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还在阅读李因的微信消息，皱着眉，似乎在犹豫回什么。
　　简万吉催她，“摄影师也安排好了。”
　　她把米善心打开的包递过去，示意她手机装包，“走了。”
　　米善心给李因发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也顾不上看回复了。
　　隋雨前坐在楼上的包厢，这家餐厅很有噱头，取号都要等位半天。
　　室内窗也能看到外边的人造内景，小桥流水，枫叶楼台，各式各样拍照的顾客穿行其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剧组。
　　隋雨前看到了简万吉，对方陪着小妈妈选地方，摄影师是个戴帽子的女人，似乎在听简万吉指挥。
　　和隋雨前一起吃饭的女人是这里的老板之一，之前也和隋雨前还有简万吉共事过，问隋雨前：“那是万吉姐的亲戚？”
　　隋雨前没点头也没摇头，模棱两可，“算是吧。”
　　看年龄，简万吉和米善心相差太多了，一般人不会往那方面想。
　　这位老板也没有，只是有点惊讶，“之前只感觉她很招孩子喜欢，没想到还会带孩子玩呢。”
　　“不过我们不能一起吃吗？”
　　“孩子是被她从朋友那叫过来的，”隋雨前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她人也很瘦，化妆也很难化出简万吉自带的精气神，但没人敢小瞧她，“要做家长的心理辅导吧。”
　　米善心拍照也摆不出什么好的姿势，非常僵硬，摄影师也尽力了。
　　简万吉站在一边，很像陪孩子秋游的家长，看得出米善心很不自在，也没有勉强她拍完固定的张数，让她自己拍。
　　米善心问：“你拍过了吗？”
　　“早拍过了。”简万吉扫过米善心的手机，发现自己疏忽了换手机，“等会去买个新手机吧。”
　　“你很闲吗？”米善心问，“不是要和朋友吃饭？”
　　“你都是妈妈了，当然比较重要。”简万吉背着米善心的包，把要去换衣服的米善心带回来，“衣服不用换了，这套是新的，这么适合你，买下来了。”
　　米善心愣了一会，“这样怎么穿出去？”
　　简万吉指了指路过的女孩子们，“也有这么出去玩一天的，这有什么的。”
　　米善心摇头，“不了。”
　　简万吉似乎有些遗憾，“真的不用？”
　　她很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商人，但米善心又不用付出什么实质性的金钱。
　　好像她的灵魂才是燃烧筹码，商人不知道，客人也不知道。
　　米善心沉默了几秒，简万吉还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真正的答案。
　　“我……可以吗？”女孩穿着不同以往的着装，一双眼睛和过去没什么变化，但简万吉见过她眼神的鲜活，哪怕是那种时候，依然令人回味无穷。
　　“当然可以。”女人笑着说，“没什么是你不可以做的。”
　　好像米善心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简万吉都会赞美万分，说你很棒。
　　有点荒谬。
　　米善心问：“真的？”
　　简万吉再次确认，“嗯。”
　　米善心：“那你也这么穿着。”
　　女人哽了几秒，还是点头，“好，不过我这身是二手的，等会吃完饭我问问晴晴有没有新的。”
　　米善心忽然问：“你不喜欢二手的东西？”
　　简万吉：“算是吧，不过这种服装本来就是租赁的，不买也无所谓。”
　　跟着她往上走的米善心忽然拽了拽简万吉的衣摆，小声问：“那我呢？”
　　很危险的问题，简万吉这一刻福至心灵，明白了米善心想问什么。
　　“你是人，不是物品。”简万吉揉她头发，那颗泪痣在光下亮闪闪的，很像米善心喜欢的宝石。
　　“不用对比。”
　　可她的小妈妈油盐不进，不喝鸡汤，拉下简万吉的衣襟，迫使女人低头，低马尾都有些摇晃。
　　晴晴给米善心刷了睫毛膏，她本来睫毛就浓密，这样看更是纤长，或许还有什么珠点，如宝珠般闪烁。
　　米善心轻声在简万吉耳边问：“那如果我有女朋友，你是不是就不会同意了？”
　　————————
　　米善心：她叫晴晴，你叫肠肠，都有叠字。
　　简万吉：你是妈妈。
　　米善心：…………


第30章 MAMA-30
　　MAMA-30:【+】谁玩谁都不一定。
　　“你有吗？”简万吉走在前面，“说得好像你有一样。”
　　她不给米善心插嘴的机会，“难道你和你的朋友真的有点什么？”
　　路上也有人来往，简万吉和人错落，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米善心本来就慢慢吞吞，很大程度拉低了简万吉的速度。
　　比如米善心从来不吵架，一是跟不上别人的语速，二是脑速似乎也有偏差。
　　和擅长拐着弯骂人的人相处，也懒得细想到底有没有阴阳怪气，只听字面上的意义。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猜测言外之意了。
　　就算此刻察觉到简万吉的微妙的闪避，米善心也懒得深入问。
　　她只回答表面的问题，“没有，和她坐一起的男生是男朋友。”
　　“是吗，看不出呢。”简万吉看米善心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心想和躺在床上咿咿呜呜哼哼唧唧叫倒是完全不同，“不过在我看来有点奇怪，你稍微留心留心吧。”
　　米善心摇头：“那太累了。”
　　“我喜欢有话直说。”
　　她要么不说，要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确符合现在传达的意思。
　　“那我直说你还泼我。”简万吉回想起初见，还觉得那一杯星冰乐哇凉哇凉的。
　　“那是该泼。”米善心走进简万吉拉开的门，发现这个包厢是隔出来的，屏风那边，还有人影，影影绰绰，声音也很朦胧，应该只有两个女人。
　　简万吉给米善心点的菜都上完了，鱼头豆腐锅沸腾着，是米善心看菜单犹豫要不要点的东西。
　　因为有人直接拒绝，她就没开口了。
　　简万吉到底从哪里开始偷窥的？米善心不由得盯着落座的女人看。
　　老榆木的桌子一看就是回收过来的门，桌上还有凹凸不平被撬掉的锁痕。简万吉把碍事的袖子撸上去，给米善心洗涮了餐具，等茶水都倒满，问：“还不吃吗？你是训练过的小狗呢，必须有人说可以吃了才能吃？”
　　米善心看她两眼，没理会这种调侃，问：“你在我身上装监听器了吗？”
　　简万吉被茶水呛到，咳得很激烈，屏风背后的隋雨前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和同事干杯。
　　她酒量很好，共事的时候也只有简万吉喝得过她。
　　早年拉投资都是酒桌上喝出来的，哪怕再讨厌，也要赴会。
　　人往高处走了以后，能决定某些喝酒还是喝饮料了，简万吉就不再喝了。
　　遇见前辈要求，也有切胃做理由，喝几口果汁权当陪同。
　　这里的玄米茶味道焦焦的，米善心不喜欢，简万吉问：“那喝旺仔牛奶？椰子汁？还是鲜榨玉米汁？”
　　“你真在我身上装监听器了？”米善心晃了晃自己的小包，简万吉只好说：“怎么可能，这是违法的。”
　　米善心不客气地说：“你长得也不像守法的。”
　　或许桌上只有她们两个，米善心放松许多，屏风后面的隋雨前听得忍笑半天，同事都觉得不对了，低声问：“真的是亲戚？”
　　隋雨前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这么说我？”简万吉往后靠，长发散落下来，她囫囵在脑后拢了拢，“我会伤心的。”
　　“妈妈也会这么说女儿的。”米善心合理化自己的污蔑，赞美面前的红烧肉，“好吃。”
　　简万吉问：“你妈妈这么说你？”
　　助眠好几天了，作为人形的抚慰工具，简万吉的好处是可以和米善心聊天。
　　她本来就碎嘴，很爱唠嗑，每天送米善心回家的司机姐姐都吐槽过老板很爱说话。
　　之前送简万吉去参加什么活动，聊过头了，差点迟到，她很希望老板能有些自觉，要么配一个口枷，要么给工作人员配一个。
　　毒哑有点残忍了，毕竟大家都仰仗她的工资生活。
　　“那没有。”米善心的新衣服黑蓝对比很强烈，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了，发卡也是蓝色的蝴蝶，在古色古香的屏风小包厢，很像异域的玩偶。
　　简万吉把脑中浮现的米善心泪眼朦胧的模样删除，面上的笑容没有隐去半分，“那你哪来的样本？”
　　平时米善心就一声不吭的，结合偶尔炸裂的发言，简万吉完全可以想象类似刚才的聚会，她或许一个人在心里吐槽得很起劲。
　　只是为了最好的朋友忍着没有爆发。
　　“大家……大部分都有妈妈，”米善心咬着红烧肉，声音含含糊糊，“不是吗？”
　　她声音并不清甜，比起外貌的青涩，好像声线率先展现成熟。
　　如果盲听，或许觉得她应该算个高冷酷的女孩，哪能想到是个章鱼头短刘海没有高光的小甜豆。
　　“我哪知道，”简万吉还是吃得少，好像再丰盛好吃的东西也引不起她的食欲，她外放的性格更像在遮掩内心真正的漠然，“你不是在演我的妈妈？”
　　屏风后响起剧烈的咳嗽，还有猖狂的笑声。
　　米善心皱眉，简万吉终于受不了了，起身拉开身后的屏风，一个包厢的另一桌客人出现在米善心眼前。
　　是两个看着和简万吉差不多大的女人，一个剪着锁骨发，另一个头发更短，只到耳朵，为了止咳嗽，仰头喝水。
　　背对着屏风的女人转头，对简万吉和米善心道歉，“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
　　简万吉：“忍不住就滚，不能尊重尊重……”
　　隋雨前打断她的话，“尊重你的小妈妈是吧？”
　　她还在笑，“那按照辈分，我应该喊善心同学……”
　　米善心好奇地看着她。
　　简万吉没给隋雨前好脸色，“不要太过分。”
　　隋雨前只好改口：“妹妹好，不好意思打扰你和不成器的女儿吃饭了。”
　　她稍微清了清嗓子，“我是简万吉的朋友隋雨前。”
　　简万吉嗯哼一声，另一个女人还在梳理小妈妈和女儿的关系，印象里简万吉父母双亡，小妈不得有个爸，但她什么都没有，那是哪里的？
　　还需要扮演，她以前怎么没看出简万吉有这种糟糕的癖好？
　　米善心哦了一声，“叫什么呢？”
　　她没大没小也不让人讨厌，或许是这身装扮太像人偶娃娃，天然的眼睛都是需要别人需要戴美瞳才有的效果，黑得深沉，天真又纯然，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隋雨前，”简万吉回答，“雨前龙井的雨前。”
　　“另一个是餐厅老板，今天我们的消费都记她账上。”
　　她是带米善心过来的人，本意是不希望看她坐在席间吃不饱也不高兴。
　　明明是她每晚竭力取悦的女孩，却还要为了别人赔笑，简万吉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一次情绪压过理智，才出现的。
　　“对不起，本来想再开一间的，但是没位子了。”简万吉多少了解米善心的不喜热闹，吃饭超过三个人她都会主动降低存在感，当书法老师除外，那是工作。
　　虽然她们是有雇佣关系，今天是假期，简万吉也不是会要求员工无限期加班的老板，只希望她能安心吃一顿饭而已。
　　她道歉也诚恳，米善心扫过她没有弯起的眉眼，萦绕的无奈似乎针对无法压制的朋友。
　　简万吉在真朋友面前总是很随便，大剌剌的，米善心判断的轻浮更是一种松懈，不用遮掩。
　　她和李因不一样。
　　“没关系。”女孩摇头，她坐在临时加桌配的矮凳上，长长的裙摆遮住她的双腿，更像端坐的掌心玩偶，看向隋雨前和请客的女人，“谢谢姐姐们请我吃饭。”
　　隋雨前笑得更开心了，“我们是姐姐，简万吉是女儿，那应该喊我们姨姥姥？”
　　“滚，少占我便宜，怎么就姨姥姥了，也差太多辈了。”简万吉破口大骂，隋雨前也不回应，朝米善心挥手，“妹妹来，姐姐和你说说你女儿的糗事。”
　　米善心一点也没有简万吉担心的不适应，就端着餐盘过去了。
　　简万吉头痛得要命，让服务员过来撤菜，一边阻止隋雨前给米善心倒酒，“干嘛呢，也不看看人家多大岁数。”
　　隋雨前的眼睛不像简万吉那样斜长上扬，微微下垂，单得很有格调，“成年了啊，大学生怎么不能喝了，咱们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练酒量了。”
　　简万吉拿走酒瓶，“不行，她医生说了不能喝这些，咖啡奶茶更是不行。”
　　一边的女人问：“不能摄入咖啡因？”
　　简万吉嗯哼一声，米善心小声说：“我会喝的，高中毕业就和朋友喝过。”
　　简万吉问：“睡着了吗？”
　　米善心想了想，“那时候还能睡着，没这么严重。”
　　“现在就失眠了？”餐厅老板笑起来和简万吉不同，对方手上戴着戒指，刚才手机锁屏亮起的照片也有合照，或许已经结婚了。
　　米善心点头，简万吉把酒瓶里的花雕都倒给了隋雨前：“喝不死你。”
　　隋雨前倒了一半给简万吉：“一人一半。”
　　简万吉拒绝：“我不喝，我还要开车送她回去。”
　　“有代驾啊，我给你找。”隋雨前才不管她。
　　“万吉姐不是之前做过胃的手术吗？我还以为她彻底戒酒了呢。”
　　“轩秀你这就不懂了，”隋雨前不像简万吉这么喜欢勾肩搭背，她就没挪过自己的位置，脸颊因为喝酒红润许多，依然令人难以忽视她细瘦的手腕，手背还有好几道疤痕，“她戒不掉的，还会偷偷喝酒抽烟呢。”
　　“少污蔑我。”简万吉把酒倒回去，“你自己喝，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隋雨前：“你前几天聚会不就喝了？我是不会说你不给面子。”
　　她重重叹气，像是被辜负了一样，“创业朋友也有散伙的一天，我早就知道……唉……唉……”
　　她的叹气实在太刻意了，米善心都听出了假，简万吉嘴角抽搐，扫过米善心狐疑的目光，“别理她，我真非必要不喝。”
　　“妹妹，你听听，她说非必要不喝，说明我是她的非必要。”隋雨前抓词扩大，“我和她初中就是同学了，高中同层，大学同寝，毕业一起从……”
　　“你们谈过吗？”
　　米善心忽然一问，气氛降到冰点，隋雨前也不演了，简万吉似乎无语到了极致，起身说，“我去换身衣服，顺便把我妈的衣服拿回来。”
　　她说我妈非常自然，像是这里真有她妈一样。
　　假妈妈盯着她关上门，转头问隋雨前：“谈过吗？”
　　剩下的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小妹妹隐藏在好奇下的那种心思。
　　隋雨前说：“当然没有。”
　　餐厅老板捂着嘴笑，“或许撞号了？”
　　“我不太懂你们圈子，但印象里万吉姐一直单身，雨前姐你一直被甩？”
　　米善心认真盯着隋雨前看，“为什么，你看起来像会把别人甩掉的。”
　　这话隋雨前不是没听过，嗯了一声，“很可惜，我是被甩的那个。”
　　“工作太忙了，没时间维持，简万吉不谈也是这样。”
　　她盯着自己和简万吉的酒杯，似乎在缅怀逝去的青春和分道扬镳的爱人，“还是这位姐姐抽身快，现在已经转型成功了。”
　　戴着圆耳环的短发女人摆手，“少来，没有的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本呢。”
　　米善心对她们的生意也不感兴趣，问：“她不谈是怎样？”
　　“也怕被人甩？”
　　隋雨前长得并不算好看，还有点塌鼻子，但肤白加成很大。
　　简万吉各方面都很标准，没有太大的瑕疵也会无聊。她们都是气质显得特别的类型。
　　餐厅老板不知道内情，但隋雨前知道米善心和简万吉的合约，“那你对她是想怎么样？”
　　临终关怀的女儿服务，演戏偶尔要和简万吉演母女。
　　层层加码的母女关系是外壳，内在是米善心的附加条件。
　　简万吉要做她的X工具。
　　这可是自认为黄商很强的隋雨前都想不出的合约，偏偏是年纪小的那一方定下的。
　　自己的朋友是执行的那个，空有年龄，没有经验。
　　实际上谁玩谁都不一定。
　　隋雨前不信曾白安说的：这个女孩子是一张白纸，很单纯的，是简万吉要挟的对方。
　　但简万吉暴露了她最大的缺点。
　　面对唯一的长辈，她很容易失去理智，变成当年被迫送回去的小孩。
　　孝道裹挟着恩情，又因为被那样对待，难逃恨意，只会更加痛苦。
　　她对死去的生母早就毫无感情，母亲是虚幻的影子，不过是折磨外婆的道具。
　　米善心作为相似度很高的道具有没有折磨到万卿卿，隋雨前不知道，却多少能感觉到朋友的隐约的崩坏。
　　简万吉是一座表面恢宏的危楼，即便外貌、资产能给她建成百尺高，坍圮不过瞬间。
　　这才几天，我看简万吉才是纯情女高，这么容易被拿下。
　　室内又安静了几秒，很快餐厅老板出去接电话了，只剩下隋雨前和米善心两个人。
　　米善心的气质并不伶俐，更不漂浮，她似乎想了一会，摇头说：“没想怎么样。”
　　“目前只想好好利用这段时间，睡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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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MAMA-31
　　MAMA-31:我可以领养米善心。
　　“真的吗？”隋雨前撑着脸看米善心，对方穿着的一套新衣服很衬气质，站在简万吉身边，是小了很多，但很少有人会往母女那方面想。
　　简万吉和妈妈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活到现在，依然企图摒弃外婆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和母亲有关。
　　她是最不相似的遗物，哪怕被强制转学到母亲的母校，穿上一样的校服，在专业选择上也要一致，还是挣脱了这张无形的模仿大网。
　　尽管竭力挣扎自救，依然无可救药地被渗透了一些超越母女关系的如影随形。
　　曾白安说看照片，米善心也不会像到哪里去，气质吧……是有一点点，但伯母明显更活泼一些。
　　这位善心同学，太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假的。”米善心坐在一边，她很少有这样用餐的机会。或许很难和生活圈子里的同龄人建立良性关系，面对年长的师长，她对男老师敬而远之，对女老师有所仰慕，却又暗中观察。
　　在女老师眼里，她怯怯也怯怯得断断续续，像是教学用的电脑总需要加载的程序，需要留出卡顿的时间。
　　可能太小失去了父母的疼爱，隔代的爷爷奶奶也没有尽心尽力照顾她，米善心上学颇受老师们关照，成绩还算不错。
　　她青春期隐晦的情愫被自己一次次摁住，比起同类的惶恐不安，反而因为无人在意，没有动荡。
　　也很早明白那种感情基于仰慕，包含羡慕，连带着嫉妒老师的孩子，羡慕她们不用做什么，就能得到如此温柔的关怀。
　　另一方面她回避同学关于青春期喜欢的问候，从不加入话题，被问起时茫然地抬眼，也算蒙混过关。
　　喜欢有很多因素，肤浅的居多。
　　她的外貌被简陋陈旧的穿着包裹，就像珍珠上的尘埃，更没有漂亮的金匣，谁路过都不会看一眼。
　　哪怕不小心发现明珠，大部分人也想卖个好价钱，从没问这个珍珠想要被什么样的人猎取。
　　现在珍珠安然无恙度过了最难熬的时期，简万吉却忽然落下。
　　米善心才知道，她或许不应该等待被猎取，应该去寻找她的金匣。
　　她要被包裹、滋养，也要这个匣子只能装她一个。
　　“我想……”米善心盯着杯中的果汁，边上的杯子是简万吉的，还沾着她的口红。
　　这里只有隋雨前，简万吉说她们认识的时间大于米善心的年龄，米善心不想错过这种机会。
　　“我想和她睡觉，不只是……”女孩犹豫了几秒，最后拿起简万吉喝过的杯子，嘴唇与简万吉的唇印触碰，似乎也像她幻想过无数次的接吻。
　　在她那窄窄的卧室，她无数次希望简万吉留下，却因为渴求好眠不能从梦里抽身。
　　每次醒来都觉得那像一场酣然的梦境，但简万吉总会留下什么。
　　不是取暖器就是新围巾，要么是崭新的门锁，对她家来说非常鸡肋的扫地机器人。
　　“不只是睡觉。”
　　隋雨前看着她的动作，露出兴味十足的笑容，“我支持你。”
　　米善心难得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让她没办法的人。”简万吉的合约她也知道，想到就笑得很幸灾乐祸，冲米善心竖起大拇指，“她这人出了名的难搞，之前也不是没人想堵她。”
　　“不为了工作，就单独想和她在一起的也有。”女人自顾自喝酒，想起米善心刚才喝了简万吉的，啧了一声，“你喝酒没问题吗，等会儿简万吉回来要骂我了。”
　　米善心摇头：“让我睡着是她的工作。”
　　隋雨前笑得差点呛了酒，“高，实在是高。”
　　她不像简万吉不自觉勾肩搭背，没有那么平易近人，或许是简万吉的关系，才对米善心另眼相看。
　　米善心摇头：“我不高。”
　　“和她站在一起，要仰头才能看清楚。”
　　“我说你的手段，”隋雨前问：“如果简万吉没找到你，你要怎么解决你的问题？”
　　“不知道。”米善心不过度思考，“是她说非我不可的。”
　　好像言外之意，因为简万吉的选择，所以米善心也会非她不可。
　　听起来很幼稚的等价交换，但隋雨前知道，有些真心限定年龄，很少有人初心不改，也很难留在当时当下。
　　简万吉没有经历过她和曾白安那样青春期深刻的感情，说自己莫名其妙到了三十九岁，可能会这么莫名其妙到九十九岁。
　　可能活不到。当时一起的曾白安这么说，又放了句狠话：你得找个人和你到九十九，而不是一个人吊死都没力气到九十九。
　　简万吉说非得找个人吊死吗？
　　她已经能坦然和吊死这个字和解了，而不是初见面的学生时代，隋雨前经过拥挤的合唱班，看那时候就蹿得很高的简万吉把一个女孩抱下来。
　　校服打结，边上的人说，这个同学考试没考好，要上吊自杀。
　　那为什么看上去脸色惨白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是救人的那个？
　　后来隋雨前才知道简万吉是传说中的名人。
　　都市报纸的某个版面专门写老百姓的故事，渲染过她父母伉俪情深，生死相随也是浪漫。
　　却忽略了那个放学回家推门看到吊死父亲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滋味。
　　曾白安虽然企图设身处地，但她鬼片都不敢看，说太可怕了。
　　如果是家人，更不容易释怀吧。
　　简万吉到底有没有走出来，隋雨前当面问过，背后揣测过，甚至在很多场合观测过对方，依然没有结论。
　　哪怕对方说：那是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现在的简万吉能去恐怖剧本杀团建，也能面不改色地接受提起自己父母曾经被歌颂的爱情。
　　倘若死去的人是一个时代，那万卿卿还活着，这个时代还没彻底落幕。
　　有些面貌是太熟的人更不可见的，在朋友面前也要有所保留，另一种关系却有资格窥见。
　　隋雨前盯着米善心，晃了晃自己的酒杯，“那要和我干杯吗？”
　　“这样我会帮你。”
　　米善心却摇头：“你帮不了我。”
　　她是个一眼就很特别的女孩，不活泼，不积极，表面看野心约等于无，现在身上堆叠的，也是简万吉赋予她的。
　　不过无光不代表表面纤尘不染，隋雨前看得出她独有的倔强。
　　就像曾白安复述那天的画面，说简万吉太过分了，对小女孩说出那种话，我都要报警了。
　　米善心一点也不笨，她明白自己想要和能得到的鸿沟。因为太识趣，反而是另一种以退为进，让她和简万吉的关系更为特别。
　　“感情上我当然帮不了，不然这些年我介绍的人早就成功了。”女人捏着酒杯，她的指甲打磨得很漂亮，却没有任何点缀，一如她和极繁主义的简万吉的区别，唯一的装饰是手腕上的镯子。
　　“你也不用我帮，她不是非你不可吗？”隋雨前乐了半天，“以前那些人都用错方向了，得努力做妈妈，才能做老婆啊。”
　　“至于其他方面，你有想知道的，可以问我。”隋雨前放下酒杯，女孩却端起简万吉的杯子和她碰，学纯熟的大人一口喝完，“谢谢。”
　　简万吉是换了一身衣服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聊得似乎不错。
　　总是冷脸的米善心似乎和隋雨前倒是很有话说，偶尔笑一下，次数比和简万吉一起的时候频繁很多。
　　简万吉自认讲笑话也很有水平，聘任的小演员妈妈笑点很高，令她非常挫败。
　　“你们聊什么呢，善心老师都笑出花了。”简万吉挤到米善心这边，发现自己的杯子空了，笑容又凝固了，“我的酒呢？”
　　米善心看她：“我喝了。”
　　眼神像在说：你要把我怎么样。
　　简万吉差点跳起来：“你不睡觉了？医生说的你忘了？”
　　米善心换了衣服也没打粉底，晴晴说她底子不错，没有此类色号的粉底，简单描了眉毛，口红是用唇刷上的，吃饭抿几下就没了。
　　“那是你的工作。”
　　现在她的气色堪比那种时刻，简万吉脑中又浮出她不太能回味的内容。
　　她不知道说什么，吃餐后甜品的隋雨前问米善心：“简万吉工作怎么样？”
　　听起来非常正经，谁路过都不会想到那方面的内容。
　　米善心居然还有些犹豫，过了一会说：“还好。”
　　隋雨前刚才和米善心说过自己现在有女伴，嗯了一声，“那还有待进步。”
　　“你是专家吗？用得着你点评？”简万吉嗤了一声，扫过米善心红了的眼尾，还是有几分担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米善心摇头，“我没喝醉，你的杯底就两口。”
　　隋雨前附和：“这酒和饮料一样，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脆弱？”
　　“我很脆弱好不好，你去切半个胃看看。”简万吉对朋友不太客气，有些话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能听到，米善心不说话，光听都很高兴。
　　“我不切，切割阑尾我半天命都没了。”隋雨前把奶布丁推到米善心面前，“你是运气好，发现得早，不然年纪轻轻胃癌走了，公司就是我的了。”
　　她俩都没结婚，比起隋雨前父母双全，还有兄妹，简万吉完全算得上孑然一身，舅舅那边是有孩子，和她也不算熟。
　　“我不会便宜你，”简万吉歪歪斜斜靠在一边，指了指小口吃布丁的女孩，“我可以领养米善心，把财产给她。”
　　米善心都愣了，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隋雨前几秒后脑子转过来了，说：“想什么呢，不可能。”
　　“她爸妈还在。”
　　简万吉耸肩，“那很可惜了，本人千万资产无人继承。”
　　米善心忽然问：“那结婚的话，我能继承吗？”


第32章 MAMA-32
　　MAMA-32:【+】如果我急于一时呢？
　　简万吉从不吝啬她丰富的面部表情，捂着脸叹气，“我们怎么结婚，我看你真的喝醉了。”
　　隋雨前坐在边上边吃边笑，不忘鼓掌，“好戏。”
　　“你少起哄，”简万吉看米善心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隋雨前咦了一声，“我呢？”
　　简万吉懒得管她：“自己打车回去啊。”
　　隋雨前扯住米善心的袖子，“这位妹妹，大发善心吧。”
　　简万吉推开她，“少骚扰人了，我随机给你通讯录上找个人带你走？”
　　似乎这种场面也很常规，等米善心被简万吉带走，还在回味这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互相演的画面。
　　简万吉没换回自己来穿的那一身，选了一身和米善心身上一样也能出门的。
　　最近放寒假，也算宁市的旅游高峰期，开车经过城墙，或者去寺庙转一圈，都能看到穿古装的男男女女，她们这样也不奇怪。
　　把东西放车上后，简万吉带着米善心去买新手机，两人走在一起，她问低着头不看路，有几分摇晃的女孩，“隋雨前让你喝的？”
　　“……嗯？”米善心愣了愣，摇头道：“不是。”
　　简万吉有些无奈，“那你喝酒干什么？真不想睡觉了？”
　　哪怕商场人来人往，她俩站得近了，能闻到米善心身上淡淡的酒味。
　　“我没喝醉，你自己说的，这算含酒饮料。”米善心还是低着头，她虽然常年睡眠不足，胜在年轻，头发还是茂密。
　　刚才晴晴还给她用卷发棒卷了卷，两侧多了两缕卷毛，简万吉撩了撩，手指擦过米善心的脸颊，持怀疑态度，“你确定？脸很烫。”
　　米善心和她保证：“我脑子很清醒，不信的话我回去还能教你上课。”
　　她在真假妈妈和书法老师身份中来回切换，不忘提醒简万吉，“你就没上过一对一。”
　　女孩声音闷闷的，也很轻，很多时候简万吉和米善心说话，还要微微低头才能听清。
　　“什么一对一，你不是很清楚吗？这是我给你的保证。”简万吉也不瞒她，“我小时候学过书法，没什么兴趣。”
　　这还是米善心第一次听说，问：“你自己不想学吗？”
　　简万吉摇头，“不想学。”
　　“外婆要求的，除了书法还有钢琴……”
　　米善心比简万吉小太多岁了，就按照父母那辈来算，米善心的爸爸年幼时也上不起这些培训班，妈妈倒是学过很多才艺，但都没继续下去。
　　“那你喜欢什么呢？”米善心问。
　　快过年的商场客流量很大，正好又是用餐高峰期，路过的餐厅都有人排队。
　　休闲娱乐在另一侧，米善心太小了，简万吉怕她走丢，勾住她的肩放到自己身侧，“我？……让我想想……”
　　“这需要想吗？”
　　“当然需要了，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对很多东西都提不起兴趣。”简万吉再次提起她们的年龄差距，没有戳穿或者训斥米善心那句语焉不详的“那结婚的话”.
　　她在心里认定这是隋雨前的教唆。
　　此人有前科，之前也办过派对，企图让简万吉走下不恋爱的神坛。
　　如果简万吉是真正的不恋主义，当然可以站在制高点指责对方。
　　但隋雨前聪明在这种派无论私人不私人，也有可以发展客户的潜在对象，或者成为熟人的前客户，简万吉哪敢发作，只能在场合里笑着营业。
　　至于那些坦白的交往提议，她还是一概拒绝。
　　这些年说简万吉坏的不少，说她滥情的也有，甚至有人说她早就心有所属……这和传隋雨前是首富之女没什么区别，都是谣言。
　　说简万吉滥情花心，就等同于赞美隋雨前冰清玉洁。
　　都是行为作风惹的祸，另一个方面也证明了简万吉这些年的人设经营得不错，譬如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死去的白月光送的，或者和已婚人妻私定过终身等等。
　　“你想就想，后面的话不用说，显得很老。”米善心也不给简万吉面子，“怕我真和你结婚？”
　　女孩说什么劲爆的话都面无表情，简万吉越发觉得她是可造之才。
　　如果米善心面试她的公司，一轮面试她就会投她。可惜专业不对口，米善心精力太差也不适合这行。
　　出差连轴转，或许还没出门，就累死在凌晨打车的路上。
　　简万吉没有继续转移话题，嗯了一声，“怕啊。”
　　她的语调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父母都离婚了你都没有对结婚失望？”
　　米善心不至于喝醉，但酒精令人充血，她觉得有点热，更觉得简万吉嘴碎，好像非得给自己找完美的理由，就怕自己爱上她，“那是他们的事情，又不影响我。”
　　和简万吉差不了几岁的妈妈喜欢在微信上和米善心倒苦水，从婆媳关系到夫妻关系，也喜欢和米善心抱怨外婆偏心，对舅舅更好等等。
　　虽然外婆当年没争取过米善心，但米善心明白，妈妈要再结婚，外婆是同意的。
　　女人都知道要带着拖油瓶不好二婚，况且她们还有隐忧，担心继父和继女的关系。
　　简万吉的工作对米善心来说太遥远了，她几乎不会对米善心抱怨什么。
　　顶多是一句今天好累，有点忙，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大老板自己胃口不佳，却很喜欢花钱，给米善心一种如果不是房子算大资产不好贸然买下，否则简万吉也会像给自己买小蛋糕一样给她买套房子。
　　理由是你家房间太小，另一个卧室是爷奶的，还是不要轻易搬了。
　　后面就是苦恼的啧啧声，那两片刘海摇晃，米善心的心也被她晃得眩晕，很希望那双喋喋不休的唇能落在自己唇上。
　　虽然很失礼，她也幻想过做简万吉的女儿，一定很幸福。
　　邻居阿姨总喜欢看小妈做老婆的继承遗产电视剧，那女儿做妈妈的老婆也没什么问题吧？
　　“太酷了吧？二十岁就这么不受环境影响了，好事啊。”
　　简万吉的右手搭着米善心的肩膀，走路还要在小女孩窄窄的肩上弹琴，节奏似乎是路过门店播放的歌曲。
　　米善心注意她的步伐，也走得很不板正。
　　她一天到底有几秒是有商业精英模样的？好像朋友也是一样。
　　这是物以类聚吗？米善心不明白，她侧头看简万吉，鼻尖很容易被对方换了的香水入侵，好像浅淡的皂角味道也和辛辣一样很有侵略性。
　　即便简万吉听话，米善心说不喜欢就换，妥协的是她，抓的却是米善心的心。
　　太不公平了。
　　“那你呢？”米善心走路慢慢吞吞的，按照简万吉原来的速度，这时候都走到两百米开外了。
　　但她怕本来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的小孩晕过去，完全拿出了陪富太太们的状态，“我？我什么？”
　　“你父母的感情不是很好吗？如果这样能影响你，你应该很早结婚了。”
　　米善心的衣服算门店的造型师自搭款，她原本毫无穿搭可言，完全靠脸撑着，加上常年戴着口罩，隐入人群，毫不起眼。
　　现在换一身就很有效果，还有个和她一看搭得就是同系列的简万吉站在身边，乘坐扶梯都有人特地转头看她们。
　　米善心看向头顶扶梯的镜面，因为衣服显肩宽，给人一种简万吉把她圈在怀里的错觉。
　　要是这条扶梯没有尽头就好了。恐怖故事怎么只有直梯没有扶梯呢，就应该像传送带那样，把我们传到地狱去。
　　天堂太纯洁了，不适合天天纵欲的米善心和笑起来十恶不赦的简万吉。
　　“这就叫物极必反，”简万吉说完还肯定自己，郑重地嗯了一声，“那样太轰轰烈烈了，我不喜欢。”
　　她给人的感觉就很轰轰烈烈，这样的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米善心偏头，发出了小小的气音。
　　简万吉凑过去，“你嘁什么？”
　　“没什么。”
　　“有话直说啊，我上班猜客户心思就很费脑了，不想猜你的。”
　　“我也是你的客户。”
　　“不一样，我们算……”简万吉全程护着米善心，像是担心对方走到视线之外，但走到人少的楼层，她就松开了手，和对方保持距离，“我们算互为甲乙方。”
　　米善心：“听不懂。”
　　她听过几次简万吉打电话，很多中英文混在一起的语句，简万吉的神态也不太一样。
　　虽然还是那个人，笑也有区别。明明是她的助眠时间，却说有越洋电话，是很重要的客户，米善心不让她走，她就一边弄她，一边谈生意。
　　米善心拉开她的手，女人会握住她的胯骨，穿得整齐的上半身压在米善心身上。
　　没什么旖旎暧昧，纯粹是暴力压制。
　　成年女人也分很多种，力量型的、纤细型的……
　　简万吉没那么猛，不是米善心上班路上看到背着健身包的麦色肌肉姐姐，也不是机构一起上班穿得不重样的音乐主教。
　　她一心二用的时候或许要和客户装，面对米善心的样子就最趋近她本来的模样。
　　蒙住米善心的眼睛，最小号的眼罩给米善心戴也快遮住鼻子，只留下呼吸的气孔。
　　那时候米善心的最后一眼，是简万吉没戴耳机，偏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和肩膀夹住手机，拆指套的模样。
　　大概是觉得食指的那一只太紧了不好摘，电话又有人说什么，简万吉居然咬掉了那只湿漉漉的指套。
　　那一晚米善心大为震撼，梦里都被蒙着眼，穿着商务套装的简万吉把她捆在椅背，不允许她合上腿。
　　梦里的女人很喜欢米善心下围浅浅的痕迹，那是女孩不合适内衣钢圈勒出的凹痕，脱掉后也需要时间恢复。
　　事实上是有一次简万吉问怎么搞的，还伸手摸了摸，似乎在量什么，第二天又有新的内衣送来了。
　　米善心不懂为什么内衣是一套的，她之前从不穿一套。
　　但如果是简万吉送的，她会穿的。
　　也不知道简万吉是不是也穿一套的，她这时候忽然想起这件事，问简万吉：“你穿的内衣内裤是一套的吗？”
　　简万吉还在思考怎么解释她和米善心的甲乙方关系，忽然来这么一句，她脚步都顿住了，“什么？”
　　女孩一双眼看着她，无辜也不是装的，她就那样。
　　冷淡的表情，圆圆的眼睛，下巴都是瘦出来的。
　　“你穿……”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简万吉工作都没这么提心吊胆过，明明她确信自己和米善心没什么，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也不会有。
　　年龄差这么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年龄不差这么多，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简万吉对这种感情的憧憬早就吊死了，和那年纷飞的情书，外婆以为她早恋和同性恋的怒斥。
　　生母和大学同学恋爱没经过她同意是背叛。
　　未经同意结婚生女是报复。
　　简万吉只是收下情书，变成了白眼狼。
　　女孩盯着那字字句句的同学心事，不过是被口头拒绝后的同学希望简万吉能看一眼。
　　比起想要恋爱，好像被喜欢的人看见就已经大获全胜。
　　被万卿卿发现情书却成了简万吉的一败涂地，饿了一个周末，星期一晨跑差点昏在操场上。
　　她太清楚饥肠辘辘和寄人篱下的感觉，哪怕米善心和她是雇佣关系，她也想竭尽全力满足她的需要，或是需求。
　　这是一段限定时光，做米善心的X工具对简万吉来说无伤大雅。
　　她完全可以保证她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
　　不过是人世间缘分交叉的一个落点，如同叶落池面，米善心迟早会随水而去。
　　她不会是米善心的岸头。
　　“我没有。”米善心总在奇怪的地方设问，简万吉揉乱她的刘海，“满意你听到的答案吗？”
　　“满意，还可以问吗？”
　　“问吧问吧。”
　　“那为什么送我一套的？”周围偶尔有人经过，看着靠在栏杆上的女人。
　　简万吉的外套像是新中式的，背面和袖口的刺绣纹路如同红云滚雪，米善心的黑蓝配色远不如简万吉的抢眼。
　　有人不说话，也像雷声隆隆。
　　米善心的手机又在震动，她没发现。
　　简万吉也发现她问问题也是一个个问的，好像要听到答案才能进行下一个。
　　很程序化的人，非常老式，却不太老实。
　　“没别的意思，这个牌子很可爱，我觉得很适合你，也不能拆开卖。”女人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牌，“不信的话去店里看看，正好有呢。”
　　米善心哦了一声，“我也给你买一套吧。”
　　简万吉被她逗笑了，“为什么？只能女儿孝敬妈妈吧？”
　　她更会活用这个借口，米善心又被问住了，想了一会，说：“但我妈妈会问我要钱，生日我要送妹妹礼物。”
　　她看简万吉的目光很认真，“如果我有女儿的话，会想给她最好的。”
　　“但我不是。”简万吉把她拖走，“买手机去。”
　　“你才多大，不准大学就谈恋爱生小孩啊，自己还是小孩呢。”
　　米善心挣脱不得，只好辩解，“我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简万吉敷衍至极，“那等你毕业工作了再给我买吧。”
　　米善心知道她根本没有想过两个人能瓜葛到大学毕业，不甘心地说：“不许把我当小孩。”
　　只有小孩才这么说，简万吉笑眯眯点头，“把你当妈妈，好吧？”
　　米善心更生气了，“你对妈妈这么说话？”
　　“不知道，我现在比她大了，”简万吉耸肩，“就算遇见，她也认不出我。”
　　米善心过得再不如意，父母还健在，不能完全理解这种人间空荡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和简万吉在某个阶段是重合的，却忘了孑然一身也有区别。
　　对方大自己的十九岁更像进度条，没有天灾人祸意外，简万吉也比她走得早，或许会在天堂或是地狱遇见万伶伶。
　　米善心和妈妈的感情有，但不多，至少没想过妈妈忽然死了。
　　就这么互不打扰存在着也不错，这是目前米善心能思考出的最稳妥的方法。
　　但简万吉八岁之前，是跟万伶伶的。
　　万卿卿病房柜子里的日记本只有万伶伶大学以前的，但米善心手上的纸质资料有简万吉整理的后半段。
　　万伶伶温柔善良，对未来心怀期望，到死也怀着母亲会原谅自己的期待。
　　她的爱情如她所愿，至少兑现了结婚敬酒时许下的生死相随。
　　现在看这句话不太吉利，也浪漫过头，只能存于没有孩子的前提。
　　不过如果她的丈夫存活，也许真心也会溺毙于生活的点滴，山盟海誓化为泡影，对简万吉也是伤害。
　　人生太动态，未来不可测，米善心每天扮演万伶伶，这时候意识到，简万吉或许对万伶伶并不是她嘴上说的记不太清。
　　她或许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执着。
　　不仅把亡母短暂的一生编成厚厚的一本资料，还费尽心思寻找与母亲相似的演员。
　　尽孝是表面的含义，那更深层的呢？
　　米善心停在原地，想了许久，走了几步远的简万吉转头，看女孩伫立沉思，又折返回来，“生气了？”
　　“好吧，你想给我买东西也不急于一时，你现在……”
　　米善心忽然抱住她，她抱得很用力，好像已经预演了她们的别离，抱得恋恋不舍，想要念念不忘。
　　“怎、怎么了？”周围人来人往的，忽然这么搂抱，总有人看过来，简万吉干笑两声，正想劝说米善心，对方已经松开手。
　　或许简万吉怀抱的布料太粗糙，米善心的鼻子磨红了。
　　万伶伶的一辈子太短暂，越是回想，米善心就不想蹉跎。
　　女孩搓了搓鼻子，压下自己内心怪异的酸涩，抬眼问：“如果我急于一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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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之


第33章 MAMA-33
　　MAMA-33:她给的太多了。
　　米善心的声音正好被路过门店的音乐声压过，简万吉没听清楚，问：“什么？”
　　米善心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我急于一时呢？”
　　简万吉其实听得出她隐约的意思，包括米善心这个年纪很容易躁动的心。
　　她维持那副轻佻的笑容，“那你想买什么给我？”
　　斜对角就是简万吉给米善心买的那套内衣线下品牌，看上去非常少女，颜色也很轻盈。
　　简万吉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自己穿这种衣服的模样，笑着摇头，“我不太适合穿这样的。”
　　米善心闲来无事就看简万吉的朋友圈，但她不会点赞。
　　简万吉的朋友圈太多内容，似乎很难翻到底部，如同她这个年纪的人要开展感情，一般也很少人会想刨根问底，问有没有前任显得很幼稚，成年人的生活步履匆匆，如果只是认真谈过分手，那也是正常流程，没必要上纲上线。
　　比起年轻时候考虑喜欢的程度，更多的还是生活的适配度，总有所图，不想因为新的一段关系降低生活质量。
　　米善心什么都知道，她的老式不像李因那么追求门当户对，但也无法反驳那是错误的观点。
　　即便在遇见简万吉之前她从未想过要和谁度过一生，她的疲惫像潮水，也会影响旁人的精神状态，李因和她一起玩，也要考虑她的心情，也有微妙的看米善心脸色的趋势。
　　简万吉就不会。
　　她的面部表情丰富到似乎从不担心增加皱纹的风险，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飞扬，眼线会随着眼影换颜色。
　　可看刚才隋雨前朋友圈和简万吉的合照，对方居然还有画下垂眼线的时候，完全是狐狸和大狗的区别。
　　我都没见过。
　　她十几岁的时候指不定也穿那样的内衣呢？
　　米善心闷闷地想，踢了一脚简万吉的鞋，“我管你现在适不适合，是我想送，你只要接受就好了。”
　　米善心难得这么强硬，简万吉也不生气，好像很为她开心，“好啊，你送我就收，但不能是现在。”
　　米善心：“为什么？”
　　“我要脸，”简万吉给米善心买内衣找过定位，虽然没有开店的赶客的意思，这家品牌就像隔壁那家蓬蓬裙，简万吉不是受众，“我不想进去试穿。”
　　米善心又踢她：“那我怎么知道你穿什么码？”
　　简万吉正想说我告诉你啊，她切开是黄色的小妈妈噢了一声，“你等我亲自丈量？”
　　她现在又含蓄许多，至少没把摸胸挂在嘴边。
　　简万吉词穷半天，干脆把人推进手机品牌的门店，松开拖着米善心的手，“先买手机，先买手机吧。”
　　后面的语气词简直像哀求，米善心却不吃这套，“别装了，你心里想的肯定不是这句话。”
　　简万吉轻松把她拉进店里，也不是没有小孩想要手机，一般都是家长不许，她俩看着像反过来了，“那你说说我心里在想什么？”
　　“想……”米善心低着头，“真好啊快点结束吧早点拉黑不联系……小孩烦死了我还是喜欢成熟女人。”
　　简万吉：“过分了，太过分了，我怎么会这么想。”
　　桌上很多新手机，标价能让她以前的米善心怕得马上离开。简万吉不会让她走的，她似乎很喜欢送礼物，从米善心的内外服饰到经手的数码产品，再到家具和家居，如果不是要添置房产变动很大，米善心也不敢幻想，偶尔有种好像简万吉真的做得到的错觉。
　　她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就算隋雨前说简万吉不谈恋爱，简万吉本人也说单身，目前没有对象，从她每次不情愿进行入睡辅导的状态和隋雨前透露的自己有推荐速成教学视频，似乎证明了简万吉是完全的洁身自好，在米善心之前，没有和人进行过这样的行为。
　　但这不代表没有人和她示好。
　　谈恋爱之前不是还有一段状态吗？
　　隋雨前只是朋友，她又不一定知道简万吉和谁有过暧昧的瞬间，万一她也有差点跨出那一步的冲动呢？
　　如果是对我就好了。
　　米善心从前不奢望这些事，也懒得模拟。
　　同龄人的社交圈纯真的爱也稀少，大部分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能玩到一起都算不错了。
　　再深的一些又显得无病呻吟，大家对学习持长线状态，唯独预设了感情的不可控，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
　　简万吉随手拿起一个手机，看米善心又沉默，试了手机的大小塞到米善心手里，想看看会不会太大。
　　“别把我想得太坏，我是不会拉黑人的。”
　　米善心的手不是很大，一只最高配的手机塞到她手里简直像板砖，分量也不小。
　　简万吉啧了一声，抽走，换了小一些的塞进来，过程难免指尖触碰。
　　简万吉的脸皮早就修炼到登峰造极，都成为米善心的x工具了，自然不会因为一点皮肤轻擦心猿意马。
　　“行吧。”米善心又把手机放回位置，简万吉看她走到另一边，阔步跟上，问：“行吧是什么意思？”
　　米善心：“这个话题结束的意思。”
　　简万吉站在她身边，咦了一声，“为什么结束了，不是还没聊完吗？”
　　女孩面无表情的，“正常人也不会追问吧？”
　　以简万吉工作的态度才不会这么不依不饶，这时候又不识趣一些了，米善心更不理她了，低头看最便宜的一款。
　　“我没说我是正常人啊。”
　　店内人很多，不少人在试用前阵子上的新品。
　　简万吉似乎早早在发售日后就换上了，很适合她的颜色，一如她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沉闷。
　　橙色简直是为简万吉量身打造的，现在说这话靠着桌子看着米善心，桌上的橙色鲜亮，明明门店人很多，米善心眼里只能看到她。
　　真不公平，要是我早生几年就好了。
　　简万吉今天的眼线还有晕出一点点的眼影，如果在她卧室老旧的吊灯下，细闪或许像星星的闪烁的频率，轻松让的米善心得到快慰，又要为无法控制的淋漓懊恼。
　　“那你继续不正常吧。”米善心还是低估了她的厚脸皮，简万吉非要把话题往回扯，“为什么觉得我会拉黑你？”
　　“我觉得我们相处得不错。”
　　米善心手机有朋友的消息，低头阅读，一边说，“那要怎么样？工作结束之后你要继续做我的抚慰剂吗？”
　　简万吉站在她身边，不故意看扫一眼都能看见米善心的界面，她移开目光，“那不能，合同时效都走完了。”
　　米善心：“所以。”
　　简万吉：“所以呢？”
　　米善心：“没了。”
　　简万吉以前从不懊恼自己的接话能力，不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是她的社交准则。却在小自己二十岁的女孩身上频频受挫，明明没有孩子，忽然也理解同事说的和孩子有代沟的感觉。
　　她没有经历过米善心的青春期，也错过了她的成长烦恼，更没有介入她人生因为太早经历生离死别的寂寥。
　　所以她在同龄人里才格格不入，朋友难以慰藉她的深处。
　　那谁可以呢？简万吉没往下想，她是不在选项里的。
　　大概是她们站在一起气氛不好，工作人员过来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简万吉：“给她……”
　　米善心：“不用，我选好了。”
　　她指了指简万吉的同款，“我要和你一样的。”
　　简万吉露出惊讶的表情，米善心问：“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我以为你会选其他颜色。”
　　“这是我的幸运色。”米善心点开手机app的测算给她。
　　里面还包括每天的幸运数字和打分，简万吉越发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学米善心刚才的态度噢了一声，“那好吧。”
　　她给米善心买东西从不犹豫，工作人员教米善心转移数据的时候，简万吉去外边接了个电话。
　　很快她回来了，米善心还没转移完数据，女人站在她身边，似乎思考怎么开口。
　　米善心低头看数据迁移的进程，也没看简万吉，“要走了？”
　　工作人员明显经过良好的培训，不会问客户是什么关系。
　　一开始以为是亲戚，听口气又不太像。
　　这一句更是打消了所有亲缘关系的猜测，莫名像刚才来换手机的妻子和赔罪的丈夫。
　　那岁数也差得挺多，更令人浮想联翩了。
　　“……嗯，对不起。”简万吉看了眼手机的消息，工作上的事，如果不是隋雨前喝多了，她还希望对方去的。
　　“你没必要送我，我请假了。”寒假这边客流量很多，奇装异服在这边都不算什么，更何况米善心和简万吉这种可以归类到中不中古不古的混搭，“你走吧，这边弄好我也要走了。”
　　“我给你打车。”简万吉一边说一边低头发消息，“你换下来的衣服也在我车里。”
　　店员一脚没挪动，表面看很在意客户的数据迁移，实则耳朵竖起。
　　“下次给我就好了。”米善心说，“不差这一身。”
　　简万吉没多想，“那也成，不过我还是等你这边弄完送你上车。”
　　“我先不回家，朋友约我下轮去玩密室。”
　　“还有下一轮？”简万吉疑惑地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准备回去睡觉吗？”
　　米善心看她一眼，“你不是有事吗？”
　　话还是说回去了，简万吉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在思考要回什么。
　　“那明天上课呢？”和米善心从身体熟到现在，简万吉多少了解小妈妈的课堂习惯。
　　米善心在这方面很认真。
　　爷爷去世后，书房成了她的，她会那里练字。那个房间是采光最好的地方，祖辈没能用完的各种生宣熟宣叠在柜子里，像是一匹匹布。
　　米善心的废稿堆了一摞，字迹是简万吉这种外行看着很漂亮的。
　　太内行的她也不用学，报课也不过是为了曲线达成目的。
　　“上，明天有几个小朋友请假，大部分时间是课堂练习。”
　　小朋友口中的米老鼠老师还会提前准备小故事，虽然冷着脸，说故事还挺有效果，不是寻常幼儿教师那种活泼的夹子音，哄小狗似的。
　　简万吉旁听过一堂课，多少明白小朋友为什么喜欢她。
　　“……好吧。”
　　说完简万吉还没走，米善心问：“你不走？”
　　简万吉的手机一直有来电，似乎很紧急。
　　米善心对她的工作不感兴趣，之前每天在咖啡厅蹭暖气写教案，她见多了这类的精英。
　　简万吉的确是精英社畜里比较活泼的牛马了，或许是癫牛级别。
　　前天请米善心吃甜筒，还给米善心展示了舌头雕花。
　　可能后知后觉有点太嘚瑟，尴尬地一口闷了，把自己冰得表情大崩溃，米善心笑点这么高的人都没忍住。
　　“走的。”简万吉想了想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家，给我发个微信。”
　　米善心问：“为什么？”
　　她问得很认真，周围人来往，操作台边上还是品牌显示器样机，播放着测试影片。
　　米善心在app上刷到过别人追日照金山的vlog，非常神圣，好像在那里许的愿望都能实现。
　　好像简万吉说出答案，米善心都会接受。
　　“怕你走夜路不安全，”简万吉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就算了。”
　　她丢下一句明天见匆匆走了。
　　橙红色的外套卷走了米善心难得的期待，再明亮的人在这样明亮的场景里也会被人群淹没。
　　米善心在简万吉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之前移开目光，迫使自己接受这样一个迟早会到来的结局。
　　李因再次发来通话请求，米善心接了。
　　她过地铁安检，准备坐车回家，“善心，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你们好好玩。”米善心的理由向来充分，“我要回去睡觉了。”
　　“你和那个女人一起睡？”
　　上一班地铁在米善心面前关上门，她不赶时间，站在角落听李因好像有些生气的话，“米善心，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做她妈妈。”米善心没有再隐瞒她，声音混着地铁到站的声音，李因能想到她站在地铁角落的模样。
　　米善心就喜欢车厢尽头，很固执地去最深处。
　　头尾是她的舒适区，和她戴着口罩试图隐入人群的作风相反，其实可以窥见她某些方面的极端。
　　李因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米善心能听到她调整呼吸的动静，主动说：“你不要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这是我的选择。”
　　李因吐出一口气，想起上次和米善心吃饭自己找出来的名片，还有那个奇怪的名字。
　　线索窜在一起，她很难不怀疑简万吉别有用心。
　　什么狗屁书法班学生，根本是幌子。
　　她可爱的朋友要被变态吃掉了，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太失职了！
　　李因的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善心，你不是说拒绝她了吗？”
　　地铁门开了，好多人往里走，米善心站在原地，静默地看着门关上，她想说我喜欢她，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句——
　　“她给的太多了。”
　　如果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那简万吉是她人生中给她最多钱的人，超过父母，比家人对她还好。
　　那我是不是可以曲解成……
　　她是爱着我的呢？
　　————————
　　=牙口=
　　[好的]
　　米善心牙口不是很好，不喜欢很硬的食物，这点还是简万吉观察出来的。
　　简万吉：“你怎么和小老太太一样，牙有这么不好吗？我看看。”
　　米善心不理她，呼噜噜喝甘蔗汁。
　　一边的九旬老太嚼甘蔗很有劲，护工大姐笑着说：“老太太是假牙。”
　　米善心向简万吉求证：“真的？”
　　简万吉嗯了一声，“全口假牙。”
　　米善心：“我奶奶也是，但还是不吃甘蔗呢。”
　　简万吉：“不爱吃吧。”
　　米善心问：“你呢？”
　　简万吉：“我也不爱吃。”
　　现在的甘蔗切成一小块，对简万吉来说似乎还是很麻烦，“还是喝甘蔗汁就好了。”
　　米善心：“你也只喝了一口，浪费。”
　　简万吉：“没办法，不卖小份的。”
　　米善心：“一杯十五块，现在的青皮甘蔗才6.9一根。”
　　她看上去勤俭持家，很会过日子，简万吉哈哈笑：“反正我没孩子，不用你帮我省钱。”
　　一边的护工大姐说：“没孩子也不代表没对象啊，以后会有对象管的。”
　　米善心心虚地幻想了两秒，还是觉得比起老婆，做妈妈更爽。


第34章 MAMA-34
　　MAMA-34:不是那种妈妈。
　　“什么给太多了？这也不是你做这种事的理由啊！”
　　李因没有去二轮。
　　大家还有一个除了米善心外的小群，追求李因的同学也在其中。
　　这事已经凉了，也有朋友单独问李因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了米善心拒绝这么好的进一步机会。
　　“还做妈妈？这是变态！你必须和她停止来往。”李因的声音格外激动，似乎在什么空旷的地方，米善心能听到混着风声的音乐声。
　　“不是那种妈妈，”米善心说，“她的外婆快死了，她说我长得很像她死去的妈妈，让我做临终扮演。”
　　明明米善心和李因只是朋友，她偶尔还有种自己责任重大的感觉，这时候心跳很快，完全是担心混着生气，语气也有点凶，“……咳咳咳……这么荒谬的事你也答应，这不是护工吗？你的体力和精力哪有时间做这个事？”
　　李因蹲在路边抽烟，气得被呛到，干脆把烟掐了。
　　米善心根本不知道朋友会这个。李因在人前是高材生，从小到大也成绩也很优异。
　　什么都朝着父母期望的方向走，不出意料未来也是，找什么工作和谁结婚、买什么车、住什么样的房子。
　　米善心和她相反，她人前令人难以留下具体的印象，漂亮的五官如果搭配高个子，或许在人群中很吸睛。
　　但她太瘦小了，好看的脸苍白过度，眸色太黑沉，又显得鬼气森森。
　　加上舍不得去剪头发，刘海要积到一定程度才自己一刀剪，给人的感觉永远看不到眉毛，发尾也是自己修剪，如同章鱼的触角，很多人说她像是深海的生物，不太像个活人。
　　明明米善心那么具体，却在同学口中变成传说，甚至还有人说米善心能看到鬼。
　　只有李因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她的朋友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
　　父母离婚、跟随祖辈，到这里能和很多人重叠，不过是变相留守，好在宁市是个大城市，并不用担心她的受教育程度。
　　可后面的祖辈相继去世，米善心依然无人接走，注定加重了米善心独来独往的孤独。
　　李因能看到她，接近她，想和她做朋友。
　　她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她。
　　但米善心似乎没那么需要她，或许她也难以满足米善心的需要。
　　这时候的米善心格外明确，声音听上去也很郑重：“李因，我很需要钱活下去。”
　　“也没有你想得那样糟糕，不用做护工，只要每天在医院待两个小时就好了。”
　　“她会安排车接送我，很安全。”
　　新手机的手感很不一样，米善心刚才往地铁走，还有人问她要微信，或许是今天不一样的衣服，也有妆造的加成。
　　这时候在地铁站里，她要么站在立柱和扶梯的阴影里，要么站在地铁站点尽头，能看到无尽隧道的边缘站台，好像无人注意、昏暗漆黑这才是她最舒适的区域。
　　“你们只有这样？”和米善心分开后，李因也想了很多，那个女人的岁数明显比她们大很多，可同行的同学又说，女同性恋喜欢的当然越大越好。
　　其他人就算了，李因对别人的性取向没兴趣，是米善心的话，太有可能了。
　　从认识到现在，她的目光永远停在年长的女人身上。
　　李因不是没怀疑过，毕竟她的朋友太不挑了，从年轻的实习老师到食堂膀大腰圆的打饭阿姨，甚至连保洁大姐也能找到优点。
　　问她在看什么，女孩唔了一声，说她们很有劲。
　　高中的实习老师是很有劲，能抱起晕倒的米善心去医务室。
　　李因当时说有什么好惊讶的，那我也抱得起你。
　　米善心那么瘦，门口摆摊卖撸串的老太太都做得到。
　　体育老师是体育大学的毕业生，上课的运动裤显得腿很长。
　　米善心考排球不及格，老师单独给她补课，或许这是她频频看对方的理由，但体育老师结婚了啊，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是怎样，已婚已育也可以？还是米善心就喜欢结婚有孩子的人妻？
　　李因刚才搜了一路女同性恋喜欢类型盘点，心里越来越凉，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同性恋就算了，还是恋老癖。
　　那刚才那个女人什么学历，钱是有的，长得也不差，穿着看不出身材，个子和骨架都像能把米善心吞了。
　　特别是穿那身餐厅提供的衣服，可能是灯光和墙上装饰物错位的原因，李因总觉得对方带走米善心的时候，投下来的影子是一只大尾巴狐狸。
　　她的朋友要被妖怪骗走了！自己还一无所知搞社交！实在太失职了！
　　“你在想什么？”新一趟的地铁到了，米善心没上去，她也不着急，站在角落数着地铁名的笔画，问李因：“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你在说什么啊！”李因本来蹲在路边，这会猛地站起来，如果不是找不到米善心，她都想当场揪着对方的衣领问问她，“我们怎么又不是朋友了？”
　　“我喜欢同性，你最讨厌这种人。”米善心说这种话也很平静，周围偶尔有人经过，她背对着人群，“你之前说的，这种感情不正常。”
　　“好吧我是说过。”但李因忘了原句了，“我也不是针对你。”
　　“我发现你好像巴不得我们早点掰了。”李因叹了口气，“对我这么没信心？瞒我这么多事？”
　　比起悲观主义，米善心更像习惯了被丢下，她想了想，说：“你不也是？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在谈恋爱。”
　　李因呃了一声，这的确是她的问题，“没有，只是朋友介绍的。”
　　她也不瞒着米善心了，“其实我看到那人就烦，但他学历高、名校、家境也好，配我绰绰有余。”
　　这也很李因，她看人的时候好像更在意外面能看见的，对这个人本身毫无兴趣。
　　米善心发现的时候就意外自己为什么能做李因的朋友，对方的父母对女儿寄予厚望，要体面要到女儿的圈子也得熠熠生辉，米善心知道李因还有其他朋友，都太优秀，父母要么是红圈律师，要么是top医院的主任。
　　就算米善心的爸爸也是外派的高管，也有点拿不出手。
　　米善心早就知道她们的友谊全凭李因一时兴趣，但自己一个人偶尔觉得无聊，李因愿意和自己一起玩，米善心也挺高兴的。
　　爷爷总说做人论迹不论心，无论李因怎么看她，肯花心思和米善心一起浪费时间，相处的时候米善心也不会不舒服，她就很满意了。
　　“那你很亏，应该继续玩的，”米善心劝她，“你妈妈也喜欢这样的男生。”
　　李因没继续抽烟，她蹲得有点久，活动了筋骨，站在路灯下和米善心打电话。
　　这个时间的户外很冷，她跺了跺脚，“说实话我不喜欢。”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米善心想了想，“你以前说喜欢的男同学，也只是喜欢对方每次考试排在前面。”
　　米善心擅长倾听，很少发表自己的想法，可能是今天被简万吉扰乱了心思，显得比平时健谈了一些，“如果对方考不到第一，你就不喜欢了。”
　　“你只是喜欢第一，不是喜欢他。”
　　“听起来我很坏。”李因抿了抿唇，郁闷地说：“那时候大家都有个暗恋的人，我不说个具体的人很奇怪。”
　　米善心：“我就没有。”
　　那是因为米善心本来就很怪了。
　　李因没说出口，米善心替她说了：“反正我是怪人。”
　　“但够漂亮，吸引变态。”李因想起简万吉那张笑脸还是受不了，举止轻浮，要求下流，什么做妈妈，分明是要吃掉她全世界最可爱的朋友。
　　“她不变态，”米善心还是没说变态的是我，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小声抱怨，“早知道这么多人，我就不去了。”
　　米善心臂弯挂着的小包还是简万吉送的，刚才在商场闲逛，简万吉看到橱窗里有个企鹅玩偶，非说很像米善心，不顾在米善心看来贵得可以买下她好几个月生活费的价格，把东西挂在了米善心包上。
　　米善心问你怎么不挂，简万吉耸肩说自己上班用不上。
　　不上班好像也用不上。
　　她好像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爱散财，说花钱能排解压力。
　　李因当然知道米善心不喜热闹的性格，比起热闹，她更喜欢围观热闹。就像学校的什么演出活动，她宁愿站在边上看，也不要站在舞台上被别人看。
　　“对不起。”李因再次和米善心道歉，听对方背景音频繁的地铁开关声，问：“你不是说你的……”
　　她不知道怎么称呼简万吉，总觉得就算做替身演员，米善心和对方的关系未免太亲昵。
　　即便对方看着不老，声音好听，穿那一身出现在餐厅，简直像古装剧里结婚的戏服，红红绿绿，人笑得也非常盎然，米善心这么难亲近的人居然一点也不介意对方靠近，身体都是朝向对方的。
　　李因很清楚自己对米善心没有超过朋友之外的感情，但无法避免友情的占有欲和不太健康的，属于先来后到的排序。
　　米善心不是冰块，她是一杯平平无奇的开水，可以加入任何东西。你是什么，她就会变成什么。
　　但人不能没有白水，李因很清楚，自己想要和米善心做永远的好朋友。
　　“那女的送你吗？”李因纠结半天，说老板好像不太像她们这个年纪的称呼，她也不要喊姐姐，显得很亲近一样。
　　简万吉那样的外貌，不大姐也不阿姨，有点太闪亮了，一看就不是她们普通大学生能接触到的，更像是影视学院同学提起的老师辈。
　　“她有事，说要给我打车，我拒绝了。”这个点万卿卿已经睡了，也是以前米善心准备辅助睡眠的时间。
　　她的x工具除她之外还有很正常的社交，米善心痛恨自己不会无理取闹，否则可以留住简万吉，把她困在自己的床上，成为梦里梦外的战利品。
　　“她做什么工作的？”那天李因看过米善心递过来的名片，但根本没仔细看，现在非常后悔，怕米善心被骗身骗心。
　　她单纯如小白花一样的朋友社交软件都用不顺溜，像一块老式的鸡蛋糕，香甜不在表面，总会吸引一些觊觎狂徒。
　　以前就有一例，就如同米善心不在李因面前提起以前给她写情书的学姐那样，李因也不会提起之前差点带着米善心误入歧途的外校女同学。
　　当时她就觉得米善心和自己一样惨，明明笔直笔直，还被女孩子差点强制爱，简直是做朋友的天选。
　　“具体的不知道，反正是开公司的，可能是做投资的。”米善心对简万吉的工作想感兴趣都没有入门的必要，她们两个如果没有那天的照面，可怕是完全不会重合的两条线，其他人还能平行，她们或许都不在一个宇宙。
　　“你上网查过吗？不会名片是假的，骗你的吧。”
　　李因反诈意识特别强，或许也听过律师母亲，警察舅舅的面对面教育，她担心米善心就像承担起对方家属的位置。
　　“现在的诈骗犯包装得可好了，看一身名牌，指不定都是租的二手，说让人包车接送，那也是诈骗的一环。”
　　“她的外婆是真的外婆吗？要不我让亲戚帮你查查看。”
　　李因知道自己在经济上帮不了米善心，能给的几千块对米善心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她需要稳定、长久的无忧生活，这不是朋友能提供的范畴。
　　其他人就算了，还能去兼职。无论是地推还是线上，要么是商场兼职，米善心偏偏是个脆皮，太容易晕倒还营养不良，李因都怕她没赚到钱，反而把自己累到医院去，那太得不偿失。
　　“不用。”米善心说，“我们签过合同了。”
　　“什么？！”李因实在忍不了了，“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要回家了。”米善心说，“你要么还是聚会吧，有个女同学是你妈妈朋友的女儿吧，我听你说过。”
　　李因现在不想维护那些东西了，有些破罐子破摔，“不了解清楚你这事我没心思玩。”
　　她在父母面前很乖，米善心倒是知道李因没那么温顺，或许还有爆发的空间，譬如她从前百般拒绝的女同学，真的很讨厌吗？更像是隐约感受到自己的不对劲，才反应这么激烈的。
　　米善心还是拒绝了，“我们在微信上说吧，我想早点睡觉。”
　　……
　　简万吉离开商场后去了某茶吧，开在路边，有人包场，除了客户还有一些项目熟人。
　　大概她频频看手机，有人笑着问：“大吉，你在等谁的电话？”
　　边上的人马上起哄：“有情况啊？难得啊，难怪隋雨前说她的消息不保真。”
　　“隋雨前介绍的？”
　　“不是。”简万吉否认，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问：“听说你有女儿，真的吗？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都找到你公司了。”
　　简万吉一看包浆照片，就是背着书包的米善心，背景是公司一层，估计是那天来找她拍的。
　　“怎么可能。”简万吉糊弄了事，“哪有这么大的女儿。”
　　现场搭话的多半碎嘴，问道：“那不是女儿，也不是亲戚，女朋友啊？”
　　简万吉摇头：“也不看看我多大。”
　　“这有什么的，王总四十五了，找的小男朋友刚上大学。”
　　“我能和王总一样？”简万吉不太喜欢这种类比，她很清楚玩玩和认真的区别，但这种场合拉下脸也不好，只能转移话题，却忽然有点厌烦这种应酬。
　　以前她觉得能打发时间，现在频频看表。
　　如果是昨天，应该是她做抚慰工具的时间了。
　　她应该欣赏小妈妈喷发的状态，而不是在这里听别人吹牛。
　　好不容易有空，简万吉给米善心发了微信，问：[睡了吗？]
　　过了一会，对方回了一张照片。
　　简万吉看了一眼就关了。
　　红艳湿淋，看上去被捏得很可怜。


第35章 MAMA-35
　　MAMA-35:摸过别人？
　　第二天米善心下课后见到了李因，对方站在教室门口蹲她。
　　“你怎么来了？”米善心没睡好，看手环睡觉只有四十多分，深睡近趋于无，就知道自己的身体都认了简万吉，半夜想到合约结束自己要手冲到天亮还一点意思都没有，更难受了。
　　“我不放心，陪你工作。”
　　“不是有网课吗？”米善心知道李因周末就要回老家了，估计高铁上还得上网课。
　　“反正我妈不知道，问起来我就说我在图书馆自习。”李因亲亲热热抱着米善心的胳膊，她个子比米善心高一些，搂着对方也很方便，“那女的不会不同意我跟着吧？”
　　米善心：“不太合适。”
　　李因：“为什么，我是你的朋友，看看怎么了？”
　　“你父母肯定不知道吧？”
　　米善心猜得出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或许是简万吉诱导她签合同之类的，“我成年了，爸妈也靠不上。”
　　提到这事李因就生气，如果不是米善心的爷爷据理力争，她们还想米善心自己在外边租房子住，又不给钱。“让他们以后也别靠你。”
　　“现在也靠不上。”米善心边走边看手机，发现原本天天接送她的司机说今天老板亲自来，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李因下意识看了眼米善心的手机，这才发现朋友手机都换了。
　　她欲言又止好半天，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太健康的社会新闻，不知道该庆幸和米善心交易的是女人，还是更应该警惕，毕竟哪怕是同性，依然也会构建陷阱。
　　万一对方就是玩弄米善心呢。
　　她的朋友那么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要是被迫接受什么变态嗜好该怎么办？
　　“她来接我，司机不来了。”米善心有点犹豫，李因问：“我不方便在这里？”
　　“也不是……”米善心声音轻轻，她一睡不好，神态就非常萎靡，这种状态高中时候李因见多了，“她话很多，嘴也碎，你最好不要搭理她。”
　　李因想了想那个人的模样，实在太像狐狸精了，不由得震怒，“她难道骚扰你吗？”
　　米善心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李因自己的睡眠问题。
　　难为情是一方面，以李因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态度，保不准会报警。
　　她的犹豫被朋友捕获，李因已经有了答案。
　　等简万吉的车停在面前，米善心被李因推到了后排，她坐在副驾驶座，系安全带也很用力，眼神像是要喷火。
　　简万吉看了眼后视镜，米善心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年长的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这位同学，你有事吗？”
　　比起米善心不认识名牌豪车，也没有余力打扮。
　　李因更像普通的女大学生，吃漂亮饭、追剧追星，也会特种兵旅游。如果要单纯从外在条件判断简万吉，那她已经超出预期，车很壕，无论是手上的装饰戒指还是衣服都看得出消费习惯。
　　鉴于她是砸钱给米善心的人，李因暂时持观望态度，口气还是不好：“有事，我要跟着善心。”
　　坐在后排的米善心解释道：“她怕我被你骗。”
　　她们的合约暂定了一个月，直至新年。半个月时间悄然而过，目前老太太还是每天稀里糊涂，只念叨女儿。
　　下星期开始，培训班的寒假课程也结束了，对机构老师来说，放假比普通上班族早。
　　“怕我诈骗？”简万吉开车去医院，她的笑容很明媚，化的妆容显得气色很好，“很好啊，你们都很有反诈意识。”
　　“善心同学当时也是这么怀疑我的。”
　　米善心在后边点头，李因很是恨铁不成钢，担心朋友那糟糕的癖好就此定性，恋老到要赡养对方全家。
　　其他人不好说，会因为吃不了苦跑路。
　　米善心就不一样了，她一根筋，就像吃饭不能玩手机一样，她的专一也很老式，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所以李因之前才百般阻挠，不让校外的不良少女借口被米善心帮助骚扰她。
　　“你多大了？”李因忽略米善心阻挠的目光，盘查户口一般询问简万吉，似乎不怕对方的社会身份和地位，“干什么工作的，有没有结婚，没有的话有固定伴侣吗？”
　　米善心试图阻止李因，“李……”
　　“善心，你不要打扰我。”朋友严肃地拒绝了她。
　　简万吉还在笑，“没关系，你是善心同学最好的朋友，我会说的。”
　　李因的笑容起码上扬了三个度。
　　米善心想，李因肯定玩不过简万吉的。
　　这个人之前陪自己买无花果，笑眯眯和看面相很不好惹的老板砍掉了三分之一，可见和无论什么年龄层的女人相处，她都有办法获得利益。
　　“简万吉，简单的简，万事大吉的万吉。”
　　“我找上善心同学，也是因为她长得和我过世的母亲有几分像。”
　　这套说辞对简万吉来说毫无压力，她似乎一点不在意在陌生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家庭信息，“不放心的话可以看我医院病历卡的年龄，今年三十九岁。”
　　“工作……”简万吉问米善心，“你没有我的名片吗？给她看。”
　　米善心哦了一声，居然从手机壳后盖里找出简万吉的烫金名片给了朋友。
　　那张名片是郁金香底纹，上面还有隐约的香气。
　　李因的眼睛都要喷火，她当然记得这张名片，那天她看了后嘲笑名字，又揉成一团要扔，米善心又拿了回去。
　　当时米善心说拒绝了，差点报警，现在还藏在手机壳里。
　　这可是和现金并驾齐驱的位置，换成米善心把名片递过来，和代替老婆递名片有什么区别？！
　　假妈妈又不是真家属！我就说这个女人居心叵测吧？
　　太不应该了！
　　简万吉好像根本没往这边想，还和米善心唠家常，“新手机好用吗？数据都迁移完毕了吧？”
　　她昨天没回复米善心那张图片，似乎觉得停留在界面都很羞耻，保存后干脆删除了这条聊天记录。
　　但保存下来也很怪，又单独设了一个相册上了锁。
　　干完这一系列，简万吉在家里又瘫了很久。
　　不对，太不对了
　　明知道不对，她却没办法终止这样的关系，依然要假装若无事面对米善心。
　　她不应该这么做的，但做都做了，大不了永远不打开那个相册。
　　“嗯。”米善心点点头，盯着简万吉名片看的李因问：“我善心和你妈妈多像，有照片吗？”
　　简万吉：“我没有随身带。”
　　李因问：“手机相册没有？”
　　简万吉虽然整理过电子版，却存在单独的硬盘里，她手机不会存放，真挚回答：“还真没有。”
　　“你和……”李因还想说什么，米善心打断了她，“我有。”
　　天天假扮女儿的米善心对病房的相册烂熟于心，还扫描在手机上备了一份。
　　病房的护工不会说什么，只当她入戏很深，下班后还要揣摩角色。
　　每天米善心上工，护工大姐都说她越来越像了，还问老板有没有给她准备别的戏服，就算扮演女高中生，也有校服外的衣服吧。
　　每天米善心陪老太太的时间，护工就在阳台看短剧，虽然音量调得很低，米善心多少能听到一些背景隐约，什么首富爱上绝经的我。
　　她又想到简万吉，心想她总没绝经吧。
　　不过无所谓，绝经也不影响简万吉做她的X工具。
　　“你有？”看米善心把手机递给朋友，开车的简万吉又不能凑过去看，趁着右转扫了一眼，目光不经意流连后排的女孩，没想到正好和米善心对视，简万吉迅速移开目光，惊讶地问：“哪来的？”
　　之前米善心也问过简万吉，自己要不要参考她的妈妈照片上的道具，除去校服，还有书包和文具盒，那个年代的万卿卿已经算中产，家境不差，一支钢笔就很贵，墨水还要从国外买。
　　不说万伶伶，仅仅是简万吉长大的时代，对米善心来说都像年代电视剧的场景。
　　一般人会被这种鸿沟吓退，但米善心本来就和同龄人合不太来。
　　很多人说她年纪轻轻就作风老派，哪有人出门玩端个保温杯就去公园坐一天的。
　　非要说喜不喜欢时下热门的饮品，流行的玩偶，米善心说不出不喜欢，她只是手头紧，比起为喜欢付费，生存高于一切。
　　要问米善心有没有想去死，她好像从来没有。
　　活着挺好的，哪怕房子采光不好，依然有阳光从缝隙爬进来，千方百计地分她一点温暖。
　　她的房间看出去，也能看到小猫在对面屋檐走，一样的风景，每天也有变化。
　　表面看每天都是普通到无聊的一天，米善心总能找到一点不同，证明明天是值得期待的，未来可期也不是什么自欺欺人的幻想。
　　“病房不是有吗？”米善心回答了简万吉的问题，接过自己的手机，问李因：“你呢，还有什么问题？”
　　好像她是坐在后排的大人物，开车的和副驾驶座的司机记者都有好多问题。
　　简万吉笑了，“随时都可以问。”
　　李因越看她笑起来牵动的眼下小痣就觉得心里挠刺似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另外的问题。”
　　“你的问题善心同学都问过，”简万吉叹了口气，“有这种意识很好，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没结婚更没有孩子。”
　　李因咬死最后一个问题，“那没有固定伴侣吗？”
　　米善心没有阻止朋友发问，她坐在后排，后视镜里的模样和另一侧的毛绒小熊一模一样。
　　毛绒小熊的安全带应该也是米善心系的。
　　简万吉嘴角微微上扬，“没有。”
　　李因：“你要是骗我，我就……”
　　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其实无法保证什么，哪怕简万吉给她看合同，但都生效了。
　　“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最好的朋友的。”简万吉笑了笑，“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很必要。”
　　教训谁呢，年纪大就喜欢讲道理。
　　即便简万吉相貌很显年轻，李因依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父母那辈分的无意识说教，更是厌烦。
　　到底和简万吉第二次照面，她有些腹诽不会当面说出。
　　没想到她眼里宛如纯白茉莉花的朋友忽然坐直了，问简万吉：“那你是怎么样，一点*欲都没有吗？”
　　李因震惊地转头看向米善心，不懂这么漂亮可爱的一张脸怎么会问出这么直白又冒昧的话，米善心还问：“自己不摸，摸过别人？”
　　因为简万吉没有郑重地答复过，米善心还是不死心。
　　隋雨前说得不算，她想要简万吉亲口告诉她。
　　简万吉似乎也失语了，但好像更趋向无奈，“一定要在这里问吗？”
　　米善心哦了一声，“你可以微信告诉我答案。”
　　好像一般人难以启齿的，非常书面的东西，米善心开口都没有任何障碍。
　　“等会儿再说吧。”医院就在前方，简万吉排队进地库的时候揉了揉眉心，她余光瞥了眼李因，对方似乎还处于呆滞状态。
　　她就知道米善心遮掩很多，独来独往的小朋友在人群中也很寂寞，这也是她昨晚忽然下楼的理由。
　　“李因，你看一眼就回去吧。”米善心下车后和李因走一起进电梯，她几乎天天来这里，早就轻车熟路，“这是我每天的工作。”
　　简万吉走在后边，她个子很高，大部分时间穿中跟的鞋子。
　　哪怕天气很冷，她的外套也不显得臃肿，大部分是毛呢大衣，内搭会有变化，无疑衬出她腿很长，腰也很细，摘掉围巾，脖子也很纤长。
　　米善心喜欢看简万吉的脖子，很像玉做的雕塑，她一直很羡慕这样修长的脖子，宛如花的根茎，也不知道这样的脖子，被掐是什么模样。
　　好几次米善心被简万吉弄得很狼狈，她想抓住什么，把人从俯视的角度砸在自己身上，掐女人的脖子，留下痕迹，问她为什么不能抱一抱自己，亲一亲也好。
　　还是没什么经验，早知道就说她还需要舌吻才能睡着了。
　　不过简万吉的技术确实突飞猛进，能翻云覆雨，让米善心溃不成军，在白光后陷入沉眠。
　　女孩的心不那么安静了，每天惯例的临帖也会想到简万吉，有时候回神，纸上全是简万吉的名字。
　　这很危险，不太熟的大学同学也坐在一起的时候给米善心分享恋爱心事，或者坐在身边练字，忽然写到对象。
　　名字这么有魔力吗？
　　当时米善心不懂，现在她懂了。
　　写到简万吉，她的毛笔洇墨无数，身体也同样。
　　她好像被简万吉玩坏了，想到她就像开闸，那以后怎么办？
　　米善心很难过，哪怕隋雨前说可以帮自己，她也没什么信心。
　　这种事一头热也没用。
　　她都泛滥成灾了，简万吉脸都不红一下，更何况凌乱的呼吸。
　　这个岁数根本没有欲望吗？还是我的身体太干瘪，平躺胸口都没有弧度，内衣最小也空杯，她才毫无兴趣？
　　青春期大家都烦恼的时候，米善心置身事外。
　　现在上大学了，她却产生了青春期发育的烦恼。
　　可当事人浑然不觉，还在问她等会想吃什么。
　　“善心同学？”简万吉看米善心发呆，只好再喊她一声，“米善心，你等会想吃什么？”
　　“我？”米善心这才回神，“吃配餐吧。”
　　李因站在一边还没走，她在看病房里的老太太，核对病床上的名字和门口的名字，证实这个女人确实没撒谎。
　　“你朋友还在呢，吃什么配餐。”简万吉想了想，“去吃红烧肉吧？朋友推荐了一个新的私房菜。”
　　“这位同学呢？”简万吉又看向李因，女孩收回目光，说：“看善心，我可以等她。”
　　米善心摇头：“不用等我，我要陪妈妈，昨天请假了。”
　　她喊妈妈太自然了，吓了李因一跳。过了一会才意识到米善心口中的妈妈是里面的老太太。
　　是不是太入戏了？李因心里咯噔，怕米善心入戏太深，在老太太身上找母爱。
　　那这个女人……李因目光来回滚动，也觉得离谱。
　　自己的好朋友真成三十九岁女人的妈妈了。
　　“简……老板，”李因不想喊简万吉姐，她觉得没必要，“那你不会在你外婆面前……”李因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发问：“还喊我们善心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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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万吉to李因：你朋友是le，变态le，史诗级淫le


第36章 MAMA-36
　　MAMA-36:不许勾引她。
　　简万吉还没有回答，米善心先开口，“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问题还不大？”李因想了想被这么大岁数的女人喊妈就毛骨悚然，完全不知道朋友还有表演天赋，信念感强得去拍戏估计都不会NG.
　　“我拿钱了，”米善心说，“就要给客户沉浸式体验。”
　　她说这种话依然没什么表情，一双眼虽然不到圆滚滚的程度，站在一边的简万吉嘴角越发上扬，有几分爱看米善心这样的做派。
　　李因难以接受，越发觉得朋友为了赚钱工伤严重，又拉着米善心去一边，背对着简万吉，“善心，真的没问题吗？”
　　她防范意识很强，就怕单纯可爱的朋友被骗，“你们有合同的吧？需要我拿给我妈看看吗？”
　　李因的妈妈是有名的律师，虽然人很好，但米善心很怕她，不是一般的严肃。
　　虽然家长没有明面表现出什么，她是能感受到李因妈妈不太喜欢李因和自己做朋友的，看昨晚聚会没见过的面孔，显然是李因能约出来的原因之一。
　　朋友被家长管得很严，学习、交友、择校，不出意外恋爱、结婚都会被干涉。
　　她们都父母双全，和李因这样高压的双全比，米善心偶尔又庆幸自己父母的弃养。
　　哪怕她没有名校的朋友，至少不会因为想出来玩低三下四求好久，还要以什么专业大赛的名字做保证。
　　“不用，”米善心想起那天的律师，隐约听简万吉说也很有名，“公证的律师也很有名的。”
　　李因往后瞄了一眼，一身打扮低调奢华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注意到女孩的一瞥，冲李因笑了笑。
　　太不靠谱了。
　　李因拉住米善心的手，“善心，那律师叫什么？”
　　米善心朝简万吉挥手，把人叫过来，女人也很听话过来了，“善心妈妈有什么吩咐呢？”
　　这就演上了，李因脸都黑了，心想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偏偏长得还不丑，年龄大但看外形和老不沾边，反而风韵犹存，真是……
　　她开始害怕自己朋友癖好大爆发了。
　　不行，绝对不行。
　　“那天给我们公证合同的律师叫什么？”米善心指了指李因，“我朋友的妈妈是大律师，她想打听一下靠不靠谱。”
　　简万吉又看了一眼李因，女孩比米善心高一个头，可见自己小妈妈的个子实在低于平均线，瘦小可怜，即便脸蛋合格，这身高恐怕也只能去隔壁国家出道了。
　　“看什么？”李因在父母面前是孝顺懂事成绩好的乖乖女，在米善心面前不太遮掩脾气，“我这是理性询问。”
　　“你警察啊，”简万吉笑着报了一个名字，“要我写给你吗？你发给你妈妈看看？”
　　李因：“那你……”
　　米善心打断了她，“我微信发给你吧，到点了，我要去工作了。”
　　她把角色扮演说得正经无比，好像换一件外套就能当医生查房。
　　简万吉颔首，“那我请你朋友吃顿饭。”
　　李因：“那善心呢？”
　　米善心：“我有配餐。”
　　她怕朋友担心自己被虐待，不忘补充一句：“有肉的，很好吃。”
　　李因这才跟着简万吉离开。
　　似乎明白朋友会刨根问底，米善心在微信告诉简万吉，李因完全不知道她们的附加合同。
　　末了补充一句：[你知道的，这不好说。]
　　李因跟在简万吉身后，看她一路对这个医护那个病人家属聊天，不知道还以为医院是她家开的，更是鼻孔出气。
　　简万吉迈出电梯，问李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泰餐韩餐？还是地方菜系？”
　　李因心里警铃大作：“你会和善心吃这些吗？”
　　“那当然了，”简万吉手指勾着钥匙环，不远处的豪车车门解锁，“我们毕竟是合作关系，请吃饭是很正常的流程。”
　　米善心饭量大李因知道，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李因总和米善心一起拼饭卡吃，这样A下来减轻负担，朋友也能吃饱了。
　　大学大家分开，米善心虽然也会和她发微信，但校园生活忙碌，李因这才撺掇米善心发vlog.
　　虽然也希望对方多点财路，更多的是想看朋友的日常生活，不然以米善心的分享欲，朋友圈都不发，她要怎么知道朋友每天的路径。
　　即便米善心说没什么好看的，每天都差不多。
　　“你随便选吧，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好~”
　　“她饭量挺大吧？”坐上车，李因忍不住说，“你不许笑她。”
　　她浑身上下写满了护短，在简万吉眼里很像刺猬保护黄鼠狼。
　　“胃口是不错，”简万吉随便选了家附近的餐厅，“还是肉食系。”
　　“她喜欢红烧肉，”提起米善心的喜好，李因侃侃而谈，“还喜欢奇怪的雪碧苦瓜，熏鱼什么的。”
　　简万吉深有同感，“口味很重。”
　　李因不高兴了，“不许嘲笑她。”
　　女人嗯嗯两声，“我不是嘲笑，是感慨，还能吃下这些，羡慕。”
　　这种话李因的长辈也爱说，她妈妈也很在意身材，讲究饮食清淡，父亲是医生，这方面也很注重，家里保姆做的菜淡得令人窒息，健康是健康，就是吃完还想偷吃辣条，李因以前和米善心一起，没少把零食藏在米善心的书包躲过母亲的翻包检查。
　　一般人听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也就放心了，朋友不至于看上。
　　但李因的朋友是米善心。
　　她结合米善心的性取向和这些年展露好感的荤素不忌，甚至以已婚有孩子的女人为主，太可怕了，她就算恐同，也听过一些煮饭婆传闻，真怕米善心干出这种事情。
　　就以米善心的低精力和提醒，恐怕做不了一，零点五都够呛，恐怕是传闻中的枕头公主。
　　想到这个李因就痛彻心扉，一边庆幸她没有和高中那个黄毛不良学姐纠缠，余光扫过明显年龄、资产、工作都能和她母亲抗衡的女人，更绝望了。
　　“吃这么少吗？这么对比善心同学饭量的确比普通女同学大。”简万吉看她点完，自己随便点了份意面。
　　米善心很爱吃红烧肉，看上去瘦小，胃好像是黑洞，外送的米饭一整盒，她也能全部吃完。
　　自己过饭团有能应付，应该平时都有压抑食欲，也不是刻意减肥，完全是没好好养自己。
　　“她在外面吃得少。”李因看外貌就比米善心健康很多，也很会化妆。都是同龄人，她看着比米善心外貌成熟不少，穿的衣服也看得出家境不错。
　　想到米善心聚会的时候吃得更少，李因就愧疚得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下一秒读出简万吉话里的熟稔，问：“你们经常一起吃饭吗？不是说医院有配餐？”
　　“配餐是工作餐，这种工作当然要维护感情。”简万吉回应得很从容，显然应付李因比应付米善心游刃有余多了。
　　没什么人能比米善心看着禁欲剥开欲望液化可怕了。
　　想到几乎每天例行的入睡辅导，简万吉又有些紧张，好在李因看不出。
　　“什么意思？还要排练吗？那很花心思吧？”李因和米善心认识的时间更长，更清楚朋友的精力，高三那会没少偷妈妈的红参液给米善心喝。
　　如果人一辈子总会点亮一次拯救欲，她的光亮点在米善心身上，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给，也没有同学想得那么龌龊的想法。
　　难道世界上没有单纯想对一个人好，没有任何身体欲望的喜欢吗？
　　“也不用排练，她会看看资料。”
　　作为委托方，简万吉没有那么复杂的要求，毕竟陪万卿卿又不是真的拍电影，奈何米善心做事很认真，偶尔简万吉上班还会收到一些万伶伶的日记截图，后面跟着米善心复读上面节选的语句。
　　包括不限于：女儿已经懂得如何讲话了，眼前经过谁，她都能记住了，要说什么；睡觉前，女儿和我说，妈妈我想尿尿了，我说肠肠乖，自己穿拖鞋去厕所好不好？
　　这些摘抄已经令简万吉痛苦了，米善心还会发语音领读。
　　“肠肠的英语语感很好，以后会很出色。”
　　“肠肠说，长大以后也想和妈妈结婚。”
　　“这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可爱。”
　　眼前的女人忽然放下餐具，李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头痛啊？我还没因为你和善心的交易头痛呢。”
　　“没什么，年纪大的偏头痛。”简万吉刻意提起自己的年龄，就是为了对面的女孩划清界限，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和米善心划清界限，“你也知道，人岁数大了毛病很多。”
　　李因看看她比自己气色好的脸蛋，看得出化妆的技术出神入化，不浓妆艳抹，也能最大程度放大个人气质。
　　老辈子就是有手段。
　　她哼了一声，“和我说没用，你要和善心说。”
　　李因不是来和简万吉聊天的，“我没打算尊老，不客气地警告你，你不许对我朋友超出界限的事。”
　　简万吉也不在意她略显夸张的语气，非常郑重地回答：“我是正儿八经邀请她演我妈妈，合同电子版我也给你看了。”
　　“她说你妈妈是大律师，你不放心可以把电子合同给你母亲过目。”
　　她坦坦荡荡，丝毫看不出还有附加合同的迹象。李因哪里敢真把合约给自己母亲看，问问负责律师就差不多了。
　　虽然母亲没有限制李因交朋友，但明显不喜欢米善心这种不太能带给李因助力的孩子。
　　就算撇去米善心的学历，她为人处世也很一般，父母又弃养她，还需要李因帮衬。
　　人都是自私的，李因明白母亲的想法，却忍不住想为米善心做些什么，可她能做得又太有限了。
　　就像现在，对上简万吉的目光，她就好像掉进了旋涡。本能告诉她这个女人老奸巨猾，但她又没办法。
　　“不用，我想对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女孩瓜子脸，皮肤没有米善心那么苍白，化妆后看上去青春靓丽，“你不能勾引善心。”
　　餐厅的背景音乐都是外文，曲调相对来说舒缓，但这句话像是劈进了简万吉的耳朵，她愣了几秒，“我？勾引她？”
　　她又笑了，“也不看看我多大了。”
　　和寻常印象不同，眼前的女人总能很坦然地拿年龄开玩笑，“我的岁数都可以生出你们了。”
　　李因撇嘴：“少掰扯这些，善心她……”
　　她是米善心的同学，中学时代的同学关系远比大学关系更紧密。一天到晚，吃饭都一起，据说等上班，一天内相处时间最长的会变成同事，李因不敢细想。
　　米善心的癖好是她反复验证过的，比如不经意提起某讨厌的女老师，米善心从不评价对方的授课方式，像是从女人本身切入。
　　一般人哪有这么看另一个人的，但李因又觉得这和她们讨论某个男同学相貌不一样。
　　米善心的表情更虔诚，导致她分不清这是母爱缺失衍生的渴望，还是性取向问题。
　　当时李因选的前一个。
　　“她怎么了？”简万吉好奇地问。
　　“……她喜欢年纪比她大的女人，但你不准对她下手。”李因说完又再次确认，“你真的没结婚没孩子对吧？”
　　简万吉也清楚米善心的癖好，失笑道：“这还是减分项？”
　　李因点头，也不知道难以启齿什么，“反正善心更喜欢结了婚有孩子的女人。”
　　简万吉对米善心的过去一无所知，她能了解的，除却观察所得，就是米善心愿意告诉她的。
　　譬如父母年轻时是海外留学生，离婚后都不要她，她只能被打包到爷爷奶奶这里。
　　书法是爷爷的爱好，米善心继承了爷爷的遗志，最后考上了书法系。
　　至于对专业本身，从没听说她说讨厌或者喜欢。
　　但能挣钱，米善心已经很满意了。
　　想起米善心对曾白安的关注，简万吉打消了升起的例如“这小孩会不会喜欢”的猜忌，笑问：“她之前喜欢过这样的？”
　　李因没什么食欲，桌上的菜像是没动过，简万吉的也差不多。
　　她们不熟，米善心是中间商，没了中间商，氛围很差，更像是李因兴师问罪，如果简万吉是同龄人，或许会抬不起头。
　　不过简万吉脸皮很厚，还会笑着刨根问底，套话也不露痕迹，除非她非要露出痕迹。
　　就像现在。
　　“你应该知道她父母很早离婚各自再婚，又有孩子了吧？”
　　“知道，父亲很抠门，生活费给得很少。母亲也算拮据，还问她要钱。”
　　“什么？她妈妈还问她要钱，真是疯了！”李因提高音量，因为在公共场合，又压低许多，“哪有这样的妈妈。”
　　“没人规定妈妈是什么样的。”简万吉一边叹气，一边用叉子卷起意面，她拍了照片发给米善心，问想吃吗。
　　女孩没回复她。
　　就算简万吉是老板，在这样的工作时间，米善心角色扮演非常专业，也沉浸式演出，不看手机。
　　“难怪她被你骗走。”李因长叹一口气，“反正你不要勾引她，她意志力本来就薄弱，身体又不好，精力又很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前她有暗恋比她年纪大的人？”
　　“有啊，温柔点的已婚老师她都喜欢，如果有小孩她更是见一个爱一个。”
　　这么说其实有些夸张，听起来更像好感。李因不会告诉简万吉当年有外校的黄毛学姐对米善心穷追不舍，米善心拒绝的理由是对方太小，而不是我们太小。
　　当时性取向是李因预设的，她以为米善心喜欢二十多岁的男生，现在才意识到，二十岁对米善心来说还是太年轻，她要能独立抚养孩子的女性年龄，超过均值更好。
　　是癖好，或许也是遗憾。
　　凝视对方的同时，也在弥补遗憾。
　　简万吉放下手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痣也闪烁，如同飘摇的烟灰，明明很绚烂，她却有种过焚烧过的空旷。
　　“那我没机会的，你不用担心。”
　　……
　　米善心陪万卿卿吃了晚餐，护工整理剩下的东西，新闻联播准点开播，她能感受到老太太握自己的手很用力。
　　“妈，很疼。”米善心在她耳边说。
　　老太婆盯着电视主持人，浑浊的双眼动了动，缓慢地偏头。之前护工就悄悄问过米善心，和老太太对视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米善心摇头，护工说姑娘你胆挺大，说我陪护过好多临终病人，万老太太的眼睛最让我不敢对视。
　　半梦半醒的病人很多，或许是万老太太的眼睛太黑了，显得幽深。
　　所以米善心坐在万卿卿身边，不知内情的人或许会以为她是对方的亲属。
　　双眼眼型如出一辙，天生下垂，一个苍老到更耷拉一些，褶皱都像被折叠过的纸壳。
　　看万卿卿盯着自己看，米善心知道她又忘了，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微微提高了音量：“妈妈，我手被你抓疼了。”
　　简万吉的生母万伶伶去世太多年，当年没有留下影像资料，如果她活到现在，也有六十多岁了。
　　简万吉的年龄早就比母亲去世的时候还大了，如果她也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子，孩子或许和米善心差不多，那才是真的四世同堂。
　　“伶伶？”老太太的眼球僵硬滚动，很多时候米善心都觉得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总是出走，吃喝拉撒都是自动化的反应，只有自己喊妈，对方才回神。
　　“妈妈，新闻联播。”米善心又指了指电视。
　　老太太松开了手，却没转头，她好像第一次见米善心一样，认真看了她许久。
　　哪怕见过万伶伶的照片，米善心还是很难从万卿卿和简万吉这对祖孙身上看出明显的相似性。
　　简万吉像父亲更多，无论是横斜的桃花眼，还是高大的骨架，即便是女性，或许在她上学的年纪，人群里也是非常出挑的。
　　万伶伶和母亲万卿卿都是小骨架小个子，米善心的确能轻松混入对方的家谱。
　　她在家洗完澡会照很久镜子，看水雾散去后自己的脸和手机里的遗照多么像，所以简万吉在那种时候要捂住她的眼睛吗？
　　她就不能情难自禁一下亲一亲自己？
　　酷似亡母是米善心和简万吉相遇的契机，现在只是米善心的单恋而已，她甚至区分不出自己是因为情与欲而贪恋的恋，还是想要一生一世的恋，依然觉得前途渺茫。
　　哪怕简万吉也喜欢她，自己这张脸依然令她如鲠在喉。
　　所以她们好多次对视，都是简万吉先移开目光。
　　隋雨前说自己很有潜力，她到底根据什么判断的呢？
　　至少米善心没感觉到简万吉对自己有任何反应。
　　背景是新闻联播的声音，米善心平静地和这双护工说有点可怕的双眼对视。
　　之前也有这样的时候，一般万卿卿看一会儿就转头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端详米善心许久，握着她的手好像在捏什么，捏她的指骨，捏她的掌骨，捏她过分伶仃的手腕。
　　“……你不是伶伶。”
　　护工收走餐具，应该会去放松一会，这时候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
　　背景的新闻联播转场声音很熟悉，米善心露出少见的错愕，又马上恢复，“妈妈，我是伶伶。”
　　她抽出手，去拿茶几上的收音机，那里插着磁带，能播放让万卿卿恢复神志的广播声。
　　这次好像不是上次那样的时空，老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米善心，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不会刺破米善心的皮肤，但也很疼。
　　米善心皱着眉，又喊了声妈妈。
　　老人蓦地松开手，浑浊的双眼如同爬满青苔的鱼缸，说话像是自嘲：“那个孽障又想出新办法报复我了？”
　　米善心不知道孽障是谁，她怀疑老人每天待在病房听多了护工阿姨喜欢播放的小说和短剧音频，也染上了口癖。
　　简万吉不是因为孝心才找到自己出演万伶伶的吗？
　　她抱住头发花白的老人，“妈妈，是肠肠让我来的。”
　　万卿卿被她抱得动弹不得，“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伶伶早就死了。”
　　米善心一点没害怕，她哦了一声，“我转世了，妈妈。”
　　————————
　　=鞋拔子=
　　简万吉和米善心一起出门，看她换鞋也慢慢吞吞，竟然还要用鞋拔子，问：“不好弯腰？”
　　米善心看她一眼：“笑我。”
　　简万吉真的在笑：“年纪轻轻腰不好可不行啊。”
　　米善心：“你腰好就可以了。”
　　简万吉：……


