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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截娶长公主开始
　　作者：担风绣月
　　本文文案：
　　世人皆知长公主殿下容貌冠绝天下，才华横溢，万般都好却有一点不好：命不好。
　　招了个驸马本以为是个老实人，背地里却是一个残暴弑杀，觊觎她手中兵权的人渣。
　　以至于她临死前还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当她发现自己能拖着残躯回到过去的那一刻，她决定要把前世所受的折磨一一还回来！
　　***
　　谢宁开局反杀了欲谋害自己的兄长，并凭借着与那死鬼兄长相似的容貌成功顶替他的身份，继承他的财产，以及……长公主。
　　本以为可以过上李代桃僵的生活，却没想到在新婚夜就看到长公主双腿筋骨全断，浑身满是血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谢宁：？？？
　　***
　　后来，长公主于祭天大典上以女子之身一拜疆图、二拜英魂、三拜万万百姓后登临皇位，成就千古之名。
　　身份完全暴露的谢宁如释重负，自知以她的身份不可留于新皇身边，却连皇宫都没出就被五花大绑的捉了回去。
　　只见新皇殷红的双眸透着幽深至极的寒意，缓缓解下黑金帝袍，指尖轻挑在谢宁心口：
　　“当真不要嫂嫂了吗？”
　　“不要……不要脱！要的就是帝袍！”
　　“……”
　　【本文阅读指南】
　　1.双洁he
　　2.本文不存在任何伦理关系，在身份暴露之前，名义存在期间，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关系！
　　3.古代架空世界勿考据
　　内容标签：强强天作之合穿越时空重生甜文女扮男装
　　主角：谢宁 裴淑婧
　　一句话简介：嫂嫂登皇位，快乐再加倍！
　　立意：唯有真心不可辜负


第1章 （隔壁新文已开）
　　“滴答……滴答……滴答……”
　　耳边的水滴声越发明显，谢宁努力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抬起重如千斤的眼帘，身体的知觉慢慢恢复，口干舌燥、四肢无力、头疼欲裂，整个人仿佛大病一场。
　　视线中模糊的画面也逐渐清晰。
　　阴暗……潮湿……
　　这是在哪？
　　自己的手脚怎么也被绑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一些陌生的记忆突然涌现在她的脑海。
　　谢宁的神色怔怔。
　　她……这是穿越了？
　　熬完一个大夜再睁眼就穿越了？
　　还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
　　从记忆里得知这个朝代名夏，大夏王朝。
　　而此身原主名字也叫谢宁，原主一家是夏朝东华城外十里沟的村民。
　　在某一天的深夜，整座十里沟村子都燃起了熊熊烈火，熟睡的父母与村民都没逃的出来，而原主在那日刚好去城内购置些东西，来不及回家选择住在城内客栈里才得以躲过一劫。
　　悲痛欲绝的原主在埋葬父母与村民后决定前往京城投奔兄长。
　　没错，原主还有个哥哥，名叫谢景。
　　谢景此人从小天资聪颖，原主父母为了支持谢景读书拿出所有积蓄去送他入学，但在古代想养一个读书人是一般家庭万万供养不起的。
　　但幸好十里沟的村民都很淳朴，举全村之力去送谢景入县学。
　　谢景也很争气，去了县学之后就开始展露天资，每日刻苦读书，很得先生喜爱。
　　本以为谢景的道路是一步步走向科举，但某一日谢景突然回家说要去国子监读书了。
　　原主父母都很不解，也不知道国子监是个什么地方，就听谢景解释说国子监是大夏王朝的最高学府，非贵族子弟和科举优胜者不可入内，而他则是参加官学选拔，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地方官学推荐过去的。
　　原主父母听不太懂，但也明白自己的儿子前途无量，所以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
　　就这样五年过去，谢景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与家里断了联系，原主父母也不敢去京城看望谢景，唯恐会影响谢景的前途。
　　而这次，原主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拿着官府开的路引去投奔谢景。
　　紧赶慢赶之下历时三个月才终于得见京城大门。
　　却突然就被人敲了闷棍晕了过去。
　　所以这才有了谢宁的到来。
　　谢宁的脸色顿时变得惊疑不定。
　　会是谁在背后敲原主的闷棍，还把她绑到这里？
　　很多。
　　原主独自一人一路行至京城不知道会被多少心怀叵测的人盯上。
　　细细想来原主本身长得就不错，不会被人牙子看上了吧？
　　原主与谢景两人是同胞兄妹，两人长相相似，明明可以一路女扮男装却根本没想到这回事。不过也不怪原主，任谁骤然经历失去双亲的痛苦也没有心思去细究这些问题。
　　谢宁皱着眉头想象一下在古代被拐卖后的下场顿时脸色一变。
　　不行……无论是不是拐卖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谢宁稳住心态观察四周的环境。
　　她现在被绑在一座房子里面，此时天色已黑，从窗户处看不到外面任何景象，时不时的会传来两声乌鸦叫，房子里面也像年久不住人的一般堆满了杂物，离她不远的杂物堆里则有一个锋利的铁片。
　　谢宁眼前一亮，身体就像毛毛虫一般拱向了那堆杂物之中，又滚了一圈用捆在背后的双手拿到铁片就开始胡乱的割绳子，过程中手遭到铁片划破，但谢宁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丝毫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快点！再快一点！
　　谢宁的额头已经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哐！”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打开。
　　谢宁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同时用灵活的手指把铁片藏在绳子缝隙内。
　　只见一名身穿红色喜服，容貌俊朗的醉酒男子步伐凌乱的走了进来。
　　谢宁细细打量着男子的容貌，总有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她的脑海里在快速翻阅之前的记忆，终于让她找到了这股熟悉感是从哪来的。
　　这不是原主的兄长谢景吗！
　　所以是谢景绑了原主？
　　为什么呢？
　　谢宁神色一怔，突然想到原主所在的村子莫名燃起的大火，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兄长！”
　　谢宁一边大喊一声企图拖住谢景的步伐，一边拿出铁片争分夺秒的继续割着绳子。
　　“不错，是我。”谢景使劲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很是厌恶的注视着地上慌乱不已的谢宁。
　　“你为什么没死呢？”
　　说话的同时，谢景绕过周围的杂物，大步向前抓住谢宁的头发将其往一旁的空地拖。
　　“兄长！哥！你不能害我！疼疼疼！”在被暴力拖拽的过程中铁片甚至穿透了她的掌心，谢宁疼的人都麻了，但依旧死死的攥着它。
　　“大哥，你只要放了我，我立马离开这！”
　　“大哥，看你这身衣服今天应该是你大喜的日子，大喜之日不能见血啊！”
　　“闭嘴！”谢景像是突然情绪失控般的一脚踹向谢宁，把谢宁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草（一种植物）！”
　　谢宁疼的弓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处硬生生的被她咽了下去。
　　谢景却是不管不顾的再次提着谢宁的头发咆哮道：“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敢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我走到现在付出了什么！马上就要摘取果实的时候你来了！”
　　“你要毁了我！你想毁了我！”
　　“你也看出来今天是为兄大喜之日，那你猜猜新娘是谁？”
　　不等谢宁回应谢景就神色癫狂的吼道：“是当今大夏长公主裴淑婧！”
　　“更是当今天下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看着面目狰狞的谢景，感受着他浑身散发的酒气，谢宁忍着恶心为自己争取时间：“那太好了，妹妹真为兄长你感到骄傲，大哥你能做到这一步一定很辛苦吧，能不能讲给妹妹听听？”
　　“呵呵。”谢景竟然情绪真的稳定下来，放开谢宁的头发像是在回忆曾经。
　　“殿下身份尊贵，按理来说她的婚事自然不是我等贱民能够肖想的，但人生如戏，不知道何时就会发生改变。”
　　“你知道谢家吗，不是我们俩的谢家，我说的谢家是陈留谢氏，乃是名门望族。”
　　谢宁当然知道谢景所说的意思，有一句诗就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里的谢就是指的谢家，没想到世界都不一样了，还能听到与华夏历史相差不大的信息。
　　“我走运了，在东华城时我竟因一次意外被谢家看上，谢家家主想认我做儿子，前提是随他们去京城，然后与长公主联姻，代价自然是无法登上朝堂了。”
　　“我爱慕殿下多年，有这等好事自然要抓住机会，不能做官而已，只要我成了谢家子弟再加上驸马身份就连朝堂三公见了我也得敬我三分。”
　　“但是想要得到这一切必须与过去撇清关系，你懂吗？”
　　谢景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后只觉得从未如此畅快过，天知道一直以来把这些事憋在心里无法向人炫耀有多难受。
　　说来他还得感谢自己的好妹妹呢，要不是谢宁，他也满足不了他那自得的虚荣。
　　为了报答自己的好妹妹，他决定给谢宁一个痛快，只要谢宁一死，这个世上不会有人能揭穿他的身份。
　　当然，在东华城的县学里还是有他生活过的痕迹的，但这么些年过去谁会记得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曾经长什么样呢？
　　即使有人记得，他相信谢家也会替他摆平。
　　谢宁听明白了，不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故事吗，她已经听多了这种事，但一想到原主一家和那些村民为了让村子里出个读书人，集全村之力供养谢景读书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谢宁还是不得不感叹面前这人实在是太畜生了。
　　听故事归听故事，但事情发生在她眼前，并且受原主的记忆影响，谢宁真的接受不了。
　　“所以，你说的来国子监读书是假的。”
　　“所以你就一把大火把所有人都给活生生的烧死了。”
　　“但你没想到我竟然还活着，还竟然来京城投奔你。”
　　“于是你怕了，你怕我会发现真相，你怕我会揭穿你的身世，你怕你得不到你觊觎已久的长公主，于是你选择把你的亲妹妹绑到这里斩草除根。”
　　谢宁突然停止了挣扎，语气平淡的注视着谢景：“你知不知道在我家乡有一句老话。”
　　“嗯？”谢景闻言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谢宁，却见谢宁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照着他的脖颈抬手一划，手中沾满血迹的铁片就割开了谢景的喉咙。
　　只听“噗嗤“一声，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谢宁的脸上。
　　谢宁面无表情的擦了擦：“那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谢景顿时感觉喉咙一痛，下意识的捂住脖子，血液从指缝中溢出，他神色止不住的惊恐，踉跄着后退几步，却因脚后的杂物绊倒在地，想说些什么发出的只有“嗬嗬”的声音。
　　谢宁这才不紧不慢的解开脚上的绳子，起身走向谢景的身边，看着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般在地上挣扎着，拎起砖头就一下下的砸向谢景。
　　“父母都杀，村民也杀，有没有人性啊你！”
　　“知不知道你妹妹也死了！”
　　“畜生！王八蛋！这些冤死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死里逃生，谢宁也需要宣泄情绪。
　　她把砖头一扔，气喘吁吁地看着脑袋被砸个稀巴烂的谢景，仔细观察，这货竟然还有呼吸。
　　“还真能活！”
　　谢宁故作轻松的踢了踢只剩一丝呼吸的谢景：“放心，你安心的去吧，你想要的我都会以你的身份得到。”
　　“你的身份，你的财产，还有你那梦寐以求的长公主殿下。”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女人。”
　　话音刚落，谢景的胸口突然鼓起，却又再次降了下去，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起伏了。
　　谢宁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脸颊也在不停的抽动，在看到谢景真真正正的死了之后她这才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血腥味随着呼吸渗进她的鼻腔里，谢宁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缓了一会谢宁的情绪终于平复了稍许，她无声的笑了笑，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庆幸。
　　她刚刚说的话其实不是故意气谢景的，没有人会比穿越者更加清楚一个女子在古代社会生存有多难。
　　更别说她现在无家可归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先行代替谢景的身份，然后找机会攒够能让自己生存下来的资本。
　　有句话谢景说的很对，谢家子弟再加上驸马的身份，很容易能让谢宁得到想要的一切。
　　但有个难处就是与长公主同房之事，不过只要让她拖一段时间，等攒够资金大不了说自己不行，到时候长公主肯定接受不了，休了她也好，和离也罢，她都接受，然后找个清闲的地方过上躺平摆烂的生活。
　　简直完美！
　　谢宁换上谢景的新郎服，在按照刑侦剧里的情节不慌不忙的清理尸体。
　　处理完现场之后，谢宁微微一笑，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话后她的声色竟然与谢景一模一样。
　　谁让她上辈子是个声优呢。
　　“你好，我叫谢景。”
　　轰隆！
　　一声惊雷，闪电划破夜空，大雨倾覆，远处有很多脚步匆匆踏起地上的水花。
　　“快来人，驸马在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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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如下：
　　麦穗穗自毕业以来一直是一家企业里的小职员。
　　虽然很劳累，但每月看到那足够温饱的工资，倒也满足。
　　偶尔，看到上司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时，也会多停留两秒。
　　正常来讲，她们两人很难产生别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她醉酒后，照例把自己不用的手机号当成“树洞”发信息。
　　【啊啊啊啊啊】
　　【躺床上好舒服！】
　　【好累，谁来救救我啊】
　　却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短信里多了一条回复。
　　【？】
　　虞年性格冷僻，不好相处，是所有人都不敢肖想的高岭之花。
　　可是后来公司里竟然有人说这位冰山总裁恋爱了！
　　一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没人愿意相信这传言，就连某人也跟着连连附和，甚至回家后还和自己的网恋小女友分享这件事。
　　麦穗穗：【笑死，竟然有人说我上司恋爱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虞年：【……为什么？】
　　麦穗穗：【就她整天成天黑着脸，一点人情味没有，谁敢和她谈恋爱啊，不怕性冷淡嘛！】
　　虞年：【……】
　　后来，麦穗穗心惊胆颤的侧躺在床上，而身后这人媚眼如丝，一边把手从境外磨蹭进行到□□空间……一边在她耳边轻吟：
　　“嗯？”
　　“我到底冷不冷淡？”
　　“我想和你跨年一在起。”
　　麦穗穗哆哆嗦嗦着：“……不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错了，我说的是跨/年一起。”
　　“……”


第2章 
　　如果裴淑婧把自己的人生分为两部分，那中间的节点一定是父皇在垂垂老矣之时指定谢家可尚公主之日。
　　本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只因她有一个不能开口的秘密，她其实不喜欢男人。
　　大夏的长公主不喜欢男人这件事一旦被世人知道，即使父皇母后再疼爱她也抵不过悠悠众口，她也免不了落个出家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的结局。
　　但她真的不想委身于一名男子，所以她决定去找父皇摊牌。
　　当父皇慈爱的保证什么都答应她时她却注意到父皇两鬓上的白发。
　　父皇老了……
　　她不忍心再让父皇为她操心了……
　　往好处想想大夏自立国以来驸马的地位其实很低。
　　官职上做了驸马就只能守着“驸马都尉”这个虚职官衔过一辈子。
　　私下里驸马每日不仅要向公主问安四次，甚至日常活动都要时刻被公主管制着。
　　说好听点是驸马，说不好听点就是公主的专属奴仆。
　　长公主思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同意了这门亲事。
　　后来父皇还没来得及仔细为她挑选驸马就驾崩了，太子顺利登基成帝。
　　三年国丧期一过，皇帝就说已经为她挑选了一个好夫婿，是谢家的谢景。
　　是谁她都无所谓，只是为了完成对父皇的承诺罢了。
　　成亲后她虽然不把谢景当成奴仆看待，也与一个陌生人无异，就连吃饭也从不允许谢景和她同桌，更别说谢景想碰她了，真要有非分之想她一定会把谢景送进净身房让他成为一名真正的太监奴仆。
　　谢景的表现也很让她满意，从不逾矩，不管明面还是私下里都很尊重她。
　　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可是事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帝坐稳皇位之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残暴弑杀，贪图享乐，置江山万民于水火之中，甚至对外战争从来没赢过，逼得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为寇。
　　直到有一日，皇帝找上她说大夏有人造反了，但他手里没兵了，想找她借父皇留给她的三万军卒。
　　即使她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但毕竟是她的亲弟弟，她不帮皇帝难道还眼睁睁的看着大夏亡国不成？
　　在她错信亲弟弟把兵权交出去后皇帝突然翻脸，伪造证据陷害她与反贼有联系，再加上谢景站出来指认，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剥夺了身份降为庶民。
　　谢景也是在这时候露出了真面目。
　　谢景为了得到她无所不用其极，幸好她手里还留有一些私兵，才能让谢景投鼠忌器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自己终究不是大夏长公主了，在谢景与皇帝的联手之下，她很快就被下了天牢。
　　以至于自己临死前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双腿筋骨全断，浑身全是鞭痕。
　　过程中也知道了谢景和太子早就勾结在一起，谢景成为驸马就是他们的计划中的一环。
　　前半生不必多说，后半生无需解释，无非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幸而上天有眼，她非但没有死透，反而回到了成婚之日。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伤势也跟着回来了，但并没有关系，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一定会把所受的折磨一一还给他们！
　　谢景，谢家，皇帝以及那些还没有浮出水面的帮凶，唯有千刀万剐方可解心头之恨！
　　……
　　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巍峨如城，门前石狮昂首镇宅，踏入府内，就见府院纵深数重，前殿宏敞可纳百人，后苑叠石为山、引泉成湖，亭台楼阁沿山势错落，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压得住场面的大气与威严。
　　这是谢宁一路走来的感受，尽管心中有百般思绪但脸上依旧神情自若，侍女把谢宁带到一处后院里：“驸马，恕奴婢只能送到这里了。”
　　侍女打断谢宁的感慨，她笑了笑，甚是温和有礼的拱了拱手：“谢了。”
　　等走到一座房屋门口时谢宁回头看看院内已空无一人，这些人的心都这么大吗？
　　就不怕她这个驸马对公主有不好的企图？
　　不过一想到今日是新婚夜也情有可原。
　　正当谢宁想敲门时就发现房门根本没关紧，她小心翼翼的透过缝隙看去就看到了令她有些发愣的场面。
　　只见长公主用她的双手，艰难的在地上爬行着，她的头上充满了豆大的汗珠，牙关咬紧，额头上隐隐有青筋暴起，似乎是想要爬上床榻，但是双脚使不出力气，仅靠双手，又能坚持多久？
　　终于，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甘地倒在了床榻之下。
　　谢宁有点傻眼。
　　不是吧，没人告诉她长公主是个残疾人啊！
　　心地善良的谢宁顿时同情心发作，连忙推开房门三步作两步的冲到了长公主的身边，却神色一顿，因为长公主白色的衣物上浸满了血迹，有鲜红的新血，也有暗沉的旧痕。
　　这位长公主殿下为什么看起来更像遭受绑架的人？
　　但现在也顾不得思考这反常的一幕了，谢宁刚想扶起长公主就被她用冰冷至极的眼神盯着，随后苍白干裂的嘴唇轻启：“滚。”
　　长公主的声音温润又不失上位者的凛冽，只寥寥一字，便轻易抓住了谢宁心神，谢宁暗自感叹，这声音不与她一起做声优真是可惜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殿下，是我啊，我谢景，驸马！”
　　谢宁还以为长公主没认出来她是什么人呢，毕竟在古代成婚之前夫妻之间连面都没见过的多了去了。
　　可谁知在她自报名号后这位长公主殿下非但没有让她帮助反而眼里的仇恨更胜一筹。
　　大姐，你这眼神很容易让我以为你身上的伤是我干的……
　　不对。
　　她是没干过，但谢景不一定啊！
　　不会吧……
　　谢宁有些犹豫，谢景胆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吧，况且这公主府内的下人不是傻子，她们的主子真被谢景长时间虐待了不可能反应不过来啊。
　　裴淑婧死死的盯了谢宁片刻，冷笑一声：“跪下。”
　　谢宁：？？？
　　“本宫让你跪下！”
　　谢宁深吸一口气，跪下就跪下，就当给自己祈福了！
　　她双眼一闭，扑通一声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可是裴淑婧并不满足，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俯在此处。”
　　行行行，您是老大，谢宁刚要起身就听长公主淡淡的问道：“本宫让你站起来了吗？”
　　不是，谢景到底干了什么让您老这么玩他啊！
　　此时的谢宁真的很想回去把谢景从别人的坟头里拉出来再砸两下。
　　但现在她毫无办法，只能按照这位长公主的吩咐做，不然她怕长公主一声令下就有无数刀斧手冲进来把她砍了……
　　看着这位想吃人的目光谢宁很难不怀疑有这种可能性。
　　于是，谢宁跪在地上用膝盖爬向长公主所指的地方。
　　裴淑婧看着低头趴在地上的谢景心中难免涌过一丝畅快之意。
　　她知道现在的谢景根本不敢与她翻脸，无论她做什么谢景只能忍，既然你谢景看到了我狼狈不堪的一面那你也必须狠狠的跪在我面前。
　　你不是一个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吗？
　　那我这么折辱你你心中一定恨极了我吧？
　　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对谢景的羞辱还不够。
　　“低些。”
　　“再低些。”
　　直到谢宁的上半身完全匍匐在地上裴淑婧这才一点一点的爬向了谢宁的身体，过程中难免会用手压到谢宁的头，把谢宁的额头一下一下的磕在地上。
　　即使额头开始渗血谢宁依旧不吭声继续咬牙坚持，任由长公主故意发泄着情绪。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长公主身上的伤绝对与谢景有关，不然长公主就是神经病。
　　但无论哪种可能，她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看来要改变计划提前逃跑了。
　　姐不伺候了！
　　就在谢宁思索期间裴淑婧从她的身体上爬向了床，谢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仍旧不敢抬头，谁知道这姐又会冒出来什么点子羞辱她。
　　而此时的裴淑婧一阵索然无味，她还是太过小看谢景了，以为此番羞辱谢景定然接受不了，但谢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能忍。
　　也是，若没有这般本领怎么瞒过前世的她？
　　罢了，来日方长，慢慢折磨便是。
　　“滚吧。”
　　裴淑婧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她现在在想自己这副身体怎么出门见人？
　　明日就要入宫向母后请安了，还必须带着谢景一起，这是规矩，无法改变。
　　就连第三日她也要与谢景一同回谢家。
　　她这副身体若是让这些人看见了定会引起怀疑，谢景也应该会把她残疾的消息传出去，那她该如何瞒天过海呢？
　　裴淑婧思索了一会暂时想不出答案，抬眼却发现谢景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眼睛微眯：“本宫让你滚！”
　　谢宁咳嗽两声：“殿下，今日你我二人成婚，不知何时同房？”
　　没错，她就是故意给裴淑婧添堵的，不然她心里实在不痛快。
　　果然，裴淑婧脸色一寒，刚想叱喝一声却突然脸色一顿。
　　“也好，今夜你就睡在地上吧。”
　　谢宁愣了愣，没想到长公主还真同意了，随后又试探性地说道：“殿下，地上凉。”
　　裴淑婧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而是勾了勾手指，谢宁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顿时讪讪一笑：“算了算了，我睡地上挺好。”
　　刚转过头去，脑后就突然一疼，谢宁缓缓转过身子，看着拎着玉枕的长公主，又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血，留下一句：“大姐，你是有多恨谢景？”
　　就晕了过去。


第3章 
　　痛……
　　当谢宁再次睁开双眼之时总感觉这幅场面似曾相识。
　　可不是似曾相识吗！
　　她昨日不刚经历过这事吗！
　　不过相比而言这个长公主嫂嫂还是没有谢景做的过分，起码她现在没被绑起来不是，也不知道后脑勺还能不能坚持得住，不是被敲闷棍就是被玉枕砸。
　　再来一次估计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宁躺在地上神情非常安详。
　　此时一阵“咕噜咕噜”声音由远及近，谢宁疑惑的睁眼看去发现这位公主嫂嫂坐在轮椅上被两位侍女推着进来了，昨日那浸满血迹的白衣也换了下来。
　　长公主坐在梳妆镜前由两位侍女为她梳妆打扮，三人谁都没管躺在地上的她。
　　甚至有一位侍女面无表情的从她身上跨过去收拾床铺。
　　这就有些过分了啊！
　　把她砸晕了不要求你说声对不起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如此无视她！
　　谢宁忍不住咳嗽两声示意自己还活着。
　　裴淑婧神色淡淡的吩咐道：“小竹，带去洗漱。”
　　那位收拾床铺的侍女看了谢宁一眼就目不斜视的走出房门了。
　　谢宁有些无语，也不再说什么了连忙起身跟着那位小竹出去了。
　　在两人走后裴淑婧身后的侍女冷冷道：“殿下，为何不让奴婢杀了他？”
　　今日跟着进来的两位侍女是她最信任的两人，而在上一世她们俩也没辜负她的信任，所以有的事可以适当的让她俩知道。
　　就比如她的腿……
　　昨夜她把谢宁打晕后就把小竹和小英喊了进来，两人进门看到这幅场景还以为这一切都是驸马造成的，当即想要杀了他。
　　虽然这么想也没错，但对于谢景她还有别的用处，所以她阻止了两人，编造了一个身体突然有恙的借口。
　　不过衣服上的血迹终究无法解释，她也不必解释。
　　她昨夜本在苦恼今日怎么面见母后的，但谢景的一句同房让她有了想法。
　　其实她不必担忧，只要驸马在她房间一夜不出去，第二日她坐轮椅出门会有人把原因归根于谢景身上。
　　所以她才把谢景打昏的，不然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在她房间自由活动她不放心。
　　只是，名声方面倒是便宜了谢景这个畜生。
　　思绪至此，正好谢宁已经换好了驸马都尉的官服站至她的身后，裴淑婧从铜镜里望去心中冷笑，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但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裴淑婧自然不知，此时的谢宁也在偷偷端详着铜镜里的她。
　　在谢宁眼里长公主身穿一袭红色宫裙端坐在轮椅之上，眉目清冷，青丝如瀑垂下，即使铜镜模糊也挡不住她的绝色姿容。
　　谢宁暗赞一声，怪不得能把谢景迷成这样，这样的美人如果被谢景这种狗东西碰一下都天理难容，幸好幸好……现在的谢景是她谢宁。
　　在妆容整理好后小鱼推着裴淑婧离开了房间，谢宁有些不知所措，那她呢，她要不要跟过去？
　　侧眼一看，那名叫小竹的侍女正冷冷地盯着她。
　　好吧，看来她是要跟过去的。
　　出了门就瞧见后院里停着一辆马车，谢宁刚想跟着钻进去结果就被小竹一把拽住，指了指马车一旁的位置，显然是让她走路跟着。
　　谢宁自然没什么意见，让她进去她还怕尴尬呢。
　　“殿下此行是去宫里给太后娘娘请安。”
　　走了一会，小竹突然说了一句话，谢宁左右看了看，确定是在给自己说话，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小竹冷冷的横了她一眼，谢宁撇了撇嘴，谁让这人根本没理过她，怀疑这人是哑巴有错吗？
　　“所以我也要去吗？”
　　“你不是驸马？”
　　谢宁明白了，顿时拍了拍胸脯：“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嫂……殿下！”
　　……
　　谢宁推着轮椅兴致勃勃地走在皇宫内，正常来说一般人在第一次进入皇宫恨不得把整个人给缩起来，这是皇权带来的威慑力。
　　但谢宁此时有好奇有疑惑却没有该有的敬畏，甚至还时不时的发出感叹。
　　“啧。”谢宁摇摇头，在她看来这座皇宫也就那样吧，还没有老家的紫禁城来的震撼。
　　一行人来到慈宁宫中，还不等宫女禀告，就见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人从大殿门口迎了出来。
　　女人出门看到自己女儿坐在轮椅上皱了皱眉，刚想问出口就看到裴淑婧垂着眼眸一幅不敢见人的样子。
　　裴淑婧轻咬下唇，太后娘娘轻“嘶”一声，一脸古怪的瞅了眼后面推着轮椅的谢宁。
　　哪知谢宁笑容满面的开口道：“殿下，何不介绍一下面前的这位姐姐？”
　　太后娘娘和长公主两人同时愣了愣，一旁的大太监则是眼珠一瞪：“大胆，这是太后娘娘。”
　　裴淑婧眯了眯眼，太后娘娘则是乐呵呵的摆了摆手：“无碍，无碍。”
　　谢宁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母后请恕儿臣无礼，实在是母后看起来比殿下大不了几岁，才使儿臣把母后当成了殿下的姐姐。”
　　一旁的大太监有些无语，长公主长公主，为什么会有个“长”字驸马能不知道？
　　在场的人都知道谢宁是故意的，但太后娘娘还是止不住的高兴，在她心里驸马已经是自家孩子了，孩子夸母亲两句不很正常吗！
　　“快起来，驸马不必多礼，进殿再说。”
　　太后娘娘把谢宁拉起来后亲自推着裴淑婧走在前头，谢宁落后几步，朝身边的大太监低声道：“怎么称呼？”
　　这老太监白眉一抖：“咱家姓颜。”
　　“颜公公。”
　　老太监嗯了一声。
　　“请笑纳！”
　　谢宁开门见山，直接掏出一叠银票。
　　这银票还是她从谢景的衣服里翻出来的。
　　颜公公脸色一僵，左右看了看，很想问一句：这么直接吗？
　　结果谢宁看他没接却会错了意，以为这老太监看不上这点，想要加钱……
　　只能一脸肉痛的把剩余银票也拿了出来。
　　再贪得无厌的话她可一点都不给了。
　　老太监咂摸咂摸嘴，顿时觉得陛下眼光真好。
　　挑选的驸马憨直是憨直了点，但憨直也意味着心思单纯，不用担心长公主在外受委屈。
　　颜公公袖袍翻转，银票眨眼消失不见。
　　谢宁暗自感叹，这是真手艺人。
　　“颜公公，您伺候娘娘多年定然了解娘娘，不知我刚刚的表现如何？”
　　颜公公慈眉善目地说道：“驸马说笑了，咱家不敢称了解娘娘，唯有忠诚才得以留在娘娘身边。
　　不过驸马也无需担心，您刚才表现的非常好，娘娘打心里高兴，咱家也觉得您是个人才，若您不是驸马咱家定要想办法把您留在身边收你当干儿子。”
　　谢宁呵呵两声，这老太监还想收她做干儿子，当你娘还差不多。
　　前头的太后也正与裴淑婧窃窃私语。
　　“婧儿，你这……这么严重吗？”
　　裴淑婧有些无奈，但她毕竟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故作不情愿道：“母后……再说女儿可就直接走了。”
　　太后娘娘乐呵呵的点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不过我这一个老婆子在宫里实在无聊，本想催你早日生个娃娃陪我，现在看来倒是不用催了。”
　　裴淑婧嘴角抽了抽，很是生硬的转移话题道：“皇帝呢？”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龙袍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阿姐，朕来了。”
　　裴淑婧看着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皇帝只觉得虚伪，以前怎么没能看出来她的弟弟有如此大的野心呢？
　　皇帝有野心是好事，但能力跟不上野心，又把满肚子阴谋诡计使在亲人身上，这样的皇帝裴淑婧打心里看不起。
　　天家无父子，更何况姐弟？
　　说到底是以前的她太过天真了而已。
　　皇帝自然不知道裴淑婧目前在想什么，转头怒斥后面的谢宁：“驸马，朕把阿姐交给你手，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谢宁单膝跪地，一脸自责的表情：“陛下，臣……臣万死！”
　　皇帝阴着脸看了谢宁片刻突然问道：“朕看驸马怎么消瘦了许多？”
　　谢宁心里一咯噔，她虽然与谢景的相貌相同，但体型还是有细微的变化的。
　　谢景的肩膀略宽，腰身也比她壮了些许，但不是亲近之人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皇帝的眼神这么好的吗？
　　谢宁低头说道：“禀陛下，臣是与殿下婚后才消瘦许多的！”
　　皇帝愣了愣，不是才刚成婚一天吗，这就消瘦了？
　　不过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阿姐他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理解。”
　　裴淑婧不自觉的攥了攥拳头，她本想看看这两个畜生是怎么在她面前演戏的，结果谢景竟敢把话题扯到她身上……
　　呵。
　　一旁的太后娘娘也不高兴了，拍打了皇帝一下：“这里不许摆你的皇帝架子，你二人去御花园什么时候聊完再来寻我们。”
　　皇帝一脸讪讪的退了出去，谢宁有些犹豫，她看了眼长公主，可裴淑婧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听到这里的对话一样，她只能无奈跟了出去。
　　到了御花园，皇帝眼看四周无人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谢景，你要何时才能拿到长公主的兵权？”


第4章 
　　“你要何时才能拿到长公主的兵权？”
　　在回程的路上谢宁一直在想这句话，她之前一直以为谢景的身份只有谢家知道，现在看来皇帝竟也参与其中。
　　这皇帝明面上看着与长公主亲密无间，是个好弟弟，暗地里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亲姐姐的兵权。
　　也不知道长公主知不知道皇帝在暗中算计她。
　　应该不知道吧，如果知道的话又怎么会同意与谢景的婚事，那她要不要提醒一下长公主？
　　谢宁思索一会，决定还是先不讲了吧。
　　她现在可是顶着谢景的身份，说的话长公主会信？
　　很大概率长公主这边会觉得她在故意离间皇家亲情，皇帝那边也饶不了她。
　　况且她这嫂嫂看着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还真不一定没有防备。
　　“嘶！”
　　谢宁轻吸一口气，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马车一路进了公主府，谢宁跟着裴淑婧走进了一座书房内。
　　刚一进去书房门就被小竹给关上，谢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小竹一脚踢向她的膝盖处，把谢宁使劲的摁在地上。
　　裴淑婧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面无表情的对谢宁问道：“说吧，皇帝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
　　“我……”谢宁沉默下来，她知道长公主已经对她与皇帝的关系产生了疑惑，不然皇帝是怎么知道她瘦了的。
　　这皇帝要不是傻子就是把长公主当傻子，当着长公主的面问这个问题，这不是让她这个卧底陷于危险境地吗！
　　“本宫不喜欢等待。”裴淑婧说。
　　她明知道谢景的身份还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给谢景一个教训。
　　“也许，是皇帝在没话找话？”
　　无奈，谢宁只能用开玩笑的方式瞎扯一句，正好试探试探长公主的反应。
　　“原来如此。”裴淑婧轻轻挥手，小竹走过来，谢宁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已经又被踢了一脚。
　　“大胆，你竟敢非议陛下！”
　　谢宁心里一沉，看长公主这么维护皇帝，应该是没有发现皇帝的小动作的，但如果没有发现皇帝的问题，为什么又在这逼她说出谢景与皇帝之间的联系？
　　小竹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匕首，按在她脖子上。
　　谢宁寒毛乍起，这个女人居然动不动就准备杀人。
　　“我真的不知道陛下怎么会问出那个问题，我在今日之前从未见过皇帝一面，如有谎言，我谢景永世不得超生！”
　　谢宁慌忙开口发誓，她又没说错，她在今日之前见过皇帝吗？
　　没有，她昨日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而且真有什么问题永世不得超生的是谢景，关她谢宁什么事。
　　那头的裴淑婧就不这么想了，她只觉得谢景为了与皇帝狼狈为奸竟然发如此毒誓。
　　想永世不得超生，那她就应了谢景。
　　“本宫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本宫你的身份和目的。”裴淑婧单手托腮，下达了最后的通知。
　　谢宁深吸一口气，好好好，既然这样就别怪她实话实说了。
　　“殿下，其实我不是谢景，我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星球你懂嘛？就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可谁知刚来这个世界就被人绑架了，还好我技高一筹反杀了绑架我的人，于是我占据了他的身份来到了殿下您的身边！”
　　谢宁嘚吧嘚说了一大堆，裴淑婧没怎么听懂。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仙人？”
　　谢宁想了一下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仙人也会被玉枕砸晕？”
　　“那是殿下您偷袭，我大意了，没有闪。”
　　“还是把你杀了算了。”裴淑婧语气突然冰冷，表情恐怖到了极致。
　　谢宁汗水从鬓角流出来，说实话你又不信，还要她怎么样？
　　裴淑婧看到谢宁吓得脸都白了一半心中很是畅快。
　　“这次本宫就饶你一次，不过，你若以后还敢耍本宫，本宫就把你的舌头割掉，让你一辈子说不了话，明白否？”
　　说完，裴淑婧不耐烦地挥挥手：“伺候本宫药浴。”
　　谢宁愣了愣，药浴？
　　这时，那名叫小鱼的侍女端着木桶进来放在裴淑婧的脚下。
　　谢宁不知道为何有些失望，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蹲坐在地上，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长公主不应该很厌恶她吗，为什么会让她帮着泡脚？
　　不会又有什么法子来整她吧……
　　谢宁暗自警惕，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夹在裴淑婧的足衣上，小心翼翼的脱了下来。
　　裴淑婧眼睛一眯：“你这是在嫌弃本宫？”
　　听着长公主声音里止不住的寒意，谢宁慌忙点头，立马又摇头，反应过来后再次点头。
　　“不嫌弃！超级喜欢！”
　　“真的？”裴淑婧保持一只手撑着脑袋的姿势。
　　“我最喜欢足衣了！特别是殿下您的！”
　　“我相信你。”裴淑婧笑得很好看，然后指着谢宁手里的足衣说：“把它含在嘴里。”
　　“……什、什么？”谢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来还不够喜欢。”
　　“噌！”地一声，裴淑婧从案牍下抽出一把长剑横在谢宁的脖颈处，那把剑上的花纹，谢宁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当这时，小竹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劝解道：“殿下，您不应该奖励他。”
　　谢宁：？？？
　　不是，你们这伙人都有病吧？
　　裴淑婧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同意的点点头。
　　小竹说的对，谢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谁知道内心在没在窃喜？
　　等裴淑婧把长剑移开谢宁松了一口气。
　　这个嫂嫂看样子已经快疯了，待在她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谢宁感觉自己就像顶着一个苹果的人体靶子，而对方拿着弓箭，谁也不知道她下一发箭矢会射向哪里。
　　“算了，你滚吧。”
　　谢宁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的起身告退，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可出了公主府谢宁又不知道去哪了，呆呆愣愣的站在街道上不知所措。
　　“景兄，景兄！”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景兄，我喊你好些声你怎么没有反应？”
　　谢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景兄是喊她的啊。
　　这人二十出头，手中盘着一枚玉佩，穿着十分华丽，料想是个富家子弟。
　　谢宁不知道这人叫什么，打了个哈哈：“我在想别的事，一时没注意。”
　　那人不在意的摆摆手：“对了，你大婚之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就被我爹拉走了。”
　　谢宁摇摇头：“无事。”
　　“这段时日你忙，也无人寻我出门玩乐，本想独自一人逛逛，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老地方玩玩？”
　　谢宁有些犹豫，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和谢景很熟悉，但她连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啊，还什么老地方，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但让她回去再去见长公主谢宁更不愿意了。
　　罢了，既然顶替谢景的身份那迟早会接触谢景的朋友圈，躲是躲不开的，随他去看看也好。
　　一路上谢宁始终慢这人半个肩宽的距离，直到这人带着她去了一个湖边。
　　“景兄，你这次出来的真巧，晚江姑娘今日正好有闲情弹奏新曲，我们赶紧过去，晚了就占不到位置了。”
　　谢宁看着停在岸边的一艘船脸色有些古怪，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画舫嘛。
　　还有什么晚江姑娘，这人不会带着她来喝花酒的吧？
　　还说是老地方……
　　谢景，你太堕落了！
　　“哎呦，李经你怎么来了，侯爷不禁你足了？”
　　“李小二，你怎么敢带驸马爷来这的，不怕你爹把你活剥了？”
　　谢宁两人刚一进去就被人围了起来，通过这些人的调侃谢宁也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
　　姓李，爹是侯爷，那就只有一个人了，镇北侯李启的二儿子李经。
　　谢宁抱了抱拳说道：“诸位别误会，是我与李兄说来此游玩的。”
　　李经果然很感动，拍了拍谢宁的肩膀，好兄弟！
　　人群中有人冷笑一声：“驸马爷就不怕长公主殿下了吗？”
　　对于这种挖坑的问题谢宁摇摇头，笑到：“某并不认为来此处有何不妥，各位都是青年俊杰，我想即使殿下知道了也会支持我与各位相交，除非有人打心底认为这地方并不是个好地方，在座的人也并不是什么青年俊杰。”
　　那人一噎，冷哼一声，甩手离去。
　　李经在谢宁耳边偷偷说：“别搭理他，他就是嫉妒你而已。”
　　谢宁点点头，明白了。
　　情敌啊原来是。
　　谢宁跟着李经到了一处方桌旁坐了下来，周围立着雕花屏风，壁上悬挂名人字画，侧旁还会隔出小隔间，内设软榻，一旁另有古架，架子上陈设瓷瓶、玉器等等供人赏玩。
　　“等等晚江姑娘会出来见礼，你准备赠予她什么？”
　　谢宁愣了愣，见个面还得送东西？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之前还有些银票但也全都给颜大太监了。
　　谢宁到处摸了摸，突然神色一怔。
　　完啦，怎么也把它给带出来了。
　　……
　　此时的裴淑婧正在努力走路，满脸痛苦，就连睫毛都在不停的打颤。
　　她死死的扶着小鱼的胳膊，腰腹绷得发僵，稍一挪动，双腿的筋肉就像被人活生生的扯开一样。
　　又走了不到十米，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衣服也早已被浸透，可她依旧没停下，哪怕摔在地，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时还在发抖，也会咬着牙一点点站起来，继续往前。
　　这时小竹进来后看到这幅场景抿了抿唇，小鱼一脸担忧的微微摇头。
　　但裴淑婧哑着嗓子开口道：“说！”
　　“殿下，驸马……去南湖画舫了。”
　　裴淑婧一怔，因疼痛而发昏的脑袋逐渐清醒，在反应过来南湖画舫是什么地方后“嗬嗬嗬”地笑着。
　　她的双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骨节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
　　“让他滚回来，让他滚回来！”
　　“杀了他！”
　　“杀了他！！！”


第5章 
　　傍晚。
　　落日余晖消散，夜幕降临。
　　大夏京城这时才真正的掀开它繁华热闹的面纱。
　　街道上，行人如织，沿街商铺灯火璀璨。
　　南湖画舫也开始喧嚣起来。
　　“吁……”
　　马车停靠，有青衣侍女掀开车帘，迈步下车，身前有一酒鬼晃晃悠悠的想要故意撞来，侍女并未闪躲，而是淡淡的盯着酒鬼的眼睛，酒鬼一个激灵，他的胳膊突然起了鸡皮疙瘩，心中也涌现压不住的寒意。
　　最终，酒鬼晃晃悠悠的从青衣侍女身旁绕了过去。
　　侍女目光瞥了他一眼，随后朝周围的人吩咐道：“在这等着。”
　　“是。”
　　然后酒楼里画舫里有个头戴小帽，满脸堆笑的男人迎过来。
　　“抱歉，我们这里不接待家属。”
　　侍女不为所动，只说了句：“奉长公主之命，前来接驸马回府。”
　　男人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日长公主不才刚刚大婚吗，第二日驸马就来他们这里了？
　　“嘶……”
　　按理说他应该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他们画舫是很吸引人的，不过男人有些牙疼，这长公主一怒之下不会把他们画舫给拆了吧？
　　此时的画舫内，琵琶曲乐飘摇如海。
　　弹奏者正是京城内颇有名气的晚江姑娘。
　　此女年龄不大，身着白色长裙，脸上带着半透明的面纱，俏脸有一种朦胧之感，更添几分素雅。
　　容貌秀美的同时，其曲乐功底更是颇深，造诣极高，故而平日里对她邀请者，皆为达官贵人，但她都一一拒绝。
　　今日是她与画舫约定好每月弹曲的日子，主客虽尊，但她也未有丝毫波澜，因这些年来听闻她曲乐者众多，可真正能知音者寥寥无几，起码她知道的唯一人而已。
　　无数人大都是一知半解，而她的作用，无非是一个点缀，一个背景而已，她心知肚明。
　　所以她如以往一样，闭上眼眸，将心钟于怀，琵琶落于手！
　　随着玉手轻舞琵琶，声如涓涓细流，柔和而富有情感，仿佛在诉说着古老故事，回荡画舫内。
　　音色深沉而富有内涵，仿佛能深深地触动人，配合四周的侍女演绎之舞，使得此地众人大都露出陶醉之意。
　　但也只是表面罢了。
　　若换了其他时候，此时众人或许真的沉醉几分，可眼下……他们的心神几乎都是放在中间的那两人身上，一个是昨日刚刚与大夏长公主成婚的驸马谢宁，一个同样是谢家子弟谢云浩。
　　他们俩人起了冲突。
　　只因她出来与众人见礼之时，那位驸马一脸尴尬的问她可不可以先欠着，对于她来说其实没有什么不可。
　　这送礼之事并不是她所要求的，而是不知从何时形成的惯例，也许这些人想通过送她礼物的方式来与其他人比拼，送出最为贵重之礼的人自然会赢得喝彩。
　　奇怪的胜负欲。
　　可她还没说话，那位谢云浩就出声嘲讽道：“本公子还以为驸马会拿出什么好的东西呢，毕竟这入了皇室可与我们这些人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
　　谢宁置若罔闻，甚至还有心情与她这个琴师道歉。
　　其实这不怪谢宁，关键是谢宁也不知道对面那人是谁啊！
　　在道歉之后谢宁甚至还有心思品尝起方桌上的美食来。
　　说起来，自从穿越以来，她还没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饭菜呢。
　　“且慢！”
　　然而下一秒，他夹菜的筷子，猛的被一柄折扇压住。
　　谢云浩冷着脸，隐隐带着怒意。
　　“驸马是听不见本公子说话吗？真以为这里是吃白饭的地方？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饭，驸马不会在进我谢家之前是要饭要习惯了吧？”
　　“又或者，驸马可以回去找你的长公主殿下求些银子再来。”
　　谢宁抬了抬眼皮，反手用筷子狠狠敲了下谢云浩的手。
　　“脏。”
　　似乎谢宁的这种平静又无视他的态度终于惹恼了他，谢云浩脸上肌肉抽搐，冷笑一声，转身面向看戏的众人。
　　“大家有所不知，其实谢景根本不是我谢家子弟，他只是我父亲在外的私生子而已！”
　　这话一出，场内的众人纷纷惊讶起来。
　　大瓜啊！
　　他们就说在前些年从未听说过谢家有个叫谢景的人，原来是个私生子啊。
　　谢云浩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顿时畅快起来，再加上酒意上脑，他眯起眼睛，讽刺道。
　　“诸位应该知道驸马是不可为官的，而我等名门望族自然不应委身公主，耽误青云之志，而有的人就不一样了，有的人从出生就是个泥腿子，自然不懂我们世家的骄傲，自己丢人不说，还令我谢家蒙羞！”
　　“真以为傍上长公主就能摆脱私生子的身份啊，私生子一辈子都是私生子！”
　　谢宁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块糕羊肉，软烂香喷，吃多了就是有些腻味罢了。
　　等空腹感逐渐缓解，她才擦了擦嘴道：“你爹知道你在外这么说话的吗？”
　　在谢宁看来，这人简直是个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
　　“你看不起我大夏的百姓？”
　　谢云浩愣了愣，他也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了，但余光看到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看戏的样子，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被一个私生子落了面子！
　　“本公子可没这么说，我说的只是某个人罢了。”
　　谢宁点点头，又平静的问道：“那你是在瞧不起殿下吗？”
　　谢云浩闻言语气一弱：“本公子可没有……”
　　可谁知话都没说完就被谢宁打断，谢宁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我大夏的长公主也是你这种人能出言侮辱的？！”
　　“侮辱我大夏长公主就是侮辱陛下！”
　　“侮辱陛下就是侮辱太后娘娘！”
　　“侮辱太后娘娘就是侮辱先帝！”
　　“侮辱先帝就是侮辱我大夏历代皇帝！”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原来这么严重的吗……
　　不对不对，他们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被谢景上价值了啊。
　　所有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谢云浩，看你这次怎么解释。
　　京城很大，但再怎么大一旦有什么消息也会传播的非常快，再加上有他们这些人在，回去不立刻把今日之事传出去他们才是傻子。
　　这是谢家在内讧，无论事情传到什么地方都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倒霉的只有谢家而已，他们还巴不得看乐子呢。
　　谢云浩深吸一口气，脑子陡然清醒回来，他拱了拱手：“某并没有侮辱长公主的意思，如果话有不妥，我会亲自向殿下道歉。”
　　谢宁慢悠悠的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好，那你现在对我道歉吧？”
　　谢云浩眉头一皱：“为何？”
　　“因为我是驸马啊，我有资格也有权利代表殿下接受你的道歉。”谢宁拍了拍身旁李经的肩膀，“李兄，你说对吗？”
　　李经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此刻实在太佩服谢景了，谢云浩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就连他都拿谢云浩没办法。
　　没想到景兄竟然能把谢云浩说的哑口无言，实在是佩服。
　　谢云浩此时见谢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中有气但也知道谢景是在给谢家面子，没想把事闹大，于是干脆借坡下驴道：“云浩在此向殿下致歉了，还请驸马转达。”
　　说完，就要摆袖离去。
　　刚迈出一步，就被叫住。
　　“且慢。”
　　“还有事？”他皱着眉头回身，却突然惨叫一声。
　　正是谢宁拎起身下的胡凳砸向谢云浩的后脑勺。
　　“我原谅你了吗你就走？！”又是一脚踢出。
　　“嘭！”
　　谢云浩整个人倒飞出去，一路撞倒了不知多少方桌与胡凳，整个人倒在地上，弓身如虾，脸色煞白。
　　“嘶！”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在场的气氛轰然热烈了起来，没一个人舍得离去，就连晚江姑娘也躲在一个柱子后偷偷观察着。
　　“呕……你敢，你敢打我？！”谢云浩在地上干呕着，难以置信的吼道。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的！
　　然而下一秒，他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出声，只因谢宁不知何时拿起一块碎裂的瓷器，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我……我乃……谢家……”
　　谢宁食指抵唇：“嘘……”
　　“抱歉，我也是，另外我还是驸马，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打你？”
　　谢云浩瑟瑟发抖，嘴唇泛白。
　　“我，我道歉了！”
　　谢宁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倘若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权力何用？”
　　“明日让咱爹来公主府道歉，可否？”
　　谢云浩慌忙点头：“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谢宁笑了笑，拿着瓷片在他脸上拍了拍：“真乖。”
　　她随手从地上捡起谢云浩的象牙折扇：“这个就当你对我的赔礼了，给殿下的赔礼你回家和咱爹好好商量。”
　　说完谢宁刚想离开，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小竹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宁刚想跑就被小竹堵在门口。
　　“奉殿下之命前来接驸马回家。”
　　谢宁咽了咽口水，她感觉自己可能要遭。
　　可还没完……
　　只见小竹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殿下有令，驸马既如此喜爱琴曲，特意让奴婢把晚江姑娘一同接回府，晚江姑娘，这是你的身契，还不谢恩？”
　　谢宁两眼一黑，宁宁我啊……这次真的要完辣！
　　【作者有话说】
　　凌晨还有一章


第6章 
　　依旧是同一首琵琶曲，依旧是同一位弹奏者，只不过地点不同，里面的人也不同罢了。
　　裴淑婧坐在上首听小竹讲述完过程后这才把复杂的视线投向躺在地上装死的谢宁。
　　她在忍受剧痛练习走路之时，骤然听到谢景竟然在寻欢作乐，又能如何不怒？
　　本想把谢景直接活剐了以解心头之恨，但现在她又犹豫了……
　　谢景为何要在画舫里如此行事，他难道不知如此行为会得罪谢家的吗？
　　还要让谢家家主亲自前来向她赔罪，外人可不知道谢景的真实身份，她相信明日整座京城都会传出谢景卖父求荣的传闻。
　　裴淑婧其实一直知道这些名门望族是看不上她长公主的身份，但看不上也是暗地里看不上，明面上谢家家主必须前来给她赔罪，不然这就是藐视皇权，即使皇帝与谢家同流合污也不会容忍这等事情的发生。
　　而这一切都因为谢景把一场闹剧上升到了如此高度，谢家家主又如何能不恨谢景？
　　谢景又岂能不知他与谢家之间会产生巨大的裂痕？
　　这可是上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事。
　　上辈子的谢景在谢家面前堪称卑躬屈膝，在未清楚谢景真正的身份之前她还以为是私生子的原因。
　　后来她才明白，谢景连私生子都算不上，只是谢家与皇帝找来的傀儡罢了。
　　又发生了什么事让谢景想要与谢家分割？
　　还有，关于自己已经残疾的消息京城并没有任何风声，说明谢景也在替她隐瞒着消息，为何呢？
　　细想一下这一世与上辈子不同的就是自己残疾了，难不成谢景看她可怜？
　　不可能，谢景此人早已失去做人的底线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又怎会心怀怜悯。
　　而且上辈子的谢景在她没把兵权交给皇帝之前装的很是尊重她，又怎会在与她大婚第二日就去寻欢作乐了呢？
　　裴淑婧忽然有些看不懂谢景了。
　　一个谢景她如果都看不透又如何与谢景后面的老狐狸斗，又谈何向皇帝复仇？
　　裴淑婧敲了敲桌子，语气冰冷道：“站起身子，躺在地上装给谁看？”
　　谢宁心中腹诽，当然是装给你看了，她回到这里直接往地上一躺，这样总不会再挨打了吧。
　　可惜她想错了，她刚站起身子还没反应过来，一直站在一旁像一座雕塑的小竹，突然对谢宁的肚子打了一拳。
　　“呃！”
　　谢宁两眼昏眩，只感觉胃部器官正不受控制地痉挛，在大脑不能思考，痛得想杀人的时候，裴淑婧的声音传来。
　　“告诉本宫，为何要这么做？”
　　谢宁装傻道：“什么这么做？”
　　小竹轻轻一动手，谢宁像煎饼一样被翻了一个面，她举起手，对准谢宁的肚子，准备再来一击。
　　“等、咳咳、等等！”谢宁努力使大脑在疼痛中保持清醒。
　　裴淑婧坐在上首俯视着她，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后续，于是小竹的拳头落在了她肚子上。
　　谢宁感觉再这样下去，她要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我是驸马，是你的伴侣，自然听不得他侮辱你！”她靠着剧烈的痛觉，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吗？”裴淑婧不在意地回应道，但没有再让小竹动手。
　　“当然。”谢宁松了一口气，舒缓着呼吸，继续说：“殿下我是你驸马，我不帮你我帮谁。”
　　裴淑婧不置可否地冷呵了一声。
　　“这还不是你如此行事的理由！”
　　小竹再次举起拳头。
　　“等等，我真的是为了你！”
　　谢宁几乎下意识往前冲去，抓住裴淑婧的脚踝。
　　小竹的眉头跳了跳。
　　裴淑婧愣了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谁让你碰本宫的？”
　　谢宁闪电般地收回自己的手，用认真的眼神注视着长公主，她轻声开口：“我就是看不得他目中无人的样子。
　　殿下是大夏长公主，他一个每日只知道混吃等死的蛀虫凭什么看不上殿下？
　　他不是以谢家为傲吗，那我就让谢家家主来给殿下你赔罪。
　　我知道我也姓谢，我也是谢家的一分子，但我既然做了殿下您的驸马，我就是殿下你的人。”
　　裴淑婧没说话，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谢宁也想不到继续说什么了。
　　她说是为了长公主也没错，但其中也夹杂着很复杂的原因。
　　她现在的身份太危险了，皇帝与谢家想通过她完成他们的企图，先不说她能不能做到，就说皇帝与谢家真的没存在别的心思吗？
　　关于谢家的目的谢宁猜都能猜到，无非也是在觊觎长公主手里的兵权，谢家想让自己得逞后把兵权交给谢家，皇帝同样如此，谁信这两头不会翻脸不认人？
　　一旦双方之间的关系有了裂痕，她这个夹在中间的棋子是第一个遭殃的。
　　那她在长公主这边看似很危险，其实谢宁真的没有怨过她。
　　人家都残了，很大可能与谢景有关，那她顶着谢景的身份每日像只苍蝇一般在人家面前飞来飞去，没一巴掌拍死她就是好的。
　　所以她今日这么做的目的很复杂，既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谢家切割，又想让长公主知道她在外面替你打抱不平了。
　　谢宁当然知道长公主目前来说根本不可能相信她，但自己已经表现出了态度，长公主但凡想要利用一下，那她的小命就暂且安全。
　　此时的裴淑婧自然没睡着，她也在考虑得失。
　　既然想不通谢景这么做的原因，那就不想了。
　　谢景与谢家狗咬狗本来就是她想看到的场面，既然谢景已经交了投名状，那她暂时利用一下谢景又有何妨？
　　谢景是皇帝和谢家的棋子，未必不能成为她裴淑婧的棋子！
　　甚至不需要谢景服从她，只要谢景站在她与皇帝谢家之间，她就能做到很多事。
　　想到这里，裴淑婧笑吟吟的睁开眼。
　　“给本宫脱鞋。”
　　谢宁一下子被裴淑婧整懵了，这话题转移的这么快吗，刚刚还一副要打死她的样子，突然又让她脱鞋了？
　　不过谢宁还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这一关是过去了，小命暂且保住了。
　　但长公主这是什么怪癖，不是让她帮着脱鞋就是让她帮忙脱袜子。
　　谢宁不知道的是在古代社会，人们普遍认为脚是身体最低的部分，同样也是最肮脏不堪的部位。
　　古代奴隶向上位者表示臣服就是双膝跪地，头俯地面，意思是把自己放在了最低贱的位置。
　　所以裴淑婧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羞辱，我把□□给你伺候，代表着你在我这里是最下贱的奴隶，这就是裴淑婧的想法。
　　她知道谢景把尊严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可她偏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谢景，这样才能缓解她每日想杀了谢景的欲望。
　　可她并不知道此时的谢景早已不是谢景了，而是来自现代世界的谢宁。
　　谢宁在现代社会可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她受得熏陶都是些玉足了，典狱长之类的。
　　谢宁虽然没有这种癖好，但打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就像此时的谢宁紧锁着眉头，裴淑婧以为是刺激到谢景的自卑心理了，殊不知谢宁皱眉的原因是担心裴淑婧会不会有什么怪癖而已。
　　万一长公主以后变本加厉，那她从还是不从？
　　谢宁帮裴淑婧把鞋子脱了以后又听裴淑婧用懒洋洋的语气问道：“觉没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谢宁一愣，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少了只袜子，而那只袜子现在在她身上……
　　今日在画舫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本想扔了的，但一直没让她找到机会。
　　“本宫的足衣呢？”
　　谢宁有些犹豫，但还是忍着羞耻在三双目光的注视下把那只袜子从怀里拿了出来。
　　一旁的小竹眼神似乎有了波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她就知道！殿下的行为对谢景来说是奖励！
　　裴淑婧保持一只手撑着脑袋的姿势：“居然藏在怀里，看来你是真喜欢它啊，那本宫就赠予你了吧，也允你每日将它放入怀中。”
　　谢宁简直无槽可吐了，谁会把一只袜子当个宝一样不离身啊。
　　可裴淑婧突然露出残忍的微笑：“本宫会时常检查，若被本宫发现你没有好好待它，本宫就把你的脚剁了喂狗！”
　　这长公主不会真有什么怪癖吧？！
　　还逼人收藏她的袜子……
　　“好好好，以后它就是我最爱的宝贝。”谢宁连忙回答道。
　　裴淑婧挑了挑眉：“哦？原来本宫还比不得一只足衣啊……”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殿下您是我最爱的人，它是我最爱的宝贝。”
　　裴淑婧突然被谢宁义正辞严的样子恶心到了，挥了挥手：“滚吧。”
　　谢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溜烟的就蹿走了，路过那位晚江姑娘的时候有些犹豫，却被小竹扯着衣领拽了出去。
　　屋内的琴声突然一停。
　　晚江姑娘站起身子施施然的行了一礼：“晚江见过殿下。”
　　“晚江姑娘，好久不见。”裴淑婧淡淡笑道。
　　“殿下还能记得晚江是晚江的荣幸，不知殿下相召所为何事？”
　　“晚江，本宫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求之不得呢。”
　　是夜。
　　南湖画舫鼎鼎有名的晚江姑娘因错弹一根琴弦，被赐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还有一章。
　　有木有宝子评论呀呜呜呜
　　好冷清……


第7章 
　　晚江姑娘死了？
　　就因为错弹一根弦就被赐死了？！
　　谢宁怔怔地看着长公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裴淑婧坐在轮椅上有些莫名其妙，谢景一大早上发什么疯？
　　“她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谢宁虽与那位晚江姑娘只有寥寥数语的交流，但正因如此，才显无辜。
　　谢宁其实并不是一个多心善的人，在她确定自己穿越到古代社会后自然也会有所准备。
　　她知道古代的人命有多不值钱，在这里高位者的权利不受束缚，杀人如草芥，而百姓只有卑微活着的权利。
　　她也给自己做了一个心理预设，那就是不关她的事她就当作没看见。
　　但这位晚江姑娘不一样。
　　晚江姑娘的死真的就是因为错弹一根弦？
　　不，谢宁知道，是自己在大婚第二日就去南湖画舫让长公主丢了面子，但因为她表现出了可以利用的价值，长公主就把怒火发泄到无辜的路人身上。
　　所以，那位晚江姑娘是因她而死！
　　是为她而死！
　　所以谢宁才会如此愤怒，如此悲伤。
　　裴淑婧的语气也陡然冷了下来：“你是在质问本宫吗？”
　　裴淑婧只觉得可笑，谢景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生命？
　　现在听到晚江的死却来质问她，在她看来谢景简直是在装模作样。
　　把自己装成一个善良的人来博取她的好感吗？
　　又或者……裴淑婧轻笑一声：“驸马是喜欢上她了吗？”
　　谢宁红着眼眶摇摇头。
　　“为什么非得要有个理由？！”
　　“她是一个人！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我可以接受你打我，可以接受你无时无刻想着羞辱我，但为什么要把我们俩的恩怨宣泄到无辜的人身上！”
　　裴淑婧眼睛微眯起来：“驸马在说些什么，本宫何时会与驸马有了恩怨？”
　　谢宁惨然一笑：“当然没有恩怨，我等贱民怎敢与尊贵的长公主有恩怨呢？”
　　她一直以来对长公主心怀期待的，她一直都觉得长公主这么疯完全是有特殊的原因，可是她错了，她错在用现代人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就像古代农民幻想皇帝用金锄头种地一样。
　　长公主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底层百姓于这些上位者眼中不过是籍上的数字，案板上的鱼肉而已。
　　谢宁抿了抿唇：“道歉。”
　　“……你说什么？”裴淑婧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让你道歉。”谢宁无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再次重复一遍。
　　现场气氛霎时间凝滞，事不关己的小鱼和小竹也忍不住抬起头。
　　此时，无疑是撕破脸了。
　　裴淑婧简直要被气笑了，挥了挥手：“驸马累了，带他下去休息休息。”
　　她实在不想与谢景纠缠了，先不说晚江到底死没死，就说谢景怎么敢来质问她的。
　　她当初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现在却看到始作俑者站在她的面前指责她草菅人命，真的恶心，真的很恶心！
　　这时，小竹想上前拉走谢宁，却被谢宁甩开了手臂。
　　谢宁死死的盯着长公主：“她已经死了，你连句道歉都不肯说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啊，裴淑婧。”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寂静。
　　无言。
　　小鱼和小竹像两座雕塑一样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唯有裴淑婧，呵呵笑的很愉悦。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站住。”
　　谢宁脚步一顿，但依然向前方走去。
　　“唰！”
　　一阵破空声传来，是小竹的一只脚抽向谢宁的腰腹。
　　却见谢宁抬臂一挡，在小竹瞳孔紧缩之时同样一脚踹向她的肚子。
　　一脚就把小竹踹飞了出去，她捂着肚子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宁。
　　“其实我很能打。”谢宁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她没穿越之前在老家有个邻居是教梅花拳的，因为离得近谢宁爸妈从小把谢宁送到那里学武，一直到上大学离开老家所在的城市谢宁才没接着学。
　　不然，真以为她一个普通人面对谢景能做到一击致命？
　　如果真的是普通人，慌乱之下或许连铁片都拿不稳。
　　“有多能打？”坐在轮椅上的裴淑婧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
　　谢景能打？
　　笑话。
　　她上辈子可从来没听说过谢景会武，况且练武的人膝盖会这么软？
　　想到这里裴淑婧就有些恼火，谢景对皇帝和谢家卑躬屈膝，对她就如此硬气。
　　谢宁指了指捂着肚子的小竹：“打她没有问题。”
　　裴淑婧右手手背掩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她觉得刚刚是小竹一时不察没有防备，却给了谢景自信。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控制住那嘲讽般的笑意：“既如此，本宫就让你和她打一次好了。若你输了，就被打死！赢了，本宫就听你的，道歉。”
　　“好，但你若反悔，我连你一起打。”
　　裴淑婧眼睛一眯盯着谢宁看，而谢宁也毫不避讳与她对视着。
　　裴淑婧轻“呵”一声，从小鱼端着的瓷盘里撚起一颗葡萄：“小竹，打死为止。”
　　“是。”
　　小竹深吸了一口气，殿下没习过武自然不知道，刚刚谢景的反应与招架能力无疑不在证明着他说的能打是真的。
　　但，那又怎样？
　　殿下既然吩咐她打死，那她就要打死！
　　小竹缓步走来，她腰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轻微的鞋印。
　　谢宁全神贯注。
　　战斗以小竹的一记快得不讲理的直拳开始。
　　谢宁早有所料，心里无波无澜。
　　练梅花拳十余年，她早就练出了“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本领。
　　眼见得，谢宁的小脑袋瓜就要被小竹一拳拍成大西瓜。
　　小竹却突然脸色剧变，想要倒跃退开，但此刻直拳已出没有收回的可能。
　　只见谢宁坐跨沉气，双手成掌，仿佛点点梅花，推了出去，于脸侧及时架住了小竹的手腕，挡住了这一记拳头。
　　谢宁手臂微晃，感觉到这具身体与对方存在着力量上的差距，想想也是，她会武，不代表原来的谢宁也练过啊。
　　小竹另外一只下劈的拳头突然弹出了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刺向了谢宁脸庞，就像猫科动物露出了利爪，而且，它们还发出了尖锐的破空之声，若是击实，谢宁脸上必然出现血窟窿，直接横死当场。
　　好在谢宁双手刚一架住劈拳，顺势就往旁边跨步，游到了小竹的侧面。
　　与此同时，小竹左腿已毫无征兆地侧踢而出，脆响如鸣，又快又准又狠，直踢谢宁胸腹，就像猛虎的尾巴化作了钢鞭！
　　梅花桩一立，谢宁身体力量奔涌尽入右掌，呼啸下劈，险险格挡住了小竹这一记窝心腿。
　　掌腿交击，谢宁身体再次晃了晃，梅花桩的爆发都差点未抵消这一腿，谢宁只能暗自可惜，力量之间的差距还是过大。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拼力量是明显拼不过的，现在只有用招式取胜。
　　谢宁顺势再前，跨步靠拢，侧身就是一个肘击，脆响炸开，力量爆发，逼得小竹只能后退一步，左掌推挡。
　　啪！
　　小竹刚一挡住，谢宁后续攻击再来，不给她机会，就像源源不绝的飘零梅花，不断落在小竹身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双方的力量差距很快就被抹平。
　　此时立在裴淑婧身后的小鱼直勾勾的盯着谢宁看，裴淑婧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砰砰砰！啪啪啪！
　　小竹越打越是心惊，只觉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强，只因为她每次想要反击谢宁就会从中借力，逼她只能做出防守姿态。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再被这样磨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了，到时候没完成殿下的命令不说，输给一直以来看不上的人，她接受不了！
　　小竹深吸口气，迅速调整身形，将她与谢宁之间的空隙拉大，随后腰背一弹，右手成拳，在庞大力量推动下，轰然打向了谢宁，空气中发出一阵刺耳之鸣。
　　谢宁不闪不避，挥拳相迎。
　　嘭！
　　两人各自拳臂荡开，身体摇晃，平分了秋色。
　　平分了秋色！
　　这其中不仅有谢宁时刻借力的原因，也是小竹体力消耗，力量减弱的结果。
　　小竹抓紧时间呼吸调整，以快速恢复力量，但力量刚有恢复，她的目光却凝固了，因为谢宁的进攻接踵而至，脸上不见疲态，就连呼吸都是那样的匀称！
　　谢宁暗自冷笑，虽然原身没练过武，但十几年的桩功早就形成了特殊的呼吸法刻入她的灵魂，别说现在累了，再让她打一会呼吸也乱不了！
　　小竹惊愕之中，谢宁抢到了她的身前，一个侧身，肘部撞向了她的胸口。
　　小竹匆忙抬手，被谢宁的肘击直接撞开，撞到了她的胸前。
　　胸口一闷，小竹往后一退，而谢宁右手闪电抓出，擒住了她的左腕，一个回拉，将她的身体又荡了回来，迎向了自身的膝盖。
　　咚！
　　小竹捂着肚子倒了下去，想强忍着痛意挣扎起身，却再次倒在了地上。
　　谢宁却是没在管她，而是转身看向眼帘低垂的裴淑婧。
　　“道歉。”


第8章 
　　巳时。
　　谢宁斜坐在府中后院的假山之上，漫不经心地捡起一块碎石扔了下去，身下池水顿时泛起细碎波光，几尾红鲤摆着尾鳍游过，时而蹭过水底圆石，时而仰头啄食浮在水面的碎荷，搅得水中倒影轻轻晃荡。
　　青衣侍女缓步走来扔上去一物，谢宁接过一看竟是一小瓶药膏。
　　“擦擦脸吧。”
　　小竹站立在池水旁像是在观察鱼儿游荡，也像是在看水中谢宁的倒影。
　　谢宁闻言轻拂一下自己红肿的脸颊，疼的轻“嘶”一声，不禁有些埋怨：“为什么小鱼比你还能打啊？！”
　　没错，她还是挨揍了。
　　打赢了小竹却又被小鱼正儿八经打了一顿。
　　小竹面无表情的说道：“小鱼不仅在武艺上的天资比我高，其余方面我也比不过她，不然你以为府中后院为什么能只有我二人侍候殿下？”
　　“你不争气！”谢宁很是悲愤的控诉道。
　　她还以为小鱼是个智能的，没想到是全能型的，大意了！
　　“倒真是没有驸马争气，能让殿下出口道歉的人我还真没见过。”
　　提起这个谢宁就有些后怕，尤其在自己冷静下来后想到自己冲动之下不但直接喊了长公主的名字，还骂她不可理喻……
　　自己这是在作死啊……
　　明明裴淑婧很厌恶谢景，但她竟然顶着谢景的身份逼迫她，换位思考一下，谢宁估计会让人把那时候的她打死，之后再说什么道歉的事。
　　这样一想，长公主嫂嫂还真是说一不二啊！
　　不过说一不二的嫂嫂好像不是很开心，到现在躲在屋子里都没出来。
　　谢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窗……嗯，窗户也关了起来。
　　她跳下假山拍了拍小竹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你被我打的严不严重？”
　　“如果我下手有点重的话我向你道歉，不用像某人一样安排别人先与你打一架。”
　　没错，她就是暗戳戳的在点裴淑婧，她相信小竹会把与她说的话全都重复给裴淑婧听，到时候又能刺激某人一下，自己还可以装傻，简直不要太愉悦！
　　可惜小竹没有配合她，反而认真的向她说道：“是我要向你道歉。”
　　谢宁一愣。
　　小竹低了低眼眸：“前些日子我本以为你是个没骨气的人，输给你后我还一度不服气，现在想来是我太过自傲，所以我为我之前的轻视向你道歉。”
　　谢宁不吃软不吃硬，但就是承受不了像小竹这样一本正经说软话的样子……
　　她咳嗽两声，心里暗暗高兴，但脸上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小题大做！”
　　“没关系，现在你不就知道了我之前被你打那么多次是给你们殿下留面子。”
　　更何况她是替谢景承受的这些，小竹看不起也是看不起谢景，关她谢宁什么事！
　　“是我们殿下。”小竹认真纠正道。
　　“行行行，我们殿下。”谢宁语气敷衍道，“不过再输给我之后殿下没责罚你吗？”
　　小竹摇摇头：“殿下其实很好的。”
　　说到这，她语气一顿：“起码对我们很好。”
　　谢宁撇撇嘴，摸了摸手里的药膏倒是没有再反驳。
　　小竹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语气嘲讽道：“你不要想太多，这药膏送你是有原因的，你爹带着谢云浩已经在客堂里等了半个时辰了。”
　　“殿下有令，令你全权处理此事。”
　　谢宁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
　　裴淑婧竟然放心她与谢家接触，不怕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吗？
　　还是说……长公主的考验还没有结束？
　　……
　　谢宁一路思绪万千，刚刚走进客堂大门就和谢云浩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只因谢云浩也是鼻青脸肿的模样。
　　谢云浩也在心里冷笑，还以为谢景多牛呢，回去后不也落了一个和他一样的下场。
　　“咳咳。”
　　谢云浩身边有声音响起，谢宁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身旁之人身上。
　　“小景，为父带着你兄长来看你了。”
　　这人看上去四旬有余，面庞宽大，双唇厚实，浓须及胸，乍一眼看上去与谢云浩有几分相似，但是身形面貌却极为普通，似乎没什么出彩之处。
　　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谢家家主了吧？
　　也就是谢景身后的操盘手。
　　谢宁不敢小看此人，一脸郑重向此人行了一礼。
　　“父亲大人，您是来向长公主赔罪的吗？”
　　谢宁不想喊父亲，但她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老狐狸看出不对劲，但也不能吃亏，这人竟然用来看望谢景的借口，就是不想承认是来赔罪的呗。
　　她偏要让他不如意。
　　谢茂笑着捋了捋胡子：“吾儿不请为父坐一坐吗？”
　　说着就要坐在主位之上，却听谢宁大吼一句：“且慢。”
　　谢茂身形一停。
　　谢宁连忙冲过去把谢茂挤开，用袖子来回擦拭倚凳，一脸委屈的说道：“爹啊，不是孩儿不让你坐这，实在是这个位置独属殿下一人，前几日孩儿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被教训成这样，你还孩儿脸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
　　谢云浩气的呼吸都重了不少，他又不是不知道谢景昨日脸上都还没伤呢。
　　但父亲嘱咐他来这里什么话都不要说，谢云浩才硬生生的憋住没有拆穿。
　　“无碍，无碍，倒是为父鲁莽了。”
　　谢茂刚在侧位落座，就看见谢宁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他眯了眯眼，主动开口道：“吾儿莫疑，为父此来并不是兴师问罪，云浩虽是你兄，今次他不自量力，为了美色冲撞了殿下，无论是何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你。”
　　谢宁呵呵笑了笑，正色道：“父亲此言谬矣，我与谢云浩虽是兄弟，但一向未曾有过交流，彼此之间更无仇怨，而今与他动手，实乃为我谢家着想啊！”
　　“兄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辱我大夏长公主，若是我不管不顾才是大祸，只有与兄长动手才能把恩怨限制在我谢家之中。”
　　“虽说兄长眼里无君无父，但我又如何能让兄长真的无君无父呢，你说对吧，父亲大人？”
　　她不得不拦住谢茂的话头，昨日她打谢云浩，是拿皇家威严作筏子，如果按照谢茂所说是为了美色，这就变成了私斗了，那意义就大不一样，这样道理就回到了谢家手里，所以谢茂才在一开始就说“不是来兴师问罪”，这个话头万万不能被对方扣住，需把理占住了才行。
　　谢茂微微皱眉，他倒的确有挖坑的意思在内，他也不意外谢景能听出来，可正因为谢景能听出来他才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把事情平息下去，他相信谢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现在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他双眼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谢宁，却发现谢宁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暗示些什么。
　　谢茂一惊，难道长公主就在此处偷听？
　　既然这样，谢景不接他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了。
　　于是他拱了拱手，歉然道：“却是为父误言了，吾儿说得是，所以赔礼也是当然。”
　　谢茂抚着胡须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赔罪，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云浩既然有错在先，不如将云浩交予殿下，是罚是骂，是打是杀，任由殿下处置，景儿以为如何？”
　　谢宁悠悠道：“殿下另有要事，就连我这个驸马每日都不得见一面，哪有空闲时间处置兄长呢，况且殿下有令，此事全权交由我来替她处理。”
　　谢茂不禁侧目看了看谢宁，而谢宁依旧无动于衷。
　　“殿下倒是心系吾儿。”
　　“我是殿下驸马，殿下自然心系于我。”
　　“角落里的耗子也想走向光明吗？殊不知青天白日之下耗子出来会被人轻易打死。”
　　“这个就不劳父亲操心了。”
　　谢宁食指敲了敲桌子：“时候不早了，我也不为难父亲大人了，就请父亲在此给殿下磕个头吧。”
　　谢云浩脸色涨红，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谢景，你不要欺人太甚！“
　　谢宁却没管他，而是看向谢茂：“父亲大人如何说？”
　　谢茂笑了笑，感叹道：“吾儿今日真是让我为父刮目相看啊！”
　　“爹！”
　　谢云浩不敢置信的看向父亲，在看到父亲从座位上站起又缓缓跪下之时，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快起来……”
　　“爹！”
　　可不管是谢宁还是谢茂都没有理会他，谢茂双膝跪地，头抵地面。
　　“还望殿下原谅吾儿口之狂言。”
　　谢宁坐在正前方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这才连忙起身拉住谢茂：“父亲大人快快请起，我想殿下一定把今日之事全都看在眼里，再也不会追究兄长之错了。”
　　谢茂起身拍了拍衣袖，对哭哭啼啼的谢云浩怒斥道：“殿下乃我大夏长公主，我跪一下何至于此？别说是跪了，就算是要了为父的头，你也应该跪下谢恩！”
　　转头又朝谢宁：“景儿你说是不是？”
　　谢宁点头附和：“父亲大人所言甚是，我这个驸马也有此感叹啊。”
　　谢茂一脸欣慰的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那为父就带你兄长先回府了。”
　　“不过景儿啊，耗子常在夜晚出没，你说他是见不得人，还是错把月光当作阳光呢？”
　　谢宁端着茶盏，眼眸低垂。
　　“不送。”


第9章 
　　在谢茂带着谢云浩走后，谢宁沉思了好大一会才放下茶盏，叩了叩桌子：“来人。”
　　话音刚落，小竹从门口出现。
　　谢宁愣了愣，一脸纳闷道：“我在后院经常见你是因为后院只有你和小鱼两位侍女，为什么我来到前院客堂，见的还是你？”
　　小竹自然不愿与她多说，冷淡开口：“何事？”
　　谢宁大概能猜到长公主不放心她，才派小竹来跟着她，所以谢宁也不多纠结直接道：“把今日谢茂对着我下跪的消息传出去，具体突出殿下并未露面，一切是由我决定的。”
　　把消息传出去既能让人看谢家的笑话，又能让人知道谢景已自绝于谢家。
　　毕竟，这天下哪有父亲跪儿子的道理。
　　小竹冷淡如水的脸上也不免露出讶异的表情：“你真的想好了？”
　　谢宁自嘲的笑笑，她有选择吗？
　　相比较皇帝与长公主两方来说，谢家最起码不能一言定她生死。
　　所以，她现在只能先找个明面上最弱的来对付。
　　即使是这个决定她心里也犹豫许久，尤其是在发现长公主也很残忍弑杀之后，一想到晚江姑娘的死谢宁心里就涌出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晚江因她而死，而她能做到的仅仅是让豺狼嘴上道歉而已。
　　谢宁并未答复小竹的问题，自顾自走出房门，举目所见，乃是广阔无垠的天空恰如一幅蓝色画卷，偶有鹤鸟嬉戏成群，时而清唳，时而穿云破霭，于画卷之上落下几笔灵动的色彩。
　　穿越至此仅寥寥数日，她的每一个决定都犹如在悬崖上走钢丝那般凶险。
　　可终有一日，自己也能像鹤鸟一般在云彩里遨游，和谢家决裂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甭管他皇帝，谢家还是长公主，任你荣华富贵，任你皇权显赫，都放马过来吧！
　　……
　　“哦？谢景真是这么说的？”
　　裴淑婧有些意外，她不亲自去见谢茂的一个原因是她的腿目前还不方便见人，自己一次两次可以把锅甩在谢景身上，但时间一久，傻子都能发现不对。
　　幸好有个让她很欣喜的事发生，那就是她兀然发现自己身体的鞭痕正在慢慢消失，今日一早，自己每日练习走路时发现竟能比原来的多走二十余步。
　　想来一定是与她死后重生有关，具体的原因她不清楚，这种事更无法述说，但终究是好事。
　　第二个原因当然想让谢景与谢家狗咬狗，谢景整日在嘴上挂着是她的人，那她就给谢景一个机会证明给她看。
　　却没想到谢景竟然做的这么绝，不仅让谢茂向他下跪，还主动传出消息，虽然谢景不这样做，她也会帮谢景这么做。
　　但谢景此举终究还是与谢家决裂了。
　　那么为什么呢？
　　裴淑婧猛然发现不对，这个谢景和她所熟知的谢景相差甚大，若不是自己的双腿提醒着她，否则她一定会认为上辈子的事只是她的一场噩梦罢了。
　　“小鱼，你说一个人为什么突然会性情大变呢？”
　　小鱼在一旁思考了一下：“那定然是经历了重大事件才能有如此改变。”
　　重大事件？
　　难道谢景也同她一般重生了？
　　并且重生的比她早，甚至有时间去学武？
　　裴淑婧陷入了很深的烦恼。
　　为什么她越琢磨谢景越琢磨不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景身上的谜团越来越重。
　　她心中再次冒出不管这些，直接把谢景千刀万剐的决定，但又再次让她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谢景当然随时可杀，但皇帝与谢家也能任她施为吗？
　　她不仅要把谢景当作一个磨练，更要把谢景身上的谜团一一解开。
　　“小鱼，去查！要把谢景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
　　重生之后她并没有把谢景当回事，以为谢景不过是皇帝与谢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傀儡而已，但她现在发现自己错了，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她要把谢景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都搞清楚，不论是学武还是突然性情大变，总能在过往找到痕迹。
　　“谢景现在人在何处，今日他是不是忘了过来向本宫请安？”
　　谢景竟给了她这么多的烦恼，不折磨他一下自己心里不顺。
　　又想到昨日谢景竟然直呼她本名，又骂她不可理喻……
　　裴淑婧真想直接把谢景剁成臊子喂狗！
　　小竹抿了抿唇：“殿下，谢景现在在花园里采花，说是要找出最美的一朵花献给最漂亮的您。”
　　小鱼在一旁古怪的瞅了长公主一眼。
　　裴淑婧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就听门口那个人恶心的声音传了过来。
　　“殿下开门，我是谢景！”
　　裴淑婧并未察觉此话的古怪之处：“让他滚进来！”
　　谢宁一只手藏在背后，乐呵呵的跑进来了。
　　“殿下，我……”
　　裴淑婧打断谢宁的话：“把本宫的足衣拿出来，本宫要检查。”
　　谢宁没想到她居然还真会检查，还是突击！
　　还好她今日有好好收着。
　　从怀里翻出折叠完好的袜子，递到裴淑婧面前。
　　“完好无损。”谢宁说。
　　“没用过呀。”裴淑婧笑容逐渐阴冷，“本宫要惩罚你。”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它？！”
　　谢宁心里简直有一万头羊驼跑过，不是，这裴淑婧是变态吧？！
　　毫无自觉的裴淑婧托着腮手指轻点脸蛋：“罚你什么好呢”
　　“等等等！”谢宁回过神。
　　“殿下啊，您在我心里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我等凡人怎可肖想这等事啊！”
　　裴淑婧微微皱眉思索：“也对，若你真敢用本宫的足衣做些恶心的事，本宫会把你剁的还没有臊子细。”
　　不过她又很不甘心就这样谢宁过关：“你刚刚左脚先踏过的门槛，左为尊，你是在向本宫暗示些什么吗？小鱼给我打！”
　　谢宁一阵愕然，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因为左脚先进门而遭受毒打……
　　“别别别，真打起来了岂不是会把我在花园里采得最美的花打坏了。”
　　裴淑婧眼波流转：“你是说最美的花？”
　　“当然，我的眼光无与伦比！”谢宁信誓旦旦的说道。
　　不过又怕长公主嘴硬不承认是最美的花，于是她提前把路封死：“当然，这朵花只有最漂亮的人才能与它共鸣，常人根本看不懂，就像小竹整日就知道打架，这样的人能欣赏的来吗？肯定是不能的。”
　　小竹眼里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裴淑婧笑吟吟的感叹一句：“你是真飘了，不过就算你说天大的道理，未经过本宫的同意你竟然私自采花？还是采最美的一朵！”
　　“小鱼，小竹，你二人一块打。”
　　看着蠢蠢欲动的两人，谢宁真的想骂人，但她的小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不允许。
　　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殿下，你真的不看看吗？”
　　裴淑婧勾了勾唇：“算了，观你今早所为甚合本宫心意，那就给你个机会。”
　　谢宁一喜，没想到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连忙把自己采到的一朵花献给嫂嫂。
　　裴淑婧接过一愣，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谢宁心里咯噔一声，不知哪里又惹到了裴淑婧。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殿下，这朵百合花你不喜欢吗？“
　　裴淑婧怒不可遏的把这朵百合花砸在了谢宁的脸上：“百合，你也知道是百合！”
　　“百合花瓣七死八活，你自己数数有几片花瓣！”
　　“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本宫再次死在你面前吗？！”
　　谢宁怔怔的说不出来话来，就连长公主愤怒之下说漏嘴的话都没有听出来不对。
　　谁知道这地方还有还有这种民俗啊……
　　若是平时，裴淑婧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当她看到谢景笑眯眯的拿出这朵不祥的花时，就想到了上辈子临死前谢景同样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谢宁缓缓的跪在地上：“殿下，某真的不知，请殿下恕罪。”
　　裴淑婧看着俯在她身前的谢宁，脸色阴晴不定。
　　房间内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就这样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谢宁始终没有抬头。
　　“道歉。”
　　谢宁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殿下，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说完后，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裴淑婧盯着谢宁问道：“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谢宁抿了抿唇：“不，舒服。”
　　裴淑婧呵呵笑了起来，她自然能听出来这三个字连在一起才是谢宁的本意。
　　“凭什么本宫说一句对不起就很艰难，而你谢景却因为一朵花必须道歉？”
　　“本宫告诉你，就因为本宫是大夏长公主，而你谢景说好听点是驸马，实际上就是本宫的专属奴隶，你可知？”
　　谢宁垂了垂眼帘：“是，我谢景一辈子都是殿下的奴隶，不敢妄想任何僭越之举。”
　　裴淑婧倒是笑了：“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
　　“这倒是奇怪，我以为你会接受不了本宫说的话呢。”
　　“景心慕殿下，殿下能这么说自然是景的荣幸。”
　　“心慕本宫？”裴淑婧若有所思的重复一遍。
　　谢宁很是确定的说道：“当然，殿下您长得漂亮，有权有势，谁会不心慕呢。”
　　“继续。”
　　谢宁沉默一秒，忽然想起裴淑婧的怪癖，咳了咳：“脚也很好看。”
　　裴淑婧一愣，脸色有些古怪，这人为什么特地补充这一点……
　　不会真让小竹说对了吧？
　　此时的两人都很默契的在心里给对方打上一个变态的标签。
　　裴淑婧觉得自己脏了……
　　“好，本宫就给你一个证明你心慕我的机会。”
　　“明晚京城有才子夜宴，你只需要当众向本宫表达爱意，我就相信你。”
　　一想到那个场面裴淑婧就想笑，她看着沉默不语的谢宁道：“当然，本宫还会另有奖励。”
　　“嗯……就把本宫的另一只足衣奖励给你吧。”
　　谢宁：？？？
　　【作者有话说】
　　隔壁新开的预收《做狗吗？渣女》，下本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开这本了，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叭，爱你们。
　　文案如下：
　　曾经的顾己，对她与谢秋月的感情保留美好的幻想，即使谢秋月的脾气很差，经常拿分手来要挟她，但顾己始终坚信能与她走进婚姻的殿堂。
　　直到那天，她听到谢秋月对朋友说：“顾己 ，不过是我身边一条最听话的小狗而已……”
　　回到家后，顾己明面上对谢秋月更加百依百顺，无论什么要求她都会无条件满足，即使是跪在地上吃“鱼”也毫不犹豫。
　　直到有一天，醉醺醺的谢秋月从床上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竟套有一个项圈，脸上也全是巴掌印。
　　身体上被人用毛笔写下几个大字
　　“去死吧！渣女！”
　　……
　　当顾己再见到谢秋月时，她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一般蹭到顾己的脚边，眼中闪动着可怜的祈求：
　　“求你，不要走……”
　　顾己笑了笑，她整个人藏于黑暗之中，红底高跟挑在谢秋月的下巴。
　　“好啊……”
　　后来。
　　谢秋月又回到了曾经优雅矜贵的模样，朋友们纷纷调侃看来小狗还是离不开她。
　　可无人能发现她黑色高领毛衣下的项圈正在慢慢缩紧……


第10章 
　　对于长公主的要求谢宁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一部老家的电视剧。
　　就是那位胜天半子的祁同伟，在汉大操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大自己十岁的老师梁璐下跪求婚，以此换来政途上的平步青云。
　　而她，谢宁同样要以差不多的方法换来长公主的满意。
　　只有让裴淑婧满意了，她才能在被谢家报复时被长公主庇护一二。
　　谢宁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公主府的后院是禁地，所以在其她侍女看来，长公主殿下和驸马恩爱至极，如果不恩爱的话又怎么整日窝在一起不出门呢。
　　可她们不知道谢宁现在住的地方就在后院偏书房的一座小小隔间里。
　　至于恩爱无比，被打怎么不算是一种爱呢。
　　谢宁把裴淑婧的两只袜子叠叠整齐塞进自己的小荷包，然后放到怀里。
　　没错，裴淑婧预付了奖励，像是根本不怕她完不成任务一样。
　　……
　　文会，不仅是文人以文会友、交流学问与才情的集会，还是具有功利性与政治性的宴集。
　　大夏文人雅士数不胜数，但科举录取者却寥寥无几，无望科举的人怎么办呢，这时他们就需要一个吟诗赋词，展现才学的地方用来宣扬名气与依附权贵。
　　京城作为大夏的中心，自然是缺少不了这种政治性集会的。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当朝王阁老举办的私人宴会。
　　王阁老的王与谢家相符，是“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王。
　　只不过王家现在处于鼎盛时期，大夏朝堂三位阁老就有王家一位。
　　相比较而言谢家却是没落了，朝堂最大的官则只是个户部侍郎。
　　当然，在外人眼中户部侍郎有多少人的一生追求，毕竟是三品大员呢。
　　说回王家，王阁老举办的文人宴会他可是真会露面的，偶尔还会拉着其他阁老一起，又有哪个文人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一旦在上面博得阁老青睐，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大事。
　　第二天，谢宁起了大早，起来慢慢洗漱干净，吃过小竹带给她的饭，两人这才一起走出了公主府，她现在已经对小竹不论何时都跟在她身边已经免疫且习惯了。
　　一路上，那些沿街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谢宁看的稀奇，毕竟这还是自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真正的闲心去看待这个世界呢。
　　可看归看，谢宁什么都没买，最能坚持的节俭果然是没钱，她压根就没有起什么别的心思，径直穿过纷扰，来到了目的地。
　　京城最大的赌坊叫明玉赌坊。
　　它能成最大的主要原因是它是谢家开的的。
　　也因此，它也成了本次文会独家下注代理商。
　　为了这场文会，谢家还专门会场对面贴心地租了个小门脸，用来当投注点。
　　谢宁知道后不禁感叹，人家王家在宴饮笙歌，论权述雅，你谢家就只能守着个赌坊在外面干看着，你自己本就不争气，不怪乎人家王家不带你玩了，甚至羞与你为伍。
　　不得不说，赌坊在客户服务这方面绝对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到位，尤其是在你身上的钱还没转移到他的腰包，你的笑容还没转移到他的脸上之前。
　　小门脸里，有两个账房正在忙碌着，接受着赌客们的押注，并且交予凭证。
　　门外一个面色冷峻的锦衣男子缓步走来。
　　在门口值守的壮汉瞧见了二人，连忙小步快跑迎上来，“东家。”
　　锦衣男子淡淡道：“忙你们的，我就四处看看。”
　　护卫退下，锦衣男子站在一旁看着赌客们下注，忽然他就被身后的声音所吸引。
　　“除了押文魁之外还能押什么？”
　　“还能押谁会额外引起阁老的关注。”
　　“何意？”
　　“客官你应该第一次来玩吧，这文会一直以来文魁只能有一个，但能得到阁老关注的可不一定只有文魁，毕竟文魁大家心里都有数，无非就是那几位，但万一有异军突起的不就更容易得到阁老关注吗？”
　　“明白了，就是压黑马呗。”
　　“客官英明。”
　　“那我就押这个。”
　　“客官想要押谁？”
　　“押我自己，谢景。”
　　锦衣男子一愣，立马转过身去看向说话之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谢宁道：“谢景？”
　　谢宁打量了他一圈：“你哪位？”
　　锦衣男人瞬间脸色难看：“谢景你怎么敢来我的地盘的？”
　　谢宁满不在意的随口回道：“什么叫你的地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夏哪一寸土地不是当今陛下的，你难不成想要造反？”
　　锦衣男子脸都绿了，他谢家已经快沦为京城的笑柄了，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这个白眼狼在画舫里抓住谢云浩话里的漏洞使劲上价值，没想到自己也会经历这种事。
　　“谢景，你休要逞口舌之利，你自觉我谢家我谢云峰一定会给你个教训的！”
　　谢宁摇了摇头，不认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瘪三啊！”
　　“你！”
　　谢宁不想搭理她了，转头问小竹借十两银子，可小竹竟然也没带钱出来。
　　谢云峰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谢景竟然也想要去参加文会，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眼珠一转：“不如我借给驸马银子如何？”
　　谢宁一愣，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等投怀送抱之人，转头握住谢云峰的双手，十分感动道：“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谢云峰一脸嫌弃的甩开谢宁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驸马想要借多少啊？”
　　若正常情况下谢宁看到谢云峰的这番动作一定会出声嘲讽，到现在她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能借我多少？”
　　谢云峰自傲道：“这座赌坊乃是我谢云峰一人的，自然你想借多少我就有多少！”
　　谢宁算了一下倍率：“那就一千两吧。”
　　毕竟再多她就实在不忍心下手了。
　　谢云峰也在暗自窃喜：“当然可以，不过驸马可得要立字据，若你还不上，我也能拿着字据去找长公主殿下讨要不是？”
　　“应当的，应当的。”
　　谢宁和谢云峰两人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等字据立好，拿到赌坊凭证后谢宁再次问道：“押我一千两能得多少？”
　　那名账房算了一下：“起码十万两。”
　　谢宁都快感动哭了，立马把赌坊凭证塞进自己荷包里与裴淑婧的袜子装在一起，可见对它的重视程度。
　　这荷包里装的可是她的命啊！
　　临走时谢宁还在依依不舍的对谢云峰道别，而谢云峰也彻底不装了，直接嘲讽道：“那我就等着驸马大人的传世名作降世了！”
　　谢宁点点头：“那行那行，到时候可别直接吓跑了，不然我就要堵你谢家门口要账了。”
　　谢云峰冷哼一声，目光十分阴冷：“我倒是怕长公主殿下会把某人的腿打断，若真如此我这一千两就当是驸马的问诊费吧！”
　　小竹在一旁观看了全部过程，她叹了一口气，该不会殿下还没出手谢景就把谢家玩死了吧？
　　谢宁从赌坊出来后喜滋滋的走进文会会场，只见一座高高的台子搭在一头，红绸铺地，彰显出喜庆和尊贵。
　　台子上摆着几个案几和椅子，想来是给那些朝廷阁老与大儒坐的，用来主持文会，评判优劣。
　　场地两侧是观礼台，各自摆着几排椅子，这应该就是留给观礼的权贵们的了。
　　场地正中则留有一大片空地，空地最前方，也是与高台正对的那一方则是一排排的长条凳，不用说，这就是给这些参加文会的书生学子用的，因为里面已经三三两两站了好些个书生了。
　　等谢宁与小竹进去后里面的人瞧见生面孔，便有自来熟的人主动上前攀谈，“兄台，在下周翔，字展翼，这厢有礼了。”
　　谢宁对这种问候的话还有些陌生，况且她也不知道谢景的字是啥啊，迟疑了一下，“谢景，见过徐兄。”
　　周翔只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但一时竟想不起在哪听过，于是又问道：“谢兄如今师从哪位大儒啊？”
　　谢宁想了想：“师从……裴淑婧。”
　　小竹听完后嘴角抽了抽。
　　周翔暗道这名字很是陌生，况且听着怎么像是个女人名？
　　料想这人是来文会凑数的，顿时熄了交谈的心思，向谢宁提出告辞。
　　场上的许多学子一直在暗中观察这边的动静，看到周翔微微摇头自然也就猜到了情况，于是便没人再搭理谢宁了，谢宁也乐得清静。
　　等了一会发现场内的气氛开始躁动起来，是那位王阁老与诸位大儒和部分来观礼的权贵们开始陆续进场了。
　　大儒们一个个面容严肃，反倒是王阁老笑容满面，他们走上高台，只需一个眼神场内顿时肃静下来。
　　于是便开始了哪里都逃不掉的领导演讲环节。
　　大儒开始歌功颂德，出口成章地称赞着当今陛下的圣治，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等几位大儒废话完，居中的王阁老站起来，在一阵长篇大论之后，朗声开口。
　　“我宣布，此次文会正式开始！”
　　一声响亮的锣声，响彻整个会场。
　　【作者有话说】
　　名场面即将来临
　　有没有宝子在评论区留言哇[爆哭]
　　评论区超绝冷清……


第11章 
　　在紧挨着文会会场所在广场的旁边，有一座二层酒楼，此酒楼平日里的生意一般，但因为此刻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在每年文会期间自然成了许多没办法坐在观礼台，或者不想坐在观礼台的人的首选。
　　二楼临着广场，可以直接居高临下观礼的雅间中，此刻都坐着人。
　　在视野最好的一间中，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凭窗而坐，一身白衣更是显得清冷如仙，但又因坐在轮椅之上，营造出一种破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之时，又难以自制地心生亵渎之意。
　　“殿……小姐，你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这次出门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怎么办。”
　　一旁的小鱼有些心疼，在谢宁与小竹出门之后，裴淑婧两人也绕了个路来到了这里。
　　裴淑婧神色依旧冷淡，淡淡道：“左右闲着无事，当乐子看了。”
　　而与她们俩仅相隔一间的房间内，也有两男一女将目光投向文会场中。
　　“婉婉，你闹着要出宫就是为了这来这里？”其中一名约有十几岁的少男不解的问道。
　　那名叫王婉的姑娘有些忧愁的靠在少男肩上：“虽说妾刚进宫没些时日，但终究还是念想着家里，正好父亲大人举办此次文会，妾就想着在远处看看父亲也心安了。”
　　皇帝神色一缓，抚了抚王婉的秀发：“王阁老要是知道婉儿有如此孝心定然也会欣喜不已，不过最好还是莫让国丈知道了，不然朕可就会被他骂一顿喽。”
　　王婉抿唇一笑，似是哀怨似是羞恼的白了他一眼：“陛下胡说八道，这声国丈我父亲可承受不住，若是让……”
　　说到这里王婉便没再说下去，不过皇帝却已明白她的意思，一想到皇后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作为皇后不想着怎么母仪天下，竟然整日在后宫舞刀弄枪！
　　皇帝冷笑一声，女人就该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整日那么强势做甚！
　　皇后这样，长公主也是这样！
　　就当皇帝脸色阴晴不定之时，王婉突然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还有人参加文会把侍女带进去呀？”
　　皇帝顺着王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一皱。
　　这不是谢景吗，他怎么在这里？
　　联想到近日京城传出的谢景与谢家决裂的消息，皇帝也有些搞不懂谢景此举的目的。
　　他哪来的底气，以为成了阿姐的夫婿就有靠山了吗？
　　还是说这是谢家与谢景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来获取阿姐的信任……
　　定是如此，他不觉得谢景那个软骨头有胆子背叛他与谢家，不过谢茂那老狐狸为了帮朕拿到兵权真是够豁得出去的。
　　一想到这里阿姐手里那三万镇南军到他手里的画面，皇帝心中难免激动起来。
　　皇帝心情大好，自然也乐得给王婉解释：“婉婉有所不知，他就是阿姐的驸马谢景。”
　　王婉一惊，像是想到什么般神情突然低落下来：“陛下，长公主殿下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皇帝有些疑惑：“婉婉何出此言？”
　　王婉摇摇头：“妾去给皇后请安，但皇后似乎很看不上妾这等柔弱模样，妾又听说皇后甚得长公主喜爱，妾怕……”
　　皇帝冷哼一声：“你是朕的女人，朕自会护你周全。”
　　王婉很是感动的趴到皇帝怀里：“有陛下这句话妾就安心了。”
　　再旁边一间，谢云峰与谢云浩悠闲的坐着，一边小杯慢酌，一边望着会场之中等待着谢宁的出场。
　　而此时的谢宁自然不知有多少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简直可以称得上全明星了。
　　她还在好奇这个文会是怎么玩的呢。
　　“咱们今日人员众多，流觞曲水，行令饮酒那一套就不搞了。前三关为雅趣共赏，最后一关，以诗文取胜！凡报名者，请自告奋勇，愿者上前，共襄盛举，为国朝贺，为江山贺，为陛下贺！”
　　简单来说，每张案几对应一关，每一关有守关之人。
　　当参与者到每一关前，守关之人会取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十块牌子，从中翻取一个，而后根据题面作答。
　　答对通关，答错淘汰。
　　通关者来到第四关，选题作诗，根据诗文水平评比优劣，最后胜出者为最终文魁。
　　当主持大儒的话落下，场中学子们也纷纷活跃起来。
　　小竹蹙了蹙眉，一脸不解的看向神色悠然的谢宁：“你不担心过不了关吗？”
　　谢宁摊了摊手：“谁告诉你我要闯关的，我只需要在最后冲到台上喊不就行了。”
　　小竹一愣，随后默默点头：“有理。”
　　说话间，已经有一众学子的陆续闯关第三关了，之前那名与谢宁交谈的周翔也在里面，他最后抽到的诗文是以“勤勉”为题。
　　周翔默默思考了一会，缓缓吟道：
　　“朝起暮归何所求，唯将勤勉记心头。
　　案前灯火常明夜，卷里诗书苦作舟。”
　　……
　　“不错，不错，此诗看似平淡无味，但实则通俗易懂，料想传唱度也会很高，作为劝学诗再好不过了。”
　　王阁老王衍率先发言，引得其余大儒也渐渐附和。
　　“老钟，观此子文风是你的弟子吧？”
　　那位钟姓大儒也满意的捋了捋胡子：“此子名为周翔，他虽是中人之姿，但却是诸位弟子中最务实的一个。”
　　王阁老内心暗笑，但脸上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当浮一大白。”
　　场下的学子们也纷纷拍手叫好，吹捧了起来。
　　谢宁看的满头雾水，不都是说文无第一的吗？
　　看这相互吹捧的姿态，哪还有什么文人的高傲。
　　小竹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语气嘲讽道：“你以为台上坐的那些人是吃干饭的？”
　　“倒是可以嘲讽，可一旦真这么做就会被打上一个轻浮的标签，所以即使这些学子们内心再怎么看不上对方，也不会表现出来。”
　　没意思。
　　她还以为能看到文人互撕呢。
　　随着一位位学子的出场，在场的人对文魁是谁都有了些眉目。
　　在所有人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谢宁往前迈了一步。
　　小竹有些疑惑：“不是说不去闯关的吗？”
　　谢宁打了个哈欠：“再等下去我就要睡着了，先玩玩吧，反正影响不了计划。”
　　场上的诸位大儒看到来人眉头一皱，低声说道：“这不是谢景吗？”
　　他们前些日子还去参加长公主大婚呢，自然能认出驸马的模样。
　　两侧坐着的的权贵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谢景，顿时纷纷哄笑起来。
　　有一人朝谢宁喊道：“驸马，怎么什么热闹你都蹭，不怕你家殿下又喊人来接你回家？”
　　还有人喊了一声：“景兄，我支持你，实在不行我陪你把这里也给掀了！”
　　谢宁一瞥，认出这人就是李经那货。
　　谢宁没搭理他，转身走向第一张桌子。
　　“题一，字谜，谜面：左边绿，右边红。”
　　“题二，字谜，谜面：有人不是我，有马飞跑过，有水能养鱼，有土庄稼活。
　　“题三，字谜，谜面：右边有左边无，后面有，前面无，哥哥有，弟弟无，周家有，李家无。”
　　谢宁默默思考了一会，高声答道：“秋、也、口。”
　　守关微微点头，示意谢宁全部答对。
　　议论声轰然响起，大家意外而诧异地看着继续迈步前行的谢宁。
　　什么情况？
　　这谢景真能答出来啊！
　　酒楼二层里的谢云峰冷哼一声：“倒是有些小聪明，放心兄长，我的计划绝无差错。”
　　这边的谢宁已经来到了第二关，对对联。
　　守关人双目微闭，轻敲了一下掌心，“弓虽强但石更硬。”
　　场上的学子在听完上联后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开口吟诵道。
　　“人一老就土里埋。”
　　学子们：……
　　守关人刚想捋捋花白的胡子就停住了手：“可以，算你过。”
　　王婉倒在皇帝的怀里笑的花枝乱颤：“陛下，驸马真有意思。”
　　皇帝也露出了笑容：“谢景是有些急智在身的。”
　　第三关则是算学题。
　　“题目：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个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
　　谢宁稍一思量，便运用鸡兔同笼法解出了答案：大和尚二十五，小和尚七十五。
　　四周，围观之人，默默吞了口口水。
　　还真让谢景闯过了三关啊。
　　怎么可能！
　　一些没能过得了三关的学子个个面红耳赤，他们竟然连大夏最大的小白脸都没比过，堪称“文人之耻”。
　　可两侧的权贵们就不一样的想法了，尤其是李经更是高呼谢宁是“权贵之光”！
　　小鱼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姐，你说他会听你的吗？”
　　裴淑婧勾了勾唇：“谢景此人最是自傲，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本宫表达爱意，他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骂，更何况在这群大儒面前他又如何舍得下决心。”
　　小鱼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会场之上，谢宁已经走到了诸位大儒与王衍王阁老的面前。
　　谢宁向他们揖了一礼，王阁老笑呵呵的说道：“驸马能来此是这场文会的幸事，老夫也不必出题目了，驸马自行发挥就好。”
　　谢宁点点头，转身面向台下的所有观众。
　　酒楼里的裴淑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谢宁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我，谢景！是长公主殿下的狗！”
　　一遍，台上大儒错愕。
　　两遍，台下鸦雀无声。
　　三遍，淑婧望风而逃。


第12章 
　　裴淑婧跑了。
　　被小鱼推着跑了。
　　轮椅轱辘都快推冒烟了，但裴淑婧仍不满意，一直在催促小鱼快点。
　　只要她跑的够快，尴尬就追不上她！
　　同样跑的飞快的还有谢云峰。
　　他本来在那放声嘲笑谢景呢，结果谢云浩问他这种情况谢景算不算得到了阁老与大儒们的全部关注。
　　谢云峰嘴巴都没合上就呆在了原地。
　　是啊，这种情况算不算谢景赢了呢？
　　怎么能不算呢……
　　十万两……十万两！
　　把谢云峰卖了都拿不出这么多。
　　谢家倒是可以拿的出来，但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更何况他还是上赶着借钱给谢景下注的，这让谢家知道后不被逐出家门都算谢家仁慈的了。
　　所以谢云峰在谢云浩的鄙夷之下跑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把赌坊里的银票全都带走。
　　说回这边的谢宁，在学子们的“成何体统！”与“有辱斯文！”以及“不当人子！”之类的各种喧嚣声淡定离去。
　　等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后她才一溜烟的飞快跑走。
　　羞耻，比想象中的还羞耻！
　　刚钻进一个胡同里剧烈喘息着，就听胡同口传来动静，谢宁立刻装作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看向来人：“你跑哪去了？”
　　小竹停在了离谢宁有五步的距离处，默默的说道：“我怕你被人打，血溅到我身上。”
　　谢宁得意一笑：“你说殿下这回满意了吧？”
　　“你确定殿下真的会满意，而不是直接杀了你？”小竹对谢宁的自信保持怀疑。
　　谢宁从荷包里拿出赌场凭证：“所以我还有它。”
　　“你以为十万两就能让殿下饶过你？”
　　“不，重点它是谢家的十万两。”
　　没有什么比再坑谢家一次更能让裴淑婧开心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坑皇帝。
　　“可是谢云峰已经跑了。”
　　小竹在回来的路上还特意看了一眼赌坊，那里已经关门了，还有无数赌徒堵在门口骂街。
　　“没关系，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些赌徒不敢去谢家，我敢啊！”
　　小竹不得不承认谢景这人是真的有一套，每次都能在阎王殿大门口反复横跳。
　　……
　　京城城东，好大一片区域，都被划归谢家所有。
　　一个高大的牌楼守住门户，俨然是城中之城。
　　此时，谢宁两人，就站在了这城中之城前。
　　“站住！”两名谢家护卫守在大门口，怒目以视。
　　“我找谢云峰。”谢宁说。
　　“他不在！”
　　“是嘛？那我进去找找看。”
　　护卫大怒：“谢家大门是你说进就进的吗？”
　　谢宁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当朝驸马，谢家子弟，你瞎了狗眼也敢拦我！”
　　护卫当然知道，但正因为知道他们才不敢让谢景进门，不然家主怪罪下来他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谢景，你可想清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谢宁身后走来，脸上挂着有恃无恐的冷笑：“这里可不是公主府了，可不是你能乱撒野的地方。”
　　来人正是谢云浩。
　　谢宁莫名其妙道：“你在说什么，我回自己的家不行吗？”
　　谢云浩冷哼一声：“抱歉，谢家不欢迎白眼狼入内。”
　　谢宁点点头：“那你把谢云峰喊出来，他欠我十万两……不，是九万九千两银子。”
　　“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谢云峰根本没回来，至于他去哪了……抱歉无可奉告。”
　　谢宁扬了扬眉：“这样啊……”
　　她随手拔出小竹腰间的长剑：“那你们谁都不要出去了。”
　　“在谢云峰出现之前，你们谢家任何一个都休想越过我手中的剑，若你们执意如此，大可以试试看！”
　　谢宁提剑指向谢家门匾，面容冷峻，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谢云浩瞪大眼睛，倒没有恐惧的成分，只是纯粹的惊讶，甚至感觉有些荒谬。
　　区区两个人……不，和人多人少没关系，在大夏何曾见过有人敢堵谢氏的门？
　　谢景是疯了不成？
　　谢云浩不准备搭理谢景，刚想让守卫把这疯子驱逐出去，就见大门缓缓打开，谢茂从门里出来。
　　谢茂眯了眯眼：“景儿，你这又是何意？”
　　谢宁把手中的赌坊凭证扔了过去，也不怕谢茂不承认：“谢云峰欠了我九万九千两银子，但人却找不到了，我只好来此讨要。”
　　“谢云峰若在，就令他把银子给我结清，谢云峰若不在，自然由谢家来承担。”
　　“若你们想赖了我的银子，倒要先问问我手中利剑可答应？”
　　“你们也不想谢家门匾被我一剑斩断吧？！”
　　随着谢宁的声音响起，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京城里谁敢想会在谢家门口发生这等事，不过在听到此人是驸马后众人便也不觉奇怪。
　　实在是驸马近几日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
　　先是与长公主大婚，又在大婚第二日去寻欢作乐，之后又逼亲生父亲谢家家主谢茂下跪，刚刚还听说在文会承认自己是长公主的狗……
　　现在又马不停蹄的跑来堵谢家的大门，奇怪吗？
　　他们只想说，驸马你老人家歇歇吧，我们吃瓜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您搞事的速度啊！
　　京城其实很热闹，但也没人接二连三的见过这等事。
　　如果京城有热搜那一定是“爆#驸马为什么这么有种？！”
　　也正因如此，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谢家已经被里里外外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了。
　　李经捏着嗓子喊：“我谢景是长公主殿下的狗！”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谢宁有些无语，怎么哪都有这货，好好的侯府小公子不当，当京城街溜子？
　　“我看你们是嫉妒我！殿下是何等女子，我谢景好歹能当她的狗，你们呢？你们配吗！”
　　在场的人全都沉默了。
　　提起这个他们都一阵心酸，那可是长公主殿下啊……
　　“狗贼！”
　　“谢家主，我们支持你打倒这个无耻的狗贼！”
　　“对！！！”
　　谢宁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谢茂的一声怒斥打断：“够了！”
　　“谢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哪还有一点谢家子弟的风采！”
　　谢宁一阵冷笑：“谢家子弟是何风采？欠钱不还的风采吗？”
　　谢茂沉声道：“景儿，你执意要让外人看我谢家的笑话吗？”
　　谢宁笑了笑：“抱歉，我不是你谢家人，我谢景是长公主殿下的狗，自然是裴家的人。”
　　谢茂瞳孔一缩，他死死盯着谢宁一字一句顿道：“你可想好了？”
　　谢茂之前还在疑惑谢景哪来的胆子，难道他认为在谢家与皇帝的联手之下长公主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吗？
　　现在在听到谢景的一句“是裴家的人”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谢景是靠向皇帝那边了！
　　所以谢景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皇帝的授意，踩他谢家用来博取长公主的信任，这样就能毫不费力的骗取兵权。
　　谢茂暗中嗤笑，皇帝倒是打得好主意，但真当他谢家软弱可欺吗？！
　　还有谢景真是不识好歹，是谢家给了他机会，让他从一个泥腿子变成了谢家子弟，甚至能光明正大的迎娶长公主，没想到这人得了势竟如此不顾恩情！
　　“谢景，为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莫要忘了你的今时今日是从哪里来的！”
　　谢茂话音刚落，李经就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冷笑两声：“老登，本少爷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谢云峰欠了景兄的钱不想着还就算了，你们还用威胁景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正好，我这里也押了银子，本想给你们谢家一个面子，却没想到你们谢家竟如此咄咄逼人，现在立刻马上把本公子的钱还上，一分都不能！”
　　此言一出，那些蠢蠢欲动的赌徒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举着赌场凭证高喊道：“没错！”
　　“还钱！”
　　“谢家还钱！！！”
　　谢茂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恶狠狠的看向李经，把李经看的忍不住一缩：“看什么看，你知不知道我大哥马上就要回京述职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看着谢家已被群情激愤的人们包围住，谢茂反而冷静下来，淡声道：“去取银子过来。”
　　“爹，你糊涂啊！”谢云浩急道：“谢云峰自己做的孽关我谢家什么事！”
　　谢宁噗嗤一笑，先不说其他，仅就谢云浩当众说谢茂老糊涂也值得让谢宁哈哈大笑了，更何况谢云浩哪来的脸说谢云峰的。
　　果然，谢茂阴沉着脸看向谢云浩：“你爹我还不至于老糊涂，倒是在你的眼里，你爹我的膝盖还不如十万两银子吗？”
　　谢云浩悚然一惊，不再多言连忙去取银子了。
　　等谢云浩拿来银票，从中输了九万九千两交给了谢宁，谢宁当众点了点：“叨扰了。”
　　“景儿，为父有一个忠告给你。”谢茂在他身后道：“人生路很长，要慢慢地走，不要越走越窄了。”
　　“你终究是我谢家人，裴家再怎么也护不了你一辈子。”
　　谢宁收剑入鞘，将它还给小竹。
　　这才回头，冲谢茂拱了拱手道：“受教了。”
　　【作者有话说】
　　12点还有一章，这章没有我们的裴姐姐，所以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更，这样没过一会裴姐姐又能出来啦，我细不细节[亲亲]


第13章 
　　“……所以，这就是你对本宫表达爱意的方式？”
　　公主府，裴淑婧看着被倒吊在房梁上晃来晃去的谢宁很是恼火。
　　她实在不敢想象，这人是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那句话的。
　　这人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要脸皮了！
　　现在好了，公主府大门口都快成为京城著名打卡点了。
　　没见过她模样的人想来瞻仰瞻仰长公主到底是何模样才能让人情愿做狗。
　　知道她是何模样的人也跟来凑热闹。
　　甚至还有一些杂话文作者在门口讨论怎么把这事写进书里作为故事情节。
　　小鱼在一旁同情的看着自家殿下，又用佩服的眼光瞅了眼谢宁。
　　神人啊……
　　她是真的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殿下逼的狼狈而逃。
　　若不是她当时也在，她甚至怀疑殿下会自己扛着轮椅跑，重现医学奇迹。
　　离谱，太离谱了！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本宫再确认一遍，这真的不是本宫在做梦？”
　　“是的殿下，驸马确实向您表达爱意了，只不过就是有点……”
　　说着，同样被倒吊在房梁上的小竹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当人子。”
　　说实话，小竹也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她什么都没干，回来后就看到铁青着脸的长公主朝她扔了两根绳。
　　一根让她把谢宁吊在房梁上，另一根让她自己上去。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点！”
　　小竹还没回话，一旁晃晃悠悠的谢宁摊了摊手：“殿下……虽然我的话是有些抽象。”
　　眼见着在场的人都对她无语了，谢宁决定稍微挽尊一下：“但我的心意绝对是真诚的！“
　　“就像殿下您之前说我是您一辈子的奴隶一样，我只不过是换了种表达方法，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殿下您啊！”
　　“你，闭嘴！”
　　裴淑婧气得坐在轮椅上对着上方的谢宁骂骂咧咧。
　　她是什么变态吗？！
　　还换了种表达方法，意思是怪她喽？
　　裴淑婧露出一副心死的表情：“小鱼，给我打！”
　　小鱼有些犹豫：“殿下，打哪个？”
　　“两个都打。”
　　“打多久？”
　　“打死为止！”
　　“打不死呢？”
　　裴淑婧：“……”
　　不一会，裴淑婧看着房梁上倒吊着的三人嘴角抽了抽。
　　她冷呵一声：“好好好，你们感情好，本宫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说完，裴淑婧自己推着轮椅轱辘去窗边看书去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谢宁有些感动：“小鱼，我们俩平日没怎么相处，没想到你这么讲义气！”
　　小鱼呵呵哒：“抱歉，我只是不想打小竹罢了，驸马您还是少自作多情吧。”
　　谢宁：“……三个人的友谊，我却显得很多余。”
　　小竹深吸了一口气：“你别贫嘴了，快把你的后手拿出来！”
　　谢宁恍然大悟般的开始剧烈晃悠起来。
　　“殿下，殿下，我有好东西给你！”
　　随着谢宁在绳子上荡来荡去，她怀里的银票也纷纷洒落下来。
　　裴淑婧似笑非笑的乜了一眼谢宁：“你是在贿赂本宫吗？”
　　“本宫会经不住这样的考验？”
　　谢宁嘴角一勾，颇为自傲地说道：“殿下，这可是九万九千两，是我从谢家那里坑来的九万九千两！”
　　“哦？”
　　裴淑婧果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谢宁精神一振，连忙把全部的经过给讲了出来，重点突出谢云峰是如何被她戏耍，以及谢茂是如何气急败坏。
　　“殿下，你看我这事办的如何？”
　　裴淑婧默然无语，她难道要承认这事干的甚合她心意吗？
　　“什么事？”
　　疑惑的语气让谢宁一愣。
　　“从谢家坑来的九万九千两银票的事啊！”
　　“这不是本宫的钱吗？”
　　“……”
　　谢宁目瞪狗呆，堂堂大夏长公主竟然还会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小竹可以给我作证，她跟着我看完了全过程，小竹你说话呀！”
　　小竹瞅了瞅自家殿下的眼神，又瞅了瞅谢宁着急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
　　裴淑婧呵呵两声：“你们三我现在谁都不信，毕竟某人可是刚刚说了，三个人的友谊。”
　　谢宁忍不了了。
　　“裴淑婧！你能不能讲点理！”
　　裴淑婧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谢宁：“本宫不记得何时允许过你直呼本宫的名字。”
　　总感觉自己死兆星在闪烁的谢宁顿时心虚道：“殿下，我可是当众向你表达爱意了，完成你给我的任务不说，还额外坑了谢家一把，我这么忠心耿耿你还想要折磨我有些不合适吧。”
　　“哦？可你不是我的狗吗，我想欺负狗又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呢？”裴淑婧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而且……”裴淑婧指了指地上的荷包。
　　“奖励我不已经事先给你了吗？”
　　谢宁霎时间无话可说。
　　裴淑婧也跟着沉默了。
　　她一边打量着谢宁，一边沉思着，最终她敲了敲轮椅扶手：“还不够。”
　　谢宁明白了裴淑婧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目前她做的还不够，或者说一个谢家还不够。
　　直到现在，谢宁终于确定了长公主是知道谢景的真实身份的，不是什么谢家子弟，是皇帝与谢家的棋子。
　　那么问题来了，长公主知道谢景的真实家庭是什么样的吗？
　　知道原身的存在吗？
　　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长公主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就是谢家还不够，谢景的身后还有皇帝。
　　不坑皇帝一个狠的不足以让长公主信任她。
　　这些都是谢宁这一瞬间的猜测，而裴淑婧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呢。
　　若她没有重生回来，没有见过谢景的真面目，也许她说这话的意思就真和谢宁想的一样了。
　　但现在的她又怎么可能信任谢景？
　　除非这个人不是谢景。
　　没错，面前的这个人与她记忆里的谢景差别太大了。
　　会武可以练出来，性格可以强行装出来，傲骨也可以压下去，骨头更可以硬起来。
　　但她不信这些会发生在谢景身上。
　　所以她要做最后的确认。
　　确认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谢景。
　　如果真的是谢景，无论他是不是也重生回来那必然不可能给自己不留后路。
　　但面前的这个人若是真的把皇帝的那条路也绝了呢……
　　裴淑婧默默想了一会，对谢宁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谢宁想要把自己晃过去，裴淑婧无奈道：“本宫让你下来。”
　　谢宁尴尬的笑了笑：“我自己下不来啊。”
　　“你不是会武吗？”
　　“我是会武，又不是会飞。”
　　话音刚落，只见小鱼一个鲤鱼摆尾把自己翻到了房梁上，然后解开脚下的绳子，从房梁上走了过去把谢宁的绳子解开后又把自己重新挂了上去。
　　这一小套连招把谢宁都看傻了。
　　裴淑婧有些不耐烦：“本宫让你过来！”
　　谢宁走过去，站在她身前。
　　“弯腰。”
　　裴淑婧伸手拽住她的衣领，强行把谢宁拉得更近。
　　谢宁猝不及防，差点压在裴淑婧身上，幸好身手敏捷反应过来，手及时撑在轮椅扶手上。
　　裴淑婧一边拽着她的衣领，一边笑吟吟地用另外一只手抚摸谢宁的脸。
　　谢宁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任由裴淑婧施为。
　　在空中挂着的小鱼和小竹也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这幅场面。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但凡让本宫有一丝不满意，后果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了，至于具体下场……你往越坏的方向想，越正确。”
　　裴淑婧松开谢宁的衣领，轻轻把她推走。
　　她刚刚抚摸了这人脸颊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也是，这世上哪有这么逼真的人皮面具。
　　但她仍然相信刚刚那一闪即逝的感觉。
　　这个感觉就是面前这人与谢景就不是一个人！
　　所以她才说了那些话，无论如何，只要接下来面前这人有一点让她不满意的地方，她会直接杀了这人！
　　不管这人是谁，不管有何目的，无论是不是谢景，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我知道了。”谢宁整理好衣领。
　　裴淑婧把脚伸过来：“把鞋脱下来，然后伺候本宫泡脚。”
　　“……”
　　“怎么？”裴淑婧的笑容阴森三分，“你现在就想让本宫不满意？”
　　挂在空中的小鱼默默地说了句：“药桶在出门左转的第三个房间里，你直接端过来就行了。”
　　谢宁刚想过去就听门外有位侍女紧张的说道：“殿下……”
　　裴淑婧挥了挥手，小鱼和小竹也顾不得挂在空中了，连忙解下绳子出了门。
　　过了会，小鱼重新回来，她看向谢宁的目光有些复杂。
　　“刚刚接到宫里的消息，皇帝从禁军中另设朱雀营，加封驸马为都指挥使，领五百禁兵听候差遣。”
　　谢宁有些错愕。
　　“驸马不是不能当官的吗？”
　　小鱼向她解释道：“不一样，禁军是天子亲卫，换句话说这是天子的看门狗，自然不能算做官。”
　　谢宁立马摇头拒绝。
　　“殿下，我不去！”
　　裴淑婧冷笑一声：“给你你就接着。”
　　小鱼还没说完：“关键是皇帝只给了一个名号，说这五百人让驸马自己筹措。”
　　谢宁：？？？
　　她突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目光慌乱的看向长公主。
　　果然，裴淑婧表情阴冷，指了指谢宁。
　　“重新吊起来。”
　　“吊一晚！”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害羞]


第14章 
　　从公主府出来后，谢宁顿时吸引了路边行人的注意力，人们对她指指点点，发出细小忍笑的声音。
　　谢宁毫不怀疑这次事件过后，她的心态绝对会稳步上升一个台阶，最起码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就这样，从困境中找到自身成长的证明，也是让她了不起的一部分！
　　“指挥使来了！”
　　朱雀营的驻地在皇城内，谢宁刚一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昏昏欲睡的人突然惊醒，亲热的想要握住她的手。
　　谢宁不动声色的躲开，笑眯眯的点头，就像是领导般的进去。
　　这人跟在谢宁身后，一脸讨好的模样：“指挥使，某姓唐名忠，是咱朱雀营的中官。”
　　这位唐忠乃是宫里的太监，职务是朱雀营中官，也就是不干活的监军。
　　谢宁瞅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唐中官倒是与其他人不太一样。”
　　凡是军队监军，不说都拿着鼻孔看人，但也差不离多少，只因监军这个角色天生就是和军队处在对立面的，试问哪位兵卒能忍受的了一个向皇帝打小报告的人。
　　况且你一个监军与兵卒关系很好，皇帝又怎么信任你遇事能如实汇报？
　　可唐忠却不一样了，看到谢宁笑的像一朵太阳花一样灿烂。
　　“哎呀，这不是朱雀营的种种都得靠指挥使来筹措嘛！”
　　唐忠看的很明白，这朱雀营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靠人家解决，难不成让他一个死太监去招募兵卒？
　　况且这位指挥使可是驸马啊！
　　是大夏长公主的驸马！
　　长公主殿下的手里可是有三万镇南军呢，只要这位驸马随意扣点，这朱雀营不就直接好起来了嘛！
　　谢宁环视了一圈，整个驻地就只有唐忠一个人在这里。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心酸，太荒凉了啊。
　　“老唐你现在就住在这里？”
　　“是，不行的我某去街边寻个房子住。”听到谢宁的这一声“老唐”，唐忠是真心欢喜。
　　谢宁摇摇头：“这是咱们朱雀营自己的产业，你只管住。”
　　“正好还得委屈你守好这里，我筹谋兵卒也得需要一段时间。”
　　唐忠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指挥使您就放心吧，咱老唐一定把这门给您看好！”
　　谢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给我看好，是给我们看好。”
　　唐忠顿时激动起来，他出宫前向同僚打听了一下这位驸马，也知道了驸马这几日干的事。
　　本以为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却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
　　谢宁在朱雀营晃悠了一圈后就走了，不过并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走到了京城外，拿着草纸在写写画画。
　　一晃半月有余，谢宁没觉得腻，裴淑婧却有些不耐烦了。
　　“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在干些什么？”
　　小竹摇摇头：“说是机密。”
　　裴淑婧心里莫名的开始烦躁起来，皇帝下达的那个旨意她看的很明白，无非就是想让谢景从她手里掏出五百镇南军。
　　若是之前的裴淑婧定然不会答应，甚至一怒之下把谢景砍了也说不定，但自从她心里对这个谢景有所怀疑之后就决定给这人一个机会。
　　至于给他五百兵卒又何妨，既能方便她观察谢景，又能麻痹皇帝。
　　只不过需要这人来求她而已。
　　裴淑婧等了这么些天，这人非但没有来求她，反而每日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忙些什么东西。
　　她相信皇帝的意思眼前的这个谢景也能看明白，那谢景除了来求她这一条路，她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办法破局。
　　“小竹，从明日起你就跟着他片刻都不许离身。”
　　小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在晚上谢宁回来后知道这事后并没有任何犹豫，反而很爽快的点点头。
　　小竹有些惊讶：“不是说是机密吗？”
　　谢宁把满是灰尘与泥土的脸洗干净后，神清气爽的说道：“我这东西只差最后一步了，自然不是什么机密了。”
　　在隔天，小竹就见到了令她惊讶的一幕。
　　只见谢宁七拐八拐的把她带到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早有一个人在那等待，是那个镇北侯府的小公子，李经。
　　李经看到谢宁后很是激动：“你怎么才来，昨日我与老头子说好了要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哪都别去先在家里等着。
　　谢宁悠然道：“别着急，好饭不怕晚。”
　　李经又有些担心：“真的能行吗？”
　　谢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咱俩这些天鞋子都走破两双了，自然该有回报，不过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李经又开始激动起来：“放心吧，只要老头子满意我保证这事能成！”
　　“走走走，我们抬着走。”
　　“慢点慢点，它不会晃散吧？”
　　小竹好奇的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到了镇北侯府。
　　李经一进侯府大门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老头子！爹！”
　　有下人想要帮李经抬着却一一被他撵走：“走，直接去书房，这东西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小竹有些不知所措，书房重地，按道理来说不能进去，但殿下的命令又是让她一刻都不能离身。
　　哪成想李经却大大咧咧道：“自己人，没关系的。”
　　三人一路进到书房，就看到书房里有一人在等着她们，此人面沉如水，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人望而生畏，正是那镇北侯李启。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镇北侯皱了皱眉，又用审视的眼光看向小竹。
　　小竹神色一凛，刚想低下头，却听谢宁笑着说道：“侯爷，她是殿下的身边人。”
　　镇北侯这才神色一缓，又看向谢宁：“殿下是个好姑娘，你小子莫要辜负她才是。”
　　谢宁含笑点头。
　　小竹有些愕然，看这样子驸马竟与镇北侯相熟，什么时候的事？
　　若是这几日倒没什么，怕的就是在与殿下大婚之前。
　　若真如此，只怕驸马的来历更加复杂。
　　小竹把种种思绪埋在心底，只听镇北侯冷哼一声：“景小子，你前些日子前来求见说要与老夫换些东西，但东西还没做好，老夫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才没把你驱逐出去，现在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皮猴在搞些什么东西。”
　　说罢，镇北侯大步向前，一下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帘，镇北侯神色一怔。
　　“这是……”
　　谢宁踢了踢李经，李经笑嘻嘻的解释道：“爹，这是沙盘！”
　　镇北侯却没管自己的儿子，指了指谢宁：“你说。”
　　谢宁这才含笑点头：“侯爷，此物正是把京城方圆数十里的地理山脉都模拟出来的军事沙盘。”
　　她这段时期每日出门就是为了观察清楚京城城外的地理位置，而后根据实际地形确定比例，撒沙堆积成山脉、丘陵等主体地形，用竹签标记山脊、谷地等关键地貌特征点。
　　镇北侯一听谢宁的解释后顿时豁然开朗：“那这些小木棍是？”
　　“河流走向。”
　　镇北侯点点头：“此物具体做什么用？”
　　“侯爷，我这只是简单模拟了一下京城周围，若是把它放到战场中呢？”
　　“它能通过高精度地形还原山脉、河流、道路等细节帮助军队直观掌握战场环境，提升作战区域熟悉度，为战术决策提供真实依据。”
　　“甚至可以在沙盘之中模拟两军作战，战后也可通过沙盘重现战斗过程……”
　　谢宁还没说完，就被眼睛发光的镇北侯打断：“好！太好了！”
　　“有了此物，能使我大夏军儿提升至少三成存活率！”
　　“好啊，好啊，不过你小子不是殿下的驸马吗，这东西就送给本侯了？”
　　镇北侯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宁，谢宁不动声色的拱了拱手：“此物只需要知其原理就很容易能够做成，无非是侯爷先行了解而已，殿下那边某自有安排，况且如今北方战事未平，先赠予侯爷，殿下自然理解。”
　　镇北侯拍了拍谢宁的肩膀：“你小子啊……有趣，说吧，你想与本侯换些什么，只要不过分，本侯可以答应你。”
　　谢宁深吸一口气，揖了一礼道：“请侯爷赠我五百伤残兵卒充入朱雀营。”
　　镇北侯愣了愣：“哪里来的朱雀营，本侯怎么没听过？”
　　谢宁有些尴尬：“刚设的……”
　　镇北侯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好像是有这件事，朝堂百官原本不想答应此事，却没想到皇帝只要个名头，人不要，军费也不用出，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反对。
　　却没想到皇帝是给这小子要的……
　　镇北侯审视了谢宁片刻，又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小竹，笑了笑：“五百伤残兵，确实并不是什么难事，本侯照理来说不应该拒绝你。”
　　谢宁一听这话心里一个咯噔，不会还有但是吧？
　　“但是！”
　　谢宁：“……”
　　“本侯不答应。”
　　谢宁深吸一口气：“请侯爷解惑。”
　　镇北侯突然拍着谢宁的肩膀哈哈大笑：“要给就给好的，还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不然殿下会觉得老夫太过小家子气！”
　　“只不过，那些兵痞可不是现在的你能够降服的。”
　　谢宁霎时间心跳如擂：“请侯爷教我！”
　　镇北侯满意的点点头：“今后你每日来此与经儿一起训练吧。”


第15章 
　　“谢卿是说你的好儿子从镇北侯手里拿了五百兵卒组建了朱雀营？”
　　御书房内，跪在地上的谢茂把头俯的更低了一些。
　　“陛下，谢景此子已有反骨，不可不防！”
　　谢茂之前还以为是谢景投靠了皇帝，尤其是皇帝令谢景组建朱雀营时谢茂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以至于他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皇帝竖子不相为谋。
　　结果事情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谢景此子不知道怎么就入了镇北侯的眼，帮忙组建朱雀营不说，听说现在每日跟着镇北侯学兵法。
　　谢茂这才深深的意识到了谢景的不可控，但他敢在心里骂皇帝，敢得罪长公主，却不敢对付拥有十万镇北军的镇北侯。
　　于是他只能进宫寻找皇帝，也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面见皇帝。
　　此时的皇帝的脸色也阴晴不定。
　　镇北侯……
　　十万镇北军。
　　他想要吗？
　　当然想，但又不敢想。
　　所以这五百镇北军充进朱雀营内，这种感觉犹如一颗裹着砒霜的蜜糖，让他垂涎的同时又不敢吃进嘴中。
　　关键是他没有办法责罚谢景，从各个方面来说谢景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耻辱，真的是天大的耻辱！
　　他堂堂大夏皇帝竟然被一个傀儡摆了一道，幸好没人知道。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皇帝看着跪在地下的谢茂，心里在思考直接把谢茂弄死会造成什么影响。
　　还有朕的这个阿姐到底给谢景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于谢景竟敢对他这个皇帝阳奉阴违？
　　难不成是真爱……
　　皇帝差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他不觉得谢景这个人还会留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还有谢家，谢景近日所有的动作这都不算是阳奉阴违了，简直是把谢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想到这里，皇帝突然觉得谢景也不是那么可恶了，也不想把谢茂给弄死了。
　　不过谢茂这个老狐狸却是猜到了皇帝所想，不管他心里怎么骂皇帝但脸上依旧恭敬道：“陛下，您觉得谢景这等小人物真能入得了镇北侯的眼？”
　　皇帝一怔：“爱卿是说？”
　　“陛下，微臣猜测定是长公主殿下与镇北侯在暗地里达成了一些交易，若真如此，微臣大不了一死而已，但恐忧我大夏有变啊！”
　　谢茂的一番话着实把皇帝一直不愿去想的想法给抬到明面上来。
　　是啊，若阿姐的三万镇南军与镇北侯的十万镇北军相互勾结，那这大夏又有谁能够挡得住这二人？
　　“阿姐，原来也在算计着朕吗？”皇帝喃喃自语道。
　　谢茂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到现在这种程度傻子才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
　　长公主傻吗？
　　在谢茂看来这里面最傻的就是皇帝了。
　　况且谁知道谢景有没有把他的来历如实告知长公主。
　　皇帝不知为何心里很是愤怒。
　　“她竟然也在防着我这个亲弟弟……”
　　“裴淑婧竟敢背叛朕！”
　　谢茂跪在地上都无语了，现在你又记起你与长公主是亲姐弟了。
　　虽然他是站在皇帝这边的，但不得不感叹这皇帝真的很自以为是。
　　是你先觊觎别人的兵权的，人家反击有错吗？
　　有这无能狂怒的功夫，还不如赶紧想想办法呢。
　　“陛下，现在的局势已经是我们在明，长公主在暗了。”
　　“不管长公主有何目的，我们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必须要有所动作才行！”
　　被谢茂一提醒，皇帝也明白自己又在人前失态了。
　　不知不觉，对谢茂的态度又更恶了一分。
　　此时不知道自己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谢茂还在继续刺激皇帝。
　　“微臣倒是有一计策，就看陛下您敢不敢了。”
　　……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
　　裴淑婧笑眯眯地看着依旧被倒吊在房梁上的谢宁。
　　“现在应该是本宫不敢对镇北侯的学生大声说话，再过些时日，或许本宫就得在驸马面前自称淑婧了呢。”
　　听着长公主的阴阳怪气，谢宁暗地里撇了撇嘴。
　　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话谢宁不敢说出来，她只能讪笑一声：“殿下，我真的是为了您着想才这么做的啊！”
　　裴淑婧当然知道，谢宁此举不但摧毁了皇帝对她的算计，还顺带坑了皇帝一把，自己还能安全脱身。
　　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谢宁干得漂亮。
　　裴淑婧从轮椅上站起，一步一步的走到谢宁的面前：“可是本宫就是不开心又如何？”
　　谢宁此时没心情关注别的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裴淑婧的腿。
　　“殿……殿下，您能走路了啊！”
　　“是啊，驸马是不是很失望？”裴淑婧伸出葱葱玉指，点了点谢宁的额头，笑吟吟的说道：“也是托了驸马的福，毕竟淑婧若真是一个残废，哪里又配得上镇北侯的学生呢？”
　　这些时日，裴淑婧的身体好转的非常迅速，身体上的疤痕不见了不说，就连皮肤也变得更加细腻水润。
　　虽然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正常走个百步距离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终于能出去见人了，也终于能大胆的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殿下，别这样，我怕！”
　　谢宁默默的咽了口口水，在她看来现在的裴淑婧甚至比暴怒的裴淑婧更加可怕。
　　裴淑婧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又对谢宁起了逗弄的心思：“哦？倒是淑婧不懂事了，竟然让驸马有了惊吓，淑婧在这里给驸马赔罪如何？”
　　谢宁有些无奈。
　　“殿下，我自然也会把沙盘的制作方法教给您，我保证镇北军有的镇南军也一定会有。”
　　说完，谢宁有些惴惴不安，这是她与裴淑婧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讨论镇南军，也不知长公主会有何反应？
　　若是之前，此话定会触犯裴淑婧的底线，但现在裴淑婧却毫无反应，依旧笑吟吟的看着谢宁。
　　这让谢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预感她的身份似乎瞒不住多久了。
　　也不知道裴淑婧在知道她是女人后又会作何反应？
　　话题既然说开裴淑婧自然也没有装的必要了，她目光森然的看向谢宁：“本宫要的可比你想象的要多。”
　　“镇北军要有的，我镇南军要有；镇北军没有的，我镇南军还要有！懂？”
　　谢宁自然没有说不的理由。
　　事实上，对于加强军队的战斗能力这方面，她还有很多点子没拿出来呢。
　　就说一个最简单的，马蹄铁。
　　她在跟着镇北侯学习的时候也了解到了大夏如今竟然没有马蹄铁这个东西。
　　战马在冷兵器时代的重要性不必多说，而马蹄铁不仅能减缓马蹄磨损还能增强运动稳定性，使它跑的更快，跑的更远。
　　裴淑婧摆了摆手，小竹把谢宁腿上的绳子解开。
　　“告诉本宫，你这段时间学了些什么？”
　　谢宁活动了一会脚腕，想了想：“学了刀。”
　　战场上历史她的拳头再能打也打不过刀，她用拳头捶死一个人的功夫，别人可能已经砍了她数十刀了。
　　幸好自己还有点底子，能把拳法融于刀中，现在谢宁的进步很快，她指着小竹说道：“我现在与小竹交手，不出十刀她就会死。”
　　小竹抿了抿唇没说话。
　　谢宁又指向小鱼，只不过语气并没有刚才那么确定了：“若是骑着马，小鱼大概打不过我吧？”
　　裴淑婧蔑视道：“你也好意思？”
　　用骑兵的方式打人，语气还不确定，虽说裴淑婧十分嫌弃，但心里也难免松了一口气。
　　只因谢宁现在的身份不确定性太大了，裴淑婧并不能做到完全放心。
　　若是小鱼也败在谢宁的手里，裴淑婧真的会考虑把一部分镇南军调到身边来保护她了。
　　裴淑婧看向默不作声的小竹，小竹深吸一口气：“殿下，我会赢的！”
　　谢宁笑呵呵的听着也没有反驳，小竹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好朋友吧，所以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去落小竹的面子。
　　不错，即使小竹是裴淑婧派到她身边监视她的，她也依然把小竹当成朋友。
　　听到小竹的保证裴淑婧这才缓了缓脸色。
　　她也不是非要让小竹赢，而是发现小竹最近有些懈怠。
　　接下来裴淑婧的处境会非常凶险，更别提她的身边人了，小竹与小鱼待她都情深意重，她不想让她们俩任何一个离开她的身边。
　　裴淑婧又看向笑呵呵的谢宁，眯了眯眼：“明日跟本宫进宫。”
　　谢宁一愣，有些犹豫，她刚坑了皇帝一把又去他面前晃悠，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嘛！
　　裴淑婧却是不理，皇帝这人最是记仇，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与其主动等皇帝出招，不如先去打探打探消息。
　　更何况她的双腿既然可以走路了，也是时候该露个面了。
　　“殿下，宫里又传来消息了。”
　　裴淑婧蹙了蹙眉，皇帝这是已经有动作了？
　　她看向谢宁，发现谢宁指了指自己，顿时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看来是谢茂那只老狐狸出招了。
　　“何事？”
　　“明日宫里举办夜宴，邀请殿下与驸马一同参加，另外还有朝堂百官也会入席。”
　　裴淑婧从窗外看向皇宫方向，目光很是凌厉。
　　“本宫倒要看看，皇帝又想搞些什么阴谋诡计！”
　　【作者有话说】
　　谢宁：安全感拉满！


第16章 
　　次日。
　　坤宁宫宫前的广场。
　　只见一个身着深青色翟衣的少女正率领宫人站在前方等待。
　　少女正是当今大夏皇后孙玉安。
　　当她在得知长公主殿下要来她这里时破天荒的没有再修习武艺，而是早早的站在这里等候。
　　她身后的贴身侍女低声在她耳边道：“长公主殿下此行直接到娘娘这里，这是给娘娘您撑腰来了，奴婢倒要看看那王氏还怎么嚣张。”
　　自从那王阁老之女王婉入宫之后她们坤宁宫的日子就愈发难过，那王婉受尽皇帝的宠爱也越发嚣张。
　　在前些日子她们娘娘在清晨练刀之际那王婉竟然借着请安的理由在一旁堂而皇之的看了起来，时不时的还鼓掌叫好。
　　那笑容满面的样子是把她们皇后娘娘当杂耍的不成？
　　孙玉安心中自然有气。
　　当时想一刀活劈了王婉的心思都有了，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即使她是皇后。
　　于是努力绷着小脸的孙玉安刀法愈加凛冽，王婉的喝彩声也随之而来，而随着王婉的喝彩声逐渐加大，孙玉安的刀法又更加虎虎生威……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两人这是在较劲，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断。
　　最终还是孙玉安体力不支败了下来，而王婉也是见好就收恭恭敬敬的向皇后请安。
　　可孙玉安终究是十几岁的年纪，哪能做到王婉这般滴水不漏，心中有气却没地方发泄的孙玉安涨红了小脸，冷哼一声直接收刀离去。
　　到了午时，皇帝的责罚也就下来了，称皇后有失体统，责罚她抄写经书三日。
　　孙玉安心中毫无波动，在三日之后那王婉又提着粥前来看望她了。
　　也不知是抄写经书累的还是气的，反正孙玉安的两只手哆嗦个不停，王婉看到后甚至扬言要喂她……
　　喂不喂的不知道，反正在王婉起身离去之时有一只小脚踹向了她的屁股，把王婉踹的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在王婉身边的侍女惊呼中，孙玉安装作无事人一样背着手走了。
　　本以为王婉会向皇帝告状，结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责罚。
　　到了次日，王婉又趁着她练刀的时候来请安了，她这次更加过分，自带胡凳和零嘴过来的。
　　孙玉安忍无可忍之下直接用刀劈断了王婉手里的一块糕点，当时那把刀离王婉只有二分的距离，若孙玉安手抖，王婉怕是直接横死当场也说不定。
　　总之从那天起，王婉再也没有前来了，皇后与婉妃的关系也彻底降到了冰点。
　　听到侍女这么说孙玉安抿了抿唇，低声呵斥道：“勿要在阿姐面前多言！”
　　长公主喜爱她她是知道的，但阿姐并不是她的阿姐，而是皇帝的阿姐，难不成长公主还真能为她撑腰不成？
　　若真能也不行，她也不想因为她使得长公主与皇帝之间产生矛盾。
　　“是。”
　　侍女低声回道。
　　“娘娘，长公主殿下来了。”
　　孙玉安精神一振，目光望向前方。
　　只见长公主手挽着她身侧的一人慢步走来。
　　孙玉安看了一会，低声问道：“阿姐旁边那人就是驸马？”
　　“是。”
　　孙玉安自然也听说过前段时间那惊天动地的一句“我是长公主殿下的狗”。
　　当时侍女们都在出声调笑，而她想，这可真是爱到了骨子里才能做出来的事。
　　现在看来也符合她心中所想，若不是两人真心相爱，阿姐又怎能与驸马相挽而来。
　　只可惜皇后还是太年轻了。
　　这时的裴淑婧正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今日，你敢碰本宫一下本宫会直接剁了你的爪子！”
　　而谢宁知道现在裴淑婧不会给她翻脸，所以嘴上也丝毫不服输：“那殿下您碰我的次数还少吗？”
　　上次摸她的脸她还记着呢！
　　裴淑婧手放在谢宁的腰间狠狠一掐！
　　把谢宁疼的轻“嘶”一声，而裴淑婧却心中一动，为何这人的腰如此纤细？
　　不知道自己已经露了破绽的谢宁还在心里发誓早晚有一天她也会报复回来。
　　两人一路走到皇后面前，谢宁首先拱手道：“皇后娘娘。”
　　刚面露喜色的孙玉安听到谢宁的问候又立马绷着脸点点头：“不必多礼。”
　　这才笑容灿烂的看向裴淑婧。
　　裴淑婧看到孙玉安那熟悉的笑容心中一片恍惚，她记忆里好久没见到孙玉安的笑容了。
　　上辈子在皇帝与她彻底翻脸之后，孙玉安每日郁郁寡欢，很是痛苦。
　　可裴淑婧不知道的是如果她没有重生，孙玉安在她死后提刀前去质问皇帝，恼羞成怒的皇帝当即让人把皇后拉走令人看守起来。
　　没过几日，坤宁宫燃起大火。
　　皇后崩。
　　裴淑婧伸出手指替孙玉安压了压头上翘起来的头发：“玉安，好久不见。”
　　孙玉安愣了愣，还以为阿姐在说这段时间一直没进宫的事，她点了点头：“确实好久未见阿姐了。”
　　裴淑婧微微一笑，拉起孙玉安的手轻声道：“走吧，随我一起去见母后。”
　　……
　　此时的御书房内，皇帝终于批阅完奏折，等待已久的婉妃上前按肩。
　　皇帝舒服的眯着眼问道：“阿姐进宫了吗？”
　　王婉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陛下，长公主殿下已经进宫，不过她先去了皇后那里。”
　　皇帝闻言，忽然叹了一口气：“这朝堂百官，皇后，阿姐，都让朕不省心。”
　　王婉故作艰难开口的模样：“陛下登基以来，独世家大臣仰龙颜，承圣问。其余朝客，上朝下朝，偕入而齐出，未尝与闻政事。以致忠言未达于圣听，众正之路未启。”
　　这是隐晦地劝他不要偏听偏信，要多与其他大臣接触，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综合判断，而不是整天与世家大臣腻在一起。
　　“你懂什么！”皇帝斥了一句，道：“以王、谢为首的世家大臣，实有大才，余皆碌碌，又胆小怕事，若大夏没有他们，如何办得大事！”
　　“更何况，婉儿你作为王家嫡女这么劝朕，不怕你父知道吗？”
　　王婉给皇帝按着头，语气十分轻柔：“妾现在是陛下的人儿，自然全心放在陛下身上，在妾进宫之前父亲大人也如此叮嘱过。”
　　皇帝神色一缓，拍了拍王婉的手：“你们王家世代忠诚，有你们在朕心里永远是安心的。”
　　不过皇帝语气又一转：“既然婉儿对这朝堂有些看法，那对皇后与阿姐呢，婉儿又是如何看待？”
　　王婉怔怔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妾又如何敢有看法？妾是陛下您的人，陛下您难道忘了那日在酒楼中说只要有您在，自然可护妾身无恙了吗？”
　　皇帝一愣，尴尬的笑了笑：“当然记得，放心，朕答应你的永远不会忘。”
　　王婉娇哼一声，皇帝心中泛起涟漪，暗中责怪自己太过敏感，婉儿这么贴心的人可不能让她伤心。
　　“婉妃先去歇息吧，朕该去乐安宫参加夜宴了。”
　　“妾也想去看看热闹，妾不会当众露面，请陛下应允。”
　　“也好。”
　　子时将至。
　　在去往乐安宫的路上，忽然亮起一排花灯，远远铺开，不见尽头，如同朝阳乍出，天光破晓。
　　此时的朝堂百官已经在乐安宫内排排坐好。
　　裴淑婧她们一到此处，所有人愣了愣，只因按道理来说皇后应该是跟皇帝一起前来才对……
　　突然百官想起宫里传来的消息，说这段时间陛下独宠一女，那女正是王衍的女儿王婉。
　　朝堂百官看着王衍的背影眼色复杂。
　　只觉得王衍这厮实在是不要脸，若他们没记错王婉年岁已经二十七八有余了吧。
　　这些年想要求娶王婉的人一沓接着一沓，但王衍这糟老头子从来没有同意过。
　　之前他们还在纳闷，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你女儿比皇帝大了快十岁的年龄了，你这老匹夫也好意思！
　　况且你王家想干什么？
　　百官的心思陡然复杂起来。
　　皇后与王婉现在还都未有子，若真要让王婉先诞下一子，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不论在场的人如何看待王衍，王衍脸上丝毫未有变化：“臣参见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
　　百官也齐声参拜：“臣等参见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
　　孙玉安抬了抬手：“免礼。”
　　王衍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看向谢宁：“驸马，又见面了。”
　　谢宁尴尬的咳嗽两下，这老头，不能装作不认识她嘛！
　　王衍乐呵呵的打趣道：“殿下，您这驭夫之术，当真天下无双，以后我家女儿还需殿下帮忙教导。”
　　裴淑婧也笑容满面的摇摇头：“哪敢在阁老您面前称天下无双，我这驸马他再怎么也只是个驸马，可您老的女儿，那当真才叫驭夫好手。”
　　王阁老一噎，呵呵笑着没回话。
　　而此时在后阁偷听的王婉脸色一白，她抓紧皇帝的手：“陛下，妾没有这等意思……”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冷哼一声：“放心，朕当然知晓，朕先入座，爱妃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此时殿中一静，众人纷纷起身，整齐划一。
　　“陛下至！”
　　“伏惟吾皇，圣德昭彰！”
　　“伏惟吾皇，圣德昭彰！”
　　夜宴始。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你们看我评论区是不是太冷清了些[爆哭]
　　我需要你们的陪伴
　　我想你们哇！
　　每天日更还不留不住你们的心，呜呜呜


第17章 
　　宴始。
　　琵琶声起，转轴拨弦三两声，声声如诉，那细腻的音色仿佛从空气中流出，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悠扬的乐曲之中。
　　又起清吹合奏声，乐充盈整个宫殿，伴随着音乐，舞女翩翩起舞，舞姿翩跹，轻盈优美。
　　皇帝仔细盯着坐在长公主身侧的谢宁，果是个天生的反骨仔！
　　坐在那里神态自然，一丝局促不安都没有，目光时不时竟与他对视过来，非常坦然，没有一丝心虚可言。
　　要不是他干的事，皇帝还真以为他是个忠臣！
　　把目光又看向自己的阿姐，好嘛，这位更狠，竟然强硬的把皇后留在身侧。
　　怎么？
　　朕这皇后倒是为你娶的不成？
　　皇帝又暗自冷笑，谢景这条喂不熟的狗，总有一天也会为了骨头背叛你！
　　接着看向皇后，这位更是重量级，坐在臣子之列一点不适都没有。
　　你是皇后，你是皇后！
　　你应该主动来朕的身侧！
　　难不成还要朕来请你不成？
　　对了，还有一个镇北侯，镇北侯却根本没来，他想看都没地方看。
　　“诸位爱卿，京城这段时日有何趣事啊？不妨讲来听听。”皇帝开了一句头。
　　百官大臣的目光皆不自然的瞥向端坐在那里的谢宁。
　　这还用问？
　　不都是你姐夫干的事嘛！
　　到现在当着你姐的面谁敢说出来啊，说不定这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情趣呢。
　　裴淑婧清了清嗓子，含笑看向身侧的皇后：“京城内的趣事不曾听说，但沐猴而冠的笑话却在后宫发生。”
　　此话这是在讽刺王婉。
　　皇帝暗想，后方的婉妃听到这句话脸色应该变得煞白了吧？
　　“哦？殿下此言差矣，老夫这里倒还真听过一桩趣闻，这桩趣闻更符合殿下所说。”
　　在场的百官眼睛一亮，这是有瓜吃啊！
　　不是确定的事王衍这老匹夫可不会拿出来讲。
　　皇帝的脸色也活络了起来，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隐含期待的目光看着王衍。
　　他突然间发现一件很“贱”的事情，那就是不如任由王婉被欺负，这样王家为了保护王婉自然会对付长公主。
　　而他这个皇帝，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想到这里，皇帝再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哦？王卿不若说出来，也让朕笑一笑。”
　　王衍目光含笑的扫了一眼谢宁与谢家：“那老夫就姑妄言之，陛下与诸位同僚也姑妄听之。”
　　谢宁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启禀陛下，老夫曾听闻市井有传言，长公主驸马并不是谢家谢茂的儿子，而是谢家为了敷衍先帝旨意特意找了个假的。”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他们就说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谢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嫡子，没想到还真是装出来的啊。
　　其实有部分人早就猜到了，但没人敢拿出来去说。
　　毕竟这不仅关乎着长公主的脸面，还有关乎着先帝与谢家。
　　没想到王衍这老匹夫是真狠，这下子谢家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皇帝也愣在了当场。
　　他是想让王衍与长公主起矛盾，但也不是用这个方法啊，这一下把忠心耿耿的谢家也拉下水，这让他如何抉择。
　　谢茂双手一抖，不可置信看向皇帝。
　　皇帝眉头一皱，又不是朕揭穿的此事，你看朕干嘛？
　　不对！
　　皇帝看了看身边的婉妃，又看了看王衍，这老货不会以为是朕安排的此事吧？
　　又想到自己刚才的出声配合，坏了，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然，谢茂心里已经骂了皇帝无数遍，神色之间透露着些许绝望，没办法，皇帝作为此事的同谋，却在这时候背刺他，他就知道这事由不得他了。
　　皇帝有些坐立不安，你别用这种绝望的眼神看朕啊，你反驳啊！
　　真不是朕授意的！
　　可惜，在谢茂心里已经彻底和皇帝之间有了巨大的鸿沟，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走向中间过道，又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请陛下恕罪！”
　　“哗！”
　　这下子真造成轰动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谢茂竟然丝毫没有争辩，就这么承认了。
　　王衍笑眯眯地看向长公主：“殿下可知此事？”
　　长公主垂眸不语。
　　谢宁深呼一口气，该来的始终会来。
　　只是没想到这事会来的这么快。
　　正当她要起身与谢茂一同跪在地上之时，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嗓音。
　　“本宫自知。”
　　谢宁瞪大双眼转头看向长公主，只见长公主也回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淑婧又看向王衍，神色淡淡：“本宫的驸马，本宫又如何不知？”
　　“倒是阁老您，每日日理万机还有心情关心本宫的家事，倒也真是精力充沛。”
　　王衍笑容一滞，缓缓摇头：“这可不是殿下的家事，此事事关先帝的遗旨，谢家做出这等目无君父之事，合该除以九族才对。”
　　“殿下应知，先帝一向最为宠爱殿下您，就算为了先帝，当也不该存有替这等贼子隐瞒之意。”
　　随着王衍的缓缓述说，谢茂的心也渐渐沉入谷底。
　　王衍这是要一举把他谢家给打死！
　　可怜他谢家对皇帝忠心耿耿，却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事到如今，只能舍他一人保全谢家了，希望皇帝还有一点良心。
　　谢茂惨然一笑，刚想把所有事情背到自己身上，不料长公主缓缓摇头。
　　“阁老还真是姑妄言之。”
　　“其实谢景还真是谢家子弟，不过不是谢茂之子而已。”
　　此言一出，谢茂震惊的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谢茂，而是继续叙说：“诸位还记不记得当年谢茂有一兄长，名谢繁。”
　　“当时谢繁看中了一屠户家的女儿，谢家当时并不同意，但为了这名女子谢繁还与她私奔，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
　　经长公主一说，有些官员想起来谢家二十年前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闹的还挺大。
　　他们还记得那谢繁最终还是没逃得了多远就被谢家抓了回来，没过多久就郁郁寡欢而死。
　　要不是如此，这谢家家主的位置也轮不到谢茂来坐。
　　长公主不可能无故提起此事，难不成？
　　裴淑婧缓缓点头：“不错，驸马就是当年谢繁与那屠户之女的儿子。”
　　谢宁怔在原地，难不成谢景还真是这么个身世？
　　也不对啊，那原身哪来的？
　　谢茂也愣在当场，他兄长有没有儿子他还能不知道吗，当年他兄长确实和那女子有了孩子，只不过是名女孩而已。
　　不过谢茂不傻，临近绝望之时突然有了棵救命稻草他又如何不抓住？
　　只见谢茂老泪纵横道：“殿下所说没错，我这侄儿的身份事关我谢家脸面，终究不能对外人言，但当年我兄长待我极好，我又能如何抛下我兄长的血脉不顾？只好委屈我这侄儿认我这个不成器的叔叔做为父亲。”
　　说完，谢茂这老狐狸主动向长公主跪下，哀嚎道：“殿下，老夫对不起你，对不起先帝啊！”
　　裴淑婧含笑摇头：“谢侍郎不必如此，尤记得本宫还小时，父皇抱着我向我讲述这一故事，当年父皇还在我耳边感叹，谢繁实乃情深意重之举。”
　　“却没想到命运就是如此奇妙，现在谢繁的儿子成了本宫的驸马，本宫很满意，料想父皇在天上也不会过多责怪谢侍郎。”
　　谢茂哭的那叫一个伤心不已：“殿下啊……先帝啊……”
　　他这副模样并不完全是装的，而是既为长公主主动相救所感动，又为谢家死里逃生所庆幸。
　　王衍咳嗽两声，打断了谢茂与长公主的话头，若是任由这两人说下去，这事情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去了。
　　他不甘心的问道：“长公主毕竟是一家之言，有何证据证明？”
　　裴淑婧点点头：“王阁老当真是老成持重，本宫还真有证据。”
　　皇帝现在心头涌现不妙之意。
　　他现在突然又期待王衍把谢家踩死了，毕竟若真由裴淑婧把谢家解救出来，那谢家岂不是成为裴淑婧对付他的爪牙？！
　　裴淑婧拍了拍手，忽然，殿外传出一阵嘈杂声。
　　“大郎，真是大郎？”
　　谢宁转身看去，一个青衣老妇从殿外中跌跌撞撞向她奔过来，人未至已嚎啕大哭。
　　她走到谢宁身前，用颤抖的手缓缓抚摸着谢宁的脸庞。
　　“我的儿啊！娘终于又见到你了，娘终于又见到你了啊！”
　　裴淑婧含笑道：“当年谢繁死后，那女子坚强的把孩子生了下来，却没想到刚生下来就被谢家抱走了，这女子不敢阻拦，也不会阻拦。”
　　谢宁咬着嘴唇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娘，真是娘亲？”
　　谢茂也是连滚带爬的跑到老妇的身边：“大嫂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兄长啊！”
　　皇帝看这情况不对刚想出声呵斥，却见裴淑婧缓缓看向他，微笑道：“今日夜宴，谈的本是家常，血脉乃大事，皇帝应该不会怪罪吧？”
　　即使是当面，裴淑婧依旧直呼“皇帝”，并未口称“陛下”，当真是不敬之举，却又让皇帝奈何不得。
　　皇帝涨红了脸，此时后方突然出来一位宫人。
　　“陛下，婉妃突感身体不适……”
　　皇帝松了一口气，不适好啊，不适好啊！
　　他咳嗽两声：“婉妃身体不适，朕先去陪她休息，你们自便。”
　　说完，他衣袖一甩，就此离开。
　　可谁都没发现，他藏在衣袖里死死攥紧的双手。
　　疼的想要他发疯。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
　　宝子们假期去哪玩了呀
　　别忘记回来看我的书呦


第18章 
　　“殿下昨日之举，对我谢家实乃大恩！”
　　长公主府，裴淑婧坐在上方，目光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谢茂。
　　“若不是殿下心善，我谢家说不准现在已经登上断头台了。”
　　裴淑婧把玩着手里的茶盏，没有作声。
　　谢茂神色坚定的磕了一个响头：“殿下，大恩不言谢，我谢家从此以后是殿下您最锋利的爪牙！”
　　裴淑婧这才饶有兴致的问道：“当真？”
　　“当真！”
　　“若是本宫要对付皇帝呢？”
　　“那我谢家就是冲向皇帝的第一人！”
　　“若本宫也想坐那个位置呢？”
　　“呃……”
　　谢茂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呐呐的不敢多言。
　　裴淑婧噗嗤一笑，“本宫说笑而已，谢侍郎不必当真。”
　　谢茂心里暗自腹诽，以玩笑的方式来说出来的话都是认真的。
　　也正因为如此，谢茂的内心才更加震动。
　　他没想到长公主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竟然想做这大夏的女帝。
　　谢茂的嘴唇有些发苦，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上长公主的这条船了。
　　就算他现在回头去找皇帝，皇帝还能信他？
　　说不定当场就找个罪名把他弄死。
　　而且长公主昨日相救之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时候他若是做出忘恩负义之举，这朝堂哪还有他谢家的容身之地？
　　所以他在今日一早就光明正大的前来面见长公主了，反正无论是在皇帝还是百官眼里，他都已经是长公主的人了，那何不如先把此事做实了再说其他。
　　想到这里，谢茂情深意切地说道：“殿下，老夫自知以老夫的所作所为现在还不能取得殿下您的信任，但老夫会用实际证明谢景能做的了殿下的狗，我谢家自然也能做的了，还是您身边最凶恶的一条狗。”
　　听到这里，裴淑婧的脸色有些古怪。
　　“你还是先告诉本宫谢景的真实来历吧。”
　　谢茂愣了愣，他还以为谢景早就把真实身份告知长公主了，可听这意思，长公主还不知道……
　　那长公主又是如何做到昨日这一切的？
　　谢茂心中一凛，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小看长公主了。
　　“启禀殿下，谢景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身份，他原是东华城十里沟人，当年臣路过东华城，听到县学里有一天资聪颖的少年，于是臣就起了……呃，起了将他认作儿子的心思。”
　　长公主暗自重复一遍谢景的身世。
　　东华城，十里沟人。
　　“继续说，说说你眼中的谢景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茂想了想，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说起来还是殿下您调教有方。”
　　“原本微臣眼里的谢景与现在的谢景相差甚大，可以说原本的谢景除了心思阴暗以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优点。”
　　裴淑婧扫了他一眼：“心思阴暗也不是优点。”
　　谢茂尴尬的咳嗽两声，口中连忙称是。
　　“总之，之前的谢景具备了阴险小人的一切条件，但现在的谢景……很不一样。”
　　长公主有些好奇的问道：“哪里不一样？”
　　谢茂语气一顿：“嗯……不要脸了。”
　　裴淑婧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确实，太过不要脸了一些。
　　“谢景家里都有哪些人？”
　　谢茂思索了一会：“谢景原先父母健在，家里还有一妹，名为谢宁。”
　　谢宁……
　　裴淑婧瞳孔一缩，想到昨日掐腰时的手感，又想到之前认真观察谢景的脸庞时总觉得哪里有一丝不对，现在经过谢茂一提醒，她终于知道了那不对之处是哪里。
　　谢景的鼻子比正常男人小巧很多！
　　“你可知谢宁会不会武？”
　　谢茂摇摇头：“臣还真不知道，不过料想谢宁应该不会武，毕竟据臣了解，谢景一家日子过的很是拮据，为了供谢景读书都是举全村之力，哪还有闲钱去培养女儿练武呢？”
　　不可否认谢茂说的很有道理，裴淑婧有些失望，但又不死心的说道：“亲自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可谢茂突然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裴淑婧心里一个咯噔。
　　“说！”
　　“殿下，在您与谢景大婚之前，谢景就主动找人趁着夜色一把火把十里沟全都烧干净了。”
　　“你说什么？！”
　　裴淑婧不敢置信看向谢茂，谢茂连忙发誓：“殿下，这事真没有我谢家的参与，完全是谢景一人所为，臣也是事后才得知！”
　　“畜生！”
　　裴淑婧心中燃起无边的怒火。
　　谢茂非常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畜生吗……”
　　“殿下我真没说谎，这事和我们谢家无关，殿下，下官当时的想法是十里沟无非都是些泥腿子，呃……普通百姓，这辈子有没有资格踏进京城大门还需要另说呢，就算有人认出了谢景，我谢家也有实力摆平。
　　可谁知谢景心这么狠，我知道我们世家不是什么好人，但谢家也做不出这等罔顾人伦之事。”
　　长公主恶狠狠的盯着谢茂：“你也不差！”
　　谢茂脸色讪讪：“还是差点，差点的。”
　　裴淑婧厌恶的挥了挥手：“趁本宫还未改变主意，赶紧滚！”
　　谢茂匆忙起身告辞，走出门时还不忘高喊一声：“殿下，谢家从这以后就是您最凶恶的一条狗了，还请不要忘记我谢家！”
　　趁着茶杯还未砸到自己时，谢茂闪身离去。
　　走到大门处，正好碰到了谢宁带着昨日那名老妇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怯生生的少女。
　　谢茂眼神有些复杂：“大嫂。”
　　那妇人并未理他，谢茂又把目光看向那名少女：“静秋。”
　　谢静秋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见母亲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抿唇叫了一声阿叔。
　　谢茂点点头，嘱咐道：“大嫂，虽然我不知道殿下与您达成了什么共识，但殿下是好人，您大可放心留在这里。”
　　妇人仔仔细细打量了谢茂一圈，忽然叹了一口气：“你也老了啊。”
　　谢茂闻言顿时眼眶通红，他自幼与兄长的关系不错，那年兄长想要私奔，还是他帮忙打掩护的，但兄长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出去……
　　他向妇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大嫂，当年是谢家对不起您和静秋，以后若有什么事大可来找我。”
　　妇人摇摇头：“殿下答应我以后让静秋跟在她身边。”
　　“那就好，那就好。”
　　谢茂这才看向谢宁，嘴角咧了咧：“驸马，以后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望驸马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
　　谢茂对于自己的位置转变的很快，可是谢宁却有些适应不了。
　　她敷衍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谢茂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正色道：“我刚与殿下交谈之时忘了一件事，现在直接与你说也是一样的，那就是近日陛下很有可能让你率领朱雀营出城剿匪，昨日之事发生后陛下可能会铤而走险，你万事小心。”
　　谢宁缓缓点头：“多谢。”
　　谢茂这老东西临走之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是殿下的狗，不必多言。”
　　一句话把谢宁给整沉默了。
　　与此同时，谢宁与谢茂都未发现前院二楼的窗户处，有两人正在看着她们。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当愿意放下眼前得失，而注重长远利益，殿下这点做的非常不错。”
　　裴淑婧笑了笑，其实她也对如何处置谢家心怀犹豫，也曾想一举把谢家踩死替前世的自己报仇。
　　可是后来她还是留着谢家了，弄死谢家固然可以除掉这个帮凶，但留着谢家既能更好的帮助她完成最终的目标，又能成功的恶心到皇帝。
　　更何况，谁说现在留着就代表事情已经过去了？
　　当年的那些罪魁祸首，一个都跑不了。
　　裴淑婧脸上笑吟吟地问道：“那您呢，不谋小利者必有大谋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阁老您身上，那您又在图谋着什么呢，王阁老？”
　　王衍咳嗽两声：“殿下可不要随意污蔑我，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报答殿下的恩情罢了。”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谈不上什么恩情，各取所需罢了。”
　　“婉婉如今身在何处？”
　　提起自己的女儿王衍这老头就很心梗，气哼哼的摆了摆手：“还能在哪，自然在那女子家里。”
　　他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他女儿王婉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还是个丧夫之妇。
　　这些年他那叫一个愁呦，想要斩断女儿的这份情愫，却每次看到女儿那可怜巴巴的眼神顿时又不舍得下手。
　　不下手吧，在这个时代两个女子在一起说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戳死，更何况是他王衍的女儿，本就惹人瞩目。
　　就这么拖啊拖，一直拖到了女儿二十七八了也未有个解决方法。
　　直到前些日子，转机才出现在他眼前，竟然有人愿意顶替女儿的身份，前提是送她进宫。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以为后宫里的婉妃是他女儿，而真正的王婉也能脱离视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让他如何不同意？
　　想到这里，这老狐狸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人家毕竟是帮了他女儿。
　　“殿下，还请转告那位晚江姑娘，她既然愿意当王婉，那老夫自然也会把她当我半个女儿，请她在皇帝身边安心，有老夫在，无论她做什么事老夫自有护她周全的方法！”
　　长公主点点头：“理应如此。”
　　“老夫多嘴问一句，接下来殿下如何安排？”
　　裴淑婧目光淡淡的看向窗外的谢宁。
　　接下来么……
　　她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婉妃身份已确认
　　小宁爆马倒计时