第37章 MAMA-37
　　MAMA-37:你不行啊？那算了。
　　李因和简万吉没吃多久的饭，似乎被母亲发现没去自习，匆匆忙忙走了。
　　简万吉本想送她，小妈妈的朋友严词拒绝，仿佛简万吉是一只讨人嫌的鼻涕虫。
　　等简万吉回到病房，正好米善心关门出来。
　　她们在门口撞见，正好外边走廊灯光明亮，简万吉发现米善心的黑眼圈还是很浓重，问：“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米善心满脑子都是万卿卿失神念叨的那些话，有些恨似乎不以皮囊腐朽转移。
　　老是一种状态，但人的灵魂困在里面，如同开了很多年的旅店，难以翻新，只能重建，作为管理者，知道倒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万卿卿念叨着我去死，一边又说简万吉不让她去死。
　　孽障、混账、畜生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词，她用极尽怨毒的词来形容外孙女，令米善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意外的是老人似乎接受了她的转世言论，握着她的手问孟婆汤是什么味道，等会又忘了自己问了什么，催促米善心去写作业。
　　米善心的爷爷奶奶临终没有神志不清，顶多说看到很多死去的人徘徊在床边，又放心不下这个可怜的孙女，偷偷给她塞了卡。
　　可惜卡也被奔丧的父亲抢走了，最后米善心能得到的，还是难以处理的文房四宝，因为爷爷没买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都能供米善心用好多年了。
　　“忘了？我看看你的手表。”米善心的智能手表是李因高三毕业送她的，用了两年，表带可以水洗，米善心洗了好多次，都起皮了。
　　“明天换个新的表吧。”简万吉用不来这个牌子的表，点了半天屏幕，不知道点到了什么，手表发出警报声，路过的护士提醒她小声一些，还是米善心关掉的。
　　女人哎呀一声，她的亮片卷刘海怎么看都很像垂耳狗的耳朵，似乎吃饭都得扎起来，道歉一点不真诚，“对不起啦~”
　　米善心：“没关系啦。”
　　她学得拙劣，逗得简万吉笑出声，“不够嗲，再说一次。”
　　撒娇和发嗲是米善心这辈子都学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正反馈，“不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简万吉在地面纠缠的影子，问：“你和你外婆关系真的很好吗？”
　　刚才她问过护工大姐，之前万卿卿有没有说过“我想去死”这样的胡话，大姐说有的。
　　万卿卿算好料理的老人了，还没完全失能，就是不能走多少路，器官衰退太厉害，一天到晚打盹的时间很长。
　　这个问题米善心刚才也问过护工大姐，顾忌主顾关系，大姐没有和盘托出，犹豫了一会，告诉米善心，久病床前无孝子，大部分不出钱也不想出力，简万吉这样的，已经算非常孝顺了。
　　米善心又不是来问简万吉孝顺不孝顺的，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像简万吉这样殷勤请护工，又把自己这样酷似亡母脸的演员带进来陪护，已经远超一般子女的孝顺。
　　护工大姐岁数也大，吃饭的时候也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能这样。
　　这些都不是米善心关心的问题，她更想知道更深层次的简万吉，不是眼前这张嬉皮笑脸很舍得给米善心花钱的模样。
　　是万卿卿口中的混账、孽畜肠肠。
　　小名又是谁取的呢，她刚才还试探着给隋雨前发消息，这位姐姐说不知道简万吉有小名，还问米善心是什么，不会是宝宝这类非常肉麻的称呼吧。
　　隋雨前是外表看着冷淡实则很活跃的类型，比起简万吉朋友圈表面发私人生活实则全是工作，隋雨前多少能在朋友圈表现一些喜好，比如她喜欢看漫画。
　　对米善心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完全是上世纪的作品，对方依然能交到和米善心差不多大的网友，约着一起看电影。
　　或许线下隐藏身份，那些网络朋友也不知道她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
　　“我和外婆？”简万吉也不多想，她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说：“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米善心问。
　　“很难一句话概括，”简万吉注意到米善心难得地追问，“怎么忽然这么好奇了？”
　　她下一秒紧张兮兮的，“不会我外婆像上次那样发病了？”
　　米善心难以判断她是演的紧张还是真的紧张，女人握住她的手检查手腕，刷过睫毛膏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
　　简万吉不是风情万种的女人，介于轻浮气质展现的风情和拒绝进一步关系的禁欲中间，能从她的五官单独部位看出她的欲，却无法找到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情。
　　“没……”
　　“果然！”
　　简万吉又把米善心拉出电梯门外，“手腕都红了，你也一声不吭？”
　　“我家老太是会出现攻击行为的，护工大姐呢，当时她不在？”
　　米善心：“在的。”
　　“撒谎，”简万吉一秒戳穿，“她肯定去外面玩手机了。”
　　“那你还问什么，要扣她工资吗？”米善心也不是第一次打工，如果不是精力太低，她的社会经验会比现在丰富更多，“我也是打工的。”
　　“还维护上她了。”简万吉也没想追究，“去涂个药吧。”
　　她拉起米善心就往护士站走，女孩拒绝了，“涂上了会蹭在衣服上，我要回家了。”
　　她说的回家，现在简万吉在这里，明显有别的意思。
　　女人脚步一顿，嗯了一声，“好，回家。”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气象台预测下周会下雨或下雪。
　　米善心讨厌寒冷的冬天，总是很难焐暖的被窝，遇见简万吉后，条件好了很多，电费也有了着落，不用害怕取暖器一小时一度电花销很大。
　　她偷走了万卿卿床头柜里万伶伶的日记本，偶尔在家翻阅，钢笔墨蓝色的字迹没有衰退，和字画一样，很容易保留，不像电子产物，云存储不够，一下就格盘了。
　　万伶伶会写冬天很冷，结婚后买了吹风机，穿衣服之前，先给贴身的衣服用吹风机吹一吹。
　　“女儿说，妈妈，我的衣服好烫哦。”
　　米善心没有这个时刻。
　　也没有万伶伶书写的新年，给女儿别上红色毛球的发卡，说我的女儿比年画门联的小人还可爱。
　　米善心对新年从没有期待，但依然会买一些春联门贴，假装寂寞的老房子也有新的氛围。
　　用了一年的春联早就褪色，简万吉进出多次，都有钥匙了。
　　据说是之前爷爷的那一把，这是她除了车钥匙外唯二的钥匙。
　　现在什么都是智能门锁，她甚至想给米善心的家换一个，女孩在她忘了带钥匙的时候说：“你怎么不会忘了带车钥匙？”
　　“每天背包背了个什么。”
　　简万吉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的，“出门都开车，当然不会忘记。”
　　米善心才不理她的狡辩，“那你天天要来我这里上工，为什么会忘记？”
　　简万吉哑口无言，心想平时看着蔫巴，实则伶牙俐齿，完全是扮猪吃老虎。
　　半个月过去，米善心的家多了很多东西，全是简万吉给她添置的。
　　可能是快递上门的次数太多，邻居都问她是不是她爸爸良心发现了。
　　看见简万吉，又问难道这是你后妈。
　　米善心无言以对，一边说我是她妈朋友的简万吉关上门，笑得快岔气，说：“现在好了，扯平了，我们算相互小妈。”
　　米善心不懂她在笑什么，只知道自己和简万吉的年龄在老邻居看来没有那方面的任何可能，某种程度也算安全的庇佑。
　　桌上米善心没吃完的饭团装在饭盒里，简万吉说，“以后早午饭我都给你订好吧。”
　　米善心一边换衣服一边去洗澡，门关上，还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光，她的声音混着水声：“以后是多久？”
　　简万吉坐在外边的老沙发，觉得客厅的灯太昏暗，沙发太硬，想着还不如让米善心去自己那边住，至少宽敞，一天到晚开着地暖都没问题。
　　不过她家还有一只养着的老鼠，不知道米善心会不会喜欢。
　　这么冷的天她练字都成问题，这几天米善心手背还很痒，搞不好是要冻疮的迹象。
　　怎么这点也和万伶伶一样。
　　“以后……就是以后呗。”简万吉不像米善心，喜欢确切的答复。
　　一家公司的老板表面看不用天天坐班到处玩，实则自己就是最大的销售头子，到处游说，谁也不留下百分百的保证，说改天、以后、下次。
　　谁都知道不一定的。
　　米善心不是客户，说是下属也不尽然，简万吉还要服务她。
　　简万吉在心里预设好多，没想到洗完澡出来冒着热气的女孩根本不需要她的答案，她穿着简万吉送的新睡衣，扯了扯领口，问：“你确定我穿这样的睡衣不会冷吗？”
　　“在我家不会冷。”简万吉下意识说了，几秒后解释道：“你这屋里比屋外还冷。”
　　南方的冬天都这样，简万吉以前最怕冬天，外婆抱着汤婆子，却要锻炼她洗冷水澡，不可以像母亲还在的时候那么娇气，还要用电吹风吹暖和了。
　　说简万吉以后要一个人过，不要想着靠别人。
　　可外婆丧偶后独自生活，不也算一个人，也能洗热水澡，抱着汤婆子睡觉。
　　简万吉缩在床上，探出头外都感觉鼻尖发冷。
　　都说人会美化过去的事，想到过去，简万吉还是冷到彻骨。
　　她给米善心买很多取暖设备，却无法改变这个家格局和采光。
　　甚至上班的时候也会无意想，要不干脆给她买套房好了，还煞有其事问了一起开会的同事，新买的房子怎么样，茶水间传闻又多了老板要买新房的传闻。
　　“你在邀请我去你家做吗？”米善心头发本来就不长，在里边吹得很快，就是洗完过分蓬松，从章鱼变成了海胆，但毛绒绒的。
　　简万吉本想哈哈几声就揭过，蓦然想起李因的警告，也有些无奈，心想真是倒反天罡，她发誓自己没有勾引米善心。
　　不过年龄的悬殊就在这里，简万吉是有罪的，米善心是没开智的。
　　“没有的事。”
　　“那你有送别人这样的睡衣吗？”米善心站到简万吉面前，扯了扯自己胸口的丝绒绑带，倒也不用她一条条绑上去，哪怕是最小尺码，给米善心穿依然很大，她的胸口太贫瘠，但凡大一些，这些绑带就情.色许多。
　　但她略等于无，就算没穿内衣，因为骤然从热到冷温差反应而凸起的部位正好被布料遮掩，也谈不上漂亮。
　　她好看的从来是脸，却因为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人也畏缩，在这样的时候略显不自在。
　　女孩揪了揪丝绸的绳结，擅自替简万吉回答了，“你肯定有。”
　　“怎么替我回答了？”简万吉失笑，“如果朋友不是别人的话，我倒是有送过。”
　　她抬眼看向女孩，米善心脑子向来慢半拍，几秒后才问：“你送曾姐和隋姐了？”
　　简万吉颔首：“这个牌子的睡衣不漂亮吗？”
　　“不过你这件是最新的，她们没有。”
　　米善心又看了眼自己平平的胸口，“我撑不起来。”
　　坐在沙发的简万吉姿态放松，她腿很长，其实只要一勾，就能轻松把女孩卷入怀中。
　　但她不能，只能任由米善心的目光缠绕在自己身上，盯着她的胸口不放，“你应该撑得起来。”
　　简万吉哭笑不得，“是你太瘦了，多吃点饭，别吃冷饭团。”
　　米善心又看向简万吉的腿：“我也长不高了。”
　　她在朋友面前不表露这些，因为可以羡慕得太多了，大多时候也是李因在说，米善心在听。
　　如果米善心真的说了，朋友又要绞尽脑汁安慰她。
　　但简万吉不一样，她可以倒很多苦水。
　　米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俯身看着简万吉，胸口的绑带垂落，像是暧昧的红线。
　　女孩抱怨自己贫瘠，实则侧面能看到她*立的那部分。
　　简万吉看过很多次，在米善心意情迷乱的时候，她甚至会自己捏半天。
　　非常可怜，很容易因为不得要领发出呜咽声。
　　那时腿也摆动，像是要把简万吉压下来，希望对方大发善心，亲亲善心的心。
　　“我怎么觉得这话上次你好像说过……”简万吉不敢再看，把米善心推到卧室，“别着凉了。”
　　门一关上，气氛好像着火了一样。
　　米善心问简万吉：“你不热吗？还不脱掉外套。”
　　李因那句话还徘徊在简万吉脑中，她脱掉外套也心不在焉，打开抽屉去找指套，却只找到空壳，“怎么用完了？”
　　米善心一脸茫然：“用完了？”
　　简万吉做这种事用具很专业，专业得恨不得戴上口罩。
　　如果不是米善心吐槽她像医生，不许她这样，简万吉可能真的会从头到尾戴口罩。
　　“我去买吧。”简万吉又要穿上外套，米善心拉住她的裤耳，女人只好低头，躺在床上的女孩说：“不用了，你洗干净，我也洗干净了。”
　　简万吉：“不好吧。”
　　灯下米善心精神萎靡，似乎白天也是强撑着的，“快点做吧，我想睡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简万吉非要拉着她做，女人叹了口气，“你确定？”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非得我邀请你？”
　　“快点。”
　　她撩起裙子，比起初次躺在这里面对简万吉，身上的所有布料都是简万吉提供的。
　　有种她迟早一天属于对方的错觉。
　　女人甩开那些妄想，看了眼对方空无一物的腿间，想起收到的照片，问：“为什么发那张照片给我？”
　　“这种照片不好乱发的，要是……”
　　“你又不是别人。”这种时候双眼也毫无波澜的女孩拿枕头垫了垫腰，“你好啰嗦，不能快点吗？”
　　“如果你觉得没了指套就不行了，可以换别的。”
　　“换什么？”简万吉问。
　　米善心点了点自己的唇。
　　简万吉沉默半晌：“你确定？”
　　这时候米善心才露出些许犹豫：“你不行啊？那算了。”
　　简万吉坐在床尾，忽然抬高她的双腿，从米善心的视角看，对方像是要埋进去了。
　　这时候米善心又庆幸自己一马平川，至少能看清简万吉的表情。
　　一方面又失望，她怎么一点不受刺激呢？
　　“这是你说的。”简万吉的手微微用力，“不要后悔。”
　　米善心夹住她的手，不知道自己这个模样和平时完全不同，好像上了床，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从不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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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MAMA-38
　　MAMA-38:她罪该万死。
　　米善心以为自己足够坚定，必然能蛊惑简万吉动口不动手，没想到女人只做了一个假动作，很快就把米善心的裙摆放下了。
　　室内的取暖设备打得很高，米善心窄小得连书柜都没有的房间容不下多少简万吉时不时送的衣服。
　　她依然把这些昂贵得她从前难以想象的衣服都挂了起来，为了每天见面的时候能和昨天有所不同。
　　可惜女孩不太会说甜言蜜语，换个人可能会在微信上和简万吉邀功，说你看，我有把你的心意好好落地。
　　“你不后悔我会后悔。”女人又坐到床尾，目光扫过米善心宛如摆摊卖货一样的挂衣服方式，又笑着说：“把衣服挂这个高，拿得到吗？不得买个叉子。”
　　米善心有些泄气，她的蓄意勾引对简万吉来说成效甚微，更觉得自己毫无魅力。
　　指不定这个朋友圈精彩纷呈的女人早就领略过更多性感的风景了，不说万种风情，自己万分之一都没有。
　　“踩在床上就能拿了。”米善心别过脸，语气都听得出在生气，还蹬开了被子，简万吉把被子重新盖上，女孩干脆抬腿踢了她一脚。
　　“这就生气了？”简万吉笑得眼睛眯起，可惜没有如米善心所愿的色眯眯，再次证明了女孩初次见面的判断失误。
　　“没有。”米善心又把头歪了回来，“那你去买吧，买的时间也要变成超时服务。”
　　“你比我还会算多了，”简万吉听懂了，“怎么没有罚款呢？”
　　“本来就是你应该带的。”米善心从床上坐起来，当着简万吉的面拿出之前隋雨前混在简万吉送的衣服盒子里的东西，震动声嗡嗡得简万吉脑仁疼，床上的小妈妈就这么自然地塞进去了。
　　“不是吧，你就自己玩起来了？”简万吉笑容凝固，“那还需要我吗？”
　　“你去买你的东西。”米善心后悔没在附加合同上多写一点关于这方面的细节，这样可以白纸黑字要写简万吉对她进行更多的入睡指导，“滚吧。”
　　“没大没小。”被骂的女人也不生气，听话起身去买了，走之前不忘给米善心遮住袒露的部位，“也不怕被烤焦。”
　　床上的女孩背对着她，“烤焦了也不用你管。”
　　简万吉出去后吹了会儿风，买完东西后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寒假本来就临近过年，不到八点的弄堂也有没睡觉的老人。
　　简万吉个子高，一身大衣站在黑夜的路灯下，和穿棉袄的老太太相比，高出一大截。
　　这边也有拖着行李箱住民宿的游客，看她的行为举止也不太像，走过头了又走回来，问：“你是善心那边的亲戚？”
　　冷不防被人搭话，简万吉嗯了一声，笑着看向老太太，“您是善心的邻居？”
　　“是啊，你是她哪边的亲戚？”
　　“妈妈那边的。”
　　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真是的，她那个爸还不来看看孩子。”
　　简万吉：“过年也不回？”
　　……
　　等简万吉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米善心把自己玩的被子都要掉到地上，声音痛苦万分，哼哼唧唧的。
　　“你……唔……怎么才回……”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的刘海被汗打湿，看向关门女人的目光有几分责备。
　　“被你邻居拉住说了几句话。”简万吉放下东西，拆开包装，挨个放在桌上，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什么，去外边了。
　　这边很安静，米善心听到了水声，应该是简万吉在洗手。
　　她身体里的东西不过如此，冰冷的器具就算被人体捂热还是器具，原本不如拥抱、抚摸来得满足。
　　她别过眼，这时候才看到简万吉买了什么。
　　指套米善心见过，另一个是什么？
　　她起身去拿两个盒子，饼干薄荷和葡萄美酒……什么和什么……
　　这时候简万吉走回来了，她边走边擦手，看女孩侧身的模样，更是薄得要命，心想还是胖点好，一点肉都没有，万一生个大病也没脂肪顶着，太脆弱了。
　　“选葡萄的？”简万吉坐到凳子上，看米善心松开手，脸也涨红了，终于有种掰回一成的快慰，“不是老板你要求的吗？”
　　她这时候不喊妈妈，听起来像是米善心下达的任务。
　　“你刚才还说你会后悔。”米善心目光落在简万吉擦过的手上，那枚是伪装也摆设的戒指的摘掉了，或许塞在女人大衣的口袋里，之前简万吉从兜里拿东西，还掏出一枚玉做的，价格也不便宜，因为太潦草对待，米善心的心疼展露无遗，戒指最后被简万吉笑着戴到了米善心的拇指，宛如玉扳指。
　　米善心用不到这些，存在柜子深处，即便和简万吉分开，她过得再穷困潦倒，也不会卖掉的。
　　父母没给过的昂贵东西，简万吉都给她了，她想带到坟墓里去。
　　“后悔就后悔吧，”简万吉脱掉外套，一边看包装盒，一边说，“怕你生气，又说失眠，把我半夜叫过来。”
　　“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会，不能熬夜。”
　　原来还是为了工作，米善心失落了几秒，问：“一起开会的人很重要吗？”
　　“很重要，算年底比较重要的项目了，”简万吉知道米善心懒得听她絮叨工作，反过来女孩那些金石字画、古玩篆刻的东西，简万吉也不了解，她只会在送礼的时候钻研几分，“放心吧，是男的。”
　　“关我什么事。”米善心躺了回去，“我没有那么缺德，半夜把你叫过来。”
　　“睡不好也很煎熬啊。”简万吉也失眠过，“你状态好，也好工作。”
　　她态度很好，却不达米善心的心坎。
　　即便和隋雨前表达过，米善心在面对简万吉的时候依然有几分踌躇。
　　目前理智占了上风，她反复强调睡眠更重要，闭上眼脑子里却都是简万吉戴上嘴套的样。
　　忍不住睁开，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她的眼睛，嘘了一声。
　　“你家隔音太差，小点声叫。”
　　简万吉的手还有点冰，米善心的眼睛凉飕飕的，问：“你不关灯吗？”
　　简万吉的声音因为嘴上戴着东西有些含糊，“……不然看不清。”
　　“哦……”
　　“不舒服和我说。”含糊的声音伴随着布料的轻擦，然后是垫高的腰，呼吸的热气擦过最隐秘的地方。
　　“听话，别动。”
　　……
　　米善心从小到大鲜少有主动选择的机会，她知道自己是无力的。说不后悔，也是因为选择太少。
　　但在这种事上，第二天她的确有些后悔。
　　她应该早点要求简万吉为她这么做的，似乎睡得更好了。
　　简万吉埋在她裙下的时候，米善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的双腿好像是双桨，简万吉攥着船桨，往她身体里注入更多的快感。
　　早知道剃剃毛了。
　　上班的路上米善心也有些走神，到公司楼下等半天电梯，还是同事给她按的。
　　“米老师，你又没睡好吗？”
　　机构的实习助教不算多，大部分出身名校。虽然也有校友，米善心和她们并不熟悉。
　　忽然的搭话吓了她一跳，米善心茫然地看过去，是教小朋友数学的老师，对方是宁大数学系的。
　　“……嗯？还好吧。”米善心看她按了电梯，又道了句谢谢。
　　她以为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其实私下的兼职生都会聊起她。
　　可能是专业自带清冷buff，米善心再一副昏沉萎靡的模样，也因为标致的外貌惹人注意。
　　米善心从不在群里发消息，有人提议团建，她也不吭声。
　　马上就过年了，机构的培训比寻常上班族更早放假，大家都想着聚一聚。
　　机构的人员流动格外频繁，对兼职老师来说，有没有下次也是说不定的。
　　“米老师，你休课日那天有没有空？”
　　教数学的兼职老师姓什么来着？米善心和她照面过几次，很聪明的长相，没什么多余的话。
　　不过简万吉长得也很聪明，如果戴一副银边眼镜拍视频，不比米善心早上起床刷到职业装长发眼镜女差，或许表现力还更强一些。
　　“休课日……是放假那天吗？”米善心在电梯里看到了对方的工牌，姓周，松了口气，心想不用尴尬地问您贵姓了。
　　“对，我们都是兼职的，有个小群，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参加聚会。”
　　“我……就不去了。”米善心摇头。
　　“好吧。”对方也不强求，“虽然猜到你的回答了，被你拒绝还是有些伤心呢。”
　　对方身材很好，内搭的毛线裙很显身材。
　　虽然现在米善心的衣服都是简万吉包办的，依然走的甜酷风格，和性感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人总会追求自己没有的，就像她太早被妈妈放弃，也无意识在成长阶段追寻母亲的影子。
　　那是一种不礼貌的投射，米善心心知肚明，所以从来不会逾矩。
　　简万吉在规则之外，黄线之内。
　　她们相遇的其实不早不晚，要是再早一些，米善心是未成年人，晚一些，或许米善心不在这边兼职，也不会遇见了。
　　“对不起。”米善心道歉，对方摆手，“我没有强求的意思，但真的很希望你来。”
　　校友眨眨眼，“其实大家都很好奇你。”
　　米善心：“我吗？为什么？”
　　她之前总穿灰色的毛衣，头发是黑色的，垂在肩头。不是传统意义的妹妹头，发尾卷翘，看得出不是精心打理，却因为颜值有几分少见的漫画感。
　　只是米善心明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班路上目不斜视，下班后似乎也不急着吃饭，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向地铁站。
　　她身上有浓厚的故事感，一如她前几天忽然换掉的衣服。同事们来往见到，都很惊讶，招生办的负责老师都觉得孩子开窍了，非常感动。
　　对以观察同事打发上班碎片时间的同事来说，米善心很像角色换掉了初始皮肤，出了限定款。
　　加上她本人的性格也很像市面开盲盒会开出小人，谁都好奇她改变的原因。
　　“具体的很难说，就像你拒绝我的邀约一样，一般人不太会拒绝吧。”小周老师笑了笑，“有时候的确很冷酷呢。”
　　她在心里想，冷酷拒绝也很可爱。
　　米老师还穿着蝴蝶领的针织衫，外套看着像某品牌的新品，价格四位数起。到底谁品位这么好，给米米的米老师选了这么适配的衣服，每天不重样，简直是真人版换装小游戏主理人待遇。
　　“我……冷酷吗？”米善心惊讶地问。
　　小周老师心想：太可爱了，终于搭上话了，小小的，很好rua的样子。
　　“有一点，可能是你不太笑。”面上的校友没有多说，“不过听说你班上的小朋友就喜欢你不太微笑呢。”
　　简万吉不仅给她搭配好了衣服，还把每套衣服搭配什么配饰都放好。
　　完全不需要米善心想什么配什么，这么也很省心。
　　“他们话很多。”米善心往教室走，也有小孩经过，大声喊她米老鼠老师。
　　小周比米善心大一届，算是学姐，并不勉强米善心参加，和她分开的时候还是补充一句：“如果可以再考虑一下就更好了。”
　　米善心点头，对方又提出一个请求，“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尾巴吗？”
　　走廊很空旷，电脑包都是黑绿毛绒斜挎的米善心短暂空白了几秒，“我没有尾巴。”
　　小周老师指了指米善心的头发，“翘起来的这里。”
　　奇怪的癖好，但米善心已经拒绝过对方的邀请了，这会儿再拒绝也不好。
　　对方摸了一下就走了，留米善心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一个会议开得冗长，结束后简万吉站在窗前看未读消息，置顶的小妈妈问她：[我很好摸吗？]
　　简万吉已经无视这个问题很久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
　　是那方面的问题吗？
　　她昨天是摸了，但除了摸，更多还是用的舌头。
　　还是隔着道具的。
　　这么问是怎样，觉得她的口技不如手艺吗？
　　简万吉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一向很满意，但这份近乎义务的工作，更像是一种折磨。
　　因为她不是决策人，非要绩效考核对比数据，也得米善心来。
　　她喝着热饮看着屏幕发呆，一只手伸过来，拿走她捧着的纸杯，“秋月枣……梨……大红袍？”
　　不知道隋雨前什么时候来的，“你现在这么养生了？”
　　之前简万吉都是一年到头喝冰的，止痛药当饭吃。
　　做了胃部手术后虽然不再猛猛喝酒，保温杯还是形同虚设，用来保冰的更多。
　　“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简万吉拿走自己的热饮，“去吃下午茶自助吧。”
　　“吃过才来的，”隋雨前看她心烦意乱，问：“听说你要去慕尼黑出差，亲自带队是不是阵仗太大了？”
　　几秒过后她噢了一声，“躲女人。”
　　简万吉：“我没有。”
　　隋雨前：“信你的话我自动从这里跳下去。”
　　简万吉耸肩：“那你跳吧。”
　　可以定位成亲爱的老伙计的朋友耸肩，非常笃定，“你在说谎。”
　　她兜里还有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问：“我不介意对你进行免费的心理诊疗。”
　　简万吉：“那你给我点钱算了。”
　　朋友没接话，问：“附加合同进行得怎么样了？老板满意吗？”
　　但凡有人经过，都不会怀疑两位老板在说什么不健康的东西，甚至太绿色了，让人想提前下班。
　　“你非得问吗？”简万吉不是很想说，隋雨前看她皱眉就知道情况越来越棘手了，反而更开心，“我不问就没人问了。”
　　“曾白安友不知道具体的内容，要不我告诉她？”
　　“别，她知道了要来抽我了。”简万吉痛苦地喝了两口健康养生茶，“老板满意，很满意了，所以你满意了吗？”
　　隋雨前头发散着，别了半边，看她越是痛苦似乎越高兴，“细说。”
　　简万吉甩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有细说的义务。”
　　隋雨前晃了晃手机，“那我直接问善心老师了。”
　　比起简万吉喊米善心波浪线飘荡的语气，她喊米善心老师喊出了一代宗师的格调，简万吉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无名火，问：“你们私下经常聊？”
　　“才加上多久，怎么经常？”隋雨前恋爱经验丰富，不像简万吉是纸扎的老虎，只是表面唬人，笑着说，“心里是不是不爽，想善心老师平时这么闷闷，居然还给我发消息，怎么不给你发？”
　　“少脑补这些，”简万吉揉了揉眉心，“我没这么想。”
　　但她没否认隋雨前猜对了一部分，也不说，问：“她都问你什么了？”
　　“都是你的事。”隋雨前也不隐瞒，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机给简万吉看，“她对你的过去很好奇。”
　　“我有什么过去吗？”简万吉啧了一声，“没有情史。”
　　隋雨前吃薯片咔吱咔吱，“那谁知道那是无字情史呢，万一让人自由心证，小朋友胡思乱想，见一个猜一个怎么办？”
　　“还有一个泰国富婆呢，说起来好久没刷到她的动态了。”
　　简万吉听隋雨前吃薯片的声音就烦，一个小时前点饮料还试图养生保养一下，现在自暴自弃，拿走隋雨前的薯片倒进嘴里，毫无优雅可言，“你少给我编排莫须有的东西。”
　　“我真没编排。”朋友幸灾乐祸，“你怕自己在替身妈咪心中的形象受损呢？”
　　简万吉：“没有的事。”
　　哪怕她失眠了一宿，早上喝了十倍浓缩的美式，依然坚定自己不能违背合同。
　　她和米善心是不能继续下去的，等合约到期，就算外婆没断气，她们也必须断掉了。
　　不说米善心，简万吉就在走钢索，这种因为对方身体而备受摆布，又要忍耐的夜晚令她痛苦万分。
　　她明白这不是情窦初开，更多的是怜惜变质。
　　不过谁都会对米善心好的，因为她值得。
　　被那双眼睛凝望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把一切给她。
　　“你嘴硬吧，到时候后悔来不及的。”这方面隋雨前很有经验，“有时候本能不是什么坏事。”
　　她也好奇，问简万吉：“你单方面付出，自己没半点想法？”
　　简万吉看她一眼，隋雨前这才发现她双眼布满血丝，呀了一声，“上火这么严重，喝碗丝瓜汤降降火吧。”
　　什么季节，哪来的丝瓜汤，简万吉笑不出来，“你快滚吧。”
　　隋雨前前脚刚走，米善心的新消息又来了。
　　简万吉觉得自己不应该点热茶，应该点点冰的，哪怕胃出血也认了。
　　小妈妈：[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的头发好摸吗？]
　　小妈妈：[有个同事提出要摸我的发尾。]
　　米善心还发了一张自拍，看得出她没什么自拍的经验，技术和她拍vlog一样拙劣无聊，全靠天生建模撑着。
　　女孩描出自己的发尾，又发一句：[你就对我这里没兴趣。]
　　简万吉知道她欲念很重，人说话也很直白。
　　譬如询问简万吉会不会自.慰，问她的生理欲望，好像这些欲望和吃喝一样可以没有障碍地说出口。
　　说米善心不知羞耻有点严重，她更像是脱离了某种桎梏，太过纯粹，所以欲也纯白，令简万吉每次回家都要物理降火。
　　她压抑、阻止某些片段入侵自己的梦境，却无法困住梦里自己的身体。
　　她捆绑懵懂的女孩，喊她妈妈，哪怕拒绝米善心毛笔在身上写字的提议，却在心里极尽描摹她，勾勒她。
　　简万吉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在意米善心内衣钢圈勒出的下围印痕。
　　那里因为紧扣而凹陷，也因为太贫瘠难以在灯下晕出阴影，她隔着一层阻碍大口吞食，像要把米善心变成真的妈妈。
　　可能是这杯养生茶不太养生，也可能是隋雨前的嘲笑正中准心。
　　简万吉知道自己工作到这个岁数，要没有瑕疵不太可能。
　　米善心不是项目，不是严格意义的工作，也不需要她堵人堵到川流不息的高架，更不用追到私人别院请对方给一个机会。
　　和真正的工作相比，米善心太唾手可得。
　　她人如其名，善心大发，见到垂垂老矣的老人和伪装孝顺的简万吉就心软了。
　　金钱不是最重要的一环。
　　女孩好像以为简万吉和万卿卿的感情如同她和爷爷那样遗愿托举，才愿意接受这份委托，扮演简万吉的亡母。
　　她也不知道简万吉和万卿卿互相怨恨，又难以彻底摒弃对方。
　　年幼时，外婆争取成为她的归宿，抚养她长大，哪怕过程并不慈爱。
　　长大后，经济独立的简万吉也必须顺应名声做个孝女，这是她形象积累的来源之一，一如商场上贩卖爱妻人设的男人，似乎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至于真心，可能是年复一年地折磨。
　　考不到第一就扣的生活费，还有强迫简万吉必须就读母亲学校的行为，串联到后来的大学专业。
　　有以死相逼，也有遗产不共享，直到老人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再拿捏女儿的遗物，才明白简万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万卿卿去住了养老院，简万吉买下很好的房子独居。
　　老太太的养老院房间堆满陈旧的遗物，大部分和万伶伶有关，简万吉的家里空无一物，她连自己都想丢掉。
　　在春华饭馆祖孙三代眼里，这对祖孙又相处得很好，一如当年简万吉父母殉情的美好传说。
　　简万吉不要山盟海誓，也畏惧生死相随，更害怕如影随形的思念。
　　但为什么米善心仅凭身体就能扰乱她的思绪，令她彻夜难眠。
　　米善心才多大，撩人水准已经是登仙级别。
　　简万吉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隋雨前说她不谈恋爱根本应付不了这些。
　　虚长年岁的简万吉没有任何抵御的经验，困在这张她以为自己会很好解决的附加合同里，却生出了不该有的欲念。
　　她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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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MAMA-39
　　MAMA-39:晚上好好补偿我。
　　米善心下课才看手机，发现没有简万吉的回复，又看了眼自己发的，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很有歧义，只好做了追加。
　　简万吉没有回复，或许很忙。
　　之前米善心给简万吉发了很多消息，简万吉也是能回复之后宛如批奏折那样逐条引用回复。
　　连米善心无意义发出去的路过的小鸟很像企鹅，简万吉也回：[哈哈，那很可爱呢]
　　哪里可爱，我随口说的。
　　米善心没有补充，就算是李因，也做不到这样每句话回复。
　　简万吉这样的人，要追什么人追不到？
　　米善心也问过隋雨前，对方说没见过她主动追人，主动要联系方式，也是工作关系。
　　类似户外运动加联系方式，也算扩圈，她参加的俱乐部都需要入场券。
　　对方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具体和米善心解释，为了便于女孩理解，隋雨前还是一句话概括：反正都不是为了恋爱。
　　那简万吉追人是什么样的？
　　她送东西不看价格，周全到现在米善心连内衣裤都被包圆了。
　　塑料梳也换成了木头做的，据说坏了可以去门店修理，终身售后。
　　如果我们的附加合同也有终身售后就好了。
　　米善心承认自己很爽，飘飘欲仙，有些上瘾。
　　除却新鲜感，还有简万吉的脸在那时候太迷人了，她恨不得坐在对方脸上，用对方的鼻子抚慰自己。
　　那会不会太变态？
　　这些米善心都不敢说。
　　她盯着自己和简万吉的聊天框，打算跳过这个话题，问：[过几天机构就要放假了，兼职的同事邀请我聚会，你说我应该去吗？]
　　简万吉秒回：[当然要去，你多交几个朋友，不交朋友也可以体验一下。]
　　[你的发尾很翘，很可爱，有人想摸也很正常。]
　　米善心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微笑。
　　她捧着新手机，一字一句输入：[那你也会很想摸吗？]
　　简万吉晚上就摸了米善心的发尾。
　　后来成了每天晚上“工作”之前的项目。
　　*
　　机构放假当天，负责老师找她，“善心，之前要求和你一对一的简女士没来过吗？”
　　她嗯了一声，“简女士说年底很忙。”
　　实际上米善心天天和简万吉那种一对一，但不是书法。
　　王老师叹了口气，“可是等你开学，就算能兼职也是周末，她难道要一直延期吗？”
　　米善心：“我会问问她的。”
　　她最近睡眠很好，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不太笑，至少不会给人阴沉沉的感觉了。
　　“王老师，那如果她一直不来上呢？还要退款吗？”
　　“一般我们是不支持退款的，”毕竟是盈利机构，负责招生的老师也得为公司考虑，“只要公司还在，她可以一直来上课。”
　　短发女人唉了一声，“但她好像希望你教她，又说没空过来，我们也不能保证你一直在这里上课呢。”
　　米善心是老师里最不像老师的，课程倒是一直满员，中途还有加进来的小朋友，说她上课不像老教师那么枯燥。
　　“……总之你先问问吧，我这边就不打电话过去了。”一般公司年三十当天或者前两天放假，机构提前五天，也有外地的老师提前走了。
　　米善心是本地人，和一群本地的兼职老师打算晚上去吃饭。
　　她们似乎也有邀请王老师，女人似乎拒绝了，让她们年轻人多热闹热闹。
　　米善心虽然话少，工作倒是不错，她走之前，王老师多给了她一份公司的新年礼盒，“善心，放假好好休息吧。”
　　米善心：“谢谢。”
　　简万吉知道她今天要去聚会，米善心也不用去医院了。
　　一下班，米善心就跟着小周学姐走了，路上偶尔给简万吉发几条信息。
　　都是差不多岁数的校友，从大一到大四的学生都有。
　　周学姐看米善心在车上还发微信，好奇地问：“善心，你有男朋友吗？”
　　米善心摇头，“没有。”
　　小周老师刚想说什么，平时很少主动提自己私事的米善心补了一句：“我喜欢女孩子。”
　　小周老师噢了一声，坐在副驾驶座教孩子音乐的同学忽然转头：“我也是我也是，加个微信吧米米的米老师！”
　　一车挤了四个人，司机也是她们的校友，是一位大四的学姐。似乎是机构哪位主管的亲戚，她在这边做行政兼职，似乎来混个实习章。学姐平时在群里对大家嘘寒问暖，米善心也收到过她送的果切。
　　“你是什么你是，现在加微信是不是目的性太强了？”小周老师头发垂在单侧，编了辫子，看上去很温和，看不出不理解的模样。
　　搭话的小赵老师是教钢琴的，听说证书很多，米善心不懂音乐，之前搭错电梯，去了楼上，听过小赵老师弹琴。
　　她自认是木头耳朵，都觉得好，只是和对方打过照面，没想到小赵老师性格这么热情。
　　“什么啊周周姐，米老师一看就不喜欢我这样的。”小赵长得很漂亮，每天穿不重样的裙子，款式对米善心来说很像参加宴会的。可能对方每天穿，也显得不那么隆重了，反而很有个人风格。
　　学姐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们都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善心肯定也是吧？”小赵老师说话耳环摇晃，很是闪亮，米善心又想简万吉了，心想还没看过她戴这种耳环。可对方的耳桥更是不同寻常，很少见到同款。
　　“嗯。”
　　“什么？都喜欢比自己大的？那年纪小的岂不是毫无机会？”小周学姐更好奇了。
　　米善心手机震动，简万吉问她：[到了吗？]
　　车正好停下，小赵还抱着周学姐的胳膊大谈择偶观，表达了对年长姐姐的憧憬，在周学姐恋老癖的疑问下反驳也没喜欢那么老的云云。
　　真正的恋老癖和老板发消息还附带定位：[到了。]
　　简万吉正开车往医院走，护工说今天老太太吃水果呛到了，上了呼吸机。
　　她没告诉米善心，不过是离开办公室随口问一句，米善心居然老实到定位也发。
　　就真的不怕她是坏人吗？
　　简万吉无可奈何又难以否认心里升起的窃喜，只盼望合约早些到期，一方面又担心米善心的睡眠障碍。
　　万一她找别人怎么办。
　　以米善心的青春漂亮，要找一个愿意对她做这种事的人太简单了。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情态多令人上瘾，令简万吉开会都出神，偶尔笑出声，偶尔凝神，讲ppt的职员胆战心惊，最后有惊无险过掉了。
　　[这家店挺难约的，你们的人有点人脉。]
　　米善心不懂这些，默默走在一边。这家店比起上次和简万吉相遇的新中式餐厅，更像是一座宫殿，门口就很多人拍摄。
　　她跟着学姐进去，服务生在前面导引，室内比室外还恢宏，居然还是穹顶样式。
　　很多人说宁市纸醉金迷，那是对有钱人来说。
　　对米善心来说，自己虽然在大城市出生，依然可以列入留守行列。
　　她的父母是等不到的，好运在上学没有烦恼。不过这些旁人看来和宁市挂钩的高消费场合，对之前的她来说太遥不可及。
　　如果不是简万吉，她或许也不会答应同事们的邀约。
　　如果没有简万吉，或许她还每天被睡不着折磨，更没精力体验这些。
　　米善心输入：[你也来过吗？]
　　[来过，这家餐厅菜式虽然挺多的，但不合我口味。]
　　她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简万吉了解米善心的口味。
　　[但是甜品不错，甚至有人专门来吃甜品，你不是想吃年轮布丁吗？一定要点。]
　　米善心怀疑她这么长的文字是语音转的。
　　她回了个好，才发现自己掉队了。
　　学姐们在前边拍照，米善心阔步走过去，和一个忽然跑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她的书包还在同事的车上，身上只有一部手机。摔倒的同时，手机也飞了出去。
　　边上的服务生急忙过来扶她，学姐们听到动静也走过来。
　　米善心人瘦小，撞飞她太轻而易举了，肇事者穿着餐厅的工服，捡起对讲机和米善心的手机，走过来道歉，“对不……咦，米善心？”
　　小周学姐也咦了一声：“你不是上次学院合作……”
　　宁大每年都有和外校的合作活动，这些和书法系关系不大，米善心不太关注这些。
　　像数学系和物理系还有游学，费用又太高，米善心自己专业提供机会，她都不会参加。
　　“温郃？好巧，你来吃饭？”
　　“是啊，你在这里工作？不是说你继承了千万遗产吗？”
　　“哪有这么多，我来做暑假工。”
　　服务生的工服是白金色的，和这里的背景很搭。
　　一般女服务生都是金色的百褶裙，对方却穿着裤装，一双腿格外修长，米善心接过手机，看见了上面屏幕的裂痕，很是心疼，急忙检查到底是钢化膜碎了还是屏幕碎了。
　　把客人撞飞了，声音略显低沉的女生被领班教训了一顿，站在边上还是盯着米善心看。
　　一行人有人去包厢了，小赵留下和周学姐一起，她也发现这个女生一直盯着米善心，问小周老师：“学姐，这是一见钟情吗？”
　　“你认识她？”
　　“隔壁理工大的，她是机械专业的学生，和我同届。”
　　米善心低着头，没注意面前站的人直勾勾盯着她。
　　等她确认不是里面屏幕碎了才松了一口气，抬眼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女孩的吓一跳太明显了，后退一步，如果是小动物，或许毛都炸开了。
　　米善心不怕威胁恐吓，却会因为忽然出现的人吓到。
　　一点没变。
　　“米善心。”比米善心高许多的女生问，“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米善心说，“我手机钢化膜碎了，你要赔我钱。”
　　一边的小赵晃着学姐的胳膊：“呀呀呀，命运！我果然是别人爱情的路人甲。”
　　小周老师无奈地说：“你想多了吧，善心很务实的。”
　　米善心看着没半点想法，剥离她自己承认的同性恋，她看上去实在太老派了，好像是什么都会按部就班的人。
　　就算做同性恋，也要和比自己年纪大、有稳定工作的人在一起，过每天一日三餐的普通生活。
　　是米善心的话，践行忠贞不渝、白首不离的承诺好像很正常。
　　这种稳存在她的气质里，不以周围的人事物转移。
　　“好啊，加个微信。”对方笑着说，“我扫你。”
　　米善心点头，似乎懒得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的，也不多看别人两眼，反而问不远处的学姐们：“我们走吗？”
　　小赵看向又被领班带走的女服务生，对方还是一步三回头，很不舍米善心的模样。
　　“善心，你认识？”
　　“不认识。”米善心摇头：“可以走了吗？”
　　小周老师：“你刚才摔倒了，没摔伤吧？”
　　米善心摇头：“就是手机屏幕碎了。”
　　等到包厢，米善心真的点了简万吉说的那道年轮补丁甜点。
　　校友同事们对她只点一道甜品很不满意，让米善心多点一些。
　　[她们要求一个人点两个菜，甜点不算。]
　　简万吉坐在病房，余光是输氧的老人，屏幕是米善心拍的照片。
　　包厢很华丽，桌上的菜很丰富，小家伙还拍了视频，虽然没拍到人脸，但听得出氛围很好，比上次强多了。
　　[挺好，看来有些朋友不如同事。]
　　简万吉这完全不算内涵，米善心回复：[我只有李因一个朋友。]
　　简万吉能想象到米善心认真的模样：[好吧，你的朋友确实很为你考虑，只是不太周全。]
　　李因和曾白安一样，心地善良，为朋友考虑，热心大方，有种长辈罩住的感觉，但简万吉依然能感受到米善心的不自在。
　　她在为对方妥协参加聚会，和这次她主动参加是两码事。
　　[她已经很好了。]
　　米善心发出去后，又问：[你之前来这里也是应酬吗？]
　　万卿卿呛到之后昏迷很久，现在还没醒来，医生也说不确定。
　　如果她不会醒来，简万吉和米善心的合约也到此为止了。
　　简万吉心情很复杂。
　　她很多时候希望外婆早点死掉，有时候又舍不得她这样走了。
　　想活得好好地给万卿卿看看，不用复制万伶伶的路线，自己也依然能过得幸福。
　　可世俗对幸福的定义是不会颁给单身人士的。
　　哪怕单身对简万吉来说是一种状态，并不是唯一选择。
　　她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很幸福，找一个人来维持有伴的状态。
　　那完全本末倒置了。
　　[是。]
　　[那我下次请你吃。]
　　简万吉盯着这句话笑了半天，米善心拿了很多钱，依然不太会花，好不容易要花了，还要请她吃饭。
　　[留着请你的好朋友吧。]
　　[今天吃饭气氛怎么样？]
　　[李因回老家过春节了，等她回来我会请她吃的。]
　　[大家对我都很好，音乐老师小赵，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一个，总是穿漂亮裙子的学姐，她也喜欢女孩子。]
　　[她刚才说，她暗恋一个歌手，大家都笑她，说那是粉丝。她又说，她和那个歌手认识，父母是朋友。]
　　[她们差了20岁，就算爸爸妈妈接受了她的取向，也不同意。]
　　[我很难过，但她又转移话题，聊到明星的八卦去了。]
　　……
　　简万吉都不知道米善心能打这么多字。
　　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玩手机不太好吧？
　　想到此刻米善心的样子，简万吉又觉得没什么关系。
　　如果合得来，也不是一对一的场合，玩手机也无所谓。之前和曾白安她们吃饭，隋雨前甚至在抢演唱会门票。
　　简万吉刚想回复，米善心的消息又来了——
　　[简万吉，我爸爸妈妈都有新的小孩了，我就没关系。]
　　聪明人当然看得出言外之意。
　　无非是年龄差对她不是问题，没人要的小孩不需要顾忌父母的养育之恩和期待，因为她的期待也从没被满足过。
　　唯一被满足的身体，还是简万吉给她的。
　　要回什么呢？简万吉头疼不已，眼尾扫到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的，正盯着她看。
　　“外婆？”简万吉喊了一声。
　　戴着氧气罩的老人试图摘下氧气罩，简万吉摁了铃。
　　很快医生来了，简万吉站在床边，在检查的过程中，老太太死死盯着她，目光很是骇人。
　　等医护离开，镇定下来的万卿卿问：“肠肠……你妈妈呢？”
　　简万吉：“她死了。”
　　万卿卿：“她昨天还来过。”
　　原来说的是米善心。
　　简万吉又说：“她今晚在排练。”
　　万伶伶上学的时候经常参加文艺活动，家里还有这类的磁带。
　　简万吉这方面没有天赋，小时候也被迫学过，依然毫无建树。
　　米善心……她看过相册和资料，但也不一定会。
　　今天是她难得的聚会，简万吉也不想打扰她。
　　可老人不依不饶：“也不能不回家呀，我要去接伶伶放学的呀。”
　　……
　　米善心吃完饭后还有第二轮，站在餐厅门口等车开过来的时候，简万吉来了电话。
　　“……所以你现在要带着外婆来接我吗？”米善心非常惊讶，“她的身体还能坐车？”
　　“当然不能，”简万吉的语气似乎有些烦躁，或许那两片卷刘海也在摇晃，“我来接你走。”
　　米善心本来就想她了，聚会的二轮可去可不去。
　　如果晚上没有简万吉的抚慰，她是想不如在ktv硬撑到天亮，反正明天也不用上课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歉意满满，“抱歉，打扰你聚会了。”
　　“没关系。”米善心顿了顿，“你晚上好好补偿我就可以了。”
　　————————
　　=九键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用的是九键，很疑惑，“你们现在不是都用26键吗？”
　　米善心：“可以单手打。”
　　简万吉看了眼米善心的手，的确很小。
　　她的目光太明显了，米善心伸手，女人不明所以，女孩又晃了晃手，简万吉这才伸出手。
　　米善心把手放到简万吉手上，比了比，“所以你用不着。”
　　简万吉心想：然后呢，怎么就不松开手了？


第40章 MAMA-40
　　MAMA-40:【+】妈妈爱你。
　　简万吉秒懂，几秒后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平复了呼吸。
　　“真不去了？”小赵也很喜欢米善心，“一起去嘛善心老师~”
　　“她很早睡觉的，别强求啦，能来一起吃饭都不错了呢。”小周劝她。
　　米善心嗯了一声，这时有人从里边匆匆来，也没顾得上换衣服，金色百褶裤的裤管很大，飘摇的时候也像裙子——
　　“米善心！”
　　小赵老师呀了一声，露出揶揄的表情，“善心妹妹，你有情况哦？”
　　周学姐欲言又止，像是听过此人的传闻。
　　她们的车已经到了，门口不能久留，米善心接过自己的书包，目送她们离开。
　　“米善心，真不记得我了？”高个的女生停在米善心面前，“那你被我骗走的东西也不要了？”
　　对方没带实物，手机上有照片。
　　是一条围巾，如果李因在，肯定识货，认得出这是米善心妈妈二婚的时候送女儿的礼物，非常难得，二手都能卖好多钱。
　　可惜后来米善心说不见了。
　　米善心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和当初的黄头发风格迥异的女生，疑惑地问：“你整容了？”
　　“什么？”对方被米善心的话逗笑了，凑近示意米善心再看看，“说说哪里整了？”
　　有点太近了，米善心往后退一步，对方又凑上来，像是米善心答不出来，她就紧追不舍。
　　如果简万吉找她做妈妈的行为很像甩不掉的口香糖，这个人亦步亦趋地跟随像鬼一样。
　　米善心想起自己晚自习回家坐公交车，对方也和她同路，同一站下车，看她到路口才转身离开。
　　一开始米善心以为对方还想问自己要钱，等对方不再出现，她才意识到这个人好像在送她回家。
　　都是女孩子，哪怕对方比米善心高一圈，也不适合在夜深人静独自行走。
　　但米善心什么都来不及问，连自己那条围巾也没能要回来，就再也没见到这个人了。
　　其实她就没认真看过对方的长相，现在皱眉，哪能说出哪里整容了，只好说：“头发，不是黄毛。”
　　对方笑了，“那算什么整容，只能叫美发。”
　　她没换下服务生的衣服，工牌挂在右胸上，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名字：“我叫温郃。”
　　米善心职业病发作，眉头蹙得更深，“笔画好多。”
　　温郃还记得她是学书法的，偶尔会背着一个黑色的长筒，好像里面要装点画纸，“你不是专业的吗？”
　　米善心没回，想起自己被对方撞碎的钢化膜，“你不是说要赔钱吗？”
　　她晃了晃手机，“给我转账。”
　　手机是简万吉给她买的，如果不是简万吉要了全套服务，米善心才不会在手机店购买手机壳和钢化膜。
　　明明那是简万吉的钱，她也心痛，还不如直接给她。
　　米善心向父母要钱都很艰难，更谈不上朝不是血缘关系的人伸手了。
　　或许再长大一些，会进化成冷酷无情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打工女王。
　　目前还在职业发育期，并没有多少有效经验。
　　“不着急，我们直接去店里贴膜吧。”温郃长得有点凶，可能是嘴唇太薄，笑起来更像威胁。不如简万吉老不要脸的嘻嘻哈哈，可能没有泪痣点缀，少了几分氛围感。
　　米善心默不作声丈量了温郃的身高，心想：好像还是简万吉高一些。
　　但简万吉似乎永远穿带跟的鞋子，长靴、皮鞋、高跟鞋，走路脚步声也符合她散漫的气质，哒、哒哒，但不会哒哒哒。
　　有时候米善心等地铁读秒，都会莫名其妙想到她。
　　“不行。”米善心拒绝她，“我还有事。”
　　温郃来这里工作纯粹是父母要求，领班也不知道这家店以后就是她的，还以为她是浅层关系户。
　　那会儿撞到米善心也不是故意的，是对讲机里的同事一直在催她给包厢送茶水。
　　她很抱歉自己撞到了米善心，又很庆幸自己撞倒了她。
　　还好脆皮人没有受伤，脆皮人的手机也很脆皮，正好给了她机会。
　　“什么事？”餐厅门口有大片的平台，很多昂贵的绿植按照设计排列，不远处的喷泉在夜晚的灯光下开启，陆陆续续有车开过，人从车上上下，不能停留太久，看米善心的模样，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关你事。”米善心看了眼屏幕，没有简万吉的新消息，对方或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如果不是说好在这里等她，米善心想去外边等，清静许多。
　　“还是这么冷酷。”温郃一点不伤心，当年她就体验过米善心这种冷脸下的关心，那么多人视而不见，只有她蹲在她面前，问要不要帮忙。
　　“你不回去工作吗？”米善心看向她的衣服，没想到头发前短后长的女生伸手摘掉了她的裤子，居然是魔术贴式的。
　　米善心：……
　　温郃一边脱掉外套，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我先下班了，领班那边你就算我旷工。”
　　米善心低着头想：好有底气，她就不能旷工。
　　不过是简万吉的话，她也不会旷工的，本来就没多少天了。
　　她的锁屏都是倒计时，屈指可数的天数。
　　万卿卿还活着，米善心从来没这么希望对方长命百岁过。
　　可若老太太真的活到一百岁，那她和简万吉的合同会一直续约到那时候吗？
　　不会的。
　　以她对简万吉的了解，这个人一直在规避长久的关系，更别提自己和她的……身体关系。
　　米善心在年龄上占尽道德先机，却也在求偶上处于下风。
　　不是谁都喜欢年轻的肉体，毕竟年轻的身体不一定拥有有趣的灵魂，到简万吉的岁数，追求也不是肤浅的外貌。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呢？
　　“想什么呢？”温郃伸手在米善心面前晃了晃，“你有什么事，要不先和我走吧，我开车来的。”
　　米善心看她，似乎在评估什么，温郃手指勾着车钥匙，上面的logo米善心认识，和简万吉是同一种。
　　“我现在比以前有钱了，不用问你借钱了。”
　　“你那是抢。”米善心纠正她，“犯罪分子。”
　　高中时期很反叛的外校生不以为耻，“那我现在一起还你怎么样？那条围巾还在我家里。”
　　米善心好像没长高。
　　温郃低头看她，总想起慢吞吞走路的企鹅。
　　米善心和那时阴天一样灰朦，却偏偏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当时温郃没想过那是正品，全身上下穷酸到书包都要补丁的女孩，怎么会拥有一条几千块的围巾，总不能是别人送的，也太不实用了，倒不如先送她书包衣服。
　　“不要。”米善心再次拒绝她。
　　温郃又凑近她，米善心没再后退，和温郃对视。
　　也不知道对方戴了什么美瞳，瞳色看上去偏红，明明不是黄毛，看着也不太舒服。
　　“我说不……”
　　“米善心！”一道声音传来，米善心下意识偏头，看台阶下停了一辆车，车里的假女儿降下车窗喊她，“走吧。”
　　米善心没管温郃，迅速跳下台阶绕过车头上车了。
　　很快车开走了，简万吉看了眼后视镜里慢慢消失的身影，想起刚才开车进来看到的那一幕，问：“那是你机构的同事？”
　　“不是。”
　　简万吉噢了一声，笑着问：“那刚才我打扰你们了？”
　　“看上去要亲起来了。”
　　米善心抱着自己的书包，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都是简万吉张罗的衣服和配饰，就差头发不是简万吉要求做的了。
　　她说出这种话令米善心生气，“合同上写，合作期间我不能谈恋爱，我会遵守的。”
　　简万吉握着方向盘的手看不出情绪，要通过她的面部表情揣测她的心情更是难上加难，她甚至还笑了一下，“没关系，这不马上要到期了吗？”
　　女孩摇头：“很有关系。”
　　简万吉对米善心的交际圈有所了解，依然对刚才那一幕挥之不去，还想问什么的时候，米善心问：“你外婆怎么样了？”
　　“我让她在医院等着了，哄了好半天，说妈妈在外边排练。”
　　女人提起这件事还头疼，“她今天脑子清醒许多，非说你不能在外边过夜，怕你和男孩子睡在一起，一定要你回来。”
　　万伶伶上学的年代没有手机，万卿卿就让简万吉给学校打电话，甚至报出了老师家的座机号码。
　　还好母校早就改了号码，简万吉装模作样打听，说自己会去接的。
　　“……所以，可能还要麻烦你回去表演一下了。”
　　红绿灯的间隙，简万吉看了看米善心的表情。
　　女孩抱着书包，安全带把她勒得更窄更扁，很像书里的小人，短暂地来到人间一阵子，不多加呵护珍惜，她会去别人的那本书。
　　“对不起，”简万吉头发都披散着，“临急临时的，算你加班了。”
　　米善心从没看过简万吉素面朝天的模样。
　　她永远唇色饱满，令人欲望丛生。好像吸食简万吉，年纪更小，却默默干涸的米善心可以获取广袤的生命力。
　　“是表演《雷雨》吗？”米善心看过万伶伶的日记，她自己不写日记，不妨碍看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的自我欺骗。毕竟她的日记是要给万卿卿阅读的，必然有所修饰。
　　米善心没有读过女校，有些剧目经典一直是学校演出的选项。
　　更何况是入选课文的内容，老师都会要求学生现场表演。
　　“是。”简万吉不上学很多年了，早就不记得这些东西的具体内容，她是有认识的人喜欢在剧院看剧，也会晒票根，如果不是刻意迎合，简万吉非必要不会花时间去看，“还记得内容吗？”
　　米善心点头：“学过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没累积的学分。之前班长就问过她，要不要加入社团，在演出里做后勤都能混点，省得大冬天去扫地赚公益积分了，她真的很担心米善心体力不支嗝屁。
　　“可能下学期开学也会表演。”
　　简万吉很惊讶，“你？表演戏剧？”
　　米善心拍vlog无聊至极，也不像同龄女孩喜欢漂亮饭和饮料，甚至不知道什么毛绒小狗、黑白企鹅为什么那么多人花钱买。
　　很多时候，她比简万吉还老派。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或许也是早起早睡身体好，长辈最喜欢的老式小孩。
　　米善心身上也有那种封建但开放的趋势，明明在那方面大胆提出需求，表面又礼义廉耻俱全，只有私下的人才能窥见她隐秘的一面。
　　“绿灯了。”米善心提醒简万吉，又因为她的惊讶不太高兴，“我不行吗？”
　　“我没这么说，”到底还是小孩子，简万吉很高兴她的改变，“非常大的突破，你应该不是被绑架的吧？”
　　“是做后勤还是做主演，现在的高校学生戏剧好像也挺需要专业性的。”
　　“我想做后勤，可是道具我搬不动的，不过可以演过场角色，能拿更多分。”
　　还是为了分数，简万吉笑得毫不遮掩，“上学也不容易。”
　　“就是说，”女孩垂头，捏着自己包上的苦脸南瓜毛绒挂件，“我想早点毕业，早点工作。”
　　简万吉很喜欢听她说这些可爱的烦恼和抱怨，“慢慢来吧，不着急。”
　　“当务之急是临时出演，你要不要找找感觉？”
　　米善心已经在片段了，她试图和简万吉确认自己在日记中看到的内容，“你妈妈演的是繁漪吗？”
　　简万吉这时候一点聪明劲都没有，完美体现了脱离文化与艺术的文盲状态，“什么什么？”
　　“算了，我自己看吧。”米善心不再理她，捧着手机看搜出来的片段。
　　简万吉听了一路，什么我准备好棺材，安安静静地等死，一会又是把我救活了不理我，什么让我慢慢渴死。
　　这也就算了，最令她如坐针毡的还是好几句重复的——是你。
　　她完全忘了自己上学的课本内容，怎么感觉没这一段？还是她语文课都和曾白安看言情小说了？
　　什么母亲情妇……她怎么觉得米善心在骂她？
　　还是太对号入座了吗？
　　还好很快就开到医院了，明明车内的暖气也没有到上限，简万吉后背都要出汗了。
　　下车的米善心看她嘴唇很干，问：“你要不要涂涂唇膏？”
　　简万吉脑子里又是刚才米善心冷冷淡淡念的独白：你这虚伪的东西。
　　她居然还觉得米善心念这些台词很可爱，想……
　　不能再想了。
　　“简万吉？”米善心看她心不在焉，又喊了她一句，简万吉嗯了一声，“我的唇膏还在病房里，等会儿我先进去，你在外边再练练也没关系。”
　　“不用再练，这段以前上课我还表演过。”米善心以前最痛恨语文老师的情景式朗读，现在发现有些东西是滞后性的，看了眼选段，她居然有点喜欢以前觉得烦的台词了。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就好难过。
　　她没办法责怪简万吉，也不会怨恨她。
　　这段关系她受益太多，肯定不会像课本角色那样疯掉的。
　　“真的不用吗？”
　　平时这个点万卿卿应该睡了，也不知道是吸了氧的原因，还在看电视，护工看见门外的她们了，要过来开门。
　　“不用。”
　　简万吉走到万卿卿面前，“外婆。”
　　老太太目光从电视移到她身上，但很快就落到后面的米善心身上了。
　　简万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转移，在旁人看来荒诞的外孙女比妈妈还大二十岁，在神志不清的老年人眼里却很正常。
　　或许她眼里的万伶伶永远是这般少女模样，青涩懂事听话。不会上大学就恣意妄为，擅自相爱，擅自结婚生女，因为不听妈妈的话，才遭报应被坍塌的墙体压得死不瞑目。
　　“伶伶呀……”看到米善心，老人声音都温和了不少，“排练回来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她背着的双肩包挂在简万吉臂弯，手机也在对方手上，正好屏幕亮起，简万吉这才看到上面的裂痕。
　　还有米善心没设置隐藏锁屏消息内容，被她看到的新消息。
　　撞我的人：米米，约个时间谈谈赔偿吧。
　　什么米米，叫得这么亲热？
　　简万吉皱眉，又觉得这个备注很严重，但她没看到米善心身上有伤，难道在衣服里？她为什么要隐瞒我呢？
　　不会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女生？
　　简万吉更不爽了，撞了人还要亲上去，有预谋的犯罪？
　　这套搭讪未免太不道德，米善心这么单纯，很容易被骗的。
　　米善心之前手机都没有锁屏密码，换了手机后还是简万吉让她设置的。
　　女孩对她如同身体一样毫不设防，简万吉知道她的密码。
　　0112.
　　虽然不懂为什么是这四个字，简万吉煎熬半天，还是在“我是为了她的安全”煽动下，解锁了她的手机，点开了这个人的微信名片。
　　米善心没发现，她很难一心两用，在老太太面前表演尤为专心。
　　或许某个瞬间和角色共情，怨怼丛生，差点哭了。
　　万卿卿抱住她，心疼地安慰道：“伶伶演得很好啊，不要难过，当不了主角没关系的，只要在台上，都是角呢。”
　　老人家身上膏药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哪怕皮肤很松弛，依然很温暖，米善心被她抱在怀里，情不自禁喊了声妈妈。
　　不远处的护工抹着眼泪，心想这小孩演技太好了，就是个子不高，不然这张脸，比她看短剧女主角都好看。
　　“好孩子……不哭不哭……”枯瘦的手捧起米善心的脸，她眼里的万卿卿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女儿，极尽安抚，又絮叨起女儿小时候没选上电视台小主持人的事，说是妈妈的错，没背景，伶伶那么好就应该做明星等等。
　　简万吉记下了那个微信号，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被外婆抱在怀里的假妈妈。
　　米善心木讷，要演戏简直天方夜谭。
　　万卿卿把她当成万伶伶，但简万吉却从没有把她当成过万伶伶。
　　一秒也没有。
　　她只是觉得这一瞬间的米善心很像没有窝的流浪猫，一点温暖就感动得嗷呜嗷呜。
　　很容易被骗走，也很容易相信人，很容易循环往复，不长记性。
　　要是真被别人骗走呢？
　　是不是……不如……
　　不行。
　　简万吉闭了闭眼，摁下蠢蠢欲动的念头。
　　她不能变质，也不能沉沦，还试图戒掉米善心的瘾。
　　“肠肠。”不知道米善心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简万吉越过她的肩头看，病床上的老太太已经睡着了。
　　“怎么了？忽然这么叫我。”简万吉神色变得很快，刚才被抱着的时候，米善心泪眼朦胧地看向简万吉，总觉得她比谁都寂寞。
　　一个拥抱落下，简万吉僵硬着身体，不知道要推开还是回抱。
　　护工阿姨去接水了，万卿卿已经入睡。
　　这里只剩她们两个，简万吉坐在沙发上，米善心俯身拥抱她，身上还有和简万吉如出一辙的香水味。
　　现在她们身上的气味都是一样的，暧昧得像是她们就应该是一体的。
　　实际上简万吉早就深入过米善心的身体，无论是手指还是唇舌。
　　可能灵魂也被米善心融化，如此时此刻，心也酥麻，又幻听到起油锅的声音，是她的良心被反复煎炸，发出不甘心的挣扎。
　　“肠肠，妈妈爱你。”


第41章 MAMA-41
　　MAMA-41:喝口水再走。
　　米善心的拥抱并不用力，或许还要支撑自己不倒在简万吉身上，抚摸也很绵软。
　　米善心太瘦小了，和传统意义上妈妈这个词的象征意义不同。
　　大家对母亲的要求都很高，父爱如山就好，母爱却要江河奔涌，甚至能囊括地球，辐射宇宙。
　　所以简万吉早就决定了不做妈妈，她畏惧分离，也逃避责任，更害怕不受控制的意外。
　　譬如母亲下班路上经过的那条一成不变的街，谁也不知道偏偏那天会墙体坍圮，路过的行人只有她母亲一个，只有她没有妈妈了。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时至今日，不刻意去看万伶伶的照片，简万吉不会准确浮现对方的样貌。
　　万伶伶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如果那年的她站在简万吉面前，谁也分不出妈妈和女儿。
　　米善心只是一下就要退开了，想问问简万吉今晚还要不要和她回家，她的身体刚撤离半寸，女人垂落的手忽然伸出，把她搂进了怀里。
　　“简万吉……你……”
　　米善心鼻尖全是简万吉的味道。
　　简万吉的香水是为了米善心更换的，衣柜里或许还有别的香薰。
　　简万吉的底色还是初见辛辣的香味。
　　一如她在那种时候研磨至极，唇齿咬着米善心最难以控制的地方。
　　有过一瞬间，米善心感觉她可能会很粗暴，但简万吉很快调整好了，又变成了平时带着微笑的假温柔。
　　“善心妈妈只抱一会吗？”简万吉的脸颊蹭上米善心的脖颈，她蹭得很缓慢，却蹭得米善心犹如被火烤，总觉得简万吉隔着衣服搂着她腰侧的手都在发烫。米善心张了张嘴，发出类似小猫被狠狠挤的叽声，又有点像要哭了，“……现在是你在抱我。”
　　“你太小了。”
　　病床上临终的老人陷入沉睡，或许她梦里也在和女儿相会。
　　主顾在的时候，护工大部分时间在外边休息，简万吉有需要会叫她。等简万吉走了，她再和对方交接。
　　米善心在的时候，问护工大姐一些更具体的事，总是问不出什么。
　　简万吉、万伶伶、万卿卿祖孙三代的关系太过幽微，像是深海缠在一团的水草，外人只看得到外孙女孝顺，老太太就算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能安享晚年，令人艳羡。
　　真相是简万吉喷在米善心颈侧的呼吸，米善心能从中感受到女人痴缠的挣扎。
　　就像刚刚她在万卿卿面前表演选段，余光偶尔瞥见坐在沙发上的简万吉，对方长发一半垂在肩上，边角的卷发也没让她的神色柔软半分。
　　简万吉要是不笑，就显得冷若冰霜，是和米善心这种面无表情的冷淡完全不同的，如冰如棱，和她平时刻意营造的热情相反。
　　微笑唇居然可以很吓人。
　　简万吉平时平铺直叙，实则神秘迂回，哪怕米善心逼得她不得不和自己有身体关系，依然难以靠接近深入了解简万吉。
　　越是这样，米善心越想看她的情难自抑，看她显露真实的模样。
　　不是高楼大厦里的精英老板，也不是商务活动里谈笑风生的都市白领，就是简单的肠肠，连她的朋友们都不了解的，难以解锁的真正面孔。
　　“我会长大的。”米善心趴在她怀里，任由简万吉下巴靠在自己颈侧，这种温存远超过她们身体负距离，令她有种冬天晒太阳的温暖，“如果你喜欢大一点的，我也可以攒钱去做。”
　　简万吉只说年龄小，没别的意思，哪能想到米善心想的是这个，无奈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许为了别人去动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米善心也不看她，“你又不是别人。”
　　她知道简万吉在怕什么，没在这个时候戳穿她，还体贴地补了一句：“至少合约内不是。”
　　简万吉抱着她，像在抱一个玩偶。
　　母亲还在的时候，她经常收到这样的礼物。
　　也不是简万吉喜欢，是万伶伶自己想要，总用“肠肠喜欢的吧，妈妈给你买哦”这样的句式消费，爸爸心知肚明，非常纵容。
　　年轻的夫妻月底对开销的时候唉声叹气，没睡的简万吉打开门灯听父母坐在灯下看账单，没有互相指责，说要减少玩偶数量，最后爸爸说我多赚点吧，妈妈说那我也要。
　　真美好的片段，简万吉很少回忆，或者说不太敢回忆。
　　幸福是稍纵即逝的道理她懂得太早了，以至于后来总不自觉地追寻这种满足。
　　围观旁人的热闹，热衷撮合朋友们的感情。
　　早年的朋友都有伴了，就剩一直被甩的隋雨前，和她这个喜欢把喜欢自己的人推出去的假单身主义。
　　哪怕简万吉从没说过自己是单身主义，只有隋雨前孜孜不倦给她找事，从介绍合伙人到现在，连二十岁的女大学生都不放过。
　　可只有和米善心在一起，简万吉才全然放松。
　　就像现在，从前不敢回忆的过去像是开洪泄闸，她被前尘旧事扑得眼眶酸涩，又不好意思再米善心面前哭，只好调整呼吸。
　　怀里的人平时生活迟钝，这时候又过分敏锐，要从简万吉怀里抬头，被女人的手摁住后脑，嘴唇不得不贴上了简万吉的锁骨。
　　简万吉个子高，也坚持锻炼，看着不像网上一些健身账号的美女那样肌肉明显。
　　冬天打底都是毛衣，米善心也没看她露过。看简万吉朋友圈夏天的泳装照，或者是紧身的潜水服，身材好得米善心多看两眼又受不了，只好默默保存。
　　总说自己年纪大的简万吉不会知道，她让米善心看到了更多可能性，三十岁不可怕，三十九岁也值得期待。
　　电视上的都市精英太过遥远，也有演绎的部分，简万吉是真实的，不一定要吃昂贵的餐厅，也会踩在木板嘎达的小菜馆。
　　她没有那么骄矜的毛病，一点无所谓米善心住在破房子，甚至还会修破掉的门闩。
　　米善心在很多人眼里看过同情，唯独在简万吉眼里没有。
　　她的怜是怜惜的怜，迫于身体，也企图珍惜。这种时候也要循循善诱，纠正米善心糟糕地舍己为人的。
　　米善心原本得过且过，认识简万吉后开始幻想未来精彩纷呈。
　　万一我也可以呢。
　　我是不是，不像同学说的那样，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在哭吗？”米善心被摁得挣扎不得，说话时的唇贴在简万吉的锁骨，如同吮吸般，她甚至意犹未尽，又假装呜呜说话，亲了几口。
　　“没有。”简万吉被她蹭得不得不调整姿势，好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忍耐。
　　米善心右手攥着对方衣服背后的布料，往下扯，“你有，我听得出来唔。”
　　“我说没有就没有。”简万吉真没哭，只是有点鼻音。
　　她的缺点几乎都遗传父亲，比如泪腺发达，很容易感动，曾经在隋雨前述职报告的场下一边鼓掌一边哭，片段成了公司机密，隋雨前保存在保险柜，说自己临终前还得看一遍。
　　那时候大家创业不容易，简万吉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不过她的泪腺的确不太正常，所以见不得猫猫狗狗和人类温情的电影，会哭。
　　见不得电视剧生离死别，在曾白安看来烂俗的桥段也能感动简万吉，她对朋友的品味敬而远之，从此不看简万吉推荐的类似巨好看影视剧。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米善心从不据理力争，好像任人揉搓，“肠肠，你再按着我，我的口水就要从你的胸口流下去了。”
　　米善心说得含糊，简万吉还是听懂了，哭笑不得地把人从怀里解封。
　　“你没感觉吗？”米善心终于能揉自己的脸，一边勾起简万吉的圆领毛衣看，脖颈到锁骨都是米善心留下的痕迹，她心情不佳，啧了一声，“你不恶心？擦擦吧。”
　　简万吉随手用毛衣蹭了蹭，“有什么恶心的，又不是没喝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不敢看还坐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对方表情很复杂，但耳根已经红了。
　　简万吉的心跟爆炸了一样，她也耳根热。
　　米善心：“你脸红了。”
　　简万吉：“是腮红。”
　　米善心：“好吧，你说是腮红就是腮红。”
　　简万吉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哭痕，示意米善心起身，“我们该走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扫过简万吉微红的眼眶，心想这和哭了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很喜欢我这么抱着她。
　　难道她的妈妈小时候真的会这样安抚她吗？
　　米善心和父母关系不好，虽然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爷爷奶奶那边了，也没什么自己被父母疼爱的印象。
　　好像记事起就争吵不断，彼此都觉得因为对方才过成这个鸟样，充分证明了恋爱可以谈，婚不能随便结，孩子是最不能乱生的。
　　可是再婚的父母都有了疼爱的孩子。
　　哪怕妹妹天生自闭症，妈妈依然在朋友圈发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喊她宝宝，好像拼了命要护她一辈子。
　　爸爸会陪新孩子踢球、游泳，带他去周末的公园吃流动冰淇淋车上的冰淇淋，还是三颗冰淇淋球的。
　　米善心没去过西班牙，更没去过美国，那都是父母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能落地的地方。
　　她被丢在彼岸，游到死都游不到父母身边了。
　　送米善心回去的路上，简万吉都在懊恼自己口不择言。
　　按理说今天不是米善心的工作，她也不用履行合约，但都把女孩接过来演戏了，也不好就这么结束。
　　如果米善心需要的话……
　　车停在弄堂口，简万吉送米善心回去，她走在米善心前面，因为楼道的灯坏了，更是黢黑。
　　哪怕处在主城区，这边的房子也破旧不堪，装成民宿也过了民宿热潮，似乎难以回本，要卖掉也过了最佳时期。
　　米善心孱弱、瘦小、没什么力气。
　　父母一个远在海外，一个相隔千里，都不考虑她孤身一人的安全性。
　　她没人要得显而易见，又过了十八岁，需要自力更生。
　　很快就到米善心的家门口了，简万吉转身，米善心忽然抱住她。
　　长风衣因为气流掀起一脚，米善心从背后抱住简万吉，在静默的楼道闷声喊她小名：“肠肠。”
　　简万吉没推开她，其实别离也在逼近，她知道自己在纵容这种靠近，语气又压下沉重，轻巧地开玩笑：“血腥又难听的名字啊，你怎么老爱叫。”
　　“谁不爱吃香肠？”漆黑的楼道，抬眼也看不见简万吉具体的模样，但她可以触摸，就在米善心的方寸之间，“反正我最喜欢了。”
　　无论是淀粉肠还是火山石烤肠或者是简万吉百结的愁肠。
　　米善心都想吃掉。
　　“行啊，那明天带一箱给你。”简万吉看米善心不开门，自己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轻车熟路地像是她住在这里一样。
　　她遇见过米善心的邻居两次，一次老太太问她是谁，简万吉说是孩子妈妈的朋友。
　　第二次简万吉提着一兜秋月梨，正好送了老太太一半。对方拉着简万吉说了好多孩子不容易，特别可怜，现在做父母的都太没良心云云。
　　人的精力太有限了，好人很多，可余力太少，所以才有那么多悲愤。
　　米善心也知道帮助自己不是别人的义务，她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活得小心翼翼却又努力。
　　要简万吉如何放得下心。
　　吱呀一声，防盗门开了，简万吉开第二道门，背后的小小身影抱得很用力，简万吉想说我先走了，但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还是米善心问：“你要走了吗？”
　　“今天……”话还没说完，她被米善心推了进去，木门关上，简万吉顾不上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说：“钥匙还插在上面！”
　　玄关的灯也是简万吉装的，半个多月而已，她已经把这个家改得更方便住人了。
　　米善心在灯下看她，问：“肠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再走？”
　　女孩灯下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这种邀约她也说得毫不羞涩，完全是顶着最青涩的皮囊说最火辣的话。
　　简万吉想起米善心朋友的话，吐出一口气，“你朋友让我不要勾引你。”
　　她看进米善心的眼睛：“善心，我们不可以的。”
　　这种话对米善心没什么杀伤力，她每天都被这句话反复鞭打。
　　可身体却更想被简万吉用唇舌鞭打。
　　“可不可以不是她说了算的。”米善心不和她谈感情，“今天我加班了，你也要加班，这才公平。”
　　简万吉知道她在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目光更显深沉，米善心不喜欢她这种眼神，太可怜了。
　　不是米善心可怜，是这样的简万吉很可怜。
　　好像她一直在做不喜欢的事，但米善心希望在这方面，她改弦更张，快乐到极点。
　　哪怕她们的缘分如露水，米善心也要把她变成胶水。
　　“……加班？”简万吉冒出一个笑音，下一秒米善心踮脚，捂住了她的眼睛，“喝口我的水再走吧。”
　　她说的时候温热的嘴唇似乎要印在简万吉的唇上，却因为身高差勉强，偏到了唇角。
　　米善心懊恼地叹了口气，简万吉却忽然俯身，回了她一个吻。
　　落在耳后，烧到心口，米善心下意识要掩饰自己的变化，简万吉却忽然伸手，像剥开一颗还没能完全成熟的青皮橘子。
　　“那我在这里喝了就走。”
　　有些橘子只是看着青涩，吃着或许比砂糖橘还甜。
　　简万吉知道自己失控了，她千不该万不该。
　　可米善心就没错吗？


第42章 MAMA-42
　　MAMA-42:【+】你被偷家了。
　　简万吉对米善心住的地方格局了如指掌，就算闭着眼也能抱着米善心回房间。
　　小户型、采光差、又是一楼，唯一的好处是不用爬楼，但晾晒衣服常年没有太阳，衣服会有阴干的味道。
　　简万吉也住过这样的房子。
　　人越长大，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在变化。
　　好像二十五岁之后，一年变成了半年，她现在回想十年前，像上辈子，回想父母还在的童年，像过了好几辈子。
　　如果折磨要从被万卿卿接走开始算，或许她上辈子真的有孽债，才要被反复烹炸。
　　一年四季美其名曰强身健体的冷水澡，经期也冻得吱哇乱叫，零花钱每一分都要有记录。
　　当然能有零花钱都不错了，就是买不起止痛药，得靠隋雨前接济。
　　有时候简万吉想，就算自己有打算要小孩，或许也不一定有小孩愿意来。
　　愿意来的小孩被趴在被她换了又换的羊羔绒床单上，像画框里的角色。
　　不过米善心不丰满，做不了外国油画的主角，即便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应该也比她大上一圈。
　　室内的冷被取暖器驱散，米善心还要贴着她，哼哼唧唧说冷。
　　简万吉外套来不及脱，发现有人拉她风衣腰带往那里擦。
　　湿痕像水墨，米善心像开在黑白砚台里的一朵精怪，看着风雅，是赶考途中的红袖添香，实则要饱餐一顿，谁也不肯放过。
　　如果那天没有遇见米善心，没有这样的附加合同，米善心的睡眠障碍会找谁解决？
　　今晚匆匆见到的，那个流里流气的金色百褶裙女孩？
　　还是她机构的什么小周小张老师，还是她那个恐同得像个炮仗却一直骗米善心咖啡卡无限额的好朋友？
　　米善心才二十岁，或许她这一辈子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还没有来呢？
　　是她简万吉捷足先登，鸠占鹊巢？
　　即便得到是不是也会失去，不是珠还合浦而是镜花水月？
　　简万吉九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跟着外婆，苦不堪言，没地方诉说。
　　老师让她孝顺老人，街坊邻居说万卿卿疼她，天天炖排骨给她吃。
　　实际上排骨汤都没有简万吉的份，永远是萝卜丝米饭，不过饱腹。
　　当年还不算老态的万卿卿挥霍女儿女婿的遗产，消磨另一份肉身遗产，希望自己因此延年益寿，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带完儿子带孙子，做到死为止。
　　米善心体验的寒冷、无助恰好是简万吉体验过的，不是举目无亲也感受得到的痛苦。
　　所以她竭尽全力改善这个破旧的房子，米善心担心取暖器花钱，简万吉把家里的电费也充上了，为了不让对方父亲发现流水有问题，还做了修改。
　　这些小聪明如果被隋雨前知道又要调侃她城门失火，恐要烧到池鱼也是早晚的事。
　　都到这份上了，简万吉再清楚不过，自己心池里的鱼已经烤出了焦香。
　　躺在她怀里用自己风衣腰带磨半天的女孩吃得很开心，像是尽在掌控之中。
　　米善心还穿着匆忙换上的万伶伶的校服，外套早就脱了，白衬衫只有领口那颗还好好系着，第二颗开始的纽扣被她自己解开。
　　再怎么用风衣腰带磨也不如简万吉的唇舌和手指，米善心被欲望吞噬，哼哼又抽噎，伸手去抓简万吉的手，目光像在问：你怎么还不吃掉我？
　　到底是谁猎物？
　　简万吉见过太多案例，也为很多人的爱情出谋划策。
　　烧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不过纸上谈兵。
　　以前简万吉也要等屋里暖和才开始工作，米善心当这是固定流程，可现在取暖器烘得她湿了又干，简万吉还不开干，米善心不满地扯了扯简万吉的领子，“我都这样了，你是什么意思？方便我自己来吗？”
　　她眼睫湿漉漉的，欲望似乎能从眼睛流出，简万吉遮住米善心的眼睛，“你不玩得挺开心的？”
　　“这让我怎么穿回去？”
　　米善心巴不得她不回去，“那就在这里睡。”
　　女人轻笑一声，米善心把她从床尾拽到床上，床垫换了，被子换了，什么都换了，就差房子了。
　　米善心恨不得现在就和简万吉住在一起。
　　虽然现在她们的状态也算日日夜夜，但和另一种日日夜夜是两码事。
　　简万吉笑而不语，她低垂着头，柔软的刘海像两片云，米善心拨弄半晌，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唇，“亲我。”
　　简万吉太难勾引，蛊惑只能靠氛围，总在米善心以为自己要得逞的时候清醒，昭示米善心初出茅庐想要尘埃落定的贪得无厌。
　　“怎么亲？”
　　刚才在门外简万吉分明亲过，现在又装没亲过，米善心气得想要鲤鱼打挺坐起来，身体不支持，更像短暂挣扎，还是要自投罗网的飞蛾。
　　女人喉咙发出闷笑，房间小得开广角都大不了多少，此刻的她们像装在玻璃球里的小人。
　　广袤的世界太遥远，此刻依偎就算天长地久。
　　米善心分得清简万吉的真笑和假笑，知道她此刻的真，心更怦然，身下更是难耐，想着总有机会，发号施令道：“那我不要你亲了，你喝了水就走吧。”
　　都脱到这个程度了，两个人之前也不是没上过床，简万吉还要装天真，“喝什么水，怎么喝？”
　　职场老油条见过的风月太多，自己都要装风流滥情逃脱捕网，依然逃不过米善心这座泡沫捏的五指山。
　　“你等会低头。”或许渴求冲破了头脑，女孩没有发现简万吉的异样，她调整了姿势，趴在床上挪了挪位置。
　　她穿着万伶伶的衬衫，也不算很合身，衬衫收腰的部分空出一截，像是天生要留给简万吉搂的。
　　下摆堪堪遮住四分之三屁股，要是再长一点，就能遮住三角区，再短一点，正好到肚脐下，是适合万伶伶的长度。
　　不适合的米善心，自然也不是简万吉的妈妈。
　　她却想做妈妈。
　　米善心以前没睡过好的床单，不知道羊绒床单那么热，也比粗布床单滑很多。
　　女孩正要再往上一些，脚踝被倏然一扯，翻转是顷刻的事。
　　随即影子和被子一起落下，她视线昏暗，有人钻进被子里，风衣的腰带把米善心捆得只能固定姿势。
　　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垫高的，简万吉喝得嘬嘬响，喝得米善心痛苦不堪，呜咽出声。
　　她迷糊中听到简万吉说了什么。
　　好像在问她。
　　是你要选我吗还是你选好了吗？
　　自己回了什么？
　　记不清了，米善心在混沌里沉沦，中学时学过的课本台词和情海的浪潮重叠漂浮。
　　是你引诱的我吗？
　　你会后悔吗？
　　你以后看到了新世界，就会抛下我吗？
　　……
　　是简万吉问的还是我问的？
　　不重要。
　　“我爱肠肠。”简万吉听米善心反复诉说，连朋友都不知道的乳名就像一张被印章翻来覆去试用的污浊白纸，从米善心的唇翻来涌去，从床到浴室，从清醒到沉沦，循环往复。
　　她是无处可去的人，米善心同样。
　　但她们的时态是不同的。
　　离开米善心家的时候，简万吉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的巷子很冷，夜雾很浓。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街上的路灯要等六点才熄灭。
　　简万吉开着车驶向浓雾，回家本来想睡一会儿，但她今天还要出差，索性处理起没做完的工作。
　　金丝熊都睡着的时间，空荡的房间像是石棺，哪怕地暖早就开了，简万吉却怀念米善心小小的房间，柔软的床铺。
　　等天亮，简万吉又带着早餐去了米善心的家。
　　女孩还在睡，简万吉开了睡眠香薰，坐在一边的凳子静静听了一会米善心的呼吸声才离开。
　　米善心是被屋外邻居的说话声吵醒的。
　　年关将至，大扫除是常有的，甚至有人要把电风扇扇叶都拆出来洗一遍。
　　米善心本来就没什么精神气，打扫都能要她半条命，她懒得洗。左右爷奶都走了，父母也不来看她，家里只有简万吉一个客人，来去匆匆，只要身体准备好，其他用不着进入状态。
　　她很疲惫，很快又闭着眼睡着了，等中午起床，才看到桌上的早餐。
　　结合微信消息，简万吉好像是半夜走，早上又来了一趟。
　　[我要出差一趟，最快也要四天后回来了。]
　　米善心趴在床上，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躺回来的。
　　好像是简万吉给她洗澡的，自己挣扎很久，对方说喝的时候都不嫌有什么好拒绝的。
　　对方好像也被水打湿了，最后……
　　米善心没印象了，在微信上问简万吉：[你晚上在我这里睡的吗？]
　　简万吉正好要登机，看了眼时间，米善心居然这时候才醒。
　　她心情很微妙，一方面为米善心的睡眠高兴，一方面又担心她成瘾，以后要怎么办。
　　这种行为促进睡眠终究是不健康的。
　　[没有，就你那小床，谁能挤得下。]
　　[那我再买个大的。]
　　米善心秒回，轮到简万吉删删改改，有种自己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感觉。
　　[不用，我开车很快就回家了。]
　　[半夜，不安全。]
　　米善心又用简万吉教育她的话回，女人盯着手机无可奈何，一起出差的同事很少看她这样，猜测公司最近提到的顶头上司有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天来的女孩如果是老板女儿，那有点太大了，说女朋友又太小了，没人相信。
　　也有胆大地问偶尔出入茶水间的隋雨前，另一位老板模棱两可，说八字没一撇。
　　至少八字上了啊！简万吉是多难攻克的项目啊，业内都早有传闻。
　　说她表面花，但没一个人能彻底拿下，甚至有传闻她走肾不走心，是个人渣。
　　作为和简万吉共事多年的工作人员，这次同行的职员之前就辟谣过人渣传闻。
　　在她看来，简万吉可以营造这种花里胡哨的模样，也有杜绝别人真心的意思。
　　聊业务的场合推杯换盏，聊天什么都说，谁都很亲近，却也是人心隔肚皮的最真实场合。
　　简万吉这方面游刃有余，都说同行不选同行，她看上去也像这样。
　　但找个大学生还是太小了吧！哪怕上司保养得很好，熟女气质还是难以遮掩，和青涩的小妹妹站在一起，更是差别大了。
　　大概是同事盯了太久，简万吉从微信消息中抬眼，问：“怎么了？要换座位？”
　　和简万吉出差是大家最喜欢的，大家都升舱，自然也没什么好换的。
　　和她一个团队只要业绩达成，全程都很轻松，不像另一个团队那么高压。
　　简万吉甚至是一个自己会承担大头的上司，即便有人不喜欢她调笑风流的态度，依然佩服她的项目落地能力。
　　这次临时的出差也是给别人擦屁股，那边的合作方点名要简万吉亲自谈，这才踩着春节假期过期。
　　如果顺利还能回来过年，如果不顺利，可能得年后了。
　　“不是不是！”职员急忙摆手，商务舱也有人办公，天上的行程不影响工作，联网也同样。
　　简万吉招架不住米善心表面平静实则乱刀砍死她的问题，借口登机要飞行模式匆匆结束了对话，说下飞机再聊。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最后那句再联系看了半天，这时候一个微信电话忽然弹了出来，来自要赔钱的人。
　　米善心想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米米，中午好。”温郃的声音不如简万吉清润，如果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或许以为她是长发飘飘的温柔学姐。
　　“有事吗？”米善心的态度很冷淡，“如果要赔钱，就直接给我转账。”
　　她想起自己买手机的单据，“我买的是官方正版，有点贵的，可以把小票给你。”
　　“官方正版啊，那我们直接去官方店售后吧。”对方很惊讶现在的米善心还会拒绝人，以前她一声不吭，好像很好欺负，“我来接你吧。”
　　“不用。”米善心顿了顿，“我找找官方店。”
　　“我找就好，你还住在之前的家吗？”
　　温郃似乎在外边，声音有些嘈杂，看米善心不回答，笑着说：“那我在711门口等你，可以吗？”
　　没办法拒绝了，米善心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她要求简万吉太多了，被咬得有点疼。
　　可哪怕米善心极力哀求对方摸摸自己胸口，对方还是没照做，接吻也没有。
　　她依然在履行合约，而不是别的。
　　这种做法吊着米善心，哪怕能入睡，也有种隔靴搔痒没完全尽兴的感觉。
　　不过米善心多少能感受到简万吉数次摁在自己的下围处，那里已经没有被不合适的内衣钢圈压出的痕迹了。
　　米善心身材干瘪，平坦得可以忽略不计，躺下更是略等于无，哪怕努力拢一拢，还不如一捧雪有分量。
　　简万吉却喜欢用指腹摩挲她的下围，有好几个瞬间，米善心觉得简万吉想亲，但是忍住了。
　　要是自己体力再好点就好了，或许能坚持久一些，不至于被做昏过去。
　　从前米善心也想过好好锻炼，但睡眠不足要锻炼更容易把她燃尽。
　　任何健身活动至少要睡眠足够，不是米善心这种睡不好都昏过去的状态。
　　现在不一样了，她能睡饱，却不是为了健康强身健体，而是想看一个人的情态。
　　米善心想：被李因知道要骂我的。
　　可她就是喜欢简万吉，就像初次见面对方还没走到身边，她就隔着玻璃目光随行一般。
　　越是相处，越是喜欢，要是能彻底得到就好了。
　　温郃的车停在711对面，她早就到了，看米善心慢吞吞出现在街口，走到711门口，还盯着白熊看了半天，最后站在那里发呆，似乎完全没看手机。
　　温郃今年大四，下学期彻底毕业。机械系属于她想报的，但母亲又送了她一个餐饮酒店，让温郃试试接管，说机械专业太难做，还不如继承家业。
　　她最初想学机械，也是因为米善心喜欢。
　　看对方呆呆的样子，可能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哪怕自己蓄意抢了她的围巾。
　　米善心一点不开窍，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温郃摸不准她会不会喜欢女人，本想着彻底毕业后再找她，没想到提前遇到了。
　　但她还没有和家里出柜，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对她要求很多。
　　那如果要一个孩子，她也可以自己生，继承家产没问题，核心还是米善心。
　　她那么小，可怜兮兮的，胆子大更像是缺根筋，忽然示爱会不会被吓到？
　　看米善心还在发呆，温郃干脆下车，过马路走到米善心面前。
　　“你不看手机吗？”
　　女孩被她吓了一跳，冬天的梧桐树叶早就掉光了，空气都很冷。
　　米善心的鼻子都被冻红了，满脑子都是简万吉，下意识幻想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看见是昨天见过的女生，失望地噢了一声，“你来了。”
　　“怎么这么不高兴？”温郃还是觉得她好玩，“走吧，我车停在对面。”
　　“你吃饭了吗？”
　　女孩说话也慢吞吞：“我刚睡醒。”
　　温郃咦了一声，“睡到快一点钟？那你睡眠蛮好的。”
　　米善心没告诉她自己的秘密，温郃对她来说是陌生人，哪怕对方薅走了自己的围巾，李因还为此破口大骂过。
　　“还行吧，谁让你找我的。”家里还有简万吉留下的早饭，米善心放进了冰箱，打算饿了再吃，手机的屏幕比较重要。
　　“那先去吃饭。”温郃车一拐弯，米善心强烈拒绝，“去换手机钢化膜。”
　　“不好意思，你被我绑架了，只能听我的。”
　　米善心不太会骂人，坐在副驾驶座安安静静的，温郃没少趁着红绿灯看她，问：“你爷爷奶奶呢？”
　　“都死了。”
　　温郃差点给自己两耳刮，说了声对不起，又问：“那你现在一个人住？”
　　米善心点头，没多余的话。
　　“那昨晚接你的女的是谁？你妈妈？”昨天简万吉撤退得太快，温郃只感觉到米善心很依赖对方，没看清楚对方的相貌。
　　“不是。”米善心低着头，“是我女朋友。”
　　车差点闯了红灯，温郃错愕地问：“什么？”
　　米善心怕她出车祸，皱眉说：“你不会开车我还是走路过去好了。”
　　她相当冷酷，但一张脸又过分可爱，谁看了都想捏一捏。
　　“不是，我没听错吧？女朋友？那么老的女朋友？！你别开玩笑啊。”
　　温郃当年做不良少女都没这么紧张过，她一直在倒吸凉气，“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这么面不改色地暴露性取向。”
　　米善心：“你都写在脸上，我不好隐瞒。”
　　她声音也淡淡的，偶尔幽默，偶尔刻薄，温郃沉默两秒，“有这么明显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也是一张看上去女人很多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有几分私人恩怨，温郃怀疑自己被恨屋及乌。
　　“你真是，说话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看着弱弱的。”前役不良笑了笑，也没有失望多久，反而打探起来米善心和她口中女朋友的事，“那个人看着肯定有三十多了吧，你确定没被骗吗？”
　　谁看简万吉和我都像我被骗。
　　米善心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凭什么老男人和小姑娘一起还有专有名词，类似老夫少妻，反过来就要被揶揄富婆玩玩。同性怎么也是一样，到底是在意年龄还是在意别的？
　　世界上难道没有纯粹的喜欢吗？难道以前杂志上写的真爱不分性别、年龄、财富等等等等只有我相信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缄默不语，鼓着脸，好像在生气。
　　温郃倒是没觉得米善心和她开玩笑，很快品出了自己话里的冒犯，“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和你才刚重新认识，确实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的爽朗不像简万吉，装出来的笑口常开。
　　或许是在老年人堆里长大的，米善心无言的时候观察力迅速提升，看人倒是挺准。
　　就像她从不觉得当年的温郃有恶意，哪怕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也懒得问。
　　“我接受你的道歉。”米善心还是不高兴，“她是个好人。”
　　后半句的解释有些苍白，温郃更觉得她有种弱弱的坚强，很像这个城市冬天依然坚持发芽的植物，“那你也不用和我这个，就算是坏人，也是你选的。”
　　“不过就算是陌生人，也会提醒你和大你很多的人相处小心被玩弄吧。”既然米善心都和她坦白取向了，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圈内人，温郃也忍不住多嘴，“不是比我们大的女人，就一定适合我们的。”
　　米善心问：“你也喜欢比自己大的吗？”
　　虽然同事群里的小赵学姐对米善心也不错，取向一致，但她实在太跳脱了，也有点过分光鲜亮丽，米善心不会单独问她这样的问题。
　　当年和温郃的瓜葛，在米善心看来更像救助流浪动物。
　　虽然以这位外校生的体格和当初的头发，更像健身过的金毛。
　　“不是，我喜欢小的。”温郃看米善心没想走了，开车往商场停车场，“本来还想着和你了解了解呢，你居然有人了。”
　　她非常坦荡，米善心反而喜欢这种直来直去，“你又不喜欢我，了解什么？”
　　这句话带着些微的幽怨，听得温郃觉得她更可爱了，“看来你和女朋友也不算圆满？”
　　“不算，我和她只有身体关系。”反正温郃也不是她学校的，米善心的本能早在几年前判断她不是坏东西，就算再见面被对方撞碎了手机钢化膜，也不至于讨厌她。
　　简万吉带给她生机和活力，同时也让米善心开始有精力拓展交际圈了。
　　温郃不至于像李因那样明明排斥同性，却因为和自己的关系还要提心吊胆，似乎是除了同事、朋友之外的第三种关系。
　　“这是可以和我说的吗？”
　　温郃一惊一乍，她眉眼五官都很立体，妆也化得很混血风味。
　　寒冬腊月的，竟然还露肚脐，上面的脐钉有点太时髦了，必然是不会痛经的女人。
　　明明米善心没穿灰扑扑的卫衣，还是觉得自己误入不属于自己的交际圈。
　　难怪李因每次提到她还是义愤填膺，说是不良少女，坏东西。
　　现在温郃不是黄毛了，头发表面黑得老实，发尾还有蓝毛，依然摆脱不了以前不太善良的气质。
　　“没有别人可以说了。”米善心老实回答。
　　“你真是……”温郃停车带米善心上楼，和她聊了一路这方面的问题，看女孩低着头露出的发旋，“好吧，就当我给你心理按摩了，看你的样子就没朋友。”
　　简万吉当时也这么说。
　　温郃很能聊天，但不像简万吉顺着米善心的话。
　　她完全不介意米善心对自己的好奇，不用问都和盘托出，有没有恋爱、用的什么交友app……还给米善心展示了自己运营得不错的账号。
　　米善心的羡慕发自内心，“你好全能。”
　　“还不是没女朋友？”外形比米善心吸睛的女生说。
　　米善心问：“同xing交友软件呢？”
　　温郃哦了一声，“那玩意比boss直聘还精细呢，没意思。”
　　米善心已经在看温郃的账号了，温郃问：“说说你的女朋友。”
　　“哦，我和她只做一个月，合约结束后我们就要散伙了。”火锅滚出热气，米善心的发尾比碎冰盘上的章鱼还生动，可惜她一脸死气沉沉，白瞎了好看的五官，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怎么也不像是找不到同龄人恋爱的。
　　当年温郃被她救助的时候，其实听过她们学校人对米善心的评价，好看无聊。
　　无聊太宽泛了，有些人只对有些人产生吸引力。
　　“你……”信息量太大，温郃吃火锅都没劲了，“你真是闷声干大事，看不出来这么离经叛道。”
　　大学情情爱爱的离谱事也不少，早几届也有师生恋闹得广为人知。
　　都是成年人，哪怕刚长成，也要磕磕绊绊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米善心说是她的需求，是她要挟的，更是震惊了把她当食草动物的温郃。
　　“我看你应该改名叫兽心。”温郃虽然肚子穿孔，脸上倒是没有，不像以前还有鼻环，李因背后说她坏话，说她是一头牛，哞的一声就来找米善心了。
　　“那就成了没兽心了，也不符合。”
　　米善心还能开自己玩笑，温郃冷不防被幽默到，“所以呢，你喜欢上了，人家还在任劳任怨做你的那什么玩具？”
　　就算不是谈性色变的年代，温郃还是做不到米善心这么平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类似[x玩具/身*交易]这类词汇。
　　女孩长了一张天生性冷淡的脸，虽然还是未完成体，也看得出前途无量，没想到是个X狂热。
　　温郃想：外冷内辣，完全天菜。
　　一方面又明白米善心口中的老板为什么这样，米善心或许也懂，所以才说快结束了。
　　“你甘心结束吗？”温郃算大胃，米善心更是不容小觑，还要在火锅店点炒饭，边吃边点头。
　　“那结束后再谈呗。”
　　米善心鼓着腮帮子，有几分生无可恋，“她不会同意的。”
　　“你自己都说做的时候有感觉她喜欢，那有戏啊。”
　　米善心看温郃侃侃而谈，问：“你不是说你没谈过吗？”
　　比她大两岁的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露出痛苦的神色，“所以单身人士为什么忙，就是在解决你们有对象的、有暗恋的人的感情问题啊！”
　　这话听着太过悲惨，最后变成了米善心抢先结账，“算我的咨询费。”
　　“太客气了吧，说好我请的。”商场是新开没多久的，算中高端型，停车费也很贵，这边的用户画像不太学生，隋雨前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米善心。
　　她拿着一个甜筒，靠在栏杆，在上一层拍了好几张扶梯上的女孩。
　　因为角度问题，看上去格外亲密，宛如一对热恋情侣。
　　她给远在海外出差的朋友发送并留言：[你被偷家了。]
　　过了一分钟，撤回：[简万吉，你小妈妈有老婆了。]
　　又撤回，重新发送：[老板，夫人她这次真的有人了。]
　　还要撤回的时候，简万吉回她：[别撤回了，我都看见了。]
　　这边已经是晚上了，简万吉人在宴会现场，她还是能趁机看两眼手机。
　　没等到米善心的消息，反而等到了隋雨前的嘲笑。
　　她放大对方拍的照片，怀疑这是隋雨前安排的一场好戏。
　　靠这么近干什么，宁市很冷，在商场里有必要脱掉外套里面穿毛绒背心吗？
　　手臂上怎么还有纹身，米善心不会被威胁了吧？
　　米善心看上去那么蔫，实在太好欺负了。
　　下一张是米善心看向对方的放大版，小家伙明显认真倾听，也不像是初次见面。
　　等会儿，这个蓝毛。
　　简万吉想起昨晚见到的女生，那时候对方靠近米善心，鬼鬼祟祟。
　　她心里有所怀疑，想起米善心说不会在合约结束前恋爱。
　　但如果这是预热呢？
　　不对，这不是我该在意的事情。
　　隋雨前盯着简万吉的输入中笑了半天，最后看到这么一句——
　　[米善心有恋老癖，看不上这么年轻的。]
　　她啧了两声，“什么爱好。”
　　又想：那简万吉也不够老啊，有得愁了。
　　————————
　　合并了章节，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抱抱]破费啦
　　也谢谢大家追更新，辛苦啦，这本存稿我大修过，所以很少加更，甚至边更新边修）擦汗
　　总之年龄差这么大的情况还有读者爱看，我很幸福，非常感谢[抱抱][抱抱]


第43章 MAMA-43
　　MAMA-43:你不想我吗？
　　简万吉这次的出差很临时，客户非常难缠，实在没工夫询问米善心的新状况，想等着回国再一起处理了。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米善心也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点开隋雨前拍的照片，和米善心勾肩搭背的女生看上去非常时髦，发色也很张扬。
　　没必要担心的，无论如何，她和米善心都是主顾关系，只要合约到期，她们就没什么瓜葛了。
　　不说大学生，简万吉身边类似这样互相解决需求人就不少。她合该屡见不鲜，不为这种关系辗转反侧，却还是担心米善心被人骗。
　　她在生活中没什么需求，唯独在身体上需求很高，那个女生满足得了她吗？
　　简万吉思来想去，第三天经过某商店，拍了一个展柜的灰色企鹅给米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发了一句：[挺像你的，买了。]
　　米善心没有回复。
　　前面有人喊简万吉过去，她只好匆匆结账，又给米善心发了语音：“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睡得不太好，她有了倾诉对象依然无法解决自己身体上的问题。
　　重新认识的温郃对她更像对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甚至给了米善心长草的账户不少指点。
　　如今在互联网关系也可以变现的状况下，拿百万级的账号亲自带米善心，说这是她的妹妹。
　　私下说是为了报答米善心当年的恩情。
　　温郃外形很符合时下流行的女同性恋打扮了，完全不用迎合，又是机械专业的。
　　米善心不太懂，看温郃分享的图纸都快晕了，还不如看她视频发的那些大众化焊接，认同很多评论说的摘下头盔眼前一亮。
　　也没到所有人内裤要保持干燥的程度，这种评论为什么能点赞好几万？
　　米善心有想过分享给简万吉，但一想到对方出差，没想打扰，忍住了。
　　不用每天去机构上班，简万吉又不在国内，米善心再失眠独守空床也无所谓迟到与否，每天听街坊邻居聊春节什么折扣，每天坐车去医院演女儿，好像日子也能这么过下去。
　　才过两天而已，米善心的黑眼圈似乎又回来了。
　　护工大姐很担心她的状态，怕她被九旬老太一扯就摔倒，嘘寒问暖好一阵，担心米善心和她刚上大学的小女儿一样每天熬夜打游戏，昼夜颠倒，有嘎嘣死掉的风险。
　　“没关系的姐，我天生这样。”
　　“那好吧，你在这啊，我去外边打电话。”
　　安宁病房的护工有的春节回去过年，由家人护理，或许是简万吉给的很多，护工阿姨没走，但肉眼可见最近电话多了起来，似乎是外出的儿女回来，大扫除都要远程指挥。
　　室内又安静下来，米善心坐在病床边，老太太靠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刚才米善心听老太太说起肠肠，似乎又分不清时间状态了，说肠肠像你，喜欢蹦跳，运动会跳高给摔伤了，还要住院。
　　一会说骨头汤以形补形，一会说得把作业给她带去，总不能落下功课。
　　下一秒又喊米善心伶伶，说你今天没有收到情书吧。
　　这年头实在没人写情书，米善心的文艺细胞不算多，或许是专业原因，也算会不少名句名篇。大一想过卖字赚钱，结果钱没赚到，反而被骗了五百块，差点跳湖。
　　“伶伶，晚上的皮蛋馄饨好吃吗？”老太太问。
　　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又不知道万卿卿回到哪年哪月哪天了。
　　“好吃。”
　　“爸爸做得好吃还是妈妈做得好吃？”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离婚前，父母也这么问过。
　　片刻失神后，穿着章鱼毛衣的女孩说：“妈妈做得好吃。”
　　“好孩子，那明天我们也吃皮蛋馄饨吧？”万卿卿浑浊的双眼望着米善心，也不知道她目之所及的世界，背景的病房是不是也是过去的场景。
　　“好。”
　　米善心像是剪进去的局外人，卡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简万吉是连接她的唯一纽带。
　　虽然没在精神病院上班，偶尔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和病人待久了自己也会恍惚了。
　　都快一个月了，她能从万卿卿的反应拼凑出一个乖女儿。
　　继承母亲的愿望，从小多才多艺，也安排进很多大型活动演出，考入大学后念的播音，不出意外以后会成为打开电视机能看到的主持人，无论哪个频道。
　　但万伶伶没有。
　　她大学期间恋爱，毕业和男朋友结婚后。没有搬出宁市，和母亲住在对角线的区域。没有成为母亲想象过无数次的主持人，在一家日资服装公司做文员。
　　丈夫是她的校友，外地人，婚后和妻子定居在宁市，在另一家电器公司做机械工作。
　　米善心对那个年代没什么概念，现在大家结婚都晚，孩子也生得晚，她和简万吉的父母反而都属于早婚早育。在差不多的年纪和父母分别，简万吉是人尽皆知的死别，米善心是不痛不痒的生离。
　　她也找到了那份报纸，背着简万吉剪下一页，放在自己存放作品的背夹里。
　　报纸里也有对万伶伶夫妇的描述。
　　大学时代他们就在人工湖边散步，是同学眼里的金童玉女，或许是结局太过悲惨，谁提到的都唏嘘。
　　至于这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到底是父母祝福，还是叛逆离开，报纸没有写。
　　米善心从万卿卿断断续续的念叨里拼出了故事的联结点。
　　万伶伶受够做乖女儿了，不愿意满足母亲的愿望从事播音表演工作，也对剧团演出毫无兴趣。
　　她不喜欢光鲜，也不喜欢旁人评头论足，所以才做了和专业无关的文员工作。万伶伶外文很好，还随着公司去国外出差过。
　　她想摆脱母亲的同时又残存一点温情，所以没有和丈夫去另一个城市定居。
　　每年过年还是会去看望万卿卿，似乎每次都吃闭门羹，送的礼物也被扔出来。
　　提到这段，万卿卿是笑着的。她老了以后除了眼神浑浊，慈眉善目中只占了前两个字，她说伶伶，妈妈不用你假惺惺的。
　　哪有人说女儿假惺惺的，当着小孩子的面把东西丢出去。
　　万卿卿一儿一女，儿子也是毕业后成家，拖家带口去了外地生活。
　　万伶伶对母亲还有期待，每次见面都被辱骂一番才回家。
　　米善心不用怎么扮演万伶伶，她直接套用李因和妈妈相处的模式就能演得惟妙惟肖。
　　一方面期待妈妈的赞美，一边又要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年填高考志愿，李因也说过不想学法律，更不想学医，父母让她二选一，其实等于没得选。
　　米善心有想过鼓励她选自己喜欢的，反正宠物医学也是医学。可李因的父母讨厌宠物，她根本不敢说，去猫咖狗咖都得偷偷摸摸。
　　如果不是那天万伶伶下班不路过那堵墙，或许不会因为墙壁坍塌当场死亡。
　　那她的丈夫不会上吊殉情，简万吉也不会被外婆带走抚养。
　　那我们更不会相遇了。
　　米善心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很坏。
　　快过年了，电视的新闻也总播一些各地的年味，女孩坐在病床边，偶尔瞄两眼，等着万卿卿睡着。
　　温郃问米善心愿不愿意合拍视频，说之后会发到网上。
　　之前米善心不想露脸，可能是简万吉批过她的vlog太土，李因说你不露脸没救，米善心也想试试别的可能，就同意了。
　　可能是她俩反差太大，视频点赞很多。
　　米善心隐藏到只剩一条vlog的账号涨粉无数，评论全是看看脸。
　　李因自然发现了，她以前远远见过温郃，对她印象很差。
　　不过是比她们年长的外校学姐，居然考到了米善心隔壁大学的王牌专业。
　　因为那个视频，回了老家的朋友在微信疯狂吐槽，不乏一些尖锐的言论。
　　万伶伶私下也会这样吗？米善心不着边际地想，至少比表面装乖的好女儿有意思多了，也不知道简万吉眼里的妈妈是什么模样的。
　　米善心的妈妈还活着，偶尔打钱，大部分时间发牢骚，上次借的五百块还没还，米善心没问她要，猜她过年也不好过。
　　至少她的妈妈是具体的，有模有样的。
　　爷爷去世才两年，奶奶去世三年，米善心不看照片已经想不起具体的模样了。
　　好像忘掉一个人也很简单。
　　那我是不是也很容易忘掉简万吉呢。
　　手机还在震动，时差好几个小时的简万吉和李因消息一起发来。
　　一个问喜不喜欢企鹅，一个问米善心是不是和温郃在谈恋爱，她觉得这个人实在不是良配，也不够老，让她换一个。
　　李因讨厌温郃就像学霸天生和学渣不对付。偏偏学渣算学姐，逆袭到了名校王牌专业，她只能非常不道德地批判对方视频作品里的历史发色像掉入染缸的鸡毛，又说温郃大冬天拍抖音还凹健身腹肌，油腻也就算了也不怕痛经等等。
　　米善心很难不笑，她一句“要不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当面骂”还没发出去，忽然听到病床上加重的喘息，原本快睡着的万卿卿呼吸困难，米善心吓了一跳，顾不得发消息，急忙按铃。
　　好在很快抢救回来了，米善心离开医院坐上司机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司机还是老样子，不太和米善心聊天。
　　她也不问米善心和简万吉更具体的关系，例行公事。似乎每次接送米善心的行程轨迹都会同步到简万吉那边。
　　今天也同样，司机送米善心到家门口，正好碰见隔壁邻居的儿女孙辈回来。
　　老太太也给米善心塞了一箱年货耙耙柑，发现送米善心回来不是上次送她秋月梨的女人，呀了一声，凑近看了眼司机，“怎么换人了？”
　　“你也是她妈妈的朋友？”
　　司机大姐不太会撒谎，摇头说：“不是，送她回来是我的工作。”
　　“工作？”老太太更疑惑了，悄悄问米善心，“孩子，你是不是找到亲生母亲了？”
　　“像短剧里演的那样，好多钱的，接你回去啊？”
　　司机大姐抽了抽嘴角，庆幸自己戴着口罩，米善心默默把口罩往上提，摇头：“不是，只是顺路送我回家。”
　　“真的吗？这穿得和保镖一样的呀，难道你和别人抱错了？”
　　米善心又摇头，逃也似的往家里走了，司机回到车上，正好老板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是简万吉的司机，有时候简万吉应酬喝酒，一个晚上好几场饭局，都是她接送的。
　　平心而论，简万吉给得多，强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比她之前跟的老板好多了。
　　接送米善心还开了另外的工资，只有更高，没有最低。
　　这样的电话也算例行询问，女人的声音远渡重洋，问司机：“今天怎么晚了这么久？”
　　“好像老太太抢救了，善心小姐没有告诉您吗？”
　　简万吉靠在栏杆，手上的咖啡只剩冰块了，她很少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虽然不至于出错，但也发现自己开小差了，干脆出来透透气。
　　下午二点多，楼下的街道很热闹，里面的聊天也很热络，她的心却飞了回去。
　　现在是她以前和米善心的入睡辅导之夜。
　　“可能她没有看手机，”简万吉给米善心找了理由，“她今天状态怎么样？”
　　“您问老太太？”
　　“我问的米善心。”
　　司机心想小女孩一路上都在看手机，她还以为对方和简万吉微信聊天，竟然不是吗？
　　她不好意思反问，只答：“和平时差不多。”
　　简万吉：“好。”
　　通话结束后，她看向自己和米善心的聊天界面许久，又切到米善心之前发vlog的app，几天而已，米善心涨粉无数，全得益于那天隋雨前发的照片上的蓝毛。
　　对方算网络红人，比起简万吉还能伪装直女的外形，对方是一点不装，完全是吃互联网这碗饭的。
　　身材很好，无论是肩背还是腹肌的展示，底下的评论全是调侃。
　　很多年轻人的用语简万吉已经看不懂了，譬如热梗和缩写，但她依然热衷学习，哪怕很多三个月后又过了气。
　　梗可以过气，人是不能过期的，虽然她的年龄就像恋爱择偶里超期的罐头，不开封即永生，开封了就要丢掉。
　　米善心会喜欢这样类型的新鲜，结束后一脚踹开自己这块僵尸肉么？
　　说好的恋老癖喜欢已婚人妻呢？
　　怎么还是随大流喜欢这种台t风格的？
　　“大家好，我是温郃，这是我的好妹妹善心。”很粗糙的一个回放视频，点赞却破百万了，得益于同性体型差，完全相反的气质和非常具有相性的两张脸。
　　米善心也乖乖被她搂着，一张脸不看镜头，视线游移，很像不配合拍摄的小猫，还打了个哈欠。
　　漂亮小猫被人类宠爱，优先挑选，精心饲养。
　　原本灰扑扑的珍珠米善心被擦去灰尘，趁着采珠女不在家，把珍珠偷走了。
　　简万吉越看越不爽，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消下去过，团队的职员多次路过她，都被老板登峰造极的皮笑肉不笑惊到，心想这单的价格不是已经翻倍了，这还不行？
　　简总果然是最可怕的销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看样子还要拖好几天。
　　“善心，你说句话。”温郃很会营业，在别人怀里的米善心被晃悠两下，敷衍看了眼镜头，“大家好，我是善心，不算温郃的妹妹，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
　　礼物哗啦啦砸下，评论更是刷新很快。
　　混乱中简万吉还看到很多是不是情妹妹的问话，有的更是露骨，把做啊打在公平，现在的网友怎么看到两个人就觉得是一对？
　　米善心难道看不到这些夸张的弹幕？
　　她钱不够花了？还是被威胁了？
　　简万吉关掉视频，还是没忍住给米善心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被叫走了。
　　米善心洗完澡后发现手机有好几个简万吉的电话，以为医院联系过她了，回拨了过去。
　　简万吉看到微信来电，把话递给了副手，匆忙起身去了洗手间。
　　路上她就没忍住，接起电话，“善心。”
　　“我刚才在洗澡，”米善心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声音还是老样子，“你在工作吗？”
　　“去洗手间摸一下鱼。”简万吉忍不住提起她没回的微信，“不洗澡的时候怎么不回我微信？我把企鹅买下来了。”
　　“哦，谢谢。”不知道是不是简万吉的错觉，米善心的态度冷淡许多，女人把自己关进隔间，“你不高兴？我……”
　　“没有，就是吓到了。”米善心喊了声简万吉的名字，“我今天差点以为你外婆要走了。”
　　“……这很正常。”
　　“医院联系过你了？”
　　“没有，但医生刚才给我发了信息，让我这几天做好心理准备。”女人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她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所以我才紧急找人。”
　　医生不是阎王，也说不出具体的死期。简万吉做过很多预设，早就过了最恐慌的时间，甚至不算恐慌，或许早就预支了解脱的情绪，显得稀松平常。
　　她和米善心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医院也有紧急联系人，我不在，他们会给隋雨前打电话的。”简万吉在电话里安抚米善心，“不要慌。”
　　“你不在身边，没关系吗？”米善心错过了爷爷的临终，哪怕当天早上他们还说过话，她很清楚这种遗憾是什么滋味，深入分分秒秒，不经意想起，就会叹气许久。
　　如果遗憾可以像回转寿司的盘子，恐怕米善心的遗憾已经堆得像空盘大厦那么高。
　　她坐在遗憾之上，目睹别人一个个离她远去，没人要她。
　　庆幸的是自己还没有想过从大厦上跳下来，和遗憾一起死去，
　　简万吉没有正面回答，她说：“我很快会回来。”
　　米善心躺上床，嘀咕道：“我现在就很想你。”
　　有那么一瞬间，简万吉真的想丢下工作马上回去找她。
　　她怀念这段时间的夜晚，米善心小小的房间很像童话故事里亮着灯的小动物巢xue。
　　她们可以在那里躲过风霜雨雪，在天朗气清的时候探出头，晒晒太阳，无所事事地过完一生。
　　简万吉压下欲望，轻声说对不起，又问：“没睡好吗？”
　　米善心那句“你不想我吗”卡在喉咙，很像感冒前的征兆。
　　网上总有人说喜欢和咳嗽一样遮不住，米善心这时想：那我现在提前喝感冒药，猛吞维生素c，是不是可以杀死对简万吉的喜欢呢？
　　米善心埋进枕头，声音有些沉闷，“你走之后，我没睡好过。”
　　她不会再说想念，她开始责怪，“都怪你。”
　　简万吉：“对不起。”
　　她完全可以想象现在米善心的模样，问：“那怎么办？”
　　问题丢给米善心，她却改语音为视频。
　　米善心翻身，捧起手机，简万吉的背景很窄，确实是偷溜出来的。
　　她穿了一套米善心从未见过的正装三件套，里面还有米善心没见过实物的西装马甲。
　　外套有设计过垫肩，哪怕背景简陋，哪怕简万吉的脸一如既往，依然扑面而来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味道。
　　米善心夹紧被子，侧身捧着手机说：“你不要挂，说话给我听。”


第44章 MAMA-44
　　MAMA-44:她是自愿的吗？
　　简万吉问：“说什么？”
　　米善心盯着她视频里的装扮，还有无名指没见过的银戒，结合简陋的背景，忽然有种她们背着世俗偷偷相爱的错觉。
　　光想想就让米善心倍感刺激，她呼吸凌乱，目光迷离，忽然凑近屏幕，发出亲吻的声音。
　　“说什么都可以，你……你……不是要工作吗？”手机凑得很近，简万吉无法看米善心现在的动作，依稀能感觉到她浑身颤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如果那个人是米善心，好像什么都很正常。
　　“这样能睡着了？”
　　“你别问，不然这几天双倍赔我。”
　　睡不醒的人脾气很差，加上晚上吓到了，身体是无力的，精神是亢奋的。
　　越和简万吉相处，米善心的脾气就越发显露，她自己还未察觉，简万吉已经发现了。
　　女人也不提醒她，更像是纵容米善心因为吃饱睡足情绪的变化。
　　好像把虽然流浪实则散养的小狗偷回了家，哪怕担心真的主人或许会忽然把她养得有光泽的小动物带回去，还是恨不得能多看几眼。
　　即便法律不允许这只小狗成为她真正的小狗。
　　米善心也不可能真的入住简万吉的户口本。不能结婚的同性关系，成为母女或许也是一种选择，但她们都不可以。
　　简万吉很少厌烦工作。
　　她之前的状态完全享受工作，虽然也有寂寥的时刻，更享受自己能掌控的东西。
　　这段关系在她的预设之外，如同此刻耳机里发出声音的女孩，似乎不得要领，又要哭了。
　　“我赔你。”简万吉也不忍心听米善心的呜咽，隔着千山万水，看得到摸不到对她也是一种折磨。
　　米善心泪眼朦胧，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隋雨前送的东西，“不好用。”
　　她生气的时候鼻子红红，简万吉捧着手机，学她亲吻，“不要生气，那你按照我说的做。”
　　……
　　简万吉这次亲自带队，团队也有人曾经跟过她的核心的工作组，很清楚这位上司表面笑嘻嘻，这种场合阴招很多。
　　开公司不是做慈善，况且这次简万吉还是来收烂摊子的。
　　年关将至，很多人都想早点休息，想必老板也一样，更何况简万吉家里还有亲人住院，这也不是秘密。
　　新来的员工也听过简万吉的美名和悲惨的过去。
　　老板和临终状态的老人必然关系亲厚，医院都下病危单了，还要顶着见不到最后一面的风险出差，换其他员工可能真的忍不了，偏偏是老板。
　　这几天简万吉虽然还是笑眯眯的，识趣的都知道她心情一般。领导的心情不影响状态和谈判的专业，就是偶尔开小差，想必也是担心远在国内的亲人。
　　说是去洗手间，去了这么久，应该也是去和医院打电话了吧。
　　简万吉回来后，下属们交换眼神，没人敢上前询问。
　　不过老板似乎心情好了很多，难道是老太太又回春了？
　　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
　　深夜，米善心从睡梦中惊醒，她拿起手机看，屏幕黑着，显然没电了。
　　她这才想起来检查自己的录屏，急忙充上电开机找。
　　她备份里的录音还有不少是从平时简万吉发微信语音里面截取的。
　　如果简万吉不打一通视频电话，或许米善心也可以用自己合成的语音完成入睡辅导。
　　“善心，我很爱你。”
　　她点开合成录音，一遍遍播放内容。
　　“善心，我永远爱你。”
　　“米善心，我只有你一个。”
　　……
　　现在AI发达，但米善心又不想上传简万吉的声音，一旦上了云端就有被窃取的风险。
　　她宁愿剪辑、拼凑，就像一个人偷走另一个人的作业本，把字剪下来，一点点拼凑成自己想要的情书。
　　如果被简万吉发现就完了。
　　虽然相信简万吉不会因此告自己，米善心依然作贼心虚。
　　可是她太想要简万吉爱她了。
　　哪怕简万吉抚慰过她、亲吻过她的身体，也为了取悦她做过努力。
　　可是，再意情迷乱的时候，简万吉依然穿戴整齐，顶多露出脖颈锁骨，也没有认真和她接吻。
　　走之前那不算，吻得不浪漫。
　　如果我们是外国人，是不是亲吻也不用索要。
　　扮演母女也可以每天早晚安吻？
　　我也可以亲简万吉的脸颊，而不是生硬地对她说多谢款待？
　　深夜的米善心重复听着‘简万吉’的示爱，久违点进朋友圈，看到妈妈两个小时发的动态。
　　她给妹妹买了新衣服，令她饱受折磨的小女儿对着镜头笑，妈妈的文案写：我最可爱的女儿，我的天使。
　　那我呢。我不能是妈妈的天使吗？
　　米善心从床头摸出简万吉送的音响，连上后播放自己合成的音频，一时间小小的房间回响着‘简万吉’的爱。
　　我也有人爱的，米善心再次躺下。
　　耳边是合成简万吉的声音，真正的简万吉在微信祝她一夜好眠，说回来会给她带礼物。
　　米善心对礼物没有期待，她想要的无与伦比，简万吉本人恐怕也给不出。
　　温郃几个小时前给她发微信。
　　坦白说对米善心有好感的不良学姐为人敞亮，说她们合拍的后台数据太好了，问米善心有没有合作的意愿，如果接了广告，也有适当的分成。
　　似乎了解米善心的性格，温郃再三强调你拒绝也没问题，毕竟我在你朋友嘴里就不靠谱。
　　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后台那么多的私信里精准找到李因的账号，截图页面全是李因的辱骂。
　　米善心都佩服李因这复读一般毫无攻击力的辱骂，翻来覆去就是你这个人渣休想糟蹋我的好朋友。
　　她回复温郃：[你怎么知道是她？]
　　温郃常年熬夜，这个点也秒回：[骂人之前主页照片都没删，不就是摆明了让我认出来？]
　　米善心替李因道歉：[对不起，她就是很关心我。]
　　高中时期李因也和温郃打过照面，和沉默寡言的米善心不同，她长得就像男的票选第一的初恋校花类型，虽然现在没有这个榜单，相貌气质都是那一挂的。
　　温郃承认自己刻板印象，李因长得实在太像毕业就听家里话结婚，人生按部就班到死的类型了，显然对对方也没什么过多的好感。
　　似乎全仰仗米善心的关系，这会儿温郃也明目张胆批评李因：[她是你妈吗？管这么多，就算咱俩没可能，你不是还有个大你快二十岁的女朋友？]
　　米善心发了个嘘的表情。
　　温郃连回三个ok，后面跟着I know.
　　回复的嘴巴拉链小表情也很有意思，米善心从简万吉那里收藏过，这时候想起简万吉，她翻了个身，再三叮嘱温郃：[千万不要告诉李因，她会生气的。]
　　温郃：[我和她没这么多话说，你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暗恋你，才对你身边的女的开启狙击模式？]
　　米善心：[我能保证不是，她就是……很家长的朋友。]
　　温郃似乎无语了，过了一会才回复：[难怪能玩一起去，都喜欢当妈。]
　　米善心难以否认，打哈哈过去了。
　　至于合作视频，她选择等年后再说，那时候无论万卿卿是否活着，自己和简万吉也顺利解约了。
　　然后正常开学，继续过日复一日睡眠障碍的时光。
　　这一段时间就像偷来的，还好钱包的金额是真的，米善心只能这么想。
　　第二天米善心去医院的时候，黑眼圈更重了，护工阿姨大惊失色，问：“善心，你怎么了，昨天吓到了？一宿没睡？”
　　简万吉走之后，米善心就蔫吧得很，她总不能和护工大姐说简万吉一天不弄她她就睡不好吧，只好点头，“有点。”
　　“你这孩子，”护工大姐唉了好几声，“你还小，没经历……差点忘了，你爷爷奶奶……”
　　米善心点头，撒谎也不打草稿，“就是想起爷爷奶奶了，有点睡不着。”
　　她冲护工大姐笑了笑，“阿姨，你不要太担心，没关系的。”
　　护工给她塞了一瓶热牛奶，看了眼急救后今天似乎精神非常好的老人。
　　万卿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话剧也不入耳，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这几天夜里，老太太呼吸就不顺畅，上呼吸机也这样。”
　　护工坐在另一边，看米善心还穿着扮演万伶伶的服装。同样是女孩子的衬衫，穿在米善心身上也很宽大，她的腰很细，好像别人一勾就能勾走。
　　不过脸倒是比之前圆了一些，想来是每天配餐吃得好。
　　大概是护工看得久了，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护工大姐就笑，“你现在气色不好，但也比第一次万吉领你来的时候好一些，脸也圆了。”
　　“女孩还是不能太瘦，得长点肉的。”
　　“是吗？”米善心没什么感觉，家里也没体重秤，“我等会去称称看。”
　　护工起身说：“那你在这，我去看看今天的配餐怎么还没有来。”
　　“伶伶来啦？”这时旁边的老人忽然伸手，拉住了米善心，浑浊的双眼看了过来，“你一个人回来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
　　万卿卿又问：“你那个贱种呢？这次怎么没带上来？”
　　米善心第一次听到这么形容简万吉的话，惊了几秒。
　　“说话啊！”万卿卿狠狠掐了掐米善心的手，女孩吃痛嘶了一声，米善心对上她的目光，这才发现万卿卿和之前的状态也不一样，好像不糊涂了。
　　“肠肠不是贱种。”米善心和万卿卿对视，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万卿卿没有松手，她的指甲定期修剪，不至于尖锐，哪怕衬衫袖口长，隔着布料掐在上面，也很疼。
　　老太太的语气怨毒得要命，“你也是我的女儿，你也贱。”
　　即便米善心对妈妈没什么期待，也没想到做妈妈的会对女儿说出这么重的话。
　　看来万卿卿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蔼，那简万吉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怨恨女儿，憎恨外孙女的女人，是否在抚养简万吉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米善心的心不断下沉，万伶伶日记本的内容浮现眼前。
　　“妈妈很爱我，对我的要求都是为了我好。”
　　“我会完成妈妈的心愿。”
　　“妈妈说我是她的延续。”
　　……
　　米善心没有做妈妈的经验，她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像这对母女。
　　爷爷有书画的爱好，但是以前没有考大学的条件。
　　米善心反推无数次，爷爷也不会逼迫她的。是米善心有天赋，小老头又惊又喜，愿意培养她，也竭尽全力供孩子学习和大学。
　　如果不是寿命就到那了，爷爷还是很想送米善心上大学的。
　　报道那天，不喜欢拍照的米善心还特地带着爷爷的作品在院系门口合影。
　　可万伶伶似乎对母亲的遗憾毫无兴趣，万卿卿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在那个时候，也几乎是竭尽全力。
　　日记本里的万伶伶一直写感激、感动，却没有对专业的任何喜欢。
　　她似乎不敢说辛苦，只是麻木地描述学习的情况，直到遇见了后来的丈夫。
　　万伶伶的日记本分好多册，中学时期的留在万卿卿的病房床头，简万吉把母亲大学时期的日记本扫描后一起整理发给了米善心。
　　很多个因为简万吉入睡辅导神清气爽的早晨，米善心对比中学、大学时期的万伶伶，从字迹里挖出了真情和假意。
　　人应该和令自己感到轻松的人在一起。
　　无数次对比后，米善心能得出这个结论。
　　恋爱后的万伶伶比以前充盈太多，她尝试了很多不敢尝试的事情，也开始脱离万卿卿的监视，抛弃了皮蛋馄饨，选择了雪碧苦瓜。
　　那个年代的感情纯真与否，米善心不敢说全部。
　　至少在万伶伶的日记里，她通过文字感受到了她的轻盈，和之前伪装的轻松截然不同。
　　至少同学、朋友、爱人都不会用万卿卿嘴里的贱形容她。
　　米善心闭了闭眼，攥着她手的老人还在咒骂。
　　恨电视台暗箱操作，怨自己十几岁下乡好不容易回来，结果熬成了老姑娘错过了机会。
　　她的痛苦浸润一生，难以自我消解，只能转嫁在儿女身上。
　　长子受不了，远走他乡，女儿还渴求她的认可，叛逆也在圈定范围。
　　“伶伶结婚太早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割猪草，山上的云飘过，好大……好大一片呐，我……我想回家。”
　　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她问万卿卿：“你讨厌万吉吗？”
　　“万吉是谁？”陷入过去的老太太声音颤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茫然，下一秒又咯咯笑，“伶伶和那个男人的贱种，还想我同意……不可能的。”
　　米善心听得难受，低下头，下巴却被老太太捏住，“伶伶……”
　　老人完全分不清时间和面容，陷入怨恨构筑的遗恨里，“你的孩子怎么可以不像你呢？我的宝贝……我的伶伶……”
　　后面的声音近乎呓语，米善心拉开万卿卿的手，“因为万吉不像我你才对她不好吗？”
　　“我哪有对她不好啦？”老人摇头，灰白的发蓬松，宛如被雪染就的枯叶，很容易踩碎，“我把她培养得那么好，花养老金给她做笑起来的嘴唇，谁舍得的呀……”
　　米善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的嘴唇是做的？”
　　万卿卿盯着米善心，把她当成了年轻的女儿，又伸手抚过米善心的唇角，“伶伶，你怎么不笑了？”
　　下一秒她的指甲嵌入米善心的唇角，“你要笑，领导才会喜欢的呀！”
　　万卿卿突如其来用了很大的力气，米善心险些挣脱不开，还是进来的护工看见，这才把女孩扒拉出来。
　　“老太太真是，这两天越来越不安生了。”护工大姐像提溜小猫一样，把米善心提溜到一边，又大力把老人抱到床上，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把她的手捆住了，最后点开收音机，播放之前米善心听过的《小喇叭》系列。
　　刚才还情绪失控的老人变成了孩子，哪怕被捆住了一只手，也要拍着防护床栏跟着音乐哼唱。
　　米善心呆呆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在护工眼里宛如被吓到的小动物。
　　“善心你怎么样了？”护工大姐又走过来，低头看米善心的脸颊，刚才万卿卿忽然发难，米善心的唇角被她的指甲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呀，出血了，去护士站那看看。”
　　“疼不疼啊，你这孩子，一声不吭的。”护工格外热心，把她推出去，“我就不陪你去了，这得有人盯着，等会儿配餐也来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转身的护工想了想，还是给简万吉发了微信。
　　简万吉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但担心自己的好心情会影响对数据的判断，进入最终会议之前，她的手机就开了勿扰模式，想等着签了合同，直接回国。
　　比起在视频里看米善心哼哼唧唧，还不如看现场版本的。
　　“妹妹，脸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这层楼的护士早就眼熟米善心了。
　　简万吉是安宁病房家属里最瞩目的。
　　有钱是一回事，女人都快四十岁了，气质反而因为年龄更有味道。
　　简万吉性格又好，时不时请她们吃下午茶和宵夜，完全是经常请吃饭的姐姐pro版，关照也是自然的。
　　米善心是简万吉找来的演员，长得自然不差。
　　安宁病房毕竟是为临终病人准备的，气氛总是沉闷，看到漂亮的脸也能排解郁闷，这些姐姐对米善心也不错。
　　“消毒有点痛哦。”护士说。
　　“要打针吗？”米善心问，“应该不用打什么疫苗吧？”
　　护士摇头说：“破伤风吗？你这个伤口用不着。”
　　米善心松了口气，想起万卿卿的话，问护士：“姐姐，做嘴巴痛不痛的？”
　　“做……嘴巴？”护士一边忙活一边说，“你是说do唇吧，都算整形手术了，肯定有点痛。”
　　“你看我的眼睛，do唇和双眼皮应该差不多，都有段时间见不得人呢。”
　　米善心想起简万吉的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拿到的资料只有万伶伶的，一张简万吉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
　　万卿卿不在意这个外孙女，简万吉委托她扮演万伶伶，更不会放上自己的照片，米善心甚至没看过他父亲的照片。
　　万卿卿说简万吉更像父亲，那现在的唇是做失败了吗？
　　也不是很像万伶伶啊。
　　“怎么啦？要做医美？”护士看米善心若有所思，劝她，“你长得已经很漂亮，用不着。”
　　“嘴巴、鼻子这些都是要定期维护的，也是个无底洞。”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就是问问，我也没钱做。”
　　她还穿着万伶伶的校服，看上去瘦小一只。虽然简万吉出手阔绰，但护士们也讨论过，哪怕待遇丰厚，要陪护万卿卿也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这个老太生活能自理，但精神状态不是完全稳定的。
　　和其他病人的临终状态比，她一股牛劲，像是身体有股执拗撑着她。
　　之前还有个小护士撞见万卿卿神智混乱，把她当成竞争对手，要把她掐死。
　　米善心恍惚中回到了病房，配餐已经送到了，她数次拿起手机企图给简万吉发消息，问她的嘴巴是什么时候做的，都没勇气问，思来想去，只好给隋雨前发。
　　[雨前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简万吉在国外出差，国内的隋雨前倒是秒回。
　　[简万吉没爱过，也没恨过，被人惦记这个属于不可控因素，你不要问我。]
　　米善心：……
　　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对方看上去很安静，看不出把自己脸上划出伤口的狰狞模样。
　　[我不问这个。]
　　[我想要简万吉和你们一起上学的照片。]
　　隋雨前回答得很爽快：[那我得找找，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得去我父母房子那边找呢。]
　　[不知道曾白安还有没有。]
　　那有点麻烦，米善心想了片刻，还是不拐弯抹角了。
　　[简万吉整过容吗？]
　　隋雨前在办公室吊水，一边工作，等着简万吉那边的反馈。
　　如果是其他人，隋雨前不会回答的。
　　米善心的特别在于她对简万吉很特别，那隋雨前就会把她放在回复的优先级。
　　但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女人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回复：[你还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吗？]
　　米善心也不意外隋雨前的反应，都是老油条了，总能察觉出什么。
　　[我想知道她的微笑唇是不是做的。]
　　[刚才她的外婆是这么说的。]
　　隋雨前回复得很快：[那是做的，高中毕业去的。]
　　米善心问：[她是自愿的吗？]
　　隋雨前：[当然不是。]
　　这四个字令米善心烦躁，她输入很多，都删掉了。
　　隋雨前：[你可以问她本人的，这不是什么难说的事。]
　　米善心想起万卿卿难听的话就难以启齿。
　　过了一会她问隋雨前：[找到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隋雨前回了个OK，又问了几句老太太的状态，叮嘱米善心有事就要找自己，简万吉现在可能接不到电话。
　　女孩的回复怪冷酷的：我知道，不会打扰她工作的。
　　隋雨前盯着这句话笑半天，心想：这算以退为进吗？
　　工作组说简万吉想签完合同就回来，收尾的晚宴就让下属代出席了。
　　群里气氛低迷，似乎清楚老板有没能处理的家事，不敢触霉头。
　　只有隋雨前知道，朋友铁树开花，被一朵还没完全开的花吸引了。
　　即便简万吉不在，米善心还是会在病房待满自己的规定工时的。
　　她发呆也安静，偶尔手机震动，来自李因和其他同学的消息。
　　温郃太红，平时有人希望她带人，她都不愿意。
　　米善心横空出世，脸确实争气，涨粉很多，后台私信多得她没心思看，账号都不登了。
　　架不住有她微信的同学问东问西。
　　无非是那几句。
　　是你女朋友吗？
　　善心同学要飞升了！
　　要转专业了？
　　李因竭力阻止朋友和现在变成蓝毛的黄毛学姐相爱，每天在微信苦口婆心劝米善心不要误入歧途。
　　米善心还是低估了温郃的影响力，她的妈妈也刷到了，微信发过消息，之前打的电话米善心没接到，现在又来了一个。
　　“善心。”
　　米善心去阳台接电话，外面很冷，她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嗯了一声。
　　“在家吗？”
　　“嗯。”
　　贝芮丹那边还有孩童的哭声，妹妹都是上小学的年纪了，依然哭闹不停，女人一边哄一边问：“怎么没接电话？刚才在练字？”
　　米善心又嗯了一声，女人听得出女儿心情不佳，猜测也和新年有关。
　　毕竟她和前夫新年都不会带上米善心，孩子一个人在宁市也孤零零的，之前让她去外公外婆那，米善心也拒绝了。
　　“我在网上刷到你的视频了，”贝芮丹还是切入了正题，“善心要做主播了？妈妈隔壁栋阿姨的女儿就是网红呢，一年赚好多钱，如果是……”
　　“没有。”米善心知道贝芮丹在展望什么，“就是一个学姐，我还没考虑过这个事。”
　　她声音依然有气无力，贝芮丹噢了一声，毫不掩饰失望，“好吧。”
　　过了几秒，她又试探着问，“那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吗？”
　　贝芮丹很早留过学，自己年轻时也算离经叛道，并没有非常排斥。
　　米善心听出她的希冀，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微妙的反胃，摇头说：“没有，你不要看网友说的。”
　　“好吧，那善心你大学不谈恋爱吗？”女人的声音依然饱含期望，“找个人照顾你也挺好的，你一个人，妈妈不放心。”
　　米善心其实有想过告诉贝芮丹简万吉的存在，但简万吉太有钱了，她很清楚妈妈想要什么，还是压下了。
　　“我一个人也过到现在了，妈妈不放心也会放心的。”
　　米善心声音木然，听背景里的哭声更嘹亮，催贝芮丹挂电话，“妈妈，妹妹哭了，你去吧，我要继续练字了。”
　　她的睡眠障碍亲人不知，朋友知道，也不知道更深层的原因。
　　温郃算不熟，却又可以放心的人。
　　只有简万吉与众不同。
　　外面风吹得脸很冷，米善心靠在栏杆看月光，过了一会。
　　她给简万吉发——
　　我很想你。
　　————————
　　隋雨前和米善心的聊天记录
　　隋雨前：有空看电影吗，我这好几张。
　　米善心：简万吉给我了，她也让我和朋友看。
　　米善心：我只有一个朋友。
　　隋雨前：那你和简万吉看呗。
　　米善心：她说她不爱看爱情电影。
　　隋雨前：她是怕看哭。
　　米善心：为什么？
　　隋雨前：泪腺发达吧。
　　隋雨前说了不少简万吉上学的糗事。
　　譬如曾白安参加马拉松拿了名次，陪跑的简万吉激动晕倒在现场。
　　救护车拉走的竟然是没参加跑步的。
　　晚上，简万吉发现米善心一直在笑，问：“你笑什么？”
　　米善心：“你什么时候哭给我看看？”
　　简万吉：“你到底多少癖好？”
　　米善心：“又没让你边喝奶边做。”
　　简万吉：“好了，你闭嘴。”
　　米善心：“哦，那你可以给我戴口枷。”
　　简万吉：……


第45章 MAMA-45
　　MAMA-45:她很想爱她的。
　　米善心刚把消息发出去，里面的护工就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米善心过去，病床上的老人嚷嚷着要吃冰。
　　“这大冬天的要吃冰西瓜，我上哪里找去。”
　　护工大姐唉声叹气，“……我看是难熬，这几天夜里老太太呼吸声也断断续续的，我就怕……唉。”
　　现在老太太的呼吸听着也是异常的，护工早按了铃，很快医生来了，给嚷嚷着吃冰西瓜的老太太戴上氧气罩。
　　扮演万伶伶的这段时间，米善心也见过几次万卿卿的抢救。
　　如果人不能福禄寿全，那至少万卿卿的寿是全的。
　　她活得够久了，也不甘心太久了。
　　即便万卿卿没有说清楚她是怎么对待简万吉的，米善心也大致能拼凑出过程。
　　更被折磨的显然是简万吉，她给外婆找演员扮演亡母尽孝，也是一种拉扯。
　　反而便宜了米善心，在日记和资料中拼凑出其他人不太了解的简万吉，还知道她小名叫什么。
　　“早点通知家属吧。”医生说。
　　简万吉不在。她那边是白天，下午的会议关乎签约，非常紧迫，她手机开了免打扰，米善心也打不进去。
　　护工也一样，没办法通知，只好和米善心站在一起盯着急救。
　　有些话这时候不好说，护工看了眼米善心，发现小姑娘沉默地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万卿卿，也不太正常。
　　米善心年纪虽然小，却没有一般这个岁数孩子应有的活力。即便和护工大姐共事，也没什么话说。她从不主动分享什么，但护工大姐和她说话，她也会应。
　　毕竟家里大人都不管，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活泼也正常，看到人之将死，米善心也平平淡淡。
　　奶奶是在家里走的，是米善心发现的。她上学坐公交得天蒙蒙亮出发，奶奶大部分时间送她到弄口，然后去早市买菜。
　　前一天爷爷不在家，跟老年团旅游去了，米善心打开门，床上的老人早就凉透了，或许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那次之后，米善心学会了，人死在家里，要打120，需要死亡证明。
　　爷爷是从医院搬回家，在奶奶那张床上走的，爸爸那时候在，不需要米善心善后。
　　现在她在别人的外婆床前，看医生忙碌，似乎抢救回来了，但情况没比上次好，意思是就这点时间了，问家属在哪里。
　　简万吉的电话打不通，她在最不应该出差的时候出差了，护工大姐也忍不住抱怨，说什么工作这么重要，电话都不接。
　　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简万吉不会这样。
　　就像这次出差，她也对米善心道歉许久。米善心以为她是公司的大老板，拥有绝对的权力。
　　简万吉说哪有什么绝对的，还没做皇帝呢。
　　有些问题米善心自己问都觉得很幼稚，简万吉却不在意，聊也轻松。
　　“还打不通电话吗？”之前见过一面的女医生看向米善心，“万女士时间不多了。”
　　安宁病房每天都是这样，万卿卿已经算撑得久了。
　　很快人都退开，护工大姐去外边和家人打电话，似乎开始操心自己下一份工作。
　　米善心坐回床边，看戴着氧气罩，呼吸微弱的老太太。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呼吸之间氧气罩起雾又散开，一下一下，不知道是否和心脏同频。
　　米善心给简万吉打了好多语音电话、语音、文字。
　　最后一句写：简万吉，你可能见不到你外婆最后一面了。
　　应该说对不起吗，米善心不知道。
　　她握着老人的手，和奶奶的触感很像，很快万卿卿转头，她拿掉了氧气罩，在米善心要给她戴回去的时候摆手，问：“万吉呢？”
　　米善心如实回答：“她出差了。”
　　距离春节还有三天，距离米善心和简万吉合约结束还有五天。
　　合约开始之前的预测得也不错，虽然不算断生死，也给了范围。他们见过太多病人，知道真正的临终是什么模样。
　　但万卿卿已经不需要关怀了，她噢了两声，灰白的发一缕缕的，宛如被漂洗过的棉线。
　　“你是谁？”万卿卿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润，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抢救造成的，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米善心知道她没多久了，当年爷爷也是这样，最后要求爸爸答应她，无论如何会供米善心读完大学。
　　“我是简万吉花钱雇来演你女儿的人。”米善心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万卿卿能不能听懂。
　　万卿卿的父辈也是知识分子，自己多少也有心高气傲。只是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人是时代的一粒沙，她以为自己活不成想要的样子，那女儿可以，没想到女儿不愿意，女儿的女儿也不愿意。
　　她的意识前所未有清醒，记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你多大了？”万卿卿盯着米善心看，和之前的眼神也不太一样，米善心答道：“二十岁。”
　　“万吉今年……”在搬进安宁病房之前，她脑子就不太清楚了，现在就算记起，片段也很零星。
　　“她三十九岁，今年腊月二十七，快春节了。”电视刚才关掉了，室内能听到医疗器械的滴滴答答声，米善心看了两眼心电图，表面平静，还是悄悄捏住了衣摆。
　　她还是不想亲眼看见死亡，哪怕不是第一次。
　　“快春节了呀……今年……”
　　“丙午年。”
　　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哪怕米善心勤勤恳恳快演了一个月，万卿卿意识清醒，也和她没话说。
　　米善心又给简万吉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万卿卿知道她在干什么，说：“她应该有想过这一天。”
　　老人家的声音比意识不清的时候咬字清晰一些，米善心看她侧脸，其实是和简万吉差不多的脸型，祖孙三代，总有像的地方。
　　但那颗痣是独一无二的，像简万吉外置的信号源，还能接收一些旁人的情绪。
　　“你对她没有想说的话吗？”这时候米善心已经按下了录音。
　　“我们一直……”老人又咳嗽两声，“没……没什么话说。”
　　“她恨我，和伶伶一样。”说完万卿卿再次看向米善心，这次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和模糊记忆里永远年轻的女儿对比，“你和伶伶……不是很像。”
　　米善心看过照片，知道自己的气质和万伶伶迥然不同，“是简万吉选的我。”
　　“……你是她眼里的妈，咳咳咳……”老太太说两句咳嗽几声，米善心饱受折磨，不仅唇边的伤口泛痛，心也隐隐抽痛，厌恶这种抓不住的流逝感。
　　这一瞬间米善心想念简万吉想到讨厌她。
　　为什么要出差，把自己丢在这里，面对她将木就行的亲人，令米善心想起自己死去的爷爷奶奶。
　　现在万卿卿比饭前清醒，米善心还是不甘心，又问一次：“你讨厌简万吉吗？”
　　米善心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她是笨蛋。
　　如果不是爷爷去世之后加上高考压力睡眠越来不足，她其实脑子转得挺快的，能考上知名的大学也算有能力。
　　可她的精力和她的注意力一样窄小，所以难以管理时间。清贫但不能一天打好多份工，也做不到有些同学和好多人暧昧。
　　她眼里看到谁，就只有那个人一个人。
　　“讨厌。”
　　比起骂女儿贱货，外孙女贱种，这两个字没什么杀伤力了。
　　可见人清醒的时候惯会伪装，这只是万卿卿抚养简万吉这些年佛口蛇心的冰山一角。
　　米善心不肯浪费这样的机会，再次追问：“为什么？她是伶伶的女儿，难道你也讨厌伶伶吗？”
　　扮演万伶伶是一份很好摸鱼的工作，不用像职业演员那样写角色小传。
　　万伶伶的人生太过短暂。
　　无论是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还是倏然降临的死亡，都像被人书写得过分草率，但里面的一天天，都是她自己过的。
　　万伶伶在日记里写：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米善心阅读过很多次她的日记。看她诉说烦恼，妈妈的要求，恋爱的心事，展望没有人插手的未来。
　　她看简万吉出生，看简万吉牙牙学语，看简万吉上幼儿园。
　　她滑稽的小名有一个吉利到太简单的大名，却饱含万伶伶的期待。妈妈希望女儿自由、想学什么就做什么。万伶伶会以和母亲抚养她截然不同的方式抚养她，尊重她，不过度期待，不忘记自己怀孕时的期待：只要她健康、平安、快乐。
　　遗憾的是，简万吉的成长和她期望的背道而驰。
　　万伶伶死得太早。她的女儿或许本来是一根普通肉肠，染上父母非自然死亡的鲜血，变成了刺眼的红肠，切开或许能染红米善心这块天生缟素的白布。
　　“伶伶啊……”提到万伶伶，万卿卿的目光又染上米善心难以理解的情绪，“她是我想要生的孩子。”
　　儿子是给丈夫生的，女儿是给自己生的，这种话米善心在街坊闲聊的时候听过。
　　她们和万卿卿算一代人，活到现在也不管生男生女。有就行，没有也罢，似乎被变迁洪流打得头昏眼花，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别人，能舒舒服服死去，就算有福气。
　　“伶伶是脚先出来的，当时我要和她一起死的呀，还好我们都活下来了。”
　　“她像我，声音也好听、身段也好，就应该去读广播，做主持人……”
　　“你讨厌她吗？”米善心打断她的絮语，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是简万吉不被亲人喜欢的从小到大，还是庆幸她不在现场，不用听万卿卿残忍的'我和她没话说'和讨厌。
　　到底血亲一场，真的有这么无情吗。
　　那爷爷对自己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简万吉会难过吗，她会不会难过的时候也在笑。
　　啊，微笑唇也是万卿卿要求做的。
　　不得不笑。
　　“一开始不讨厌，后来她不听话了，我就讨厌。”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米善心来说，这话太刺骨了。
　　她不属于这三代祖孙的纠葛，旁观者都莫名发冷，更遑论当事人。
　　“她以为孩子生了，我就会回心转意，她以为……咳咳咳，”万卿卿呼吸急促了几分，米善心又给她戴上氧气罩，“以为她的教育是对的，要证明给我……给我看，我是错的。”
　　“妈妈怎么会……会错呢？”
　　“皮蛋馄饨好吃的啊，伶伶要吃……”她的心跳又异常了，米善心盯着老人的脸，比起解释，更像阐述：“伶伶最讨厌吃皮蛋馄饨，是你爱吃。”
　　心跳似乎有微弱的变化，米善心想了想，又说：“妈，你放心去吧。”
　　四下无人，米善心的刘海遮住眉眼，眼白过多的大眼睛依然没有什么精神，垂眼又遮了一半，显得鬼气森森。
　　“我会照顾好万吉的。”
　　老人鼻腔发出嗬嗬的声音，伸出手不知道想拉住什么，米善心躲开，再次按了铃。
　　很快医生来了，她身后还跟来一个人。
　　隋雨前个子和简万吉差不多高，但人更单薄，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外套，看上去是匆匆来的。
　　“善心，”隋雨前头发扎在脑后，眉眼有几分病气，“辛苦你了。”
　　医生拍了拍隋雨前的肩，“我等会送你回去继续打针。”
　　米善心这才看到隋雨前手背的止血贴，对方没解释什么。或许知道老太太就这么点时间了，隋雨前和米善心站在一侧，看心电图从起伏到平直。听她念着伶伶，但天不灵，简万吉注定和她没有过多的缘分了。
　　“21:16。”隋雨前抿了抿唇，似乎给简万吉发了消息，又对米善心说：“接下来我来处理，你去休息吧。”
　　她拍了拍女孩瘦弱的背，“不要自责。”
　　“简万吉早就想过这一天。”
　　“就算她在，也不一定会来的。”
　　米善心不懂，抬眼看她。女孩再疑惑目光也不会写满好奇，更像是动物的歪头，灵性和愚钝交叠，让人不由自主想把一切秘密吐露。
　　公司是隋雨前占大头，但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比起简万吉这下彻底孤家寡人，隋雨前至少还有关系不错的父母和兄妹。
　　她担心简万吉还困在父母横死的那一年，困在外婆点着她脑门骂她克母的怨怼里。
　　那是大人无能，可长成了大人，她才知道，大人无能也是人之常情，但至少不能不是人。
　　她对病床上死去的老人毫无怜悯，有人一生冥顽不灵，磋磨后辈，死不悔改。
　　隋雨前设身处地很多次，是自己的话，不会大费周章找人扮演亡母赶着抚慰。
　　米善心是意外之喜，有些隐秘是再好的朋友都走不进去的，这才需要更亲密的关系。
　　即便亲密关系也不是万能的，隋雨前仍然希望简万吉能有那一线生机。
　　毕竟简万吉再老大不小，表面能扛事，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
　　简万吉有期待，也有所幻想。
　　是酒后那句朦胧的，救我。
　　隋雨前知道自己救不了，她找过很多人，都没办法解决这块被莫名巨石压住的可怜人。
　　米善心或许可以，她不用力拔山兮，更像消化能力很强的动物，分解风化的岩石，啄食细沙，依然能顽强地活下去。
　　隋雨前回应米善心的疑问：“她很清楚外婆为什么这么对她。”
　　米善心都问了两次了，当然明白，面上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她受虐狂啊。”
　　隋雨前没绷住，笑了出来，“或许吧，你狠狠虐她，她或许会更爱你。”
　　米善心摇头：“我舍不得。”
　　她很想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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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送出我很想爱她红包，明天就有人谢邀刚下飞机re


第46章 MAMA-46
　　MAMA-46:【+】迫不及待上门用她。
　　简万吉看到消息的时候，同事们正在讨论等会去吃什么庆祝。
　　看到来自医院的未接电话时，简万吉就有预感。
　　等看到米善心和护工大姐的未接电，差不多可以确认了。
　　这边正好是黄昏，作为项目签订的负责人，她晚上还有应酬，同时正在和对方负责人寒暄，商量等会去哪一家餐厅。
　　窗外是一个港口，黄昏的天是橘粉色的，偶尔有海鸥盘旋，背着书包的学生从眼前骑着自行车经过。
　　她早就预设过这样的结果，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机场的候机室了。
　　同行的职员似乎也听说这件事，给她发微信节哀，说收尾也不需要她操心了。
　　隋雨前和曾白安都有给她发新消息。
　　一个是当晚就赶到的，一个是第二天赶到的，说你放心，这边我办稳妥的。
　　葬礼等简万吉回国后安排，一些手续还需要直系亲属办理，她回去也有不少事情。
　　朋友们的消息大多来自对后事的安排，护工大姐是简万吉托人找的，尾款很快就结清了。
　　虽然当初找的时候就对人会走的事心照不宣，人真走了，对方还是宽慰了简万吉几句，说老太太去的时候挺安详。
　　简万吉没说什么，她在飞机上也没睡着。
　　米善心的微信躺在她的置顶，不会随着频繁的新消息往下掉，不知不觉间，这个她选中的小妈妈在她心里的位置好像也岿然不动。
　　后事好解决，地方也是简万吉早就选好的，和父母不在一个地方。
　　比较难解决的是和米善心的合约。
　　实际上白纸黑字的合同也很好和平结束，更多的是合同之外的东西。
　　米善心的微信没有说半句节哀。
　　她只说等你忙完再回我消息就可以了。
　　好像她永远停在那，无论简万吉想什么时候见，都能见到。
　　两地有时差，简万吉抵达宁市的时候凌晨三点多，接机的是她之前联系过的司机。
　　米善心之前和她闲聊，说简万吉不像电视里的都市精英，无论是总经理还是总监或者是总裁，都有助理，你没有吗？
　　简万吉说有，但总不让人家为自己的私事跑前跑后。
　　她长了一张公私不明的脸，却干着公私分明的事。
　　只有米善心是例外。
　　司机接到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送简万吉回住所，第二天她要处理外婆的后事。
　　外公去世得早，简万吉没有见过他。
　　舅舅是六年前过世的，死于癌症。他本来定居在其他城市，和母亲这边关系淡薄，葬礼是简万吉开车带万卿卿去的，之后几年，除了过年在微信上拜年，也没有见过面了。
　　万卿卿一死，简万吉的亲人屈指可数，就算外婆没死，她也可以归入孤家寡人的状态。
　　她短暂的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梦里光怪陆离，万卿卿抚养她长大的片段层出不穷，折磨得她不得好眠。
　　她很少难以安睡，难得体验了米善心的睡眠障碍，半梦半醒间不免想到对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给米善心发：[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居然秒回：[刚醒。]
　　简万吉眯着眼，她的公寓不算很大，但床品都很贵。颜色不像她外在看上去总有一抹夺目的红，黑沉沉的，也很少拉开窗帘。
　　在还没天亮的时间，手机光打在脸上，她一字一句输入：[我吵醒你了吗？]
　　米善心回的是语音：“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又有几分烦躁，“外边有共享单车的声音。”
　　她住的地方老年人比较多，临近春节更是忙着准备大菜，也有人趁着太阳洗洗刷刷，她习以为常。
　　过了几秒米善心又问：“你回国了？”
　　简万吉回了个嗯，在家两个字还没发出去，米善心的语音电话就来了。
　　接通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几秒后简万吉似乎听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隔音真的很差，你睡不好也有这种原因吧。”
　　米善心陷在柔软的被窝，她的床品都是简万吉换过的。
　　如果不是她房间换了大床就要填满了，女人甚至想给她换一张更好的床，说这木床也不知道哪个年代，不会是你爸睡过之类的，听起来不太友好的言论。
　　“没办法。”米善心唔声说。
　　“怎么会没办法，你的存款呢，出去租个房子，离开那个老弄堂绰绰有余。”
　　简万吉没提起死去的外婆，也不追问米善心那天晚上老人临终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
　　她好像没什么期待，更看不出什么破绽。
　　连这样的失眠都可以用倒时差解释，简直天衣无缝。
　　米善心早就从隋雨前拿到了简万吉的航班降落时间，假女儿的朋友也告诉米善心简万吉还要办理什么手续，小女孩说她都知道，她办过。
　　隋雨前在微信对话框哑口无言，回了一句抱歉，差点忘了。
　　随即赞美米善心坚强，说小妹妹你也不用这么刚硬，偶尔撒撒娇。
　　米善心没有因为撒娇获得什么，自然学不会。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哭如果只会被骂一顿，那自然不会继续哭了。
　　她说我不会。
　　隋雨前说那没事，简万吉会。
　　这是米善心的盲区，她难得问得多了一些，问简万吉会对你撒娇吗？
　　隋雨前说她上学就这样，讨点零食能恶心死人。
　　或许这是同龄人的优待，米善心注定因为年龄小见不到简万吉的那一面，思来想去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发了个哦。
　　隋雨前没再说什么，她似乎有些精神萎靡，让私人医生来医院给她挂水，被曾白安发现后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有时候朋友也会像家长，比如曾白安之于简万吉和隋雨前，李因之于米善心。
　　大概是那天米善心也在场，隋雨前觉得没面子，把曾白安推走了，事后发了红包封口，米善心没客气，收了。
　　“怎么不说话？”简万吉看了眼通话状态，“善心同学？”
　　“租房子很贵，”米善心说：“要是让爸爸知道我有钱，更不会给我付学费了。”
　　她提起家人很冷静，好像有根莫名的东西纠缠在其中，彼此拉扯，又无法斩断，或许还没到彻底斩断的时候。
　　简万吉叹了口气，“但你在那里住着不舒服。”
　　“被你改得很舒服了，”米善心没开灯，外面天还黑，隐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绒绒的枕套，“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温暖的冬天。”
　　简万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她不希望米善心因为学费把自己困在这么逼仄的房子。
　　哪怕遗像不在厅堂，上次简万吉找工具箱打开另一个卧室，还是被桌上的黑白相片吓一跳。
　　米善心看她愣了几秒，迅速过来，说忘记盖上布了。
　　一对老头老太慈眉善目，看得出是不错的人，不像万卿卿，佛口蛇心，冥顽不灵。
　　米善心那么好，应该过色彩斑斓的一生，不应该死气沉沉得过且过。
　　她应该和她社交软件合作视频里的那样的女孩子交往，而不是和一个快比她大二十岁女人不清不楚。
　　“我会的。”米善心总觉得简万吉的呼吸声有些粘连，好像发烧那种喘息。
　　她倒是不会以不健康的黄心度简万吉的心。
　　做自己x工具的年长女人就算俯身亲吻她那里，眼神依然清明，好像很难全然投入。
　　米善心可以理解，毕竟这样的关系对简万吉来说很有压力。
　　她在自己的生活圈大费周章营造一个风流滥情的人设，实际上空空如也，不让人靠近，也不许旁人触碰。
　　勾肩搭背自来熟也是主动防御，就像她一开始令米善心讨厌的眯眯眼和微笑唇。
　　“我们的合……”简万吉埋在枕头里，她能感觉自己在发烫，但没有时间了，等天亮她还要去处理后事，想说的话却被米善心打断，“我现在来找你。”
　　简万吉有些错愕：“什么？”
　　她以为女孩想要她履行合约，难免有些畏缩，“我现在……”
　　米善心知道她误会了，却不解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准备准备，我大概……”
　　之前的合同中有她们的家庭住址，昨晚和温郃拍视频误食咖啡因的米善心根本睡不着，也知道自己或许更难入睡了，她看了眼地图显示打车需要的事件：“我半个小时后到。”
　　米善心一开始就知道简万吉住得不远。
　　她的小区在宁市也算豪宅，去之前，米善心就搜过无数次小区的名字，在很多软件上见过小区的租售，还有一些业主的装修分享。
　　她一点没问过简万吉家的装修，她卧室的床怎么摆放的，家里有没有浴缸。
　　那时候她觉得没可能，也没必要燃尽自己去要一个成功率很低的结果。
　　但万卿卿临终的姿态令米善心恼怒。
　　明明自己是一个外人，明明经历过父母的抛弃，却依然被这个老太太气到失语。
　　在简万吉不知道的时候，练字帖平心静气不知道多少次，回过神来满纸简万吉和肠肠，稿纸很贵，重复堆叠的字全是米善心清晰的蠢蠢欲动。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哪怕简万吉够大，但不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可简万吉终究不同，她在每天扮演的万伶伶脉络里，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简万吉。
　　那是隋雨前和曾白安都不一定见过的小孩肠肠。
　　被万卿卿要求像万伶伶那样写日记，但不许写她。
　　老太太百般监视，严格管控和她接触的人，邻居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理由是要锻炼她。
　　只说万老太每天买肉炖排骨给孩子补身体，实在太宠孩子了，果然是隔代亲。
　　排骨汤都进了老人的肚子，她要长命百岁，要让死去的女儿看看自己的教育没错，哪怕万伶伶走了歪路，她依然可以重新开始。
　　让简万吉成为新的伶伶。
　　可能是昨晚聚会温郃朋友递过来的咖啡太浓了，米善心从没这么精神过。
　　她觉得自己好有力气，穿上衣服跑到巷口的时候，凌晨加钱打的车正好停下。女孩气喘吁吁，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心好像一直在往上跳，要从她的喉咙跑出来，跑到简万吉的身上。
　　万伶伶的人生在二十九岁那年归零，三十九岁的简万吉难得发了高烧。
　　她给米善心回拨的电话无人接通，只好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沉重的身体在家里找医药箱。
　　虽然这是简万吉的常住地址，其实她一天到晚都在外边晃荡。
　　厨房是不开火的，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吃了一半的保健品，有点忘了吃到哪里了。
　　简万吉对自己的家都不太熟悉，每星期上门的保洁和业主从不照面，更不会翻动物品。
　　女人找了半天，最后瘫坐在客厅沙发的地毯上，靠着沙发望着落地窗外朦胧的天光。
　　简万吉预约了殡仪馆的服务，也打算今天看看万卿卿的遗体，甚至约了律师，打算和米善心解除协议。
　　律师也是简万吉多年的朋友，她就告诉过简万吉，她太拼工作没什么意义，死后遗产都归亲属，应该是她舅舅的孩子们。
　　你不计较，我都觉得生气，你做手术那俩孩子也不见得来看你。
　　简万吉当时说那我能怎么办，我可不打算生孩子，现在领养孩子都得排很久，不如拉倒。
　　刚才翻箱倒柜眼前一黑的瞬间，她忽然想，那我能不能领养米善心？
　　这或许是她年龄唯一的优势，无论是年龄差还是经济条件。
　　过了一会她又想到，米善心父母健在，要断绝关系很难办，又很失望。
　　简万吉很少生病，公司里的年轻职员没少惊叹做管理层的高精力。
　　一起出过差的同事也分享过，简总晚上还要点鸡尾酒继续看项目报告，可惜这两年胃不好，酒戒了，不知道用什么代替。
　　要滴酒不沾很难，还是有要喝的场合。到这个位置，也不需要简万吉满脸赔笑喝到胃穿孔当孙子了，她成了牌桌上的人，才懂得为什么当年牌桌上的人为什么不满足。
　　不年轻了，想要的东西从钱变成别的，也知道事业也几乎到了顶点，没什么上升空间。
　　有人经营家庭，有人环游世界，也有人回老家过田园生活。
　　简万吉没有家庭，对环游世界没兴趣，更没有老家。
　　大城市的人出身的人也有得有失，没有可以退居的流亡地。
　　明明之前生病也没想过这些有的没的，简万吉靠在沙发，没有毯子，抱枕还有洗涤剂的味道，她囫囵抱了一个，嘲笑自己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小时候大家说大了就好了，能解决很多事情，也不会怯懦。
　　她长大了依然会怯懦，厌烦人情世故，讨厌临时的出差，无休止的差额拉扯。
　　或许大家都讨厌，却不得不这么做。
　　小的时候等大了，大了等老了，她还没老呢，就……
　　门铃伴随着拒接的米善心电话响起，简万吉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艰难起身。
　　等走到玄关却没有及时开，犹豫地看向猫眼监控里的女孩。
　　屏幕右下角是此时此刻，凌晨五点二十三十四秒。
　　穿着简万吉精挑细选外套的女孩站在她的门前，像是知道简万吉在看一样，注视着猫眼，说：“简万吉，开门。”
　　简万吉开了语音，“哪位？”
　　她的声音很哑，米善心觉得她脑子烧坏了，没好气地说：“你妈。”
　　简万吉不知道在笑什么：“我妈死了三十年。”
　　米善心一点不害怕，平静地唱：“小肠肠乖乖，把门打开。”
　　结合女孩漆黑的长刘海，翘边的短发，这一身斗篷的毛呢外套，真的很像女巫来访。
　　可简万吉只觉得她可爱。
　　她开了门，还要评价米善心毫无建树的音乐细胞：“唱歌好难听啊，小妈妈。”
　　小妈妈拎着一袋药，带着外边的寒气进门，有点疑惑室内的温度，“你开空调了吗？”
　　赤着脚靠在一边的女人长发飘摇，“开了地暖。”
　　米善心没见过，问：“可以不穿拖鞋踩上去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就不穿。”
　　虽然现实里没见过地暖，米善心在网上看过别人分享的，又问：“可以在里面吃雪糕吗？”
　　简万吉看到她就不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在笑什么，可没有力气，走路也有些飘忽，“地暖里面没有雪糕。”
　　跟在后面的米善心脱掉外套后抓住简万吉的手：“你想吃吗。”
　　女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米善心想扶她，最后和简万吉一起倒在沙发上。
　　这是她和简万吉第一个拥抱。
　　对方身上很软，不像米善心，前面平平，屁股没肉，好像一块风干的馒头。
　　可能还上过科技，白得吓人，没人敢主动食用。
　　“我说……”简万吉身体有些颤抖，她觉得自己应该没精力服务对方了。
　　“你说。”米善心没有退开，她压在简万吉身上，脱掉的外套里面一身短绒毛衣，下半身是一条彩球裙子，随着她的动作，裙子上的毛绒彩球摇晃，和她的心一样摇曳。
　　女孩的腿卡住的位置非常微妙。
　　简万吉没来得及调整，米善心动了两下，好像自己开饭了。
　　年轻就是火气旺，这么迫不及待上门用她。
　　现在的简万吉实在有心无力，“能延期吗，我在发烧，还没找到药。”
　　“我带了。”米善心从她怀里抬眼，像一只被好心人带回家养过几天要放归的流浪狗，写满不舍和贪欲，“宝宝不用担心。”
　　————————
　　感谢【橙子大王】的深水


第47章 MAMA-47
　　MAMA-47:不要吃醋。
　　之前每一次和简万吉见面，女人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虽然不是那种从头发精致到脚的类型，米善心依然感觉得到她潜藏在随意下精心的选配。
　　无论是耳饰还是口红，身上的整体颜色也要和妆容搭配。
　　初次相遇的时候，简万吉的头发因为步履匆匆显得有几分杂乱，米善心还是把日落的颜色藏进了心里。
　　现在日落变成倾泻的瀑布，简万吉的皮肤散发着病态的滚烫，米善心埋在她的脖颈，好像隔着皮肤，也能感受到动脉散发的生命力。
　　女孩的唇贴在上面，像小狗一样舔舐。
　　简万吉痒得受不了，又怕米善心光用自己的膝盖就玩爽了，只好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抓出来，“米善心，你不怕我传染你吗？”
　　她完全是舟车劳顿加上温差累的，距离通话不到一个小时，简万吉的声音就哑了许多。
　　“不喊我同学了？”米善心冥顽不灵，又贴了上去，好像要从简万吉滚烫的皮肤汲取更多的动力。
　　她生命里的女人全是过客。
　　无论是妈妈还是老师或是朋友，她们无一例外都不会选择米善心，有也是短暂选择。
　　李因说以后我们或许可以一起住，米善心知道她说的那瞬间绝对发自内心，心里也明白，未来风云莫测。
　　如果李因还要做一个很听父母话的乖女儿，她们不说一起住，能继续保持联络做朋友都很困难。
　　五年、十年……沉底在彼此不断刷新的最新消息页面，最后要从通讯里找好久。
　　首字母是A会不会更醒目呢，可遗忘也不以首字母排序转移。
　　“……你本来就是小同学，”简万吉生怕她继续磨，只好调整了姿势，把又爬进自己怀里的米善心牢牢困在两腿之间，“要继续上学吗？考研、读博、留校？”
　　她故意转移话题，企图纠正米善心非正常的欲望。
　　也可能是真的有心无力，高烧模糊意识，简万吉的道德感再次岌岌可危，她知道自己和米善心的合约从签订开始就绷着一根弦。
　　她要随叫随到，把主动权交给米善心。
　　为了避免自己越界，在每一个米善心睡着的夜晚匆匆离开，遇见她的街坊邻居，也默许了自己作为孩子家长朋友的身份。
　　看吧，没人会想到那方面。
　　她们的关系注定讳莫如深，见不得光，也迟早要结束。
　　米善心要的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对象，哪怕她喜欢更大的，也不能大到简万吉这个程度，似母女非姐妹，更不是姑嫂朋友。
　　她们的世界无从交集，也不需要米善心牺牲自己的青春，来成全简万吉苦苦压制的欲望。
　　这种欲望太浅显，不负责任，更怯懦，像逃避。
　　“以后再说。”米善心不吃简万吉那套，她攀在女人的肩膀上，在还没亮的落地窗里，在客厅没开主灯不明亮的光线下，认真看简万吉的脸。
　　素面朝天的简万吉，没平时那么光鲜亮丽，虽然她化妆不像换头，这一瞬间质朴到米善心的心更蠢蠢欲动。
　　她伸出手指去揉简万吉紧蹙的眉头，对方的双手没有全力笼住自己的腰，虚虚晃晃，好像给了米善心随时可以逃走的机会。
　　简万吉不约束、不强迫，她永远随米善心的想要行动。
　　“摸我的脸干什么……有眼屎吗？”简万吉叹了口气，企图打破此刻暧昧的氛围，米善心的手指却游移到了她的眼尾，“你还是不够老。”
　　简万吉：……
　　她应该为此高兴吗？
　　忆起米善心糟糕的癖好，她无力地开口：“你真的有恋老癖？非得头发花白才喜欢？之前还说喜欢已婚有孩子的女人呢。”
　　就算发烧到昏沉，简万吉说话的速度有所下降，依然比米善心的温吞快上许多，“那头发都白了，孙子都有了。”
　　简万吉从没这么无力过，“你很喜欢赡养老人？”
　　米善心听她嘲讽也无动于衷，她追随简万吉游移的视线，追上后与对方对视，“这么说我你会好过一些吗？”
　　她从来学不会简万吉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为人处世，或许那也是她生存的本事。
　　所以米善心要生存都岌岌可危，好在城市很大，要吃饱饭很容易。
　　晚上九点以后打折的食物，团购秒杀里几毛钱可以买到的红薯，偶尔掉下来的大额外卖券。
　　只是吃饱和吃得健康又是两码事。
　　好在米善心依然活下来了，她不茁壮，爹不爱娘不疼，幸运的是爷爷砸锅卖铁送她学的书法的确令她心有金屋，可以全然沉浸躲在其中，捱过同龄人不友善的目光，旁人怜悯。
　　要她油腔滑调很难，要她软软撒娇也很不容易，她只知道心随意动，想要一个人，就去争取。
　　亲人是没办法选择的，血缘关系或许累积了好几辈子的纠葛，谁上辈子欠谁无从考究，但爱人可以自己选。
　　简万吉被她回怼得哑口无言，她太累了，滚烫的身体好像一股浪潮，把她从游离状态冲到岸上。
　　米善心站在岸边，不畏惧孤岛和无尽的海面，每天等日升日落，看不同的海鸟飞过，直到捡走简万吉。
　　“对不起。”简万吉老老实实和米善心道歉，“这是你的喜好，我不应该擅自评价。”
　　“你都评价完了。”米善心看她，目光像是描过此刻简万吉没什么精神气的眉眼，看她黯淡的眼眸，扯出笑的时候眼尾的细纹好像那颗泪痣的脉络。
　　简万吉的黑眼圈不比米善心好到哪里去，只是平时脂粉遮掩，给她画了一张明媚的皮。
　　现在的简万吉，只有米善心看得到。
　　“那我要怎么办？”简万吉总拿米善心没办法，就像她们附加合同那潜藏在白纸黑字下的需求。
　　年长的那一个更被动，说出去都招人笑。
　　至少唯一知情隋雨前笑得很开心，说你也有今天，做x工具也得努力，否则主人不要你的。
　　“我现在很难受，实在没力气帮你解决了。”简万吉诚挚表达自己的身体状况，米善心哦了一声，很干脆从她怀里出来，“我带的药又不是春药，你怕什么。”
　　她的木讷也有包装，偶尔的尖锐或许是木头的武器，如同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刺，也有人会被扎出血珠。
　　“是感冒药，”米善心走了两步，转头问简万吉，“你家有热水吗？”
　　简万吉拖着身体过来，长发乱糟糟披在肩上，脑子似乎也转得很慢，“应该有。”
　　明明这是她的家，她比米善心还像无头苍蝇。
　　最后还是米善心找到了已经关闭电源的恒温饮水机，自己上网搜索使用教程烧水，一边抱怨：“还是老式的电热水壶好用。”
　　简万吉靠在一边，主打一个陪伴。
　　米善心赶简万吉走，女人怕自己睡着了，摇头笑着说：“好像有一个烧水壶，在柜子里，挺好看的，忘了是谁送的。”
　　米善心狐疑地打开柜子，简万吉的餐具很多，看上去都不太用的样子。
　　烧水壶连标签都没摘掉，米善心难得惊讶地说：“这个壶是要999，是金子做的？”
　　简万吉很喜欢看女孩的表情变化，虽然很少见，也能回味许久了，“想起来了，之前同事出差带回来的，说这种水是明火烧的，更好喝。”
　　女人的声音因为发烧低了许多，不复平时的清亮。
　　简万吉的豪宅很大，但只有一个卧室。剩下的房间都打通了，比起居家场所，更像一个联合办公室。没有半点家的味道，哪怕开了地暖，也因为室内太过空旷，显得冷清。
　　金丝熊窝的位置最好，能俯瞰宁市夜景，这一生也算居高临下过。
　　“我家烧水壶是爷爷买的，二十块的铝壶，很好用。”米善心等水烧开，发现饮水机还要很久，又倒腾起简万吉家的水壶，问：“可以用吗？”
　　简万吉点头，“你随意。”
　　她也发现米善心今天难得精神很好，问：“你没睡觉，一点不困？”
　　“昨晚误食了咖啡。”女孩洗了水壶，打算试试。
　　简万吉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她很少在家吃饭，外卖也不需要用到厨房，大部分坐在沙发茶几前对付几口就好了。
　　这个房子对她来说更像睡觉用的。
　　之前乔迁，曾白安参观后送了不少电器，发现简万吉一点不用，说你还不如住酒店，起码早餐宵夜都有。
　　简万吉出差住的都是酒店，不想一年到头循环差旅。
　　她漂泊感比隋雨前重许多，对方出身不错，又是家里的老二，上有长子顶着，自己创业失败的话，在国外功成名就的妹妹也可以接替，没什么后顾之忧。
　　或许是手足都太优秀，隋雨前不免对自己要求很高，也总是熬出病，先天的哮喘加上很容易过敏，一脆弱就要去医院打针。
　　偶尔简万吉和隋雨前共事，看她咳嗽，又庆幸米善心只是睡眠障碍，不是这种脆皮人。
　　“咖啡？你不是从来不喝的吗？”简万吉去洗了个脸，稍微清醒了一些，站在一边看米善心带来的药，像是不经意提起，“和拍视频的女生一起？”
　　简万吉出个差好多天，还提前回来了。米善心的身边却风云变幻，多了简万吉完全没听说过的人。
　　温郃完全可以归入网络红人的行列，百万级账号数据很好。她又很有网感，追热点很上手，最近还出了一个在自家餐厅做服务员日常。
　　也是看了这个系列，简万吉才意识到她就是那天自己见到的人。
　　简万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也不愿意承认，毕竟岁数摆在这里，如果是动物要择偶，也要淘汰掉老的。
　　能做到这个量级的年轻人还能毫无保留地带米善心，简万吉下意识衡量投出产出比，意识到后唾弃自己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盘算，自嘲许久。
　　“嗯，还有她的朋友们。”
　　米善心盯着新的热水壶工作，没看简万吉。
　　女孩的外套脱掉了，里面的毛衣是圆领的，露出的脖颈。
　　米善心个子虽然不高，比例倒是不错。脖子算修长，只是略有干瘪，平时穿得太宽松，所以才很像未成年，换上简万吉送的衣服，起码符合年龄了。
　　“人很多吗？在什么地方？”
　　“挺多的，在一个下沉的剧场，还有人打鼓什么的，很吵。”想起这个米善心皱眉，“灯光也很暗，很晕，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简万吉哦了一声，米善心问：“你经常去这种地方吧”
　　这话题拐弯速度太快，简万吉愣了几秒，迟钝地摇头，“不经常。”
　　“骗人。”米善心望着她，脸颊被温暖的室内蒸红，明白简万吉为什么穿单薄的睡衣了，“你肯定经常去。”
　　“你都不告诉我什么地方，又给我扣这种帽子。”简万吉无奈地说，米善心又去拿自己的手机，“这个地方。”
　　是她和温郃的微信记录，对方给的定位，后面是：我来你家接你。
　　简万吉扫过，问：“她连你家在哪里都知道？”
　　米善心看了简万吉好几眼，“你没看我的合作视频？”
　　“那天我也和你说过的。”
　　“那天你说不熟，她把你的手机摔了。”
　　简万吉一只手撑着岛台，外边的天慢慢亮了。
　　这里一切都很现代化，不是米善心狭窄冰冷的老房子。
　　可发烧的简万吉不高兴，米善心能感觉到。
　　米善心在老式烧水壶发出的尖叫声里微微踮脚，亲上简万吉的唇角，“你不要吃醋。”
　　“我不和她谈恋爱，只会和你好。”


第48章 MAMA-48
　　MAMA-48:【+】她凭什么爱她。
　　“谁说我吃醋了？”简万吉眼前一黑，下意识反驳，米善心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你啊。”
　　简万吉抿了抿干涸的唇，虚弱地解释：“善心同学……”
　　“别这么喊我，你又不是我同学，”米善心让她把退烧药吃了，一边问：“你要和我解约了？”
　　她刚才看到了桌上的协议，应该是简万吉放在上面的。
　　推测这个人坐红眼航班回来，路上就在思考这件事，或许还在日程表上写几点和律师面谈。
　　冲开的药剂很浓，简万吉根本没心思想米善心要给自己吃什么，如果泡的是毒药，或许自己也会这么囫囵喝下去。
　　“我外婆已经过世了，协议本来就到她走终止。”简万吉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低垂的眸光没有半分米善心想看见的不舍，她问：“我们不能有别的关系吗？”
　　简万吉苦笑，“你还小。”
　　“我知道，”米善心说，“但色鬼才不管我多大。”
　　女孩来得匆匆，头发也没有好好梳，很像主人不在几天就不油光水滑的动物，发顶还有几簇头发随着说话摇晃，很是可爱，说的话却不可爱。
　　“你不用苦口婆心和我说这些，我都懂，李因没事也给我灌输这些。”
　　“我想要和你有关系，是我想。”
　　扮演万伶伶的这些日子，米善心切身感受过万卿卿带来的压力。
　　简万吉但凡混账一些，早就出逃了，离开宁市，远走高飞。
　　或许长大成人的那些年，南下也是一种选择。但凡简万吉冷酷无情一些，不把憎恨她的万卿卿视作唯一的亲人，也不会留在这里任她践踏。
　　米善心望着她，知道女人高烧到意识模糊，身体都是颤抖的，却还要在这个时候固执地问她：“抛开年龄、我们的身份，你会喜欢我吗？”
　　米善心在心里骂自己乘虚而入。
　　女孩平时总是低着头，好像脚下才有无垠宝藏，却在和简万吉在一起的时候习惯性抬眼，要看这个人的眼神，因为这个人心口不一，说出的话不代表她想说的。
　　简万吉也只有在那种时候，不用说话。
　　她笑着的时候眼睛的细缝、唇缝似乎还有另一个空间，藏着与众不同的简万吉。
　　那个简万吉不允许米善心逃开而握住脚踝过分用力的手，掰开她腿缝凑近吞食的时候，灼热的呼吸告诉米善心，这个人没那么平静。
　　简万吉不熟练，也很生疏，依然竭尽全力取悦她。
　　即便是附加合同，简万吉也希望米善心如她所说，这样就能安眠。
　　简万吉做外孙女很孝顺，安宁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属赞不绝口。做老板，米善心偶尔去她公司等她下班，也听过一些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
　　米善心不会揣测简万吉在讨好别人。这个女人太擅长接住旁人的情绪了，和她相处很舒服，舒服到什么都会被接住。
　　那简万吉本身呢？
　　她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至少米善心有爷爷奶奶爱护过，天蒙蒙上学送到巷口，雪碧苦瓜和红烧肉。
　　李因说她容易知足，说那是应该的，说你学书法也不是你喜欢的，还不是爷爷希望的。
　　可米善心也不知道自己除了做这个还能做什么了，至少她不那么寂寞。
　　“抛不开的，米善心。”简万吉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她不笑的时候并不好接近，个子高，骨架大，是万卿卿嫌弃的个子蹿高，女孩子长这么高做主持人找不到搭档。
　　也是来探望万卿卿的老人不避讳米善心提起的，说简万吉单身的原因是太有钱，眼光高。
　　这又分明是简万吉被别人喜欢的理由。
　　就像现在，清晨的蓝调从窗外蔓延到房子里。城市还没有醒来，米善心和一双眼布满血丝的简万吉对视，还是很想爱她。
　　“我只是恰好被你选中，和你做这种事。”简万吉吹了很久的热气，里面的药还是很烫，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找到矿泉水倒进去喝了，她一饮而尽，宛如喝酒，拒绝了却不看米善心，也不够强硬，“谢谢你来给我送药，我等会要去殡仪馆，接下来几天也挺忙的。”
　　一口气说太多话，她又清了清嗓子，“合约我会委托律师解除，尾款也会打到你账上。”
　　米善心没有因为她的拒绝难过，她平静地问：“那书法班的课程呢？”
　　简万吉靠着岛台，明明身材很好，侧影还是很单薄，或许是睡衣太宽松，也可能是她生病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活力全消。
　　机构已经放假，新一轮要年后开始，平时的周末也有补课。
　　书法班一般都寒暑假开设，放假前王老师也找过米善心，提起这位一对一但没上过课的简女士。
　　说培训班的协议签的是两年，超期要么退款，要么转成其他课程，弹性很大。
　　课程会自动延续到暑假，简女士愿意来上当然没问题。
　　“你看着处理就可以了。”简万吉根本不敢看米善心的目光，怕自己在神志不清下做出承诺，掉入米善心懵懂的陷阱。
　　就像很多工作间隙，她想起要和米善心见面，心会稍显雀跃。
　　她的青春期和恋爱毫无关系，被喜欢也要掐断。
　　万卿卿在旁人眼里是慈爱的长辈，把简万吉送入万伶伶的母校就读，也要严防死守。
　　后来发现这代孩子不流行和其他高中男孩子一起玩，反而内部消化，也不同意。
　　好像简万吉保持单身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她要求孩子永远追求事业，不能掉入爱情和生儿育女的陷阱，这是她漫长人生得出的唯一结论。
　　不是谁努力就能功成名就的。
　　简万吉算成功人士，但放眼全国，也不过如此。
　　她压抑需求，拒绝暧昧邀约，甚至不是不婚主义，是旁人眼里的单身主义。或许用力过猛，演化成了花言巧语，风流债很多。
　　简万吉年龄很尴尬，如果年轻十岁，在当下的环境尚且可以争取。
　　如果再老十岁，或许直接收养米善心做女儿也不成问题。
　　偏偏卡在三十之后，四十之前，即将面临断崖衰老、事业难以突破性跃升、资产也不好提升的状态。
　　好像什么都差了一口气。
　　简万吉捏着玻璃杯，余温烫得她掌心发痒，甚至荒唐地希望自己能晚生十年，或许能名正言顺抛开这些外界因素，可以让米善心少面对年龄差距带来的流言蜚语。
　　因为她见过差不多的情侣，有些伤害来自外界，却会瓦解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不如不要得到。
　　“好吧。”米善心没有追问，她本来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只是绕到简万吉面前，拿走被她反复蹂躏的杯子放到一边，眼神好像在嘲笑简万吉遮掩的愁肠百结，趁对方兀自尴尬的时候忽然问道：“那你要补回来的。”
　　简万吉愣了几秒：“补什么？机构差价？”
　　“合约可以解除，但附加合同上的入睡辅导不是这么算的。”
　　米善心个子比她矮许多，赤脚踩在地板上，似乎觉得太硬，干脆踩在简万吉的脚背，不顾对方是虚弱的病患，迫使简万吉后腰不得不靠在餐桌上支撑，往简万吉脸凑去，在鼻尖相贴的瞬间摇头说：“你出差到现在欠我好多次。”
　　餐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这个时候她们彼此都素面朝天，没人化妆，也没有香水，只有身上衣服柔顺剂的浅淡香味。
　　简万吉的素颜因为病弱毫无血色，像是脱掉了在外的金装，这里无人造访，米善心破门而入，要看她本来的模样。
　　这时候的米善心像是被火山炙烤过的鹅卵石，简万吉这颗鸡蛋摔在上面，碎裂的同时也意味着可食用。
　　她成了香喷喷的煎鸡蛋，米善心的眼里全是填饱肚子的欲望。
　　女孩抓住简万吉的手，从衣摆伸进去，简万吉惊讶地看着她。
　　米善心里面什么都没穿，她的手毫无阻隔覆于其上，再冷淡的人也会发出声音。
　　在这方面，米善心反差很大。
　　她从不吝啬自己的体验，在自己窄小的单人床邀请简万吉探索自己都不知道敏感之处。
　　要一边舔吮一边深入，她要什么都试一遍，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爽到精疲力竭。
　　所以后来简万吉不得不在米善心的要求下购入口球，因为隔音太差，米善心在外面的人设是乖巧懂事的清纯女大。
　　“你……”简万吉服了她了，“你……”
　　米善心喜欢简万吉的哑口无言，让一个伶牙俐齿的人羞恼是她的乐趣。
　　她不让对方松手，还示意她继续，“你不是还要去处理别的事吗？”
　　“我有优先权。”
　　她握住简万吉另一只手腕，因为欲望而红的脸颊贴在简万吉的皮肉上，微微抬眼看她，“肠肠最爱妈咪了，不是吗？”
　　光看外貌，谁都不会觉得米善心重欲，简万吉寡欲，但她们的外貌和这种欲望也是相反的。
　　简万吉不知道怎么纠正米善心糟糕的自称，她从来不喊万伶伶妈咪。
　　况且她也不最爱母亲。
　　父母都死得太早，太模糊了，死得太迟的万卿卿对她百般折磨，她也不会爱。
　　简万吉不知道爱谁，也没人爱她。
　　在这瞬间，荒诞过头的时机，她在米善心难得凝视的眼眸里看见了别样的爱意。
　　怎么可能呢。
　　喜欢尚可理解，但她凭什么爱她。
　　“米善心，我都说了……”简万吉试图挣扎，她不觉得这是个做这种事的时机，没想到对方毫无所谓，也不体贴她病体了，真把她当成一个人形x工具。
　　“你还有力气说话，就用嘴好了。”
　　简万吉：……
　　欠了几个晚上来着，她怎么觉得自己得做几百年才能还清？
　　这算清仓吗？
　　————————
　　感谢【橙子大王】的深水[抱抱]
　　也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先提！[好的]


第49章 MAMA-49
　　MAMA-49:她会想我的。
　　最后还是简万吉累到睡着了。
　　米善心躺在床上喘着气，听到简万吉的手机铃声，又下床去找。
　　早晨七点多，简万吉的手机被她设置了静音，她不知道对方的锁屏密码，不能回她的消息，想了想，又给微信里的隋雨前打了个电话。
　　简万吉的累晕在米善心的意料之中，其实她也有些困了，咖啡因经过一夜清醒和剧烈运动代谢得差不多，隋雨前接起的时候，先听到的是米善心的哈欠声。
　　她有些意外。
　　米善心不是会主动找人闲聊的人，更何况是电话。
　　“……早上好，善心。”隋雨前的作息也不稳定，似乎是前阵子在医院小住了几天，不太能熬夜，睡得早醒得也早，“怎么给我打……”
　　“我在简万吉家里。”卧室门还开着，从米善心的角度，能看到简万吉趴着歪七扭八的睡姿。她私下实在没什么精英模样，从家里没有药箱，冰箱除了矿泉水没别的东西就看得出，可能生活是得过且过的，工作是据理力争的，完全反了。
　　“……什么？”隋雨前讶异了片刻，笑了一声，“那恭喜你。”
　　外边天慢慢亮，但日头没这么快上来，米善心捏着简万吉的手机，静音后屏幕还有无数提醒，“她发烧了，我给她喂过药，现在暂时醒不来。”
　　这话说得像是她把简万吉迷晕了。隋雨前哽了几秒，问：“安眠药？”
　　“退烧药。”米善心也不隐瞒隋雨前，“强制她履行义务。”
　　不知道为什么，隋雨前有种两个人结婚很久，身体掰扯不开，朋友有心无力也要硬着头皮做的错觉。
　　“我把她的手机静音了，工作上的事不清楚。”米善心也有点困，打了个哈欠，“但她约了今天去办理手续，这个非本人可以延期吗？”
　　米善心之前是本人过去的，没问过这个问题。
　　这时候她才显露一点小孩子才有的稚气，隋雨前嗯了一声，“没关系，我会处理，你和她好好睡吧。”
　　她和简万吉认识多年，反而互相不去对方的家里做客，难得在家里聚，也在曾白安的家里，要么大家一起去外边。
　　她对简万吉的家只有乔迁的印象，还有曾白安某次登门回来的吐槽。
　　说简万吉和上学的时候一个样，生活滥竽充数，长大了只是学会包装外貌了，自理能力是零啊。
　　隋雨前当时笑得差点咳嗽，说我无条件站朋友是一，曾白安意识过来噫了半天。
　　“谢谢。”
　　“不客气。”隋雨前没挂电话，“善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米善心坐到沙发上，她穿着简万吉的睡裙，布料很像水一样，质感如同绸缎。
　　当时累得不行的简万吉倒在一边，她的唇上还留着米善心的泉涌痕迹，微微抿了抿，说：“你适合蓝色。”
　　就是领口很低，因为长度，胸口的蕾丝正好卡在米善心的下围。
　　她嫌自己贫瘠，也喜欢简万吉的手把自己略等于无的部分聚拢。
　　如今上面全是掐痕，看一眼都可怜，还有明显的咬痕宛如斑点，是米善心喜欢的感觉。
　　米善心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颜色，她穿深色居多，能遮掩污垢。
　　浅色的衣服如果太劣质，变形也容易看得出。
　　躺在床上穿着深棕色的睡衣的简万吉更像丝绒的戒指盒，米善心要盒子，也要戒指。
　　“打算……”米善心想了想，“让她把次数补回来，然后解约。”
　　答案出乎隋雨前的意料，她以为米善心会死缠烂打，“真要解约？”
　　“是她想要，”米善心并不在意，“解约对她来说是好事，不用背着石头了。”
　　哪怕隋雨前和简万吉是同龄人，更能理解朋友的压力，但因为性格不同，还是觉得简万吉太固执了。怕她错过这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又要在黑夜里马不停蹄，那太寂寞了。
　　“那你呢？”隋雨前好奇地问，“解约之后，你们就没有联系的理由了。”
　　米善心也不难过，“她会想我的。”
　　她太笃定了，隋雨前还想问问为什么，女孩却不理她了，让她记得要做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忙音半天，隋雨前才放下手机。她觉得简万吉好像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妈系女友，除了年龄不对，其他方面都挺有内味的。
　　和曾白安的真人妻还不一样，米善心是一根表面平直的心电图，波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至少像隋雨前这样只是认识的关系，是根本看不到变化的。
　　米善心安排好后回到了卧室。简万吉的床很大，她知道感冒药有安眠效果，堂而皇之挤进对方的怀抱，对方能感觉到，却很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米善心闻她的味道，心想：39x20都这么有压力，那79和60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了。
　　人是老了就没有爱的资格了吗？
　　七十九也太遥远，米善心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安安稳稳活到六十岁。
　　她想在最年轻的时候和简万吉相爱*爱。
　　就像晨光熹微的时候，药效发作的简万吉听话得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在米善心的床上那么克制，她这时候才展露她完全的喜好，对米善心自认的贫瘠情有独钟，好像口欲期的孩子，睡觉也不想松口。
　　室内窗帘拉得漆黑一片，米善心用呼吸确认简万吉嘴唇的位置。
　　再次调整位置，把自己已经被咬红的地方贴近对方唇角。
　　果然女人很快张开唇缝，舌头卷过，米善心发出难耐的声音。
　　她想：这次不算，还不是我自己把自己搞睡着的。
　　*
　　简万吉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见面目模糊的母亲拉着一个女孩说：肠肠，这是我给你找的新娘。
　　新娘比万伶伶还矮一些，被推出来的时候一双瞳色极黑的眼睛盯着简万吉，开口就和她讨债，说简万吉欠她很多，又说是你逼我来这里的。
　　梦里的简万吉知道母亲早就死了，但米善心可是活人，抓起她就说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梦光怪陆离，结合一切古早电视剧的志怪传说，还有一个疯狂催债的米善心，逃出去后骑在她身上要她还。
　　简万吉没办法，只好答应把她的手吊起来，去含米善心拢不起的地方，简直像刚做好的豆腐，太嫩，多吸几口怕碎了，亲吧债主新娘又不愿意……
　　反反复复，简万吉被折腾出一身汗，醒来下意识吐出什么，等看清楚眼前是什么，沉默半晌。
　　外边应该已经天亮了，室内隐约的天光足够简万吉看清楚米善心胸口的惨状。
　　她的羞愧简直要实体化，但酣睡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之前每一次履行义务，简万吉都没有留宿过。
　　她都是看米善心睡着才走，米善心的睡颜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这次不同，她最后的印象是米善心在她面前自己玩，那一幕……
　　说实话羞辱性极强，无能的标签简直插在简万吉身上。
　　她实在困得不行，药物又催眠，迷迷糊糊还觉得米善心的姿势如果再加一根尾巴，或许更可爱。
　　但企鹅没有尾巴吧，对了，她带回来的企鹅呢？
　　简万吉静坐了一会儿，以极其小的动静下床，等找到手机才发现自己一觉到了下午四点，早就过了预约办理业务时间了。
　　但业务在上午就取消了，显示自助办理。
　　手机上工作群没有新消息，隋雨前说早上米善心打过电话，又提醒简万吉她的丧假和春节假期一起放，能连休十二天。
　　似乎出了一身汗又睡了觉，简万吉好多了，她洗完澡后给隋雨前打了个电话。
　　“醒了？”朋友的声音极尽嘲笑，“你也有病来如山倒的一天呢。”
　　“上次看你这么失态还是做胃部手术。”
　　家里的恒温饮水机已经工作了，岛台还有米善心写的便利贴，让她醒了先点饭吃，然后吃药。
　　也不知道她几点写的。
　　“别贫了，她和你说什么了？”简万吉捏着便利贴问。
　　米善心的字很漂亮，一如她的书法，很有韵味。
　　都说字如其人，她的漂亮实际上带着锋芒，不像简万吉更喜欢花里胡哨。
　　“没什么，就说你发烧了，让我分担你的工作，还有你外婆那些身后事。”
　　“就这些？”
　　万卿卿死在春节前，这种时候葬礼也很难有人赶到，简万吉通知了舅妈，对方回复会明天带着孩子们过来。
　　简万吉想着她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提出留下一起吃顿年夜饭，舅妈也同意了。
　　还好是明天不是今天，不然简万吉的手机静音，恐怕舅妈会报警。
　　“你还想要什么？”隋雨前的声线听着就有所隐瞒，简万吉捂着头，受不了她的卖关子，“快说。”
　　“也没什么，她说你欠她很多，要等你还完再和你桥归桥路归路。”年终公司也有很多礼物要送，隋雨前也挺忙的，背景还能听到她助理的声音，问是不是简总，礼盒怎么办。
　　“礼盒是你来拿还是送到你家？”隋雨前问道。
　　“随便。”简万吉没心思在乎礼盒，“她真的是这个意思？”
　　她对隋雨前的怀疑也有这些年的经验积累，朋友叹了口气，“那你自己问啊。”
　　“你的小妈妈很坦诚的，对你更是知无不言。”
　　人难免八卦，隋雨前还是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没一点喜欢？”
　　“睡出感觉也很正常的，”她也不避讳办公室还有人，“一辈子能碰见睡得感觉很好的人也很少见。”
　　简万吉不理她掰扯这套，“那你呢，被甩的核心理由是睡的技术不好？”
　　“你还没懂，有些钥匙就是配什么锁的，我有过那把锁，但不知道我是不是对方唯一的钥匙。”
　　“别哲学了，懒得听。”简万吉也没痊愈，不像听这些弯弯绕绕，奈何圈子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才觉得米善心是从天而降的。
　　就像电视剧的镜头忽然一转，米善心就进入了她的取景框。
　　从边缘到主角，简万吉想到她就轻松。
　　挂电话之前，简万吉问隋雨前：“现在还能订到年夜饭吗？你要不让你姐给我通融一下好了。”
　　隋雨前还给米善心准备了一个礼盒，虽然对方不是公司员工，也算家属。
　　无论是做妈妈还是做老婆，也是一个意思。
　　“你问你的善心，她不是和做什么山野餐厅的二代视频打得火热吗？”
　　简万吉挂了电话。
　　隋雨前放下手机，“这两口子。”
　　助理好奇地问：“万吉姐真的有情况了？上次还说她隐婚生女呢。”
　　隋雨前很乐意火上浇油：“那个女儿就是她的情况。”
　　————————
　　=兼职
　　=
　　米善心写对联的时候，简万吉问：“这是兼职吗？”
　　小妈妈：“人情往来。”
　　简万吉问：“你和隋雨前有什么人情往来？”
　　米善心：“她给了我你的照片。”
　　身价距离全球富豪排行榜还有999+的老板不太满意，问：“我的靓照就值一副对联？”
　　米善心：“我的字比较贵。”
　　简万吉很意外：“多贵？”
　　米善心：“一百块。”
　　简万吉挑眉：“就这？”
　　“那是隋雨前不够来事，善心大师一幅字还要搭两瓶茅台和一条烟才对。”
　　米善心皱眉，离简万吉两步：“你好庸俗。”
　　简万吉故意凑过去逗她，女孩露出得逞的笑，“我给你一百。”
　　她把毛笔塞到简万吉手上，“万吉同学请写。”
　　简万吉：……
　　预知后续如何，评论+1兑换之


第50章 MAMA-50
　　MAMA-50:肠肠宝宝。
　　虽然隋雨前把年终的一些工作内容揽走了，简万吉手机上还有不少新年必要的人情往来。
　　往年这个时候，一些走动的礼品也早就定好了，公司名义的不需要简万吉操心，个人名义的她都自己选。
　　通讯录一些品牌的销售也有联系她，询问今年是否照旧。
　　虽然说亲力亲为不是什么坏事，这时候简万吉后悔没听隋雨前说的多招几个助理，细化工作。
　　她不太想出门，甚至还想躺回去睡一觉。
　　反正一些手续不着急办理，明天舅妈和表哥表姐一大家子都要来了，简万吉干脆和表姐打了一通电话。
　　现在万卿卿走了，家里最大的长辈就是舅妈。
　　如果万伶伶还活着，现在也到了退休的年龄，舅妈作为嫂子，更年长许多。她的长子比简万吉也大几岁，一双儿女都上大学了，次女万心洁和简万吉同龄，前年在国外结婚的，丈夫是一个甜点师。
　　简万吉没开门见山，她给舅妈打电话询问航班信息。
　　“航班吗？”舅舅在简万吉印象中，很早就定居首都了，这么多年，家里往来并不频繁，但每年新年都有通电话，比较客气，“心洁，你告诉万吉航班吧。”
　　“对了，万吉，你声音怎么回事，感冒了？”
　　简万吉嗯了一声，对方似乎开了免提，很快传来脚步声，继而是一道听起来很文气的女声，“航班吗？我看看。”
　　“你是不是没发给万吉？”
　　“我忘记了。”
　　表姐找了一会儿，简万吉盯着卧室门看，思绪漂浮，想起米善心被自己咬得惨不忍睹的胸口，又找了个闪送，买了药。
　　因为位置太特殊，又不信自己随便买的，只好找到通讯里的医生咨询了这方面的问题。
　　“发给你了。”万心洁和简万吉经常在朋友圈点赞，她之前在大学工作，辞职后做自由职业，结婚也潦草，连父母亲哥都不曾邀请，简万吉在微信给她发送过祝福。
　　简万吉和万心洁的人生完全不同，都是同一辈的同龄人，对方显得自由许多，偶尔来宁市，她们也会吃顿饭。
　　比起亲戚，更像还没走到知心程度的朋友。
　　“酒店我们自己定了，万吉你就不要张罗了，”万心洁顿了顿，“我看你朋友圈了，年底还那么忙，时差没倒过来还感冒了？”
　　出差落地当天，简万吉发送过带定位的朋友圈，万心洁就看到过。
　　她人比较懒，更喜欢钻研学术，生意方面一窍不通，看哥哥做小老板养家糊口都觉得辛苦，更是坚定不要孩子的想法。也不太理解简万吉单身到现在，应该和她一个理念，怎么还这么拼命。
　　“……算是吧。”简万吉有些心虚，“那年夜饭我们一起吃，我已经定好位置了。”
　　舅舅家一大家子人，简万吉又说：“下飞机后直接坐车走吧，我叫辆车。”
　　“不用，”万心洁刚说完，背景音又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姑姑，我和我哥下飞机直接坐地铁玩去了，不和爸妈一块。”
　　舅妈就在一边叹气，“孩子大了都不爱和老人一块。”
　　“万吉，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婆婆的后事我会帮忙的。”
　　挂了电话，医生朋友的消息也来了，安宁病房半年，对方和简万吉也比以前熟悉，调侃了她几句，问她是自己用还是别人用。
　　简万吉已读回表情包，匆忙下单了。
　　无论是电视还是社交软件都洋溢着春节预热的喜庆，朋友圈不少人提前回家，开车堵在路上的也不少。
　　早年这个时候，宁市都会空不少。这几年又好像回流了，正月里也挤，很多人新年不回去，宁愿趁人少转悠。
　　明天舅妈一家抵达，后天年夜，对简万吉来说还是饭局。
　　她不免想到躺在床上的米善心，那她呢？
　　高三的冬天爷爷去世，那年寒假的米善心是怎么过春节的？
　　她的十八岁十九岁都孤苦伶仃的吗？
　　简万吉加了巨额打赏的闪送药品送达，她心情复杂地去卧室，看米善心在昏暗中睡得香甜，又不忍心吵醒她，总觉得拉开被子看她睡裙胸口的狼藉很刺眼。
　　她们真的能彻底结束吗？
　　简万吉从前没觉得自己房子空旷，乔迁的时候曾白安送来一盆富贵竹，没多久也养死了，简万吉被她好一顿数落，又不敢买一盆新的活物，只好买了一盆假的。
　　如今外边夕阳西下，简万吉没开灯，夕阳烧进来，照得墙上一片晕影，似乎又没那么假了。
　　她集中处理完未读消息后还是磨磨蹭蹭，还是决定等米善心醒了再说。
　　大部分视频软件是春运的消息，她百无聊赖下拉，居然刷到了隋雨前刚才说的山野餐厅二代。
　　对方的账号运营得很好，相貌也是火的条件，十几秒的视频，评论全是热情赞美之词。
　　公司的运营不归简万吉管，之前隋雨前还刷到过高能量女总裁的一天，分享给简万吉，让她拍一个试试，简万吉当场拒绝，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她和对方都不太喜欢在网上发自己的生活。或许到了这个岁数，分享欲消退，简万吉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对工作还有几分期待，偶尔也理解为什么当年一起工作的同事急流勇退。
　　她们有家庭可以回归，简万吉的家形同虚设。
　　或许她在账号主页停留太久，左滑居然进入了对方此刻的直播间。
　　不用简万吉深入调查，对方顶着虚拟昵称，评论也有人直呼她大名。
　　温郃，23岁，理工大机械专业的女生。
　　比较有名的餐饮快餐就是她父母名下的产业，这两年又陆续投资了新系列。
　　比起名校，对方的外貌和不羁的气质似乎更受欢迎，总有人询问对方有没有情史，在学校见到的时候如何，不是照骗，人很好云云。
　　简万吉不太相信没有条件的好，对方的账号商业价值很高，却愿意带米善心从头开始，她们合作的视频播放量更高。之前简万吉还问米善心如果做vlog为什么不尝试露脸，女孩摇头，说不习惯。
　　那现在怎么放任对方勾肩搭背，自己之前稍稍伸出手，就变成骚扰了。
　　这个叫温郃的才像骚扰。
　　自己才离开几天，就带着米善心干了这么多的事情。
　　Vlog的时间轴比简万吉出差还忙，车接车送到小巷门口，哪怕打码了具体的路段，简万吉也认得出巷口哪家便利店！
　　简万吉不太想看循环闪过的类似好配\什么时候出恋爱日常vlog的弹幕，她回到小网红的主页，想把此人拉入黑名单，却因为骤然的门铃响起，手一滑，误点了关注。
　　简万吉打开门，是物业送上来的外卖。简万吉没点过，再看留言：你和小善心都好好补补。
　　不用猜也知道是隋雨前。
　　简万吉烦躁地把精致的外卖放到岛台，正想处理到自己意外关注的账号，没想到余光出现了一个踉踉跄跄的小小身影。
　　米善心似乎被门铃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靠着卧室门，问简万吉：“我的手机呢？”
　　简万吉下意识摇头，“不知道，我没拿过。”
　　米善心哦了一声，天已经黑了，她有点糊涂，以为是天没亮，先走去开灯，问简万吉：“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对简万吉家的灯也不熟悉，每个都按了一遍，看站在不远处的女人被不同的灯光笼罩，很像舞台剧上的角色，灯光也代表一种心情。
　　简万吉的心还徘徊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希望米善心留下来，她们或许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等对方睡醒，一起吃饭，或许可以去楼下散步。
　　米善心的家门口有流浪猫，她说自己偶尔会给小猫买点吃的。她自己有家也像在流浪，哪怕父亲给她生活费，也微薄得她担心往后余生。
　　她负担不起一条小生命，但简万吉可以。
　　虽然简万吉没有富到没地方花钱，但要养一个人，多一只猫，都不成问题。
　　饲养是最简单的事，更多是与日俱增的责任和越发深厚的感情。
　　那是米善心并不知道的，简万吉很早就懂得的，自己想要的很多，一旦真的确定，就不允许对方逃走了。
　　现在哪有一成不变的感情。
　　父母的爱情哪怕成为报纸上血色的一页，依然影响了简万吉对未来的要求，至少在择偶方面，不会松弛半分。
　　那也太不应该了。
　　“简万吉。”米善心看简万吉呆呆站着，走到她面前，抬眼看了她几秒，想起这个人还在生病，微微踮脚，去够简万吉的额头。
　　她的睡裙本来不合身，领口卡在下围，原本略等于无的部位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卡线，反而显露了几分微妙的肉感，就像贫瘠荒原的白雪化开，露出因为被冻过而延迟生长的部分。
　　简万吉的眼珠微微转动，她素颜很没气色，或许病气还没完全消退，都快没天生苍白的米善心看着生动了。
　　她不太想看那里，可米善心还在踮脚。
　　简万吉的视线很难不落在自己尝过的位置。
　　因为没有遮挡，哪怕室内地暖开着很温暖，依然因为暴露在空气里微微战栗。
　　颜色红得近乎糜烂，简万吉瞬间回忆起异样的触感。
　　“你低头。”米善心浑然未绝，她更在意简万吉有没有退烧，“快点。”
　　简万吉忍无可忍，抓住她还往上伸的手，放在自己额头。
　　躬身的时候不忘另一只手给米善心提起吊带，遮住那一片暧昧到人心跳快速的红痕。
　　如果不是当事人是自己，她绝对会骂干出这种事的人禽兽不如。
　　“疼吗？”
　　“退烧了。”
　　她们的声音同时响起，米善心对上简万吉复杂的目光。
　　女人的睫毛很浓密，不像米善心，还有点倒睫，喜欢去揉，睫毛很容易掉，也有同学说她更吓人了。
　　高三毕业李因带她玩太晚，米善心在街边打车，创下所有车都对她视而不见的经历。
　　后来李因说她笨，大家都是打车软件，你等在边上当然不会主动问你上不上去了。
　　问你的都是黑车拉客，不要相信。
　　“什么疼……”米善心刚睡醒，可能睡太久了，她意识没有彻底回笼，想了一会，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没感觉。”
　　简万吉刚放下心，米善心又说：“可能你的口水起作用了。”
　　简万吉所剩无几的良心又被她吊起来打，她闭了闭眼，“所以一开始很痛？”
　　她发个烧简直像喝酒断片，刚才坐在沙发想了半天，没有这段记忆。
　　可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只能是她干的。
　　别人喝酒误事，她是病来彻底没意识。
　　米善心也不适合做老板，她是一个会让员工生病还加班的人。
　　“还好，你一直……”米善心想到那个画面，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奶给你喝的，肠肠宝宝。”
　　米善心的老实是她的伪装，如果简万吉没和她相处过，当然不会怀疑她现在的态度是装的。
　　可惜狡猾的女孩也露出了马脚，米善心没掩饰自己的笑。
　　可能因为太少笑了，笑得很不自然，很像配音会配出桀桀桀的邪恶微笑。
　　简万吉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我……我觉得……你应该阻止我的。”
　　米善心却只是摇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简万吉，像是意犹未尽一般，“我很喜欢，为什么要阻止？”
　　————————
　　善心：还不够
　　万吉：……
　　善心：不够不够不够
　　万吉：…………
　　隋雨前：你可以做全职女儿
　　简万吉：那更不用活了


第51章 MAMA-51
　　MAMA-51:错把一次当永恒。
　　很多时候，简万吉看米善心更像在看一只小动物。
　　她表面温顺，实则凶猛。外形又太有欺骗性，好像从身高和体重可以判断不足为据，漆黑的眼眸眼白太多，久久盯着一个人看，大多数被看的人都会不自在。
　　简万吉倒不是怕她，更担心米善心这样下去，身体损耗更大。
　　“好好好，我知道你喜欢了，但受伤总是不好的。”简万吉是想给她抹点药的，又有所顾忌，伸出的手又缩回去了。
　　米善心却在她的手落下的瞬间抓住，“你还要摸一摸？”
　　“我是变态吗我现在还摸？”简万吉下意识说，“你也不怕疼。”
　　“你吸得好用力。”米善心像是羞耻心被过滤过一般，老奸巨猾的人被她逼得节节败退，不得不道歉，“对不起，我真没想到我会这样。”
　　米善心还要提醒她，“你没有喝酒，只是烧糊涂了。”
　　简万吉点头如捣蒜，个子再高也垂头丧气，没半点米善心第一次见到她的昂扬，“是是是，是我不对，我缺乏自我管理能力，麻烦你照顾我了。”
　　即便如此，她话术还是很高明，很容易把和米善心彻底越界的关系扯回附加合同上，那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米善心偏偏不让她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女孩抓住简万吉的手，又靠近，明明她身形小小，却偏要去拥抱垂头的大人。
　　“没关系，肠肠只是想妈妈了。”
　　简万吉哑口无言，虚弱地辩驳，"我没有，我妈都死了多少年了，我不看照片都想不起她样子。"
　　“要看视频吗？”抱着她的米善心问。
　　简万吉惊了几秒：“视频？”
　　她握住米善心的肩膀，“你还录视频？录我们……”
　　米善心打断她企图修饰的言辞，“肠肠爱妈妈的视频。”
　　比起简万吉这种社会精英在外装文雅，或许这类人上个床都得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到天明才进入正题，米善心虽然专业文雅，却在自我探索的路上打开了新世界。
　　她厌烦大人的弯弯绕绕，比如父母推诿抚养她的责任，掰扯出的无数理由。
　　其实大可说一句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
　　偏偏要用漫长的时间让孩子领悟这句话。
　　所以她喜欢直言不讳，喜欢就是喜欢，爱就爱了，想做就做。
　　简万吉脑子一片空白，她活到这个年纪，也不算没经历过事。
　　一般人还算美满的家庭她没有，这么难搞的外婆她也熬到对方给对方养老送终，工作也是自己拼出来了，甚至为了解决麻烦，保持单身，洁身自好。
　　怎么也没想到三十九岁这年，一些普通人都遇不到的事全给她遇到了。
　　足以证明她一眼相中的小妈妈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比起普不普通，米善心本来就有几分不太正常。
　　“你……你说什么？”简万吉试图重新要一个答案，可惜女孩没给她任何上呼吸机的机会，米善心眨着眼，那张也看得出被舌吻过度的唇艳红一片，像是吸食了别人的精血，她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拍了我们那个的视频，你要和我一起复盘吗？”
　　和简万吉厮混后，米善心照单全收简万吉的投喂，偶尔简万吉会给她发点加餐红包，米善心也没有任何防备地收下。
　　比起对李因赠送的拒收，她收简万吉的东西心安理得。
　　因为在简万吉说非她不可的时候，米善心就想得到她了。
　　简万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米善心只是松开抱着她腰的手，回卧室找手机了。
　　她的声音由远及近，有点沙哑，勾起简万吉絮状的记忆。
　　包括自己怎么在米善心好孩子的赞美里含住对方伸出的舌，在对方的指令下大口吮吸，甚至还回答了米善心问要不要全部剃掉的疑问。
　　她怎么会说出剃了要重新长也很扎嘴这种话。
　　简万吉真的宁愿自己昏死过去，可她亲自选的小妈妈宛如恶魔，从床底找到可怜的新手机，边走边播放。
　　简万吉听到了自己的喘息，还有米善心诱导自己的愉悦声线，一点不死气沉沉，她简直得意得要上天了。
　　-肠肠，喊妈妈，喊妈妈就给你亲好不好？
　　-妈妈……
　　-肠肠好乖，先亲左边好不好？
　　……
　　这到底是什么成人向过家家，视频递到简万吉眼前的时候，她发现居然还是开着灯的，一边捂着眼睛一边问：“这是几点的事情？”
　　米善心也才发现自己睡到了天黑，她现在意识回笼，甚至清醒得很雀跃，“我看看，六点十二分。”
　　视频不是简万吉想象的都没穿衣服，自己还是穿着那身睡衣，米善心的睡裙本来就大，根本不用脱。
　　简万吉这才恍然，为什么自己的睡衣也换过了。
　　她问：“我的衣柜睡衣不少，你为什么非得穿睡裙？”
　　这两条都是之前朋友送的，但简万吉只穿了一次，她还是喜欢这种宽松的纽扣款。
　　米善心的回答很简单：“我喜欢。”
　　简万吉：“不太合身，你喜欢我再买一条。”
　　米善心还是一样地回答：“我就喜欢。”
　　“行吧。”米善心录的视频还在播放，简万吉都没想到自己发个烧和发个骚一样，不是吃了退烧药吗，怎么是那什么药的药效？
　　简直不堪入耳，一直在妈妈妈妈，米善心也是的，就这么喜欢当妈？天底下爱好这么多，非得做妈。
　　简万吉面上还是企图把话题拉回去，咳了一声，“别播了，删了吧。这种东西拍了不好。”
　　米善心：“我喜欢。”
　　简万吉受不了：“不能换一句吗？”
　　女孩捧着手机，欣赏视频里简万吉舔自己的表情，眷恋又温存，她甚至感觉自己被全方位需要着，如果自己真的有……就好了。
　　下次要不要倒牛奶在身上？
　　她看得很专注，看得神态都有些痴缠，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什么视频，简万吉都怀疑米善心在看什么令她爱得死去活来的视频。
　　但这是片，自己是主角的片！简万吉太佩服她的脸皮了。
　　明明认识米善心有段时间了，她依然震惊对方不断突破的底线。
　　“我喜欢……”
　　简万吉无话可说，还是重复的。
　　米善心却倏然抬眼，这时候视频播到她压在简万吉身上。视频外的米善心在暧昧的声音里说：“我喜欢简万吉。”
　　简万吉都打算教训她不能拍这种东西，这句话把她所有企图以年龄、阅历居高临下指责对方行为的话都泡汤了。
　　视频里居高临下赏玩她又爱抚她的是米善心，要视频外的简万吉如何自欺欺人。
　　米善心的双眼好像无尽的深渊。
　　可深渊之下，或许只是一潭从未有人造访过的湖水。或许有人曾经试探着想要靠近，望而生畏，得出这湖水寒冷彻骨的结论。
　　真正掉入深渊的简万吉坠入湖心，却发现这小小的湖泊不过是伪装寒冷的温泉。
　　她温柔地承接她，包裹她，想要的也只是一句喜欢。
　　简万吉宛如被当头棒喝，无力地撑在岛台冰冷的大理石面上，她望着米善心，好像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小羊。
　　可羊在外面是恶魔的象征，森林知道却依然怜惜她弱小又可怜，错把一次当永恒。
　　“米善心。”简万吉很少喊米善心大名。
　　大部分是带着波浪线的善心同学，好像能降低她的年龄感，也算一种言语捷径。
　　简万吉的轻浮在接触之后浮于表面，她没有米善心想象的社会阅历丰富的情场丰富，在不进入亲密关系之前，她伪装得很好。
　　身体负距离之后，她的缺点暴露无遗。
　　可来不及了，沼泽是不会放弃选中的猎物的。
　　简万吉的头嗡嗡的，分不清是太久空腹还是太久没生病的连锁反应。
　　“我和你是没有未来的。”
　　米善心哦了一声，绕过简万吉去接水，像是随口一问：“那你想和谁有未来？”
　　“我没打算和谁，反正不能是你。”
　　“因为比你小很多？”
　　“不全是。”
　　米善心难得惊讶地看了眼简万吉，她以为对方会说出你还小，不成熟。和我只是第一次才这么执着之类厌烦地说教。
　　没想到对方还有别的答案，米善心追问不忘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具体的呢？”
　　她的吊带裙实在太令人不敢直视了，简万吉想片都有了，还怕什么。干脆翻出外送的药，就站在米善心身边给她涂药。
　　刚才还什么都豁出去的女孩这会僵硬地站着，简万吉盯着她被自己咬出的伤口，忽视那些过分美好的未来幻想，说：“你比我小太多是一个问题，其次你没有毕业，学校总有人对这种关系大肆添油加醋。”
　　米善心才不怕，“无所谓，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不正当关系转正的。”
　　还没转正，她就已经扣上帽子，简万吉无奈地笑了笑，“最重要的是……”
　　米善心望向她，满怀期待。
　　简万吉把她的吊带提起，并打了个结，“我不认为我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米善心并不在意，“那我们直接去国外登记结婚。”
　　————————
　　=兼职2
　　[狗头]
　　简万吉不上当：“我给你一百，你继续写。”
　　米善心：“好。”
　　简万吉没想到她这么快答应了，结果米善心的小狼毫落在她手背。
　　简万吉喂了一声：“怎么写我身上？”
　　米善心：“你要求的啊。”
　　墨迹晕在简万吉的手背，后天微笑唇人到底笑没笑，米善心才不管，她在简万吉手背画了一个培训班小朋友最喜欢画的乌龟。
　　米善心朝简万吉：“一百块。”
　　女人拍了她的掌心：“画乌龟还要钱。”
　　米善心握住简万吉的手，贴了贴她的手指，手背的墨水顺着手指流淌，简万吉要抽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米善心嘴唇都是墨水，还在笑。
　　简万吉：“喜欢口黑啊，也不用这么节俭，买一只口红就好。”
　　米善心：“喜欢你口我。”
　　简万吉：…………
　　一般就是——
　　大吉：啊啊啊啊
　　善心：桀桀桀桀


第52章 MAMA-52
　　MAMA-52:【+】是你说的。
　　简万吉被这句登记结婚砸得头昏眼花，不太明白怎么恋爱都没掰扯清楚，就到结婚了。
　　好像和米善心一起，她很难保持这个岁数应该保持的理智。
　　简万吉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现在异性恋都知道结婚容易离婚难了。”
　　打结的肩带宛如花苞落在米善心雪白的肩头，女孩沾了水的唇在光下有些亮光，“所以你才应该和我结婚。”
　　米善心看着简万吉，像在看自己翻过无数次的相册。
　　简万吉还没有去医院领取安宁病房退床后的打包的遗物，在万卿卿咽气那个晚上，抽屉里和简万吉有关的相册和日记都被米善心拿走了，隋雨前不知道，护工大姐不知道。
　　死人更不会知道，她在扮演万伶伶的时候，无可救药地想要爱简万吉。
　　“简万吉，”米善心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又垂眼，去扯对方睡衣上有一颗快掉下来的纽扣，“你怕我只爱你一时，不能爱你一世。”
　　米善心从前空有先天的苍白皮肤，总显得干涸贫瘠，不用一个月，就被简万吉标准的一日三餐和偶尔的小灶投喂养得莹润许多。
　　可见年轻人的生长能力很强，或许一个月还是太短暂了，米善心还没有完全长成她应该长成的模样。
　　她平时缄默，和最好的朋友一起也保持倾听者的状态，被她放进心里，声音再微弱的人也会句句回应。
　　她和温郃拍的视频还有花絮部分，很多网友在下面起哄，说温郃说话的时候米米看她的眼神好温柔。
　　米米。
　　简万吉听到都发笑，心想听起来一粒粒的，米熟的时候香喷喷，那米善心身体熟到发红的时候，的确散发着令简万吉想逃离又想要留下的冲动。
　　她都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称呼能这么亲热，善心算普通，她却因为合同、年龄、身份地位就要对米善心敬而远之。
　　哪怕对方的好感日益显现，简万吉的恶念和善念此消彼长，最终还是道德和良心压下了所有。
　　虽然曾白安痛骂她在找上米善心演万伶伶的时候，就已经道德缺失了。
　　朋友不知道简万吉还做出了什么承诺。隋雨前知道，但会为她保守秘密，更像看老朋友经历一场迟到的，比起青春期暗恋早恋的大雨更滂沱的，滚烫火山喷发。
　　看简万吉又不说话，米善心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她好像从来能精准猜中比自己年长者的心思，却不在意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转身去翻送来的超市袋子，“好多吃的，你什么时候点的？”
　　水果无数，贴着进口标签，一个无花果要三十块是米善心匪夷所思的价格。就像简万吉表面干练独立，家里比酒店还空荡，只能靠偏暖色的灯光弥补一点可怜的温馨居家感。
　　“是。”简万吉答非所问，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米善心，我想要的很多，一般人满足不了。”
　　单身也分主动和被动的。
　　简万吉在旁人看来哪怕三十九岁依然看着很年轻，作为女人，依然经常面对一些可惜的调侃，觉得她错过了最佳的婚育年龄。
　　在很多人还不太了解她性取向的时候，二十九岁已经被划入老女人的范畴。
　　意味着利他性逐渐降低，甚至还有人给简万吉介绍过二婚的富商，说你打拼那么辛苦，不如结婚后在家，做全职太太更为轻松。
　　那样的场合，隋雨前因为家世让人不敢多言，她不在，简万吉就成了餐桌上的一盘菜。人的一生要很多东西低头，能为生存低头获利已经算不错了，至少她只是被“调侃”而不是被羞辱。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说话的几乎是简万吉现在年龄的女人。
　　她从不认为年龄和皱纹是耻辱的，在很多恶意的瞬间之后保持微笑，也不痛不痒揭过了。
　　可回到家后，如水的疲倦轻松把简万吉淹没。
　　隋雨前很认真谈恋爱，最长的一段以拗不过对方家长寻死觅活收尾。
　　对方出国，从此不再联系。后来她试着进入新一段感情，依然没有定音，至少那样的夜晚，她也不像简万吉这么空空如也。
　　简万吉越是拒绝她的介绍，就越明白自己心中的深渊欲望灼热。
　　她想要全然的、纯粹的喜欢，就注定在自己的圈子、差不多的年龄层找不到想要的人。
　　大家的来时路殊途同归，早就习惯精明算计，推杯换盏中交换信息。
　　而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只谈情爱，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再老谋深算的人也有翻车的时候。
　　米善心在简万吉的固定圈子之外，是她很少应付的学生群体，更不像公司那些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充满生机活力，也很会看人眼色。
　　米善心游离在热闹里，比起参与，更像旁观。
　　就像初次见面，简万吉一进店先看到的不是曾白安，而是侧身低头看电脑的女孩。
　　她神游天外，注意力不在屏幕上，一看就在偷听。
　　简万吉倒是不介意，撞那一下真是偶然，却没想到看见了令她心神一振的脸。
　　“我又不是一般人。”
　　很多人觉得米善心低着头，穿不合身的衣服和破烂的书包会拮据到自卑。
　　她只是不喜欢和人对视，讨厌对视后的招呼和难免要搭话的语境，地上偶尔有别人牵着的小狗，和狗狗对视都比和人对视好。
　　“你想要的一点都不多，你不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名和利，你要我永远爱你。”
　　她目光纯真，好像真的不知道比起可视化的财富和可以变现的名利，永恒的爱最虚无缥缈，一如天气预报最多精准预测半个月。
　　后半生才是爱侣最需要度过的劫难，爱也苦，不爱逃离算解脱。
　　“永远的爱。”简万吉笑了，她的喉咙很干，嘴唇也是，或许身体都被地暖烤干了，声音更沙哑，“没人能做到。”
　　“你爸爸做到了。”米善心的回答毫不犹豫，她明明没有参与过简万吉之前漫长的人生，却因为这段忽然交叉的相遇把她阅尽，从相片到日记，从她还在妈妈肚子里，到产检，再到呱呱坠地，普通的情侣都不会了解得这么透彻。
　　她好像也参与了这个过程，以第三视角目睹简万吉尚且称不上悲剧的前半生。
　　简万吉：……
　　她喝光杯子里的水，像是在忍耐什么，米善心却非要她发泄，“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随你而去的。”
　　“够了！”
　　简万吉重重放下杯子，从来笑眯眯的眼睛因为愠怒显得锐利，“米善心，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
　　米善心根本不怕她：“原来微笑唇生气是这样的。”
　　不仅不怕还看得很认真，“肠肠，你生气也让我很想做。”
　　简万吉受不了她了，捂住跳动的额角，“你能不能体谅我的岁数，万一我有高血压呢？”
　　“雨前姐给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说你身体比她好多了，三高一个没有，就是有点贫血和缺铁，美式喝多了。”
　　“胃病现在很常见。”米善心兀自说，一边拆开隋雨前的超市外送里的牛肉干，还给了简万吉一包，示意她边吃边聊，“我说你怎么不太吃东西，原来做过胃部手术……”
　　米善心虽然独自生活，但厨艺不是很好，只会填饱肚子，但不妨碍她构想和简万吉的美好未来，“我会学着做饭的。”
　　简万吉咬牙太久，腮帮子有点疼，不觉得自己吃得下牛肉干，开了一盒熟食，狠狠吃了一口无骨鸡爪，“我不缺保姆。”
　　“你缺老婆，我能胜任。”米善心很喜欢她现在生动的表情，不是眯眯眼和微笑唇，也没有妆容伪装，现在的简万吉不过是一个姿色不错，保养得当的普通女人，营造的精英感什么总裁风都一扫而光，她们就应该这样白头到老的。
　　简万吉想起李因的警告，忽然笑了：“你朋友知道你才二十岁就要做另一个老女人的老婆吗？”
　　米善心不吃她劣等的威胁，“她只是朋友，不是老婆，管不到这些的。”
　　“就像你的朋友，也管不了你一开始执意要做我的X玩具。”
　　她明白简万吉苦口婆心地拒绝来自什么，大部分是社会压力。就从她们床上能干湿床单的反应，简万吉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
　　米善心相信她们不会有床死的那一天，反正女人绝经了还能做。
　　就算死了，变成鬼了，她也会鬼压床简万吉，让她天上地下都没地方逃。
　　简万吉无比佩服米善心面不改色说这些会被口口掉的话，一方面也清楚，如果米善心不这样，她哪里能逼到这个地步。
　　“什么叫我执意做，是你执意要我做。”简万吉纠正米善心的倒反天罡。
　　“难道不是你需要我吗？”米善心反问，她的活泼只在这时候显露，譬如吃到好吃的会摇头晃脑，如果有尾巴或许摇得很惬意。
　　“是你需要我给你解决睡眠问题，”简万吉据理力争，“你这是不对的。”
　　“好吧，我不对，我错了。”米善心认错很轻易，“但是你说非我不可的。”
　　她目光认真，都不知道自己唇边沾了新开的一包饼干屑，重复道——
　　“肠肠，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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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
　　也谢谢大家的投喂！！[抱抱]=


第53章 MAMA-53
　　MAMA-53:我不恋母，但她想当我妈。
　　晚上饭点过后，好不容易从公司回家准备休息的隋雨前被简万吉的车拦在家门口，“我都给你取消了，你就不能明天去看吗？”
　　简万吉的伶牙俐齿在米善心身上从来无效，她人生少有的落荒而逃都因为米善心。
　　明明那是她买的房子，离开的还是她。
　　走的时候女孩也不挽留她，米善心似乎饿得有些很狠了，正好隋雨前给她买了超市的火锅底料，她很不客气，开封了简万吉没用过的锅具，桌上铺满火锅食材瓜果蔬菜和小蛋糕，不忘叮嘱简万吉路上小心。
　　“那明天去吧。”简万吉趴在方向盘上，这两天年味渲到了顶峰，隋雨前的小区也张灯结彩，甚至还做了一条春节诗句长廊。
　　隋雨前坐在副驾驶上打哈欠，看简万吉难得不精致的头发，还有大衣里也不搭的内衬，噢了一声，“被小妈妈赶出家门了？”
　　“没有的事。”简万吉矢口否认，隋雨前又换了一句，“那就是你心虚，自己跑了。”
　　“你这人不能少说两句吗？”简万吉烦得眉头紧蹙，车内开着灯，她素面朝天，还带了几分病容，嘴唇很干。明明也睡了很漫长的一觉，突如其来的烧也退了，身体还是很疲倦。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你找我不就是找骂的吗？”隋雨前身体也不是很好，她俩打拼事业都一身毛病。
　　可以归入富家子弟的隋雨前继续做出事业证明自己，哪怕没有人需要她证明。
　　她是证明给初恋看的，可惜和对方的感情依然抵不过父母的激烈抗拒，如今对方在海外定居，似乎有了新的恋人，她们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简万吉当年是她轰轰烈烈感情的见证者，也有这样的时刻，听隋雨前抱怨、痛哭，然后把人送回家。
　　她们都不是相信日久生情的人，都确认日久生情生的不算爱情，更多的是责任。
　　所以这些年隋雨前给简万吉制造了很多别致的初次见面，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栽在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身上。
　　米善心好看是好看，但太干瘪了。奇怪的是她并不青涩，或许气质太老成，第一印象也不会让人特别舒服。
　　这是远超隋雨前预测的对象。
　　或许人生很多重大转折都在预测之外，就像她以前怎么也想不到简万吉也有这么一天。
　　隋雨前笑得很开心，不忘把薯片递给简万吉，示意她一起吃，“有什么好愁的，你比我好多了，现在唯一能管到你的长辈也去了，想做什么做什么，很好啊。”
　　“小善心呢，爹不疼娘不爱，和谁在一起父母也管不着。”隋雨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家庭，大部分走向甚至是卖女求荣财，“他们恨不得甩掉这个包袱，如果包袱还能变现，那再好不过了。”
　　“太难听了。”简万吉喂了两声，“你又没见过她的父母，不要这么揣测。”
　　“需要我揣测吗？看米善心的状态不就知道了？”比起简万吉屈指可数的亲戚，隋雨前倒是一大家子人三姑六婆的，小一辈更是多得一辆商务车挤不下，恐怕得包中巴车，“再沉稳的二十岁，也不是米善心这种半死不活的。”
　　“也没有半死不活……”简万吉揉了揉眉心，“她也有很小孩的时候。”
　　比如看菜单皱眉，好奇那些奇怪的名字到底是什么菜。和简万吉逛街，也会因为一些可爱的小东西走不动道。
　　米善心的笑点也和别人不太一样，谐音梗离谱到简万吉想不到，她就已经笑了半天。
　　她想起米善心的时候目光绵长，多年的朋友再次确认，她真的遇见了。
　　别人坠入爱河，简万吉的爱河是不见底的深潭，底下长满水草，以隋雨前对米善心浅显的了解，这是一个抓住就不会放过的孩子。
　　她得到的太少了，一旦想要，死也不会放手。
　　现代社会，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都太极端。大家提倡好聚好散，感情也和买卖不成仁义在一样，总要留一线。上过床的还能做朋友，分手后还能给前任介绍新人，每个人都在不遗余力建设和谐新社会。
　　就是因为太好放弃了，也太容易绝处逢生，爱也显得平淡普通。
　　简万吉不一样，她是在父母殉情的泥淖中长大的。再避而不谈，从中学时代就一起玩隋雨前能看出她隐藏的感情洁癖。
　　她对朋友积极大度，好像朋友很多，似乎做好了对方会离开的准备。
　　就像必然会结婚的曾白安，和她们学妹恋爱的隋雨前。
　　两个恋爱的朋友只要回头，简万吉总在那里，倾听连现在的隋雨前都觉得矫情的恋爱心事。
　　明明简万吉置身事外，却不厌其烦。
　　喜欢简万吉很容易，但谁都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她是从身边经过的流水，川流不息，要看她的河床太难太难了。
　　“我说她不好，你就说她可爱。”隋雨前咬着薯片叹息，“你就认栽吧，我能不知道你，你就是老封建，和现在网上的流行趋势倒挺像的，只要有过前任的都算脏，你要你的女朋友只有你一个，从一而终，你死了她也要自觉给你守贞到死。”
　　隋雨前骂得很脏，简万吉嘴角抽搐，“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我不是鼓励你走出前任的阴霾吗？”
　　“什么叫有过前任就脏了？”
　　隋雨前吃薯片咔吱咔吱，“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
　　两个人都是做决策的，工作上统一战线，知道再如临大敌焦头烂额，解决问题是第一位的，情绪不太重要。
　　“我说得难道不对吗？你这么多年假装单身主义，就是要求很高，既要又要。”
　　她们的圈子没有这么纯洁的天使，大家摸爬滚打到今天，谁不是熬出头的。要让市侩的商人因为爱变得纯真，不如期待她们的公司地段明天拆迁。
　　“不是我说，现在的大学生普遍没善心这么……”隋雨前斟酌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米善心身上诡异的矛盾气质，说她不爱财，她收了简万吉的钱。说她笨蛋，但她拿捏简万吉几乎正中七寸，“执着吧。”
　　“她这样不对。”简万吉又想起米善心那句我可以为你去死。
　　别人这么说简万吉会当成玩笑话，但米善心这么说，她很容易当真。
　　“感情有什么好说对错的，只是看谁站在哪一边。”隋雨前顿了顿，“论交情，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当然，曾白安肯定会骂你为老不尊，对年轻女大学生下手。”
　　“这有什么的，只是米善心外貌太不成熟了。”隋雨前提起前阵子的聚会，“艾博尔公司的高管不就交了一个在读研究生女朋友吗？他比我们还大一岁，还不是一群人恭维他郎才女貌。”
　　“他有个屁的才，”隋雨前嗤笑一声，“换成博芮姐，四十三岁找个二十三岁的男孩，就变不成郎才女貌了。”
　　“只会说，富婆哦。”隋雨前把薯片袋捏得窸窣响，“不过这些都是别人的嘴，生活和感情都是自己的，你要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们这些年都很累，公司大到一定程度，做老板的也身不由己。隋雨前身体也频频出问题，父母都希望她好好休息。她的毛病很大程度来自先天，心病随着初恋移民海外，只在特定日期发作。
　　“说了和没说一样。”简万吉头框框撞方向盘，“你不是经验丰富吗？来点实质性的。”
　　“我觉得你俩天造地设啊，”隋雨前调侃她，“你当时答应她的时候难道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考虑过。”简万吉啧了一声，“但没想过……”
　　“没想过你也喜欢是吧，”隋雨前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包薯片，“你之前还装喜欢熟女，曾白安还让我给你找身材火辣的女朋友，我就隐隐觉得不对。”
　　“我们那年去度假，曾白安眼睛在年轻男孩身上没下去过，你对身材火辣的女孩子一点兴趣没有，反而在喂海鸥。”
　　“这怎么就是我装喜欢熟女了？”简万吉不服，“不应该是我喜欢海鸥？”
　　隋雨前懒得和她插科打诨，“什么锅配什么盖，你自己清楚自己喜欢米善心哪里，我又没趴你们床底下过。”
　　她说话太糙，简万吉深吸一口气，真诚发问：“你觉得自己恋母吗？”
　　“我妈和豹子精一样，换你你恋吗？”隋雨前反问。
　　简万吉想到自己每次和她妈见面被拍得后背差点吐血，心想怎么有六旬老太爱练拳击，难怪隋雨前老爸每次伏低做小。
　　“你不是说你不太记得和你妈的事了吗？”隋雨前看简万吉实在纠结，也知道感情的事没那么顺利成长，她们在网上都是被骂老人味的岁数了，多少也有自尊心，担心被抛弃也是人之常情，“你要觉得你有病就去心理科看看，我可以给你推荐医生。”
　　“不用，我觉得米善心应该看看。”简万吉思来想去，还是很绝望，“我能确定我不恋母，但我总觉得她想当我妈。”
　　她当然不会和隋雨前说那段视频的事，那东西谁看了都要说恶俗。
　　可她反复回忆，那时候米善心的表情迷醉又圣洁，简直和博物馆的圣母雕像如出一辙。
　　“那根本就是一时迷乱而已。”
　　“我懂了，你就是不爽，你自己的喜欢是可以确定的，”隋雨前笑得发出鸭子叫，嘎嘎地说：“但她的喜欢更博爱是吧，要是遇见比你经历还惨的老东西，指不定米善心爱得更痴狂，不要你了。”
　　她说得太直白，简万吉更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年纪大毫无优势，反而被米善心牵着鼻子走。
　　她试图辩解什么，手机正好这时候响了，米善心给她打了微信视频电话。
　　“看我干什么，我和你清清白白，接啊。”隋雨前催促道。
　　视频接通，米善心一张脸出现在屏幕。她似乎站在洗碗槽边上，能看到很多餐具堆叠，女孩低头看桌上的手机，隋雨前和她打招呼：“小善心，晚上好啊。”
　　“雨前姐，晚上好。”米善心敷衍地回应，目光落在简万吉身上，“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不会用家里的洗碗机。”
　　隋雨前出了手机屏幕的范围大笑，很快简万吉的微信弹出隋雨前的消息：小妈妈催你回家了。
　　简万吉呃了一声，像是尴尬：“我也没用过。”
　　答案在米善心意料之中，“那我等你回来再洗碗。”
　　视频结束。
　　隋雨前示意简万吉开车门，“高啊这招，我只在一些已婚老板身上见过。”
　　“善心人小小的，但散发着一股我是正宫的气场，你以后可要小心了。”
　　她一张嘴说不出好话，下车前拍了拍朋友的肩，“多健身，别太虚。”
　　————————
　　【健身的理由】
　　米善心身体本来就嘎嘣脆，散步都是消耗，看简万吉每周工作很忙还要抽空健身，问为什么。
　　简万吉：“为了好死。”
　　米善心：“真的吗？”
　　简万吉：“没死过，不知道。”
　　“我爸上吊死的太难看，我妈……死得很痛苦。”
　　她把往事当玩笑，似乎也是前车之鉴，米善心听得很难过。
　　米善心：“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烧炭。”
　　简万吉：“你不用，你看着就很容易嘎嘣死。”
　　米善心：“那我们很般配了。”
　　第二天简万吉上班还没想明白，哪里般配了。
　　隋雨前听得嘎嘎乐，“为什么殉情在你这里从来不是古老的传闻呢~呢~呢~呢~”
　　她唱歌也不好听，简万吉把她赶走了。
　　几天后，简万吉给米善心换了新的手机壳，上面是八个字——
　　A.珍爱生命，好好生活；
　　B.健康生活，不许殉情；
　　C.？