第19章 
　　“谢茂无能，王衍误朕！”皇帝每每想起那日夜宴上发生的事都会气的七窍生烟，于是干脆不上朝了，到林园内散心几天。
　　王婉跪在地上泪眼蒙眬的看着皇帝。
　　“陛下，吾父对陛下忠心耿耿，妾也心慕殿下已久，此次父亲大人无意打乱陛下部署，实属妾之罪过，妾罪于并未及时与父亲大人沟通，妾罪于一介妇人不能助陛下分忧……”
　　皇帝本来阴晴不定的脸色突然舒缓下来，婉妃说的有道理，此事还真怪不得王衍那老匹夫，是他不敢把心里阴暗的计划告知王衍听，王衍想一个既能弄死谢景又能打击谢家的方法也无可厚非。
　　只是可惜了。
　　他的这个阿姐真是心计颇深。
　　谢景是不是什么谢繁的儿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但长公主却早就做好了万全的部署等待着夜宴的到来。
　　那阿姐是如何知道夜宴定会发生揭穿谢景身份之事的呢？
　　此事是王衍一力主张，就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清楚，难不成还能是王衍也靠向了阿姐？
　　皇帝觉得此事不可能。
　　若王家是阿姐的人，又怎能把女儿放到他身边？
　　况且谢家如今还倒向了阿姐，镇北侯也不知与阿姐达成了什么交易，若王家也是阿姐的人，那这皇帝他还不如直接让给裴淑婧来做！
　　皇帝来回踱步，走到园林门口看了在外站岗的禁军许久，突然转身快步走向王婉身前，低声问道：“若朕想杀了谢景，如何做？”
　　王婉眼皮子一跳，道：“陛下，此事从长计议。”
　　“朕不要从长计议，朕要的就是趁着裴淑婧志得意满之际给她一个血的教训！”
　　皇帝阴测测的想着，你裴淑婧不是护着谢景吗，你两口子不是总爱玩点小情趣吗，那你对谢景定是喜欢极了吧？！
　　可朕偏偏要杀掉谢景，让你知道这就是你与朕作对的下场！
　　王婉低着头闷闷的说：“陛下还记不记得谢茂曾与陛下出了个主意？”
　　皇帝眼前一亮，连忙扶着王婉走到座位处：“婉妃是说？”
　　王婉点点头：“派谢景出城剿匪，谢景不已经组建朱雀营有一段时间了吗，也是时候该检验一下了。”
　　皇帝思考了一会，心中涌起无力感：“那朱雀营里的原先可是镇北军，区区匪徒怎能奈何他们？”
　　“正因为他们原先都是镇北军，那陛下会认为他们能看得上一个驸马？当然，陛下说的很有道理，匪徒确实奈何不了那群军卒，妾以为或可调禁军隐于暗处，在朱雀营剿匪之际从背后袭于朱雀营，此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
　　皇帝霍然转身，一边来回踱步一边默默思考，想了一会皇帝以拳击掌，赞道：“妙妙妙！此计甚妙！”
　　“爱妃，你真乃朕之军师也！”
　　他欣喜的想搂住王婉，却被王婉不动声色的滑溜出去：“陛下，当务之急是选取一位可靠的禁军将领，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皇帝重重点头：“爱妃说的有理，此人朕心里已有人选，正是禁军统领万岳万将军，朕这就把万岳给叫过来。”
　　王婉轻轻一笑：“陛下何不写封密疏交予万将军？”
　　皇帝疑惑道：“何意？”
　　“陛下，长公主势大，这宫里她的人不知几几，您若是光明正大宣万将军商讨此事，长公主虽不知具体内容，但只要联想到驸马出城剿匪之事，定有防备。”
　　“何不以密疏通知万将军，既显得郑重，由不得万将军不尽心，又能隐瞒宫内视线，令长公主无从得知。”
　　皇帝感叹道：“朕的身边有爱妃一人，可抵谢茂三人也。”
　　王婉笑吟吟地娇声道：“陛下不觉得妾阴狠就好。”
　　皇帝面上哈哈一笑，心里不知作何他想。
　　一柱香后，王婉拿着一封密疏出了园林，安排人将这封密疏交予万岳，等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走向一座假山后，在假山背后用石子深深的刻下了一个“一”字。
　　刚想离去就见前方不知何时有一个人在死死的盯着她，王婉心里“咯噔”一声，待看清此人是谁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我大夏皇后娘娘也会行小人之举吗？”
　　孙玉安没有理会王婉讽刺她，而是大步向前越过王婉走到假山后。
　　她指了指：“这个一是何意？”
　　王婉眼波流转，勾了勾唇：“皇后不妨自己猜猜？”
　　孙玉安走至王婉身前，一字一句的顿道：“你这张嘴这么能说，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牙打烂！”
　　王婉笑了笑，手指挑在孙玉安的下巴处：“真要有那一天，还请皇后娘娘喂我喝粥呢。”
　　孙玉安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恶心！”
　　王婉注视着孙玉安恶狠狠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慢慢靠近孙玉安的耳边，轻声道：“……”
　　孙玉安皱着眉：“你嗓音哑了？能不能大点声。”
　　王婉耸了耸肩：“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听不见那怪的了谁？”
　　孙玉安抿了抿唇：“再重复一遍。”
　　“想知道啊，喊姐姐。”
　　“滚！”
　　……
　　“驸马。”
　　“驸马……”
　　谢宁悠闲的在长公主府里四处乱逛，裴淑婧的腿能走路后自然不用再隐藏了，前院里的侍女也终于能进后院了。
　　“兄……驸马，殿下叫你。”
　　谢静秋如今也在长公主身前做事，当然现在还处于跟小鱼学习的阶段。
　　谢宁笑了笑：“喊什么驸马，只要静秋你不介意，就可以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兄长。”
　　谢静秋呐呐的低声道：“不，不介意的。”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准确来说是谢宁在说，静秋在附和的笑。
　　等走到书房，谢宁神态一整，脸上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进去：“殿下，殿下我来啦！”
　　裴淑婧眼睛一眯：“谁允许你笑的这么灿烂的？”
　　谢宁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绷着脸道：“殿下，我来了。”
　　裴淑婧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很高兴？”
　　“那当然。”
　　谢宁当然高兴了，她现在的处境比起之前简直不要太好。
　　谢家倒戈了，明面上的敌人只有皇帝一人了，而且经历那日夜宴后事实证明长公主有能力护住她，也想护着她了。
　　她能不高兴吗？
　　裴淑婧冷呵一声，反手扔给她一份旨意：“那你高兴太早了，看完这个再高兴也不迟。”
　　果然，谢宁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出城剿匪？”
　　那日谢茂对她说的还真应验了，又想到谢茂叮嘱她皇帝可能会铤而走险，谢宁坐不住了。
　　“殿下，皇帝有何目的？”
　　裴淑婧不在意的敲了敲桌子：“无非就是想要安排人伏击你呗。”
　　看到裴淑婧还真知道谢宁心里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殿下你放心，我绝对会保护好自己！”
　　裴淑婧仔细观察了下刚刚谢宁手掌拍向的位置，这才冷笑一声：“最好如此，本宫需要你做一件事。”
　　“殿下请说，保证完成任务！”
　　谢宁又拍了拍胸脯，裴淑婧再次偷偷观察了一番。
　　自从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后，她现在越来越怀疑面前这人是女人了。
　　可是她怎么观察，这人的胸脯都丝毫没带动的……
　　不应该啊。
　　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殿下？”
　　谢宁等了一会没听见裴淑婧继续说下去，抬头一看这人正盯着她的胸脯一脸困惑不解的模样。
　　这让谢宁头皮发麻，幸好她平日里缠的很紧，这才没露出破绽。
　　裴淑婧经过谢宁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丝毫没有尴尬，语气悠然道：“皇帝准备派万岳率领禁军前去伏击你，本宫要你杀了万岳拿走他身上的一封密信。”
　　“殿下怎么会知道他身上一定有密信？”
　　裴淑婧轻蔑一笑：“他敢乱放？”
　　……
　　正如长公主所料，万岳收到密疏时，他狠狠的苦恼了一番。
　　近日他也察觉到京城内的些许变化，据说陛下与长公主之间有了不和。
　　这些事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说得好听点他是天子禁军，直白点就是看门狗。
　　现在皇帝要他这个看门狗去伏杀朱雀营？
　　天子年纪轻轻就得了癔症不成？
　　朱雀营那里面原先都是什么人，他们禁军又是什么废物东西……
　　但他又不能不做，但凡他有一点不情愿，皇帝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他处理了，只因他是皇帝的看门狗。
　　“……昨欺父灭祖，今逼我股肱，盗我戈矛，朕所以不降明命，未行天诛，实乃容其革心，以示宽仁。”
　　“……万卿乃义烈之臣，身经百战，护朕皇门，未曾有失，未曾有过，朕心甚慰。若行黄雀之举，则万事皆顺。待卿归来，歌舞从之，卿勿虑也。”
　　大概意思就是说谢景此人以前逼父亲谢茂下跪，现在又逼谢家与朕离心，朱雀营里的五百镇北军也是他从朕的手里偷过来的，朕之所以没下令处罚谢景，是朕胸怀宽广。只要万岳你按照计划办事，定能成功伏杀谢景，等你回来，朕定好酒好肉的招待你。
　　先不说这事能不能成，就说真要是成了，一点赏赐没有，只有一顿好酒好肉？
　　万岳陷入了沉思，同样是做狗，为什么差距那么大呢？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啦，共赏圆月时，愿君福满至！
　　宝子们中秋快乐～
　　插句题外话。开了本新预收，宝子们评价一下《做狗吗？渣女》和《这妾竟是为你纳的？》哪个好点。
　　站在你们的角度，你们看到这两本书会不会点进去


第20章 
　　公主府书房内。
　　裴淑婧手中拿着一份舆图，赫然是京城外数百里青安山周围的地势之图以及贼寇出没的消息来源。
　　与皇帝那里所不同的是，她手里的这份舆图更为清晰，消息更为详实。
　　裴淑婧放下手中的舆图，望着不远处躬身侍立的小鱼，道：“小鱼你……还真是搞情报的一把好手啊。”
　　仅仅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就能推断出翠华山贼寇的藏身之处。
　　见微知著，锋芒毕露。
　　“看来需要多给你加点担子了，不然可惜了你这本领。”
　　小鱼轻声一笑：“殿下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忽然迟疑了下：“殿下，驸马此行需不需要小竹跟着？”
　　裴淑婧摇摇头：“不适合，行军打仗之事小竹跟着不太方便。”
　　小鱼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深知小竹的一身功夫不适合战场，若要跟着去免不了还要被人保护。
　　话音刚落，就有人就推门而入。
　　“换好官服……嗯？”
　　裴淑婧自然知道能不敲门而直接进来的只有那个人，但即使有了准备抬起螓首也是愣在原地。
　　只见谢宁身着银黑官服，剑眉斜飞入鬓，目似朗星熠熠，削立、峻刻的脸庞恍若斧凿刀削，凤仪威肃，气度让人心折。
　　裴淑婧雪腻柔美的脸上现出怔怔之色，抿了抿樱唇，回转过神，轻笑道：“你穿上这身衣服，当真是……”
　　想了半天，却又没有想到合适的词。
　　谢宁眼含期待地等着裴淑婧继续说下去。
　　“……人模狗样的。”
　　谢宁：？？？
　　裴淑婧被谢宁那迷惑的眼神逗笑，正了正神色道：“好了，此行危险，你当要小心行事。”
　　谢宁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谢静秋敲门进来走到谢宁面前，怯生生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兄长，刚刚有人到府上催了。”
　　谢宁闻言，点了点头。
　　“殿下、静秋、小鱼、小竹，某去也，勿念！”
　　裴淑婧看着谢宁那昂然挺拔的背影，目光隐隐恍惚了一下，心头忽然一动，凝眉问道：“本宫记得大婚之日驸马曾失踪几个时辰？”
　　小鱼在一旁点点头：“之后说是送客之时醉了酒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裴淑婧默默思考，上辈子可没有这件事。
　　等她重生归来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弄死谢景，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后来即使自己发现不对也忘却了此事。
　　现在细细想来，一切都很巧，她是那时重生的，谢景也在那时失踪了一会，回来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去查！”
　　“去当时找到他的地方，方圆三里之内有几只耗子本宫都要知道！”
　　“是。”
　　长公主低垂眼帘，轻轻的敲击案桌，希望你别让本宫失望。
　　若你不是谢景，本宫只会欣喜。
　　若你真是谢景，你最好死在外面，否则等你回来之日，就是本宫把你千刀万剐之时！
　　另一边的谢宁出了公主府，就见两个人牵马而来。
　　“指挥使！”唐忠、李经唤道。
　　谢宁点点头，目光温和的看向李经：“李兄，此事本来与你无关的……”
　　李经不在意的摆摆手：“虽说老头子让我来给你架势，但若不是我自己也想来玩玩老头子怎么可能指挥的动我。”
　　谢宁感动的点点头，镇北侯这是担心那五百镇北军不愿听她的命令，所以让李经前来帮她。
　　其实她的心里真的很没有底气，毕竟她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上，混着混着混到带兵打仗了。
　　即使是剿匪，即使所有人都认为很轻松，谢宁也未敢有一丝松懈。
　　更何况还有禁军在暗处盯着她。
　　昨日深夜。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反复思考脑海里的计划，试图找出一丝纰漏。
　　但无奈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出结果，只好起床望向窗外的明月。
　　尤记得史书上对于两军作战只有寥寥数笔，以至于谢宁也一度认为打仗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可是自从她要领军作战之后才知道，战争……其实很残酷。
　　五百人。
　　五百人的生命寄予她身，五百家庭的希望就在她一念之间。
　　谢宁不想失去任何一人。
　　哪怕一人她也会伤心许久。
　　但镇北侯说战争没有不死人的，所有人必须做好赴死的准备，包括她。
　　死……真的能做好准备吗？
　　谢宁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转头看向一旁的唐忠、李经，沉声说道：“两位，我们去南城。”
　　因为朱雀营的驻扎之地在南城外，故而开拔也会在那里开拔，因此谢宁会到南城门的那边儿与朱雀军汇合。
　　三骑策马扬鞭，驱使着□□坐骑，向着南城门而去。
　　谢宁行至朱雀营内，只见一顶军帐中，黑压压过来一群披甲的将校。
　　坐在马背上的谢宁有些坐立不安，此情此景已经在她脑海里浮现了数百遍，她把这些镇北军将校会对她是何态度都想了一遍。
　　是觉得她是个幸进之徒，看不起她还是把她当成一个透明人或者吉祥物？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颌下蓄着虬髯，阔步而来，谢宁深知是领头将校无疑。
　　谢宁预想的武夫跋扈之事并未发生，只见那名领头将校单膝跪地：“末将梁程，拜见指挥使。”
　　身后跟着的其余将校也呼啦啦的单膝跪地：“我等拜见指挥使！”
　　谢宁连忙翻身下马，扶起梁程：“勿要多礼，某谢景，我想诸位一定听说过吧？”
　　谢宁本是调侃一下自己，哪想梁程很是严肃的拱手道：“末将代镇北军全体向指挥使致谢。”
　　谢宁愣了愣，梁程继续沉声说道。
　　“指挥使不必担心，我等武夫虽粗蛮凶恶，但也知有恩必报。指挥使所制沙盘能抵千军万马，别说向镇北军换五百人了，就说五千人我等也心甘情愿！”
　　“今后指挥使不必把我等当成镇北军军卒，我等既入了朱雀营，就是指挥使一人的兵卒而已，指挥使你可放心大胆的去用我们，我等很强，很强！”
　　谢宁被梁程说的热血沸腾，她使劲拍了拍梁程的肩膀：“还请大家全力助我，今后荣华共享，富贵尽取！”
　　李经笑着打趣：“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太好吧？”
　　谢宁哈哈大笑，一时之间豪气万丈，再也不复之前的忧愁。
　　“诸君，此行剿匪，随某开拔！”
　　……
　　青安县
　　由谢宁率领的朱雀营的五百军卒，在第二日的午时方到青安县，因为中间行了六十里时，天色已晚，故而在中间的驿站住宿一夜。
　　因已是八月下旬，虽是正午，但日头并不刺眼。
　　谢宁端坐马上，眺望着不远处的青安县城，城池不高不低，城门大开，行人往来不息。
　　“老梁，大家伙都疲累了，进城先歇歇吧。”
　　梁程想了想也同意了：“那我等先去弄点儿酒肉，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谢宁点了点头，哪怕不用想，就知道青安县内有贼寇的眼线，但眼下也只能先进城再说。
　　不多时，得了报信的青安县县令金正，正在陪着家人吃午饭，得了仆役的禀告，放下筷子，道：“准备官服，禁军来了，我去迎迎。”
　　一旁的其子金永约有十四岁的年纪，他语气不屑道：“爹，禁军这都第三趟了吧，青安山的李大疤赖没人能治得了。”
　　因为青安山贼寇的大当家姓李，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故有此诨号。
　　“你小子好好吃你的饭，等下还要去上学。”
　　金正穿好官服后急匆匆的出门离去，带上县衙的官员，骑上马，就是出了青安县，他思量了一会向身边人道：“这次禁军前来，多半还是要无功而返。”
　　同在一县为官，有些事儿瞒上不瞒下，青安县有官员受贼寇之贿赂再怎么是隐秘，但随着时间流逝，也多多少少能被金正看出了一些门道。
　　但其人性情绵软，再加上自己的妻儿都在此处，纵然拿到了一些证据，也不敢往上通报。
　　金正望向远处的兵马，忽地一愣，眼前这一队兵马军纪齐整，气势非凡，与前几次的禁军可以说有着天壤之别。
　　难不成不是禁军？
　　金正硬着头皮正待上前，忽地就觉得被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盯上，只见那为首的一人，面色淡漠地看着自己。
　　“卑职见过大人。”
　　谢宁淡淡的道：“某谢景，长公主驸马，朱雀营指挥使。”
　　金正瞳孔一缩，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青安县离京城不过百里，有什么消息他自然也会得知。
　　朱雀营里的兵乃是镇北军军卒他哪能不知道，更何况单单一个长公主驸马的头衔，就够压死他的了。
　　没有理会身后官员那惨白的脸色，金正十分欣喜的拱手道：“本官已令县衙备好酒肉，只待诸位将军享用！”
　　谢宁观察了他一会，发现这人脸上的欣喜不似作假，心中暗暗点头，看来这青安县还未烂到骨子里。
　　“有劳金大人了。”
　　见谢宁话说的客气，金正面上笑容不由愈盛，伸手相邀着几人进入县城。
　　五百人的军卒，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人嘶马鸣，列队穿过熙熙攘攘的青安县街道。
　　引得路边百姓的围拢，谢宁耳力敏锐，听到一些议论传来，“这京城又派军来剿匪了，又要给这帮大爷们送鱼送肉。”
　　“剿匪无术，扰民有方。”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坐在竹凳上，手中拿着一本书读着，头也不抬，朗声说道，似乎根本不怕谢宁听到。
　　一路行过，嘈杂喧闹之声中，类似言语不绝于耳。
　　谢宁脸色顿了下，看向一旁的金正，见其脸上也有几分讪讪，分明也听到了指指点点之言。
　　“老唐，把殿下的南字旗举起来。”
　　青安县所有百姓都窃窃私语起来。
　　“李兄，把你家的北字旗也举起来！”
　　旗子举起，那读书的老者为之一怔。
　　“老梁，把朱雀营的战旗给我举到最高！”
　　此时的青安县，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晚上写了一章她俩do 的存稿，啧啧，满满一章都是……
　　透露一下，真·强取豪夺。
　　你们猜猜谁强取谁？
　　说回现在，剿匪的内容我不会写很多，把剿匪与裴姐姐发现小宁的身份放在一章，也就是明天发，我这么体贴还不夸夸我！


第21章 
　　已是傍晚时分，谢宁率领着五百军卒潜行匿迹，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挺进青安山深处，秋日夕阳下映照着山林，斜晖脉脉。
　　“指挥使，前面百步之外的山谷就是了。”有两个斥候探路回来，猫着腰，返身过来，遥遥指着身后的山谷方向，压低了声音说道。
　　谢宁点了点头，也是随着斥候上前行了百步左右。
　　站在榛木下，眺望着山谷，只见山谷之内，平整土地上修筑着错落有致的青砖瓦房，贼寇往来其间，更有妇人在小河边浣洗着衣服。
　　而青安警戒的贼寇，头包布巾，持刀站在竹楼上，往来巡弋，远远望去，宛如一个小寨子般。
　　梁程沉声问道：“有没有发现暗哨？”
　　斥候道：“发现了三个，做掉了，属下刚刚摸过去看了一下，山寨防守空虚，只有二百来个拿刀的贼人，其余都是被劫掠的老幼妇孺，为贼寇浣洗衣服，劈柴烧水。”
　　谢宁点了点头，随着斥候向左前走了五十步，站在一片茂密葱郁的榛松遮蔽的山岗上，眺望着山谷，将其山寨布置尽收眼底，面色幽沉，低声道：“老梁，等会儿天一擦黑，你率一百人从西南角侧应杀过去，我领着人从正面潜攻过去。”
　　梁程皱眉说道：“大人，正面太凶险，不若由我来进攻。”
　　“无妨，等会儿这些外间忙碌的老弱回到山寨，正是贼匪最松懈之时，寨门大开，我们趁机杀过去，你只要从旁侧应好，咱们就能把伤亡降到最低。”谢宁低声说道。
　　“况且这是我的第一战，这都怕危险也没有脸举起朱雀旗了。”
　　身居高位，却甘冒矢石，奋勇争先，值得梁程拱手行礼。
　　……
　　与此同时。
　　距青安县城六七里路远的岔口，李大疤赖率领的六七百贼匪，也一前一后，进入路口旁的山林中隐蔽。
　　“大当家的，还是您够聪明，要不是您的决断这次山寨可就真危险了。”
　　听着手下的恭维，李大疤赖哈哈大笑：“只要让老子把这群人给围住，管他是朱雀营还是什么鸟营，老子让他们变成死营！”
　　这时后方有手下过来低声道：“大当家的，距离我们两里处约有两千兵卒。”
　　李大疤赖愣了愣，随即大怒：“那群狗官不是传来消息只有五百人吗！”
　　“两千人老子打个屁，先撤！”
　　那手下哭丧着脸说：“老大，我只说距离我们两里处，还没说在我们前方还是后方呢。”
　　李大疤赖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万岳所率领的两千禁军出现在他们后方。
　　万岳也愣在当场，看前面这群人的装束，这是山匪？
　　山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也想包抄？
　　万岳皱着眉刚想向领头之人提出共同围剿，结果就看李大疤赖怒极之下率人向他们冲来。
　　万岳：“……”
　　却说谢宁这边，待天一擦黑，就带着五百养精蓄锐的朱雀营军卒，分作两队，借着暮色掩护，冲向山谷的寨门之前。
　　这时，山寨中的老幼妇孺正是浣衣、砍柴而归，向着寨门缓慢前行，被官军一冲，顿时四散奔逃。
　　“敌袭……”
　　一人多高的寨门垛口上，正在拿着馒头吃饭的贼寇，见此，顿时慌乱一团，馒头都未来得及咽下去就提着刀急急忙忙向着沿着坡道上了寨墙的谢宁迎去。
　　然在这时，却见刀光一闪，贼寇微微瞪大了眼，只觉眼前一黑，脖颈儿处喷出一团血雾。
　　谢宁挥斩着手中雁翎刀，斩杀了一个贼寇，又是向着山寨里杀去。
　　与此同时，梁程所率的一百军卒，也从另一旁杀出，两方人马如两道箭矢，绞杀着贼匪。
　　贼匪猝不及防，自是大乱，在死了六七十人后，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溃，跪地请降。
　　谢宁看到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妇女老幼，挥了挥手：“留几个能说话的，其余全部杀光！”
　　“是！”
　　待到夜色笼罩山林，皎洁月光照耀在山谷之时，青安山山寨内，杀声方止。
　　谢宁闻着周围猎猎的血腥之气，皱了皱眉，走到这座山寨的聚义厅前，方要进入厅中，唐忠就带着一个书生般模样的人出来。
　　“大人，他是山寨里的三当家。”
　　“你就是那长公主的驸马？”不等谢宁开口，这书生目光紧紧盯着谢宁，问道。
　　“老实点儿，跪下！”两个军卒一踹范仪腿弯，书生面上现出痛色，但只是闷哼一声。
　　“你们这里的其他人呢？”谢宁淡淡的问道。
　　提到这个这求生就冷哼一声，但也老老实实的讲了出来。
　　原来青安山的大当家李大疤赖，接到朱雀营进城的消息后就带着二当家与六百多人，分作前后两队，出了青安山，埋伏起来。
　　只留了这位三当家在寨中，领二百余人留守。
　　谢宁皱了皱眉：“既然你们有所准备，为何寨子还那么松散。”
　　三当家摇摇头：“若是如实说出来没人愿意留守，所以此消息只限我们三人知晓，大当家带人出去也是用的外出劫掠作为理由。”
　　“本以为我这二百人能坚持一会，只待大当家率人杀出你们就完了。”
　　“可大当家……对啊，大当家怎么还没来？”
　　这书生一怔：“你们还藏有埋伏？”
　　听完这三当家的话谢宁脸色有些古怪，如果她所料不差的话，那李大疤赖极有可能遇上了万岳。
　　果然，一直就在后方负责盯着万岳的李经也快速赶来：“景兄，景兄！”
　　“那万岳和山匪干起来了！”
　　谢宁精神一振，这可真是天助她也！
　　“梁程！”
　　“末将在！”
　　“留五十人在这看着，其余人跟我再杀回去！”
　　梁程有些犹豫：“大人，那天子禁军……”
　　谢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照杀不误！”
　　……
　　万岳看着身后只剩一千余人的禁军一时间又惊又怒。
　　“李大疤赖，你疯了不成！”
　　李大疤赖这边也只剩了二百余人，但他却哈哈大笑：“老子还以为这劳什子镇北军能多能打，结果还不是被我们这群土匪拼死了一半人！老子死也算是死的值了！”
　　“弟兄们，给我杀！”
　　李大疤赖话音刚落，就见山寨方向有了些许动静。
　　万岳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几乎在一瞬间，有一部分兵卒出现在了他视线的中央，然后左边、右边、更左边、更右边……
　　他们如变戏法一般冒出来，密密麻麻站成一排，静静在月光下眺望着。
　　万岳的牙齿止不住上下磕碰了起来，发出“咯咯”的响声。
　　视线里出现了一面旌旗，旗手挥舞个不停。
　　随着他的挥舞，朱雀军自山林里缓步走来。
　　五十、一百、两百、五百……
　　步伐不疾不徐，就像是在草地上漫步一样。
　　李大疤赖一呆，自知山寨已经失陷，但这里只有五百人，他刚刚用四百人拼掉了一千人，现在二百人难道还拼不掉五百人吗！
　　“兄弟们，天不亡我等，跟着我杀！”
　　一声呼嚎，李大疤赖带着两百人就向朱雀军冲去。
　　谢宁缓缓拔刀，朱雀军也缓缓拔刀，兵刃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李大疤赖信心十足。
　　李大疤赖冲进来了。
　　李大疤赖眉头一皱。
　　李大疤赖没了……
　　谢宁走上前踢了踢李大疤赖的尸体，问定在原地的万岳：“他一直都这么勇吗？”
　　万岳摇摇头，苦笑一声，手里的刀缓缓攥紧。
　　谢宁皱了皱眉：“你还想反抗？”
　　万岳没办法不反抗，他们是天子禁军，如果投降即使能活着回去，皇帝不仅不会放过他们，更不会饶过他们的家人。
　　还不如现在就拼死一战。
　　“来，让某也看看我等与镇北军的差距！”
　　于是万岳便看到了。
　　但也无法再向人述说了。
　　谢宁从他怀里搜出一封密诏，看完之后，藏入怀中。
　　这是皇帝写给万岳的密诏，应该也是长公主想要的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
　　皇帝是不是有病，给禁军吩咐事还需要写密诏，还盖着玉印。
　　裴淑婧又是怎么知道有这东西的……
　　至于这密诏中的话，就很难评。
　　算了她也不管了，一切都交给长公主处理吧。
　　清扫完战场，谢宁派人去通知青安县的官员们明日过来。
　　而她与朱雀军则是在山寨中休息了一整晚。
　　当第一缕阳光升起之时，金正带着官员们吃惊地看着眼中闪动着嗜血光芒的谢宁，讷讷不知所言。
　　谢宁喝了口茶水，吩咐把那三当家与昨晚整理好的东西带来。
　　“诸位。”
　　谢宁提着刀向一众官员看去，除了金正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却听惨嚎一声，众人抬头看去，却见那三当家捂着渗血的脖子在地上如同泥鳅一样翻腾。
　　所有任包括金正都被吓得汗毛乍起，不敢作声。
　　谢宁接过唐忠交给她的一本账簿，随着翻看了几页，有部分官员脸色大变，也有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哪知谢宁随意翻看了几页就合上了：“我知你们当中有人收了贼寇的不少东西，但没关系，贼寇已死，这账本我也会当没看到。”
　　青安县官员心中的震动比刚才还大。
　　谢宁不想把这些贪官都杀了吗？
　　想，但不能。
　　人数太多，真要追究起来整个青安县的官员就只剩金正一人了。
　　即使全都杀了谁能保证来的不是比他们更贪的人？
　　现在这群人好歹只是受贿，万一来的官员眼见捞不到油水把手伸向青安县的百姓那才更糟。
　　况且此事也不是她能处置的。
　　谢宁把账簿往火盆里一扔，目光森寒的看着他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被劫掠到这座山寨内的妇女老幼给我妥善安置，可？”
　　金正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跪倒在地恭恭敬敬道：“我等必不辜负将军之令！”
　　青安县其余官员也纷纷跪倒：“谨遵将军之令！”
　　谢宁拍了拍金正的肩膀：“我是驸马，可以说京城内最清闲的就是我，而青安县距离京城不过百里距离，懂？”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头都低的更低了。
　　“起身吧，备马，我们该回京城了。”
　　金正站起身子，刚想挽留几句，就见谢宁摇摇头，再也没有多言。
　　谢宁自然也想休息一会再走。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一直在砰砰的跳。
　　好像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正在发生。
　　……
　　京城。
　　公主府。
　　裴淑婧目光怔怔。
　　即使她脚下的这具腐尸早已不成人样，她也依旧能认出来。
　　此人不是旁人。
　　正是
　　谢景。
　　【作者有话说】
　　小阿宁：人在剿匪，刚掉马甲，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看来我还是太过小看自己了，连着两张涩涩。
　　我已经想到等要发的那天，究竟要改多少次才能发出来了。


第22章 （V章万字）
　　（V章万字）
　　京城, 南城门往城中去的街道，早已被行人围拢得水泄不通。
　　路旁的客栈、酒肆、商铺，男女老少都是伸长了脖子, 往里瞧着，将人的八卦性情, 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李大疤赖的头颅吗,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怎么禁军剿了三次都没成功？”
　　“你还能再举个更废物一点的例子吗？
　　“京城的池子对于驸马还是太浅了, 已经搞事搞到京城外去了。”
　　“嗳？驸马手里提着的另一个头颅看着有点眼熟……”
　　“……这不是万岳万将军吗？！”
　　还有人惊恐的指着囚车上堆积的头颅：“那人是我家邻居，他也是禁军的人！”
　　“哗！”
　　围观的人顿时沸腾起来, 忽然后方传来嘈杂喝骂之声,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一条通路。
　　一位仪容俊美, 气质尊贵的白袍男子从道口而出。
　　“什么人在此聚集？挡着我家小统领的路？”这时, 男子身边打马而出，趾高气扬，遥遥喝问道。
　　此男子正是万岳的儿子万两金。
　　万两金作为万岳的儿子，被禁军尊称为“小统领”, 出入之间派头十足，时常带着一二十位禁军骑马开道
　　此事还是为御史弹劾过几次，万两金收敛一段时间, 又是故态复萌。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长眼睛吗？”不由谢宁出言，一旁的王忠，手中一扬马鞭，朝着那开口之人就是迎面一鞭！
　　啪！！！
　　万两金有些愕然, 刚要破口大骂, 见到端坐在马上, 眼神淡漠的谢宁, 后又看向她身后面带煞气的朱雀军卒，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这一幕，自是落在周围老百姓的眼中，更是瞪大了眼珠子。
　　见着两边堵在路口，这人似无避让之意，谢宁皱了皱眉，李经在她身侧向谢宁介绍了一番此人的来历。
　　“小统领？这不是巧了吗？”谢宁笑了。
　　“拿了他来。”
　　“是！”
　　梁程心领神会，一挥手，身后骑卒扬鞭打马，向万两金冲去，而他身边的禁军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动都不敢动。
　　万两金神色惊恐，再也不复刚才那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姓谢的你敢动我？！”
　　谢宁笑了笑，把万岳的头颅扔到他身上，万两金待看清头颅的样子后神色一怔：“……爹。”
　　又是引起周围围观的百姓一阵哗然。
　　“还真是万岳啊！”
　　“就算是驸马也不能随意杀禁军统领吧……”
　　“他好像往皇城方向去了。”
　　“难道好戏即将开幕？”
　　“谁知道呢，跟上去看看。”
　　围观的百姓兴致勃勃跟在朱雀营身后，一直走到皇城承天门。
　　“他要……”
　　围观者十分惊愕。
　　只见谢宁率领朱雀军走到登闻鼓前，伸手指了指万两金：“用这人的头给我敲。”
　　“是。”
　　梁程心中激荡。
　　即使他曾经是镇北军，即使他曾在战场上杀敌过百，可都没有此时热血沸腾。
　　大人他真的……有事是真上啊！
　　梁程摁着万两金的头，不管不顾的向登闻鼓砸去。
　　“咚……”
　　沉闷的鼓声让周遭刹时死寂，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铛！”
　　“铛！！！”
　　皇城望楼钟声也随之响起，由近及远，恢宏深远，惊得宫内鸟雀齐飞。
　　这些年来，登闻鼓立在这里形同虚设，更像一种象征，没人上前击鼓。
　　不曾想，今日皇城钟鼓齐鸣！
　　难道眼前的驸马有着滔天冤屈，要向天子述说？
　　有冤民申诉，皇帝亲自受理，官员如有从中阻拦，一律重判。
　　“咚！”
　　钟声不停。
　　皇宫内正在处理事务的皇帝与大臣尽皆愕然。
　　皇帝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一会，就有太监慌张跑来：“陛下，是驸马，驸马带着万统领和两千禁军的头颅在敲登闻鼓！”
　　皇帝瞳孔一缩，怎么会……
　　谢景为什么还活着！
　　万岳误朕！
　　百官大臣们看着立定不动的皇帝也琢磨出点意思，互相意味深长的对视着。
　　谢茂往前迈出一步，拱手道：“还请陛下屈尊前往。”
　　皇帝心不在焉的点头：“是是，朕这就去。”
　　辇车碾过白玉地砖，缓缓行驶到登闻鼓前。
　　气氛刹时沉寂。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山呼海啸，官员权贵整齐划一地躬身。
　　只有谢宁与朱雀军依旧站着没动。
　　哦，还有已经被砸的血流满面的万两金，他想动也动不了了。
　　谢茂这老狐狸率先忍不住，怒喝道：
　　“谢景，你是故意找茬是吧？”
　　“还不来人，将哗众取宠的罪犯押入天牢？”
　　万众瞩目之下，谢宁表情平静得可怕，一字一顿道：
　　“蒙受不白之冤，何罪之有？”
　　谢茂像是气火攻心似的，咆哮道：
　　“大夏现在是什么世道？国泰民安，太平盛世！你在这敲登闻鼓，这不是给陛下脸上抹黑么？”
　　“脸上抹黑，不是罪是什么？”
　　谢宁怒极之下把手中万岳的头颅砸向谢茂，也不知是不是手抖，这头颅赫然飞到皇帝的辇车里。
　　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吓的瘫倒在地。
　　百官垂眸。
　　百姓窃窃私语。
　　皇帝脸色涨红。
　　“谢景，你这是何意！”
　　谢宁垂着头，毕恭毕敬道：“陛下，臣冤枉啊！”
　　“臣自接到陛下令臣出城剿匪的旨意后战战兢兢，唯恐辜负陛下的期望。”
　　“但幸好有我朱雀军相助，才能一举将青安山山匪除了个干净。”
　　“本是好事，却没想到这万岳万统领领着两千禁军伏击在臣的后方，向臣杀来！”
　　“是谁给他的胆子，又是谁给他的命令！”
　　“让他敢袭击某这个当朝驸马！”
　　轰
　　此话瞬间像晴天霹雳一般轰击在围观的百姓脑海。
　　而皇帝也呐呐的不敢多言。
　　谢茂又躲在群臣之中大喊：“谢景，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宁始终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直视着皇帝惊慌失措的双眼。
　　“众所周知，禁军乃是陛下您的看门狗，平日里只能听主人的命令。”
　　“若真是陛下您下的令，臣只想问一句……”
　　“陛下何故谋反？！”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头皮发麻！
　　脊骨发寒！
　　这话也是能问出来的？
　　群臣下意识齐齐看向帝辇。
　　辇车内，皇帝的表情早就僵住了，久久没有回答。
　　谢茂正待继续怒斥谢景，却被反应过来的皇帝阻拦：“住口！”
　　皇帝额头青筋爆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厉声质问：“谢景，你胆敢污蔑朕，是何居心？！”
　　谢宁心中冷笑，她怀里还有证据呢，但现在不是拿出来的好时候。
　　毕竟这东西是长公主点名要的，万一她有什么部署，自己现在就把这东西用了岂不是打乱她的计划。
　　“那陛下，还请给微臣做主。”
　　谢宁向前躬身，举止恭敬有度。
　　“你凭什么说他想要伏击你，说不定是心忧大夏，主动去剿匪的。”
　　尽管皇帝努力要表现出一个帝王应有的威严，可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声音中的颤抖。
　　谢宁面无表情，声音淡漠：“身为天子禁军本就不可无故离京，更何况整整两千人没人看出来朱雀营是自己人吗？”
　　“他们分明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针对微臣，或是针对我大夏……长公主！”
　　话音落下，气氛僵硬如铁。
　　皇帝冷汗直冒，面色惨白，冰冷的寒意席卷他的全身。
　　群臣一片死寂，每个人目光都是意味深长。
　　其实他们很能理解皇帝的心思。
　　无非是想要兵权嘛！
　　但是你这拿兵权的方法也太糙，以至于接连受挫，偷鸡不成反蚀了好几把米，其愤怒可想而知。
　　为了发泄胸膛郁积的仇恨，更为了挽回颜面，私下想找回面子很正常。
　　派两千禁军去杀五百人。
　　人家一根毛没掉，你这边的人死完了。
　　那就必然要遭到反噬。
　　也许旁人会选择忍气吞声，可这个人是驸马。
　　驸马什么人，不搞事他心里难受。
　　让这样的人逮到机会，不把你往死里整？
　　场中陷入冗长的死寂，皇帝脸庞扭曲，死死的咬住后牙槽。
　　就在此时。
　　温婉的嗓音响起：
　　“告诉本宫，你要什么公道？”
　　正是长公主坐着凤辇来到了承天门。
　　“参见长公主殿下！”
　　随着谢茂站出来主动行礼，在场的官员也齐齐躬身：“参见长公主殿下。”
　　“无需多礼。”
　　长公主又看向谢宁：“驸马，告诉本宫，你想要什么？”
　　谢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述说道。
　　“很简单，禁军目前已不可信。”
　　“更何况两千人拿我们五百人没有办法，把皇城交给这群人谁能放心？”
　　“如今我大夏南方并无战事，不若将禁军全部撤裁，调一批镇南军回京守卫皇城，既能护佑皇城，又能防止有宵小打殿下的主意。”
　　谢宁很淡然地陈述，就像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她的话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轰！
　　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大脑几乎陷入宕机状态！
　　满脸不可思议，目光骇然到了极致！
　　这人竟要裁剪禁军，把长公主的镇南军调回来守卫皇城……
　　真要让此事成了，那皇帝还是皇帝吗？
　　到那时，皇帝就成了会被长公主随意揉捏的傀儡天子！
　　有些官员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就如御史大夫站出来斥责道：“驸马，你想干什么！禁军岂能是你说撤就撤的！镇南军又是你说调就调的？别再无理取闹了，还不速速退去！”
　　“我无理取闹？”
　　谢宁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份密疏单膝跪地向长公主呈上：“殿下，此物就是我的理！”
　　长公主接过后随意扫了两眼，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含笑着看向皇帝：“皇帝，驸马的要求你觉得如何？”
　　裴淑婧极具压迫性的眼神，朝皇帝席卷而来。
　　这一刻，皇帝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愤怒，同时又都浸透着恐惧。
　　对，就是恐惧。
　　他陡然发现，自己不可遏止地掠过一阵战栗之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在嗓子里。
　　“……朕，朕乏了，此事容后再议！”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目光遽变。
　　怕了！
　　皇帝怕了！
　　驸马交给长公主的东西是什么，竟让皇帝选择退缩？
　　京城承天门。
　　大庭广众之下，皇帝刻意维系的骄傲和尊严瞬间坍塌！
　　不管此事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当皇帝恐惧和软弱暴露的那一刻，他已经输的体无完肤。
　　还要谢宁怎么做呢？
　　本身就是受害者，在外执行任务遭到禁军截杀。
　　人家非但不记仇，还想办法维护京城安宁，这理由当真让人无话可说。
　　无非是裁剪掉禁军而已。
　　说实话，即使那些保皇党也不得不承认，把京城交给这群蛀虫，他们也不放心啊！
　　关键时候还得靠谢茂这根搅屎棍。
　　说实话，谢茂这等人作为对手很容易会被他恶心到，还好谢宁比他更不要脸，才能压制住谢家。
　　可一旦谢茂作为自己人去恶心别人，那种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怪不得古往今来所有帝王都喜欢佞臣，搁谁谁能不喜欢啊！
　　“太祖曾言：登闻鼓响，皇帝必须当众、当场、当时处理清楚，若冤屈不可解，则由天下人审判。”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违啊！”
　　谢茂此言一出，百姓面面相觑。
　　这里面还能有我们的事？
　　于是一位不知名的小鱼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俺支持镇南军！”
　　“镇南军才是众望所归！”
　　“俺不管什么有的没的，俺只知道俺被禁军欺负过！”
　　在场看热闹的百姓眼神顿时都变了。
　　是啊，在场的人谁没被禁军欺负过？
　　即使没有，但禁军那个个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样子他们也见到过。
　　如果他们真能保卫京城的话也就罢了，但他们也不中用啊！
　　“对！我也支持镇南军来保护我们，起码我们的安全有保障！”
　　“这群人今天敢害驸马，明天就敢杀皇帝！”
　　“镇南军！”
　　“镇南军！！”
　　“镇南军！！！”
　　百姓群情激昂，谢宁看着人群中向她比了个大拇指的小鱼露出一丝不被察觉的笑意。
　　“够了！”
　　苍老的嗓音响起。
　　一个美鬓及腹，容貌儒雅清朗的紫袍大臣缓缓走出。
　　大夏的另一位阁老，薛瀚洋。
　　他端详着谢宁，沉声道：
　　“闹够了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分？”
　　谢宁面不改色，恭声道：
　　“薛阁老，某只是要一个公道。”
　　薛瀚洋眉头皱起，语速放缓：
　　“朝廷自会给你公道，但众目睽睽之下，你的言行举止就是在亵渎朝廷权威！”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群臣垂着头，从而掩饰极为怪异的目光。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谢宁吗？
　　不，是长公主。
　　在朝堂这个天下最险恶的角斗场上浮沉了大半生，群臣可以无能，但不可以无知。
　　看似谢宁一直想要一个公道，但背后呢？
　　真当他们看不出来背后那双眼睛在打什么主意？
　　“殿下，既然驸马执意要公道，您能不能私下开导他？”
　　薛瀚洋微微躬身，朝凤辇方向毕恭毕敬询问。
　　群臣俱是缄默，神情有微微的耐人寻味。
　　薛瀚林并非偏袒皇帝，阁老的职责是维护朝廷体面，以及保证秩序稳定。
　　今日的场面已经够大了。
　　皇帝的脸也已经丢尽了。
　　可以说今日之后，皇帝会慢慢发现，朝堂百官没人再把他当一回事了。
　　即使皇帝没能成为长公主的傀儡，也会成为朝堂百官的傀儡。
　　薛瀚洋现在以维护朝廷脸面的理由站出来，来日或许是摆弄皇帝的第一人。
　　至于其余百官，包括王衍也是，他们自然也想把此事控制到现在这个程度。
　　皇帝不被长公主所掌控，而被他们所掌控才是他们想要的。
　　这就是现实。
　　皇城气氛一直沉寂，犹如阴森的墓窖。
　　过了很久，凤辇内传出声音。
　　“准。”
　　群臣此刻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描述，而谢宁也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的踏上长公主的凤辇。
　　幕帘落下。
　　狭小却华贵的空间内谢宁与裴淑婧两两相望。
　　最终还是裴淑婧率先开口。
　　“此事你做的已经极好了，再多就过犹不及了。”
　　“总得给这群大臣一些适应的时间。”
　　谢宁皱了皱眉：“那岂不是让他们成为最大的赢家？”
　　“不。”
　　裴淑婧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记着，想要完成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必须先把水给搅浑。”
　　“你以为皇帝那性格就真的是任人摆布的吗，他一定会发了疯的反击，而朝堂这群豺狼看到血又怎么可能不疯狂。”
　　“就让他们斗吧，只有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我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们一网打尽。”
　　谢宁越想越觉得裴淑婧说的有道理，如果这次真把镇南军调回京城了，那不论是皇帝还是朝臣，他们只会把精力全都用来对付长公主。
　　有句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
　　就如同历史上第一个站出来造反的人往往只会沦为炮灰。
　　看着谢宁超乎常人的冷静，裴淑婧突然粲然而无声地笑了。
　　“回家吧。”
　　谢宁微微愕然。
　　家……
　　她怎么感觉一日不见裴淑婧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凤辇云壁霓裳一角飘扬，承天门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谢宁下了辇车，而后快步走到薛瀚洋的面前，挂着十分羞赧的表情：“薛阁老，经过殿下的开导，某已知错。”
　　“还请原谅某的年轻气盛。”
　　气氛刹时诡异起来。
　　薛瀚洋眉头一皱，余光看到正死死盯着这边的皇帝，心中暗骂此子狡黠如狐！
　　薛瀚洋拍了拍谢宁的肩膀，欣慰道：“驸马能意识到错误就好，不过驸马刚刚说的一句话老夫很是赞同，那就是我京城百姓的安全确实不能只交给禁军来护佑。
　　这样吧，既然镇南军不方便调取，不如就由由驸马率领这五百朱雀军护佑皇城如何？”
　　谢宁微微一怔，暗骂一声老狐狸！
　　她刚刚经过裴淑婧的解释自然对眼前的局势有了了解，现在薛瀚洋显然也想把她拖下水。
　　谢宁还未回答，凤辇内那淡泊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
　　谢宁这才同意。
　　薛瀚洋又看向朱雀军：“诸位，你们剿匪有功，待朝堂商量好具体的封赏再另行通知大家，现在还请诸位回到驻地休息休息。”
　　五百朱雀军纹丝不动，薛瀚洋微微愕然。
　　直到谢宁挥了挥手：“老梁！”
　　“末将在！”
　　“带兄弟们回去休息，另外这次剿匪所获的财物回去后发给大家，不用给我留。”
　　梁程拱了拱手：“末将明白。”
　　“兄弟们，回去庆功！”
　　不管官员们的内心对这一幕如何警惕，但他们的脸上都露着欣慰的笑容。
　　好似在说，有此强军，京城无忧。
　　直到情绪早已平静下来的皇帝开口询问道：“请问，朕能回去了吗？”
　　刚才站出来出声呵斥谢宁的御史大夫现在也丝毫不怵。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怎可把登闻鼓之事任由朝臣处理？！”
　　“如此一来，君将不君，臣将不臣！”
　　好家伙，薛瀚洋出声的时候他不说话，所有事情协商好了他出声了。
　　看似指责薛瀚洋逾矩，实则暗讽皇帝无能。
　　谢宁暗中感叹，真是好讽刺的一幕。
　　皇帝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挥挥手，坐着帝辇离去了。
　　此时百官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都在跟随着那座帝辇离去。
　　新的朝争已经拉开帷幕。
　　……
　　公主府大厅。
　　气氛有些怪异。
　　谢宁从回来后就发现小竹和小鱼看她的目光都很意味深长。
　　至于裴淑婧，早就把她扔在一边自己去书房了。
　　谢宁有些纳闷，她这次干的这么好，裴淑婧不应该很高兴吗？
　　怎么连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小鱼从她身前走过，时不时的“啧啧”两声，摇头不语。
　　谢宁有些无奈的放下茶盏：“头都快给我转晕了，小鱼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鱼哼着曲像是没听见。
　　“小竹？”
　　谢宁又把目光看向在一旁直勾勾盯着她的小竹。
　　小竹收回有些怀疑人生的眼神，刚想说不知道，结果谢宁就拍了拍桌子，拦住她的话头：“小竹，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看着办吧。”
　　小竹一噎，默默地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身武艺是从哪来的？”
　　谢宁笑了笑，调侃道：“怎么，我打了胜仗你也眼热了？好吧，我说实话，从小我就开始习武，大概练了得有十四五年吧。”
　　“可是……谢景家境贫寒，他的妹妹又是如何学的武呢？”
　　谢宁瞳孔一缩，猛然站起身子死死的盯着小竹。
　　她张了张嘴，想狡辩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如果不是查到了准确的证据小竹也不会揭穿她。
　　小鱼在一旁品着茶水，悠哉悠哉道：“我们找到了谢景的尸体。”
　　谢宁颓然的叹了一口气：“都砸成那样了你们还能认出来？”
　　小鱼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吗！”
　　“那尸体都腐烂成一坨了，但殿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大概就是化成灰也能认出来吧。”
　　谢宁此刻心乱如麻，她呐呐开口：“殿下……殿下怎么说？”
　　小竹叹了一口气。
　　“殿下在等你。”
　　……
　　登闻鼓之事，如同惊涛拍岸，顷刻间席卷了整个京师。
　　无人不为之震撼！
　　在普通百姓眼里，驸马以一个无助的受害者身份，对皇帝发出强有力的声讨和控诉！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会被知道，禁军那是皇帝的看门狗，他们只听皇帝的命令。
　　而驸马率军剿匪的途中却被禁军偷袭，皇帝这是何意？
　　有人不禁联想该不会是皇帝一直在暗中庇护李大疤赖吧？
　　这个说法一出，深得百姓拥戴。
　　有书生嘲笑他们，大夏天子怎么会庇护一个贼匪头子，但百姓直接让书生解释为什么之前禁军三次剿匪都无功而返，而驸马带兵皇帝还派禁军伏击？
　　书生哑口无言。
　　他难道要说那是皇帝心怀怨恨，故意为之？
　　更何况当时驸马把万岳的头颅扔向皇帝，皇帝被吓得瘫倒在座位上可是被百姓们都看到了。
　　他们很失望。
　　堂堂大夏王朝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软蛋皇帝？
　　这不是胡闹嘛！
　　尤其在皇帝回宫下令把万岳的家给查抄之后民怨达到了顶峰。
　　这皇帝被一个死人头吓的直不起来腰，却对为你办事的人逞凶威？
　　外面民怨沸腾，皇帝不管不顾。
　　但百姓又见不到皇帝，于是他们等禁军下衙之后堵在路边拿烂菜叶烂鸡蛋砸。
　　“看看这些人模狗样的蛀虫，他们还妄想占着位置！”
　　“滚，我们不需要蛀虫的保护！我们要镇南军！”
　　那些受到牵连的禁军很是憋屈，但没人在意他们的感受，正如他们之前也不会在意百姓的感受一样。
　　“还好京城还有驸马的朱雀营。”
　　“是啊是啊，别看驸马平时挺不当人子的，但有事人家真行。”
　　“你懂什么，关键还是有长公主撑腰。”
　　“说的有道理，我看还不如让长公主坐坐那个位置。”
　　“你疯了不成？不怕禁军把你抓走啊！”
　　“怕？我李老二怕过谁？！”
　　“你大爷的，报我名字干甚！”
　　……
　　外面波涛汹涌，而公主府表面上却是一片祥和。
　　当然，是表面上。
　　谢宁回到自己房间，她站在铜镜前，双手微微颤抖地解开发髻，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她的肩头。
　　深吸一口气后，她缓缓地抬手，开始解开身上那束缚着她女儿身的男装。
　　随着一件件衣物的褪去，她原本的身姿逐渐展现出来，纤细的腰肢，柔和的曲线，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女子身份。
　　当最后一件男装滑落，她彻底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她微微侧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久不见，谢宁。”
　　当她换好宫裙，一步一步走出房间后，站在门口等待的小竹和小鱼两人眼前一亮。
　　谢宁有些局促的问道：“怎，怎么样？”
　　小鱼拍了拍手：“好看！”
　　刚刚谢宁在去见长公主的路上突然脚步一顿，既然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也不必再遮掩成谢景的模样了。
　　她想以谢宁的身份去见裴淑婧，但她好像没有女装。
　　小鱼听到她的想法立马举手表示自己有，她俩的身材差不太多，而且都是习武之人，小鱼平日里穿的衣服换到谢宁身上刚刚好。
　　于是小鱼负责给她找衣服，小竹负责清场，这才有了现在的场景。
　　谢宁一直都装成谢景的样子，乍一换回女装还有些不好意思。
　　“快去快去，殿下该等急了。”
　　小鱼推着两步三回头的谢宁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书房里传来裴淑婧的声音：“进。”
　　小鱼一把把谢宁推进去，并贴心的帮她关上书房的门。
　　裴淑婧在低头忙碌，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让谢宁松了一口气。
　　她磨蹭着走到案桌对面坐了下来，等了一会裴淑婧还没抬头。
　　“咳咳。”
　　“殿……殿下。”
　　裴淑婧一怔，之前她还以为敲门的是小鱼或者小竹呢，这听着声音不像啊。
　　她缓缓抬起头注视着有些坐立不安的谢宁，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殿下……”
　　谢宁终究还是打破了这氛围，她用自己原本的声音犹豫着问：“殿下，怎么了？”
　　“没事。”
　　裴淑婧垂了垂眸，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心里有了准备，她还是被这巨大的反差震撼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一丝恍然若失。
　　一直以来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仇人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而又极具吸引力的女子，让她既感到惊喜，又有些许的不适应。
　　裴淑婧似是赞叹的点点头：“挺好看的……声音也挺好听的，所以我现在应该叫你谢宁？”
　　谢宁侧了侧头，不知为何她现在有些不敢直视裴淑婧的眼睛。
　　“殿下决定就好。”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静默的气氛。
　　谢宁深呼一口气，朝裴淑婧笑笑：“要不我给殿下讲讲我是怎么反杀谢景的？”
　　裴淑婧被她笑的有些恍惚：“也好。”
　　……
　　“你说里面现在怎么样了？”
　　小鱼坐在门口朝身侧的小竹问道。
　　小竹摇摇头：“我只知道她胆子真的挺大的，竟然装成谢景的模样，还光明正大的在殿下面前晃悠，我要是殿下在知道自己被骗那么久后一定很生气。”
　　小鱼摇摇头：“不可能，殿下不会生气的。”
　　“虽然我们不清楚为什么殿下会对谢景有着那么大的仇恨，但谢宁可是帮殿下杀了谢景啊。”
　　“你不知道殿下在看到谢景的尸体时那眼里的复杂情绪，有仇恨，有释然，有庆幸，有……欣喜。”
　　“欣喜？”
　　“对啊，欣喜！”
　　……
　　“其实本宫挺生气的。”
　　裴淑婧在听完谢宁的讲述后目光冷淡的看着她。
　　谢宁附和道：“能理解，能理解。”
　　毕竟她再怎么解释也无法否定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欺骗。
　　“不，你不理解。”
　　裴淑婧站起身子走到谢宁的座位前，手指挑着谢宁的下巴：“本宫是在生自己的气，你明明已经露出这么多破绽了，而本宫直到现在才弄清楚一切。”
　　谢宁有些尴尬的笑笑，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裴淑婧指尖一会在谢宁的鼻尖点点，一会戳戳她的脸庞。
　　“还是这样顺眼，以后你在本宫面前不可再打扮成那般模样，本宫看着烦。”
　　谢宁愣了愣：“可是后院有这么多人……”
　　“像之前一样就是了。”
　　好嘛，谢宁懂了，又是把后院变成禁区了。
　　可怜小竹和小鱼还没来得及休息几日，又得忙碌起来了。
　　谢宁任由裴淑婧的手指在她脸上拨弄，有些犹豫的问道：“殿下，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对谢景会有这么大的仇恨吗？是不是与你的双腿有关？”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谢景以前能对殿下造成什么伤害啊？”
　　裴淑婧轻轻拨弄着谢宁的下唇，谢宁有些恼火：“殿下！”
　　裴淑婧轻轻一笑：“想知道啊？”
　　“你说你很想知道。”
　　没办法，谢宁只能满足一下裴淑婧的恶趣味。
　　“殿下，我很想知道。”
　　裴淑婧轻咳两声，用温润又充满笑意的语气回答道。
　　“秘密。”
　　谢宁：“……”
　　“不说算了，谁还没有个秘密是的。”
　　裴淑婧一怔。
　　谢宁的眼里蕴含着跃跃欲试的挑衅：“比如我怎么会武这件事。”
　　“有趣。”
　　裴淑婧收回自己在谢宁的脸上拨弄的手指，她微微勾唇：“本宫的这个秘密很大。”
　　这可是关乎着她重生这件事。
　　谢宁撇了撇嘴：“我的秘密也不小。”
　　穿越者你懂伐？！
　　说出来让你怀疑人生。
　　裴淑婧看着谢宁，二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对方。
　　“虽然我不认为你的秘密有本宫的重要，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交换一下彼此的秘密，你觉得呢？”
　　交换……秘密么。
　　谢宁没答应，而是问道：“殿下，我很好奇，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用你的表现，告诉本宫，你值得和本宫进行秘密交换，这是一场等价的交易。最重要的是，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继续玩这种猜谜语游戏的话，会很折磨人么？”
　　“是很折磨人。”
　　“与其继续猜来猜去，分析来分析去，不如我们就把秘密坦诚了吧。”
　　谢宁咬了咬嘴唇。
　　“你犹豫得这么厉害，呵呵。”裴淑婧脸上露出了笑意，“是在担心自己吃亏了么？”
　　谢宁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那这样，我们把各自的秘密分个层次，分个阶段，把它们切开，当作一块块筹码放在赌桌上，如果赌注对等，才能继续玩下去，你觉得呢？”
　　“好，我同意。”
　　“那由谁先开始？”
　　“我一直都喊你殿下的。”
　　“好吧。”裴淑婧重新入座，“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等我开始下注后，你就只能跟注了。”
　　“秘密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被人知道。”
　　“的确。”裴淑婧认真点头，“看不出来你平日里这么不着调的一个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富有道理的话。”
　　“哦，对了，本宫喜欢女人。”
　　谢宁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裴淑婧，直到裴淑婧充满笑意的点点头：“很惊讶吗？”
　　谢宁深呼一口气：“不是，只是有些没想到。”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努努嘴：“该你了。”
　　谢宁让自己放松下来：“其实……我也喜欢女人。“
　　裴淑婧顿住了。
　　“你……认真的？”
　　这次轮到谢宁笑着问她：“怎么，很惊讶？”
　　裴淑婧深深的看了谢宁一眼。
　　“本宫想称帝。”
　　这次谢宁倒没有吃惊，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淑婧：“殿下你这就有些耍赖了，这只是殿下藏在内心的想法，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
　　裴淑婧笑了笑：“好吧，那么我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那就是我的双腿之所以残废确实与谢景有关。”
　　谢宁有些疑惑：“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那是另外的筹码。”裴淑婧轻轻叩了叩桌子，语气慵懒的说道，“想知道，那就下注吧。”
　　谢宁咬了咬嘴唇：“我不是谢宁却又是谢宁。”
　　她其实能说的更清楚一点的，比如我不是谢景的妹妹，但又是谢宁。
　　但这么一说她又怕裴淑婧猜出来点什么，所以她故弄玄虚也是为了藏好自己手里的王炸。
　　果然，裴淑婧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谢宁语气轻快学着裴淑婧说话：“那是另外的筹码，想知道，下注呗。”
　　裴淑婧这次却沉默已久。
　　继续说下去的话就真的会把重生的事说出来，现在的谢宁值不值得她信任？
　　但让她现在就认输也不可能。
　　游戏是她提出来的，规则是她来制定的，结果没玩两轮她就要认输？
　　裴淑婧呼吸都重了些许。
　　谢宁嘴角微勾，哼着歌一脸愉悦的样子。
　　这是装的。
　　其实谢宁内心也很紧张，如果裴淑婧真的说出来一个大秘密，那她也不得不暴露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事实了。
　　到时候裴淑婧会怎么对她？
　　会把她抓起来逼迫她说出那个世界的知识吗？
　　但人穷志不穷，该装还是要装的。
　　“殿下啊，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担心自己吃亏吧？”
　　“我再多附赠您一个秘密，我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哟。”
　　如果说只是这句话还好，但谢宁偏偏用裴淑婧的音色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裴淑婧，永不吃亏！”
　　坐在椅子上的裴淑婧，闭着眼，呼吸变得比之前更加急促，双手置于身前，时而摊开，时而紧握。
　　终于，裴淑婧睁开双眼，冷笑一声。
　　“你的晚江姑娘没死。”
　　谢宁：“……”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入v啦，哇！排在佳作最后一名，差一点，就差一点！
　　四无开文能走到佳作上顺v，谢谢我可爱的宝子们，感谢你们的喜欢，我爱你们！
　　加更！
　　不加更对不起你们！
　　今晚21点还有一章！
　　么么么


第23章 
　　谢宁直接傻住了。
　　她相信裴淑婧不会拿这个来骗她。
　　所以, 晚江姑娘真的没死……
　　那她之前怒气冲冲的去让裴淑婧道歉，裴淑婧为什么不告诉她？
　　看着裴淑婧嘲弄的眼神谢宁明白了……
　　之前她还是“谢景”呢，裴淑婧想瞎了心也不会告诉她啊。
　　“所以……我在那次暴露自己会武不说, 还挨了一顿毒打，这算什么？！”谢宁靠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裴淑婧毫不客气的嘲笑道：“算你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自……”
　　“停停停！”
　　谢宁深吸一口气, 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裴淑婧：“殿下, 我向你道歉！心甘情愿的道歉！”
　　她之前因为这事对长公主很失望, 把长公主归于和谢家、皇帝一类人, 甚至已经做好了对付她的准备。
　　不说远的，就说刚才。
　　别看她刚才还主动换回女儿身来见裴淑婧, 又与裴淑婧玩交换秘密的游戏, 但她的心里其实始终都有一丝芥蒂。
　　刚刚她还担心如果裴淑婧知道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会对她不利, 但现在她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对, 就是因为晚江姑娘没死，就是因为这一件小事，让谢宁对裴淑婧建立起了信任。
　　裴淑婧被谢宁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乱了节奏，看着谢宁那真诚的眼神她心里一慌。
　　也许, 这位谢宁与谢景真的完全不同吧……
　　谢宁可以为了一个对她无关紧要的人来与自己争斗，在得知晚江没死后也可以真诚的向自己道歉。
　　也许，自己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次谢宁？
　　“所以晚江姑娘去哪了？”谢宁如是问道。
　　裴淑婧垂了垂眸, 平复好自己的心境，道：“某人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玩游戏呢？”
　　“……”
　　谢宁傻了。
　　“殿下，可不可以把我之前赠送给你的秘密收回来，你就当没听到, 我们再来一次。”
　　裴淑婧嗤笑一声, 语气嘲弄道：“你觉得呢, 之前用本宫的声音说话说的挺好啊？”
　　“怎么不继续了, 本宫还以为你有多少秘密呢。”
　　“……”
　　“本宫略施小计，某人不会真以为我这里山穷水尽了吧？”
　　“……”
　　“呵，愚蠢。”
　　“……”
　　谢宁看似被嘲讽的哑口无言，但她的脑海在极速转动。
　　至少得准备两个秘密才行，不然自己就会被逼着说出自己是个穿越者。
　　她虽然已经开始信任裴淑婧了，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也是得与裴淑婧最大的秘密互相交换才行，这手王炸绝对不能在裴淑婧打出对三的时候自己就迫不及待的出牌。
　　可想了许久，她终究想不到了。
　　谢宁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好吧殿下，我其实是……”
　　“算了。”
　　谢宁愣了愣，疑惑的看了裴淑婧一眼。
　　裴淑婧冷呵一声：“现在就让你说出最大的秘密也太过无趣了些，还是先留着吧，等你攒够筹码再来与本宫玩这个游戏。”
　　她慢慢的走到谢宁的后方，微微弯腰在谢宁耳边轻声道：“下次，本宫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你，呼……”
　　谢宁打了一个激灵，她眼睛一亮急忙拉住裴淑婧想要转身的手。
　　这小手摸着凉凉的……
　　裴淑婧似笑非笑的盯着谢宁：“再不松手信不信本宫把你的狗爪子剁了？”
　　谢宁讪讪一笑，连忙收回自己的爪子。
　　“殿下，刚刚我突然有了一个秘密！”
　　裴淑婧蹙了蹙眉，这秘密还能说有就有？
　　这让她也有了些许好奇。
　　“好吧，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能让本宫满意，本宫不介意把晚江的下落告知于你。”
　　“殿下，你附耳过来，我偷偷说给你听。”
　　裴淑婧不知道谢宁又想闹什么幺蛾子，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弯腰倾听。
　　“殿下，你刚刚朝我耳朵吹气后，我……麻了。”
　　裴淑婧只感觉耳边的人呼吸很轻，说话期间带了点湿热的气息，令她的耳朵有点痒痒的。
　　“麻了……麻了是何意？”
　　“就像这样，呼～”
　　裴淑婧也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推开谢宁，平复着内心的慌乱。
　　谢宁哈哈大笑：“麻了没，我就问你麻了没！”
　　笑着笑着，她渐渐笑不下去了。
　　只见裴淑婧正在用阴冷至极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啊这……”
　　谢宁呐呐无言。
　　等小鱼和小竹以送饭的名义进来暗中观察的时候就看到谢宁正在像一条河豚一样对着空气吸了吹，吹了吸。
　　殿下则是坐在一旁安静祥和的看书。
　　小竹瞥了小鱼一眼，这是在干嘛？
　　小鱼也是纳了闷，这两人又在玩什么花活？
　　小鱼暗中戳了戳谢宁，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
　　谢宁却理都没理，继续在那扮演河豚。
　　随着翻页声响起，裴淑婧淡淡地说道：“谁要是再搞些小动作，就与她一起吧。”
　　小鱼和小竹顿时不敢乱动，快速把饭菜摆摆整齐就溜了。
　　临走前还给谢宁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谢宁翻了一个白眼，饭菜香味飘到鼻尖，肚子咕噜噜的开始叫了起来。
　　“殿下，饿饿……”
　　裴淑婧头也不抬：“本宫不饿，谢谢关心。”
　　“……殿下，我饿饿。”
　　“好吧，本宫确实有些饿了。”
　　说完，裴淑婧把书一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片，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谢宁：？？？
　　看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却不能吃，谢宁没出息的在嘴角流下了泪水。
　　裴淑婧的嘴角微翘：“好了，先吃饭吧，再有下次本宫让你吹三日不停歇。”
　　“殿下你真好！”
　　谢宁敷衍的赞叹裴淑婧一句，就迫不及待的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边吃边鼓起个腮帮子：“你说这里的调料那么少，咋还能做这么好吃（嚼嚼嚼），这鱼片真是鲜美（嚼嚼嚼）你说这玩意儿（嚼嚼嚼）谁研究的呢？”
　　裴淑婧并没有听出谢宁的言外之意，而是有些疑问：“调料少？或许吧。”
　　“府里的厨子都是本宫从宫中带出来的御厨，你可以猜猜，若是他们做的东西不好吃，在宫中会落得什么下场。”
　　谢宁懂了，原来是九族严选。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画面，只见御厨们在做菜之前齐声高喊：不要小看我和九族的羁绊啊！
　　然后端着锅热火朝天的开始炒了起来。
　　“殿下（嚼嚼），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要这么嗜杀（嚼嚼嚼）。”
　　裴淑婧忍无可忍的拍了拍桌子：“你能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食不言你知不知道？！”
　　“说话的同时会把口水溅到饭菜里你懂不懂！”
　　谢宁咽了咽口水，像一只弱小的鹌鹑一样指了指饭菜：“殿下，你刚刚好像溅的比我多……”
　　“怎么？”
　　“你嫌弃本宫？”
　　谢宁连忙夹起一片蔬菜塞进嘴里：“不嫌弃不嫌弃。”
　　（咕隆）
　　“……更好吃了。”
　　裴淑婧满头黑线，敲了敲桌子：“好好吃饭！”
　　“哦。”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小会，最终还是裴淑婧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能确定本宫会坐上那个位置，本宫自己都没信心。”
　　谢宁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汤：“殿下，你在担心什么呢？”
　　“皇帝现在已经不足为虑，朝堂百官我相信也拦不住殿下，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裴淑婧放下筷子揉了揉眉眼中间。
　　“本宫担心……这天下人不同意。”
　　毕竟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一位女子能够称帝，若是她打破了这条先河，怕是天下人一时间接受不了。
　　可谢宁却丝毫不担心：“殿下，也许您担心的有道理，但我认为这座天下需要一位女子来坐皇帝。”
　　“自古以来女性的地位都很低，若是长久下去她们的生存环境会被压缩的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成为依附男人的工具。”
　　“殿下，想要打破这个局面非女子称帝不可，既能为天下女子做个表率，又能努力提高女子的地位。”
　　“既然这座天下需要女子来坐皇帝，那为什么不能是殿下您呢。”
　　就像她老家的武则天，或许她在功绩方面的争议很大，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历史意义堪比千古一帝。
　　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来举例子：如果没有武则天，那么现代小说只要作者写女帝，那么他们会问“女人怎么可能当皇帝”，他们会说“在那个时代女人永远当不了皇帝”。
　　但在谢宁看来武则天还有一个失败的点在于她终究还是把皇位还给李家了。
　　或许是李唐的旧势力导致她政治博弈失败，或许是儒家压力，总之在她之后女人的地位迎来了他们更加凶恶的反扑。
　　这座天下女子已经沉寂几千年了，而想要改变这个规则，非三代女帝不可取。
　　只有至少三代女帝，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对天下人潜移默化，才能慢慢把女子的地位提升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少一代都不够，断一代都不行。
　　在谢宁看来，裴淑婧所面临的压力比武则天要小很多，一个她本就是裴家人，天下本来就是她家的。
　　二是裴淑婧她有兵权，也许三万镇南军不多，但这是基本盘，从0到1已经有了，那之后还难吗？
　　当然，裴淑婧也有着自己的难处。
　　谢宁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的看向裴淑婧。
　　“殿下，你需要在皇室中选一位女孩放在身边作为你的继承人了。”
　　裴淑婧静静地看了谢宁片刻，突然嫣然一笑。
　　“那之后还请驸马多多指教了。”
　　谢宁一呆，她抿了抿唇，应道。
　　“好。”
　　【作者有话说】
　　一万三已送达。
　　再说一个事，考虑到大家工作学业的问题，所以把更新时间改成每晚19点，正好大家吃完晚饭，洗完香喷喷的澡，舒服的躺在床上不用等就可以看啦。
　　大家要是有更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我有存稿，何时都行！
　　么么叽


第24章 
　　自大夏立国以来, 太极殿就一直是正殿，即皇帝举办朝会乃至各种大型典礼的场所。
　　宫室光明，阙庭华丽。
　　东西胶葛, 南北峥嵘。
　　正所谓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天子所居之所, 大气、威严、华丽, 初到此地的人, 免不了为眼前恢宏壮丽的景象所震撼, 继而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谢宁除外。
　　她见识过太多辉煌瑰丽的建筑了。
　　古时候的宫殿，在现代人眼里不过尔尔。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值的日子, 大清早的谢宁就带着朱雀营前往皇宫了。
　　昨日与长公主交心之后两人现在的关系从互相防备变为了合作伙伴。
　　长公主想称帝, 谢宁想让长公主称帝。
　　所以她现在就开始着手安排事宜了。
　　五百朱雀军说多不多, 但要放在合适的位置完全足够了。
　　比如皇宫大门, 后宫门口，比如御书房，还有太极殿，沿路再安排三队人在皇宫内来回巡视。
　　至于她则是带着梁程他们跟着皇帝, 皇帝去哪她去哪，除了后宫她进不去，平日里皇帝就算是去如厕也得让梁程带人看着。
　　美其名曰保护皇帝。
　　至于皇帝的感受？
　　无人在意。
　　总之就这样半个月过去……
　　晚间, 华灯初上，三位阁老还在加班加点工作。
　　六部尚书亦在，虽然不干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事，但大领导都没走, 他们怎么走？老实待着吧。
　　这时薛瀚洋沉吟片刻, 指着兵部呈上来的文书说道：“镇北侯世子李一想要回京述职, 你们怎么看？”
　　兵部尚书想了想：“如今北方平稳, 匈奴未敢来犯，正好过段时间是镇北侯的寿辰，所以这位小侯爷想要回京，下官以为眼下即将秋收，不可给匈奴任何进我大夏边境打草谷的机会。”
　　王衍笑了笑：“我大夏以孝治天下，镇北侯大寿你却不让人家好大儿进京，说出去不怕别人用吐沫淹死你？”
　　兵部尚书一噎。
　　薛瀚洋捋了捋胡子：“如果只是回来参加寿宴倒没什么，怕就是别有用心。”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直视脚尖，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自从“承天门事变”之后，皇帝的威望一落千丈，不死心的上了几天朝后发现没人听他的了，于是今日干脆连朝也不上了，所有事都交给三位阁老处理。
　　权力的果实没有人不喜欢，尤其是薛瀚洋。
　　不过令薛瀚洋有些疑惑的是王衍这狐狸竟然能忍住不摘取这颗果实，每日笑眯眯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至于另一位阁老，姓胡，胡阁老年岁已高，想管事也没那精气神了，等到他再上第三道请辞奏疏就可以卸下担子回家养老了。
　　于是在他们之下的官员也都疯狂了，他们死死的盯着胡阁老的位置，期待着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品尝品尝这颗果实的美味。
　　所以他们在知道谢宁干的事之后，装模作样的人骂谢宁几句，懒得装的人甚至还拍手叫好。
　　他们巴不得皇帝没有翻盘的机会，不然他们崇高的理想，毕生的追求，又如何施展？
　　薛瀚洋思考片刻：“批了吧，不然李一要是闹了情绪，我大夏可经不起折腾。”
　　王衍笑着点头：“如此便可交予陛下用印了。”
　　百官散去，薛瀚洋与王衍则是去后宫找皇帝。
　　两人走到后宫门口，谢宁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逗蛐蛐。
　　看到来人也不站起身子，直接让梁程拦住。
　　薛瀚洋皱了皱眉：“驸马，这是何意？”
　　谢宁指了指后面：“这是后宫，你们又是何意？”
　　王衍笑眯眯道：“驸马，我们找陛下是有要事处理。”
　　谢宁撇了撇嘴：“我也有要事处理，没看到连我自己也不能进吗？”
　　薛瀚洋眯了眯眼，沉声道：“驸马，勿要误了朝堂大事，否则长公主也保不住你。”
　　“你看你，又急。”
　　谢宁伸了个懒腰，朝里面喊了一声：“静秋。”
　　于是两人就听到墙的另一边也响起了一句女声：“兄长，我在。”
　　谢宁从发愣的薛瀚洋手里拿过一堆奏章，看也不看就交给出来的谢静秋手里。
　　“把奏章交给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审核好后拿给皇帝用印。”
　　薛瀚洋瞳孔一缩，怒气冲冲的把奏章抢回来。
　　“谢景，你这是何意！”
　　谢宁指了指自己，一脸黑人问号：“我怎么了？”
　　“后宫不得干政你不知道？朝堂大事，天下大事岂容一介妇人置喙！”
　　谢宁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薛瀚洋的肩膀：“老薛，你可长点心吧，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就可以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这次我就当没听见哈。”
　　薛瀚洋像是被侮辱了般红了眼眶：“小儿安敢欺我？！”
　　话音刚落，梁程以及数十位朱雀营拔刀围向薛瀚洋。
　　薛瀚洋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宁。
　　谢宁笑了笑：“老东西，给你脸叫你一声老薛，还敢在我等武夫面前装模作样？”
　　梁程上去一脚就把薛瀚洋踹倒在地，王衍连忙扶着薛瀚洋，怒斥道：“谢景，你想造反不成？！”
　　谢宁左右看看，一脸纳闷道：“王阁老何出此言，本驸马也没看到皇帝在这周围啊，不会踹这老东西一脚就是造反吧？”
　　“怎么，你薛瀚洋才是大夏的皇帝？”
　　“你……”
　　王衍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薛瀚洋这时也平静下来看着谢宁：“驸马，还请讲出能让我等觐见皇帝的条件。”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说着，谢宁从怀里掏出两个奏折放到了薛瀚洋手里：“把它一起让皇帝批了，可能办到？”
　　薛瀚洋平静的翻阅起来，谢宁也不阻止。
　　一个奏章写的大概意思是如今秋收已至，李一回京祝寿北方雪人必将趁虚而入，还请朝廷尽早防备。
　　落款是镇北侯李启。
　　另一个上面写的是三万镇南军镇守边防已久，如今南方并无威胁，请调于北。
　　落款是长公主裴淑婧。
　　薛瀚洋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那就是如果朝廷没了皇帝的管制，那么有兵权的武夫将会是最大的祸患。
　　至于他们这等文官，路边的一条罢了。
　　他急了，他太急了。
　　他太想品尝一下最高权力的滋味了，以至于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所以他现在成了武夫们眼中的靶子，想到这里薛瀚洋猛的一回头，就看到王衍此时正在怒发冲冠的指着谢宁，像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薛瀚洋攥紧了拳头，但终究还是松开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好。”
　　谢宁这才笑了，拍了拍手，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小竹现了身。
　　“小竹，带两位阁老去见皇帝陛下，注意点莫要让阁老迷路。”
　　“两位，请。”
　　薛瀚洋被王衍搀扶着跟着走了进去。
　　谢宁看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长公主想要称帝，最简单的一点就是拥有灭国之功。
　　但可惜这座天下在大夏立国时就被大夏打惨了，并没有什么国能让镇南军灭了。
　　不过幸好还有雪人，雪人经过几十年的沉淀如今发展的还不错，也算是盘能端上桌的菜了。
　　至于镇北侯是怎么愿意让镇南军去拿这份功劳的，那就得问长公主了。
　　反正裴淑婧没告诉她，只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谢宁，这世上你并不孤单。”
　　谢宁挠了挠头，怎么，难不成镇北侯也是穿越者不成？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李一回京之日，就是长公主率领镇南军灭匈奴之时。
　　没错，裴淑婧得去。
　　长公主不去，没人会把这份功劳算在她身上，即使她有着镇南军的兵权。
　　所以，在她俩离京之前，得让京城中不稳定的人老实下来。
　　比如薛瀚洋，比如皇帝。
　　这老头被她欺辱成这样，真能忍得住？
　　凌云台。
　　乃是后宫之中最高建筑。
　　历代天子都喜欢登上此台，一边饮酒，一边与妃子谈情说爱，好不惬意。
　　此时皇帝正坐在最高一层上，王婉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进奉酒食。
　　“你父亲也是个没用的。”怒道：“口口声声说有办法杀掉谢景，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婉抿了抿唇，一脸伤心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皇帝一瞬间有些愧疚，但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最近几天，他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他没法杀大臣。
　　他没办法废后。
　　他没法除掉谢景。
　　他更奈何不了裴淑婧。
　　他不知道该找谁发泄。
　　只有王婉，无论怎么骂她她都不吭声，之后还会继续关心他。
　　他想王婉一定是爱惨他了吧。
　　晚风吹来，晚江额前的秀发被轻轻拂起，露出了嘲弄的双眼。
　　许是害怕被皇帝发现，她悄悄避开了，挤出笑容，道：“陛下，夜风有些凉，该回去歇息了。”
　　却在此时有宫人匆匆前来，低头垂目，不敢多看，只禀道：“陛下，王阁老，薛阁老请求入觐。”
　　皇帝先是一愣，继而大怒。
　　这么晚了，还没离开宫城，显然是打算彻夜办公。
　　你们什么时候如此勤勉了？
　　还不是放不下这份权柄，就连回家都不舍得回！
　　皇帝脸色变幻许久。
　　王婉似是担忧地看向他。
　　皇帝冷哼一声，道：“让他们上来。”
　　宫人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二人先后上了高台，躬身行礼。
　　随后薛瀚洋露出笑容道：“老王，你与你女儿久日未见，不如叙叙旧？”
　　王衍深深的看了薛瀚洋一眼，点了点头：“乖女儿，随为父去逛逛。”
　　王婉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皇帝，皇帝皱了皱眉，挥挥手打发了。
　　等两人走后皇帝冷哼一声：“有什么事就连王阁老也不能听？”
　　薛瀚洋自从刚刚意识到王衍的奸诈之后当然得防着他点，不过这话他不会给皇帝说。
　　薛瀚洋弯下了腰，轻声问道。
　　“陛下，你可愿杀长公主？”
　　……
　　谢宁带着小竹与静秋下了值还没踏进书房门就被裴淑婧直接撵了出去。
　　没办法，她只得先去洗漱好又换了身衣服恢复自己原本的容貌。
　　以前谢宁倒没觉得多麻烦，可自从身份暴露了之后裴淑婧是再也不允许她以谢景的样子在眼前晃悠，如此一来她一天至少要花费半天的时间用来变装。
　　百变小宁了属于是。
　　谢静秋守在门外接过谢宁的旧衣服，谁懂她前段时间看见自己刚认得“兄长”突然变成“姐姐”的那种懵圈感……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了，谢宁也不打算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多深了。
　　最起码自己的亲近之人也该让她们知道了。
　　比如静秋。
　　既然喊了自己一声兄长，那她也会把静秋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照顾。
　　于是在后院又成为禁区之后，能进来的又多了静秋一个人。
　　谢宁有些无奈：“你也跟着我劳累一天了，我衣服可以自己洗的。”
　　静秋抿了抿唇不说话，手里紧紧攥着谢宁的旧衣服。
　　谢宁拿她没办法，只好把衣服交给静秋。
　　又揉了揉静秋的头，她这个妹妹啊，也太过内向了些。
　　谢宁一路琢磨着能有什么办法给静秋提高一下自信，让她能够开朗一些。
　　但也没琢磨出什么好的方法。
　　等走进书房，裴淑婧坐在另设的餐桌边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谢宁也不客气，坐下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一个慢条斯理的品尝着美食，一个囫囵吞枣般往肚子里大口塞着东西。
　　“我把那两份奏章让薛瀚洋带进去了，皇帝用印了。”
　　裴淑婧微微点头，放下筷子语气认真的说道：“从明日起，你来教本宫如何在战场上杀人。”
　　“呃！”
　　谢宁差点没被一口大馒头给噎死，连忙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水，缓了好大一会才缓过来。
　　再抬头一看，裴淑婧的脸色已经发青了。
　　谢宁讪讪一笑：“殿下，你不会真打算上战场吧？”
　　虽然长公主是得率领镇南军去打匈奴，可这也是明面上的说法，谁会真让她上战场啊！
　　真上了战场镇南军还得分神来保护她，说句不好听的裴淑婧一旦真要是有什么意外，这场仗也别说什么灭国了，直接就成了大夏的耻辱。
　　裴淑婧摇摇头：“本宫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更不愿成为将士们的拖累，但本宫终究得需要些防身的本领吧。”
　　这倒是没说错。
　　谢宁想了想：“那你为何不找小鱼？”
　　“小鱼她不敢对我有严厉的要求，而你……”说到这里，裴淑婧语气一顿，“而我相信你可以。”
　　谢宁满头问号，她怎么感觉裴淑婧没说出来的半句话不是什么好话呢？
　　“好的吧，那为师就不客气啦。”
　　裴淑婧双眼一眯：“你想死？”
　　……
　　“你想死吗裴淑婧？”
　　“这种体质在战场上敌人都不屑的杀你！”
　　“难道你打算笑死敌人吗！！”
　　“回答我！”
　　“喽可嘛爱丝！”
　　第二天一早，在小鱼、小竹、静秋目瞪狗呆的神色下，谢宁正在对裴淑婧进行体质训练。
　　她没有辜负裴淑婧的期望，她不仅在训练上对裴淑婧没有心软，嘴上也丝毫没有留情。
　　看着自家的殿下全身满是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的模样，小鱼捅了捅小竹：“她真的不怕死吗？”
　　小竹思考道：“也许……她临死前只想爽一把。”
　　小鱼：？？？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静秋更是头都不敢抬，声音低的像蚊子一样：“要不我们走吧，我觉得我们在这里不好。”
　　“有道理，说不定还会连累我们。”
　　结果话音刚落，谢宁就拿着手里的木棍敲了敲：“谁都不许走！”
　　“裴淑婧，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小鱼，小竹都在嘲笑你，你难道不想证明给她们看嘛！”
　　小鱼&小竹：我不是，我没有！
　　静秋：阿姐爱我！
　　裴淑婧却头昏脑胀的根本听不清谢宁在说些什么，每一次下蹲和起身都伴随着腿部肌肉的强烈酸痛，每一次器械训练，都需要集中全身的力量，她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滚落，到后面身体已经开始摇晃，只能靠着意志力才能完成。
　　谢宁咽了口口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挥了挥手：“来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赶紧去照顾你们的殿下，记住不要让她立马躺下过坐下，慢慢扶着她走一段路，然后去松松骨，这样第二天就不会很疼了。”
　　“还有记得别这么快就泡澡，总之先把呼吸给捋顺了再说。”
　　“就这样，我就先去上值了，静秋，我们走！”
　　说完谢宁就带着静秋一溜烟的跑了。
　　裴淑婧被小鱼和小竹搀扶着，她缓缓抬起了头，用模糊不清的视线盯着谢宁跑走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火烧的一样说不出话来。
　　小鱼连忙端过来一碗茶水：“殿下，慢点喝。”
　　连干了两大碗水，裴淑婧这才缓过来好多。
　　她默默地问道：“她跑了？”
　　小鱼和小竹两人点头如捣蒜。
　　“呵……”
　　却说另一边。
　　谢宁带着静秋却没直接去上值，两人在大街上乱逛起来。
　　静秋一路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兄长”。
　　“兄长，真的没有问题吗？”
　　谢宁非常自信的拍了拍胸脯：“我自有办法！”
　　说完，谢宁就带着静秋来到了工部。
　　一时间工部大乱。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工部尚书正在悠哉悠哉的品着茶水，他听到这话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什么大人不好了，我好得很！”
　　来人气喘吁吁的指了指门外：“大人，驸马来了！”
　　“啥？！！！”
　　工部尚书天都塌下来了。
　　这人来工部干什么？！
　　工部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他了？
　　按理来说他好歹也是六部尚书，不应该有此反应。
　　可今日一早，经过某不知名的王姓阁老宣传，所有人都知道昨日薛瀚洋经历了什么。
　　也许有人对此义愤填膺，但起码他们这些人只会幸灾乐祸，实在是这段时间薛瀚洋有点太飘了，但凡朝堂大臣犯了错，薛瀚洋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文书往人脸上砸。
　　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是吧？
　　只能说驸马干了一件他们一直想干的。
　　不过这事也让他们知道，驸马确实跋扈了些。
　　现在这人来工部了，怎能不让他心惊？
　　离了老远，工部尚书腆着个老脸就笑呵呵的等着谢宁的到来。
　　工部尚书姓夏，谢宁高喊了一声：“夏大人。”
　　两人乐呵呵的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同时一愣。
　　拍肩膀的动作在大夏是上级对下级的一种勉励，谢宁刚开始不知道这事，也记不清是谁第一个拍自己的肩膀了，也曾疑惑为什么大夏人那么喜欢拍肩膀。
　　后来她是琢磨过来了，于是她也成为了拍肩膀大军其中的一员。
　　正如昨日薛瀚洋为什么发怒，不只是因为她的话，还有她拍薛瀚洋肩膀的动作让他感受到了侮辱。
　　“驸马来此是有何要事啊？”
　　夏尚书迎着谢宁进屋，就连跟在身后的静秋他也没拦。
　　谢宁叹了一口气：“老夏啊！”
　　夏尚书嘴角一抽，刚刚还喊自己是夏大人呢，进了屋就成老夏了？
　　不过夏尚书还有点庆幸，庆幸这货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喊。
　　“老夏啊，京城最近不太平啊！”
　　老夏捋了捋胡子：“是极是极。”
　　内心却在暗中腹诽，不太平的源头是谁心里没点数吗？
　　“老夏，我也不说虚的了，我来此就是想让你帮我设计一款武器，呶，这是图纸。”
　　夏尚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驸马，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这是驽吧？”
　　“驽我们工部多得是，你可尽情挑选。”
　　谢宁摇了摇头：“老夏你再多看看，它与普通的驽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夏尚书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此驽上能装这么些支弩箭？”
　　“不错，它正是能连发的诸葛驽。”
　　“连发？！”
　　夏尚书瞳孔一缩，瞬间就想到了此物的价值，他嘴唇哆嗦着：“这……驸马，所言当真？！”
　　“当真。”
　　谢宁点点头：“此物正是我老家一位诸葛先生研发出来的。”
　　“大才，大才啊！此人当可入我工部啊！”
　　谢宁笑了笑：“他不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夏尚书叹了一口气，不过又打起精神道：“这位先生可留下实物？”
　　谢宁乜了他一眼：“留下实物我还能找你？”
　　夏尚书尴尬的咳嗽两声。
　　“老夏，我不给你说虚言，京城最近不太平，我家殿下需要这个东西来防身。”
　　夏尚书顿时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谢宁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好熟悉的的一句话。
　　“老夏，你真是个妙人。”
　　老夏给谢宁添着茶：“再妙也比不得驸马妙啊。”
　　谢宁觉得此话有点不对劲，不过她也没多追究：“此物交给你们生产我也放心，不过我就一个要求，那就是送给殿下的这把诸葛驽一定不要出任何问题。”
　　老夏顿时也肃着脸表示：“驸马放心，殿下的这一把老夫亲自监督。”
　　谢宁满意的点点头：“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殿下的那款制作精美些，并且一定要在角落里刻上一个字：宁。”
　　夏尚书不解：“这个字是何意？”
　　“你就听我的就行了！”
　　谢宁不耐烦的摆摆手：“走了。”
　　老夏一路弯腰送至门口，看着谢宁的身影不禁感叹：“好人，好人啊！”
　　“一定是薛瀚洋的错！”
　　……
　　深夜。
　　谢宁特意等到了现在才回府，她让静秋先回去告诉长公主说今日她加班，不用等她吃饭了。
　　所以此刻公主府内幽黑一片，没有一丁点烛光。
　　这让谢宁松了一口气。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正迷迷瞪瞪的要进入梦乡之时，突然进来两个人拉起她就往她身上套衣服，而后抬着她就跑。
　　谢宁睁开双眼，一脸茫然。
　　夜空澄净无比，星月低垂。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第25章 
　　谢宁坐在长公主的凤辇内陷入了沉思。
　　这是去往宫中的方向, 深夜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找人。
　　一位名叫愔愔的小公主在宫中失踪了。
　　裴淑婧说愔愔是她妹妹，是先帝与太后的最后一个孩子。
　　“她会不会是……贪玩，所以就偷偷的跑出去了？”
　　裴淑婧摇摇头：“愔愔年方五岁。”
　　这么小的女孩, 能跑哪去？
　　裴淑婧有些急促地说道：“母后派人传来消息，当时愔愔的身边有十多个太监宫女, 还有几个嬷嬷, 目前他们都已经被发现了。”
　　谢宁深呼吸一下, 沉声道：“可是都死了？”
　　“没有。”
　　裴淑婧捏着眉眼中间, 道：“全都被药迷住了。”
　　“那就是被人带走了，宫内搜查过没有？”
　　“有, 刚搜查过, 但没发现任何线索。”
　　谢宁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先等下, 小竹去朱雀营令梁程把阿财牵过来！”
　　“对了，让他着甲！”
　　裴淑婧一怔：“你是担心……”
　　谢宁缓缓点头：“有备无患。”
　　等到了后宫，只见太后一脸着急，拉住裴淑婧的手就快速的说道：“愔愔吃了晚膳就去了御花园散步, 可……谁知会发生这等事。”
　　裴淑婧轻声安慰道说道：“母后还请冷静，此时不冷静，得意的只是幕后的主使者。”
　　谢宁附和道：“没错, 我已经令今日守夜的将士过来了，如果有什么线索他们一定能发现。”
　　太后深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冷静了些许：“今日辛苦驸马了，还望看在淑婧的面子上, 再辛苦一些。“
　　谢宁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裴淑婧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也没出声。
　　谢宁沿着周圈寻找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线索。
　　这时小竹带着梁程也已经到来。
　　谢宁从梁程手中接过那只猎犬的链子：“母后, 还请找些公主的衣物给我, 最好是刚换下来的，洗过的不行。”
　　太后虽不知作何用处但也毫不犹豫的去找了。
　　谢宁主动向裴淑婧解释：“我朱雀营的这只猎犬很厉害，只需要让它记住愔愔的气息，一定能找到线索。”
　　裴淑婧闻言松了一口气：“拜托你了。”
　　很快愔愔公主的衣物就被太后拿来了，谢宁接过来，居然闻到了奶味。
　　我去！
　　这皇家真是会养孩子啊！五岁了居然还在吃奶，怪不得裴淑婧也白白嫩嫩的。
　　谢宁把衣物送到了阿财的鼻子处，“阿财，闻闻，就跟你平日打猎一样，看看这猎物在哪。”
　　边上的人看着谢宁的动作，感觉就像是在儿戏。
　　太后身后的颜太监附耳对他说道：“娘娘，这……有些不靠谱吧！”
　　裴淑婧瞥了他一眼，颜公公顿时不敢再作声。
　　“且看吧。”
　　太后有些心神俱疲。
　　阿财闻了闻，然后一头往太后刚刚来的方向跑，要不是谢宁拉着它的话，还真被它跑进去了。
　　回首看看众人，谢宁尴尬的解释道：“这狗也实在，知道回刚才拿衣服的地方找。”
　　太后眼睛一亮：“不碍事。”
　　有反应总比没反应要好，说不准真能让这只狗发现线索。
　　阿财被谢宁拉出慈宁宫：“阿财，从这里开始找。”
　　既然慈宁宫内翻遍了也没有，那一定是被人带到外面去了。
　　阿财的速度时快时慢的在宫中寻找着，渐渐的，它走向了一座寝宫。
　　谢宁揪住有些狂躁的铃铛，回身问道：“这是谁的宫殿？”
　　不会找来找去，又回到愔愔公主的寝殿了吧。
　　可裴淑婧却脸色难看地说道：“这是皇帝的寝宫。”
　　谢宁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忽明忽暗的看着紧闭着大门的寝宫。
　　“呜汪！”
　　阿财对着大殿开始咆哮，甚至有很多次想要冲破谢宁手中的链子冲进去。
　　“你们这是什么章程？”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正是皇帝本人。
　　他皱着眉看着这一圈人：“阿姐，驸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朕连睡觉也不允许了吗？！”
　　谢宁看着怒不可遏的皇帝，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皇帝眼见没人搭理他，像是被气笑了般一挥手，厌恶的道：“还不快快给朕滚！”
　　裴淑婧轻笑一声：“皇帝知不知道愔愔去哪了？”
　　皇帝一怔：“愔愔失踪了？”
　　“你们为何不早点说！”
　　“谢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呵呵！”谢宁笑了笑，手中的链子一松，阿财就不顾一切的往寝宫里冲去！
　　“大胆，谢景你想干什么？！”
　　“阿姐，你管管你的驸马！”
　　裴淑婧却是理都不理，跟着谢宁就进去了。
　　皇帝看着两人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小鱼在一旁心中一动，点了点梁程，示意他也跟上去。
　　“你，去给我把他抓起来！”
　　就在阿财想钻进床底下的时候，皇帝终于也跟来了，他指着谢宁，对身边的梁程命令道。
　　梁程的目光都在谢宁的身上，而后又探询的看向了裴淑婧。
　　不能听皇帝的，但他也不能在皇帝面前听他家指挥使的，所以这时候梁程自然把决定权交给长公主。
　　“梁程，你敢抗命吗？”
　　这话却是裴淑婧的喝问声：“没看到你家大人在干什么吗？！”
　　梁程立马也走到皇帝的龙床边，帮谢宁把龙床掀翻。
　　众人鸦雀无声，皇帝的脸色铁青。
　　当龙床被掀翻时所有人都看到龙床下有一个木箱子，谢宁眼睛一亮，想打开箱子上的锁头，可却没工具。
　　幸好梁程是着甲的状态，谢宁一把抽出梁程腰间的刀，对着木箱劈了下去。
　　赶到这里来的太后脸色很不好，而裴淑婧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
　　“哐当！”
　　谢宁把木箱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小女孩，脸色发青的小女孩。
　　“我的愔愔……”太后两眼一翻，顿时昏了过去。
　　“母后！”
　　裴淑婧连忙扶住太后，扭头怒视了皇帝一眼：“叫御医，晚一步本宫扒了你的皮！”
　　皇帝被长公主阴沉的眼眸给吓到了，不禁后退几步，连忙吩咐侍卫去叫御医。
　　谢宁这边察觉到小女孩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她大喜过望，也不顾的有什么后果了，直接开始用手在小女孩的胸口上按压着，然后又贴上去，用力的吹气。
　　几分钟过后小女孩的脸色渐渐好转，终于慢慢睁开了那双昏暗的大眼睛。
　　她盯了谢宁许久，声音像蚊子一般细，对着谢宁说道。
　　“小心。”
　　“嗯？”谢宁先是一愣，继而听到殿门缓缓关闭的声音，猛的看向皇帝。
　　“你敢？！”
　　皇帝脸色发白，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着。
　　我也不想啊，但我有选择么？
　　还不都怪你们，还不都怪你们逼朕！
　　殿内有侍卫第一时间从偏殿走出来，展开一份诏书，诵道：“朕以寡昧，遭家不造……”
　　这仿佛是一道信号，两侧偏殿内立刻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抽刀出鞘声。
　　“梁程，小鱼保护殿下！”
　　“小竹，开门！”
　　梁程听到谢宁的命令，立马上前踹倒那名侍卫，抽出他的佩刀，立于长公主身前。
　　小竹试图拉开殿门，但大门纹丝不动，顿时急得冒汗
　　“嗖！”长箭破空而至，谢宁瞳孔一缩，连忙单手抱着愔愔转过身去。
　　却听闷哼一声，如同惊雷乍响般在裴淑婧的耳边响起。
　　“谢宁！”
　　紧急时刻，裴淑婧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了，她像是疯了一般指着皇帝：“不要管我，杀了皇帝，杀了他们！”
　　皇帝吓得钻到了御案下面，颤声道：“不怪朕，不怪朕啊！”
　　愔愔呆呆地看着谢宁肩膀处的那根箭矢，谢宁笑了笑，轻声道：“愔愔最乖了，闭上眼睛好不好？”
　　愔愔缩至谢宁的怀里听话的闭上的双眼。
　　“谢宁！”
　　裴淑婧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谢宁摇摇头把愔愔放到裴淑婧的怀里，重新提起长刀，往前迈步之时还有闲心说了句：“别怕！”
　　匹练般的刀光从天而降，冲在最前面的将领随从下意识挥刀格挡，但终究拦不住谢宁这力斩而下的一刀。
　　谢宁直接刀劈胸口，再横着一抹，鲜血喷涌而起。
　　“小竹！”
　　只见小竹从另一侧冲了出来，迎上一名两名兵卒。
　　但甫一交手，又有一名敌人欺身而上。
　　谢宁上前一步用力斩下，这人从肩膀到胸腹，被劈开了一道可怕的伤口，惨叫声惊天动地，几乎掀翻了殿梁。
　　又与小竹一起杀了几人之后谢宁一步一步向侧殿走去。
　　刚一进去，就有一剑直面而来。
　　“杀！”
　　谢宁横刀拨开剑身，一步步向此人走去。
　　因为身体并未着甲，之前那支箭矢深深的射入了她的肩膀。
　　再加上这一路用力拼杀，此刻谢宁因失血过多脸色已苍白无比。
　　“你这个老东西，还挺果决。”
　　薛瀚洋本想趁其病，要她命，结果一对上谢宁的眼神，吓了一个激灵。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凶狠、嗜血等种种负面情绪汇集于彼，盯着他的时候，仿佛在看一头猪羊，思考着从哪处下刀。
　　薛瀚洋顿时放弃了缠斗，直接转身，发足狂奔。
　　“呼！”一刀挥舞而下，薛瀚洋仿佛感受到了那直追后脑的丝丝寒意。
　　“这老头子，腿脚还挺好……”
　　谢宁舔了舔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嘴唇，一步步向前追去。
　　薛瀚洋很快冲到了前方正殿里，抬眼望去，却见在宫中值夜的朱雀军已经破门而入。
　　至于他安排的兵卒们惊慌失措。
　　有人四处乱走，寻找着可以躲避的地方。
　　有人跪地求饶但还是人头落地。
　　一边倒的屠杀并未持续多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无路可逃的薛瀚洋。
　　薛瀚洋退至皇帝躲藏的御案前方，颤声道。
　　“我乃大夏阁老，谢景你……”
　　话只说了一半，只见一柄刀光在他的视线里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
　　御案下的皇帝清清楚楚的看到薛瀚洋掉在地上的脑袋还带有不可置信地神色。
　　“啊！”
　　“不要杀朕。”
　　“不要杀朕！”
　　“都是他的主意，朕也是被逼的啊！”
　　此时的殿内仿佛就下了一场血雨，龙袍都给弄湿了，皇帝躲在御案下，惊恐的大声求饶，说什么也不敢出来。
　　长公主裴淑婧软倒在地上。
　　方才的刀光剑影、血腥杀戮，直让她眼花缭乱，到现在脑袋还嗡嗡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最后只汇聚为一句话：“别怕！”
　　她仿佛有了点力气，默默起身，抱着愔愔走到谢宁身前，轻轻的帮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谢宁咧了咧嘴，随即直愣愣的倒在裴淑婧的另外半边身子上。


第26章 
　　当谢宁再次睁开眼时她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以后说什么也不要再晕倒了！
　　床都快成为她的复活点了。
　　再这么下去, 她很有可能达成一个成就，即所有穿越者当中晕倒次数最多的人。
　　“水……”
　　谢宁感觉到自己床边有人，到现在她一点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阿姐, 你醒啦？”谢静秋惊喜的呼喊出声。
　　谢宁挤出一个笑容：“……水。”
　　谢静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端过来茶壶把壶嘴对着谢宁轻轻的倒了起来。
　　喝了几口水, 谢宁才终于恢复了点活力。
　　“扶我坐起来吧。”
　　在静秋搀扶着谢宁倚靠在床头的时候, 谢宁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已经三天后了。”
　　还好, 时间还不算太久。
　　谢宁坐起来后环顾一圈后愣了愣, 这张床不是她的床啊，这个房间也不是她的房间呀。
　　“静秋, 这是哪？”
　　静秋拿了一个靠枕塞到谢宁的后背处, 以防床头会碰到伤口。
　　“这是殿下的寝室。”
　　谢宁傻了。
　　她怎么在裴淑婧的床上？
　　她刚想出声问, 就听到有脚步声传了进来。
　　是裴淑婧。
　　她走到床边看着谢宁, 抿了抿唇：“醒了？”
　　谢宁笑着点点头。
　　“醒了。”
　　静秋把茶壶递给裴淑婧，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并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谢宁故意嗔怪的说道：“静秋还关上门，好像我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可裴淑婧并没有接她的话, 而是垂眸说道：“谢谢你。”
　　谢宁咧了咧嘴：“我还以为你会说以后不让我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裴淑婧冷呵一声，淡淡的说道：“我们俩要做的事注定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如果我不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本宫岂不是孤家寡人了？”
　　“是吧, 我也觉得我们俩既然是合作伙伴，那也不要这么客气，这是……合作伙伴应该做的。”
　　谢宁动了动身子，顿时伤口就有一种撕裂的感觉袭来, 她轻“嘶”一声。
　　裴淑婧有些无措, 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缓解谢宁的疼痛, 看了看手里的茶壶, 就把壶嘴塞进了谢宁的嘴里。
　　谢宁：“……”
　　谢宁很给面子的又喝了几口水。
　　“那合作伙伴给我讲讲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吧，我想我们这次闹的挺大的。”
　　裴淑婧点点头。
　　“薛瀚洋死后皇帝就写了封奏疏说薛瀚洋觊觎皇权，带着私兵连同禁军想要造反，幸好你与我及时赶到，才阻止了这场宫变，保护了皇帝的安全。”
　　谢宁笑了笑：“是皇帝写的还是你逼皇帝写的。”
　　裴淑婧默默的把壶嘴再次塞到她的嘴里。
　　“闭嘴，听我说。”
　　“薛瀚洋被抄家后百官反应不一，但幸得王衍在才能控制住朝堂不乱。”
　　“这几日皇帝都没有上朝，也谁都不愿意见。”
　　“王衍在御书房跪了一天一夜才得见皇帝，也不知他们俩谈论了什么，总之皇帝虽然不上朝，但已经在御书房开始处理政事了。”
　　谢宁思索了一会：“这老狐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御书房里会多出一个人吧？”
　　裴淑婧点点头，看了谢宁一眼。
　　“没错，就是你的晚江姑娘。”
　　说完后见谢宁没什么反应，裴淑婧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一点惊讶都没有？”
　　谢宁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我前段时间好歹也经常在后宫门口站岗的好吗，怎么可能没见过婉妃的真实面容，说实话当时挺惊讶的，不过在理清楚思绪之后我又明白了一件事。”
　　“王衍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裴淑婧摇摇头：“不算。”
　　“不算？”
　　谢宁有些疑惑，说实话在没猜出来王衍的身份牌时她还挺疑惑，这老头怎么总是神经兮兮的。
　　后来一把王衍带入自己人这边的身份后，他的所作所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日在夜宴上王衍看似是在针对她，但又何尝不是在解救她？
　　谢景的身份是个随时会爆的雷，而引线却掌握在皇帝与谢家的手里。
　　但是王衍这一提前揭穿，相当于把引线给抢了过来，再加上裴淑婧提前安排好的身份，这颗雷就彻底成为哑雷了。
　　裴淑婧蹙了蹙眉：“本宫看不透他，但我总觉得王衍与我们之间有着一层隔阂。”
　　谢宁明白了裴淑婧的意思，她拍了拍裴淑婧的手：“人家可是百年世家，再加上阁老的身份，自傲着呢。”
　　“你这还没怎么样呢，人家的心怎么可能放你这。”
　　裴淑婧垂眸看着谢宁的手，刚想出声谢宁却突然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所以，现在的皇帝被王衍这老狐狸给感动到了，以至于就连朝堂之事也让你的晚江姑娘处理了。”
　　谢宁有些无语。
　　“殿下，为什么你在称晚江姑娘时都要加‘你的’这两个字。”
　　“晚江姑娘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更何况，明面上我是殿下的，怎么可能在外面偷腥呢是不咯？”
　　裴淑婧在听完前两句话之后刚想出声嘲讽，结果就听到了后一句话。
　　她目光阴冷：“明面上你是我的，那暗地里你是谁的？”
　　谢宁补充道：“明面上我是你的驸马，暗地里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裴淑婧直勾勾的盯着谢宁，快把谢宁额头上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太吓人了。
　　以后再也不皮了。
　　她急忙转移话题：“晚江在御书房内处理政事能瞒得住百官，瞒不住皇后吧，皇后就没有反应？”
　　裴淑婧的注意力果然被引过去。
　　“我本来想着把晚江的真实身份也告知玉安的，但晚江却拒绝了。”
　　“嗯？为什么？难道她觉得皇后不可信？”
　　“不是，她说这样挺好玩。”
　　“挺好玩？”
　　谢宁满头雾水，这有什么好玩的……
　　裴淑婧也搞不懂：“总之就是这样，晚江在御书房帮皇帝处理政事，玉安每天提着刀也跟着进去防止晚江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甚至有些政事晚江不都予皇帝看，而是主动和玉安商量，皇帝每日醉生梦死自然也不管，她们三人就这样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微妙的平衡……
　　谢宁此时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怎么从中听出一丝不对劲……
　　谢宁摇摇头，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挺好，目前我们的目标还没完成，你现在不能站在明面上。”
　　裴淑婧也同意的点头道：“我懂，本宫不急。”
　　“所以……”谢宁指了指身下的床榻，“我是怎么睡在你这里的。”
　　提起这个裴淑婧就叹了一口气。
　　她犹豫道：“愔愔可能有些痴傻了……”
　　谢宁一愣：“怎么可能，那日她醒后她还提醒我让我小心呢。”
　　怎么就突然痴傻了。
　　裴淑婧也很苦恼，说实话愔愔虽然作为父皇和母后的最后一个孩子，但她和愔愔其实并不亲近。
　　年龄差太大了。
　　在愔愔刚刚懂事后裴淑婧就已经搬出皇宫住进公主府了。
　　之后她虽然经常进宫，但愔愔好像很怕她，久而久之她也失去了哄孩子的耐心。
　　“母后觉得愔愔是被吓的，于是说什么也要把愔愔带出宫，免得愔愔触景生情。”
　　谢宁有些狐疑的说道：“所以，娘娘现在也住在公主府？”
　　裴淑婧无奈的点点头。
　　“你是我的驸马，母后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该瞒着还是要瞒着的。”
　　“当时也来不及把你的东西全搬过来了，不得已之下只能把你的小屋全给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谢宁：？？？
　　不是姐们……
　　我把你的房子拆了再告诉你别介意你能接受？
　　“那你这几日住在哪里的？”
　　不会和她睡一张床吧？！
　　嘶！
　　坏了。
　　她怎么突然感觉这房子拆的好，拆的妙啊！
　　裴淑婧像是一下就看出谢宁在想什么，冷笑一声：“自然是打个地铺把你扔下去，不然你以为？”
　　谢宁有些牙疼。
　　“殿下，你看不出我是个伤员吗？”
　　受伤了还被人扔在地上，还有没有王法！
　　这时门突然打开，太后娘娘抱着愔愔冲了进来。
　　“小婧，小婧，刚刚我说要带着愔愔来看望小谢，愔愔突然有了反应。”
　　太后娘娘看着床上的谢宁愣了愣：“还别说，驸马受伤了倒是有些秀气在身。”
　　谢宁有些无奈，连忙用谢景的声音打了声招呼：“母后。”
　　裴淑婧也皱着眉头：“母后你怎么不敲门。”
　　太后娘娘有些尴尬：“我这不是着急吗，而且小谢刚醒，你俩总不能干坏事吧……不能吧？”
　　裴淑婧有些羞恼：“母后！”
　　随着太后娘娘的“小谢”说出口，她怀里的愔愔又眨了眨眼。
　　太后娘娘大喜，连忙用手摸着小女孩的脸问道：“愔愔，愔愔，可能听到母后说话？”
　　愔愔的目光呆滞的看着太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股绝望升上了太后的心头。
　　“母后，让我来看看吧。”
　　太后忍着眼泪点点头。
　　“愔愔乖，让你姐夫看看你。”
　　太后轻轻的把愔愔放在床榻上，谢宁忍着痛意坐直身体，用手抚去愔愔脸上的头发，微笑道：“愔愔，愔愔还记得我吗？”
　　愔愔眼珠动了动。
　　谢宁大喜，连忙继续道：“我是你姐姐的驸马，谢景，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可惜这次愔愔没有任何反应。
　　谢宁有些奇怪，她刚想重复一遍却神色一顿。
　　她记着那天在中箭的时候裴淑婧很焦急的喊了两声谢宁。
　　不会吧？
　　谢宁凑到愔愔的耳边，轻声道：“愔愔，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谢宁啊，谢宁。”
　　愔愔动了动，迟疑的看着谢宁，然后缓缓的点了个头。
　　还真被这小姑娘记住了啊。
　　这时候的太后娘娘已经捂着嘴跑到外面失声痛哭起来。
　　裴淑婧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很进来的小鱼：“赶快传府里的御医！”
　　这时愔愔的眼神已经灵动了少许，她靠在谢宁的怀里，软软的叫了句：“谢……宁。”
　　谢宁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愔愔别怕，谢宁在这里保护愔愔。”
　　愔愔又朝一旁的裴淑婧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姐姐。”
　　裴淑婧一怔。
　　轻轻应道。
　　“别怕，姐姐也在。”
　　……
　　谢宁很忙，她在忙着带孩子。
　　也许她在愔愔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所以清醒过来的愔愔一直抱着她不松手，谁来都没用。
　　正好她也恢复了些许活力，两人就在后院里晒起了太阳。
　　太后娘娘心中泛着酸意，朝一旁的裴淑婧打趣道：“小谢看着挺喜欢孩子的，你俩什么打算自己养个？”
　　裴淑婧抬手捂脸，无奈的说道：“母后，你什么时候回宫？”
　　“怎么，你就这么看不得我这老婆子了？”
　　“这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虽然你是招驸马，但一样的道理，哀家懂。”
　　“罢了罢了，哀家这就抱着愔愔回宫，就算愔愔有了阴影，病情又发作了，哀家也不再来打扰小婧你了，呜呜呜。”
　　裴淑婧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母后在那装模作样。
　　“那愔愔可以先留在这。”
　　“什么？你不要母亲也就罢了，还要把哀家的另一个女儿也抢走！哀家这个心呐……拔凉拔凉的。”
　　太后娘娘的声音犹如百灵鸟一般在裴淑婧的叽叽喳喳个不停，裴淑婧只觉得吵闹。
　　“再吵真不让你在这住了啊！”
　　太后娘娘立马闭嘴，喜滋滋的朝院子里的愔愔挥了挥手。
　　裴淑婧心中暗叹，她倒不是不想让母后在这住，只不过母后有了闲心绝对会在她面前提孩子这件事，她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当听不到就是，不过对于谢宁来说实在太不方便了。
　　有母后在，她们必须得住一个房间，谢宁在她面前还必须用谢景的声音说话，她不想听。
　　裴淑婧不是没有想过把谢宁的真实身份告诉母后，但考虑了一下还是没说。
　　谢宁可以告诉静秋，也可以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谢宁自己的事情。
　　但她却不能越俎代庖，不经过谢宁的同意就把事情告诉别人。
　　况且母后整日生活在宫里，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又是一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裴淑婧心中动了动，想要问母后知不知道她与皇帝之间的事，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太后娘娘看到自己大女儿嘴唇嗫嚅，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一声：“废话就不要多说。”
　　她岂能不知自己女儿和儿子发生的事。
　　但那又如何？
　　她坐到位置，半辈子不知道历经了多少风风雨雨，这种事她这个太后又岂能不知？岂能不习惯？
　　劳累了半辈子她实在不想管这种糟心的事了，真要是放在心上她估计得被气死。
　　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还没享受两天就想让她死？
　　想的美！
　　所以太后娘娘根本不想管，任由她们去争去斗，争完斗完有什么结果也该自己承受，只要到时候别来哭着找她求情就好。
　　裴淑婧静默片刻想明白了母后的意思，也不知怎么，她突然有点心疼母后。
　　“母后，你在这多住些时日吧。”
　　不就是与谢宁睡一个屋子里吗，忍忍就过去了，只要让母后开心就值得。
　　嗯，对！
　　此时的谢宁还不知好事将来，她拉着愔愔在水池边上看鱼，指着里面的游鱼问道：“愔愔，你看这些鱼，想吃吗？”
　　愔愔扬起小脑袋，看着谢宁说道：“不，愔愔不想让它们死去。”
　　“可是你不觉得糖醋鱼很好吃吗？”谢宁露出一个大灰狼般的笑容。
　　果然，小白兔愔愔犹豫了。
　　“那……愔愔在吃它们之前会给它们道歉。”
　　谢宁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揉了揉愔愔的小脑袋：“愔愔真懂事。”
　　不像某人……
　　愔愔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谢宁，用嫩嫩的嗓子突然说出了一句话，让谢宁的心脏一缩。
　　“那天，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他们想对付姐姐，被我听到了。”
　　“于是他们就把我藏了起来，二哥在一旁看着没有保护愔愔。”
　　看着小女孩失落的样子谢宁强笑着说道：“但是你姐姐保护愔愔了呀对不对？你姐姐平时看着一副冷淡的模样，其实心里可喜欢愔愔了。”
　　愔愔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谢宁：“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也保护愔愔了，你心里是不是也喜欢愔愔？”
　　“愔愔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孩，我当然会喜欢啊。”
　　愔愔露出个小小的笑容：“谢宁你真好。”
　　谢宁笑了笑，拉着愔愔的小手道：“愔愔也很好。”
　　接下来愔愔被太后娘娘带去喝药了，谢宁这才暂时结束了托儿所老师的生涯。
　　她走至裴淑婧的身边看着愔愔两步三回头的背影：“愔愔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不过好在愔愔还小，能慢慢温暖她的心灵。”
　　裴淑婧默默点头：“辛苦你了。”
　　谢宁想了想：“给她养一只小宠物吧，我们终究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
　　更何况愔愔也没有同龄人能做朋友，着实孤单了些。
　　裴淑婧茫然道：“养什么？小猫可以吗？”
　　“小猫不太合适。”
　　谢宁摇摇头，小猫是挺可爱的，但小猫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八个小时都在睡觉。
　　愔愔需要玩乐的时候总不能让她盯着小猫睡觉吧？
　　“养只小狗吧。”
　　小狗好，小狗活泼，每天还得溜，更合适与愔愔一起玩。
　　“等愔愔好点我带她去集市挑一只。”
　　裴淑婧点点头，谢宁有主意就好。
　　等晚些时候，几人坐在院子里准备吃饭，裴淑婧去换常服了，谢宁只好独自一人接受太后娘娘的盘问。
　　太后娘娘看着不自在的谢宁，笑着说：“小婧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没有的事，殿下很好。”
　　“那孩子的脾气我知道，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太后娘娘用看孩子的慈祥眼神看着谢宁。
　　“殿下她只是有些娇惯，本性很好，我很喜欢她这一点。”
　　太后娘娘开心地笑起来：“那就好，以后让你多费心了。她要是乱发脾气，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教训她。”
　　“我这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母后不要留情，我一定会多加改正。”
　　这时坐在太后一旁的愔愔定定的说了句：“谢宁很好。”
　　太后有些疑惑：“为什么愔愔喊你谢宁呢？”
　　谢宁咳嗽一声，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模样：“那是殿下给我取的爱称，只不过被愔愔记在了心里。”
　　太后娘娘捂嘴轻笑：“你俩感情真好，那宁宁你有没有给小婧起爱称呢？”
　　谢宁被太后的一声“宁宁”叫的人都麻了。
　　“这个还暂时没有……”
　　太后有些不满意了：“哦？难道宁宁你不喜欢小婧吗？”
　　谢宁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呃。”
　　话没说完，太后娘娘眼睛一亮：“要不……哀家帮你取个爱称如何？”
　　谢宁艰难开口：“母后，爱称这个东西……您帮忙取不就显得我很没有诚意了吗？”
　　“也是。”
　　太后娘娘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想想，想好了不要忘记告诉母后哦。”
　　谢宁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那当然，那当然。”
　　等菜差不多上齐之后裴淑婧也换好了衣服缓缓步入院中。
　　她将头发盘在脑后、扎了个簪子，一张冷淡却又明艳的小脸目视前方。
　　一身黑色常服路过院中盛开的花草时，不仅没有黯淡无光，反而愈加显得裴淑婧端庄典雅。
　　裴淑婧走到谢宁身边，缓缓坐下。
　　两人靠得近了，谢宁才发现她的胸前绘有一朵小百合花。
　　谢宁不禁思考这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太后娘娘低声和裴淑婧说了什么，而后裴淑婧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把她吓了一跳。
　　那充满威胁的笑容，似乎在说她死期到了。
　　太后娘娘笑着说：“小婧，你来沏茶。”
　　“是。”裴淑婧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茶桌前开始煮茶。
　　谢宁出于好奇，认真的打量着。
　　她还从来没见过裴淑婧煮茶呢。
　　看了一会谢宁虽然看不太明白，但从裴淑婧认真的表情中也开始期待起茶的味道。
　　虽不明，但觉厉。
　　茶沏好了，谢宁喝了。
　　谢宁想吐，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两大一小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谢宁：“……”
　　谢宁面无表情的把茶连同茶渣一口咽了下去，裴淑婧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太后给了她一个小看你了的眼神，愔愔则是有些迷惑的盯着谢宁。
　　等吃完晚餐，又陪愔愔玩了一会，把愔愔哄睡之后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去洗澡。
　　临走时太后娘娘还打趣道：“晚上声音小点，哀家老了，睡眠浅。”
　　裴淑婧和谢宁人都麻了。
　　回房间的路上，裴淑婧一言不发缓步走着，谢宁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不敢作声。
　　“我母后和你说了什么？”裴淑婧突然开口。
　　谢宁浑身一激灵：“就是夸你啊……”
　　“你与我母后说什么了？”
　　“也是夸你啊……”
　　“你说本宫娇惯？”
　　“……”
　　“宁宁是本宫给你取的爱称？”
　　“……”
　　“你也想给本宫取爱称？”
　　“……”
　　谢宁一路沉默着，走进了裴淑婧的寝室。
　　在她白日醒来的那张床边。
　　已经摆好了一张地铺。
　　谢宁默默的在地铺上躺了下来，朝着眯着眼看她的裴淑婧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晚安。”
　　结果裴淑婧踢了踢她：“起来。”
　　“嗯？”
　　“滚去床上睡！”
　　“啊？”
　　“不要让本宫说第二遍！”
　　“……”谢宁默默起身，爬上了床。
　　裴淑婧熄了灯，在地铺上躺了下来。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直到深夜之时，谢宁还是没睡着。
　　而地铺上的裴淑婧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就对她这么放心？
　　她俩的性取向可都是女哎！
　　谢宁深吸一口气，准备强制自己睡觉。
　　嗯？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
　　像是鬼迷心窍了般，谢宁笑的十分荡漾。
　　“殿下，你好香啊～”
　　“滚！”
　　【作者有话说】
　　蛐蛐一万字。
　　大胆点。
　　我直接一万六！
　　夸我！


第27章 
　　清晨, 谢宁顶着两黑眼圈坐在床上发愣。
　　裴淑婧已经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了，床下的地铺也不知道被收到哪里了，不知道的人绝对看不出来昨夜两人是分开睡的。
　　裴淑婧冷声道：“所有人都起床了, 只有某人还赖在床上。”
　　谢宁打了个哈欠，双眼无神的去洗漱。
　　等再次回来时已经恢复到神采奕奕的状态。
　　她凑到裴淑婧面前, 仔细的观察着裴淑婧的脸。
　　“殿下, 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
　　她都看到妆容下的黑眼圈了。
　　而且昨晚那一声“滚”, 已经证明了和她一样也没睡着, 只不过她没裴淑婧会装而已。
　　裴淑婧呵了一声：“你身边有只老鼠半夜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你也睡不着。”
　　谢宁摇摇头：“不用窸窸窣窣, 你装的那么安静我一样睡不着。”
　　小鱼一边给裴淑婧梳头发一边古怪的看了谢宁一眼。
　　“本宫看你最近有些过于放飞自我, 看来是本宫近些日子给你好脸给多了。”
　　裴淑婧语气十分不善, 目不斜视道：“把本宫的足衣拿出来, 本宫要检查！”
　　谢宁：？？？
　　不是姐们……
　　您还记着这事呢。
　　“殿下，是我啊，我是谢宁。”
　　“本宫知道你是谢宁。怎么，难道本宫给你足衣的时候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谢宁眼珠子一转, 指着裴淑婧抱怨道：“我的荷包放在我原来的小屋里了，但你给我拆了，这能怪我？”
　　裴淑婧一噎。
　　这事她还真没理。
　　“那好, 这次就先放过你，你把本宫脚上的脱下来好好收着。”
　　谢宁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淑婧。
　　裴淑婧嘴角微勾：“所以，还是嫌弃本宫？”
　　谢宁深吸一口气, 摇摇头：“那倒不是, 只不过比起新的我更喜欢殿下你穿过的。”
　　裴淑婧：？？？
　　小鱼&小竹&静秋：……
　　领着愔愔过来的太后：“嘶！”
　　静。
　　死一样的寂静！
　　整个房间中, 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宁，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撼！
　　谢宁转动着僵硬的脖子一点一点的对上众人的目光。
　　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谢宁。
　　沉默是刚穿的的足衣。
　　哈哈。
　　6。
　　谢宁点了点头。
　　“行，你们聊，我先去死一会。”
　　吧嗒。
　　屋内大门关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小谢没事吧？别真一时想不开羞愧自尽。”
　　“放心吧母后，她这人脸皮厚。”
　　“唉，终究是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了。”
　　“……这倒也没必要跟。”
　　谢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一世英名，一世英名啊！
　　裴淑婧，你等着！
　　心里舒畅的裴淑婧刚出了门，就看到谢宁提着一根小木棍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裴淑婧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谢宁指了指后院的空地：“殿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前些日子说要训练呢吧？”
　　“怎么练了一日就不练了呢？”裴淑婧攥了攥手：“谁说本宫没练，你晕倒的三日我每日都跟着小鱼训练，只不过小鱼说今日需要歇息一天罢了。”
　　“哦？是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小鱼，小鱼脸色一苦默默地点点头。
　　谢宁冷哼一声：“那就算你真的练了，不过明日可得继续了哦。”
　　裴淑婧冷哼一声：“什么叫算我真的练了，本宫还不屑于骗你。”
　　这时愔愔走至谢宁身前拉了拉她的手，谢宁蹲下身子后愔愔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愔愔没看到姐姐训练，姐姐很担心你，一直回屋里看你。”
　　谢宁点点头，揉了揉愔愔的小脑袋：“你可真是我的小棉袄。”
　　裴淑婧看着鬼鬼祟祟的一大一小，脸色微寒：“你俩……在说什么呢？”
　　谢宁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在夸你漂亮。”
　　愔愔也背着手大声喊道：“夸你漂亮！”
　　“吼吼吼，看看三个孩子相处的多么愉快，哀家果真是老了，硬是融入不进去呢。”
　　太后娘娘不知道从何时就站在这里，裴淑婧与谢宁面面相觑。
　　“母后，你穿成这样是要出门？”
　　裴淑婧只得尴尬的转移话题。
　　“嗯哼，你母后我啊，自从十几岁进了宫就没出过几次宫，更不要提在京城逛街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哀家岂能不把握住？”
　　看着沉默的裴淑婧太后娘娘笑了笑：“怎么，心疼母后了？”
　　裴淑婧深吸一口气：“母后，明日我们出城游玩。”
　　母后说的对，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也想好好陪着母后了。
　　太后娘娘开心的应道：“小婧真好，快让母后抱抱。”
　　裴淑婧在母后的怀抱里有些羞恼的看了谢宁一眼，谢宁吹着口哨望天，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太后娘娘咯咯笑着，一下把谢宁也揽在怀里：“都是母后的好宝宝。”
　　谢宁与裴淑婧在太后的怀抱里脸对着脸，鼻尖贴着鼻尖。
　　两人沉默无言。
　　直到愔愔也蹦跳着：“母后，还有我，还有我！”
　　太后娘娘这才松开两人，抱起愔愔小声道：“她们俩啊，很久没被抱过了呢。”
　　愔愔也小声道：“那母后要经常抱抱她们，愔愔不会生气的。”
　　“乖孩子。”
　　太后娘娘非常开心，对着谢宁问道：“正好带着愔愔去买宠物，小谢你出的主意不一起跟着去看看吗？”
　　谢宁自无不可。
　　“好，我们马上就出发！”
　　裴淑婧嘴角微微狞笑：“居然敢当着本宫的面，答应其他女人的邀请，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谢宁傻了。
　　“等等，那是你母后啊！”
　　“性别是不是女？”
　　“……是当然是……”
　　“那本宫就要惩罚你！”
　　“等等等！”
　　谢宁连忙窜到裴淑婧身边说起悄悄话。
　　“在我心里，女性只有殿下你一个人，其余都是男的！”
　　“是吗？”裴淑婧笑吟吟地侧头，贴在谢宁的耳旁，宛如恶魔低吟道：“可是……你是女人哎，你把她们看成男人，本宫一样不高兴，这可怎么办呢？”
　　“……所以我来邀请殿下你了，不知尊贵又美丽的长公主殿下，可否赏脸一同逛街？”
　　裴淑婧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再次融入不了话题的太后娘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等两人说完后：“宁宁，你为何不夸赞哀家，难道是因为哀家年老色衰了吗？”
　　谢宁叹了一口气，这两个都是祖宗，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那尊贵又优雅的母后大人，可否也赏个脸面与您的孩子们一同逛街？”
　　裴淑婧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本宫不优雅？”
　　太后也皱着眉：“你的意思是哀家不美丽？”
　　谢宁：“……”
　　你们俩还真是亲母女哈……
　　因为决定去逛街，裴淑婧又得去重新换一身衣服，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太过华丽，既然是想放松心情，在自然不能太过招摇。
　　两大一小在院子里等着。
　　谢宁有些无聊，蹲在地上摆弄着院子里的蔷薇花。
　　太后拉着愔愔也走了过去：“小谢很喜欢花？”
　　谢宁摇摇头：“我对花一无所知。”
　　太后娘娘轻轻抚了一下花瓣：“秋天的蔷薇，比春天的蔷薇更香艳旖旎，婀娜多姿。”
　　“是吗？不但品种有区别，季节也有？”谢宁好奇地问。
　　“人有各自喜欢的季节，花当然也有，对了，小谢你喜欢什么季节。”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要不是太极端的天气对我来说什么季节都一样。”
　　“这样啊，说起来小婧的生日就在10月份。”
　　“我想了想，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秋天。”谢宁立马改口道。
　　现在是九月，也就是在下个月了。
　　太后娘娘笑了起来：“我只是正好想起小婧的生日而已，你为什么要刻意解释？”
　　“殿下在小时候也像愔愔这样可爱吗？”谢宁看看愔愔，转移话题。
　　“当然啊，尤其是小时候的小婧啊其实很爱哭鼻子。”
　　“爱哭？”
　　谢宁愣了愣。
　　她实在想不到裴淑婧哭鼻子的样子。
　　太后娘娘似乎也被勾起了回忆：“以前宫里有秋千，我和小婧有一次猜拳决定谁来推秋千，小婧运气不好，一次都赢不了哀家，到最后她一边哭，一边推秋千呢。”
　　“哭着推秋千？”谢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太后娘娘也好意思让一个小孩子推秋千。
　　“真想见见那个时候的殿下，一定很可爱。”
　　“我的女儿，当然可爱。”太后娘娘说。
　　“我的殿下，肯定可爱。”谢宁附和道。
　　“小谢。”太后娘娘回过头，“我要是晚出生二十年，指不定也要爱上你呢。”
　　谢宁讪讪一笑：“哪里哪里。”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屋檐下那边传来裴淑婧的声音。
　　两人看过去，她穿着宽松素衣站在回廊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们。
　　“回去吧，我女儿吃醋了。”
　　“殿下是挺喜欢吃醋。”
　　“我要告状咯。”
　　“请母后放过我。”
　　“聊什么了？”裴淑婧走至两人中间。
　　“如果我晚出生二十年，小谢准备娶我。”太后娘娘回答。
　　裴淑婧看着谢宁。
　　“我拒绝了。”谢宁说，“我跟母后说，‘就算您晚出生二十年，我也会娶你的姐姐淑婧’。”
　　“真会说话，哀家看起来比小婧还要年轻吗？”太后娘娘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似乎在感受它充满活力的弹性。
　　谢宁：“……”
　　她凑到裴淑婧的耳边：“我能打你的母后吗？”
　　裴淑婧冷哼一声：“你想死？”
　　“要不你明早训练的时候喊着母后一起？”
　　“打扰母后的睡眠，你想本宫死？”
　　两人一路说着悄悄话，谁都没发现太后娘娘拉着愔愔已经落了她们至少有五米的距离。
　　太后娘娘看着俩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小婧，千万别被耍的团团转啊。”


第28章 
　　第二日, 又是天气晴朗的一天。
　　谢宁带着裴淑婧锻炼完毕，洗了澡，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今日去哪游玩。
　　“哎？要不我们去爬山吧？”
　　太后娘娘人未至声先至。
　　“母后, 我刚训练完，再去爬山, 你是巴不得大女儿英年早逝吗？”裴淑婧无奈扶额道。
　　她今日就都快要累死了, 谢宁是想着法的折腾她, 但裴淑婧又不能不坚持下去, 她知道谢宁这是为了她好。
　　谢宁也知道裴淑婧已经够累了，所以她接着裴淑婧的话道：“今天天气很好, 说不定出城游玩的人很多。”
　　“天气好, 所以你就不想带哀家出去玩了？只想和小婧两个人窝在家里甜蜜蜜？”太后娘娘看过来, 笑着问谢宁。
　　“是这样吗？”裴淑婧也笑着看向谢宁, 在太后看不到的视角里轻轻努了努嘴。
　　她虽然真的不想动弹身子，但答应母后的还是要做到。
　　“呃……当然不是！”谢宁肯定道，“我的意思，我们可以去人少的地方。”
　　“哀家在宫里一个人孤苦太久, 想去热闹的地方。”太后娘娘说。
　　“你好像很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当真？”
　　“当真。”谢宁点头, “人多，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殿下，今天不要离开我半米的距离。”
　　“好啊。”裴淑婧应道。
　　“那我嘞？”太后娘娘瞪着大眼睛问道。
　　谢宁犹豫一下：“您不要离开殿下半米的距离。”
　　太后娘娘撇撇嘴：“没劲。”
　　“小宁, 站住, 别乱跑。”
　　一条小狗呼哧呼哧的跑了进来, 在案几前停住, 然后定定的看着谢宁。
　　“小宁？”
　　谢宁愣愣地看着门口，很快，脸蛋红扑扑的愔愔就跑了进来。
　　“母后。”
　　“阿姐。”
　　愔愔匆匆行礼，然后跑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从左右抱住了小狗。
　　“呜呜呜……”
　　小狗呜咽着，前爪挥舞，好似在向谢宁求援。
　　裴淑婧看着谢宁一脸懵的表情噗嗤一笑。
　　昨日给愔愔买了小狗之后，愔愔就陷入了取名字的烦恼。
　　她还以为会取个什么好名字呢，没想到一夜过去取了个“小宁。”
　　太后娘娘摇摇头，皱眉道：“愔愔你怎么取了个这个名，若是被你姐夫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可我已经知道了啊！
　　愔愔瞄了谢宁一眼，噘嘴道：“母后，小宁又不是谢宁，谁敢胡说？！”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太后娘娘宠溺的道：“罢了，由你吧。”
　　这就同意了是吧？！
　　“这条小狗凶凶恶恶的，从外表看还真看不出来是小母狗。”
　　谢宁心中一凛，她不经意的转头看向裴淑婧。
　　裴淑婧微微摇头，示意她没告诉母后谢宁女扮男装的事。
　　“是小宁！她已经有了名字。”
　　太后娘娘莞尔道：“好好好，是小宁，等下出城游玩，记得把你姐夫买给你的小水壶也带上。”
　　“知道啦。”
　　愔愔大声应道。
　　“小宁，我们走。”
　　然后抱着自己的萌宠就走了。
　　“这丫头……”太后娘娘笑着摇摇头，而后扫了一眼皱眉的裴淑婧，最后看向谢宁：“宁宁，你不会介意吧？”
　　谢宁摇摇头：“愔愔喜欢我才如此，我怎么可能会介意？”
　　“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啊其实内心一直在学着她姐姐，小婧身边有宁宁你，所以愔愔也想要另一个小宁陪着她，我这两个女儿在某些方面都是出奇的一致，希望都不会被辜负吧。”太后娘娘意味深长的感叹道。
　　谢宁这时对太后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暴露的，但听到太后这么说，谢宁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扬起头，笑着拍拍胸脯：“母后，您就放心吧，我们‘宁’字辈就出不了白眼狗！”
　　太后娘娘噗嗤一笑：“傻孩子，哪有把自己和小狗放在一辈的，好啦，你俩先吃，我去换衣服。”
　　等太后娘娘走后，裴淑婧看了谢宁片刻，犹豫道：“可能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谢宁笑着摇摇头：“说不定是我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母后这意思就是告诉我只要我不辜负你，她也不会揭穿我，挺好的。”
　　裴淑婧点点头：“母后是爱我的。”
　　随即一愣，反应过来谢宁的话：“你为什么也喊母后？而且什么叫辜负本宫？”
　　谢宁咳嗽两声：“说顺嘴了。”
　　裴淑婧没再追究，只不过今日破例多喝了半碗粥。
　　可能是清早锻炼一番，身体需要补充能量吧？
　　……
　　京城外。
　　花圃园里。
　　“管管你母后。”谢宁侧头对挽着她右臂的裴淑婧说道。
　　太后娘娘勾住她另外一条手臂，语气轻快道：“宁宁，你是要淑婧，还是要容容？”
　　谢宁愣了愣：“容容，谁是容容？”
　　“讨厌。”
　　谢宁：“……”
　　对不起，她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宁宁，未亡人太后和马上二十七岁的长公主，你选哪一个呢？”
　　“……母后，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还不把手抽回来，是想被埋在这里当花草的养料？”裴淑婧在一旁脸色变冷。
　　谢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四周全是花草树木，不得不说可真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考虑到她不想在第二年这里的花草长得更加艳丽，所以谢宁准备把手从某个未亡人太后的手臂里抽出来。
　　太后也不阻止，半威胁半调侃地笑道：“宁宁，你也不想你真正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吧？”
　　谢宁傻了。
　　您这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还有，这句话为什么这么有既视感……
　　谢宁默默的又把手臂塞回了太后娘娘的臂膀中。
　　太后娘娘笑起来：“宁宁，你最好了！”
　　“……嘶……”腰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缓缓回头，裴淑婧正用阴沉的笑容盯着她。
　　谢宁咽了咽口水，立马把刚刚太后说的话送给裴淑婧：“你也不想我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吧？”
　　裴淑婧：“……”
　　随即手中的力气越来越大。
　　“错了错了，我不该威胁你……”
　　“你敢和母后说同样的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怔。
　　谢宁还以为是自己威胁她，裴淑婧才生气的。
　　没想到……
　　裴淑婧也不继续掐了，转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目视前方。
　　只有太后娘娘，欣赏着周边的花草，勾了勾唇。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三人一路逛着。
　　一直牵着小狗疯玩的愔愔也跑了过来，期期艾艾地说道：“母后，我累了。”
　　太后娘娘也撅了撅嘴：“可是母后我也走累了，要是能有个人背着我就好了。”
　　谢宁感受着腰间蠢蠢欲动的魔爪，立马转头问：“殿下，你累不累，累的话要不要我背着你？”
　　裴淑婧默默的收回了魔爪，冷哼一声：“不需要。”
　　不过没否认自己也累了。
　　谢宁指了指前方的亭子，随后手指一转：“要不我们去找找有没有休息的地方吧。”
　　太后有些好奇：“哦？前方不就有个凉亭吗，为什么不在那里休息？”
　　谢宁内心吐槽道，还不是李经这货也在这里。
　　这人的秉性她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就是大嘴巴。
　　这要是让李经知道了太后竟然出来玩，还不又得传的满城皆知。
　　可李经这货也看到了她，抬起手喊道：“景兄，景兄！”
　　“过去打招呼啊，要不然太失礼了。”太后娘娘开心地说。
　　“殿下？”谢宁听从长公主的意见。
　　裴淑婧点点头：“无事，母后心里有数。”
　　“你俩当着我的面大声密谋是吧？”太后娘娘不忿地气道。
　　到了近前，李经首先开始开口：
　　“殿下，景兄，中午好。”
　　裴淑婧点点头，谢宁有些好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李经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我兄长要回来了，所以我娘就让我来摘些花布置一下家里。”
　　“哦？李一这孩子要回来了吗？”太后娘娘笑着重复道。
　　李经好奇的看着太后，“您是？”
　　他虽然是镇北侯的小儿子，但还真没入宫见过太后。
　　就算宫中有什么宴会他爹也都是带着兄长过去，他也乐得如此。
　　毕竟去宫中参加宴会，一点都不得自在，就连吃也吃不饱。
　　“我是小谢的姐姐。”
　　李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你就是景兄失散多年的家人啊！”
　　他也听闻了那日宫中夜宴上发生的事，只不过传到他耳边的是妹妹，没想到是姐姐，看来传言还是有误。
　　太后娘娘的笑容真实了那么一点点。
　　谢宁与裴淑婧却没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她俩脑海里只在意一个消息，那就是李一要回来了。
　　李经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脑子，差点忘记了，老头子让我告诉你俩，事情可以开始了。”
　　谢宁点点头，镇北侯的意思是她与长公主，可以做好带着镇南军北征的准备工作了。
　　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裴淑婧，却发现她的身体有点僵。
　　谢宁笑了笑，拍了拍裴淑婧的手，轻声道。
　　“放心，有我。”
　　……
　　九月十日。
　　镇北侯世子李一回京祝寿，镇北军与镇南军换防，天下暗流涌动。
　　南方。
　　镇南军。
　　“将军收到殿下旨意了吗？”
　　薛昌一边朝高长勋倒酒一边问道。
　　“殿下此举让属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高长勋将手中的酒倒掉，自己给自己续上了茶水，道：“镇南军军律，出征在外时，不得饮酒。”
　　“这不还没出征吗？”
　　“收到殿下旨意时，在我心里，已经算出征开始了。”
　　高长勋这才继续问道：“不得其解什么？”
　　“殿下是怎么能让镇北军把这份战果拱手相让的？”
　　薛昌很费解。
　　高长勋摇摇头：“这不是我等武夫能够猜到的，我只知道我们镇南军是殿下的镇南军，无论殿下想要什么，我等武夫拼劲全力也要帮殿下夺回来。”
　　“那当然，殿下想要……”
　　说到这里，薛昌停住了话头。
　　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高长勋，高长勋扔给他一封密信：“京城里的消息，现在朝堂已经大乱。”
　　薛昌拿着这封密信仔仔细细品读着，临了他惊讶的张了张嘴。
　　“这驸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狠？！”
　　高长勋这才露出一点笑容：“一般的人又能如何入殿下的法眼？”
　　薛昌心彻底乱了，手都开始哆嗦了。
　　他来回踱步。
　　“曾经我还以为殿下与皇帝的关系那么好，会把我们镇南军的兵权交给皇帝呢。”
　　“没想到殿下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薛昌越想越激动：“这……这……我等要如何做才能帮到殿下？”
　　高长勋给薛昌到了一杯茶，沉声道：“静心。”
　　“我们现在只需要把这灭国之功帮殿下拿到手才能再说其他，更何况你以为这很简单嘛？”
　　“此次战争必须一鼓作气战而胜之，才能打出我镇南军的风采，另外殿下也随军出征，我等务必要保护好殿下，若殿下有一点闪失，你我又有何面目活着？”
　　薛昌这才冷静下来：“是，将军说的对，将军放心，殿下的安全我会专门派兵保护。”
　　高长勋摇摇头：“保护是必须的，但也不要过度。”
　　“另外，找机会试试能不能让殿下手刃一人。”
　　薛昌眼睛一亮，顿时以拳击掌：“是了，无论此战如果，殿下若什么都不做，终归会被天下人所挑剔。但只要殿下手刃一人，就没人再能说些杂话了。”
　　别以为在战场上杀一个人很容易，战场不是儿戏，殿下万金之躯却不顾身陷，与军一同作战，并斩杀一人。
　　再加上灭国之功，这份战果一出来，别说是天下百姓了，就算镇北军将领也说不出话来。
　　高长勋挥了挥手：“行了，让儿郎们打起精神。”
　　“出征！”
　　“是！”
　　……
　　京城。
　　皇帝从几日前就要闹着吃马肉。
　　可如今南北两军换防在即，无论是军中还是后勤都需要马匹，这等时刻皇帝想吃马肉，这不诚心添乱吗？
　　王衍见着皇帝时，皇帝正因此而斥责宫人，王婉亦低着头，垂泪不语。
　　宫中内事，现在由王婉管着，今连马肉都寻不着，皇帝可不得斥责王婉？
　　至于皇后，孙玉安正在一旁提着刀冷笑着呢。
　　王衍轻咳了一下，示意他到了。
　　皇帝收起怒容，看了下王衍，冷哼一声。
　　“臣家里有马匹。”
　　“王卿此来有何要事？”皇帝没接马匹的话茬，而是转头说道：“如果没有要是，还请王卿不要打扰朕处理政事。”
　　王衍嘴角一抽，只道：“还请陛下把南北二军此次换防所需的钱粮给批了。”
　　皇帝结果奏折看了一眼：“你们不巴不得自己处理政事吗，这等事来找朕干什么？”
　　王衍有些尴尬：“陛下，户部钱粮不够了……”
　　皇帝一怔，瞪大眼睛看着王衍：“什么意思，户部的钱呢？难不成还要用朕的内帑？”
　　王衍咳嗽两声，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让他告诉皇帝户部有钱有粮，但就是想让陛下你也填一部分吗？
　　可不用他说，皇帝自然知道里面的道道。
　　“欺人太甚！”
　　“欺朕太甚！”
　　皇帝冷笑一声：“想要朕出，好啊，让我的好姐姐亲自来与朕说。”
　　王衍眨了眨眼：“陛下，你确定吗？”
　　皇帝张了张嘴，突然想到薛瀚洋死不瞑目的头颅，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孙玉安在一旁嗤笑一声。
　　皇帝顿时涨红了脸，看着孙玉安手里的刀更是不敢说什么。
　　王衍与王婉皆垂眸而立。
　　皇帝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挥了挥手：“批了吧，朕的内帑你们想要多少都拿去吧，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
　　王衍挤出个笑容：“陛下这是哪里的话？”
　　皇帝冷笑道：“什么都没有呢她就敢杀阁老，若携战功归来我这个皇帝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王衍拱手：“陛下，此次只是南北二军换防。”
　　“骗鬼的话不要说与朕听！”
　　皇帝气的身体颤抖，真当他是傻子吗！
　　突然皇帝一怔：“爱卿，你说此战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说不准镇南军就折戟沉沙了呢。
　　到时候裴淑婧一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王衍眼神复杂的看着激动的皇帝，过了会他叹了一口气。
　　“陛下，慎言！”
　　“您是大夏的皇帝，怎可有如此想法？！”
　　皇帝一噎，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否则传出去自己睡觉都怕被愤怒的兵卒一刀割了脑袋。
　　他只能转移话题道：“终于承认了？”
　　王衍摇摇头：“陛下，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王衍行了一礼就此退去。
　　皇帝手往前伸了伸，惨笑一声：“婉婉，你父亲也放弃朕了吗？”
　　王婉却没说话，只短了一杯茶水：“陛下，你放心，我父亲永远是您这边的人。”
　　……
　　北境。
　　镇雪城。
　　河畔，一队骑士策马而过，河两侧的农田里，都是些正在忙活着秋收的农户，他们对于这些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黑甲的骑士，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实话，他们身处边疆，隔壁就是雪人族，这么些年要不是这些黑甲护佑着他们，也许他们早就是路边的一具残骸了。
　　只不过听说这些黑甲要离开这里了，接替黑甲的是红甲镇南军。
　　他们不禁有些担忧，镇南军多年无战，也不知能不能抵挡的住雪人？
　　军纪又是如何？
　　万一来的是一些兵痞，那他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与此同时。
　　寒风萧瑟的冰原上，竖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四周，黑压压地坐着茫茫一片的人，在他们身侧，还有他们的战马。
　　场面有些喧闹，从将领到底下的勇士，都在各自交头接耳着。
　　这是一种极为无秩序的表现，显示着这支兵马军纪之宽松。
　　一直到，
　　一个身穿着白色狼袍皮的女子缓缓地走上高台。
　　“呜呜呜！！！！！！！！”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全场一时肃然。
　　所有雪人勇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胸膛。
　　雪人王站在了高台上，
　　在下方，一个个负责传话的雪人勇士排序下去，他们将充当“扩音器”。
　　这是一场演讲，一场对数万人一起进行的演讲。
　　战前训话，这是古来有之的习惯。
　　雪人王举起手，
　　高呼道：
　　“圣族的勇士们，星野庇护的子民们！”
　　“看一看，你们身上的甲胄，再看一看，你们的马鞍，你们的箭囊，你们的刀！
　　再请你们低下头，看一看，
　　这脚下的土地！
　　这里，曾是我圣族先祖繁衍生息之所，
　　那里，是我们魂牵梦绕数百年的土地，
　　那里，将是属于我们辉煌的开始，
　　也将是星野重新点燃的延续！
　　你们，是我麾下最骁勇也最善战的勇士！
　　你们，是雪原各部最为强壮的斗士！
　　刀，我给你们了！
　　机会，夏人给我们了！
　　我的勇士们啊，请你们告诉我
　　你们将如何做？”
　　“杀！杀！杀！”
　　数万人齐声怒吼。
　　雪人王仰天大笑。
　　“来吧，勇士们！
　　在星辰的指引下，
　　撕裂他们，
　　碾碎他们！
　　雪原，太冷了。
　　我不想回去了，
　　你们想么！”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
　　“指挥使，真不要某带着朱雀营的兄弟一起去吗？”
　　公主府，梁程带着几名朱雀军士一同面见谢宁。
　　谢宁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想带着朱雀营的兄弟们去取这份功劳，但京城离不得你们，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甚至比镇南军还重要。”
　　梁程几人听到这话也纷纷露出笑容。
　　甚至有人直接说出来：“指挥使，你放心，我们定会看好那位。”
　　梁程也点点头：“那我等就静等殿下与您，取功归来！”
　　几人退去之后，谢宁看向从侧室出来的裴淑婧。
　　“殿下，我们该出发了。”
　　裴淑婧注视着谢宁。
　　“此去……”
　　“灭国！”
　　九月底。
　　谢宁与裴淑婧在赶往北境的路途中，与回京的李一擦肩而过。
　　双方远远望了一眼，并未停留。
　　十月。
　　裴淑婧二十七岁生辰，谢宁编了一个花环送给她。
　　十一月。
　　两人与镇南军先后抵达北境。
　　镇北军回撤。
　　雪人军卷土重来。
　　战争开始。
　　【作者有话说】
　　战争明日依旧一笔带过，所有剧情都是为她们的关系所展开的。
　　还有！
　　明天！
　　她们俩感情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明天上夹子，为了千字排名所以明天的更新在晚上11点15左右。
　　敬请期待！


第29章 
　　茫茫的大雪原中, 镇雪城就像是头怪兽矗立在那里。
　　在兴和堡的北边不远处，三个男子正安抚着自己的马匹。
　　“斯兰，你觉得今晚我们能成功吗？”
　　男子点头道：“当然, 夏人要换防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雪原，换防必定带有骚乱, 我们只需要趁其骚乱……”
　　一阵静默后, 斯兰断言道：“夏人完了！”
　　镇雪城城守张生正在睡觉, 他知道等到南北二军正式交接之后, 这里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所以趁着现在多睡一会儿吧！
　　夜色沉沉，城墙上面传来了短促而低弱的声音。
　　几个黑影从城墙上放下了绳子, 一溜溜的黑影跟着爬了上来。
　　没过多久, 城门处传来了吱呀的声音。
　　“谁？”
　　一个巡夜的军士听到了声音, 就把手中的灯笼举起来喝问道。
　　那些黑影一窒, 旋即十多把长弓就对准了这边。
　　军士和同伴看到城门处人影幢幢的，顿时心中一惊，就张嘴大喊。
　　“敌袭！”
　　箭矢破空的同时，喊声也传了出去。
　　黑影看着倒下的大夏军士, 就一起去打开了城门。
　　“敌袭！”
　　“敌袭！”
　　“……”
　　凄厉的喊声惊破了长夜，张生从床上爬起来，赶紧着甲就冲了出去。
　　“大人, 雪人进城了！”
　　张生浑身都在颤抖，他看着眼前的部下，惊慌的道：“迎敌，集结所有的弟兄, 把他们赶出去！”
　　此时的城门处。
　　已经有军士自发的在此迎敌了。
　　可步兵面对着骑兵的冲阵, 这点人数真是不够看。
　　火把中, 那些雪原骑兵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杀！”
　　前排的军士挥舞着刀枪拼命的砍杀着, 一匹匹的马被砍倒，马上的瓦剌人被乱刀分尸。
　　“反击！反击！”
　　领头的军官知道，此时要是不反击，等敌人的大队骑兵进城，那么败势将不可挽回。
　　于是那些军士们都明知是死，可却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
　　“放箭！”
　　那边的雪原人直接用弓箭覆盖了这一块。
　　“冲过去！”
　　看着剩下的十多个军士，为首的雪原人冷酷的道：“踏碎他们！”
　　马蹄舞动着，马上的敌人正挥舞着马刀，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些雪原人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笑。
　　剩下的军士都相对一视，惨烈的气息瞬间就爆发出来。
　　那名军官回身看着城中的火把，知道援兵一时半会的来不了。
　　他绝望的回头，知道自己和麾下最后的时刻到了。
　　最后的时刻到了吗？
　　军官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他张开嘴，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胸中，奋力嘶吼道：
　　“我大夏……呃！”
　　可刚喊出一半，百户官就被一箭精准的命中了咽喉。
　　“……威武！”
　　眼见自家长官捂着咽喉倒下，剩下的人都双目发红，呐喊着，手持着短兵器，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噗！”
　　马刀毫不费力的从脖颈切过，马上的雪原人目光梭巡着，想找到另一个军功。
　　“杀！”
　　一个大夏军士凌空跃起，人在半空中，长刀挥斩下去。
　　人头在空中飞舞，鲜血喷射出来，竟呈现出一种艳丽之色。
　　“嘭！”
　　刚落地的大夏军士旋即被飞速冲来的马匹给撞飞出去，躺在地上时，那马蹄已经到了他的胸膛。
　　够本了……
　　“噗！”
　　全军覆没，可倒在地上的雪原人却也有四十多。
　　雪原将领恼火的看着那边的火把已经越来越近了，喝道：“杀过去！冲垮他们，里面的财帛女子都是我们的了！”
　　“拦不住了呀！”
　　张生看到从城门处不断涌进来的骑兵，就知道反击是不成了。
　　回头看看手下，大多都是面如土色。
　　张生心中感到不妙，能不能打赢是一回事，敢不敢打又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军士们，他喊道：“今日有我无敌！我张生将和大家一起赴死！若是谁敢退，立即斩杀！”
　　在茫茫雪原中，就算是逃掉了，可在这种天气下，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雪人给抓到，最后被虐杀。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张生回身喊道：“长枪布阵！弓手准备！”
　　一队队的长枪手走上前来，把手中的长枪对准了敌人的来势。
　　弓箭手都开始张弓，准备听令放箭。
　　近了，前方的长枪手已经看到了那些雪原人的长相。
　　就在此时，张生挥刀喊道：“放箭！”
　　“放箭！”
　　“噗！噗！噗！”
　　箭矢入肉，顿时人的惨叫，马的长嘶声让城中成了修罗场。
　　“不能停！冲上去！”
　　雪原的将领看着前方倒下的马匹和军士，咬牙命令道：“再上！后退者砍了！”
　　这就是要准备一波流带走前方的防线。
　　这时一个军官担心地问道：“斯兰，夏军在十里外有军堡，他们会来援吗？”
　　闻言斯兰就轻蔑地说道：“我军夜间行军偷袭，等他们发现时，姑且不论时间是否来的及，他们敢仓促间与我们圣族作战吗？”
　　他听着城内的喊声道：“大夏赢不了！”
　　镇雪城内，大夏军队的阵型已经被骑兵冲散了，基本上都是在各自为战。
　　张生怒喝一声，挥刀把一名骑兵斩下马来，然后一脚踢在了敌人的脖子上。
　　他疲惫的抬起头来，看到周围的军士们都在苦苦支撑着。
　　而在不远处，雪原人的第二波冲击马上就要来了。
　　马蹄声急，那些雪原人正准备扫灭这最后的抵抗者，然后整座镇雪城都将是他们的战利品。
　　无数的金银铜钱，还有那些粮草和女子……
　　这些东西马上就将是我们的了！
　　张生呆呆的站在那里，握刀的手在颤抖。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看着逼近的敌人，几乎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张生突然怒吼一声。
　　“诸君，请与某一同赴死！”
　　“我大夏！威武！”
　　“杀！”
　　不甘心的张生带着几十人持着大刀反冲了过去。
　　一分钟后，前方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杵刀喘息着，木然的看着地上死去的袍泽。
　　“唏律律！”
　　斯兰挥手止住了冲势，然后他傲慢的用大夏话对张生道：“你是勇士，可愿意做我的仆人？”
　　张生喘息着，渐渐的笑了起来。
　　“你可愿当老子的儿子？”
　　斯兰闻言就摇摇头，然后准备挥手，了结这个顽抗的家伙。
　　“咵咵咵……”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咵咵咵！”
　　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那整齐的脚步声依然在接近中，可雪原那边突然有人喊了几句，接着他们的人都有些骚动。
　　“他在说什么？”
　　张生皱了皱眉，虽然听不懂这帮畜牲在说什么，但看他们的神色也能看出来情况对这帮畜牲不利。
　　军中有懂雪原人语言的幸存者已经在浑身发抖了。
　　这人激动地喊道：“他说有敌军来袭！是镇南军！”
　　“什么？”
　　张生激动的冲过去，一把揪住这人的衣襟，喝问道：“你没听错？”
　　附近的人都纷纷围拢过来，连于三火等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人。
　　他重重点头。
　　“没错，是镇南军！”
　　“镇南军……”
　　“镇南军！”
　　张生他们仰天大笑，可雪原人已经没心情去管他们了。
　　斯兰在暴怒，他抽打着退进来的麾下，然后喊道：“镇南军又如何？步卒有什么可怕的，都给我冲出去，冲垮他们，回头再收拾这里！”
　　一百多雪原骑兵试探性的冲了出去，可前方的虽然出去了，后面的居然被堵在原地。
　　“他们是魔神！”
　　刚冲出堡门的雪原骑兵突然勒马不前，堵住了道路，惊呼道。
　　看到手下恍如疯癫的模样，斯兰骂骂咧咧的到了前面，准备收拾这些一惊一乍的家伙。
　　可当他看了前方一眼后，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发木……
　　在镇雪城外，此时静静的站着一列列的队伍。
　　黑夜中，阵列在沉默着。
　　“上面甲！”
　　在第一排的左侧，薛昌骑在马上，缓缓拔出刀来。
　　火光一闪，那刀光刺痛了城门这边的眼睛。
　　可更大的惊骇在后面。
　　随着薛昌的一声令下，这些沉默的军士们都用左手从头顶一拉。
　　“咔嚓！”
　　同样整齐的声音后，面甲就笼罩了面部，只有那呼吸带出的白气证明着面甲下面是一个活人。
　　黑暗中，那些冷冰冰的眸子闪烁着辉光。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斯兰随手斩杀散播恐慌之人，他喃喃的道：“他们为何面对我冲阵之势还不躲闪？”
　　旋即他的脸上一冷，喝道：“列队……”
　　一阵杂乱后，猬集在城门外的雪原骑兵都聚集起来，排成了一队队的阵列。
　　马儿打着响鼻，不安的在踢踏着地面。
　　马上的骑兵却自信满满，因为他们冲垮过很多这种步卒阵列。
　　斯兰挥刀喝道：“杀过去！”
　　薛昌看着对面挥舞的旗帜笑了笑，朝身旁的军令官说道。
　　“新来的，你知道在大夏为何镇北军十万，而我镇南军只有三万却能与之齐名吗？”
　　军令官摇摇头。
　　薛昌指着镇南军旗帜说道。
　　“这场战争过后，我想你就知道了。”
　　“这座天下也该知道了。”
　　……
　　星野城，雪人的中心城。
　　也是历代雪人王登基称王的地方。
　　当大军到达这里时已经是下午了，高长勋派出游骑哨探，然后下令全军扎营。
　　谢宁不管扎营，而是与裴淑婧到了边上查看。
　　这里四周冰川密布，易守难功。
　　谢宁观察了一会：“殿下，我敢打赌，那什么雪人王一定想不到我们也会与他们行相同的策略。”
　　裴淑婧不懂这些，努力保持自己面部的平静，她一旦露出任何表情，都会被镇南军无限解读。
　　所以谢宁让她做个面瘫就行。
　　她不懂什么叫做面瘫，但谢宁说她只要本色出演就是面瘫。
　　于是镇南军看着他们的殿下平静无波的样子，心中暗自佩服。
　　毕竟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时，激动的浑身颤抖，有的连刀都拿不稳。
　　不愧是殿下！
　　“都散开！”
　　这时后面一阵喧哗，方醒回头一看，原来是十多个军士正推着几架投石机过来。
　　谢宁走过去笑道：“将军这是准备在这里就轰雪人吗？”
　　高长勋拱了拱手：“雪人未必不敢出城，我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谢宁稍加思虑佩服道：“将军真乃智勇双全。”
　　高长勋对于这等恭维话也不知如何接，只能笑笑。
　　然后说道：“雪人王狡猾，虚虚实实的看不清楚，不过只要到了明天，雪人王有什么计谋怕也是无用了。”
　　“大战一起，生死由天，殿下要小心。”
　　裴淑婧点点头：“本宫会的，告诉将士们，本宫将亲自擂鼓为他们助威。”
　　高长勋一听这话也免不得露出个笑容。
　　“还请殿下早作休息，明日且看您的将士们如何把雪人王生擒献予殿下的。”
　　深夜。
　　谢宁守在裴淑婧的军帐门口昏昏欲睡。
　　“驸马……”
　　谢宁愣了愣，连忙轻声回道：“我在。”
　　军帐里的声音沉默片刻：“……你进来”
　　谢宁拍了拍周围军士的肩膀，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只见军帐里的裴淑婧坐在案桌旁等着她。
　　谢宁笑了笑，轻声道：“睡不着？”
　　裴淑婧点点头。
　　她同样轻声问道：“你明日也要随军作战？”
　　“是啊！”
　　谢宁随口答道。
　　裴淑婧默默地看着她：“……小心。”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陷入了沉默。
　　忽然，谢宁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到了案桌上。
　　“殿下，若是我战死……”
　　“若是我战死你就把这封信拆开看，若我好好的，你别忘了再还给我。”
　　裴淑婧垂眸看着这封信：“这是遗书？”
　　谢宁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军中都有这么一个传统，我也就写着玩玩。”
　　“这样啊……”
　　裴淑婧抬手就把信拆开，谢宁大惊，刚想拦住她却最终还是停了手。
　　她抿了抿唇转身离去，裴淑婧就淡淡的说道：“站那。”
　　谢宁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拆开信看了起来。
　　裴淑婧默默看完把信收到了自己怀里，看着一脸尴尬的谢宁。
　　“等你回来，我们交换秘密如何？”
　　“交换我们彼此最深的秘密。”
　　谢宁一怔，她重重点头。
　　“好！”
　　……
　　“诸君，我们已经站在了这里！”
　　谢宁正在给镇南军打气。
　　“也许你们有人听说过我，也许你们从来就不认识我，但没关系，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身份，都是为大夏而战斗的战士！”
　　谢宁看着这些身着红甲、戴着头盔的军士们，心中激荡着，大声地喊道。
　　“战士们！也许你们会死，也许我也会死，但不必恐惧，不必害怕，因为我们的身后是我大夏万万百姓！”
　　“他们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看着我们如何击败这些时刻在觊觎着我们的异族！”
　　“殿下也在看着我们！”
　　“看着她的将士们是如何带着镇南旗帜席卷整座天下的！”
　　“我们必死，也将必胜！”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呼？！”
　　沉默的镇南军战士们再也压抑不住胸腔中充满力量的情绪，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
　　“死！”
　　“死！”
　　“死！”
　　谢宁放声大笑，拔刀划过黑夜，指向远处的星野城。
　　“那么诸君，请给这个世界宣告镇南的到来吧！”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在镇南军全体将士们耳边回响。
　　“是殿下！”
　　裴淑婧肃着脸挥动着鼓槌一锤一锤的重重的敲击在战鼓之上。
　　鼓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胸膛。
　　“为了殿下！！！”
　　谢宁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星野城。
　　“为了殿下！！！”
　　所有的镇南军甲士，将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指向星野城。
　　这是全体镇南军给予长公主最高的礼仪与尊重。
　　“杀！！！”
　　决战已然来临。
　　裴淑婧注视着谢宁率军冲锋的身影，她知道谢宁本不必如此，但谢宁还是去了。
　　因为谢宁是她的驸马，谢宁是为她而战。
　　她想到昨夜自己当着谢宁的面把信拆开看时谢宁的反应。
　　那一眼带着些许无奈，那一笑是如此的毅然决然……
　　还有信中的那一句话。
　　“淑婧，你要好好的……”
　　裴淑婧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就低头掩饰着，等她再抬头时，却发现谢宁已经到了星野城下。
　　“我，等你回来。”