第54章 MAMA-54
　　MAMA-54:不是图她年纪大。
　　和温郃合作过视频后，米善心很少有人联系的微信忽然多了很多信息。
　　寒假大家都很闲，有人直播写字，也有人纯播日常生活。
　　米善心的vlog停更很久，合作视频在温郃的制作下有些暧昧，对方因为米善心坦诚的性取向和对简万吉的喜欢，反而更直白地说很多人都这么起哄，反正我俩清清白白，你要是介意，下次自己开视频辟谣一下。
　　实际上辟谣了也没用，米善心平时很少上网，她的精力太低，光维持生活注意都不错了，寒假机构上课更是消耗。
　　她最近才有功夫高精力上网，了解了不少专有名词，还有人一直刷屏说很喜欢她和温郃的体型差，问能不能再多拍点，直播也行。
　　温郃太忙，每一个高赞视频后面都是熬夜的心血，米善心光听她分享都觉得这些都是应得的，完全不是网上用一句有餐厅继承那么简单。
　　没有家底也有没有家底的轻松。
　　简万吉走后，米善心整理了隋雨前送来的东西，还有火锅食材。她打开了简万吉没用过的锅，也不知道谁送的，盖子绯红，很适合对方。
　　李因的视频就是这时候来的，因为太猝不及防，专注吃火锅的米善心想挂改成语音，却因为手湿划错了。
　　“善心……咦，你在哪里？”李因早就回了老家，她依然打算学到死，她的账号每天都是打卡，看了米善心都不太想点赞，非常命苦。
　　“在……”米善心吃东西的时候一心一意，很迟钝。
　　可能嘴巴里还有食物，她想要撒谎的状态异常明显。
　　“不许撒谎，你这背后看着像别人家，你在哪里？”朋友很警觉，“不会是那个黄毛女家吧？”
　　面对朋友的一夜爆红，李因保持警惕，她非常担心米善心受不明网友的攻击。
　　温郃虽然只是个网红，但粉丝量级很高，吃的还是性向标签饭。
　　其他博主到底是不是真女同李因不敢保证，反正温郃百分百是。
　　之前她是想过劝米善心不要搞同性恋，但搞异性恋也不是谁都好过。
　　现在变成就算搞同性恋，也不能是温郃这种大凶之物，轻浮又不暧昧，她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和她谈恋爱。
　　“她现在不是黄毛。”米善心好不容易咽下东西，还要第一时间给温郃辟谣。
　　“蓝毛也没比黄毛好到哪里去吧？”李因一直以来都是乖女儿，米善心觉得她很像电视剧里的学霸女孩，只是对方的真实性格没那么温柔，只是在父母面前装乖而已。
　　好多次米善心都感受到了李因强烈谴责下的羡慕，她曾经提出和李因一起去染发，李因一副你学坏了的模样。
　　人要坏也不是人染成五颜六色就坏了。
　　米善心还为温郃说话，“她人很好的，帮我很多。”
　　“善心，你不会真的在她家里吧？”李因急得捧着手机团团转，就怕朋友被一个除了皮囊一无是处的家伙给收买了，“你不是说你喜欢年纪大的吗？她也没比我们大很多，不在你的选择范围吧？”
　　“不算。”李因说话太密集，米善心都顾不上吃，只好放下筷子说，“小因，我不喜欢温郃。”
　　李因一句那就好还没说，朋友又说：“我喜欢简万吉。”
　　李因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几秒想起和自己吃饭的简万吉，对方之前还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勾引米善心的！
　　“她勾引你？”李因的声音都快劈叉了。
　　好在房间外很热闹，年关将至，妈妈暂时不会偷听她和朋友打电话。
　　“没有。”米善心觉得这个词用错了，“不需要她勾引我的。”
　　“你主动的？！！”李因倒在床上，手机视频因为她的剧烈动作摇晃，米善心又开始往滚开的火锅里放食材，“也不算是……”
　　她之前就因为瞒着李因惴惴不安，迟迟找不到契机说开。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睡觉好多了吗？”
　　“记得，我回老家之前你气色都好多了呢。”李因备考期间摸鱼没有高强度网上冲浪，米善心跟百万网红学姐搭上的消息传得遍地是，她想不知道都难，“这和她有关系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不是演她妈妈吗？”
　　她的崩溃从说话的起因就能感觉到，“明星都是拍戏扮演情侣日久生情，你们扮演的是母女又不是情侣，这还能喜欢？”
　　李因对简万吉也没什么好感，但似乎比起生理性厌恶的温郃，还是事业有成的简万吉更靠谱一些，还是没什么好话，“她变态吧？！也不想想自己多大你多大。”
　　米善心耐心等她喷完，“变态的不是她，是我。”
　　视频那段埋在被子里的朋友哀嚎得像是月半的狼，“你在说什么啊善心，你这么可爱善良清纯，哪里变态了？你变态的话那我是大变态。”
　　米善心平时沉默大多是不想说话，这会是真的哑口无言到沉默。
　　她的善良也有待考据，不是名字有善就是善人的，她有罪，明明很喜欢弄堂的流浪猫，却只喂养不带回家。
　　她也不清纯，自.慰成瘾，还利用简万吉达成她想要好眠的目的，逼得对方不得不做人形xx每天取悦自己。
　　这样也就算了，说好不越界的，她还是想要更多。
　　从和简万吉保持交易关系，变成想要一辈子缠着这个人。
　　“对不起，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米善心的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模糊，戴着耳机的李因能听到她那边很安静的火锅沸腾声，有点像米善心很容易被外界模糊的心语，连距离她最近的，自诩为朋友的李因也忽略了她心海的沸腾。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李因还没彻底回神，潜意识也明白米善心不需要和她道歉，“善心，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她想起困扰米善心好久的睡眠问题，多少也猜到这是米善心的心结。
　　即便李因父母很忙，她一个人在家也是常有的事，但一个人在家和家里只有她在家是两码事。
　　生活里的琐事很多，李因的父给李因提供了良好的环境，也不需要李因操心水电费和厨房的电气家具维修。
　　米善心高三还因为家里管道维修停水烦恼，那时候天气很热，她上学早出晚归，要储水也不太容易。
　　大家的烦恼不外乎高考，米善心却早早经历了高考之外的烦恼。
　　做朋友也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至少在很多个瞬间，李因都有种米善心快她们一步的感觉。
　　当时李因就有模糊的概念，如果善心有喜欢的人，或许也是年长的。
　　朋友看同龄人都很幼稚，哪怕她自己外貌青涩，光看外在没有任何成熟之处。
　　“什么？”米善心愣了一会，“你又没有隐瞒我什么，我是想告诉你的。”
　　她还没说完，唔了好长时间，像是缓冲，“我最近很好睡觉，是……”
　　她又停顿半天，李因问：“你不会让简万吉给你买什么国外特效药上瘾了吧？”
　　某种程度上，李因确实比米善心单纯很多，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
　　“不是特效药。”米善心支支吾吾，李因更加确认，担忧地说：“她都那么大，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的，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比温郃更可恶。”
　　“真的不是药，非要说的话……”米善心叹了口气，捞起浮上来的食物，“就是……”
　　她就是半天，憋出一句，“我让她把我做到爽。”
　　视频那边昏暗一片，或许李因把手机塞到了被子里，米善心听到了朋友崩溃的声音，“善心……是我想的那个做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
　　李因：“你……我……你……”
　　她重重叹了口气，难以想象米善心是提出这种要求的人，“你在帮简万吉说话？明明是她趁火打劫！”
　　“我没有。”四下无人，米善心在火锅滚开的声音交代了自己和简万吉交易的前因后果，“……非要说趁火打劫，应该是我才对。”
　　大概是米善心的交代歪屁股太严重，李因压抑着愤怒，也怕外边的亲戚忽然敲门，冷冷地说：“信她三十九岁还没和人睡过，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
　　“你是秦始皇。”米善心认真地说，“我记得你之前玩游戏还抽到了秦始皇。”
　　她这时候多冷笑话无法逗笑李因，就算李因不愿意相信，也从米善心的声音里听出了她的认真，“善心，或许她骗你的呢，假装很为难，实际上半推半就，或许连让你扮演她妈妈都是包装好的，这是为你精心设下的陷阱。”
　　因为母亲的职业，李因见过很多被诈骗了还甘之如饴的案例。
　　女孩对这些把人搞到家破人亡的诈骗分子深恶痛绝，“她就是有变态癖好，恋母癖！道德缺失！那天给你塞名片就很变态了。”
　　现在温郃是黄毛还是蓝毛都不重要了，李因心情沉重，恨不得直接飞回宁市劝朋友回头是岸。
　　可米善心捧起手机，凑近的一张脸因为温暖的房子而面色红润。
　　环境是能改变人的。
　　以前米善心住在阴冷潮湿的一层老塔楼，无论回南天还是梅雨天，宣纸和毛笔都能长毛，她的衣服永远有一股阴干的味道。
　　培训班孩子的抱怨也不奇怪，在上学的时候，米善心就收到过同学怪异的目光了。
　　要学会让衣服留香很不容易，有些东西比太阳还奢侈。
　　“就算是陷阱，也是为我花的心思。”米善心之前的头发总垂在肩上，奶奶还在的时候，她头发是奶奶修剪的，奶奶走了，她自己对着镜子修剪，也因为剪刘海剪到戳到眼睛受过伤。
　　高三的时候她的头发比现在还长，对她来说，太短的头发不如长头发扎起来好打理，现在的长度是她喜欢的，可因为冬天而卷翘，像章鱼的腿。
　　此刻李因看她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的脸，是她从没见过的满足和雀跃，“可是李因，没有人这么需要过我。”
　　李因想说什么，譬如我需要你，但她也知道这话很场面。
　　她没那么需要米善心，想必对方也心知肚明。她的好朋友一点不木讷，她的敏锐藏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表面一声不吭，实则低头能把大家藏在影子里的灵魂都看得一清二楚。
　　米善心不争不抢，是因为没必要，她也要百分百的需要，或许那是她手动延长自己活力的一种方式。
　　“可是……”李因忽然鼻头一酸，手机放在被子上，皱着脸，像是要哭了，“善心，她大你那么多，要玩你很容易的，要是……”
　　“别哭，”米善心也很为难，没想到李因会担心到哭，安慰道：“可是我的身体很爽，也很好睡觉，很快乐的。”
　　李因：……
　　她说的不是这方面的！
　　可恶的坏女人，居然把她纯洁的朋友玩的人心都黄了！
　　“……其实，简万吉也没有恋母癖，”米善心还为简万吉辩解，她想起简万吉的时候眉头舒展，被同学说无神如榆木的双眼也变成了珍珠，“是我想当妈妈。”
　　李因：……
　　她真的不懂，她们才多大！为什么有人想当妈妈！
　　这一瞬间她竟然动摇了立场，觉得简万吉也不容易了。
　　不行！这是不对的！
　　“……善心，我觉得你还是要去看看心理医生。”李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不正常，“反正你演她妈也有拿到钱，去看看吧。”
　　米善心摇头，“这不一样。”
　　李因更不懂了，“当妈妈有什么好的！”
　　大概是米善心看起来冥顽不灵，李因又开始自圆其说，“不过还好你喜欢给女人当妈妈，而不是给男人，也不是真的当少女妈妈……”
　　米善心：“我又不是未成年，我比你还大两个月。”
　　李因经常忘记这件事，米善心的外貌太有欺骗性，谁看了都觉得她弱小。
　　“好吧，善心姐姐。”李因再次扫过米善心的背景，问：“你今年春节，是和简万吉过吗？”
　　“她不想接受我，她觉得我们不合适。”米善心边说，李因疯狂点头。
　　“我不会放弃的。”米善心捧着手机，她的头发难得在发尾扎个小撮，露出很在热气下漂亮更多的脸，好像因为执着和欲望而显得鲜活，“因因，我有种预感，我能争取到的。”
　　米善心的预感一向很准确，譬如上学每次考试的预测分数和排名，她甚至能预测李因高考的分数和市排名，精确到范围。
　　很多时候，李因都觉得米善心的能力隐藏得很好，她因为无人关注也不孤芳自赏，总需要有释放的地方。
　　她的野心也不咄等回过神，会发现开遍漫山遍野，上山的人想要离开，也来不及了。
　　和李因的通话因为她被家人叫去吃饭结束，米善心又收到温郃的信息。
　　对方对她很好，好得李因怀疑对方想对米善心干什么。
　　米善心的真实感受倒没什么，温郃这人敞亮，能把喜欢过三个字完全说出口，也能不予余力照顾米善心。
　　现在每天闲着也会给米善心发消息，让她记得留痕，这样以后能发合集。
　　温郃：[拍了吗拍了吗？]
　　米善心：[还没有。]
　　温郃：[你现在在做什么？]
　　米善心：[吃火锅。]
　　温郃：[那和我连麦？]
　　米善心：[不要。]
　　她还是拒绝人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温郃在那边笑，也不勉强，又给米善心发截图，还是李因发的。
　　朋友和别人发微信张牙舞爪，完全看不出平时走的温柔学霸风。
　　“温郃你有病吧，我们善心这么好，你竟然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温郃：[你朋友才有病吧，她又吃错什么药了？]
　　米善心懒得打字，回了语音：“她发现我和简万吉的事了，觉得简万吉勾引我。”
　　温郃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语音也带着笑意：“谁勾引谁啊。”
　　“这么说我比你朋友知道的还多？”
　　米善心开始心虚了，“……被李因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反正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河豚啊，一直私信骂我。”
　　温郃还没有和李因加微信，不知道是不是米善心的错觉，她每天给自己分享李因后台咒骂她的截图，看起来有几分享受。
　　但米善心没有说，她犹豫了一会，“等东窗事发我再和她道歉吧。”
　　温郃的语音带着明显的哈哈哈，“我发现你这人谈恋爱快刀斩乱麻，其他方面倒是很拖延。”
　　她算了解米善心的心路历程，也目睹米善心高中独自上学的形单影只。
　　李因是品学兼优家世不错的好学生，上下学车接车送，不知道米善心放学后也会因为她的关系被人找茬。
　　温郃也不懂为什么米善心别说，换她早告状了。
　　李因远比想象中得到了更多米善心的爱，这种朋友才最难得。
　　“对不起，害你被我朋友骂了。”米善心老老实实道歉，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录语音，“她还认为你喜欢我呢，我怕她撺掇，觉得简万吉太好，还不如你。”
　　温郃似乎觉得发语音太麻烦，干脆给米善心打了个视频电话。
　　一个个的，米善心吃个火锅也不安生。
　　但她很少有这样忙碌的时候，新年的祝福群发都没有，一般只有李因的红包。
　　父母不说红包，祝福都很小气，更像忙完了才想起还有个忘了的孩子，顺嘴提一句。
　　“还有什么事吗？”煮开的火锅冒着热气，米善心背景的房子看着就价值不菲，温郃是个识货的，已经看到了横厅窗外的城市地标。
　　“你朋友才不识货，你这位万事大吉女儿，我真比不上。”温郃看着性情张扬，为人很敦厚，米善心这么说又要被李因嘲笑，提起温郃的黄毛辣妹时期，大冬天还露肚脐，也不怕痛经。
　　“现在虽然房价跌了，这个地段还是不便宜。”温郃啧啧两声，“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就算找姐姐，也不是什么姐姐都有这种资产。”
　　“当然，我知道你不是图这个。”
　　米善心又想起李因刚才的微信消息，幽幽说：“反正不是图她年纪大。”
　　“小的你也看不上啊，”温郃示意米善心换个角度，看了房子的全貌，“好大好空，最好的观景位那是什么？仓鼠的房子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
　　温郃狂笑几声，“你这姐姐女儿挺有意思哈。”
　　米善心：“我眼光很好的。”
　　温郃：“和你朋友说去，别成天在后台骂我。”
　　米善心总觉得她对自己的喜欢不像喜欢，问：“你不会真的喜欢过我吧，我没感觉到呢。”
　　温郃外形出众，虽然在米善心眼里比不上简万吉，至少当年作为隔壁学校的外校生，是本校生经常提起的有名学姐，跳舞很厉害，现在做网红跳舞风姿依然不减当年。
　　李因没少诋毁温郃，却也说这人跳舞没话说，好看的。
　　还不忘补一句，至少比简万吉年轻，虽然她爸妈都不在了，你不用赡养五个老人，但你爸妈在啊，不也有三个老人。
　　“怎么忽然这么问，”温郃有些意外，沉思片刻，“和你对万事大吉姐这种感情当然不一样，没这么感天动地。”
　　“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被我欺负还不反抗，想对你好。”
　　偶尔米善心的确能感受到温郃简万吉的相似，但两个人毕竟时代不同，现在的人可以做的职业选择更多。
　　她们看气质都很花，比起简万吉的爱情洁癖，恐怖外婆，温郃则是想谈一直找不到对象。
　　她想要虽然不是生死相随，这段时间接触，米善心发现她很难对人提起兴趣。
　　这就没办法了，感情本来就玄之又玄，米善心也无法做情感导师。
　　“你没有欺负我，”想起以前的事，米善心认真回复，“你比我可怜，快饿死了，还穿那么少。”
　　温郃就笑，“你朋友骂我抢了你的围巾，说是你妈妈送的，非说我倒卖了。”
　　“那条是李因送的，也很贵，”米善心随口一问，“和我妈妈送的是同款，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
　　温郃：“还是别说了，她会爆炸吧。”
　　火锅还是红烧肉好吃，米善心筷子一顿，忍不住分享：“简万吉也送了我新的。”
　　“秀恩爱了，”温郃注视着屏幕那边的女孩，米善心比她印象里状态好多了，就算是火锅熏出的面色红润，也不那么阴沉孤独，“就算是李因买的，那条围巾也算雪中送炭，下次我还你吧，我放得好好的呢。”
　　“再缺钱也不至于把围巾卖了。”
　　温郃的家世挺复杂的，父母各自再婚都有了孩子，她是从国外送回来和外婆生活的。米善心遇见她那会正好是最叛逆的时候，具体的米善心没问，反正现在熬过来了。
　　“那你偷偷给我吧，”米善心顿了顿，“简万吉看到会吃醋的。”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没把握呢，现在说话洋洋得意的。”温郃又问，“你们的合约结束了？现在正式谈了？”
　　“没有，她最近处理家人的后事，还有亲戚过来。”米善心叹了口气，“律所已经放假了，正式解除合约也要年后了。”
　　“这和你也没什么影响吧。”
　　“想进入下一个阶段。”米善心喝了口果汁，看了眼不远处的金丝熊窝，那也算简万吉的家人，“三口之家什么的。”
　　温郃笑得不行，“你朋友知道又要疯了，年纪轻轻上有老下有老鼠。”
　　吃完火锅后，米善心发现自己不会用洗碗机。
　　其实手洗也可以，但她想等简万吉回来。
　　思来想去，把拍的金丝熊照片发了过去：可爱，它叫什么？小吉吗？
　　————————
　　=老花
　　米善心一直以为简万吉不近视，结果在她家发现了近视眼镜。
　　简万吉：“之前做过近视手术，又近视了。”
　　米善心盯着她看好一会，似乎想从这张脸看出别的人工痕迹，问：“鼻子也是做的吗？”
　　简万吉喂喂两声：“太过分了吧，我看着很像整容脸？”
　　米善心：“鼻子好看，眼睛好看。”
　　简万吉：“当你夸我了，不近视不要随便戴眼镜。”
　　米善心：“我想戴你的。”
　　简万吉笑而不语，米善心转移话题：“近视老了以后不老花，也挺好的。”
　　简万吉：“谁说的，我现在就有点老花了。”
　　米善心凑近她，“看得见我吗？”
　　简万吉：“看不见是瞎了。”
　　米善心：“瞎了我也会照顾你的。”
　　她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简万吉把趁机坐自己身上的人抱到桌前，“写你的作业，别成天想做护工。”


第55章 MAMA-55
　　MAMA-55:以什么身份见家长。
　　和隋雨前分开后，简万吉才发现米善心微信还给她发了照片和视频。
　　也不知道米善心什么时候买的对联，给金丝熊的窝贴上了。
　　简万吉放大辨认，写着人鼠共旺，什么鼠肥家润，毛顺可以，屎如何也不用太具体吧。
　　简万吉每年新年都凑合过，就算公司、银行什么合作方送了很多新年用品也懒得用，卖闲置也麻烦，都堆在杂物间，隋雨前笑她可能等下一轮生肖继续用。
　　每年这个时候简万吉都过得很无聊，哪怕要聊天，微信也能找到人，又不太想客套。
　　米善心拍了不少视频，忙忙碌碌，试图给仓鼠的房子加上新年气氛。
　　简万吉想了想，回了语音，“叫波妞。”
　　米善心秒回：“为什么？”
　　“跃跃送的，她已经取好名字了。”
　　米善心的语音很是失落，“不能改了吗？”
　　简万吉完全可以想象她说话的模样，“可以，看你心情。”
　　“行吧，你还不回家吗？”女孩顿了顿，“我等你回来教我用洗碗机。”
　　米善心似乎不打算走了，这大过年的，简万吉也不会把她送回去孤苦伶仃地过年。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心照不宣。
　　“马上回，那我去开车了。”
　　“好。”
　　隋雨前住的小区距离简万吉的小区不算很远，开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心跳，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激动什么。
　　家里有人很新鲜吗？
　　以前她最怕回家，可万卿卿不让她住校，每天要求她坐公交往返学校和家之间。
　　每天简万吉晚自习回家，都磨磨蹭蹭，害怕回家吃永远是皮蛋馄饨的宵夜，到夏天，还会多一道雪碧苦瓜。
　　她和万卿卿没什么话说，吃宵夜的时候相对无言，吃完简万吉想要洗碗，万卿卿也不让，她只好开着房门写作业，等到十点钟，万卿卿去睡觉了，她这才如释重负地躺下。
　　家里的房门插销是坏的，外婆说不用修，因为她也不关上房门。
　　简万吉自学了修插销，修好后却被批评了一顿，无非是女孩子学这个干什么。
　　门开着也没什么的，你不要有自己的小秘密，我半夜会起来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
　　那时候流行台湾小说，印刷本租金按天算，曾白安很喜欢，强烈要求简万吉看，还要求她看完复述自己印象深刻的片段。
　　简万吉对主角们的风花雪月不感兴趣，里面的感情再轰轰烈烈一波三折，都没她父母来得满城皆知，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活在小说里，但没有证据。
　　就算是能怎么样呢，日子还不得过下去，如果非要对阅读的人说点什么，简万吉希望她们给自己一点钱。因为她不能保证每次考试进步，万卿卿会扣她零花钱。
　　还好隋雨前家里富裕，会给她带进口的零食，但简万吉不能带回家，被万卿卿发现，又要罚她洗冷水长记性。
　　不受嗟来之食，要自立自强，不搞情爱，不能像妈妈那样，上了那么好的大学那么好的专业，最后做一个普通的外企文员，白瞎了好脸和身材。
　　简万吉表面听了，心里并不赞同。哪怕关于母亲的记忆模糊，她依然忘不了对方温柔的语调，她说肠肠想做什么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
　　人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能找到喜欢做的事难道不算幸福吗？
　　简万吉知道这些困惑不能对万卿卿诉说，她也不会把曾白安借她的小说带回家。也习惯了敞开的卧室门，可能半夜会来检查她睡觉，比宿管还可怕的外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忍，等我彻底独立，就可以搬出去一个人住了。
　　一个人住很好，没人抱怨，无人检查，更不用人等她。
　　不是说好要摆脱有人等着的状态吗？简万吉心里反复诘问自己，却还是在开门的时候没出息地下意识寻找米善心的身影。
　　女孩窝在沙发上看简万吉一年到头看不了几次的电视，原本只有遥控器的茶几上摆了切好的果盘和零食，米善心披着不知道哪来的毛毯，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声音，也没起来，只是转头看了进来的女人一眼，好像她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回来了？”
　　简万吉莫名其妙想笑，和之前习惯性的微笑也不一样，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原本就上扬的唇角再上扬几个度。
　　“嗯。”简万吉背过身换鞋，骂自己有病。
　　米善心问：“你和雨前姐吃过了吗？”
　　她还记得简万吉临时换衣服出门，说和隋雨前有约。
　　实际上简万吉只是把车停在人家小区门口。
　　外边太冷，年二十九没几家店开着，隋雨前才不要请她来自己房子吃饭，因为她也刚从父母家吃完回来，明天就要去酒店过年夜了。
　　“没有。”
　　米善心跳下沙发，“那你还吃火锅吗？还有多的，也可以煮新的底料。”
　　简万吉看了眼岛台，说不会用洗碗机的女孩已经洗完餐具了，她问：“不是让我回来用洗碗机？”
　　米善心咬了一口脆甜的李子，好像瞪了她一眼，之前死气沉沉的眸光鲜活许多，很像鱼目变成了珍珠，简万吉很想收藏。
　　“受不了太多脏盘子，我自己上网搜了，温郃说她家的洗碗机和你的一个牌子，微信上教我了。”
　　米善心家里没那么多智能设备，房门都是老式的黄色木门，其实挺符合简万吉对小时候的印象。
　　“温郃？”简万吉打开冰箱，里面都被填满了，隋雨前吃商很高，甚至可以打飞的去吃新鲜海胆，也不知道她私下和米善心怎么聊天的，冰箱遍布零食，怎么看都是米善心会吃的。
　　“你没看过我发的视频吗？和她合作的，给我涨了好多粉丝。”米善心吃完了犯懒，趴在沙发上看不远处的简万吉翻冰箱。
　　对方似乎对火锅也没什么兴趣，扒拉出一包黄油吐司，打算切出来烤一烤。
　　“你等一下。”米善心制止她，女人诧异地问：“怎么了，这是你的专属食物？”
　　她问得揶揄，米善心走过来，“你要放在多士炉里吗，我想试试。”
　　原来是为了这个。
　　简万吉看出她的好奇，把刀给她，“那你自己来。”
　　多士炉就在后边，米善心说：“要怎么用？”
　　女人接了一杯水喝，“问你的温郃姐姐。”
　　“对了，为什么隋雨前也是姐姐？她比我还大两个月。”
　　米善心切得很认真，皱着眉说：“你还喊我妈妈，她要喊我阿姨吗？”
　　果然不能一心二用，她切失败了，“别和我说话。”
　　还挺凶。简万吉笑出了声，站在边上看她大展身手。
　　米善心家务做得一般，厨艺也一般，虽然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下厨房的机会很少。
　　等家里老人都不在了，她得过且过，有食堂吃食堂，不吃的时候买临期食品解决，开火都很少，生怕父亲又拿水电费账单追责她大手大脚。
　　女孩切面包莫名有种虔诚，简万吉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可能是这个家除了乔迁的时候热闹过，就没什么人气了。
　　曾白安和隋雨前都不会留宿，这两个一个人有家庭，一个和朋友相处也很有分寸。
　　就算早年创业拮据，大小姐出身的隋雨前也没有过过苦日子，信用卡刷爆了也不会和简万吉住双人间。
　　或许是这么变得刁钻的，加上单身久了，很少人能容忍个人空间被入侵。
　　米善心不一样，非得说，是简万吉先入侵她的空间，把她的寡居的房子装点成自己的私心，面面俱到到寝具都是简万吉喜欢的品牌。
　　米善心好不容易切了厚度差不多的面包，简万吉还杵在边上，她只好问：“这个东西怎么用？”
　　简万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打开开关就能用。”
　　米善心就盯着她，简万吉难免想到她抱着自己让自己含着的春情模样，只好移开目光，说：“把面包片放进去就好了。”
　　米善心根本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循环什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她研究设备的按钮，说：“我一开始以为这个是面包机。”
　　简万吉笑：“面包机是面包机的，这个应该叫吐司机。”
　　多士炉听起来太专业了，她也很意外米善心这么叫。
　　女孩喷出浅浅的气，鼓着脸说：“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还有一种是三明治机，你这里居然都有。”米善心看向简万吉，“你是厨师吗？”
　　明明不开火，锅碗瓢盆、厨房用具一应俱全，只是没有新鲜的菜而已。
　　简万吉笑着摇头，“差生文具多。”
　　“很多是别人送的，我都懒得拆，你要是想用，直接用就好了。”
　　“现在网上也都有教程吧？”
　　米善心问：“不耐烦教我？”
　　她心情不佳的样子，简万吉很无辜，“我没有这么说。”
　　她指了指一边的三明治机，“我都没打开过，也不知道怎么用。”
　　她的精力都放在工作，生活得过且过，家也像旅馆。
　　米善心家里的微波炉还是之前抽奖送的，和同学们比，她已经落伍太多了，虽然平时不太在意，这时候不知道在微微倔什么。
　　常年和老人住在一起，她连空气炸锅都没见过，别提更缤纷的，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东西。
　　简万吉像是新世界的大门，米善心靠近她，就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多士炉。
　　简万吉戳了戳她的脸，“不是要烤面包吗，请吧，善心厨师。”
　　“调好档位，面包放进去，下拉一下就可以。”
　　米善心问：“档位是哪一个？”
　　简万吉指了指，米善心又问：“不用按烤面包键吗？”
　　“不用，我以前按过怎么都不成功，问了隋雨前才知道这是说明书的bug.”
　　米善心很喜欢听简万吉说这些她不知道的事，看着多士炉的镜面映出她们两个模糊的身影，忍不住窃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看见了，笑什么？我以前也没用过这个的，还以为这也是面包机。”简万吉抱怨道，“现在的厨房用具功能重合太多了，烤箱和空气炸锅不也差不多。”
　　等烤面包的时间，女人嘀嘀咕咕，发了一大堆牢骚。
　　米善心问简万吉，“你还要出去吗？”
　　“我走哪里去？”简万吉笑着问，“你要赶我走？”
　　“这是你家，”米善心说，“你会赶我走吗？”
　　她总是这样直接，挑明后更是不给简万吉缩回去的契机，好像她爱人也像杀人，干脆利落。
　　“我是这种人吗？”隋雨前没点拨简万吉什么，她们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
　　十几岁的时候，简万吉也不是没有忽然被隋雨前叫出去诉说烦恼的时候，也算一报还一报，“反正你那个家很冷，不如住在我这里。”
　　“以什么身份呢？”米善心问完又想起李因问的年夜饭，“雨前姐说你明天要和亲戚吃年夜饭，我在家里等你吗？”
　　她明明可以说我要去，却又迂回，简万吉听得出她给的台阶，试探也那么明晰，或许是因为亲人的场合，怕被拒绝。
　　这两个问题互为表里，根本是递过来让简万吉自刎的刀刃。
　　米善心没看她，盯着要烤热的面包片，捧着手机，似乎要录下面包片跳出来的一瞬间。
　　简万吉的声音和叮声同步，“和我一起过吧。”
　　她合并了两个问题，一如米善心的预设。
　　但没关系，米善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身份是自己给的，她会在明天公布自己的身份。
　　反正简万吉身上的巨石已经化为粉末了，她会豢养她。
　　米善心把面包片递给简万吉，好奇地问：“年夜饭可以有红烧肉吗？”
　　简万吉以为她会问亲戚好不好相处，没想到问的这个，笑着说：“当然可以。”
　　几乎每次和米善心吃饭，女孩都要点红烧肉。
　　米善心不爱吃西餐，对日餐韩餐也没什么兴趣，至少在饮食口味上非常中式，看她吃饭，已经对食物没什么过多食欲的简万吉都能多吃几口。
　　女人笑问：“就这么喜欢红烧肉吗？”
　　米善心点头，简万吉好奇地问：“你父母以前经常做给你吃？”
　　米善心摇头，“爸爸妈妈只会做简单，比较西式。”
　　一般人有了孩子会在饮食方面注意，少年夫妻的两口子互相推脱责任，都宁愿买外食。
　　米善心好养活，也不太哭闹，这也是父母后来对比出的天使宝宝，可惜再天使的孩子也没人要。
　　“那是爷爷奶奶做的？”米善心的人际关系太单调了，简万吉有调查公司的人脉，也没必要查。
　　况且有些东西远不如相处观察，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女孩还是摇头，“同学妈妈做的。”
　　想起红烧肉，米善心的心情好，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披着毛毯抱着膝盖，声音轻快地和简万吉说：“小学的时候，同学邀请我去她家参加生日会，她妈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还要配酒酿馒头，很软……沾上酱汁，我能吃两个。”
　　“这种吃法……很杭啊，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简万吉很意外，“之前怎么不说还要配上馒头？”
　　米善心专注盯着烤面包，说：“你也没问。”
　　简万吉发出笑音，“冷酷。”
　　一方面她又很遗憾，“我厨艺不好，恐怕做不出，不过可以问问酒店有没有这道菜。”
　　米善心很不给她面子，盯着咬面包的女人说：“不是不好，是完全没有。”
　　女孩转身往沙发走，简万吉追上去问：“身体怎么样？”
　　米善心不让她跟，“不要边走边吃东西，面包屑掉地上，会有蟑螂的。”
　　她这方面很严厉，简万吉不得不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坐在餐桌上吃，米善心绕了一圈还是给她开了一瓶超市买的冰糖雪梨，坐到简万吉对面，问：“你不是和雨前姐一起吗？她没饭给你吃？”
　　“办完事后聊了会儿天，没吃饭，”简万吉撑着脸，她的妆容掩盖了病容，看不出半点倦怠，“她家过年很热闹的，一大家子人。”
　　米善心问：“以前没有邀请你？”
　　“当然有，曾白安也提过，”简万吉摇头，“虽然关系很好，但年夜饭跟着朋友去吃一次就算了，哪有年年的。”
　　“她们家长也很好，就是有点……”简万吉沉重点头，“太心疼我了。”
　　“我知道，虽然没有可怜你的意思，还是觉得你不一样。”女孩非常理解，“我也是这么拒绝李因的，虽然……她爸爸妈妈也只是客套一下。”
　　简万吉能感受到米善心竭力地安慰，笑着说：“没事，这次我们一起过。”
　　米善心本想再得寸进尺一些，问简万吉明年、后年和以后每年。
　　可话到嘴边，看到简万吉微弯的唇角，想起万伶伶临终前狰狞又恶毒话，还有隋雨前承认的简万吉被外婆带去do过唇的事实，提到简万吉当时说是她现做的，隋雨前和曾白安都明白，她在说谎。
　　米善心小时候被带去剪头发，理发师剪得太短她都要哭很久，其他人整形是主观性的，简万吉是被迫的。
　　那她会哭吗？
　　米善心不忍问，翻滚的情绪快把她淹没了，她怀念简万吉趴在她怀里吮吸她的感觉，好像人也可以通过那种方式连接。
　　“那我和你的亲戚一起吃饭，算什么身份呢？”


第56章 MAMA-56
　　MAMA-56:晚上尝尝肠肠。
　　“不是妈妈吗？”简万吉回答得毫无压力，“律所已经休年假了，我们的合约年后才结束。”
　　米善心知道她又假装轻松逃避自己的追责，念在女人忙前忙后办葬礼又要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米善心放过她了。
　　“行吧，你能顶住就好。”
　　这不是简万吉预想的答案，她很意外，笑着问：“我为什么顶不住？”
　　“这次一起的是我舅舅一家，不过舅舅去世了，舅妈还能做主。”
　　“她们挺好的，你不用害怕。”
　　说完简万吉才考虑到米善心平时的生活状态，“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的。”
　　米善心晚上吃了太多，吃不下了，捧着杯子喝水。
　　简万吉家餐具很多，杯具也不少，不像她家里的杯子，很多豁口，还是机关单位老式的那一种青瓷，应该是爷爷留下来的。
　　女孩在这方面没什么讲究，纵然简万吉有考虑送她名贵的文房四宝专业用具，米善心也觉得浪费。
　　她学习得过且过，深知自己这个专业在这个时代也成不了名家。况且她也没有世家的头衔，更谈不上天赋异禀，与埋没毫无关系，能认识简万吉都算她专业带来的意外之财了。
　　“没有不喜欢，”米善心也不继续说，“我去写对联了。”
　　简万吉想起米善心发的对联，咦了一声，“你自己写的？”
　　米善心面无表情转头看她，“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女人还在笑：“做妈妈的。”
　　米善心没搭理她，反而是简万吉跟过去了。
　　简万吉家很大很空，正好方便米善心趴在地板上写。
　　刚才简万吉回来没注意，这会儿看见了，沙发后边好多红纸，似乎是米善心自己裁的，边上还有写过的。
　　“要写这么多吗？”
　　米善心点头，“给雨前姐的已经闪送过去了。”
　　不久前简万吉才和隋雨前聊过，对方闭口不谈，简万吉笑容凝固，“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交易的？”
　　“虽然不收钱，”米善心：“但我们的合约也没有写我不能赚外快吧？”
　　“况且雨前姐还给了我大红包。”
　　提到这个，米善心有点失落，“你没有刷到我朋友圈？”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自顾自回答，“朋友圈美女太多了，刷不到我。”
　　简万吉：“我完全没有时间刷。”
　　她毕竟是去处理后事的，光米善心就够她心烦意乱了。
　　年尾的事情接踵而至，回到家才松口气。
　　简万吉坐到一边，看米善心写对联，扫过边上明显是女孩的专业用具，“你回家过？”
　　米善心嗯了一声，“以前邻居的对联也是我写的。”
　　简万吉：“你不是没精力吗？”
　　“她们很照顾我，”女孩说得认真，“年夜也会送东西给我吃。”
　　即便米善心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那条巷子也把她拉扯大了。
　　包括简万吉碰见几次的老太太，也忍不住对她抱怨过这孩子父母不作为。
　　米善心不怨恨父母，她平静接受命运给她的安排，依然心怀感激，对周围的人事物。
　　简万吉靠着沙发，城市的新年夜幕伴随着大楼绵延不绝的灯火，仓鼠在新年主题的窝里跑酷，电视播放着新年的各地新闻报道，女孩趴在地上写得认真，即便穿着普通的毛衣，也显得眉目清雅，更显沉静。
　　简万吉看了一会儿，就有电话来了，似乎是工作上的，又拿起电脑，坐在一边处理。
　　米善心本来想让她也写，看她很忙，又担心倒计时女儿奔波的身体，最后只是要求简万吉在睡觉前给她再涂涂伤口。
　　明明是第一次来简万吉住的地方，女孩好像没有任何适应期，简万吉看电脑邮件的时候，米善心写对联中途休息还要换一个电视剧当背景。
　　趁着一百八十秒的广告期间去倒水上厕所，然后对着地上对联拍照，似乎预约过同城跑腿，很快打包送出去了。
　　简万吉看她很忙，问：“你到底接了多少单？”
　　米善心说：“朋友们也要。”
　　“朋友不是回老家了吗？”简万吉就认识李因，对方还让自己不要勾引米善心，太深刻了。
　　“温郃，你知道的，她住在翠湖天地。”
　　那是宁市比较有名的小区，简万吉当年还买不起。她之前看温郃的信息，还没想到对方有钱成这样，虽然不至于羡慕，也有点感慨，“大款啊。”
　　米善心：“她以前也不容易。”
　　女孩的语气听起来很感慨，简万吉眉头微蹙，问：“怎么说？你们真有一段？”
　　米善心一边换毛笔，一边说：“真有你会发疯吗？”
　　简万吉失笑，“我发什么疯？”
　　米善心已经不会失落了，“好吧，那就没有。”
　　“是不是太草率了？”简万吉咦了几声，“她直播说得很感人。”
　　“她靠这个吃饭的，”米善心复述温郃和自己说的话，“别人的注视都能变现。”
　　简万吉不免想到米善心的露脸视频，“那你怎么想，以后和她一起做这个？”
　　米善心摇头，“还没想过。”
　　她虽然是脱产的学生，却也在讨生活，“虽然没有很喜欢，但能赚钱的就是好工作。”
　　简万吉：“不考研了？”
　　米善心气质很沉稳，或许读书能一路读上去，女孩却摇头，“很花钱，我想早点独立。”
　　刚认识的时候，米善心坐在车上提起就业，简万吉当时说可以给她提供岗位。
　　到底今非昔比，随口一说和为未来打算也是不同。
　　“有最想做的工作吗？”之前简万吉没和米善心聊起这方面，两个人的时间即便重合，也被合约挤满。哪怕米善心有空，简万吉也不一定。
　　这种没有紧迫事的闲散时光，对简万吉来说太难得了。
　　“没有最喜欢的，”米善心摇头，“我要写字了，你不要打扰我。”
　　简万吉只好点头，“好好好，善心老师忙。”
　　简万吉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平时空寂的空间多了一个人，米善心像很好养的动物，只在有需求的时候喊她一声。
　　米善心的睡眠一直是问题，本以为她又要熬到天亮，结果她比简万吉睡得更早。
　　反正家里暖气常开，简万吉怕抱米善心去卧室会吵醒对方，干脆给沙发上的女孩盖上被子。
　　第二天米善心醒来，简万吉不在家里。
　　微信有她的消息：[我去酒店等亲戚过来，等会回来接你。]
　　按照合约的日期，她们已经解除关系了，可惜律所下班。
　　最重要的是，简万吉还不知道怎么定义和米善心的关系。
　　米善心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格，她像潮湿的苔藓，不经意间就覆盖了简万吉的全身，还要简万吉自我检讨，是不是内心太过阴暗。
　　[你要把换洗的衣服带过来，还是再买新的？]
　　今天的商场大部分下午闭店，简万吉对年夜饭没什么追求，早些年被万卿卿折磨，更是畏惧这些合家欢的日子。
　　但她不过，又觉得米善心应该过，后面跟了几条搜索过的信息，附言：[要是想买新的，可以趁商场闭店之前看看。]
　　大概是答应了米善心一起吃饭，她连年夜饭订在哪家酒店，精确到哪个家宴厅也发给了米善心。
　　简万吉订的酒店均价很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临时排到的，米善心在大众点评搜，一只螃蟹就要三千块，金子做的吗。
　　一般人或许会为自己和喜欢的人世界格格不入而难过，米善心难过的只是这么贵的螃蟹不能折现。
　　她看了好久菜单，真的问了简万吉这个问题。
　　安放了万卿卿的骨灰，简万吉送舅妈一行人回了酒店。
　　正好这时候米善心的消息来了，人轻松不少简万吉看到消息笑了一下，表姐万心洁就站在她边上，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谈恋爱了？”
　　连舅妈都看了过来，“真的吗？好事啊。”
　　表哥表嫂原本在聊天，听到也问简万吉：“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呢，什么类型的女孩？”
　　简万吉只好把手机塞回包里，认真地问：“为什么默认是女生？”
　　就算平时很少面对面来往，以前舅舅还在的时候，吃饭比现在频繁很多，简万吉的青春期和万心洁因为早恋闹得轰轰烈烈比，有点太熄火了。万卿卿怕她重蹈女儿的覆辙，没想到一盆花枝头修剪过度，变了品种。
　　“这有什么好猜的，一看就是啊。”万心洁长卷发单肩披着，不像简万吉大部分都是盘发，表面简单，实则对头发的柔顺度和长度都有要求。
　　女人拨了拨简万吉的马尾，感叹了一句：“你还是这么花里胡哨，这发型心机得要死。”
　　简万吉很无辜：“怎么心机了？”
　　“哪里做的头发，今天还开吗，我也想做，”万心洁说完又不经意地问：“你手机里的女朋友要带来给我们看看吗？”
　　万卿卿一走，简万吉也没什么家长了，她生前就是拧巴又顽固的老太太，在养老院也交不到朋友，去世了也无人探望。
　　由她抚养长大的简万吉送了她最后一程，后事一切从简，但没有遵循万卿卿还清醒时的要求。
　　她不会把外婆的骨灰和母亲合葬的，反而送到了本地的寺庙骨灰楼。
　　舅妈没说什么，她和万卿卿关系一般，据说当年结婚也不受对方看好。好在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探望也没什么好脸色，当年万伶伶新年来看母亲被赶出去，还是和兄嫂一起吃饭的。
　　如今宁市也没别的亲戚了，简万吉一个人在这里打拼，大家没有过度关心，但还是难免操心。
　　“不是女朋友。”简万吉又不知道怎么形容和米善心的关系，回套房的时候斟酌半天，把自己找演员的事也都说了。
　　表哥表嫂的孩子们从寺庙回来后又去玩了，套房只有大人在。
　　这个时段的套房供应茶点，几个人听完都有些无言。
　　还是万心洁最早开口：“差多少岁？”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哥说：“十九岁。”
　　舅妈似乎想说点好话，但不知道怎么说，一直捶胸顿足，哎呀哎呀。
　　简万吉也很无奈，“所以我没说是女朋友。”
　　万心洁和简万吉最熟，平时也会线上和她聊，多少知道她为了工作奔波。
　　但比起被动单身的都市精英，简万吉的挑剔是有端倪的。
　　从以前万心洁给她分享恋爱心事，简万吉无一例外，把她的前男友都评得一无是处。现在的丈夫人种都变了，简万吉祝福她结婚，难得说了句好话。
　　简万吉挑人比挑工作bug还精细，但真正的人是经不起这种审视的，她的单身在万心洁的意料之中。
　　况且简万吉小时候就见证过父母石破天惊的生死相随，那普通人感情的浓度自然难以打动她。
　　她既要虚幻的浪漫爱，又太过清醒明白现实，活成了一个倒吊人。
　　“那也太小了，”万心洁也谈过小十多岁的，但简万吉这都快差二十了，她想了半天，说：“还好你是女的。”
　　简万吉知道她言外之意是什么，心想就算都是女的，就米善心这个强度，一般人哪里折腾得起。
　　她严重怀疑自己突如其来的发烧也有这一个月的损耗。
　　就算是人形xxx，也是人形，必然消耗精力。
　　她都不知道米善心要睡眠好了，精力也跟上了，会不会更可怕。
　　那时候自己满足不了她了，她就厌烦她了，那怎么办？
　　这个担忧简万吉更没办法说，隋雨前倒是暗戳戳给了建议，简万吉又觉得这不是普通健身能提得上的。
　　“对方家长呢？”舅妈更担心这个问题，“才二十岁，那她的爸爸妈妈和你表哥表嫂也差不多的呀。”
　　米善心看简万吉没回复，又问她在哪里了。
　　眼看商场五点关门，简万吉急着回去，说：“晚上我会带她来吃饭的，到时候再聊吧。”
　　“五点开席，我先回去一趟。”
　　等她离开，剥开橘子的万心洁说：“看来都住在一起了，万吉这会儿算老房子着火了。”
　　她妈妈很是担心，“一般人家不说出柜，换成男女，差这么大，万吉都是要被打一顿的。”
　　万心洁又笑：“可我们万吉也不差啊，她那张脸虽然不及小姑姑，当年也是第一名考入戏剧学院的，如果不是她执意退学，指不定现在高低也是个艺术家呢。”
　　“还艺术家……”表哥万心建比简万吉大好几岁，作为长子，对父亲畏惧外婆印象深刻。
　　父亲在世时，非常担心简万吉被母亲养歪了。
　　他和妻子也不是没提过要养简万吉，但拗不过老人家。
　　孝道和失去女儿两个理由搬出来，从外地匆匆赶过来参加完妹妹葬礼，没几天又参加妹夫葬礼的男人还想争取，又被生母赶走了。
　　“万吉不长歪都不错了，她承受能力真的不错。”万心建的长子都在读研了，想起万卿卿还是心悸，“小时候爸妈出差，我被寄养过外婆家一次，就不太想活。”
　　“每天都是雪碧苦瓜和皮蛋馄饨，早上的粥要拌白糖……”
　　人到五六十也有能清晰地忆起的年幼往事，万心洁没哥哥那么惨，也没有被寄养，过年例行去看外婆依然受不了那么多规矩。
　　平心而论，万卿卿长得并不吓人，可再慈眉善目，也像被怨怼蛀空的邪神，空有拟化的面善。未能完成的夙愿和落空的掌控欲把她腐蚀，丈夫不赞同，儿子远离她，女儿背叛她，她也死不悔改。
　　于是临终床头，一个亲人都没有伴她身侧。
　　或许她也不需要。
　　“她被人喜欢很正常，”万心洁一边感慨，一边给自己的毛子丈夫介绍祖辈的生平事迹，一边说：“我第一次看她这么高兴，不是那种假装我很高兴的高兴。”
　　舅妈还是担心，“孩子父母能同意吗？”
　　万心洁说：“才二十岁，谈谈恋爱有什么好告诉爸妈的？”
　　“反正国内同性恋也不能结婚，就万吉爸妈那样，我看她也不会想去国外登记的。”
　　……
　　米善心很快等到了简万吉，对方没上楼，在楼下等她。
　　等米善心坐进车，简万吉看她穿着自己的外套，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穿你那身烘干的衣服呢。”
　　米善心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早上出门前简万吉已经烘好放在沙发上了，米善心却对她开始探索简万吉的衣柜，在衣帽间里忙活很久。
　　女孩看向简万吉，问：“不好看吗？”
　　之前她见到简万吉，对方身上总有缤纷的色彩。
　　不是红就是橙，要么是橘黄，一般人年龄越大越钟情黑白灰和极简，简万吉却不是，她丝巾能搭配休闲西装，商务风格的外套也不死板，显得松弛又自由。
　　或许是和家人处理万卿卿后事了，简万吉一身黑色，长发都一丝不茍束在脑后，表面看很简约，却有很多细节。
　　如同平静湖面下河床的纹理，需要靠近，才看得清楚。
　　“好看，居然会叠穿了，”简万吉又看了眼米善心，“我没想到你穿我的短外套正合适。”
　　“不过落肩还是很没精神，去买新的吧。”
　　“你的亲戚们都吃这么贵的螃蟹吗？”米善心忽然问。
　　简万吉这才想起来这条微信没有回复，笑着说：“新年菜单也涨到天价呢。”
　　“不过好的海鲜就这么贵，你也尝尝。”
　　米善心哦了一声，“我晚上尝尝肠肠。”
　　————————
　　=
　　米善心：“念一下这个。”
　　简万吉接过手机看，皱眉：“这有什么好念的。”
　　没上过班的大学生问：“真的会这么说吗？”
　　简万吉：“我不是互联网公司的。”
　　米善心略有失望，“那你念右边那张。”
　　这明显是米善心改过的，简万吉很难维持笑容，“什么东西？”
　　米善心：“快念，不然现在就做。”
　　简万吉：……
　　“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当初给你定级为……小妈妈，是高于你面试的水平……？”
　　“我希望你进来后，你能够拼一把，当小妈妈，不是把……”
　　……
　　“为什么是你来做小妈妈，其他人不能做吗？”
　　简万吉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米善心：“你会不知道？”
　　简万吉冲浪速度比她快多了，果不其然，简万吉咳了一声：“老梗。”
　　米善心：“快点念完。”
　　直到简万吉念到“……马上到年底了，加把劲”米善心还是坐她身上去了。
　　简万吉：“在干嘛？”
　　米善心：“加把劲。”
　　大吉……大获全败。


第57章 MAMA-57
　　MAMA-57:今晚也要吗？
　　过了一会儿，简万吉才意识到米善心倏然的可爱叠音是哪四个字，笑容凝在唇边，“今晚也要吗？”
　　她咳得很刻意，“你昨晚都能直接睡着，是不是好多了。”
　　“对了，我们年后再去复查一下吧，你这个毛病真的得治，到时候我……”
　　“你在害怕吗？”米善心很少穿衬衫，她对衣服的料子也没什么概念，保暖和能穿似乎也是相悖的。
　　人由俭入奢易，她穿了简万吉给她买的衣服，才知道世界上的确有书里写的不能机洗的脆弱布料，也有绒绒得令人安心的材质。
　　简万吉的丝绒衬衫很滑，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眼神就短暂停留过对方领口的郁金香胸针，和她烫金的名片背景一模一样。
　　一个人对着镜子穿上的时候，米善心忍不住坐在镜前玩了自己半天。如果不是简万吉给她打电话，她或许还沉湎在幻想中的简万吉中难以自拔。
　　“……也不是。”简万吉艰难地解释，“我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
　　简万吉的欲望没有那么深，这是她和米善心完全相反的最鲜明的特点。
　　哪怕她被对方勾起过欲望，依然没有这么浓烈必须做的感觉。
　　比起和米善心做那种事情，她更喜欢自己处理邮件，米善心在写对联的感觉。
　　妥帖、踏实，今天简万吉外出，还频频想到那个时刻。
　　当然，也会勾起自己含着米善心的触感，这算连锁反应，她这么说服自己。
　　换谁被这么当成婴儿哄，也会这样的。
　　“你那里好些了？”下车后，简万吉低声问米善心。
　　这两年很多人不回家过年，除夕不那么冷清，甚至能在商场看到更多的人。
　　米善心明知故问：“那里是哪里？”
　　简万吉无奈地具体：“胸口。”
　　女孩拉了拉女人黑色大衣里的黑色西装外套，等简万吉低头，她才纠正对方的模棱两可，“被你咬坏的*头吗？”
　　饶是简万吉已有准备，依然下意识捂住米善心的嘴。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显得偷感很重，明明周围没人看她，简万吉都很有包袱。
　　被捂着嘴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外套，里面的裙子垂在鞋面，群青色的短裙是简万吉度假穿过的，穿在米善心身上正好到小腿。
　　丝绸的米色衬衫外还有一件针织背心，衬得米善心肤色更白了，看着像是被绑架的人偶。
　　可能是简万吉没来得及换衣服，高个子一身黑很晃眼，又有米善心对比，逛商场的客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两眼，猜测她们是不是在摆拍。
　　“求你了，少说几句吧。”简万吉松开手往前走，试图驱散那些不道德不绿色的画面，米善心却小跑追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肠肠生气了？”
　　“没有。”
　　简万吉脾气很好，看她发怒很难，米善心还是想看更多。
　　她现在没见过，别人永远见不到的简万吉隐藏面貌。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米善心抱着她的胳膊，“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大概是小跑过，米善心又开始喘气。
　　她身体上的瘾太大，简万吉总忘了她非常容易晕厥。
　　之前带米善心看医生的时候还顺便看过了米善心的急诊病历，上面的就医记录写低血糖，看来晕倒在路边也不止一次，
　　简万吉只好放慢脚步，顺便把人推进经过的一家店，“那休息一会儿。”
　　她心越软，米善心越要攀上去，进去了也不松手。
　　店员看她们进来，也不介绍，默默跟在一边。
　　简万吉虽然很自来熟，也会和人勾肩搭背，但一般都是她掌握主动权，遇见米善心反而节节败退。
　　从色眯眯的不怀好意到如今被抱着也做不到推开，她只能认输，低声说：“你快选，等会闭店了。”
　　米善心：“你给我选。”
　　她从不对简万吉客气，一如床上。
　　简万吉摇头：“你自己选，之前都是我给你选的。”
　　“你今天自己选的不也很好看吗？”
　　之前米善心只是没条件，现在简万吉希望她自由发挥。
　　大概是简万吉的态度非常坚定，米善心和她对视之后松开手，自己去选了。
　　她个子不高，简万吉的短裙被她穿成中长裙，背后看依然没什么生机，走路慢慢悠悠，简万吉对一边的店员说：“我不买，你可以帮她看看。”
　　简万吉和米善心之间的氛围并不清白。
　　哪怕岁数相差很多，要定义为母女关系很困难。
　　店员在小姨和外甥女/情侣之间选了后者，毕竟这边商圈人来人往，她也见过不少有年龄差的客人。
　　米善心没选多少，看简万吉游离在外，还是在进试衣间之前把简万吉带进去了。
　　试衣间很大，换衣服的时候简万吉坐在换鞋凳，变成了米善心的衣服挂架，还要帮她拿手机。
　　米善心没她想象得那么孤僻，除夕，她手机的消息还挺多的。
　　之前简万吉就发现了，米善心从不屏蔽群消息，女孩认真穿衣服，坐在一边的女人问：“群消息都99+，你都要看过去吗？”
　　米善心胸口有伤，贴着创可贴，她脱衣服的时候还看了看，简万吉看见，又低下头。
　　“我不好看吧。”米善心说，"别人的胸都很漂亮。"
　　刚才简万吉没注意，这时候才发现米善心换下的内衣居然是自己的。
　　难怪空杯。
　　她词穷半天，“小胸有小胸的好，曾白安之前就很困扰，她穿衬衫扣子会爆开。”
　　“上学的时候最讨厌体育课，就算穿了也疼。”
　　米善心只在身体上对自己要求很高，这话没能安慰她，“也没你好看。”
　　之前在她家里的时候，简万吉穿得严实，米善心只在她的朋友圈见过她的泳装，潜水服更是漂亮，看得出她有努力健身，身体的线条都很好看。
　　米善心只是年纪小，还没完全盛开，就有干瘪的趋势。
　　“谢谢，我健身健得苦死了，”简万吉跷着二郎腿坐，风衣下摆摇摇晃晃的，在镜子里显得很自在，又和米善心抱怨，“偶尔还要因为工作参加一些公益类运动活动，什么马拉松，隋雨前有哮喘，只能我去，太痛苦了。”
　　“还好后来招了喜欢马拉松的职员，我才解放。”
　　米善心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她有哮喘？”
　　简万吉颔首：“毛病挺多的，但不算大毛病，哮喘、阑尾炎、关节炎……”
　　她又笑了：“我们这岁数算大了，去医院看关节，又被人说这么年轻怎么这么。”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虽然不是娓娓道来的类型，也有让人想听下去的欲望。
　　米善心嫉妒隋雨前，嫉妒曾白安，曾经和简万吉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
　　这是米善心努力到不择手段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毕竟世界上没有时光机。
　　以前她想，如果有时光机，她会劝当年的妈妈好好学习，别和爸爸谈恋爱，那就不用为了生下我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遇见简万吉后，她又对不起妈妈了。她还是想出生的，或许和妈妈做姐妹，就能变成简万吉的同龄人，那会不会顺利很多？
　　对了，差点忘了要面对可怕的万卿卿。
　　镜子里的女孩一点没被逗笑，反而愁眉苦脸的，简万吉在里面待得也热，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米善心身上，“我也去买件外套，顺便给你拿件合适的内衣，你真是……”
　　她的声音远去，没过多久回来，拿了已经付钱的，“直接拿的没拆的，先穿这个，创可贴贴着应该没问题吧。”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手上的布料，“穿不穿都一样。”
　　“你要不穿当然没问题，但试的时候还是……”女人的目光扫过，笑着说：“穿着。”
　　简万吉总有令米善心无法反驳的道理，“那你给我穿。”
　　换个衣服米善心也不肯放过简万吉，还好简万吉要脸，只浅吻了片刻，就拿着衣服出去付款了。
　　再买一些别的配饰，商场也闭店了。
　　米善心穿上了全新的衣服，有些别扭地问：“就直接去见家长吗？”
　　简万吉似乎想纠正她，又觉得怎么纠正都没有意义，似乎是这个道理。
　　“五点开席，回去的话来不及了，东西放在车里就好了。”
　　简万吉也换了一身衣服，她相貌身材都很成熟，穿衣风格是米善心根本不能学的，铁锈红也适合今天的氛围，米善心有些后悔没选同款颜色的毛衣了。
　　“我舅舅已经去世了，舅妈算唯一的长辈，表哥表姐都结婚了，表哥和表嫂有一双儿女，和你差不多大。表姐和外国人结婚，没打算要孩子。”
　　简万吉简单给米善心介绍了家庭成员，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不知道在笑什么，餐厅的电梯都装修过，很喜庆，米善心在火红的背景里问：“你是自愿带我来吃年夜饭的吗？”
　　简万吉颔首，没有嬉皮笑脸，她不笑的时候显得颧骨更高，看得出不靠眯眯眼和微笑唇，或许是天生冷感的人，她却颠覆了初始的皮囊走势，修剪出了讨人喜欢，惹人信服的模样。
　　“当然是自愿的。”
　　比起不擅长说真心话，简万吉已经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场合和吐露的人了。
　　朋友也不一定什么都能说。
　　偏偏米善心在所有选项之外，问得又那么让人想要回应她。
　　“拟定合同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了，但怕你会和家人一起过。”
　　离婚的小孩过年也有个去处，她怎么也没想到米善心真的没人要。
　　留她在老房子里孤苦伶仃过春节，又要应付邻居的真心邀请，想想简万吉就心疼。
　　简万吉新年习惯了一个人喝点酒，看通宵的电视剧，到新年又开始工作，周而复始。
　　“他们有家人了。”米善心说得不难过，但下意识低下了头。
　　简万吉搂住她，不像之前为了拉近距离，也不是迫于附加合同。
　　电梯上行，贴着春节窗花的装饰电梯镜面映出她们两个的身形，米善心忽然觉得新年红火的窗花变成了更火红的囍，她们天造地设，就应该生死相随的。
　　大概是惯会找话题的简万吉噤声，米善心只好问：“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
　　简万吉牵着她的手走出电梯，说：“我紧张。”
　　米善心不可置信地问：“你还会紧张？”
　　她订的家宴包厢叫花好月圆，一路上地毯都红得刺眼，米善心这时候才感觉到简万吉的掌心很烫，好像因为紧张升温。
　　“告诉你一个秘密。”站在门前，简万吉忽然说。
　　米善心预判不了她的行为，眨眼问：“什么？”
　　她的眼睛大而无神，好像少了魂魄，但简万吉见过她的情态，反而对米善心有所期待，觉得她很特别。
　　“第一次做的时候，我梦见我妈了。”
　　米善心嘴唇微张，显然更震惊了。
　　简万吉却不告诉她下文，推开门说：“你不能后悔了，米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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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心：桀桀桀还得加把火[好的][好的]


第58章 MAMA-58
　　MAMA-58:我会一直缠着你。
　　米善心还没能消化这句话，门就打开了。
　　一大桌人，米善心看了就发怵。
　　上次这么整齐的一桌人还是爷爷的葬礼，很多米善心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出现了。
　　她当时心想全都和鬼一样，大家都有血缘，却像是被迫在出生就签订霸王合同上续约，年复一年，直至死亡。
　　餐厅包厢也有新年的装饰，在座的生面孔看着都很精神，令米善心怀疑这是简万吉家里基因自带的。
　　万卿卿就算临终意识不清，力气也足够大，可见年轻的时候气血充足，或许能犁好几亩地。
　　“来啦？”先出声的是一个长卷发的女人，她瓜子脸，肤色很健康，颧骨和简万吉一样都有点高，却不太像，看打扮很精明。
　　简万吉嗯了一声，领着米善心落座，“不用等我，你们饿了开吃就行。”
　　下午先出去玩的小一辈都好奇地看着米善心。
　　男生戴着眼镜，和他父亲长得很像，女孩子鹅蛋脸，头发染得像是太阳爆炸，打的唇钉和温郃像是一个位置。
　　“小姑，你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女朋友？”女孩目光一直落在米善心身上，但并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扫描实现，好奇居多，“难怪二姑一直说你完了。”
　　“谁说是我女朋友？”简万吉虽然有些松口，但也没完全同意。
　　合同还挂在那，解约也是年后律所上班的事。简万吉表面看着轻浮，实则很有责任心。
　　米善心在她茶几抽屉里看到过清洁表，每周几保洁上门打扫，自己周几整理衣柜做清洁。
　　她很少买东西带回家，似乎也是为了少制造家务。
　　简万吉对外在很有要求，却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不太在意，家里药箱都没有。
　　“那是什么？”外甥女万思娜捧着脸，目光在简万吉和米善心之间逡巡，“怎么也不像朋友啊，哪有带朋友回家吃年夜饭的，她没家吗？”
　　米善心这时候说：“我家就我一个。”
　　气氛倏然冷了下来，万思娜被她妈拍了一下肩，嘟囔两声，和米善心道歉：“对不起啊，我前脚才到呢，不知道你的事。”
　　米善心之前都穿的黑灰，现在衣服多了亮色，今天青黄色的开衫衬得她气质更青涩了。
　　女孩虽然个子不高，肩颈线条倒是挺漂亮的，很少笑不代表她是面瘫，嘴角上扬就代表她要使坏了。
　　简万吉看得默默，没说什么，米善心果然补充道：“我父母还活着，不用道歉。”
　　还是万心洁笑出声，对简万吉说：“我明白你为什么带她来，很有意思，我第一次看思娜想抽自己耳光。”
　　这点简万吉感同身受，无奈地给大家介绍：“这是我提过的善心同学，姓米，和思娜一样大，都是大二学生。”
　　她没有避讳米善心的年龄，很坦然地说：“之前我请她演我妈妈，外婆最后，也是她陪在身边的。”
　　万思娜边上就是万心洁，她这时才把米善心和寺庙安放骨灰的时候，简万吉提的善心联系在一起。
　　当时万心洁完全没想过善心还能做人名。
　　这个孩子无论是姓还是名，都很特别。
　　更别说这张脸了，她就知道简万吉单身至今就是纯颜控。
　　现在还老牛吃嫩草，不提前发个照片补充一下个人信息，哞的一声把人带上桌了，搞得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思娜鼓着脸说：“小姑姑你也不早说，害我丢脸死了。”
　　她说话声音嗲嗲，明明和米善心同龄，气质却完全不同。
　　米善心见过这样类型的女孩，万思娜又特别一些。
　　女孩精心挑选过的口红，灯下漾着一层如蜜一般的颜色。
　　米善心想起简万吉偶尔在车上补口红，口红被使用过的痕迹，她曾经涌起偷走的想法。
　　后来简万吉不知怎么的换了唇釉，米善心还偷偷失望半天。
　　“不丢人，是我没说。”米善心看着她说，笑容却撤下去了，说的话和表情截然相反，“你很可爱。”
　　简万吉见过米善心和李因相处，那时候人多，感觉到米善心不开心。
　　也不知道女孩在大学是如何和同学相处的，冷不防听她这么夸人，笑了半天，万思娜很惊讶，“我吗？我很可爱。”
　　她似乎很沮丧，“我染头发又打钉子，就是不想走可爱路线的。”
　　菜陆陆续续上了，窗外是城市的新年，简万吉笑说：“要走什么路线，酷女孩吗？”
　　万思娜的哥哥可能平时被她折磨过，认命地解释：“我也不懂，说小姑你之前也搞过，还说年后要去打舌钉呢。”
　　米善心垂头思考和简万吉接吻的时候，好像没感受到舌钉。
　　现在的简万吉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都市精英，虽然不是原生发色，但也不至于离经叛道，反而是为了外形服务的，格外适配。
　　她闷闷地想：又有我不知道的。
　　明明简万吉近在咫尺，她还是觉得离对方好远。
　　还是得多做做。
　　想到这里，她在桌下轻轻勾了勾简万吉的衣摆。
　　“那有什么好打的，难受死了，”简万吉一边说一边朝米善心看去，飞扬的眼神似乎在问怎么了，还能接下一句话，“酷是一种感觉，和外貌没关系。”
　　“善心就很酷啊。”
　　米善心诧异地抬眼，“我吗？”
　　她坐凳子几乎不靠椅背，因为那样脚够不到地，当然也做不到简万吉这种背靠椅背的好整以暇。女人嗯了一声，问小侄女：“你觉得呢？”
　　万思娜唉了一声，别了别自己的垂落的头发，“她明明这么小只，居然也能做到，果然人没什么追求什么。”
　　女孩嘀嘀咕咕：“还是看建模吧，为什么我就……”
　　后面的听不清楚，米善心怀疑简万吉家有碎嘴基因。
　　这一桌的人都各聊各的，完全没有米善心想的三堂会审，更没有质疑简万吉带她的不应该。
　　简万吉是不是打点过了？她到底怎么和家里人介绍我的？
　　米善心心事太多，食欲不佳。电动转桌慢悠悠的，简万吉指了指眼前经过的红烧肉，“多吃点肉，是你点名要的，还搭配酒酿馒头。”
　　馒头上还有新年的红印，看着很喜庆，米善心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吃这种馒头的幸福，忍不住笑了笑。
　　简万吉看米善心就笑得更开心，“满意吗？满意就吃，低头看碗，碗里不会自己长出菜的。”
　　简万吉平时应酬多，吃饭会照顾人也很正常。但她很少给人主动夹菜，只会介绍什么菜色，三言两语拉近距离，马上就进入正题了。
　　反而是没什么正题的家宴比较累人，她必须从另一个状态解除。
　　亲戚们和简万吉来往不频繁，也不是没和对方吃过饭，因为次数稀少，反而对比明显。
　　万思娜一向喜欢这个送礼物很大方的小姑姑，奈何大家不在一个城市，也只有简万吉出差的时候玩玩，她想了想又问：“小姑姑，那你要收养善心妹妹吗？”
　　万心洁大笑出声，哥嫂都无语了，舅妈专心品味老鸭煲。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米善心也认真吃简万吉给她盛的老鸭汤，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气氛不对，茫然地抬眼，在简万吉无语的表情下说：“反了，她喊我妈妈才对。”
　　万思娜更惊讶了，“在太奶奶病房里真这么喊啊？”
　　“我看照片了，你和姑奶奶上学的时候是有点像……”女孩思考半天，“辈分好高啊，不然我也要喊你姑奶奶。”
　　米善心：“乖。”
　　简万吉：……
　　她非常佩服米善心的承受能力，她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
　　万心洁边吃饭边看热闹，终于看出米善心的特别了。
　　万思娜就很符合大学生的活泼和追求流行的特点，什么梗都接得过来，米善心和同桌的长辈习性很像，偏偏岁数最小，看着最嫩。
　　很像老式的蜂蜜蛋糕，不花里胡哨，充满令人怀念的香气和口感。
　　万心洁又有点担心简万吉恋母，哪怕对方不承认，只好问米善心：“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米善心摇头，万心洁看一眼简万吉，对方一直摇头叹气，不知道在唏嘘什么。
　　乍看一副你别过来，好像又有几缕难以分辨的暗爽。
　　“我想和简万吉在一起，她不要我。”
　　米善心毫不犹豫告状，简万吉急忙辩解：“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是我太小，没毕业，也没能力，爸爸妈妈也不……”米善心又说，“也不太在意我。”
　　她说这种话语调也横平竖直，简直像没有感情的旁白，显得更弱小可怜了。
　　在一般情侣见家长的时机，这种话太低微，显得她背后没人撑腰，很容易被人磋磨。
　　不过这家人和简万吉不一起生活，不过是在外地生活的亲戚，不近不远的。
　　简万吉在来之前介绍过，难得见面吃顿饭，除非她出差，或者有人来这个城市旅游或者办事，凑上时间吃个饭而已。
　　米善心以前没什么机会耍心眼。她父母非常决绝，根本不会主动关心她。
　　心眼是要留给在意自己的人的，有效就会质变成肯花心思。
　　简万吉不是坏人，甚至算得上善人，就她给米善心的转账、一衣柜的衣服、更换的家具，一日三餐外的加餐……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米善心不会纠结她是否也对别人这样好，只要确认在此情此景下，简万吉只答应和她发生肉.体纠缠，她就已经抢占了所有先机。
　　要为这样的先机献祭什么？
　　自己的脆弱、家庭的孤立无援，在旁人眼里是感情浓烈后吵架给对方递的刀，被人瞧不起的理由，米善心都无所谓。
　　她是悬崖下深潭里不见光的水草，迫不及待地想要缠住偶尔落下的旅人。
　　把偶然变成必然，也事在人为。
　　这种话其他人说装可怜的嫌疑很大，米善心被养了一个月依然瘦弱的身形，和过分平静的眼神都能显示她非正常的状态，头发从灰染黑的简万吉舅妈心疼得不得了，“这是你家里人的错，不怪你。”
　　舅妈从前性格就很直爽，简万吉记忆里的舅舅性格就沉闷许多。
　　万卿卿养出的儿女，一个常年缄默，一个企图做棉袄也忍不住逃离，都不太正常，找的结婚对象又异常互补。
　　当年父母去世，简万吉也受过舅妈的照顾，恨不得自己被舅舅带走。
　　可惜万卿卿太固执，孝道还是排在第一。她和万卿卿住在一起后，舅妈还经常给她寄东西，衣服、书籍，还有唱片……
　　舅妈的真心很火热，简万吉也模拟过她的为人处世，至今认为做不到这么真诚。
　　“小怎么了，年纪是往上长的，那万吉还会老呢。”舅妈一开口，其他人吃饭都像观赏，简万吉唉了一声，“也没到老的程度吧？”
　　万心洁说：“我们这岁数和小姑娘放在一起，那肯定会被说要有老人味了。”
　　她人在国外，冲浪还挺快，“不过同性好多了，我单位五十五岁的女教授还有女学生穷追不舍。”
　　米善心虽然喜欢老的，也不觉得简万吉很老，“肠肠不老，也没老人味。”
　　她对简万吉没大没小，喊肠肠更是惊了万思娜：“什么肠肠？小姑姑你这么时髦，还给自己整上腊肠狗塑了？你腿那么长，腊肠竖着看也不像吧？”
　　她说话噼里啪啦，米善心都听完都要缓一会儿。简万吉哭笑不得，“什么腊肠，什么狗，这是我小名。”
　　万思娜戴着美瞳的眼珠一转，“爱称，我懂了。”
　　“善心不喊姐是有根据的。”
　　万心洁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姐，一般得喊阿姨。”
　　米善心摇头：“我是她小妈妈。”
　　也不知道万思娜想了什么，欲言又止半天。
　　简万吉多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但又不能解释。
　　不说别的，她敢保证自己不恋母，但也不能大声替米善心辩解，在遇见米善心之前，她也不知道人能有妈瘾。
　　还哄骗神志不清的简万吉在怀里喊妈，奖励一口，再喊一声，奖励一口。
　　到底谁奖励谁，也不好说。
　　简万吉作为当事人都接受无能，只能再三叮嘱自己以后要杜绝这种事。
　　米善心每说一句都很炸裂，简万吉知道她吃饭不能聊天，催促她吃东西。
　　没过多久，米善心的手机就响了，她平时静音，桌上手机的震动还是简万吉先发现的，来电显示是：（妈）贝芃丹。
　　简万吉还以为看错了，米善心也发现了，和她一起盯了手机几秒。
　　“不接吗？”简万吉问，明明包厢的位子间距不窄，米善心却和简万吉靠得很近，边上的万思娜完全拿她俩下饭，都没怎么玩手机。
　　米善心：“我去外边接。”
　　简万吉点头，“我陪你？”
　　米善心摇头，“你在这里就好。”
　　毕竟简万吉算东道主，哪怕是亲戚也是客人，要陪聊。米善心走出门外，到长廊尽头的观景台打电话。
　　外边很冷，她望着高空俯瞰下新春的城市，不远处的大屏幕都是新年祝福。
　　每年正月初一，贝芃丹都会给米善心发新春祝福，收到妈妈的微信红包，基本是八十八块。
　　有红包就很不错了，爸爸更是一毛不给。
　　这么提前了？
　　“妈妈。”米善心接通，打了声招呼。
　　“善心，你不在家吗？”
　　米善心本以为妈妈是来寒暄新年的，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嗯了一声，“我在外边吃饭。”
　　“还是麦当劳吗？”贝芃丹的声音有些焦急，背景还有隐隐的哭声，米善心问：“妹妹怎么了？”
　　父母早已离婚有了新生活，米善心习惯了自己不被重视，也不会幻想他们会来看望自己，奇怪的是这次的通话背景没有热闹的声音。
　　母亲二婚是父母介绍，继父也是二婚，和前妻没有孩子，离婚了。
　　米善心见过对方一两次，具体的印象来自母亲的朋友圈，大多是摆拍的照片，配合文案很幸福。
　　“麦当劳这个时间是关门的，”贝芃丹坐车来找女儿，一路上女儿又哭又闹，她不停和拼车人道歉。
　　“你家里也没人，邻居说你被我的朋友接走了。”
　　贝芃丹的声音有些疑惑，“我在宁市哪有什么朋友？”
　　她原本就不是本地人，老家的饮食习惯和宁市倒是很相近，开车需要三个多小时。
　　她和丈夫家大吵一架，也没脸带孩子去父母家，思来想去，正好来找独自生活的大女儿，没想到扑了个空。
　　“……是我朋友，我和她在外边吃年夜饭。”米善心本来想说女朋友，但听贝芃丹那么焦急，知道她没心思，只好问：“那你们现在在家门口吗？”
　　背景又是小孩子的哭声，不知道妹妹又抓了什么塞进嘴里，妈妈急忙制止她。
　　“对，我……”女人似乎不知道和女儿开口，我了半天，米善心早在她问自己借钱之前就有所感受，说：“我马上过来。”
　　“善心，真不好意思，打扰你……”
　　“没关系的妈妈，你是不是没吃饭，外面好冷，你们先去巷口便利店待一会。”
　　贝芃丹还想问什么，米善心却挂了电话。
　　她的微信有很多来自父母的、丈夫的、丈夫父母的信息，甚至拉入黑名单的前夫都发短信问她怎么回事，前丈母娘打电话给他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云云。
　　她居然还要麻烦二十岁的女儿收留无家可归的妈妈和妹妹。
　　小女儿哭闹累了，被贝芃丹攥着手，挣扎了一会干脆挨着妈妈睡了。
　　看米善心十分钟还没回来，简万吉担心她迷路了，刚出包厢想去找她，就看到米善心垂头走过来，完全没注意门口有人，简万吉就看她撞在自己身上。
　　“对不……”米善心道歉一半，看到熟悉的裤子和靴子，抬眼对上简万吉低垂的笑眼，更沮丧地说：“我要走了。”
　　简万吉很意外，“为什么？你妈妈找你？她不是在外地吗？”
　　“她拼车带着妹妹来这边了，”米善心不难猜测母亲的二婚也岌岌可危，“在家门口等着。”
　　今天打车都不好打，简万吉挺佩服的，一边说：“那走吧。”
　　她也没说送不送，米善心说：“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女孩这时候又不胡搅蛮缠了，很有分寸感，简万吉说：“你会开车？”
　　米善心摇头。
　　高三毕业李因就去考驾照了，米善心则是凑不出这个钱，况且她怕自己考不出来。
　　“那你不能开我的车，只能我和你一起走了。”简万吉说，“大过年的，车很难打，这里离地铁站还要走两公里。”
　　米善心：“谢谢。”
　　简万吉发现她在感情上不留余地，这方面又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嘴上说着我会为你去死，却还要降低简万吉的参与程度。
　　这也是简万吉不太相信山盟海誓的原因之一。
　　她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现在又说不出具体的。
　　“再谢谢我们还是算了。”她说得很轻易，下一秒米善心抬眼，慌张地说：“不要。”
　　简万吉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拿外套。”
　　“你也和大家打个招呼再走吧。”
　　其实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老远来的亲戚也不喝酒，桌上闲聊都跟喝了没差别，还有万思娜针对自己的舌钉都是小姑姑玩剩下的开辩论。
　　简万吉带着米善心进去的时候正好是辩论会的高潮，唇钉都要飞出去的女孩手舞足蹈：“那小姑姑以前也烟酒穿孔都来啊，不妨碍她现在资产上亿，业界精英，商业巨……”
　　“巨什么，在很多人眼里还是很可怜，单身老女人，寂寞空虚冷。”简万吉笑着接道，“善心的妈妈来了，我和她回一趟她那边，你们继续。”
　　“什么，这就要走了？”万心洁看向米善心，对方点点头，好像很着急。
　　米善心看上去沉默寡言，也不算彻底内向，一句话很难形容她。
　　初次见面，也没人讨厌她，万心洁说：“那再出来玩啊，我们要在这边好几天呢。”
　　米善心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米善心没说话，简万吉看她盯着窗外，说：“你妈都能开车过来了，没大问题的。”
　　“我很生气。”盯着车窗的女孩说，简万吉有些意外，“你生气什么？”
　　“生气我居然在生气妈妈这时候来，”春节的城市挂着灯笼，米善心每年看，也没什么新鲜感。好不容易有了变化，妈妈又忽然来了，她抿了抿唇，“我觉得自己很坏，明明妈妈也很不容易，第一个想法不是体谅她。”
　　“我很想和你过除夕的。”米善心平时不哭不闹，好像让她吊死，她也能这么面不改色套上绳子，这时候声音哽咽，似乎红了眼眶。
　　以前想和简万吉发展的人很多，但大家都是成熟的人，知道好感和喜欢是有区别的，就像喜欢和爱。
　　爱是责任，不瞬时却有滞后性，喜欢免责，却宛如风中捉影，来去也很快。
　　强烈的感情对她这个年纪来说太沉重，她理应对米善心的纠缠感到烦闷，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心里的情绪难以名状，只想对她更好一些。
　　“……我们不会只有一个除夕。”简万吉的扁桃体还有些微痛，分不清是感冒没痊愈，还是这一瞬间的怪异情绪渲染过度。
　　“那当然了。”车开不进弄堂，米善心解安全带之前忽然凑近，亲了简万吉的脸颊。
　　还在营业的小商品点放着新年曲，旋律洗脑，过分喜庆。
　　米善心的声音伴随着安全带回落，并不滞涩，“简万吉，我想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
　　简万吉：就只是想啊，果然还小。
　　米善心：果然你还是想要做对吧？
　　简万吉：？
　　米善心没有说话，内心此刻是一串得意的笑声。


第59章 MAMA-59
　　MAMA-59:【+】想和我回去上*了？
　　米善心下车后几乎是小跑回家的，对一个从不运动，体测都能要掉半条命的人来说，跑步除非是十万火急。
　　简万吉认识米善心到现在，习惯她精力的异常低下。但这和床上的索取完全不同，女孩在那时候极为亢奋，简万吉都怕她晕过去。
　　怎么想都不正常，她打算年后带米善心再去医院看看。
　　距离家门只有五十米的时候，米善心放慢了脚步，她拢了拢外套，微微回头，似乎才想起自己把简万吉忘记了。
　　简万吉腿长，很快就跟上来了，“走吧。”
　　米善心又有些犹豫，简万吉这时候笑着问：“怕我们的关系被发现？”
　　“不是。”米善心停在原地，再转个弯，就到家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不祥的预感，“你先回去吧。”
　　这边巷子很窄，住户们大多明白拆迁的可能不大，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有时候经过谁的窗户，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视声。
　　这边老人多，除夕一部分被接走过年，一部分则是儿女回来，走几步就能听到和电视声音交融的欢声笑语，热闹得再低落的人都会雀跃几分。
　　表面看，简万吉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实际上她内心大多无动于衷。
　　伪装的外表和气质都是简万吉极力融入社会，贴近成功人士的遮罩。米善心有让人安宁的力量，明明也是独自生活，好像不太孤独。
　　简万吉去过她那破烂的房子无数次，看过她桌上的临帖，还有堆得很多没能扔掉的旧书。
　　和现在大家喜欢精准搜索看自己想看的东西不同，米善心的阅读面很广，几乎海纳百川，菜谱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简万吉一开始登门要敲门，后来有了钥匙，也会撞见看旧书忘了时间的女孩。
　　她问过米善心为什么不能看书催眠，米善心说她的脑子会更清醒。
　　以前为了备考，这种状态不错，考完还没完没了，就很可怕了。
　　当时女孩以为简万吉又要推脱，不太高兴地问你是不是反悔了。
　　简万吉每天后悔，又每天要硬着头皮上工，微笑唇的不高兴要通过不眯眯眼展现。
　　女人连连否认，不知道小妈妈把她打入X冷淡的地牢，还暗暗愧疚过好几个瞬间。
　　她们经过的窗里播着春晚，似乎在讲相声，还有鼓掌。
　　简万吉对上米善心在路灯下有些坚决的面容，问：“你是怎么和你妈妈说的？”
　　“什么？”
　　“她肯定问你今晚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噢……我说我和朋友一起。”
　　米善心的朋友屈指可数，贝芮丹也知道有个关系很好的。
　　有时候做妈妈的抱怨了十几条，发现自己的语音占据微信页面，才愧疚地转移话题。
　　心心最近和朋友关系怎么样，你朋友姓王对不对……
　　米善心纠正也不失落，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起码说过三次李因的名字。
　　妈妈从不记，说错了就马上道歉，显然没放在心上。
　　“我是朋友？”
　　简万吉临时买的外套也是大牌，版型好得她付款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夸她。
　　米善心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也知道简万吉在意什么，想要什么。
　　不过这种时候她还是不高兴。
　　想快点长大，站在简万吉身边，最好大家一眼就能看出登对，而不是犹豫是妈妈还是姐姐的关系。
　　“你也没说我是女朋友，”米善心的鞋头撞了撞简万吉的皮靴尖头，像是木头不怕被刀刃劈开，她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我可以，“我总不能说我在做别人的妈妈吧？”
　　她不忘翻旧账，双眼注视着简万吉：“谁都会说你是色.情狂变态。”
　　“到底谁色.情狂？”简万吉苦笑，“谁是变态？”
　　有些话她都说不出口，可见米善心的外貌多有欺骗性。
　　放在中世纪，她俩的关系都能令她上绞刑架上烧死了。
　　可怜的简万吉被烧之前的罪名都数不到头，始作俑者还在下面流着泪伪装修女为她祈祷，希望她上天堂。
　　“是你逼我的。”米善心冒出浅浅的哼声，“肠肠去车里等我吧。”
　　“真没问题吗？”简万吉对米善心的母亲没有过多了解，有点后悔拒绝了隋雨前说用特殊手段调查。
　　当时她不觉得自己会为米善心神魂颠倒，当然现在也没有到那个程度。
　　简万吉很明确自己不具备浓烈的爱意。
　　能有一分就很可怕了，要给出去更是天上下红雨。
　　“红雨”和她挥手，走了两步后拐入另一条巷道，很像拐角的墙有神秘通道，米善心去了另一个世界。
　　米善心走到贝芮丹面前，“妈。”
　　她印象里新年总是要染发做美甲的妈妈头发凌乱，围巾裹在怀里呼呼大睡的妹妹身上，坐在单元门边的小平台，米善心问：“怎么不去便利店等着呢？”
　　“善心你来了啊……”女人有些迷糊，吸了吸鼻子，“你妹妹太闹，会影响别人开店的。”
　　贝芮丹也是前几分钟才过来的，便利店员也受不了小孩无止境地尖叫，礼貌地请她们出去了。
　　还好外边无风无雨无雪，不算特别冷。
　　“你怎么来了？”米善心没打算搭把手，怕吵醒妹妹，“谁都没告诉吗？”
　　“我加价坐车来的。”贝芮丹有两年没见米善心了，上次见还是孩子爷爷的葬礼，印象中的女儿瘦小苍白，总是沉闷。
　　“和叔叔吵架了？”米善心开门进去，室内依然有一股陈旧的味道，贝芮丹下意识看了眼客厅的桌上，没有遗像，她放松了一些。
　　“他要我和他离婚，我不同意。”
　　很多大人耻于和孩子说这些，或许贝芮丹也没什么生活的出口了。她的人生好像越过越不好，明明学生时代是大家艳羡的对象，四十多岁了，却狼狈得没脸见人。
　　“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想出来。”
　　父母那不能去，弟弟一家人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没有她的落脚之处。
　　贝芮丹身上也没多少钱，光坐车就花得差不多了。到了宁市也没钱住酒店，一开始就打算住在米善心这里的。
　　“善心，对不起，妈妈没地方住，只能……”
　　“你吃饭了吗？”米善心问，“妹妹呢？”
　　“我不饿，她吃过关东煮了。”还好外边的便利店春节也营业，麦当劳除夕晚上6-8点闭店，现在还没到重开的时候。
　　米善心打开房间门，把孩子放到床上的贝芮丹松了口气，打量这个和印象里不一样的房间。
　　四件套也换了，很厚重保暖的布料，米善心还开了取暖器，很快室内就暖和了。
　　“善心，你现在挣钱了？”上次贝芮丹问米善心借的钱还没还，估摸着这屋里置换过的东西都不算低端产品。
　　米善心没说话，女人自顾自说：“你爷爷就这点好，让你学书法，当老师赚钱啊，真好。”
　　她又转身打量站在边上的女儿，这才发现米善心穿衣服也和之前不一样了，伸手看了看料子，“不便宜呢。”
　　米善心知道逃不过母亲的眼光，“朋友送的。”
　　贝芮丹父母是做生意的，在那个年代经商开了公司，也舍得给女儿花钱，送她出国，就是没想到对方出国花钱如流水就算了，居然还和一个穷小子好了。
　　孩子都有了，家长也不好说什么，婚礼办了，以为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孩子刚上小学，又闹离婚。
　　折腾来折腾去，贝芮丹的父母也厌倦了，公司早就决定给儿子，想着既然这样，那再给女儿介绍个对象。
　　二婚对象也是开公司的。工厂很多，同样二婚，再生个孩子也就稳了，结果又生了个有问题的孩子。
　　夫妻俩互相嫌弃，憎恶，男人在外边有了新欢，要离婚，贝芮丹不愿意，怕离了，自己更带不了女儿了。
　　妈妈识货不识人，米善心作为女儿也不打算说她，体谅女人辛苦，说：“那妈妈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去买点吃的给你。”
　　除夕的城市也不会买不到吃的，米善心转身的时候，贝芮丹拉住她，“善心。”
　　米善心回头，她比女人印象里长高了一些，但还是没长到妈妈的高度。
　　或许是营养不良，至少现在米善心脸没从前那么下巴尖，在光下，还能看出几分和贝芮丹相似的漂亮，就是少了几分成熟的妩媚。
　　“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大学交男朋友了？”贝芮丹今年四十二岁，有米善心那年，也快大学毕业了，同学里也不是没有怀着孕写毕业论文的。
　　那时候太年轻，她不懂得挑选，找了个空有相貌约会从来都是她付钱的男朋友，后来成了她的丈夫。
　　二婚如果不是生了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她或许是有机会掰回一城。
　　有些人会无限否定过去自己的决定，好像每一个重要节点都选了错误选项。
　　人生没有倒带，只好在孩子身上延续新的道路，企图避开一错再错，要求孩子选自己觉得对的选项。
　　现在米善心也几乎到了当年贝芮丹的年龄。
　　她身材不像妈妈那样丰满，五官却长得很精致。因为骨架小、发育期没有被好好照顾，显得孱弱无比，像是需要旁人浇灌的菟丝花。
　　在贝芮丹看来，米善心就是个子矮了一些，相貌其实极了她和前夫最好的部分。
　　不像小女儿，眼睛不像自己，和现在的丈夫小眼睛如出一辙。
　　“你说话啊。”
　　看米善心只是盯着自己看，贝芮丹又想起当年自己不要米善心的原因，这孩子性格不讨喜，父母吵架也不哭，只是坐在一边吃饭。
　　好几次她和前夫吵到一半，又达成女儿是饭桶的共识，更觉得自己识人不清，互相骂对方基因里带饭桶。
　　“……没有男朋友。”米善心摇头，“这些是机构的……”
　　“学生家长是不是？”贝芮丹接下她的话，“是单身吗？年龄大一些也没关系的，只要经济条件好，你就要抓住。”
　　米善心虽然反应慢，但不是笨蛋，她听得出母亲的意思，问：“如果不是单身呢？”
　　她的心跳加快，明明失望于母亲的见钱眼开，却又唾弃自己此刻不抱希望的幻想。
　　“不是单身又怎么了，感情的事……”
　　果然。
　　“不要再说了。”米善心失望地转身，“不是你想得那样，她是女的。”
　　“我去买吃的，顺便给你买洗漱用品。”
　　贝芮丹来的匆匆，只有一个小包，大多数还是妹妹的东西。
　　米善心离开家的时候看了两眼，心想她那么狠心，又为什么要带走妹妹呢。
　　我是正常的小孩，她当年也没想过要我。
　　明知道这样比是不对的，她还是越想越难过，我难道还不如一个不正常的小孩吗？
　　还是妈妈太喜欢叔叔，爱屋及乌？
　　可当年她和爸爸校园恋爱，不是更纯粹吗？
　　简万吉的车停在巷口便利店外的停车位。她嫌车里太闷，去了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坐着，买了一杯咖啡百无聊赖地给除夕的朋友圈动态点赞，其间回复了无数工作祝福，无聊得她都犯困了。
　　米善心失魂落魄走过去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放下手机定睛一看，真是米善心，她顾不上只喝了两口的咖啡，追了上去。
　　“善心。”
　　“善心？！”
　　“米善心！”她三步两步走到米善心身边，抓住对方的手，对方还要背过身，简万吉凑过去看，米善心推她，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别看。”
　　“不就是哭了吗？我见过很多次。”女人有些无奈，在春节缠绕着彩灯的梧桐树下捧起米善心的脸，哭得眼睛鼻子都红，比平时冷脸的样子生动许多。
　　简万吉可耻地欣赏了几秒，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脸，米善心还拒绝，“我好不容易化一次妆。”
　　“这个牌子果然不防水啊，这两条泪痕……”简万吉又忍不住笑，米善心忍不住踩她两脚，简万吉哎了两声，“这双鞋手工的，维修费很贵，一脚两千块。”
　　米善心果真不踩了，“真的？”
　　简万吉这才把她眼泪擦了，“假的。”
　　米善心又要推她，简万吉说：“两万。”
　　女孩愣了，简万吉吹了吹她的刘海，又拨了拨，“妆花了可以再补，什么事都有余地，哭多了眼睛会提早老花，这就不好了。”
　　老花对米善心的年龄来说太久远，她不相信，“哪有这么容易老花的。”
　　简万吉露出夸张的痛苦表情，“今年医生就说我有点老花，还给我配了老花眼镜。”
　　女孩不太相信，简万吉的嘴实在太花了，严重怀疑她要是做代购，也是真假混买的，“真的？”
　　“真的，家里有眼镜，你没看到？”
　　“没有。”
　　“那回去试试吧，不过我的老花镜不土，非常时髦，隋雨前看了都说戴上我像工科高智商女博士。”
　　米善心：“不信。”
　　简万吉就笑，“所以你为什么哭？”
　　米善心不知道怎么说，踩着地上的枯叶犹豫，简万吉又问：“那善心老师现在要去哪里？”
　　“去给妈妈买点吃的，我记得前面有一家猪脚饭没关门。”米善心还有些抽噎，眼睛红得令简万吉有点不受控制想亲吻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碰见米善心就很心软。
　　“一起去吧。”
　　“谢谢。”
　　“这么客气？和床上反着来是吧？”简万吉开玩笑说，想和她牵手的米善心手再次落空，只好插回衣兜，问：“你想和我回去上.床了？”
　　简万吉都摸出规律了，米善心每次不想回答具体问题的时候就色.情化一切，
　　女人堂而皇之抽走米善心兜里的手，把女孩冰凉的手捂热，说：“那我说想，你要现在和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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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抱抱]
　　也谢谢大家的投喂和营养液！


第60章 MAMA-60
　　MAMA-60:亲歪的吻。
　　米善心犹豫了，简万吉也不失望，“那走吧，给你妈买吃的去。”
　　冰凉的手被简万吉焐热了，米善心跟着对方往前走。
　　简万吉几乎不会失态，这副焊在脸上的眯眼笑就是她最坚硬的面具，米善心经常幻想她痛苦的模样。
　　可演万伶伶的这些天，她通过细枝末节拼凑出的简万吉又太令人于心不忍。
　　纵然米善心也没被父母好好对待过，至少爷爷奶奶不会虐待她。
　　他们抚养米善心的方式太过老派，也想过弄堂里其他孩子有的，米善心也要有。
　　“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喜欢吃什么？”简万吉又问。
　　“不知道。”米善心想起贝芮丹疲惫的脸和期待的目光，更不希望她看见简万吉了，“她之前还吃过螺丝钉，妈妈半夜送她去洗胃。”
　　简万吉嗯了一声，“之前听你说……你的妹妹……”
　　“有点问题。”米善心心情很低落，“即便这样，妈妈离开，还会带她。”
　　她很重视身体方面的欲望，毫不掩饰看简万吉的目光，唯独在这方面欲言又止。
　　“你在想她当年为什么离婚不要走你？”简万吉好像会读心术，米善心惊讶地抬眼，女人的目光在新年路边漂亮的灯饰下更加明亮，米善心泄气般点头，“我以为我不在意了。”
　　“怎么会不在意呢，到四十岁还是会在意的。”简万吉虽然来过这边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做手工，并没有观察街边具体有什么门店。
　　猪脚饭店亮着灯牌，除夕夜也有客人，老板在里面忙活。简万吉推米善心去点单，“我不知道你妈具体爱吃什么。”
　　“我也不太知道。”米善心想了想，“水果的话，她喜欢吃草莓。”
　　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米善心过生日，妈妈要吃掉蛋糕上的草莓。
　　如果只有一颗，就和米善心一人一半。
　　“总没有草莓饭，”看米善心不点，简万吉随便点了两份，余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米善心，她好像困于什么问题，眉头紧蹙，简万吉指尖点在上面，企图揉开，“在想什么？这么用力。”
　　“那你现在还在意的是什么事？”米善心有所答案，但不确定，有下意识蹙起眉头。
　　“在意老爸上吊为什么不带走我。”电视播放着新年节目，没回老家的猪脚饭老板正在和客人聊天，她们的孩子坐在一边玩手机。
　　很普通的一家三口，但米善心和简万吉两个人的家庭都拼不出这样的。
　　“不能带走你，”米善心在简万吉付钱的到账声里说，“那我就遇不到你了。”
　　这些话换别人说可以算花言巧语，换成米善心，显得真诚有余，又多了几分执拗。
　　“遇见我也不一定是好事，你会后悔的。”简万吉拿走打包的盒饭，示意米善心往外走。
　　她没有那么多恋爱的暧昧，却始终站在米善心身边。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对方，自己是促销产品，不要因为折扣动心，买回去不合口味，也不退不换。
　　“会后悔的应该是你，不是我。”米善心并不吃简万吉的劝退，“你到时候跑不掉了。”
　　简万吉哈哈笑，“这么夸张？”
　　米善心知道她没放在心上，也不急于证明，“反正你点头了，我就当你要一辈子和我好了。”
　　“二十岁的一辈子很长的，早着呢。”简万吉虽然不知道米善心父母具体的恋爱经过，也知道双方离婚后又迅速二婚生子，“你可能错……”
　　“那如果我只能活三十岁呢？”简万吉勾着两份饭，米善心和她一起，除了轻便的小背包，什么都是简万吉干的，她表面吊儿郎当，比她年长该有的美德一件没少，“说什么鬼话呢，快呸掉。”
　　米善心不呸，少见地嘲笑了简万吉一句老土。
　　简万吉错愕地问：“哪里老土？”
　　她表情生动，一惊一乍好像也不会影响面部紧致。
　　简万吉外出的时候，米善心就差把她的房子扫描一遍了，在对方的化妆台抽屉看到了很多美容卡、健身卡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关于身形调整的课程卡片。
　　简万吉的外在似乎都有调整。
　　米善心很少接触这些，对do脸丰唇的印象都来自公交地铁的广告。李因一直觉得自己的鼻子像猪鼻，不太好看，但从没想过去做一做。
　　一是她的父母都太传统，二是她自己也没那个胆子。
　　某种意义上，李因还没有米善心自由。很多人觉得米善心可怜，自然忽略了她生活清贫外的最丰沛的自我支配。
　　简万吉和隋雨前都对外貌身材有极高的目标管理，对方出差的几天，米善心偶尔跟着隋雨前去公司参观，对方是看米善心在家太冷，反正米善心和简万吉不清不楚，带过来也无所谓。
　　况且寒假，也有职员带孩子来上班的，公司也设了专门的场地。
　　隋雨前作为大老板太忙，米善心和她的助理同处一室，才知道隋雨前表面虚，也有专门的训练项目。
　　大概米善心多问了几句，助理姐姐还给小妹妹推荐了私教，据说也是简万吉的那一个，朋友圈看得米善心眼花缭乱。
　　她们比米善心上学的时候憧憬的女老师更遥远，却又因为突如其来的交集近在咫尺。
　　简万吉自己买车后就很少坐公交和地铁了，如果年轻十几二十岁，或许米善心还能看到她穿着职业套装蹲在角落擦汗的模样。
　　米善心错过了对方最猛烈生长的季节，却赶在料峭的冬天之前，捡到了金黄色的简万吉。
　　“为什么不说话？”看米善心闷头往前走，简万吉追问道。
　　她很多时候的问语不符合年龄，幼稚又胡搅蛮缠，如果米善心不回答，她能缠她三天三夜。
　　“没说你又老又土，是说话很有年代感。”
　　“更过分了，还扩充词汇，你分明是觉得我又老又土吧善心同学。”简万吉不认同，“说话哪里有年代感，我公司的实习生都说和我没有代沟。”
　　她的较真像是突如其来的台风，声音却拖得很长，有点接近和好朋友说话的腔调。
　　米善心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挤进去了简万吉不再对外开放的池塘，说话依然不太客气，“你是老板，她当然要这么说了。”
　　简万吉夸张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经过米善心，还故意撞了撞女孩的肩头。
　　幼稚、夸张，但很可爱。
　　米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如果和李因说，她肯定觉得米善心脑壳坏掉，三十九岁哪里可爱。
　　可爱哪里分年龄呢。
　　米善心看巷子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给小猫咪梳毛都觉得可爱，万事万物都有可爱的一面，她独自生活，如果不擅长发现，早就厌倦平凡的春夏秋冬了。
　　看简万吉走出十米远，米善心只好小跑着过去，“你生气了？”
　　女人摇头，脚步迈得更大：“没有啊，我那么老土的人，怎么有资格生气。”
　　都阴阳上了。
　　米善心只好说：“呸掉不好的话，是我奶奶爱说的，我妈妈都不说。”
　　简万吉就比贝芮丹小三岁，也算同龄人了，这话在她听来更有歧义，她站在米善心面前垂眼问：“什么意思，说我和你妈是一辈人，还不是一个意……”
　　她有完没完？
　　哪怕初次见面就清楚简万吉的难缠，米善心还是不耐烦了。
　　除夕夜街上人车都很零星，很多人搬出老巷子去更好的房子生活，她们经过的便利店还在播放音乐。
　　米善心在鼓点密集的轻音乐声里忽然抓住简万吉的领口，亲了她一口。
　　简万吉假装惊愕不已，毫无知觉的米善心顺势拿走那两盒饭往前走了，酷酷地发布命令：“你在这里等我。”
　　女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简万吉捂了捂略微发烫的脸，米善心亲歪的吻触感残存。简万吉的口红只有唇角被吃掉了部分，和毫发无伤没什么区别。
　　好像……简万吉迷迷瞪瞪地想：浅吻还是不如深吻。
　　她正打算转身去便利店，忽然有人喊她。
　　“这位……女士。”不远处车门关上，一个中年男人神色晦暗不明，神色复杂地盯着简万吉，他顾不上后脚下车的太太和孩子，阔步走到简万吉眼前，“你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简万吉穿着到小腿的大衣，老远看着就很有气质，一开始米琒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自己的长女常年穿得宽松，也总是低着头，瘦瘦小小的，胆子也不大，怎么可能和女人在街头追逐打闹？
　　瘦小的女孩踮脚攀着女人的内衬把对方压下来亲……
　　如果只是旁观，没认出那是米善心，米琒可能会移开目光。
　　怎么可能是米善心呢？
　　眼前的女人个子很高，几乎可以和身形颀长的中年男人平视，简万吉没笑，打量了对方几眼，隐约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米善心是妈不要爹甩手的孩子，父母置之不顾多年，这时候倒是摆起长辈做派了。
　　“你是哪位？”简万吉虽然喜欢红色，但唇色从来不选正红。
　　正红不太适合她，涂上也显老，橘色最适合，简万吉也收集了不少相关的热门唇泥。但今天临时出门，没带，是米善心在商场给她买的。
　　女孩似乎觉得太便宜了，还有些犹豫，简万吉盯着三文鱼奶橘五个字笑半天，说值得一买，涂上也回味半天，没发现任何三文鱼味。
　　米善心偶尔口出狂言，偶尔又很收敛，居然没在车里亲她感受。
　　说实话简万吉有些失望，如果不是刚才女孩跑太快，她还想问问有没有尝出三文鱼味。
　　家长近在眼前，简万吉还有心思回味，笑容多少有些猖狂，米琒更怀疑自己女儿误入歧途，被坏女人哄骗。
　　“我是米善心的爸爸，你……”
　　话未说完，后脚下车的女人带着孩子走来，抱怨道：“你怎么走这么急，也不等等我和儿子。”
　　“我以为善心的爸爸不在人世了呢，”简万吉露出假得要死的惊呼，又笑着看向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怎么大过年回国都不先来看看女儿呢？”
　　她不给米琒说话的机会，像是不用喘气似的，下一句嘲讽又接踵而来，“不会是来找前妻的吧？”
　　————————
　　=口红的痕迹
　　米善心第一次发现口红也有痕迹，刚上初中。
　　音乐老师是所有老师里最会打扮的，美术老师其次，她们偶尔会在播放视频的时候补一下口红。
　　因为个矮坐在前排的米善心能看到老师的动作。
　　她看女人拧盖，照镜，口红露出的膏体贴在嘴唇。
　　美术老师的口红用久了，膏体是凹进去的，音乐老师口红的膏体是平的。
　　后来她习惯观察更多人的口红膏体。
　　简万吉最奇怪，膏体是弯钩的。
　　后来米善心发现，她涂上唇比较多，才会这样。
　　有天简万吉洗澡，米善心偷偷拿她口红试了试。
　　贴在上唇，好像也不能严丝合缝。
　　后来简万吉发现了，她听米善心说从小大到大的观察。
　　认真问：你的音乐老师和美术老师，结婚了吗？
　　米善心：……


第61章 MAMA-61
　　MAMA-61:【+】不忘本。
　　米琒还真是来找前妻的。他二婚后常驻国外，儿子也稳定在外边长大。虽然不是每年春节都会回来，一旦回国，也是优先去妻子那边。
　　这次如果不是前丈母娘的电话打过来，或许他也不会除夕夜驱车来找前妻。
　　路上米琒还给米善心打过电话，对方没有回复。米琒想着饭也吃完了，还是来了。
　　妻子不放心，带着孩子也要跟过来。
　　“那你又是谁？用得着你管吗？”
　　气氛有些尴尬，最先开口的还是牵着孩子的女人。女人个子不算很高，长得很有亲和力，和简万吉这种一看就老狐狸的面相不同，基础气质还是清纯系的。
　　即便打扮都很成熟，简万吉推测米善心的后妈年龄应该比她爸小不少。
　　她原本还有些没底气，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替米善心难过。
　　米善心成长期落下的营养或许都长到边上那胖小子身上了。
　　“你老公养不起女儿，现在是我在养，你说是什么关系？”简万吉还是那副笑容，说完干脆往米善心住的地方去。
　　她个子很高，看穿着打扮就不像米善心能认识的类型。米琒工作多年，阅历还是有的，这个女人皮囊三十上下，或许实际年龄比自己想象的还大一些。
　　“她什么人啊，和你女儿什么关系？”穿着白色毛呢大衣的女人态度很差，又给了丈夫一个眼刀，“你还不快点去看看你前妻是不是在那房子里，别到时候房子也是她的了。”
　　她说话声音尖而大声，走了几步的简万吉也听到了，她加快脚步，想着快点把米善心带走。
　　“等会妹妹醒了，可以用微波炉热一热。”米善心也不是只买了猪脚饭，牛奶零食也都捎了不少，就怕女人饿着。
　　“什么意思，你不住这里？”这是贝芮丹过得最匆忙的除夕，但她居然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坐在饭桌上一群亲戚笑。
　　比起前夫简单的家庭关系，她二婚的人际关系更冗杂，结婚更像是嫁给了一个村。
　　对外算公司，实则是家族企业的厂子大部分是亲戚组成的，哪怕有第三者，也不能无所事事，不做会计就得去看仓库。
　　不少人以为贝芮丹二婚得道升天，殊不知豪车后排也得放工厂样品，一年到头灰头土脸，喝杯咖啡都被当败家。
　　“不是你要住在这里？”米善心用问题回答问题，又往热水壶里倒烧开的水。
　　女孩的头发不像以前那样窝在脖颈，扎在脑后的小揪使得她平时被遮住的脸颊露了出来，显得脸更小。即便皮肤还是苍白，似乎涂了口红的唇也衬得气色好了许多。
　　“别转移话题，”好歹也是大学谈恋爱早早有了女儿的，贝芮丹对孩子谈恋爱并不反对，“你给我好好说。”
　　“你和学生的妈妈在谈恋爱？”这话问出来，女人都觉得荒谬，有些古怪地说：“是恋爱，还是……”
　　反正都不是正当的关系。
　　米善心能感觉到母亲的失望，她似乎更希望米善心找一个有钱的富商，无论混不混，名正言顺还是名不正言不顺，都能沾一点好处。
　　米善心也很失望，但比起失望，更多的是难过。
　　“嗯，我在等她离婚。”
　　要是被简万吉知道我这么说她，估计又要嗷嗷发牢骚了。
　　米善心在心里道歉，想回去以后，她要怎么弄我都行，把我彻底弄坏都没关系。
　　要是简万吉还想把牛奶倒在自己身上喝，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什么？”贝芮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差点咬到舌头，“你的意思是……你和学生的妈妈好了……等对方离婚？”
　　刚才米善心离开，贝芮丹就试图接受女儿是同性恋的事实。
　　比起一般的家长，自己年轻时候也算离经叛道，贝芮丹接受得也挺快的。
　　“她离婚了就会和你结婚？”女人痛心疾首，也顾不上吃猪脚饭，抓着米善心的手说：“国内同性恋又不能结婚，她的财产也不能和你共享，你还不如……”
　　这时候门外传来哐哐的敲门声，米琒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善心？！善心你在家里吗？”
　　他常年在外，虽然作为这套房子的持有者，也不会随身携带钥匙。
　　因为舅妈一个电话耽误，被米琒赶超的简万吉姗姗来迟，“让开，我来开。”
　　楼道拥挤，男人被挤到一边，惊愕地看着陌生的女人打开他的家门。
　　简万吉刚打开防盗门，里面的门就开了，米善心盯着和父亲一起来的女人，皱着眉问：“你们……”
　　简万吉手指勾着钥匙，摇头说：“你走后碰上的。”
　　她目光落到跟在米善心身后匆忙关房间门的女人身上，“你爸是来找你妈的。”
　　这话乍听有些奇怪，米善心也看见了很久没见的后妈。
　　对方依然懒得装，对米善心从没好脸色，听到简万吉这句有歧义的话更是不忿：“乱说什么呢，是你妈年三十带孩子离家出走，家里人腆着脸来找我们老米的。”
　　米善心打开门，简万吉第一个进去，站到她身边，看一家三口一脸嫌弃地进门，看房门关上几乎要贴墙走，随时准备跑路的女人。
　　虽然米善心是在自己那过的年尾，但这个家依然有打扫过的痕迹。
　　刚才开门的时候简万吉就注意到了，去年的对联已经撕掉了，新的对联放在玄关。
　　或许米善心是打算今晚贴上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哪能想到不要她的，让她留守的父母居然能齐聚一堂，连从没有碰过面的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都到场了。
　　好多人啊，简万吉居然还有空和米善心做口型。
　　米善心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表情包，原本蹙着的眉头倏然松开，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
　　“什么舔着脸？米琒你说话要不要难听？”说话的是前夫的再婚对象，贝芮丹选择冲前夫开火，“你来干什么？我需要你的关心吗？”
　　“谁关心你了？”米琒一扫面相的平和，“还不是你妈给打那么多电话，我是怕你死在我家里。”
　　简万吉差点发出看到好戏的呜呼声，米善心看她努力管理表情依然难以抵挡因为忍笑皱了的泪痣，有点厌烦这样的场合，还不如和简万吉回家喝奶。
　　“什么你家，这是你家吗？”提到这件事贝芮丹也不甘示弱，“你爸当初可说了，这房子以后要归善心的。”
　　这地段好得很，只是拆迁无望，社区里不少改成民宿被投诉的，也有初到宁市想体验小巷生活的毕业学生忍痛在这里住下。
　　在卖房软件看，哪怕是老破小，价格也能上七八百万。
　　“你少造谣，”旁观的女人把儿子推出门外，“老爷子当时说让老米供你女儿上学都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要房子，贪不贪心啊？以后卖了给你的小女儿治脑子？”
　　“你小孩才脑子有问题，你全家脑子有问题。”贝芮丹脱了外套，里面是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她虽然憔悴，四十多岁了身材依然不错，高筒靴包着修长的腿，还给了前夫一脚。
　　混乱中简万吉问米善心，“走吗？”
　　她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糟糕的场合，但眼下无论调解还是拉架都显得怪异。
　　米善心觉得丢人，她点点头，推简万吉往外，米琒看见了，喊她：“善心，你去哪里？”
　　他的眼镜都被打掉了，耳边是妻子的抱怨，前妻的咒骂，被防盗门关在外边的儿子还在打游戏，一点不关心父母的恩怨。
　　“我要回去了。”米善心也不慌张，平静地看向父亲，“你们继续。”
　　简万吉有点理解为什么米善心长成这样。看得出她父母离婚前就有一段这么歇斯底里的生活。
　　米善心和在战火里长大没什么区别，或许还被流弹集中过，陈年的创口是不得好眠，想要却压抑的食欲，畸形的身体欲望。
　　“你回哪里去？这不是你家吗？”米琒说完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前妻嚷嚷着，“这可是你说的，这是我们善心的家。”
　　“你别想就这么霸占去！”另一个女人不服气，米琒把她哄走，让妻子带着孩子先去另一个房间。
　　房子本来就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厨房小得挤不下两个人，卫生间也很老旧。
　　米善心把爷爷奶奶的房间变成了杂物间，那对母子进去开灯，就被桌上的遗像吓了一跳，关上了门，气鼓鼓地坐在餐桌一边，盯着对峙的父女。
　　“我没有家，”米善心说，“这里不是我的。”
　　贝芮丹急忙说：“善心，你别这样，你爷爷当初可是……”
　　“妈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米善心打断她，“爸爸也有了新的老婆和孩子。”
　　女孩身上的衣服很新，版型很好，正好弥补了她过于瘦弱的肩膀，像是靠外物撑起了微弱的气势，至少有了离开的勇气，“我也要有自己的家。”
　　“可以是我一个人的，也可以不止我一个人的。”
　　米善心只是这套房子暂时的居住人，哪怕父亲包办房租水电，她依然要维护这里的一切，有点像守陵人，虽然尸体骨灰都不在这里，遗像也算灵魂的寄存方式之一。
　　米琒和长女不熟，但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也寄予过厚望。米善心的性格实在很容易令人忽略她的优秀，她不像内秀，更阴冷，双眼无神，很像游走的活尸，也不像寻常女儿那样会撒娇。
　　但凡米善心在电话里撒娇多要一点钱，米琒也会给她的。
　　可米善心的回复从来都像自动程序，哦，谢谢，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即便妻子少给了，米善心也不会和他告状，好像怎么对待她，她都欣然接受。
　　还是太苛刻了吗，所以她才和比自己年长这么多的女人厮混？
　　米琒皱眉，“同性恋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米善心不让简万吉站在自己前面，“出轨又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微微上前一步，“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啊，米琒你出轨！”贝芮丹这才找到可以扳回一局的气势，前夫不甘示弱：“你没出轨？你和你现在的男人不是早就眉来眼去了吗？你妈早就给你安排好了，说我没前途，抠门，不如他大方，还离家近。”
　　“什么眉来眼去，你少污蔑我，是你和你的实习生搞在一起在前！”
　　简万吉都听得脑仁疼，她到这个岁数，听过比这炸裂的事情，但身处这种场合，依然恨不得快走。
　　离婚体面的有，不体面的也有，但二婚孩子都小学快毕业了还能吵得面红耳赤翻旧账的，简万吉都懒得看热闹。
　　“吵什么吵？”米善心敲了敲边上的小茶几，“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出轨，谁后出轨还能拿到绿色奖金？”
　　简万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米善心一点笑容都没有，“喜欢吵就离了复婚继续吵，以前也这样。”
　　她完全无所谓自己撒了什么恶心东西，至少后妈坐不住了，“大过年的别找晦气，她还活着在这里就够了，我们该回去了，我爸妈又给我发微信了。”
　　米善心自顾自往外走，简万吉跟上，贝芮丹刚才没工夫观察她，这才发现这人一身名牌，表都是百万级的。
　　虽然外形气质看着不像她以为的阔太太，或许是商业联姻貌合神离的孩子家长？
　　“等一下，”贝芮丹跟上简万吉，“我有话和你说。”
　　简万吉面对这种家庭闹剧也不多问，被贝芮丹拦下，很客气地点头，“你说。”
　　米善心拉她：“走了。”
　　简万吉笑着把她拉到身边，手勾着米善心的肩，“再等等嘛~”
　　她音色好听，年纪大撒娇也浑然天成，贝芮丹看女儿虽然有几分红润依然半死不活的样子，担心她被这种女人过度奴役，问：“你什么时候离婚？”
　　要走的米琒也听见了，又回头，“什么？已婚？”
　　他看向米善心，“你在搞什么东西？”
　　简万吉笑容僵在唇角，米善心视而不见，还火上浇油，“贯彻我们家的出轨精神，算进步吗？”
　　————————
　　善心：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简万吉：啊，还是不忘本，唯爱人妻。
　　后来此play被米善心加入入睡辅导豪华礼包，要求简万吉喊她夫人，xxxx此类经典台词。
　　简万吉：[裂开]
　　=
　　两千五收加一下更诶嘿很满意[好的]


第62章 MAMA-62
　　MAMA-62:床下风平浪静。
　　说完米善心就拉着简万吉走了。
　　或许是米善心身体发抖，简万吉还以为米善心因为父母的态度难过，正想安慰，不料一拐弯，米善心居然笑出了声。
　　女孩很少有大表情，喜怒哀乐在她身上都得降级。
　　简万吉和她相反，毫无年近四十的情绪管理，即便在公司，人设也幽默风趣。
　　内部软件有人提到简万吉，都说这姐表情管理不太OK，笑点还很低，有时候接待国外的客户，比人家还松弛，明明没喝酒，也给人一种微醺的感觉。
　　要看米善心大笑比看简万吉哭难度更高。
　　这里的房子布局很复杂，排屋错落，如果以电线杆为参照物，很容易迷路。
　　米善心在这边长大，知道弄堂四通八达，无论走哪一条都能出去。
　　就像她哪怕明知不可能，也对自己要走出去抱有微弱的期望。
　　这种期许超脱实际考量，要让她写达成目的条件，她写不出，但就有感应。
　　简万吉是她短暂抓住的冥冥之中，即便毫无根据，米善心也想攥紧她，就算生命终结也不松手。
　　“我还以为哭了呢，吓我一跳。”简万吉松了口气，借着路灯的光打量米善心的神色，“看来精神状态不错，那我放心了。”
　　米善心笑得太用力，很快开始大喘气，站都站不稳了，简万吉只好搂住她，有点无奈，“虚成这样，还搞什么拉人跑路的桥段，你这体力，私奔都难。”
　　她说话的调调总带着几分不正经，和米善心关于床上的胡言乱语不同，简万吉除了亲密关系的乱语，都能轻言话。
　　她接触的人大多和纯真无关，大家都被工作和生活的柴米油盐磋磨，也有人背负房贷和上有老下有小的责任，关心的话也挑自己能承受的听。
　　“不是和你私奔了吗？”米善心微微喘息，一只手攥着简万吉的手，好像也隐入了对方大衣宽大的袖子，挤进了彼此命运的亲密无间，“你还是跟我走了。”
　　“你那爸妈，都不靠谱。”简万吉的年龄和米善心的父母差不了很多，她这些年也听过很多不熟的人劝她要结婚，不结婚至少得有一个孩子，甚至有人给她放孩子的语音听，说你听到这么可爱的催促，生活都温馨太多了。
　　那种场合隋雨前更应激，不用简万吉说恭喜你啊，对方就大开祝福，然后把人拉入黑名单，说以后的场合这种人不用来了。
　　“不靠谱还是能做父母。”米善心靠着简万吉，在对方怀里盯着人看。
　　女孩太容易透支了，哪怕做那种事，也得分段式，“最适合做父母的，不做父母。”
　　“这么看我做什么？”这种眼神令简万吉眉心一跳，女人笑问：“如果你父母愿意和你签署断绝关系的文书，我可以收养你做女儿。”
　　都睡过了，简万吉还能说出这种话，米善心心里暗火，“床下你做我妈，床上我做你妈？”
　　米善心垂眼，看了眼两个人纠缠不休的影子，“你想得美。”
　　“那很美了，”女人还在蛊惑米善心，“这样你能得到我全部的财产，以后也不用工作，我虽然不是富豪级别，这些年的积蓄还是很可观的。”
　　这种话旁人说带了几分假模假样的自吹自擂，简万吉说，得意又真诚，没由来令人信服。
　　简万吉就是老狐狸，米善心才不上她的当，“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她攀着女人的胳膊，比起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简万吉的身体有力太多，成为户口上的母女只会令这个人名正言顺地拒绝她，哪怕这也是一种近趋于缠绕的关系。
　　如果简万吉的身体对米善心没有吸引力，她可能会同意。
　　“嚯，这话说的，”简万吉很是失望，“这年头谁不想不劳而获，你倒是独树一帜。”
　　她嘴上这么说，也不意外，如果米善心真的爱财如命，当初也不需要简万吉这么大费周章，还要以身饲虎了。
　　尽管米善心不是老虎，还是一只体弱的小猫。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有句耳熟的女声：“你的前妻和女儿都不正常，还好我们孩子脑子是正常的。”
　　简万吉下意识把米善心推到另一边，这一家三口经过，没看到斜边窄巷里的两个人。
　　“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点好话了？”是米琒的声音，他没有赶走除夕夜无处可去的前妻，关门走人了，边走边看手机，“善心也真是的，不接电话。”
　　“白眼狼一个，这么多年每年打生活费给她，还跟岁数和我们差不多的女人厮混，说出去都丢人。”
　　……
　　“你把你爸拉黑了？”这里路灯照不到，简万吉走出来，回头问。
　　“没有，免打扰。”米善心还沉浸在刚才贴在简万吉心口的触感，低着头回味，一边说：“他要供我到大学毕业的，不能拉黑。”
　　“也是，他应该的，老婆儿子都养得那么富态，你后妈那一身可不便宜呢。”简万吉眼睛毒辣，看对比这么强烈，也很不是滋味，“大胖小子的鞋都几千一双，你呢，之前穿的都是开胶的运动鞋。”
　　简万吉没孩子，但有些心情差不多，无非是别人有的我家的怎么没有。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理所当然地把米善心归入自家，愣了片刻。
　　米善心却自顾自想着事，越想耳朵发烫，好像有团火从下面烧上来了。
　　“你还笑？”走到明亮的路上，简万吉瞥见低头的米善心心情居然不错，惊讶地问：“你受虐狂啊，都被区别对待成这样了还高兴什么呢。”
　　女孩和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你可以虐待我那里。”
　　“什么那里？”简万吉遥控解锁车门，走了几步猛地意识到什么，回头看米善心，对方化了淡妆的脸没有腮红也红了半张。
　　米善心除了没什么气血，皮肤底子都不错，这种红让她灯下看着近乎莹润，像是灰败的尸体起死回生，眼里只剩下对人间热闹的贪念。
　　简万吉不是没有被人凝视过，但没人能像米善心胆子这么大，这状态指不定已经彻底意淫上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哪怕她知道米善心表面清纯，淫.商高得很，也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都能迅速转移父母带给她的创伤，转化成成人涩情画面。
　　“喂喂！”简万吉吐出一口气，打开车门还是喊了愣在原地陷入幻想的米善心一眼，“上车走了。”
　　米善心慢吞吞上车，简万吉都不太敢和她对视，忽然有种自己养了一条成天要玩的小狗错觉。
　　一旦对视，就逃不掉了，要么陪她玩，要么被她玩到死。
　　“我们回去……”
　　简万吉忍住尖叫的欲望，“停，你先让我冷静几分钟。”
　　米善心哦了一声，“你也想虐待我了？”
　　“不要滥用词汇，”简万吉努力正经地纠正她，“我也没虐待过你，更没有什么x暴力。”
　　“那肠肠可能想妈妈了，所以那时候吸得很用力。”米善心盯着她看，不解地问：“这算哪种情况？思乡之情？”
　　她才二十岁，全国这么多人，肯定有同龄人早早当妈妈的。米善心的性取向断绝了百分之八十的理由，剩下的二十是她自己选，毕竟女人天然有生育的权力，总有办法。
　　简万吉怀疑米善心的脑回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很多个瞬间，她都有种米善心想把自己生出来的错觉。
　　“什么思乡之情，你能不能正常一些？”简万吉都服了她了，一说到上床，米善心也不虚弱了，也不失眠了，完全聊美了。
　　“很正常啊，我要是能把肠肠生下来就好了。”简万吉的外在太过精英，无论是出行的工具还是房子的地段，包括她的外貌，千里挑一也不为过。
　　李因甚至还因为米善心的取向和爱好上网找过参考文献，她保持恋姐是一种病的观点，因为这里的姐代表有钱、好看和社会地位，反过来的，只能算普通大姐。
　　她孜孜不倦假设如果哪天简万吉破产、房车都没了，也没钱保养、定期健身，米善心或许就不那么喜欢了。
　　不等米善心回复，她又道歉，说自己这么推论显得朋友拜金爱慕虚荣。
　　米善心都没想到这些，她只是告诉李因最重要的原因：和简万吉做很舒服。
　　朋友许久没回复，几个小时后才举白旗：[善心，我是我们十里八乡最纯洁的女大学生，你能不能委婉一些？]
　　米善心觉得自己已经很委婉了。
　　不那么委婉的话，她觉得简万吉的鼻子很性感。
　　亲密的时候，米善心爽得要哭了。如果唇舌往里探，鼻尖撞到某处，米善心会变成喷泉。
　　她喜欢和简万吉做这种事，比自己做好太多，失控也是她渴望的。
　　她追求床下的风平浪静，想要床.上的波涛汹涌。
　　没有比简万吉更好的对象了，哪怕米善心只有她一个，依然笃信。
　　“你生我干什么，你真是……”简万吉的预测成真，她的语塞变成无奈揉太阳xue的动作，“米善心，你朋友知道你这样吗？”
　　“以前不知道，最近我有和她分享。”
　　“分享？”简万吉又吓了一跳，“分享什么？”
　　她想到自己和米善心那比片还限制级的片段，混乱之中，她竟然还能品出几分米善心的温柔和诡异的母性。
　　简万吉依然确定自己不恋母，想被当成母恋的恐怕另有其人。
　　“心情。”米善心大概能明白简万吉在担心什么，“我们的视频是我的珍藏，我决定每年纪念日都拿出来看。”
　　“什么珍藏，等等，纪念日又是什么？”简万吉跟不上米善心的思路。
　　米善心略有羞涩，“第一次给肠肠母乳。”
　　简万吉觉得这样下去她和米善心之间迟早有人要疯。
　　不，米善心已经疯了。
　　————————
　　大吉再次大获全败！[狗头]


第63章 MAMA-63
　　MAMA-63:转人工。
　　简万吉回去一路都没说话，嘴唇紧抿，显然被米善心冲击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一来一回的，年夜饭早就吃完了。回到酒店的时候，简万吉的舅妈一行人正准备出去逛逛。
　　看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个人，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似乎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简万吉虽然微笑唇能保持笑容常在，看气氛不是很愉快，舅妈问：“出什么事了？万吉你没有和对方妈妈好好沟通吗？”
　　舅妈的语气显然像简万吉辜负了米善心，搞得小女孩垂头丧气，可怜兮兮。
　　米善心的外貌太有欺骗性，简万吉又不好说自己被对方炸裂的话调戏得笑容消失，浑身像起火了一样。
　　也不能说米善心天生色胚，放在仙侠电视剧里高低也是合欢宗的大佬。
　　“没机会沟通，她父母在家里吵架呢。”
　　简万吉吐出一口气，钥匙的银环还勾在食指。
　　站在一边的米善心能看到她今天中指上很符合穿搭的蓝玉扳指，想起对方入睡辅导至今，都在意防护措施到位与否，没有一次戴着戒指做，忍不住扯了扯简万吉的袖子。
　　女人低头，米善心踮脚在她耳边说：“今天做的时候不要摘戒指。”
　　简万吉宛如被雷劈，等舅妈说话才回过神来。
　　“在家里吵架？父母都来了？”舅妈皱眉，“大过年的有什么好吵的，不是说各自有家庭了吗？”
　　这是米善心的家事，简万吉也不好和盘托出，只好说：“挺复杂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你们要去哪里逛？”身边的女孩还拽着简万吉的袖子，像是对她袖子的花纹很感兴趣，简万吉想起米善心荒谬的提议就头疼，甩了甩，没什么作用。
　　“你堂哥说带我们去坐轮渡，孩子们好像有自己要玩的地方，”舅妈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拍照的小辈，和米善心同岁的万思娜戴上了帽子，和小姑姑拍照，舅妈看向米善心，“善心呢？”
　　米善心正要摇头，简万吉说：“她跟着去。”
　　舅妈笑了：“我们难得一起过节，善心和思娜一样大，多玩玩也一样的。”
　　米善心毫不掩饰对简万吉的喜欢，“我也不小了。”
　　只有小孩子才这么说，女人哈哈笑，“是辈分不小。”
　　简万吉都开口了，纵然米善心很想回去休息，也不得不坐上简万吉的车带上她的亲戚小孩一起。
　　“小姑，你也太富了，地库到底几辆车啊？”
　　虽然现在很多人在外过年，年夜要打车不容易，舅妈一家到宁市那天晚上，简万吉就让司机把另一辆车开给表哥了，怕自己招待不周，让对方带着家人转悠。
　　前几天万思娜坐的是那辆商务车，简万吉的私家车也算中高档，对普通大学生来说，靠自己赚到这个程度的简万吉完全是家族的荣耀，女孩话很多，从上车就没停下来过。
　　本来副驾驶座是米善心的，现在换成了万心洁。
　　女孩靠着门边，边上是叽叽喳喳的同龄人万思娜，她的哥哥一直玩游戏，没有插嘴。
　　米善心想：好无聊，还不如在家和简万吉睡觉。
　　新年的城市街道不像平时拥堵，汽车一路畅通，简万吉在路上一边聊天一边看后视镜，米善心一言不发，靠着车窗像是睡着了，只有简万吉知道，小家伙分明生着气。
　　等车停好，几个人去和家长会合，简万吉走到米善心身边，“生气了？”
　　这边是知名的城市景点，离米善心家又很近了。
　　吵架的父母纷纷在微信给米善心发消息，妈妈似乎要在这边住几天，父亲和现在的老婆走了，贝芮丹就在微信和女儿抱怨前夫，又问米善心现在是不是和简万吉在一起，希望她发个定位。
　　米善心不想回复，即便她明白简万吉不会因为父母那么狼狈就嘲笑自己，那种强烈的羞耻感依然难以消退。
　　“没有。”米善心看向简万吉，“你怕回家我会吃掉你？”
　　“那你可以把我先送回去的。”
　　路边有人卖气球，对岸的高楼换上了新春皮肤，不少游客盛装打扮，米善心在宁市长大，好像也只有小时候来过这里。
　　李因倒是经常过来，米善心讨厌拥挤，总是拒绝她。
　　“送你回去你现在也睡不着，”简万吉平时走路步子很大，和米善心一起会迁就她的步伐，和她一起慢慢吞吞，“不如在外面逛逛，可惜了那一盘红烧肉和酒酿馒头。”
　　“要不我们明天也吃这家餐厅好了？”
　　上班族新年也休息，难得没有工作席卷，米善心好奇地问：“你之前这个时候都在干什么？”
　　舅妈一家不是每年团聚，似乎和万卿卿关系也不好。
　　简万吉不和朋友过，那只仓鼠是去年下半年才来的，在那之前，简万吉的家没有其他活物了。
　　“就在家躺着，看看剧什么的。”简万吉的围巾和米善心是同款，两个人个子差得有点多，走在一起简万吉总怕米善心被人流带走，哪怕现在人也不算很多。
　　“时间很快，一眨眼就又要上班了。”女人顿了顿，“周而复始，真想早点退休。”
　　“你退休了也会给自己找点事。”米善心不过和简万吉认识月余，已经探清这个人的工作狂本质，“闲不下来。”
　　简万吉不可置否，前面的万思娜喊她：“小姑姑，你要气球吗？”
　　女孩停留在前面摊位，挑选发光气球。
　　简万吉拉着米善心过去，“你也挑。”
　　米善心盯着地上有轮子的气球，问：“这也是气球？”
　　她的老式在这时展露无遗，完全不知道气球届也推陈出新，简万吉对老板说，“那就这个。”
　　她连万思娜和万心洁选的都付了，可见之前的相处模式也是这样的。
　　万心洁在车上和简万吉聊了一路，也发现了她频频观察后视镜里的女孩。
　　即便没有非常明确关系，看起来也大差不差，她忽然想起前几年和简万吉在宁市偶遇的时候，对方身边还跟着的人，忽然拉走简万吉问：“万吉，你之前说的泰国富婆呢？”
　　米善心捏着气球，没听到这句话，反而是耳朵尖万思娜撞了撞小长辈，“善心姑婶，她们在说泰国富婆，什么意思，我小姑的人脉这么广？”
　　米善心原本盯着地上的气球狗，被撞得一个趔趄，万思娜羞愧地扶住，道歉连连。
　　米善心摇头，“我不知道。”
　　很快万心洁叫走了万思娜，一家人去前面拍照了。
　　“好玩吗？”简万吉走到米善心身边，周围拍照的人很多，夜风吹得简万吉的长发飞扬，米善心还没有留过这么长的头发，看没有头发遮挡后简万吉的耳朵，也想打一个这样的耳桥。
　　“还好。”米善心扫过不远处的情侣，有些犹豫地问：“我们要不要拍个照？”
　　简万吉：“好啊。”
　　“怎么这么为难？”简万吉想起她和别人合作几乎百万赞的视频，“和你学姐一起也要这么犹豫？”
　　米善心哼了一声，“那你的泰国富婆呢？我刚才听见了。”
　　“什么泰国富婆，”简万吉听到这个形容还是头疼，“早结婚了，没我的事。”
　　她揉了揉米善心的头发，问：“我们是自拍还是找人拍？”
　　边上也有这个时候做生意包出片的人，米善心怕太贵，“我去问问多少。”
　　女人把她拉住，“多贵都没关系，直接拍吧。”
　　新年还有游轮焰火，拍照的女孩也是大学生兼职，鼻头被冷风吹得通红，似乎很满意简万吉选了最贵的服务，满口姐姐地喊，说可以等到游轮焰火出片。
　　米善心从小到大没怎么拍过照，总有几分僵硬。在温郃的拍摄视频里，也不太看镜头，侧影睫毛浓密得在滤镜下令人回味，简万吉还截图存在加密相册里。
　　里面还有一张最早米善心发的x情照片。
　　“你们……”捧着拍立得的女孩想了想，“可以再靠近一些。”
　　她情感上预判两位是情侣，但也有亲戚带小孩玩的可能。
　　“她是我妈妈。”米善心不看简万吉，说的话令简万吉发笑，“今天我是妈妈了？”
　　拍照的女孩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否则控制不住表情。
　　简万吉反问一出，什么关系暴露无遗。
　　现在的情侣花样这么多。
　　吃这么好，谈这么好的大姐姐。
　　米善心不看她，“不可以吗？”
　　简万吉搂她，轻而易举把女孩拉到怀里，“那妈妈我抱着女儿吧。”
　　游轮焰火定格在她放松的姿态，成片里的米善心面无表情，一点笑意没有，如果不是气质冷酷，看起来很像被绑架。
　　把亲戚都送回酒店后，简万吉回到自己公寓电梯里还抱怨，“太冷酷了。”
　　她拿走手机对比米善心在别人账号里的状态，“为什么和我就是暗黑系，在别人那就是小甜甜？”
　　即便是新年，这个视频底下依然不少催更。
　　温郃辟谣了也没用，粉丝很吃她和米善心站在一起的化学反应。
　　简万吉见多了假情侣营销，也不是没听说过母婴赛道孩子都是租的。
　　米善心的喜欢她也感受过，依然有几分不爽。
　　“很暗黑吗？”米善心打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金丝熊。
　　她新年得过且过，却很关心孤单的金丝熊，“那你忍着吧。”
　　属于简万吉的家庭出游或许会持续到年后，即便这群亲戚人也很好，米善心还是不高兴，虽然她知道这样的不高兴是不对的，还是想和简万吉单独过，就像刚刚路过超市，看简万吉在门口玩弹珠机都没关系。
　　人多总是侵占她和简万吉的私人空间，等年后上班，她又要恢复到和简万吉一天见一面的状态。
　　不对，她们的合约也快解除了。
　　米善心给笼里的金丝熊换水又放粮，给简万吉留下一个不搭理的侧影，简万吉走过去，问：“思娜欺负你了？”
　　万思娜虽然染了头发打了钉子，说几句话就暴露了老实人本性。不羁的发色只能杜绝一些推销人员，简万吉当然知道她心地善良，还有点缺心眼。
　　“还好吧，你叫我和她一起玩，我会照做的。”
　　万卿卿火化了，后续还有点事要处理。舅妈还在宁市，舅舅的同学会正月举行，邀请作为遗孀的她参加，也要简万吉帮忙参谋。
　　简万吉能陪米善心的时间也不多，还有为了万卿卿租的存放旧物的仓库也到期了，有些东西要分拣销毁，都要在年后工作前整理完。
　　“我又不是强求你。”
　　简万吉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小动物喝水，女人脱掉外套，身上的幽香又扑了过来，明明住在一起好几天，米善心也用了一样的香水，还是不同。
　　“你和你的温学姐一起玩也是可以的。”
　　“什么意思。”米善心放下手上的东西，“我都说了我和她没可能的，你老提，是担心我跟她跑了？”
　　米善心的脾气越来越大，她自己好像没有察觉，被骂的女人正要笑着回答，米善心又低头，“你巴不得我和她跑了。”
　　“嘴上说什么米善心你不能后悔了，和家人介绍我，还不是随便我来去？”
　　米善心自己住的家现在妈妈在住，她回不去，简万吉对她的到来不欢迎也不厌恶，给米善心换作谁都可以的错觉。
　　明明一开始是非我不可的。
　　即便女孩再三强调自己是不同的，一直没收到简万吉明确的表示，见过家长不算证明什么，身份是自己给的也没有什么用，简万吉又不看舅妈脸色，她都能把外婆供奉在寺庙超度，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骨子里有点癫的简万吉宛如冰山一角，米善心至今没能窥见全貌，她不甘心，又有点累了。
　　简万吉到底老谋深算，她不想说的，不想表示，米善心再刺激也没用，吃醋也很小儿科，或许是逗米善心开心故意表现出来的。
　　女孩沮丧万分，又往窝里丢金丝熊零食，“你心里肯定在想，该死的合约解除后，你就自由了。”
　　简万吉哭笑不得，“我哪有。”
　　“你不想和我的家人一起，可以直说的，”简万吉当时也问过几次，米善心都是点头，就一起了。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米善心深吸一口气，抱住近在咫尺的简万吉，像是破罐子破摔，“我不管别的了，你白天去哪里，和谁一起，要干什么我都无所谓。”
　　“反正晚上你不能睡觉，要和我一直做一直做。”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又来了，一不顺心就开始搞颜色，简万吉捧起怀里女孩的脸，问：“米善心，你到底希望我说什么？”
　　米善心又埋进她的怀里，“我不希望了，反正你就盼着早点解脱，那你把出差欠我的都补给我。”
　　“从现在开始，我不和你说话了。”
　　简万吉试图和她说清楚，“什么解脱，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等合约结束没错，我们的关系，还有你父母的状……你在干什么？”
　　女孩已经握住简万吉的手放到自己腹部，隐隐有向下的趋势，似乎对简万吉的解释充耳不闻，“转人工。”
　　————————
　　大吉表情详见白猫干嘛表情包[好的]


第64章 MAMA-64
　　MAMA-64:把自己当成红包使用。
　　简万吉不会对米善心在这方面热衷感到惊讶了，但今天明显不一样。
　　除夕夜是一年难得隆重的场合，简万吉的房子还能看到圈定范围可以燃放的烟花，如果米善心不火急火燎要求简万吉入睡辅导，或许她们可以一起看外边持续不断的烟花。
　　简万吉头发刚吹干没多久，倒在躺椅上看手机信息，有些拜年短信还是要回复的，手边的矮茶几放着半杯红酒。
　　亲戚群的长辈已经睡了，小一辈似乎试图与简万吉一起打游戏，简万吉拒绝后，万思娜问：那你女朋友呢，她不会这么早睡吧？
　　米善心和万思娜同岁，可能也只有年龄有相似之处了，无论是作息还是生活娱乐方式都迥然不同。
　　简万吉能和万思娜玩到一起去，米善心倒是不一定。
　　新年她的朋友回了老家，米善心在这个城市更没有什么出门的必要。
　　不出所料，以前也就是打包麦当劳当年夜饭，或许邻居会送一些吃的，实在睡不着，就临帖到第二天为止。
　　也不知道她妈会不会把米善心亲自写的对联贴上。
　　简万吉一边想一边回：也不早了，她已经睡了。
　　米善心再不睡，简万吉都怕自己疲劳过度。
　　万思娜非常失望：[好吧，那姑姑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简万吉也有事，虽然米善心更喜欢在家宅着，她还是拜托了万思娜：[你出去玩带上善心吧。]
　　入睡辅导是简万吉和米善心的秘密，嘴上说年假休息的女人也有躲不掉的事情，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米善心身边。
　　万思娜：[没问题啊，我加她微信了，不过她好像不太喜欢聊天。]
　　那是当然。
　　简万吉又叮嘱了万思娜几句，难得有空玩了会儿手机。
　　相册里有和米善心拍立得的扫描版，简万吉把她加入私密相册，往后滑动，难免滑到最早保存的那一张。
　　夜不算深，在她床上睡着的女孩不知道，简万吉犹豫许久，也没有删掉那张她觉得尺度超标的照片。
　　第二天米善心就被简万吉送去和万思娜会合了。
　　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新年第一天高兴，简万吉问：“不会没睡好吧，我昨天可非常听话。”
　　米善心说要什么，怎么做，她就照做了。
　　女孩声音低低：“睡得很好，然后你要把我送走。”
　　米善心赌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今天出门还抢走了简万吉手上的戒指，可惜她的手指细很多，不能像简万吉那样戴在无名指，只能戴在食指了。
　　“什么送走，让你出门晒晒太阳，”简万吉哪能不知道米善心的妈妈一直麻烦她，“你难道想给你妈带孩子？”
　　车停在路边，新年哪里都喜气洋洋的，简万吉戴着最新款的五角星耳钉，米善心没有耳洞，遗憾不能戴同款，更萌生了要和简万吉打一样耳桥的想法。
　　明明身体满足了，她的精神还叫嚣着不够，“我就不能待在你家里吗？”
　　“当然可以，”简万吉倒是不担心米善心钻牛角尖，“你不是怕自己心软吗？纠结要是给了妈妈我家的定位怎么办。”
　　她有时候真的很可怕，在很多米善心以为简万吉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时候，简万吉会不经意释放出米善心还差一口气的错觉。
　　似乎米善心以为的掌控之中，也在简万吉的掌控之中。
　　不仅仅是年纪，还有她对感情近乎可怕的要求，又习惯以悲观角度合理化米善心的行为。
　　好像始终等着米善心厌倦逃离她，然后露出经典的眯眼笑，说：看吧，善心，你没有你想得那么爱我。
　　狡猾的简万吉。
　　米善心无言半晌，“你偷看我和妈妈发微信？”
　　简万吉一点负担没有，“不算偷看，我长得比你高，一下就看见了。”
　　不是比米善心大这么多，简万吉就会时时刻刻践行年纪大的美德的。如果是同龄人，米善心也会觉得简万吉偶尔贱兮兮的。
　　其他人肯定不知道简万吉会这样。
　　我是特别的。
　　“好了，思娜就在前边，不过那边不好停车，”简万吉打开车门锁，“你们好好玩，我会随时和你汇报情况的。”
　　“还骗我说休年假，还不是要工作？”
　　“这算人情往来，”简万吉唉了一声，“没办法，单身人士的休假总被当成无所事事。”
　　她似乎也有很多怨言，习惯用嬉笑包裹，米善心呛她：“所以你可以说和我在国外结婚了，要过私人生活。”
　　简万吉：“快下车吧，要贴罚单了。”
　　万思娜见到米善心的时候，对方一点不像简万吉在身边乖乖的样子，有点太冷酷了。
　　“善心，”万思娜想起简万吉的托付，还有巨额的转账，什么希望她带米善心去游乐园什么付费的项目，大有小孩没体验过的意思，“我们走吧，我买票了。”
　　米善心很给面子，点头问：“她给你钱了？”
　　长辈给小孩发红包也没什么，简万吉一直很大方，就算不在一个城市生活，也是万思娜憧憬的长大以后的样子。
　　“给了，毕竟过年嘛。”
　　“我都没有。”
　　……
　　简万吉年前匆匆安排了万卿卿的葬礼，自己也有需要单独祭拜的人。
　　舅妈知道她的习惯，不和她一起祭拜父母。
　　简万吉买了花，正月的墓园也有来看望亲人的家属，可能受节日和天气影响，也没有多少哀愁。
　　之前万伶伶的坟是万卿卿安排的，也不让她和丈夫葬在一起。
　　等简万吉有能力迁坟的时候，墓园的安排又有了新的规定，她干脆换了个墓园。
　　当时她想着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后代，赚来的钱不花有什么意思，定制的合葬墓上面选的是父母的结婚照，比万卿卿挑选的单人照片好多了。
　　万卿卿眼里的万伶伶永远长不大，不为人母，是青春期有无限未来的懂事女儿。
　　简万吉也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待了一会儿就去下一个地方了。
　　路上一直有万思娜的消息。
　　[小姑，你没给善心红包啊？她好像生气了。]
　　[她真的不是面瘫吗？什么恐怖项目都没表情的。]
　　[看到那么可爱的毛绒卡通人偶还要躲开！？]
　　[人好多。]
　　[刚才和善心走散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她竟然一直在原地，是我没找到她。]
　　[唉，你女朋友好节俭，说园区的黑松露饭要一百多太贵了，从包里拿出了馒头！]
　　……
　　看得出万思娜情绪很激动。
　　简万吉一条条看都笑了，完全可以想象米善心在热闹场合里的置身事外。
　　这个岁数的小孩大多像万思娜，想要流行的一切，出去玩出片大于一切，不出自己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玩偶能拍个一个小时。
　　简万吉经常点赞万思娜的朋友圈，漂亮饭、完美的妆容、演唱会……好像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米善心一成不变，没有百依百顺的父母，没有用不完的零花钱，早早学会了克制欲望。
　　有些东西只在特定的时期挥发，她堵塞太多的愿望，最后变成了无解的失眠，作用到了简万吉身上。
　　万思娜发那么多，米善心竟然一条消息也不发给简万吉。
　　以简万吉对米善心的了解，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米善心肯定有瞄到万思娜的手机。
　　简万吉今天应邀拜访之前对她有过帮助的前辈，对方中年丧夫，如今寡居在市中心的洋楼，今年没有出国度假，早早邀请简万吉聚会。
　　即便知道有些太早的邀请不好轻易应下，那会儿简万吉还不认识米善心，不知道自己最闲的春节假期会被占据。
　　天知道她哄米善心出门的时候，差点淹没在对方的眼神里。
　　其实那时候，如果米善心再坚持一下，或许简万吉真的心软，踩油门带她走了。
　　“万吉，怎么在发呆，还在想家人的事吗？”前辈走到简万吉身边问。
　　小型聚会来的大多是相关行业的人，隋雨前家里人多，这个时间不会到场。
　　简万吉与对方私交更好，当初找墓园，也是对方介绍的。
　　小型聚会挑选礼物都很花心思，在场的大多数人财富自由，单从价格论礼物上心，有些肤浅。
　　前辈喜欢书法，简万吉高价买了一件藏品，还在米善心写对联的时候自己也临了一副别的，权当心意。
　　当时米善心忙着写对联，以为简万吉玩呢，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什么，最近家里很热闹，问问小朋友在做什么。”
　　“你说的是舅妈吧，之前听你提过。”女人的孩子也上大学了，正在里面弹琴，简万吉跟着进去，又聊了几句。
　　气氛还算放松，简万吉忽然看到短视频软件弹出一个提醒，米善心发的。
　　认识温郃后，米善心的账号肉眼可见的涨势惊人，她反而不怎么发了。
　　有人隔着网线猜测米善心非富即贵，通过她的大学、专业加了更多描述，完全不相信米善心家境贫寒。
　　甚至还有米善心私下穿旗袍写书法的曼妙幻想。
　　简万吉截过图，一想到米善心太爱幻想，不敢发了。
　　米善心戴着毛绒发箍，背景是游乐园城堡，新年第一天园区热闹又拥挤，她顶着一张平静的脸在人潮里随波逐流。
　　第一眼看：好漂亮的女孩。
　　第二眼：这么热闹她怎么一副这种表情。
　　第三眼：太好笑了。
　　评论也有人直接圈了温郃的账号，也有人发现被米善心拍进去的视觉系女孩，一直问这是哪位。
　　看吧，网友也爱看年轻的和年轻的。
　　同龄人是天作之合的概率也更高。
　　简万吉不知道在怅然什么，她从来默默看，也不点赞更不会评论，初始账号空空如也，只关注米善心一个。
　　简万吉刷新一下，温郃的评论就顶了上去，赞美在简万吉看来过分浮夸，几秒前米善心回复一句谢谢。
　　有空回复别人，没空回复我。
　　简万吉又给米善心发：[看来玩得很开心。]
　　米善心坐在长凳上等万思娜。
　　一想到万思娜说小姑把她交给自己好几天，米善心就生气。
　　她盯着微信看了许久，输入[那不然呢]又删除，最后什么都不发，权当已读不回。
　　偏偏简万吉看见了：[生气了？]
　　米善心回了个微笑的黄豆表情。
　　简万吉给她发语音：“晚上我来接你们，不要生气。”
　　背景还有人喊她的声音，很好听的女声。
　　纵然米善心对简万吉的社交圈不感兴趣，有些沮丧，她们的年龄差了辈分，米善心和隋雨前都不太能聊得来，更别提其他人了。
　　要是简万吉能再在乎我一点该有多好。
　　米善心想了很久，看远处的城堡，周围带孩子出游的年轻妈妈，一家三口。
　　那么热闹、温馨，她还是想简万吉。
　　要是我再以进为退一次呢。
　　简万吉太狡猾了，堪比地里的田鼠，哪怕米善心蹲在洞外等着，这个人洞xue里存粮很多，也不愿意毫无保留。
　　女孩没有在这个时候说扫兴的话，她的语音也带着游乐园的喧杂，转化成文字也有很明显的叹气。
　　“简万吉，为什么我没有红包呢。”
　　不等简万吉发红包或者转账，米善心又发——
　　[没关系。]
　　[我可以天天出门玩，只要你把自己当成红包让我晚上使用就好了。]
　　————————
　　万思娜眼里的小姑婶：面瘫！一直是：=^=
　　小姑则是：=v=
　　结论：难怪看对眼了。
　　善心的以进为退再次蓄力中[狗头]


第65章 MAMA-65
　　MAMA-65:老熟人和老情人。
　　“这就是你困得要死的理由？”隋雨前和简万吉坐在新开的咖啡店，欣赏朋友少见的化妆也萎靡状态，嘲笑她，“被吸干了啊万吉同学，就跑这来了？”
　　往年简万吉是不会约隋雨前出门的，哪怕都没人要，简万吉新年还是得去给她难缠的外婆请安，心情不会很好，要么在健身房搞力量训练，要么就去游泳馆狂游半天。
　　“不算跑吧，白天她不管我，”她俩坐在下午商圈咖啡厅的外围客座，隋雨前戴着墨镜躲在阴影下，简万吉戴着鸭舌帽，喝不知道几倍浓缩的咖啡，“正好忙完仓库不续约的事，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气。”
　　“那你亲戚待多久？”隋雨前本来就贫血，没有任何三高，挑着蛋糕边吃边问，不远处是商场的露天中庭，新春气氛浓烈，也有不少人带孩子和一些毛绒角色合影。
　　“明天就走了，”简万吉后仰着，鸭舌帽差点掉了，露出一张化了妆也略显疲倦的脸，“我推荐侄女带米善心去岛上玩，不然她在家练字，我都没地方下脚。”
　　隋雨前很少能看到简万吉那么无助，就算她俩开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简万吉都鸡血得让她害怕。
　　“你说那孩子精力很低，现在听起来很有精神啊，”隋雨前笑得很缺德，“怎么，怕晚上被吸干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什么高精力的大型犬，但善心做狗也是袖珍款的。”
　　简万吉笑得很命苦，“她的睡眠太不稳定了，不说频率，就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进医院。”
　　“你以前不是很能熬吗？什么宁市四点的模样。”
　　“也不想想那时候几岁，”简万吉打了个哈欠，看得出困得要死，“我就去楼上酒店开个房睡会，等会米善心来这里找我，你就说我去逛了。”
　　“那等会曾白安来了没看到你怎么办？”
　　“你就说我去厕所了。”
　　“几个小时的钟点房啊？”隋雨前实在没忍住，看简万吉可怜又好笑，幻视一些之前聚会遇见的妻管严，问题是那些男人装出来的她们看得出，简万吉的狼狈难以遮掩，的确很像赶路书生遇见勾魂的精怪了。
　　“两个小时，我补一个小时午觉就好了。”
　　“知道了。”隋雨前看她走得很快，鬼鬼祟祟的，明明没老婆，却像要去偷情的，兀自笑了半天。
　　曾白安带着孩子来的时候，就看隋雨前一个人坐着，桌上的小蛋糕没吃完。女人问小朋友：“要吃什么，自己点，阿姨请客。”
　　过年的小孩腰包鼓鼓，完全是吃了一路来的，跃跃摇头，“我喝点水。”
　　“大吉阿姨呢，她说带我去游乐园的。”
　　“她去睡觉了。”隋雨前没帮简万吉保守秘密，“没睡好，走路都要昏过去了。”
　　“她不会给她外婆守灵呢么？”曾白安低声问。
　　到底是新年前走的，按照习俗，过几天头七简万吉还得烧纸去，这也是她亲戚没走的原因，多少顾念她一个人，不太方便。
　　“怎么可能，她能好好把人后事办好都算仁至义尽了。”隋雨前算见过万卿卿最后一面，不像简万吉，还远在千里之外，也不遗憾。
　　她人生很多重要的人都没把最后一面留给她，隋雨前和曾百安在简万吉面前也不提这些。
　　“那这两天她和亲戚一块是吧，也算难得了。”曾白安看了眼简万吉那杯上的标签，“喝这么浓，她几天没合眼啊？”
　　“年三十和小妈妈的爸妈干了一架，换你你能合眼吗？”隋雨前不轻不重爆了一个大瓜，曾白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小朋友嘴上说不吃，还是要了一块慕斯蛋糕，趴在一边看经过的人偶表演。
　　“字面意思。”
　　“简万吉人还好吧，没被揍吧？”
　　“就是没睡醒。”
　　“那就好，”曾白安松了口气，“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就说这种事没必要，她较劲，非得装个大孝孙女。”
　　“很多事不都是论迹不论心的吗？”隋雨前往后靠，懒洋洋地吸食太阳，“她要是真没感情，早就和老太太断了。”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能这样寿终，算有福气了。”
　　她们的家长听说简万吉唯一的长辈去世，也都慰问过，自然操心起简万吉的今后，担忧都相似，怕她一个让人寂寞。
　　“我妈也这么说，”曾白安的短发重新染了个色，休假期浑身上下都做过，豹纹美甲很是瞩目，“让我给简万吉介绍对象，我之前不都瞒着么，说她不一定的，现在说她不喜欢男的。”
　　“你猜怎么着？”
　　隋雨前捧哏，“怎么着？”
　　“我妈说那肯定啊，我都惊呆了，还觉得我大惊小怪。”
　　曾白安家里氛围传统，没想到她才是最传统的那个，做小生意的父母比她见多识广，还说来店里买东西的客人她一眼就分辨谁是，谁不是。
　　隋雨前就笑，“那我呢？”
　　“她还猜过你和简万吉的关系，说之前看你和一个姑娘在路边吃一个冰淇淋，又觉得不是。”
　　“当时简万吉就站在边上看，是的话不应该把你们分开吗？”
　　她们都没注意到背后一桌翻台后来了三个女孩，简万吉这两天让万思娜带米善心去玩，比起玩，更像拉练。
　　米善心那天之后彻底放飞，白天听话，晚上对简万吉发号施令，身体被开发到极限，睡得倒是更好了。
　　万思娜和米善心来这边，也是听说这里傍晚还有落日音乐会。
　　温郃是她俩打不到车的时候出现的，从坐上车起到现在，万思娜的表情就很微妙。
　　她总觉得自己小姑输了，这可是和善心发合作视频点赞上百万的大网红！
　　年轻、漂亮、时髦、富二代！
　　重要的是她还和善心有过一段缘分！
　　如果按照万心洁神神叨叨提起的泰国富婆，那算一比一扯平。
　　不过感情的事扯得平？
　　纵然小姑姑算业界精英，上市公司老板，年龄毕竟在这里了，善心的人生刚刚开始，还有一张未来可期的脸，怎么算，应该提心吊胆的应该是小姑姑才是。
　　坐上车开始，万思娜就给简万吉发微信，但小姑都没回复，不知道在忙什么。
　　没自觉吗？都大人家那么多了，还不知道殷勤一点。
　　万思娜也不知道哪来的责任感，全程进入观测状态，观察温郃和米善心的状态。
　　米善心可爱又老实，但这个叫温郃的就不一定了，长得就女人缘很好的样子，评论全是喊她老婆的，回复就和选妃一样热闹。
　　“米米，你喝什么？”就算下午有太阳，温郃还是穿得很少，染回金黄的长发垂肩，也不知道喷的什么香水，味道怪好闻的。
　　万思娜没少观察她们，发现米善心这个人很神奇，和比自己高大气质外显的人一起，也不会被吸走注意力。
　　“蒸汽奶。”米善心不太想喝冰的，她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
　　“你来这里喝纯牛奶太没意思了吧？”温郃让她再选一个，米善心摇头，“我喝咖啡因的都睡不着。”
　　她睡不着的原因温郃知道，学姐勾了勾自己的长发，凑到米善心耳边低声说：“你不是说你现在很稳定吗？试试看呢？”
　　米善心的秘密万思娜不知道，毕竟两个人还不熟，温郃和李因都是自己人，米善心是放心的，但还是有些犹豫。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喝了几口就整宿不是睡觉，意识模糊，脑子醒着，实在痛苦。
　　万思娜心里更是警铃大作，心想小姑再不来就完蛋了。
　　善心身边全是漂亮年轻的女大学生，学姐什么的最有竞争力了，以后工作了还有上司这些更可怕的，她虽然有钱，但又不走霸总路线，哪什么和这些小年轻比。
　　身体精力方面，万思娜根本没考虑过自己小姑天赋异禀。
　　善心身边实在太多蝴蝶了。这只金色的是不是贴得太近了？
　　万思娜越想越担心，虽然理智上她也觉得自己小姑找这么小的女朋友已经不是老牛吃嫩草，是老牛吃生菜，嘎嘣脆的程度。
　　情感上她作为简万吉的家属，还是希望她能谈一段稳定的感情的，也好过奶奶总担心远在外地的小辈孤独死去。
　　“好吧，那我试试。”或许是这段时间颇高的睡眠质量令米善心有了期待，她也想尝试不同口味的饮料，体验更多以前没体验的东西。
　　“那热红酒美式？你好像不太喜欢冰的，对吧？”温郃纯粹顺路捎她们一程，晚上好像还要去拍摄，忙得很。
　　“好。”
　　“喝不了不喝也可以。”
　　“好。”
　　万思娜鼻孔出气，忍不住问米善心：“她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本来温郃还以为今天和米善心一起的是李因，没想到是没见过的。说是她女朋友那边的亲戚。
　　温郃佩服米善心的执行能力，这都见过双方幸存家长了，流程比爱情长跑的情侣快太多。
　　“不是，”温郃抢先回答，“我是她姐姐。”
　　万思娜才不信，她也看了很多人嗑得飞起的流浪黄毛和沉默善心，虽然网友描述得很美好，真人在面前……确实也挺……
　　算了她不想承认，“怎么又是姐姐，我看过你视频的！”
　　温郃也不怕她，她的发色多变，耳环也是，令米善心想到简万吉不容易被发现的耳桥，似乎那也是她年少时心境的一部分。
　　“哇，你不是那边的亲戚吗，不会觉得我和善心更般配吧？”温郃说话也没好到哪里去，万思娜被气到，差点撞翻咖啡，这会隋雨前终于听到了关键词，转头看来，一桌三个女孩，除了米善心，都生龙活虎的。
　　注意到隋雨前和曾白安的视线，米善心看了眼自己和简万吉的微信界面，好多未接电话。
　　“姐姐们好，简万吉人呢？”
　　女孩的刘海还是剪得很温顺，但一双眼没什么温度，被盯的隋雨前和曾白安都有些发怵。
　　“呃……她……”隋雨前试图给简万吉增加一些睡眠时长，奈何没和曾百安对过口供，对方对这段关系一无所知，还以为这两人还是单纯的甲乙方关系。
　　曾白安先说了：“她开房去了。”
　　米善心问：“和谁？”
　　“不是……”隋雨前重重咳了一声，“她说没睡好，开了个钟点房。”
　　曾白安大失所望，“我还以为她有情况了呢，我妈还让我给她介绍个女孩，让我晚上约万吉去打麻将。”
　　隋雨前还在咳嗽，曾白安喂了一声，“你肺炎还没好呢？”
　　隋雨前余光扫了一眼捧着热红酒美式的女孩，“这下好了。”
　　曾白安觉得她奇奇怪怪的，“什么？”
　　隋雨前一直叹气：“简万吉又不能睡好觉了。”
　　“简万吉睡不好觉？不是米善心睡不好吗？”曾白安一头雾水，余光里的女孩起身，桌上只剩下喝了一半的热红酒美式，新年款纸杯厚重，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曾白安总觉得哪里不对，问隋雨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隋雨前颔首：“很多事情，你说的是什么？”
　　曾白安高跟鞋猛踹损友，“别废话。”
　　“哇，你当着孩子的面这么暴力是人吗？”隋雨前涂了口红，今天看着气色不错，反而是米善心面如白纸，总是蔫蔫的，真有母性的女人忍不住说：“简万吉不是说给那孩子钱了吗？怎么看着还是吃不饱的样子。”
　　“这才多久……”隋雨前笑说着看了眼手机的新消息，忽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你到底和简万吉瞒着我什么？我给简万吉介绍对象不行吗？再说了，那是我妈说的，人家姑娘博士毕业，在你们圈里很吃香的呢。”
　　“博士毕业在哪里不吃香？”隋雨前又看了眼屏幕的消息，像是不可置信，痛苦地和曾白安说：“我觉得我要上去帮帮简万吉。”
　　“什么和什么，你别卖关子了。”曾白安最讨厌人不干脆，“再不说我走了。”
　　“别走，我们都需要你，”隋雨前问，“还记得你在巴厘岛办婚礼那年，和简万吉一起参加的女人吗？”
　　曾白安眼前一亮：“那个掰了的曼谷富婆？”
　　“你这么说简万吉要崩溃，没好过呢。”隋雨前替朋友纠正，曾白安不以为意，“但人家穷追猛打，我现在还记得那身段，第一次见到什么叫蜜色甜心。”
　　隋雨前也见过狂蜂浪蝶，但很少有人真正能做到这么狂又这么浪。
　　简万吉花里胡哨，能遇见也是她的劫难，好不容易摆脱，又来一只素净的白蝴蝶，非得停留在她身上。
　　“她来了。”隋雨前放下手机，痛苦地说，“以前知道她有钱，我居然不知道这家酒店是她投资的，简万吉不会被袭击吧？”
　　刚才米善心又上去了，隋雨前自己恋爱不顺遂但不至于抓马，简万吉的人生从父母的殉情就写满了道路崎岖，安全驾驶也会遇见天灾人祸。
　　“……她？来了？”曾白安关于婚礼不好的记忆也浮现了。她结婚其实没什么问题，本人婚礼没什么奇怪的事，应该说到场的宾客有问题，譬如她的伴娘和说是游客塞了天价礼金参加婚礼的酒店老板。
　　那是曾白安第一次听简万吉那么崩溃，一向表情管理都局限在笑的人微笑唇都要崩裂，也许是喝多了，最后还决绝地说：你别喜欢我，求求你别喜欢我。
　　具体的过程曾白安不清楚，只知道那位老板后来结婚了。简万吉生活恢复正轨，看不出任何崩溃过的模样。
　　“不是结婚了吗？”曾白安一边给丈夫打电话让他来带孩子，问隋雨前，“她什么意思，吃回头草啊？”
　　坐在另一桌的万思娜早就看出这俩姐姐是小姑姑的朋友了。
　　看米善心的态度像是很熟，一直竖着耳朵听，看隋雨前急着走，让曾白安留下，这个姐又不愿意，似乎楼上的场合也不方便孩子看见，自告奋勇：“姐姐，简万吉是我姑姑，孩子放着我看着吧。”
　　曾白安：“真的？”
　　隋雨前见过万思娜的照片，“真的，简万吉发过朋友圈。”
　　两个大人当真放心把孩子留下，上楼去了。
　　小朋友就在一旁看演出，不吵不闹。
　　温郃捧着手机傻笑，万思娜诶了一声，“你听到了吗？”
　　头发染得和稻草一样的网红的确有几分姿色，唇钉在光下也很晃眼，“怎么了？”
　　“隔壁桌的姐姐要去帮我小姑，”万思娜的假睫毛一颤一颤，“不会出什么大事吧？不就是善心去找我小姑了？”
　　“她们俩又不会打起来。”
　　温郃把要跟上去的万思娜拉回来，“别凑热闹，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先回去，我不送你了。”
　　万思娜瞪眼很像河豚，鼓鼓的，“我又没有让你送。”
　　“我只是去看看我小姨。”
　　“善心不喜欢太多人围观，”温郃再次把她按回来，“在这里等吧。”
　　鉴于简万吉是个笑面虎，万思娜不过是远房侄女，这么上去也不好，她也坐下了，温郃又说：“等米善心的炮仗朋友来了，我们再看热闹不迟。”
　　万思娜疑惑地问：“什么朋友？”
　　温郃把自己的手机界面给万思娜看，能喷微信聊天界面一页，骂得非常专业，最后是你等着我来揍你，被骂的人还在傻笑。
　　“善心的好朋友，她讨厌你小姑，说她老牛吃嫩草，犯罪分子，你等会儿可以和她吵架。”
　　*
　　米善心很少喝咖啡因饮料，会加重她的失眠，脑子清醒着睡觉也是折磨。
　　她一难过就想简万吉，糟糕的是开心也想简万吉。
　　即便两个人的关系半推半就，简万吉依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好像她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为了达成目的可以软磨硬泡，在感情上却推三阻四，如同伸缩自如的老乌龟。
　　温郃不想米善心想这么多，虽然理解米善心和简万吉年龄的差距，说没问题，你喜欢就好，我支持你。
　　事实上，她也不看好。
　　米善心和简万吉都没有很亲密的家人，一个早就过了出柜的年纪，几乎是默认的透明柜。
　　一个生活在新时代，网上说起同性恋全是热门标签，看温郃的账号火爆程度就知道，有时候性取向也是一门生意。
　　认识温郃后，她没少说谁谁和谁谁谁不是真的一对。上班一对，下班各回各家，钱最高贵，感情太过流动，似乎不如一直合约捆绑的同事情更为持久。
　　简万吉比米善心年长，那些岁数不是虚头巴脑长的，米善心知道，她只会比这些米善心的同龄人更清楚，她们不合适，或许之前年夜饭的介绍也是缓兵之计。
　　舅妈一家不过是在外地生活的亲戚，加上隔代，甚至还不如曾百安与隋雨前关系好。
　　盘点简万吉的朋友关系，曾白安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强烈拒绝，隋雨前热烈欢迎，好像也没有谈过什么未来，更像希望她们享受当下的生活。
　　就像现在，她不避讳简万吉的保密，告诉米善心简万吉开房去了。
　　酒店的前台不会随便泄露客户的房号，这对和简万吉签过合约的米善心来说不是难以证明的事，她还有简万吉身份证的截图，看年龄也对得上母女的年纪，前台看她平静中带着点疯狂，还是告诉了她房间号码，提醒道：“妹妹，房卡我不能给你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心想这样的节奏对简万吉也不是什么好事。
　　简万吉毕竟工作强度很大，自己的睡眠障碍其实因为这段时间的疗愈没那么入睡困难了，是可以稍微降低频率的。
　　简万吉开的钟点房在尾房，米善心按了门铃，很快有人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米善心忐忑地抬眼，想和简万吉道歉，结果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对方长得有点像外国人，全包眼线，头发微卷，披在肩头，这么冷的天，只穿了吊带，沟处还有大丛刺青，因为走动颤动，格外惹眼。
　　“你有完没完？别随……”简万吉的声音由近及远，似乎烦躁得骂骂咧咧。
　　米善心的心从没有这么疯狂跳动过，但她面上又极为冷静，问：“你是谁？”
　　身材惹火的女人笑了一声，“我是简……”
　　“善心？你怎么来了？”简万吉推开女人走过来，低垂的目光很是错愕，她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不太整齐的内搭，像是刚从床上下来。
　　米善心看看她被扯掉的纽扣和那个女人，问：“你开房是这个睡觉？”
　　“怎么可能！你听我说，”简万吉真是要疯了，“她……”
　　“这是你的侄女？”那个女人又从后面走到前头，似乎要靠到简万吉肩上，“大学生？”
　　“不是，你有病吧，”简万吉烦得要死，“我要投诉酒店。”
　　米善心看看她俩，看出简万吉没有和人乱睡觉，更像是睡到一半被入室抢劫了。
　　别人入室抢劫被劫财，她看上的人被劫色，米善心不高兴地说：“我是她女儿，你是谁？”
　　简万吉头更晕了，那个女人咦了一声，“你有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是老熟人，老情人不一定。
　　米善心说：“她和我妈妈在一起了，所以我喊她妈妈。”
　　“你不是说不会和人结婚吗？看这孩子的样子，她妈妈一定很瘦。”
　　那个女人声音嗲嗲，“万万，你说你喜欢身材好的，我现在身材比以前更好，你真的不体验体验？”
　　简万吉更崩溃了，她最讨厌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不谈恋爱不喜欢人更不会和人越线。
　　结果招来的全是火拼的。
　　这种时候了，米善心还要雪上加霜，抹黑她岌岌可危的名声。
　　“万吉阿姨，你不是说白天我和你睡，晚上你和妈妈睡吗”
　　————————
　　=低成本爱好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还做过抄经兼职，问：“这个能赚多少？”
　　米善心：“看老板。”
　　简万吉又问：“要烧的经文不应该自己写吗？”
　　米善心：“有人给家里老人要的，怕老人喝咖啡抄经晕过去，骗她说一觉醒来自己全抄好了。”
　　简万吉：好拙劣的谎言！
　　米善心又说：“去寺里诵经更赚钱，可惜得从早上念到晚上。”
　　“时薪很高的，还包三餐。”
　　简万吉：……
　　=
　　善心可以和庄师傅坐一桌。
　　不过庄师傅不仅没抄经的手艺也嫌弃单价低，不会接这种单nie


第66章 MAMA-66
　　MAMA-66:简万吉非我不可。
　　米善心外貌很有欺骗性，光看她干瘦的身躯和漂亮却苍白的脸，很难想象她胃口很大。
　　谁看她再看简万吉，都会觉得这是简万吉的诱拐。
　　开门的女人略有疑问，似乎也有段时间没见万吉了，视线反复在简万吉和米善心之间逡巡，“万万，你现在的口味这么重了？”
　　“你早说啊，那我也可以配合你的，那我还不用离婚了。”
　　米善心杵在门口，她总是素面朝天，至少简万吉没看过她出现在朋友合作视频里的特别妆容。
　　对精力极低的女孩来说，打扮得漂亮也很疲惫。米善心向来一切从简，看一年到头几乎都是同款换个颜色的衣服就能发现。
　　简万吉养了她一段时间，米善心的经济和物质得到了质的飞跃，那些印花都洗褪色的卫衣全部被简万吉扔了，新年每天都有不重样的衣服。女孩此刻目光平静，捏着斜挎包肩带的手太用力，出卖了她拼命压下去的情绪。
　　米善心的倔不动声色，就像她人生总被丢下和不被选择，在这方面习得性无助，知道努力无济于事，有些东西写在命运里，她注定流离失所，无人依傍。
　　简万吉不一样，是她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她。
　　在无数个温存的夜里，米善心这样对自己说。
　　如果都是同龄人，米善心更成熟的心智足够她蓄意猎取看上的猎物，但对方是简万吉，以米善心的年龄要探囊取物很困难，也得看那个囊愿不愿意。
　　但还是不够的，米善心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吗？
　　对视一眼，简万吉就知道米善心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她伸手把人拖进来，“你也少说两句吧。”
　　看米善心嘴唇很干，简万吉把她放到沙发上，还给她开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简万吉烦躁地按了按墙上的控制器，窗帘自动拉开，外头下午的斜阳洒进来，城市还处在新年的余韵，高层楼下的人们宛如蚂蚁。
　　“谷曼锦，把你衣服穿好。”简万吉把头发往后撸了撸，她似乎笑不出来，谁都看得出她心情很差。
　　“你这样做让我很困扰，”简万吉一边披上外套，似乎还是烦得不解气，拿起桌上的电子烟，察觉到米善心盯着看，又说：“你不能抽。”
　　米善心哦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抽我？”
　　名字怪怪的女人又坐到简万吉身边，“这么见外做什么，我们不是还一起游过泳，在沙滩晒过日光浴。”
　　简万吉这段时间事情很多，外婆的后事和怎么处理和米善心的这段感情相比，都算简单的了。
　　死了真的能一了百了，剩下的糟心事都是活人的。
　　米善心没有游过泳，也没有去过沙滩，更别提日光浴。
　　她擅长沉默观察，从简万吉的抗拒和往自己这边靠，得出这个女人是单方面缠着简万吉的结论。
　　她的心弦舒缓许多，思考起再深入获得简万吉的方案。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简万吉捏着电子烟的手。似乎是来开个钟点房补眠，简万吉连手上的戒指都没摘掉。
　　她虽然长期单身，但似乎也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询问，无名指的戒指让人误会她已婚，也乐见其成。
　　即便这几天米善心要求简万吉对自己言听计从，唯独在戒指方面，简万吉不听。
　　说不卫生，说你怎么能什么都往身体里塞。
　　这时女孩低头，思考如果是那根手指，会被淹没到什么程度。
　　“你快走吧，”简万吉缓了几秒，把披着的外套往上扯了扯，一边扫了一眼还殷勤看着她的女人，“你离不离婚和我没关系，我早就拒绝过你。”
　　谷曼锦比简万吉小几岁，是之前因为项目合作过的负责人。
　　比起正儿八经的工作，她的定位更像是生下来就不用为了工作奔波，有巨额遗产继承的富家小姐，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看上谁了花点钱也能勾到手。
　　财富、身材和地位她都有，随便拍几张照片都有人追捧。
　　这类人是草包的概率很高，所以一开始简万吉并没有想过和她有工作的往来，但她去的场合难免遇见这类人，交换联系方式是常有的事，也不知道对方哪根筋搭错，忽然要和她合作。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简万吉以为合作期间相处愉快就够了。
　　有些暧昧的信号她拒收，还试图引到隋雨前那边去，对方不要，穷追猛打好一阵。
　　还好曾白安的婚礼后，简万吉刷到她订婚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
　　这才几年，怎么又卷土而来。
　　简万吉说得干脆，米善心放心不少。那个女人却不依不饶，抱住简万吉的胳膊，“无所谓啊，你拒绝你的，我追我的。”
　　“你真有毛病？”简万吉不耐烦地抽回手，似乎对她好过头的身材无动于衷。
　　对方还很满意，“没人比你骂我更爽。”
　　米善心也有点想入非非，简万吉永远笑眯眯的，的确冷脸骂人更带劲。
　　也不知道她在床上骂人是怎么样。
　　简万吉受不了了，她把电子烟一拍，起身的时候身上的香水混着烟味，粗暴提起软若无骨的成熟女人，不忘对米善心说：“你就坐在别动。”
　　“哎呀万万你好凶我好喜欢~”
　　“少来这套，我不是你圈子的，要找主人自己去找。”简万吉烦得要死，她虽然混迹各种名流圈子，依然不喜欢这些私生活太混乱的。
　　哪怕正儿八经谈恋爱分手和乱搞是两码事，她防御满点遇见这种撒泼打滚的依然头痛。
　　她打开门，不留情地把人推出去，懒得管对方有没有穿好衣服。
　　没想到门打开，和正要敲门的曾白安撞了个正着。
　　曾白安惊了半天，才转头看向披着外套，衬衫凌乱的朋友。
　　酒店套房的玄关是直条状的，她的余光还能看到这两个女人背后坐在沙发上很老实的女孩。
　　“你……你们……”饶是曾白安孩子都上小学了，依然偶尔难以接受同性非常暧昧的画面，这一幕还太有冲击力，她把隋雨前拉到前面，不知道要挡什么。
　　“谷小姐，新年好，别来无恙。”
　　隋雨前没猜错，这个女人太不安生了，结婚离婚依然忘不了简万吉，在圈子里都传成简万吉被曼谷富婆一掷千金依然傲骨铮铮不为所动。
　　什么曼谷富婆，人家叫谷曼什么，妆容化得很东南亚罢了。
　　简万吉没空客套，她把还扒拉自己的人往隋雨前怀里一推，“送客。”
　　隋雨前躲开，“人家是这里的老板，尊重点。”
　　香水味扑鼻的女人理了理头发，“是呀，人家是老板。”
　　简万吉实在体面不了，“老板没必要接客吧？不送。”
　　她脸色差得可以，毕竟不是米善心那种睡眠障碍过头的，即便也可以归入高精力人士，这段时间的麻烦事接踵而来，简万吉脾气再好也很难装松弛了。
　　地上还有暧昧的衣物掉落，米善心没听话，捡起一看就属于这个外人的衣服，胸垫叠在最上面，从简万吉身后悄无声息钻出来送出去，“你的衣服。”
　　曾白安都没眼看，目光谴责，隋雨前很想笑，忍了半天。
　　身材火辣相貌成熟的女人接过，问米善心：“她有母女的爱好？”
　　都是女人，米善心理解为什么有人难以完成不看那里挑战了。
　　的确是情不自禁。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伪装的羞涩和懵懂天衣无缝，“她没有，是我有当妈瘾。”
　　谷曼锦认识简万吉多年，离婚后还念念不忘，想着豁出去一把，没想到还是没什么用。
　　“什么妈瘾？她s.m都不玩，可清纯了。”
　　反正玄关站着人，她无所谓地当面穿上裤子，曾白安还替她挡了挡，又像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些糟糕的词汇。
　　隋雨前落井下石：“你和她的癖好背道而驰，当然没戏。”
　　谷曼锦哼了一声，扫过米善心消瘦的身形，对简万吉说：“这么小你都喜欢，你变态？”
　　简万吉额头突突，正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诶诶诶怎么了！”
　　“万吉！简万吉？！”曾白安抚着晕倒的女人，“什么情况这是，快快打120.”
　　米善心也吓了一跳，握住简万吉的手，对方双眸紧闭，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估计累晕了。”隋雨前有认识的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看了眼床上面色苍白的简万吉，“她这段时间本来就很辛苦。”
　　老熟人勾搭未遂，心虚又愧疚，“我完全不知道她唯一的亲人过世了，真是的。”
　　曾白安瞪她，谷曼锦又指向米善心，“那简万吉也没说她脱单了啊，那朋友圈全是工作，我以为她和以前一样呢。”
　　她结过婚身上还一股少见的纯真娇憨，米善心其他不出挑，直觉倒是不错，看得出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坏人。
　　到底有没有脱单，坐在床边握着简万吉手的米善心能感受到对方的迟疑。
　　她向来以为自己压力是最大的，没想到简万吉的压力更大。
　　米善心到底是没有完全脱产的学生。
　　即便爹不疼娘不爱，一个人在很容易长蘑菇的潮湿一层独居，为了寒假的生活费奔波，至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像简万吉身后空无一人，还要为了公司奔波。
　　哪怕隋雨前是个靠谱的合伙人，她也有父母兄妹撑着。
　　简万吉的孤独是只有金丝熊在窝里活动的声音。
　　豪华的江景房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有湖边散步的芝麻一般的路人，她好像只能看到寂寞和无聊。
　　一般人这会儿可能想要撤退，觉得自己不配。
　　这种念头短暂飘过，在米善心脑里翻滚成另一种势在必得。
　　所以简万吉非我不可。
　　李因气冲冲地赶回宁市，来到温郃定位的地方，正想上去找米善心，没想到朋友正好走进咖啡厅。
　　“善心！”李因走过去，抱住朋友的胳膊，想问她和简万吉的事，看米善心脸色不好，有几分失魂落魄，又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米善心的目光在落日下格外哀伤，李因对米善心滤镜很厚，根本不知道小白花朋友最擅长以退为进。
　　米善心像是真心发问：“因因，你说我考到外地读研究生怎么样？”
　　————————
　　温郃：高啊！实在是高！


第67章 MAMA-67
　　MAMA-67:晕了。
　　李因急匆匆过来，就是因为温郃一直在微信上挑衅，她担心米善心又出了什么事。
　　即便能感受到米善心对简万吉的喜欢，她回想起简万吉对自己的承诺，依然不觉得这两人能有好的结果。
　　或许是温郃的突然出现，在绝对年龄差和大小轻浮的对比下，她居然觉得简万吉又能接受了。
　　只是没办法结婚而已，比起温郃的不定性，简万吉至少是个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米善心本来就是漂萍一般长大的，跟简万吉总比账号上无数人喊老婆的温郃强。
　　“什么？你不是说要早点就业不考研吗？”李因是专业原因，学历高才是准入门槛，米善心的专业……她更不了解，鉴于朋友拮据的生活状态，她也尊重米善心的选择。
　　艺术是需要供养的，米善心如果为了偿还爷爷的养育之恩满足对方对后代的遗愿，那也算圆满了。
　　“嗯……我就是忽然想了想。”米善心回到位置，温郃和万思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边上还有个小孩，是曾白安的女儿跃跃，看完表演了，玩着儿童手表。
　　“来了？”看见李因，百万级的网红也控制不住表情管理，挤眉弄眼，坐在米善心身边的万思娜一眼看出不对劲，低声问小姑的小小老婆：“善心，你的朋友们全是女同啊？”
　　李因听见了：“我不是我没有！”
　　温郃身上香得像是能标记地盘，李因不想和她坐一起，奈何边上也没有空位，只好推了她一把，“熏死人了，你怎么不去厕所当香薰人？”
　　温郃眼线像是能飞到太阳xue，线下比镜头前还漂亮。对米善心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她喜欢简万吉的情态，对朋友的暗潮汹涌置若罔闻，思考自己和简万吉的未来。
　　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活一天算一天了。
　　万思娜嘀咕：“什么直女，我看这只有我和这个小妹妹是。”
　　她是来看热闹的，在温郃挑衅李因的拌嘴声里问米善心：“善心，你上去看见我小姑了？她的朋友们也上去了，发生什么了吗？”
　　她明明听了一耳朵，又问得犹豫，温郃说：“你直接问不就得了，有个什么曼谷富婆上去找你的女朋友了。”
　　李因怒目：“什么女朋友？我没同意！”
　　她不过是回了老家过年，怎么又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温郃撑着脸看她，绿色的液体眼影很难百搭，偏偏她很适合。
　　哪怕不是一个学校的，不良少女是李因最讨厌的群体，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去哪里笑声一片，放学后在街头巷尾游荡，要么在奶茶店霸占座位，简直自由过了火。
　　“人家娘情妾意，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外人不同意。”比起米善心，她这个朋友更会端着，上学时候就喜欢站在校门口，盯着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检查学生的着装。
　　哪怕温郃算外校的，经过也被瞪。
　　好不容易多年后面对面呛，温郃显然很有兴致，本来不大的桌子，她挤在李因身边，长手长脚的，在对面的万思娜眼里，小姑老婆的朋友明显要被吃掉了。
　　她不信米善心看不出。
　　但对方低着头沉默，那杯凉了的热红酒美式纸杯还有新年喜庆的图案，这里氛围轻松，米善心却像是卸了所有气力，有几分可怜兮兮的颓丧。
　　难道小姑真的被她朋友口中的富婆蛊惑，被善心当场抓获了？
　　万思娜虽然和简万吉没熟到一定程度，比起笑眯眯很大方的姑姑，同龄沉默寡言的米善心好像更让人有倾诉欲和保护欲。
　　或许是米善心长得太小，也可能是年龄差距上，谁都觉得小的更可怜。
　　大人总是游刃有余，年龄差距下小的那一个很容易被贴上没定性、太天真的标签。
　　可这又哪里是绝对的呢？
　　简万吉紧闭的双目在米善眼前浮现，冷掉的咖啡还有浓郁的热红酒味，米善心想到简万吉家里的酒柜，似乎胃不好后，她就不怎么喝了。
　　简万吉不在家的时候，米善心搜过上面的酒，贵的甚至够一套房子的首付。
　　她总觉得物质的悬殊不是悬殊，简万吉没有那么遥远。
　　那一瞬间的遥远与她们亲近负距离的贴近也是呼应的。
　　即便米善心再三说是简万吉需要她，她比谁都清楚，这段关系里，简万吉要白纸黑字的合约关系，结束后断得干净对她来说没有困扰。
　　她在自己的世界早就如鱼得水，身体年轻灵魂古旧的米善心和她咫尺千里，一如她之前坐在操场边上的石台，看李因和其他同学奔向远方。
　　如果米善心自己不追上，她就会永远困在原地，再眺望也徒劳无功。
　　“简万吉晕倒了，”米善心对万思娜说，“她的朋友找了医生过去，你要上去看看吗？”
　　她语调没有波折，似乎在描述无关紧要的人，万思娜愣了几秒：“晕了？怎么会。”
　　她的奶奶对简万吉仍有当年无力抚养的愧疚，小一辈虽然和姑姑不是常年接触，看起来依然比米善心家里的亲戚关系好许多。
　　“我得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回头奶奶知道又要说我了。”万思娜走了出去，米善心收回视线，却发现李因盯着她看，忧心忡忡的，“善心，她刚才说的是什么？什么富婆，什么抓获，为什么又晕了？”
　　米善心是一个很擅长倾听的人，好像是冥想盆成精，什么不安丢进去，她都会照单全收。
　　那她自己呢？
　　李因和温郃在线上交流，大部分聊天的话题是米善心。她也有避而不谈的部分，但对米善心的关心是真的。
　　温郃也放下手机，扫过一旁和朋友打儿童手表的小朋友，低声问：“不是出轨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不是。”
　　“我最近缠她太厉害，她上去开房补觉了。”
　　李因一时半会没懂，还是温郃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你需求还挺大。”
　　米善心嗯了一声，“很上瘾，你不懂。”
　　李因这方面反应很迟钝，“等会等会，什么东西？”
　　温郃嘲笑她，“你和小学生坐一桌。”
　　她也敏锐，察觉米善心心情不好，问：“既然你不在上面陪着她，那我们再出去逛逛？”
　　米善心指了指边上的小女孩：“跃跃还在呢。”
　　小朋友表面掉线，实则一直在听，“我爸爸马上来接我了，没关系的。”
　　她和米善心的妹妹差不多大，但看着聪明伶俐，不像令妈妈歇斯底里的小妹妹。
　　米善心摇头：“万一出事了，不好。”
　　温郃：“那再等等吧，人到了，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李因云里雾里：“那你和简万吉怎么样了？”
　　刚才米善心问考研就不对劲，温郃在桌下踢了踢她，“你等会再问。”
　　等曾白安的家人带走孩子，米善心和李因坐上了温郃的车。
　　坐在后排的李因脑子晕乎乎的，问米善心：“几天前还和我说有预感能争取到的呢。”
　　李因来的路上打的腹稿全部没用，握着朋友偏冷的手，“简万吉是不是真的外面有人了？”
　　她毕竟没上去看过，李因眉头紧蹙，“你也不用为她遮掩她……”
　　“没有，我确定。”米善心靠在李因肩头，这个新年她过得很充实，简万吉陪她，对方的家人陪着她，她像章鱼触须的长发也剪短了，因为喜欢简万吉那两撇宛如小狗耳朵的卷毛刘海，她也去烫了。
　　刚才情况紧急，李因都没顾得上多看看米善心，这才发现朋友堪比换装游戏的女孩，好像上了全新皮肤。
　　李因捧起米善心的脸，修过的刘海和侧卷发毛绒绒的，她戳了戳，“善心更可爱了，烫头发都告诉我。”
　　米善心的下巴垫在李因的掌心，她声音轻轻，“温郃姐姐带我的，你要烫卷可以和她一起。”
　　李因怒瞪开车的人：“你怎么还要带坏她。”
　　“sorry~”温郃开车也耸肩，扫过后视镜里抱成一团的女孩子，有种自己抢了个猫窝走的错觉，“都上大学了，还管那么严，你是米善心妈妈吗？”
　　想起米善心是去给简万吉做妈妈的，温郃忽然狂笑：“真是妈的食物链。”
　　“神经病。”李因在父母面前是不出错的乖乖女，温郃在的场合，她比米善心想象得更活泼，米善心靠在她肩上问：“小因，你要试试吗？”
　　李因：“试什么？”
　　才离开简万吉一会，米善心就想她了，“很多没试过的东西。”
　　“少转移话题，”李因问米善心，“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忽然变卦了？你之前坚定得像是能为她去死。”
　　网上恋爱脑多，但李因从不觉得米善心是。
　　她太缺乏年长者的关心，父爱、母爱甚至连稀释的待遇都没有，在没有阳光的角落艰难长大，简万吉像是因为镜面折射落在她身上的一束光，到底镜面光，不那么灼热，也依托那面镜子，很容易消散。
　　“就是觉得……”米善心也很难说出确切的理由，只是看到简万吉因为疲倦睡着的面容，她说不出的难过，“觉得我好像带给她的都是困扰和麻烦。”
　　“感情应该是相互的。”米善心微微坐直，她从前廉价的卫衣早就不知所踪，身上的衣服看得出版型和质感，有些东西贵得显而易见，她因为认识简万吉得到很多，这笔交易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对简万吉却是人生路上又一个大坑。
　　初见轻浮的人不轻浮，她甚至太郑重，在爱意到来之前，率先确认责任。
　　这难道不是又一个樊笼？如同简万吉人生的诅咒，她因为责任周而复始地困在伪装轻松简单的森林，也没能飞出去。
　　可比起责任，米善心更想要爱，听起来很可笑但微乎其微的平等，可惜她们从年龄、外貌、家世都无一平等。
　　米善心低头，即便换了一身昂贵的衣服，外观的更新把她引向第一眼不会让人看不起的状态，但她的小动作还是没变。
　　在李因眼里，和上学时差不多，难过时下巴蹭在衣领。
　　但米善心硬质的毛衣也被简万吉丢掉了，新的高领毛衣柔软，不会磨红她的下巴，只会令她越发沉浸在简万吉独一无二的柔软里。
　　李因握住朋友的手，眼神关切，女孩声音似乎晕上了梦朦胧的哽咽：“她为了回应我的回应，更辛苦了。”
　　“这是不对的。”
　　李因想：简万吉真是罪该万死，我等会儿骂死她！


第68章 MAMA-68
　　MAMA-68:私心。
　　米善心没有和李因一起吃饭，让温郃送她到家的巷口后，和朋友道别。
　　李因路上听她说妈妈住在这里的事，“那你晚上呢？你妈妈和妹妹住在这里，还有地儿吗？我记得你爷奶的床都卖了呢。”
　　驾驶座的女孩忍不住插嘴：“善心现在也算小富婆，去酒店住都绰绰有余。”
　　餐饮二代侃侃而谈：“善心，你就应该好好享受一次，虽然情啊爱的很珍贵，但大钱在手，没什么好难过的哈。”
　　“你闭嘴。”李因是被米善心送回车上的，再下车就不礼貌了，只好趴在车窗上对米善心说：“别听她的，有事给我打电话，实在不行来我这边住也可以的。”
　　李因下飞机就没吃过东西，米善心催温郃带她去吃一点，“你们快走吧。”
　　朋友还想说什么，学姐一踩油门，李因的骂声也被吹散了。
　　米善心在原地站了一会，垂在身侧的手被冻得僵硬，她过了一会才把手插进兜里，慢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简万吉再醒来耳边有麻将声，她以为自己做梦呢，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麻将不是做梦，真有人打麻将。
　　她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还在酒店，套房的长桌改成了麻将桌，一边放着装麻将的高档盒子。
　　“哎呀，小曾你出错牌啦，应该出幺鸡。”
　　“小隋你牌技不错啊，厉害厉害。”
　　“奶奶你让我玩一把吧！”
　　……
　　最先发现简万吉的还是坐在一边捧着平板看电视剧的小学生。
　　小孩还沉浸在电视剧里，“大吉阿姨醒了！快叫太医！”
　　简万吉想笑，灌进一口风，咳了个惊天动地。
　　“妈妈！大吉阿姨是不是感染风寒了？”看曾白安过来，跃跃抓住妈妈的手问。
　　简万吉没在室内看到米善心，问坐到自己身边的曾白安：“米善心呢？”
　　她才看到自己手上还有盐水挂针，看这架势，应该是隋雨前把家里的医生喊过来了。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幕，简万吉头不痛了，又有种睡太久的昏沉，正想揉太阳xue，曾白安把她手放下来，“她很早就走了，几个小时前老隋问过她，她说在家和家里人吃饭。”
　　“家里人？”简万吉眉头紧蹙，又晃了晃手，“给我打的什么？”
　　“葡萄糖。”晚上九点多了，这个新年过得太过充实，曾白安打了个哈欠，“你可真行，大过年累成这样。”
　　简万吉不难想象这群人为什么会聚在这里，绝对是自己晕倒后来的，她问曾白安：“什么情况？谷曼锦呢？”
　　“她刚才还在呢，好像去招待什么客人了。”提到她，曾白安也问：“什么情况啊，她真趁你睡着上门来了？”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当年在马代，谷曼锦也干过同样的事，简万吉吓得半夜敲隋雨前的门，非得躲她那边。
　　“差不多吧。”简万吉笑不出来，曾白安看她模样，似乎还是有几分怒气，只是碍于合作过不撕破脸罢了。
　　有些关系一旦沾染爱慕，好像也和一个人的风度相关，在同性之间更是微妙。
　　“你睡着的时候，我听隋雨前和她聊，她好像离婚了。”
　　简万吉嗯了一声，“别听她那套为了我离婚的。”
　　“当年我就不喜欢她。”
　　她找到自己的手机，怀疑自己打的针加了安眠药，这么大麻将动静竟然都没吵醒，忍不住嘀咕：“我有睡得这么死吗？”
　　曾白安没吭声，她盯着简万吉，似乎有话要说。
　　牌桌上的人都知道简万吉醒了，不打算一股脑嘘寒问暖，隋雨前扫了一眼，看简万吉脸色没那么难看，又继续打牌了。
　　“你有话就说。”简万吉瞥了一眼曾白安，“老大不小了鼓着脸干什么，像河豚。”
　　“你才河豚，你才有毒！”曾白安对她仅有的同情心消失殆尽，压低声音问拿着手机翻看微信的简万吉，“你和米善心是怎么回事？”
　　“就那回事。”简万吉知道隋雨前口风不严，至少在她们三个人里，很多事情是很难瞒太久的。
　　有些感情倒不是谁是同性恋就会瓦解。
　　看比例，三个人的友情里，曾白安才比较担心自己没话说。好在多年过去，简万吉和隋雨前还是老样子。
　　“哪回事？你像话吗？”曾白安声音压得发抖，即便过了隋雨前简单概括的瞬间，她依然觉得简万吉干的不是人事，“你知道她几岁你几岁？当初你和我说只演个一个月，现在你外婆去了，怎么还把人带回家？”
　　她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躺在床上的人把矿泉水递给她，曾白安接过，“你的亲戚居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一旁看电视剧的小学生说：“妈妈，我也知道。”
　　简万吉笑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跃跃新年的发型还有红色的绒球，简万吉忽然想起自己给米善心买的斗篷外套，就有这么多的绒球帽子。
　　比跃跃可爱。
　　“比妈妈早哦，我在下面等妈妈的时候，听大吉阿姨你的亲戚，就那个丸子头的姐姐说的。”
　　跃跃给简万吉指了指，说的是上桌打麻将的万思娜。
　　简万吉没想到自己开个房补觉，补出了这么鸡飞狗跳的破事。
　　她的微信没有任何米善心发来的消息，但朋友圈刷到了米善心难得的更新，似乎真和家人吃饭，什么餐厅的临水餐台，竟然是久违的一家三口和外公外婆。
　　自己在这里昏睡半天，她居然和不要她的爸妈吃饭去了？
　　没良心的小家伙。
　　简万吉平时都化妆，气色好大多靠脂粉装点，虽然也有积极健身保持肌肉紧致，高强度的工作和很难停歇的脑力劳动消耗也不少气血。
　　此时女人素着的脸微笑唇都不喜庆，人也如其名，垂眼看着有几分莫名的冷俏。
　　或许是简万吉大部分时间都生龙活虎，按时犯贱，曾白安看她此刻的模样，也有些唏嘘，“还好我们今天都在，否则你自己在酒店晕过去，谁能发现。”
　　简万吉给米善心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她和对方的共同好友似乎只有李因和隋雨前。
　　这两个人都点过了，但在前后热闹的朋友圈里，米善心这条看着非常可怜，令简万吉想到当初刷米善心vlog惨淡的数据。
　　怎么干什么都可怜兮兮的。
　　简万吉恨不得给她刷上几百个热闹的点赞，终于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额外的付费项目了。
　　“我开的钟点房，睡晕过去服务生会发现的。”
　　曾白安又问：“如果不是疲劳过度晕过去是脑出血呢？”
　　简万吉唉了一声：“那都死透了。”
　　“少来，也有没死瘫痪的。”曾白安就是卖保险的，对这些意外情况侃侃而谈，简万吉打断她，“我买过你保险了。”
　　“我又不是让你买保险，”曾白安被她气到，“我是……”
　　“你在关心我。”简万吉颔首，“我知道，谢谢你，我的好朋友。”
　　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谷曼锦追加了升级套房外的补偿。
　　简万吉的手机短信还有新福利：同系列酒店全年的免费入住。
　　在投人所好上，谷曼锦并不是一无是处。
　　全系列最高档的酒店一晚就要五位数，也是不菲的数目了。
　　或许有人喜欢变现，但对简万吉和谷曼锦这样的社会关系来说，折现更驳面子。
　　电子短信和贺卡都是道歉之一，等简万吉退房，或许还有纸质的项目。
　　几年前，简万吉就见识过谷曼锦的突袭，知道她的做事风格，今天完全是没事先做功课，不知道这个品牌的酒店是她离婚后得到的财产之一。
　　“米善心什么时候走的？”简万吉拔了针头，手指摁在另一只手手背上，又问：“她看上去什么态度？”
　　“你和她？”曾白安皱眉，“我提醒过你的。”
　　隋雨前把简万吉和米善心的交易说得委婉。
　　即便曾白安知道某些亲密行为是米善心提出的，但在她看来，答应这种无理要求的简万吉依旧荒谬。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曾白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和外婆关系很复杂，但也没有好到你需要牺牲自己去换一个对方安息的机会吧？”
　　鉴于老太太刚过头七，曾白安在末尾还跟了一句不好意思，简万吉被她逗笑了，摇头的时候那两撇卷得很像狗耳朵的刘海擦过脸侧，降低了她露出全脸带来的锐利，“不算牺牲。”
　　“你也少和我说各取所需，”曾白安知道简万吉年龄和地位摆在这里，应付一个大学生绰绰有余，“就算善心是有几分阿姨的神韵，你也不至于非她不可。”
　　“你怎么觉得不是我非她不可呢？”简万吉没急着走，她知道时间不早了，今晚的米善心或许要送走母亲和妹妹，“当初我拜托你的朋友找，找了那么久，还是不行。”
　　这件事曾白安全程跟进，简万吉的动机在负责招聘的小郑眼里算得上一等一的孝顺。
　　她没见过找演员演病榻前早逝的女儿。
　　不会知道这里三代女人隐藏在表面和平下的暗潮涌动，也不知道简万吉小学到中学，童年到青少年时期是如何度过的。
　　她发展到必须切掉一部分的胃，也不仅仅是为了工作应酬闹出来的。
　　或许和小孩没有腰怎么可能会腰痛一样，在躲不开的皮蛋馄饨和雪碧苦瓜，不吃就饿的日复一日里，已经种下了疾病的因。
　　“这也不是你同意她那种要求的原因。”
　　曾白安神色复杂，望进简万吉十年如一装得坦荡的桃花眼中，那颗泪痣在少女时期就熠熠生辉，她也羡慕过，有人不知道拿到什么面相书，说这种痣也不好，对婚姻对感情都有影响。
　　简万吉皮囊不差，与家财万贯富养堆出来的隋雨前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在一样的年纪，除了走得近的朋友，很难有人知道她遭受表面和蔼长辈近乎日夜的怨怼。
　　卧室不能关门，厕所同样，要自己洗衣服，否则每个衣兜都会被检查。
　　她放学前会把很多东西放在学校里，就怕回去被翻找任何早恋的痕迹。
　　万卿卿对所有人说简万吉要继承母亲的遗志，也会去电视台工作，实际上那是她的幻梦。
　　哪怕梦被亲生女儿支离破碎的身体捣烂，万卿卿依然坚持不懈。
　　似乎繁衍的目的，比起独立的人格，更像她垂垂老矣的灵魂的另一种可能。
　　曾白安和隋雨前当年也还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简万吉哈哈笑过，什么都过去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时候，青春期翩然而过，简万吉毕业转行，毅然和隋雨前创业。
　　她攒够了钱，脱离了长辈的控制，也搬出了散发着暮气的房子，父母的遗产也不要了，那些都成为外婆养老院的资金。
　　她对外依然是孝顺的外孙女，万卿卿也终于撕破脸，每次简万吉笑盈盈去看她，她敲着拐杖骂她不孝，疯癫、有病。
　　没人理解她，都帮简万吉说话，怀疑万卿卿提前进入老年痴呆，分不清谁是谁。
　　护工推走清醒的老人，简万吉站在不远处目送。
　　其他老人都羡慕万卿卿，孙辈事业有成、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唯一被诟病的单身，也没人敢提，毕竟孩子的父母殉情而亡，这对小孩来说影响太深刻。
　　曾白安想过，如果简万吉是什么古代小说的角色，应该被归类到少年帝王被祖辈摄政，又要装疯卖傻又要礼义廉耻，就等着一朝夺权。
　　可简万吉家又没有皇位继承，那么大费周章做什么。
　　“或许……”简万吉披上外套，撕开止血贴看了看上面的小红点，又贴了回去。
　　她迟疑了一会，没有否认自己醒来后对米善心的思念。
　　她难得想回去。
　　不仅仅是金丝熊跑酷的空荡荡的房子，而是米善心在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或许我也有私心。”
　　当时那一眼恍神，可能不全因为米善心和万伶伶的相似性。
　　那只是索引，吸引简万吉的，是她匆忙赶到目的地，从咖啡店玻璃外经过的时候往里看的瞬间。
　　她和米善心短暂对视过一秒。
　　热闹又安静的地方，穿着宽大灰色睡衣的女孩戴着口罩，仅仅露出的双眼就写满疲倦。
　　简万吉已经很少有好奇心了，却在那个瞬间没头没尾地想：她是不是在等我？
　　一瞬后简万吉打消念头，自己都觉得好笑。
　　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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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评论的皇帝善心笑得嘎嘎嘎，啊啊啊以后分不清黄帝内经和皇帝善心了
　　天才读者！[狗头][狗头]


第69章 MAMA-69
　　MAMA-69:善解人意和称心如意。
　　“善心老师说要离开这里。”
　　简万吉正要下床，一直看电视剧的小学生跃跃忽然开口，女人惊讶地看向她：“什么？”
　　“看你的电视剧。”曾白安摆了摆手，女儿点了暂停，认真看向简万吉，“大吉阿姨，善心老师的朋友都来了，我听见的。”
　　她是被曾白安和隋雨前托付给温郃和万思娜的，坐在一起，自然听得到她们在说什么。
　　现在的小学生人小鬼大，一个个鬼精鬼精，简万吉虽然样本不多，但之前为了缠米善心，在机构待了几天，算是开了眼了。
　　庆幸自己没孩子更庆幸自己不做幼师，不然下班以后脑子还是小孩的叽里呱啦。
　　“离开这里？原话是什么？”米善心朋友圈的餐厅简万吉有印象，她妈妈和妹妹还住在家里，米善心也没地方可以回。
　　以简万吉对米善心的了解，在宁市长大的小孩在市区的活动范围都有限，除却大学路径，连游乐园都没有去过。
　　米善心是一条有迹可循的单行线，但那条线是有尽头的。
　　“原话……”跃跃想了想，摇头道：“我记不清啦……反、反正善心老师说要考研离开这里，她的朋友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又没有继续说了。”
　　简万吉嗯了一声，冲跃跃笑了笑，“谢谢。”
　　“你去哪？”看简万吉一副要走的架势，曾白安把她拉了回去，“你照照镜子吧，看看什么样。”
　　“美得很啊，”简万吉笑了笑，像是没看到米善心的新朋友圈一样，她的唇还很干，不自觉抿了抿道：“你没听你女儿怎么说的？她要走。”
　　虽然现在简万吉意识清醒，但曾白安能感觉到朋友隐约的躁动，“她才大二，考研还早着呢，你急什么。”
　　简万吉还没什么力气，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有活力，听起来低低很多，“急着去找我的小妈妈，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很孤单。”
　　隋雨前正好这个时候打完牌，凑过来说：“少来，她不是和父母一起么？”
　　那边吵吵嚷嚷收尾洗牌。
　　一群人是为了简万吉聚在一起的，简万吉弯了弯眉眼，那颗在外婆眼里不吉利，却因为邻居说可长这颗痣婚姻不好，才没点掉的痣依然是她不可或缺的个人特征，“和父母一起就不孤单了？”
　　没地方去，考研还要时间，简万吉有过寄人篱下的时光，依然为米善心感到难过。
　　不说广义的自由，人困在拮据和克扣里，怎么轻松。
　　米善心应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再婚的母亲当成零钱包，被久居国外的父亲当成拖油瓶。
　　谁都不爱她，那就我来爱。
　　简万吉问得隋雨前哑口无言，看着她的目光颇有些怅然，“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过个年，忽然想开了？”
　　她压低了声音，“曼谷富婆逼出来的？”
　　和谷曼锦相比，米善心青涩得像一颗没长成的白菜，就算用开水烫，也烫不成国宴级别。
　　一般选她这样的，大家自然而然会鄙夷另一个人的态度，继而不礼貌地揣测不太合常理的癖好。
　　“不至于。”
　　谷曼锦奉行想要就得到，简万吉是她追逐路上难以唾手可得的虎刺梅，开得浓艳，表面可得，实则不然。
　　有些感情或许是这么强求来的，她们无缘无分，简万吉不用权衡，相遇的时候就排除了这个选项，穷追猛打也难以打碎她的磐石之心。
　　米善心不一样，主动选择和被动也有区分。
　　“就是想明白一些事。”简万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次再聊，谢谢你们陪我。”
　　她和朋友们不太客套，去一边和仅剩的亲人说话，很快就离开了。
　　女人行色匆匆，也顾不上打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襟。
　　简万吉一向很注重形象，要看她邋遢很困难，或许也是从小在高压的环境下生成，她做什么都要做到天衣无缝，否则万卿卿会不断挑她的毛病。
　　“走得这么着急……”曾白安都没能问出什么具体的，抬眼看站在一边的隋雨前，“你觉得她是认真的？”
　　隋雨前看着搂着万思娜一起出去，似乎在低声询问什么的女人，“之前觉得她想逃避，现在似乎是认真的。”
　　曾白安瘫在沙发里，靠在抱枕上，“什么个事，你觉得靠谱吗？别人知道了要怎么想。”
　　“管别人怎么想，”隋雨前坐到她身边，看小朋友还在看电视剧，笑了笑，“当年我说我出柜，父母不同意，你不是这么回我的？”
　　曾白安哑口无言半晌，理了理垂落的碎发，“说是一回事，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很难感同身受的。”
　　“我安慰得轻松，也很清楚你的处境。”
　　哪怕隋雨前和简万吉在经济上已经相对自由，可依然没有固定的对象。
　　她们结不了婚，不是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曾白安也不是没想过让自己的孩子长大照顾阿姨们，但又顾虑很多，毕竟她也控制不了孩子。
　　她一纠结就回到十几岁的晚自习，因为看到隋雨前和女朋友亲嘴被老师教育紧张，转头看到简万吉在拆女孩子写的情书，又更发愁了。
　　“别想那么多，你又不是我和简万吉的爸妈，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朋友关系里也有人更具家长意味，隋雨前笑着说，“简万吉不是找了一个小妈妈了？”
　　米善心名义上是简万吉找的妈，看年龄更像简万吉的女儿。
　　曾白安都不知道简万吉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依然难以接受，“她是变态吗，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米善心二十岁了，不算很小，简万吉也没有犯罪。”
　　“那我们多大她多大，你又不知道我们上学的时候也有老师和……”
　　“她们也不是学生和老师，”隋雨前看曾白安操心就想笑，“你操心操心女儿，不要希望简万吉脱单，又要对她的选择百般挑剔，小心变成讨厌的家长。”
　　“是吧，跃跃？”
　　“是啊。”小朋友头也没抬，“妈妈又忘了，之前大吉阿姨生病快死了的时候，你说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我看大吉阿姨和善心老师一起挺高兴的，她那么幼稚，善心老师比她还成熟呢。”
　　小学生一张嘴噼里啪啦，隋雨前哈哈笑。亲妈被数落得无话可说，只好没收她的手机：“好了，你玩了一天，该回去写寒假作业了。”
　　……
　　“善心，你看看你，这么瘦，像吃不饱饭一样。”饭都吃完了，舅舅开车一起带过来的外婆捏着米善心的手腕絮叨。
　　她和万卿卿身上化不开的雪花膏味道不同，混了一点餐厅包厢的味道，变得难以形容。
　　米善心知道是自己不自在，她和外婆关系一般，上次见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这样的亲昵更显得客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也不需要回答，目的还是讨伐她的爸爸。
　　妈妈贝芮丹接话，“是啊，一个月就给那么点，孩子能吃饱才怪。”
　　“看看善心的气色这么差，吃也没营养，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不说吃穿用度，专业也是花钱的呀。”
　　“水电费还要单独算，你是亲爸爸吗？后爸都比你强。”
　　被前丈母娘一通电话叫过来的米琒怒目：“后爸给了吗？”
　　贝芮丹一身打扮都很新，美甲都是新做的。她长得漂亮，哪怕生了两个孩子，依然有股少见的艳丽，是米善心难以继承的东西，张牙舞爪也很有活力，“那后妈也给了？”
　　贝芮丹在这宁市住了一个新年，似乎从没这么自在过，现在的丈夫给她打电话也不接，似乎去找了她父母，哥哥这才开车来接她。
　　米善心从温郃的车下来往家里走，就遇见了舅舅和外公外婆。
　　她的拒绝无人在意，依然被架着一起来外边吃饭。
　　这家餐厅在宁市还算有名，包厢外是一个池塘，外面的冷风吹得装饰灯笼摇晃，新年的红落进池水，她又想起简万吉。
　　也不知道简万吉怎么样了，她居然比自己睡眠还不足。
　　难道像温郃说的，是自己要得太多，也不看看简万吉多大岁数吗？
　　李因当时趁机踩简万吉年纪大，依然劝说米善心换个人，十九的年龄差太大，九岁差不多，二十九岁虽然在小说里是老女人，也好过三十九岁，已经半截入土了。
　　她不过是父母争吵的一个理由，是外公外婆指责父亲的一个靶子。舅舅在混乱中去外边抽烟，也对米善心这个不熟的外甥女没什么关心。
　　人的血缘分亲疏远近，对米善心来说还不如邻居的关心真心实意。
　　这群人明明是自己选了没有血缘的人做家人，结果依然不怎么样。
　　那我和简万吉呢。
　　她不要这么和她这么结束。
　　米善心无数次审视自己。
　　告诉自己真正的感情不需要在乎外貌、金钱、家世。可她活在世俗里，耳边是母亲为了抚养费的据理力争，父亲讽刺她生了个傻子，说女儿像你才这么死气沉沉。
　　母亲说我可没这么半死不活，你上学的时候绰号哑巴，如果不是我可怜你云云。
　　当年的爱变成彼此插的刀，明明异国他乡依偎过，数年后分道扬镳，因为孩子难以老死不相往来，追责都要竭尽全力，不肯低对方一头。
　　如果简万吉有小孩，肯定不会这么对待她。
　　简万吉很会夸人。
　　书法课上小孩写字比如狗爬，她居然说对方是马良，多练一定能画什么都成真。
　　孩子自信满满，搞得米善心也得硬着头皮夸，下了好多《如何真诚赞美》的电子版书籍，就为了做一个不扫兴的人。
　　简万吉在床上也很会夸，她说米善心很软，反驳米善心自述的硌得慌，也亲吻她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隐约的强势是鼻头沾染的暧昧水渍，笑着擦去，说你啊。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简万吉问得最多，服务得很到位。米善心偶尔失神地想，如果简万吉哪天破产，走投误入去做这行也是销冠。就算做台T，可能也能单开一页，谁都想点她。
　　那你感觉怎么样？米善心数次想问，又问不出口。
　　即便她足够坦然，还是有很多疑问尚不能问出口。
　　身体再贴近，对方的指尖唇舌都去过米善心的身体深处，米善心依然觉得自己和她隔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纸。
　　像是糊在窗户上的宣纸，戳破没关系，但面积太大，要撕开才可以。
　　万一撕开的结果是她们彻底掰了呢？那还不如体面一点。
　　就像父母离婚那年，米善心想跟妈妈，也知道会造成妈妈的负担，她懂事地说我跟爸爸。
　　那妈妈就能心无旁骛地去过新的生活，没有拖累地去往明天。
　　我没关系的。
　　长到现在，米善心最擅长这么哄自己。
　　可能是最近睡眠质量好了，她也具备了胡思乱想的精力，在这样吵闹中混着喜气洋洋的新年音乐里，还会因为回忆和简万吉做那种事情不自禁并拢双腿。
　　但我肯定找不到比简万吉更契合的人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我偏心？”米琒往后一靠，看向前妻，“你要我老婆出多少，那你老公也出多少不就得了？”
　　他看得出前妻二婚也进入危机，男人都懂男人，生出个傻子，大部分人都过不下去，再找也是人之常情。
　　他意外的是像贝芮丹这样当年无情丢下女儿的人，这次居然不把孩子扔了，“你要是又要离婚，孩子给你老公不就得了，就像当年，痛快再找一个。”
　　米善心的思绪被巴掌声打断，木然地看着扭打、劝架、混乱中的长辈们。
　　池塘里的鱼都比他们可爱。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要善心？是她喜欢爸爸，要跟着你好不要，你倒是好，把她丢在国内，自己去国外过好日子去了。”
　　“她说不去，这样离妈妈近一点，”米琒嗤笑一声，“你这么心疼，也不见你周末带她去玩啊，又不远，高铁两个小时的路。”
　　餐盘碰撞，人也乱斗，话题中的米善心一声不吭，手机屏幕亮起，是简万吉的消息——
　　[聚餐结束了吗？吃饱了吗？]
　　米善心很想她，又犹豫要不要回复。
　　她没有谈过恋爱，和简万吉的这段没头没尾，开始和收尾都不是渐进式的。
　　网上说分手是不需要双方都确认的，那她们只有身体关系，还要郑重回复吗？
　　“不是你给的钱太少，善心会和一个老女人在一起吗？！”贝芮丹红着眼痛骂前夫，“都怪你那么抠！”
　　今天刚到的长辈不知道这事，“什么老女人？什么意思？”
　　“老女人”又发一条：[我很饿，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米善心骂自己摇摆，好像简万吉微微勾手，自己就像池塘里的鱼，奔着鱼食就过去了。
　　鱼上岸会死，岸上的人下水也不能活。
　　一开始只是想睡好觉的米善心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她不会怪简万吉，毕竟提出无理要求的是自己。
　　我不要和简万吉变成这么难堪的模样。
　　“她不是老女人。”一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女孩起身，拿走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说：“你们吵架不用拿我当借口，我不想留学，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很想你们了。”
　　“毕业后我会工作自己养自己，不见面也没关系。”
　　她往外走，看也不看这一包厢烦人的面孔，这是她无法选择的家人。
　　“善心……善心！你去哪里？”
　　“你看看孩子都委屈成什么样了，你们两个混账。”
　　“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这些年不也没看过善心吗，刚才见面还认错人了呢。”
　　“你给我闭嘴！”
　　贝芮丹匆匆追上米善心。
　　女孩的外套很合身，看上去也不土气。贝芮丹住了几天，完全看得出米善心生活硬性需求外的东西来自哪里。
　　那个女人不差钱，米善心的书桌柜子还有一条价值近二十万的项链，贝芮丹验过，是真的。
　　“善心，你生气了吗？妈妈和你道歉。”
　　“你和女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但……”
　　“和你无关。”米善心听够了贝芮丹无止境的抱怨，也明白当年父母相爱，关乎皮囊，也有彼此年少一眼看得透的纯真。
　　妈妈依然难以遮掩心思，比如对简万吉财富的觊觎。
　　她不坏，说蠢有点过分，只是贪财，想走捷径，也幻想过真爱。
　　妈妈有很多种模样，像素昧蒙面的万伶伶，爱也知天高地厚，选择的人没有辜负她，却辜负了她们的孩子。
　　像万卿卿，自私刻薄，把孩子当成延续自己夙愿的工具。
　　米善心过了很想妈妈的年纪，她的困扰贝芮丹无从得知，即便知道米善心拮据，更像是拿拮据抨击前夫，不在意米善心真的能谋求到什么。
　　妈妈也不用太完美，米善心没有恨过她，就算在这时候，依然真心希望她能好好过下去。
　　可米善心实在没办法拯救她，就像她作为尴尬的前任女儿，无法参加妈妈的西班牙婚礼，反而是舅舅的儿女，都能到场一样。
　　米善心很少直白和人对视，也有被同龄人说可怕的原因。
　　很多时候，她宁愿低头研究地上的瓷砖、路边的杂草、谁的鞋子，都不想望向别人的眼睛。
　　眼睛是最经不起考验的，简万吉的轻浮也在眉梢眼角，不在眼里。
　　也是这样，她在简万吉的眼里看过真正的情意，米善心才想要紧抓不放。
　　女孩看着妈妈说：“我没有生气，从来没有。”
　　“妈妈也不用为我争取什么，我现在挺好的，有学上，有喜欢的人，认识了新的朋友，也有了毕业后的方向。”
　　“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米善心近在咫尺，生下她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很遥远，明明伸手就可以触碰，孩子却躲开了。
　　“善心，你还是怨妈妈对不对？”有人经过，贝芮丹把米善心推到一边，有些哽咽地说：“可是你说不跟我的，你要跟着爸爸。”
　　米善心嗯了一声，“因为你的朋友说带着孩子不好再婚。”
　　当时米善心在房间里，也能听见。她什么都没有说，看父母争吵脸色长大已经让她学会沉默了。
　　“你……”贝芮丹格外惊诧，“怎么会，我是想……”
　　“你犹豫了，说叔叔的确不希望我跟着你，毕竟他那边也人多。”
　　米善心记性很好，有时候痛恨自己这样的记忆力，让一次性的刺伤变得循环往复，刀片和肉一起长。
　　她能轻易分辨谁的恶意和好意，混沌的善恶，好像也是她名字带来的诅咒。
　　没有纯粹善良的人，善心也不是大家都有的。
　　爱是有条件的，要权衡要考量，她不过是一开始被舍弃而已。
　　如果自己都不要自己了，那就完了。
　　贝芮丹自己都忘了，她试图解释，但对上女儿那双黑白到如同古井的双眼，又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妈妈，我真的没关系。”米善心的手机震动，应该是简万吉的新消息，“你很辛苦，我明白的。”
　　她那么善解人意，不像贝芮丹当年给她取的称心，希望她称心如意，丈夫的父亲说不好听，最后变成了善心。
　　是不是还是叫称心更好？善解人意太辛苦了。
　　女人红了眼眶，“对不起，善心。”
　　“我没有反对你恋爱的意思，只是……”
　　“项链你戴起来很好看，”米善心盯着女人的锁骨看，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妈妈，项链送你了。”
　　“我会自己去西班牙看日落的。”
　　她没说自己想去西班牙结婚，没说自己看了无数遍妈妈的婚礼录像，也曾经为了妹妹的状况辗转反侧。
　　她现在也不渴望妈妈的拥抱了。
　　她就是很想很想简万吉。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坏，不想和简万吉结束，想要对方挽留自己。
　　再说一次非我不可好不好？
　　发了很多消息的女人还是没人忍住，给米善心打了电话。
　　米善心挂断，贝芮丹这才回神，解释道：“项链……项链是我……”
　　“妈妈戴起来很漂亮。”米善心真心夸奖，“我要走了。”
　　“舅舅应该明天走吧，你还有时间收拾行李。”
　　吃饭的时候米善心就想，自己好像没地方住。
　　她有了很多钱，这是简万吉给的报酬，项链是额外的。
　　她刚才听父亲吵架才知道这项链很贵，本以为顶多几千块。
　　简万吉到底多有钱，她不知道赚钱很不容易吗？
　　米善心往外走，走得匆匆，一反贝芮丹记忆中温吞的女儿形象。
　　好像急不可耐，好像太迫不及待。
　　要去见什么人一样。
　　简万吉的车就在餐厅边上打转，新年的余波还没散去，商业圈不少人玩乐的，也有跑车炸街。
　　米善心的电话来了，她欣然接起，正要开口说话，女孩的声音冷冷地劈了她一脸。
　　“简万吉，你钱多没地方花吗？几十万的项链也是随便送的？”
　　简万吉有些愣神，米善心又说：“我想见你，你在哪里？”
　　她的背后还有餐厅的欢迎语，简万吉毫不犹豫地把车开到门口，看见了冷风中瑟缩的女孩。
　　车窗降下，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女人笑得一如既往：“我在这里。”