第30章 
　　京城已经开始进入冷冬, 可不经意间却能从角落里发现星星点点的嫩绿。
　　冷风中送来缕缕生机，可皇帝却很难受。
　　在长公主走后，皇帝带着不知名的期盼再次登上了朝堂, 尽管朝堂已经不受他控制，但只要镇南军失败, 只要裴淑婧身死, 没有后顾之忧的他有信心再次掌控朝堂。
　　“……对于雪人, 臣以为还是要安抚为上。此战不管胜败, 都该派出使者，让雪人王知道大夏的意思, 如此方能休养生息。”
　　谢茂看了此人一眼：“雪人对大夏虎视眈眈, 什么休养生息,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那官员叫做粱文, 乃是侍讲，算是近几年窜起来的后起之秀。
　　侍讲是经筳官，就是给皇帝讲解学问的官员，算是皇帝的身边人, 地位不低，否则也不敢出来和谢茂争执。
　　梁文冲着上面的皇帝拱手，很是风度翩翩的道：“如今内外问题不少, 目下还是要以和为贵。”
　　和为贵？
　　谢茂的眼皮跳了一下，想打人。
　　“我大夏从立国至今，就没有和为贵之时！”
　　“此一时彼一时。”
　　谢茂看了他一眼，木然低头：年轻人, 我记住你了。
　　可梁文不止于此, 他喋喋不休的道：“陛下, 臣以为镇南军无故对雪人开战并无益处……此事当和谈……”
　　朝堂百官看着侧耳倾听的皇帝, 心中冷笑。
　　先别管此战会不会令长公主的权柄大涨，就说我大夏军士在外作战，可想着捅刀子的竟然是皇帝。
　　谢茂在上面已经听得想打人了，他这时突然想起谢景。
　　尽管他心里还是不太喜欢谢景，但无法否认的是在这种时刻如果谢景在这就好了。
　　“若是可以，臣以为此刻派出使者最好，不管此战胜败，大夏的诚意……”
　　一股凉风吹过，梁文诧异，刚想偏头看去，就被一笏板拍中。
　　呯！
　　梁文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大殿内的君臣都呆住了。
　　动手的不是谢茂！
　　是王衍！
　　怎么会是王衍？！
　　这是大殿内所有人统一的想法。
　　皇帝瞠目结舌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爱……爱卿，这是何故？！”
　　某不知名的谢茂幸灾乐祸道：“呀！梁文羊角风发作了！”
　　躺在地上的梁文开始抽搐起来，嘴角的白沫渐渐涌了出来……
　　王衍喘了两口气，拱了拱手：“老夫只是觉得没意思极了，真的没意思，和这等小人在一座朝堂上共事简直是我王家的耻辱，老谢你说呢？”
　　谢茂有些无语，扯犊子扯他身上干甚？
　　于是谢茂捋了捋胡子，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是极是极。”
　　王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今日老夫有些疲惫，若无要事，臣请告退。”
　　说罢也不等皇帝的回应，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径直离去。
　　走出了宫门口，朝那里等着王衍的忠仆说道：“给婉儿带个消息，问问她是否需要出宫，若是想脱身，老夫自有办法。”
　　“是。”
　　他这一闹，那位晚江姑娘在后宫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不过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皇帝，越来越令他失望了。
　　这朝堂，也让他愈感无趣。
　　就如薛瀚洋，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到死都不敢相信他一个阁老会被人轻而易举的这么杀了。
　　王衍坐在街边茶摊上品着茶，却听一声高呼。
　　“大捷！大捷！”
　　报捷的军士骑着骏马冲入了京城，他们的背上插着一块镇南军的旗帜。
　　“镇南军杀十万雪人，活捉雪人王，立京观于星野城，威震北境！”
　　“大捷！长公主殿下手刃敌将，立碑于京观之上：今日起，北境安！”
　　所有百姓呆呆的看着这些镇南军士在高呼。
　　“万胜！”
　　欢呼声骤然而起，从城门处开始蔓延，稍后全城都在欢呼。
　　“万胜！”
　　王衍听后，哈哈大笑。
　　谣言就是这么传播的。
　　十万雪人，哈哈，过矣，两三万人还差不多。
　　另外，长公主手刃敌将？
　　嗯……还有待商榷。
　　但是筑京观王衍觉得此事必定是驸马所为。
　　也只有这人，才敢不惧因果报应，行此暴烈之事。
　　不过，王衍也懒得说什么了。
　　身处这种狂喜的氛围之中，感觉真好。
　　比朝堂有意思多了。
　　皇城那边应该能听得到满城百呼，皇帝知道后，会怎样呢？
　　朝官、士人们闻知，又会怎样呢？
　　这个朝廷的底色，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天下的局势，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之前吩咐的老仆也回来了：“家主，姑娘她说‘既然爹爹如此行事，那她也干脆不装了，有皇后在，她受不了什么委屈，请爹爹安心。‘”
　　王衍摇头失笑。
　　这座天下，有意思的人还是很多的。
　　长公主、驸马、晚江，皇后……
　　他突然想去看看女儿了，也不知道和那女子过的怎么样了。
　　王衍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慢离开了。
　　……
　　时间回到战争刚刚结束之时，谢宁此时的形象很是狼狈，可当她走到前方时，那些将士们都在用崇敬的目光在看着她。
　　古往今来，翻遍史书，又有哪位驸马会亲自率军攻城的？
　　别说是驸马了，就连军中将领，又有几人？
　　可以说攻城之战一波下来能活着的人十不存一，可人家还是去了。
　　这是什么精神？
　　在大胜之后甚至还用敌人的头颅筑起了京观……
　　别说镇南军没见过了，整座大夏就没有人干过这种事。
　　还有长公主殿下手刃敌将。
　　这真不是假的，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
　　就连高长勋也没想到，他还在琢磨怎么给长公主创造机会呢，结果人家拿着一把能连发的弓弩对着拼杀而来的敌将射了过去。
　　虽然有抢人头的嫌疑，但没人在意了。
　　所有人都在热血沸腾，长公主手刃敌将，驸马领军拼杀！
　　还有谁，还有什么动作，能比这更能鼓舞人心吗？
　　没有了。
　　所以镇南军杀红了眼。
　　高长勋也不例外。
　　他们破了城，他们攻入了王宫，他们活捉了雪人王。
　　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坐上了王宫中的那把王椅。
　　他们精神一振，虽然王椅比不上京城的那把椅子，但意义却是一样的。
　　对于镇南军来说意义又是不一样的。
　　他们注视着王座上的长公主，直到长公主问了他们一句。
　　“可敢助本宫？”
　　于是听到这句话的镇南军全体跪地：“愿以此身相护！”
　　长公主露出个笑容：“今夜论功行赏，还请诸位莫要贪杯，镇雪城的百姓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庆功呢。”
　　将士们哈哈大笑，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在将士们离去之后，王殿内只剩下了裴淑婧与谢宁二人。
　　裴淑婧慵懒的倚靠在王椅上，朝谢宁勾了勾手。
　　“坐在这张椅子上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谢宁走至裴淑婧的身前笑着说道：“它还配不上殿下，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
　　裴淑婧勾了勾唇：“你倒是会说话，蹲下。”
　　谢宁愣了愣：“什么？”
　　“本宫让你蹲下！”
　　谢宁只得蹲在裴淑婧的脚边，仰头却见裴淑婧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谢宁疼的轻“嘶”一声。
　　“你差点毁容了你知道吗？”
　　裴淑婧注视着谢宁左脸上的那道刀伤，虽不深，却必定留下疤痕。
　　谢宁笑了笑：“殿下嫌弃我了？”
　　“不。”
　　“本宫反而更喜欢了。”
　　“什么？”谢宁一怔。
　　裴淑婧深深注视着谢宁的脸庞，良久，她才开口打磨沉默。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谢景吗？”
　　谢宁眼底似乎有一瞬间的慌神，但转眼就被笑意代替，“殿下这算突然袭击么，虽然我答应了殿下活着回来与殿下交换最深的秘密，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不。”
　　裴淑婧摇摇头，表情风轻云淡：“秘密？本宫已经不在意了。”
　　“谢宁，自从本宫知道你不是谢景之后我一直在努力尝试着接受你。”
　　“甚至本宫可以承认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和你相处的日子本宫也很舒服，但我却始终无法把你作为一个可以长久相伴的对象看待。”
　　“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宁试探地说道：“因为我的这张脸？”
　　“不错。”
　　“但现在不一样了谢宁。”
　　“你与谢景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我说你脸上有了这道疤我更喜欢了，因为本宫可以把你当成真正的谢宁来对待。”
　　“我……也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你成为本宫的驸马。”
　　“从此以后你在本宫这里与谢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你也不必有芥蒂，因为本宫不但与谢景没有夫妻之实，甚至连那一纸婚约都没有。”
　　“一切是非由本宫决定，本宫说谁是我的驸马谁就是！”
　　“具体的等我有时间再告知于你……”
　　说到这里，裴淑婧深吸一口气。
　　“所以……”
　　“你愿意让本宫试着接受你吗？”
　　谢宁若有所思的与裴淑婧对视着。
　　“不。”
　　“拒绝我？”裴淑婧冷笑一声，“看来还是给你脸了……”
　　谢宁手指伸进她的发间，掌心抚摸过她的侧脸，轻声打断她：“我现在就想吃掉你。”
　　“……”裴淑婧仰起脸，嘴角扬起轻蔑和挑衅的微笑。
　　在这四周没有人的王殿内，原本开玩笑、想吓唬她的谢宁，手碰到她的身体后，心脏怦怦跳起来。
　　“……我是打算这样做。”谢宁尽量缓和开始紊乱的呼吸，“但还需要经过殿下的同意。”
　　“你想做什么？”裴淑婧笑吟吟地问。
　　“考虑到这只是一把王椅，还配不上殿下的身份，所以我决定把我现在想做的事留在龙椅上。”
　　裴淑婧嘲讽道：“你知不知道就凭这句话你脑袋就够掉两次的了。”
　　“哦？哪两次？”
　　“皇帝杀你一次，历代先帝杀你一次。”
　　“那殿下呢，那未来的皇帝会杀我吗？”
　　“那就看你能不能把她伺候舒服了。”
　　“怎么才能舒服？”
　　裴淑婧抬起谢宁的下巴，脸情不自禁稍稍凑近了一些，满是欲望的眼神俯瞰她带有血迹的脸庞。
　　“可以吗？”谢宁用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的嗓音，轻声说。
　　在夜色、王殿、与殿外军士的欢呼声中，长公主下达了她的第一道王令。
　　“吻我！”
　　谢宁输了，输给了裴淑婧，输给了长公主，还有这个该死却又刺激的场景。
　　她含住裴淑婧冰凉的嘴唇，贪婪地索求着。
　　裴淑婧身体发软，整个人靠在谢宁怀里。
　　“……谢宁。”
　　“……嗯，我在。”
　　简单无意义的对话后，开始第二次索取。
　　殿内灯火摇曳，谢宁略带喘息地离开裴淑婧的嘴唇。
　　两人额头互抵，好像这样才能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宁。”
　　“……嗯。”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呱唧呱唧！！！
　　哇！
　　我才发现我上了咱们百合频道的金榜！
　　呜呜呜，太感动啦！
　　爱你们！！！


第31章 
　　自从与裴淑婧的关系从合作伙伴变为合作嘴伴之后, 谢宁每天都沉浸在快乐的海洋里。
　　亲不够！
　　真的亲不够！
　　天知道裴淑婧的嘴唇为什么冰冰凉凉的有种果冻般的感觉。
　　“女人……你的名字叫做欲望。”
　　小鱼默默吐槽道。
　　没错，小鱼与小竹也到来了。
　　毕竟她与裴淑婧短时间内不可能回京城了。
　　好不容易把三万镇南军握在手里，怎么可能回京城。
　　更何况在北境的长公主比在京城的长公主更能让大夏朝堂惊惧。
　　而且想要席卷天下, 三万镇南军是万万不够的，还得发展。
　　发展自己的兵马, 发展自己的粮草, 发展自己的百姓。
　　不得不说镇北军留下的家底真的非常不错, 足够让镇南军平稳接受周边的一切势力。
　　与小竹和小鱼一块来的还有李一, 镇北侯世子李一。
　　谢宁之前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镇北侯会同意南北二军相互换防。
　　为什么镇北侯拥有十万兵马自己却没起特殊的心思？
　　当她近距离看到李一之时她就明白了。
　　也明白了当时裴淑婧说“这个世界上你并不孤单”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天下英杰如同过江之鲫。
　　任谁也想不到镇北侯世子、镇北军小侯爷, 会是一个女人。
　　就如同李一也没想到, 大夏长公主驸马、朱雀营指挥使、承天门事件主导者、杀阁老欺皇帝的人也是一名女子。
　　“停停停, 再这么恭维下去我可真就飘上天了。”
　　谢宁有些无语, 这哪来的那么多称号，她又不是在《大夏online》收集全成就。
　　李一爽朗的笑了笑。
　　“这天下能让我佩服的人不多，从今日起就要多上宁妹你了。”
　　裴淑婧眯了眯眼，狠狠的瞪了谢宁一眼。
　　谢宁人都麻了。
　　她转移话题感叹一声：“侯爷的良苦用心啊……”
　　李一缓缓点头, 沉声道：“不错，父亲大人把赌注押在殿下身上，就是为了让他的女儿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之上, 光明正大的率领镇北军镇守边疆。”
　　说到这里，李一露出个笑容：“宁妹，我已经开始期待等殿下登基那天，我们恢复本来的身份, 天下又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了。”
　　你可别喊我宁妹了。
　　要不然天下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暴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等李一走后她会面对何等风暴了。
　　自从她与裴淑婧的关系开始转变之后, 裴淑婧连装都不装了。
　　她路过一只小母猫, 裴淑婧也得多问一嘴。
　　谢宁挤出一个笑容，再次转移话题：“京城如今如何了？”
　　李一也有些疑惑：“京城的局势目前我看不透，据我听到的消息是皇帝突然病了，由皇后代为上朝，政事由皇后与婉妃共同处理。”
　　好家伙，双月同天啊这是！
　　晚江是怎么做到的？
　　皇后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裴淑婧点点头：“挺好。”
　　李一看不透，只因为她不知道晚江的真实身份。
　　不过裴淑婧与谢宁也没有给李一解释。
　　还是那句话，她们自己的秘密可以对任何人说，但别人的身份不经过本人的同意她们不会自作主张去增加风险。
　　即使这件事是由裴淑婧全程策划的。
　　李一从怀里拿出一份圣旨：“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殿下封王的圣旨给带了来。”
　　裴淑婧直接接过圣旨，看着上面的“封，夏王”这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夏王？”
　　谢宁也愣了愣。
　　王号竟与国号同字？
　　这怎么可能。
　　皇帝能愿意？
　　百官能愿意？
　　“事实上，这正是由王衍王阁老牵头，百官上奏，皇后与婉妃批复的。”
　　李一看出她们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我出发前王阁老交代了我五个字，让我转告给殿下宜让不宜抢。”
　　谢宁顿时明白了。
　　王衍的意思是以后长公主想要登位，也不应粗暴抢夺，这样终究会造成大夏动荡。最好的方法就是禅让，由皇帝把帝位平稳过渡给长公主，这样天下的阻力会少很多很多。
　　毕竟长公主也是裴家人，太过粗暴反而会被人诟病。
　　为了安长公主的心，所以朝堂百官把夏王给了裴淑婧。
　　既有试探也有表明他们的态度的意思。
　　实话实说，王衍这老头提出的方法也许有一定的私心，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以什么角度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裴淑婧愿意就此放过皇帝吗？
　　谢宁猜不到。
　　但谢宁知道，无论裴淑婧作出什么选择，她都会尽全力帮她就是。
　　李一走了，她还要赶往南疆，如此历经千辛万苦只是为了来见她们一面，纵使是裴淑婧也难免有些感动。
　　李一坐在马背上，笑声爽朗：“不必如此，无非是绕些远路罢了，更何况与殿下、宁妹一番交流，让一再多绕两圈一也不会不情愿。”
　　“殿下、宁妹，毕竟山高路远，我想非大事我们短时间内相见不得，最好的结果是你我三人京城见。”
　　谢宁重重点头：“京城见。”
　　“哈哈。”李一策马离开，“殿下、宁妹，还请多多保重！”
　　谢宁注视着李一率领百骑镇北军离去后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波澜。
　　即使是只与李一见了这一面，即使这一面并未持续多久，谢宁也被李一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舍不得的话可以追过去，宁妹。”
　　“……”
　　谢宁在小鱼与小竹同情的目光中一路低着头跟着裴淑婧进了房间。
　　裴淑婧衣服也没换，直接侧躺在床上，手臂撑着脑袋，语气慵懒道：“你和李一关系不错嘛？”
　　“没有的事，污蔑！”
　　裴淑婧笑了一声。
　　谢宁继续狡辩道：“殿下你是知道的，我与李一只见了这一次面，看着关系好实际只是客套。”
　　“真的是这样？”
　　“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说谎，我谢景不得好死！”
　　“少油嘴滑舌！”裴淑婧训了一句。
　　谢宁乖乖坐好，眨着一副大眼睛等待裴淑婧的命令。
　　裴淑婧眉头一皱：“你在等什么？”
　　“没啊，没等什么啊，殿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裴淑婧不说话，默默地盯着一脸乖巧的谢宁。
　　良久，谢宁咳嗽两声。
　　“我觉得我今日在李一面前没给殿下丢人，殿下应当适当的给予奖励。”
　　裴淑婧轻“呵”一声，冷冷地盯着她：“你果然在贪图本宫的身体。”
　　“……呃……殿下，首先你现在是夏王了，虽然还没当众宣布，但你可以试着称呼自己为本王。”
　　“其次，殿下……我觉得我和殿下之间的进度有些缓慢了，目前顶多算是唇友谊，我想与殿下更亲密些也无可厚非嘛！”
　　“纯友谊？”
　　裴淑婧眯着眼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谢宁顿感不妙，连忙解释：“嘴唇的唇，唇友谊……”
　　裴淑婧冷笑一声：“你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宁乖乖点头：“那殿下愿意再加深一下我们的友谊吗？”
　　裴淑婧漫不经心的勾了勾手指：“那你听话吗？”
　　“听话。”
　　“听话，出去玩吧。”
　　谢宁：？？？
　　裴淑婧打了一个哈欠，说：“本宫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宁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日的友谊加深计划是进行不了了：“困了？那殿下你先休息，我过会再回来叫你。”
　　说完，她起身朝卧室外走去。
　　“回来。”
　　谢宁回头，已经闭上眼睛的裴淑婧，拍着床榻空出的位置：“你躺这儿。”
　　“啊？”
　　“怎么？不乐意？”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来吧。”
　　谢宁爬上床，躺到了里面的位置，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柱香的时间，突然一个转身，把裴淑婧搂在怀里。
　　裴淑婧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嘲笑道：“我还以为你能装多久呢。”
　　谢宁搂住裴淑婧的纤腰，握住她骨节分明的小手，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
　　裴淑婧是谁？
　　一个王朝的长公主，现在是夏王，将来还有可能是皇帝。
　　就是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裴淑婧，她想怎么搂怎么搂，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又想到，就这么一个妙不可言的身体，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碰，谢宁的呼吸顿时开始急促起来。
　　裴淑婧等了一会，没听到身后之人传来回应，她皱了皱眉。
　　“怎么不说话？”
　　“谢宁……”
　　“本宫让你说话！”
　　话音刚落，裴淑婧直接被谢宁给翻回了正面，感受着身边之人急促的呼吸，裴淑婧突然有些慌乱。
　　“本宫……唔！”
　　谢宁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裴淑婧想要说的话。
　　裴淑婧身体一软，两人唇齿相交间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搂在谢宁的脖颈处。
　　谢宁轻抬嘴唇，感受着身下之人香甜的气息。
　　“……殿下。”
　　“……嗯。”
　　“你能不能自称一下朕？”
　　裴淑婧冷笑一声：“你是变态吗？”
　　“……我是变态，所以殿下能不能自称一下朕？”
　　“不可。”
　　谢宁啄了啄娇艳欲滴的红唇，沙哑着嗓子：“……为什么？”
　　“本王……”
　　“够了。”
　　“唔？！！！”
　　一刻钟之后，谢宁被踢下了床。
　　裴淑婧恼火的瞪了这人一眼，她的舌尖都被吸麻了。
　　谢宁讪讪一笑，重新爬上了床。
　　裴淑婧也没阻止，再次靠在谢宁的怀里。
　　“只准睡觉知道吗？”
　　“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你的狗爪子在干什么？”裴淑婧狠狠的拍了她一下。
　　谢宁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悄悄伸过去。
　　裴淑婧眼睛也不睁，再次打她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谢宁这次没把手伸过去。
　　裴淑婧却又打了她一下。
　　“你再敢乱动你死定了。”
　　“我再敢乱动我死定了。”
　　“……手拿上来！”


第32章 
　　谢宁很忙, 忙着接管镇南军的军务。
　　裴淑婧也很忙，忙着处理镇雪城的政事。
　　在镇南军正式接管镇雪城后，两人别说加深“友谊”, 一天能见两次面都算是好的。
　　“我时常回味起，那天你家殿下那慌乱的眼神……”
　　谢宁趁着有一点空闲时间正在向小竹讲述那天发生的事。
　　小竹敷衍的点点头, 她刚开始还挺有兴趣呢, 结果这货每次都只说这么一句话。
　　后续呢？
　　过程不说, 结果不说, 那还有什么意思。
　　“本宫也时常怀念你在京城宣布是本宫的狗。”
　　“要不要在镇雪城再来一次？”
　　熟悉的讽刺声传入谢宁的耳朵，谢宁没想到裴淑婧竟然也有了空闲, 且有了空闲第一时间竟然是来找她。
　　谢宁马上小跑几步过去, 很是娴熟搀扶起裴淑婧的手, 悄悄地问道：“殿下, 你是不是想我了？”
　　裴淑婧噗嗤一声，被逗得合不拢嘴，谢宁满脸问号。
　　这有什么好笑的？
　　裴淑婧拍了拍谢宁的小脸：“别自作多情，本宫只是来视察工作而已。”
　　谢宁暗地里撇撇嘴, 还视察工作，谁信谁是狗。
　　不过谢宁还是一脸讨好的笑：“殿下来视察工作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招呼？”
　　“是啊，我好安排百姓夹道欢迎, 提前做做大扫除什么的。”
　　“呵。”
　　裴淑婧似乎是习惯了谢宁在自己面前的说话方式，道：“还记得你第一次与本宫见面的时候吗，本宫没记错的话是在新婚夜吧？”
　　“殿下，你记性真好。”
　　她也是那天穿到这个世界里的。
　　裴淑婧指了指地：“那晚我让你跪在地上, 你连头都不敢抬。”
　　那可不是吗！
　　她本来已经做好顶替谢景的身份, 走上人生巅峰的生活了, 结果就看到裴淑婧满身是血, 双腿筋骨全断的样子。
　　当时她就有种预感，她要替谢景背锅了。
　　更何况以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事情和谢景无关，但她除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之外哪还有其余的选择。
　　“可不是，当时第一次见着殿下，说实话，当真是被殿下给威慑到了，连头都不敢抬。”
　　裴淑婧冷笑一声：“但你没过几天就逼着本宫道歉，甚至还要打本宫你还记得吗？”
　　谢宁尴尬的咳嗽两声：“殿下，这事我以为已经过去了……”
　　裴淑婧瞥了她一眼，又继续说道：“现在你已经敢欺辱本宫了……”
　　怎么欺辱的？
　　能不能细说。
　　小竹在一旁默默倾听。
　　裴淑婧看了她一眼。
　　小竹默默退下。
　　谢宁感叹道：“说实话，殿下救了我很多次，我欠殿下的太多，我自己的命又不值钱，所以我只能把我自己赔给殿下了。”
　　“本宫一直觉得，你这番说话的本事，只用在我这里太浪费了。”
　　“不浪费不浪费，不只说话的本事只用给殿下，说话的嘴唇也专属殿下一人。”
　　两人对视了片刻。
　　裴淑婧指了指正在修筑的城墙：“以工代赈的法子很好，百姓们很感谢你，所以本宫也过来感谢你。”
　　谢宁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不马上过年了吗，这是我们镇南军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百姓都很重要。”
　　裴淑婧看了她一眼：“你心里能装下百姓，本宫很欣慰。”
　　不。
　　你心里装着百姓，她才是最欣慰的一个人。
　　不过这话谢宁并未说出口，而是腆着脸凑到裴淑婧的面前：“那殿下有没有奖励？”
　　裴淑婧沉默片刻，突然话题一转：“对啊，马上过年了，今年是我第一次离开京城过年，也是第一次离开母后的身边。”
　　“啊这……”
　　这是想妈妈了啊……
　　“要不，我们把太后娘娘接过来？正好也让静秋跟着来，省的她整天陪愔愔这个小屁孩玩，也不知道给我来一封信说说近况。”
　　在她们走后，静秋不太适合跟着她们南奔北跑的，毕竟静秋她的娘亲还在京城呢。
　　所以裴淑婧就把她安排在愔愔身边，无论是谁对这个安排都很满意。
　　裴淑婧摇摇头：“不，母后畏寒，身体承受不了北地的寒冷，更何况只要母后在后宫一日，后宫就永远翻不起来风浪。”
　　谢宁沉默不语。
　　裴淑婧这句话的意思也许是说只要有太后娘娘在，就能免得皇帝发疯对皇后和晚江不利。
　　但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防备着皇后与晚江。
　　即使她们都算是裴淑婧的人。
　　谢宁知道裴淑婧这般做法非常正确，毕竟那可是皇权，谁又能保证她们俩忍得住呢。
　　更何况真要有什么苗头能及时掐灭，这样一来对双方都好。
　　不过谢宁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一些难受。
　　这就是孤家寡人吗？
　　“所以，殿下你信不信我？”
　　裴淑婧笑了笑：“本宫以为你永远不会问这句话。”
　　谢宁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裴淑婧才继续开口：“你派人送给母后的新年礼物，她收到了，她很喜欢，你费心思了。”
　　“娘娘对我来说就和亲生母亲一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是你亲生母后……那本宫是你什么？”
　　“亲姐啊！”
　　裴淑婧的目光渐渐泛冷，
　　道：
　　“本宫的家人，可不一定有什么好下场。”
　　谢宁脸色讪讪，不敢再撩拨裴淑婧了。
　　她其实早就发现裴淑婧有点不对劲了，从一早就发现了。
　　两个人忙的没空见面是借口，准确的来说是裴淑婧在躲着谢宁。
　　之前两人的所作所为或许是冲动之下的产物，也或许是情难自禁。
　　可等时间一久，等冷静下来，就得重新思考一下她们的关系了。
　　谢宁那天的一句“可不可以自称朕”把裴淑婧下意识回避的问题给掀开了。
　　那就是这座天下，那座朝堂可以接受她裴淑婧成帝，但绝对不允许谢宁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坐上皇后之位。
　　那如果让谢宁在外面顶替谢景的身份顶替一辈子呢？
　　谢宁愿意吗？
　　谢宁她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是不想……
　　所以裴淑婧主动来见谢宁了。
　　她听到了谢宁的回答。
　　虽然这个答案并不是她想听到的，但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阻止她继续死缠烂打，在提醒她到此为止。
　　“谢宁，我们需要冷静一下了。“
　　谢宁默默点头。
　　“或者说给本宫一点时间，本宫会找到解决方法的。”
　　谢宁怔怔地看向裴淑婧。
　　裴淑婧微微一笑。
　　不错，她的尊严她的骄傲是在阻止她继续这段关系……
　　可也因为它们，裴淑婧更不想轻易认输。
　　在冷静期间，让她来试着找到解决方法，这是属于裴淑婧的承诺。
　　裴淑婧走了。
　　以处理公务的理由回去了。
　　谢宁坐在门槛上发着呆。
　　直到小竹回来戳了戳谢宁，她这才吸了吸鼻子，闷闷的说道。
　　“小竹，你家殿下不要我了……”
　　“虽然不知道你与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你或许需要我和小鱼陪你大醉一场，嗯……画本是都是这么说的。”
　　……
　　“所以……殿下和你就这么分开了？”
　　昏暗的房间内，小鱼皱着眉头看着烂醉如泥的谢宁与小竹。
　　“谢宁你既然这么伤心那又为何不愿意一直顶替谢景的身份呢？更何况你所亲近的人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谢宁摇摇头：“你不懂，小鱼你不懂。”
　　她端着酒杯，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夜空。
　　“我是谢宁，我不想顶替别人的身份过一辈子，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很痛苦，我有时候会问自己真的是谢宁吗？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会怀疑自己，怀疑这个世界。”
　　“还有……我是自由的，真要是成了什么皇后，我就一辈子被困在宫中了。”
　　“尤其是在见到太后娘娘后，我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你们真的以为太后娘娘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推进我与裴淑婧的感情吗？”
　　一旁醉醺醺的小竹敲了敲桌子：“你已经不能喊殿下的名字了……”
　　谢宁一噎。
　　小鱼狠狠的拍了小竹一下，把小竹疼的“嗷”的一声喊了出来。
　　“别打岔，谢宁你继续。”
　　谢宁带着哭腔念叨着：“娘娘她苦，母后她累啊！”
　　小鱼：“……”
　　“她久不出宫，早就不知道如何与外人相处，所以她只能选择用这种调侃的方式来进行交流。”
　　“我心疼母后……所以我不想以后心疼我自己。”
　　小竹拍了拍桌子，脑袋晃悠着：“你也不能喊母后了！”
　　“我就喊！”
　　“你不能喊！”
　　“你让裴淑婧来打我啊！”
　　“喊殿下！”
　　“殿下你让裴淑婧来打我啊！”
　　小鱼无奈扶额：“行了你们俩个醉鬼。”
　　“谢宁，我只是让你暂时先哄着殿下开心，然后与殿下一起想办法不更好吗？”
　　谢宁还没说话，小竹就站起身子指着小鱼：“泥鳅我告诉你，你这是对殿下不敬，信不信我打你啊！”
　　谢宁一愣：“不是，泥鳅是什么鬼称呼？”
　　小鱼似乎被这个称呼给激怒了：“竹节虫你不要给我哇哇大叫！感情就是需要耍些手段，你根本不懂。”
　　竹节虫又是什么鬼？
　　“我不懂？我只知道感情需要坦诚，坦诚！”
　　“坦诚？谢宁倒是坦诚了，所以换来的是什么结果？！”
　　不是，你们俩吵架为什么还能扯到我身上啊……
　　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太伤我了……
　　小竹站在板凳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小鱼：“好好好，现在假如我是殿下，你是谢宁，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耍手段！”
　　小鱼冷笑一声，直接拉着小竹就往房间里拽。
　　小竹大惊失色：“泥鳅你干什么？！”
　　“你不想看看么？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手段！”
　　说完就把小竹推到房间里，顺脚关上房门，不一会房间里传来了懂得都懂的声音。
　　谢宁呆呆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在做梦，她才喃喃自语。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作者有话说】
　　凌晨12点还有一章
　　开启抢夺序幕！


第33章 
　　近日守卫们发现整座镇雪城的氛围很不对劲。
　　确切的来说是长公主殿下与驸马不对劲, 还有殿下的两位贴身侍女也很不对劲，连带着不论是镇南军还是镇雪城都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谢宁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竹，你还好吗？”
　　小竹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没有回答，继续帮谢宁收拾吃干净的碗筷。
　　谢宁一看这反应, 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小竹不搞抽象了, 又回到当初两人刚认识时的状态了木得感情的杀手。
　　谢宁气愤的拍了拍桌子：“这个小鱼, 真是太过分了！”
　　说着看到小竹微微一顿, 她内心一喜，连忙继续装模作样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落入魔爪, 也就是当时我喝醉了, 不然我肯定会去解救你的, 等我反应过来后……再去解救也不合适了。”
　　毫无自觉的谢宁并没有发现小竹的手已经死死的攥紧筷子了。
　　“不过其实我挺理解小鱼的，真的，小鱼她这应该属于情难自禁，再加上都喝了不少的酒, 于是就……或许你们俩可以好好的谈谈，不过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小竹像是没听到似的脸色毫无变化，不过在临走之前还是留了一句：“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谢宁满头问号, 颤抖着手指着小竹的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什么意思？”
　　小鱼从门口的圆柱后面露出身影，默默地坐在谢宁身边。
　　“殿下那边我也帮你说话了，然后……”
　　“我就被扔出来了。”
　　说罢，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所以, 泥鳅和竹节虫到底是什么鬼？”
　　小鱼无奈的看了谢宁一眼：“……都这种地步了, 你还有心思想着这事？”
　　谢宁尴尬的咳嗽两声：“这不是好奇吗？”
　　“在我们俩还小的时候就跟在殿下身边了, 只不过是小竹先来的, 我是后来的。”
　　小鱼一边向谢宁解释，一边回忆着过去：“她的自尊心很强，在我到来后她突然发现什么都比不过我，连她最引以为傲的身手方面依旧是不如我。”
　　“我比小竹大了三四岁，所以在那时的我看来这个妹妹非常可爱，于是我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过程就不必叙说了，有一次她被我气哭了，因为我的名字里有‘鱼’，所以她给我取了个绰号叫泥鳅。”
　　“我呢，当然也不能吃亏，她的名字里不是有’竹’吗，所以我就喊她竹节虫。”
　　谢宁听完后感叹道：“光听着就很美好，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小鱼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是在某一天我突然起了念想，念想着如果这辈子能就这么与她过下去，其实也挺好。”
　　谢宁点点头：“挺好的。”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殿下的？”
　　“我？我当然是……”
　　谢宁一愣，她突然发现她竟然说不出来。
　　小鱼看着有些困惑的谢宁笑了笑：“容我称呼你一声阿宁，阿宁你知道吗，你和殿下走到这一步其实不完全是殿下的问题，还有你。”
　　“还有我……”
　　谢宁茫然的看着小鱼。
　　“对，不管是你还是殿下，你们俩的平日里的动作中根本没有所谓的爱情，你俩能纠缠至今完全是因为各自的身份。”
　　“阿宁，你喜欢的到底是殿下，还是殿下的身份？”
　　谢宁怔在原地。
　　是啊，她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裴淑婧，从来没有……
　　她所谓的动心，好像只是一个情绪到了临界点所造成的错觉罢了。
　　其实那不是动心，那是欲望。
　　一种只想把长公主占为己有的欲望。
　　谢宁有些不忍直视自己的阴暗面，但她依旧把她刚刚想的这些分析给小鱼听。
　　小鱼露出一丝笑容：“阿宁其实你不必为此愧疚，没人能抵挡住殿下的魅力，人之常情罢了。”
　　“阿这……”谢宁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所以殿下也是对我只有欲望吗？”
　　小鱼摇摇头，叹息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殿下。”
　　“殿下是什么人，若对你真的只有欲望她会迷茫这么多天，她前些日子会躲着你？”
　　“还是说你觉得殿下对皇位的欲望难道不比对你的欲望要强？”
　　“殿下迷茫了很多天，所以她去找你要个答案，而你的回答我就不用说了，注孤生啊姐妹。”
　　小鱼偷偷看到隔壁二层楼的窗户露了一条缝隙，她想暗示给谢宁看但是现在的谢宁已经完全愣在当场。
　　殿下真的喜欢她？
　　裴淑婧真的对她动过心？
　　可是……为什么？
　　什么时候呢……
　　谢宁猛的站起身子就要往隔壁走，把小鱼吓了一大跳：“你干嘛去？”
　　谢宁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找她！”
　　“然后呢，说些什么？说你不是人？说你对不起殿下？”
　　“我……”
　　小鱼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那扇窗户已经重新关死了。
　　“阿宁，你已经回答了殿下的问题，殿下也下定决心了，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殿下自己，你觉得殿下会给这个反悔的机会？”
　　谢宁听后一怔，颓然的再次坐在地上。
　　小鱼说的一点都没错，裴淑婧不可能因为她的话去推翻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更何况那样对裴淑婧也不公平。
　　“所以我该怎么办啊……”
　　看着垂头丧气的谢宁小鱼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们不妨将错就错。”
　　“将错就错！”谢宁有些疑惑，“怎么个将错就错？”
　　“和我那日一样的将错就错！”
　　“你让我把殿下灌醉……”
　　“嗯哼。”
　　谢宁摇摇头，打心里不认可小鱼的方案，虽然她刚刚其实有点动心……
　　不过真要如此行事，那岂不是又放大了自己的阴暗面。
　　有句话说得好：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那叫野兽！
　　“你骂谁呢？”
　　小鱼满头问号。
　　谢宁咳嗽两声，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小鱼，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这种情况对殿下行不通的，而且你这是想我死。”
　　话音刚落，就见她们对面有一个房间打开了门，小竹抱着被褥出来走到庭院里，把它扔在了坐在石阶上的两人面前。
　　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再次进了房间。
　　谢宁：“姐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扔的是你的吧？”
　　小鱼：“……不然呢，不然她扔自己的？”
　　谢宁重重的拍了拍小鱼的肩膀：“好姐妹，现在我宣布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明白了，你是看我一个人在书房睡觉怕我孤单，所以是来陪我的是吧？！”
　　小鱼：“……”
　　深夜。
　　谢宁今日被小鱼给影响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想到裴淑婧可能真的对她动过心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偷偷溜出书房，打开门正好碰到同样从隔壁偷偷溜出来的小鱼。
　　两人面面相觑。
　　又不约而同的点点头互相示意，这才分道而行。
　　谢宁进了房间，此时的裴淑婧已经趴在案桌上睡着了。
　　看这样子这是一直在处理政事，根本没来得及休息啊。
　　这大冷天趴在桌子上睡，谢宁轻轻戳了戳裴淑婧的胳膊。
　　“殿下，殿下。”
　　“谢宁？再发出声音杀了你。”裴淑婧眼睛没睁开，嘴里轻声呓语了一句，继续呼呼大睡。
　　起床气还不小。
　　谢宁蹲在裴淑婧的脚边轻声道：“殿下，天气太冷，我们去床上睡。”
　　裴淑婧默默地睁开双眼，呆愣愣地盯着虚空，半晌才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小竹说你一直在工作，根本没休息，所以我上来看看你……”
　　此时的小竹不知道她在无形中替某人背了一口锅。
　　可不然她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是她睡不着特地来夜袭你的？
　　裴淑婧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理都没理谢宁的这句话：“说起小竹，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小竹和小鱼她俩有些不对劲？”
　　谢宁装傻道：“没吧？我没发现啊？”
　　裴淑婧眯了眯眼：“你敢骗本宫？”
　　“说，你们又在搞什么东西？！”
　　谢宁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事该不该给裴淑婧说。
　　小鱼没让她保密，裴淑婧过不了多久肯定也会知道，但也不应该由她来说。
　　“算了，我不问你了，你回去吧，我待会会回床上睡的。”
　　谢宁突然沉默下来，过了好大一会她才笑嘻嘻地指了指桌上的果盘：“殿下你吃不吃葡萄？”
　　裴淑婧拎起葡萄，从最下面拽了几颗，示意给她看。
　　“看到了吗？”
　　谢宁点点头：“看到了，殿下自己有手。”
　　“那殿下可不可以剥给我吃？”
　　裴淑婧眉目微抬，有些诧异：“敢让本宫给你剥葡萄，谢宁你是疯了不成？应该是你给本宫剥才对……”
　　“好。”
　　裴淑婧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她顿时被气笑了。
　　“怎么，某人死皮赖脸地不想走？”
　　“我只是怕你冷，你的腿才恢复没多久，我担心。”谢宁蹲在裴淑婧的身前，从她手里撚起一颗葡萄递到了她的嘴边。
　　裴淑婧下意识张了张嘴，等反应过来后葡萄已经在她的嘴里了。
　　这下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而谢宁像是没看到似的继续剥起第二颗葡萄。
　　裴淑婧冷笑一声，直接走向自己的床榻。
　　“你这么喜欢剥葡萄，就留在这剥一晚上吧。”
　　谢宁没回话，在烛光中默默的剥着葡萄。
　　过了一会，谢宁突然小声打了一个喷嚏。
　　随后吸了吸鼻子继续手里的动作。
　　裴淑婧烦躁的坐起身子，看着某人的身影。
　　“滚上来睡觉！”
　　“我剥葡萄呢。”
　　“嘭！”谢宁抓住飞过来的靠枕，上面还有裴淑婧残留的香气。
　　“你再给本宫装一次试试？”丢靠枕的长公主一边命令，一边又重新倒了下去。
　　谢宁这才扭扭捏捏的爬上了她想念已久的位置。
　　烛火熄灭，此时的房间寂静无声。
　　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长公主的声音率先响彻在黑暗中。
　　“你若是再敢碰本宫一下，本宫就把你从二楼丢下去。”
　　“我就不小心碰了一下你的手……”谢宁不满的嘟囔一声。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的状态。
　　终于。
　　这次是谢宁打破了沉默。
　　“殿下，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晚上19点还有
　　麻瓜宝子和FIVE宝子你们的那条评论我删啦，小心点准没错
　　放心，肯定会有的，嗯……怎么说呢，她俩玩的挺花的……
　　另外你们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得紧急加个设定了……
　　我嘞个豆
　　么么么


第34章 
　　“如果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我保证我们两人都有一个美好的除夕夜。”小鱼如是说道。
　　昨晚，在谢宁道完歉之后裴淑婧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谢宁之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度过了一整晚。
　　到了第二天，裴淑婧早早的就起了床, 尽管她已经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了, 但谢宁还是被吵醒了。
　　不过她并没有睁眼, 而是装到裴淑婧出了门她才跟着起床。
　　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裴淑婧了。
　　更不知道该与她说些什么, 可能现在她们之间就只剩尴尬了吧。
　　收拾好心情之后谢宁去找小鱼打探她昨晚的情况，没想到小鱼早就躺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谢宁指着地上的被褥有些诧异：“你昨晚还是在这睡的？”
　　小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转头问道：“你昨晚睡的哪？”
　　谢宁挺了挺胸脯, 刚想向小鱼炫耀, 结果就被小鱼给打断了。
　　“算了, 这话我就不应该问。”
　　谢宁一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鱼的肩膀：“鱼啊，不经历失败哪能见的彩虹，一次两次被赶出来并没有关系, 你只要三次四次，无数次，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小鱼呵呵两声, 刚想嘲讽两句突然就住了嘴。
　　只说了两个字：“帮我！”
　　“怎么帮？”
　　谢宁大包大揽的说道：“现在我们俩是一伙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我谢阿宁但凡皱一下眉头，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接下来小鱼给谢宁讲了她制定的一揽子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除夕夜也就是今日镇雪城会举办文艺汇演, 全城的百姓都可以参加, 增进军民之间的交流与团结。
　　这个计划还是谢宁当时给裴淑婧制定的呢。
　　小鱼的计划就是想让谢宁陪着她一起上台, 明面上她俩是代表长公主上台的, 但实际上就是为了让小竹吃醋。
　　至于上台表演什么才能让长公主吃醋，那自然是双人舞剑了。
　　双人舞剑又被称为“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剑”，正巧两人的武艺功底都不差，在台上表演这个太合适不过了。
　　“这也太老土了吧？”
　　这是谢宁听后的反应。
　　故意找个人暧昧给喜欢的人看，这招在她老家影视剧都放烂了。
　　更何况无数次事实表明，此法很容易玩脱。
　　“老土吗？这可是我冥思苦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
　　小鱼有些疑惑，这招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怎么在谢宁这里就老土了？
　　谢宁也没有解释，毕竟这是跨越两个世界的代沟。
　　不过看小鱼这反应也证明了此招在这个时代还没什么人用出来呢。
　　既然这样，那谢宁表示愿意陪小鱼一试。
　　只不过要提前向裴淑婧报备一下。
　　结果小鱼一句话就把谢宁问住了。
　　“你是以什么身份去找殿下报备呢？”
　　看着谢宁怔住的表情，小鱼把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宁啊，何不如用此法也刺激刺激殿下呢？”
　　谢宁有些心动。
　　万一呢。
　　“万一有用呢？”
　　小鱼说出了谢宁的心声，谢宁一咬牙：“干了！”
　　于是在除夕夜戌时，坐在台下的裴淑婧与在身后站立的小竹就听到一个名叫“主持人”的人喊道。
　　“下面有请谢景与小鱼，为大家献上一曲剑舞《景鱼剑》！”
　　裴淑婧&小竹：“……”
　　台上琵琶声骤然而起，穿着一黑一白的谢宁与小鱼也踏剑而来。
　　“好！”
　　“好帅，好漂亮！”
　　台下喝彩声也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只见谢宁一本正经地伸手拦住小鱼。
　　“姑娘请留步，这厢有礼了，小生刚刚被人砍了一剑，本来小生还在疑惑怎么不痛呢？仔细一看原来是姑娘的情意绵绵剑，哈哈哈哈哈，快哉，爽哉！不知小生还有没有荣幸再次见识一下，这次小生自会与你配招。”
　　台上的小鱼顿时涨红了脸，持剑指向谢宁：“登徒子，看招！”
　　噼里啪啦两人对打了起来。
　　说是对打其实不如说是调情。
　　台下的观众看得很兴奋。
　　“还有剧情？妙矣妙矣！”
　　“这两人可真般配啊！”
　　“别胡乱说话，你可知这两人的身份是谁？”
　　“一位是长公主的驸马，一位是长公主的侍女。”
　　“啊？那殿下能同意驸马与侍女上台？”
　　“那咱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殿下大度吧。”
　　小竹自己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冒出来，结果就看到殿下眼帘低垂，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随着台上的表演越来越精彩，拳头攥地也越来越紧。
　　她同情的看了台上的谢宁一眼。
　　信谁不好呢，信那泥鳅？
　　泥鳅她昨晚确实来她的房间了，自己也确实把她往外赶，甚至两人还过了几招。
　　可那人正如她的外号一样滑不溜秋的让人抓不住，她只好任由小鱼死皮赖脸的黏着她。
　　两人在夜深人静之时，小鱼主动打开话题，讨论的正是如何修复殿下与谢宁的关系。
　　毕竟两人在闹别扭之后各自的反应她们都看在眼里。
　　殿下是用政事充实自己，每分每刻都得保证自己有事情做，这样才能避免情绪的波动。
　　可殿下的身体又能熬多久？
　　至于谢宁，虽然谢宁觉得自己并没有喜欢过殿下，完全是因为欲望，但在小鱼看来谢宁依旧没有认清自己的心。
　　所以小鱼就觉得不能再让她们俩这么继续下去了，这样对谁都不好。
　　小竹听了后思考一番也不得不承认这泥鳅说的有道理，刚想问有什么办法时这泥鳅就抱着她睡着了。
　　她也就没再喊醒她了。
　　等到第二天，太阳都还没出来小鱼就起床了，抱着被子对她说了句：“看我操作”就离开了。
　　说回正题。
　　谢宁的表演在观众的喝彩中结束了，她兴高采烈的对着台下高喊“再来一遍”的百姓们大喊道。
　　“诸位，在此佳际，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更好的消息。”
　　“那就是我们的长公主殿下，被封为夏王！”
　　“而夏王殿下颁布的第一道王令则是镇雪城所有人免税三年！”
　　台下所有人为之一寂，直到有一个人高呼“夏王”，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夏王！”
　　“夏王！”
　　“万岁！”
　　人们的高喊声冲破天际，而谢宁往台下裴淑婧的位置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早就不在那里了。
　　谢宁心里一慌，连忙走下台，没等她说话，小竹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殿下回去了。”
　　这个消息让谢宁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瞳孔里满是惊慌。
　　“你先别慌，殿下有了反应更能说明我们的计策成功了，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跟过来的小鱼安慰道。
　　焦急归焦急，慌乱归慌乱，听到小鱼的话谢宁恢复了一点理智，她吸一口气，竭力的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后，她牵了一匹马直奔前方而去。
　　两人默默地看着谢宁的背影，小鱼撇了撇嘴：“这反应，说不喜欢谁信？”
　　小竹瞥了她一眼：“你就不怕殿下知道了把你吊起来打？”
　　小鱼乐呵呵地说道：“谁告诉你，殿下不知道呢？”
　　……
　　谢宁追到裴淑婧的住处，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门。
　　就看到裴淑婧神色平淡地坐在铜镜前往嘴唇上涂抹着什么东西。
　　谢宁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大口喝着茶。
　　缓了一会后她注意到裴淑婧已经在一旁紧盯着她了。
　　谢宁尴尬一笑：“殿下，你怎么就提前走了呢？你没看到百姓们万众一心高呼‘夏王’时的样子，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后悔了。”
　　“什……什么？”
　　谢宁一怔。
　　只见她默默站起身子，烛光轻舞，光影交错之间，长公主身着一条红色华贵宫裙，却赤着一双小脚丫款款走来，发丝随着窗外的微风轻盈的飘荡，美得连月亮都似乎黯淡了许多。
　　“你为什么追过来？”
　　裴淑婧走到她的身前，指尖轻划在谢宁的脸庞。
　　谢宁抬头怔怔的看着裴淑婧那含着无尽絮语的双眸。
　　“我只是……只是担心殿下一个人不安全。”谢宁勉强回答道。
　　“那你昨晚为什么又来找本宫？”裴淑婧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但谢宁只能沉默以对。
　　昨晚她的解释明显不再适合现在的场景了。
　　裴淑婧积蓄了很久的情绪急需找到一个发泄口，看到谢宁蹙眉的目光，她忽的弯腰凑上谢宁的耳边：“你心里没有本宫，是吗？”
　　谢宁摇摇头，她其实已经分不清对裴淑婧究竟是什么感觉了，似乎是爱，也似乎是欲。
　　浑浑噩噩想了半天，谢宁终究没给出个答案。
　　“殿下，既然你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既然想不明白，那本能让她选择逃避。
　　可刚站起身子，忽然眼前一黑，手脚一软摔倒在地。
　　谢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坐在她刚才位置上的裴淑婧。
　　只见裴淑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放心，你晕不了，只会让你浑身无力罢了。”
　　“殿下……你，别闹。”谢宁心里一慌。
　　裴淑婧用脚勾着谢宁的下巴，脸上带着一丝愉悦的表情。
　　“本宫已经打算放弃你了，可你偏偏不知死活的继续招惹本宫，你说本宫该怎么惩罚你呢？”
　　谢宁挤出笑容：“殿下……我错了，你看我还有机会后悔吗？”
　　但裴淑婧置之不理，托着腮自顾自地说道：“宁，那天本宫说过你是我的，而你也应了本宫，还记得吗？”
　　谢宁奋力的摇头，凌乱的发丝抽在裴淑婧的脚背，却不知裴淑婧的心里又增添了一分暴虐。
　　她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谢宁。
　　“想要解药啊？”
　　她笑了笑。
　　“可以。”
　　“解药就在本宫的唇上。”
　　“想要，爬过来取！”
　　【作者有话说】
　　就在下章，就在下章！
　　昨天想开一本新的预收，结果半个夜晚过去，憋出了三行字
　　【学姐，我超想你！】
　　【好啊。】
　　【？？？】
　　这样叭，任何一本预收每过一百就加更一章，在日六的基础上加更！


第35章 
　　在裴淑婧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时间仿佛过的很慢。
　　“……殿下，那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心里有我的？”
　　谢宁的声音很酸涩, 而裴淑婧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她仔细倾听着谢宁说出口的话。
　　“我想了一下, 殿下能对我动心的事也只有在战场上的时候, 殿下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喜欢, 而不是冲动呢？”
　　谢宁知道, 她所说的话都是狡辩，裴淑婧不会听不出来, 但她依旧说出口了。
　　她对裴淑婧是什么感觉？
　　是恨不得将裴淑婧占有亵玩, 侵犯她的一切, 将所有的邪恶与欲望都倾泻在她身上, 这是欲。
　　而裴淑婧似乎真的喜欢上了她，这是爱。
　　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对裴淑婧不公平。
　　谢宁叹一口气：“殿下，你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
　　“之前本宫也是这么想的。”裴淑婧轻声开口, 然后，房间里又陷入沉默之中。
　　顿了一阵，她的脸上又开始阴晴不定：“可你为什么偏要招惹本宫呢。”
　　“招惹了本宫现在却装模作样的又让本宫放手？”
　　裴淑婧冷笑一声。
　　“谢宁, 你来告诉本宫这是为何？”
　　在她说完后就看到谢宁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裴淑婧心情平复许多。
　　她不信谢宁对她只有欲望，就像谢宁上次为了她去参加攻城战，还有这次的痛苦, 无疑都说明了她在谢宁心中不仅仅是长公主, 同样的, 也是喜欢的人。
　　试问如果对一个人只有欲望, 又怎能做到替她去死？
　　裴淑婧嘴角微翘，她知道谢宁是在顾虑皇位的事，她想要皇位，谢宁想要自由。
　　所以裴淑婧很是果决地说道：“你不要在意皇位的事，本宫说过就算天下人反对本宫也会想办法让天下人同意，你想要自由我们也能找到一个平衡的点。”
　　“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本宫一句话，你到底心里有我吗？”
　　谢宁勉强笑道：“我是你驸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呵，还是这句话，谢宁似乎就只会用这句话搪塞她，但她今天就是要谢宁亲口说出她心中的想法。
　　“本宫是说，爱人之间的那种，你应该明白本宫的意思。”
　　谢宁听到裴淑婧的追问，迟疑了很久，才终于低低的开口：“没有。”
　　理智告诉裴淑婧这是谢宁想要彻底断绝她心中的念想，但感性却让悲哀不断地侵蚀她的内心，谢宁的否认，终究让裴淑婧愤怒起来。
　　“好，那你帮我吧。”裴淑婧面无表情。
　　“啊？”谢宁莫名的看着她。
　　“我现在很难受，你既然对我只有欲望，那本宫就允许你发泄欲望，正巧本宫现在很难受，你来帮本宫解决问题。”裴淑婧平淡道。
　　“殿下……”谢宁抿着嘴唇，眉眼蹙起，幽幽的看着她。
　　裴淑婧赌气似的掀了掀宫裙：“来吧。”
　　“殿下，别这样……”谢宁艰难的站起身子撑着墙壁后退几步。
　　“怎么，要本宫自己动手吗？”裴淑婧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正常点。”谢宁蹙眉看着她。
　　“呵，本宫不正常……”
　　裴淑婧笑了笑，走至谢宁的身前搂住她软弱无力的身躯。
　　谢宁涨红了脸：“殿下……唔唔！！”
　　““唔唔~~你~~放开！”谢宁猛然推开裴淑婧。
　　裴淑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本宫主动给你解药，还不情愿？”
　　说罢，再度朝她的嘴唇吻去。
　　谢宁很是生气，在裴淑婧怀中激烈的挣扎。
　　而长公主却不管不顾，嘴唇被移开，她就激吻谢宁的脸颊，脸颊也转开，她又含住谢宁红热的耳垂一阵轻挑。
　　“唔~放开我，裴淑婧！”谢宁语气冷厉，听得出来，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但裴淑婧依旧固执的强吻着谢宁的脸颊脖颈。
　　谢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她，“啪”的一个耳光打在她身上，厉声喝道：“你疯了吗，裴淑婧？！”
　　可她现在浑身无力，这耳光打过去倒不如说抚摸。
　　谢宁：“……”
　　裴淑婧拉出一个笑容。
　　“可能是吧……”
　　“本宫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前些日子还能压抑的情感，现在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甚至你越反抗本宫越控制不住自己，这是为什么呢？”
　　“啊！”裴淑婧捂嘴轻笑。
　　“用宁你的话来说，这是欲望。”
　　“这样看来，本宫对宁，可能也只有欲望呢！”
　　“殿下，你别这样...”谢宁听到她的话，原本的怒火渐渐消散，转而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裴淑婧不管谢宁脸上的痛苦，一步一步的向她逼近，一步一步的看着谢宁脸上的神情从痛苦转化为挣扎，然后再一次搂住谢宁的娇躯。
　　谢宁放弃了挣扎，双眼无神地盯着裴淑婧。
　　裴淑婧不言不语，再次吻上谢宁，舌头轻易的撬开紧闭的双唇，贪婪的索求着唇齿散发的芬芳。
　　良久，她干脆将谢宁按倒在床榻，整个身体压上去，然后用湿热的唇舌激吻着谢宁白嫩的脖颈。
　　身下的谢宁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法阻挡裴淑婧的动作，她有些慌张的结巴道。
　　“殿，殿下，不是只给解药的吗？”
　　谢宁本以为只是啵啵嘴呢，结果看裴淑婧这动作好像有点想进行到底……
　　这怎么可以？！
　　“你放开~~”谢宁无力推着裴淑婧，双手在她身上胡乱的拍打，两只脚也用力的摇动。
　　裴淑婧有些不耐烦，干脆直接抓住谢宁的两只手腕举过她的头顶，交叠在一起用一只手握住，双腿扣住谢宁的两只大腿，不让她有丝毫逃脱的空间。腾出的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胡乱的摸着她。
　　“殿下，你冷静一点。”谢宁双手撑床，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终究是徒劳无功。
　　“乖点，听话。”裴淑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她稍稍向下，坐到谢宁的大腿上，将她的衣服撩起手掌伸了进去。
　　“裴淑婧~你~”谢宁挣扎的身躯一顿，然后又再度激烈的挣扎起来。
　　长公主欺身压上，在谢宁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谢宁已经无力挣扎，还是像之前一样麻了，总之她终于不再挣扎。
　　裴淑婧摸摸索索着，谢宁的身体轻搐着。
　　“宁，看来你说的真没错。”
　　谢宁闭嘴不言。
　　“宁，你不喜欢本宫，但是你的身体似乎很喜欢本宫。”裴淑婧再次开口，这一次，带上了一丝笑意。
　　“放开我！”谢宁即使已经放弃挣扎，听到这话也涨红了脸，依旧嘴硬的叫嚣着。
　　裴淑婧冷笑一声。
　　她倒要看看谢宁的身体有没有她的嘴一般硬。
　　裴淑婧稍微用了一点力，然后问道：“喜欢吗？”
　　谢宁轻轻一颤，银牙咬碎，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现在呢？”
　　“不~”
　　“喜不喜欢本宫？”
　　“不～喜～欢～”
　　……
　　一问一答间，已是一柱香的时间。
　　“哈”
　　“……”
　　“嗬”
　　轻轻的喘声，裴淑婧张了张嘴，上半身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着。
　　紧粘上发丝的脸颊微微昂起，露出黑色长发下线条柔软的脖颈。
　　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力道，她纤细的眉毛骤然皱紧，素白脸颊上的红色又加重了几分。
　　就算双臂被死死的攥住，身体也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但依旧克制着冷静的语气，昂起小脸对上谢宁的视线。
　　她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同时眼里闪过了一丝嘲弄。
　　“本宫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谢宁抿了抿唇，并未回应。
　　药效已解，恢复正常的她只想好好的给这个女人一个教训。
　　谢宁用着刚才裴淑婧对她的招数，收回一只手，将身体前倾，就这样一边端详她的神情一边伸出手指碰触她发烫的脸颊。
　　指腹处传来柔软的触感，正如所表现出的那样，裴淑婧的脸蛋光滑柔滑地让人心惊。
　　手指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感到一股莫名的弹性，舒适到几乎叫她不想松开手。
　　“你还喜欢哪里，只要说出来本宫全都应你。”
　　谢宁松开手稍稍侧开脸，视线正对上裴淑婧微眯起的双眼。她嘴角抿在一起，急促的脸色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缓和了下来，取代而之的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和嘲讽的神情。
　　没错，就是这个笑容，就是这个语气。
　　不留情面地叫她心烦。
　　明明已经处于狼狈的境地了，那只小嘴却还要吐出刻薄嘲讽的话，裴淑婧这个女人！
　　其实裴淑婧已经想通了，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谢宁的爱呢？
　　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谢宁的主动呢？
　　有了第一次，有了第二次，只要她主动，谢宁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裴淑婧便搂住谢宁修长的脖颈把她往自己唇上带。这一次谢宁没有再移开，反而是火热的缠上了她。
　　唇齿纠缠，难分难舍。
　　在贪婪的索求之后，裴淑婧轻轻咬了咬谢宁的下唇。
　　“宁既然不喜欢本宫，那不如只把身体留给本宫，如何？”
　　谢宁侧了侧头，口中冷笑一声。
　　“好啊，那就听殿下的，我们的关系纯粹一点，我是殿下您满足欲望的工具，您是我倾泻欲望的玩具。”
　　说着，谢宁手中逐渐用力。
　　裴淑婧腹部忍不住绷紧，明显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大脑洗刷地只剩空白。
　　燥热到温度攀升的气氛，湿润的空气粘稠到气流都无法转动，还有，时不时会传来的冲击。
　　“！”
　　即便咬紧了牙，身体也不自主的弓了起来。
　　强行吞下要呼出的喊声，转为吐出一口带着雾气的吐息，裴淑婧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我亲爱的殿下，认输吗？”
　　“认输？”
　　完美身材的主人再度开口，即使在身下也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我亲爱的宁，你还……差得远。”


第36章 
　　无论是谢宁还是裴淑婧, 在今夜的这种情况下，永远都不会认输。
　　这不是逞强，而是挑战。
　　所以当裴淑婧说出还差得远之后, 两人的身体好像又重新散发了活力。
　　这大概就是爱情……哦不，欲望的力量吧。
　　在第二日下午。
　　镇南军军营。
　　足以容纳数十人的两侧, 坐满了镇南军将领, 每个人都神色严肃, 或冷静或激动地依次诉说着。
　　谢宁坐在裴淑婧的左侧, 对她们的交谈丝毫提不起兴趣，但考虑到自己跟裴淑婧的关系, 还是挺直腰背, 装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微微挪动身下的椅子, 她向右侧着身子, 将在场所有人纳入视线，只是目光却忍不住停留在裴淑婧的身体上。
　　背靠庄严的黑龙椅，坐在众人上首、身穿典雅黑金长裙的裴淑婧眼含威仪，令人不禁屏息。
　　每当裴淑婧那如玉的手指轻叩案牍, 所有人都会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看向她的方向。
　　而当她那柔软水润的嘴唇张开，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吐出最为淡漠的话语, 他们又会低着头颅，谦卑地接受来自女人的命令。
　　如同俯视人世的女皇谢宁在心里如此想道。
　　而这样美艳又高贵的的女人，却在昨日的夜里与她缠绵，任她触碰与爱抚, 那份致命的魅力, 只为她一人绽放。
　　每每想到这一事实, 谢宁便心痒难耐。
　　想要疼爱她。
　　想要让她愉悦, 露出心神荡漾的表情。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镇南军的番号更为‘靖南军’。”
　　所有人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身子，又单膝跪地，向裴淑婧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是！”
　　事实上，任谁听到此事也由不得他不激动。
　　靖南军。
　　靖南靖南……
　　靖难，靖难！
　　这是继裴淑婧在星野城坐上王椅之后第二次表态。
　　比之前更坚定，更让人心惊！
　　“今天就到这，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向位于所有人之上的裴淑婧躬身行礼，又点头向谢宁示意，而后安静地离开。
　　谢宁把他们送出去之后转头就看到裴淑婧纤细洁白的手臂撑着脸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似乎有些疲惫。
　　她缓步走向裴淑婧。
　　脚步声传入耳中，越来越近，裴淑婧听到了也没有睁开眼。
　　谢宁伸出双手将她抱起，在占据了属于裴淑婧的位置后，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揽入怀中。
　　裴淑婧顺从地迎合着她的动作，柔软的双臂缠绕着她的脖颈，埋首在她的肩头，发出安心的呼吸声。
　　谢宁一手揽着裴淑婧纤细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腰肢，另一手探入她飘逸柔顺的发间，轻柔地抚摸。
　　紧紧依偎着的身体传来柔软的触感，鼻间嗅着更胜玫瑰的芳香，脖颈处能够感受到温热的吐息。
　　像是洁白的羽毛扫过心脏，内心深处升起痒痒的、骚动一般的心情。
　　时间流逝，谢宁的情绪渐渐升温，化作火热的血液流遍全身。
　　“……殿下。”
　　不由自主地，谢宁轻声呢喃。
　　在她怀中的裴淑婧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又被她压下，然后装作没听到，继续假睡。
　　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地赖在她的怀里，感受她怀中的温度。
　　这可不是她没有志气，只是睡着了而已。
　　“殿下，我的殿下……”
　　“烦死了，叫本宫有事？”
　　嗯，是很不耐烦的语气。
　　谢宁自然知道裴淑婧是在装模作样，但就算是真的不耐烦，她现在也控制不住自己俯首而下，嘴唇若有若无的触碰着怀中人的耳朵，又缓慢移到脸上轻啄，先是额头，再是眉眼，直到红唇。
　　“所以，我亲爱的宁，你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快呢？”
　　裴淑婧沉下脸，很生气。
　　昨晚还在要死要活的说什么也不同意，现在呢？
　　食髓知味的谢宁先是用揽住裴淑婧腰肢的手往下而去，两人的体温渐渐火热。
　　“是殿下的样子太过诱人。”
　　“有多诱人？”裴淑婧冷声追问，却舍不得打开她的手。
　　“诱人到让我爱你，更爱你，一刻不停地爱你，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爱你，好吗，殿下，我的殿下。”
　　“……勉强过关。”
　　“谢谢你，殿下，我爱你。”
　　手掌用力，两人的距离再次消失，唇齿相接，呼吸着对方的空气，感受着对方的存在，世界仿佛只剩她们二人。
　　唇分，呼吸急促的两人对视，四目相对，连一瞬间的分离都无法忍受。
　　“本宫要惩罚你。”
　　“嗯，我接受您的一切惩罚，我的殿下，我的陛下。”
　　裴淑婧身体后移，以仿佛看破一切的目光，凝视着痴迷的谢宁，脸上突然浮现笑容。
　　那是嘲讽的、轻蔑的笑。
　　“你不是本宫的狗吗？叫两声让本宫听听。”
　　“……汪汪。”
　　“蹲下叫！”
　　谢宁没有犹豫，把裴淑婧放回椅凳上，而后蹲下身子。
　　“汪汪。”
　　“跪下叫！”
　　冷漠、阴沉的声音又从头顶响起。
　　“汪汪！”
　　裴淑婧满意的点点头，慵懒的用脚勾着谢宁的下巴。
　　“这么乖，那本宫也该奖励奖励你了，你想要什么？”
　　谢宁重新抱起裴淑婧，在她耳边轻轻吟道：“殿下什么时候也叫两声呢？”
　　“放肆，你竟想亵渎本宫？”
　　裴淑婧冷声呵斥，同时直起身子，想要推开她。
　　“殿下是我的神明。”
　　“而神明，就是用来亵渎的。”
　　裴淑婧：“……”
　　“殿下，叫两声好不好？叫两声，我什么都答应殿下……我的殿下，我的陛下，我的神明。”
　　裴淑婧倔强地瞪着他，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谢宁嘴角勾起，心底的征服欲越演越烈。
　　她重新蹲下身子埋首而去。
　　裴淑婧瞳孔一缩。
　　“谢宁！你……你……松开我！”
　　最终裴淑婧因为只是个单纯的古代人，被邪恶的现代人杀的片甲不留。
　　这时谢宁睁开双眼，发现裴淑婧因为败下阵来，呼吸很是急促，双眼动情的蒙上了一层水雾，仿佛要滴出水来。
　　谢宁见到这一幕，心中那副束缚野兽的枷锁解开了。
　　裴淑婧浑身无力的推了推她。
　　“别闹，回家再说。”
　　谢宁顿了顿，眼神中重新恢复了清明。
　　正如裴淑婧所说，此处军营确实不合适，谢宁帮裴淑婧重新整理好衣服，如果忽略她那发红的脸庞，依旧还是之前的长公主。
　　裴淑婧被谢宁搀扶着走出大门，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小竹和小鱼两人面色古怪。
　　她狠狠的瞪了一脸无辜的谢宁一眼，又冷笑一声：“你们俩，我这段时间还未来得及找你们算账呢，跟本宫来！”
　　小鱼和小竹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谢宁。
　　管管你的神明！
　　谢宁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没办法，谁让这俩听到的？
　　不过也正因为有她们守在门口，谢宁才敢如此放肆。
　　一路无话。
　　书房里，裴淑婧敲了敲桌子，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低头不语的小鱼和小竹。
　　“说说吧，你们俩在闹什么别扭？”
　　小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之后像是丧了一口气般又重新低下头。
　　裴淑婧这才敢确定她俩一定发生了什么，更让她恼火的是谢宁站在一旁一脸看戏的表情，这说明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说，你们俩是我的侍女，现在竟敢瞒着本宫？”
　　“某人知道本宫不知道，这就是你们的忠诚？”
　　某人咳嗽两声，装作没听到。
　　听到殿下如此说，小鱼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下去了，所以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
　　“殿下，我喜欢小竹！”
　　“说点本宫不知道的。”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裴淑婧冷笑两声：“真当本宫傻，看不出一点苗头？”
　　“身边人心里的想法本宫若是看不出来，又谈何执掌天下？”
　　小鱼心里一喜，连忙看向在一旁默默无言的小竹。
　　她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殿下……那个，我俩嗯嗯了……”
　　裴淑婧差点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打量着两人。
　　“小竹你说！”
　　小竹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裴淑婧看她这反应自然也明白小鱼没有瞎扯，突然她的心里有点想笑。
　　小竹平时是怎么样的人。
　　整日冷冷淡淡地木着脸，在某人入住公主府之后她的表情才生动了很多。
　　但也做不到此刻的模样。
　　有些羞恼，也有些娇羞。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鱼咳嗽两声：“这个，你问阿……谢宁就知道了。”
　　裴淑婧眯着眼盯着谢宁，目光幽寒。
　　她刚刚若是没听错的话，小鱼喊的是阿宁？
　　谢宁后背发麻，连忙把那天发生的什么事讲给她听，重点突出自己是如何用酒买醉，如何伤心难过的。
　　裴淑婧的表情这才缓和许多。
　　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她也感觉棘手，应该说不好插手。
　　对于小竹和小鱼她的情感是一样的，在感情的事情上她不好偏向谁。
　　于是裴淑婧就把目光锁定在谢宁身上。
　　“都是你的错！”
　　谢宁：？？？
　　“要不是你闲着没事拉着她们去喝酒，事实会发展到今天吗？！”
　　谢宁：“……”
　　谢宁很委屈，她醉酒是因为什么！
　　可恶的女人。
　　小鱼和小竹很有眼色，知道她们的事情殿下不好管，所以她们二人在这对妻妻的争吵中退去了。
　　两人走后，房间内重回寂静。
　　裴淑婧捂着额头，叹息道：“你们真不让本宫省心。”
　　谢宁不说话，走至裴淑婧的身后，指尖轻滑着她的脊背。
　　“她们俩的事另说，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事。”
　　裴淑婧：“……”
　　【作者有话说】
　　我宝子们的评论呢，呜呜呜


第37章 
　　镇雪城里的百姓从未想过曾经的大夏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现在的夏王，会有一天提着粮肉敲开自己的家门。
　　年初二，裴淑婧与谢宁两人早早起床, 带着十余名官员慰问城中的孤寡老幼。
　　毫无疑问，此举让百姓们诚惶诚恐的同时心中也难免有些感动。
　　所有人不禁在想, 也许镇南军, 现在叫靖南军真的要比镇北军要好。
　　也许这位长公主殿下真的很仁慈。
　　有人说这是收买人心之举, 可没人在乎, 因为即使是收买人心，百姓们不也能过上几年好日子吗？
　　更何况, 又有几人能像夏王这样弯下腰踏进百姓的家门呢？
　　百姓们在岁月静好的同时, 城中豪强大户这个年过的却是有些不太妙了。
　　作为一方霸主, 如何施政, 这是一个问题。
　　百姓好说，能填饱肚子就会高呼盛世，高呼万岁，对统治者感激涕零, 早晚三炷香为统治者祈福。
　　欲望越少，就越容易满足。
　　百姓容易满足。
　　但世家豪强却欲壑难填。
　　统治者和世家豪强的矛盾就在于利益如何分配。
　　世家豪强们攫取的利益多一些，统治者手中的资源, 百姓能获取的资源就会少一些。
　　在社会资源丰富的时期，这个矛盾还能掩盖。
　　当社会资源匮乏时，矛盾就会显露。
　　大多数情况下，统治者会寻求世家豪强的帮助, 但无数例子证明, 他们宁可坐视中原崩塌, 宁可让异族来统治自己, 也不肯割一两肉去救天下。
　　这不是什么资本的本性。
　　而是人类内心深处的欲望。
　　这等欲望需要无数次的获利才能被激发出来，能符合这个条件的……
　　商人，豪强，权贵，贪官污吏……
　　都是肉食者。
　　所以，一国衰败，必然从上而下！
　　就像是传导般的，把那股子衰败的气息传到地方，然后，地方官吏露出贪婪的嘴脸，开始收割利益。
　　这个导向一旦完成，就如同在国家的身上割开了无数伤口，每过一日，这个伤口就会扩大几分。
　　唯有割掉这些腐肉，方能挽回衰亡的格局。
　　而这其中，吏治和赋税最为重要。
　　“吏治不清，则政令难行。”
　　长街的另一头，裴淑婧和谢宁站在一家屋檐下。
　　她看着裴淑婧：“执政者要想施政，首要是厘清吏治。吏治不清，再好的政策，也会变成地方官吏谋财的工具。”
　　“本宫明白了。”裴淑婧眼神复杂，“吏治不清，国事必然不明！”
　　对。”谢宁笑道：“所以我们在镇雪城，首先做的便是整顿吏治。可地方官吏与地方豪强相互勾结，牵一发而动全身……”
　　裴淑婧心中一震，“所以你一直让本宫隐忍不发。”
　　谢宁点头，微笑：“我们能等。”
　　“我们只要掌控军队，随后一步步更换不称职的官员，再由这些官员去清洗地方官吏。如此，厘清吏治之余，动静却小，不动声色间，便完成了替换。”
　　裴淑婧默默看着她：“你这等手段以后别想逃出本宫的视线。”
　　谢宁矜持的道：“我对殿下忠心耿耿！”
　　呵呵。
　　“官员的问题慢慢解决本宫明白了。”裴淑婧又问，“那豪强呢？本宫刚到镇雪城时需要立威，那时候动豪强便是最好的机会。为何等到现在？”
　　谢宁淡淡的道：“地方豪强与官吏勾结！那时候动他们，便是硬生生的从自己的身上割肉，动一下就痛彻心扉。”
　　“所以，殿下先整顿其他官吏，再辅以出兵立威，开荒收取民心，一步步蓄势。直至此次殿下封王，殿下的威势到了极点，这，便是动手的良机。”
　　“而且，殿下，我不是早就让你把自称改为本王了吗？”
　　裴淑婧面无表情道：“习惯了。”
　　其实是每次她想自称本王时，都能想起谢宁的癖好……
　　等她真坐上了那个位置后每日在谢宁身前自称朕，谢宁岂不是更兴奋？
　　谢宁自然不知道裴淑婧内心正在编排她，她还在神色惬意的看着街上传来的动静。
　　“贱狗奴，什么赋税？乐氏没有！”
　　“蠢货！”
　　裴淑婧冷笑。
　　“再看看。”
　　谢宁淡淡的道。
　　靖南军副将薛昌按着刀柄，眯眼看着此人：“没有？”
　　“就没有！有本事，就杀了老夫！”
　　那人尖声大叫：“你们免的税想从老夫身上拿，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薛昌上前一步。
　　“王法？殿下是夏王，殿下的法便是王法！”
　　铮！
　　横刀出鞘些许。
　　薛昌森然道：“殿下令豪强补税，你，从，还是不从？”
　　那人抬头看着他。
　　薛昌身后的军士们整齐上前一步。
　　“从，还是不从？”
　　那人只觉得小腹发胀，肝胆欲裂：“从，从！”
　　“本宫还真想杀个人来立威！”
　　裴淑婧微微摇头，有些失望。
　　然后，走了出来。
　　随即，谢宁紧跟其后。
　　“是殿下！”
　　那人颤颤巍巍的看着裴淑婧走过来，面色惨白，行礼。
　　“见过夏王。”
　　周围有个别豪强势力还能保持平静，领头之人站出来拱了拱手。
　　“殿下，不知这是为何？”
　　“纳税光荣，你不知晓？”谢宁反问，“难道，偷税漏税不可耻？偷税漏税不该补税？”
　　领头之人呵呵一笑，指指京城方向，“这个天下，多了去！”
　　“有人吃屎，你为何不吃？”
　　“……”
　　他依旧保持着微笑，“殿下此举就不担心此举会得罪无数世家豪强？”
　　周围聚拢了不少百姓，看到这幅场面都暗自欢喜，觉着长公主果然是俺们的贴心人。
　　可此刻听到这话，不禁觉得压力倍增。
　　一个老人说道：“这个天下，不就是他们的吗？他们若是齐齐反对殿下，殿下危矣！”
　　“别说话，先听驸马说什么。”一个妇人说道。
　　谢宁指着百姓：“你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对这个天下的认知。这个天下是谁的天下？有人说，这个天下是帝王将相，世家门阀，豪强权贵的天下。”
　　“难道不对？”
　　这人微笑。
　　百姓不是人，这是肉食者的认知。
　　他们只是工具。
　　百姓们神色黯然，却不见愤怒。
　　谢宁摇摇头：“这个天下的财富，这个天下的一切，都是百姓辛苦劳作而来。工匠，商人，农户，军士，各行各业，无不是百姓在操持，在劳作。可为何创造这一切的人，却被视为草芥？”
　　这个天下病了，病在何处？病在肉食者贪鄙！”
　　“要想治这个天下，药方何在？”
　　谢宁声音清越，双眸深邃，让人见了不禁垂眸，不敢和她对视。
　　她的目光从这人身上转到了百姓那里。
　　“我给这个天下开的方子是，民如水……”
　　这人轻咦一声，然后莞尔，“哗众取宠！”
　　“君如舟！”
　　这人面色微变，“大胆！”
　　谢宁一字一吐的道：“是你大胆！”
　　“听闻你是这城中德高望重之人，可敢试试我刀利否？”
　　裴淑婧站在谢宁身侧，目光幽深地看着此人。
　　这人嘴角微僵。
　　刚才一直保持的微笑再也找不下去，她深深的看了谢宁一眼。
　　“交，我等从未说过不交。”
　　谢宁叹息一声：“殿下，想要杀个人，怎么这么难呢？”
　　她侧头看向裴淑婧。
　　只见裴淑婧的眼神亮晶晶的，与之相同的还有周围的百姓，从未如此清澈过。
　　那个老人颤声道：“驸马方才说啥？”
　　一个年轻人的目光追随着谢宁，说道：“驸马说，咱们是水，帝王是舟船。”
　　“哦！何意？”老人双眸微红，有泪水在充盈着。
　　年轻人继续说道：“意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老人只觉得胸口那里有一股子热气在蕴集，急着想寻个口子冲出去。他想呐喊，可却想不到该喊些什么。
　　他张开嘴，嘴唇哆嗦。
　　然后。
　　用沙哑的嗓子喊道：
　　“愿为驸马效死！”
　　一个个百姓在呐喊。
　　“愿为驸马效死！”
　　谢宁微微有些错愕，刚想把功劳推给裴淑婧，却见她摇摇头。
　　裴淑婧缓缓看去，那一张张脸上都是狂热，以及，感动。
　　她两世为人从未听说有人把百姓看的如此之重。
　　以往也有人喊过民为贵的口号，可那也仅仅只是口号。
　　实际施政中，寻不到一点儿对百姓的善意。
　　直至今日，经过谢宁的一番话，看到这些质朴的人的可爱的笑容，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民！
　　为民！
　　前行，而后言！
　　用行动来支持天下的百姓，那么天下的百姓自然也会用行动来支持你。
　　世家豪强们听着止不住的欢呼声角色愈发难看。
　　每一位执政者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世家豪强，这是共识！
　　但谢宁却打破了这个共识，甚至刀锋已经靠近了他们的脑袋。
　　望着裴淑婧与谢宁在百姓的拥簇中离去的身影。
　　有人冷笑一声：“这位长公主也疯了？”
　　原先领头之人摇摇头，神色平静。
　　“她们只是站在了百姓一方。”
　　“现在我们怎么办？”
　　“等！”
　　“等？”
　　“等消息发酵，等天下反应，等……她们自取灭亡！”
　　此时的谢宁与裴淑婧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当然，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谢宁目前只在意一点，那就是裴淑婧刚才偷偷在她耳边说道。
　　“表现不错，回家奖励你。”
　　“！”
　　……
　　雪原上是有牧民的，很长时间以来，雪原上的战马一直是这座天下最重要的战马来源地之一。
　　在大夏立国之前，雪人一直认为，自家的骑兵足以席卷天下，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雪人，不缺马。
　　直到现在依旧有很多居住在雪山山脉里的雪人部落，还做着战马二道贩子的交易。
　　“你知道这个雪人王是谁吗？”
　　年后的第七天。
　　在裴淑婧与谢宁翻越最后一道雪谷之后，终于再次来到了星野城。
　　在雪人王覆灭之后，靖南军理所当然的把这座城池给接收了，为了以防雪人贼心不死，裴淑婧还专门令高长勋坐镇于此。
　　当然，她也把被活捉的雪人王放在星野城所有雪人的眼皮底下，她倒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动心思。
　　钓鱼执法，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非常有效的。
　　据高长勋来信表示，每天平均下来几乎都有两波雪人刺客前来营救雪人王。
　　明知必死，依旧层出不穷。
　　即使是谢宁也不得不承认，这雪人王在雪人的心里地位还真不低。
　　裴淑婧慵懒的靠在谢宁怀里，听到谢宁的感叹她笑了笑。
　　谢宁一手揽着裴淑婧，一手握着坐下马匹的缰绳。
　　“哦？难不成她还能是我大夏人？”
　　裴淑婧摇摇头：“不，她是雪人，不过她曾经来过我大夏，根据密谍司的探查，她很大可能曾在李家做了三年的侯府侍女和镇北军辅兵。”
　　谢宁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裴淑婧的侧脸。
　　裴淑婧轻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李一凭什么在镇雪城这么些年，甚至围而不杀？”
　　“只因为这位雪人王既然这么打探镇北军的消息，那就把镇北军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让雪人每日都处在煎熬的处境之中。”
　　一位女王，为了偷师，竟然甘愿做侍女和辅兵……
　　谢宁又是感叹一声，这真的算是卧薪尝胆了。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雪人与大夏的差距依旧无法抹平，她也终究吞不了“吴”。
　　她依旧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先是被镇北军圈养，又被镇南军所擒。
　　甚至还落入了裴淑婧的算计之中。
　　裴淑婧把野人王放在星野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雪人王亲眼看见她的子民是怎么飞蛾扑火的。
　　这也算是一种熬鹰战略。
　　所以，她们现在来此的目的也是高长勋来信说雪人王熬不住了，她想见见长公主。
　　所以裴淑婧来了。
　　她捏了捏谢宁放在她腰间的手，淡笑一声：“看，这位女王大人获救了。”
　　冷冽入骨的寒风，人类剧烈的喘息，马儿悲鸣的嘶吼。
　　“吾王当心！”马背上的男子嘶哑的提醒了一声！
　　一直埋头赶路的女人心里一跳，顿时生出不妙之感。
　　果然，等她抬头一看，便见到前方数百米的距离停留着四十余骑卒在默默看着她。
　　而最前方的一人乃是一名女子，料想那人就是大夏长公主了吧。
　　在看到长公主的第一眼后她就想明白了一切。
　　让她的族人源源不断的来营救她是圈套，让她获救更是圈套。
　　如果是平时她还有信心带领族人冲杀出去，但现在……
　　看着被追杀的只剩十余人她们，她惨笑一声。
　　那位与长公主共乘一匹的人从身侧接过一把弓箭。
　　这人的怀中拥抱着大夏长公主，而手中的箭矢却对准了她。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座狩猎场之中的猎物，而猎人正在以射杀她为目标来展示自己的勇武，目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求偶。
　　箭矢并没有射杀她，而是射中了她身下的马匹，吃痛的马儿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载着她跑了几十米，马腿便向前一跪，庞大的身躯轰然栽倒。
　　她绝望地被甩飞出去，身体被重重抛在雪原上。
　　身下躺的是熟悉的雪地。
　　映入眼眸的是一尘不染的天空。
　　“咕噜咕噜，叽叽喳喳！！”
　　那十余名雪人对着裴淑婧与谢宁嘶吼。
　　谢宁点点头，同样回道：“略略略略，泥久哟驽悠！”
　　“………”雪人。
　　裴淑婧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会说雪人话？”
　　谢宁谦虚的说道：“略懂，刚刚他们是在骂殿下。”
　　“哦。”
　　裴淑婧点点头：“驸马还真是博学。”
　　正当谢宁准备再谦虚几下时，裴淑婧转而看向雪人，说了一串谢宁听不懂的话。
　　那几个雪人闻言面色顿时一变，显然，他们是听得懂的！
　　谢宁：“……”
　　裴淑婧又道：“雪人的话确实生涩难懂，但……”
　　“不巧，本宫善学，所以本宫应该比驸马还略懂一点。”
　　“殿下，您才是博学，驸马我啊，佩服，佩服。”
　　“你猜的不错，他们确实是在骂人。”
　　“侥幸，侥幸……”
　　“不过他们骂的是你。”
　　“……”
　　在那十余骑冲杀过来的途中，裴淑婧轻笑一声。
　　而谢宁坐在马背上搂着裴淑婧也往前冲去。
　　两马分过。
　　领头之人却已不见头颅。
　　谢宁温柔的替裴淑婧擦了擦溅到她脸上的血液：“怕吗？”
　　裴淑婧无奈的瞥了她一眼。
　　“正经点。”
　　谢宁耸了耸肩，她刚刚还不够正经吗？
　　两人翻身下马，而剩余的雪人也纷纷被跟随而来的靖南军屠杀一空。
　　她们走至躺在雪地上的雪人王面前。
　　也不管雪人王在想什么，转头就评头论足起来。
　　“真是个女子啊。”谢宁如是感叹。
　　裴淑婧温柔的笑着：“驸马又被吸引了？”
　　“……驸马只钟爱殿下一人。”
　　裴淑婧不可置否的笑笑：“即使你被吸引也没机会了，看到她脸上的那道疤了吗？”
　　“倒是比我脸上的痕迹明显。”
　　“十余年前，李一还是幼时，曾因自己的爱驹在被照料时出了纰漏，对养马人行了鞭刑，事情传到镇北侯耳里，李一被呵斥，禁闭一个月思过。”
　　“难道……”
　　“雪人认为这道疤痕是王的象征，只有她自己知道它是当年那位还有些刁蛮任性的小姑娘一鞭子抽出来的。”
　　裴淑婧笑着看向无动于衷的女人。
　　“李一托本宫给你说句话脸上有她的鞭痕，一辈子都是她的奴仆。”
　　“就像我身侧之人，她脸上的这道疤痕是为本宫而留下的，所以她也永远别妄想逃脱本宫的手掌心。”
　　谢宁有些无语。
　　这可恶的女人，什么事都能扯到她身上……
　　不过到底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长公主应有的面子，所以谢宁配合道：“对对对！”
　　“看来我与她也是有缘，要不我与她结为兄妹，殿下见证一下？”
　　裴淑婧捂嘴轻笑：“她……还配不上与静秋相提并论。”
　　“也是。”谢宁点点头。
　　雪人王听到这里，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冷笑一声：“既是女子，为何要以男装示人？”
　　谢宁愣了愣。
　　雪人王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我伺候那人多年，本王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你的破绽。”
　　谢宁有些诧异：“你还挺骄傲？”
　　雪人王还没回话，裴淑婧却是横了她一眼。
　　“难道不应该骄傲？”
　　谢宁默默点头：“……是该骄傲，该骄傲。”
　　雪人王看着两人与她说一句就去打情骂俏有些恼火，她嘲讽道：“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长公主殿下苦心算计这么长时间，也是想收我为仆吧？”
　　谢宁指了指她：“我提醒你一次，这里只有一个人能称本王，你还不配。”
　　说完又腆个脸看向裴淑婧：“殿下，你看小的表现的怎么样？”
　　裴淑婧翘了翘嘴角：“还不错。”
　　“那晚上有没有奖励？”
　　“还不够，驸马还需努力哦。”
　　“遵命！”
　　雪人王简直忍到了极点，她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子，指着两人浑身颤抖。
　　谢宁有些惊奇：“这是冻的发抖了？”
　　裴淑婧责怪的看她一眼：“笨，雪人已经适应了雪原的温度，怎么可能冷？”
　　“这话就不对了，她也是人，该冷还是得冷！”
　　“你是在质疑本宫？”
　　“我……”
　　“奖励没了！”
　　“……哦。”
　　“你俩还有完没完？！”
　　如果她的手中有一把刀，她第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自杀。
　　她宁愿死，也不愿听这两人再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裴淑婧眯着眼看向她。
　　“本宫不是想收你为奴仆，而是整座雪人族都将成为本宫的奴仆。”
　　“至于你，本宫给你脸上的鞭痕一个面子，顺则生，逆则死。”
　　雪人王冷笑一声：“凭什么？”
　　“在本王看来……”
　　话没说完，谢宁就拦住她：“第二次提醒你。”
　　雪人王一噎：“……在我看来你们大夏不过如此，就凭李一和你身边的这位就让我对大夏不屑一顾。”
　　“一个女子竟然无法光明正大的获得权力，这样的王朝也配让我臣服？”
　　裴淑婧笑了。
　　“本宫现在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她微微弯腰，遮挡住雪人王视线中的太阳。
　　“所以，本王也在为此努力。”
　　雪人王一怔。
　　她瞪大眼睛，指着裴淑婧：“……你，你想……”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口不言。
　　裴淑婧也不管她心里如何想，捂嘴打了声哈欠。
　　“累了，进城休息吧，”
　　谢宁抱她上马，轻声在她耳边说：“刚刚我有点吃醋。”
　　“哦？为何？”
　　“你说你舍不得杀她。”
　　裴淑婧无语她往后贴了贴谢宁的身子，像哄小孩一样哄道。
　　“乖一点。”
　　“不，除非你让我回床上睡！”
　　“……就这点出息！”
　　雪人王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她们的背影。
　　她直到刚才还一直觉得这两位女子是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但她现在发现她错了。
　　她们是真的不在意自己……
　　也许真如长公主所说，自己只是雪人族的一个添头。
　　还是看在脸上疤痕的面子上。
　　她抚摸着这道疤痕，想起那个令她无数次在深夜惊醒的女人。
　　她冷笑一声。
　　一瘸一拐的跟在了靖南军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已送达。
　　晚上七点木有啦