第70章 MAMA-70
　　MAMA-70:出水量我也很喜欢。
　　米善心站在原地，盯着车窗里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万吉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走不走？”
　　米善心垂眼看她，目光扫过简万吉没涂口红的嘴唇，面无血色，不如发烧的时候红艳，她问：“我要是不走呢？”
　　“那我下车把你请上车？”简万吉笑着问，她长发披肩，还有倦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在路边光下也能看出几分纹路。
　　两个人躺在一起的时候，米善心看不见，平时简万吉妆容太有欺骗性，也看不见。
　　她的微笑唇和眯眯眼都很容易攫取注意力，这一抹皱纹更像抽奖的隐藏奖励，明明在奖池，却不是谁能得到的。
　　我不一样吗？
　　米善心深知自己对简万吉的贪念越发猖狂，要远走也抑制不住诱惑。
　　这段阴差阳错的感情里，畏惧多一些的那个是简万吉也情有可原。
　　她的财富是旁人眼里的香馍馍，不像米善心，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只要靠近就能得到，只是多少的问题。
　　看米善心上车，简万吉这才松了口气，习惯性笑问：“怎么和父母一起吃饭了？”
　　除夕夜的场景历历在目，简万吉清楚，米善心的父母根本不在乎她。在那种情形下，米善心依然是被排除的选项。
　　哪怕米善心没有跟简万吉站在一起，换成任何一个人，得到的反对也不关乎未来的幸福，而是脸面。
　　“舅舅带着外公外婆来接妈妈了。”米善心系安全带一边说。
　　简万吉皱眉，“你妈现在对象呢？”
　　米善心像是在说别人的家事，“闹离婚呢，怎么会来。”
　　她又想了想，“我记得妈妈以前说叔叔新年应酬也很多，亲戚也很多，她会很忙。”
　　“你妈妈忙什么？不是家里也有保姆？应该不用她干家务吧？”
　　简万吉之前在米善心房间书桌逗留过，看过她桌上的相框，竟然还有妈妈二婚的单人婚纱照。
　　简万吉认得出，背后的教堂是松树圣母玛利亚教堂。
　　有阵子教堂婚礼很流行，她也参加过熟人的婚礼，说流水线有些失礼，但的确有此类的服务。
　　相片背后只有日期，位置正好是米善心写作业抬眼能看到的视域，也不知道女孩看了多少次，想了多少次妈妈，又或者她也想去西班牙。
　　或许不止西班牙，她只是想走。
　　人是需要憧憬的，这套简万吉十几岁的也用过。
　　不至于悬梁刺股，幻想描绘的未来总是美好。
　　万卿卿在生活上给她设限，要不关房门睡觉，也无法阻拦简万吉睡前天马行空的想象。
　　日子还是过到最后了，甚至越过越好。
　　米善心也会这样，简万吉确信。
　　“她不喜欢叔叔那边的亲戚，还有叔叔的朋友，”米善心听过太多冗长的抱怨，以前大部分一扫而过，喜欢上简万吉后，她偶尔感同身受，比起不喜欢亲戚、朋友，更像是自己格格不入，“没话聊，坐立难安。”
　　“你那位叔叔也有问题。”简万吉睡了很久，走之前喝了杯温水，现在也有点饿了，年后的商铺陆续开业，她问米善心：“还吃得下吗？”
　　米善心：“吃得下。”
　　她问简万吉：“你生病，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大概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宽慰出什么，米善心有点懊恼，“我应该报考驾照的。”
　　“不着急。”简万吉好像总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我还没累到开不了车。”
　　“那你点点导航，”简万吉使唤米善心，“山林食记。”
　　米善心没有听说过，“私房菜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来不及预点单了，到了看看吧。”
　　地址似乎离简万吉住的地方不远，米善心问：“你和老板也认识吗？”
　　简万吉的人脉广到米善心觉得明星都不太遥不可及，她和万思娜聊过，对方还透露自己追星想要签名，都是小姑给她搞到手了。
　　简万吉看过太多了，总让米善心感到沮丧。
　　“认识，她是我和隋雨前的校友。”简万吉顿了顿，“中学校友。”
　　她就读的女子中学很有名，米善心的成绩压根考不进去，大部分毕业生也是高材生，米善心问：“创业做私厨吗？”
　　“好像一般赚钱，”简万吉想了想说：“不过她那时候的愿望就是做饭，大家都觉得不体面。”
　　“为什么？”米善心拜托了吵嚷的父母，手机搜索来这家店，好评挺多的，当然也有老板太傲气的差评，也阴阳怪气现在的主理人都是半桶水，也有老吃家驱车千里来品尝特色菜。
　　米善心不太相信一面之词，好的坏的，都是别人说的，她也要自己试试。
　　即便是自己，面对简万吉，也差点被她的轻浮蒙骗。
　　人太复杂了，可没人也不行。
　　米善心想：我没简万吉应该也行，可她还是很想要。
　　“真心喜欢做饭的人很容易被误会吧，什么你以后的家人很有口福，做全职太太也不错。”
　　简万吉开着车，声音还有些混沌，或许一觉太长，又打了针，在车里远远近近，米善心忽然很想亲她。
　　“但她只是喜欢做饭。”简万吉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没条件吃，毕业了后没那么熟，随便邀请人来家里吃饭好像又有点怪。”
　　米善心很喜欢简万吉说她的事，又忍不住冒出微妙的酸意，“哪里怪？你们……”
　　“没有。”简万吉笑得无奈，“想什么呢，只是不熟而已，没必要登门的。”
　　米善心哦了一声，又得意还好自己不要脸，连坑带拐把人骗到手了。
　　“笑什么呢，说来我听听。”简万吉余光瞥见，“别猜有的没的。”
　　她从不标榜自己洁身自好，外界传闻有的算抹黑，也有的算胡乱定义，米善心最初看她，也觉得条件这么好，不可能没谈过，多半有点问题。
　　简万吉要求太高，她也有自知之明，干脆不要。
　　“我做饭很一般。”米善心说，“羡慕做饭好吃的人。”
　　她唯一的特长是她的专业，但在一众同专业的同学里也很普通，世界太大，优秀的人太多，妄自菲薄也是人之长期，米善心不知道如何对抗，只好得过且过。
　　知道简万吉有魅力是一回事，被她美丽吸引的人是另一回事。
　　很少自惭形秽的米善心难道冒出退却，可简万吉却不放过她了，她不穷追不舍，只是对米善心的行踪了如指掌。
　　一开始米善心以为自己是蜘蛛，现在才隐约琢磨出简万吉藏在笑面之下的掌控欲。
　　她按捺自己得逞的蠢蠢欲动，装出难过，“做饭起码是实用的技能。”
　　“我更不会，所以经常被曾白安骂生活不能自理，”简万吉一边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我问问这个点还有什么。”
　　“老板好~还记得我吗？”简万吉又换上那副声线，米善心别过脸，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忽然发现自己越发能辨别简万吉的状态。
　　她如愿踏入了简万吉这边的河流，但低估了河流也有汛期，她以为简万吉已经过了汛期，却忘了河流来自湖海，天时不会夺走它们应季的凶猛。
　　“怎么会不记得，简老板要来，我会亲自下厨的。”
　　“我两个人……哈哈，谢谢，这么给面子？”
　　“那当然了，不过今天有点晚了，剩的菜不多。”
　　这类私厨相对高端，走的订桌制度，简万吉也有心理准备，“没事，不用太好的菜，我今天还打了针呢，喝不了酒……”
　　“你多久没来了，之前还说会的会的，这么忙。”那边的老板声音爽朗，抱怨也很坦然。
　　“哪有，我一直想再来的，没什么时间。”
　　“和小隋吗？”
　　“……不是隋雨前，”简万吉看了眼副驾驶座发呆的女孩，“女朋友。”
　　“女朋友？我就说你肯定喜欢女人。”
　　米善心似乎颤了颤，过了一会转身看过来，还在通话的简万吉还在笑，“那你直觉很准，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电话断了，米善心说：“我们是女朋友关系吗？”
　　“怎么，又不要了？”简万吉听过跃跃的话，多少能猜到今天谷曼锦的到来吓到了米善心。
　　那种情况下，即便是简万吉这个岁数的，估计都会难以接受。
　　如果不是自己晕过去了，简万吉必然要第一时间追过去解释的。
　　她不喜欢隔夜的心事，奈何工作也是隔夜的，再痛快的交易也有冷静期和既定的流程。
　　感情要快，多半是分手的快刀斩乱麻。
　　简万吉也不喜欢。
　　很多人问过她喜欢什么，要求她给出理想型。简万吉每次都摇头，她实在说不出喜欢什么，只能说自己不喜欢什么。
　　讨厌寒暄、试探、拉扯。
　　可人性如此，避免不了，你要求那个人纯真，意气用事也是难免的。你要成熟听话的恋人，就明白那个人必然独立，不太会黏糊，要求很多。
　　没有完美的恋爱，所以被隋雨前直言有病的简万吉要求的从一而终、生死相随都太过苛刻。
　　人会变，一年看不出，五年必然有反应。
　　隋雨前说：谁能给出这样的承诺，给了你也不会信。
　　但简万吉遇见米善心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轻易相信了。
　　轻易对她这个年龄，这个位置来说太遥远。
　　装松弛太多，都忘了小时候的期待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在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期待。
　　不是冷冰冰的遗嘱，她想要热腾腾的现在，即便她的未来对米善心来说有些短暂。
　　她没那么多的时间周旋、试探、磋磨。
　　哪怕罪该万死，死后下地狱，也不想等了。
　　相遇很不容易，相爱更是千辛万苦也难以两全。
　　米善心想要，她简万吉能给，就是最好的状态。
　　可米善心太久没有反应，简万吉少见的心跳加快，她甚至觉得有些热，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好像冒汗了。
　　“我要得起吗？”米善心践行自己的以退为进，却也发自内心开口，“我身材不好，现在的余额大部分是靠你给的堆起来的，大学虽然不错，专业排名就那样，毕业可能会失业。”
　　“父母关系不好，也没什么能给我的。”
　　米善心被太多人取舍过，很明白相互的感情都要有利可图。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除了困惑，还有很深的不知所措，“简万吉，我没什么能利你的。”
　　“不是很明白吗？”导航的女声提醒到达目的地，简万吉的车停进停车位，她还是要求完美，又进出好几次，一边说：“我们俩一起，有人图财，有人慕色。”
　　米善心鼻孔喷出浅浅的气，像是小狗躺床一会儿冒出莫名的叹息，简万吉没养过狗，但隋雨前有好几只，这么理解，或许是接受的意思。
　　可她不太自信，“我脸是不错，身材太扁，穿你的胸罩空杯好多。”
　　色应该是全面的，米善心自我评价非常坦然，“不知道会不会长。”
　　简万吉木然道：“我没这方面的需求。”
　　“你有。”米善心似乎比她更懂，“你总是搓我的下围，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什么？”简万吉有些惊讶，“我那是觉得你那被钢圈摩得很可怜。”
　　米善心佯装失落，“我还心存你或许喜欢的侥幸。”
　　“好吧，”简万吉没有戳穿，难得诚恳，“我是喜欢，小小的，一捏微微拢起，很可爱。”
　　看女孩的脸缓缓浮红，简万吉还要加码：“出水量我也很喜欢。”
　　————————
　　[裤子]


第71章 MAMA-71
　　MAMA-71:口才，优异。
　　简万吉停好车后先下车，看女孩还坐在副驾驶座，又敲敲窗玻璃，指了指外边。
　　米善心慢慢吞吞，简万吉看她低着头似乎要故意落自己半步的模样，问：“怎么了？”
　　米善心不看她，心还扑通扑通，在路边不太明亮的灯下，围巾也没办法遮住她通红的耳朵。
　　简万吉还很意外，“你是这么纯情的人？”
　　她声音有几分倦怠的低哑，不复平时轻盈的清亮。
　　至少米善心脑中循环播放着的还是简万吉刚才的出水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简万吉捏着车钥匙的手。
　　一般人可能在意过分昂贵的logo，米善心更在意她绕着钥匙扣的手指。
　　钥匙扣的环都像戒指，卡在某个指节，那也曾经进入过米善心的体内，和简万吉一起，纳入非纳入都令米善心心惊肉跳。
　　字面意思上的，心惊慌，某个地方因为痉挛而跳动。
　　“我……”米善心不太服气，“我为什么不能是？”
　　后一句软软的，很容易被经过的车辆引擎声盖过，但简万吉还是听见了。
　　“我本来只和你那样过。”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被这样真挚的话语打动，简万吉的反应出乎米善心的意料，她伸手揽过米善心的肩膀，把女孩拖得脚步踉跄，顺势低头，蹭了蹭米善心的柔软的羊绒围巾，“我也只有和你那样过。”
　　米善心哑口无言，忽然有种买奢侈品买到临期产品的错觉。
　　官方还要强调非卖品，只是过保所以默认微瑕。
　　“……怎么不说话？”
　　简万吉也没有松手，目的地就在路边，只是还要多走两步。
　　这条路日料不少，在点评软件的评价多为正宗。高中的时候就有同学以周末来这里消费为乐，李因虽然零花钱多，顾及米善心的可支配金额，也没提起。
　　但米善心想过，如果自己攒一攒，或许可以请朋友来这里小吃一顿。
　　大吃有点困难，听说海胆刺身都好贵，米善心不敢说都够买好多米面粮油这种扫兴的话。
　　“无语到了。”米善心下巴缩进围巾，干脆往简万吉怀里撞了撞，“你这话会有人信吗？”
　　“你不信？”简万吉的语调提高，但还是受限于状态，很难调动全面的不可置信，还有些岔气，很像充气玩偶充到一半没气了。
　　米善心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她上扬一点点的唇角隐藏在软乎的围巾里，烫过的短发在简万吉的目光下像商场橱窗里绒绒的玩偶，“我信，别人不太信。”
　　很多人都说简万吉玩弄米善心，也有很多人说米善心想要简万吉的钱。
　　“管别人那么多，”简万吉吐出一口气，“我已经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活了。”
　　“你是三十九岁不是六十九岁。”
　　米善心有很多话要和简万吉说。
　　譬如出现她房间的那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譬如自己的家人，偶尔她会想起小时候同学评价她没有教养，因为听不懂隐藏含义，譬如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妈妈听说她不跟着父母，成绩也一般般，不许孩子和她继续玩了。
　　米善心没把那句“我妈妈不许我和你玩”放在心里，以为妈妈是妈妈，同学是同学，对方的家长管不到学校的交往。
　　结果对方很听话，变成了米善心缠着对方，老师把米善心教育了一顿。
　　“六十九岁好歹退休了，”简万吉笑着把米善心带进灯牌明显更有设计感的私人餐厅，“我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你今晚上吃的什么菜？”
　　米善心忘了，简万吉把她安顿在位子，后厨的老板走出来，很热情地向简万吉搭话。
　　对方穿着工作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茍，露出一张很温柔的鹅蛋脸，“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女人把简万吉带到最亮的光下，“真的气色不好，竟然全素颜出门，很有底气。”
　　简万吉的工作环境外貌和搭配都是修饰的一部分，不用她过多解释，很早明白人可以靠衣装的米善心坐在一边，安静地盯着简万吉和老同学寒暄。
　　之前她觉得那是一个世界，现在看得认真，又好像在连接和简万吉的从前。
　　或许也不是谁都能看到这种时刻的。
　　“刚挂完水呢，你看。”简万吉给对方看自己手背的止血贴，又指了指乖乖坐着的米善心，“我女朋友。”
　　女人早就看见了，露出夸张的模样，又低声用米善心听不到的音量问：“真的吗？不是整蛊游戏吧？”
　　“真的，千真万确。”
　　简万吉的风衣像是拖尾的鸟羽，米善心看过她的衣帽间，她也有自己的整理方法，不像米善心，总共没几件衣服，混在一起，和她混沌的时光缠绕。
　　她还是很自来熟，肢体动作很难分辨出与人的熟络程度，至少度不一样。
　　米善心平静地盯着两个说悄悄话的女人，餐灯下她的脸小巧精致，即便面色苍白，依然看着和娃娃一样。
　　太小，也看着过分懵懂，眼神是唯一成熟一些的，总体看，小很多岁。
　　“真有你的。”老板呀了一声，“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那肯定不是。”
　　“小隋，你们一起玩的白安，还有谁？”女人数了数，简万吉笑着说：“就你了。”
　　“那够劲爆，我下次聚会能开场了。”
　　“这很劲爆吗？”简万吉故作惊讶，“我是少见的洁身自好型。”
　　“去你的，大部分人只觉得你花花肠子，”老板把简万吉往餐桌那边推，“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女朋友。”
　　“善心，我的女朋友，”简万吉对这样的介绍并不生疏，米善心却有些拘谨，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简万吉把温水递给她，“宁大的学生，还没有毕业。”
　　“就这样吗？”相貌很大气的女人不太满意，“没有什么故事要说？”
　　简万吉学生时代就很有名，除却父母留名报纸，她是一个热心又积极的人，一般情况下班长这种职位也是给她留的。
　　不和睦的女同学看在她的面子也会一起参加活动，可见在笼络人心上很有实力。
　　这种魅力在女校发挥到极点，被人喜欢也理所当然。
　　简万吉却对恋爱毫无兴趣，或者说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松口过。学业是借口、家庭是借口，也有人不畏艰难想要把她搞到手，作为同学，当然听过简万吉拒绝的理由。
　　她没有问你能为我去死吗，她先问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大家都听说过，上吊殉情，报纸印刷的标题都写得感天动地，当然也有人抨击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生活里的生死相随留下一地唏嘘，简万吉就是爱太过浓烈的苦果。
　　有人把那年的表白描述得绘声绘色，在简万吉缺席聚会场合里提起，更多的是感慨。
　　说我当然听得懂，她要天长地久，生死相随，不就是问我可不可以爱到为她去死。
　　那我还没有那么爱，就是喜欢她人好，对大家都那么好，那谈恋爱肯定能更好了。
　　周围人有的结婚，也有的事业有成，时至今日，这些海枯石烂依然稀缺，也有人贬低说那是失智行为。
　　可没有人体验过父母生死相随，被留下的孩子是什么心情。
　　即便有些人与简万吉多年未见，听说她一直单身，不信那些听起来糟糕的风流韵事，咬定她会孤独终老。
　　说简万吉要求太过，不会放过自己，即便真的放过了，和她一起的人或许也受不了那么严苛的要求，这和失去自我有什么区别，做不到的。
　　或许真做到了，这方面受过伤的简万吉或许又会失望重蹈覆辙。
　　一场聚会到最后，大家都感慨有些感情不如没有，羡慕归羡慕，真陷进去，确实太糟心。
　　“这故事几天几夜说不完，能不能先放饭？”简万吉敲了敲碗问，完全看不出她事业有成，幼稚尽显。
　　“她对我死缠烂打。”米善心小口喝水，“我贪财好色，就答应了。”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老板听得很满意，“我去放饭。”
　　这个时间的私厨有酒客，大家互不打扰，简万吉坐在米善心身边，“说什么呢，谁贪财好色？”
　　女孩的卷刘海遮住眉毛，露出的眼睛幽深又多了几分狡黠，“我啊。”
　　“好色我不做评价，你哪里贪财了？”简万吉又不是见过贪财的，米善心要是贪财，第一次见面就会答应了。
　　“贪啊，”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她摘掉丝巾后露出的锁骨，都是女人，有的也都有，米善心依然对她的身体好奇，“我放长线，等你非我不可的时候，你的财都是我的了。”
　　“说得像真的一样，”简万吉笑了，“那你又为什么和朋友说要考研离开这里？”
　　“不是贪财吗？又要走了？”
　　米善心愣了几秒，心虚的时候眼神游移，简万吉就撑着脸盯着她，伸手掐住女孩的下巴，不让她偏头。
　　她身上的香水味没再换回去，还是米善心钦点的味道，温和无害，变成了另一个层面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的？”米善心顿了顿，又很依恋简万吉指尖的温度，有点想舔，忍住了，抿了一会儿唇，“我其实没有想过你……”
　　“没有想过我会来接你？”简万吉替她回答。
　　她很少在米善心面前展现精明的一面，这段感情表面看简万吉占有优势，实则是米善心决定的。一如演变成合同的附加条件，全是简万吉不擅长的东西，注定她处于被动，还很容易被道德绞杀。
　　如果公司体量再大一些，米善心被竞争公司收买，很容易出大的丑闻。
　　“没想过。”米善心也不骗她，“我以为你最快也要明天。”
　　结合简万吉这段时间的忙碌，可能要好几天。
　　“明天够你跑了吗？”简万吉叹了口气，“你能跑到哪里去？”
　　“或者说你想跑到哪里去？”
　　现在米善心比以前有钱，但学没有上完，就算跑了，也得回来继续读书。
　　她的消费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舍不得去住长期酒店。因为不会玩乐，去旅游也兴致缺缺，更喜欢换个地方发呆。
　　和简万吉的足迹拓展到很多米善心没见过的小国家，米善心才是井底的青蛙，路过的简万吉把她捞出来，短期内没办法教会她独自出游也是快乐的事。
　　反正简万吉对旅行青蛙带回来的明信片没兴趣，有时间更愿意和米善心一起去。
　　“仓促想了想，要么考研考到北京去，混个几年。”
　　米善心往前凑，似乎不希望简万吉不触碰她。
　　女孩没有皮肤饥渴，也没有拥抱成瘾，身体的瘾更像是治疗睡眠障碍的下策，却在和简万吉例行公事的一个月里食髓入味，成瘾难戒。
　　“要么直接考个单位，我的专业竞争力不大，但我看到殡仪馆有招，去小城市、去小县城，都算一劳永逸。”
　　简万吉被她逗笑了，“殡仪馆？你的专业能做什么？”
　　米善心下巴贴在她的手心，最后忍不住靠在简万吉肩上，“代书工作，有协会证书就有资格考了。”
　　“而且我大学不错，形象也可以，应该比这里找工作简单。”
　　这是简万吉工作的盲区，她笑得身体颤抖，问：“为什么要形象好？”
　　米善心说：“服务业本来就要形象好，你想想，你本来就很难过了，处理后事看到我这张不错的脸，心情会好一点点吧。”
　　简万吉正好处理了后事，想了想说：“我对殡仪馆的人没什么印象。”
　　米善心：“那证明我更有优势。”
　　她显然认真研读过此类公告，嘟囔道：“还好代书不用像司仪那样有身高要求，不然我又没戏了。”
　　“司仪？”菜是服务生上的，老板站在后厨的窗口，偶尔看两眼老朋友和小女友相处，在微信上找到隋雨前，问了几个问题。
　　“你会不知道？”米善心不相信简万吉不懂，“开追悼会不都要这样的人？”
　　“你把我想得太无所不能了，”女人无奈地说，“我哪里知道这么多。”
　　“不过这看起来和我专业对口，”简万吉想了想，“应该要身高一六五以上，形象气质不错，普通话二甲以上，播音主持专业优先之类的。”
　　她的专业是万卿卿的要求，比不上米善心真心喜欢，桌上也有厚厚的稿纸，字迹是简万吉这样的外行都觉得漂亮的存在。
　　米善心忽然失落地叹了口气，“你不行。”
　　她从简万吉怀里起身，似乎对上来的汤锅很感兴趣，简万吉追问：“为什么？”
　　米善心目光怜悯：“你超龄了。”
　　简万吉：……
　　她露出伤心的表情，哪怕知道是演的，米善心又找了句补充：“好吧，专业水平特别优异的可以放宽年龄。”
　　米善心遇见简万吉的时候，她已经是另一个行业的精英，更不是都市普通上班族。简万吉的二十岁泛黄，米善心怎么也看不到，她倒也不遗憾，就是好奇：“你专业水平特别优异吗？”
　　米善心忘了自己冷脸颇具嘲讽，人缘不好也情有可原。
　　这句话更像调侃，简万吉嗯了一声，一边盛汤一边点头，披肩发的边缘被灯照得很有氛围，话却转到另一方面去了，“这我说了不算啊。”
　　她叹气很悠长，米善心总觉得她来者不善，女人把碗放到米善心面前，眯着眼笑问：“善心老师不是体验过我的口才吗？优异吗？”
　　————————
　　祝贺万吉练成了！


第72章 MAMA-72
　　MAMA-72:要我喊你妈你才爽是吗？
　　米善心秒懂，片刻后露出为难的表情，忐忑的反而成了简万吉，女人皱眉问：“不说五星好评，四星总有吧？”
　　即便没有历史遗留经验，简万吉刚上岗也是鼓起勇气，观摩了无数隋雨前发送的经典篇目，结合米善心的酣然入睡，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现在米善心凝重的表情是为什么？
　　“……不知道怎么评。”
　　米善心晚饭没吃饱，或许简万吉和老板说过做的菜大致是要什么样的，即便有米善心没吃过的，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她埋头吃了几口，声音含糊：“挺好的。”
　　简万吉才是来吃饭的，现在好像反过来了。她不肯被米善心敷衍过去，认真问：“什么挺好的，哪里不好，你说仔细点。”
　　周围也有食客，窗外偶尔也有行人经过，上班族的年假马上休完了，理论上简万吉就算脑子清醒，依然要准备年后开工的各项事宜。
　　公司没了她一两天依然能运转下去，她比较担心眼皮底下的米善心真跑路了。
　　这是她之前想要的，但沉沉梦境太黑暗无边，万卿卿哪怕是个不好的外婆，活着的时候依然是简万吉在这个城市能感知到一个像素点。
　　像素点变成灰，不再折磨她，简万吉又忽然好像泄气了。
　　她意识到后，没少在心里骂自己下贱。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需要她的人，许诺过生死，怎么可以又一声不吭走掉呢？
　　“这要怎么说仔细……”米善心嘴唇沾着汤色，唇色在光下变成血色，女孩抿了抿唇，“不好说。”
　　简万吉不打算放过她，“不好说也说。”
　　米善心察觉到她换了一副做派，不像之前米善心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点像捡回家的狐狸从野生到听话后，又恢复原状。
　　“说了你又不高兴。”米善心顿了顿，肯定自己的言论，“你肯定不高兴。”
　　简万吉笑了一声，“不会。”
　　桌上还有热腾腾的暖胃山药粥，满桌的菜看着都过分健康，味道也不错，比之前的家常小炒少了几分重口，非常适配这个时间点。
　　玉米汁也是热的，米善心给简万吉倒了半杯，目光低垂，“我又不知道最好是什么，不能说太满。”
　　这个理由也很充分，简万吉哽了几秒，失笑道：“你想体验最好是吗？”
　　她虽然在笑，但米善心看得出她不爽了，喏了一声，“我就说你听了不高兴。”
　　简万吉：“我不至于为了这种评价不高兴。”
　　就算有人旁听，或许也听不出什么这是禁忌话题。
　　“至于的，”米善心问，“因为是我说的。”
　　她这时候自信心爆棚，简万吉被她噎得有些词穷，“这时候这么自信，那为什么要走？”
　　米善心的勺子撞着碗，这里的环境很好，还有一些看着就很山野的装饰，米善心的背后墙上就挂着一个竹篓。
　　不知道为什么，简万吉觉得她偶尔很像没泡水的蘑菇干，是皱巴巴的状态。
　　只有那种时候才软乎乎，简万吉随便抿几下，汁水就汩汩入口了。
　　“我留下来也没用。”米善心说，“就像我和你一起，帮不上你的忙，你工作辛苦，我解决不了，你跑前跑后忙后事，我也插不了手。”
　　米善心平时很少说一连串的话，这时候停顿还要喘口气，低头喝了一大口温水，“你还要在这么忙的时候安顿我。”
　　她忘不了除夕夜家里的状况，带着妹妹的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的爸爸。
　　从没有好脸色的后妈，吵嚷的弟弟和妹妹。
　　其实挺难堪的，哪怕简万吉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和厌烦，米善心依然生出了几分难以名状的羞耻。
　　“不也没安顿你吗？才让你不想待了。”
　　简万吉往嘴里塞食物，她的胃不好，也装不了多少东西。随身背着的包，办公室的抽屉大多是一些补充药剂，对食物的忌口也不少，但做不到像一些人去哪里都要大声宣布自己的忌口，她大多只是默默挑拣一些。
　　比起被保护，被照顾，她很早就确认了自己的定位，照顾者、保护者。
　　或许米善心的名字是有副作用的，再坏的人也要扭转恶念，有些抵消，有些好感滋生。
　　譬如把她当小孩照顾的朋友李因，譬如对她念念不忘的温郃。
　　这股没由来的善意会令发现者自我拷问，通常表现为回家躺在床上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怨恨当初为什么不好好说。
　　简万吉被米善心明里暗里噎过很多次，她那套为人处世在米善心身上行不通，但她已经尽最大可能履行她作为乙方的义务。
　　结果米善心提出了另一种关系。
　　简万吉自认自己整理的速度很快，依然被米善心更快速地撤退惊到了。
　　“你安顿得很好，是我觉得太儿戏了。”米善心从认识简万吉开始，性格比外表成熟。
　　在同龄人看来，她和李因的相处都是李因照顾她，实则是反过来的，反而是李因从和米善心的关系里得到了喘息，才拼命反哺。
　　或许那小孩还没有回过味来，但简万吉已经意识到了。
　　米善心很容易让人对她吐露心声，展露秘密。如果她是一个策略游戏的卡牌角色，或许这是她的被动技能。
　　吃了两口饭的简万吉像是有了底，“是不是明白得太迟了？”
　　简万吉没有摆出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她的泪痣像干枯的奇亚籽点在眼尾，看着米善心的目光难得正经。
　　人睡眠不足就难以思考，会做出很多糊涂事。
　　这是这段时间睡眠充足的米善心更深刻地体会，简万吉现在很清醒，可能脸上的困倦是睡眠过度造成的。
　　不知道为什么，米善心扫过她那颗痣，有种那是贴纸的错觉，就像简万吉这张皮，也有画上去的可能。
　　可她明明已经卸过妆，一张脸素得几乎和初次见面完全不同。
　　有时候化妆的换头不是改头换面，更像是气色判若两人。
　　简万吉不至于心气不足，她也几乎不会颓唐。
　　她的工作春风得意，人生的得失看她的近四十年发展也一目了然，父母不好、亲缘寡淡，缺陷后的补偿点在持续上升的事业和交友。
　　至于感情，她从前没想过要有，也不会允许别人靠近。
　　米善心像是bug，年龄、时间、身份全都不对，依然劈开了简万吉经年累月建造的心墙。
　　遇到米善心，她自认为完美的建材都变成了纸糊的，包括她自己。
　　“不会太迟吧，我们的合约还没结束。”米善心还在吃，似乎和父母吃饭真的饿到了，头发微微晃动，如果有尾巴，应该也是因为好吃的饭摇晃的，“你说的，年后律所上班再处理。”
　　“然后呢？”简万吉问：“现在也走不了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现在考不了，还要再等等。”
　　等你再挽留我。
　　挽留我吧。
　　求求你。
　　女孩看上去像真的深思熟虑过，简万吉问：“正常走合同结束，那为什么忽然要去别的地方？”
　　比起米善心有所保留的遮掩，简万吉不打算弯弯绕绕，吃着饭说：“宁市这么大，我们不联系，一般是遇不到的。”
　　米善心：……
　　她光想到以后见不到简万吉就难过，问：“那我们要互删吗？”
　　简万吉不像温郃是网红，她自己有公司，但又不是那种需要营销自己的老板，要在网上搜索她的踪迹很困难，也只有朋友圈能看看了。
　　简万吉问：“你想吗？”
　　米善心老实回答：“不想。”
　　简万吉已经有所察觉，又问：“理由呢？”
　　米善心：……
　　她有时候很倔，有时候很疯，简万吉知道没必要这么深入地问，干脆换了一个问题，“你在生气我开房补觉？”
　　“没有。”
　　简万吉不避开问题，似乎也很无语，“说到底还是生气开门的是另一个人吧？”
　　“她很漂亮。”米善心实话实说，“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简万吉揉了揉眉心，“下车之前我应该有解释过了。”
　　“结果你还是要撤回你之前对我的承诺？”
　　简万吉是个很克制的人，她的外向多半是演出来的。去过她的家，米善心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不想撤回，就是太喜欢你了，”米善心捏着陶土杯，质感很粗糙，指腹用力摁上面，颗粒感会令她清醒，“才对你来说，没什么价值。”
　　“通常情况下，有人这么说，我会回避。”简万吉实话实说，“但你是米善心，我和你直话直说。”
　　“我没有多少时……”
　　“你要死了？”米善心打断她的话，蹙眉说：“雨前姐说你没什么大碍的，她骗我的？”
　　简万吉嗯了一声，“你不是早知道我胃不好？现在胃癌很普遍。”
　　她只要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十八岁人工做成的微笑唇更显讥诮，如果没有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初见以貌取人是很难讨到好处的。
　　米善心打过腹稿，无论简万吉怎么说，她都要演出坚定不再沉浸下去的态度。
　　可以回归到最初的关系，拿钱了事，合约解除。
　　她回归普通的大学生活，简万吉送走外婆，回到她的职场和熟悉的生活圈。
　　她们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走下去的。
　　这对聪明的简万吉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但米善心在赌另一种可能性。
　　“现在死不了。”简万吉骗也很真，可见转行前的专业很的确修得不错，“所以我算回头客，可以二次向你申请临终服务吗？”
　　米善心面无表情比较多，即便当初的章鱼发型变成了被烫卷的章鱼，依然很难做个丰富生动的青春女孩。
　　连清纯都很有欺骗性。
　　她眉头紧蹙，微微噘嘴，明显试图判断简万吉话语的真假。
　　这个人太爱开玩笑，即便轻浮是假的，真心假意参半，几乎是她怕自己被伤害的即时防御。
　　米善心直接拿起手机给隋雨前打电话。
　　简万吉也不阻拦她，她是来吃饭的，顺便给米善心夹了肉，听米善心放在桌上的手机，声音调低，不至于打扰到其他客人。
　　“善心？”隋雨前很快接起电话，米善心不开门见山，先打招呼：“雨前姐，晚上好。”
　　“这么客气，什么事直接说吧？”或许是老板前脚刚联系过她，女人又问：“你不是和简万吉在外边吃饭吗？”
　　简万吉没说话，心情好像不错，吃东西还摇头晃脑，一点刚才严肃的样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和米善心同桌，在后厨的朋友眼里反差很大，又意外适配。
　　毕竟上学的时候，简万吉也很幼稚，好像很多词都可以形容她，却难以用一个词彻底概括她。
　　一如她当年在同学的问题下思考许久，给出的认真答复：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但我知道我不喜欢什么样的。
　　不喜欢虚情假意，迂回拉扯，要决绝要干脆。
　　那不就是一眼认定，一见钟情，又要日久生情，白首不离。
　　不到白首，谁愿意许下这么郑重的承诺。
　　简万吉明显不是相信那个瞬间真心的人，她现在是披着人皮的贪心狐狸，喝的根本不是滋补汤，而是女孩因为喜欢她煎熬出的沥沥真心。
　　小骗子，道行还是不够深啊，太明显了。
　　但简万吉被骗也甘之如饴。
　　“嗯，她和我说她得胃癌时间不多了，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隋雨前明显停顿，随即大笑出声，“小善心，你不会信了吧？她就是睡眠不足、疲劳过度，太虚而已。”
　　隔着电话被指责的当事人一点不心虚，米善心确认自己被骗，咬了咬唇，还礼貌说谢谢：“我知道了。”
　　“她在身边吗？”隋雨前问，“我帮你骂她，狗东西啊，这事能拿来骗人吗？”
　　简万吉汪了一声，隋雨前的笑被米善心掐断了。
　　她没说话，简万吉又汪了一声。
　　米善心忽然捏住她的鼻子，“说谎的小狗会遭报应的。”
　　不等简万吉回应，米善心又改口：“老狗。”
　　简万吉眼睛微弯，“老狗要遭什么报应呢？”
　　“全家死光，”她早就接受自己的命运了，还能加码，“没人疼爱？”
　　“亲缘……”
　　米善心忽然叹了口气，她握住简万吉的手，“要是我全家死光，好像和你天生一对了。”
　　这种时候她还能郑重说出这种话，简万吉嗯了一声，明知故问：“那怎么又反悔了？”
　　“真嫌我老了？还是嫌我不够老？”
　　简万吉没什么特殊癖好，倒是知道米善心癖好小众。
　　如果真的是恋老癖，恐怕这是她继医院外被卡年龄太小的第二个范围。
　　似乎起征点是五十岁，那她还有得熬，得鬓发自然斑白才有资格入门。
　　“那很遗憾，我离退休还有十几年呢。”
　　米善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撇了撇嘴，“那是不够老，也没孩子。”
　　简万吉哇了一声，“我上哪给你变个孩子去。”
　　米善心又说：“你又不愿意做我的孩子。”
　　简万吉沉思许久，问：“你非要我喊你妈你才爽是吗？”


第73章 MAMA-73
　　MAMA-73:你会爱我吗？
　　“现在不是在说你的事吗？”米善心虽然有这方面的爱好，依然在意简万吉的身体健康，“你真的没问题？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问题，我很惜命的，想活久一些，”简万吉看不出任何骗人的窘迫，不知道在感慨什么，“这样越老越吃香，不像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做不了殡仪司仪，也入不了恋老癖的准入门槛。”
　　米善心确定之前简万吉和自己相处有所保留。
　　难怪曾白安说自己朋友经常犯贱，你不要被她的皮囊和财富蒙骗了。
　　我这种认识数十年的朋友偶尔都受不了，妹妹你如果只是图色，浅尝即可，大吃恐怕会想吐。
　　好朋友之一点评不留余地，另一位朋友虽然不这么说，也委婉提醒过米善心。
　　简万吉没和谁真的好过，她作为老朋友没见过她恋爱状态，难以给你参考和深度地提醒。
　　差不多就是妹妹你走一步看一步，要在一起我支持你，要跑我不会帮你。
　　实际上老东西也没几个靠谱的，还是要米善心自己考虑。
　　活到二十岁，很多事情米善心做不了决定，却在感情上得到了占比最高的权限。
　　她要思考，要分辨，剖析眼前人。
　　看米善心还在发呆，简万吉笑着提醒她，“因为有人说如果我死了，也会随我而去。”
　　“怕我反悔？”米善心听出她的意思，“反正你也不相信。”
　　“我信了，所以才一醒了就找你。”简万吉吃东西很慢，也不是米善心之前猜测的专门练过，什么教养与否，纯粹是怕胃疼，“怕你又为别人去死了。”
　　“我哪有别人。”米善心也委屈，“我就你一个。”
　　“我也是。”简万吉放下筷子，看进米善心犹疑的双眼，“而且……”
　　她又把筷子摆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习惯，“生死相随有什么好的，我不喜欢。”
　　米善心觑眼看她，眼神像在说你又在闹什么。
　　简万吉不至于阴晴不定，大部分时间花言巧语，很难刺探到她的真心。
　　唯独和米善心一起，不用全副武装。
　　这和亲密行为也没什么关系，第一次与否都不重要，就是很纯粹的……
　　“应该是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继续生活。”
　　父亲的殉情感天动地，没人在意简万吉是否需要心理疏导，父亲可怖的死状几乎日日夜夜折磨她。
　　后来简万吉报复性观看与死有关的影片，各种乱七八糟的死法。
　　陪她的隋雨前都看累了，要求换成丧尸片，五花八门的恐怖死状依然无法覆盖亲人留给简万吉最后的一面。
　　具体什么时候好的，简万吉忘了。
　　可能时间才是良药，或者万卿卿要求的开门睡觉也是另一种疏导。
　　后来简万吉很少想起父亲的死状，旁人对父母殉情的感慨也不会令她生出别样的情绪。
　　嘴上对别人说要什么样的感情，实则叶公好龙，想要又不敢要，真来了她也害怕。
　　因为她是被留下的人，不被选择。
　　如果她是死去的人呢，未必会喜欢这样的追随。
　　说到底人都很自私，无论是殉情还是茍活，出发点还是自己想要，就做了。
　　或者说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产物，占有、侵略、降服，又裹上爱的糖衣，不知道毒死多少人。
　　可她还是留一线期待，相信世界上有真爱。
　　“你又没死，”米善心可能也吃过这种糖，很擅长破解，“要是你死了，我随不随也是我的事。”
　　“身后事都是留给活人的。”
　　米善心经历过爷奶的离去，更明白当下的珍贵。只是她没什么能力，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所以你那天是骗我的？”简万吉笑了，饶有兴致看向米善心，“你应该叫米良心。”
　　“喜欢你是真的。”得到米良心称号的女孩回看她，“但也没什么把握。”
　　“看到一个漂亮的富婆我就被冲击到了，”虽然也有以退为进的驱动，米善心还是承认了自己在那瞬间产生过动摇，“我就是觉得多经历几次，我可能会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虽然……”
　　其实不能这么开诚布公的，但米善心没有经验。
　　她第一次谈恋爱，总是想把自己想的都告诉对方，反正简万吉也想知道，“很喜欢你，可我不能对自己不好。”
　　“没有下次。”简万吉弄明白了，认真承诺，“这种事，没有下次了。”
　　米善心看她，没说话。
　　简万吉似乎并不介意：“想说什么就说，反正生死相随是骗我的都说出来了，不差别的。”
　　米善心今天本来就喝了热红酒，晚上又在饭桌上吃了些酒酿圆子，有点晕。
　　米善心闭了闭眼，目光扫过墙上挂的摄影照片。她在宁市长大，没去过别的城市，不出意料，一辈子在这里生活是自然而然的。
　　即便名校毕业，这个专业依然很看人脉。
　　有导师推荐很好，性格好能力不错的同学也能去相关的公司上班，做老师也是一种选择。
　　米善心虽然在机构做了一个寒假的老师，要问她喜不喜欢做，她也没有答案。
　　遇见简万吉之前，她对喜欢的注释是可以接受。
　　遇见简万吉之后，她才知道这个词后面能有很多引申含义。
　　米善心鼓起勇气，认真地问：“你会爱我吗？”
　　她从前的双眼没有波澜，没有期待的人是这样的。
　　二十岁也可以像八十岁，年纪轻轻就大限将至。
　　老式放在其他人身上算褒义，代表自律和不跟风。
　　放在米善心身上，更像贬义。
　　她年轻的面庞下是枯朽的灵魂，不得好眠像是命运的双重诅咒，偏偏现代医学判定那是她自找的。
　　心病难医，所以她找到了心药。
　　不仅药到病除，还要药延长有效期，直至终老。
　　“怎么不问我爱不爱你？”
　　简万吉现在很冷静，明明室内汤也沸腾，外面的冷风好像从某个缝隙灌进来，吹得她为米善心木讷下的精明拍手叫好。
　　米善心想要的必然会得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直觉是她最大的武器，为她选择的朋友、恋人都会对她好。
　　“这样问很奇怪，”米善心那天和简万吉求过婚，现在却没那么自然，目光看向老板推荐的招牌黄酒，“很像结婚宣誓。”
　　因为简万吉开车，老板送了店里的酒只有米善心能喝。
　　她的状态不适合喝酒，却开始好奇这里的酒是不是比咖啡店的热红酒好喝。
　　或者说她现在需要这种东西，壮胆明确野心。
　　“你不是说我们可以直接去国外登记吗？”简万吉重复当时米善心的回答，也没想到自己对这些词语倒背如流。
　　明明她确认了这都是米善心的轨迹，譬如生死相随，譬如国外结婚，譬如非你不可。
　　那为什么她又感到庆幸呢。
　　米善心往杯里倒酒，推开简万吉瞬间伸手的动作，“我要喝。”
　　下一秒她的声音软了许多，像是撒娇，“让我喝吧。”
　　合约之前，简万吉带她看过医生，即便工作繁忙，依然履行医生的医嘱。
　　要多晒晒太阳，就在中午找米善心吃饭，把她拉到商圈外面的长椅，要么把人叫到她采光不错的办公室晒晒。
　　睡前三个小时尽量不碰电子设备，反正简万吉会碰她。
　　下午两点以后不碰咖啡因，这个米善心自己会控制的。
　　不过在附加合同生效后，她也喝过，用来测试简万吉入睡辅导的效能。
　　结果是她因为咖啡因非常亢奋，简万吉反推她偷喝咖啡，教训过她好几次。
　　简万吉听出米善心难得地祈求，没有阻止，松开了手。
　　米善心喝了一口，酒味辛辣，她皱眉，“难喝。”
　　简万吉笑了：“那是你不会喝。”
　　米善心：“我会学会的。”
　　简万吉正要说话，女孩又说：“我也会学会爱你的。”
　　她的声音似乎被烈酒熨烫，显而易见地颤抖着，“虽然我一直在收你送我的东西。”
　　她的自尊因为交易的砝码损毁越发膨胀，痛苦也显而易见。
　　在简万吉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到她这个岁数，钱能解决的问题很多，也越来越明白，很多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
　　但凡米善心没有良心，如她名字那样，完全可以把简万吉当成跳板，以爱慕的名义吸食她、享用她。
　　等简万吉失去价值，再踹开她去寻找更高的跳板。
　　简万吉听过这样的例子，当时附和，说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好可怕好有野心的。
　　哪能想到她遇见了甘之如饴令她奉献打拼来一切的年轻人。
　　简万吉笑说：“我愿意给，你只管收就好了。”
　　“之前还能压着我谈条件，得到人就良心发现了？”
　　她有意缓解有些滞涩的氛围，“还是你腻了？找到了更适合的人，学校的同学比我年轻，要年纪大的，老师应该也有不错的，都比我好是吗？”
　　曾白安苦口婆心和简万吉提过年龄差距的弊端，无非是这一路的诱惑和权衡太多，但对简万吉来说，要法律保证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她努力工作，除了自己想过更好的生活，也有不希望有资产之外的纠葛。
　　理论上爱不拘于金钱，但现在大家都太累了，标准都从月薪两万以下不谈感情变成没有年薪百万不考虑真爱。
　　事实上符合此类范畴的也会相看两厌。
　　爱情是世界上最说不明的东西，因为很多人终其一生得不到，才诋毁它说不过如此，还要反过来嘲笑相信爱的人天真愚蠢。
　　“没有。”米善心摇头，语带埋怨，“比你更好的，对我来说不是最好的。”
　　她翻来覆去的挣扎不过是那句“是你说非我不可”和“我害怕。”
　　米善心总说简万吉非她不可，实际上是反的。
　　害怕也对，这才是二十岁的人之常情。
　　米善心是一朵睡莲，采摘后营养不良，很难自主开花。
　　她要自救，所以DIY，这还不行，于是邀请简万吉来做。
　　即便简万吉不粗暴，这样的开放依然折损她的花期。
　　手动开花后，米善心的失落是苦涩的花蕊，简万吉终于在此刻品尝到了她发苦的畏惧。
　　女孩那些令人难以承受的大胆用词，更多是找不到挽留简万吉的理由了，只好在这方面努力占据上风。
　　“善心。”简万吉摸了摸她蓬乱的头发，有点遗憾宛如章鱼触须的发尾剪掉了，“不要怕。”
　　“我非你不可，除非你不要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也在宁市长大，万卿卿死了，身上的枷锁断裂，简万吉也需要新的枷锁。
　　米善心是她选的镣铐，她心甘情愿为她留下。
　　“你在说谎。”可惜女孩很敏锐，即便被酒呛了，依然努力睁开眼，和简万吉对视，“你的实话应该会删去中间那句。”
　　这样的简万吉很像那天米善心第一次去公司找她，米善心提出试用，说我不是你退回来的礼物的简老板。
　　她们明明还有更多未知的部分可以互相触发。
　　米善心不甘心，简万吉也同样。
　　简万吉没有否认，反而说：“那太霸道，不好。”
　　米善心却说：“我喜欢霸道。”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酒精发挥了作用，“你开会骂人的时候，很……”
　　她偶尔会去公司等简万吉下班，公司的职员对老板这段扑朔迷离的关系很好奇，但实在难以往那方面想，看见米善心，都当吉祥物。
　　米善心站在玻璃门外看简万吉开会，也没有人驱赶。
　　简万吉很熟悉她的情态，低声问：“很什么？”
　　米善心撑着脸，朝简万吉勾手，“你凑过来一点。”
　　还在外面，简万吉有分寸，和米善心的距离可以互相呼吸。
　　女孩的目光染着醉意，目光流转，很像深山点亮的漂浮萤火，望着简万吉，“可不可以穿那套衣服和我做？”
　　简万吉：……
　　不是在聊感情态势吗，怎么又聊床上去了？
　　她皱眉，米善心又伸手，“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我总是想夹……”
　　简万吉捂住她的嘴，对方喝酒不上脸，身体却发烫。
　　她意识到米善心真的是一杯倒，后悔没有阻止她喝。
　　米善心还想说什么，在她说一些淫词艳语之前，简万吉决定把她塞到车上带回家。
　　“这就走了？”老板送简万吉出来，看女人把小女朋友粗暴塞进车里，笑问：“小孩酒量不行啊。”
　　“都是小孩了，”简万吉借着冷风醒了醒神，“饭很好吃，谢谢。”
　　“得了吧，你俩不是来吃饭的。”老同学不给面子，“下次和隋雨前一起来。”
　　简万吉嗯了一声，老同学又说：“别有压力。”
　　“男女的老夫少妻可以是佳话，你们的年龄也不成问题，感情好就可以了。”
　　她们这个岁数，结婚早的都离婚了，对人生的体悟更趋向成熟，知道旁人的目光不再是标准，更多向内求。
　　“感情好……”简万吉倚着车门，“不到死谁能确定好不好呢？”
　　里面的米善心被烈酒放倒，困又清醒，自我评价更像是春/药，还想竖着耳朵听简万吉说什么，又没什么力气，像是没气了的充气玩偶，可爱又可怜。
　　“你怎么一点没变，这么极端，”老同学哈哈笑，“当年的女同学就怕你这样，说你如果不好好引导，很容易成为犯罪分子。”
　　“这么狠？”简万吉也笑，“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不也一段一段的。”
　　“我以为你现在成功人士，想得通透呢，还是老样子啊，”老同学看向简万吉，比起劝慰，更像释怀，“看样子你也栽了。”
　　“听起来你在幸灾乐祸。”
　　“毕竟你总是置身事外，以前学校的活动也是，明明你是组织者，却站在外边，借口把控全局，不想参与。”
　　简万吉天生适合做领导，可以把谁都安顿得各司其职，却没人能安顿她。
　　这个位置也天然容易被忽视，让人误以为她无所不能，也不缺这种稀罕。
　　要是她不缺，也不会临近四十的关隘，向她们介绍二十出头的小女朋友。
　　简万吉靠着车门，老同学却能看到里面靠在副驾驶座上竭力睁开眼看向她们的女孩。
　　相貌自然不用说，她似乎很想把目光黏在简万吉身上，倔强、执着、写满非她不可。
　　“好了，别转脑子想怎么客套了，快亲亲你的宝贝女友吧。”女人拍了拍简万吉的肩，“她看上去很想你。”
　　简万吉转身，隔着车窗，瘫软的米善心目光被路灯照得宛如含泪，烈酒把她折磨得脑袋空空，说话声音也很微弱。
　　简万吉依然能读出米善心的唇语——
　　我们回家吧。
　　————————
　　[粉心]


第74章 MAMA-74
　　MAMA-74:我会爱你的。
　　简万吉低估了米善心的酒量。
　　认识简万吉之前，米善心秉承滴酒不沾的原则，无论是啤酒还是果酒都不尝，生怕自己又熬个好几宿。
　　李因还问过为什么，说睡不着不是应该喝酒更方便吗？
　　米善心说你忘了吗？高考完我们喝过啤酒，我整整两天没合眼。
　　李因想起来了，露出愧疚的表情。
　　今天的黄酒不同之前的啤酒，颇具大人风味，她有种喝了简万吉之前喷的香水错觉，路上就支支吾吾难受。
　　简万吉很无奈：“马上到家了。”
　　米善心的意识逐渐涣散，很多想说的话和说过的混在一起，又有点想哭，迷迷瞪瞪喊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简万吉知道她隐瞒了和家长聚餐的真实内容，多半也有不知道如何表达的难过。
　　没想到提起父母离婚，总是站在上帝视角为他们开脱的米善心也会越说越生气。
　　“你这次要带走妹妹了，为什么上次不带……不带我呢？”米善心抽抽噎噎，安全带捆着也要左右翻转，简万吉知道喝多的人没什么好安抚的，就一边开车一边听她发牢骚。
　　米善心不算纯粹的锯嘴葫芦，她偶尔说话太直白，就像人不会对花刺生气一样，简万吉被她噎了很多次也不觉得有什么。
　　“我也想……想和妈妈一起生活的……”
　　米善心闭着眼，醉酒还出了一身汗，她知道自己没有睡着，但陷入了父母吵架的情景。
　　那是很久之前，她在房间里听父母争论归属权，好像妈妈的朋友也来了，都认为二婚不应该带着孩子。
　　“善心很乖的，跟你没问题。”妈妈这么说。
　　“那跟你不是更好，还能考验你下家的真心。”爸爸依然吐不出什么好话，像是怀疑妻子早就选择，却不看看自己检点与否。
　　米善心不被争取，也没人想要，她把自己往乖里塑造，压抑很多想要和希望。
　　比如小组作业希望有人选她，而不是剩下的人自动组合。
　　想要食堂阿姨多给一点饭，对方却摆手马上喊下一个。
　　是我的问题。
　　她总是这么想，又暗暗期待自己会有特别的、独一无二的被选择。
　　“肠肠……选我……”米善心唇齿开合，朦胧地睁开眼，车好像没有继续开，握着方向盘的女人在红灯时看向她，伸手理了理米善心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选你了，怎么就不信呢。”
　　米善心安心地闭上眼，声音微弱得不如外边被冷风卷起的落叶声，“我想相信。”
　　她们都难以确认承诺，不如当下去往一个家。
　　懒得重复论证，就这么敲定也好过拉扯置换。
　　简万吉喜欢自己这么多年的单身生活，但她的公寓住进米善心后，家里的金丝熊似乎也活泼了一些，开始出现一些米善心才会有的东西。
　　简万吉以为自己会排斥，完全没有。
　　等车开回家，背米善心从地库坐电梯的路上，埋在简万吉肩窝的女孩犹犹豫豫地喊简万吉的名字。
　　“肠肠……”
　　“干嘛？”简万吉掂了掂她，发现自己之前的健身力量训练颇有成效，就算晕倒也依然能负重。
　　不过米善心的重量……可能邻居的大胖狗都比米善心结实。
　　“你送我的项链，我……”米善心呼出的气息很热，黄酒的味道非常浓郁，简万吉庆幸此刻电梯间只有她们，否则邻居会怀疑她带未成年小孩喝酒。
　　“怎么了？”项链是简万吉塞进一起买的衣服里的，之前一个品牌合作方送的，隋雨前也有同款，简万吉不适合此类风格，看隋雨前送给家里小孩了，于是也塞到了给米善心的纸袋里。
　　不过一直没看米善心戴过，或许不喜欢，她也忘记问了。
　　“我把项链送给妈妈了……”米善心闭着眼，眼泪好像比呼出的温度还烫，“现在又很后悔，对不起……”
　　“明明是你送给我的，好贵的。”
　　她呼吸也像啜吻简万吉的脖颈，女人不得不再把她往上托了托，“没事，也是别人送的。”
　　简万吉知道女孩现在意识混沌，还是问：“后悔把很贵的项链给妈妈了，还是后悔把我送的项链送人了？”
　　这句话很容易踩坑，完全体现了简万吉的狡诈。
　　她真要谈，比谁都斤斤计较，嘴上说不用生死相随，也会是那种我死了之后你至少得给我守寡多少年的可怕封建主义。
　　后半句是隋雨前某天和米善心聊天随口说的。
　　米善心没说什么，心想我当然做得到，如果可以像梁祝那样，坟包忽然开出一条裂缝，她也跳进去就好了。
　　毕竟简万吉的父母活成了殉情都市传闻，米善心当然会步这样的后尘。
　　“……我的。”
　　米善心把简万吉的脖子搂得更紧，闭着眼身体的感觉更强烈，简万吉走出电梯，去开家里的门锁。
　　智能门锁打开的声音，换鞋的声音，她被放在玄关边上换鞋凳了。
　　凳子是花生的形状，是简万吉和米善心逛中古家具店的时候，米善心一眼看中的。
　　她看上一个东西也不会表现出爱不释手，但多绕了一圈，简万吉就买下了。
　　“抬脚。”简万吉给米善心换鞋，似乎并不在意米善心的答案。
　　一边抬脚方便简万吉换鞋的女孩靠在玄关柜上，闭着眼睛说：“你送我的东西，就应该放在我身……身边才对。”
　　简万吉：“送你了，你有绝对处置权。”
　　她换鞋很快，把人拉起，扔到沙发上，要去倒杯水的时候，米善心拉住她的衣角，却又不说话。
　　简万吉看她，她气色也不算很好，但多年的判断力早帮她选择好了，比如从酒店回到米善心身边。
　　“这么纠结？项链可以再买一条。”简万吉说，“本来也是别人送的。”
　　米善心噢了一声，“这不重要……”
　　“想要回来？”
　　“嗯……”
　　米善心闭上眼，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不是很贵吗？”
　　简万吉笑了：“那是市场价。”
　　她只见过贝芮丹一次，明白米善心的心结是什么，“那我帮你要回来还是你自己要回来？”
　　在对父母的问题上，米善心很纠结，和简万吉父母不给她纠结完全相反。
　　但这才是大多人和父母的症结，不过米善心这么糟糕的家庭的确少见。
　　米善心想不出答案，问简万吉：“你帮我选吧。”
　　简万吉摇头：“你选。”
　　又一个选择落到米善心头上，女孩倒在沙发上，头顶的灯都混沌了，很快简万吉往她脸上贴了一块沾了水的洗脸巾。
　　“不着急，先去睡觉。”
　　米善心似乎处于一种想睡却不能睡的状态，转过身拉住简万吉的手，又撒娇让简万吉碰她。
　　简万吉越发觉得米善心这样的状态不健康。
　　当初答应她是事急从权，现在万卿卿走了，她们没有扮演母女的义务。
　　米善心的存在对她反而更特殊，为了健康考虑，也不应该纵容米善心这样下去。
　　“我就去洗澡。”简万吉把人塞进浴缸，庆幸自己当初还是保留了设计师的方案。
　　虽然她自己不怎么用，但这个时候太方便了。
　　米善心被热水溅了一脸，趴在浴缸边沿喊简万吉的名字，“肠肠，我要做，我要睡觉！”
　　她提高音量也无济于事，女人给她洗澡的动作轻柔，回应却是拒绝的。
　　“你果然不喜欢我，你就是哄我的，”洗脸巾没什么效果，米善心不算冷静，好像开始发癫，“你就等着律师解约不要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含糊，控诉也不可理喻，“你还要淹死我。”
　　脸上全是水，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泡沫飞溅，简万吉身上也湿漉漉的，诡异回忆起刷到的宠物店给宠物洗澡的视频。
　　米善心这时候太不配合，还好指甲剪得平整，不像视频里猫猫狗狗能挠人。
　　“我哪里要淹死你了，”简万吉哭笑不得，给她冲去浮沫，捧起女孩的脸，“我要你的。”
　　简万吉的一切都是她呕心沥血得来的，她以前不太懂一些场合里，同行说私下的寂寞和无聊。
　　有些无聊难道非要两性关系才能解决？
　　这时候才理解，有些寂寞更像是无人共享。
　　和诉说的分享欲不同，给予排在面前。
　　就像有些人固执追寻两个人并排的什么证书，天地自由，唯有这种被钢印敲下的东西，给缥缈的关系留痕，到死也要有瓜葛。
　　她从前吝啬付出，朋友也感受到她对领地独占欲，几乎不踏足她的房子，给简万吉提供了不受打扰的栖息地。
　　米善心是意料之外，是简万吉扫雷通关战绩下的漏网之鱼。
　　不知不觉，简万吉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供她挥霍，享用，才明白有些舍得完全是看对象的。
　　“……真的吗？”米善心不扑棱了，她的困顿折磨她火热的身体，酒精和咖啡因腐蚀她企图思考拿回项链的理智。
　　米善心要睁开眼很困难，神志却不能坠入深眠，令人躁动不安，安静不了一会，又拍打简万吉的肩膀，“我要睡觉……呜呜呜，简万吉……肠肠，帮我睡觉好不好。”
　　不仅是睡眠障碍，瘾也很大，简万吉更意识到不能放走米善心了。
　　她这么摇摇欲坠，自己无疑是加重她病症的始作俑者之一，必然要为她负责。
　　“为什么不说话？”米善心凑到简万吉的脸颊边，亲吻带着小心翼翼，从唇角到唇瓣，“肠肠不喜欢妈妈了吗？”
　　都喝成这样了还想当妈。
　　简万吉失笑，问：“为什么想当妈妈？”
　　明明没有被亲生妈妈好好爱过，这么多年也没有被选过，米善心的爱好诡异到简万吉上班的时候出神很多次，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想要孩子。”
　　这个答案令简万吉沉默，她抓住米善心往下伸过去的手，“为什么？”
　　“你好烦啊……”米善心身体的躁动难以纾解，难以完全睁开的眼依然可以看到简万吉的倒影，女孩拍打水面，把自己沉了下去，简万吉非要知道答案，把女孩从水里捞出来，勾起她湿漉漉的发，去亲吻她颤巍巍的眼睫。
　　“告诉我好不好？”女人的亲吻是热的，米善心难以抵抗简万吉的温存，靠在她身上说，“因为……因为……”
　　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平时说话大胆无比的女孩像是卡顿了，简万吉凑在她耳边喊：“善心妈妈，告诉我吧。”
　　亲戚总觉得简万吉太早失去母亲，才会找这么个小女孩扮演妈妈，从年龄差和体型差看，谁都会把罪名安在简万吉的身上。
　　事实是颠倒的，没人有恋母癖，只有人妈瘾四溢，想要的不过是一个……
　　“孩子是无条件爱妈妈的……”大概也觉得自己表述太绝对，米善心抿了抿唇，“大部分……”
　　至少她对母亲天然依恋，至少她渴望过贝芮丹带她走。
　　懂事的女孩是好女孩，可好女孩不一定要懂事。
　　米善心明白得太晚了，错过了跟上妈妈的时机，错过了那场她有了手机也要保存下来的西班牙落日婚礼。
　　她哭得非常狼狈，在每次要跌落水中的时候，都有一双手捞起她，有个人拥抱她。
　　米善心攀着简万吉，像攀着苦海人生里不知道哪来的一根浮木，“简万吉……”
　　简万吉嗯了一声，米善心的呼吸好烫，烫得简万吉的皮肤好像被灼烧。
　　她没有这样的滚烫的青春，大部分和皮蛋馄饨与雪碧苦瓜中和，卡在孝心和憎恨的裂隙里，想过无数次离开万卿卿。
　　她也做不到。
　　看吧，不是谁年龄大就无所不能的。
　　简万吉搂住米善心，“我在这里。”
　　“我……我想去西班牙……”
　　米善心啜泣着说，声音断续，可能酒精烧掉了她那根要隐匿的心事电路，这是李因也不知道的愿望。
　　不过生日的女孩自己会记得那天，对天许愿，对地许愿，许一个或许她这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愿望。
　　这对简万吉来说太简单了，她笑着拍着米善心的背，说：“好啊，明天就去。”
　　米善心呜呜着说：“是不是太快了？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简万吉失笑，“那要准备什么？”
　　她记得米善心房间的那个相框，她妈妈的婚纱很漂亮。
　　作为新娘和前夫的孩子，米善心没有资格到场，或许也没有表露过想去的心愿。
　　她太体贴，所以擅长压抑自己，可那些压抑的心事变成日夜难眠的淤堵，折磨她的神经，把她拖入一个又一个夜深人静的拷问循环。
　　她怀里湿漉漉到分不清眼泪和温水的女孩说：“准备和你结婚。”
　　简万吉噢了一声，“那确实来不及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米善心咬了一口简万吉的脖子，在女人吃痛的时候又摔进浴缸，她脸颊红红，弥补了平日的面无血色，之前干瘦的身体也在红烧肉的弥补下长出了些许柔软。
　　但还是不够。
　　女孩捧起水砸简万吉，“我讨厌你。”
　　简万吉咦了一声，“又讨厌我了？”
　　“善心妈妈不是要我爱你吗？”
　　她的头发也早就湿了，卷刘海贴在一边，露出一张面部折叠度很高的脸。
　　素颜因为热气显得红润，如同两个剥离伪装外壳的人终究要互诉衷肠。
　　米善心晕着也能思考，沉默了一会说：“我没有这么说。”
　　哪怕她的言外之意是。
　　可她又不想做真的妈妈，只能寻求这样的畸形关系，遮掩自己想要被爱的窝囊诉求。
　　简万吉把她从浴缸里抱起，女孩太轻，睡饱的常年力量训练人士抱她轻而易举，声音混着滴水声，在米善心听来宛如做梦——“我会爱你的。”
　　还是不对。
　　米善心的心跳加速，明明她说过这句话，似乎忘了，“会……是什么意思？”
　　女孩的难过滚在哽咽里，伤心极了，“你是预售商家吗？”
　　简万吉失笑，用当初签订附加合同之前的那句话回应她。
　　“我可不是你能随便退回来的礼物。”


第75章 MAMA-75
　　MAMA-75:沉浸式扮演。
　　年后复工第一天下午，隋雨前敲开简万吉的办公室门，“听说你在搞遗产指定了？”
　　电脑后面的女人摘下眼镜，似乎有些迟疑，“谁说的？”
　　“少装，你不是和法务打听过吗？”隋雨前耸肩，“你有女儿和有个小女友的消息混在一起，好多人问我呢。”
　　显然不是法务光明正大问隋雨前的，这人脑子转得快，估计别人问简万吉女儿还是女友的时候，就和简万吉开会在看的遗嘱法的内容结合了。
　　“差不多吧，”简万吉送走了亲戚一家，生活恢复，“反正现在就我一个人了。”
　　隋雨前靠着她的办公桌，看到桌上的拍立得，拿起来看，“什么时候拍的大头贴，滤镜开得太大了吧。”
　　“什么大头贴，你过时了，”简万吉抽走隋雨前指尖的拍立得，“更新一下内容。”
　　“哇，这么得意，谈了小女朋友了不起。”隋雨前发现简万吉不像之前那样苦不堪言了，问：“怎么忽然想开了？”
　　没什么比那天开房补觉被发现更激烈的现场了，饶是曾白安因为职业见过不少鸡飞狗跳的事，依然觉得这件事可以排在今年见闻第一，哪怕刚过完年。
　　“我早就想开了。”
　　“得了吧，不知道谁年前把我叫到车上做心理辅导呢。”隋雨前一点面子不给，“记得给我按照时薪给我工资啊，我按分钟收费的。”
　　“滚吧，这不是如你所愿？”年后复工的前几天没那么多事，大部分职员也没有恢复状态，简万吉上午去了趟律所，咨询了遗嘱指定人的问题，打算下午和米善心解约。
　　“什么如我所愿，是你所愿，”隋雨前看拍立得被简万吉拿走，问：“那小善心的家人呢？”
　　“一般继承家产算飞来横财，都会同意的。”简万吉没有查过米善心，觉得没什么必要，这方面隋雨前比较谨慎，早看过对方父亲在领英的资料了。
　　上面也有人脉拓展的功能，通过校友也能找到想找到的人。
　　米善心的父亲算事业有成，又在国外，山高皇帝远的，按照薪资，其实要养一个米善心也不是问题。
　　如果简万吉是正儿八经要找对象，米善心和之前隋雨前给她推荐的人差太多，不论年龄，家境都是天壤之别。
　　就算是同性恋，慕强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饶是隋雨前不盲目崇拜，依然改不了这方面判断一个人的基本手段。
　　“算什么呢，别在她面前说那些扫兴的话，”简万吉和隋雨前大致算一类人，认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不也单身，知道没有人能完美符合要求的。”
　　她还有几分得意，“别羡慕我。”
　　隋雨前：“……不知道谁之前愁眉苦脸，说怕被小妈妈爱上，现在呢？”
　　简万吉脸皮也不薄，理所当然地点头，“不是爱上了吗？”
　　隋雨前敲了敲她桌上关于遗嘱的资料，“这就确定了？”
　　简万吉点头，转椅滚了两圈，忽然说：“你记得曾白安的老母亲之前怎么说咱俩的吗？”
　　都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除了简万吉的家人少见，曾白安的父母算她们经常碰面的了，隋雨前还经常和对方约着打麻将。
　　“说咱俩？”
　　隋雨前扫过简万吉的锁屏，啧了一声。
　　其他人看不出，估计还会赞美简万吉修身养性，她收到过米善心写的新春对联，锁屏的万事大吉分明是米善心亲手写的。
　　“嗯，说你好歹还有亲兄妹，我没有，表哥表姐也靠不上，就算喜欢女孩子，也得找一个家庭氛围好的。”
　　隋雨前想起来了，颔首道：“那完了，米善心家庭毫无氛围。”
　　“阿姨还孜孜不倦试图给你介绍对象呢，那天太混乱了，我都忘了。”
　　“给你介绍吧，”简万吉手机响起，是米善心的电话，她笑嘻嘻接起，“善心~”
　　隋雨前听得出她的真心假意，趁简万吉接电话的时候捣乱，“善心，简万吉偷偷在办公室藏人了，你快过来抓。”
　　简万吉挂了电话，“你有病吧！”
　　朋友嗯嗯两声，“我就有病。”
　　她说完想起简万吉和米善心之前的附加合同，“那之后呢，你俩那上不了台面的入睡辅导怎么安排？”
　　说到这个简万吉想起了，“你有推荐？找个医生给她看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隋雨前语带调笑：“怕善心一天忍不了呢？还是怕女大学生校园的青葱同学一把抓，把你这个前浪拍死？”
　　每一条都戳中简万吉的隐忧，好在隋雨前和她同年，这话完全一键反弹，简万吉不以为意。
　　很快米善心被秘书送过来了，看到还在简万吉办公室待着的隋雨前，打了声招呼：“雨前姐。”
　　女孩不忘问：“人藏哪里了？”
　　简万吉喂喂两声，隋雨前非常坦然地传授，指了指简万吉的办公桌底，还有一边暗门的休息室，“你都可以藏，很刺激。”
　　简万吉：……
　　大学生的寒假很漫长，米善心每天睡到中午，今天也是照顾完金丝熊才慢吞吞出门。
　　女孩眨了眨眼，“我知道了，师傅。”
　　简万吉愣了几秒，“什么师傅，什么和什么，你们私下干什么了？”
　　隋雨前摇着头笑着走了。
　　室内只剩下米善心和简万吉，简万吉桌上还放着合同，米善心放下书包，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律所？”
　　她之前那笨重又灰扑扑的装扮早就一键清除了，无论衣服还是书包或是鞋子，全是简万吉插手过的证明。
　　就算曾白安还在微信一边骂一边祝福，简万吉依然能感受到她明显更担心米善心的家长不同意。
　　“还有一个小时，”简万吉看了眼预约，问米善心：“吃饭了吗？”
　　米善心：“吃了面包。”
　　简万吉的家点外卖很方便，冰箱里也有很多食物。米善心昨天回了趟家，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拿了过来，简万吉的房子很空很大，够她放了。
　　“只吃面包？”简万吉手机一亮，隋雨前已经给她推了医生，米善心凑过来看，皱眉说：“你要把我送到医院去？”
　　听起来像是简万吉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女孩皱着脸，很不高兴。
　　简万吉捏了捏她的鼻子，“怕你上瘾影响精神健康。”
　　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米善心也能感到自己的阈值越来越高了，哪怕睡眠不错，几乎都要简万吉帮忙才可以。
　　就算简万吉不在家，恐怕也要视频，听她的声音。
　　目前简万吉还不知道。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好了，”米善心说，“反正你不在家我也不会找别人。”
　　她涂了简万吉的口红，不像对方涂得那么厚，薄薄的红，越发衬得眉眼精致。
　　比起简万吉的薄唇，米善心的嘴唇偏厚，如果不是之前总低着头，眼睛是第一注意力，光看唇，很有嘟着的感觉。
　　“找别人？有人选？”简万吉把桌上的资料放到抽屉，又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米善心眼前，“这是给你妹妹选的特殊教育学校，可以的话，你自己发给你妈妈。”
　　米善心把它推了回去，“干什么，你要收拾我家的烂摊子吗？”
　　女孩的声音冷冷的，“简万吉，你不要总是这样。”
　　“我妈妈不需要你帮忙，她已经选好了。”
　　过年吃饭的时候外公外婆也在，各自有家庭的离婚夫妻虽然很难心平气和，至少商量出了结果。
　　母亲为了妹妹似乎燃起重新工作的念头，米善心没有过问。
　　妈妈问她要钱没关系，问简万吉要钱是不对的。
　　米善心问：“她找上你了？”
　　“没有。”简万吉知道米善心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冤大头成这样吧？”
　　“她把你送出去的项链寄到我这了。”
　　米善心愣了几秒，“什么？”
　　她很不高兴，“还寄到你公司，怎么知道的。”
　　“你房间有我的名片，”简万吉并不意外，还笑着说：“这下好了，你不用纠结了。”
　　米善心看她一眼，还是不高兴，“又要麻……”
　　“这有什么的，”简万吉发现她态度都不一样了，“之前可劲使唤我呢。”
　　米善心：“这不一样。”
　　简万吉把项链推到米善心眼前，“总之，物归原主了。”
　　“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米善心没有拿走，“卖了吧。”
　　简万吉：“为什么？”
　　女孩行使权力：“你再送我一个新的。”
　　简万吉写的遗嘱锁在抽屉，在完成资产证明之前，简万吉不会给米善心过目，隋雨前也不会在女孩面前多嘴。
　　简万吉马上四十岁了，业内也有这样年龄差的夫妻，至少他们会有一个孩子，老的享受年轻妻子的青春，也会有共同的孩子继承遗产。
　　在国内简万吉和米善心无法结婚，成为真正的母女也难以符合条件。
　　那遗产继承是可以指定的。
　　简万吉的舅妈一家都是好人，并不贪简万吉的资产。
　　独身的简万吉早在曾白安的妈妈提起之前就考虑过自己的身后事。
　　她连自己穿什么衣服下葬都选好了，那套衣服藏在衣帽间深处，标签写着：100%.
　　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终点是意外死亡还是自然死亡，都是完成度百分百。
　　选的时候简万吉想过财产最后要捐掉，也不用遗嘱公证什么，留给朋友处理都没关系。
　　身后事是活人的事，她死也没什么遗憾，没有感情纠葛，也没有债务关系，算清清白白。
　　米善心出现在她三十代的尾巴，就像她无数个夜晚预判自己人生结尾应该是省略号还是点的时候，米善心变成句号，来到她的身边。
　　“干嘛这样看我，你本来就是冤大头。”米善心偏头，“最讨厌你这样的眼神。”
　　“我记得有人问我爱不爱，这时候又说讨厌了。”简万吉的语气伤心至极，“果然老东西不招人喜欢啊，刚才我还听同事说现在的恋老癖要求是布兰切特那样的。”
　　简万吉叹气也一波三折，这方面的造诣高深，“那完蛋了，我是变不成那样的。”
　　米善心根本不配合她的演出，“那人种都变了。”
　　简万吉：……
　　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能夸我一句吗？”
　　米善心：“每天都有人夸你，还有人趁你睡觉要和你睡。”
　　她翻旧账很像财务年底催账报税，就算简万吉是老板偶尔也发怵，呃了一声，“不是过去了吗？”
　　米善心哼了一声，“你又幻想我和谁一起。”
　　她的对砍也是回合制，柔软和怜惜在床的方寸之间，那时候简万吉要对她做什么，米善心都欣然接受。
　　生活里却冷冰冰的，谁看了都说符合冷酷。
　　曾白安的女儿就很喜欢这样的，说善心姐姐要是有大吉阿姨这么高，估计能迷倒无数人。
　　不高都够迷人了，也不看看这张脸不营业的账号粉丝多可怕。
　　“那不叫幻想，”简万吉承认自己有过动摇，凑到米善心脸边笑，“善心这么好，万一遇见比我更好的人呢？”
　　简万吉表面端着我是老年人不追潮流，如果抖音有访客记录，温郃和米善心的账号绝对要成为她访问的第一。
　　可能年终报告也是类似[深夜你对账号‘温合页’的某视频反复观看，犹豫许久，还是吝啬点赞]这样的总结。
　　米善心趁简万吉洗澡的时候看过她的手机。
　　这人也有好几个账号，隐匿在同样的粉色匿名头像里，给自己点了无数赞，却要说自己不爱看。
　　年龄差是米善心的担忧，不代表简万吉没有。
　　温郃就说大姐姐也有烦恼，好不容易打拼到现在，什么都稳定的状态如果被恋爱剥夺精气神，很伤身的。
　　有些人的恋爱上限不是百分百，比如简万吉因为万卿卿的教养，感情只占她人生的百分之三十。
　　看似给了米善心百分之三十，却是全部了。
　　就像现在，嘴上说万一米善心遇见更合适，表达自己会欣然接受，实则双眼炙热，人工的微笑唇提拉她年幼时下撇的唇角，把不开心变成半永久开心，假也盎然。
　　实际上她还是昏沉是趴在米善心怀里，啜吸着呜呜呜的可怜肠肠。
　　除了我谁来爱她呢。
　　米善心捏住简万吉的鼻子，像是捏住说谎木偶的长鼻子，说：“比你更好的人自然有比我更好的人相配。”
　　“以后这些话都烂在肚子里，我不想听。”
　　简万吉笑：“好凶。”
　　米善心松开手，手指戳在简万吉的唇角，把微笑唇往下拉，唇角上扬或者下撇居然能影响整张脸的气质。
　　隋雨前发的中学简万吉唇角下撇，但胜在年轻，活力能中和气质的下沉，眼尾扬起，自然是恣意的。
　　青年时期过去，微笑唇改写了她随父亲的下撇，又区别母亲的苦涩明媚，成了全新的简万吉。
　　米善心忽然问：“你说我也去做个微笑唇好不好？”
　　简万吉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有什么什么好做的！”
　　米善心问：“你不知道自己很明显？”
　　也不知道女人从哪里掏出一面手持镜，照着自己的脸，“哪里明显，知道我做了的人都说我很自然。”
　　米善心看着她笑半天，简万吉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只有在米善心面前，她才这么容易不稳重，是万卿卿最不喜欢的模样。
　　“真的很明显？”女人凑近，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米善心盯着她润泽的唇，想起她的唇贴在自己那里的触感，唔了一声，“反正我很喜欢。”
　　她犹豫了几秒，问：“鼻子是做的？”
　　“隋雨前告诉你的？”简万吉怒了，“我的鼻子哪里做过？她的双眼皮才是割的。”
　　米善心发出惊讶的声音，“真的吗？”
　　“千真万确，”简万吉在偌大的办公室来回踱步，如果有大尾巴，那尾巴估计来回摇晃展现外置的焦虑，“我明明每年维护，很明显吗？”
　　那张脸又凑到面前，米善心以前不觉得简万吉有任何容貌焦虑，对方姿态放松，好像和谁都谈话都游刃有余。
　　她甚至见过简万吉在家开电话会议，坐姿随意，也尽显大佬风范，搞得米善心很想录下来回味。
　　“不明显。”米善心想亲她，简万吉又离开了，背对着米善心照镜子。
　　米善心有些失落，只好从背后抱住简万吉，“干嘛这么在意，我听你外婆说过她带你做过手术，才问雨前姐的。”
　　米善心到底年轻，以为当年的手术技术不好，导致简万吉年年维护，“手术不成功吗？你还要定期医美？”
　　简万吉摇头，“小手术，和双眼皮一样，八十年代或者更早就有了，我做的那会，医生技术还比现在好。”
　　米善心之前听妈妈说过，不过她很少追问，女人的话题总是围绕自己，不像简万吉，身上写满故事，随便拎一个年份，都令米善心遥想许久。
　　米善心问：“那很痛吗？”
　　她依然担心万卿卿给简万吉造成的伤害，“你外婆怎么这样，明明你不做之前，也很好看。”
　　简万吉问：“隋雨前给你看的哪张照片？”
　　她现在职级高，社交的场合多，自然很注重形象管理。
　　米善心在家里无聊也会逛简万吉的衣帽间，目前还没有逛完，总觉得简万吉不在家，她能在衣帽间睡觉，像是被简万吉的味道包裹了。
　　“这张。”米善心找到聊天记录，简万吉已经挤了过来，毛绒绒的刘海垂在米善心脸颊，痒得要命，米善心下意识并拢了腿，简万吉发现了，没说她。
　　“找了这么丑的，”简万吉不是很满意，“她自己倒是p过。”
　　“雨前姐说是扫描的，那个年代没有p图，她天生丽质。”米善心复述道。
　　“她扫描后能p啊，”简万吉骂了朋友好几句狡诈，又提起米善心那个可疑的短视频绯闻女友，“你的学姐也很会p图。”
　　有些醋来得毫无准备，米善心意识到的时候酸味比香水挥发得还要快。
　　她难得哭笑不得，无语半晌说：“现在的直播就有很多模式，她给我介绍过她的同事，还有穿一套衣服前后都是一个人，也有不同效果的。”
　　“同事？”简万吉放下镜子，“你也认识？”
　　山野二代不打算继承家业，更想开自己的公司。
　　这方面米善心不了解，但她能确认温郃的善良，就像自己奇怪的名字，似乎也叠加了善心buff，能凭直觉感受旁人的好恶。
　　或许也是没有父母疼爱的命运里，老天赐予她的特异功能。
　　米善心从不觉得自己命不好，人生总是起落，她遇见了简万吉，才证明那天和李因去求签得到的上上签显灵了。
　　“你出差的时候她介绍了好多人给我认识，”米善心抬眼看简万吉，“正月你忙着的时候不在家，她也和我一起啊，我还把思娜带上了。”
　　女孩眨眼：“思娜没告诉你？”
　　“没有。”简万吉咬着牙说，“看来她现在也是你的好朋友了。”
　　米善心知道简万吉有几分演得气急败坏，这时候很配合，握住女人的手，“你不是说我需要多见见世面吗？”
　　“或许能遇见更好的人？”
　　米善心很擅长拿简万吉的教训反问，李因依然不放弃作梗她们俩的年龄，每每看米善心纠正自己的恋老也算中古爱好者的时候沉默。
　　又担心米善心被简万吉教训，万万想不到教训也能X情化，床上床下两副面孔。
　　巧舌如簧的简万吉不一定说得过木讷沉闷的米善心。
　　说感情相生相克也很正确，毕竟建立在你情我愿。就怕遇不到，互相错过，因为遗憾浪费一生。
　　简万吉冒出无奈的气音，问：“遇到了吗？”
　　米善心把她推进桌底，自己坐上了简万吉平时坐的转椅。
　　老板椅真皮沉重，米善心坐在上面脚都踩不到地。
　　简万吉的办公桌是有挡板的，她被推到里面，要钻出来都会被米善心踹进去。
　　简万吉觉得自己脏了，她是完全杜绝办公室恋情的人，所以疯狂阻止米善心的动作，双手握住女孩的膝盖，压低声音道：“干什么，米善心，这在公司，你疯了吗？”
　　女孩一张脸清纯至极，和万伶伶有几分相似的愁苦在作乱的时候化为机敏，只有简万吉可见，居高临下对马上不是她女儿的女人道：“你都要把我扭送治病了，我不能先爽爽吗？”
　　“你这难道不应该治吗？”简万吉顿了顿，“就当为了我们能长长久久。”
　　米善心被欲望冲昏头脑，“你活长点我短命不是正好吗？生死相随，我做得到的。”
　　简万吉不想和她闹了，试图从边上钻出来，没想到米善心做了万全的准备，今天那么冷，她裙子里面竟然没穿打底，过膝袜给了简万吉她穿得比较多的错觉，简直不堪入目。
　　简万吉失语半天，“你……你不怕老寒腿？”
　　“那是你要担心的，我好得很。”女孩不知道沉浸在什么剧情里，发号施令，“快点工作吧简秘书，我马上要去开会了。”


第76章 MAMA-76
　　MAMA-76:【+】死了也要给我守孝三年。
　　开车和米善心去律所的路上一直沉默，简万吉少见地摆了脸色。
　　米善心一点也不怕，欣赏了一路简万吉的冷脸，不知道用哪里学来的怪腔怪调问：“肠肠生妈咪的气啦？要妈咪亲亲你吗？”
　　简万吉冷笑一声，“不劳烦妈咪了。”
　　米善心笑得更开心了。
　　律师和简万吉认识但不熟，之前签约的时候对米善心印象很深，小女孩个子小小，比起大学生更像高中生。
　　过了个年而已，简直像变了个人。
　　以前有人说笑和不笑区别很大，她不是很相信，现在看米善心，说换了一个人也能成立。
　　解约流程办理很快，也许是之前咨询律师的时候忘记说保密，在米善心准备走的时候，听律师对简万吉说：“简女士，关于你咨询的遗产继承……”
　　女孩狐疑地转头看向简万吉，“什么遗产继承？”
　　毕竟律师也经手过这两个人的附加合同，即便不清楚入睡辅导具体怎么落实，但以为简万吉私下照顾米善心也很尽心尽力，更像是领了一个女儿。
　　她惊讶地问：“你不知道简女士指定你做遗产继承人吗？”
　　简万吉没有婚姻，也没有子女，一般她的遗产都会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继承，或许就是万思娜了。
　　有遗产指定继承人就不同了。
　　“我不知道，”米善心又坐到了凳子上，看向简万吉，“你没有和我说过。”
　　气氛不对，律师意外地看向简万吉。
　　女人摇头，“下次再说吧。”
　　她对米善心说：“我们回去说。”
　　米善心拎着包先走一步，完全没有上次在这里签合同的礼貌和沉稳，活泼了很多，好像脾气也上来了。
　　律师似乎察觉了什么，意外地看向简万吉，“我可以问吗？”
　　简万吉摇头说：“你不是有答案了吗？”
　　说完女人拎起包追过去了。
　　律所开在某大楼，等电梯就要好半天，米善心想迅速跑也跑不掉，很快被简万吉追上了。
　　她也知道自己没理由太生气，加上不久前还在办公室强迫简万吉陪她演一出总裁秘书的戏码。
　　一电梯的人，穿着职业装的男人女人、穿着外卖服的人，她们站在角落，米善心还是忍不住朝简万吉伸手。
　　简万吉看过去，女孩只留了一个倔强的侧脸给她。
　　女人笑了笑，电梯一路下行到停车场，米善心抢先出去，简万吉很容易追上她。
　　她没有说话，停在简万吉车边的米善心问：“你为什么保持沉默？”
　　她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这下行的一路想了什么。
　　米善心有一双和妈妈很像的眼睛，不同于贝芮丹的妩媚，她的眼睛显得消沉许多。只有哭的时候染上晕红才多几分勾人，很少有人看见。
　　在床上哭也就算了，简万吉不希望她平时还要哭。
　　“和我一起很痛苦？还要哭鼻子。”简万吉叹了口气，把米善心塞进车里，给她系上安全带，“真是的。”
　　她个子高，即便住进简万吉家后，米善心如愿见到了她的素颜、脱掉职业装的模样，依然不满足。
　　她们的朝夕相处太短暂。即便年休假，简万吉也被家长里短和人情世故填满，米善心只能在晚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哪怕清楚这是简万吉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偶尔依然会失落。
　　米善心用自己不是完全脱产的学生来教育自己，擅长自我压抑是米善心自认的超绝特长，却在那天酒精吞噬下稀里糊涂朝着简万吉索爱。
　　明明知道她的爱没有寻常人那么多，因为父母的爱感天动地，却过早失去父母，明明跟着亲人长大，依然像寄人篱下的简万吉是难以践行父母那种热烈感情的。
　　理解和真正释怀是两回事。
　　米善心以此判断自己不成熟，这几天依然反复咀嚼简万吉那句“我会爱你”.
　　原来“会”在这里。
　　和简万吉在一起，和普通的校园恋爱不一样。
　　她们不可能说去吃食堂一层还是二层的铁板烧还是黄焖鸡，也不可能在普通的周中夜晚约着去听哪个名人校友的讲座。
　　简万吉不可能陪她上书法课，也不会在体测的时候和她一起跑步。
　　她们的时间一直是错位的，只是简万吉已经尽量陪着米善心了。
　　米善心全都知道，却也没想到她真的把自己写进遗产继承文书里。
　　简万吉的承诺向来不虚无缥缈，她只是嘴巴花，很多东西都是以好处的形式到手，却也不邀功。
　　就像此刻，明明是米善心发脾气有问题还要哄着她，给她系安全带。
　　米善心哭唧唧的样子像一颗桃子，哪怕不够饱满，依然有种湿漉漉的润泽。
　　简万吉松开手，扫过米善心的脸，正要退出去，忽然被搂住脖子，女孩抱住她，眼泪擦过简万吉的脖颈，“简万吉，你这样显得我很幼稚，我会很想长大，变成熟一点。”
　　女人夸张地哇了一声，“干嘛，不怕我变态，你长大了，成熟了我就不喜欢了？”
　　看吧，简万吉就是这样，心里话难说，就喜欢插科打诨掩饰那些真实的，把我放在心里的情话。
　　是不是怕山盟海誓太沉重，怕深情最后变成负担，才那么轻飘飘的？
　　“明明变态的是我。”米善心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现在指定遗产继承，显得我很捞。”
　　早在喜欢上简万吉之前，米善心就意识到自己喜欢比自己大好多的，完全可以做她妈妈年纪的女人。
　　在李因和温郃面前，米善心都硬撑自己天生喜欢女人，一点不怕流言蜚语，实际上也为了自己的性别认同惴惴不安，搜索过很多信息。
　　见过相差近二十岁的同性情侣年纪小的一方被骂捞女，见过有人在年龄差很大的情侣底下恶意评价外貌，似乎一定要证明那另有所图。
　　物质固然重要，没有金钱的确万万不能。
　　捧着旧手机看着卡顿视频的米善心在深夜独自难过，不知道问谁：世界上有没有比物质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朋友说朋友是阶段性的，另一个网友说那男女朋友都是阶段性的，那是怎么样，自己不也是阶段性的吗？
　　“简万吉……”米善心的眼泪几乎要打湿简万吉的丝巾，被她拥着的女人一边叹气一边把自己解救，“我在这，都说了不会跑的。”
　　她解下丝巾像绑匪一样堵住了米善心的嘴，“你眼泪弄湿的，自己叼着。”
　　她不忘送一送自己的衬衫领口，“好贵一条呢，不能机洗，回去你给我手洗哈。”
　　米善心目不转睛地看着发牢骚开车的女人，眸光流转，心想怎么使唤人也像勾引人。
　　“什么捞不捞的，只看结果的话，有利于你，那我随你捞。”简万吉倒是无所谓，开着车转弯的时候耳朵上的银饰摇晃，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很晃眼，“你只要想你得到了什么，就足够了。”
　　被米善心知道自己在做遗嘱公证，简万吉也不遮掩了，“比如我先走了，你再谈恋爱，也不要对自己有利，别傻乎乎的什么都给对方。”
　　米善心扯下自己嘴上带着简万吉味道的丝巾，“我都没有东西给你。”
　　“戴上，我让你拿下来了吗？”简万吉火气还没消，“我说你给了就给了。”
　　米善心又把丝巾套上，嘴唇含着的部分湿漉漉的，简万吉转弯的时候瞥见女孩舌头正在玩，更是脑门突突。
　　企业开工，但街上的年味还没有散去，很多门店的橱窗还是新春的装饰。
　　路上简万吉还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她回复公事公办，米善心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有些意.淫简直如影随形。
　　“我先送你回去，下午还有个会面，”简万吉对米善心说，“你什么时候开学？”
　　米善心没说话，指了指自己嘴上的丝巾，眨了眨眼。
　　“好了，你可以摘了。”
　　女孩摘下来说：“元宵后。”
　　“我不回去，我去温郃拍摄的现场看看。”
　　简万吉没有反对，“地址你自己输。”
　　米善心一遍输一边问：“你不吃醋了吗？”
　　女人手指敲着方向盘读秒，米善心的目光总停在戒指上，简万吉用耳朵想都知道女孩在想什么。
　　不懂为什么米善心这么执着让简万吉戴戒指弄她。
　　“吃不过来啊，”简万吉说这话还是笑着的，“我做这个决定就想好了，等我死了你不准搞什么生死相随，要活到自然老死，之后要找几个人，什么三人行随便你。”
　　米善心反驳：“我没有要三人行。”
　　简万吉瞥她一眼，看到目的地是个公共场所，放心了一些，说：“这不是你当初和我说的吗？”
　　她也记仇，记性也不错，还记得米善心调侃她和朋友的关系。
　　“非要三人行的话……”米善心还真的认真思考，简万吉喂了一声，“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要这么认真想吧？”
　　几秒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不装了，“死了也要给我守孝三年。”
　　米善心：“你又不是我妈。”
　　简万吉难得不讲道理：“我不管。”
　　米善心：“那你变鬼好了，我们可以试试空气……”
　　“停停停，”简万吉头痛了，“怎么做鬼也要上工？”
　　不知道米善心想了什么，笑了两声，“可以和没do唇的肠肠玩三人行。”
　　“我不会同意的。”简万吉依然跟不上米善心的脑回路，不懂怎么有人笑得如此渗人，在想那么下流的事情。
　　她不敢和米善心继续聊这种事，就怕米善心忽然要在车上搞，把人送到马上走了。
　　温郃作为网红，也有拍摄的团队，她看米善心下车后，车马上没影了，如果不是认得出简万吉的车，还以为是什么犯法的司机。
　　“怎么了，万事大吉姐和你吵架了？”
　　米善心摇头，“她不会和我吵架的。”
　　“是是是，对你很好，”温郃早就给米善心点了饮料，“谢谢你来客串，放心，不会很晚收工的。”
　　她拍的都是一些短视频，模仿一些经典桥段，有时候需要和其他名人合作，依然会有角色空缺，米善心的颜值正好弥补了僵硬，温郃也想给她实际的好处，比如粉丝和变现能力。
　　毕竟米善心的专业毕业失业概率很高，不如多条路。
　　“谢谢，”米善心接过，对温郃说：“你有没有认识穿孔师？”
　　温郃差点被气泡水呛到，“干什么，你要穿哪里？”
　　米善心指了指耳朵，温郃这才松口气，“耳洞没必要穿孔师，随便找个店都能行。”
　　米善心摇头：“我要打耳桥，和她一样。”
　　温郃没和简万吉正式见过，倒是在网上见过简万吉很正式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会出现在女总裁一天vlog里，但听米善心描述，对方似乎更高级一些。
　　温郃很惊讶，“姐这么叛逆呢？”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才是乖乖女。”
　　“……算了，你难以评价，”温郃问，“你打耳桥，老婆知道不会时候找我算账吧？”
　　米善心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声音轻轻：“没事，算我身上都算我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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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MAMA-77
　　MAMA-77:这算不算痛你所痛？
　　温郃团队的新人第一次见米善心，难免好奇。
　　温郃又担心把米善心吓着了，试图驱赶，发现米善心一点也不怕，她甚至好奇其中一个视觉系女孩的满脸钉子，问她打这种痛不痛。
　　温郃及时把米善心拖走了，“你要是回去脸上开洞，我觉得万事大吉姐会找我算账的。”
　　“不对，”温郃开车带米善心去打耳桥，“你的朋友会把我咬碎。”
　　“你和李因咬过了？”米善心看着窗外，说的话惊世骇俗，温郃的车都熄火了，“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剪过头发的女孩一张脸更为纯良，难以想象她一个月就拿下了上市公司大老板。如果米善心愿意公开，温郃猜她会成为#le赛道热度攀升最高的用户。
　　“你和李因啊。”米善心这方面一向敏锐，她只是不说而已，“是她喜欢你还是你喜欢她？”
　　温郃啧了好几声，“怎么这么确定？怎么不说我喜欢你呢？”
　　“你又不喜欢我，你只是把自己现阶段的成功归到我身上了。”
　　简万吉也很纳闷温郃商业价值这么高，应该很吝啬分流量给别人才对，要么就要明码标价。
　　如果不是米善心的感情太明显了，简万吉都要怀疑小妈妈拥有万人迷属性，“你考上大学又不是我劝学的。”
　　温郃那段黄毛过去非常励志，对注重高考，小说主角谈恋爱也要考清华北大的气氛下，她叛逆、休学、穿孔依然考上了211，依然是不少网友的崇拜对象。
　　机械专业很冷门，温郃学习不错，长得挺好，做自媒体也顺风顺水，更符合小女孩对未来的投射，要酷也要名利双收。
　　也就是这样，米善心出现在温郃视频后，网友把她当成了温郃动力的源泉，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虽然没有再发过东西，米善心后台还能收到很多这方面的私信。
　　好奇她和温郃的关系，还问她是不是温郃找来炒作的。
　　“很少见啊，会说这样的话了。”温郃说得很感慨，米善心撇撇嘴，“别说得像是我家长一样。”
　　如果黄毛是一种时态，现在的温郃早就摆脱了不良少女的状态。米善心看她两眼，想起隋雨前发的，和简万吉学生时代的合照。
　　在万卿卿高压的养育下，简万吉还能维持好学生的状态，忍耐力简直超群，甚至忍到了大学才穿孔缓解压力。
　　如果她那根弦崩坏了，她是不是会和温郃那两年的状态一样，厌学、叛逆、身上爬满纹身，打满钉子，很符合影视剧里的形象。
　　米善心知道自己不应该可惜的，还是很惆怅地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这么苦大仇深的。”
　　“想女儿了。”
　　温郃：……
　　即便知道前因后果，李因私聊也表达无数次对米善心目前生活状况的担忧，温郃依然不习惯这种称呼，一次次刷新对米善心的印象。
　　正好这时候简万吉电话打来了，米善心犹豫几秒，接起。
　　简万吉刚结束工作，已经过了饭点，问米善心：“结束了吗？我来接你？”
　　米善心：“还没有，等会儿我会自己会回去的。”
　　简万吉：“我来接你不就好了？”
　　“不用，”米善心看了开车的女孩一眼，似乎在找理由，“李因和温郃谈恋爱了，我要审核一下。”
　　温郃咬了咬牙。
　　“真的假的？”简万吉对李因的印象堪比炸毛博美，很爱威胁人，那句勾引简直石破天惊。
　　如今假戏真做，要是遇见李因，简万吉在对方面前也是抬不起头的，“你不是说她父母管得严吗？出柜不会要半条命吧？”
　　米善心咦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容易接受了？”
　　车内很安静，温郃也隐约能听到简万吉的声音。
　　“你那朋友深柜得那么明显，很奇怪吗？”
　　女人的声音带着浅笑，米善心完全能想象到简万吉现在的表情，几分揶揄就够那颗痣摇摇欲坠了，如果只有她们两个人，米善心会毫不犹豫地爬到简万吉身上，去舔那里。
　　温郃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人在身边啊，”简万吉不打扰小朋友的聚会，“那你好好审问吧。”
　　米善心的出柜因为长期无人看管，轻拿轻放，李因肯定没那么有底气，简万吉以过来人的经验说：“还是等经济独立再出柜吧。”
　　莫名其妙和李因成了一对，温郃忍不住说：“我已经独立了。”
　　在简万吉看来，即便开了公司，大学没毕业还不算完全独立，和工作之后继续深造也不同。
　　米善心开了扩音，简万吉的声音还是有天赋的，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听声音也知道不赖，“很厉害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吭哧吭哧找实习呢。”
　　毕竟和温郃不太熟，简万吉是基于大十几岁的经验给出建议，娓娓道来，并不讨人厌。
　　等电话挂断，米善心表情迷醉，显然在回味。
　　温郃摇头好几下，“万事大吉姐说话堪比传销，太恐怖了，不愧是做老板的。”
　　米善心问：“你不是也要做老板吗？”
　　她知道温郃的计划，比如自己开公司，不走妈妈给她安排的路。
　　实际上刚才简万吉说得也没错，需要证明自己的状态本来不算完全独立，现在的温郃和当年的隋雨前很像。
　　“万吉的意思是你不用和家里闹得太僵，能借力就借力。”
　　“我知道。”温郃看米善心语重心长，毛骨悚然，“我可不是你女儿啊，别在我这里犯妈瘾。”
　　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当年为什么米善心对自己这么好了，问：“你之前帮我，不会是把我当女儿了吧？”
　　米善心摇头，“当时还没有这种癖好。”
　　温郃松了口气，“那就好，被万事大吉姐知道我完了。”
　　“我改天能和她吃个饭吗？”
　　米善心指了指自己：“问我？”
　　“那不然呢？”温郃有点无语，“如果没有你，我会认识这个级别的老板，这可是会出现在财经新闻采访的女人，如果她愿意作自己的投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简万吉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履历和资产都很惊人，说看她都会先看外在，把她的公司和个人挂在一起评估。
　　温郃能理解为什么这样见过风浪的女人为什么愿意背负道德骂名和米善心一起了。
　　她只有和米善心一起的时候才是她本身。
　　人到中年，资产、身价、工作……远远超过外貌，更不说深层的灵魂。
　　米善心有一双其他的眼睛，被她注视的时候，被外物缠身的人也会褪去那层污浊。
　　她看你的时候，你只是你而已。
　　与其说米善心被孤立，更不如说她因为太透彻，所以喜欢独来独往。要走到她身边，要么要牺牲什么，要么注定被她影响。
　　虽然和李因谈恋爱是假的，但温郃看李因注定会露出本来面目的。
　　什么学霸，本质和她一样精神黄毛，总是拉扯着再次认识自己本来的面貌。
　　“那她肯定会同意的。”米善心笃定地回答。
　　温郃笑了：“这么肯定？万一她很讨厌这些私下的见面呢？”
　　“因为是我朋友说的，”米善心回得很笃定，“她知道我朋友很少。”
　　米善心又叹了口气，“不过你有点特殊，她偶尔会吃醋。”
　　温郃露出痛苦的表情：“别害我。”
　　米善心捧起手机：“我录音了，刚才你说之前喜欢我。”
　　“你也太黑了，”温郃服了她了，“明明你自己确定那不是喜欢。”
　　“所以我才让你陪我去穿孔，”米善心发愁地叹了口气，“被她知道我肯定会被骂的。”
　　温郃多少摸出了米善心冷酷清纯外表下的不健康，“我看你就想被她骂。”
　　“也不是骂，她教训人的样子很好看。”米善心不假思索，“那或许是爱我的表现。”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爱我。”
　　温郃嗯嗯两声，“不爱你干嘛要一把年纪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和你在一起？”
　　“年纪越大顾虑越多。”
　　温郃虽然没到这个岁数，身边也有案例，也就是这样，很多人才美化十几岁的青涩，认为那才是纯真的感情。
　　有些人就是特定时间遇到才有机会发展，有些人注定有花无果。
　　米善心熬过寂寞萧索的青春期，这才遇见压抑半生情感需求的简万吉。
　　“你要小心了，她豁出去了，你很难脱身的。”温郃毕竟是米善心的朋友，忍不住说：“万一遇见更好的人呢？”
　　这话李因也说，简万吉自己也说。
　　米善心还是很坚定，“更好的人有更好的人相配，我已经找到和我好的人了。”
　　话这么说，这不影响米善心后悔穿孔，打耳桥的时候她痛得要流泪，站在一边的温郃录视频以牙还牙，说：“这和耳洞不一样啊，很难养的，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打洞的姐姐就笑，“打都打了，好好养养也没问题的。”
　　米善心痛得不想说话，红着眼眶，一句话说不出来。
　　想的却是第一次触碰简万吉耳桥的那天，金属缠着女人的皮肉，米善心当时很羡慕这种饰品，能经年累月和简万吉在一起。
　　当年简万吉打的时候是和曾白安一起的吗？
　　她也会痛得说不出话？
　　她心里的难受因为这种痛发泄了吗？
　　打完之后米善心在边上坐了一会，温郃似乎去外边打电话了，米善心玩着手机，李因给她发视频，似乎是网友发的，说偶遇大网红，朋友敏锐发现了背景里的米善心，问她怎么还和温郃厮混。
　　米善心没有脑子思考如何回复，她想回去了，想和简万吉说话。
　　下一秒门帘掀开，温郃的声音由远及近，米善心正想说回去，没想到抬眼看到的是熟悉的一张脸。
　　“姐，不是我怂恿善心的，是她说要和你打情侣款，要求我送她过来。”
　　百万网红也有如此谄媚的一面，米善心鼓咬了咬唇，心里骂了温郃两句软骨头。
　　简万吉似乎是从外边临时过来的，外套和下午去律所的也不一样。
　　珠绣的白色剑兰开在灰色的大衣上，腰带系得随意，依然勾出极细的腰。
　　明明温郃个子也很高，可能没有简万吉的气势，也没穿高跟鞋，站在一起，谁都会先看撩开门帘的女人。
　　“不看我？”简万吉来得匆忙，本想着米善心有自己的安排，也点了微信名片推送，加了温郃。
　　结果对方的招呼就是米善心穿孔的视频。
　　简万吉也顾不上吃饭，就匆匆过来了。
　　温郃退了出去，没想到下一秒李因的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骂她：“温郃，你有病吧，居然说我喜欢你？”
　　温郃愣了几秒：“谢谢啊。”
　　李因声音噼里啪啦：“简万吉还发微信祝福我们，你有毛病吧！我才不是女同！”
　　外面温郃的声音远去，休息区只有米善心和简万吉两个人，低头的女孩下巴被女人捏起。
　　简万吉的手有点冰，米善心颤了颤，却被扭到一边，简万吉看到了她惨不忍睹的左耳。
　　“不想睡觉了？这会疼很久的。”
　　米善心不看她，像是心虚，也要找好理由，“反正你要把我送去治病，不差这个了。”
　　“这种洞很难护理的，”简万吉越看越不是滋味，“给自己找罪受干什么？还要瞒着我？”
　　米善心很笃定，“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当然不同意。”
　　米善心：“你自己就偷偷打了。”
　　简万吉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理解曾白安担心孩子青春期叛逆了。
　　米善心这也不算叛逆，她本来就挺叛逆的。
　　至于青春期，可能太压抑了。
　　简万吉告诉过米善心自己打洞的理由，反问：“你压力很大？”
　　这里灯光明亮，米善心的耳朵火辣辣地疼，人都有些僵硬，她靠到简万吉怀里，脸贴在她大衣从衣领盛开的剑兰珠绣上，“我就是想……感受感受你当时的感受。”
　　感情上的感同身受很难，身体不同。
　　米善心抬眼看简万吉，“这算不算痛你所痛？”
　　简万吉一点没有被感动到，把她带走，“再过几天你还能这么说，我就相信。”


第78章 MAMA-78
　　MAMA-78:给你喝。
　　看简万吉带走米善心，在外边蹲着打电话的温郃还摆了摆手，米善心现在疼上来了，说话都没力气，在微信上给温郃发了好几个类似你不是人的表情包。
　　温郃回：[反正我大吉姐迟早会发现的。]
　　她不忘揶揄米善心的想象：[你不就是想看她凶你？]
　　米善心没回复了。
　　简万吉一路没说话，她似乎是从什么场合回来的，回去后又去阳台打电话了。
　　米善心照着镜子，手机还有不少李因的消息，澄清自己对温郃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看米善心没回复，李因又给米善心打了视频电话。
　　米善心坐在地板上，室内暖气很足，她外套里面就一件圆领毛衣，不知道为什么，衬得更面无血色，李因大为震惊，问：“善心，你不会玩s那什么m了吧？”
　　米善心：……
　　她还没有尺度这么大，“原来你喜欢这个吗？”
　　“我才没有，”李因涨红了脸，又怕家里人听到，鬼鬼祟祟检查了房门，生怕她妈妈突围，“那你怎么了，感觉人好僵硬。”
　　“温郃没告诉你？”
　　“她才不告诉我，和我吵架。”
　　米善心转头也很痛，阳台的女人踩着拖鞋踱步，不知道和谁打电话，笑得很假，还连连点头。
　　好像做到大公司的老板也不自由，想起温郃问自己打算做什么，米善心还是很茫然。
　　“我背着简万吉去打耳洞了。”
　　“打耳洞怎么了，她不让你打？我就说她管得多……”
　　这时李因看到朋友转头给自己看的耳洞，看着很可怕，红肿一片。
　　女孩倒吸一口凉气，难得站在简万吉那边的，“这什么，太可怕了，温郃带你去的？她这个人真该死。”
　　“不是，我让她带我去的，”地板上也有豆袋沙发，背景还能看到一些米善心的书，李因看得出她在这里很惬意，也远比之前的老房子生活得好，“毕竟简万吉也有。”
　　“也不是什么都要情侣款的，”李因有点犹豫，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谈恋爱很容易失去理智，好像都更能忍了。”
　　米善心摇头，声音轻轻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毕竟我和她差好多岁，就是……”
　　“我懂简万吉为什么生气了，”李因性格也很家长，很多时候米善心也有被她包揽的感觉，只是她也身不由己，“我看着都痛，你说她也穿孔了，估计知道多痛，不忍心吧。”
　　说完李因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啊，我说得好恶心。”
　　米善心不能大笑，只能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被逗笑了。
　　“谁？”这时候简万吉走过来，凑过来看了眼米善心的视频，发现是李因，打了声招呼，“恭喜脱单啊，李因同学~”
　　她的嘴脸依然轻佻，哪怕李因确认朋友要吊死在这个女人身上了，依然不能完全满意，口气也不是很客气，“谁脱单了，这么闲把善心家里翻新一下吧，也不能总住在你这里。”
　　简万吉笑了：“我这房子都要过户给她，要那套破房子干什么？”
　　简万吉资产什么水平李因私下和温郃聊过。
　　温郃的母亲和继父在宁市做餐饮，公司规模不错，女人对本地的企业多少有些了解。
　　虽然没见过简万吉本人，温郃好像见过简万吉公司的另一个合伙人，私下提起，说已经算年轻有为了。
　　李因没上过班，不知道工作到底多难，但看母亲经手的案子，耳濡目染过很多人间疾苦，至少创业亏损永不能翻身的案例更多。
　　抛弃和米善心的关系，简万吉完全是标杆型人物。事业外形都经得起考验，能维持这个状态已经很有实力了。
　　李因没有那么多幻想，她很早明白抠门不是有钱就能消弭的。
　　父母是中产，为了不掉下去也很有压力，寄希望于李因这个独生女，希望她出人头地，青出于蓝，再强强联合。
　　比起米善心那令人难以理解的癖好，李因更畏惧年长的女人，她们经历太多，一旦和特殊感情沾边，依然会吃人不吐骨头。
　　有些地位来之不易，换算价值也是交换眼神的事。
　　她总是担心米善心遇人不淑，结果简万吉的话像给了她一记重锤，显得自己非常小人，“什么？我没听错吧。”
　　米善心知道简万吉没消气，弱弱地补充：“她连遗嘱都想好了。”
　　李因：“啊？她有病啊？这么早写遗嘱？”
　　不愧是朋友，这话米善心也说过。
　　简万吉没忍住，笑出声，“是啊，绝……”
　　还没说完，米善心拧了她一下，显然两败俱伤，差点去捂自己打洞的耳朵，被简万吉搂住了。
　　李因没兴趣看别人直播恋爱，哼哼两声，丢下一句你最好真的公证了就挂了。
　　金丝熊在笼子里跑酷，一个年假的时间，简万吉原本很空的房子多了不少米善心的东西。
　　比起简万吉外貌花里胡哨，家里只有衣帽间满档。
　　米善心和简万吉相反，她不在意穿着打扮，靠临期食物填饱肚子。
　　精神好就去旧货市场淘书，和爷爷留下的老书放在一起，偶尔带一些过来，散落在这个房子的任意角落。
　　偶尔简万吉去阳台透气，还能看到矮凳上一本米善心做过笔记的旧书，一些志怪故事，看出版页，几乎是和简万吉同年的书册。
　　老式女朋友的老式做派展露无遗，甚至还想把泡沫箱搬到阳台种葱香菜，担心超市买的蔬菜农药残留太多。
　　难怪睡眠障碍，就算注重食品安全没错，也太殚精竭虑了。
　　简万吉原本给米善心约了全身体检，结果米善心忽然去打了个耳洞，只好推迟。
　　“怎么办，你这耳洞或许开学都好不了。”简万吉倒在豆袋上，长腿戳出来，米善心趴在她怀里，姿势僵硬，显然还疼得要命，声音微弱：“你以前怎么熬过去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时候自己回想，都好像不是一个人。
　　“有点忘了，反正反复发炎的，后悔打洞，又不能时光倒流，有时候很痒，还想抠几下。”
　　“那个姐姐说要避免杆子转动，还要日常清理……”
　　金丝熊似乎跑累了，开始喝水，怀里的米善心闷着头，声音懊恼，简万吉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热度。
　　身上有个人躺着也不沉甸甸，这点重量恰到好处，反而令人开心。
　　原来不是所有责任都让人心有负担吗？
　　“后悔了？还瞒着我，偷偷和温郃去？”事已至此，简万吉也没有责怪她。
　　好像她一直这样，很少责怪，生气也不过转瞬即逝。
　　李因总说米善心看上去淡淡的，米善心却觉得简万吉才是，用生动的表情和夸张的肢体动作装点自己，内在的灵魂自洽安宁，并不随便为人波动。
　　“你会因为我生气吗？”米善心问。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痛啊……”女人的叹气悠长，“真的很难打理，用生理盐水擦都痛得要死，你到时候别哭。”
　　米善心：“我肯定会哭的，你要骂我吗？”
　　她从简万吉怀里抬眼，分明更期待对方的骂，简万吉微妙感受到，问：“你是怎样，想我骂你？”
　　她发现自己对小妈妈的了解依然不够，皱着眉难以启齿半天，问：“米善心，你不会有那种爱好吧？”
　　米善心：“哪种？赛百味和麦当劳吗？”
　　“什么和什么？”简万吉当她不懂，“算了，当我没说。”
　　米善心就看着她，几秒过后，简万吉福至心灵get到了首字母，沉默半晌，“我没有这种爱好，你们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回事，不怕汉堡半夜让你道歉。”
　　简万吉看外貌花得很，这种事上反而很体贴，唯一出格的还是被米善心录下来的那次。
　　可惜再也没有了，可见简万吉自控力很强。
　　“如果我想试试呢？”米善心问。
　　“不行。”简万吉不给她一点延伸空间，“你就不能修身养性一些吗？想想你的专业。”
　　米善心：“我也是人。”
　　简万吉无奈：“不是一般人。”
　　米善心：“谢谢，真的不能玩一次吗？”
　　简万吉还是摇头，米善心失落地埋回了她的怀抱。
　　过了一会，简万吉说：“等你的睡眠障碍解决了，可以陪你玩一次。”
　　“这是空头支票，”米善心声音更郁闷了，“你明知道没这么容易的。”
　　“就是要你戒掉靠这种方式睡觉的瘾。”简万吉知道米善心毫无修身养性可言，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或许还会嗜酒。
　　以前是没人管，爷奶走了，父母不要。
　　新年沟通了也是一样，父亲表示会供米善心到大学毕业，至于米善心是读研还是读博，他都不管了。
　　母亲要抚养小女儿，自然不会把重心放在米善心身上。
　　不反过来要求米善心就不错了。
　　简万吉隐秘的愿望是一个完全属于她的人，她的社交圈没有这样的存在。
　　现在社会，人追名逐利，为了到手的钱放手一搏也理所当然。
　　米善心很奇怪，简万吉做出了选择，意味着死前不会放手。
　　女人把怀里女孩的脸捧起，“你现在跟着我，就要听我的。”
　　米善心定定地和她对视，莫名其妙说：“能不能多加几个字。”
　　简万吉又跟不上她的思路了，“什么？”
　　女孩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说：“听着，米善心，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她敢讲简万吉都不敢说，腮帮子都疼，“我不说。”
　　米善心亲亲她的脸，“肠肠，说说嘛，你不是最爱妈妈了？”
　　简万吉态度坚决，“不行。”
　　米善心不高兴了，“你明明自己也爱看这种东西。”
　　以前米善心觉得像简万吉这样的人，一定上班优雅，下班高雅，看什么财经新闻，什么名人传记，要么是去看什么音乐剧陶冶情操。
　　结果她的爱好是看别人直播给鸡洗澡，给狗做饭，要么就是霸总的亿万新娘等等和米善心邻居奶奶重合的狗血片单。
　　简万吉也不承认，“也没有很爱看，但可以不过脑子，很舒服。”
　　米善心说：“你充钱了。”
　　简万吉：“你怎么知道的？”
　　米善心也不瞒她，“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在电视投屏发现你都买了。”
　　简万吉悔不当初，她的一世英名。
　　“说嘛，宝宝。”米善心趴在她身上解开衣服，“可以给你喝。”
　　“你不痛了？”简万吉按住她的手，“你改名叫米色心算了。”
　　“我对你确实一直色心大发，”米善心毫无悔过之意，“帮我止痛不好吗？”
　　“不好。”简万吉把人抱起，“在耳洞养好之前，这种事全面暂停，今年第一季度你的睡眠障碍必须解决。”
　　简万吉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上居家服，丝绒衬衫被米善心拽得皱巴巴的，即便这样，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的眼神，很像布置作业。
　　米善心看着她，不满地说：“第一季度只剩一个月了。”
　　简万吉不想放任她这样继续下去，坚持道：“你可以的。”
　　女人俯身，衬衫开的纽扣可以窥见令米善心艳羡的身材，那两片卷刘海别在鬓边，露出更分明的脸。
　　“善心妈妈乖乖的，完成后我会听你话的。”


第79章 MAMA-79
　　MAMA-79:爱的编年史。
　　开学后，李因某天去米善心的学校看展，看到米善心的时候大惊失色，“善心，你怎么了？”
　　朋友气色大不如前，像失去水分的兰花，一双眼好像更无神了，这么好的天气，米善心比阴影里的花草还萎靡。
　　女孩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都怪简万吉。”
　　米善心头发剪短许多，虽然脸色不好，但衣品大幅度提升，身上穿的都是好货，精神萎靡五官底子还在，加上打的耳桥太过不羁，乍看很像隔壁音乐系的学生。
　　李因骇然：“她虐待你了？我就……”
　　“不是，”米善心坐到长椅上，“她说我要是不把瘾戒了，就不和我好了。”
　　学校的人工湖有黑天鹅游过，最近活动很多，也有不少外校的人员进出。
　　米善心的脸色在光下依然像没睡过好觉的，李因想了一会，才忆起朋友的瘾是什么，磕磕绊绊说：“那……那什么瘾？”
　　“可是你这样熬下去会出问题的吧？”
　　米善心从包里掏出药吃，“咨询过医生了。”
　　其他方面李因不好说，但这方面她还是相信简万吉的靠谱。
　　本来靠套路一个成熟女人做入睡辅导就很离谱，好在此招虽险，还真给米善心套到了一个。
　　“那这样还要持续多久？”李因看米善心以前坑坑洼洼的保温杯也变成了某品牌的经典款，又不是很滋味，“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保温杯？”
　　米善心：“舍不得用嘛。”
　　她应该没发现自己比以前黏糊，也会撒娇了。
　　李因的失落展露无遗，“还是老东西有本事，把我们善心调教成这样。”
　　米善心喝了两口温水，“她不老。”
　　李因：“大你十九岁！谁听了都怀疑你们之中有个人有问题。”
　　米善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想不到吧，是我有问题。”
　　李因哑口无言，“谁想得到。”
　　心想简万吉也不容易，指不定和米善心公开，也会惨遭工作圈、朋友圈的谴责。
　　还好她不是那种在一起要对方赡养五口老人的真老东西。
　　“那现在呢？到什么阶段了？”李因问。
　　以前米善心的睡眠障碍就这么恐怖，大部分还是心理原因，李因作为朋友也一筹莫展。
　　心病要心药医，是天底下最难的东西。
　　“反正不像之前那样睁眼到天亮了，”米善心瘦了好几斤，耳桥的装饰延伸到耳后，刚好卡住了她半侧的刘海，李因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难怪你要打，怪好看的。”
　　“很痛。”米善心说，“不过简万吉每天给我消炎。”
　　和简万吉在一起后，她上学的轨迹也有了变动，偶尔没课就去简万吉的公司等着。
　　简万吉并不在意旁人怎么议论她，秘书也知道米善心的身份，并不会多嘴什么。
　　只有在那种时候，米善心才深刻体会到简万吉偶尔说打拼的快乐是什么。
　　她工作带来成就感，乐在其中。
　　米善心也想要这样的东西，想多了就烦躁，偶尔简万吉打开家门，能看到满地的纸，写满米善心压制烦躁写的诗句古文，偶尔还有经文。
　　身体好再说，简万吉总这么说。
　　“虽然她说没关系，我就是觉得……我……”
　　以前米善心从来都是倾听的那个人，现在李因能听到她的烦恼，很惊喜，但改变是简万吉带来的，还是压住了上扬的唇角，“是没关系啊，毕竟善心你之前想的是怎么活下去，爱好是解决生存之后才可以想的问题。”
　　“那你呢？”米善心问，她扫过李因包里的资料，“我记得小因你不喜欢这个专业。”
　　李因：“没办法嘛，我不能让父母失望的。”
　　米善心以前也不劝说什么，现在亦然，她转移了话题，问：“你和温郃有一起玩吗？”
　　提到温郃，李因很容易生气，米善心看她气鼓鼓的，就知道有。
　　“你笑什么，”李因说，“我没有喜欢她。”
　　“我没说。”米善心认真回答，“喜欢她也很正常啊，她虽然没有简万吉好看，但……”
　　“比简万吉年轻。”李因轻松回应，奈何这是米善心最喜欢的部分，没什么攻击力。
　　这时候米善心的手机来了新消息，李因问：“你家那位老人的？”
　　米善心摇头，“不是，废品站的。”
　　李因皱眉：“干什么？”
　　米善心也不瞒她：“你等会有空吗？能不能和我去废品站？”
　　看米善心虚弱得一阵风都要吹倒，李因陪她去了，一路抱怨连连：“你要简万吉之前的东西，不能让她给你留着吗？非得来废品站找。”
　　简万吉的房子没有任何和她过去有关的东西，或许年龄差的距离就在这里，米善心像是看电影后半场才来的人，不知道前情提要，却要和后半段度过余生。
　　喜欢一个人也想做那个人的史官，无关好恶，只想收藏。
　　“问她她肯定插科打诨过去了，”简万吉的性格就这样，就像米善心要感同身受的耳桥，明明简万吉很讨厌，却因为米善心爱吃会出现的雪碧苦瓜，全是可以溯源的记录，“我想收起来。”
　　李因总觉得米善心这段恋爱谈得境界太高，或许是对象年龄大，关系最初也掺杂临终服务，总摆脱不了生与死，爱与恨。
　　这同样很稀有，至少和同龄人恋爱，很少有这样的。
　　比起羡慕，李因更庆幸米善心遇见的是好人。
　　更觉得简万吉运气好，遇见米善心这么好的女朋友。
　　有些东西不是想要就有的，譬如生死相随大部分是爱有尽时。
　　“废品站也太远了吧，好多车都不接单。”李因站在米善心身边，“要加钱。”
　　很快一辆车停在她们边上，车窗降下，是温郃的笑脸，“好巧。”
　　李因：“巧个屁，你现在没钱要做滴滴了？”
　　温郃指了指米善心：“这位同学付我两百接送。”
　　和简万吉有关的事，米善心总是不吝啬价格，李因睁大眼睛：“这么贵？你黑车啊。”
　　温郃耸肩：“就黑车，快点上车。”
　　米善心开学后，简万吉见她的次数直线下降。
　　如果不是家里的金丝熊体重持续上升，简万吉甚至怀疑自己没有和米善心住在一起。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要起这么早，还有作业要熬到半夜的？
　　书法又不是科研，这么难吗？
　　午休结束后，隋雨前来找简万吉，询问她晚上聚会要穿什么衣服。
　　简万吉浏览自己和米善心的聊天记录，也不抬头看一眼，说都好。
　　隋雨前捧着平板无言半晌，“这位姐，你根本没看一眼好吧。”
　　简万吉：“忙着呢。”
　　隋雨前凑过去，“忙什么，最近工作没这么忙啊。”
　　她很懂怎么扎简万吉的心，“如果是小善心的话，那确实很忙，我看她发的vlog，现在大学生活太丰富了。”
　　米善心最初拍vlog是为了改善生活，后来遇见简万吉，生活被粗暴改善，哪怕简万吉做了遗嘱决定，米善心依然有生存压力，比同学们更在意自己未来的去向。
　　至少去殡仪馆做文书这条路被砍了。
　　宁市殡仪馆是个香馍馍，米善心学历再高也难以考入，况且通勤太远，就算走高架也得开一个半小时车。
　　她不想离简万吉太远，哪怕在同学眼里，她似乎找了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对象，从此衣食无忧。
　　“我都不知道能这么忙，”简万吉放下手机，拿走隋雨前的平板，“选布料最多的吧，这件，显得你父母像猎户。”
　　隋雨前一看，皮草毛绒绒，尽显简万吉的调侃，“滚，也不看看什么天气，也不是露天。”
　　朋友笑嘻嘻，“显得很富婆。”
　　简万吉从不穿皮草，羽绒服也不穿，宁愿穿大衣在里面贴满暖宝宝。
　　具体原因，隋雨前猜也和万卿卿有关。
　　她从不和简万吉讨论这方面，又问对方：“你选好你穿什么了吗？”
　　她桌上还是和米善心的合照，“我就不去了。”
　　从前简万吉也不吝啬拍照，李因在网上搜索过简万吉的信息，职业照竟然一点不像卖保险和银行柜员。
　　米善心从不会单独给她发简万吉的照片，两个人聚会，朋友点开相册给李因看，居家的女人毫无形象，倒在地板上晒太阳，盖着毛毯，边上是瓜果零食，又和网上看的不一样了。
　　至少李因想象的三十九岁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去？”隋雨前挑眉，“有约会？”
　　她知道米善心还在治疗睡眠障碍，不知道是不是得了高人指点，拍的死感vlog莫名很有看点。
　　不和米善心私聊，也能看出她的行程，奔波在医院和学校之间，虽然不参加不必要的活动，光上专业课和完成作业就要累死累活了。
　　“哪有时间约，不让我帮忙写作业都不错了。”自从被简万吉扭送去治疗睡眠障碍，她们就不睡在一起了。
　　米善心谨遵医嘱，但简万吉的房子虽然大只有一个房间，女孩睡在衣帽间。
　　简万吉看了都可怜，说再买张床，米善心不要。
　　每天简万吉醒来，米善心已经去上学了。等简万吉下班，女孩还在客厅赶作业，听到声音，头也不回。
　　简万吉空有一堆给别人提的恋爱建议，自己这段结不了婚的，开端不太明朗的感情一般人也给不了有效建议。
　　她默许米善心介入自己的生活，没想到一旦结束寒假模式，女孩会比自己还忙。
　　“人家专业的作业你会写吗？”隋雨前父母家的对联都是米善心写的，她家人倒是很欣赏米善心的字，意外简万吉铁树开花，开的还是这么小的花苞。
　　只是最近大家都没空，不然就要简万吉带上米善心参加她们的家庭聚会了。
　　“不会。”简万吉摇头，“医生和我说她睡眠比之前好，让我看着点。”
　　看着点无非不让米善心自己玩。
　　但米善心都睡去衣帽间了，大部分还是简万吉睡得早。
　　明天是周末，简万吉把周末的有些见面推掉了，打算好好陪陪米善心。
　　“行吧，”隋雨前也不勉强，“不过我看善心今天下午没课啊，好像和她的学姐出去玩了。”
　　比起简万吉勤勤恳恳工作，隋雨前才是真的松弛，没少摸鱼，给简万吉看手机解锁后的视频。
　　是陌生账号发的动态：偶遇大网红温郃。
　　定位是废品站，几秒的视频是张扬的跑车和下车的女孩。
　　怎么还有李因和米善心？
　　“今天的事？”简万吉问。
　　“一个小时前发的，”隋雨前笑着说，“怎么，善心骗你下午有课？你没她课程表？现在大学不都有什么课程表app？”
　　“那万一要自己录，”简万吉知道的还比隋雨前多一些，“她说下午有活动，我也没细问。”
　　说着简万吉就给米善心打电话了，隋雨前笑着走了。
　　米善心没有接。
　　她在废品站忙活一下午，走的时候灰头土脸的，李因都累趴下了，“善心，你不是说花钱了吗？怎么还要自己找啊。”
　　“是这个老板说在那堆里的，我没想到这么多。”米善心擦了擦汗，她最近吃药多，犯困又睡不着，精神恍惚。
　　和简万吉睡在一起，给看不给吃，还不如在衣帽间自给自足。
　　肠肠就是头猪，根本不知道她能戴着耳机做。
　　“这些都是要卖给什么孔夫子旧书网的。”温郃做分拣倒是麻利，李因没想到她居然一点也不抱怨，也不想认输，找东西的简直像pk。
　　“你怎么知道？”李因问，“这个网站不是只卖旧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还有一些老照片、毕业证书之类的。”温郃社会经验比她俩丰富，可能家庭有点复杂，叛逆期接触过很多人，被坑过，也被无条件帮过，气质混沌却靠谱许多，“我外婆之前的东西也被我妈一起打包卖了，我还是在这个网站买回来的。”
　　李因并不知道温郃具体的事，两个人回去路上一直在聊天，一声不吭完成交易的米善心把东西塞进书包。
　　里面有简万吉小时候的照片，她要回去还要好好整理。
　　万卿卿当年似乎整理过这些遗物，万伶伶和简万吉的母女合照也被剪掉，米善心想拼起来。
　　虽然这些东西是简万吉找人直接从仓库打包处理的。
　　米善心回去路上才看到简万吉的消息。
　　[我到你学校了，你在哪栋楼？]
　　米善心一点不紧张，反问：[你不是晚上还有聚会吗？]
　　大老板应酬很多，虽然不至于喝醉，也有很多结束后不想说话的时刻。
　　米善心会静静地陪着她，有种旁观简万吉情绪释放的喜悦。
　　她不干涉简万吉的生活状态，试图从两个人既定的日常习性里找到更好的融合办法。
　　只是睡眠障碍太难解决了，即便明白简万吉是为了自己好，米善心还是阳奉阴违，又回到了原始状态。
　　不过比之前好的是，躺在衣帽间的她在每一次轻松过后，都能听着简万吉的呼吸声睡着。
　　房间有简万吉在，她很安心。
　　简万吉回复很快：[推掉了。]
　　[你不在学校？和温郃一起？]
　　米善心开始造谣：[她和李因约会。]
　　天快黑了，简万吉在米善心的大学里闲逛，最近似乎有什么活动，晚上的操场还有舞台，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也有人踩着平衡车擦肩。
　　简万吉的大学和现在完全不同，回忆起来变化也很大，她找学生打听了书法系的教学楼，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过去。
　　[她俩不是没在一起吗？你乱点鸳鸯谱呢。]
　　米善心有看一眼李因，对方全然沉浸在温郃说的过去，似乎没想到黄毛也有可怜之处，似乎想安慰什么，温郃让她别太感动，又吵了。
　　[有戏。]
　　米善心的评价一向很精准，这可能是她得天独厚的敏锐。
　　简万吉看着手机笑，慢慢悠悠参观了书法系的教学楼和公共自习室，还有不少学生在赶作业，也有的似乎写完了，把宣纸卷起来塞进筒里。
　　简万吉不和米善心说隔夜话：[去废品站干什么？总不能她俩在废品站约会吧？]
　　米善心：[你怎么知道的？]
　　简万吉：[上网看到的。]
　　米善心明白了，绝对是温郃的原因。
　　她想了想，老实告诉简万吉：[我去找你的照片了。]
　　简万吉：[？]
　　四十多分钟后，米善心在校门口下车，温郃带着李因吃饭去了。
　　米善心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找到了简万吉，对方坐在长凳下，飞虫在路灯下打着转，女人坐得随意，看见她，抱怨道：“我很饿了。”
　　如果不来这里，或许简万吉应该在哪里吃大餐，米善心坐到她身边，简万吉很自然地拿走她的书包，“怎么这么重，花了多少买回来的？”
　　米善心：“四百三十二，还要给老板两百预留费。”
　　简万吉虽然不差这点钱，还是有点无语，深深叹了口气。
　　米善心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又不要。”
　　简万吉：“当时知道怎么不让我留下来。”
　　米善心一向是闷声干大事的人，哪怕她俩现在不存在不平等条约，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简万吉出主意。
　　譬如她经过温郃指点自己发挥出的新风格vlog.
　　譬如她经过隋雨前父母指点，报名参加的书法专业的比赛。
　　米善心能利用人脉做事，对简万吉来说更好。
　　唯独在面对和自己有关的事，小妈妈还是非常固执。
　　“当时你亲戚都在这边，不是很忙吗？”米善心从书包拿出相册，“你消息也太快了，我来不及拼。”
　　“要是不说看了视频，我怀疑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
　　路灯不是很明亮，但看老照片更有感觉。
　　当年简万吉要和隋雨前创业，对万卿卿来说更像背叛。
　　她就这么一个亲近的外孙女，一般人都知道房子自然是简万吉的。
　　她却要卖掉去住养老院，一分钱也不给简万吉，冷眼期待简万吉失败跌落深渊，和她忏悔应该听外婆的话。
　　不过简万吉成功了，她的固执一如万伶伶，似乎命也比生母好很多。
　　哪怕不敢保证之后的人生没有飞来横祸，至少也没有生大病，就这么走到了快四十岁。
　　“那是犯罪。”简万吉一向佩服米善心的想象力，不料翻着相册的女孩说：“要么还是装一个吧。”
　　简万吉想说你有病吧，但目前米善心还真的有，沉默几秒后说：“没有必要。”
　　米善心却说：“我很需要。”
　　简万吉起身：“走了，吃饭去，我们去吃傣……”
　　女孩拉住她的手，她腿上翻开的相册正好是被万卿卿剪开的母女合照，那时候万伶伶还很年轻，和四五岁的女儿站在花坛前。母女穿着似乎是一批布料做的裙子，美中不足的就是被剪得很残忍，万伶伶牵着孩子的手都被剪开了。
　　“干什么，你需要在我身上装定位器？”简万吉垂眼，余光里母亲的旧照和现在的米善心不太像，这张万伶伶笑得很开心，但米善心不开心。
　　简万吉的心又软了几分，“你可以把我的手机添加到你的账户，这样你能看到我在哪里。”
　　“不是。”米善心摇头，“你理解错了。”
　　她双手握着简万吉的手，“给我装一个定位器吧，戒指、项链、耳环都可以。”
　　“我去哪里，你都知道。”
　　哪怕知道米善心与众不同，但小众成这样的请求依然令简万吉无言半晌。
　　她想起在她们去看医生之前，自己每次给女孩清理发炎的耳洞，问痛不痛，米善心的回答非常干脆。
　　爽。
　　到底有什么好爽的，不会是m吧。
　　简万吉洁身自好多年，架不住一个虽然洁身但不自好的小妈妈。
　　春夜的晚风吹树，粉色的花瓣飘飘落落，夜晚有情侣在人工湖边散步。
　　很多年前，简万吉的父母也在这样的大学恋爱，没想到彼此的人生交缠后一地血色，成了殉情奇观。
　　多年后简万吉坐在湖边长椅，头疼半晌，捡起因为米善心摇晃动作而掉落的相册，反问：“是求婚的意思吗？”
　　这下换米善心惊讶了，“什、什么？我没有。”
　　似乎否认太快也否认自己对简万吉的感情，女孩涨红了脸，久违心跳烦乱，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想过结婚。”
　　简万吉噢了一声，“那天你和我说生死相随要结婚是假的？”
　　她们的相处大部分是米善心压制简万吉，即便对方不再是x工具，是女朋友也算监护人，为了米善心身体健康能长命百岁，要解决睡眠障碍。
　　米善心的欲望因为年轻难以抑制，成瘾的需求与日俱增，不满足同榻而眠的呼吸，想要更多。
　　譬如耳机里'简万吉'的爱你音频，之前简万吉出差和自己视频的录屏生成。
　　她思想早熟，太早大彻大悟，某些方面依然稚嫩，玩不过擅长谈判的老奸狐狸。
　　过了几分钟，米善心才意识到简万吉是开玩笑，松开手说：“讨厌你了。”
　　女人拎起米善心的书包，笑着说：“讨厌我还要我的相册。”
　　她翻阅相册，里面依然很少有她的照片，“我照片很少的。”
　　以前拍照哪有现在这么方便，底片更是难觅踪迹。
　　万卿卿只会保留万伶伶的，简万吉父母在世时候的照片更是少见，这种撕掉女婿后还要剪掉外孙女的更少见一些。
　　米善心不算处心积虑，之前为了生存只会买临期食品的女孩愿意花那么多，只是想拼出简万吉的过去。
　　简万吉很少会想回到过去，过去只有年轻，不自由，花钱受管束，想买什么也买不了什么。
　　现在却发现，自己失去的还有畅所欲言，即便她控制了，在米善心面前不要虚情假意，不要斟酌万分，依然下意识克制，收敛。
　　这也不公平。
　　相册塞进书包，简万吉背起它，牵起米善心的手说：“隋雨前说你问她要了一份我和她的合照，也问曾白安要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你会反感吗？”
　　简万吉摇头，“不会，就是很感慨。”
　　“感慨什么？”
　　米善心抬头盯着她，似乎不想错过简万吉的片刻情绪。
　　心想：不要生气。
　　女人却垂眸看她，在夜晚风吹树叶的声音里和她慢慢吞吞走向校外，“这算皇帝体验吗？”
　　米善心：“啊？”
　　她少见傻眼，简万吉搂着她，令米善心迷醉的香气罩得人晕晕乎乎，一个颊边吻就让米善心腿软了。
　　“爱好是做寡人的史官啊善心妈妈。”简万吉说完更觉得好笑，“有编年史吗？”
　　“什么时候编到今年？”
　　米善心从小怕犯错，生怕惹父母不快，怕给爷爷奶奶添麻烦，唯独在简万吉这里，好像一切都是允许发生的。
　　无论好坏，没有责怪，她的赞美如期而至，近乎溺爱。
　　女孩鼻头一酸，抱着简万吉的胳膊，眼泪蹭在女人昂贵的风衣上。
　　简万吉喂喂几声：“好贵的，专柜新品。”
　　米善心：“你好啰嗦，我以后会给你买更好的。”
　　“以后？”简万吉笑着说，“那我要最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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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MAMA-80
　　MAMA-80:我要口口你。
　　“你最近好像不怎么爱吃红烧肉了？”吃饭的时候简万吉忽然问。
　　米善心看着面前热腾腾的汤锅，“这家店没有红烧肉。”
　　简万吉恍然大悟，噢了一声。
　　米善心：“有点过了。”
　　简万吉咦了一声，“真的吗？”
　　米善心认真评价，“语气词太多，略显油腻，但你的泪痣解腻，持平了。”
　　简万吉笑了半天，“第一次听到这么形容的。”
　　她也不因为被女朋友评价油腻伤心，“不过之前有想过把这颗痣点掉的。”
　　米善心筷子一顿，“你外婆要求的？”
　　“差不多吧。”简万吉的气质因为这颗痣添了更多的轻浮，她想起米善心最初对她的评价，“你不也觉得我色眯眯，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米善心沉默几秒，沉重道歉，就差头磕在桌上了。
　　“所以到底谁色眯眯？”这家餐厅每天排队很多，也不算连锁，总店在首都，分店才刚开到宁市不到两个月。
　　简万吉的号是朋友给的，说来不及去了，正好她不打算和隋雨前去聚会，接受了这个好意。
　　米善心果然很喜欢吃肉，简万吉没怎么吃，前面的拌肉就吃掉半盆了，可见在废品站消耗了大量体力。
　　“好啦，你想骂我不用转弯。”米善心闷着头，简万吉笑说：“我从不骂人。”
　　米善心无法反驳，认识简万吉到现在，此人的确没爆过一句粗口，就算教米善心玩联机游戏，米善心输得一塌糊涂，也只是苦笑。
　　如果简万吉是狗，应该也是那种脾气很好的笑眯眯的大狗。
　　米善心想了一会，明显出神了。
　　简万吉喊了她两声，“想什么呢。”
　　“想你。”
　　“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好想的？”
　　简万吉的浪漫只会出现在对其他人的感情出谋划策。
　　她自己的恋爱非常落地，写满务实，比如已经拟好的遗产指定，等米善心毕业就转户口的豪宅和车。
　　饶是李因嫌弃简万吉年纪大，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怒骂这是炫耀军火，把旁听的温郃笑得够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想你弄我。”米善心的筷子夹走水腌菜，“我们很久没做了。”
　　简万吉咳嗽好大声，庆幸音乐声够大，遮住了米善心过分直白的求欢，否则隔壁的人必然要投来奇怪的目光。
　　米善心不知道想到什么，哼声道：“你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声音不仅没有降低，还提高了，隔壁的食客果然奇怪地看了她们两眼。
　　看上去和米善心差不多大，估计也是大学生。
　　这个岁数的孩子最八卦也最能吃，简万吉聚会上经常听有这么大孩子的同行抱怨。
　　米善心能吃，但不怎么花简万吉的钱。
　　简万吉给了女孩好多张卡，想买什么天价书法用具，拍卖会上的绝世好砚都没问题。
　　可惜手机从没有银行卡的支出提醒。
　　难得有一笔，不到五十块，也不知道米善心干什么了。
　　简万吉觉得应该把卡绑到米善心的支付软件上，她似乎听米善心提过，用卡太奇怪，现在饭卡都不是实体了。
　　简万吉总在这种时候体会到自己的过时，还要佯装镇定，塞到对方手里，说不收里面的几万块也要清楚，又拿理财经理的那套话骗米善心。
　　“怎么可能。”简万吉喝了口水，“我从来不可以隐瞒的。”
　　女孩却忽然拿了另一个剧本，“你不是说你会离婚吗？我可以帮你带孩子的。”
　　简万吉发誓，她听到隔壁桌女生的我靠了。
　　她捏了捏眉心，“说什么呢妹妹，爸爸知道的话又要生气了。”
　　隔壁桌传来我靠还是一家人啊。
　　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女人微微偏头，卷刘海摇摇晃晃，端着气泡水和米善心的可乐碰杯。
　　米善心回去的时候还咽不下这口气，把果汁的吸管咬得扁扁，简万吉笑着拿走她的饮料，“怎么，你要把吸管吃下去啊，那可不成，洗胃很痛的。”
　　正月早就过了，米善心的睡眠障碍依然没有消除。
　　她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只能看不能吃。
　　米善心试图把自己的果汁抢回来，“你去加班吧，我要去逛逛。”
　　要从简万吉手上抢东西很难，况且她个子高，米善心蹦起来还是够不到女人举起来的饮料。
　　女孩转身，“那我不要了，我再买一杯。”
　　这边是商场的外圈，再走一点路就能走到宁市的城隍庙，靠近景点，不好停车，人也很多。
　　在这里长大的人很少去这些景点，简万吉和米善心都对景点了解很少，以前接待客户，逛本地景点都是隋雨前做的。
　　女人三步两步追上去，握住米善心的手，“连我都不要了？”
　　很多时候，不用米善心特别说明，简万吉好像都能猜到她在想哪方面的事情。
　　她很擅长通过只言词组推断未尽之语，譬如米善心角色扮演讨伐的名分。
　　“我从来没遮掩过你是我女朋友，只是没必要对公司的职员公开。”
　　“秘书你见过的，她知道。”简万吉又想了想，“亲戚朋友你也都见过了，我身边的人就这些。”
　　“差点忘了司机师傅，她不是更早知道吗？我说我和你在一起了，她说早看出来的事。”
　　简万吉低头看向米善心，“怎么，之前她接送你的时候，你们聊了很多？”
　　“她说你话多，很烦，每次迟到都是因为和她闲聊，还有人因此说你耍大牌要压轴。”
　　简万吉露出伤心的表情，“哪有人这么说老板的。”
　　米善心：“那你要开了她吗？”
　　简万吉摇头：“没必要吧，她原话肯定不是这样，我们善心现在心情不好，冲我发火没问题，莫名其妙开掉司机姐姐，太没道德了。”
　　“我很烦。”路边灯影憧憧，米善心给了简万吉的影子一脚，重复一句：“我们很久没做了。”
　　简万吉：“你接受睡眠障碍治疗才一个星期，哪里很久？”
　　她又不是不知道米善心重欲，“要是破戒，医生会骂我的。”
　　“善心，”简万吉把米善心挣开的手拉回来，十指紧扣，很是用力，“坚持坚持好不好？”
　　简万吉今天为了聚会打扮过。
　　她不像隋雨前，办公室还单独做了个衣帽间，更没有室内高尔夫的私心，如果下班后有安排，就会提前准备好。
　　米善心想到自己半夜偷偷听的语音，没说话。
　　简万吉牵着她的手慢慢悠悠往前走，说：“嫌我烦了？这才多久？和你说话也不理我，以……”
　　“很难好，”米善心低声说：“每天很困，晚上睡不着。”
　　“虽然比以前好了一些，但还是……”
　　简万吉忽然停下来抱住她。
　　她们走在街边，转角处人不多，不远处还有人拍照。
　　这年头大街小巷都有人拍视频，也有随地大小直播的，路边拥抱都不算什么了。
　　“对不起。”简万吉想了想说：“要么我们换家医院？”
　　米善心没理由继续骗她了，“其实我晚上有自己弄……”
　　简万吉愣了几秒，“明明那些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她指的是隋雨前送的那些投资用品，简万吉全都放进保险柜了，但凡有小偷，看到这些东西和房本金条放在一起估计会无语半天。
　　“不用也行，”米善心说，“我有肠肠。”
　　简万吉：“什么？”
　　似乎想起米善心的前科，简万吉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你不会半夜给我下安眠药了吧？”
　　“不对啊，安眠药也收起来了。”
　　这些对米善心来说都是违禁用品，她的病只能药物辅助，精神上的压力多半源于之前的生存压迫。
　　哪怕父亲负担她的学费，却也困于天生羸弱的身体，说过很多次羡慕李因的身体，生龙活虎的，也羡慕温郃的精力，一天居然能干这么多事。
　　米善心斟酌了一会，说：“我说的是照片里的肠肠。”
　　“反正你不用管，我自己会去复查的。”
　　简万吉笑了：“我不用管？”
　　她搂着米善心的手还没有松开，米善心却挣脱不开。
　　即便她笃定简万吉不会伤害她，这个瞬间依然感受到危险。
　　简万吉凑到她耳边，在米善心松口气的时候，居然张开嘴咬了她的耳垂一口。
　　米善心左耳打了耳桥，右边只有一个耳洞。
　　过去不到半个月，虽然不再发炎，依然时不时会痒。比起温郃四五天就开始换不重样的耳饰，米善心身体的恢复能力似乎都点在下半身了。
　　简万吉这口有些牵扯，米善心吃痛一声，差点哭了。
　　女人依然没有松开手，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米善心短外套的里面。女孩里面穿着一条黑红配色的毛线裙，要握住米善心的腰太容易了。
　　米善心不会知道，简万吉很多时候看她，都在看一览无余的她。
　　就像她之前被隋雨前笑话的那句，都睡过了要怎么正儿八经坐在一起做朋友，不会想到那些事吗？
　　隋雨前是过来人，说反正我不会，还拿腔作调来了一句此时淫者见淫。
　　简万吉自然不会承认。
　　不过此时此刻，她的确想狠狠教训米善心。
　　“你……”米善心试图自救，眼神示意简万吉周围人来人往，“被人看到不好。”
　　“有什么不好？”简万吉的头发正好遮住她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更像是高个子头挨在小个子肩窝，没什么特别的，“这时候又不让人亲了？”
　　简万吉之前打过预防针，比如签合同之前那句我不是你能随便退回去的礼物，比如那天她晕倒后找到米善心的态度。
　　她的性格必然伪装修饰，即便米善心进入她的生活，短期内依然难以发现。
　　或许以简万吉的耐力，装一辈子也不是没可能。
　　“我没有……你不是说要谨遵医嘱吗？”米善心不懂她怎么了，每次她刚生出一种'我把简万吉玩弄'的愉悦，对方就在她洋洋得意之后捏住七寸，搞得米善心进退两难。
　　从小会看人脸色的女孩当然感受得到简万吉的变化，她又推了推简万吉，“走吧，回家。”
　　简万吉依然没松手，只是搂着米善心的腰往停车的地方走，她平时和米善心一起走得慢慢悠悠。
　　米善心也去过她的公司，有时候秘书刚把她带上去，恰好大厦连廊尽头会议室的门打开，简万吉从里面走出来，她和隋雨前负责的部门不同，年初开大会一起。
　　两个人年龄相仿，是老板又是朋友，显然公司里还是隋雨前风评更好。隋雨前的播客也做得不错，不算草根，家里也有家族企业，大学国外念的，光环点满。
　　即便如此，米善心还是只能看到简万吉，她身材比隋雨前更好，可能和保持力量训练有关，背也练得很好，肩颈自然优美，走路脚步生风，米善心能看到她消失在视线里。
　　这时候她忽然用那种节奏走路，米善心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脚步，一直喊简万吉的名字，“简万吉……你慢一点……”
　　也有人看她们，似乎觉得气氛不对，简万吉回应陌生人的视线，对米善心说：“跟妈妈回家。”
　　好像也说得过去。
　　只有米善心气恼，被摁进车里还不服气，“我才是妈妈。”
　　安全带把她锁在座位上，开车的女人一脚油门开出车位，偏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像压抑着什么，“那妈妈拿我的照片干什么呢？”
　　“从睡到衣帽间开始就对着我的照片乱喷？”
　　简万吉平时用词不粗鄙，可能还是隋雨前更口无遮拦一些。
　　她的眯眯眼和人工的微笑唇给了她轻浮人设太多加成，小员工根本不知道顶头上司追责多恐怖。
　　做决策的人不用天天待在公司，游走在更多千丝万缕的瓜葛人脉里，早就戴上了污浊的面具。
　　因为半生不熟，做人要留一线，是不会撕破脸的。
　　就算一个项目黄了，闹得不愉快，等更好的东西落下，又能笑着握手说期待合作。
　　万伶伶是万卿卿用过度期待催熟的孩子，简万吉为了生存和另一个人合伙，压力骤减，本也可以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只是败给了天意弄人。
　　简万吉也是万卿卿养大的，却没有期待，用仇恨浇灌，不惜借外力改造，企图简万吉的面相也由她的喜好改变。
　　那颗痣万伶伶没有，如果不是看相的人说有这颗痣婚姻不好，或许万卿卿真的会带简万吉点掉。
　　现在预制菜遍地开花，简万吉却像没能过质检的预制人，万卿卿用低温保鲜的方式养大她，只能庆幸死去的父母还留给简万吉对温暖家庭的概念，否则她难以想象自己会长成什么样。
　　曾白安曾经竭力反对简万吉接近米善心，她和隋雨前的灰色属性不同，即便不非黑即白，至少纯度更高。
　　她见过简万吉被万卿卿折磨的惨样，考不到理想分数的饿，被喜欢明明不是简万吉的错，也是克扣生活费的理由。
　　十几岁的简万吉脱下衣服瘦骨嶙峋，宵夜不是顿顿都有，还有睡前的中药，说能抑制她的身高。
　　好在简万吉没有完全服从，会吃掉曾白安多买一份的饭，接受隋雨前送的绿豆糕和巧克力。
　　新年过后，米善心见过曾白安。
　　对方当面给了米善心简万吉过去的照片，认真描述拍照片的情形。
　　她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说点简万吉的什么，最后还是摇头，说那么多年过去，她也会变的。
　　米善心也不问，她其实在万卿卿那里拼凑出更具体的煎熬。
　　她和简万吉之间，不是双方的朋友能断言的不能长久。
　　也不是旁人随口贴标签的恋老和好色，总有东西比皮囊、金钱、地位更重要。
　　那现在漂浮在自己和简万吉之间的是什么呢？
　　米善心感受到她微微升起的陌生情绪，女人显然在压制什么，却点燃了米善心更深层的欲望。
　　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的才是人。
　　即便前阵子温郃做问卷还给米善心科普过无性恋，但也有其他方面的欲求，简万吉的取向米善心心知肚明。
　　她的名字足够喜庆，笑得也足够快乐，甚至很多一起玩闹的瞬间，她的快乐也是真实的。
　　怒很短暂，很像快用完的酒精块，刚点上就熄灭了。
　　哀……
　　米善心从没见过。
　　她依然觉得自己很坏，她的喜怒哀乐在简万吉面前展露无遗，父母让她难堪，甚至平添学生时代都没有的自卑。
　　哀伤是爷爷奶奶的遗物，米善心舍不得丢的炉子和掉毛的笔杆子。
　　当年父母离世，简万吉哭过吗？
　　万卿卿那样对她，她哭过吗？
　　万卿卿死了，把她的骨灰送入庙宇的时候，简万吉哀伤过吗？
　　米善心没有机会过问，或者说简万吉刻意回避这些东西。
　　这和老没关系，纯粹是这个人喜欢藏。
　　“为什么不说话？”简万吉是有点生气，气米善心不爱惜自己，说去衣帽间更好睡觉，实则背着自己每天自.慰，这也就算了，还拿她以前的照片，搞不好还对着她俩的片赏味半天。
　　“你要收版权费吗？”被捆在副驾驶座的米善心还是很像一只充绒量不高的玩偶，声音有气无力，“我可以买断，要么每个月给你返利。”
　　说到买断和返利，简万吉完全是行家，失笑半天问：“这不是买断和返利的问题吧？”
　　“你要返利什么？你盈利了吗？”
　　“盈利了啊，”米善心知道她生气自己不听医生话，“起码能睡着。”
　　“这叫一夜回到解放前！”简万吉深吸一口气，不想做路怒症司机，只好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认真对米善心说：“几天了？你不能和我说吗？这叫什么事？”
　　这是米善心第一次被她凶，苦恼地发现自己更有感觉了。
　　果然手机里合成的'简万吉'不如真人身临其境，AI根本无法代替活生生的人，照片也不能。
　　十几岁的简万吉太青春，米善心不喜欢这样的。
　　她就喜欢有痕迹的简万吉，卸完妆抱怨自己打热玛吉都不太够的简万吉，眼尾的细纹，看米善心临的小字要特地翻出眼镜仔细看。
　　还要站在赶作业的米善心身后科普眼尾炸花，和自然的眼尾纹是两码事云云。
　　简万吉私下不太精英，也不看高大上的剧目，有点恶俗，还没老就买了好多保健品，可能不符合女老板出差一天vlog的形象。
　　但属于米善心，非常私人化的，肠肠老板。
　　看女孩又垂眼，像走了一会，简万吉弹了弹她的安全带，语带训斥，“米善心，你在干什么，怎么总走神？”
　　米善心：“你再骂几句试试？”
　　她声音毫无波澜，简万吉还以为她被吓到了，说：“我没有骂你。”
　　米善心看了她一眼，“我让你骂我。”
　　“你……”简万吉心情复杂，“我在和你说正经的事。”
　　没想到米善心忽然调出手机录音，车内忽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善心，我爱你。”
　　简万吉毛骨悚然，“这是什么？”
　　“善心妈妈，我要**你，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专属**，关在衣帽间里边爬边……”
　　“停停停！！”简万吉夺走米善心的手机，崩溃到声音都快劈叉了，“什么东西？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她的小妈妈抿着唇，哼声道：“所以我才专门做的。”


第81章 MAMA-81
　　MAMA-81:不听话的善心妈妈。
　　简万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车到家的，只知道脑子里循环的全是米善心那么些说放荡都算过分的话。
　　隋雨前之前给她的教学篇目都没这么糙。
　　做妈的癖好居然是最基础的吗？
　　偏偏简万吉摆出生气只会让米善心更兴奋，换鞋的时候简万吉还能看到女孩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发现自己板着脸，哼着歌进去了。
　　她还哼歌？
　　“手机给我，”简万吉伸手，米善心立马藏起手机，“不要。”
　　简万吉也不勉强，去倒了杯水喝平复心情，“那今天开始不许睡衣帽间了。”
　　“为什么？”女孩放下书包，今天的战利品放在桌上，她想着自己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把照片拼好。
　　虽然专业不是文物修复，米善心也上过修复的选修课，老照片比古籍难度低多了，她有信心。
　　“还问为什么？你每天在衣帽间不睡觉，”简万吉拿起手机看米善心的复查时间，“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
　　“我已经约过复查的时间了，”米善心的书包里也有药瓶，上面贴着标签，看得出这方面谨遵医嘱，“可以自己去的。”
　　简万吉不说话了，她就坐在一边，外套脱掉，里面的内搭像是土耳其布尔萨的纹路，是米善心送简万吉的。
　　她和李因逛街，忽然看到，觉得很适合简万吉，就买下来了。
　　即便她们今晚的关系有些紧张，米善心依然不忘多扫几眼简万吉，好像战火纷飞了也不影响她从各种角度观赏对方。
　　也只有米善心会这么看人了。
　　简万吉撑着脸转头，扫过桌上摊开的相册，问米善心，“你最近很忙就是搞一些合成音频偷偷在衣帽间用？”
　　米善心打开的相册是十五岁的简万吉，穿着女高的校服，似乎是在图书馆门口拍的，背景还有走动的人。
　　照片里的简万吉笑得很灿烂，和现在两模两样。
　　“上课也很忙，”大二下学期了，依然会开设新的专业课，刚开学同学们就怨声载道的，比起学业压力，折磨米善心的还是睡眠，“我这样也不会影响你。”
　　简万吉：“影响很大。”
　　米善心油盐不进，“如果你要版权，我可以还。”
　　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简万吉失笑，“你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
　　在去医院之前，简万吉就给米善心安排过体检。
　　奈何女孩背着她去打了耳桥和耳洞，会影响部分数值，只好等耳洞好些了再去。
　　简万吉上班到米善心开学这段时间，米善心每天都很忙，开学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明明住在一起都像室友。
　　不睡在一起也要背很大的锅。
　　米善心装傻，“答应你什么？”
　　简万吉不说话了，她盯着米善心看。
　　米善心的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简万吉不同，笑眯眯是她人工的面具，远比冷冰冰更渗人，只是她不会对米善心生气而已。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这是简万吉处理问题的原则。
　　她能分析很多人，唯独难以分析米善心。
　　喜欢就是很容易扰乱视线，打得人失去理智，所以她之前才排斥这种感情。
　　“你这么看我，又不和我做，”米善心放下相册，“我很难受的。”
　　她不给简万吉自己的手机，却当着她的面再次播放自己翻来覆去听的音频。
　　简万吉就坐在一边，看得清上面的音频命名。
　　[肠肠爱我]
　　[狠狠爱升级版]
　　[捆绑**束缚**]
　　……
　　“别放了，”简万吉倒吸一口凉气，问：“到底有多少？”
　　“就这些，够用了。”米善心还是点开了，在不堪入目的背景音里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还是有点硬，如果是你本人的话，应该更有演技。”
　　这算赞美吗？简万吉词穷片刻，“我又不是演员。”
　　“至少也是和声音有关专业的，”大家学的内容不一样，看别人的专业都好奇许多，米善心问：“会学口技吗？”
　　有那么瞬间，简万吉怀疑这里有两个字有双重含义，好在米善心问的是正常含义的，女人松了口气，说：“不会，比较正统，念念新闻稿什么的。”
　　“可惜我不认识你大学同学，不然……”
　　“算了吧。”简万吉把她还在播的音频文件关了，“去洗澡，今晚和我睡。”
　　“字面意义上的。”
　　米善心失落地去准备洗澡，不忘拿走自己的手机。
　　简万吉听着混着水声的'自己'声音，烦躁得绕着餐桌走了几圈，“都什么事。”
　　她找到米善心医生的微信，想聊聊这方面，不小心撞到了米善心刚才坐的凳子，放在上面的书包掉了下来。
　　里面还有几本相册和米善心的课本，简万吉捡起来塞回去，发现还有半截绳子。
　　她皱眉半天，心比脑子反应快，这种绳子太容易戳中她以为忽略了的细节，很久没想起的画面再次浮现。
　　简万吉闭了会儿双眼，从手机里找到温郃的微信，拨了个语音。
　　温郃很快接起，很恭敬地喊了声万吉姐，李因似乎还没走，很看不起她舔狗模样，哼了几声。
　　简万吉早就看出李因的深柜属性了，换以前可能还会调侃几句，今天实在没心情，问温郃：“你下午和善心除了去废品站还去了什么地方？”
　　“没去别的地方了。”不知道温郃在哪里，声音有些模糊，过了一会，环境音彻底消失，声音也清晰了许多，“姐，怎么了？善心不是跟你一起回去了吗？”
　　她因为开公司的问题问过简万吉几个问题，即便母亲事业小有所成，似乎不想依靠，宁愿问米善心的女朋友。
　　“是，我们现在在家。”简万吉捏着那捆绳子，也不知道米善心哪里买的，颜色和粗细都很像以前简万吉家里的那一款，也正好是他爸吊死的那一根。
　　三十多年前的事情简万吉以为自己忘了，还是记得很清楚。
　　譬如这捆绳子最初买来是做什么的，救生绳成了送死绳。
　　“她书包里有……”简万吉又觉得问温郃没用，正想说算了，李因的声音传了过来，“是那捆红色的绳子吗？”
　　简万吉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善心这学期为了学分要参加社团，在道具组干活做采购，”即便简万吉每天和米善心聊天，差点忘了李因才是米善心之前人际关系里最重要的一环，“采购？”
　　“没听说她说过，”简万吉叹了口气，“本来就睡不好，还操心这个。”
　　“没办法，让她去做公益捡垃圾更辛苦，采购都算不错了。”李因知道简万吉的家底，米善心没少和她说太可怜。
　　虽然在李因看来，简万吉都这么大人了，有些事已经过去。
　　或许恋爱就是不同的，心疼也难以抑制。李因想了想，语气又软了几分，“你千万不要多想，善心肯定不会买绳子上吊的。”
　　温郃在边上笑，“就她那身板，就算现在脸圆了一点，依然没上吊的力气，姐你放心哈。”
　　“就是就是。”其他方面不说，李因还是肯定米善心的生存能力，“我们善心虽然常年低电量模式，很耐活的。”
　　米善心洗完澡出来，没看到简万吉，她去房间找，发现简万吉躺在衣帽间，这段时间米善心睡的地方，把玩着米善心书包里的绳子。
　　女人换了居家服，倒在纯色的床单上，很像被雪梨纸包着的一束花。
　　唯独缠在手上的那根绳子令米善心胆战心惊。
　　她站在门外，有几分犹豫，简万吉早就听到她的脚步声了，也没有起身，保持躺在上面的姿势，朝米善心勾手，示意她过来。
　　米善心莫名其妙地发怵。
　　她已经惹怒简万吉好几回了，但唯独不敢用对方父母的事惹她，绳子是采购剩下来的道具，明天米善心要去退掉。
　　她学分总是不够，能找到加学分的社团混都不错了。
　　哪怕和简万吉说想做明星，也是说说而已。
　　即便现在和温郃偶尔合作领工资，米善心依然更倾向做幕后工作。学校也有同学因为她的视频和她搭话，这些都令米善心困扰。
　　“过来。”简万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才可怕。
　　她平时说话都带着笑意，她的秘书接待米善心的时候，米善心也打听过这方面。
　　已婚秘书提起上司，说发火很少见，不笑会把人吓死的。
　　最糟糕的是，就算这样，米善心依然……有别的想法。
　　她慢慢吞吞走过去，很乖顺倒在简万吉身边，去亲女人的脸颊，像率先认错的小狗，“你不要想多，这是我社团的道……”
　　话都没说完，米善心就被捆住了，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嘴巴就被塞进了什么，好像是她藏在衣柜里的口球。
　　平时从来不检查的人怎么忽然开始这样了？
　　米善心有些慌张，挣扎得要挣脱，睡裙被掀开，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简万吉连她的脚踝都捆了，玩绳子像练过，完全不是米善心想的对方或许对这种尼龙救生绳有阴影。
　　差点忘了，简万吉朋友圈还晒过救生证，似乎也有什么业余救援队的聚会。
　　怎么哪里都有她，偏偏都是米善心还没遇见她的时候。
　　不到两分钟，米善心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红色的尼龙绳在她身上盘根交错，捆她的女人还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米善心发出呜呜声，简万吉又拍了她两下，示意她乖一点。
　　小妈妈的癖好到底还有什么隐藏项目，裙子掀开，简万吉就知道了。
　　饶是有心理准备，简万吉还是吃了一惊。
　　她语带责怪，更多的是失望，“你这样要怎么好”
　　女孩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一双眼已经红了。
　　简万吉说：“打开你的肠肠语音，我们一起满足……”
　　“不听话的善心妈妈。”


第82章 MAMA-82
　　MAMA-82:她存在，我身上。
　　米善心不像李因，把很想死挂在嘴边。
　　题目做错了，很想死，错过地铁了，好想死啊，考试又没进步，很想死，成绩比预估分差了两分，好想死啊……
　　就算被睡眠障碍困住，米善心也没想过去死。
　　认识简万吉之前，米善心看很多人描述做的感觉，大多数我要死了，她不太懂，也有人说得很爽才会想死。
　　米善心也没有和别人好过，不知道技术的好坏需不需要对比衡量。
　　不是简万吉的话，自己草草了事也问题不大，顶多困于醒着入睡的混沌。
　　这次她真的想死了，但简万吉摆明了要她活。
　　疲倦的米善心被捆得乱七八糟，她发誓真的没想过用那根道具尼龙绳干什么。
　　万伶伶的遗物中，关于简万吉父亲的内容很少，可能被万卿卿撕去过。
　　当初简万吉给米善心那本扮演资料，很多扫描内容是黑色的涂鸦。
　　就算米善心看过简万吉的证件和户口本，也不会知道她一家三口的形态。
　　她自己一个户口，干干净净，米善心想要住进去，恐怕也有些困难。
　　不过米善心找到了当年的都市报纸版面，是她在网上找了好久找到的生日报纸商家。
　　只要知道具体的年月日，商家就会找到当天的报纸。
　　这种版面简万吉也不会给米善心看，或许她自己也想忘掉。
　　米善心找到了时间区间，明明每天困于课业，也被迫社交，依然不忘记剪下具体的内容。
　　譬如报纸上对这对夫妻孩子的形容。
　　就读于宁市十三幼儿园的万万（化名），性格活泼，聪明可爱……
　　街坊邻居怎么说的，死者的同事怎么说的。
　　即便如此，这样的报纸也不会有简万吉父亲自缢的照片。
　　米善心完全能通过报纸的描写身临其境，小学生万万放学回家，推开门看到的是吊死的父亲。
　　万万，肠肠，万吉，从简同学到简女士，米善心很遗憾自己没能亲眼见证。
　　这是简万吉终身不愈的伤口，米善心当然不会故意戳中她的痛处，但她没想到简万吉会看到。
　　她之前隐秘的期待以这种方式实现，在周末的夜晚无休止的撕扯里，米善心的口球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她的视线难以聚焦，头好像也白洗了，汗水打湿刘海，她指尖勾着简万吉的长发，嘶哑着喊着对方的名字。
　　“肠肠……我……我真都不行了。”
　　衣帽间还有一面可移动的全身镜，镜中背对着米善心的女人把头发撩到身后，“不是还没睡着吗？”
　　她声音有些哑，也不知道在忍耐什么。
　　米善心身上的绳子松了许多，但她像是被渔人打捞上岸的海洋生物，早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脱水带给她无尽的失序，还傻乎乎地要抚慰为了打捞她疲倦的恶人。
　　“松开我吧……”米善心蹭了蹭她，她挺腰都要竭尽全力，看起来惨兮兮的，身体却泛着粉色，“绳子……真的是道具，我没有……”
　　她也委屈，双眼含泪看向简万吉，初见的灰蒙蒙被汗水洗去，即便衣帽间只开了灯带，在朦胧又暖黄的光影下，米善心像是为了简万吉才开灵智的妖怪。
　　简万吉恪守的生活秩序也被她彻底搅乱。
　　她早就不年轻了，生活应该是安定的。
　　万卿卿一辈子为了弥补遗憾豢养女儿和女儿的女儿，从不把自己视为重心。
　　简万吉吸取长辈的经验，她注重当下，对未来的规划也如此，什么都要尽在掌握，她也应有能力掌控的。
　　但米善心并不是一杯冷掉的开水，她常年恒温，要调节的只有简万吉。
　　更多时候，米善心是一面镜子，能照出简万吉内心的千变万化。
　　就像此刻，她望着几乎一塌糊涂的米善心，看着女孩不着寸缕，那根红绳蜿蜒缠绕，几乎砍断了简万吉所有理智。
　　完全不是杯弓蛇影的级别，即便李因告诉过她为什么，米善心也颤颤巍巍地解释这是社团职务，简万吉依然难以控制。
　　红绳没有父亲的鲜血，却好像浸泡了万伶伶的血水。
　　万卿卿总用父母的非自然死亡告诉简万吉，有情饮水饱的水是血水。
　　你看，太看重感情的人没好结果，天地不容。
　　“善心……”简万吉解开她身上的红绳，“对不起。”
　　她道着歉，解着米善心身上的束缚，却依然压得米善心动弹不得。
　　米善心严重怀疑她甚至专门练过这些钳制人的动作，否则怎么做得这么一气呵成？
　　不过米善心也实在没力气了，任由她对自己为所欲为，只是耳边的音频还在循环播放，听了那么久她也受不了，“能不能……把声音关了？”
　　衣帽间和主卧有个移门，简万吉一个人住的时候懒得关门，她从小是这么长大的，没有别人，上厕所也没必要关。
　　有时候米善心都觉得自己的进度太快，就算她没有谈过恋爱，看学校表白墙女同学喜欢女同学洋洋洒洒的小作文，也有搬出去同居不到一个月就火速分开的，字里行间写满放不开，个人生活被侵占的痛苦。
　　那简万吉会吗？
　　米善心之前没时间问，这时精疲力尽，贫瘠的胸口因为呼吸微弱起伏着。
　　上面隐约的痕迹是简万吉顺应米善心要求打出来的。
　　买过口球的米善心必然买过别的，甚至有些还是简万吉在家看电视的时候，米善心坐在一边拆开的。
　　简万吉也不像其他恋爱故事的恋人看米善心很紧，没有控制欲，甚至给得太多，越是这样，米善心就越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
　　她力竭地喘息声声，眼睫还带着湿痕，眨着眼问简万吉：“你还需要……我吗？”
　　简万吉把她搂进怀里，她没穿睡裙，睡袍只是米善心挣扎勾走了腰带，v领下的身躯成熟得令米善心很想多贴一会，她闷声说：“用力点好不好。”
　　“这才几天，怎么又觉得我不需要你了？”简万吉说话的语气和拥抱一样，不至于让人喘不过气，但米善心想要更紧一点，想要永不分离。
　　“米善心，虽然要猜你也不难，但我不想猜。”简万吉搂着她，像米善心之前趁她新年连轴转累晕了那样抱着，女孩趴在她的怀里，哪怕再纤瘦、柔弱，依然是有重量的。
　　她存在着，在我身上。
　　简万吉的心又落地了，她微微低头，嘴唇贴在米善心的耳边，“你要直接和我说。”
　　如果是别人，简万吉会把“要”改成“希望/期待”.
　　米善心已经不是别人了。
　　女人的呼吸滚烫，她也有委屈，“我和我的遗产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要这些，”米善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了半天，还要简万吉给她顺气，埋在女人怀里咬她，可嘴唇被简万吉亲过头，早就破了，更难受了，“你明明知道的……”
　　“我不知道。”简万吉说。
　　“你知道。”米善心才不相信，“你脑子转得比我快多了。”
　　即便事业做到这个程度，也不是简万吉单打独斗，隋雨前也出了很大的力，但没人会否定简万吉的能力。
　　米善心见过简万吉的行程单，估计女明星都比不上，秘书姐姐偶尔和米善心聊天，也会给女孩看老板旧年的行程。
　　颜色太多，和谁见面，去哪里出差，连截胡别人的项目也有标注，似乎商战也如此朴素。
　　不过简万吉也不是都市传闻里浇死发财树的老板，米善心的专业和她的工作毫无瓜葛。
　　理论上应该她们之间会产生有没有话题的哀愁。
　　不过简万吉私下很幼稚，米善心又太老式，网感很差。
　　即便温郃那边出了主意，偶尔还是简万吉给米善心剪的vlog，还让米善心不要告诉隋雨前，知道的话，公司一些素材又要她干了。
　　温郃对米善心的水平很有数，能猜到谁干的，偶尔请小妹妹吃饭，说善心你和姐还挺配，完全看不出差这么多。
　　明明是取笑，米善心却依然被这句挺配哄得七荤八素，又多吃了一碗饭。
　　脑子转很快的简万吉也有转不过来的时候，她抱着怀里被她折磨得像一团棉花的米善心，忽然很想万伶伶，如果她还活着，面对这样的局面要怎么应对呢？
　　万伶伶死得太早，有时候简万吉宁愿她是癌症死去，至少有时间给自己写很多信，她可以在妈妈死后每年拆开一封。
　　父母爱她，却成了简万吉克母克父的源泉。
　　按理说这一世的父母缘太浅太薄，简万吉应该别有所求。
　　她不信这些，父母都在，但失去恋人的隋雨前却很相信。
　　三十岁那年，简万吉和隋雨前去梅里雪山看日照金山，下山路过飞来寺，隋雨前听到诵经声就进去了，简万吉站在外边犹豫许久，想着来都来了，还是跟着点灯请香。
　　隋雨前捐得很多，不走公账，简万吉没有想求的东西，总不能在这里盼望万卿卿早点死，就沉默地站在一边看山看水。
　　隋雨前让她多少许一个愿望，还用那句万能公式句来都来了催促。
　　简万吉盯着自己点的灯，想了半天，说：“心想事成吧。”
　　隋雨前又说她太贪心。
　　简万吉那年还没有现在这么豁达，叛逆地许了个听起来永远不会实现的欲望，“那就出现一个爱我爱到可以为我去死的人。”
　　隋雨前啧了几声，没有具体表达她的想法。
　　回去之后简万吉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今天下班前，有人忽然提起年休假想去看日照金山，提起攻略里写可以在飞来寺喝着咖啡看。
　　隋雨前说去过，风景很好，简万吉倏然想起这个愿望。
　　米善心到底是不是那个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去死的人，在死之前，没人能证明。
　　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好证明的。
　　哪怕父亲不许诺生死相随，不随母亲而去，她也不会恨他。
　　当年的事，大人有大人的执着，错在命运，总是难以圆满。
　　人生在世，总有辜负的人，父亲不想辜负母亲，就只能丢下她了。
　　“别吓我，米善心。”简万吉闭着眼，搂着米善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种事，聪明也没用的。”
　　“我没有想吓你，我又不会去吊……”米善心忽然噤声，简万吉却笑了，“不能，你也不能演这些。”
　　她很少对米善心说不能，好像米善心做什么，简万吉都能支持，像是她卷走她所有的资产，简万吉都会认。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加湿器还在工作，米善心的眼皮在打架。这是她这段时间最困的时候，但她不能错过简万吉的这种时刻，打起精神，攀住简万吉的脖子，和她一起倒在柔软的垫子上。
　　湿掉的毛毯在一边卷成一团，空气好像都湿漉漉的，米善心额头抵着简万吉的额头，“我会的。”
　　她说话的嘴唇微张，柔软的舌扫过简万吉的眼尾，“我会的，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简万吉被她舔得想笑，掐住米善心的腰说：“还要这样下去吗？”
　　“这种颠三倒四的作息，虚弱的身体，”不知道掐到了哪里，米善心发出呜声，“有没有想过，人不是你想几岁死就几岁死的？”
　　简万吉凑在米善心耳边一字一句说，“万一你比我先走，我找别人怎么办？”
　　“鼠笼会改成她喜欢的样子，你的东西都会被丢掉，完全属于你的我也会变成别……”
　　米善心根本不敢想，她欺身而上，狠狠堵住了简万吉没能说完的话。
　　“不要……”哪怕知道简万吉不会，米善心还是难过，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有肠肠了。”
　　简万吉搂着她，衣帽间像她们的乐园，没有十九岁的年龄差，不过是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灵魂的交缠。
　　“你也不能只有我，还要有朋友。”简万吉笑着回吻她，吻得女孩再次舒展身体，“善心也不能只是我的小妈妈，要是谁的朋友、谁的学妹、谁的老师、谁……”
　　“你好烦。”米善心打断简万吉的话，“我很痛。”
　　简万吉问：“哪里痛？”
　　她的手掌往下移去，米善心夹住她的手，“你下次穿和我视频那套捆我好不好？”
　　说来说去，她喜欢这种方式，简万吉头痛不已，女孩却啾了她的脸颊好几下，“我会听话的，谨遵医嘱，和你一起睡，不自己……摸了。”
　　昏暗灯影下的简万吉轮廓依然令米善心神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怪那天简万吉忽然出现，她平静如湖水一样的生活，就这样天翻地覆。
　　“真的？”简万吉也很苦恼，“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医生说。”
　　毕竟对外她是年纪大的那一个，怎么都会被教训。
　　哪怕没有孩子，和米善心在一起后，简万吉依然会有些微时刻的家长体验。
　　“我来说就好了……”米善心又蹭简万吉，“我现在又不困了，都怪你。”
　　简万吉就笑，“怪我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
　　“那抽屉里都是什么东西，本来是放我丝巾的，你竟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买了这么多……这么多……”
　　简万吉说不出口，感觉隋雨前的副业可以让米善心去做试用员。
　　转念一想自己还要帮忙，甚至两个人只有一份工资，太亏了。
　　“没什么用，还是你来效果更好，如果穿那套衣服就更好了。”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脸，又忽然说：“要是我先死，会变成鬼缠着你的。”
　　米善心没那么阴冷潮湿，此情此景，不过是小女孩的撒娇。
　　虽然简万吉觉得真有可能，但也不会刻意去想。
　　变鬼怎么不算永不分离。
　　“这么喜欢那件衣服？”简万吉点头，“那等你阶段治疗完成，奖励你。”
　　米善心：“能用鞭子吗？”
　　简万吉好不容易上扬的笑容又下撇，“你……我……”
　　她没招了，“脏话我都不会说，你怎么净要求我不会的？”
　　米善心不给她面子，毫不留情揭穿简万吉：“说得像你一开始会做一样，明明什么都不会，电视u盘全是片。”
　　简万吉露出懊恼的表情，“很失败吗？”
　　米善心：“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所以还好。”
　　她依然不掩饰她的目的，“还可以继续开发。”
　　都什么糟糕的用词，简万吉沉默许久，米善心又把她的脸窝到自己胸口，妈瘾大发，搂着简万吉，小声喊：“肠肠。”
　　简万吉无力地嗯了一声。
　　米善心问：“你捆我的时候有阴影吗？我还是……”
　　她多少心虚，毕竟那是简万吉的伤口。
　　女人摇头，一边说一边逗弄小妈妈最敏感的地方，声音含糊，“生气比较多。”
　　“对不起。”
　　“不用道歉，上学的时候我还救过一个要上吊的女同学呢。”
　　米善心第一次听，问：“所以她爱上你了？”
　　简万吉有时候觉得米善心有点过分夸大自己的魅力，唉了一声，“没有，她都万念俱灰了，爱我什么？”
　　“我还以为给你写情书了，雨前姐说你上学的时候老有女孩给你写情书。”
　　隋雨前怎么什么都说，简万吉心里骂了朋友几句，“那时候我算中央空调，你曾姐这么说我的。”
　　“那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吗？一点点好感的那种。”
　　简万吉有些无奈，“米善心，你不看看我们在干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候问吗？”
　　一般人会挖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找茬，米善心的行为也不像找茬，像是史官瘾爆发，要给简万吉写个单独的列传。
　　哪有皇帝和史官私通的，难道她要把自己也编进去吗？
　　“那还能什么时候问，”米善心对简万吉的口风很有数，“你很会转移话题，不在床上问，总被你打哈哈过去。”
　　想到这个米善心又不高兴，微微调整身体，不让简万吉含着了，“你要我什么都告诉你，自己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虚伪、狡诈、讨厌。”
　　看吧，小女孩就是这样。
　　简万吉非常委屈，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很高兴。
　　米善心学会撒娇、抱怨，不再退让，不再强迫自己懂事。
　　懂事非常容易，要学会不懂事，对成年人来说很难。
　　哪怕很多人说三四十不应该矫情，在简万吉看来，谁都是一条悲伤的河流，即便情绪枯竭，露出丑陋的河床，只要有人愿意触碰，会再次汩汩奔流。
　　米善心像是祭品，修补了简万吉干裂的河床，催生心河。
　　年长的人同样有自己的算盘，要河水笼罩，如同要求金匣只装她这么一颗珍珠。
　　盒子空荡，她可以滚得到处都是，发出咚咚咚的快乐声音。
　　“好好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简万吉又凑了过去，哪怕她竭力否认自己没有爱好，依然免不了取向本身对性征的喜好。
　　哪怕米善心小得可怜兮兮，怎么揉都捧不起。
　　因为是米善心的，所以简万吉都很喜欢。
　　“那你现在告诉我。”
　　米善心本来想问你有没有因为万卿卿难过，话到嘴边，垂眼看闭着眼的简万吉。
　　好像口欲期没得到满足，简万吉平时也喜欢嘴里含糖，喝不自带吸管的咖啡，也要一根吸管，嘴上说为了口腔健康，实则是要咬点什么。
　　如今米善心的身体成了她的奶嘴，她搂着对方，像诱骗孩子说出真心话，“你找我演你妈妈，有没有后悔？”
　　“没有。”简万吉到底聪明，听出了这不是女孩想问的。
　　下一秒简万吉狠狠吸了一口，感受着女孩的颤抖，听着对方蓬乱的心跳说：“我不后悔没有见她最后一面。”
　　“最想见的最后一面没见到。”
　　简万吉的声音有些混沌，悲伤是情与欲的一部分，她很少沉湎，宁愿笑着揭过，朋友当然不会强求。
　　只有米善心愚钝又敏锐，非要她说出来。
　　“不想见的最后一面，我早就想好了。”
　　“对不起，我很自私，放你一个人在那。”
　　米善心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那如果你没有出差，人在宁市呢？”
　　简万吉笑了笑，“也会磨蹭到她咽气吧。”
　　她是万卿卿养大的，无形中也学会了外婆的对外包装。
　　最孝顺的外孙女，并不是出于爱。
　　世俗意义上，她还了万卿卿的养育之恩，也算包圆了这盘饺子。
　　没见最后一面的遗憾停在工作出差，异国他乡紧急赶回，也成定局。
　　名声也是商人的一部分，在这方面，简万吉名利双收。
　　所以曾白安对米善心说，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
　　可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在米善心眼里，简万吉已经做到极致了。
　　“好喜欢。”
　　“什么？”简万吉要抬眼，被米善心摁了回去，女孩的身体很热，她的心跳很快，低头在简万吉耳边说：“很喜欢简万吉。”
　　“怎么就忽然……”简万吉的疑问还没表达完，米善心忽然亲了她好几口，像亲小孩那样，亲额头，噼里啪啦的，给简万吉亲笑了。
　　“很厉害，还是长大了，长得漂亮，做自己想做的事，事业也很成功……”米善心的口吻妈得简万吉更无奈了，“肠肠做得很好。”
　　“所以呢？”简万吉咬着眼前的软肉，问：“善心妈妈还有什么问题吗？”
　　米善心问：“那你难过吗？”
　　“没空难过，”简万吉那阵子很忙，闲下来后生活已经被米善心占据了，“你在这里，我要操心的很多。”
　　米善心不道歉了，她哦了一声，“那操心操心我吧。”
　　“善心也是心。”


第83章 MAMA-83
　　MAMA-83:恋爱天才。
　　“最后怎么样了？你们吵架了吗？”又一个周末，李因来找米善心吃饭，问起上次电话的问题。
　　“没有。”米善心叼着吸管，气色虽然不算很好，至少和开学那阵子比起来，红润了一些些，“我和她吵不起来的。”
　　“真的假的，”李因撑着脸问，“那你还要继续吃药吗？”
　　她还是很担心米善心的睡眠障碍，想起米善心是因为什么和简万吉搅和在一起的，重重叹了口气，“你也不能一直那样吧。”
　　想到这个事，米善心就叹气，“禁欲很久了。”
　　她长了一张清心寡欲的脸，实则相反，如果不是米善心亲口说，李因也不会相信朋友竟然做得出那种事，对象还是都当她们妈妈的女人。
　　“看来效果不错，刚开学那会我看你走路都要晕倒了。”
　　“最近天天和简万吉睡在一起，她每天给我讲睡前故事。”
　　李因头痛地揉了揉太阳xue，“你几岁了，还要睡前故事。”
　　米善心看了眼朋友，不忍心说睡前故事不太清水。
　　她的眼睛不像从前那么死气沉沉，心境和穿着都有变化，至少能混入大学生群体。
　　这些改变虽然都是简万吉带来的，这段相遇在李因对米善心不错。
　　有些喜欢太明显了，哪怕吃惊，她也会祝福。
　　“所以你爸妈呢，知道了也不管了吗？”
　　“我爸说供我到大学毕业，然后把房子卖掉。我妈……万吉给她提供了妹妹的一些治疗方案和筛选过的学校，她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米善心说这句话很温吞，依然在提到自己家状况的时候低头，吸管搅着果粒，“反正他们早就不要我了。”
　　“你也不需要他们了，”李因接过话，“真羡慕啊，我有时候想要是我爸妈不这么管我就好了。”
　　周末的咖啡厅外偶尔有经过的人群，下学期她们都大三了，李因学业繁忙，母亲早就安排她暑假去律所实习。
　　米善心不同，她的学业无人在意，反而对自己有要求，肯定能顺利毕业。
　　这个学期的重心都是怎么解决睡眠障碍，简万吉很少过问她的学业，就像米善心不过问她的工作。
　　“真不管也不好的。”米善心看向李因，“越和简万吉在一起，我就越觉得，有和没有的区别还是很大。”
　　简万吉家具体什么情况，李因不问米善心，温郃私下也给她说过。
　　“她那确实不容易。”想起什么，李因又问米善心，“上次你买的道具绳子被发现后，她没有触景生情吗？”
　　“给温郃打电话的语气超凶的。”
　　“肯定有，”想到这事米善心还是很心疼，“早知道我先把绳子放同学那了。”
　　“那就好，”温郃这几天在国外，她知道李因和米善心见面，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给米善心，“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米善心接过，“我应该没什么需要你看的法条吧？”
　　李因摇头说：“温郃让我交给你的，她没在微信上和你说吗？”
　　“没有，”米善心拆开看，好像是几封信，有股陈旧的味道，“信？她没必要和我写信吧？”
　　“她竟然没有和你说，”李因在米善心面前很少装乖，就差鼻孔喷火了，米善心笑了笑，问：“你们私下经常聊天？”
　　米善心笑容比以前多了，也会开玩笑，李因急忙摆手：“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知道。”
　　女孩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之前我还和简万吉说你们是一对。”
　　“没事，我就算喜欢女生，死也不喜欢她那样的，”李因转移话题，“快拆开吧，她也没告诉我这什么，就让我下次见面交给你。”
　　“出个国像是永远不回来一样，不就是出去拍摄吗？忙的她。”
　　米善心一边拆一边问：“你很想她？”
　　她的话很噎人，李因差点被水呛到，过了一会才说：“你刚才还道歉呢，怎么又开始了？”
　　“所以先道歉了。”
　　米善心看到了信的内容，写给李学姐，内容都是墨蓝色的钢笔写的，信件的抬头是简万吉的大学名，像是草稿纸。
　　米善心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着急去看落款。
　　果然和简万吉有关。
　　这是万伶伶和别人的书信。
　　“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李因问，“温郃真是的，给东西也不提前和你……”
　　“是简万吉的妈妈。”
　　李因坐到了米善心身边，和她一起拆这几封信。
　　书信往来不多，李因盯着李学姐的名字，咦了一声，“这是温郃的外婆啊。”
　　轮到米善心惊讶了，“什么？”
　　“她的微信置顶就是外婆，叫雯华……对就是这个。”
　　“我说呢，”李因非常感慨，“咱们那天废品站后她也拿了东西回去，感情埋在这。”
　　“温郃不会对你……”李因声音越来越低，米善心说：“我只喜欢简万吉，你放心。”
　　“什么我放心！”朋友忽然提高音调，像是要证明什么，“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女孩子……”
　　米善心很少见到这么标准的深柜了，难怪简万吉私下说你的朋友很有年代感，你俩难怪做朋友，都有非常老式的一部分。
　　这话不能对李因说，她肯定会生气的。
　　米善心叹了口气，李因握住朋友瘦弱的肩头，“善心，我真的不是……”
　　“好啦，你说不是就不是，”米善心认真回复：“反正温郃不喜欢我，以前也就是喜欢逗我而已。”
　　“不像我和简万吉的感情那么……”
　　“好，停，不用再说了。”李因嘟嘟囔囔，“每次和你吃饭你都要提那个女人。”
　　米善心：“你也要提温郃啊，用好多次和我出去玩的名义和她鬼混了吧，有次阿姨还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李因大惊失色，“你怎么不告诉我？”
　　米善心摇头，“怕影响你们继续玩。”
　　李因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但非常苍白，直到简万吉来接人，送她回去后，也很纳闷，问米善心，“李因怎么了，怎么一副被雷劈的样子？”
　　米善心抱着书包说：“担心被妈妈发现出去和我之外的人玩。”
　　开车的女人咦了一声，“她朋友不是很多吗？”
　　“是很多，都要报备的，”米善心唉了一声，“所以她说羡慕我爸爸妈妈不管。”
　　简万吉下了定论，“你俩家长都不正常。”
　　说完她又啧了两声，“算了，我家也不正常。”
　　米善心忽然问：“你认识李雯华吗？”
　　她忽然报出一个名字，简万吉咦了一声，“这是什么最近的新梗吗？”
　　简万吉力争祛除身上老人味，网感连温郃这个吃这碗饭的自叹不如，多次邀请简万吉出镜都被拒绝。
　　简万吉显然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不想增加多余的压力。
　　见米善心不回答，简万吉还要趁着红灯搜一搜，一副晚几分钟就会被时代丢下的姿态。
　　米善心说：“是温郃的外婆。”
　　“这样啊，”女人失望地说：“我当然不认识，什么辈分。”
　　即便温郃的家底不错，母亲也小有名气，宁市这么大，企业很多，不是都能认识的。
　　“怎么说到她外婆了？”简万吉不太懂现在大学生的交流圈，“之前好像听你说她跟外婆长大的，老人家也去世了？”
　　温郃的来历简万吉也差不多知道了。
　　初次见面的餐厅也是对方家长的，隋雨前说算山野餐厅二代也没错，不过她显然志不在此，经常和简万吉请教创业问题，似乎和家里的理念也不合。
　　怎么突然聊起外婆？
　　米善心又要问什么？
　　还是最近没进行身体交流，女孩又找朋友出谋划策了？
　　想到这里，简万吉又坐立难安，米善心看她几眼，似乎从她的表情上猜到了什么，“不要多想。”
　　“是她让李因给了我一份东西。”
　　简万吉：“什么东西？”
　　米善心：“回去再说吧。”
　　简万吉是来接米善心去隋雨前的家里吃饭的，米善心有些紧张，“去雨前姐家我要带什么呢？”
　　隋雨前不是什么别人，简万吉偶尔也会提一些她的家庭组织结构。
　　父母好像都算大人物，她作为不上不下的老二，一开始创业也没有什么支持。
　　她的父母早就退休，家里的事业后继有人，并不需要隋雨前操心。老人家都有各自的爱好，摄影和书法是众多的一项，得知简万吉有对象，早就提过无数次来家里坐坐。
　　米善心的专业能力是什么水平，简万吉是外行人不太懂。至少看得出米善心很在意自己的基本功，哪怕睡眠障碍，也不落下功课。
　　隋雨前也不太懂，她的老母亲很喜欢米善心新年写的对联，频频邀请，这次隋雨前的生日在家过，米善心也就跟着简万吉去了。
　　“你不是提前送了吗？”简万吉对米善心的礼物耿耿于怀，“选修课的成果就白送她了？”
　　“那是生日礼物，送作业已经很丢人了。”米善心还是觉得拿不出手，难得焦虑，“要不我还是买点什么吧？”
　　看她一副要跳窗的模样，简万吉笑着说：“不用，她什么都不缺，非要缺，就是对象了，这可不能送给她。”
　　“她很喜欢你刻的印章，改天也给我刻一个吧。”大概是隋雨前收到后就一直炫耀，简万吉声音很是不爽，“一个生日农历阳历都要过的人，有什么好收两次的。”
　　米善心问：“那你呢？你要过哪一个？”
　　简万吉的生日在五月份，也很快了，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一年，鉴于有些人不爱过生日，米善心正愁没好的时机问，这时候恰好说出口，女人说：“大家给我过的阳历。”
　　她出生的日期非常浪漫，本人却不太喜欢，“晚一天也好啊。”
　　今天的日落是粉色的，车流并入，导航距离终点还有三公里，米善心在简万吉专心起步的时候开口：“我爱你不好吗？”
　　简万吉差点和前车追尾，吓了一跳，发出一个懊恼的气音。
　　始作俑者还在笑。
　　“善心同学，”简万吉无奈地说，“可不可以不要在开车的时候挑战……”
　　小她一轮多的女孩打断她的话，语气很像客服诚挚地问候，“我们是不是还没试过车震？”
　　简万吉急忙开了车载音乐，劲爆的音浪席卷车厢，她偷偷松了口气。
　　简万吉就是这样，成熟是别人眼里的，米善心总会庆幸自己遇见她不是什么找工作的面试，或许会变成暗恋上司怎么办的烦恼。
　　其实以她的专业，根本进不了简万吉的公司，她们注定在这座城市错过。
　　怀中的书信明明很轻，沉重得像是万伶伶亡魂汇成的交集。
　　我和简万吉上一世有没有瓜葛呢？
　　她和万伶伶是不是上一世有过，这辈子才做母女呢？
　　可也好短暂，明明父母应该是前半生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在米善心和简万吉的生命里却相处得短暂，留下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
　　简万吉似乎对自己的忍耐力很没有信心，“我们好不容易谨遵医嘱到现在，你……”
　　“医生说不是我比之前好了吗？”米善心低头，捏着自己书包上的玩偶，还是那个在简万吉看来丑兮兮的南瓜玩偶，虽然是南瓜，不知道为什么更像苦瓜，“我只是提议一下，肠肠就拒绝了。”
　　哪怕知道米善心在玩以进为退，简万吉还是不忍心拒绝她，“我也不是拒绝……”
　　“那就是同意。”女孩转头看向简万吉，“所以……”
　　“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加码。”即便米善心的x瘾得到了干预，每天一起睡的时候难免动手动脚，全靠简万吉的意志力，她甚至在讲故事的时候播放大悲咒，就是为了快速入眠。
　　当然也怀疑隋雨前推荐的助眠香薰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小妈妈还是一副欲壑难填的模样呢？
　　“没有很多，就是要求你穿那套衣服捆我，戴水蓝色的戒指……嗯，这是第三个。”
　　米善心记性很好，简万吉只好默默调高了音量，咳了一声，“到门口了，等会儿下车把后备箱的酒拿出来。”
　　隋雨前在家门口接她们，这是米善心第一次到她这里，没想到真有人的房子进门后还要开车。
　　外面风很大，隋雨前把酒和米善心一起接上车，看女孩还在看简万吉，说：“她要亲自去停车，等会儿我们在餐桌见就好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她太惊讶了，问隋雨前：“姐，你上学的时候，为什么会和万吉玩到一起？”
　　“她好玩啊，”隋雨前知道米善心没有别的意思，“你不也老逗她，有意思吧？”
　　女孩头发长了许多，不再是最初见面那颗章鱼头，头发柔顺，不再枯黄，即便还是没养胖，至少身材匀称很多，这时候可以捋了捋头发，说：“我没有。”
　　“好，没有就没有，”隋雨前换了个问题：“善心以后想做什么？”
　　李因问过，温郃问过。
　　其实也有公司给米善心发过邀请，看中她的脸想要合作。
　　温郃自己都准备开公司，要是选这条路，米善心自然会选温郃。
　　她显然不想选，现在做的vlog还是以专业日常为主。
　　米善心问：“如果我说我想继续写字，会不会很天真？”
　　“不会啊，”隋雨前问：“难道学这个专业的一开始就想过转行？”
　　她多少明白米善心的难处，“你又不是学画画、音乐服装这些可能要出国的。”
　　隋雨前一点不给简万吉面子，“简万吉没少说你喜欢写呢，她最喜欢看你写字了。”
　　“不信你等会问曾白安，她也收到过某些人的秀恩爱。”
　　简万吉在外轻浮，本性没那么风流，让她正儿八经表达爱和喜欢都很困难。
　　甚至能接受米善心的喜欢和在一起，都算旷世之举了。
　　或许在其他方面苦多，爱情反而很顺利，没有父母作梗，谈不上世俗不容，甚至状态都很好，经济自由，更没有出国分开的戏码。
　　或许不是天作之合都要几经波折的。
　　简万吉来的时候发现曾白安和米善心坐在一起聊天，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在笑。
　　她走过去问：“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米善心看着她，举起手机，屏幕里赫然是简万吉在朋友面前的炫耀。
　　万事大吉：[视频]
　　万事大吉：完美吧？完全是天才。
　　万事大吉：我们善心简直[拇指]
　　……
　　简万吉笑容凝固：“干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
　　“宝宝，”米善心还要笑她：“我应该是恋爱天才。”


第84章 MAMA-84
　　MAMA-84:怕自己不够老。
　　米善心一句宝宝就够朋友笑简万吉半年了。
　　曾白安当场要求米善心再说一次，“让我录一次。”
　　简万吉推开她，“不行。”
　　隋雨前路过也要听，闹着让米善心重复。
　　最后米善心被简万吉摁到怀里紧急防御，现场一度混乱，和米善心想象的宴会完全不同。
　　她来之前搜索的上流社会家宴完全没有用！
　　难怪简万吉欲言又欲言，最后只是笑着摇头叹气。
　　隋雨前的父母年事已高，大哥的孩子只比米善心大两岁，目前研究生在读。
　　妹妹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正好上小学，最喜欢让第一次见面的大人猜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这种聚会来的人都很亲近，简万吉还怕米善心不自在，没想到她居然让隋雨前家那对双胞胎非常挫败，只介绍了一次就记得了。
　　小朋友很活泼，发现在米善心这里没成功，又去骗另一个今天第一次来的姐姐，对方果然懵了，笑了半天。
　　简万吉坐在米善心身边，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显然这俩小孩很爱捉弄人，简万吉这么好玩的大人也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我被整好惨。”
　　肩上靠着简万吉的下巴，米善心很喜欢这种重量，反手摸着简万吉的下巴说：“姐姐说话的时候会抿一下嘴，妹妹不会。”
　　“咦咦咦？真的吗？”简万吉猛地坐直，一惊一乍的一点长辈样都没有，带孩子来参加生日会的曾白安忍不住笑她，“我就说你还没善心稳重吧？”
　　简万吉又靠了回去，“是啊，也不看善心一开始是我的谁。”
　　隋雨前父母的家很大，她似乎一周会回来住个一两天，结婚了的哥哥和妹妹都有家庭，也带孩子回来住一阵的习惯。
　　一开始，米善心以为隋雨前的家是邻居阿婆每天看的真假千金剧场，什么豪门恩怨轮番上演，结果和睦得太出乎意料。
　　按照年纪，隋雨前的父母应该可以做米善心爷爷奶奶的父母。
　　如今因为简万吉的辈分，米善心喊他们叔叔阿姨。
　　一对银发夫妇刚见面就送了米善心一份很贵重的墨条，搞得米善心不知道怎么回应，还是简万吉让收下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最初让秘书送米善心却被退回来的墨条，在这时候明知故问，“我送你的就不要。”
　　米善心愣了一会，想起这件事，把东西塞到简万吉怀里，“还好没收，可能收了我们就没戏了。”
　　简万吉笑着看她，米善心又问：“所以我退回去的墨条呢？”
　　“还在办公室。”
　　“当时不退掉吗？”米善心忍不住说：“钱多没地方花。”
　　她现在脾气比以前大，也会管简万吉一些莫名其妙的开销，尽显主人风范。
　　简万吉从来不生气，这时候揶揄米善心，“不是花在你身上的吗？你不要我能有什么办法？”
　　旧账翻上半天，米善心在角落要求简万吉打开购买记录。
　　女人终于找到机会说自己当时做功课多么痛苦了，“我还问了别人，做过功课，才买的墨条，说很适合送学书法的。”
　　“说什么送毛笔不好，每个人的习惯和喜好都不一样。”
　　米善心问：“别人是谁？”
　　简万吉像是知道她会问一样，把不远处的隋雨前叫过来，“她介绍的，父母朋友的孩子。”
　　隋雨前的父母如今算收藏家，当然也有和书画相关的藏品。
　　人干一行认识一行的熟人，简万吉没有这样的人脉，在这段感情开始之前，为了讨小妈妈欢心，也花了不少功夫。
　　“是，我介绍给她的，对方今天有事没过来，不然介绍给你了。”隋雨前点开手机某个页面，“她开美术馆的，有机会让简万吉带你去看看。”
　　隋雨前又被别人叫走了，做东的人很忙，简万吉看米善心还在看自己的购买页面，“米老师还有什么指使吗？”
　　米善心盯着上面的销量1沉默半晌，“你的功课做得太差。”
　　角落灯光不算明亮，周围热闹，她们躲在一隅兀自交谈，简万吉的眼里装着米善心看不懂的情绪，女孩问：“我没有说错。”
　　“错。”女人反驳，“你在这里，和我一起，怎么算我功课做得差？”
　　简万吉自我感慨，“分明是满分。”
　　客厅人多，交谈声中伴着小孩乱弹钢琴的声音，也有人通过隋家眼熟过简万吉，特地来打听，“简老板，听说你有对象了？”
　　即便看着简万吉把边上的小女孩带进来，很多人还是难以想象以简万吉的阅历会找一个这么小的。
　　比起对性取向的惊讶，似乎她选的同性类型出乎意料。
　　这年头流行富婆选小狼狗年下，简万吉不算富婆范畴，事业有成的可挑选范围里，这个女孩外形过分娇小，不像老婆，更像女儿。
　　有人甚至不敢问简万吉本人是女儿还是老婆，偷偷拉走隋雨前去角落问的。
　　得到答案，更惊讶了。
　　“有了有了，这坐着呢。”简万吉大大方方介绍米善心，“今年大二，宁大书法系的。”
　　走过来的跃跃补充：“万吉阿姨是老鼠，老鼠爱大米。”
　　曾白安扶额苦笑，质疑女儿的品位，“什么年代感的歌词，你别添乱了。”
　　来宾似乎始终认为简万吉不可能找一个毫无助力的女孩，至少得家世过得去，脑子把姓过了一圈，问：“是书画圈那位米家后人吗？”
　　跃跃和妈妈咬耳朵，问妈妈：“是课本上的米芾吗？”
　　不等曾白安回答，似乎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的米善心说：“不是，同一个姓而已。”
　　“是这样？”来宾看向简万吉，似乎在询问真假还是谦虚，简万吉嗯了一声，捋了捋米善心鬓边的长发，关系一目了然，“我们善心也不差的。”
　　对方哈哈笑，和简万吉客套了几句，等人走远，曾白安说：“就算隋雨前筛过人了，但她这边的朋友我还是聊不来。”
　　不说米善心，要按家底说话，曾白安更没什么。父母都是小老百姓，自己也是，丈夫不过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和豪门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就不聊呗，吃吃喝喝，”简万吉见多那种场合，反而不会放在心上，“像跃跃这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最好了。”
　　跃跃分了米善心一个马卡龙，说：“很贵的，我最喜欢吃了。”
　　米善心：“谢谢，我第一次吃。”
　　哪怕环境再嘈杂，米善心也不卑不亢的，跃跃很惊讶，“真的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好贵的，摆在甜品柜我也不会点。”
　　“没事，现在随便吃，”简万吉搂住米善心的肩，“善心老师有我了。”
　　她喊老师，跃跃忽然想起来简万吉还去过培训机构，问她：“大吉阿姨，你什么时候去上课啊？”
　　曾白安也想起来了，问米善心，“暑假还去兼职吗？我看你发的vlog好忙。”
　　现在同学做自媒体的很多，米善心依然不太露脸，至少会和同学合照了。简万吉偶尔点进大学的定位，能看到某系同学米善心的照片，文案写大名鼎鼎米善心，她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她报班还没上。”
　　简万吉显然不想上课，“我那是为了你才报的。”
　　“现在目的达成了，就不上了吗？”米善心这时候忽然很有老师样，跃跃缩进妈妈的怀里，像是条件反射。
　　曾白安就吃吃地笑，“她以前就很讨厌上这些课，特别是唱歌跳舞。”
　　这时候隋雨前过来，似乎忙完了招呼部分，挤开简万吉和米善心坐在一起，又被简万吉推开，还要赖，“为什么不让我和小善心待会儿？你们反正天天一起。”
　　简万吉惆怅地说：“没有，她上学昏天暗地，如果不是我坚持每天送她去，可能一天到晚见不上。”
　　跃跃人小鬼大，附和道：“妈妈总说上大学就好了，我看好不了，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她一句话逗笑所有人，米善心深以为然，隋雨前问：“善心现在身体怎么样？”
　　她一开口，曾白安就把孩子带去看花园里的动物了，似乎不想回忆年初那抓马的碰面。
　　果不其然，隋雨前问的是那方面，“睡眠障碍解决了吗？我看简万吉最近都熬出黑眼圈了。”
　　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女人眨眨眼，“没有。”
　　隋雨前一点面子不给，造谣得风生水起，“上科技了。”
　　“滚，你才上科技，”简万吉终于挤开了隋雨前，圈住米善心，“别听她瞎说。”
　　“好很多了，比以前能睡着。”米善心也知道简万吉为了自己的身体殚精竭虑，家里甚至多了一台咖啡机，“宝宝很辛苦。”
　　“你们私下这么喊啊，”隋雨前啧啧好几声，取笑简万吉，“那之前还笑我肉麻，你没差啊。”
　　简万吉不说话，捂住脸，显然很崩溃。
　　隋雨前对她的崩溃乐见其成，转头对米善心说：“等会吃完饭去楼上书房，我妈妈说给你介绍个人。”
　　米善心愣了几秒，先看向简万吉。
　　简万吉说：“没事，她又不会害你。”
　　“就是，也不用怕，”这事其实是简万吉拜托隋雨前的，“善心不是想继续走专业吗？多认识人是好事。”
　　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米善心是生面孔，但被追问的大多是简万吉，好奇她们的恋爱故事。
　　米善心以为简万吉会美化一些，没想到对方非常坦然，或许坊间传闻早就把她们和母女关系挂钩，她提起早逝的母亲，对外也不说万卿卿哪里不好，就说老人家有些严格。
　　简万吉的伤口是都市版面的爱情渲染，生活的酸甜苦辣只有留下的人知道，等简万吉搬出身世，大家也不会过问什么了。
　　不过看向米善心的目光复杂许多，大概觉得女孩也不容易。
　　倘若她们是世俗的异性恋，可能会困于更多的流言蜚语，又因为自古以来老夫少妻很多，笑笑过去了。
　　同性似乎蒙上了一层更说不明道不清的冷漠旁观，毕竟与主流背道而驰，再开明的圈子依然有人调侃。
　　简万吉在流言蜚语里长大，早就习惯了，米善心和她的一部分重合，依偎反而是一种对抗。
　　要上楼的时候，米善心还有点犹豫，简万吉和隋雨前一群人打桥牌，看她一步三回头，只好起身送她上去。
　　也有和简万吉见过几次面的人很意外她谈这么小的，问隋雨前：“漂亮是漂亮，但很像女儿诶。”
　　隋雨前：“这不是正好，老婆女儿都有了，你不懂。”
　　大家都单身，反而以为一辈子会单身的简万吉率先有了抓她不放手的。
　　“不用害怕，阿姨人很好的。”简万吉只送米善心到门口，看女孩垂眼，很是可怜，又亲了亲她的眼尾，“要是真不想去，也不用勉强，我们现在就回家。”
　　米善心是有机会就抓的人，心气不太像她外貌那么孱弱。
　　奈何困于睡不醒的身体，看起来总是有气无力。
　　遇见简万吉，表面看是顺势而为，实际是她偏要强求。
　　现在米善心的精神状况好多了，双眼有神，被亲过的眼睫颤颤巍巍。她最后还是踮脚，搂住简万吉的脖子，软软的唇擦过简万吉的耳廓，声音有几分倔强，“不，我要进去。”
　　米善心记性很好，不会忘记简万吉对她说的话。
　　简万吉为她做了很多，甚至不惜做垫脚石。在旁人眼里米善心上贡青春，但简万吉却挥洒余生，甘愿拿多年累积的人脉给米善心做阶梯。
　　“你说过，我或许会出人头地的。”
　　这段时间米善心谨遵医嘱，她们没有亲密，亲吻大多止于晚安吻。
　　这个亲吻点到为止，恍若蝶翅蹁跹，米善心倏然后退，敲开门进去了。
　　简万吉站在原地回味半天，下楼的时候，隋雨前站在转角等她，问：“绕了这大圈让我妈介绍，你真是要把路铺平啊，送了不少东西吧？”
　　简万吉也不装，“应该送的。”
　　隋雨前问：“万一小善心真的成了大艺术家，很多人趋之若鹜，你会怎么办？”
　　“我还怕自己不够老。”简万吉笑得很开心，“那会估计才是最佳赏味期吧。”


第85章 MAMA-85
　　MAMA-85:贪心的善心。
　　回去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简万吉顺路送曾白安回去，跃跃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曾白安问米善心：“会不会打扰你们的休息？”
　　简万吉笑说：“打扰什么，你不是看她发的上课内容吗，经常熬大夜赶作业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
　　她看上去情绪不佳，曾白安问：“隋雨前妈妈为难你了？”
　　米善心摇头：“没有，我还没有缓过来。”
　　“见到偶像是这样的，”鉴于米善心平时不追星，简万吉用偶像形容也觉得不对，“阿姨介绍了一个善心很喜欢的书画家，好像在北京任教是吧？”
　　“对，”米善心温温吞吞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曾白安对她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那不是很好吗？”
　　米善心又看一眼简万吉：“可我一开始想好不考研的。”
　　如果她选这条路是为了离开简万吉，那真的是踩着对方跑路了。
　　看开车的女人还在笑，米善心忍不住说：“你笑什么，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简万吉听出来了，她装不知道，“不知道，你说说。”
　　曾白安坐在后排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聚会结束也大多是简万吉送她回去，她也怕自己啰嗦，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多话，又想趁机给简万吉介绍合适的人。
　　即便她那天表达了非米善心不可，曾白安依然担心这段突如其来，堪比着火的感情太轻易分开。
　　异性恋尚且有法律保护权益，连遗嘱都立好房子都过户给米善心的简万吉一旦被丢下，数年的打拼就会一无所有。
　　之前曾白安还笑她赚钱没地方花，现在想想最装风骚的人对自己要求也很高，角色互换，没什么人能做到简万吉这个地步。
　　“我不想离开你。”
　　也有人真的说得出这样的话。
　　曾白安恋爱过，隋雨前也同样，她们触碰过真心，也知道感情不能太追求天长地久。
　　简万吉怎么会不知道。
　　这一瞬间，曾白安所有的顾虑都放下了。
　　不是谁都遇不见天长地久的，你觉得自己值得什么样的，什么样的就会找上门来。
　　她低头压住作为旁观者忍不住上扬的唇角，爽得要命的朋友呀呀呀了半天，“现在高铁都开通专线了，飞机也很快，很方便的。”
　　简万吉说得像是米善心一定考得上那位老师的研究生。
　　有些东西也不是人脉一定有用，也要米善心自身的实力。
　　简万吉表面看年纪可以往米善心妈妈的年龄靠，实际一点不妈。
　　会在米善心写作业的时候捣乱，叼走米善心的毛笔，学习网上一些人炫技的写法，结果墨水洒在居家服，小妈妈生气地把她关进卫生间，不忘把金丝熊一起塞进去陪简万吉。
　　被关的简万吉和笼里的金丝熊面面相觑，片刻后装出号啕，惹得和李因视频的米善心无言，李因则诧异问米善心是不是在播鬼片，听着这么像简万吉的声音。
　　“也很麻烦的。”米善心很久没这么纠结了，“这算异地。”
　　女人满不在乎，“你的睡眠障碍痊愈，异地我也放心了。”
　　“可以让隋雨前把我国内的出差都安排北上，这样我们还能见面很多次呢。”
　　她描绘的一切听起来都不费力，好像米善心往前走，简万吉总能轻松地跟在身边。
　　米善心想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被简万吉蛊惑了，忍不住说：“不要拿你谈判的技巧来说服我。”
　　简万吉非常委屈，“这算说服？”
　　米善心忽然一顿，显然不知道想到了哪里，低着头讷讷说：“好吧……那不算了。”
　　简万吉发誓自己没有那种意思，只好投降，装模作样认真开车。
　　坐在后排目睹一切的曾白安没懂，问：“那怎么样算说服？”
　　如果不是忽然啊啊啊啊很毁形象，这会很符合简万吉此刻的心情，她吐出一口气，“没什么，你不用知道。”
　　曾白安没往别处想，“行吧，那你把我放到前面东门口就好了。”
　　远远有人站在那里等着，似乎是曾白安的丈夫。
　　等人走了，米善心好奇地问：“姐夫为什么不来接姐姐？”
　　简万吉也不瞒着：“他俩恋爱的时候开车接曾白安出过车祸，后来很少开车了。”
　　米善心问：“那接到了吗？”
　　“那当然没有，直接送医院去了，”简万吉很爱说别人的故事，“然后他俩就成了。”
　　“好轰轰烈烈，我就没有。”米善心的同学也有这种很戏剧的故事，偶尔会和简万吉说，“学校还有人追尾谈上的，我们系还有和妈妈的前女友好的。”
　　简万吉听笑了，“你怎么知道是真的呢？”
　　米善心咦了一声，女人笑了笑，“我们对外也很轰轰烈烈。”
　　“简万吉强迫和她妈长得很像的女孩在一起，变态。”
　　她模仿旁人的闲言模仿得惟妙惟肖，其他人不知道，简万吉恋母不恋母，米善心是最有发言权的。
　　女孩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可以把我绑架，威胁我做你的妈妈。”
　　怎么又幻想上了。
　　简万吉故技重施，提高车载音乐的音量，米善心默默把这个创意加入病愈后要完成的事项，临睡前再次确认。
　　简万吉蒙上被子，“知道了知道了，等医生说你可以了，可以吗？”
　　米善心：“那我应该很快可以了，我最近睡眠质量好很多。”
　　简万吉卷走被子，“那恭喜你了。”
　　米善心把她翻了回来，钻到她的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进去，“你一点也不想吗？”
　　“想啊，”简万吉干脆抱着米善心滚了两圈，好在床够大，也挺好玩的，“还是更想你身体更好，这样能做的事情更多，无论是继续读书，还是去西班牙旅游，都不用担心了。”
　　简万吉总说米善心老派，比如家里玄关多出来的鞋拔子，总是要回收利用的洗脸巾，还有阳台多出来的植物，甚至米善心还要自己种菜。
　　她的老派在养生，或许之前也糟蹋过自己的身体，也躺过医院，自己痛过，所以希望米善心不要痛。
　　健身的理由听起来非常幽默。
　　因为她想嘎嘣死。
　　这三个字听起来太令人憧憬，搞得米善心也想践行。
　　她还需要充足的睡眠，否则还没开始，就真的嘎嘣走了。
　　米善心以为自己听错了，“西班牙旅行？”
　　简万吉嗯了一声，“不想去吗？我打算等你暑假一起去的。”
　　她工作也很忙，但该休假的时候还是会休假，哪怕网络时代，坐在景区的缆车也得回消息。
　　“我想过……就是没想过……”米善心有些语无伦次，她一天到晚沉默比较多，在学校也不爱说话。
　　哪怕账号如今做得很成功，同学想起她，还是一个瘦小不爱说话的形象，好看是好看，问米善心有没有对象，都说没有。
　　李因也问过，你不打算公开简万吉是担心被骂吗？
　　米善心的回答是怕简万吉太好，舍不得分享，并不是没有名分。
　　简万吉太好了，对得起米善心这么多年孤独长大付出的代价，她甚至连米善心没有说出口的愿望都记在心里，好到米善心鼻头酸涩，趴在女人怀里呜呜半天。
　　“怎么了？没必要这么感动吧？去西班牙又不是很困难。”
　　米善心：“我还没有出过市。”
　　“过年不是和思娜去岛上玩了吗？”简万吉帮她翻账，“也算出市了。”
　　“不过我看现在很多女孩都周末出去玩，你要去隔壁市的动物园，或者往南方去都可以。”
　　米善心说：“你不和我去，不好玩。”
　　简万吉也想玩，“我没办法每周末去，你可以想好什么时候，计划一下。”
　　她什么都心有计划，即便米善心是她计划之外凭空出现的，依然规划得满满当当，竭尽全力把她托到更高的地方。
　　好像无论结果如何，简万吉都认了。
　　也或许是相信这份感情问心无愧。
　　简万吉就是这样，做一件事只谋自己的心，才让另一个人死心塌地。
　　米善心想了想，“那下周就去。”
　　简万吉咦了一声，“这么快吗？”
　　室内的灯都关了，简万吉还是习惯了不关门睡觉，从前深夜能听到金丝熊跑酷的声音，现在多了耳边米善心的呼吸，身体贴近，余生也能通过这种热度共享。
　　父母和她没有缘分，万卿卿和她的缘分又缠满怨恨和难以挣脱。
　　只有米善心。
　　她有米善心了。
　　简万吉搂着她，怀里的重量令她心满意足，时隔多年，她也体会了万伶伶重新选择爱人做家人的滋味。
　　“去还愿。”米善心说起自己遇见简万吉之前许下的愿望，“不过李因许的是桃花，她说没有实现。”
　　米善心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洒在简万吉的脖颈，有点痒，女人的唇蹭在女孩的额头，两个人身上的沐浴露是同款，衣服的柔顺剂也一样。
　　“我觉得实现了，她只是不想承认。”
　　认识久了，简万吉多少也能明白李因为什么这个性格。
　　对方的母亲是知名律师，父亲又是有名的主刀医生，光环之下的独生女压力巨大，那张网无形有形，她迟早有天会挣开的。
　　简万吉问：“那你呢，许的什么愿望？”
　　“许我找到兼职能好好睡觉。”米善心想了想，“算不算两个愿望？”
　　简万吉握住她的手，“从结果看，是一个愿望。”
　　“你的兼职方便我找到你，我找到你，你也能好好睡觉了。”
　　一个月的入睡辅导把两个人的命运缠得难以解开，简万吉从前不信命，因为她的命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她开始相信了。
　　相信只要活得长，总有好事发生的。
　　“这么灵，看来我也要许个愿了。”
　　简万吉的生日也不远了，米善心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简万吉想了很久，久得米善心都不耐烦了，正要说话，女人转身搂住她，“没有愿望。”
　　米善心：“怎么会没有？”
　　简万吉真的把人生回顾了一遍，“工作没什么好许的，已经很稳定了，生活……现在就很好。”
　　“感情，善心妈妈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简万吉说话含着米善心的耳垂，惹得米善心浑身燥热，恨不得就此和她大做一场。
　　还要忍，忍到最后一个疗程的复查。
　　简万吉自己都惊讶，“我竟然别无所求了。”
　　米善心推开她作恶的唇舌，“不能求求我吗？比如我要永远爱你这种呢？”
　　简万吉在明灭的睡眠呼吸灯里看怀中人。
　　米善心的脸圆了一些，眼睛在此刻含着光，无比灼热。
　　简万吉的手放在她身上，指尖掐着，表情却看不出任何狎昵，好像已经端详过她们的余生，笃信自己命运不会再孤苦伶仃。
　　“我会永远爱善心，就够了。”
　　狡猾的大人。
　　米善心还是低估了简万吉的奸诈。
　　哪怕她足够真诚，本性也被多年工作锤炼出无可挑剔的精明。
　　偏偏米善心需要这样的精明，自我要求，不要求她，这是最无形的捆绳，精准地把米善心困在简万吉的世界。
　　“不够。”米善心把女人的脸往自己怀里按，要唇舌替代手指，要简万吉为她着迷，“要时时刻刻，永不懈怠。”
　　简万吉的声音因为含着什么有些模糊，却很听话。
　　米善心问：“我这样会很贪心吗？”
　　“不会……”女人抬眼，嘴唇亮晶晶的，却也只做到这里，“贪心的善心，我很喜欢。”