第38章 
　　谢宁从床榻上醒来, 摇了摇头昏脑涨的脑袋，又泡了个澡这才舒服很多，嘚嘚的跑去找正在用餐的裴淑婧。
　　“殿下, 昨晚我喝醉了？”
　　裴淑婧自顾自地吃着东西没搭理她。
　　谢宁狐疑地盯着裴淑婧，看这反应难道她昨晚又做错事了？
　　不能啊。
　　昨晚在星野城里见到高长勋后, 几人在一起举行晚宴。
　　晚宴上, 那雪人王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处处针对她, 可能是看到同样女扮男装的她想起了李一了吧？
　　但谢宁理解归理解，被针对的恼火也是该有的。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那就是与雪人王拼酒。
　　可她好像忘了, 别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雪原上, 平日里最简单朴素的保暖方式那就是喝酒。
　　于是, 她在雪人王嘲讽的眼神中倒了下去。
　　之后……之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殿下的心情似乎有些不美丽？”
　　裴淑婧冷笑一声：“昨晚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
　　谢宁倒吸一口冷气，她还真干了什么事啊！
　　不应该啊，她喝醉了就会直接睡觉的啊。
　　不对！
　　她隐隐约约的记起来了，昨晚她半夜好像闹着要与裴淑婧亲亲来着……
　　那也不至于吧。
　　谢宁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番, 突然眉头一松，脸色有些古怪。
　　呃……
　　她好像在亲亲的同时大喊着“裴淑婧，你怎么长胡子了”。
　　谢宁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昨晚好像被扎到了……
　　裴淑婧看到谢宁偷瞄着她嘴唇的样子顿时被气笑了，她把一双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拍。
　　“你给本宫等着！”
　　谢宁：“……”
　　目送裴淑婧走远，谢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有些懊恼，怎么自己就想不开喝那么多呢！
　　现在好了, 昨晚的触感自己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味……
　　正当这时, 雪人王端着一碗小米粥慢慢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手上的粥, 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 毫不客气的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谢宁也不介意，她感叹一声：“小野，你这适应的也太快了吧？”
　　这位雪人王名为刘野娜，从昨晚知道她的名后谢宁就非常自然的喊她小野了。
　　刘野娜往嘴里塞了几口东西，这才问道。
　　“你们对我什么安排？”
　　谢宁笑了笑。
　　“你的请封奏疏已经发往京城了，只需要等待圣旨来临，到时候就要在你的族人面前封你为侯。”
　　刘野娜点了点头，她猜到了。
　　她语气有些犹豫，咬了咬牙请求道：“我会安安稳稳的在你们眼皮底下待着的，我想求你们不要过多消耗我的族人。”
　　谢宁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拍了拍刘野娜的肩膀：“小娜，别天真了。”
　　刘野娜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更知道没有人会对雪人放心。
　　古往今来就算是降将也需要打乱重组呢，更何况是雪人。
　　“不过你可以写个名单，就写你觉得哪些人该死，我想殿下也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刘野娜愣了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谢宁微笑：“小野，别太看得起你们雪人，你还在时不也只是大夏的猎物，更何况你现在在我们这里？”
　　话糙理不糙。
　　刘野娜陷入了沉思。
　　她试探性的问道：“那我还能率领我的族人吗……”
　　“想都不用想！”
　　谢宁瞅了她一眼：“在我们信任你之前，你就安心的做好侍女工作就行了。”
　　刘野娜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惊喜。
　　谢宁的言外之意她听出来了，她并不是没有机会带兵，只需要让大夏感到安心就行。
　　她不觉得谢宁有必要骗她，正如谢宁所说，她们已经没有了骗她的必要。
　　刘野娜深呼一口气，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你能帮我把这封信寄给李一吗？”
　　谢宁接过信，毫不客气的当着她的面拆开阅读。
　　刘野娜并未阻止，她知道这封信肯定会被审核，但光明正大在她面前总比偷偷摸摸要好。
　　谢宁脸色古怪的看着她：“你真的不怕挨打吗？”
　　这封信上只有一句话：以后别再说我是你的奴仆了，我怕长公主误会。”
　　刘野娜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她在南疆，怎么会因为这一句话来找我？”
　　“不，我是说，你不怕被我打吗？”
　　“……你心眼也太小了吧，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气气李一。”
　　“抱歉，你可以打听一下我在京城的名声，整座京城谁敢惹我谢阿宁？”
　　“那我不寄了。”
　　说着，刘野娜就想把这封信拿回去，结果谢宁手中一躲。
　　“给你寄，不用感谢我，这样我也有乐子看。”
　　谢宁慢悠悠地走到了裴淑婧的书房内，看到她蹙着眉陷入了思索。
　　“有什么烦心事？”
　　她走到裴淑婧的身后，替她捏着肩膀。
　　裴淑婧感受着肩部不轻不重刚刚好的力度，她轻声道：“高长勋该回去了，他一个靖南军的大将不好久留于此。”
　　“我在思考，谁能担负起这个重任。”
　　谢宁想了想：“我？”
　　话音未落，裴淑婧就厉声道：“不可！”
　　“现在的星野城还是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在这本宫不放心。”
　　谢宁笑嘻嘻地问道：“殿下担心我？”
　　裴淑婧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油嘴滑舌，正常来讲出生农家应该具有老实、朴素、内向的特点，可本宫在你身上并未看到这些。”
　　“你对农民有什么偏见？”
　　“你真是……”裴淑婧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给谢宁泡了一杯最苦的绿茶，嘴里说：“我有偏见的是你。”
　　“偏见的意思，是指携带主观意识情感看问题，所以，殿下。”谢宁端起茶，轻轻吹了一下，“你对我有什么样的主观情感？是爱吗？”
　　裴淑婧微笑：“不，是欲望，”
　　谢宁：“……”
　　苍天饶过谁啊真的是！
　　谢宁端着茶的手指了指她，笑着说，“说谎，不过看在你这么漂亮……”
　　“你可以保持安静吗，没看到本宫在忙碌？如果这点基本礼仪都不会的话，我建议你……”
　　“嗯？嗯！”谢宁皱着眉，艰难地咽下茶水，“怎么这么苦？！”
　　裴淑婧看她微微扭曲的脸，本来一脸冷淡，顿时笑了起来。
　　两人对话开始的随意，结束的突兀，到此为止，各自认真处理工作。
　　时间流逝。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是小鱼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走了进来。
　　裴淑婧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对着政事伤脑筋。
　　好吧，谢宁一看小鱼的模样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也不怪裴淑婧不想理她。
　　所以，这是要让她出马？
　　谢宁给她小鱼倒了刚刚那一壶绿茶，然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
　　可小鱼脸色毫无变化，这让谢宁有点无趣，默默问道：“又有什么乐子，说出来让我听听。”
　　“……”
　　小鱼深吸一口气：“我想向小竹示爱，与她真正的在一起！”
　　此话一出，不止谢宁有了兴趣，就连裴淑婧也默默地放下了工作。
　　谢宁大惊失色：“什么，好姐妹，你也要当众承认你是小竹的狗？！”
　　小鱼一噎。
　　谢宁伸手接住裴淑婧砸过来的一本书籍，讪笑两声。
　　“活跃一下气氛……”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小鱼欲言又止地说道：“那雪人王不是已经成为我们的人了吗，我想等她封侯时请殿下举行一场雪原大会。”
　　“雪原大会？”
　　裴淑婧饶有兴致地说道：“仔细讲讲。”
　　小鱼看了谢宁一眼：“我这也是在驸马身上学习的，无非就是能加强一下雪人的归属感，这样做应该没有坏处吧？”
　　裴淑婧点点头。
　　确实没什么坏处，她想收服雪人不能够只来硬的，也得使用怀柔政策。
　　最好让雪人们都融入大夏的生活才能让她无忧。
　　“你先说你打算干什么吧！”
　　谢宁打断小鱼冠冕堂皇的话，小鱼尴尬的咳嗽两声。
　　“到时候应该也会在雪原上举办篝火晚会吧？我想在漫天的雪花中，在篝火中与小竹在一起。”
　　“嘶……你还挺有主意。”
　　谢宁也不得不承认，小鱼的计划确实挺好。
　　谁说古人不浪漫的？
　　古人有古人的浪漫。
　　“是吧？我也觉得很完美！”
　　小鱼听到谢宁同意她的想法也很兴奋，恨不得立马与谢宁一起制定周全的计划。
　　裴淑婧冷笑一声，无情的戳破小鱼的幻想：“以我对小竹的了解，她不会在意这些，更不会答应你，除非她自己想通，但很明显，小竹并未想通，那你还要如此吗？”
　　小鱼沉默良久，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殿下，我想试试。”
　　“我明白了。”裴淑婧点头。
　　接着，她的表情突然放缓，尽管依然算不上温柔，但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去吧，好好准备吧。”
　　等小鱼走后，裴淑婧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谢宁开口问。
　　“她俩……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做，我怕小鱼逼的太紧会把小竹逼走。”
　　“那你还同意？”
　　“如果我不同意难道就看着她俩整天这种状态在我面前晃悠？“
　　裴淑婧睁开眼，神色幽深的盯着谢宁。
　　谢宁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也要在那晚给我示爱！”她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凭什么？我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是你的狗了！”
　　“你敢违抗本宫？！”
　　要不是她长得清丽脱俗，腰细得妙不可言，腿美得绝无仅有，再加上是她的床伴，谢宁绝对会……捏着她骄傲的小脸，把面前苦得不想喝第二口的茶灌下去。
　　“春日当出游，春日，万物生机勃勃。”
　　王衍在值房中喝茶。
　　谢茂坐在侧面，笑着感叹：“是啊，春天来了。”
　　王衍淡淡的道：“那些人，可还在聚集？”
　　谢茂点头，“昨日他们在宴饮，提及殿下与驸马。”
　　这等聚会多半没好话，王衍喝着茶水，冷漠的道：“说了什么？”
　　“无非是殿下不给世家豪门活路等等之类的话。”
　　“还说我谢家是长公主的走狗，你王家妄想掌控朝堂，更是最大的逆贼，”
　　自从长公主与驸马在镇雪城向豪门大户逼税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京城本就浑浊的水再次翻涌起来。
　　王衍笑笑。
　　王家作为世家之首，却在这等时刻不发表任何态度，本就是一种态度。
　　那些不甘心的人自然也会恨上王家。
　　“我王家可从来不是什么世家，无非是各方面的资源好点而已。”
　　谢茂眼中一抹讥诮之色闪过。
　　“他们还骂皇帝，说皇帝是个蠢货，对长公主猜忌的时机太早。若是等大权在握时出手，长公主难道还能翻天？”
　　“现在长公主掌握着大军，又在北境称王，所有人拿她都没办法。”
　　王衍品了一口茶：“可她不掌握大军，便是砧板上的肉，随时随地都能切割，之前上奏请封长公主为夏王的人，似在支持她，可等她势弱时，率先背叛的定然也是他们。
　　人心，最脏！”
　　谢茂默然无语。
　　半晌后，他才开口问道：“说是这么说，她明显是要执行新政，你就不怕她坐上那个位置后拿我们第一个开刀？”
　　王衍脸色突然温和下来，朝谢茂温和的笑笑。
　　……
　　晚江是被皇后赶出来的。
　　只因皇后在处理政务之时，她一直在用一缕发丝撩拨皇后的鼻子。
　　最后孙玉安忍无可忍之下把她撵出去让她去准备糕点。
　　说来也有趣，她们俩在共同处理政务之后并没有像皇帝想的那样为了背后的利益处处争执，反而让她们找到了一个共同爱好。
　　那就是做甜点。
　　当然也会有反对的人，但她们都置之不理，自己开心就好。
　　晚些时候，皇后走进了御膳房。
　　“准备做些什么？”
　　“今天不做糕点了，就做些饼子我们俩晚上配羊肉汤喝。”
　　孙玉安点点头拿着一把刀比比画画：“这时候的羊肉可不便宜。”
　　晚江伸手去拿菜刀，皇后想避开，可不知怎地，就像是自己把手送到了晚江的手中一样。
　　晚江握着菜刀，左手按着熏肉，菜刀不断起落……
　　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肉片整齐排列在案板上。
　　“那我做什么？”
　　孙玉安只会做些糕点，羊肉汤的做法她一点不懂。
　　“和面。”
　　面和好了，皇后摊开面饼，放在锅边烘烤。
　　“火不能大，大了外面焦黄，内里不熟。”晚江也不用筷子，径直用手抓住滚烫的饼子翻面。
　　皇后站在她的身边，也学她伸手去抓。
　　刚一伸手进去，就被火焰给舔了一下，孙玉安惊呼一声，手就缩了回来。
　　“别乱动！”
　　晚江伸手进去，从容把饼子翻面。
　　“你为何不怕烫？”
　　孙玉安蹙着眉头问道。
　　晚江扫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茧子，笑了笑：“我皮糙肉厚。”
　　皇后突然问道：“你会弹琴？”
　　晚江一顿：“……会。”
　　“哪天弹给我听听。”皇后随口说道，“听说京城有位叫晚江的姑娘，她的琴声乃是当世一绝，不知你与她相比如何？”
　　婉妃笑着说道：“那自是比不得我的。”
　　“呵呵。”
　　皇后不屑的白了她一眼。
　　“不过近些日子没听到那位晚江姑娘的消息了。”
　　婉妃默默地说道：“据消息传，她因弹错一根弦，被长公主赐死了。”
　　“你信？”
　　孙玉安冷笑一声：“阿姐不是这样的人，如果真死了一定是她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晚江笑着回答：“我也是这么觉得。”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两人抬头看去是谢静秋。
　　皇后并未发现静秋与晚江对视一眼，她用筷子翻动着饼子：“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静秋点点头：“雪人王臣服于大夏，请封侯。”
　　皇后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在一旁低着头的晚江，又问道：“皇帝什么反应？”
　　“……帝狂喜。”
　　皇后突然笑了。
　　“还真够能装的。”
　　她又看向晚江：“我去用印了，今日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羊肉。”
　　晚江默默地吃完晚饭后一个人回到了住所，从角落里取出来许久不用的琴。
　　她试着弹了两个音，却怎么都不满意。
　　少顷。
　　她笑了笑，望着皇后所在的宫殿。
　　“被你说对了，我还真比不过她了。”
　　……
　　“我在想当初我一姐若是再任性一些，再跋扈一点，再嚣张一点，不是抽鞭子，而是直接将你斩了，是不是就没有现在的雪人之乱了？”
　　谢宁踢了踢脚下的尸体，问一旁的刘野娜。
　　刘野娜摇摇头：“没有我，也会有下一位，甚至可能比我更厉害，这种事没有办法假设，也不需要假设。”
　　“说的也是。”
　　谢宁翻身上马：“再向东走就是你名单中最后的一小部分了。”
　　雪原很辽阔，一定程度上来说，雪原不比荒漠面积小，但和荒漠一样的是，绝大部分区域是无法供人生存的。
　　二人策马向东又行进了几天，途中遇到了好几个部落的人，在静静地等着靖南军将名单上的人杀死之后二人开始返程。
　　这一来一回就是二十余天的时间。
　　而在这二十余天的时间里，镇雪城的城墙，比谢宁离开时，又多修出了好几段，城外，也立起了整齐的军寨。
　　料想，这是应该为雪原大会做准备。
　　雪原大会既然要办，自然不会只有大夏与雪人两方势力，只要在北境范围内的势力，无疑都获得了邀请，所以所需要的准备工作自然无比巨大。
　　城外临时准备的猎场，裴淑婧举着那张刻有“宁”字的弓弩，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拈弓搭箭，正中猎物眉心。
　　周围猛然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三射三中，夏王这手箭术，堪称神射。
　　在裴淑婧露了一手后，雪原各部的头人们纷纷示意自家族中最出挑的勇士上前，表演骑射。
　　更有那素有仇隙的部族，互相比试，针锋相对之处，非常明显。
　　比试是两人一组，胜者得夏朝锦袍一件，负者亦有彩带。
　　各部酋豪本来就带着族中最勇猛的一批人过来，此时再优中选优，自然骑术、箭术双绝，看得人赏心悦目。
　　“殿下，那夺得头名的雪狼族仅有八百余人，似是有些偏少了。”比试结束后，高长勋看着各部勇士向裴淑婧说道。
　　裴淑婧指了指：“雪狼族有一个所有人都比不过的优势，那就是他们能与狼共战，用好了用处很大，不过却是有些少了。”
　　高长勋会意，立刻道：“若是两千人当可大用。”
　　裴淑婧轻笑一声，顺着话头继续道：“那便征诸部勇士入军，组成两万雪原军，至于雪人，征入靖南军。”
　　高长勋饶是有心理准备，此时一听，仍然有些发晕，这确定养得起？
　　诸部头人刚才还挺高兴，此时一听夏王的话，同样有点发晕。
　　这都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啊！有的头人甚至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们，夏王你说要募他们入军？
　　这如何使得！
　　不过那些勇士们倒无所谓，大夏如此强大，料想吃喝也不愁，夏王手中还有靖南军，如此强大的头领值得他们追随。
　　“诸位头人既不反对，此事便定了。”裴淑婧拍了拍手，笑道：“等明日雪原大会结束后还有篝火晚会，到时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各部头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敢反对？
　　在他们眼前就有上万靖南军屯驻着，器械精良，训练有素，若是有人反对，怕不是立刻被抓起来，当场砍了。
　　罢了，这些勇士，便当他们死了吧。
　　“什么，你们雪人还要出钱出粮供养勇士们？”
　　一声大嗓门回荡在众人的耳边，他们下意识的想看看是哪个混账再说糊涂话，结果一看把他们吓一大跳。
　　那两人不正是夏王的驸马与雪人王吗？
　　好家伙，之前她们听说雪人王归附于大夏的时候他们还不信。
　　雪人王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投降？
　　结果看这样子不像假的。
　　那他们还玩个屁。
　　趁早回族躺平算了。
　　此时的刘野娜也有些无语，她根本没说过这话，但也挡不住这人把锅甩她头上。
　　没办法，为了自己的族人刘野娜很是沉重的看向裴淑婧。
　　“殿下，我雪人族的东西君可自取。”
　　各族头人：“……”
　　裴淑婧笑笑：“太过客气了些，本王占了诸位这么大的便宜，已经知足了。”
　　头人们松了一口气，可心又立马提了上来。
　　“但是你们非要如此热情，本王也不好不要。”
　　头人们：？？？
　　裴淑婧沉吟片刻：“这样吧，自取什么的勿要再提，不过勇士们每年所需的消耗我大夏与你们平分，如何？”
　　头人们：“……”
　　他们很不甘心，但事已至此，也无法多说什么。
　　甚至还有些庆幸，幸好没有让他们全出。
　　刘野娜与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自然知道他们所想，心中冷笑一声。
　　还是太天真了这些人。
　　人在大夏这里，每年消耗了多少还不任由她们说？
　　以她对谢宁的了解，不把这些人坑死她都睡不着觉。
　　又被一人腹诽的谢宁走至裴淑婧身前。
　　裴淑婧打量了她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伤口才温声说道：“回来了？”
　　谢宁点点头，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害臊。
　　“殿下，臣想你了！”
　　裴淑婧嗔怪道：“胡说八道。”
　　此时的头人们一看到夏王与她的驸马竟然这么恩爱，一直想要给夏王送几个男伴的心思也就歇了。
　　裴淑婧的笑容真挚了许多。
　　“诸位，我们明日见！”
　　在所有人的恭送中裴淑婧上了谢宁的战马。
　　走了些距离后裴淑婧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们有这个心思？”
　　谢宁撇撇嘴：“没有这个心思的才奇怪。”
　　裴淑婧莞尔一笑，贴在谢宁怀里轻声道。
　　“表现不错。”
　　谢宁挑了挑眉：“所以？”
　　“夸你一句就够了。”
　　“不要哇，殿下我们都二十余天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把你的狗爪子移开！”
　　【作者有话说】
　　所以……到底亲哪了？
　　六千字已送达，么么叽


第39章 
　　雪原大会举办得很顺利。
　　参与的都是北境内外的各部落, 有农耕，有游牧。
　　互相之间或许有仇隙，但在裴淑婧的压制下, 大伙还是能坐到一起的。
　　各部落中，自然是雪人的部众最多。
　　所以当雪人王站在大夏这一方时, 其余部落有任何心思也都得小心翼翼的藏起来。
　　别看刘野娜在她们面前很乖巧, 最多逞些口舌之力, 但雪人王在北境的名号可是很凶残的。
　　按照谢宁的说法, 那就是这些部落都得感谢她们，若不是她们, 这些人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此时的天色已晚, 令所有人期待的篝火晚会也即将拉开帷幕。
　　裴淑婧换好衣服, 两人也没参加篝火晚会, 而是共骑一匹马，在篝火晚会的外围逛着。
　　雪渐渐大了，落在了谢宁的脸上。
　　“真美。”
　　“雪有我美吗？”裴淑婧的声音起伏荡漾。
　　谢宁没有回答，身子往前贴了贴。
　　裴淑婧侧头仰脸, 迎接谢宁的轻吻。
　　同时，谢宁放在裴淑婧腰上的手一路向上，最后绕到前方。
　　良久, 谢宁搂过她的腰，嗅她的发香：“我这些日子非常非常想你。”
　　“有多想？”裴淑婧笑吟吟地说。
　　谢宁嘴唇贴到她的耳边，窃窃私语：“比殿下你想我还要多一点。”
　　“哦，那也没多想。”
　　“……你不想我？”
　　“不想。”
　　“真的吗？”
　　“自然。”裴淑婧的视线看向明月。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你想死是吧？”
　　“哎呀呀, 我知道殿下其实很想我, 只是说不出口而已。”
　　“本宫是在赏月。”裴淑婧不满地说, “想你……最多只有月亮这么大。”
　　谢宁用力把她搂在怀里：“你知道吗，月亮其实很大，只不过我们离得太远看着小而已。”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裴淑婧感受着淡淡的压迫感，很舒适地把头靠在她怀里。
　　“我会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等我把一个叫望远镜的东西研究出来。”
　　“本宫不想等，现在就想要。”
　　“那我现在就去做。”
　　“去吧。”
　　“我真去了？”
　　“去去去！”裴淑婧作势把她推开。
　　谢宁更加用力地搂紧她，在她耳边低声笑着说：“今晚我们还得帮小鱼呢，过些日子呗？”
　　“你的意思小鱼比本宫重要？”裴淑婧沉下脸。
　　谢宁笑了起来，凑上去，吻住她。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只有淡淡的温馨萦绕在心里。
　　大雪覆盖的雪原洁白无瑕，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本宫不想骑马。”
　　“那我们下去走走。”
　　“也不想走路，累。”裴淑婧的眼神凝视着谢宁。
　　“我背你，背你可以吗？”谢宁连忙下马半蹲在地上。
　　裴淑婧在谢宁的背后勾了勾唇，像是要把她扑倒似的趴上去，双手搂住她的脖子。
　　“驾。”
　　“……这不还是骑马吗？”
　　“你管本宫……手规矩点！”
　　“我没背过人，只是在寻找最合适的姿势而已。”
　　话是这么说，不过谢宁还是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裴淑婧这才感受到被背的趣味。
　　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热量，特别是谢宁的侧脸，越看越舒服，总想让她用脸去蹭一蹭。
　　“殿下，你有没有长相一致的姐妹？”
　　“没有。”正在欣赏谢宁侧脸的她，用不耐烦的语气回复谢宁。
　　“你看。”谢宁捏了她一下腿。
　　裴淑婧勉强朝前方看去，一张毛茸茸的狗脸与她对视，雪犬吐着舌头，就像是在打招呼似的笑着。
　　“姐妹，我让你姐妹。”裴淑婧勒紧谢宁的脖子，对准她的耳朵咬下去。
　　“嗷！疼疼疼！”
　　裴淑婧跳下她的身子，命令道：“把嘴张开。”
　　“啊”
　　正当谢宁以为她要咬自己舌头时，裴淑婧却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塞到了她的嘴里。
　　“嗯？！”谢宁一个激灵。
　　裴淑婧高高在上的得意一笑：“这就是本宫的惩罚，不，是赏赐。”
　　“嗯？呜呜，呜呜呜！”
　　听着谢宁口齿不清的抗议，她冷着脸命令道：“给我快点吃下去。”
　　谢宁突然伸手搂过她的肩，微微弯下上半身，高度相同的两张嘴贴在一起，把已经融化成水还给她。
　　裴淑婧猝不及防，一口咽下去。
　　“你干什么！”她擦着嘴角，愤怒地说道，“太脏了！”
　　“我尝了一点，感觉很好吃，所以想让你也尝尝。”谢宁手指着她的嘴说。
　　“你当本宫傻子吗？”裴淑婧冷笑，眸子里逐渐染上杀气。
　　“我俩都是傻子。”谢宁又把裴淑婧揽到怀里。
　　“唔……”
　　……
　　裴淑婧很是愤怒的在前方走着，谢宁刚想拉着她手就被她迅速甩开。
　　“怎么了？”谢宁疑惑地看着她。
　　“累了。”裴淑婧抱着手臂，视线注视远处篝火通明的营地。
　　“背你这么久我还没喊累呢。”
　　“你是在嫌弃本宫重？”
　　裴淑婧一下子瞪过来。
　　在她张嘴发怒之前，谢宁笑着朝她伸出手：“好了好了，走吧，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
　　“啪”地一下，裴淑婧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径直走向前方。
　　不管两人发生什么矛盾，她有多无理取闹，谢宁一定会跟过来，裴淑婧有这样的自信。
　　如果，全部是因为爱就好了。
　　这个念头占据了一秒的上风，便被她按下去。
　　相遇的方式，身份的差距，注定两人之间不可能单纯的全是爱情。
　　只要她是她的，就够了……
　　“要不我带殿下玩个新奇的，骑我脖子上要不要？”谢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裴淑婧加快脚步。
　　一直到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她才停下脚步。
　　谢宁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裴淑婧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却意外发现谢宁的表情也似乎在说：看，你也会停下来。
　　于是她狠狠的朝谢宁的脚踩了下去。
　　“你踩我干什么？”说这话的谢宁，语气温柔，嘴角带笑。
　　裴淑婧明明在生气，却被她的笑容弄得心脏跳快了一拍。
　　感觉到自己居然有普通少女的反应，她脸上反而更加冰冷。
　　然后，又是一脚。
　　“能不能换一只脚踩？”
　　“怕了？”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不想让殿下生气、不开心。”
　　裴淑婧不屑地抿嘴，没有反驳。
　　两人到了现在的关系，只要不是出轨和背叛，她确实不会拿谢宁怎么样。
　　至于别的事，比如说刚才，就算要惩罚，也是晚上关上卧室房门之后的事。
　　想到这里，裴淑婧眼神一动。
　　意有所指地表示：“本宫冷了。”
　　谢宁也累了，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泡个热水澡吧。”
　　回了房间，裴淑婧立马躺在床上，懒洋洋一动不想动。
　　但是，当谢宁轻压在她身上，撩起她的刘海，她就又伸展双臂，缠上谢宁的脖颈。
　　谢宁用暖热的手抚摸她光滑如凝脂、柔软如绸缎的肌肤。
　　……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打些热水。”
　　“嗯。”
　　裴淑婧拉起零乱的被褥，盖住身子。
　　谢宁起身先去烧水，又往木桶里灌水。
　　这个木桶很大，整整烧了三大锅热水才填满。
　　裴淑婧已经睡着了，谢宁也不叫醒她，直接抱着走进木桶。
　　中途，裴淑婧无意识地伸出手臂，熟练地搂着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软软的胸口。
　　水一下子溢出来。
　　两人全身浸泡在热水中，一丝不缕的裴淑婧，被她的双腿夹在中间。
　　裴淑婧终于醒了，伸了一个懒腰，打了哈欠，又把头靠在谢宁胸口。
　　“渴了。”
　　谢宁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壶茶，喝了一大口，俯身渡给她。
　　等喝完了，裴淑婧才用后脑袋捶了她胸口一下，似乎是在说‘本宫想用正常的方式喝水’。
　　泡完澡，谢宁感觉全身舒坦，搂着裴淑婧美美的睡过去。
　　等谢宁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外面的热闹声也早已结束。
　　她把裴淑婧放在怀里，被子裹住两人。
　　这一阵折腾没有叫醒歪着脑袋睡觉的裴淑婧，她用滚烫的双手，摩挲她的肚子。
　　过了没多久。
　　“哎呀，你烦死了。”裴淑婧睁开眼。
　　谢宁没有回答，俯下身，贪婪地吮吸她的嘴唇，就像舍不得一口吃掉果冻的孩子。
　　裴淑婧不满地呻吟一声，无意识地把她推开，背过身去。
　　谢宁又贴上去，从后面搂住她。
　　裴淑婧这次没有逃，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安逸地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儿，裴淑婧重新睁开眼，因为她然那感觉到谢宁的手在乱动，以为她又不老实时，手又从被子里拿出来。
　　“你干什么？”她不耐烦地问道。
　　映入眼帘的，是谢宁骨节明晰的修长左手，指甲在她的要求下，修理得干净整齐。
　　在这盯着看一整天也没任何问题的手中，拇指和食指中间的位置，夹了一根比头发稍粗的毛发。
　　“你的？”谢宁看向她。
　　“你眼睛瞎了吗？这一看就是你的。”裴淑婧没好气地说。
　　“不不不，”谢宁一本正经地摇头否认，“这色泽一看就是你的。”
　　“色泽？”裴淑婧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区别。
　　“要不实际比较一下？”说着，谢宁就要往被子里钻。
　　“你有病啊！”裴淑婧骂了一声，把被子全部卷走，裹在自己身上，“要比较你比较自己的去！”
　　“不行，这种事必须搞清楚！”谢宁说着，起身压到裴淑婧上面。
　　“还来？“裹在被子里的裴淑婧，睁着漂亮的眼睛仰望着她，看起来非常可爱，还有些可怜。
　　正当她要吻上去时，门口突然响起小鱼的声音。
　　“殿下，你们睡了吗？“
　　“我睡不着。”
　　裴淑婧&谢宁：“……”
　　坏了！
　　忘了小鱼了！


第40章 
　　镇雪城夏王府。
　　寝室内。
　　面对小鱼幽怨的目光, 裴淑婧难免也有些尴尬。
　　没办法，自己因为贪图一时欢愉而忘记承诺，自己该不会有成为昏君的潜质吧？
　　想了想, 裴淑婧觉得自己没问题，那有问题的是谁？
　　自然是勾引王君的奸佞谢宁！
　　“都怪你, 若不是你本宫何以忘记如此重要的事？！”
　　“对对对。”谢宁点头附和着。
　　小鱼叹了一口气, 有些沮丧的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她昨晚拉着小竹说要等着殿下她们, 等啊等, 两人都等成雪人了她们还没来。
　　本想鼓起勇气直接摊牌算了，结果话刚到口中, 小竹就走了。
　　她的勇气也随之破灭, 只好跟在小竹身后一起回府。
　　回到府中的她听到下人说殿下与驸马早就回来休息了, 小鱼顶着两黑眼圈在小竹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守在门口一直守到房间内传出动静。
　　所以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谢宁思考一番, 她突然从老家的一部情景剧中找到灵感。
　　“要不，我们再办一次篝火晚会吧！”
　　“啊？？？”2
　　“不可！劳民伤财，百姓会反感！”裴淑婧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谁说我们出钱了？雪原大会我们举办的这么成功，各部落的人不得回一场答谢晚会吗？”
　　裴淑婧目光奇怪地盯着谢宁：“你怎么这么黑？”
　　“你就说行不行吧！”
　　……
　　“哈哈哈, 银翼，真银翼啊你们！”
　　晚上。
　　篝火晚会上。
　　谢宁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拍着头人们的肩膀。
　　头人们也是陪着笑着一脸激动, 睁着眼睛说瞎话：“驸马有所不知，本来我们都打算在今日离去了，结果脑子里仿佛有天授般突然想到既然殿下如此重视我们，我们不也得表示表示嘛！”
　　“现在能得驸马的如此赞赏……”这人擦了擦眼泪, “我死, 也无憾了。”
　　“哈哈哈不说这些, 来, 让我们饮满此杯！”
　　众人围着一座篝火饮了一杯酒，谢宁才拉着裴淑婧冰冰凉的小手离开这里。
　　两人走在晚会中，周围的人向谢宁投来各种视线，有羡慕，有崇拜，也有恶意。
　　可经过锤炼的谢宁哪还能在意这些目光，她甚至有点想笑。
　　“殿下。”她靠近裴淑婧的耳边，“听说在篝火晚会上，在终曲跳舞的两个人将会在一起，一生永不分离，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说呢？”裴淑婧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反而笑着问她。
　　“太不现实了！”跟在她们身后的小竹默默地说。
　　小鱼却有些心动，所以她忍不住反驳道：“虽说不现实，但你这人太扫兴了。”
　　谢宁点头：“就是就是。”
　　“本宫倒觉得可以。”裴淑婧加入战场，“只要当天两人死在一起不就永远在一起了？”
　　这位更是重量级。
　　不仅没完，裴淑婧还把目光看向谢宁：“你说呢？”
　　“……就是就是，太幼稚了！”
　　小鱼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叛徒！
　　“不过，本宫还是答应与你一起跳舞。”裴淑婧发表胜利宣言。
　　三人愣了愣。
　　小鱼的眼里有些感动，她以为殿下是为了她与小竹的事才做出的决定。
　　谢宁心里也挺感动。
　　因为她知道裴淑婧是个口不对心的人，即使知道是假的，她也愿意陪她一试。
　　但裴淑婧却说：“不要误会，本宫只是想要跳舞了而已。”
　　“对对对！”3
　　裴淑婧：“……“
　　说真话为什么没人信呢？
　　她是真的想要跳舞了，至于那令人发笑的传言，裴淑婧觉得能不能一生都在一起，靠的是本事，是手段！
　　“谢景哥哥～”
　　四人都是一愣，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一位活泼爽朗的女孩，可爱的麻花辫头，可爱的小圆脸。
　　眼睛很大，弯成月牙型。
　　“你是？”谢宁不认识她。
　　“哎呀，哪有上来就问人家姓名的。”女孩可爱地掩着嘴，“不过是景哥哥的话自然可以啦，叫我妙妙就行。”
　　“请多指教哦～景哥哥。”
　　“……”
　　谢宁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死亡凝视顿时气势汹汹地指责道：“你这小姑娘哪里来的，看不出我与我喜欢的人正在花前月下嘛！”
　　女孩伸手指了指小鱼和小竹：“那她们呢？”
　　小鱼咳嗽两声，抢先回答：“我们也在花前月下。”
　　说完，像怕女孩不信似的连忙握住小竹的手，小竹犹豫一下，到底没有挣扎。
　　“这样啊。”妙妙略显失望，看了一眼谢宁后，目光又亮起来，“景哥哥，那我能邀请你跳舞嘛？”
　　“……抱歉，我只会与我喜欢的人跳舞。”
　　妙妙急忙说道：“我不介意的。”
　　“本王介意。”
　　裴淑婧眯着眼看着她。
　　“再敢多说一句，本王让你九族都过来跳舞。”
　　少女脸色惨白，连忙鞠了一躬，话也不说直接离去。
　　谢宁也很想跑，但她好像跑不了了呢。
　　裴淑婧冷笑一声：“景哥哥？”
　　谢宁乖乖地站直身体：“殿下你是知道的，她喊谢景关我谢宁什么事。”
　　“跳舞？”
　　“殿下你也听见了，我毫无犹豫地拒绝了。”
　　裴淑婧笑了一下，伸出冰凉的手指，挑起谢宁的下巴。
　　“毫无犹豫就对了，不然别以为本宫喜欢你，就会一直容忍你。”
　　谢宁顺着她的手把裴淑婧搂在怀里。
　　裴淑婧懒洋洋地靠在她怀里：“本宫知道你刚开始对我的印象并不好，对我的霸道，喜怒无常也一直在忍受，但我们两个走到今天本宫还是希望彼此能多喜欢对方一些。”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我就喜欢殿下这么对我。”
　　呵。”裴淑婧冷笑着哼了一声，“算你过关，你要是真承认，本宫现在就把你扔进篝火里烤着吃。”
　　“……”
　　谢宁把视线投向一直装作是透明人的小竹与一脸‘学到了’的小鱼。
　　“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小鱼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进入了正题。
　　裴淑婧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也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游戏？”
　　“我们两两分组，共乘一匹马，一人蒙着眼驾马，一人抱着她指引方向，先到终点者胜利。”
　　“花样还不少。”裴淑婧露出一个笑容，“那本宫就勉强与你一组吧。”
　　被忽略的小鱼：感恩！
　　没有选择的小竹：“……”
　　众人牵来马匹，又规定好终点准备开始。
　　谢宁这边是谢宁蒙眼，裴淑婧指引方向。
　　那边是小鱼蒙眼，小竹指引方向。
　　一开始，小鱼两人就领先裴淑婧她们而去。
　　等两人走远后，谢宁偷偷掀开眼罩瞄了一眼。
　　裴淑婧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谁让你掀开眼罩的！”
　　“不是，我们玩这个游戏的目的不是为了她俩吗？”谢宁感觉自己有点无辜。
　　裴淑婧帮着把她脸上的眼罩扶扶好：“本宫突然也想玩了。”
　　“……那好，看我如何超越她们赢得胜利的！”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笑笑，刚开始她们配合还挺默契。
　　但从进入了山林中，一路东撞西撞，
　　她俩受不受的了不说，反正马是受不了了。
　　直接一个前蹬把两人掀翻在地，一溜烟的跑了。
　　谢宁栽了跟头，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后立马起身回头望着雪地里躺着的裴淑婧。
　　她心里一慌。
　　“裴淑婧！”
　　谢宁冲到裴淑婧跟前，单膝跪在雪地里。
　　躺在雪地里的那张脸，洋溢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单纯开心的笑，没有高高在上，没有轻蔑嘲讽。
　　“你……”谢宁愣住了。
　　“本宫故意的。”裴淑婧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因为浅浅的笑意，璀璨如星河。
　　“你的腿没有受伤？”谢宁不放心地问。
　　“没有。”裴淑婧白了她一眼。“你很想我的腿受伤？”
　　“那就好……”谢宁舒了一口气。
　　“这么冷的天，你慌得汗都出来了，这么在乎本宫？”裴淑婧笑着问。
　　“……知道还问！”
　　裴淑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为什么？”
　　突然的话题，谢宁一时间猜不到她的想法，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因为你是裴淑婧。”
　　“如果有一把刀，你会让谁拿刀柄，谁拿刀身？就本宫和你之间。”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询问是本宫一时之耻，不问本宫又永远不甘心。好了，该你回答了。”
　　“自然是殿下拿刀柄。”
　　“你不怕本宫拿着刀柄杀了你？”
　　“怎么会？”
　　“说谎！你曾经有很多次差点死在本宫手上，你心里能没有一丝埋怨？”
　　“……殿下，如果让你这么选择，你会怎么做。”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裴淑婧轻轻的声音才传过来：
　　“本宫不知道。”
　　“但每个人必须有一把刀的话，本宫会一直把它握在手里。”
　　谢宁笑起来。
　　她累了似的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躺在裴淑婧的身边，望向同一片夜空。
　　寂静的夜晚，覆雪的山野，挂满冰霜的树。
　　“如果，还有下辈子，让我们早点遇到吧。”
　　至少……
　　在我受伤前找到我。


第41章 
　　四周空无人影, 寂寥稀疏的人声，远远地从晚会那边传来。
　　谢宁将裴淑婧搀扶起来，两人一瘸一拐地向终点走去。
　　可谁知小鱼一人却独自走了过来。
　　谢宁有些意外：“小竹呢？”
　　小鱼神情恍惚：“她在那边看着马等我们。”
　　裴淑婧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
　　“殿下, 我在想……是否真的要摊牌？”
　　小鱼有些沮丧。
　　事到临头她突然对自己没了自信。
　　她怕自己逼的太紧，反而把小竹推的更远。
　　谢宁安慰道：“拿出你那天晚上喝醉酒之后无所畏惧的态度好吗？”
　　小鱼哭丧着脸不说话。
　　“所以你想放弃？”裴淑婧问道。
　　小鱼陷入沉默, 半晌才轻声回答：“不想放弃, 但是……”
　　“但是又怕失败？”裴淑婧替她说下去。
　　“如果明知道一定失败的话, 还不如保持现在的关系, 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待在她身边。”
　　虽然之前商谈的时候，小鱼信誓旦旦地说, 不管失败还是成功, 她都要试试。
　　但现在真的知道失败概率非常大后, 害怕被讨厌、担心会让关系变得更差的心情, 又重新占据上风。
　　谢宁能理解这种心情。
　　“那就到此为止好了，保持现状也是不错的选择。”
　　小鱼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事情好像就要在这沉默中就此结束时。
　　裴淑婧看着谢宁认真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又把目光转向小鱼。
　　“你不是从早就开始就喜欢她了吗？坚持了这么多年，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就放弃, 这样你真的甘心？”
　　“……”小鱼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谢宁余光看到裴淑婧又把视线转回来：“为什么不试试呢？”
　　小鱼深吸一口气，打断谢宁与裴淑婧那古怪的气氛。
　　“……殿下，我继续！”
　　裴淑婧点点头：“那就按计划进行。”
　　说完, 也不管谢宁了，直接与小鱼往前走。
　　谢宁看着她的身影，垂了垂眼眸，跟了上去。
　　找到小竹后, 四人把马匹送回营地, 路过篝火晚会的现场时, 小鱼突然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竟然有人在算卦, 要不要去看看？”
　　裴淑婧与谢宁自然知道这个算卦的就是小鱼安排的人，所以她俩都配合的点点头。
　　算卦人是一位自称铁口神算的中年女人，据她的自我介绍说，若是没有她，她的部落早就被雪人族屠杀了。
　　听到她这么说，小竹竟然有了兴趣。
　　“想算些什么？”女人温和地问。
　　“……友情。”
　　小鱼在一旁有些失望。
　　“好，请你在龟甲上写一个字。”
　　小竹提笔写了个“友”。
　　女人对着龟甲装神弄鬼了一会，笑着说道：“恭喜你了，卦上显示你的友情最终会发展成爱情。”
　　小鱼在一旁有些紧张的看着小竹。
　　却见小竹一脸大惊失色地摇着手。
　　“不不不！”
　　“我不会和殿下抢谢宁的！”
　　裴淑婧&谢宁&小鱼&算卦的：“……”
　　裴淑婧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小竹一眼。
　　被小竹一打岔，小鱼只能不甘心的离开了算卦摊。
　　计划刚一开始，就惨遭滑铁卢。
　　不过小鱼并没有放弃，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
　　她还就真不信了，平时任她拿捏的人，没道理在感情上自己竟然屡次不是对手。
　　她想起小竹在那天喝酒时说的“真诚”二字，小鱼内心有些触动。
　　她决定不搞些花里胡哨的事情了，直接莽过去就完事。
　　“小竹，我有点事想与你说，你能不能跟我来？”
　　听到这话谢宁有些意外，没想到小鱼竟然直接发起了冲锋的号角。
　　“那我与殿下在这里等着你们。”
　　小竹默默地跟着小鱼走向了一个隐蔽的地点。
　　“到底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小竹停下脚步，冷淡的看着她。
　　小鱼攥紧拳头，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那天的事，对不起。”
　　“嗯。”
　　听到小竹如此平静的回应，小鱼内心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不怕她生气，不怕她恼火，就怕她不在意。
　　但小鱼依旧深吸一口气，继续发起冲锋。
　　就连在角落里偷听的谢宁也难免跟着紧张起来。
　　“从早……从早开始，我，我心里……”
　　小鱼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快要喷出火来，心脏跳动声大得刺耳。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
　　“我心里就有你了，一直一直都有你！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我自己。”小竹平淡地点头。
　　小鱼：“……”
　　暗处的裴淑婧没好气的白了谢宁一眼：“小竹跟在你后面没多长时间，你就把她教成这样了？”
　　谢宁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耸了耸肩。
　　沉默一会儿，小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爱人之间的那种。”
　　“……抱歉，我这辈子只想侍候殿下，不想谈情说爱。”
　　谢宁指责道：“你坏事做尽！”
　　裴淑婧翻了个白眼。
　　听到回答，小鱼握紧拳头：“你不喜欢女人？”
　　“……我有喜欢的人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尴尬的笑了两声，小鱼的世界，陷入废墟般的寂静，“我能知道是谁吗？”
　　“给你点提示，身边人，她会武。”
　　废墟竟然奇迹般地复原，小鱼眼睛发着光，嘴唇哆嗦着：“……是我？”
　　“不。”
　　好吧，废墟再次坍塌，这次渣都不剩了。
　　小鱼犹不死心地追问：“那是谁？”
　　“难不成是谢宁？”
　　谢宁大惊失色。
　　不是姐妹，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竟敢如此暗算我！
　　裴淑婧眯着眼冷笑一声。
　　小竹也呆住了，随即恼火的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是说我，我喜欢我自己！”
　　“……哦。”
　　谢宁也松了口气，腆着脸凑到裴淑婧面前：“我就说我是清白的。”
　　裴淑婧没搭理她，她看着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鱼叹了一口气。
　　“走吧。”
　　谢宁有些意外：“不安慰安慰她吗？”
　　裴淑婧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我们俩现在过去不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说的也是。”
　　谢宁摇摇头，跟着裴淑婧回到了篝火晚会。
　　最后的舞蹈项目还未开始。
　　裴淑婧在等待过程中眯了眯眼：“你给本宫准备的惊喜呢？”
　　“你不会忘记了吧？”
　　谢宁愣了愣，连忙摆手。
　　“没有忘，怎么可能忘，我给殿下准备的惊喜就是舞蹈。”
　　“舞蹈？也好。”
　　裴淑婧点点头，她不在意礼物是什么，她只在意谢宁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当最后一曲响奏之时。
　　谢宁优雅的伸出手：“我尊敬的殿下，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装模作样。”
　　裴淑婧嗤笑一声，但依旧把手搭在了谢宁的手上。
　　两人手牵手，走向篝火边。
　　围观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低声的惊叹
　　谢宁搂住不知道搂过多少次的细腰，握住不知道握了多少次的手指。
　　两人在篝火边跳舞，舞姿优美。
　　裴淑婧看着眼前的谢宁，张开嘴唇：“这是什么舞？”
　　“……老家那边的。”
　　“倒是新奇，可是本宫会一直踩你的脚。”
　　“我就喜欢你踩我。”
　　“你这是在让本宫丢脸。”
　　“可是我也不会其他的啊，殿下你让着我点好不好？”
　　裴淑婧突然一笑：“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别说一件了，十件都没问题。”谢宁想也不想的答应道。
　　连着跳了好几支舞，裴淑婧冰冷的脸色，渐渐被篝火融化。
　　她再次张开嘴唇，这次，发出了声音。
　　“宁。”
　　“嗯？”
　　“你是我的。”
　　她的侧脸，被篝火照得红彤彤的，甚至有点发烫。
　　谢宁愣了下，这让她想到她与裴淑婧初次接吻时，裴淑婧也是这么说的。
　　她当时的回应是说：我是你的。
　　不过这次谢宁若不打算这么回应了。
　　她揽着裴淑婧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殿下。”
　　“嗯……”
　　“你也是我的。”
　　裴淑婧冷笑一声，表情满带杀气：“我说这句话是为了奴役你，你说这句话也想奴役本宫？！”
　　说罢，狠狠的踩了她一脚。
　　“等等，别踩！我错了，真错了！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裴淑婧舞步突然停下来。
　　“回去吧，我累了。”
　　“不等到曲子结束吗？”谢宁说。
　　裴淑婧略显轻蔑和不屑：“篝火晚会要真有这么神奇，这个世界早乱套了。”
　　说完，她盯着谢宁：
　　“我会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就是想与你跳舞而已。”
　　“本宫这么说，你开不开心？”
　　谢宁再次愣了下，说：
　　“这该不会又是你的阴谋吧？打一棒子给一甜枣，让我感动之余死心塌地，永远迷恋你？这在我老家那边那叫cpu。”
　　裴淑婧沉下脸，表情阴晴不定。
　　好大一会她突然冷笑了一声：“你竟然能猜透本宫的想法，看来我得惩罚你！”
　　“那惩罚是什么？”
　　“你穿上草裙给本宫跳踢踏舞。”
　　“……不是，太羞耻了吧！能不能换一个？”
　　“你刚刚答应本宫一件事，就是这件事，你敢反悔？”
　　“……彳亍。”
　　“少说废话，快点走，本宫已经迫不及待了。”
　　……
　　寝室里。
　　谢宁换上羞耻的草裙，遮遮掩掩地站在了裴淑婧面前。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哈哈哈！”裴淑婧发出有史以来最开心、最愉悦的笑声。
　　谢宁面无表情。
　　她往下瞅了瞅，然后冷笑一声。
　　一个冲刺，就把大笑个不停的裴淑婧按在了床上。
　　刚刚还愉悦的裴淑婧，瞬间冷脸。
　　“你敢？”
　　“先做……再跳。”
　　“……那你就这么穿着。”
　　“……好。”
　　叩叩叩。
　　“殿下，我能进去吗？”
　　是小竹。
　　裴淑婧与谢宁面面相觑。
　　谢宁有些慌乱：“我衣服呢？”
　　裴淑婧神色亦有些不自然：“我趁你换草裙的时候就给你扔了。”
　　她怕谢宁换上草裙之后没多久就要闹着换回来，干脆直接把衣物从窗户处扔了出去。
　　“……”
　　谢宁眨了眨眼，有些崩溃。
　　“那怎么办！”
　　裴淑婧坐在被褥里，犹豫一下。
　　“钻进来！”
　　【作者有话说】
　　谢宁：还有这种好事？！
　　真服了，一个读者评论管理员给删了，结果赖在我身上了，在到一直发黑评，管理员删的关我啥事，我连她评论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自己也说了是管理员删的，还申诉不回来，正常评论能申诉不回来？报复我干什么。
　　我全删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被纠缠上，真烦


第42章 
　　【被褥里】
　　黑暗的世界。
　　不着一丝光亮。
　　但却很温暖。
　　谢宁小幅度蛄蛹着。
　　裴淑婧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被褥外】
　　小竹的推门声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裴淑婧气势汹汹地盯着小竹。
　　小竹本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当她鼓起勇气抬头时却为之一愣。
　　只见殿下的被褥里正在有一个人形生物在蠕动，甚至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脚收回被褥里。
　　小竹：“……”
　　谢宁是你吧？
　　就是你吧！
　　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小竹神色尴尬，她刚想默默转身离去就听裴淑婧厉声阻止。
　　“别动！”
　　小竹和那未知名生物都停止了动作, 一动也不敢动。
　　裴淑婧有些无语，她刚刚是在说某人, 但小竹也停下了脚步, 她也不好再赶小竹走。
　　只好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竹：“你说你的。”
　　小竹：“……”
　　她虽然不懂, 但她大受震撼。
　　小竹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顿道。
　　“殿下，我想离开镇雪城！“
　　裴淑婧扶着额头,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小竹想要离开小鱼身边。
　　【被褥里】
　　谢宁还不知道自己刚开始就已经被发现, 所以即使她现在很想提醒裴淑婧不要答应小竹, 但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不过……
　　为什么里面这么热？
　　她在里面待了这一小会, 就感觉浑身开始发热了。
　　【被褥外】
　　裴淑婧也感觉有些燥热。
　　尤其是在某人不经意间触碰她的身体后。
　　她朝小竹讥讽道。
　　“你想远离这里？但你能去哪？”
　　“你武艺方面打不过某人，脑子你觉得自己有没有，你告诉本宫，如何能放心安排你出去？”
　　小竹愣了愣, 她从未听过殿下用如此严厉的话来嘲讽她。
　　之前看殿下这样对待谢宁，她没什么感觉。
　　但轮到自己身上，她感觉自己快碎了……
　　也不知道谢宁是怎么承受的住的。
　　不过谢宁好像根本不需要承受, 反而有点……乐在其中？
　　【被褥里】
　　谢宁已经没心情听她们在说什么了，她现在只想找个通风的地方给自己的身体降降温。
　　于是，她瞄准了一个地方，一点一点的爬过去。
　　【被褥外】
　　裴淑婧微微垂眸, 看向已经爬到她腰间的某人, 正在非常舒爽的眯着眼。
　　小竹神色低落, 嘴唇嗫嚅着不知说些什么。
　　裴淑婧不动声色地把某人的脸又重新按了回去, 只不过她也给被褥掀开了一条缝让凉气渗透进去。
　　这才叹了一口气。
　　“你和小鱼走到这一步，也怪本宫平日里对你们的关心太少。”
　　小竹慌乱的摇摇头：“不不不，是我们自己的错，和殿下没任何关系，殿下已经待我们很好了……”
　　裴淑婧冷哼一声：“知道本宫待你们好，一个个的还不听话！”
　　【被褥里】
　　不听话的某人正透过一丝光亮观察着裴淑婧的双腿。
　　很熟悉，摸上去的手感如何她也知道。
　　细腻、富有弹性、极具美感，近在眼前！
　　谢宁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之前的所有画面。
　　原本凉快许多的身体，又热了。
　　她又想重复之前的动作，爬到裴淑婧的腰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被褥外】
　　裴淑婧微微一颤，把穿着睡裙的双腿，尽量自然的放平。
　　但谁知道某人像是怕被发现似的，又帮她把双腿分开，弯曲着撑起被褥。
　　而某人自己，则是在双腿中间目光闪亮地看着她。
　　裴淑婧：“……”
　　这是什么姿势？
　　为什么这么奇怪！
　　不禁让她想起……
　　裴淑婧眼睛一眯，再次把谢宁按了下去。
　　“小竹，你实话告诉本宫，你到底对小鱼是如何打算的，不要否认你一点都不喜欢她，本宫不瞎。”
　　小竹抿着唇，她倔强的抬起头：“殿下，我接受不了她用的手段，这是对我的侮辱！”
　　“呼。”晶莹红润的嘴唇，轻轻舒出一口气，裴淑婧的脸上渐渐染上一抹羞意。
　　她咳嗽一声：“……这样啊，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不过本宫再问你一句，你说你想离开这里，是单纯的想要去冷静一下，还是连本宫你都想离开？”
　　小竹慌忙摇头：“我不会离开殿下的，我一辈子都是殿下的侍女。”
　　“……这，这样啊，本宫明白了。”
　　“你先别动嘴，让本宫想想办法！”她故意提高声音，提醒某人。
　　小竹不仅有些纳闷，她这一会也没动嘴说话啊。
　　可惜，要是裴淑婧提醒有用，某人就不是某人了。
　　裴淑婧把手伸进被褥，硬生生的掐住某人的脖颈阻止某人的动作。
　　小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定位。
　　工具人。
　　她已经习惯了。
　　不过原来能这么玩吗？
　　小竹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单纯极了。
　　裴淑婧成功阻止某人的动作，这才缓了一口气。
　　她一只手在某人脸上来回抚摸，还帮某人擦着嘴。
　　“小竹，本宫问你，想不想像某人一样，拥有战场上的功夫？”
　　小竹愣了愣，她点点头：“想，但是……”
　　裴淑婧叹了一口气，也给小竹交了心。
　　“说实话现在本宫的身边并不缺你一个，但将来本宫很缺能上战场的女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竹肃着脸：“殿下，我保证，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裴淑婧这才露出笑容，她刚刚说的是实话，小竹在她身边的重要性越来越小了。
　　长此以后，无非就有一个忠诚可言，
　　但裴淑婧不介意，小竹的自尊却接受不了。
　　所以倒不如把小竹的人生方向改一改，不让她一辈子当自己身边的侍女了，而是让她去军队。
　　以后自己登上那个位置，军权是必须要握在手里了，而她现在缺少的就是一个她在军中的代言人。
　　而这个人，小竹是最好的选择。
　　“你可想好了，你不是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去了那里，遇到危险就连本宫也无法保护你了。”
　　小竹摇摇头，目光坚定：“唯死而已，况且为殿下死，是小竹的荣幸！”
　　裴淑婧轻轻点头。
　　“那我就……啊！”
　　小竹再次低头看地。
　　裴淑婧很是恼火，她好心的帮某人擦嘴，但某人竟然用吸住了她的手指。
　　指腹处传来的湿热感，让她的表情很是微妙。
　　情不自禁的拨弄了一下某人的舌尖。
　　“……那你也不用离开这里了，本宫把你安排到刘野娜身边，你可愿认她为师？”
　　小竹愣了愣。
　　裴淑婧一边用手指与某人的舌尖进行追逐，一边笑着问道。
　　“怎么，不情愿？”
　　“别以为本宫在敷衍你，你要知道刘野娜这个雪人王的能力在本宫眼里有多强。”
　　“能把她俘获，无非是大夏占了兵强马壮这一点而已，若是大夏与雪人之间的差距抹平，本宫相信没人能拿得住刘野娜。”
　　小竹摇摇头，向裴淑婧解释道。
　　“殿下，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我脑子不好，会被刘野娜算计。”
　　裴淑婧轻声一笑：“刘野娜是个有野心的人，但也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在本宫面前耍些小手段的。”
　　“就算会，但现实是大夏与雪人之间的差距永远无法抹平。”
　　“更何况把你放在她身边也是有替本宫看着她的意思。”
　　“放心，本宫会向李一去信，等你拜师那天，让李一送你一个拜师礼，我想她不会拒绝。”
　　小竹自然也知道了李一与刘野娜之间的渊源。
　　她神色古怪：“殿下，这么做你确定她不会给我穿小鞋吗？”
　　裴淑婧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某人一下。
　　“要的就是她严厉对你！战场上，一个不注意就你就回不来了，不严厉训练你本宫如何能放心？”
　　“你可能坚持住？”
　　小竹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点头。
　　“殿下，我可以！”
　　裴淑婧这菜满意的点点头。
　　“去吧。”
　　小竹松了一口气，刚想逃离这里，裴淑婧又道：“你今天看到了什么？”
　　小竹连忙下意识回道：“我只看到了殿下在为我的前途担忧。”
　　裴淑婧非常满意，慵懒的说道：“对了，这个消息你自己去向小鱼解释清楚，别让她来找本宫。”
　　“你们俩一人一次，来来回回的本宫已经厌烦了。”
　　小竹有点尴尬，她连忙保证道：“放心吧殿下，我一定会把小鱼给安抚好，不让她再来打扰殿下的好事。”
　　说完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也不管什么了，连忙朝门外溜了出去。
　　并且细心的把房门给关了个严实。
　　裴淑婧垂眸等了一会，这才把被褥掀开。
　　露出的是被她捏着脸颊的某人。
　　某人身体全部出来后，她力竭似的趴在了床上。
　　“嘶！”
　　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冷笑一声：“告诉本宫，你刚刚做了什么？”
　　“殿下，你为什么不让她早点走？”谢宁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裴淑婧的脚在某人脸上踩来踩去，慢条斯理第说道：“若没有小竹，你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亵渎本宫？”
　　“这么说，是殿下给了我亵渎的机会。”
　　裴淑婧笑了笑，语气森寒：“本宫要惩罚你！”
　　“……这又是为什么？”
　　“你竟敢把实话说出来！”
　　“……好吧好吧，那就罚我也被殿下这么亵渎一下吧。”
　　裴淑婧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人是如何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谢宁！现在去给本宫跳踢踏舞！”
　　“又不是小孩子了，事到如今和我扭捏什么啊！”
　　“闭嘴。”
　　“好的。”
　　“你去做什么？”
　　“跳踢踏舞啊！”
　　“呵，本宫允许你在本宫身上舞。”
　　“……殿下，你说说这……”
　　“唉，还怪不好意思的。”
　　“……”


第43章 
　　“小竹走了……”
　　“是我把她逼走了……”
　　“她离开了我……”
　　“我好痛苦, 你懂吗？”
　　谢宁看着呆呆地坐在屋檐下的小鱼，摇摇头：“不懂。”
　　“毕竟小竹她就在隔壁院子里跟着刘野娜训练，你现在爬上墙头或许还能看到小竹在院子里练习刀术呢。”
　　小鱼叹了一口气：“看来你真的不懂。”
　　“小竹已经起了离开这里的心思, 若不是殿下，现在怕是已经出了镇雪城了。”
　　“但她的人在这里, 心却早就离我远去了。”
　　谢宁默默地纠正道：“她的心似乎一直都没靠近过你。”
　　小鱼愣了愣, 捂着胸口更难受了。
　　“上头那位曾给出过答案, 她对我说不管心在哪, 身体是她的就够了。你要不要学习一下？”
　　小鱼古怪地瞥了她一眼：“你与小竹还是有些区别的，这样做只会把小竹越推越远, 而你比较……嗯, 另类。
　　“你乐在其中。”
　　谢宁：“……”
　　“也是, 我和你说个什么劲, 和你又讲不通，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去给小竹送壶水呢。”
　　“……”
　　另类的谢宁回到了寝室中。
　　看到了蜷缩在床榻上的裴淑婧。
　　她睡得正香，白皙精致的脸，没了平日里的高贵和骄傲, 变得温婉起来。
　　“殿下。”
　　谢宁推了推她的肩。
　　裴淑婧缓缓睁开眼，像是意识还没清醒似的愣神了一会儿，然后懒洋洋地伸出手。
　　谢宁握住她的手, 把她拉起身。
　　裴淑婧顺势靠在他怀里，双手熟练地搂住她的脖子，用没睡醒的声音命令道：
　　“给本宫穿鞋。”
　　出乎意料，谢宁没有迫不及待的抱起她得的脚, 反而发出了一句灵魂拷问。
　　“殿下, 你觉得我另类吗？”
　　裴淑婧愣了愣, 装作沉思的模样。
　　“挺另类的。”
　　“……”
　　裴淑婧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为什么这么问, 谁又这么说你了？”
　　“是小鱼！”
　　谢宁很悲愤地指控道：“她说你虐待我，我反而乐在其中。”
　　裴淑婧眼睛一眯：“你不乐？”
　　“……我的意思是殿下才没有虐待我，这个泥鳅，整天挑拨离间，该给她一个教训！”
　　裴淑婧嗤笑一声：“是啊，本宫可没有虐待你，在某人心里那可是奖励。”
　　“……我觉得我有必要挽回一下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
　　“所以？”
　　“所以殿下，今天穿哪双鞋？”
　　裴淑婧极为嫌弃的扭开冰冷的脸，又重新躺了回去，把右脚抬起来，递给谢宁。
　　在穿鞋的过程中，谢宁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唉，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
　　“哦对，这里没有洋节。”
　　“可是那天是我的生日哎……”
　　等了半天，没见身边人有任何反应，谢宁扭头一看，这女人竟然又睡了过去。
　　“……”
　　裴淑婧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知道是你的生日了。”
　　谢宁也忍不住露出个笑容，她就说嘛，裴淑婧待她是极好的，怎么可能虐待她？！
　　“所以，在生日那天你想送我什么礼物？”
　　不要误会，这话并不是谢宁问的，而是裴淑婧。
　　谢宁都傻了。
　　“殿下，我生日，为什么我还要送你礼物？”
　　裴淑婧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生日，本宫自然也得跟着庆祝，这是你的荣幸。”
　　“但别人送本宫礼物，你觉得本宫会要？”
　　“所以这礼物只能由你送，还有没有问题？”
　　“……没了。”谢宁闭上了嘴。
　　这哪是没有问题，这简直是毫无问题！
　　“接下来去哪？”谢宁默默问。
　　“先去买东西。”裴淑婧闭着眼睛说。
　　“买东西？”
　　“嗯。”
　　穿好鞋，把她重新拉起来，裴淑婧才算真的清醒过来。
　　“买什么东西？”谢宁问。
　　裴淑婧一脸不耐烦地解释。
　　“母后来信说要我给她寄些北境的特产，我去城中逛逛。”
　　“哦。”
　　“还有，某人的生日我若真没什么表示，怕又得怨恨我。”
　　谢宁这才腆着脸笑道：“某人不会的。”
　　“那正好，不送了。”
　　“……”
　　裴淑婧没好气的打了她一下：“出息。”
　　两人走出夏王府，周围明里暗里跟着数十名暗卫。
　　城中人声鼎沸，在新年过后，百姓们的脸上多了一分真挚的笑容。
　　谢宁不禁感叹，看似平日里她与裴淑婧整日吵吵闹闹，但那都是建立在裴淑婧仅有的空闲时间里。
　　实际上，一天十二个时辰裴淑婧至少要处理六七个时辰的政务。
　　结果显而易见，从百姓的脸上就能看出来裴淑婧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殿下，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
　　“那你呢，那时你会在哪里？”
　　听到裴淑婧的问题，谢宁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而裴淑婧的脸色却已经冰冷起来。
　　“这些日子本宫对你还不够好？还没让你收心？”
　　谢宁默然无语。
　　裴淑婧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把手臂从谢宁的臂弯处抽出来，指了指别的方向。
　　“滚。”
　　说完也不待谢宁反应，直接甩袖离去。
　　谢宁立在原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追了上去。
　　裴淑婧抱着手臂，面色冷淡：“本宫让你滚你是听不到吗？”
　　谢宁不说话，只默默地跟着她。
　　等裴淑婧买好寄往京城的东西准备打道回府后，两人依旧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府中后院里没有一个人。
　　小竹在隔壁训练，料想小鱼也在一旁陪着吧。
　　所以等谢宁换回女装后看着坐在院中的裴淑婧，毫不犹豫的抱了上去。
　　裴淑婧不耐烦的推了推她，但没有推开，她嘴角勾起瘆人的微笑。
　　“你今天让本宫很生气。”
　　谢宁笑了下，伸出手，把裴淑婧拉到怀里：“那殿下打算怎么惩罚我？”
　　“你就只会用这一招来哄本宫开心？还是你觉得你的身体对本宫很有吸引力？”
　　裴淑婧嗤笑道。
　　“谢宁，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本宫还是那句话，不要以为本宫喜欢你就能一直容忍你。”
　　谢宁认真看向她：“殿下，我只是没想好，给我点时间好吗？”
　　两人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裴淑婧妥协了。
　　“好，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在我坐上那个位置之前本宫不会再问一次这个问题，到时我会好好看看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谢宁心中有些触动，她的手慢慢移到下方。
　　“如果结果不满意的话，殿下会杀了我吗？”
　　裴淑婧搂着她脖子的双手用力，两人身体贴身体。
　　她笑吟吟地俯视着谢宁。
　　“你猜？”
　　“这么威胁我，不怕我跑？”
　　谢宁仰着脸，裴淑婧俯视，两人额头贴额头。
　　“你只要敢跑，本宫刚开始坐的轮椅就是送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随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湿润潮湿的热气从她口腔里呼出。
　　“殿下，你今天没给我买礼物。”
　　“惹本宫生气还想要礼物？”
　　谢宁也微微张开嘴唇。
　　两人交换着彼此嘴里的热气。
　　“舌头伸出来。”裴淑婧命令道。
　　谢宁伸出舌头，她用舌尖轻轻一触。
　　谢宁正要追击，她又立马分开。
　　裴淑婧笑吟吟地打量着谢宁渴望的双眼，看着她伸出舌头的样子，像是恶作剧似的又舔了一下。
　　“殿下……”谢宁手蠢蠢欲动。
　　“拿出去。”裴淑婧眼神冷下来。
　　“我想要你。”谢宁胸膛起伏。
　　“本宫让你拿出去！”
　　谢宁只能克制住自己，收回手。
　　“舌头，本宫让你收回去了吗？！”
　　谢宁再次递出舌头。
　　裴淑婧精致妩媚的小脸，重新变得笑吟吟。
　　她温柔地抚摸着谢宁脸上的疤痕。
　　“这是对你的惩罚。”
　　“以往是我太惯着你了。”
　　雪白整齐的牙齿，轻轻咬住谢宁的舌尖。
　　谢宁立马用舌头探寻她口腔里的甜蜜。
　　她一动，裴淑婧就立马离开，什么话也不说地盯着她看。
　　谢宁只好第三次伸出舌头。
　　裴淑婧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
　　一盏茶的时间后，两人结束长吻。
　　谢宁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身体仿佛有一团火在四处躁动。
　　她把埋向裴淑婧的心口，想要感受柔软。
　　裴淑婧用手指点在她眉心，不让她得逞：“到此为止。”
　　“殿下，爱我吧。”谢宁双手死死搂着她的腰，要把她折断。
　　裴淑婧手指沿着她鼻梁下滑，最后停留在她的鼻尖。
　　“喊姐姐。”
　　“姐姐，爱我，好不好？”
　　裴淑婧嫌弃的侧开头：“你就这点出息？”
　　谢宁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今年二十五岁，本来就比殿下你小，喊声姐姐又如何。”
　　裴淑婧心中一动，她记得调查出谢宁的年龄明明和她一般大，都是二十七，怎么在谢宁嘴里她只有二十五？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在意，她猜测可能与谢宁最大的秘密有关。
　　所以现在也不必探究，总有一日她会让谢宁心甘情愿的把身心全部交给她。
　　而作为交换，她也是如此。
　　裴淑婧不动声色的斥责道：“你是在嫌弃本宫岁数大？”
　　“……哪有！殿下你不要污蔑我！”
　　谢宁忍受不了裴淑婧如此冤枉她，所以她委屈的把头重新埋在裴淑婧的心口。
　　裴淑婧眼中闪动着光芒，她又用更加温柔的语气对谢宁说：
　　“宁，拜托你了，务必使姐姐今晚感到幸福。”
　　“是！”


第44章 
　　“京城的旨意来了。”
　　夏王府书房, 裴谢二人，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会议。
　　在场的无一是裴淑婧的亲信。
　　小竹小鱼不用说，还有高长勋薛昌等人, 就连刘野娜也被裴淑婧唤了过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点裴淑婧做的很好, 更何况正好借此事能好好观察一番刘野娜。
　　“封刘野娜为永宁侯。”
　　刘野娜面对这个封号没有起任何波澜, 就像此事根本与她无关一样。
　　在她心里, 靠归诚而得来的侯爵, 是对她的侮辱。
　　也幸好，她归的是裴淑婧, 而不是大夏。
　　裴淑婧叩了叩桌子：“与旨意一同到来的还有京城的消息。”
　　“我们处理世家豪门的事已经传播开来了, 说来也可笑, 上次他们共同推举本宫为‘夏王’, 现在他们又给了本宫一个称呼裴逆。”
　　说到这里，裴淑婧冷笑一声：“逆？逆的是谁？”
　　在场的人都陷入了静默。
　　谢宁接着裴淑婧的话说道：“以往他们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现在看到我们有一点对他们不利的苗头, 所以……他们开始练兵了。”
　　高长勋猛然抬头，他拱手保证道：“殿下，属下可以向您保证, 无论他们怎么练，靖南军也不惧他们分毫。”
　　谢宁摇摇头：“靖南军自然不惧他们分毫，但靖南军只有三万人。大夏很大，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筹集到十万兵马, 殿下难道要一直要靠你们这三万人才行吗？”
　　她走到高长勋的背后, 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高, 殿下的命令你也敢违背, 你好大的胆子！”
　　谢宁说的是裴淑婧上次抽调各部落人马组成雪原军，雪人则是编入靖南军的事。
　　听说雪人在里面很遭排斥。
　　其实不论是谢宁还是裴淑婧都能理解，毕竟是一直以来的敌人，还是手下败将。
　　所以不要求他们团结一心，但也不能把事情做的这么过分。
　　这是在打裴淑婧的脸。
　　高长勋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呐呐的不敢多言。
　　他下手的薛昌立马跪在地上：“殿下，此事将军不知，是我平日疏于管教，请殿下责罚。”
　　高长勋同样跪在地上：“请殿下责罚。”
　　裴淑婧冷笑一声：“你们倒是义气，可在本宫眼里就犹如笑话一般幼稚。”
　　“这一次本宫可以轻轻放下，但本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高长勋深吸一口气：“殿下，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请永宁侯任靖南军教头，地位与末将平等。”
　　薛昌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高长勋。
　　不过他还是低下了头，他知道只有如此才能让夏王满意，毕竟这件事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
　　更何况这是大局为重。
　　裴淑婧眯着眼打量着垂眸不语的刘野娜。
　　“你怎么想？”
　　刘野娜咬了咬唇，她单膝跪地：“请殿下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族的战斗力不比任何人差。”
　　裴淑婧陷入了沉思。
　　谢宁开玩笑的说道：“那你可得认真了，若你真的不行信不信我找我一姐来帮帮你？”
　　这句话看似在调侃刘野娜，其实是在帮她。
　　裴淑婧横了谢宁一眼，冷哼一声：“罢了，给你一次机会又如何，不过与高将军平等倒是过了，还是同样作为高将军的副将吧。”
　　“不过驸马说的没错，你要知道不止我们在看着你，就连李一也在看着你，若是你不争气让本宫觉得自己识人不明，信不信本宫把你丢给李一？”
　　谢宁接话：“我一姐还不一定要呢。”
　　这话说的刘野娜面色涨红，但她心里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
　　事情得到了妥善的处理，等众人退去裴淑婧这才有心情找谢宁算账。
　　“一姐，一姐，叫的倒是挺亲密。”
　　谢宁：“……”
　　“平日里怎么叫本宫的？”
　　“……”
　　“只有在床上才会偶尔叫一次淑婧。”
　　“……”
　　“本宫看你才是好大的胆子。”
　　“……”
　　谢宁刚想狡辩，就见小鱼去而复返。
　　“殿下，城内出事了。”
　　……
　　镇雪城百姓的政治敏感度其实不是很高，他们身处边疆远离京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千年以来，历代帝王都以礼仪，以孝义治天下。
　　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自己信了。
　　这一切，隐藏着一个词：阶层！
　　帝王将相，世家门阀，权贵宗室，豪强士绅。
　　至于百姓，不入流。
　　无数年的灌输，让百姓把这一套当做是真理。
　　帝王高居云端，委托文武官员治理天下。
　　这是一个垂直的管理机制。
　　所有的一切，都在塑造一个概念。
　　帝王，至高无上！
　　面对帝王，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跪下，虔诚的臣服。
　　从李一开始，北疆与京城的关系就有些疏离，但帝王威严未曾有失。
　　到裴淑婧接管了这里，北疆的百姓并不知道她们在京城做出了什么事，以至于当裴淑婧称“夏王”时，他们还觉得长公主不愧是皇帝的亲姐姐。
　　即使有些知情的人，也没人去宣扬什么，只因为这是裴家自己的争斗，与他们无关，
　　但这次世家豪门突然发现不对。
　　他们竟然也在裴淑婧清理的范围内。
　　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北疆军民对夏王的认同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裴逆在北疆的统治根基越来越牢固。
　　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错了。
　　施恩没用，关键是他们也不敢再拿钱粮送给北疆，这近乎于资敌。
　　那就只能震慑！
　　可怎么震慑？
　　大军压境？
　　谁啊？我们？
　　他们练兵才刚刚起步，拿头去打？
　　更何况此时靖南军刚拿下雪人族，士气正旺，出兵，理由何在？
　　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法子，帝王的威严来自于权力。
　　权力分解开来，能对北疆产生影响的，便是封官。
　　宣读旨意，加封官员。
　　你裴淑婧不是想封雪人王为侯用来让雪人归心吗？
　　那我们也封，我们封北疆的豪门世家。
　　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所以无论是孙玉安还是晚江，她们都拦不住，也没法拦。
　　当段康手握旨意，肃然站在那里时。
　　他看到了畏惧。
　　一个百姓哆嗦的往后退。
　　皇权，在这里依旧至高无上！
　　段康眼中迸发出了异彩。
　　他此次真正的目的，就是利用皇权在北疆的百姓中埋下一颗种子。
　　想谋反？
　　谁敢！
　　段康想大笑。
　　为自己此行成功而笑。
　　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城内百姓，眼神中带着轻蔑之意。
　　谢宁站在那里，看着有些……木然。
　　还有些，恼火。
　　段康不禁笑了。
　　这位驸马在京城多么嚣张跋扈？
　　到现在他又能如何？
　　只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大势压人谁能抵挡？
　　谢宁好奇的看着他，问身边的小鱼：“他怎么敢的？”
　　说刚说完，就见城中的那些豪门家主跪倒在地，大声喊道。
　　“臣，愿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是引子。
　　段康看到了有人抬头，神色挣扎。
　　这就对了。
　　然后，他又用挑衅的目光看向谢宁。
　　谢宁叹息，“这是何苦来哉！”
　　刘野娜走至前方，接过圣旨，却对着夏王府的方向跪地低头。
　　“臣，刘野娜，多谢夏王殿下！”
　　段康脸色一冷。
　　这才多久，雪人王就成了裴淑婧的忠犬？
　　又有人跪地：“臣，张生，叩谢殿下！”
　　张生乃是镇雪城城守，那位在雪人攻城之时率领城军拼死抵抗的人。
　　在被靖南军救下来后，裴淑婧并没有换下他。
　　文官，武将。
　　一一对应。
　　段康脸色有些难看。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人。
　　接下来站出来的人还有谁？
　　他的目光转动，掠过那些豪门大户，看向城内官员。
　　只见官员们统一跪地，齐声高喊。
　　“臣等，叩谢殿下大恩。”
　　段康仿佛觉得有人往自己的心口捶了一拳。
　　怎敢？
　　百姓愚昧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吗？
　　裴淑婧想要谋反啊！
　　她一个女子想要开先例坐上那个位置啊！
　　至于先前的那些豪门，脸色惨白，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谢宁把目光投向他们时。
　　于是他们没有一丝犹豫，立马改弦易辙。
　　“小人叩谢殿下大恩！”
　　段康惨笑一声。
　　“墙头草，都是墙头草，等着吧，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些豪门之人面色涨红，不悦的看向段康。
　　我们这是识时务，是俊杰！
　　谢宁缓缓走过去，对着官员们微微一笑。
　　“有事做事，无事回家歇着。”
　　文武官员散去。
　　豪门大户也跟着溜走。
　　谢宁回身，对百姓说道：“这有何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地里的活不等人。”
　　百姓哄笑一声，随即散去。
　　只剩下一群孩子，好奇的看着田心等人。
　　段康绝望的看着她。
　　谢宁叹了一口气：“京城待久了，就会觉着京城之外都是乡下地方。
　　见多了贵人，就会觉着贵人之外都是蝼蚁，优越感油然而生。
　　无论是帝王还是你等，都理所当然的用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天下百姓。
　　可你等却忘记了一件事，在有你们之前之前，天下乃是一个个部落，部落的首领为谁，不是看谁的血脉多高贵，而是看此人是否有带着大家寻求更好生活的能力。
　　你们遗忘了这一切，以为自己多高贵，可在百姓的眼中，最高贵的不是什么帝王，也不是你们。
　　而是，能带着自己寻求更好日子的那个人！”
　　谢宁指了指夏王府的方向。
　　“在这里，那人，是她。”
　　她拍了拍段康的肩膀：“你走吧，今日我生辰，我不会杀你，浪费时间，殿下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谢宁微微一笑。
　　“希望我们京城中还能相见。”
　　她走了回去。
　　小鱼跟着，有些羡慕地轻声道：“这下，你又有奖励了……”
　　谢宁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话！”
　　“我谢宁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真是不知所谓！”
　　在小鱼无语的目光下，谢宁慢慢的小跑起来。
　　只留下段康一人，被一群孩童像看猴子一般肆意嘲笑着。
　　回到书房内，裴淑婧正在整理城中账目。
　　谢宁搬个椅子坐在她身旁，裴淑婧头也不抬的问。
　　“动手了没？”
　　“你觉着我是那么冲动的人？”谢宁问道。
　　裴淑婧嗤笑道：“你有时候行事，常令我觉着很老道，可偶尔冲动起来，却令人措手不及。”
　　她意有所指地说：“若是谁激怒了你，无论是谁，你都敢于出手。”
　　她自己就是例子。
　　薛瀚洋也是例子。
　　她一早就知道，谢宁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裴淑婧嘴里说着规矩，心中却闪烁着得意的光。
　　她的女人为她争脸了！
　　“不是我定的规矩，与我何干？”
　　谢宁懒洋洋的道，“我只会守殿下的规矩。”
　　“油嘴滑舌。”
　　谢宁摸了摸自己的唇：“应该叫甜嘴滑舌。”
　　裴淑婧白了她一眼。
　　“我还要做一件事。”
　　“何事？”
　　“把母后她们全部接来，本宫看着世家豪门有些应激，我怕她们在京城单凭一个朱雀营护不住她们了。”
　　谢宁点点头：“那皇后与晚江呢，也都接来吗？”
　　裴淑婧意味深长的笑笑。
　　“自然，只要她们离开了，水才会更浑。”
　　“那些人把本宫定为裴逆，可一旦皇权旁落，到时候就是本宫要回京城‘讨逆’了。”
　　“讨逆……”
　　谢宁咂巴着嘴，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字有意思。
　　“那我去亲自回京把她们接来？”
　　“休想！”裴淑婧毫不犹豫地拒绝，“京城现在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一人独自犯险。”
　　更重要的是别忘了谢宁现在还未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万一谢宁趁机跑了怎么办？
　　她必须把谢宁栓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此事本宫自有安排，只是告知你一声。”
　　谢宁耸了耸肩，根本没猜到裴淑婧想这么多，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殿下，今天我生辰。”
　　“哦，本宫记得。”
　　“所以……”
　　“所以你送本宫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殿下，你还真要啊！”
　　“你的意思是你没准备？”裴淑婧手放在谢宁腿上，使劲拧着她的大腿肉。
　　“嘶！”谢宁痛得上半身都向前倾。
　　因为太痛，她情不自禁伸出手也按在裴淑婧的腿上。
　　“准备了，准备了！”
　　裴淑婧这才松开手，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若是让本宫发现你骗我，你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谢宁不服气的说道：“我当然准备了，只不过还没到拿出来的时候。”
　　裴淑婧温柔的笑笑，指了指她刚刚拧过的地方。
　　“疼吗？”
　　“当然，而且是非常疼！”
　　裴淑婧轻柔地帮谢宁揉起来：“你要是还调皮，下次我就把你腿拧紫。”
　　“紫？那肉都坏了吧？”
　　“坏了就把腿砍了。”
　　“你别吓我！”
　　“吓你？”
　　裴淑婧冷冷地看着她：“你要知道本宫有多少次想把你的腿打断，只不过没有付出行动而已。”
　　她还真没说谎。
　　只要她一想到等到她登上皇位时谢宁就想跑，她就恨不得把谢宁的腿打断。
　　这样，谢宁就永远跑不了了。
　　裴淑婧十分轻蔑地哼道：“把本宫的礼物拿出来，本宫会根据它来决定今晚对你的态度。”
　　“……好吧。”
　　谢宁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叠好的红色肚兜递给她。
　　裴淑婧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谢宁。
　　两人对视片刻。
　　裴淑婧语气中竟带有一丝不自信。
　　“如果本宫没看错的话，这东西是肚兜？”
　　“是的。”
　　“你送本宫肚兜？”
　　“是的。”
　　“……谢宁，你真当本宫不会杀了你？”
　　“是……不是不是！”谢宁差点说漏了嘴，着急忙慌的把手里的肚兜摊开。
　　“殿下你看！”
　　只见肚兜上面缝着【谢宁大人专属】五个大字。
　　“这可是我亲自缝上去的，怎么样，敢不敢看？”
　　裴淑婧顿时被气笑了。
　　两人再次对视片刻。
　　“……你不会让本宫今晚就穿吧？”
　　“殿下不愧是殿下！”
　　“你妄想！”
　　这……这成何体统！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成了保守派。
　　最令她不悦的是谢宁近来是越来越放肆了！
　　甚至想让自己这个堂堂大夏长公主用这种方式来取悦她。
　　现在是穿这种肚兜。
　　将来呢？
　　“谢宁大人专属？”
　　她微微冷笑。
　　“是不是想把这句话纹在本宫身上？”
　　谢宁有些心动，试探地道：“可以吗？”
　　裴淑婧微笑：“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让本宫在你脸上纹淑婧大人专属就行。”
　　“呃……那还是算了，殿下你还是穿它吧。”
　　裴淑婧瞅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谢宁哼哼唧唧的凑到她身上。
　　“殿下……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答应我呗？”
　　“不可能。”
　　“殿下……姐姐，姐姐你答应我呗？”
　　“你喊什么都没用！”
　　……
　　床榻上，谢宁伏在裴淑婧身上，脑袋枕在【谢宁大人专属】的字样上。
　　面带红晕的裴淑婧，纤细白皙的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
　　两个人保持这样，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
　　“殿下，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你还没送我礼物呢。”
　　除了嘴，谢宁一动也不想动，只想沉浸在柔软的美好中。
　　“我答应你穿上它，还不算礼物？”裴淑婧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
　　在床上，她不再是长公主，所以也很少用本宫来自称，两人对话就像小情侣或妻妻。
　　“那只是我送殿下的礼物附带的价值。”
　　“呵。”
　　“真的没有准备吗？”
　　“准备了。”裴淑婧手梳理着谢宁的头发，“只不过我不想给了。”
　　“为什么？”谢宁把脸埋在【谢宁大人专属】上，声音变得很沉闷。
　　“自己想。”
　　两人短暂的安静了一会。
　　裴淑婧的声音变得空灵动人。
　　“想要礼物当然可以，本宫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要走，本宫可以把你抓回来吗？”
　　谢宁支起上半身，俯视着裴淑婧。
　　而裴淑婧却微微侧目，避开了谢宁的注视。
　　谢宁没有回答，她静静地俯下嘴唇，两人吻在一起。
　　“到时候你最好跑远点，若真被我抓回来，我会真的把你的腿打断。”
　　“大不了本宫照顾你一辈子。”
　　裴淑婧伸手，勾住谢宁脖颈，两人再次拥吻。
　　“礼物呢？”接吻结束后，谢宁迫不及待地问。
　　“什么礼物？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闹啊，姐姐。”
　　“没有。”裴淑婧把谢宁推开，裹上被子，背对她。
　　硕大的床，床边缘那苗条的背影，似乎在说‘我已经睡着了’。
　　谢宁伸手，把她娇嫩白皙的身体从被子里揪出来，拉到大床中央，压在她的身下。
　　“不许耍赖！”
　　“你回答本宫了吗？”裴淑婧在她身下挣扎。
　　“默认了。”
　　“不行，没有回答就是不算。”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就放过你！”
　　“想都别想！”
　　“姐姐，我的淑婧姐姐，我快好奇死了，你就告诉我嘛！”
　　“你就死了这条心……嗯哼……”
　　猝不及防，裴淑婧发出一声轻哼。
　　“谢宁！”
　　她的手重重拍在谢宁的背上，但这人依旧死皮赖脸的纠缠着她。
　　裴淑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还要条件？”
　　裴淑婧眼睛一眯：“不想要可以直说。”
　　“好好好，想要，十分想要！”
　　“你要答应我，就这么一次。”
　　谢宁都快好奇死了，连忙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你先起身。”
　　谢宁有些犹豫：“姐姐，你不会又翻脸不认人吧？”
　　裴淑婧简直被气笑了。
　　“你滚不滚？”
　　谢宁这才慢吞吞的下了床。
　　只见裴淑婧把自己的睡裙穿上，只不过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那若隐若现的青春。
　　睡裙下摆，露出一截光滑的大腿。
　　她娇媚高贵的身体，从容的坐在床榻上，对着谢宁命令道。
　　“跪下。”
　　谢宁傻了。
　　这就是礼物？
　　她像往常一样跪了下去，心里暗暗在想最好不要是骗她，不然……哼哼！
　　“还记得本宫当初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本宫示爱吗？”
　　谢宁跪在地上往前两步。
　　“记得。”
　　“当时你是怎么做的？”
　　谢宁有些尴尬。
　　“我说我是长公主的狗。”
　　谢宁回答完后愣了愣，她瞪大眼睛。
　　不会吧？！
　　只见裴淑婧露出了那那难以捉摸、变幻不定、销魂夺魄、阴险狡黠的微笑。
　　她微微弯腰，在谢宁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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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京城。
　　薛家。
　　正值初春时节, 庭院之中一派生机盎然，再加上晨雾初起，如轻纱袅袅, 萦绕于庭院之间，似有若无, 更添几分朦胧之意。
　　客堂中, 薛家老太爷坐在上首, 两侧分别是杨家家主杨启贤, 与西疆大将赵翼之。
　　世家门阀中，薛家与杨家是最坚定的盟友, 两家时常互结姻亲。
　　赵家则是世代从军, 曾经也是在京城拥有盛极一时的权柄, 但被先帝所忌惮, 把赵家赶到了西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南疆有矿产，北疆有牧民，西疆只有瘴气与毒虫。
　　三人漠然等待着下人沏好茶水。
　　等下人悄无声息的散去，堂内只留有他们三人时, 赵翼之才端茶朝上首致礼道：“老太爷，京城的事某已经听说了……还请节哀。”
　　说的是薛瀚洋被杀的事。
　　薛家老太爷却略过这个话题，微微一笑：“在西疆这么多年, 你这猴儿终于学会以茶代酒了？”
　　赵翼之摸了摸脸上的胡须：“大夏立国时，我赵家先祖立下汗马功劳，于是得以世代为将。”
　　“可到了先帝时期，说我赵家跋扈, 把我赵家赶到了西疆去, 西疆瘴气毒虫肆虐, 先父也此逝去。”
　　“而我赵家终于等到了重新回京之日, 所以这杯茶是我赵翼之特地敬您的，老太爷大恩，我赵家永不能忘！”
　　薛家太爷眼中闪动着夺人的光芒，一直到杨启贤微微颔首，他才笑着接过那杯茶喝了下去。
　　赵翼之冷笑两声：“我知老太爷把我弄回京城是什么意思，说实话不用老太爷吩咐，我赵家也有一笔账与长公主算。”
　　杨启贤若有所思道：“赵侄儿的意思是？”
　　赵翼之的眼睛逐渐泛红：“南疆虽称不上富饶，那也比西疆好很多，先帝疼爱长公主我能理解，但为了她拿我等忠臣良将做筏子我就接受不了了。”
　　“当年我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去南疆的人选，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赵家去了西疆，而南疆却给了镇南军，就是因为镇南军的兵权送给了长公主。”
　　“一个女子……”说到这里，赵翼之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一个女子掌兵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放肆！”杨启贤轻拍扶手。
　　“我大夏长公主也是你能置喙的？”
　　赵翼之鄙夷的看向他：“这等时候还装什么装，我看就是因为你等软弱无能才会让一个女子肆意欺凌。”
　　杨启贤冷笑：“先帝说你跋扈，如今看来，你依旧半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了。”
　　赵翼之毫不示弱：“听闻你好杀人，却只敢打杀家中奴仆，也配和我赵翼之共处一室？”
　　杨启贤阴郁的看向他：“信不信老夫让你赵家世世代代离不开西疆？”
　　“你且试试！”
　　赵翼之霍然起身。
　　“好了！”
　　薛家老太爷沉声道：“你看看你们这是什么样子！”
　　“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
　　他转头看向赵翼之，扶额道：“你这猴儿，脾气收敛些，老夫与那人有杀子之仇，你与那人也有世仇，若她坐上那个位置，杨家也是她清扫的对象。”
　　“我们是同路人，何至于此？”
　　“她登不上那个位置！”赵翼之一拍桌子，“一个女子，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杨启贤嘴角翘起，故作鄙夷道：“人家现在手下不止三万镇南军……现在是靖南军，还有雪人等等部族勇士，名副其实的北疆之主，夏王。”
　　“你赵家的兵马，现在能是对手？”
　　赵翼之一反方才的跋扈，淡淡的道：“赵氏世代为将。西疆那边，蛮人粗鄙，不足一战，以至于这座天下都快忘了赵家的存在。”
　　“她不出兵便罢了，但凡有一点心思，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赵氏！”
　　薛家老太爷干咳一声：“你豪迈依旧，老夫很是欣慰。你此次回来的正好……”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抹笑意：“据北疆传来的消息，那边已被折腾的天怒人怨。”
　　赵翼之精神一振：“趁她病，要她命！”
　　杨启贤微笑着：“她手握靖南军，就怕她狗急跳墙……别这么看着老夫，我等兵马还未成熟，镇北军与她的关系也非比寻常，你赵家可能对付南北二军？”
　　这话说到头了。
　　即使赵翼之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回答了。
　　他只能冷笑着问：“那如何做？”
　　杨启贤依旧微笑着：“她不是窝在北疆吗？当可先剪除她京城的羽翼。”
　　“谢家？”
　　杨启贤摇摇头：“谢茂就是条狗而已，谁给他骨头他就跟谁走，不足为虑。”
　　“我说的是王家。”
　　“王衍？！”
　　赵翼之瞳孔一缩。
　　杨启贤点头，“对，此次，陛下也会出手。”
　　“如何做？弹劾？夺取王家田地？”
　　“不。”
　　王家老太爷摇头。
　　“此次要用刀子说话！”
　　……
　　“用刀子说话？”
　　谢宁有些诧异。
　　而裴淑婧点点头，她的目光看向京城方向。
　　“那些人调赵家入京想做什么，本宫不用多猜就能知道。”
　　“无非是想要借助赵家的兵马剪除本宫在京城的羽翼罢了。”
　　裴淑婧淡淡道：“赵翼之愚蠢，却是把好刀。”
　　“那他们会对付的是谁，谢家？”
　　“无论是谢家还是王家还是任何一人，都不能出事，否则你猜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谢宁若有所思道：“他们会说堂堂夏王，连人都护不住，不值得追随。”
　　裴淑婧眼睛闪过一丝笑意：“不错，所以天下人会犹豫，会多想。再加上本宫是一个女人，从来没有先例，这座天下的质疑声会更大。”
　　“你能想到这些，本宫很满意。”
　　谢宁笑了笑，目露期待：“那殿下有没有奖励？”
　　裴淑婧冷呵一声：“现在又成了奸佞的模样。”
　　“……”
　　谢宁把话题转回正题：“所以殿下那日说此次进京自有安排，是想亲自进京？”
　　裴淑婧瞅了她一眼：“是我们俩一起进京，本宫必须时刻看着你才放心。”
　　谢宁擦了擦冷汗，这话说到头了，她没法回答。
　　即使她现在保证不会跑裴淑婧也不会相信。
　　裴淑婧继续道：“此次抽镇南军两千兵马一同进京，也该让他们见见血了。”
　　谢宁附和道：“两千是不是有点少，要不要再加两千？沿程所耗的钱粮殿下不必担心，大不了我们在京城取。”
　　裴淑婧：“……”
　　她指了指谢宁：“你若是登上了朝堂，必定是满朝文武最为痛恨之人。”
　　“殿下喜欢不就行了。”
　　谢宁毫不在意，随口又问：“那出兵的理由呢？”
　　裴淑婧看向她，谢宁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又是我？”
　　“不然呢？”裴淑婧脸上充满笑意，“你既然都当奸佞了，那就自该替本宫背锅。”
　　“替本宫研墨。”
　　“佞臣遵命。”
　　“本宫要写，有数十名来自京城的刺客行刺驸马，驸马死里逃生。本宫决定率领十万靖南军前往京城为驸马找个公道，望背后之人勿要牵连无辜。”
　　“……哪来的十万兵马？”
　　裴淑婧不屑一笑：“十万显着好听，谁信谁傻子。”
　　“……”
　　“那殿下准备做到何等程度？”
　　谢宁有些好奇，毫不客气的说此次进京，绝对会被整座天下所关注。
　　裴淑婧的一举一动也会有着很深远的影响。
　　若结果只是恐吓一番或者让豪门世家不痛不痒，那世家不但不会感恩，只会看不起裴淑婧。
　　就连北疆的百姓也会觉得长公主也怕了京城的顶级世家。
　　那时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民心就散了。
　　再想凝聚，就千难万难了。
　　若流血太过也不行。
　　天下人又会说裴淑婧暴虐，一个残忍弑杀的未来君主，谁敢去追随？
　　所以此去既要见血，又不能太狠，其中的度只能由裴淑婧来把握。
　　裴淑婧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她淡淡一笑：“本宫的王号一直用不习惯，戴了一段时间也戴腻了。”
　　“所以就把王号还给他们吧。”
　　谢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还是你缺德……”
　　“嗯？”
　　裴淑婧眼睛一寒，谢宁连忙纠正自己的说法：“还是我亲爱的殿下聪明……”
　　其实内心在使劲扎着小人。
　　实话还不让她说了？
　　用他们给的东西去对付他们，顺便安抚天下人，谢宁都想送一顶缝有“大冤种”字样的帽子给了他们了。
　　至于裴淑婧，仅仅失去的只是一个夏王的称号罢了。
　　这个王号对于现在的裴淑婧来说本来就是虚的。
　　有了王号她是北疆之主，没有王号难道别人就觉得她老实了吗？
　　谢宁感叹道：“又要回到我忠诚的京城了。”
　　“上一次在京城，还在上一次。”
　　裴淑婧白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着说。
　　“是啊，要回京了，这一次回京可是要把我们的亲人都带回北疆的。”
　　“谢宁大人终于有机会能和那位晚江姑娘正式见面了。
　　“……”
　　“也不知道晚江姑娘在听说有人愿意为她的生死冲冠一怒后，会不会很感动？”
　　“……”
　　“感动一下会不会互相引为红颜知己？”
　　“……”
　　“最起码也能在北疆天天听曲儿了。”
　　“……殿下刚刚喊我什么？”谢宁很是疑惑。
　　裴淑婧脱口而出：“谢宁大人啊。”
　　谢宁点点头，起身朝裴淑婧走去。
　　裴淑婧脸色一紧：“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喊我谢宁大人吗？”
　　谢宁理所应当的欺身而上。
　　“那让你这个可恶的女人见识见识谢宁大人的厉害！”
　　裴淑婧：“……”
　　……
　　王衍今日休沐，但依旧在书房里看文书。
　　老仆进来：“老爷。”
　　“何事？”王衍抬头。
　　老仆微微欠身：“近日赵翼之回来了。”
　　“这个时节他不该回来。”
　　这等镇守一方的大将，除非是有急事儿，或是调动，或是大朝会，否则不会随意归来。
　　“他去了薛家，杨启贤也去了。”
　　王衍眯着眼：“在密谋些什么？”
　　老仆说道：“赵翼之这次回来带来了一千余骑，都是精锐。”
　　这个倒是正常，王衍蹙眉，“最近朝中并无大事，皇帝也不可能把赵嵩弄回来，那么，他回来作甚？”
　　又有仆从进来：“梁程将军遣人来报，近日家里附近多人窥视。”
　　王衍缓缓点头。
　　等仆从一走，老仆沉声道：“老爷，这是要动手的前奏。”
　　“老夫知晓。”
　　王衍放下文书：“北边还没来信吗？”
　　“应当就在这几日。”老仆皱眉，“郎君，他们会如何动手？”
　　王衍提着鸟笼走出房间，在院里不慌不忙的逗弄着鸟。
　　“赵翼之明晃晃的归来，这是一个威慑。”许久后，王衍才继续述说，“看来我王衍竟然被他们当成了鸡，想要杀鸡儆猴。”
　　“也不怕被崩掉大牙。”
　　王衍冷笑一声：“田地乃世家的根基，一旦被夺，钱粮就不说了，少了那些人口，王家就会沦为二流家族。”
　　世家门阀的根基不是什么钱财，而是人口和对政治的影响力。
　　有地就有人，有人就有兵。
　　说到这里，王衍有些疲惫。
　　老仆见状，连忙告退。
　　没过一会，老仆再次回来。
　　这次他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赵翼之那千骑，进城了。”
　　王衍一怔，随即狞笑道：“杨启贤这条老狗，竟敢对王氏动兵吗？”
　　他手中一紧，啪的一声，鸟笼的挂钩断裂，掉在地上。
　　……
　　宫中。
　　刚吃完晚饭，皇后和贵妃懒洋洋的在踱步消食。
　　任谁都没发现，在她们身后房间内，皇帝正从窗户的缝隙处阴暗的看着她们。
　　直到有太监小跑至他身边，他才收回目光。
　　“陛下！”
　　太监近前，低声道：“薛、杨两家，说动了赵将军。”
　　皇帝的眉间多了一抹讥诮之色，“赵翼之在西疆多年，早就想回来，这些年他一直运作，可朕却被父皇所影响不想看到此人。”
　　“薛、谢两家顺势而为，于是朕做了坏人，他们做了好人。”
　　太监赔笑道：“赵将军不是蠢货，自然会体谅陛下的苦衷。”
　　“王氏可曾发现？”皇帝漫不经心的问道。
　　“应该发现了，先前赵将军从西疆带来的骑卒进城了，此事瞒不过朱雀营。奴婢以为，王氏此刻应当知晓了。”
　　太监笑容满面：“王氏宅内的灯火少了三成，家中的好手怕是都集结起来了。另外，不知王氏在城中有多少人手。”
　　“不少。”
　　皇帝看到了前方等候皇后的婉妃，眼中多了一抹阴毒。
　　“上次朝堂之上，王衍那条老狗蹦跶起来了。他自以为得意，可却忘记了一件事。”
　　“他女儿现在在朕手里！”
　　“真以为朕拿他这个女儿毫无办法吗？”
　　皇帝再次恢复了平静：“你先退下吧，今夜有什么动静记得第一时间告知朕。”
　　“是。”
　　太监告退。
　　大门缓缓紧闭，皇帝再次回到了醉生梦死的状态。
　　此刻的王家外面，人影幢幢。
　　几个人在商议。
　　“主家的意思，今夜要试探，若是王氏孱弱，今夜就拿下。”
　　“那么，动手？”
　　“先试探！”
　　“有数！”
　　几个黑影悄然接近王家的围墙。
　　斜对面，几个指挥的男子狞笑着。
　　“灭杀世家门阀啊！这可是开天辟地了，今日我等必将载入史册！青史斑斑，可为后世儿孙夸耀！”
　　一个黑影突然飞掠上去。
　　黑暗中，尖利的声音传来。
　　刚上了墙头的黑影倒飞回来，重重的撞在后面的围墙上，身体就挂在上面，微微颤动。
　　其余人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这是弓弩的箭矢。
　　“无事，众所周知弓弩只能发射一次，只要我们挺过去一轮，趁他们装填箭矢的间隙，我们就能肆意屠杀他们！”
　　“冲！”
　　无数支箭矢，将他们射成了刺猬。
　　……
　　赵翼之等待着消息。
　　手下恭敬禀报：“将军，王家不知哪里来的能连发的弓弩，我等一时不察没能防备住。”
　　赵翼之持刀矗立，闻言一怔：“能连发的弓弩？”
　　“王家什么时候研究出了这等神兵利器？”
　　手下继续禀报：“据说工部的夏尚书此刻也在王家，应该是他带过去的。”
　　“工部……”赵翼之脸色阴晴不定。
　　他微微冷笑：“没想到工部竟然也成了那女人的老狗。”
　　赵翼之果断决定：“这武器还没散播开来，此等利器不可落于那女人之手，命人今夜必须攻破王家！”
　　“是！”
　　此时的王家。
　　王衍、谢茂与夏尚书坐在院中冷静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谢茂感叹道：“确实是南疆的精锐，这等精锐却被此等利器随意杀戮，夏大人功不可没啊。”
　　夏尚书捋了捋胡子，笑眯眯道：“哪里哪里，全都依赖驸马我工部才能沾得此光。”
　　王衍沉声道：“今夜如此危急，二位还不顾身险前来助我，此事过后我王家定会后报。”
　　夏尚书笑的嘴都合不拢了：“都是为殿下服务而已。”
　　王衍看向谢茂，谢茂嘲讽道：“你这老狐狸看老夫做甚，老夫是为了自己，没你在前面顶着我谢家危矣。”
　　说到这里谢茂有些恼火：“老夫知道我谢家现在无法与王家相提并论，可你心向殿下总得透露分毫吧？”
　　“要不是那日朝堂上你的举动，老夫现在很有可能在家里等你的死讯！”
　　王衍哈哈大笑：“老谢，不是我不告诉你，是老夫近日才有了决定。”
　　谢茂冷哼一声，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只要你这个老狐狸挺过去，有你的支持，天下文人的反对会少很多。”
　　王衍神色从容：“所以老夫才不能死，不管为了谁现在都不能死！”
　　“二位放心，我已通知朱雀营赶来，此夜定安然无恙。”
　　夏尚书有些好奇：“五百打一千，胜算如何？”
　　王衍、谢茂同时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那原来可是镇北军啊，不是他们看不起赵翼之，赵翼之但凡撑过一个时辰，他们都敬赵翼之是个人物。
　　夏尚书瞥了谢茂一眼：“依我看，这等恶人还得要让驸马亲自收拾。”
　　谢茂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说话归说话，你看我做甚！”
　　前方的厮杀在继续，王家用密集的弩箭逼迫对方后退，再用长枪阵逼近，对方无奈，只能暂时退出王家。
　　“他们退了。”夏尚书欢喜的道。
　　王衍说道：“这只是开始！”
　　王家奴仆过来，神色慌张：“老爷，小姐回来了！”
　　王衍大惊：“在哪里？”
　　“在外面与敌人对峙！”
　　“快随老夫出兵去救！”
　　王衍急匆匆的披甲持刀像府外冲去，谢茂与夏尚书面面相觑。
　　谢茂不确定的问道：“我刚刚没听错吧？婉妃回来了？”
　　夏尚书也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是皇宫也出了变故？”
　　“走，跟着去看看。”
　　两人跟在后面一路冲了过去，只见外面的小巷子里有一个女子正在追着王衍打，而另一名女子则浑身满是血迹，虽持刀而立，却手足无措。
　　两人见没出什么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突然夏尚书轻咦一声。
　　“那名持刀的女子，老夫好像见过。”
　　“啊……这不就是街口卖猪肉的女子嘛！”
　　谢茂凝着眉，借着月色仔细看去。
　　“不对！”
　　夏尚书有些着急：“老夫没骗你！我下衙之后偶尔会去她那摊子上买肉，只因这女子卖的肉从不缺斤少两，你看她手中的刀都是杀猪刀。”
　　谢茂摇摇头，缓声道：“我是说王家这女儿不对。”
　　“哪里不对了？”
　　谢茂冷笑一声：“王衍这老狐狸……隐藏的够深的啊！”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自己曾经是入了套了，入了王衍与长公主的套。
　　亏的他当时还怀疑皇帝，觉得皇帝是个蠢货，现在看来，蠢货竟是他自己。
　　远处的那女子气势汹汹的拍打了王衍几下后瞄到了这边的两人，这才惴惴不安的叫了声父亲。
　　王衍回头，对上谢茂那复杂的目光笑了笑。
　　拉着自己女儿连同另一名女子走了过去。
　　“两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儿王婉，另一名是她的妻子，名左珍。”
　　夏尚书傻了。
　　而谢茂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直勾勾的盯着王衍。
　　王衍失笑两声：“怎么？当时你可是心向皇帝，难道现在要让老夫给你道歉不成？”
　　谢茂冷哼一声不回答。
　　而王衍还没完：“老谢你应该感谢我。”
　　谢茂瞪着眼：“这是为何！”
　　“要不是老夫把你拽到了光明大道上，你觉得你以后的下场会好？”
　　“还是你觉得这群蠢货有了你谢茂就能赢？”
　　谢茂一怔，随后泄了一口气。
　　“我只怕殿下想要秋后算账。”
　　王衍拍了拍他，沉声道：“放心，就算之前殿下有此打算，在今夜之后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老谢，收收心，你的心还在飘着，自诩为狗，那就要有当狗的觉悟。”
　　谢茂若有若思的点点头。
　　夏尚书终于合上了嘴，一脸急切：“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也给我说说啊，我也是自己人啊！”
　　王衍哈哈大笑：“朱雀军来了，给老夫冲杀了这群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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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过了几日。
　　王家已经把尸体血迹都清理干净了。
　　仇恨也压下了。
　　世家门阀看似庞大, 可背负的东西也多。
　　恩怨情仇，多不胜数。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王衍不着急, 他有时间也有能力等着看这群人的下场。
　　快到皇城外时，他遇到了杨启贤。
　　两人含笑点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老友。
　　皇城前, 此刻门还没开, 聚集了不少官吏。
　　两人分开。
　　眨眼间身边各自围绕了一群官员。
　　谢茂低声问：“北边还没消息？”
　　王衍摇头：“还没有收到信。”
　　皇城大门缓缓打开。
　　王衍等十余人站在一边。
　　杨启贤等数十人站在另一边。
　　一边高官云集, 一边力有未逮。
　　两边走到了大门前，互不相让。
　　王衍率先进去, 谢茂紧跟其后。
　　然后有一位官员挡在谢茂身前。
　　挑衅地看着他。
　　谢茂面无表情的停住脚步, 盯着想要迈步上前的杨启贤。
　　“哎！诸位相公！”
　　后面有人叫嚷。
　　众人回身, 就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北面来的急报, 说是……驸马遇刺，据调查是京城来的刺客，长公主震怒，率领十万大军要来京城讨个说法！”
　　一个官员惊恐道：“她已经等不及了吗？！”
　　杨启贤怒声打断：“慎言！”
　　只不过他看似沉稳的面容上, 脸颊上的肌肉正在微微颤抖。
　　“到底有多少人？”
　　那位官员呐呐开口：“实际上有两千余骑。”
　　杨启贤的身体微不可查的摇晃了一下。
　　他身后的官员们有人面色剧变，有人呆若木鸡。
　　真要是十万兵马就好了，那裴淑婧此次来京的目的绝对不是因为他们, 他们反而安全。
　　但两千余骑，只能是来寻仇的了。
　　寻谁的仇那还用说？
　　杨启贤哑着嗓子问道：“驸马如何？”
　　“……据消息说，驸马满脸红润，没有一丝受伤的模样。”
　　杨启贤不知为何, 他想到了薛瀚洋。
　　那个已经控制皇权却仅仅因为一念之差就死在谢景手里的人。
　　又想到了薛老太爷。
　　曾经门槛都被踏破的薛家现在独留一个快要入土的老人守在被屠戮殆尽的家里阴暗的注视着。
　　“哈哈哈！”
　　大笑中, 谢茂向前一步。
　　挡路的官员面色苍白, 踉踉跄跄的退到一旁。
　　谢茂回头看了一眼杨启贤, 仿佛在问杨启贤，你怕不怕？
　　“我这侄儿，怎么这么招人恨呢！”
　　这是反话，说完后，谢茂扬长而去。
　　消息也飞快的传到了宫中。
　　皇帝醉醺醺的脸也霎时间变得苍白起来。
　　他也同样想到了那晚的兵乱，想到了薛瀚洋死不瞑目的头颅。
　　想着想着，竟然有些颤抖起来。
　　他不怕裴淑婧，却怕谢景。
　　谢景粗鄙，喜欢打打杀杀，他这次回京会不会再用屠刀解决问题？
　　自己这次还能不能躲得过去？
　　不对，他暂时死不了，这天下没人敢光明正大的杀他这个皇帝！
　　否则，裴淑婧还想不想要皇位了？
　　皇帝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到头来能护佑住他的还是只有这个位置。
　　“陛下，皇后有命：准！”
　　……
　　关中沃土千里，且周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堪称是帝王基业。
　　越靠近京城，关卡就越多。
　　赵二管着其中一个关卡，负责查探过往旅人的货物和身份。
　　这是个肥差，偶尔遇到了带着违禁品的旅人，数目不多的话，就能勒索一笔。
　　所以，三十余岁的赵二看着有些脑满肠肥的意思。
　　“站好！”
　　他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指着十余旅人，“谁特娘的敢动，爷爷我一刀活劈了他，死了，也是叛贼！”
　　十余旅人瑟瑟发抖，其中一个是孩子，站在父亲身后哽咽。
　　“小崽子，滚出来！”
　　赵二见孩子穿着不错，心中微动。
　　孩子不敢出来，父亲陪笑道：“孩子胆小……”
　　赵二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狞笑道：“果然是有情弊。拿下搜身！”
　　手下的军士心领神会的扑上去，按住了男子，抓住了孩子。
　　一个军士伸手进孩子的怀里摸索，出来时拿着一个油纸包，打开嗅了嗅。
　　“是牛肉干！”
　　大夏律法规定，不得私自屠牛宰牛。
　　男子面色大变，“大郎并无牛肉干……”
　　赵二冷哼一声，“老子还能看错不成？”
　　男子知晓自己遇到了勒索，他低下头，“真不是……小人愿意罚钱。”
　　“留一半作为罚金。”赵二慈悲的道：“你可以拒绝。”
　　他还是知些轻重的，若一次性全部拿完，遇到不要命的把事情闹大他也难受。
　　拿一半留一半大多数人只会认了这个亏。
　　两个军士从男子的身上搜出了两锭银子，笑着丢了一锭回去。
　　“这就是人心！”
　　大字不识的赵二自诩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人心。
　　哒哒哒！
　　数骑从北方而来。
　　“止步！”
　　赵二回身喊道。
　　数骑都披着甲衣，为首的看了赵二一眼，再看看后面十余军士，说道：“越过看看两侧。”
　　她策马冲了过去。
　　赵二喊道：“止步！”
　　在这里，他便是爷，他说止步就得止步。
　　这些定然是哪里来的乡巴佬，不知晓规矩！
　　赵二骂道：“拒马拉起来！”
　　前方一骑轻松掠过，横刀一挥。
　　赵二汗毛倒立，双腿一软，就跪。
　　横刀从他的头顶掠过。
　　数骑冲了过去，围绕在周围警惕地观察着。
　　赵二气喘吁吁的爬起来，喊道：“你等是谁！”
　　谢宁下马。
　　薛昌回在她身边：“郎君，周围没有埋伏。”
　　谢宁点点头：“尽快买些吃食，殿下还在等着呢。”
　　“是！”
　　路旁有个小摊子，有饼子，还有一大缸清粥，卖予旅人食用。
　　谢宁走过来，见赵二傻眼看着自己，问道：“此处距京城还有多远？”
　　“六十里！”赵二看着那些玄甲骑兵，心中一颤，“敢问贵人……”
　　路边的男子看着谢宁，心中涌起希望，喊道：“驸马驸马，小人曾在青安县见过您……”
　　赵二心中一跳：“驸马……”
　　该不会是……
　　谢宁拿着一个饼子咬了一口：“你跪着做甚？起身说话。”
　　男子并没有起身，反而让自己的儿子也跪在地上：“驸马，他们想勒索我！”
　　“没想到我来京城还能审个案子？”谢宁笑着。
　　“郎君，坐！”薛昌送上马扎。
　　谢宁坐下。
　　“舒坦。”
　　她看了赵二一眼，目光平静，可赵二却汗流浃背。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接着把银锭丢给男子。
　　谢宁依旧没有搭理他，反而继续问那男子：“青安县如今如何？”
　　那男人看着失而复得的银子红了眼眶，听到问话连忙回道：“驸马，自从您老人家上次清了贼匪，现在青安山再也没有不开眼的在那里落草为寇了。”
　　谢宁又问：“官员如何？”
　　“劳您大恩，小人这些日子并没有听说有冤假错案的诞生。”
　　“之前那些被掳去的老弱妇孺如何？”
　　男子摇摇头：“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县令大人把她们接回去之后令任何人不得相见，之后给她们重新编造户籍，打散落户，现在没人知道她们是谁。”
　　谢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那位金正金县令倒是个心细的人。
　　谢宁坐在一棵大树下，微风习习，很是舒爽。
　　她招手，赵二爬到她脚下，却被薛昌一脚踢回去，赵二没有丝毫怨言：“驸马。”
　　“你等做这些事，没人管束？”
　　赵二老老实实答道：“卑职会把好处分润给上面。”
　　薛昌皱了皱眉：“京城脚下也有这等欺民之事？”
　　谢宁摇摇头：“不稀奇，京城毕竟少了我。”
　　薛昌：“……”
　　这个驸马哪都好，就是有时候脸皮太厚了些。
　　谢宁看向赵二：“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赵二惊喜抬头，连忙对天发誓：“这等事不只小人一人干，小人在他们里面还算是有情有义的，起码没有把钱财全部劫掠完。”
　　“小人对天发誓，此后不再干这等事，若小人在您走后报复任何一人，定死无葬身之地。”
　　谢宁又看向男人，男人点点头：“驸马大人，他说的没错，其他关卡被劫的更多。”
　　男人再度跪下，“大郎快跪下。”
　　孩子也跪下了，男子说道：“多谢驸马大人，回家小人便为大人早晚焚香祈祷。”
　　谢宁上马，“走。”
　　数百骑簇拥着她远去。
　　回到临时驻扎的营地后谢宁向长公主说了一遍刚刚的事。
　　裴淑婧淡淡地问道：“为何不杀光？”
　　谢宁笑道：“留给殿下来杀。”
　　裴淑婧白了她一眼。
　　“就你小心思多。”
　　不过也没拒绝谢宁的好意。
　　“来人。”
　　薛昌再次领人进来。
　　裴淑婧扔给她一个令牌。
　　“带人查清楚刚刚发生的事……”
　　她的眼神冰冷。
　　“但凡有拿过超过二十两银子的人，剥皮实草！”
　　“是！”
　　薛昌看了谢宁一眼，转头离去。
　　只是心中在暗自感叹，这样的人不是驸马还能是谁？
　　此时，宫中皇帝也接到了消息。
　　皇帝看着城外的方向：“令皇后去迎。”
　　“呃……陛下，皇后已经带着百官去了。”
　　“……”
　　此时的京城城门外。
　　谢宁搀着裴淑婧下马，皇后这才迎上前去：“阿姐。”
　　裴淑婧笑着问道。
　　“近来可好？”
　　孙玉安看了一眼身侧的晚江犹豫片刻点点头：“拖阿姐的福，近来没有什么烦心事。”
　　裴淑婧又看向晚江，晚江这才施了一福道：“王婉见过殿下。”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等她们叙旧结束终于轮到了官员上前。
　　由王衍领头，数十位官居齐齐行礼：“见过夏王殿下。”
　　裴淑婧目光温和：“辛苦诸位了。”
　　她把目光看向谢茂，顿了顿说道：“消息我已经知道了，你很好。”
　　谢茂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的难关已经过了。
　　只要自己以后不作死那裴淑婧就不会再追究之前的过错了。
　　当然，自己作死那另当别论。
　　另一边的谢宁也在与梁程等人叙旧。
　　看着梁程他们激动的样子谢宁心里一暖。
　　“先进城吧！”
　　“好！”
　　二人并肩而行，城门里的朱雀营军士们排成两排，努力昂首挺胸，不想被北疆军比下去。
　　梁程问道：“指挥使没有忘记这些儿郎如吧？”
　　谢宁莞尔，“当然不能忘！”
　　她拍拍一个军士的肩膀，“稳当！”
　　军士兴奋的脸都涨红了，“多谢指挥使夸赞！”
　　谢宁看着这些将士，“每日戍守京城，辛苦了。”
　　“不辛苦！”
　　薛昌等人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切有些意外。
　　这些人之前可都是镇北军啊，现在看驸马的眼神里都带有崇敬之色。
　　不过又转念想到谢宁的行事作风，也不由觉得正常。
　　进城后，裴淑婧与谢宁分别：“我先回宫看看母后。”
　　谢宁点点头，对梁程吩咐道：“让兄弟们歇一歇，我这边有安排。”
　　“是！”
　　谢宁对着薛昌等人使了个眼色，他们默默的跟在长公主身后。
　　谢宁这才道：“万事小心。”
　　裴淑婧点头：“你也是。”
　　目送裴淑婧离去，谢宁这才看向王衍等人。
　　“老夏，你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谢宁哈哈大笑，夏尚书翘了翘胡子：“不必恭维老夫，放心，该你的都给你留着呢！”
　　“好好好！”
　　谢宁很是惊喜，只要靖南军装备了诸葛驽，战斗力堪称数倍提升。
　　这天下很多事就更简单了。
　　她又看向谢茂，谢茂笑眯眯地点点头：“侄儿辛苦。”
　　谢宁翻了一个白眼，如果是以往谢宁肯定不想搭理这老货，但谁让这老货立功了呢。
　　说实话，不论是谢宁还是裴淑婧，在接到消息后都有些意外。
　　毕竟她们了解谢茂的秉性，按她们的设想这货不落井下石都算识趣的了。
　　可事实偏偏让她们刮目相看，同时也对人性的复杂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谢宁很是感慨，她之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谢家和好如初。
　　她与王衍并肩走着，王衍这老头瞅了她一眼：“殿下有孕像了吗？”
　　谢宁愣了愣，咳嗽两声：“……还没有。”
　　王衍语重心长的低声道：“要尽快，不然没人放心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君主。”
　　谢宁敷衍的点点头。
　　她能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其实是个女人，王衍这老狐狸估计当晚就得扛着家产偷偷离京。
　　“殿下此来的目的什么？”谢茂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来北疆找事的人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在欺殿下是名女子？所以殿下想为自己扭转一下风气。”
　　“扭转成什么风气？”夏尚书跟在后面好奇的问。
　　“霸道。”
　　“……”
　　“正巧那些人给了借口，我也不必想些借口找事了。”谢宁停下脚步看向他们，“想报复吗？”
　　谢茂与夏尚书都没开口，等待着王衍的决定。
　　王衍只说了句：“要慎重！”
　　谢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没看错你，放心吧，心里有数。”
　　又道：“这次来还要把母后她们全部带回北疆。”
　　王衍一怔，目光复杂：“这是想坐山观虎斗？”
　　谢宁安慰道：“放心，不是让你们冲在前面，而是皇帝与那些人斗。”
　　“皇帝？”
　　谢茂皱眉。
　　“殿下会给予皇帝支持的。”
　　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王衍更是笑骂道：“定是你这小狐狸出的这损主意！”
　　谢宁脸色古怪，他们对她与裴淑婧有什么误解？
　　世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自己没那么坏，裴淑婧也没那么善良……
　　不过她毕竟是奸佞嘛！
　　再背一个锅又有何妨？
　　夏尚书思考片刻，拍了拍手：“那我们岂不是又成了帝党了？”
　　在场的人都把目光注视向他，他讪讪一笑，小声道：“老夫说错了？”
　　谢宁不禁感叹：“老夏，幸亏先帝有识人之名，把你放在了工部位置上，不然你这辈子不是被人打死就是饿死。”
　　众人认同的点点头。
　　老夏：“……”
　　杨家。
　　杨启贤和几个幕僚正在商议事情。
　　“谢景来了，此人行事凶悍，必然会为了王氏出头。最近，让家中子弟少外出。若是要外出，多带好手。”
　　杨启贤说道。
　　“家主。”一个幕僚说道：“他在京城最多半月，此次一走，下次再来估摸着不知什么时候了。忍一忍就过了。”
　　杨启贤又道：“家中子弟总是有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告诫他们。”
　　“是！”
　　杨启贤起身准备去歇息。
　　“着火了！”
　　外面有人喊道。
　　他心中一紧，疾步出门。
　　“何处着火？”
　　奔跑来的仆役看到杨启贤，止步说道：“是大门！”
　　幕僚们也出来了，有人问道：“那大门坚实，就算是举着火把都点不燃，怎会着火？”
　　一个管事跑了过来，满头灰黑的飞尘。
　　“老爷，有人在大门外倒油纵火！”
　　“谁？”
　　“谢景！”
　　杨家的大门起火了。
　　火势熊熊！
　　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周家人急匆匆的跑来，却在巷子口被堵住了。
　　“没你等的事，别给自己惹祸！”
　　梁程冷笑道。
　　赵翼之看了一眼火头，沉声呵斥：“你等哪来的胆子？”
　　“本驸马给的。”
　　一骑从巷子里出来，火光映照下，谢宁打马而坐。
　　“你待如何？”
　　不等赵翼之回应，谢宁又看向梁程：“老梁，盯着这里，若是谁来干涉，无论是谁，打！敢出手的，弄死没商量！”
　　“是！”
　　赵翼之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通红。
　　他怒喝道：“谢景！你只是个驸马，别以为谁都怕了你！”
　　谢宁冷笑一声：“你是赵翼之？”
　　“你身后跟着的南疆军？”
　　“真够出息的，堂堂守疆卫土的战士，竟然跟着某人当杨家的看门狗。”
　　赵翼之身后的南疆军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有的人已经低下了头。
　　赵翼之怒极之下把刀指向谢宁。
　　“姓谢的，可敢下马与我一战？！”
　　谢宁嗤笑一声：“对付你这看门狗本驸马怕脏了你的手，老梁你去和他打！”
　　梁程沉声道：“指挥使放心，半柱香内不割了他的头我以死谢罪！”
　　这是他们镇北军该有的骄傲！
　　“够了。”
　　谢宁看到了杨启贤。
　　“老杨。”
　　谢宁笑的很温和。
　　“方才本驸马看到这里有人纵火，正好带着朱雀营前来盘查，不知老杨你有没有线索？”
　　杨启贤止步，身后有人喊道：“弄死他！”
　　他举了举手，止住了手下的躁动。
　　这边，谢宁叹息，“许久未曾在京城动手了。”
　　说完后从怀里随意掏出一柄弓弩，直接射中了那人的额头。
　　弩箭掠过杨启贤的脸颊，一道血痕慢慢开始渗血。
　　杨启贤瞳孔一缩，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宁。
　　而谢宁就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隔着火焰看着里面的杨启贤。
　　火光照耀下，杨启贤神色平静，仿佛被烧的不是自家大门，而是皇宫大门。
　　“驸马，够了吗？”
　　这是息事宁人。
　　敢于半夜去围攻王家的杨家，怂了！
　　谢宁指指两侧的骑兵，“五百朱雀军杨家可挡得住？”
　　“挡得住我还带了两千余骑，不怕你不死。”
　　杨启贤笑了笑：“这是京城。”
　　“是吗？可上次你等围攻王氏的时候，可没想到这里是京城。”
　　谢宁微笑。
　　“够了吗？”杨启贤再问。
　　“按理来说应该够了，不能再让你落得和薛瀚洋一样的下场，但谁让本驸马在北疆遇刺了呢。”
　　谢宁指着杨府：“速速交出背后之人，否则你试试看！”
　　她招手，“拆！”
　　身后，数十位朱雀军军士出现，他们抱着大木头，蜂拥而来。
　　他们哈哈大笑。
　　“还是得跟着指挥使，得劲！”
　　“争口气兄弟们，让指挥使看看咱这些爷们不比靖南军差！”
　　杨氏的大门两侧门框在燃烧，再过去就是围墙。
　　这是……
　　“拦住他们！”
　　有人喊道。
　　可这人刚一说话就被这群武夫扛着木头撞死在围墙之上！
　　世家门阀看世人就如同神灵俯瞰蝼蚁。
　　神灵和世人不相通，杨氏的生活如何，杨氏家中如何，外界不得而知。
　　就如同帝王一样，深宫如何帝王如何生活，世人只能凭借想象去猜测。
　　这样，就维系住了神秘感。
　　而神秘感加上权势，便是神灵。
　　一旦围墙被撞塌了，在百姓的眼中，所谓的颍川杨氏的神秘感，怕也跟着去了大半。
　　这是去势！
　　杨启贤摆手，百余好手涌了上来。
　　“这是你逼老夫的？”
　　这是要反抗？
　　谢宁大喜：“老梁！”
　　“在！”
　　“准备突击！”
　　杨启贤眸子一缩，“你敢？”
　　火光中，谢宁狞笑道：“老狗，你还真以为杨氏的招牌谁都惧怕？狗东西，今日让你知晓，薛瀚洋是怎么死的！”
　　杨启贤深深的望了谢宁一眼。
　　他平静的回道：“驸马误会了，我是要交出背后的凶手。”
　　谢宁愣了愣，哪来的凶手？
　　可当她看到被数十名护卫押过来的人时，她轻嘶一声。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薛家老太爷。
　　薛家老太爷目眦欲裂地盯着谢宁，他挣脱开护卫的束缚，大吼一声：“谢景！老夫在下面等着你！”
　　随即一头撞死在杨家的围墙上。
　　至此，薛家灭门。
　　谢宁笑了。
　　她给杨启贤竖起大拇指。
　　“老狗，够狠！”
　　杨启贤微笑，依旧是那句话：“够了吗？”
　　谢宁点点头：“够了。”
　　“但……”
　　杨启贤瞳孔一缩。
　　“京城不允许有比我还狠的人存在！”
　　可谢宁却喝道：“冲进去，绞杀！”
　　杨启贤面色大变，“你！”
　　梁程毫不犹豫的喊道：“杀！”
　　轰隆！
　　朱雀军早就磨刀霍霍等着了，听到命令就冲了进去。
　　“保护家主！”
　　幕僚高喊，同时几个好手掩护着杨启贤撤离。
　　那一夜，杨家冲进了王家，却没伤王家分毫。
　　这一夜，谢宁冲进了杨家，却把杨家所有胆敢反抗的人都屠戮一空。
　　杨启贤站在远处，看着倒在地上的大儿子，冷漠的问道。
　　“够了吗？”
　　谢宁笑着问道：“我说不够，你又如何？”
　　杨启贤眯着眼：“驸马给个条件。”
　　谢宁这才故作叹息：“你看你，这让本驸马如何好意思？。”
　　“行吧，听说今年大夏不再打算向北疆供应钱粮，哪个蠢货出的主意？”
　　杨启贤平静摇头：“老夫没听说。”
　　“没听说就好，没听说就好。”
　　谢宁点点头。
　　“你要记住，北疆也是大夏的疆土，谁要是敢少一个子，我就他家拿！”
　　不等杨启贤回应，谢宁掉转马头，看了一眼薛家老太爷的尸体。
　　“老狗，和你做队友，可真够倒霉的。”
　　数百骑轰然而动。
　　跟随谢宁离去。
　　走之前看都没看赵翼之一眼。
　　……
　　皇宫内。
　　裴淑婧看着脸色涨红的皇帝。
　　“听到消息了吗？”
　　皇帝恨恨的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
　　“本宫对你很失望。”
　　皇帝想嗤笑，却看到裴淑婧那冷漠至极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一痛。
　　他呐呐的不敢开口。
　　裴淑婧又问：“你知道我对你失望在哪里吗？”
　　“你是皇帝，你为了维护你的位置做出什么我都能理解，天家无亲情本宫也知道。”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们裴家的事让外人做决定。”
　　“你想成为明君？可明君是遇到点挫折就逃避的吗？”
　　“哪个明君会像你一样行事？”
　　“蠢！”
　　皇帝眼眶通红，他终于忍不了了，怒吼道：“朕不是蠢货！这一切还不是被你逼的！”
　　“要不是你朕能沦落到这个下场！”
　　裴淑婧冷笑一声：“你说你不蠢，好，本宫给你这个机会，你证明给我看。”
　　皇帝一愣。
　　“我这次带来的两千余靖南军，会留有一千骑充入朱雀营，从此朱雀营听你的号令，起码在京城没人能再拿你怎么样，你可敢向本宫的驸马一样拔刀指向他们？夺回你的皇权？”
　　皇帝冷笑一声：“阿姐，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真当朕是傻子不成？”
　　裴淑婧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皇帝的头发，语气爱怜的轻声道。
　　“阿弟，阿姐再怎样也不会害你，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是如此。”
　　“你看你做了多少错事？阿姐每次都是反击，可曾真正的伤害过你？”
　　“我这次来会把母后她们带走，武阿姐给了你，文的方面王衍他们也会听你的，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不敢试试吗？”
　　皇帝不在意别的，他只在意一句话。
　　“阿姐，你说的是真的？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我，即使……即使你坐上了这个位置。”
　　裴淑婧白了他一眼：“你是我阿弟，我若真要是伤害你母后会如何待我？”
　　皇帝心中一直紧绷的一根弦彻底松开。
　　他重重的点头。
　　“阿姐，朕不会给裴家丢人的！”
　　皇帝看似心神放松又充满斗志的走了，只不过再转身的那一刻眼神重新变得狠戾。
　　当然，他同样也没看到裴淑婧也在幽深的注视着他。
　　裴淑婧招了招手。
　　薛昌走向前。
　　弓身聆听。
　　“那些人无论做出什么举动，不得阻拦。”
　　“是，若是他们不敢……”
　　“那你敢不敢？”
　　“是！”
　　谢宁并没有直接回公主府。
　　而是先去了镇北侯那里。
　　还没等她递上拜帖，就被门口侍卫请了进去。
　　镇北侯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谢宁犹豫片刻，用自己原本的声音拱手喊了一声：“侯爷。”
　　镇北侯果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坐吧。”
　　“老夫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老夫更要胆大包天的人存在。”
　　“当年老夫下定决心可是犹豫了很久。”
　　谢宁露出微笑：“现在侯爷一定很庆幸当时的决定。”
　　“是啊。”镇北侯感叹一声，“她比老夫想象的更要优秀，优秀到老夫已经不忍让她继续伪装下去，优秀到老夫很想向天下人炫耀我的女儿。”
　　“以本侯的身份，以十万镇北军的力量，本侯可以在中间什么都不做，甚至也可以试试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但这些都不能让老夫的女儿以女子的身份继续领军。”
　　“所以当长公主前来找我时，老夫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镇北侯在说，谢宁在听。
　　“今日城中发生的事我已知晓，不错，你干的很好。”
　　“要知道你们要做的事比改天换地更大，在这期间唯有刀兵才可制胜。”
　　“既然有了改天换地的心思，那也要有让这座天下天翻地覆的勇气！”
　　谢宁重重地点点头：“学生，受教！”
　　“李经被他姐姐带去南边了，老夫按理说也早该走了，不然我留在京城他们还算有顾忌，不利于你们的计划。”说到这里镇北侯没好气的瞅了谢宁一眼。
　　谢宁尴尬的笑了笑。
　　“南北二军刚刚换防，各方面镇北军肯定不会适应，老夫本想早点去帮我女儿，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等老夫学生回京再走。
　　若你今日不来，明日你就一定见不到我了。”
　　谢宁心中有些感动，她深吸一口气：“劳烦老师还挂念着我。”
　　“既然如此，那今日我这老师与你这学生就说点交心的话。”
　　谢宁点点头。
　　镇北侯亲自给谢宁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问：“你呢，你自己是什么打算？”
　　谢宁自然知道镇北侯这句话的意思。
　　她犹豫道：“我也想恢复身份。”
　　谢宁强笑一声：“就像老师您，到目前为止应该还不知道我的本名叫什么吧。”
　　“我是谢宁，与谢景毫无关系的谢宁。”
　　镇北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你应该知道，这座天下不会同意让两个女子同时坐上皇帝与皇后的位置。”
　　谢宁沉默不语。
　　“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心中都是有主意的，老夫也不多问。”
　　镇北侯笑了笑：“不过你一定要记住。”
　　“请老师教我。”
　　镇北侯语重心长的嘱咐道：“收敛点。”
　　“你们的身份太高了，你们要像王衍她女儿与那屠户之女一样，那你们想怎么玩都没人管。”
　　谢宁有些惊奇：“老师你连这都知道？”
　　镇北侯轻哼一声：“别扯这没用的，你想光明正大我这倒是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不让她当皇帝不就成了。”
　　“啊？”
　　谢宁傻了。
　　她从来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玩。
　　“你让她做不成皇帝，你俩想怎么玩那都是私人乐趣了。”
　　谢宁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不成，那不成。”
　　她真要让裴淑婧做不成皇帝，怕自己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镇北侯冷哼一声：“老夫话尽于此，你心里要好好想想。”
　　“你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老夫会看着你，看着你们得偿所愿。”
　　“是！”
　　“记住！”镇北侯起身。
　　谢宁也跟着起身，微微欠身，以示对他接下来的话的尊重。
　　“裴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
　　直到出了侯府，谢宁依旧很是恍惚。
　　怎么支持裴淑婧的镇北侯反而说出这句话了？
　　这话就是在说裴淑婧。
　　也是在告诫她不要被被裴淑婧的偶尔和善给哄骗了。
　　谢宁不知道，在她走之后镇北侯的家里又多出了一位客人。
　　镇北侯在庭院里站着，背有些佝偻。
　　王衍在侧，说道：“今日你与她说了这些，来日长公主知道怕是会对你生出猜忌心来。”
　　谢宁听到这话一定会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王衍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镇北侯耷拉着眼皮，“老夫说不说这句话，等到她坐上那个位置都猜忌老夫。”
　　“毕竟可是十万精兵啊，哪个皇帝能放心。”
　　王衍干咳一声：“那你也不能说她不是个好东西啊。”
　　“你以为她是好人？”
　　镇北侯轻声道：“帝王，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老家伙今日的火气有些大啊！难道是家中谁惹到他了？
　　王衍：“……”
　　镇北侯知晓他在腹诽自己，“帝王高居九重天，看似尊贵，可在权力和欲望的浸淫之下，谁能守住本心不动？都会动！
　　少动的便是明君，能把欲望催化为治理国家和对外，这便是千古一帝……明白吗？”
　　“你看她的样子像是掌控欲望的样子吗？”
　　“依老夫看，还不如让我这学生坐上那个位置，我这学生看着比她清醒多了，反正都是女人，效果都一样。”
　　王衍有些无语：“那可真是改朝换代了，”
　　镇北侯冷哼一声：“大不了老夫为我这学生征战四方。”
　　王衍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行了，别说气话了，她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说起这个镇北侯很是恼火：“她擒住了那雪人王不仅不杀还放在手中信任了起来。”
　　“按理来说不关老夫的事，结果她的侍女拜那刘姓女子为师为何要向我女儿索要一份师礼？”
　　“她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天下人都和她一样吗！我女儿为了大夏的安定才镇压雪人王多年，怎么在她眼里就不对劲起来了？”
　　王衍咳嗽两声：“行了行了，别嘴硬了。”
　　镇北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这老货也是如此！”
　　王衍：“……”
　　这老家伙，嘴还挺硬。
　　不过不妨碍他心里平衡许多。
　　“行了，老夫都已经看开了，怎么你这家伙反而钻了牛角尖？”
　　谢宁回到了公主府。
　　尽管这里她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住了，但依旧有下人每日打扫。
　　后院依旧是熟悉的后院。
　　只不过比之前还少了两个人，小鱼与小竹她们这次没跟着来。
　　谢宁走进了寝室。
　　裴淑婧看着她，冷漠的脸，就像是冬日暖阳下的晨霜，渐渐融化。
　　“回来了？”
　　“嗯。”
　　“为何这么晚。”
　　“去了趟侯府，看望了下老师。”
　　“说了什么？”
　　“说……说我不是个好东西。”
　　“嗯？”裴淑婧一愣。
　　谢宁有些埋怨道：“我替你背了好多锅，就像这次的事情，在他们眼里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我好想告诉他们我没这么坏，你也没这么善良。”
　　裴淑婧轻笑几声，拿起手帕沾了沾水，替谢宁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我得到了名声，你得到了我，你不喜欢？”
　　谢宁怔怔地注视着她。
　　半响。
　　“喜欢。”
　　【作者有话说】
　　9983字，四舍五入等于万字。
　　万字已送达！！！


第47章 
　　第二日。
　　京城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毕竟昨夜那冲天而起的火光还历历在目, 杨家门口从大清早开始就有意无意的路过很多行人。
　　所有人都想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杨家与薛家不一样, 薛瀚洋死是死在了宫内，事情的真相没人知道。
　　皇帝为了甩锅更是将薛家满门抄斩, 除了那位薛老太爷。
　　可杨家这事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薛老太爷被逼死也是如此。
　　百姓不由得感叹, 驸马还是那个驸马, 刚回京就搞出那么大的事。
　　文人也哑口无言，最多腹诽几句薛老太爷的事, 毕竟是杨家先派人去围攻王家的。
　　王衍这老货在文人书生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根据今日朝堂上传出的消息, 皇帝竟然破例的上朝了, 上朝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斥责长公主管教无方, 才让驸马得以如此嚣张跋扈。
　　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官员心中很是惊奇，甚至觉得皇帝已经犯了癔症。
　　结果令他们吃惊的是长公主虽没来，但也配合着上了一份请罪奏疏。
　　自请剥夺“夏王”之称号，愿一辈子作为大夏的长公主。
　　皇帝自然也准了。
　　这可足够让他们吃惊了。
　　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不想造反了？
　　与皇帝和好如初了？
　　难道这对姐弟从来没有闹过矛盾, 一切都是为了对付他们世家？
　　有这想法的竟然还不是少数，只能说是人的劣根性会为自己的失败找一个最合适的借口。
　　当然也有清醒的人存在，杨启贤就非常清楚这只是裴淑婧玩的文字游戏。
　　但他也不会揭穿此事, 用此事来凝聚世家的力量对他来讲是好事。
　　不过在皇帝宣布下朝之时，杨启贤还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
　　想当裴淑婧手中的刀，这小儿还不够资格！
　　……
　　“本宫登基之后，虽不会更改国号, 但也要在前方添一个字新。”
　　“新夏, 故夏……”
　　谢宁一边在后厨忙碌着一边念叨一遍。
　　因为公主府原来的厨子愿意跟着去北疆的跟着去, 不愿意的也发银子遣散了, 以至于谢宁与裴淑婧两人大清早的没有饭吃。
　　想出去买结果裴淑婧突发奇想想吃谢宁亲手做的。
　　没办法，谢宁只得满足她。
　　“别在那站着了，快帮我烧火！”
　　裴淑婧抱着胳膊倚靠在门沿上，冷哼一声：“你让本宫烧火？”
　　“烧不烧？”
　　“……烧。”
　　两人很简单的下了碗面条吃，谢宁问道：“味道怎么样？”
　　还挺好吃……裴淑婧眯着眼：“勉强入口。”
　　呵呵！
　　谢宁笑了笑。
　　“后日宫中大宴。”
　　“什么目的。”
　　“送送母后她们。”
　　谢宁依旧说道：“当谨慎。”
　　裴淑婧故作不屑道：“要你说，是你要谨慎，我听说赵翼之要在宴席上与你比武助兴。”
　　谢宁笑了。
　　“这人还真是块狗皮膏药啊，被沾上甩都甩不掉。”
　　“别丢本宫的脸。”
　　谢宁微笑。
　　……
　　“京城局，大不易。”
　　赵翼之在酒楼包间，与一位交好的武将喝着酒。
　　“什么时候回南疆？”那位武将问。
　　“参加完宫中宴席后第二日就出发。”
　　武将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你现在可了不得了，被世家所器重，就连这等宴会也带着你。”
　　赵翼之微笑：“只要心向着他们，什么都会有的。”
　　散场后，他与那位武将道别，醉醺醺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与此同时，小巷子中。
　　赵翼之策马从大道左转进来。
　　夜色朦胧。
　　十余护卫在前方，赵翼之跟在后面。
　　一行人缓缓进了巷子。
　　一股风吹过。
　　吹散了赵翼之些许的酒意。
　　他停下脚步眯了眯眼：“有些不对。”
　　他抬头。
　　一片乌云缓缓遮蔽了月光。
　　两侧围墙上，数十位黑影飞掠而出。
　　杀机爆发！
　　赵翼之不是没有防备，他自知这次回京一定会得罪很多人，所以他每日出行都尽量在规则权限内带够人手。
　　十余护卫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不像话了。
　　领头的护卫尖叫一声：“大将军，退！”
　　十余护卫拔刀冲了上去。
　　梁程正好落在他们的中间。
　　几把长刀交叉砍杀。
　　梁程举刀一抹。
　　几个护卫倒飞出去，半空中，能看到胸腹处血淋淋的一片。
　　又有几人已经越过护卫向想要回头的赵翼之冲去。
　　谢宁悄然而来，手中拿着一把诸葛驽，冷冷地注视着赵翼之。
　　赵翼之此时的醉意已经完全被吓没了，他仓皇拔刀却被谢宁一把弩箭射中了手腕。
　　“啊！”
　　他惨嚎一声，目光惊惧地看向谢宁。
　　想要逃跑，却觉得手腕那里愈发疼痛难忍，以至于额头上的豆大的汗滴都落了下来。
　　跑了几步，赵翼之头有些发晕。
　　他哪里还不知道，那支箭矢上是淬了毒的。
　　“谢景，你卑鄙无耻！”
　　他咆哮一声，绝境中使出两败俱伤的招数。
　　只可惜他已中毒，此刻他的视线模糊，对空间的判断力出了问题。
　　谢宁微微侧身就轻而易举的就闪过。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谢宁挥至半空中的一刀，也包括赵翼之自己。
　　他目眦欲裂地吼道：“谢景，你不能杀我！否则南疆不保！”
　　乌云散开，月光羞羞答答的照在了地面。
　　也照在了长刀上。
　　刀光闪烁。
　　人头飞了起来。
　　谢宁收刀，最后看了人头一眼，确定没错。
　　“太过高看你自己了。”
　　等一切都结束，早就听到动静的百姓等了一会才敢纷纷出门查看。
　　“哎！又死人了！”
　　“这人谁！”
　　“不管他是谁一定与驸马有关！”
　　一位百姓信誓旦旦的说道，周围人认同的点点头。
　　长公主与皇后再加上一个婉妃，正在陪着太后在宫中缓缓而行。
　　至于皇帝，他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太后娘娘捂着额头：“哎呦，这乍一听要走，还真有点这里的花花草草。”
　　裴淑婧笑意盈盈：“要不母后继续留在这里？”
　　“你敢！”
　　太后娘娘横了她一眼，气哼哼的朝皇后说道：“你可别什么都跟她学，宫中有她一个这么个性格的人我已经受够了。”
　　孙玉安抿了抿唇笑了笑。
　　太后娘娘瞅了一眼跟在孙玉安身侧的晚江，低声问道：“为什么也要带着她？”
　　裴淑婧拍了拍母后的手：“她是我的人。”
　　太后娘娘一愣：“王衍那老头能愿意你拿他女儿当棋子？”
　　裴淑婧摇摇头：“她从来不是王婉，她是晚江。”
　　孙玉安心中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向低头不语的晚江。
　　太后娘娘指了指裴淑婧：“你坏事做尽！”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宫人马上喊道：“不得冲撞。”
　　脚步声减缓，晚些，一个内侍过来，行礼。
　　裴淑婧见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心中微动，随口问道：“可是有大事？”
　　内侍说道：“南疆军赵大将军遇刺身亡。”
　　“赵翼之死了？”
　　裴淑婧为之一怔。
　　“是，被割去了头颅。”
　　听到回答裴淑婧不禁想到自己早上叮嘱谢宁不要丢了她的脸。
　　结果……
　　还真没丢她的脸。
　　太后娘娘摆手：“去通知皇帝吧。”
　　“是！”
　　内侍小跑去了皇帝那。
　　太后感叹一声说道：“没想到啊！赵翼之竟然死了。”
　　“当年你父皇还挺头疼赵家的，尤其是赵翼之年纪轻轻就太过嚣张，于是想着办法把他们一家赶到了南疆。”
　　“结果赵翼之父亲死在路途上，现在赵翼之也死了……谁干的？”
　　“算了，问你也白问。”
　　裴淑婧：“……”
　　远方的皇帝接到消息时，瞬息哈哈大笑，“死得好，死得好！是谁？朕要奖励她！”
　　这位也是个装糊涂的糕手。
　　皇帝大笑着向前：“阿姐，这下子看那群人该怎么嚣张。”
　　裴淑婧乜了他一眼：“滚一边子去。”
　　“好嘞。”
　　皇帝笑着转身后退，只不过藏在衣袖里的手依旧死死的攥紧。
　　裴淑婧回到公主府中，发现谢宁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她了。
　　她脸色一顿，出门之前忘了告诉谢宁她会在宫中用餐了。
　　看着谢宁那双期待的目光，裴淑婧缓缓坐下，夹起筷子尝了一道鱼片。
　　“不错。”
　　谢宁松了一口气，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刚想送入嘴中就被裴淑婧用筷子压在手腕处。
　　裴淑婧直勾勾地盯着她。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谢宁愣了愣：“不是殿下的言外之意嘛？”
　　裴淑婧冷笑一声，她就知道谢宁会把锅甩在她身上。
　　“赵翼之死了，南疆会出乱子。”
　　谢宁笑了：“乱了不更好，南疆又没有百姓，只要蛮人一动，朝廷就会知道，到时候自然他们的目光也无暇顾及我们这边。”
　　南疆那里满地都是瘴气毒虫，实乃不适合作为百姓生存的地方。
　　所以就算蛮人冲入大夏边境，也没有百姓供他们掠夺。
　　反而在他们行动的过程中会很快被大夏发现。
　　至于南疆军自己兵乱，一万余人而已，只要大夏令他们回来，他们巴不得乖乖听话。
　　是个人都不想在那里呆下去。
　　长公主自然知道这些道理，她只是生气谢宁曲解她的意思。
　　谢宁的不听话让她的心中很没有安全感。
　　“你知道本宫的意思，你好大的胆子。”
　　谢宁举着茶盏的手反过来把裴淑婧的手腕压在桌上。
　　她抬眼看向裴淑婧。
　　两人对视片刻。
　　谢宁轻声开口：“殿下，我都是为了你。”
　　“可本宫很不喜欢。”
　　裴淑婧幽深的目光紧紧盯着谢宁，像是想看透她的心里所想。
　　“我答应殿下的自会做到，在殿下登上那个位置前不会跑的。”
　　“那之后呢？”
　　谢宁露出笑容：“殿下也答应过我，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不会再问的，我想殿下也应该遵守承诺才行。”
　　裴淑婧眼帘低垂，深深的看了一眼谢宁压在自己手腕处的手。
　　“你，逃不了！”


第48章 
　　京城第三日。
　　王衍的家中。
　　谢宁与他正在品茶。
　　而晚江姑娘的身边也由真正的王婉与她的爱人左珍陪着, 晚江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边侧耳倾听一边抚琴而奏。
　　晚江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份，被谢宁从宫中接了出来。
　　而太后与皇后她们是跟着裴淑婧直接回公主府的。
　　在把晚江接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感谢王衍这老狐狸。
　　“毕竟你也算是晚江的半个父亲了。”谢宁如是说道。
　　“是极是极。”王衍笑眯眯地应了下来，“能有如此结果, 老夫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说是这么说，但晚江绝不可能顺着杆往上爬真叫王衍父亲。
　　晚江施了一礼：“劳烦阁老挂念着晚江。”
　　王衍淡然接受了晚江的一礼, 然后看向自己的女儿：“还不赶紧谢谢你姐姐, 没有她哪有你的得偿所愿。”
　　王婉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我已经和晚江处成亲姐妹了, 哪来的这么多虚礼。”
　　身侧的左珍横了她一眼, 认真朝晚江道谢，王婉脖子一梗, 连忙跟着道谢。
　　“谢谢嗷！”
　　王衍：“……”
　　谢宁看着有趣, 没想到这老狐狸竟然还是个女儿奴。
　　晚江却又突然朝谢宁说道：“谢谢。”
　　她的语气非常诚恳, 谢宁尴尬的点点头。
　　她知道晚江是因为当初她与裴淑婧闹矛盾的事道谢, 至于晚江是如何知道的，那还用想吗？
　　一定是坏女人所为！
　　谢宁心里略有防备，万一她的回答也会被坏女人知道……
　　她肃着脸，很认真的模样：“换了一个人, 我也会如此。”
　　晚江掩嘴轻笑：“所以，你才与别人不一样。”
　　“不不不。”谢宁手忙脚乱地改口，“我只对晚江你这样！”
　　“……我在说什么胡话, 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好，我听你的。”
　　谢宁人都麻了，晚江噗嗤一笑：“好啦, 我也同样没有别的心思, 放心吧, 我不会告诉殿下的。”
　　“那就好。”谢宁松了一口气。
　　王衍在一旁哈哈大笑, 像是在嘲笑谢宁是个老婆奴。
　　周围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但很快就被打断了。
　　在王家，在此时，绝对不会有人不经过通报才能打开的门，被打开了。
　　而且是毫不客气，非常粗暴的被打开了。
　　双手抱胸的裴淑婧，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穿着黑裙，原本就很细的腰被收得紧紧的，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黑玫瑰。
　　裴淑婧在所有人之中，第一时间捕捉到端着茶盏的谢宁后，嘴角微微上扬。
　　又观察到每个人脸上未消失的笑脸，忍不住皱了皱眉。
　　谢宁快步走到裴淑婧跟前。
　　“殿下，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当然是喊你回家做饭。”裴淑婧把其余人全当做空气，直率地回答，“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想把本宫饿死不成？”
　　“更何况母后她们还在等着你呢。”
　　谢宁：“不是说去让酒楼大厨做嘛”
　　“没你做的好吃。”
　　她的嗓音比平时多了一丝悦耳的音色，在安静的房间荡漾，让人心里痒痒的。
　　谢宁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害羞。
　　她扭头看了看其他人，对她说：“我还没给王老头道别呢。”
　　“别做这种无聊的事了，回去做饭。”
　　王老头：？？？
　　“这……”
　　“嗯？”
　　“好吧。”
　　裴淑婧满意地把软滑的冰凉小手送进她的掌心，随后笑吟吟地对首位上的王衍说：“阁老，那我们就先走了。”
　　王衍无奈的摆了摆手：“要走就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与女儿叙旧。”
　　裴淑婧这才有心思看向王婉与左珍两人。
　　两女都有些紧张地起身行礼：“殿下。”
　　裴淑婧想了一会：“我这次走了之后京城肯定不会太平，不如本宫把她俩也给带走？”
　　王衍一怔。
　　看到自己女儿微微摇头他才叹了一口气：“放心吧殿下，老夫还能扛得住，当然真要是扛不住了还请殿下多多照顾我……我这两位女儿。”
　　“可。”
　　裴淑婧点点头，示意晚江也跟上，三人两前一后被侍卫们保护着回到了公主府。
　　果然，一到了府中就看到众人坐在院子里在等着她，只不过饭菜已经备好了。
　　“谢宁！”
　　愔愔小可爱看到谢宁的瞬间眼前一亮，顿时小跑着跳上谢宁的怀抱。
　　谢宁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愔愔，好久不见呀，想没想我？”
　　太后娘娘也眼前一亮，抱着谢宁：“宁宁呀，好久不见，想没想我？”
　　“……”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杀意，谢宁根本不敢答话，连忙看向静秋：“静秋，好久不见。”
　　静秋抿了抿唇微微点头。
　　在场的只有一个人乐呵呵的看着一切，那就是静秋的母亲。
　　哦，还有一只叫“小宁”的狗也在伸着舌头观察着谢宁。
　　至于孙玉安，她在审视着刚刚坐下的晚江。
　　晚江注意到孙玉安的眼神，犹豫片刻也朝她点点头：“好久不见。”
　　孙玉安：“……”
　　这女人在说什么胡话！
　　她骗自己的事想这么糊弄过去吗！
　　一想到以前自己防备着这女人，又拿晚江来嘲讽过她，孙玉安的脸就有些害臊。
　　迟早要找她算账！
　　在和和美美的吃完晚饭后谢宁跟着裴淑婧回到了寝室。
　　裴淑婧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关系处得不错啊？”
　　“谁？王衍这老头啊？”谢宁面不改色：“这老头挺有趣的。”
　　裴淑婧冷笑一声：“你再敢敷衍本宫你试试？”
　　“……没有的事，总之我心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是嘛？”
　　“当然。”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说到和做到。”裴淑婧意有所指地看着谢宁，“你不会让本宫失望吧？”
　　“绝对不会！”谢宁保证道。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这才放过谢宁。
　　谢宁凑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裴淑婧的表情：“殿下其实没必要吃醋，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是嘛？之一？那其余的人是谁？！”
　　“哎哎哎，别掐我脖！要憋死啦！其余的人肯定是我父母啊！”
　　“给本宫改了，从现在开始本宫就是第一。”
　　“需要时间的积累……没问题！从现在开始淑婧大人就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没有之一！”
　　……
　　依旧是谢宁，依旧是裴淑婧，依旧是谢宁在给裴淑婧洗脚。
　　裴淑婧坐在床上，看着蹲在床下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用脚撩起一片水花溅在谢宁的脸上。
　　谢宁缓缓抬头。
　　裴淑婧注意到她的视线，故意挑逗地把腿上下架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抹暧昧而轻蔑的微笑。
　　谢宁咽了咽口水，刚想顺着腿摸上去，就透过窗户看到晚江姑娘抱着琴与孙玉安走向院中。
　　“你在看什么？”裴淑婧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看看她俩在搞什么鬼。”
　　等看不到这两人的身影后谢宁才重新收回视线。
　　此时对面裴淑婧的表情已经极为恐怖，简直要吃人。
　　“殿下，你，你怎么了？”谢宁吓了一跳。
　　“你好大的狗胆，本宫就在你面前，居然还敢看别的女人。”
　　“不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俩大半夜的去钻后院的小竹林干什么！”
　　“不觉得。”
　　“我好奇也不行吗？”
　　“不行。”
　　“殿下……你有点不讲理了！”
　　“看来你没有记住本宫和你说的一百条规矩，其中有一条就是只要本宫在，你的视线只准放在我身上，明白了吗？”
　　“……什么时候立的一百条规矩，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现在！”
　　“好吧，那我刚刚只是在想着关上窗户，毕竟我要是做过分的事不能让别人看到不是？”
　　“过分的事？”
　　裴淑婧右脚脱离谢宁的手，慢慢上滑，放在谢宁的心口上。
　　“是这样的吗？”
　　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谢宁却快哭出来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用力踩上一脚。
　　谢宁的表情，还有那柔软的触感，让裴淑婧的笑意更深了。
　　“有时候本宫不得不感叹你这么深藏不露，以往本宫竟然没有任何发现。”
　　“别这样。”谢宁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
　　“松手。”裴淑婧命令道。
　　谢宁只好松开手，指了指没关上的窗户。
　　“害羞了？”裴淑婧轻笑一声，“去关上吧。”
　　等谢宁关上窗户，裴淑婧一下把她拉入怀中，“给本宫脱衣服。”
　　因为这几天裴淑婧都要进入宫中，所有她的衣服没有平时好脱，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谢宁手忙脚乱的研究了一会，裴淑婧有些无语，“先解开腰带。”
　　谢宁愣是没发现哪里有腰带。
　　只好摊了摊手：“不会。”
　　“现在开始学，将来我坐上那个位置后，你不仅要会脱还要帮着我穿。”裴淑婧理所当然地说道。
　　谢宁沉默着不说话。
　　裴淑婧不知从哪里解下了腰带，一圈一圈的缠在了谢宁的脖子上。
　　谢宁：“……”
　　“等等，我学！我学！”
　　裴淑婧一脸‘我还收拾不了你’的笑了下，手松开腰带，背对谢宁，展开双臂：“来吧。”
　　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谢宁快把汗折腾出来了，才总算把外衣全部脱了下来。
　　裴淑婧雪白的后颈也随之显露出来。
　　谢宁的呼吸有些急促，裴淑婧感受到身后的热意，冷笑一声：“你在看哪？”
　　“我在观察你的头发，以后也帮你缠头发。”
　　裴淑婧来了兴致，把谢宁拉到铜镜前摁着她坐下。
　　“我来教你，你要好好学。”
　　说完，不等谢宁反应过来就抓着谢宁的头发编起了麻花辫。
　　“……殿下，是不是哪里不对？”
　　“很对。”
　　“为什么与殿下头上的不一样？”
　　“你眼睛的问题。”
　　“可是……”
　　“闭嘴！”
　　谢宁闭嘴了，裴淑婧愉悦的给谢宁编了两条麻花辫。
　　“好看吗？”
　　“好看，好看。”谢宁敷衍的点头。
　　裴淑婧不在乎她的敷衍，眼珠一转顿时又有一个坏主意：“你趴下。”
　　“嗯？”
　　“快点趴下。”
　　“哦。”
　　谢宁听话的跪在地上趴下身子，裴淑婧毫不犹豫的坐在了谢宁的背部。
　　一边拉着谢宁的两条麻花辫一边咯咯直笑。
　　“驾！”
　　谢宁有些无语，不过还是很配合的往前爬了两步，然后又停在了原地。
　　裴淑婧不耐烦的动了动身子。
　　“驾！”
　　谢宁感受着背后的触感，理直气壮的说：“要想马儿跑，就得给她草！”
　　“殿下，给我草。”
　　裴淑婧：“……”
　　【作者有话说】
　　没错，我又改预收了
　　《都离婚了，恋爱系统才来？》
　　文案如下
　　【十七岁，你初入高三，努力许久终于有了回报，你成功的与暗恋之人谢秋月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现在！请想办法与谢秋月做同桌。】
　　二十七岁的许吟看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系统面板，又看了一眼正准备签下离婚协议书的谢秋月。
　　“什么智障系统？我都二十七了，而且马上离婚了，怎么与她做同桌？”
　　【任务二：帮你的同桌谢秋月带早餐。】
　　【任务三：和你的同桌谢秋月组成学习小组。】
　　【任务四：夺走她的第一名！击碎她的骄傲！再给她个拥抱！】
　　“你还燃起来了……我再说一遍，我已经离婚了！”
　　【任务奖励：钱。】
　　“好吧，系统你赢了，我正是刚满十七岁的恋爱小能手，请尽情吩咐我吧！”
　　……
　　直到一天深夜。
　　外面下着暴雨的房门被人敲响。
　　许吟望着浑身湿透，目光幽寒的“黑化”版前妻陷入了沉思。
　　前妻同学把一封情书扔在了她的脸上，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别以为换了笔迹我就看不出是你写的，说离婚的是你，想要吃回头草的还是你！什么都由你说了算，许吟，你把我当什么！”
　　……
　　这天之后，同学们亲爱的许老师在学校请了长假，不过亲爱的谢老师似乎愈发温柔似水。
　　“和我复婚好不好？求求你了。”
　　“复！立马就复！不过复之前能不能帮我解开锁链？”
　　【恭喜您！完成最终任务与谢秋月结婚！】
　　【任务奖励：谢秋月的爱！】