第86章 MAMA-86
　　MAMA-86:亲死你。
　　米善心的睡眠障碍的确有了进展，也可能是今天累了，她比简万吉早入睡。
　　等女孩睡了，简万吉下床，去了米善心的书桌。
　　上面有一摞书信。
　　简万吉洗澡的时候，米善心整理好放在上面，让简万吉洗完澡看看，简万吉借口有事，没看，躺上了床。
　　也许心里始终藏着事，她还是选择早点看完。
　　万伶伶和校友的书信往来有六封。
　　从学生到毕业，包括她毕业后从事不同的工作，也提到了家庭和孩子。
　　落地灯开着，窗外的城市陷入了沉睡，简万吉窝在沙发上，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这位雯华学姐似乎给了万伶伶很多建议，比如如何脱离母亲的强制关心，甚至给了万伶伶一笔钱。
　　最后对方出国了，万伶伶和对方失去了联系。
　　那个年代出国的含金量很高，简万吉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雯华学姐竟然是温郃的外婆。
　　有时候七人定律确实是存在的。
　　几封书信信息量寥寥，依然能窥见当时万伶伶的状态。
　　李雯华比万伶伶年长，头婚的孩子比简万吉还大几岁。
　　万伶伶虽然专业能力很强，但没什么同届朋友，大多是泛泛之交，去世之后，来吊唁的多是校友。
　　简万吉很少回忆从前，过了一会才想起那年追悼会，是来过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士，对方给了自己一颗大白兔奶糖，和万卿卿的交流并不算友好，也没有留下吃饭，很快走了。
　　原来是她。
　　万伶伶和李雯华的书信之中也有对孩子的期待。
　　李雯华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温郃的妈妈。
　　她和万伶伶分享了自己的育儿心得，万伶伶的回信也有对孩子的期待。
　　简万吉翻来覆去看这几句话。
　　在肠肠之前，妈妈喊她的确喊的是宝宝。
　　“希望宝宝健康平安。”
　　没有什么对功成名就的期待，结合后来万伶伶的日记，她对简万吉的期许也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万伶伶的字迹很娟秀，不像简万吉，专门练过，看起来像医生，也不像米善心，硬笔狂傲，软笔专攻草书，令人意外。
　　米善心清晨的时候被手机的震动惊醒，摸到声源，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
　　原本应该睡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
　　外边天光朦胧，太阳还没有出来，简万吉倒在沙发上，手边还攥着温郃给米善心的那几封信。
　　米善心让她看的时候，简万吉一直推脱，说不着急，等会儿，等米善心睡着了，又偷偷起来一个人看。
　　米善心的心有些发胀，说不清是心疼还是难过。
　　或许简万吉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人也必须独自消化的时间。
　　女孩捡起地上的纸，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重新看了一遍万伶伶的书信。
　　她希望没出生的孩子健康、平安、自由。
　　这恰恰是世界上最难实现的愿望，比长命百岁具体却缥缈。
　　简万吉相对健康，相对平安，也相对自由。
　　她走出了母亲没有完全走出泥淖，也完成了并不够快慰的报复，卡在世俗孝顺和恩情的缝隙里，把前尘往事一起送走了。
　　米善心盯了简万吉的脸好半天，看她在日出下的面孔，哪怕是闭着眼的，唇角的弧度依然略微上扬。
　　晨光洒进来，米善心趴在沙发边上，亲了亲简万吉的唇角。
　　从左到右，愣是把人亲醒了。
　　“……善心？”简万吉从梦中醒来，诧异地看趴在自己身边的女孩，“你什么时候醒的？”
　　几秒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露出懊恼的神色，米善心说：“背着我来沙发睡觉，我亲死你。”
　　她放狠话也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很像黑色豆子。
　　“被你亲活了，”简万吉搂住她，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看来我是睡美人。”
　　有时候米善心也跟不上简万吉的思路，发现这个人没有寻常人的年龄焦虑，只好去蹭简万吉的泪痣，“那睡美人要报答我吗？”
　　简万吉颔首，“当然要报答，谢谢你找到这些给我。”
　　“温郃找的，”米善心不敢领这份功劳，“我完全不知道她外婆和你妈妈认识。”
　　她算了算时间，似乎很吃惊，“二十年居然能差一代人。”
　　“她的外婆本来就比我妈妈大几岁，我妈大一的时候，她外婆就快毕业了。”
　　简万吉给米善心捋了捋，“她的妈妈又比我大几岁。”
　　“所以……”
　　简万吉很习惯这种年龄差带来的结构，没想到米善心接过话说：“你也可以喊我妈妈。”
　　“……”
　　“什么……”简万吉揉了揉太阳xue，“是不是反了？”
　　米善心打了个哈欠，“管她们差了几代人，反正你要是怀念做女儿的感觉，可以喊我妈妈，要是想当妈妈了，可以喊我女儿。”
　　“基于恋爱关系的母女、姑侄、妯娌、婆媳……我都可以接受。”
　　简万吉哑口无言。
　　她偶尔觉得自己在网上高速冲浪，就算有代沟，也应该不多才对。
　　米善心在简万吉怀里找了个位置，眨眼问：“怎么这么看我？”
　　简万吉蒙住她的眼睛，“看你人心黄黄。”
　　小妈妈欣然接受，“其他人不知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五月上旬，米善心收到了机构老师打来的电话。
　　“善心，你暑假还有空继续上课吗？”
　　似乎是寒假上课的小朋友反馈不错，机构的问卷里大部分是希望书法班寒假继续开设的意见。
　　通常六月中就要确定课表，老师特地给米善心打电话询问时间安排。
　　米善心刚从医院出来。
　　她的睡眠障碍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差不多可以停药了。
　　比起药物，她最关心的还是简万吉的承诺。
　　她满脑子都是不健康的念头，接到这个电话不得不在路边停下，集中注意力。
　　“暑假吗？可能有一星期要出国。”
　　“具体什么时候呢？”王老师一边问一边说，“其实已经有家长希望能开设周末班，像之前那样上个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主教老师水平不错，毕竟年纪大了，即便教学方式没有第一第二，小朋友们还是更喜欢寓教于乐的米老鼠老师。
　　家长问米老鼠老师的时候，王老师都笑了半天。
　　“我看看。”和简万吉去西班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米善心也不用操心机票和住宿，简万吉已经安排好了，“六月底……二十八号到三号。”
　　说是一周，其实只有五天。
　　哪怕简万吉是高管，假期也有限，米善心一点也不失望，去西班牙是她小时候的愿望，更像努力读书的寄托。
　　好像人生是不断闯关，她考上大学，得到的奖励是简万吉，后续所有的愿望对方都会为她实现。
　　“三号，那还好。”王老师说，“我们应该五号开课，学员有一大半是寒假班的，如果你愿意继续的话，可以下周来机构和我面谈。”
　　……
　　米善心没有拒绝，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专业的阶段性考试已经结束，这周米善心并不忙碌，她离开医院后去了简万吉的公司。
　　米善心经常来简万吉的公司，很多职员都眼熟她了。
　　一开始都没往那方面想，可能是前台提过第一次接待米善心听到的母女关系，关于老板的癖好流传甚广。
　　隋雨前没事搜罗一些发到大家都在的群里一起嘲。
　　秘书把米善心送到后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米善心早上就去医院，忙活到现在很困，推开门去简万吉的休息室睡觉。
　　里面有小床，还有淋浴间，还有小的衣帽间，放的都是简万吉一些临时要出席什么场合需要用的穿搭物品。
　　高跟鞋也有备着，米善心之前试着穿过。
　　简万吉的鞋码比她大，有些鞋跟实在夸张，踩在上面有种去上面体验空气的错觉，鞋底也很有特色，亮蓝色、深红色的、似乎踩在不同的地方还有不同的纹路。
　　即便在一起很久，简万吉对米善心来说依然是可以不断扩充的拼图疆域。
　　李因依然不懂差这么多岁恋爱的乐趣，米善心用书的厚度来对比，说简万吉的话，翻来覆去她都不会腻的。
　　就算翻完了，这本书本身就是中古收藏品，值得她永久珍藏，最好带到棺材去。
　　简万吉回来，没看到米善心，但秘书说人在里面没出来过，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女孩躺在小床里休息，戴着眼罩，应该没睡着，听到脚步声就翻了身。
　　“很累？”女人坐在一边，问：“医生怎么说？”
　　一些报告结果自然会送到简万吉这里，米善心问：“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简万吉颔首，“当然要你亲自告诉我了。”
　　她似乎也有点累，靠在单人躺椅上休息，还没揉完眼睛，米善心就爬到了她的身上，“怎么了？”
　　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客户，简万吉的装扮有些隆重，头发都做过，一点碎发都没有，一丝不茍的。
　　米善心说：“医生说我好了。”
　　简万吉纠正她的话不忘拿走自己被米善心扯起的领带，“差不多恢复正常水平，还需要保持。”
　　米善心却还是解开了。
　　简万吉的衣帽间也有专门的领带隔层，自己单独住的时候，米善心研究了个遍，甚至还带走绑在自己留长的头发上。
　　简万吉向来纵容她，更不在意昂贵的单品被米善心挥霍，在她看来，有人挥霍也是福气。
　　简万吉之前的照片也有两根领带一起的打法，波点和格纹搭配，非常抢眼。
　　米善心闲着没事钻研，现在解得也很快，完全学有所成，简万吉看领带缠在女孩的手腕，又怕米善心掉下去，不得不托了她一下。
　　“怎么了？这么迫不及待捆我？”简万吉忘不了上次和米善心在办公室胡闹，低声求她，“回家再说好不好，我等会还有事。”
　　米善心跪在她怀里，明明还需要简万吉抱着她，还昂起下巴，像居高临下的女王，“那你求我。”
　　女人的长发盘在脑后，发胶固定了两撇卷刘海，完全露出的一张脸很锐利，全靠微笑唇消除生人勿近。
　　简万吉眯起眼，托住米善心摇晃的屁股，“你想我怎么求？”
　　因为身高，简万吉很少抬眼看人，更何况是这种姿势。
　　米善心很像站在衣柜上面的小猫，喵声使唤人干点什么。
　　简万吉的手法就很撩人，米善心差点缴械投降，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乖乖闭上眼。”
　　简万吉真闭上了眼。
　　柔软的丝绸布料蒙住她的眼睛，女孩的身体靠了过来。
　　简万吉太熟悉米善心的癖好了，即便治疗睡眠障碍，那股妈瘾依然难以消散，非得简万吉退回口欲期，养成她睡觉必须含着点什么的习惯。
　　现在还拉着人在这种地方干这种事。
　　眼看怀里的人要倒下去，简万吉只好稳住米善心，拍了她一下。
　　“那你自己维持，我不帮你。”


第87章 MAMA-87
　　MAMA-87:可以去西班牙结婚吗？
　　如果以前有人对简万吉说，你会和人在办公室胡闹。
　　简万吉必然觉得这人疯了。
　　当年她的办公室还没有这么大，公司也不算稳定。
　　即便背后有人托底，隋雨前也灰头土脸的，室内高尔夫只是脑中幻想。
　　如今回忆，苦日子熬过来了，室内高尔夫也有了，她依然不会和人在办公室搞什么。
　　脖子被米善心掐得用力，蒙着眼的领带掉了下来，简万吉望着努力动作的小女孩，不懂怎么她力气怎么还这么小。
　　还需要补点什么？多吃肉？还是和我一起去健身？
　　带着米善心去运动非常困难，哪怕睡眠障碍的治疗进入尾声，女孩看上去依然瘦弱，每天惊人的食量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要转化为脂肪也很困难。
　　隋雨前没少说米善心像没有纹路的三文鱼。
　　那也不对，以米善心不爱运动的秉性，做三文鱼也要肉质鲜美才对。
　　“呜……”放狠话要对简万吉为所欲为的女孩率先败下阵来，如果不是女人托着她，恐怕米善心就要从凳子跌下去了。
　　“这就结束了？”简万吉哭笑不得，也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清醒，“不是要狠狠弄我？”
　　女人松了松挂在脖子上本应该蒙住眼睛的领带，“你这算掐脖子还是玩呢。”
　　简万吉的声音一向好听，毕竟最初走的播音专业。但如果只听声音，很难想象她长了一张有微笑唇眯眯眼的脸。
　　筋疲力尽的米善心靠在女人肩头，“没意思，你今天还是没有那天穿得正式。”
　　女孩妄下定论，“看来今天来的人没有那天重要。”
　　她似乎忘不了和简万吉异国视频通话的感受，即便过去好几个月，米善心依然时不时回顾。
　　简万吉几句话就把自己弄得泛滥，现在自己想看她脖子在自己用力下迸出更好看的线条，却失败了。
　　女孩沮丧地蹭着女人的耳朵，咬了几口又拨弄，“不爽。”
　　简万吉被她逗笑了，“还不爽，不是任你为所欲为吗？”
　　米善心不知道怎么说，嘴唇蹭着简万吉的耳廓，嘟嘟囔囔，如果是小猫，或许发出了拖拉机般的呼噜声音。
　　骗子善心，明明很开心。
　　“施展不开。”米善心开始找理由，“这里不够大。”
　　简万吉噢了一声，“你在家里又觉得场景不够刺激。”
　　米善心平时看着任人揉搓，也不参与具体的决策，在这方面倒是很会提意见，也难怪李因对米善心的印象全部错位。
　　什么朋友清纯可爱，很没主见，非常容易被拐走。
　　恰恰相反。
　　很多时候都是简万吉配合她的主见。
　　奈何米善心身体也跟不上，需求大身体不支持，好多次因为自己错过事后抚慰难过，拍浴缸水好半天以示抗议，让简万吉下次不要让自己睡着。
　　这种要求很困难，简万吉巴不得她睡着。
　　“反正你答应我的，回去穿那件。”米善心嘴上这么说，又不从简万吉怀里起身，抱她很紧，简万吉干脆就这么把她抱起来，像抱小孩子那样把女孩放到了一边小床，“好。”
　　米善心又提要求，“我不是小孩，不要这么抱我。”
　　简万吉低头给她披上衣服，不懂自己被遮着眼睛，这个人磨磨蹭蹭到底干什么，做也做不明白。
　　女人低头仔细给米善心穿上内衣，认真求教：“那要怎么抱？”
　　米善心想了一会，“等会我发给你。”
　　简万吉被她逗笑了，“还有准备？”
　　米善心不爱拍照片，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就算做这种事，也不太叫，大多是急了才会发出声音。
　　很像主人不在家，一个人也能过得怡然自得的小动物。
　　“有个收藏夹。”米善心什么都不做，就等着简万吉服务她，无论是穿衣服还是穿鞋，她只要盯着对方看就好了。
　　“还有收藏夹？你到底藏多少东西？”简万吉揉了揉眉心，“床头柜里的东西不说了，上次我找东西，从衣柜里找到你放的……”
　　简万吉给了米善心台阶，眼神暗示她见好就收。
　　“哦，你说那个，雨前姐投资的品牌方送的，可温郃说和我的账号不搭，说我要是喜欢，可以开个小号专门做测评。”
　　简万吉难得反驳：“不行。”
　　米善心露出奇怪的表情，简万吉问：“怎么了？”
　　女朋友提出要求，“再说一次，我要录音。”
　　简万吉这方面吃过亏，那些糟糕的合成音频简直刷新她的下限，不至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也明白米善心清纯皮囊下的心黄程度。
　　“拒绝。”
　　“这句也不错。”
　　“……”
　　离开公司，简万吉开车带米善心去外边吃饭，听她说起培训班的兼职，问：“所以答应了吗？”
　　“王老师说的日期和我们去西班牙的不冲突，我答应了。”
　　简万吉点头，“你安排就好了。”
　　这学期米善心的社交范围比上学期宽阔一些，譬如参加剧团凑学分，难免会和新认识的校友说话。
　　她还是老样子，不喜欢参与，更喜欢热闹的时候看别人热闹，观察其他人的恋爱状态，和自己对比，有不明白的地方问简万吉。
　　“你对我没有要求吗？”米善心忽然问。
　　她们的目的地是米善心之前分享给简万吉的一家餐厅，喜欢吃红烧肉的女孩也不需要顿顿红烧肉了，有人带她体验新的事物。
　　对简万吉来说，很多东西乏味无趣，虽然她的好奇心没有随着年龄衰退，很多时候厌烦依然居于上风。
　　和米善心在一起后，经历过的东西再来一次，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就像现在，虽然不用接小妈妈放学，下班后的女人也会收到十万个为什么，“有啊，我又不是菩萨，当然有所图。”
　　“不是说图我年轻这种，”这种话她们早就摊开说了，“就是……”
　　米善心想了想，“她们恋爱总是要去这里那里，也有人一起旅游回来就分手了。”
　　简万吉见怪不怪，“很正常，不说谈恋爱，也有朋友不适合一起出去玩的。”
　　米善心忽然忐忑起来，“我还没有出去玩过。”
　　这话说得太可怜了，简万吉啧了好几声，一张笑脸写满做作的心疼，“没事，就算善心老师觉得我不适合旅游，也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的。”
　　简万吉没那么在意这种事。她也是青春期过来的，见过隋雨前要死要活能想起无数大雨滂沱疼痛的青春初恋，也见过曾白安因为男朋友送自己的平安夜苹果不是蛇果闹分手。
　　现在她们当然不这样了，只有简万吉会在米善心在的场合把这种事倒出来，获得朋友啊啊啊啊后的一顿狠揍。
　　“你觉得和谁一起玩舒服，就和谁在一起。”简万吉不忘切掉米善心擅自加入她歌单的佛教音乐，换成了现在小孩觉得土不拉几，在李因眼里实在太下沉的劲爆dj金曲，“不出差的话，我也很少和人一起单纯旅游。”
　　米善心开始翻旧账，“你去马尔代夫了。”
　　“参加婚礼，算旅游吗？”简万吉一点不避讳谷曼锦，“虽然这么说很不好，但被人喜欢，也很难改的。”
　　想到这里，简万吉又很庆幸，“还好我不用吃爱情的苦。”
　　她好像忽略了自己因为这段感情遭遇的评价，隋雨前也说，私下必然有人评价她的私德有问题。
　　简万吉就是这样，很容易想开。
　　米善心想，我的名字应该给她比较好，我叫米万吉，她叫简善心才对。
　　毕竟米善心的善心没多到简万吉这样，还能给对她那么不好的外婆养老送终。
　　米善心需要万事大吉，跟着李因不走心去庙里祈福，除去要钱，这种小吉、大吉的签文也很热销，大家都想要。
　　她这方面没有很贪心，小吉就好，怕大吉太旺，把自己烧没了。
　　现在想来，这家寺庙还是很灵验的。
　　未来到底是不是万事大吉不知道，米善心还是靠十块钱一张的求签求到了简万吉，怎么不算心愿达成呢。
　　城市日复一日，这条路简万吉也经常开，看店铺换来换去，看风霜雨雪都走过眼前，只是没想过副驾驶座会有人常坐，也没想到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会说——
　　“那我会变甜的，你只要吃我就好了。”
　　简万吉沉默了好久，不太符合她平时不给人话掉在地上的体贴，米善心看了过去，发现等红灯的女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点着皮面，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米善心问：“不好听吗，那我下次不说了。”
　　她也在学习如何恋爱，似乎没有发现自己依然很程序化。
　　反正简万吉都喜欢。
　　“好听，”简万吉还是一丝犹豫，问：“这句话有隐藏含义吗？”
　　毕竟米善心前科累累，简万吉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思考她的问题。
　　这会轮到米善心沉默了。
　　“哈哈哈……”简万吉忽然大笑出声，这下换米善心调高车载音乐的音量，“不许笑。”
　　“对不起……”简万吉还在笑，“真的只有字面意思吗？”
　　“你想的话，也可以不止有。”米善心哼哼两声，“听说可以往……”
　　“停停停，”简万吉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好了，就书面吧。”
　　简万吉还是止不住笑，“比起吃苦，大家还更喜欢甜的，很好，我收到了。”
　　完美的氛围被她毁了，米善心懊恼地看向窗外的夕阳，想起妈妈再婚婚礼上西班牙的黄昏，忽然对简万吉说：“那我们可以去西班牙结婚吗？”
　　简万吉的笑声止住了，米善心看她表情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提，掐你脖子的时候你都不这样。”
　　她又问：“西班牙难道不允许同性结婚吗？”
　　“允许吧。”
　　反正无论能不能结婚，简万吉都会和米善心去的。
　　又被求婚的女人清了清嗓子，忽然郑重地喊了一声米善心的全名，“米善心。”
　　“求婚能不能不要这么草率？”
　　女孩声音轻轻，险些被鸣笛声盖过，“和你说心里话还要挑时间地点，我才不要。”
　　简万吉的心像倏然被翻开的书本，发出哗啦的声音。
　　过去的苦现在回忆起来其实也就那样，人好像永远记吃不记打。
　　也可能是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下意识美化从前。
　　握着方向盘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好啊。”
　　米善心有点衔接不上，咦了一声，“好什么？”
　　简万吉说：“你说去西班牙结婚，我说好。”


第88章 异地时态=1
　　异地时态=1:打飞的来受宠。
　　米善心马上开学了，出发的前几天，简万吉开始失眠。
　　之前有睡眠障碍的女孩恢复了生活作息，如果之前只是普通老式，现在是全方面老式。
　　当初备考，米善心依然全面贯彻不硬撑策略，不像李因好几次学进医院。
　　当然这也有简万吉的推崇。她实在不希望米善心成为医院的常客。
　　现在上学也辛苦，再读出什么毛病，她也舍不得。
　　隋雨前没少嘲笑她还不是当妈。
　　简万吉否认后悟出了一个道理，谈恋爱是不是本来就有这种含义。
　　为此两个人深夜在三人群辩论99+,第二天起床的曾白安下拉不到头，看见一些劲爆的词汇沉默许久，最后通知全员：你俩半夜吵架能不能私聊？
　　凌晨四点才结束对话的简万吉早上七点又回复消息：[不能。]
　　曾白安：[悠着点，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
　　简万吉：[看得很清楚，睡不着，有什么办法。]
　　曾白安：[都说谈恋爱让人重返青春，你都和善心国外领证了，怎么还一直是恋爱状态？]
　　朋友的话调侃带着感慨，简万吉盯着文字看了半天，郑重回复：[也不用这么羡慕我。]
　　曾白安回以一个无语的表情。
　　之前简万吉的梦想是忽然猝死。
　　当时她除了资产一无所有，也不想麻烦朋友和后辈。
　　这样的一了百了是最完美的结局，至于什么残疾、中风，暂时不在考虑范围，毕竟没有到那一步，想好了也没用。
　　米善心是简万吉人生最大的意外。
　　简万吉自认想得开，确认路途遥远也有交通，并不在意异地。
　　大概内心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才成为深夜的辗转反侧。
　　认识米善心的时候，女孩二十岁，如今大学毕业，考上了研究生，要去首都继续上学。
　　这似乎是最适合米善心的一条路，她的导师喜欢她。
　　首都这方面的资源比宁市更丰富，从长远看，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看简万吉似乎有心事，虽然嫌烦，今天还要送小孩上学的朋友发了一句语音：“怕什么，早知如此，让她考本地的研究生就好了，费那么大劲。”
　　简万吉本来就爱操心，认识多年，曾白安哪能不知道简万吉是那种在乎一个人，愿意倾其所有的人。
　　当然这种倾其所有意味着压力很大，有些人会跑。
　　对米善心来说，恰恰是她最需要的，爱的表达。
　　米善心明天的飞机，简万吉不放心她一个人，请假和她一起去。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什么都知道，怎么还是这么烦。
　　简万吉磨蹭半天，回了一句：[她适合。]
　　两年过去，家里的金丝熊垂垂老矣，米善心非常舍不得，怕小家伙死在自己在外地回不来的时候，要求简万吉每天发微信汇报小动物情况。
　　关心家庭成员是一回事，要求天天联系也理所当然。
　　简万吉看着笼子里的小动物，和曾白安随便唠了几句。
　　这种事没什么解决方案，她早就习惯情绪漂浮，等到上班的时间，自动回收。
　　这个家从前空空如也，如今堆满米善心的东西。
　　简万吉在书法上没什么造诣，今年的对联还是用棉签写的。
　　她觉得蘸墨方便，险些气死老师傅。
　　等米善心睡醒，简万吉已经要去上班了。
　　今天是米善心最后一天休息，简万吉已经给她收好了行李，只剩一些不托运带上飞机的小东西。
　　研究生所在的院校宿舍老旧，简万吉早就给米善心订好了包年公寓，步行可以上学。
　　她什么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一点也不像温郃拍短剧演的霸总，连内裤都要助理手洗。
　　李因没少吐槽温郃一个喜欢穿高腰纯棉内裤的人去演霸总，性缩力太强了。
　　米善心没好意思说之前温郃都是打脐钉露肚脐的，谁管着不言而喻。
　　女人在玄关换鞋，“醒了，早餐在桌上，我先走了。”
　　米善心睡眼惺忪地走过去，很习惯地等着简万吉的拥抱，“等等我吧，我也去。”
　　简万吉要亲米善心，女孩不让亲额头，要亲唇角。
　　女人贴了贴米善心的唇角，笑着说：“今天要去外边谈工作，开完会就走了。”
　　她看着非常正常，直到门关上，米善心还是觉得哪不对。
　　之前她睡眠障碍，简万吉苦不堪言，如今大家生活回到正轨，没有定亲密交流kpi，怎么感觉简万吉也不对劲？
　　总不能是外边有人了。
　　要真有也轮不到米善心遇见她。
　　米善心吃洗漱后醒了醒神，吃早餐的时候看了眼群消息。
　　李因和米善心同一天开学，她没有考本地的研，和米善心一样去了首都，不过学校离得有些远。
　　父母因为她不听话大吵一架，整个暑假没有一分经济来源，干脆给温郃打工去了。
　　至于打工到底有没有额外费用，米善心也不多问。
　　温郃会自爆，李因会爆炸，最后苦的还是一张桌上吃饭怕桌子被掀的米善心。
　　恋爱方面，米善心不是一个很好的参谋对象，却适合被倾诉。
　　简万吉不太和她们几个一起吃饭，难得一起，目睹谈恋爱谈得像火拼的一对，回去的路上感慨万千，说米善心更像神职人员。
　　也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看了温郃公司出海拍的短剧，念叨着自己是被烧死的可怜恶魔。
　　真正的恶魔坐在身边，正在选购非常危险的成人用品。
　　李因：[善心，我们明天是一趟航班，一起吧。]
　　温郃：[一起什么，大吉姐送她，你别添乱。]
　　李因：[果然是公务舱和经济舱的区别，我们要不一起在校外租房住吧。]
　　温郃：[你俩学校一个东一个西，想累死谁？]
　　李因：[你看看人家简万吉，再看看你！]
　　……
　　米善心不懂自己为什么在她俩的群，好像情侣接吻后边那只红色的猪，每次看都欲言又止。
　　最后米善心在群里问：[万吉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
　　吵架的人同一时间发了问号。
　　温郃发的语音是李因的声音：“什么，你们咋了，不会她不送你了吧？”
　　米善心：[没有，我们明天一起走，你不知道温郃也一起吗？]
　　她知道这两人问不出什么，丢下一颗炸弹就开了免打扰。
　　简万吉今天早上的晨会开了很久，回到办公室发现自己桌上趴着一个人。
　　看见她，米善心也不说话，眼珠转了一圈，很像网上趴着抬眼露出眼白的小狗。
　　简万吉走过去，“怎么来了？我等会儿还有事。”
　　米善心：“问过你的秘书了，不是什么包厢，就对方公司楼下咖啡厅，我也可以消费。”
　　“可能要好几个小时，你坐得住吗？”
　　米善心看她两眼，“我们最久的一次，也是……”
　　简万吉还是耻感很重：“好了，去，一起去。”
　　没想到简万吉谈事情的咖啡厅是他们第一次见的那一家。
　　甚至装修、座椅的摆放都没有变化。
　　在一起后，米善心也不用特地来咖啡厅写课件了，不过接下来大学的寒假，她连考研也没有放弃上课。
　　简万吉不干涉她的兼职，看得出米善心也很喜欢这种方式，偶尔接她下班，还会喊一声米老师和米老鼠。
　　等停车的简万吉走进来，一眼看见坐在熟悉位置上米善心，愣了几秒。
　　很巧的是，简万吉要谈工作的对象坐在当年简万吉坐的位置。
　　简万吉去点单台点了小食，不忘让店员送一份到米善心的桌上。
　　她的工作早就过了最艰难的时候，虽然没有到退休的年纪，要再升，空间也很小了。
　　隋雨前也有其他投资，简万吉懒得折腾，有时候米善心听她在家里开会，曾经默默爬到桌底下企图干点什么，被简万吉发现后丢了出去。
　　从前的大开间有了书房，米善心被关在外面，不高兴半天。
　　虽然米善心的睡眠障碍痊愈，不像之前那样非做不可，她还是喜欢黏着简万吉。
　　想看看简万吉的不同之处。
　　不满足。
　　不仅仅是身体的不满足。
　　明明在一起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好奇呢？
　　喜欢的人不同时间有不同状态，那这段时间偶尔的落寞是什么呢。
　　现在的米善心不再畏惧咖啡因，她撑着脸，表面在看手机，余光裹住了简万吉。
　　免打扰群聊里的李因还在温郃吵架，温郃难得翻旧账，无非是李因选择首都的大学甚至没告诉温郃。
　　温郃没有任何准备，她似乎很受伤，她们的关系因为李因不能公开显得偷偷摸摸。
　　哪怕米善心知道，网上也没有任何传闻，可想而知温郃出了多少力。
　　同学眼里的乖乖女李因私下并不乖，米善心几次目睹她们的吵架，李因的攻击力很强，几乎有些伤人。
　　米善心像劝架都不知道怎么劝的人，烦恼得只好向简万吉倾诉。
　　简万吉最初的判断就没错，李因深柜，早就在意温郃。
　　温郃直白，拿得起放得下，或许太拿得起放得下，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纵然不继承家业，叛逆又创业，依然顺风顺水，事业打到国外。
　　人往高处走，遇见的人自然不同，李因空有柔软的外貌，自尊心把她包裹成切不开的钻石，少女时期的好感也很难经得起石头的磋磨。
　　[我不是生气你去首都读研，也没有生气你不出柜。]
　　[李因，我只是难过你做决定不告诉我。]
　　米善心咬着吸管，在心里叹气。余光瞥向简万吉，女人靠着座椅，今天的丝巾是新年的时候米善心送她的那一条，是米善心兼职赚的全部。
　　丝巾在米善心眼里是成熟女人的代表，学生时代憧憬过的女老师，暗自喜欢过的同学妈妈，大学的辅导员……偶尔米善心也觉得自己是恋爱脑，看有人吐槽什么人会军训爱上教官，看病爱上医生，上学爱上老师，她都自惭形秽好半天。
　　但这样的喜欢和喜欢简万吉不同，她没有想和她们发生什么，就是想那份关怀落到自己身上。
　　分我一点也好。
　　现在她也不需要奢求了，简万吉给了她百分之一千。
　　群里还在吵，明明可以小窗还要在有米善心的群聊99+.
　　虽然是李因的朋友，米善心也觉得温郃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年长一些就没有压力的。
　　哪怕温郃只大她们两岁。
　　米善心回忆自己告诉简万吉自己决定报考某大学的时候，对方的反应。
　　“很好啊，隋雨前不是说了，那位老师很好。”
　　成绩出来的时候，简万吉还带米善心去了游乐园，结果简万吉玩得比米善心高兴很多。
　　录取通知书送到的时候，简万吉已经在考虑米善心住在哪里了。
　　李因也很激动，回复：[如果我留在宁市，我们以后怎么办？]
　　温郃：[你至少做决定的时候告诉我。]
　　李因：[我告诉过你啊，是你自己忘了。]
　　又开始了。
　　米善心就在身边，简万吉这次推进的速度很快，也没有和对方聊些别的。
　　送走人之后，她折返回咖啡厅，米善心还坐在位置上。
　　骗子，一开始盯她一会儿，后来全程玩手机，玩的什么，表情这么丰富。
　　“看什么呢。”简万吉站到米善心身后，看见了微信群聊，“温郃和李因又吵架了？”
　　能让米善心这么愁眉苦脸的，以前是母亲的牢骚，现在是朋友的恋爱进度。
　　“嗯，她们吵很久，要分手了。”米善心看向拉开凳子坐在自己边上的简万吉，女人靠在米善心肩头，手指点着女孩的屏幕，“分手？不可能的，她们就是朋友劝分多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结婚的类型。”
　　米善心：……
　　这又是什么梗，到底谁四十多谁二十多。
　　转念一想，又太般配了，米善心又满意了。
　　“为什么？”米善心不懂简万吉怎么这么笃定，“你又不是月老。”
　　“是的话我要把我们的线捆得紧一点，”简万吉笑着说，“她们很合得来，温郃要是舍得放弃，早就分手了。”
　　李因父母管得严，在没有经济自由之前，她不会贸然出柜。
　　温郃早就经济独立，父母似乎对她的取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却每次约会都要躲躲藏藏，生怕李因被父母发现。
　　米善心想起李因的抱怨，“合得来吗？”
　　简万吉问：“你没发现李因的话要反着理解吗？温郃那么松散的一个人，就喜欢李管着她，说实话，要论妈味，李因比你更像。”
　　真做过小妈妈的米善心不服气，“为什么，我也管你的。”
　　简万吉笑而不语，米善心握住她的手，“肠肠是不是很害怕？”
　　话题一转，简万吉愣了几秒，“怕什么？”
　　“你和李因也有点像，”米善心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了，“虽然不是所有话都要反着理解，但嘴上说着善心你去吧，你值得更好的，要是你要分手我也会认命。”
　　米善心叹了口气，看简万吉的目光像在看不成器的孩子，“心里却在说，不要走，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死也不分手。”
　　简万吉笑了，“你现在给李因翻译。”
　　米善心懒得管别人，趴在桌上，脸枕在简万吉的掌心，“明明说的都是中文，为什么还要翻译，人真奇怪。”
　　“因为害怕啊。”
　　简万吉当然有伪装，这段被誉为老树开花的感情里，她通常常人眼里被取舍的那一个。
　　年轻代表生生不息，二十岁的女孩说自己年纪大了，在四十的人眼里非常幼稚，时间是海浪，在山崖留下推波的痕迹，要几万年后才有侵蚀的风貌。
　　李因没有困在年龄障碍，但尊严是她身上唯一珍贵的东西了。
　　很多时候她质问简万吉，更像是在对照，要简万吉对米善心全心全意，不要玩弄她，或许是说给另一个人说的。
　　真的当面说了，她岌岌可危的一点自尊心会变成卑微。
　　李因当然知道温郃是不错的人，万一不错的人有更好的人相配呢。
　　简万吉从不是旁人眼里拧巴的人，那是因为她不谈恋爱，谈到恋爱的时候，人也不年轻了，知道怎么化拧巴为平静。
　　偏偏米善心没那么迟钝，也不要日子睁一眼闭一眼，她会追问，也会剖析，让简万吉无处遁形。
　　“怕什么，我只是上学又不是离开这个世界。”
　　“就算出国，我们也可以见面。”
　　米善心忽然很庆幸如今的时代通信发达，不像以前火车几天几夜，没有wifi电话跨市电话就收费贵很多。
　　思念隔着屏幕也比千山万水传递好。
　　简万吉点头，“我知道。”
　　米善心当然知道她知道，“知道我也要说。”
　　“那以后两年，你做好每一次打飞的受宠的准备吧。”
　　简万吉被某个词呛了一下，“什么，成本太高了吧？”
　　米善心坐直身体，手指挠了挠简万吉的掌心——
　　“沉没成本高了，你才不会想东想西。”


第89章 异地时态=2
　　异地时态=2:少做一次你会亏？
　　简万吉送米善心开学，又给她添了不少公寓的东西。
　　第二天就要坐早班机回宁市了。
　　天蒙蒙亮，对简万吉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她经历过无数朦胧的天光，这次不一样。
　　之前出差和米善心分开过，异国比异地远，但也不会超过十天。
　　她起床后，站在床沿看了米善心许久，转身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指。
　　米善心还是醒了。
　　“吵醒你了？”简万吉有些懊恼，“我以为动静很小了。”
　　米善心摇头：“没有，我想送你，特地选了手表震动提醒。”
　　她给简万吉看自己还在振动的智能手表，“喏。”
　　简万吉自己都犯困，打着哈欠问：“今天不是有课吗？”
　　开学的时间掐得很紧，新学期也有很多需要重新开始的地方，米善心不太在意。
　　她很早就独立生活，学习方面爷爷奶奶也不怎么管她，是李因偶尔会羡慕的放养状态。
　　“有，不重要。”
　　宁市的秋天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首都秋天在米善心看来，很像课本里写的。
　　如果不是简万吉有工作，她更希望对方能多留几天，下课后一起去看红叶。
　　简万吉也不生气，“行吧，送我下楼，我叫了车，和我去机场是来不及了。”
　　米善心：“本来就只送你下楼。”
　　简万吉故作失落，“那是我想多了。”
　　她们下楼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陌生的小区门口路灯亮着。
　　车还有两分钟到，秋风里，米善心让简万吉摘下丝巾，“给我。”
　　简万吉非常受伤，“你要冻死我吗？我很怕冷。”
　　她们在一起也有两年，米善心哪里不知道简万吉的习惯，能不穿羽绒就不穿，衣帽间里的大衣挂得望不到头。
　　只有米善心知道，如果手伸进大衣去抱简万吉，能在她大衣内衬摸到好多暖宝宝。
　　这个季节用暖宝宝太早，简万吉还是很抗冻的。
　　米善心很固执地要走了丝巾，简万吉嘟囔着说：“你要丝巾家里多的是，买的话随便刷……”
　　小妈妈狠狠地嗅了一口丝巾的味道。
　　简万吉：……
　　怎么忘了这茬呢。
　　路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米善心对上简万吉欲言又止的目光，“你打飞的太累，这次先放过你了。”
　　“中秋节过来，国庆我回去。”
　　一句话就安排好了下半年的行程，简万吉哭笑不得，上车隔着车窗看米善心把丝巾围成围领，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车和人影消失在视线里，简万吉收到米善心的微信：收到你快递之前，我只好先用你的丝巾玩玩好了。
　　简万吉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当老板也有些憋屈。
　　还是温郃拍的霸总好啊，想不上班就不上班。
　　到机场后，简万吉在洗手间匆匆和米善心通话，直到洗手间响起她的名字，她才匆忙登机。
　　简万吉：[不会又录音了吧？]
　　米善心这方面前科累累，虽然这两年有所收敛，简万吉还是要定期检查。
　　那些关于拼贴的'简万吉'诉说的爱语，也都要简万吉本人亲自录下覆盖。
　　米善心：[当然，以后我们可以经常玩这种了。]
　　米善心：[你不喜欢吗？]
　　如果忽略那条湿漉漉的湿巾，简万吉会说喜欢。
　　这要让她如何直视家里一抽屉的丝巾。
　　女朋友还变本加厉：[到家多寄给我几条你戴过的。]
　　简万吉：[不要。]
　　无论米善心回复什么，她坚决地打开飞行模式补眠，不想一退再退了。
　　米善心开学的第一个月，简万吉不太习惯家里只有自己一个。
　　彼此的对话从每天拍金丝熊的状态开始，去上学后，米善心用简万吉关联的卡比较多，似乎这能证明她的生存轨迹。
　　中秋节简万吉去了米善心那边，国庆节米善心飞回来。
　　等米善心离开，简万吉戒断许久，连隋雨前都看出来了，问：“你要不把公司搬去首都算了。”
　　简万吉摇头：“那两年后又搬回来？”
　　隋雨前盯着她看许久，咦了一声，“上次我送你的丝巾呢，好像只见你戴了一次。”
　　她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到丝巾最近放在哪里，简万吉就心虚，“善心拿走了。”
　　隋雨前没有多想，“不适合她吧，有点太艳丽了。”
　　简万吉嗯了一声，“她现在换口味了。”
　　喜欢捆着双手，花样越来越多，虽然睡眠障碍解决，现在有了异地恋障碍的成了简万吉。
　　明明从岁数看，她不应该这么蠢蠢欲动。
　　哪有人谈恋爱两年还会上头的？
　　“她喜欢啊，下次我送她好了，”隋雨前聊了几句，问起米善心的寒假，说家里的晚辈现在寒假就出国，春节也不回，“善心呢？”
　　简万吉：“回家吧。”
　　隋雨前：“不是和父母彻底不来往了吗？”
　　米善心的本科上完，父亲卖了房子，还是给了米善心一部分钱，足够米善心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或许是睡眠障碍全面解除，人长得也漂亮，米善心之前拍的vlog小有名气，在学校认识了很多新的人，兼职也比以前好找了。
　　简万吉都收到过女朋友的红包，说是给剧组写字赚钱的，譬如一些主角要写书信的手替之类的，又说了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是介绍的同学。
　　简万吉不太追问细节，就像米善心不太问她工作方面的事。
　　公司聚会也有已婚同事抱怨一些感情问题，譬如查岗、怀疑、出差的误会等等。
　　如今的米善心更不会吃醋了。
　　简万吉：“我家就是她家。”
　　隋雨前噢了一声，“炫耀。”
　　末了不忘调侃简万吉一句：“异地恋什么感觉？”
　　简万吉：“很有压力。”
　　隋雨前就笑，“要不再努力一把，买一架私人飞机？”
　　简万吉笑了：“我看重新投胎比较快。”
　　米善心寒假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收到简万吉的消息，关于私人飞机。
　　她给简万吉打电话，那边女人的声音很轻快，“怎么了？”
　　米善心的课表是简万吉的锁屏，方便简万吉追踪她的行动轨迹。
　　周末米善心偶尔会去看展览，要么简万吉飞过来陪她玩两天，做游客闲逛。
　　这周米善心放假，一个学期的异地恋在李因眼里见面得太频繁，比东五环北五环的情侣见面还畅通无阻，可见城市太大也像异地恋。
　　“私人飞机很贵吗？”
　　“那当然了，”简万吉笑着说，“干什么，想买吗？这还真的不是努努力买得起的。”
　　米善心：“我试试吧。”
　　简万吉在那边笑，米善心也笑，“不相信？”
　　简万吉算了算账，“买了还要维护，配套设施……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回头催催隋雨前好了。”
　　外头好冷好冷，以前米善心向往过北方，听李因和父母旅游，说屋里好暖和，说善心你看电视剧，好多人回家就脱衣服。
　　米善心回家还要多穿一件衣服，就算她瘦小，也穿得臃肿，还是抵不住长出的冻疮，非常痒又不能挠的痛苦。
　　简万吉也经历过这一切，她们人生重叠的那部分，简万吉提前完成了米善心的愿望。
　　住温暖的房子，回家可以脱掉外套，也可以躺在地板上。
　　不害怕冬天和潮湿的雨季，机构的学生也不会说米老师身上有味道了。
　　她人生的雨季已经离开，即便在陌生的城市求学，也不再空荡。
　　“如果你很想要的话，我等会去买彩票。”
　　明明米善心也靠温郃的公司接过一些兼职，但她不喜欢太张扬的生活，曾经和简万吉说想做明星不过是随口一说，那时候，她想要的只是简万吉的喜欢。
　　如今想要的得到了，和从前的死寂不同，现在米善心的平静像烤箱里慢慢膨胀的黄油面包。
　　简万吉让她芬芳，也令她可口，还送她抵达的万里之外，纵然天地广阔，能吃掉米善心的，也只有一开始把她这团死面起死回生，重新发掘的人。
　　她认定她，年龄、身份、外貌这些浮动的，会变化的外因都不再是理由。
　　“那我看看今天的大乐透奖池是16.48亿，这得交多少税。”简万吉感慨了一会儿，似乎听到米善心那边地铁的声音，说：“明天我来接你。”
　　米善心嗯了一声，“这是你应该做的。”
　　宁市的春节年味全靠商场装点，对不期待新年的简万吉来说，和米善心一起后才重视起这个节日。
　　“今年家里的对联要不要我来写？”简万吉笑问，“鼠笼也得写一个新的，它又挺过一年呢。”
　　米善心：“不要你写。”
　　这方面她是专业的，而且非常传统，见不得简万吉用棉签倒反天罡。
　　“好吧。”
　　米善心又说：“我身体可以给你写。”
　　异地恋考验的不只是钱包、精力，最重要的还是身体。
　　简万吉现在对一切电话情趣敬谢不敏，就算米善心睡眠障碍已经治好了，也摆脱不了某方面的癖好，喜欢捆绑、束缚。
　　好处是简万吉终于对尼龙绳脱敏，父亲吊死的模样不再浮现，看见尼龙绳，她率先想起的是小妈妈那些不太能拍的状态。
　　简万吉若无其事嗯了一声，“用墨水吗？”
　　米善心：“当然是我的……”
　　简万吉扶额：“好了，停，你快上地铁。”
　　电话断了，米善心的调戏再次大获成功。
　　她看着车窗映出自己的脸，回复李因的感情疑问，关于异地恋的安全感问题——
　　不会，我们随时可以做。
　　李因：[有没有体面一点的经验？]
　　米善心：[谈恋爱要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和温郃上床难道也能七天无理由退货？]
　　李因之前一直不信温郃说的，米善心有几分刻薄。
　　纵然米善心变成米黄心，李因还是坚持朋友的善良纯真，只是遇见了简万吉，才突变成另一种形态。
　　她盯着回复半天，觉得这句话在屏幕里都很可怕，要删除的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仗着个子高，抽走了李因的手机。
　　“我们没上床吧，李因。”熟悉的声音响起，当年的黄毛这次是黑毛湿发，凑近的时候身上的香水味滚得李因脑袋爆炸，心跳突突，“还给我！”
　　温郃不给，“我大老远过来，还是坐实善心的话吧。”
　　“不过只能售后，不能退货哦，亲亲。”
　　*
　　“温郃怎么忽然给你转账了？”简万吉接到米善心后一起去了餐厅，吃饭的时候正好看见对方屏幕亮起，下一秒自己也收到了，“什么情况？”
　　接近凌晨，本可以明天早上回家的米善心还是改签了，李因还是那趟航班。
　　“应该是温郃去找李因了，她之前问过我航班，”这个时候的航班也紧张，“听说我要改签，她让我不要告诉李因。”
　　简万吉噢了一声，“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长了一张很不靠谱的脸，其实不太八卦这种关系，难得问：“她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转账完了吧？”
　　米善心给简万吉看自己给李因发的最后一句。
　　简万吉欲言又止。
　　米善心：“有什么问题吗？”
　　简万吉想了一会儿，“我们什么时候随时做了？”
　　她怀疑自己又失忆了，以前住在一起还有可能被米善心下安眠药，现在异地了打电话起码得有人接听呢。
　　小妈妈反问：“我脑海里，不行吗？”
　　简万吉：“行，很行，非常行。”
　　米善心：“今年新年不出去旅游，不，明年也是。”
　　她甚至圈定了范围，“我毕业前，我们都不去旅游了。”
　　简万吉大惊失色：“为什么？我没破产啊。”
　　米善心：“抓住一切在一起的时间做，不能浪费。”
　　简万吉哑口无言，“是怎样，少做一次你会亏？”
　　米善心竟然点头了，“每天都是最年轻的一天，所以要抓紧时间享受。”
　　什么歪理，简万吉竟然无法否认，眼看就要被带进米善心的思维了，她急忙转移话题，“新年愿望是什么。”
　　“绿色健康的。”
　　米善心早就想好了，“当然是希望你长命百岁了。”
　　“你的愿望，怎么许的我？”
　　米善心像是知道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的愿望和我有关，那我的愿望与你有关，才是最公平的。”
　　简万吉：“我还没许呢。”
　　米善心：“那你可以许了，比如祝米善心夜夜笙歌之类的。”
　　简万吉险些笑出声，“这算许愿？”
　　米善心点头：“所以要你说才会实现。”
　　简万吉坚决不说，最后夜夜笙歌的横批贴在了鼠笼上，成为米善心新年的第一条朋友圈。
　　简万吉从此不敢看鼠笼。


第90章 异地时态=3
　　异地时态=3:宝贝善心。
　　米善心要求的夜夜笙歌难度有些大，就算是寒假，研究生也有作业，甚至还要兼职。
　　米善心大二兼职过的教培机构依然营业，得知她去了首都读研，机构的王老师还给米善心发过微信，恭喜她。
　　期末周的时候，对方也询问过米善心今年有没有空继续教学生。
　　之前书法班的主教老师移民了，米善心如果回来上课，从助教升职成主教，涨薪不成问题。
　　简万吉怎么会反对她做想做的事：“你想去就去。”
　　米善心说：“你的课也没有上完。”
　　当年简万吉买了最贵的课程，当成见米善心的敲门砖。后来实在太忙，也没管了，以为学费早就进了米善心的账上，米善心陡然这么一问，简万吉惊讶地问：“不会非要我上课吧？”
　　米善心：“要你签到。”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简万吉哪里听不出，“好，我会接送你上下班的。”
　　别的不说，现在米善心明明有很多兼职的渠道，简万吉也不懂她为什么继续做课时费涨了，但依然抽成很高的工作。
　　“钱不够花？”
　　“哪有人会觉得钱够花的。”
　　这话不太符合米善心展现出的精神面貌，简万吉甚至怀疑她爸是不是没有兑现打款承诺，“你父母又作妖了？”
　　“没有，”米善心摇头，“就是想要的东西很多。”
　　这话可能有诈，简万吉第一反应就是解读隐藏含义。
　　见简万吉若有所思，米善心挑起她的下巴，“想什么呢，没有要做。”
　　简万吉松了口气。
　　米善心看着她笑，笑得简万吉发毛，见女孩又要解开腰带，伸手把她腰带系得更紧，“年底，忙，我还要准备年会的材料。”
　　工作党与学生党有时差，刚在一起的时候，米善心就觉得简万吉的双休更像换个地方办公。
　　这几年她们周末有出去玩过。甚至在医院主题的密室，李因差点吓哭的时候，明明很害怕的简万吉竟然还强装镇定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她说的西语在米善心听来格外悦耳，甚至在恐怖的氛围下，米善心还生起了别样的心思。
　　可惜恐怖主题的医院没有配套的酒店。
　　“那要什么呢？”
　　简万吉认真想了一会儿，她和米善心不同于业内别人眼里的老少恋，一个在物质上穷奢极尽，要另一个送房子、车子、奢侈品来兑换青春。
　　米善心对这些没有想法，专业上昂贵的笔墨纸砚，在她看来用不着，不过是品牌效应，字练得好，写在砖块上也是一样的。
　　她依然俭朴，令简万吉每次想要送米善心什么，悲哀地发现只剩下除去外物的自己了。
　　这竟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一次次证明米善心是非她不可的。
　　“我想去这儿，”米善心把手机界面给简万吉看，“等课程结束，我们到这个宠物市场看看，好多卖小动物衣服的，还有帽子。”
　　简万吉问：“别的愿望呢？”
　　小妈妈非常固执：“夜夜笙歌。”
　　如果说之前的身体需求除了睡眠障碍，那就是米善心对彻底拥有简万吉的执着。
　　当年彼此差距悬殊，一段委托拉近关系，畸形的要求是米善心提出来的，她很难分清简万吉的回应是否愧疚占据上风。
　　越是靠近简万吉，米善心就越明白这个人太容易被责任裹挟。
　　好在米善心抽丝剥茧，找到了万中无一的茧中肠肠。
　　现在的夜夜笙歌不是病态要求，更是米善心对简万吉的弥补。
　　擅长谈判的人在情场鲜少提出要求，对简万吉来说，付出比得到更轻松，能量化成金钱的关系才是她的舒适区。
　　米善心披荆斩棘，不要她经年打拼的金山银山，要坐在上面、摇摇欲坠的简万吉本身。
　　“怎么又不说话？”米善心爱看简万吉窘迫，知道她最后还是答应自己，无论多无理的要求。
　　“不知道该说什么。”简万吉如实回答，“我以前不怕过年的。”
　　米善心说：“我会劳逸结合。”
　　她果真在寒假维持兼职状态，简万吉为新年准备，又是装点房间，又是贴上窗花，米善心还在批改作业。
　　升级为主教的米老师有了更年长的学生，年会开完，简万吉都没空和高管们寒暄，她行色匆匆，就是为了早点回家。
　　隋雨前也不喝酒，她坐在席上，看着杯子里的人参目送朋友回家去。
　　有人问：“简总还和小女朋友一起呢？”
　　隋雨前颔首：“是啊。”
　　“好几年了吧？”
　　隋雨前：“还会更多年。”
　　“好像在国外结婚了？”
　　“是啊，好着呢，家里有门禁。”
　　隋雨前没参加过那场私人的西班牙婚礼，见过米善心发的视频，视频里的简万吉不似十几岁青春皮囊下假装开心。
　　公司最大的客户就是在那个教堂结婚的，当年隋雨前和简万吉参加过婚礼。
　　没想到率先在那宣誓的是简万吉。
　　培训机构老师流动率很高，当初带着米善心一起吃饭的小周老师也早就不做了，今天路过机构楼下，还来看了看米善心上课。
　　升为主教的米善心教学深得人心，之前受小朋友喜欢，现在也受成人班的学生喜欢。
　　今天最后一节课上完，她要参加机构的年会。
　　解除睡眠障碍后，米善心可以喝很多东西，今天也喝了酒。
　　聚餐在某家连锁餐厅，认识多年的王老师和米善心站在外边，王老师问：“我老公马上来了，顺便送你回去？”
　　米善心酒量还是不好，就算上研一之前，简万吉特地锻炼过她的酒量，最后不抱希望地说，在外边还是不喝为好。
　　小酌怡情是一码事，米善心馋酒是另一码事。
　　简万吉胃不好，禁酒，新年很多人送礼，依然有酒，大多便宜了米善心。
　　她在家经常喝醉，在地上翻来滚去，简万吉走到哪里，她就滚过去。
　　明明一开始简万吉才是甩不掉口香糖，现在米善心彻底修成了进阶版。
　　急匆匆从年会现场离场，甚至不发表任何讲话的简万吉就是怕米善心又喝多了。
　　这个年龄贪杯很正常，但她怕米善心一喝多胡言乱语，满口肠肠。
　　“谢谢姐，不用了。”米善心裹着外套，围巾是和简万吉的同款，对面大楼滚动播放新年的礼盒，不远处的江边似乎无人机求婚，天空中一会一个图案。
　　米善心低头，下巴蹭在柔软的毛衣，不再是硬邦邦的料子，软得像简万吉的拥抱。
　　好奇怪，明明放假天天见面，怎么还是这么想她呢。
　　米善心露出浅淡的笑容，“我老婆会来接我的。”
　　机构的年轻老师有没有对象是隐私，但状态也能代表部分的生活。
　　米善心是个例外，以前永远穿差不多的卫衣，机构也接到过学生家长的投诉，说米老师身上有味道。
　　这很失礼，王老师都不知道怎么提醒。毕竟看米善心的条件，说的味道更像是衣服没有烘干，阴沉空气渗入产生的。
　　无可避免。
　　那时候米善心的条件一目了然，破旧的书包，坑坑洼洼的保温杯，冬天也穿很单薄的牛仔裤，运动鞋也好像很有年头了。
　　如今的她头发不再枯黄分叉，柔顺垂在胸前，教学的时候长发盘起，虽然也会穿卫衣，料子截然不同。
　　即便大家在年会聚餐餐厅泡了几个小时，混着酒味，站在米善心身边，还能闻到香气。
　　或许是头发，也可能是衣服上洗涤剂的味道。
　　王老师见过她的过去，看现在的米善心也非常感慨，有种女儿长大，亭亭玉立之时，忽然说要结婚的错觉。
　　米善心有女朋友她知道，简万吉出现过几次，没有挑明，机构的前台都私下问过。
　　好奇居多，也有担心米善心的，就怕简万吉是学生的家长，那怎么办。
　　但看米善心此刻看着远处期待的目光，王老师没有多嘴。
　　有些状态太明显了，米善心显然过得很好。
　　很快一辆路虎停在米善心面前，简万吉比王老师的家属来更快，女人下车，绕过车头，看米善心站也歪歪斜斜，“喝多了？”
　　余光瞥见王老师，简万吉把米善心送上车，不忘和对方打招呼，“你好。”
　　女人回了一句，目送简万吉带米善心走了。
　　车窗升起的最后一刻，似乎看见米善心凑过去亲了对方一口。
　　王老师想起之前听过的隐约传闻。
　　母女关系。
　　真的假的，也不影响她看到的，真喜欢还是假喜欢一目了然。
　　把米善心变成这样的显然是这个女人。
　　至少是好的方向。
　　“喝多少，吐了吗？”简万吉身上一点酒味没有，车厢内飘着的全是米善心的味道，她有点无奈，“善心，问你呢，别凑过来亲我，这妨碍交通秩序。”
　　米善心哦了一声，拉着安全带说：“我还醒着，能数到一百。”
　　“不信你听，一、二……”
　　简万吉吐出一口气，趁着等红绿灯想了想家里还有没有解酒药。
　　之前测试米善心酒量的时候好像还留了一部分？是要……
　　“简万吉！”
　　副驾驶座的女孩忽然喊她，简万吉哭笑不得，“干什么？”
　　机构今年放假晚，也有需求的变化，对普通上班族而言，明天除夕，今天放假也算常见。
　　简万吉公司外地的员工早些离开，今天的年会是第二场，开给中层领导的。
　　她溜走也没关系，反正隋雨前会善后。
　　善后没问题，善心大有问题。
　　“新笔。”不知道米善心从哪里变出一根毛笔，“今天我要用。”
　　“回去还要写吗？不用这么用功吧？”
　　米善心：“用我身上，说好的。”
　　夜夜笙歌当然没有夜夜，一起睡倒是不假。
　　但米善心太忙了，她有自己的节奏，反而衬得现在的简万吉很闲，还给家里长寿的金丝熊重新换了个主题家居，连衣服都穿上了。
　　朋友圈发的照片是开着暖灯，一身红毛衣的金丝熊，老态龙钟也算可爱。
　　“身上？”
　　“你之前答应我了。”
　　“是吗？”
　　“新年前至少要兑现一次。”
　　……
　　简万吉不懂毛笔，不妨碍她发现米善心越来越敏感了。
　　喝了酒后的米善心身体发烫，更软，人也远比之前哼哼唧唧，可怜可爱又令人想做更多坏事。
　　这是不对的。
　　算了，这是善心纵容的。
　　做假女儿，也要真孝顺。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善心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毛笔不知所踪，她身上留下不用书写的印记。
　　简万吉把她里里外外洗了一遍，睡衣散发着清新的味道，米善心闭着眼，困倦催她入睡，她问简万吉：“除夕了吗？”
　　简万吉：“嗯。”
　　怀里的小妈妈声音哑了，“新……新年快乐，肠肠。”
　　简万吉掖好被子，抱着米善心像抱着年幼时万伶伶送她的布娃娃。
　　那时候万伶伶培养她独立睡觉，说娃娃代表妈妈，会一直陪着肠肠的。
　　不要害怕黑夜，白天总会来的。
　　娃娃最后也被万卿卿丢掉了，连同那个家，照片都是被剪掉的残片。
　　简万吉还是学会了独立，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妈妈，我有人陪了。”简万吉下巴抵着米善心的额发，低声说，“不是娃娃。”
　　是黑夜白天都触手可及的，宝贝善心。


第91章 妻子变成小学生=1
　　妻子变成小学生=1:小吉，妈妈带你去买新衣服。
　　研一暑假这年，米善心照样打算去机构兼职。
　　她当老师越发得心应手，转成主教后在简万吉看来，更有派头了。
　　又是一天，简万吉开会回办公室，见米善心坐在自己位置上备课，站在她身边问：“米老师，驾照都考了，自己开车去上班不好吗？”
　　暑假的宁市实在太热，米善心拒绝了李因的旅游计划，宁愿每天三点一线吹空调。
　　以前夏天她蜗在老房子里，忍耐力很强，跟了简万吉，越来越不能忍受质量一般的环境了。
　　当然有更重要的原因。
　　米善心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公司的办公室至少有简万吉的味道，在家或许只能钻进浓度最高的衣柜。
　　简万吉是绝对不会再允许她睡在衣帽间的。
　　米善心问：“你不想送我？”
　　“怎么会，”简万吉低头看米善心写的教案，发现又多了小孩子的教学内容，“不是升职成主教了吗，怎么又要教小孩？”
　　米善心空有一种冷淡的脸，很多人看她照片完全想不到她个子不高，李因没少评价，天生姐脸，奈何身高不够。
　　米善心知道简万吉怀疑什么，“不用担心，加薪了。”
　　简万吉哦了一声，“那就好。”
　　米善心问：“你呢？要学吗？”
　　这句话米善心年年兼职问，但简万吉怕了她的毛笔教程，摇头：“不用了，我怕你要我学，还要写你身上。”
　　想到那年的经历，米善心略有惋惜，“什么时候复刻？”
　　简万吉摇头，“怕你又晕过去。”
　　她也纳闷，明明米善心现在体检结果不错，不知怎么的，依然很脆皮。
　　以前跟着爷奶都长大了，跟着简万吉，不风吹日晒，也不住发霉的房间，反而容易换季感冒，偶尔过敏。简万吉总是操心，新认识的客户还以为她家真有个孩子。
　　米善心生怕简万吉以后都不做了，“那是太刺激了。”
　　“看吧，你也知道。”简万吉抓住机会，“这事不准再提了。”
　　“晚上我还有事，可能会晚一些回家，你自己能行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也不看看我多大了。”
　　女人就笑。
　　米善心以前下午就上一节课，如今多了一堂，好在教完小朋友再教大朋友，节奏舒缓。
　　下课后，她拒绝了同车的顺路搭乘，夏天昼长夜短，七点多的地铁挤满下班族，米善心给简万吉发信息：你几点回家？
　　简万吉没有回复，米善心并不在意。
　　等到家，米善心还是没收到简万吉的回复，她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接过接电话的是隋雨前。
　　“善心，出了点事。”
　　米善心险些掰断了一次性筷子，“什、什么？”
　　隋雨前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周围是宴会散场的人群，许多人惊讶地盯着她们，也有人上前问。
　　——这是简总的孩子？什么时候生的？
　　什么眼神！别以为我看不出类似老少恋没有好下场的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样，”隋雨前低头，正好小朋友抬眼，这双眼睛完全和简万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出了点匪夷所思的状况。”
　　米善心紧张地问：“她怎么了？”
　　隋雨前欲言又止许久，“我直接去你们家说吧。”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米善心打开门，隋雨前还是老样子，个高但看着很虚弱，通常和简万吉站在一起，米善心率先看到的还是简万吉，这次只有一个……
　　不，怎么还有个小的。
　　隋雨前也很无语，她叹息着说：“善心，是这样的。”
　　“我和万吉今天参加一个活动，她说去一下洗手间，半天没回来，我去找她，只找到……”
　　米善心盯着抓着隋雨前袖子的小女孩，对方一身秀兰邓波风的裙装，头发是歪斜的马尾，上面的发圈颜色和裙子同款，脸很圆，一双眼与简万吉如出一辙。
　　似乎在陌生环境格外紧张，试图躲到隋雨前身后。
　　“她是简万吉？”米善心问，“七岁的简万吉？”
　　隋雨前嗯了一声，“她告诉我的，还告诉我她家住在哪里，爸爸妈妈是谁。”
　　“都对得上。”
　　米善心移开眼，“那我的简万吉呢？”
　　她平时看着淡淡的，似乎没什么能影响她的情绪，这时候颇有些逼问隋雨前的意思。
　　那么大一个老婆凭空消失了，这和妻子变成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隋雨前也头皮发麻，“也不是吃了变小药丸变成小孩了。”
　　她竟然还有工夫提起动画片的一些设定，“要是真那样，至少简万吉还能工作。”
　　米善心眼神饱含谴责，隋雨前把小孩往前推，“交给你了，接下来我要接替她的部分工作。”
　　她头疼得很，“在最多事的时候搞这出，最好不要持续太久。”
　　隋雨前完全能想象到之后的传闻会扭曲成什么样，她都要申请工伤了。
　　女人走了，留下和七岁简万吉面面相觑的米善心。
　　可能是米善心的情绪太不友善，被丢下的小孩还想跑，米善心反锁了大门，对七岁小孩说：“过来，我们聊聊。”
　　七岁的简万吉目光警惕情有可原，还是太防备了，令米善心失望。
　　过完这个暑假就是小学生的简万吉问：“你是谁？”
　　米善心：“你未来的老婆。”
　　她才不管这话对小孩来说多有冲击力，反正小区楼下过家家的时候，也有小女孩小男孩扮演夫妻，也有两个女孩扮演已婚人士，甚至还有争当作这个家的宠物狗。
　　米善心悲哀地发现，她果然对小孩没什么耐心，就算那个人是简万吉。
　　上课为了赚钱，课后温热成熟的妻子变成小孩，比加班还可怕。
　　“为什么是老婆？”女孩缩在角落，“长大以后不应该像爸爸妈妈那样……”
　　“很遗憾，你不像爸爸妈妈。”米善心的外卖吃了一半，看穿着洋裙的女孩目光迷茫，问：“隋雨前给你吃饭了吗？”
　　米善心提醒道：“就是刚才那个怪阿姨。”
　　“吃了蛋糕。”小简万吉回答，她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你们不能送我回家？”
　　米善心反问：“你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吗？”
　　冰箱上有很多拍立得，米善心指了指，“你今年四十三岁，而不是七岁。”
　　小孩仰着头看冰箱上的照片，上面拥抱的女人成熟，像妈妈又像爸爸，抱着的女孩子也不像对自己冷冰冰的这个人。
　　小简万吉问：“你为什么是我老婆？”
　　四十三岁太遥远，对七岁的小孩来说，比父母年龄还大。
　　现在的米善心更接近万伶伶的岁数，简万吉还是疑问很多。
　　“没有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要做你老婆的。”家里没有儿童餐，米善心想了想，还是解冻了牛排，又做了一份意面，反正老大不小的简万吉也这么吃。
　　小孩分量的意面和牛排出现在面前，橙汁装在高脚杯里，米善心坐在对面，想起平时简万吉的模样，又笑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厕所？”
　　小简万吉不敢吃面前的饭，米善心没想到她警惕心这么强，率先试毒后，小孩才放心了，“我在妈妈单位陪她加班，去了厕所，出来就不一样了。”
　　米善心呵呵一笑：“那完了，你妈妈找你要见鬼了。”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心情，简万吉的过去米善心无从参与，谈一个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女朋友就是这样。
　　知道过去造就了对方，依然偶尔会冒出遗憾。
　　简万吉也知道米善心在想什么，这点她无能为力，说希望死之前，传闻中的时光机会被发明出来吧。
　　现在好了，时光机有没有不知道，见鬼的概率很高。
　　小简万吉问：“我长大后像鬼吗？”
　　米善心摇头，“现在是小鬼。”
　　小简万吉：……
　　不懂自己以后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结婚。
　　“这几天你再进出厕所几次吧，说不定能回去呢，”米善心本打算晚上和简万吉探讨书法问题，忽然要带孩子，很是失望，“我明天还要上课，你要在家还是跟我去？”
　　小简万吉问：“你上什么课，不是放暑假了吗？”
　　米善心：“我是老师。”
　　小简万吉看她的目光更诡异了，米善心问：“干嘛？”
　　小孩很痛苦地说：“我有病吧。”
　　米善心也没有否认，冷冰冰的脸说话也不带情绪，“其实最开始，我是你妈妈。”
　　“咳咳咳！”被橙汁呛到的小孩险些哭了，“什么妈妈，我只有一个妈妈。”
　　米善心点开手机，给小孩看了一段视频，里面的人都穿着古装，好像在拍电视。
　　“善心，你看这。”
　　“我是谁？”
　　“母后。”
　　小简万吉松了口气，“拍电视，我懂，妈妈还问我想不想去电视台做主持人呢。”
　　米善心说：“还有一个。”
　　视频里的两个人正常装扮，简万吉趴在米善心的怀里喊妈妈。
　　比她年幼的女孩抚着女人的头发，“宝宝乖。”
　　七岁的小孩宕机了。
　　米善心很满意她的反应，一边点开淘宝看童装，看时间还早，干脆起身，“走吧。”
　　“去哪里？”
　　“带你去买衣服。”
　　七岁的简万吉脸颊圆圆，不像以前米善心看过的照片里那样笑着。
　　没有天生的微笑唇和眯眯眼，忽然失去了特色。
　　可这时候父母在身边，她不寄人篱下，也不需要讨万卿卿的欢心。
　　看得出万伶伶对她很好，无论是梳得精致的头发，还是这身在当年显然不便宜的童装。
　　小孩不愿意：“我要回家！”
　　米善心：“不听我的，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电梯偶尔会遇到一栋楼的住户，米善心和简万吉的关系，其实很多人看得出，但也不问。
　　就算过年，这两个人也没什么亲戚往来。
　　今天难得看到一个孩子，有个业主好奇地问：“来亲戚了？”
　　米善心长得比前两年成熟许多，虽然书卷气依然很浓，为了配合机构招生，她还拍过戴眼镜的照片。
　　非常普通的银框眼镜，偏偏她戴起来很好看，李因没少说这才是真正智性恋严选。
　　可能戴眼镜真的增龄，后来和简万吉出门，米善心都会戴上，再穿得成熟一些，自认非常完美。
　　被她攥着的小学生不太高兴，听米善心说：“不是亲戚，是女儿。”
　　业主：“女儿？”
　　米善心说谎不打草稿，惊呆了小简万吉，真正的怪阿姨低头含笑看她，“小吉，妈妈带你去买新衣服。”


第92章 妻子变成小学生=2
　　妻子变成小学生=2:善心，救我。
　　米善心毫不犹豫按照自己的喜好给简万吉买衣服。
　　商场的导购看她带着孩子，先入为主这是一对姐妹，问米善心：“还要给妹妹买些什么吗？”
　　米善心纠正：“女儿，不是妹妹。”
　　导购看了看被米善心拉着的臭脸小孩，再看米善心的脸，现在的人结婚这么早了吗？不会刚成年就生孩子了吧？
　　简万吉在家，米善心有什么事都要麻烦她。
　　比如明明考了驾照，也不像李因那样是真的车技差不敢开。
　　她只是希望能占据简万吉更多时间。
　　但带孩子就不一样了，连七岁的简万吉都看得出自己像这个女人的装扮娃娃，对方完全按照喜好打扮她，一下一下，试衣服试得小孩都累成老小孩了，米善心还不满意，说继续试下一件。
　　塞到车上的衣服都快填满车厢，还抱着一大袋薯片的准小学生问：“你要开店吗？”
　　开车的米善心不像妈妈，如果简万吉不知道她的身份，或许会喊她姐姐。
　　可对方显然有神经病，逛了一个晚上商场，沉浸在年纪轻轻就当妈妈的角色里，导致上个厕所上到三十多年后的小学生无暇好奇时代的变化，累得犯困。
　　“都是我给你买的衣服，不喜欢吗？”
　　“我说喜欢，你买，不喜欢，你还要买，”小学生还没有这么奢侈过，“你有很多钱吗？”
　　“和长大后的你比，没这么多，”米善心自己也有兼职，还有父亲卖老房子的部分房款，和从前比，不再拮据，连这份房款也是简万吉给他争取的，“不过我有在努力赚钱。”
　　七岁的简万吉问：“我这么厉害？”
　　米善心嗯了一声，“非常厉害。”
　　老奸巨猾的人在家逢巨变之前，不过是一个很容易被看透的小孩，一下就哄好了，问米善心，“那未来的我和你在一起，爸爸妈妈也同意吗？”
　　小学生花几个小时接受了自己未来会有个老婆的现实，却问了米善心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外边的霓虹灯照进车厢，在七岁的简万吉眼里，未来的老婆不太好相处，她其实更喜欢活泼一点的姐姐。
　　不过看米善心给自己看的视频，好像她长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那也很好，小学生又满意了。
　　“当然同意，”米善心说，“这几天，我每天给你写一封信，你带回去再看怎么样？”
　　小朋友唉了一声，非常愁苦：“我还回得去吗？”
　　“你当然要回去了，不然我怎么办？”米善心也叹气，“我不喜欢小孩，我喜欢年纪大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未来的我比你大好多。”
　　“那怎么了，老了不是一样皮都皱了。”
　　……
　　简万吉说不过米善心，或许是上个厕所上到了未来世界，接收了太多信息，她拒绝了米善心的洗澡，乖乖地换了洗烘好的新睡衣，在大床上睡着了。
　　米善心难得失眠，开了一瓶简万吉喜欢喝的啤酒，在沙发上坐到深夜，第二天她带着小简万吉去了机构上课。
　　寒假机构的老师也会带孩子上班，但米善心带个孩子就很耐人寻味了。
　　前台好奇地问穿得像童模的孩子，对方鸭舌帽下露出一张酷似之前见过的简老板的脸，也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看向米善心的目光非常复杂，“米老师，这孩子是你女朋友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和我的。”
　　七岁的简万吉：……
　　这个女人是骗子。
　　她不敢说，怕米善心一言不合又搓她脸。
　　下午第一节书法课是少儿版，米善心给简万吉也安排了座位。
　　一群小孩见到生面孔更激动了，小简万吉并不用米善心操心，她很快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才上一堂课，就能给人写字了。
　　第二节课都是成人，小学生坐在外边玩米善心给她买的游戏机。
　　时代千变万化，这个未来简万吉很喜欢，如果不是怕真正的妈妈万伶伶担心，她有点想留在这里。
　　放学正好黄昏，米善心收拾好用具，催促七岁的简万吉去上厕所。
　　“我已经上了几百次厕所了。”
　　“没那么多。”
　　小学生简万吉脸颊圆圆，唇红齿白，眉眼没有长开，不笑的时候唇角是耷拉的，“你就是赶我走。”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讨厌小孩。”
　　“那我长大了你又喜欢了。”
　　“因为你长大了。”
　　无意义的对话循环无数次，一起回家，点小孩爱吃外卖，一起看动画片。
　　就算是小学生，那个年代的简万吉娱乐非常匮乏，随便说的片子在米善心看来都很有年代感。
　　她不爱说话，眼神足够传达意思，七岁的小学生很快能读懂她一些没说出来的嘲讽话，涨红着说反正你会喜欢我的。
　　又是一天，离开简万吉照常运转但忙疯隋雨前的公司没有新消息。
　　米善心说：“不一定哦。”
　　吃着薯片的小学生啊了一声，丢下游戏手柄跑到准备教案的米善心身边，“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们未来会在一起吗？”
　　米善心折好了信纸，塞在给小学生简万吉买的衣服套装里。
　　似乎怕对方随时会消失，她给小孩买的睡衣都有口袋，如果不是小学生强烈拒绝，米善心可能要给小朋友买有拉链口袋的内裤。
　　折成千纸鹤的小纸条塞进小朋友的工装裤兜，米善心说：“未来是会改变的。”
　　简万吉：“什么意思，可能我们不会在一起吗？”
　　对小孩子来说，接受了自己有老婆，就像父母那样有一个家。
　　这个未来的确如此，房子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感情好到衣帽间的衣服都是混在一起的。
　　偶尔看手机的米善心会忽然喊一声万吉，对上小学生茫然的目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的确和未来成熟的简万吉恋爱、生活，像父母约好了永不分离那样，可能还会在晚餐后一起散步，靠着商场栏杆说一些怪话。
　　“如果……”米善心很犹豫要不要提醒这个简万吉。
　　七岁的简万吉是准小学生，过完这个暑假就是一年级学生了。
　　她的母亲会在寒假来临之前意外身故，父亲在小学第二个学期开学后上吊自杀。
　　这是命运给的一次重置机会吗？
　　米善心看着小简万吉纯净的双眼，伸手拨了拨她柔软的头发，这是被父母全然爱着的简万吉，没有经历过父母相继离世，万卿卿三十多年的折磨。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也不一定按照已知的去践行。
　　或许她们因此不会相遇，或许米善心一句话，彼此的一生都会改变。
　　“如果什么？”小学生简万吉问，“如果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的未来，我已经知道了。”
　　米善心惊讶地看向靠在沙发上的小女孩，没有人工雕琢过的小孩子望着她，有些东西不是家逢剧变产生的，或许天生存在着。
　　简万吉一向敏锐得米善心仓皇。
　　“怎么知道的？”
　　简万吉拿起放在一边的平板，“日程提醒有写，爸爸妈妈的忌日，外婆的忌日。”
　　“还有微信，有聊天记录。”
　　米善心：“你不是不识字吗？”
　　小学生涨红了脸，“我也认得几个的。”
　　被瞧不起是小学生的宿命，七岁的简万吉不甘示弱，“还有语音，我听过了，虽然舅妈老了，声音变化很大，我还是听得出。”
　　米善心这才想起来，“所以你洗澡是因为这个哭？”
　　“我没有哭！”小学生提高音量，“是水太烫了。”
　　要看简万吉哭太不容易了，大多是米善心被折磨得流泪。
　　嬉笑怒骂才是简万吉，怒也是笑，骂是笑骂，嬉笑是常态。
　　“好好好，是水烫，”米善心抱住简万吉小小的身体，问：“那怎么办呢？”
　　“你想改变吗？”
　　小学生简万吉问：“可以改变吗？”
　　米善心把折成千纸鹤的信纸塞进现在简万吉穿的裤兜里，“要试试吗？”
　　她不做保证，也向小学生简万吉毫无保留袒露作为大人的私心，“一旦改变，我可能没有老婆了。”
　　米善心当然想过这种可能，家庭美满幸福的简万吉，或许早早有了爱人。
　　哪里轮得到晚生那么多年的米善心。
　　时间真是残忍，把她们生到年轮的首尾两端。谁都要骂简万吉不应该，卑劣享受米善心的青春，可米善心很清楚，自己早就锁定了简万吉，非要说。
　　简万吉才是她的猎物。
　　是米善心既要又要，才大获全胜。
　　“那不改变，我就没有爸爸妈妈了。”七岁的小朋友想不了那么多，她很害怕没有父母的未来，万卿卿是不熟的外婆，这个未来的舅妈好老，七岁小孩听了很多微信语音，包括未来的她和朋友们的。
　　这个未来的自己很厉害，很成功，在旁人眼里，唯一的污点是选择了小十九岁的爱人。
　　住了好几天的小学生简万吉却觉得，这个家很好。
　　虽然米善心说话不好听，很讨厌小孩，却也竭尽全力照顾她。
　　半夜醒来的简万吉去喝水，打开卧室门，挂钟走过三点，坐在地板上的年轻女人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桌上是喝过的啤酒。
　　她在想未来的自己。
　　这份想念很像妈妈，以前爸爸出差，明明不是不回来，妈妈还是要等着。
　　这个未来又很好，不用写信，思念也不用隔着千山万水，信息就能到位。
　　就算活到这个年纪，万伶伶也不年轻了，但简万吉还是希望她能体验。
　　“是啊，”米善心掐了掐小学生简万吉的脸颊，“所以回去后就去做吧。”
　　她把日期、地点告诉简万吉，甚至在每个千纸鹤信笺上都写了一遍，“也可能你回去都忘记了，很多电视剧也是这么演的。”
　　米善心叹了口气，她眼眶红红的，蹲在小学生面前，湿漉漉的睫毛很像雨后摇摇欲坠的叶子。
　　连小学生都想保护她。
　　七岁的简万吉抱住米善心，“米老师不要担心，我会记得你的。”
　　米善心没放在心上，“无所谓，反正我的简万吉不会忘记我。”
　　她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别抱着我了，玩你的游戏。”
　　第二周米善心带着小学生简万吉去上课的时候，放学后半天没等到人，她只好去了女厕所。
　　黄昏的残阳洒进机构斥巨资装修的洗手间，米善心站在洗手池边上，问：“简万吉，你在哪？”
　　某个隔间传出稚嫩的声音，“善心，救我。”
　　还是七岁的简万吉吗？
　　米善心非常失望，走向伸出手的那一格，打开却不对劲。
　　身上的衣服却是成年人的款式，裤子堆在一起，慌乱地拎着。
　　米善心沉默许久，问：“我们第一次在哪见面的？”
　　“咖啡厅。”
　　“我喝的什么？”
　　“蒸汽奶。”
　　米善心抿着唇，“简万吉，你什么情况？今年几岁？”
　　简万吉也没想到自己上个厕所，缩水了无数岁。
　　最可怕的是，手机没电，这个样子也出不去。
　　还好有米善心。
　　“应该……”简万吉看了看自己好笑的身体不匹配的衣服，“六岁？七岁？”
　　米善心愤怒至极。
　　怎么回来了，还是小学生？！
　　完美避开她的x癖，甚至还在道德线徘徊！
　　明年再也不许愿了。


第93章 妻子变成小学生=3
　　妻子变成小学生=3:我才七岁，谁都不爱。
　　简万吉久违体验到了大事不妙。
　　还好机构到点下班，人不是很多，只是乘坐电梯难免碰见好奇的家长和学生。
　　米善心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孩子闹腾。”
　　家长不问了，机构的学生持续好奇，直到米善心带着外套里提着裤裆的简万吉上车。
　　“你怎么车上有小孩的衣服？”简万吉本以为要一路开车先去开衣服，没想到恰好有童装。
　　这个恰好太刻意了，结合米善心并不意外但生气的态度，被丢在后座的简万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我不会和小时候的我互相穿越了吧？”
　　她显然接受良好，开车的米老师问：“见到妈妈了？”
　　简万吉嗯了一声，“见到了，她还没我年纪大呢，现在看，更像妹妹。”
　　米善心情感上非常生气命运的捉弄，理智又劝自己保持冷静，不能破坏简万吉见到万伶伶的好心情。
　　可是她完美的暑假就因为妻子变成小学生过去了好多天！
　　暑假才多长，她计划天天见到简万吉的！
　　不说要崩溃的隋雨前，米善心也很崩溃。
　　甚至还有人旁敲侧击提醒米善心，搞不好这个孩子是简万吉之前生的，万一简万吉短婚已育呢？
　　万一她隐婚生女给别人养着，钓到米善心这个鲜嫩多汁的年轻女孩后哄骗许久呢。
　　话里话外都是善心你太好骗了，怎么还帮着骗呢。
　　大有如果感情也有传销，恐怕简万吉是销冠的架势。
　　“嗯，那很好了。”米善心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毕竟不是小孩了，难得有这样的奇遇，应该为简万吉高兴才是。
　　简万吉换好衣服，轻松从后排钻到副驾驶座，穿越过去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充上后开机，有了移动网络，消息像雪花一样挤满屏幕。
　　简万吉看到时间，呃了一声，“竟然过去一周了？”
　　“完了，隋雨前绝对会疯的。”
　　她也没想到上个厕所去了父母还存在的过去，竟然还不是梦。
　　“她已经疯了。”米善心说话一板一眼，似乎竭力克制情绪，简万吉扫过她紧握方向盘的手，还有明显僵硬的侧脸，不难猜测米善心压抑着情绪。
　　“看出来了。”
　　无论是工作消息还是私人消息都令简万吉汗颜，甚至还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冻卵了，拍的照片明显是米善心带着小孩。
　　那小孩怎么看都是简万吉的。
　　简万吉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小时候的我在这儿跟着你？”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不放心她在家，让她每天跟着我去上班。”
　　那不难理解为什么自己会从机构的洗手间出来了。
　　简万吉呼出好几口气，米善心余光里坐在副驾驶座的小孩苦大仇深，和平时坐在副驾傻乐的完全不同。
　　至少她的简万吉回来了，而不是身心都是七岁的小学生。
　　“辛苦你了，”简万吉也知道造成了多大的麻烦，“我先给隋雨前打个电话。”
　　回去的路上，米善心多少能感受到隋雨前的痛苦。
　　好消息：简万吉回来了。
　　坏消息：身体变小了。
　　这和动画片里吃了变小药丸的角色有什么区别！
　　米善心心想：还不如别人说的坏女人简万吉，什么隐婚生女骗她青春的肉体。
　　可惜无论什么时态的简万吉，都不会有邪恶人妻形态的。
　　“至少你现在可以工作了，”隋雨前似乎在国外，这本应该属于简万吉的工作，背景是酒店套房的工作台，女人疲惫地说：“还好，不是七岁。”
　　“至于身体七岁，”隋雨前说，“变回来之前先居家办公吧。”
　　简万吉严肃地点头。
　　目睹全程的米善心想：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周没有回家，简万吉发现家里大变样，冰箱多了很多小孩爱喝的饮料，桌上的磁吸菜单也多了很多小孩菜。
　　她问：“那小孩喜欢吃这些？”
　　糖醋里脊、糖醋排骨、糖醋苦瓜是什么？
　　米善心放下包去洗了个手，背对着简万吉的躯体似乎清减了不少，声音混着水声，“我还以为你不爱吃苦瓜呢。”
　　简万吉如今身高严重缩水，一米七五变成一米二，去洗个手都得踮脚，根本照不到洗手台的镜子，抱怨道：“装修太为难小孩了。”
　　米善心拿了一张折叠小方凳过来：“你说过一样的话。”
　　简万吉又笑了：“不愧是我。”
　　即便变成孩子，简万吉也没有抱怨很久，吃饭口味按照之前的，取消了菜谱上可以糖醋的一切，“我说我妈怎么老给我做糖醋。”
　　米善心问：“你忽然出现在过去，没有麻烦吗？”
　　“说我是我妈的堂姐，”简万吉吃饭本来就慢慢吞吞，变成小孩后更不适应，
　　吃一会儿放下筷子，“在家里住了几天。”
　　“也见到爸爸了？”
　　“见到了，他吓了一跳。”
　　米善心点点头：“那你想起他，不会是上吊的样子了。”
　　简万吉咦了一声，“早就不是了，全是你捆尼龙绳的样子。”
　　米善心神色复杂，“这话等你变成大人再说。”
　　简万吉哭笑不得，可惜小孩脸也无法展现魅力，显得滑稽，“太奇怪了吧，好像你还要等我长大一样。”
　　养了一周小学生，米善心面相都变了，她非常确定自己的人生不能出现孩子。
　　喜欢的人变成的小孩除外。
　　但也不能太久，那以后怎么办，本来就年龄差很大，现在二十四岁和六七岁，也没光彩到哪里去啊。
　　米善心忽问：“那有没有想过永远留在那？”
　　“我留那做什么，”小学生脸简万吉叹气连连，“没网，手机没电，每天无聊死了。”
　　“街坊邻居看我像在看游手好闲的无业青年。”
　　“不对，是一把年纪还没结婚的老姑娘，可怜死了。”
　　童声稚嫩，听得米善心也忍不住笑。
　　真小孩和假小孩还是区别很大的，真正的小学生没有这双深沉的双眼，米善心深刻意识到眼神对一个人的改变。
　　“我告诉小时候的你，未来或许可以改变。”米善心最犹豫的还是这件事，“本来想瞒着的，结果她解开了平板的密码，看了你的提醒事项，知道很多事。”
　　简万吉吓了一跳，“怎么解开的？”
　　米善心：“不是面容解锁。”
　　“不是你设置的生日吗？”
　　简万吉倒是很快想开了，得意扬扬：“我真聪明。”
　　米善心：……
　　“我也和她说了，”提起万伶伶，简万吉神色复杂，“我还以为她不会相信呢，没想到她立马记笔记，说一定要躲过，已经在打听有什么大事能化解了。”
　　“至于爸爸是吊死的，她让我不要说。”
　　想起比自己岁数还小的父母，简万吉的语气更像在说一对不熟悉的小夫妻，毛毛躁躁，很容易大惊小怪，又很轻易相信。
　　要是他们能活到现在，应该也是很可爱的老年人。
　　“你觉得能躲开吗？”米善心咬着筷子问，“小时候的你说选父母，不选我。”
　　“善心是骗子。”简万吉一眼戳穿米善心的晃眼，“我不会这么说。”
　　人每个时态都有所不同，简万吉每次回头看，不说十年，回头看前两年的自己，都很陌生。
　　不是皮囊，微妙的态度变化，也有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了。
　　流动的喜好里，她竟然选择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可是最高风险的行为，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时至今日，她甚至可以断言未来的自己——
　　不会后悔的。
　　“爸爸妈妈最重要，”米善心把通心粉戳成筛子，显然理智被情感打败，“成功的话，或许那个你不会与我相遇了。”
　　“那你还不是告诉她了？”
　　简万吉穿着米善心给小学生自己买的衣服，人变小了，胃口也没怎么变化。
　　她的食欲不高，对冰箱那些小孩果冻敬而远之。
　　“那个简万吉有她的命运，或许那边的善心也有更好的生活呢。”
　　米善心幽幽地说：“那会儿我还没有出生。”
　　简万吉问：“那给你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你要做什么呢？”
　　米善心不答，简万吉就笑，如果小声可以识别，应该算小孩辣条音，和成人的低笑截然不同，魅力全无，只剩小孩的萌萌。
　　“想阻止父母在一起，可阻止了，就没有我了，连遇见你的可能都没有了。”
　　简万吉当然懂她，“你肯定还会阻止。”
　　米善心和父母不怎么联系，但也没有彻底断掉，偶尔弹出消息，回一句，也就结束了。
　　天各一方也是一种相处方式，这是米善心自己选择的，简万吉不会干涉。
　　事实上她也优柔寡断，才会被万卿卿折磨这么多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米善心伸手，掐住小学生简万吉的脸，“从今天开始，到你长大之前，都要喊我妈妈。”
　　简万吉挣扎拒绝，“不行。”
　　米善心：“反正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个女儿了。”
　　简万吉态度坚决：“我居家办公，不出门。”
　　米善心：“你不爱我了。”
　　她很少无理取闹，不代表不会无理取闹。
　　小学生简万吉冷酷地踩着小凳子收拾桌子，“我才七岁，谁都不爱。”


第94章 妻子变成初中生=4
　　妻子变成初中生=4:你不知道我忍了多久。
　　变成小孩后，简万吉的生活翻天覆地，甚至后悔当年和米善心逛家居城，光顾着看适老化装修，没看适童化装修。
　　很多事情都需要米善心这个成年人帮忙，家里的小板凳成了简万吉的常用工具。
　　甚至洗澡，米善心也妈瘾大发想要帮忙，被简万吉赶了出去才作罢。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她不用陪着米善心去上班了。
　　不高兴的是，就算缩水成了小学生，工作依然堆积如山。
　　还不能像以前那样发语音开电话会议，即便加入会议，她也只能打字。
　　于是公司传闻叠起，有的怀疑简万吉去做什么秘密项目了，也有人怀疑简万吉整容失败，可能影响到了声带。
　　更有甚者脑洞大开，怀疑真正的简万吉不在了，现在发消息的是篡权夺位的米善心。
　　隋雨前全靠这些传闻调剂被工作压垮的心情，简万吉听得嘴角抽搐，协助她办公的米善心戏瘾大发，很配合地说：“皇上需要母后为您研墨吗？”
　　什么皇上！什么母后！
　　我又不批奏折！
　　之前就不应该答应米善心拍这种短片的，虽然只是帮温郃走个戏，却完全踩中米善心的癖好，没事在家也随地大小演。
　　简万吉无言半晌，“你跪安吧。”
　　米善心：“错了吧。”
　　简万吉面对满屏的文件也很痛苦，小孩脸也有老了十几岁的效果。
　　“朕没错！”
　　米善心心情好了不少，她每天上下班都有盼头了，甚至邀请小学生简万吉去游乐园玩。
　　之前去游乐园玩的惨案历历在目，不说工作堆积如山，简万吉也不会同意的。
　　“不去。”
　　米善心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简万吉小小的身体散发冷冷的气息，“真的不去。”
　　米善心忽然凑近亲了她一口，完全是对待小孩的态度，“好可爱啊，小吉。”
　　简万吉冷漠地推开米善心，“我要工作了，米老师。”
　　米老师坐在她身边，平时简万吉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只需要一个靠垫，如今移动的小桌子要升降到最低档，靠背得放上三个靠枕。
　　“好的，小吉同学。”
　　暑假的米善心没这么忙，她玩会手机看会简万吉，偷偷拍了不少照片。
　　这段时间李因和温郃在国外旅游，也不会突击约她出门，杜绝了简万吉暴露的可能。
　　但米善心还是不死心，“简小吉，工作是做不完的，我们等会儿出去逛逛吧？”
　　就算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简万吉如今的躯体还是撑不起高强度的工作。
　　还不能喝咖啡提神，睡眠时间直线上涨，她还怀疑过米善心是不是在给她的睡前牛奶里加了科技。
　　不然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不过现在的身体还很小，小妈妈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干出糟糕的事。
　　最后简万吉还是被米善心带走了。
　　从前带米善心散心的都是简万吉，宁市很大，每周都可以去不重样的地方。
　　“这样也不错，”开车的米善心看向副驾驶座的小学生，“有种我把你藏在家里，只有我能见到的感觉。”
　　戴着墨镜的小学生娴熟回复工作日的群聊信息，不知道第几次辟谣自己在国外整容失败没办法见人的传闻，“囚禁是犯罪。”
　　“要喊妈妈，小吉。”
　　“谁是小吉啊？”
　　米善心的妈瘾再次践行，下车后牵着简万吉的手，不容她挣扎半分，“妈妈爱你，你要一辈子陪在妈妈身边哦。”
　　这次的游乐园远在郊区，工作日也排队紧张，不像之前简万吉精心策划的旅程，她自己玩了一天差点病倒，米善心竟然收到了官方offer，觉得此女冷脸通关，很有做npc的潜质。
　　简万吉不搭理米善心的话，边上还有带孙子的老奶奶说：“你这孩子，怎么不理妈妈呢。”
　　简万吉：……
　　那老太太也带着孩子排队，问米善心：“你这么早就生孩子了？”
　　米善心说谎不打草稿，“父母逼的，现在已经离婚了。”
　　又拿人妻剧本了，简万吉在心里叹气，心想到底什么毛病。
　　她现在个头小小，看着非常冷酷，似乎看得出未来叛逆的可能，老太太听了米善心编的悲惨故事，又觉得可怜孩子能跟妈妈出来玩也不错了。
　　等热心市民走远，简万吉问米善心，“很好玩吗？”
　　“好玩。”
　　老婆变成小学生，很多项目也玩不了。米善心带着简万吉专门打卡，随地大小演，明明她身上有钱，要买什么游乐园纪念册绰绰有余，非得征求简万吉的意见。
　　“宝宝也一起盖章好不好？”
　　“宝宝要不要试试这个？”
　　“宝宝，和妈妈拍个照吧，笑一个。”
　　……
　　没看到路上的大学生都在嘲笑吗，明明是大人想盖章，非得找个理由。
　　简万吉无言以对，恨不得马上变回原样，一方面吃着园区的棉花糖，看对面买零食不亦乐乎的米善心，又觉得难得。
　　毕竟真变成原样，和米善心玩肯定不是这个模式。
　　算了，难得看她调皮。
　　暑假的天气变得很快，下午快闭园的时候，忽然下起暴雨。
　　米善心和简万吉被困在雨棚下，距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
　　米善心很意外：“天气预报没说下雨。”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掏了掏，拿出一把折伞，外头暴雨如注，她一点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因为打雷尖叫，或者紧紧抱着家长。
　　“我带伞了，不过这种风吹雨，撑伞也没用。”简万吉说，“再等等吧。”
　　米善心忽然抱住她，狠狠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肠肠，妈妈爱你。”
　　这会终于不是小吉了。
　　但很丢人。
　　简万吉生无可恋地被米善心牵着手，站在一起看了一场夏天的暴雨。
　　半个小时后，雨点淅淅沥沥，米善心撑着伞牵着她绕过水坑，往停车场走去。
　　米善心说：“我们之前好像没有这样的时候。”
　　“有的，去年你在机构上课下班，台风，雨很大。”
　　简万吉出发前书包塞满了零食，一大半都是米善心吃的。
　　只有文创雪糕是简万吉买的，老板看这么小的孩子付费不用儿童手表，还担心她走丢了，问了好几句。
　　米善心想起来了：“那天没有这样等过雨停。”
　　她小跑还要多几步才能跟得上米善心，“那是因为公司一楼能休息。”
　　米善心忽然停下脚步，简万吉险些撞上她，听米善心抱怨道：“肠肠，太不浪漫。”
　　“七岁小孩要怎么浪漫？”简万吉往前车那边走，“晚上吃什么？”
　　话音刚落，手机又有新消息。
　　对孩子和学生来说的暑假，是上班族的工作日。
　　小孩身大人心的简万吉依然有工作，细雨如丝，米善心低头，看小朋友的脸因为工作皱起，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吃西式快餐？很多小孩菜。”
　　“你想吃就吃。”
　　身体是小学生的简万吉还是把米善心当孩子，哪怕一天被当成无数次的女儿，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游客，都要提醒妈妈带好孩子。
　　就算认成姐妹，米善心也要执着纠正。
　　妈妈啊，简万吉不难发现米善心的开心。
　　如果这场意外是因为米善心的许愿，那也是命运成全了彼此的心想事成。
　　简万吉见到了万伶伶，米善心见到了小时候的她。
　　只是命运还开了个玩笑，简万吉的生长速度非常惊人，两天后，她就不是小学生了。
　　米善心下班回家，小学生变成初中生，刚换上自己大人时候的衣服。
　　四十多岁的简万吉也有休闲装，初中生换上夏装T恤，米善心呆呆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热。
　　“米善心，你不要乱来。”简万吉紧急避险，躲到沙发后面，可来不及了，她狂热的恋人忽然进化成运动健将，冲到她面前。
　　亲吻比那天的暴雨还猛烈，初中生简万吉进入青春期，已经和米善心一样高了，当然还有发展空间。
　　微笑唇还没做，但眼型拉长，不再是儿童的圆眼睛，初步具备眯眯眼的形态。
　　米善心这个岁数觉得自己长大了，等看这个岁数的孩子，才发现有些稚嫩一眼能看穿。
　　“你不看看我现在几岁，未成年！”简万吉严词拒绝，米善心的亲吻偏了，嘴唇擦过简万吉的下巴，迅速被抱枕隔离。
　　米善心还在笑，“终于不是小学生了。”
　　“那明天是不是就是高中生了？”她显然非常期待高中生简万吉，又担心高中毕业变成微笑唇的简万吉。
　　米善心的手指点在简万吉唇角，问：“过两天是不是自动微笑唇了？”
　　简万吉顾不上这个问题，“我这样能出门吗？”
　　米善心：“当然能啊，女儿长大了，好乖哦。”
　　她目光慈爱，像是有多年演妈妈的从业经验，“怎么忽然长这么大了？”
　　简万吉拿开她的手，“你现在的眼神很可怕。”
　　米善心又凑过来，目光流转，很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在等你长大。”米善心幽幽地说，“你不知道我忍了多久。”
　　“肠肠，快快成年吧，让我来爱你。”


第95章 妻子变成高中生=5
　　妻子变成高中生=5:是妈妈是姐姐。
　　这是简万吉过得最混乱的夏天。
　　她没想到自己变成小学生，还要变成初中生、高中生。
　　没做几天初中生，一觉醒来就变成高中生了。
　　“还没做微笑唇，看来是高中生肠肠，”米善心坐在镜子一边，很遗憾，“看来还没成年呢。”
　　简万吉看了她一眼，镜中人年轻太多，和四十多的简万吉比，可以用隋雨前那句皮都展开了来形容。
　　前两天隋雨前来找秘密居家办公的简万吉，见到她这副尊容，哽了许久，转头问米善心是不是花了钱做了什么邪术，她也想一觉醒来变成十几岁，永葆青春。
　　可惜米善心偏偏不喜欢永葆青春的简万吉，恋老癖在这方面言出必行，这时候的调侃对简万吉来说构不成威胁。
　　“你上班快迟到了，”家里的童装穿不下了，高中生简万吉身高差不多定型，终于可以穿自己之前的衣服，“你的学生在等你，米老师。”
　　米老师依依不舍，盯着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少女，“肠肠，送我去吧？”
　　简万吉无情拒绝：“未成年不能开车。”
　　十几岁和四十多岁的声音也有细微的不同，纵然现在简万吉的灵魂还是原汁原味的，对米善心来说，这种看着长大的感觉，非常奇特。
　　“冷脸也好可爱，”她夸人可爱不像好朋友李因那样面带微笑，诚恳认真，说的话却不太正经，“我果然是看着肠肠长大的。”
　　之前简万吉也总听米善心这么说，小女孩的愿望天真无比，现在真的实现了，她反而无言以对，认命给米善心递上电脑包，“走吧。”
　　简万吉的模样变化太快，几天没出门就怕在电梯碰见业主。
　　总是奇怪，怎么小孩长得这么快，还是奇怪这家的女人怎么和复制粘贴一样。
　　米善心倒是无所谓，她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关上门之前问简万吉，“晚上去外面吃？你天天吃意面，没有营养。”
　　之前简万吉是为了身体健康，又要保持身形又要注意饮食，现在身体非常年轻，胃应该也是如此。
　　十几岁的身体到底和四十多岁不同，轻盈太多，简万吉站在地板上，米善心因为下沉玄关，更矮了一截，抬眼望着简万吉，“好不好？”
　　书法班的主教老师以前从不穿裙子，衣服永远为了不显脏考虑，如今色彩丰富，电脑包上的挂件是最初认识简万吉的时候挂的那一只，简万吉总觉得表情苦大仇深，建议米善心换一个。
　　衣服可以扔，书包可以换，保温杯可以用新的。
　　唯独这个挂件，被米善心赋予认识简万吉的幸运配件，就算洗到里面的棉花都不蓬松，她也要戴着，甚至说要带进坟墓。
　　“好，我们约在哪里见吧。”简万吉说，“我出门戴个帽子。”
　　米善心问：“你以为你是明星？”
　　简万吉一向很有包袱，就算灵魂还是四十多岁的简万吉，米善心发现她变成十几岁依然如此，就算在家也很注重仪容仪表。
　　“比起明星，更怕变成嫌疑犯吧。”简万吉非常郁闷，“怎么是我变成这样呢，下次换你吧。”
　　米善心煞有其事想的时候，简万吉把她推出去了，门关上，微信传来简万吉的消息：想吃哪一家，我干完活直接过去。
　　线上办公在米善心看来更像永不下班，以前简万吉就是这样，即便双休的周末，也不能玩得全心全意。
　　长大都是这样吗？
　　可简万吉说她从不后悔长大。
　　米善心最后挑了一家东北菜。
　　简万吉比她下班还早一些时间出发，因为不能开车，久违坐了公共交通，等米善心在约定地点见到简万吉的时候，对方站在巷口，似乎担心米善心这边不好停车。
　　果不其然，她车停不进去，还是简万吉停的。
　　穿着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人行道台阶，看车上下来的简万吉，煞有其事鼓掌。
　　“肠肠好棒。”
　　简万吉把钥匙给她，“不能好好说话吗？”
　　米善心抱着她的胳膊，“妈妈爱你。”
　　参观的服务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多看了这两个人。
　　好像相差也不大啊，怎么就妈妈和女儿了？
　　这家餐厅和他们平时常去的地方不同，遇见同学和同事概率极低，出乎简万吉意料的是，他们见到了李因。
　　先看到李因的是简万吉，她侧对着斜对角坐着的女孩，问米善心：“什么情况，你告诉李因了？”
　　米善心还是很能干饭，唔了一声，摇头说：“没有。”
　　简万吉：“和她一起的人你认识吗？”
　　他们的位置正好有一个立柱遮着，李因的角度不太能看见，但米善心偏头能看到她们那一桌。
　　“好像是她的朋友。”
　　被李因看到还不如被研究机构抓走。
　　简万吉一向和李因很不对付，即便和米善心的关系都这样了，每次遇见，李因还是那副不得不同意的模样。
　　简万吉非常庆幸曾白安不是女同，否则也会这么难搞。
　　“那等会我从另一边先走，万一她看到你，就很难解释我的存在了。”
　　简万吉拿起鸭舌帽就走，米善心握住她的手，“等我。”
　　还是被李因看到了。
　　对方好像也辨认了一会儿，才追上来，但简万吉已经坐上车了。
　　“善心？你来这吃饭？”被追上的米善心只好关上车门，试图遮住坐在副驾驶座的简万吉，明明是谁都知道的关系，竟然还要这么遮遮掩掩。
　　“嗯。”
　　李因认得出这简万吉的车，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侧影，“怎么是你开车？”
　　米善心：“现在都是我开。”
　　平时李因和简万吉见面，对方都笑眯眯的。
　　之前李因总觉得简万吉太老配不上米善心，可朋友那么喜欢。
　　加上简万吉办事确实比温郃靠谱，李因还能怎么样。
　　“她怎么了？”李因想问你们吵架了，但吵架也不至于这样。
　　看李因又要探头看，米善心又遮了遮。
　　这时路边收费车位的管理员敲了敲简万吉那边窗户，递进来一张停车费单，李因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米善心迅速上车，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就开车走了。
　　站在原地的李因还有些愣，那是简万吉吗？
　　别的不说，简万吉会穿成那样？温郃黄毛时候都没她潮，而且简万吉有那么瘦吗？
　　侧脸实在太像了，李因怀疑的时候，余光瞥见一起吃饭的朋友站在马路上拍对面的晚霞。
　　“给我看看刚才的照片。”
　　晚上，米善心收到李因的微信，有一张明显截图的照片。
　　朋友似乎很犹豫，发的消息不断撤回，反反复复。
　　[善心，你和万吉姐出什么问题了？]
　　[找替身是不对的。]
　　[温郃和我说最近万吉姐出国谈生意了，不在家啊。]
　　[不过我会帮你隐瞒的。]
　　[你下次藏好点啊。]
　　……
　　高中生简万吉刚洗完澡，新沐浴散发着甜腻的奶香味，她青涩的皮囊因为目睹米善心电脑微信的消息阴沉许多。
　　米善心合上笔记本，“小事。”
　　坐在转椅上的女高简万吉忽然握住米善心的腰，米善心不得不跪在她的膝上。
　　年轻的躯体很鲜活，脸上没有一根皱纹，洗澡都不那么容易掉头发。
　　以前简万吉洗澡总要吱哇乱叫，不忍心清理自己掉下的头发，影视典故的人物葬花，她葬头发，也算特别了。
　　“会帮你隐瞒？”简万吉问：“隐瞒过？”
　　李因和米善心一起在外地读研，虽然简万吉经常和温郃打飞的过去，还是不如本地同城的女大学生方便，偶尔两个人也会约着去玩。
　　简万吉当然不会怀疑米善心，但小妈妈的爱好别具一格，去了更学术的学校，已婚的女老师循循善诱，搞不好米善心的目光仰慕过多，有变质的可能。
　　她之前甚至夸过一个老师长了白头发更好看了。
　　简万吉后悔长一个白发就急不可耐拔掉了，下次要不要染个奶奶灰，算不算恋老癖的一步到位？
　　“没有。”米善心不得不搭在简万吉的肩膀上，抱着她的女高肠肠坏心眼地转着椅子，米善心不得不闭上眼求饶，“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李因能这么平静地让你下次藏好点？”简万吉琢磨了一会儿，“下次是什么时候？”
　　米善心：……
　　有时候朋友太义无反顾站在自己一边也是烦恼。
　　简万吉看她不答，亲了亲米善心的脸颊，“姐姐不说吗？”
　　妈妈也降级了。
　　米善心睁开眼，转椅带来的天旋地转余韵未消，她抱住简万吉的脖子，“下次……”
　　她咬了一口女高简万吉纤长的脖颈，新沐浴露的味道还混着热气，简万吉也热气腾腾的。
　　“下次就和大学生简万吉出轨。”
　　她挤进简万吉怀中，畅享这样的时刻，“偷偷和大学生肠肠在外边开房，溜进她的宿舍，和她挤在一起接吻，假装是她的校友，上一堂课。”
　　她的幻想并不悬浮，简万吉呼吸一滞，低声告诉她：“我大学不住校。”
　　米善心当然知道，“那也要偷着做，万一我女朋友发现了，你死定了。”
　　简万吉：“要担心被发现的另有其人吧。”
　　米善心知道她说的是万卿卿，“那怎么了，说大学也有晚自习，然后每天和我从六点做到八点。”
　　简万吉笑问：“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米善心想入非非，“可以一起加入。”


第96章 妻子变成高中生=6
　　妻子变成高中生=6:肠肠，尝尝。
　　鉴于之前简万吉都是在米善心一觉醒来后长大的，米善心决定录像记录这神奇的一幕。
　　简万吉：“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弃拍片的爱好？”
　　“这是纪录片，”米善心义正言辞，“我老了要反复观看的。”
　　说得像是她才是真妈妈，简万吉盖上被子，“那你录吧，我先睡了，明天还要看合同。”
　　高中生简万吉精力好很多，线上办公效率都比以前高了。
　　这也有老花眼不治而愈的原因，隋雨前每天大呼奇迹，有人旁敲侧击问起简万吉的去处，她的回答每天不重样，从吃小孩到秘密医美应有尽有。
　　米善心的睡眠障碍早就痊愈，开着录像机到后半夜，还是睡着了。
　　等她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近在咫尺的简万吉已经变成了她熟悉的微笑唇。
　　米善心一个激灵，猛地坐起去拿摄像机的，险些踩了简万吉一脚。
　　简万吉迷迷糊糊醒来，就看米善心从自己眼前跨过，吓了一跳，“干什么？”
　　虽然不是裸睡，睡裙里什么都不穿，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多少岁？
　　“录完了。”米善心坐在另一边，翻看一夜的记录，“居然黑屏了。”
　　她问简万吉：“你是鬼吗？”
　　“难道我真正的肠肠还没有回来？”
　　简万吉失语半晌，“又要我演女鬼了，我又不是表演专业的。”
　　米善心把摄像机递给简万吉，简万吉接过，看了几眼，“看来太不科学了。”
　　小妈妈盯着她的脸欲言又止，简万吉摸了摸，“怎么了？我变回来了？”
　　“摸着也不像。”
　　米善心的手指点在简万吉的唇角，“还是变成假惺惺微笑唇了。”
　　她很沮丧，“看来我给小吉写的纸条没有用。”
　　简万吉很难跟上她的脑回路，“什么意思，难道她在那边的变化还影响我呢？”
　　那边。
　　她又笑开了，“听起来像是好几个世界。”
　　米善心问：“你不期待吗？比如有另一种可能之类的。”
　　“期待归期待，但我在这里，”简万吉把纠结万分的女孩搂到怀里，“你也在这里。”
　　“她们有她们的故事。”
　　米善心靠在她怀里，通过拥抱感受到简万吉身体微妙的变化，过了一会儿挣扎开问：“成年了吧？”
　　简万吉埋入被中，“怎么？”
　　室内空调开得很低，她喜欢厚重棉被压着的感觉，米善心隔着棉被压在她身上，“肠肠，尝尝。”
　　难道是书法老师的原因，简万吉认识了米善心，才知道一个字也有那么多奇怪的意思。
　　之前觉得很血腥的小名，也被米善心x情化了。
　　还好万伶伶见不到米善心，不然简万吉要被打断腿。
　　谁知道长得这么清纯的女孩切开是黄色的？
　　“不上班了？”简万吉封锁被子，“不备课了？”
　　以前米善心兼职要去咖啡厅备课，后来在简万吉的办公室备课。
　　现在妻子变成小学生、中学生，她在家里备课，一个居家办公，都算工作。
　　“给vip学生准备的餐前活动。”米善心挤不进背角，干脆往前挪，压在大学生简万吉新生的微笑唇上，发出一声绵长的喟叹，“你鼻子也动过，好像不太一样……啊。”
　　简万吉拍了拍一下，双手剪住米善心的双腿，“很明显吗？”
　　米善心以前干瘦得像一根放了很久失去水分的豆芽菜，明明是最青春的年纪，却像被生活油焖过头，总是蔫巴的。
　　简万吉要提起她很容易，如今主教米老师长了不少肉，但不长在脸上，只有简万吉摸得到。
　　“感觉……”
　　米善心显然很有自给自足经验。
　　可简万吉说话的呼吸太滚烫，烧得她意识空白，后面的话都说不出了。
　　餐前活动以米善心哼哼唧唧洗完澡结束。她坐在自认完美的巴辛根淋浴椅上，煤黑色的椅子衬得她皮肤更白，双腿晃着，水珠也摇摇晃晃，就这么看照着镜子的简万吉。
　　“你大学的时候身材没后来那么好。”米善心问，“不会也隆了吧？”
　　简万吉在镜中看了她一眼，“没有。”
　　她像是猜得到米善心在想什么，“你别想做这种手术。”
　　米善心哦了一声，“之前去温郃的公司，她有个网红艺人就在介绍新产品，有好多……”
　　简万吉：“想我对你做什么，可以直说，不要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
　　她现在有一张年轻二十岁的脸，身形还残留着青少年期的清瘦，不是三十岁后总喊着新陈代谢下降，喝开水都很难维持的身形。
　　米善心总喜欢注视简万吉，看她化妆、运动，在商场背着包眯着眼看产品架子上的挂牌。
　　那时候的简万吉是利落的，托特包会因为侧身微微鼓出来一些，米善心明明站在她身边，偶尔还幻想自己钻进去，简万吉去哪，她就在哪里。
　　毕竟上厕所是一人一个隔间，只有那个包能带进去。
　　“好凶，”米善心盯了简万吉半天，目光犹如实质性，莫名红了脸，撚了撚自己的头发，“好喜欢。”
　　简万吉：……
　　她还有工作，不能胡来了。
　　这把善心精心挑选的适老化产品，说符合人体工学，但镂空太多。
　　之前闹了一次，米善心的屁股全是镂空材质印出来的洞洞，她非要简万吉补偿，一点点把痕迹用嘴唇覆盖掉。
　　简万吉险些顶着香肠嘴去上班。
　　“什么爱好，”简万吉裹上浴衣，把米善心拎去吹头发，米善心问：“那我们拍照是不是也留不下来？”
　　“我只在鬼片看过这个设定。”
　　简万吉：“你刚才蹬腿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鬼，被透明人搞成这样太可怕吧。”
　　米善心想入非非，“那可以在我上学的时候试试，透明的肠肠在公开课上和我……”
　　“停停停！”简万吉吹头发的手微微颤抖，“想象力够丰富，不许许这么离谱的愿望。”
　　“许愿你财富自由？你反正也不差钱，”享受着年轻恋人服务的米善心兴致缺缺，“总不能许愿你不用工作，你没事干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对外简万吉出国很久，公司内部倒是没什么问题，至少八卦她到底做什么项目去了。
　　“好了，上课去吧。”
　　“你送我。”米善心说，“成年了，可以开车了。”
　　简万吉说：“我的驾照照片和现在年龄不符吧？”
　　米善心才不怕：“验DNA也没问题啊，大不了说你羊胎素打多了。”
　　简万吉：……
　　离开家之前，米善心用拍立得和简万吉拍了一张合照，显像很久，但不负期望，“终于成形了！”
　　她很少说话雀跃，蹦跶着搂着简万吉，“现在我还是比你大，你要喊我……”
　　“妈妈姐是吧？”大学生面相的简万吉头发不算很长，就像不会有人夸大学生长得年轻一样，有些东西一目了然，她也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干什么？还发朋友圈？”简万吉阻止米善心，“她都怀疑你外边有人了。”
　　“就说合成的，”米善心迫不及待分享，“你也可以发和我小时候的合照，我看有人合成过这样的。”
　　李因刷到了米善心的朋友圈，她欲言又止很久，温郃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有告诉温郃自己那天遇见的人，毕竟温郃亲口承认简万吉在国外，说还和对方发过微信确认过。
　　那么嫩的脸，怎么也不像是简万吉本人吧。
　　对方的表妹李因也见过，长得和简万吉一点也不像。
　　只能是善心找了替身。
　　简万吉是出差又不是死了，知道自己单纯的朋友胆子很大，李因也没想过对方胆子能大成这样。
　　她捂住脸，叹气连连。
　　温郃也刷到了米善心的朋友圈，“这怎么了？现在很流行啊。”
　　李因欲言又止，“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温郃的手隐隐要放到其他地方，李因踩她一脚，“别动手动脚的。”
　　“动口。”温郃亲也迅速，问：“愁眉苦脸干什么呢，就算我们分手，米善心和万事大吉姐也不会有问题的。”
　　李因很意外，“为什么？”
　　她和米善心不同，出柜代价会很大，读研期间和温郃一起也像偷鸡摸狗。
　　明明不是偷情，却比偷情还刺激。
　　阈值拉得很高，偶尔米善心盯着温郃脖子的瘀青，哪怕文身贴覆盖特别潮流前线，对知情者来说，显然玩得太大。
　　她好像真的怕李因把温郃掐死了，好朋友铁窗泪怎么办，这算知法犯法吗？
　　“我想想，”温郃唔了好几声，“就算米善心会出轨，也只会出轨简万吉。”
　　李因：“你玩我呢。”
　　温郃嗯嗯两声，“想玩。”
　　李因又要踩她新鞋，温郃这才说：“指不定这是人家情趣扮演呢，你真怀疑米善心外头有人？不如相信我会离开你。”
　　她总是借着玩笑表忠心，李因心情复杂，但明显听进去了。
　　因为不知道妻子变成大学生保质期有几天，米善心一下班就急着回家享用女大简万吉。
　　收到李因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榨果汁。
　　“善心，我真服了你俩，简万吉竟然能借口出差陪你在家玩角色扮演。”
　　“行吧，上次是我想多了。”
　　“不过你能告诉我她的特效妆是在哪里化的吗？温郃现在油腻腻的，我也想花点钱送她一键回到十五岁。”
　　米善心看向煮通心粉的女大学生，“问你呢。”
　　女大肠肠沉重转身，年轻的时候轻浮不足，也没有职场时期那么老奸巨猾，给人一种卡在清贫学霸的错觉，因为清贫，或许重金可以追到。
　　如果真的都是大学生，读研学姐米善心会毫不犹豫地向学妹简万吉求婚。
　　因为她们都很需要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让她下个美颜软件吧，”简万吉爱莫能助，“总不能说多上几次厕所，这样就能回到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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