第49章 
　　与来京的时间相比, 回北疆的路花费了很长时间，众人紧赶慢赶之下也花费了两月有余的时间才到了镇雪城。
　　而在这期间，谢宁的身份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太后娘娘的反应是惊讶的捂住嘴, 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嗯，一看就很假。
　　看看人家孙玉安的表情, 那才叫真正的惊讶。
　　孙玉安何止是惊吓, 简直是怀疑人生。
　　尤其是想到临行前的前一夜, 晚江与她从小竹林抚琴归来, 路过阿姐房间时听到的动静……
　　原来女人和女人也可以在一起的吗？
　　至于晚江，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陷入思索的孙玉安。
　　只不过裴淑婧的心情有些不太高兴。
　　她觉得谢宁这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的身份暴露于众人面前, 好为将来的逃跑做准备。
　　在被镇雪城的官员百姓迎入城后, 裴淑婧也来不及找谢宁算账了, 直接就陷入了忙碌的状态。
　　毕竟有些不得不经过裴淑婧处理的政事已经积压已久。
　　而谢宁则是带着众人去早就安排好的住址。
　　幸好之前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当初在夏王府的周围留有好几套空房。
　　现在正好让她们住进去一起做邻居。
　　值得一提的是太后娘娘非要与裴淑婧住一起，但遭到了裴淑婧无情的拒绝。
　　至于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
　　不过谢宁倒是理解太后娘娘，无非就是怕孤单罢了。她想了想, 在征求了众人的意见后，就让太后娘娘带着愔愔与静秋和她母亲住在一起了。
　　只不过太后娘娘的目光中还有些幽怨。
　　谢宁回给她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没办法, 谁敢惹您的女儿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您还是老实一段时间等等看吧。
　　……
　　裴淑婧忙到深夜才把积压的政事完成三分之一。
　　再加上舟车劳顿，她已经撑不住了。
　　回到夏王府现在又成为公主府之后就看到谢宁正在与小竹小鱼吹嘘她在京城的经历。
　　“你竟然冲进了杨家？”小鱼瞪大了眼睛，就连小竹也是如此。
　　“是啊！”
　　谢宁很是受用。
　　“杨启贤被人护着狼狈而逃, 绞杀了他家的好手后, 我令人撞倒了杨家的围墙……”
　　小鱼捂嘴, “啊！围墙那可是世家门阀的底线。”
　　“这才哪到哪？我还令人杀了赵翼之！”
　　“什么！”
　　小鱼刚想接着问, 突然感觉背后一凉，转头看去就看到大门处裴淑婧正在默默的看着她们。
　　两人连忙行礼：“殿下。”
　　裴淑婧点点头，走到谢宁身前看着她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模样不耐烦的把她揪了起来自己躺了上去。
　　自从谢宁让人把这玩意做出来后，她从来没有一次比现在还觉得躺椅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裴淑婧闭着眼：“她们呢？”
　　这是在问谢宁。
　　谢宁乖乖回答：“我请她们去酒楼吃了顿饭就让她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裴淑婧又问道：“刘野娜如何？”
　　小鱼答道：“很老实。”
　　小竹也跟着道：“每日教我也很用心。”
　　“改天军中演练，你与谢宁对弈一番，不过你没上过战场，不求你胜，但也不要败得太快。”
　　“是。”
　　裴淑婧这才挥挥手：“去休息吧。”
　　目送两人进了房间后谢宁才猛然发现不对，这俩为什么又进一间房了？
　　难道说又和好了？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裴淑婧像是知道谢宁所想般的解释道：“她俩从小一起长大本就情深意重，就没有什么矛盾是解不开的。”
　　“当初小竹是因为感受到了欺骗与侮辱，一时想不开而已。”
　　谢宁好奇的追问：“殿下的意思是现在小竹想开了然后接受了小鱼的告白？”
　　“怎么可能。”裴淑婧不屑，“顶多是不计较这事了而已。”
　　“如果不出本宫的预料，小鱼一定是用我们俩不在城中怕有什么意外没人商量，才死皮赖脸的留在小竹房间里的。”
　　“现在我们回来了……”
　　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那间房门再次打开，而小鱼抱着被褥一脸尴尬的朝谢宁微笑。
　　谢宁佩服的朝裴淑婧竖了个大拇指。
　　她一边给裴淑婧揉着腿一边问道：“饿了没？我给你留好了饭菜，热热就能吃了。”
　　裴淑婧睁开双眼，张开胳膊：“抱我去。”
　　谢宁手指轻轻收于裴淑婧的肩膀处，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她的腿弯，动作轻柔却又不失果断，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裴淑婧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住谢宁的脖颈，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宁身上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裴淑婧慵懒的靠在谢宁的怀里，发出下一道命令：“喂我吃。”
　　“好。”
　　谢宁揽着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喂到她嘴边。
　　裴淑婧打断她：“先吃肉。”
　　谢宁把豆腐送进自己的嘴中又夹起一块肉送了过去。
　　裴淑婧冷笑一声：“你让本宫吃你嗦过的筷子？”
　　谢宁愣了愣：“我舌头又没舔，舔了你也不能嫌弃我呀。”
　　“你是变态吗？”
　　裴淑婧有些无语，不过还是微微张开嘴把肉吃了进去。
　　边吃边默默地说道：“如果本宫嫌弃你，就凭你对本宫做的事……我就可以毫不犹豫的自杀了。”
　　谢宁撇撇嘴，又重新夹了块豆腐送给他。
　　“殿下，等你忙完要不要带着太后娘娘出去逛逛？”
　　“为什么？”
　　“她好不容易逃出了牢笼，总不能来到另一个牢笼吧。”
　　裴淑婧表情瞬间阴寒：“宫中是牢笼本宫已经不想再反驳你，但你现在又说这里也是牢笼。谢宁，你在暗示什么？”
　　谢宁摇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殿下的母后就是我的母后，想要让她开心一点而已。”
　　“所以让她开心的条件是让本宫不开心是吗？”
　　谢宁用勺子盛了一勺汤喂到裴淑婧嘴边，又自己尝了一口，这才说道：“一起出去玩我不也能多陪着殿下吗？”
　　裴淑婧冷笑：“最好如此。”
　　“最后再告诉你一次，她是我的母后，不是你的，她的生活用不着你操心，本宫自有计较。”
　　“你的心里只要装下本宫一人足矣。”
　　“记住了没有？”
　　谢宁夹起一块鹅肝，默默点头：“记住了，来张开嘴，啊”
　　裴淑婧表情恢复正常，白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过你提的这个建议非常不错，等本宫忙完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积压的政事实在太多，本宫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不要来帮我？”
　　谢宁才不想去看那些文书。
　　一想到一整天都需要面对那些东西头都大了。
　　连忙摇头：“不去不去，一个靖南军就够我操心的了。”
　　裴淑婧盯了她一会，确保谢宁说的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之后，她才冷哼一声。
　　“你不刚刚还说想要多陪着我吗，你在骗本宫？”
　　“……”
　　“算了，你不帮我也行，但你得时时刻刻陪着我。”
　　谢宁犹豫的点点头。
　　裴淑婧这才满意的重新靠在谢宁的怀里。
　　她抬手抚摸着谢宁的侧脸：“宁，只要你能乖乖听话，你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
　　谢宁假装很委屈的抱怨道：“我还不够听话吗？”
　　裴淑婧没理，自顾自的说道：“你若一次次的挑战本宫的底线，本宫不介意用根铁链子把你拴在屋内永远让你见不到太阳。”
　　谢宁愣了愣，目露精光。
　　“殿下，我能不能试试？”
　　这次反而轮到裴淑婧愣住了。
　　“试试什么？”
　　谢宁露出恶劣的笑容：“试试把殿下拴在屋子里。”
　　“……谢宁你是疯了不成？”
　　裴淑婧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笑了起来。
　　谢宁也跟着笑：“哎呀，殿下，就一天，一天的时间还不行吗？”
　　裴淑婧以为她在玩些情趣，于是配合着在谢宁的耳边轻嗅：“叫姐姐。”
　　“姐姐。”
　　“叫姐姐也不答应你！”
　　“……”
　　看着裴淑婧开怀大笑的样子，谢宁抿了抿唇直勾勾的看着她不说话。
　　裴淑婧的笑声渐止，对上谢宁的目光忍不住蹙了蹙眉。
　　“你……是认真的？”
　　在天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被子微微鼓动，谢宁紧闭着眼睛侧躺在床榻的正中间。
　　裴淑婧的手搭到了她身上，谢宁呼吸立刻变得悠长沉稳，好似已经睡熟了一般。
　　既然被惩罚了一夜又不敢反抗，那就保留最后一分体面，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还是很羞耻，但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醒醒。”
　　裴淑婧推了推她的胳膊。
　　“干什么？”谢宁睡眼朦胧地睁眼。
　　“你醒着才好玩。”裴淑婧道。
　　谢宁恼羞成怒地坐起来，长发遮住了一半面容，“不要太过分！”
　　“你慌了？”
　　“是你先想要对本宫过分的，本宫没把你锁起来已经算是很温柔了。”
　　“……”
　　“你能不能自己把自己锁起来供本宫玩乐？”
　　“……殿下，我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谢宁可怜兮兮地看着裴淑婧。
　　谢宁额头上还沾了两根碎发，裴淑婧抬手帮她摘下来，慢悠悠道：“算了，你还是装睡吧。”
　　“裴淑婧，你别逼我！”
　　“要是闹出了动静，本宫可是会生气的。”
　　“裴淑婧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没你好果子吃。”
　　“弱者的呻吟。”
　　“……”
　　“怎么不说话了？”
　　“有些人是不喜欢吭声的，比如我。”
　　“可是本宫喜欢听你吭声。”裴淑婧略带凉意的手抚上谢宁脸颊，头发也垂落下来盖在谢宁身上。
　　“你是我的。”她轻声说。
　　谢宁侧头，唇触碰到她的手背。
　　床榻微微轻响一声。
　　两人覆在一起的秀发分开。
　　裴淑婧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谢宁幽幽道：“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裴淑婧想了想，用剪刀在袖子上剪下一块布细心地绑在她眼睛上。
　　“殿下，你学坏了！”
　　谢宁没好气儿地扯下来道。
　　“有吗？”裴淑婧不想承认，“就算有也是你的错。”
　　“……”
　　裴淑婧重新帮她绑好，并且打了个死结。
　　满意地打量一下，拍了拍谢宁的脸颊。
　　“叫姐姐。”
　　谢宁沉默：“姐姐你不累的吗？我说白天的意思是提醒你已经惩罚我一夜了……”
　　“话这么多，再多说一句就把你的手也给绑起来。”裴淑婧低声威胁。
　　“……姐姐。”
　　“真乖。”
　　日上三竿。
　　裴淑婧整理着身上要穿的衣服，谢宁躺在床上懒懒地看着她。
　　“本宫要去处理公务了，你别忘了昨日答应过本宫时时刻刻陪着我，休息一会别忘记过来。”裴淑婧淡淡的说道。
　　“你知道我最佩服殿下你什么吗？”谢宁问。
　　“嗯？”
　　“穿上衣服就和没事人一样，立马又恢复长公主的威风了。”
　　“……”
　　裴淑婧回头幽幽地看着她，谢宁有点心虚地钻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头秀发在外面。
　　“本宫当初就该把你给毒哑。”裴淑婧冷哼一声。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谢宁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望着裴淑婧的侧影。
　　“殿下。”
　　“嗯？”
　　“没事。”
　　谢宁闭眼平复一下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当初裴淑婧强势的模样给她印象太深，总是容易让她起了兴致。
　　不怪我，人之常情……
　　谢宁心中安慰自己。


第50章 
　　又在床榻上眯了一会, 谢宁才打了个哈欠起床。随意披上一件衣服，在院子里练起了刀法。
　　之后去找裴淑婧与她一起去了靖南军军营，她这次从京城来还带来了几千套诸葛驽与新甲。
　　临走时老夏还承诺这只是第一批, 后续生产出来就会第一时间送到北疆。
　　谢宁很是感动，拍着胸脯表示但凡老夏在京城混不下去了, 北疆绝对敞开大门欢迎他, 北疆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老夏虽然对谢宁不盼着他好很生气, 但也听出来谢宁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北疆缺人才了。
　　所以镇雪城现在又多出了一个“北工署”。
　　这不禁让谢宁惦记上了其它五部人员。
　　最起码户部也得握在她们手里。
　　“放心, 只要是本宫需要的，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在靖南军回来的路上, 裴淑婧听完后淡淡一笑。
　　事实上她也同样眼馋着其它五部官员, 她现在是北疆之主, 而在北疆的施政是验证她理念最好的方式。
　　或者说全天下的人也都在等着看。
　　所以裴淑婧越来越捉襟见肘, 原因自然是人才不够。
　　她身边现在能跟上她的谢宁勉强算一个，所以她昨日试探了一番谢宁。
　　她可以允许谢宁接触政事，但前提是不能助长谢宁的野心。
　　她不允许自己再经历一次背叛，更不允许是谢宁！
　　好在谢宁没让她失望, 这人有些惫懒她是知道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谢宁还未品尝过权力滋味，所以她得一点一点地慢慢观察。
　　至于谢宁发现会不会伤心这件事, 裴淑婧一点也不在意。
　　谢宁不傻，她一定会发现。
　　不过她之前就说过，她与谢宁相遇的方式、身份的差距注定不可能全是爱情。
　　只能说在这些扭曲的情感中争取多喜欢对方一些。
　　就够了。
　　她自认为她对于谢宁的喜欢比谢宁对她的喜欢多了一些……
　　但，谢宁也不差。
　　嗯, 谢宁扭曲的情感不比她差。
　　就像现在, 谢宁默不作声的跟在她后面, 看着铅粉般黑亮的长发, 纤细的腰肢，还有随着裙摆每一次晃动。
　　这就是尾行的乐趣吧？
　　谢宁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恶心，裴淑婧感受到了似的停下脚步。
　　安静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谢宁超过，她叹着气回过头。
　　“谢宁。”
　　“嗯？怎么了？”
　　“能麻烦你走前面吗？”
　　“不用了，怎敢越过殿下……”
　　谢宁话没说完，裴淑婧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给本宫过来。”
　　“……”
　　谢宁像是被羁押的囚犯般走在裴淑婧前面。
　　裴淑婧看着谢宁不自在的背影眼神淡漠，她同样知道谢宁对她有种莫名的征服欲，她的身份是谢宁一次次容忍她的缘由。
　　她更知道谢宁总有一天会容忍不了，但那又如何？
　　长公主的身份让她腻了，那皇帝的身份呢？
　　只要她把谢宁拴在身边，总有一天她会把谢宁的心收回来，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这同样也是她在一次次容忍谢宁的缘由。
　　身体是欲望的发泄对象？
　　裴淑婧冷笑一声，她要让谢宁的心也是她欲望的发泄对象！
　　因为失去了尾行的乐趣，再加上很介意后面的视线，谢宁没话找话：“殿下是要回去处理公务了吗？”
　　“是。”
　　“那我干什么？”
　　“陪着本宫。”
　　“干看着？”
　　“你不耐烦？”
　　“殿下不介意就好。”
　　……
　　裴淑婧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从回来到现在谢宁直勾勾的盯了她一个时辰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本宫还是给你找点事做吧。”
　　谢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殿下开心就好。”
　　“那你整理一下房间，打扫一下杂物。”
　　“……呃，殿下我觉得我有成为辅政大臣的潜质，让辅政大臣去做些杂事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裴淑婧露出礼貌的微笑：“本宫认为你成为辅政大臣是不可能的事。”
　　“第一，大臣与皇帝本就是天然的对立面，更别说是辅政大臣，所以你要与本宫作对吗？”
　　谢宁：“……”
　　“第二，你见过哪个大臣会与皇帝有染？”裴淑婧的表情越说越恐怖，“还是说……你想离开本宫？”
　　“本宫明白了，你想离开本宫的身边而后与本宫作对！”
　　“……”
　　“算了，本宫还是现在把你砍了吧！”
　　谢宁：？？？
　　“杂事好啊，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喜欢当秘书！”
　　谢宁说着口不对心的话，把裴淑婧的腿放在自己身上替她按摩起来。
　　裴淑婧得意一笑，又不免有些好奇，“秘书是什么？”
　　谢宁出神地望着裴淑婧裙底两条大腿间的空隙，心不在焉地回应一句：“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
　　裴淑婧注意到她的目光顿时被气笑了，“就你这样的，还想成为辅政大臣？”
　　“嗯……好吧，其实我经受不住不住考验，所以还是乖乖的陪在殿下身边吧。”谢宁为了多看一眼只能承认自己的软肋。
　　裴淑婧手抚嘴角笑了下：“本宫并不讨厌你这一面。”
　　“那殿下为什么合上腿？”
　　“你得寸进尺的这一点就招本宫讨厌了。”
　　到了晌午，两人决定先吃饭补充一下体力。
　　“已经做了多少了？”谢宁吃着美味的午餐。
　　“一半。”裴淑婧也小口吃着。
　　“那也挺快的嘛，原本还要两天才能全部解决，现在剩下一半，我们两个人，今天晚上绝对能完成。”
　　“如果不是你，本宫应该还会更快一点。”
　　裴淑婧不满的瞅了谢宁一眼，当她看到谢宁自然的往她碗里夹菜的时候忍不住住嘴角一勾。
　　“殿下你已经尽力了，昨晚的事谁能想到呢？”谢宁安慰一句，“殿下你这种时候只需要乖乖睡一觉，明天早上醒过来，你就会发现，所有积压的政事都没有了。”
　　裴淑婧有些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这些文书全都扔了，并让官员口头汇报。”
　　裴淑婧不满地觑了她一眼：“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谢宁耸了耸肩：“我只是在担心殿下的身体。”
　　裴淑婧看着自己碗里已经堆成山的饭菜满脸黑线。
　　“……你是把本宫当成猪喂吗？”
　　“啊？放心吧殿下，我不会把你给卖掉的。”
　　“废什么话！你把这些给本宫全部吃完！”
　　用涩茶给自己提了一下精神，裴淑婧便没再管谢宁，全神贯注地做起自己手中的事。
　　等到谢宁吃完抬起头时，裴淑婧手撑着脸颊，已经睡了。
　　马不停蹄的赶了数月的路程，回来就开始工作，昨晚还与自己闹了一夜，第二天又继续工作，铁人也扛不住啊。
　　谢宁伸了一下懒腰，把裴淑婧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
　　……
　　“殿下？裴淑婧？小婧？姐姐？”
　　最后一个称呼时，裴淑婧动了一下。
　　“小婧，起床了。”
　　“你喊本宫什么？”裴淑婧睁开眼，分不出是起床气还是什么，总之脾气很大。
　　谢宁连忙拉开距离：“没什么。”
　　裴淑婧一下子清醒过来，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坐直，朝窗外看去。
　　此时旭日初升，稍微想想就知道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她头疼地揉起眉心，深深叹了口气：“你应该叫醒我。”
　　“我不是已经把你叫醒了吗？”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裴淑婧的语气里充满无奈。
　　“不要破坏早上的好心情，开心一点。”
　　裴淑婧什么也没说，抱着能补救多少就多少的心理，从谢宁手里拿过一沓文书。
　　然后……
　　“这是怎么回事？”她震惊地看着文书上的批复，每一页都写的明明白白，有些地方的处理也不遑多让于她。
　　“我不是说了嘛，这种事情，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能看到它们自己完成啦。”
　　裴淑婧看了笑嘻嘻的谢宁一眼：“你自己做的？”
　　“那倒不是，遇到不懂的我去找了太后娘娘、小鱼她们探讨，集广思议嘛！为此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惨痛的代价。”
　　谢宁叹一口气，“你母后让我喊了很多遍姐姐，还问我你与她到底谁是我心里的宝。”
　　裴淑婧心情不错，笑眯眯地看向她：“你要是回答的不让本宫满意，本宫现在就杀掉你。”
　　“……”
　　“怎么？怕了？”
　　“我只是在想你俩不愧是母女，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裴淑婧冷哼一声，继续追问：“所以你选择死在谁的怀里？”
　　这是个陷阱题，谢宁要是回答死在裴淑婧的怀里那岂不是证明她说太后娘娘是她的宝？
　　谢宁撇撇嘴，傻子才上当。
　　“我选择活着。”
　　“我给太后说你女儿现在正在为带她出去玩而努力，你还这么不着调，良心不会痛吗！”
　　“所以现在太后娘娘正在收拾行李呢。”
　　“你这是心疼本宫的方式？”裴淑婧气得笑哼了一声。
　　好不容易把积压的政事处理干净，还没来得及放松，这人又给她找事做。
　　她难道不知道带着母后出门玩有多心累吗！
　　把本宫刚才的感动还回来！
　　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她把手放在谢宁侧腹，用力拧了下去。
　　“嘶”
　　吃痛的谢宁，连忙把手放在裴淑婧的腰部，把她搂了过来，让两人靠得非常近，让她不方便使劲。
　　裴淑婧只好收回手，刚打算这件事先记着，结果注意到谢宁嘴角露出的一丝得意微笑。
　　她拉住谢宁的衣领，在她耳边低声说：“本宫不管，这几日本宫只想好好休息，母后那边你自己去说。”
　　“还有……”
　　“今晚还要惩罚你。”
　　谢宁笑容一滞。
　　两人打闹了一会，就听到小鱼传来的消息，太后娘娘已经背好小行礼带着愔愔来公主府等着她们了。
　　没办法，谢宁只好在裴淑婧的冷笑中去找太后娘娘解释。
　　初夏的夕晖，让这座公主府熠熠生辉。
　　两人来到后院，就看到太后娘娘带着愔愔蹲在地上赏花。
　　“母后，愔愔。”裴淑婧与谢宁同时喊了一声。
　　愔愔也很懂事的喊了一声：“阿姐，谢宁。”
　　太后娘娘的目光在谢宁身上一扫而过，笑着问裴淑婧：“忙完了吗？”
　　裴淑婧瞥了谢宁一眼摇摇头：“还没，只是积压的事务处理完了，这几天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这样啊。”太后娘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好有时间想一想哪里好玩。”
　　“母后觉得呢？”裴淑婧问。
　　“小宁之前提了个建议，那就是去山上泡温泉，说什么要闻我的洗澡水。”
　　“是嘛，还有这样的事啊。”裴淑婧转过头，看着谢宁，“洗澡水好闻吗？”
　　“……没殿下的好闻，殿下的洗澡水有着玫瑰少女般的香气。”谢宁肯定道。
　　“嗯？我可要生气啰。”太后娘娘直勾勾的盯着谢宁。
　　谢宁人都麻了，她看了眼裴淑婧，让她帮帮忙。
　　裴淑婧冷哼一声，笑骂道：“她这人满嘴花言巧语，母后你可要小心别被骗了。”
　　“被骗多好啊，女人就应该只听称赞，才能变得美，变得自信。”太后娘娘说，“什么都看明白，只听实话，那多没趣。”
　　接着，她又对打心底想逃走的谢宁说：
　　“小宁，她不喜欢听，说给我你姐姐听。”
　　面对两人的目光，谢宁摊了摊手：“其实你们也可以喊我姐姐的。”
　　两位妹妹白了谢宁姐姐一眼。
　　再晚些时候，孙玉安与晚江她们也来了。
　　众人围坐在花园餐桌，享用着美味佳肴。
　　期间，太后娘娘低声对谢宁说这次游玩的还有一个目的缓和孙玉安与晚江的关系。
　　“你可不知道，她俩整日不说话，愔愔还有小狗陪着，就我一人夹在她们中间，难受死了。”
　　“你觉不觉得她俩有什么不对劲？”太后娘娘低声问。
　　“哎？母后你的意思是……不能吧？”谢宁装傻。
　　太后娘娘有些怀疑人生，她之前可以确定孙玉安绝对不懂这些有的没得，但现在……
　　细细一想，还真有点这方面的意思。
　　她可是也知道了，一直跟在自己女儿身边的小鱼和小竹也有了关系。
　　女女相恋还能传染的吗？
　　不然她身边怎么都聚堆出现？
　　“你们两个悄悄说什么呢？”裴淑婧带着冷意的声音传过来，“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太后娘娘坐直身体，笑吟吟说：
　　“我们在探讨女人和女人之间是什么感觉。”
　　桌上的孙玉安动作一顿，等待着谢宁的回应。
　　何止是孙玉安，包括静秋在内的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问我？”谢宁傻了。
　　“嗯？你与小婧这么甜蜜难道解释不出来？”太后娘娘歪着头看她与裴淑婧，举止神情和少女没任何区别，又多了成熟的魅力。
　　“说说看。”裴淑婧面色如常，“我也很好奇。”
　　“呃……就像冬日正午的阳光下，躺在院子里那样温暖惬意。”谢宁硬着头皮解释了一番。
　　太后娘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起来还挺舒服的，小宁要不要让我也感受一下初冬的温暖？”
　　谢宁再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裴淑婧。
　　“母后。”裴淑婧冷声喊道。
　　“好吧好吧，小婧吃醋了。”太后娘娘总算结束表演。
　　“那就这么决定了，等小婧忙完我们一大家子去泡温泉。”
　　孙玉安她们有些意外：“母后，我们也去？”
　　“不然呢，我们可是家庭游玩。”太后娘娘兴高采烈地说，“何止你们俩，小鱼和小竹也来，静秋问问你母亲来不来？”
　　静秋抿了抿唇：“娘娘，母亲她应该就不去了。”
　　太后娘娘点点头：“也行，你母亲身子骨本来就不太好，为了一个温泉去爬山不值得，不过你可得跟着我，没有你我会很孤单的。”
　　桌底下，裴淑婧使劲踢了谢宁一脚。
　　回去的路上，她冷着脸，抱着手臂，问谢宁：
　　“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本来带着母后一人她就有些不情愿了，结果人越来越多。
　　“你母后的决定我哪敢说话啊！”谢宁有些冤枉的喊道。
　　“泡温泉……还带着她们，你信不信本宫把你眼睛挖出来！”裴淑婧的表情阴晴不定，“不对，一座温泉……把你的皮也给剥下来！”
　　“殿下，我保证，全程跟在你身边视线绝对不离开你半刻！”谢宁连忙举起手对天发誓。
　　要知道是家庭旅行，她也不会提出去泡温泉啊！
　　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裴淑婧微微眯眼，想着什么，随后又笑起来。
　　“也好，就让她们在这次的游玩中，看看我们两个人有多亲密，让她们学着点。”
　　……
　　“正好让她们看看你与小婧有多亲密。”
　　第二日。
　　裴淑婧早早的去提前安排这几日的公务了。
　　谢宁则被太后娘娘拉着去城中买些泡温泉需要穿的薄衣。
　　其实在古代，泡温泉通常是不穿衣服的，太后娘娘也不想。
　　可没办法。
　　好像一群人中，只有她与静秋是清白的。
　　愔愔还小，不算在内。
　　整到最后，反倒是她俩率先不好意思不穿衣服了，不然感觉怪怪的。
　　可恶！
　　谢宁有些好奇：“母后你该挺支持啊啊？”
　　她以为昨日太后娘娘发现孙玉安与晚江的关系后就算不反对也不会支持，看这样子太后娘娘反倒想撮合她俩。
　　“不然呢？”太后娘娘撇撇嘴，“你们啊，把她俩从宫中接出来却忽略了她们的感受与未来。说句实话，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理解对方的只有她们自己，结果还把关系闹的如此僵硬。”
　　“你们坏事做尽，不管不问，我这个做家长的总不能不为她们考虑。”
　　“所以也别怪我拉了一群人打扰你和小婧的二人世界。”
　　谢宁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经过太后娘娘的一点拨她也知道了自己的错误。
　　确实，自从把她们接到北疆后就没怎么管过她们。
　　“母后，这次回去我会与殿下商量给她们找点事情做的。”
　　“好孩子。”太后娘娘很满意，“这个人啊，就是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心就空了，精神也就垮了。”
　　“……嗯，母后也会有事情做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太后娘娘很高兴，挑了一件素纱披在身上：“怎么样？”
　　“差点把您看成殿下了。比起第一次见面，您不仅外表，连心态都年轻了许多。”
　　“主要还是小婧找到了你。”太后娘娘笑得意有所指，“那孩子这么多年没有喜欢的人，我曾经与她父皇整日愁的睡不着觉，甚至我都已经做好她一辈子孤身一人的打算了。现在有了你，她父皇在天上也就安心了。”
　　说完，她又嘱托谢宁：
　　“你现在是不是经常被她使唤？其实她这是亲近你的表现，小宁你不要嫌麻烦，迁就她一些。”
　　“一点都不麻烦，我就喜欢她这一点。”
　　太后娘娘乐不可支地拍了拍谢宁的手臂：“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话还没说完，之间静秋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先是低声打了个招呼：“娘娘，阿姐。”
　　又道：“殿下那边再找阿姐，阿姐你快回去吧。”
　　谢宁咳嗽两声：“不用了，她来了。”
　　静秋大吃一惊，连忙转过头就看到裴淑婧在后方抱着手臂冷冷的看着这边。
　　“谢宁？你怎么在这里？”裴淑婧的声音很冷。
　　她连自己母亲的醋都吃，除了本身喜欢吃醋，和太后娘娘外表太年轻也有关系。
　　“今天我们约会了呢，”太后娘娘笑着打量差点呛着的谢宁，“逛了街，吃了饭。”
　　“是嘛，你怎么回事！”上来就是训斥。
　　谢宁看向太后娘娘，只见她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拉着静秋的手说着悄悄话。
　　谢宁深呼一口气，低声向裴淑婧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母后，故意让你吃醋的。幸好你来了，不然我浑身不自在。”
　　裴淑婧的脸色这才好转很多。
　　“算你识相！走了，还要买些什么？”
　　太后娘娘赞赏道：“小宁有驾驭人的本事。”
　　“是殿下喜欢我。”谢宁才不敢承认太后的话。
　　“所以，才能让我低头。”裴淑婧的声音很冷。
　　谢宁一怔。
　　没有再说话。
　　买完众人要穿的薄衣，太后娘娘并没有结束这次的逛街。
　　不过她也看出了裴淑婧与谢宁的不对劲，冷哼一声：“你俩肃着脸给谁看？该去哪去哪吧，我有静秋陪着，不需要你们。”
　　说罢，也不管两人，直接拉着静秋继续去玩了。
　　谢宁松了一口气，轻声问站在一旁的裴淑婧：“回家吗？”
　　“还有公务没处理完。”裴淑婧手肘撑在另一条手臂上，抵着疲惫的脸颊。
　　谢宁没说话，她伸手将裴淑婧拉到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
　　侧脸贴在她的长发，用身体轻柔又严实地包裹她曼妙的身体。
　　“殿下。”她低声说。
　　“嗯。”裴淑婧在她怀里闭上眼。
　　谢宁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嘴唇落在她多情而小巧的双唇上。
　　这是一个温馨的吻，一个大庭广众之下的吻。
　　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两人再次搂在一起，在谢宁看不到的地方，裴淑婧轻轻勾了勾唇。


第51章 
　　谢宁啜饮一口茶, 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惬意地望着天空的浮云。
　　她耳力出色，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小鱼她们在给裴淑婧选出行衣物的事。
　　“宁宁, 小婧和我说你下棋很厉害，要不要和我来一盘？”
　　谢宁收回视线, 看向眼前的抱着棋盘的太后娘娘。
　　“好啊。”谢宁笑着答应。
　　庭院中央的石桌旁, 谢宁与太后相对而坐, 两人一黑一白在棋盘上斗的不相上下。
　　中途裴淑婧来了。
　　她也没坐下, 而是站在太后身后，手抵下巴, 沉吟地看着棋盘。
　　棋局陷入焦灼。
　　得到空闲的谢宁, 抬头看了眼发现母女俩沉思的表情一模一样。
　　又下了一会儿, 最后, 太后娘娘发出叹息声。
　　“输了。”她语气里带着用尽全力后的疲惫，“宁宁，你果然很厉害。”
　　“您也很厉害。”谢宁手里把玩着棋子，笑着说, “就算是我，想赢您也非常困难啊。”
　　“很自信嘛。”
　　裴淑婧从沉思中回神，看着谢宁说：“你平时是故意输给我？”
　　“那是我成熟的表现。”谢宁放下棋子。
　　“成熟的表现？”裴淑婧冰凉的小手抚摸她的脖颈。
　　谢宁拿下她的手, 亲昵地握着：“爱你的表现。”
　　“好话全让你说完了。”裴淑婧嗔怪一声。
　　谢宁笑了笑起身，“出发吧。”
　　“好。”太后娘娘呻吟着举起双臂，缓解刚才聚精会神的疲劳。
　　接着，她利落地站起来。
　　走出去没两步, 她又回头对说：“把棋带着, 这几天我要赢回来。”
　　“输了不甘心啊。”谢宁打趣道。
　　“我们母女就这样, 绝不认输。”太后娘娘拉着愔愔的手, 问一旁的裴淑婧：“是不是，小婧？”
　　“当然。”裴淑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众人来到府院外，那里已经停了三辆马车。
　　谢宁自觉的坐向车夫的位置，结果被太后娘娘强硬的拉了进去。
　　“出发！”太后娘娘欢呼一声。
　　马车周围，数十位靖南军军士护送着她们离去。
　　值得一提的是刘野娜也跟着一起去了，第一是把她一人留在城中她们不放心。
　　第二，她们游玩的途中靖南军终究是有些不方便的，所以多带点会武力的女子也能应对意外状况。
　　“要吃东西吗？”太后娘娘手里拿着糕点回头问两人。
　　“不要。”裴淑婧手撑着扶手，眺望窗外。
　　“宁宁？”
　　“谢谢母后，我也不用。”
　　太后娘娘看了眼谢宁：“宁宁，就算是马车再怎么平稳，也要坐好。”
　　“……”谢宁离开裴淑婧的怀抱，坐到中间，一脸严肃。
　　太后娘娘回过头去，独自抱怨：
　　“现在的孩子，一点也不照顾我这个老人家的感受。”
　　谢宁与裴淑婧对视一眼，轻轻一笑。
　　不知不觉已是两个时辰过去。
　　谢宁脑袋被裴淑婧推开，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申时。
　　其实她一开始没睡着，如果她真准备睡觉，绝对不会故意压在裴淑婧身上。
　　太后娘娘太过活泼，她不太想聊天，干脆装睡觉，然后带着作弄的心理压在裴淑婧怀里。
　　结果太舒服，真的睡着了。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语气茫然。
　　“快到了。”裴淑婧没好气地说。
　　“这样。”谢宁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给我靠呢。”
　　裴淑婧白了她一眼，意思是：你压在我身上的次数还少嘛。
　　的确快到了，没过多久，马车停在山脚下。
　　另外两辆马车上的孙玉安、晚江等人也都聚了过来。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登山，然后扎帐篷、做饭！”太后娘娘严肃地说。
　　一股必须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回到营地，要不就会死在雪地里的气氛油然而生。
　　“我没问题。”谢宁笑着看向裴淑婧。
　　裴淑婧懒得理她，仰视面前这座山峰。
　　太后娘娘打量两人一眼，眨眨依旧清澈的眼睛，用天真的口吻对孙玉安与晚江说：“登山要互帮互助哦，不能放弃同伴。”
　　孙玉安与晚江点头称是。
　　裴淑婧叹了一口气：“母后，你也太小看女儿了吧。”
　　太后娘娘冷哼一声：“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能放弃我！你自作多情什么呢！”
　　谢宁有些绷不住了。
　　“衣服等私人用品自己背自己的。”太后娘娘说，“宁宁，一些重的东西只能拜托你了。”
　　“没问题。”谢宁点头。
　　就连小鱼小竹想为她分担点什么她也拒绝了。
　　“没事，你俩保护好她们就行了，就不浪费时间了。那么，登山队，出发！”
　　众人正式往山路走去。
　　小鱼小竹与刘野娜走在最前面，紧接着的是太后娘娘、愔愔与静秋她们，然后是孙玉安和晚江，为了防止意外，谢宁走在最后面，裴淑婧在慢悠悠的陪着她。
　　“山路很简单啊。”裴淑婧看着被人踩出来的泥土路。
　　“怎么可能真的去危险的原始山林。”谢宁回答。
　　话是这么说，结果没过多久，众人进入杂木林后，原本“人工”的路变成“自然”的路依旧可以看出人走过的痕迹，但比起被踩出来，不如说是寻找到了合适的落脚点。
　　“要不要喝水？”
　　裴淑婧点点头，她脚有些疼了。
　　谢宁从腰间里拿出一水壶，拔开壶塞递给她。
　　裴淑婧接过之后，小口喝起来。
　　沿着山路继续往上，来到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窄道被踩平，露出光秃秃的泥土，偶尔某一处还能冒出一两簇顽强的杂草。
　　到了这条羊肠小道，裴淑婧开始擦汗，时不时仰起脖颈喝一小口水，连谢宁也开始喘气。
　　几乎没人说话，只发出脚步声和喘气声。
　　杂树林里，偶尔传来一声鸟挥拍翅膀的声响。
　　“小静秋。”太后娘娘缓了一会开口。
　　“娘娘？”静秋艰难地回答。
　　“屁股很翘嘛。”
　　“……”
　　静秋回过头，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因为喘不过气而放弃。
　　“小野娜，腿又长又好看，并得很拢，可惜胸部几乎没有。”
　　刘野娜：“……”
　　谢宁下意识看过去，却迎面撞上裴淑婧的双眼。
　　“去前面。”她冷声命令。
　　“视线里没有你们，我不放心，我就在后面，至于什么腿了胸的，我保证只看殿下你的。”
　　裴淑婧打量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回过头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即使是谢宁也快坚持不住时，终于走到羊肠小道的尽头，一片高原般的平地。
　　“在这儿休息一下。”太后娘娘擦着汗说
　　众人坐在自己的背包上休息。
　　裴淑婧拿出一个发圈，先套在左手腕，然后双手挽起长发，也不知道手怎么动的，最后头发莫名其妙地就被扎成漂亮的丸子头。
　　露出的雪白细腻后颈，有一层薄薄的细汗，青春□□充满生命力的诱惑。
　　长发被挽起，她像脱了一件衣服，解脱似的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看了她一眼，带着淡淡的欣慰：“小婧的体力比以前好太多了。”
　　“可能是跟着某人每日训练习惯了。”裴淑婧淡淡回道。
　　“也好，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给本宫捏捏腿，走得疼了。”裴淑婧没有回话，而是懒洋洋地把腿架在谢宁腿上。
　　谢宁揉着大腿和小腿，帮她缓解疲劳。
　　“好羡慕啊，我也想让人给我捶腿。”太后娘娘打趣道。
　　“抱歉了母后，这是爱人之间的专属权利。”
　　太后冷哼一声，看向众人，“那你们呢，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俩在我们面前作这等姿态嘛？”
　　谢宁笑着接话：“这叫秀恩爱。”
　　太后娘娘似乎更气了，怂恿着众人：“你们也秀给她俩看看。”
　　小鱼有些蠢蠢欲动，结果被小竹一个冷冽的目光给泼了一盆冷水。
　　至于孙玉安和晚江，两人像是没听到似的。
　　“母后，我来帮你按。”愔愔躲在太后的怀里一脸天真的望着她。
　　太后娘娘欣慰的揉了揉愔愔的头：“还是我的小可爱懂事。”
　　裴淑婧搂过谢宁的脖子，头靠在她肩上，似乎打算抓紧时间睡一觉。
　　一路走来，两人都累了。
　　休息了一刻钟，继续登山。
　　走走停停，总算在天黑之前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块巨大的石地，站在这里可以远眺整座镇雪城。
　　“开始扎营吧，然后去泡温泉！”太后娘娘习惯指挥了，这一路上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搭帐篷的时候，谢宁偷偷问裴淑婧：“太后娘娘年轻时候是什么样的？对你是不是很凶？”
　　“算不上凶，只是严厉。”裴淑婧给谢宁递地钉。
　　谢宁看了眼太后，她和众人一起，兴趣盎然地搭着帐篷。
　　“完全想象不出她严厉的样子。”谢宁摇摇头。
　　“一个家庭中，总要有人扮红脸与白脸，父皇还在时他很宠我，母后自然语言严厉管教我。父皇走后，母后自然也没有装的必要了。”
　　搭好营地，众人先是在各自的帐篷里换好了薄衣，然后一起去温泉那里。
　　水是自然温泉特有的□□色，和普通清澈的热水有明显的区别，一眼就可以分辨。
　　四周已经被谢宁用高高的竹栏围住。
　　虽然阻碍了视线，丧失了开阔感，但比起被人偷看，这是必要的准备。
　　裴淑婧用桶舀了些热水，轻轻浇在身上，紧接着把脚伸入浴池中。
　　水温正合适。
　　她选了一个偏僻的池边，靠在天然岩石上，缓缓坐下。
　　修长的双腿，曲线优美的小腹，雪白的肌肤，全都沉进温泉水里。
　　舒适地叹出一口气，她看向温泉池中的一块大石，谢宁就在那一边一个人泡着。
　　听着母后的呼喊：“宁宁，你过来呀，都穿着薄衣，又没什么。”
　　石头那边传来了某人的声音：“不要哇，您女儿会杀了我的。”
　　裴淑婧突然抿唇笑笑，动起身子向那人所在的地方游去。


第52章 
　　谢宁走到浴池边, 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大口喝下去。
　　这一路背着重物爬山，之后泡澡, 让她身体损失大量水分。
　　裴淑婧像一条人鱼一样从水面钻了上来，看着她的脖颈, 道：
　　“怎么不泡了？”
　　谢宁放下已经见底的杯子：“我泡完澡, 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头晕, 殿下你呢, 没事吧？”
　　“本宫很满意你关心我。作为奖励，我允许你和我一起再泡一次。”
　　“不了。”谢宁说, “我现在很热, 对温泉没兴趣。”
　　裴淑婧从池边伸手, 拽住谢宁的衣领, 直接把她拉进浴池里。
　　“等等，我刚换的衣服。”
　　“偶尔穿着衣服也不错。”
　　“……殿下，我发现你越来越好色了。”
　　“因为本宫越来越喜欢你了呀。”
　　裴淑婧跨坐在谢宁腿上，双手搭在她肩上, 嘴角带着她特有的轻蔑笑意。
　　谢宁手扶着她纤细匀称的腰肢：“这个姿势……我又有些渴了。”
　　“水，有我解渴吗？”裴淑婧的声音起伏荡漾。
　　不等谢宁回答，她稍稍俯下身, 伸出粉嫩柔软的舌头。
　　谢宁仰起脸，同时，放在裴淑婧腰上的手，顺着背的无暇曲线一路向上, 最后绕到前方。
　　……
　　从温泉里出来, 石头那边的众人还未泡完, 只不过此时已鸦雀无声。
　　打了声招呼, 谢宁与裴淑婧就回营地去准备着吃的了。
　　谢宁先是点上香薰。
　　接着，用捡来的木材生火、烧水，然后拿出提前处理好的今日份食材。
　　“好舒服啊。”
　　“泡完澡出来，就能吃上好吃的，太幸福了。”
　　几乎是前后脚，众人面色红润，带着水汽走来。
　　在裴淑婧审视的目光下，包括太后娘娘都像无事人一样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星空下，众人围着坐在桌吃着谢宁特意准备的火锅。
　　篝火燃烧，爆裂开来发出噼啪声与众女的欢声笑语声交杂在一起，宛如自然的交响乐。
　　吃完饭，太后娘娘用篝火上烧的水，给五人泡了红茶。
　　“小宁，第一杯给你喝，今天辛苦了。”她说。
　　“能这样出来玩就很开心，一点都不辛苦。”谢宁真心实意地说。
　　“我也觉得很开心。”太后娘娘第二杯递给裴淑婧，“以后有机会，再带母后去玩哦。”
　　“会的。”裴淑婧说。
　　太后娘娘的第三杯和第四杯没有立马给人，而是一起泡好，然后同时端给孙玉安和晚江。
　　“你们两个在我心里一样重要哦。”
　　晚江看了眼孙玉安，孙玉安同样看了她一眼。
　　之后太后娘娘把三杯茶端给小鱼小竹与刘野娜。
　　“也麻烦你们陪着我任性一回喽。”
　　“娘娘客气了。”
　　“最后是我的小愔愔，来，与母后干一杯。”
　　“干杯！”
　　“我们来围炉夜话吧，首先，嗯……”喝完茶后，太后拍了拍手说，“就先从小宁开始吧，说说你们是怎么看小宁的？”
　　“我也好奇！”谢宁期待看着裴淑婧。
　　不怎么看。”裴淑婧啜饮一口醇香的红茶，“不过偶尔会有一种感觉，不管她现出什么感情，内心深处有一个冰冷清醒的地方，令人难以捕捉。”
　　“有吗？”谢宁自己没感觉。
　　“小鱼和小竹呢，毕竟你们也算是在小宁身边时间最长的。”太后娘娘看向两人。
　　小鱼斟酌了一下词语：“傲慢。”
　　小竹接着道：“嗯，她身上有一股气质，不同于善良、残忍等感情，有点类似殿下刚才说的，不过比起冷静，我们偏向用傲慢来形容它。”
　　小鱼补充：“无论对谁我经常能看到她不屑的眼神，好似这天下规则包括皇权在内，她始终用俯视的眼光看待着它们。”
　　听到这里，谢宁忍不住解释一句：“殿下，我可没俯视过你。”
　　裴淑婧冷笑一声当成笑话听。
　　“阿姐很好，是个内心温柔的人。”静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谢宁有些欣慰，这个阿妹没有白疼。
　　晚江笑吟吟地继续道：“是个很值得托付的人呢。”
　　谢宁内心一惊，用让晚江继续说下去的目光看向她。
　　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凡事交给她，就没有不靠谱的时候，与她作为好友，是晚江的荣幸。”
　　谢宁松了一口气，悄悄地给晚江竖了一个大拇指。
　　孙玉安肃着脸说：“只要对阿姐好就行。”
　　刘野娜：“我不做评价。”
　　愔愔：“谢宁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
　　众人露营在空旷无人的山顶，夜空在头顶闪烁。
　　“不可思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我们。”太后娘娘坐在椅子上，眺望银河。
　　火舌摇曳，将她们的侧脸或正脸，映照成明黄色。
　　“好了，小宁的印象回答完了，接下来轮到小婧了。”太后娘娘兴趣盎然。
　　“谁先来？”谢宁问。
　　“那肯定是你啦。”太后一副想看热闹的表情。
　　谢宁打量着裴淑婧。
　　裴淑婧架着修长的美腿，笑吟吟地回望她。
　　“让我斟酌一下词句。”
　　谢宁想了一会儿，说：“殿下高傲、不讲道理、冷酷，想要的东西没得到，就会毁掉。”
　　“全是缺点？”太后娘娘好奇地问。
　　“当然有优点，只不过就算这些缺点，也有她迷人的地方。”
　　“说说看。”裴淑婧轻抬下巴。
　　“高傲，但对我一个人迁就，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殿下最后总会无奈的答应我。”
　　“哦～”太后娘娘意味深长的看着裴淑婧，一脸委屈的表情，“你对母后可没这样。”
　　“爱人之间很正常？大概。”谢宁笑着说，“还有，她不讲道理，但之后，就变成恋人之间的任性。”
　　“冷酷，但偶尔是假装冷酷，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候，很可爱。”
　　“还有这样的一面？”太后娘娘很是惊奇。
　　听完谢宁的话，裴淑婧忍不住想到与她第一次吵架的时候。
　　那时候是自己退了一步，允许谢宁不带感情的触碰她，允许谢宁用发泄欲望的方式对待她。
　　之后又答应谢宁给她时间，毫无疑问又是自己退了一步。
　　“殿下是一根有毒刺的藤蔓，主动接近，会受伤，甚至死亡。”谢宁继续说，“但当赢得她的爱，她会只对你一个人收起她的毒刺，在藤蔓上，开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花。”
　　裴淑婧一言不发地看着谢宁。
　　“那你多爱她？”太后娘娘问谢宁。
　　众人看着他，谢宁没有立即回答。
　　她啜饮一口红茶，缓缓咽下。
　　“这种问题不应该问我，我可以说‘比山高，比海深’，可以说‘就像眼前的星星，它们存在多久，我就有多爱殿下’，但这些只是文字游戏，再漂亮的话，也不如殿下自己感受。”
　　“不错啊。”太后娘娘笑起来，“小婧，你感觉呢？”
　　裴淑婧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高傲、得意、轻蔑、不屑，全没有。
　　空旷的露营地陷入寂静，柴火噼啪作响，虫鸣刺耳。
　　“她这依然是在玩文字游戏。”裴淑婧在寂静中开口，“爱的深度无法描述是没错，但单纯说谁爱得更深，绝对是我。”
　　谢宁心里一跳，看向裴淑婧。
　　“咦，小婧这么大胆？”太后娘娘轻遮嘴角。
　　裴淑婧也正看着她。
　　“不大胆，实话。”她的表情淡然，那双清澈冰冷的瞳孔里，篝火火光摇曳，像是真的把什么东西无情地焚烧。
　　“身上全是火锅的味道，去泡温泉吧。”太后娘娘突然站起身。
　　“好啊，正好从围炉夜话升级到温泉夜话。”裴淑婧附和道。
　　静秋从帐篷里拿了衣物出来，看着谢宁坐在那没动，问他：“阿姐，你不去？”
　　“等会儿。”谢宁轻声回答。
　　“嗯。”
　　她们走后，谢宁独自坐在空旷的露营地。
　　四周悄无声息，孤零零她一个人。
　　一直到深夜，众人才结束这次旅行的最后一夜。
　　泡完温泉，谢宁独自躺在帐篷里，裴淑婧没有真的和她睡一起。
　　她起身，掀开账篷，想去外面走走。
　　月色皎洁，山风习习。
　　在前方，裴淑婧独自站那儿，遥望远处的镇雪城。
　　谢宁着她，正准备回帐篷，但她久久迈不开步伐，不管是上前，还是回到账篷。
　　裴淑婧忽然回头，夜风中，她的长发微微摇摆。
　　肌肤白皙如月色，那眼睛宛如星辰一般，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她用那双眼睛看着谢宁。
　　谢宁悠悠地走过去，站在裴淑婧身侧，举止也尽量装作悠然自在。
　　凑近了看，之前还灯火通明的镇雪城，除了那轮月亮，黑黢黢一片，犹如深渊。
　　裴淑婧与她并肩望着它。
　　“睡不着？”谢宁问。
　　“不习惯一个人睡，谢宁。”
　　“嗯。”
　　“人一旦有了期待，心情就会变得忽明忽暗。”
　　“好像是这样。”谢宁点头。
　　“本宫怀念某一瞬间。”
　　“什么时候？”
　　“去年我们在战场上你给本宫的信上让我好好的时候。”
　　“去年你为本宫征战的时候。”
　　“去年在星野城王宫内你我第一次亲吻的时候。”
　　谢宁沉默地盯着远方。
　　沉默一会儿，裴淑婧突然微笑起来，近乎凝固的沉闷气氛稍稍化开。
　　“原本你玩文字游戏的时候本宫很愤怒，但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本宫很满意。”
　　“……”谢宁尽量装作不在意，“我还以为殿下你不会有气馁、难过的情绪。”
　　“那是遇见你之前。”裴淑婧视线转向她，“人有了想要争取的幸福，自然要承受悲伤。”
　　谢宁再次沉默不语。
　　“谢宁，你的决心很大。”
　　“嗯。”
　　“那本宫用一句话，改变你的决心。”
　　“不可能。”谢宁走到账篷前。
　　“你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本宫对你有多重要。”裴淑婧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要恢复自己的身份。”谢宁手伸向帐篷。
　　“你想恢复身份，可恢复身份意味着与本宫和离，从此离开本宫，你确定？”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遇到如此契合的人，这个人还爱着你，你真的要这么放弃她吗？”
　　帐篷被掀起的动作出现停顿。
　　谢宁钻进账篷。
　　裴淑婧独自站在皎洁的月色下，她抬起脸，看向天上的月亮。
　　“不敢回答啊，谢宁。”


第53章 
　　清晨, 裴淑婧举帘而出。
　　举目所见，天空辽阔，偶有雀鸟嬉闹而过, 朦胧云团缓移之时，晨光洒于万物生灵之上, 此状此景, 当真有山水画卷般的意境。
　　她看了许久, 只觉十分冷清。
　　过了一会, 看到了沿着山脊晨跑归来的谢宁，看着她带着满身的露水回到露营地, 两人对视片刻, 随后移开目光。
　　“不多睡会？”谢宁语气稍显不自在。
　　“不了。”裴淑婧语气冷淡, 她扭动脖子, 深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
　　谢宁走向篝火，准备生火煮饭，她把篝火点燃，回头说：“对了, 我还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嗯。”
　　“啾啾啾。”谢宁喊了一声，只见树上有只鸟儿飞到她手上。
　　“晨练时发现的，喂了一点吃的就跟着我不愿意离开了。”说着, 谢宁又对鸟儿啾啾两声。
　　鸟儿展开翅膀，啄了啄她的手心。
　　“你试试。”谢宁笑着对裴淑婧说。
　　裴淑婧冷淡地看着他，昨晚的事，在她心里还没过去。
　　“啾啾啾。”
　　谢宁捧着鸟儿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在九条美姬的肩上。
　　“看, 它也不怕你哎。”
　　裴淑婧扭过头, 看着自己的肩膀。
　　鸟儿歪着小小的脑袋, 看着裴淑婧。
　　谢宁往裴淑婧手里递了点谷子, “喂给它吃的，它就是你的了。”
　　裴淑婧张开手心，鸟儿飞到她的手腕处轻啄起来。
　　把谷子吃完鸟儿又跳到她的手心处歪头看着她。
　　裴淑婧动作缓慢，小心翼翼的用另一只手靠近鸟儿，鸟儿却扑棱扑棱的飞走了。
　　她冷笑一声：“养不熟的白眼鸟，天空有什么好的。”
　　谢宁的动作一顿。
　　两人沉默片刻，只见那只鸟儿嘴里叼着个虫子又扑棱扑棱的飞回来了。
　　裴淑婧眯了眯眼，伸开手接住它，并把那只放在她手心的虫子给弹飞出去。
　　鸟儿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不吃虫子。”
　　裴淑婧再次小心翼翼的触碰鸟儿的小脑袋，这次鸟儿并没有拒绝，而是主动歪了歪头靠近她纤细雪白的手指。
　　“如果你不再离开的话，从今天起，你就叫皇后。”
　　谢宁背对着她默默煮着粥不说话。
　　众女一一醒了过来，几人一同去温泉泡了会，这才神采奕奕的回来吃早餐。
　　“只有粥，是不是有些简单了。”谢宁说。
　　“没关系，山上清凉，吃些粥暖暖胃刚刚好，不过我更好奇这只叫皇后的鸟儿是怎么回事？”太后娘娘好奇地看着裴淑婧肩上的鸟儿。
　　“晨跑的时候，在林子里遇到的，看它有灵性，就送给殿下当宠物了。”
　　谢宁说完后，太后娘娘轻掩嘴角：“看不出来，宁宁你还挺有心的嘛！小婧内心一定很高兴。”
　　“只是只鸟罢了。”裴淑婧喝了一口粥。
　　“取这个名字，玉安没意见吗？”太后娘娘又问。
　　孙玉安愣了愣，连忙摆手：“母后，和我没关系的。”
　　她从宫中出来后就已经默认与京城毫无关系了。
　　更何况以现在的情况，瞎子都能看出来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遇到这种事她巴不得离远点呢，哪里还敢凑上前。
　　太后娘娘用不争气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吃完早饭，众人一起去散步。
　　沿着山脊一直走，天高地远，犹如漫步在云彩之中。
　　‘皇后’一会儿飞得不见踪影，一会儿又从想不到的方向飞回来，欢快地对裴淑婧叽叽喳喳。
　　谢宁依旧落在最后面，时而看风景，时而望着裴淑婧单薄的背影。
　　走到山脊最高处，前方是一道下坡，坡下就是一座小湖。
　　湖水平静如镜面，倒映着蓝天和堆积的白云。
　　简单的景色，却赏心悦目。
　　众人下坡，来到湖边。
　　湖边是石子，没有淤泥，偶尔有浪头打过来，石头被冲刷得平滑透亮。
　　“那边有船，去看看吧。”太后娘娘领头，众女走到木船停泊的地方。
　　只可惜是一条年久失修的小木船，根本承受不住众人的重量。
　　即使能承受，也不敢随意上船。
　　“可惜了，我们围着湖边再去逛逛吧。”
　　谢宁刚想点头，就听裴淑婧阻止道：“等等，我与她去游船。”
　　谢宁一愣：“殿下，这船有点危险。”
　　裴淑婧目光冷淡：“哦，那就一起死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船上走去。
　　谢宁不敢多言，连忙跟了过去。
　　太后娘娘耸了耸肩，“走吧，让她俩在这玩吧。”
　　众女一一应是。
　　这边的谢宁心惊胆颤的划船划到了湖中央。
　　湖水清澈见底，蓝色的天，白色的积云，映照在湖底。
　　她们的小船，宛如行走在云层之上，高空之中。
　　“如果是晚上来的话，漫天星星恐怕都落在湖里。”谢宁很有兴致的吟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你还挺有文采。”裴淑婧坐在船头，微风摇摆长发。
　　谢宁有些尴尬，“这是我老家的人作的一首诗，不是我。”
　　裴淑婧想到自己随身携带的连发驽，语气嘲讽：“你老家的能人还真多。”
　　谢宁停下划桨，看着她：“殿下，我……”
　　“不用解释了。”裴淑婧打断她，“本宫不想听你扯些有的没的，你好好的划你的船就行。”
　　那时，谢宁心里闪过许许多多想法，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点头。
　　“好。”她说。
　　四周寂静，船在湖中央打转。
　　裴淑婧深深的看着谢宁，昨日谢宁不敢回答她的问题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证明她已经成功的在谢宁心里留下了位置。
　　之前谢宁不敢回答母后的问题，不敢回答有多爱她明显是给自己留有后路，但裴淑婧昨日的话却把谢宁的后路给断了。
　　要么一直跟她在一起，要么和离，然后各自为安。
　　至于和离之后还维持现有的关系，裴淑婧心中冷笑，长得漂亮，想的也挺漂亮。
　　这对于她是无法接受的事，她再怎么退让也不可能拿这种方式来折辱自己。
　　谢宁听出了她的决心，所以她又不敢回答了。
　　与母后的问题不同，她的问题谢宁不敢回答却让裴淑婧十分满意。
　　裴淑婧站起身，踩着轻微摇晃的船板，走到谢宁跟前。
　　“脸抬起来。”她命令道。
　　谢宁抬起脸。
　　她看着她的眼睛，说：“看着本宫一退再退，你很得意是不是？”
　　谢宁使劲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嘴。
　　“本宫与你在一起时，全心全意皆在你一人；而你，既想要本宫又想要自由，谢宁，你的爱远远比不过本宫。”
　　这句话给谢宁带来了巨大的悲伤。
　　裴淑婧的手指从眉心开始，沿着谢宁的鼻梁下滑，一直到嘴唇。
　　“愧疚吗？”
　　谢宁怔怔点头。
　　“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本宫就是要让你愧疚。”裴淑婧说，“用你的愧疚拉扯着你，让你离不开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种情况下你要么现在就应了本宫，与本宫和离，不然你以后想去寻找自由的希望就越来越渺茫，你怎么选择？”
　　“我……”谢宁语塞，开不了口。
　　裴淑婧俯身向下，两人距离拉近。
　　谢宁能看清裴淑婧眼瞳中倒映的自己。
　　“我暂时领先。”裴淑婧低声说，“以后也当如此。”
　　木船回到了岸边。
　　“我有个提议。”裴淑婧说。
　　众人看着她。
　　“我们把营地搬过来，晚上在山顶湖边露营。昨晚温泉露营，今晚湖畔露营，怎么样？”她笑着问众人。
　　“好主意！”太后娘娘点头，“不过重的行李还得拜托小宁了。”
　　“当然。”裴淑婧替谢宁接了任务。
　　“怎么回事？”太后娘娘笑着问，“划船回来，感觉小婧心情好了很多。”
　　“谢宁说她爱我。”裴淑婧笑着说。
　　“宁宁太大胆了！”太后娘娘故作惊讶地叹道。
　　谢宁挤出笑容没有反驳。
　　“那你今晚又要回到宁宁的怀抱了吗？”
　　“当然，我们俩本就应该睡在一起。”
　　“丢人。”太后娘娘转头看向众人，“这件事可别说出去，我听着都害臊。”
　　众人调笑，只有谢宁低着头忙忙碌碌，裴淑婧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
　　中午，在湖边烧烤。
　　没有烧烤架，谢宁用乱石堆了火坑。
　　吃饱喝足，太后娘娘用悠扬悦耳的语调说：“去山坡睡午觉，晒太阳！”
　　众人慢悠悠找了一处平整的山坡。
　　众人坐在毯子上聊天，吃水果。
　　谢宁双手枕在脑后，看一会儿天上变幻的白云，看一会身侧的裴淑婧。
　　裴淑婧躺在身边，头枕在她胸口，两人依偎在一起。
　　“你会不会怪本宫？”
　　“不会。”
　　“你不应该怪本宫，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是的。”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亲我。”
　　谢宁嘴唇贴在她脸上，草与花里，两人嘴唇合在一起。
　　即使是北境，即使是山上，依旧有许许多多野花在坚韧生长，沐浴着温暖阳光。
　　裴淑婧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谢宁也静静地闭上双眼。
　　她纤细的身体倚靠在怀里，两人手臂与手臂交缠，她的脸颊摩擦她的脖颈。


第54章 
　　“大夏今年的天气有些不对。”
　　时值八月, 谢宁皱着眉头看着各地送来的消息。
　　各处都上报天气异常，往年这个时候，小雨大雨都该来了, 可今年却邪性，就下了一场小雨。
　　恐有天灾！
　　文书中这四个字都没出现, 但仿佛字字都是。
　　别以为北疆就不会有旱灾, 实际上一旦北疆也出现了旱灾, 死的人要比正常地方多数倍不止。
　　谢宁眯着眼, 眸色幽幽。
　　“小竹，召集护卫, 随我出城转转。”
　　小竹有些犹豫：“要不要与殿下说一声？”
　　谢宁一怔。
　　自从数月前游玩归来, 她与裴淑婧的关系看似与之前没任何区别, 但两人都知道她们之间再也不复以往的那种自在随意。
　　“不了, 殿下那边应该也已接到消息了，我们先去。”
　　小竹叹了口气：“好。”
　　谢宁带着人去查探了各处耕地。
　　“难啊！”
　　在新开垦的耕地边，老农愁眉苦脸的道：“再不下雨，这收成能有三成就是老天施恩。”
　　一群农人在眼巴巴的看着谢宁。
　　“会有办法的。”
　　谢宁的话令人失望。
　　接着, 她去视察了附近的大小河流。
　　河流还好，未曾出现明显的水量减少。
　　“上游乃是冰山。”刘野娜跟着来了，“那些冰山融化, 水取之不竭。”
　　“这是我北疆的幸运。”
　　世间事总是福祸相依，寒冷让北疆粮食产量比不过关中，更比不过能一年两熟的南方。但寒冷也给了北疆充沛的水源。
　　谢宁绕了一圈回来，“安排人挖沟渠, 打井。”
　　刘野娜在一旁说道：“城中百姓已经有自发挖渠的了。”
　　“不够。”
　　谢宁看过了旱情, “若是继续不下雨庄稼会枯死。让北工署的项目都停下来, 全数去修水利！越快越好。”
　　刘野娜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谢宁, 稍后点了点头。
　　“好。”
　　随着这道命令，北工署出动了。
　　整个北疆都在挖沟打井。
　　谢宁自己当然也不能歇着。
　　她正跟着工部的人在地里忙碌之时，小鱼来了。
　　先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谢宁，之后才道：“你有些越俎代庖了。”
　　别说现在谢宁与殿下的关系明显人都能看出来有些不对了，就说关系依旧亲密，也不是谢宁越过殿下下达命令的理由。
　　谢宁吭哧吭哧的刨着地，听到这话她擦了擦满是灰尘的脸，“无事，都是以殿下的名义。”
　　不等小鱼接话，谢宁继续道：“你来了正好，我记得城中现在有不少各地来的大商是吧？”
　　小鱼点点头。
　　谢宁微微一笑，“问问他们，可想与北疆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粮食！”
　　……
　　关中。
　　鲁县。
　　赵氏等同于鲁县，这是当地的共识。
　　走进鲁县，随便去哪，哪怕是去田间地头，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也能拽几句赵子曾经曰过的话。
　　十余骑进了鲁县县城。
　　一路到了赵家。
　　赵家传承至今已有千余年，老宅经过历代扩建，占地广大，规模比之皇宫也不差。
　　但你看不到那些奢华的装饰，一砖一瓦看似古旧斑驳，青苔点缀下，仿佛在述说着历史的厚重。
　　十余骑到了大门外，下马后，为首的男子近前敲门。
　　“谁？”
　　门子问道。
　　“京城严贤，求见赵公。”
　　门开，严贤双手奉上门状。
　　门子双手接过，以示郑重，看了一眼，
　　说道：“请进奉茶。”
　　这是严贤第一次来赵家，暗自兴奋，也有些忐忑。
　　毕竟，这里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招待来访客人的房间看似简朴，可严贤看到那些木料时，觉得自家的大堂都没这间屋子值钱。
　　再看看墙壁上的字画，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严贤不禁想到了自己收藏的那几幅字画，也只是偶尔心动拿出来赏玩，其他时间都收着。
　　可在这里，更好的字画随意挂在墙壁上，只是让客人洗个眼。
　　这份底蕴，连皇室都不如。
　　严贤跟着管事往里走，一路屋宇不算高大，但每一间都颇为古朴，只是看看，就知晓有来历。
　　管事见他看着那些屋宇，就微笑说道：“这里的屋宇，最早的有八百年。”
　　严贤眼中多了敬畏之色。
　　稍后，到了一处厅堂。
　　几个仆役站在外面，管事说道：“客人请跟着来。”
　　到了大堂外，就见里面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须发竟然乌黑，一双眸抬起来，幽深不可测，微微一笑，让人不禁如沐春风。
　　这便是赵子后裔，当代赵氏家主赵世昌。
　　“京城严贤，见过赵公。”
　　赵世昌开口，“请坐。”
　　二人默然饮茶。
　　当赵世昌把茶杯放下时，严贤才开口，“赵公，我来此是为一事。”
　　“请说。”
　　“开春至今，大夏境内一带雨水甚少，某这一路过来，看到各处都是如此。赵公，今年恐有旱情啊！”
　　“哦？”赵世昌不动声色的再度拿起茶杯
　　严贤知晓自己要递上态度，“裴逆在北疆倒行逆施，无法无天！就连杨家也被她的驸马谢狗所羞辱。”
　　赵世昌看着他，“严兄不妨有话直说。”
　　严贤在这双幽深的双眸注视下，再不敢遮掩，“某来此，是想请赵公主持大局，借着旱情，让裴逆与谢狗滚蛋！”
　　赵氏乃是大夏文脉，若是赵世昌发个话反对裴淑婧，整个北疆的读书人都会响应。
　　“赵氏，不掺和政事，这是祖宗的规矩。”
　　严贤心中一凉。
　　“是，某冒昧了。”
　　严贤起身告退。
　　赵世昌抚须，“老夫听闻，天人感应！实乃不虚！”
　　天人感应……人在地上干了什么，老天爷就会相应的奖惩。
　　严贤抬头，按捺住欢喜之情，“谢狗在京城残暴跋扈，当有天罚！”
　　……
　　谢宁的神色中难得有了阴郁与怒火。
　　“这是谁惹着你了？”
　　小鱼问道。
　　谢宁坐下，先喝了一杯茶水，压住了火气，“鲁县那家人发话了，什么旱情乃是天人感应。”
　　小鱼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多了厉色，“那家人地位崇高，哪怕是朝中也得给面子。这些年荣养着，看来，是不甘寂寞了。”
　　“说你残暴弑杀，以至于老天降下灾祸！”刘野娜看着谢宁，笑道：“可有脊背发寒？”
　　就连小竹也在一旁默默道：“此话不可谓不阴毒。”
　　阴毒的点在于把降下灾祸的缘由归于谢宁身上，一旦旱情真的有变，到时别说百姓了，就连她们北疆的人也得念叨。
　　毕竟当初谢宁筑的京观还在雪原上立着呢。
　　谢宁冷笑一声，“若真有什么天人感应，为何数百年必然要来一次杀戮，杀的十室九空，随后再度重来。”
　　小鱼说道：“赵世昌地位尊崇，不过，以往赵家很少会谈及朝政。此次出手，可是有人鼓动？……问了个蠢话。”
　　随后又叹道：“那是赵氏啊！除非是惹得天怒人怨，不然不会有什么后果的。”
　　“刑不上士大夫？”谢宁觉得这等想法很危险。
　　“算了，言而无罪，赵氏的话放那，我们拭目以待。”
　　“也好。”
　　小鱼回道：“在这个当口与赵氏发生冲突，文人都会站在他家那边。忍一忍，挺好。”
　　谢宁的嘴角微微翘起，“小鱼这话有理。”
　　了解她行事作风的小竹叹息一声，暗道：赵氏是吃饱撑的，也敢在这个当口捅谢宁一刀。现在看着无事，以后呢？
　　小竹甚至觉得当以后殿下举起大旗时，谢宁率军出征之后，无论有多远，绕路也绝对会路过鲁县一遭。
　　她们所行之事，不亚于改天换地。
　　到了那等时候，赵家再怎么传承至今也抵不过泱泱大势。
　　谢宁说道：“我准备出门一趟，时日难说。”
　　“去何处？”
　　“北疆的其余城县。”
　　“这不还是视察吗？”小竹默默问道。
　　小鱼调侃一声：“以往没见你这么勤勉。”
　　谢宁不理会两人的调侃，带着数百骑就出发了。
　　一路上都是今年开垦的田地，看着庄稼有些没精打采的。
　　不远处有数百人正在打井，很是热闹。
　　谢宁策马往河边去。
　　带队的官员正在挖渠，看到她后，迎了过来。
　　谢宁用马鞭指着沟渠，“多久能延伸过去？”
　　官员说道：“大约还得十来天。”
　　“慢了！”谢宁说道：“庄稼不等人。”
　　“可……”官员苦笑，“人手不够。”
　　谢宁的表情阴晴不定，差点就想着去哪弄些俘虏来。
　　但想想此刻动兵，加上旱情的影响容易出事儿，故而才打住了这个念头。
　　“记录。”
　　谢宁在马背上沉声道。
　　小竹熟练的拿出笔墨纸砚，有随从拿出了一块木板，姜鹤儿把纸张放在上面，抬头看着谢宁。
　　“令靖南军与雪人军除去防御必须的人手之外，其余的全数出动，帮助地方修葺沟渠。此令马上发出去，各地接令马上行事，谁拖延，谁怠慢，严惩不贷！”
　　小竹写好了后，谢宁继续道：“送到殿下那，让她……等她用完印，马上发出去。”
　　小竹目光古怪的瞅了谢宁一眼，谢宁有些恼火：“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愿意去我亲自去。”
　　“好。”
　　谢宁：？？？
　　“还不快去！”
　　等小竹走后，谢宁刚想继续前行，就被小鱼安排来的人叫了回去。
　　之前的那些商人一一求见。
　　“见过驸马。”
　　十余商人见到正主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谢宁上前，“都来了啊！”
　　“是啊！”
　　商人们热情的迎上来。
　　“止步！”
　　小鱼上前一步。
　　手按刀柄。
　　商人们这才想起这位不但是自己的顾客，还是立了京观的武夫。
　　有一人却例外，他近前道：“驸马看着……消瘦了，一定是为民操劳所致。”
　　谢宁：“……”
　　这等话让谢宁想吐，但她面上不露分毫。
　　“给诸位斟茶。”
　　商人们喝了一口茶，低着头等待着谢宁开口。
　　谢宁端起金杯，有些嫌弃的道：“瓷杯最好。”
　　瓷杯，慈悲……商人们心中一跳，暗自猜测驸马这话有几层意思。
　　他们没想错，谢宁这话就两层意思，你们最好慈悲些，不然别逼的我也不想慈悲了。
　　谢宁喝了一口酒水，微笑道：“你等有受世家豪门所供养的，没听到赵家的消息，还来作甚？”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说道：“我等来此，只是久慕驸马乃当世豪杰，想拜见驸马。另外，有礼物敬上。”
　　“哦！是吗？”
　　谢宁笑了笑，“我不喜废话。”
　　她招手。
　　护卫们挑着木箱子进来了。
　　十余个木箱子，哪怕是护卫们抬的也有些艰难。
　　十余木箱子搁下。
　　谢宁摆摆手，“打开！”
　　十余木箱子打开。
　　贵金属的光芒亮瞎了商人们的眼睛。
　　小鱼站在侧后方，观察着这些商人。
　　一双双矜持的眸中，突然就多了贪婪之色。
　　接着，抬头。
　　看向谢宁。
　　噗通！
　　十余人全部跪下。
　　“我等，愿为驸马效劳。”
　　“错了，是为殿下效劳。”谢宁淡淡的道，“可是赵家……”
　　一个商人脱口而出，“赵家，是什么东西？”
　　在这个时代，金银不是流通货币，但却是贵重金属。
　　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金银是不能动的。
　　但在谢宁的眼中没这回事，在她看来，金银的作用就是花销。若是不能花销，那便是废铁。
　　此刻，十余箱废铁令这些商人丑态毕露。
　　她觉得，值了！
　　“如此，小鱼。”
　　站角落里欣赏了许久舞蹈的小鱼上前。
　　一双眸子扫过这些商人，温润如玉，“诸位，请跟着我来，咱们去另一处合计合计。”
　　十余商人爬起来，随即告退。
　　那名率先开口的商人留下了。
　　“驸马。”
　　“说。”谢宁看着手中的金杯，她真心不喜欢这玩意儿，觉得太俗气。
　　唯有渴望被人尊重的人，才会喜欢这等器皿吧！
　　谢宁觉得还是瓷杯最好。
　　“这些商人大多都是见利忘义之辈。”他说道。
　　谢宁微笑，“你，难道不是？”
　　“小人自然也是。可小人知晓谁能给小人更大的利。”
　　他很坦然。
　　“本驸马喜欢坦然的人。”谢宁欣赏的说道：“喜欢钱财不是错，错在于，喜欢钱财还装作厌恶！”
　　商人说道：“世家能给小人的也就那么多，这几年，小人多番经营，可却无法再进一步。
　　想扩张，可各处各地早已有了自己的规矩，小人一旦脱离靠山的势力范围，只会被人欺凌，弄不好生意都会被那些权贵给吞噬了。”
　　这是做生意碰到了天花板。
　　至于吞噬，这个正常。
　　豪商，必然背后会有势力作为支撑，否则钱财越多，危机就越大。
　　“小人见到了驸马，驸马慷慨大气，且言而有信，相比之下，那些世家只配给驸马提鞋子。小人想，若是北疆的货物能给小人多一些……”
　　“你想多要些份例？”谢宁玩味的问道。
　　“是。”
　　“那么，你能给我什么？”
　　“小人愿为驸马效死。”商人叩首，额头和地面相碰，呯呯作响。
　　“这等话，以后不必说了。”谢宁冷冷的道：“惠而不实。”
　　商人咬牙，“还请驸马赐教，小人愿为驸马赴汤蹈火。”
　　“北疆与你们之间的贸易，特别是粮食贸易，是一项关乎北疆军民生存的大事。我以为，怎么慎重都不为过，你觉着呢？”
　　“是，小人誓死也要把粮食运到北疆。”
　　“这么崇高的事业，最怕的是什么？内奸！”
　　商人身体一震，“驸马是说，我等中间有内奸？”
　　“听我说完。”
　　谢宁蹙眉，“要想让今日在场的人都同心同德，都死心塌地的为这项崇高的事业努力，怎么，也得让他们杀个人不是？”
　　商人心中一动，“驸马的意思……”
　　“看，你又多嘴了。”
　　“小人该死！”商人举手抽了自己的脸颊一下。
　　“今日，定然有人不愿意，想退出。”
　　商人愕然，“驸马，这些人既然来了，自然都是愿意的。”
　　否则，没事儿跑那么远作甚。
　　脑子抽抽了？
　　谢宁微笑，“大家杀了这个反骨仔，也就是奸细，随后，自然同心同德了。”
　　商人打一个冷战，“是，小人明白。”
　　“去吧！”
　　自始自终，谢宁都未问过这人的名字。
　　没必要。
　　静等一会儿，这群商人又在小鱼的带领下回来了。
　　只不过与刚刚相比，少了两个人。
　　每个人的身上也多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在谢宁的注视下，他们不禁跪下。
　　谢宁站起身子负手看着他们，“我只管一件事，那就是粮食。”
　　“是。我等此生唯驸马马首是瞻！”
　　谢宁摆摆手，“去吧！”
　　商人们走了。
　　谢宁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问道：“可查清楚了？”
　　刘野娜点点头：“他们的身份，籍贯，住址都记录在册了。”
　　小鱼认同的说道：“查清了这些，谁若是敢反悔，就把罪证递过去。”
　　“不。”谢宁摇头，“回头攻破他们所在的城池，抄家！”
　　刘野娜：“……”
　　小鱼：“……”
　　几名充当护卫的靖南军：“……”
　　“我们挣点钱，容易吗？”谢副总幽幽的道：“吃了我们的，都给我吐出来！”
　　话说两头。
　　就在谢副总被众人腹诽不愧是谢狗的时候，她们真正的裴老板也在各处巡查。
　　“今年的重点是抗旱！”
　　看到地方官员弄了个大规模的迎接仪式，裴老板面色铁青，虽说没呵斥，但谁都知晓，这位怒了。
　　“没事儿做？”
　　裴淑婧看着那些来迎的官吏，“没事做了都去地里，去挖沟，去打井！”
　　一群官吏被她驱赶的团团转，她带着小竹却去了乡下。
　　“老丈，这庄稼你看看，可会欠收？”
　　一身素衣的裴淑婧站在田埂上，请教一个老农。
　　老农眯眼看着，“虽说干了一阵子，不过后来水也来得快，老夫看啊！今年这收成，差不了！”
　　好！
　　裴淑婧心中一松。
　　老农干咳一声，“这没有长公主殿下的英明，哪来如今的好收成……”
　　被麾下拍马屁裴淑婧不以为意，但被一个老农赞美，她却有些难为情。
　　老农却误以为她是不以为然，就扳着手指头给她说道；“那年北方旱灾，还没今年的厉害，可老夫家中却减收四成。那一年十里八村的饿死了百余人。如今你再去问问那些人，谁不夸长公主好？”
　　这是由衷的赞美。
　　裴淑婧笑着说了几句话，随即走了。
　　到了小路上，小竹笑道：“殿下看着有些不自在。”
　　“官员的马屁本宫觉得寻常，甚至是警觉，可百姓的赞美，让却本宫如饮美酒，微醺。想告诫自己要警惕，莫要自大，可却没察觉到什么自大的情绪，唯有一种……付出之后得到回报的愉悦。
　　就像是你辛苦攀登一座高山，当到了山顶时，一览群山小的那种感觉。
　　疲惫，但精神上却极度愉悦。”
　　哒哒哒！
　　数骑从后面追了上来。
　　“殿下，急报。”
　　裴淑婧接过文书，打开看了看，抬头，“关中旱情严重，已经出现了流民！”
　　小竹双眸一亮，“机会！”
　　你就不能掩饰一下你的心思……裴淑婧干咳一声，“仪态。”
　　随即，裴淑婧带着人回到了镇雪城。
　　“第一件事，行文各地，迎来送往此等事以后不要搞。还搞这一套的，就地免职。”
　　小竹记下了。
　　到了公主府大门外，裴淑婧看到了谢宁。
　　“京城那边的消息。”
　　“你说。”
　　二人一起进去。
　　“皇帝与世家之间的争斗停了。”
　　“都等着看看这波旱情的影响呢！”裴淑婧微笑，“毕竟北疆也有旱灾，若是北疆也损失惨重，他们定会毫不犹豫的起大军，无非是抛弃关中百姓而已。”
　　“他们耗得起，我们却耗不起。”谢宁也知晓他们的这种心态，“咱们就没有点想法？”
　　“不必。”裴淑婧止步回身，“依旧严查密谍，各处也要提高警觉，封锁旱情的消息。本宫倒要看看，世家和皇帝迟迟收不到北疆的真实情况后，积蓄许久的矛盾一旦迸发，会弄出什么动静来。”
　　殿下，蔫坏！
　　两人走入书房中。
　　裴淑婧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第一批流民要来了，拦不拦？”
　　“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为的是什么？”
　　谢宁坐下，目光炯炯，“为的便是这一刻。”
　　“北疆地广人稀，虽说今年开荒不少，可依旧有大片的好地撂荒在那，这些流民一到，便是助力。”
　　裴淑婧捏眉，眸色深沉，“关中大旱，朝中置之不理，流民遍地，也无人管束，而最终承受这一切的还是我北疆，还是你我。而我们做的越多，天下百姓的心就越偏我们一分。”
　　谢宁干咳一声：“可见京城昏聩，殿下英明。”
　　裴淑婧微笑：“还有什么要安排本宫的嘛？”
　　谢宁皱眉：“殿下，之前那种情况……”
　　“本宫知道！”裴淑婧打断谢宁的解释，“事急从权本宫还是知道的，本宫现在也只是单纯的问问你而已。”
　　谢宁沉默片刻。
　　“要告知官员们，都是大夏百姓，能多救一个便是一个。在天灾之前，没有境内境外之分！”
　　天灾，往往伴随着人祸。
　　官府置之不理，百姓没办法，只能逃荒。
　　这一路，吃光了粮食，吃光了树皮草根，吃惯了能吃的一切。没办法，只能去吃土……
　　那些观音土吃了不消化，活活胀死。
　　最后饿绿眼了，交换彼此的孩子……易子相食。
　　裴淑婧郑重点头：“好。”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谢宁尴尬的咳嗽两声，她站起身子：“……没事我再去巡视一圈了。”
　　“嗯。”
　　裴淑婧注视着谢宁离去的背影，目光幽幽。


第55章 
　　昌州靠近北疆边境, 是从北疆入境之后的第一城。
　　自从南北二军换防之后，城守余永思就病了，随即上疏, 说自己的身体已不适北方的气候，想换个地方为官。
　　结果被打回来了。
　　朝中当下没人愿意来北方为官。
　　严格些来说, 是没官员愿意来和北疆对峙。
　　打又不能打, 骂……你敢骂, 说不得裴淑婧真敢抽你。
　　那么来干啥？
　　受气？
　　靠山也来了书信, 让他好生做事，戴罪立功。
　　病装不下去了, 罗持只得出山重新理事。
　　然后发现, 只要不主动挑衅北疆, 其实, 在昌州为官也不错。
　　默默积攒资历吧！
　　缓一两年就想办法离开北方。
　　余永思打定了主意。
　　但计划没变化快。
　　今年遭遇了旱情。
　　“城守。”司马齐彦回来了，满头大汗，焦头烂额，“各处旱情都不轻, 这太阳却越发大了。百姓都等着官府赈灾呢！”
　　余永思苦笑，“老夫也想，可……大夏组建新军, 收了我昌州储藏的不少粮食，如今库存的那些也只是杯水车薪。”
　　“京城还是没消息？”齐彦坐下来，有人送了茶水，他摇头, “换了冷水来。”
　　他扯开胸襟, 烦躁的道：“下官去看了看, 照这般下去, 今年少说要减收三四成。收了赋税，让百姓去吃什么？”
　　余永思说道：“老夫已经令人快马把奏疏送去京城，希望京城诸公，希望陛下能送了粮食来。”
　　第二日，齐彦出城没多久就回来了。
　　“城守，流民来了。”
　　余永思霍然变色，“不好！”
　　齐彦一边擦汗，一边说道：“这些流民来了昌州，咱们拿什么养他们？没了粮食，难道任由他们饿死？说句难听的，真要饿死了那些流民，瘟疫一发，昌州也好不了！”
　　大灾之后有大疫，这是躲不开的。
　　余永思说道：“可能拦截？”
　　齐彦摇头，“各处都是口子，那些流民甚至是翻山越岭而来，无法拦截。”
　　余永思深吸一口气，“令人去催促京城！”
　　他起身，“老夫去看看。”
　　流民就聚集在城外，看着面黄肌瘦。
　　“城守！”
　　“大人！”
　　“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万众一呼，余永思面色凝重。
　　“大人，不能给，否则我昌州减收，那些昌州百姓靠什么活？”身后，有官员咬牙切齿的道：“这些不是我昌州百姓！”
　　余永思眼皮子一眨，“先给几顿饭吃。”
　　“大人！”
　　这时一队人马风尘仆仆的赶来。
　　“大人，是去京城的使者。”
　　余永思大喜，招手，信使策马过来。
　　“如何？粮食呢？”
　　使者下马，浑身一软，就跪下了。
　　“京城说……地方自筹，若是出了岔子，严惩！”
　　余永思身体摇晃，“地方自筹，地方哪有那么多存粮？难道……诸公私下如何说？”
　　使者抬头，“下官临回来前，听闻有一老人过寿辰，他们在宴席，陛下赏赐百万钱。”
　　余永思捂额，“老夫想到了两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齐彦低声道：“大人，这是谢景的诗。”
　　他念叨没事儿，你念，犯忌讳。
　　传到京城，朝堂上的人会不会想着：余永思这是在讥讽朕不知百姓疾苦？
　　余永思深吸一口气，“此事……”
　　众人都在看着他。
　　昌州粮仓还有粮食，但若是开仓救济这些流民，昌州百姓怎么办？
　　一个官员说道：“大人，昌州各处也在示警，那些百姓已经没粮食了。”
　　余永思长叹一声，“老夫有愧！”
　　他捂着脸转身。
　　齐彦咬牙切齿的道：“都赶走！”
　　一队军士过去。
　　“昌州无粮，你等自去！”
　　流民们木然的看着昌州那些军士，一个妇人突然喊道：“我们只求一口饭。”
　　“没有！”
　　军士冷着脸。
　　“给孩子一口饭吧！”
　　妇人嚎哭。
　　“我们可以不吃。”
　　军士的眼中有不忍，但后面传来了喊声：“赶紧走！”
　　一队队军士上前。
　　长枪倒转过来，必要时可以抽打。
　　“没有粮食，哪有你等去哪！”
　　“救救我等吧！”
　　一个老人跪下。
　　乌压压一片……数千人都跪了。
　　背对流民的余永思捂额的手微微一颤。
　　“大人！”
　　一个官员不忍的喊了声。
　　余永思放下手，缓缓走进城门。
　　“赶走！”
　　数千流民哀求着，留着泪，只能一步步离开。
　　哒哒哒！
　　一队骑兵突然出现，为首的喊道：
　　“靖南军来了。”
　　顿时现场大乱，那些军士转身就往城里跑，官吏们也是如此。
　　反而流民们没反应。
　　“什么？这就开始了？”
　　余永思有些慌。
　　“大人，来了十余骑。”
　　余永思松了一口气，“这是信使。”
　　十余骑来到了城外。
　　为首的军士说道：“这些流民，可去北疆！”
　　好事啊！
　　“北疆的粮食够吗？”
　　一个小吏质疑，接着被人踹了一脚。
　　“这些都是麻烦，走了才好。”
　　军士说道：“咱们的车队会带着粮食越境，接应他们去北疆！”
　　又策马到了流民那边，喊道：“都走，去北疆，北疆给你等准备了吃的。”
　　“北疆有？”一个老人不敢置信的问道。
　　“有，车队带着粮食来了。”
　　流民开始移动。
　　“别挤！”军士们在维持秩序。
　　城头，余永思已经看呆了。
　　他隐隐觉得不对。
　　“朝中不管流民，北疆管，那流民会感谢谁？”
　　“北疆，长公主！”齐彦说道：“开了个头，后续会很麻烦，那些流民闻讯会赶去北疆。他们会吃空北疆，最终两败俱伤。
　　说实话，下官以为哪怕是收买人心，长公主此举好歹也能活人无数，该夸赞。可若是把北疆也拖垮了，到时候……北方将会不宁。”
　　余永思看着流民远去，回身道：“老夫此刻只想离开北方，离的远远的。”
　　……
　　当流民到达了昌州和北疆交界的那条小河时，对岸已经做好了饭菜。
　　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有饭吃了！”
　　流民开始奔跑，谁都劝不住。
　　谢宁就在侧面。
　　她满脸笑容，小鱼也准备了一番话。
　　一个老人冲到了装着饭菜的木盆前，跪下喊道：“求求你，老夫的孙儿快饿死了。”
　　“只能喝粥，否则会肚破而死。”
　　施粥的军士给了他一碗粥，老人小心翼翼的捧着过去。
　　小步跑到后方一位妇人身前，老人把粥送到她怀里的小女童嘴边，低声道。
　　“快让丫头喝了，别让他们发现是女婴。”
　　老人怕，怕北疆粮食不够，怕粮食不够的情况下作出不管女孩的命令。
　　“娃！喝一口吧！”
　　女童张开嘴，艰难的喝了一口粥。
　　一个妇人被架着过来，两个男子嚎哭，“她肚里有孩子，求求你们，给口饭吃吧！”
　　“快扶着坐下。”
　　“打碗粥给她。”
　　“慢些喝！慢些喝！”
　　“活了！活了！哈哈哈哈！”
　　“三郎，三郎，你喝一口粥啊！三郎啊！我的儿！”
　　那些流民贪婪的喝着粥，有人笑，有人嚎哭……
　　小鱼看的唏嘘，回头。
　　却发现谢宁已经潸然泪下。
　　流民这个词谢宁只是在上辈子听过。
　　面对书中的一句尸横遍野她也没什么感觉。
　　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京城繁华，一副盛世景象，让她忽略了流民这个词。
　　到北疆后，这地方……怎么说呢！
　　你要真没饭吃了，可供选择的方向很多：冒险去种地，只要你胆子够大，那就出城，往北方去寻一块荒地，开荒后，就是你的了。
　　所以，北疆不存在人多地少的情况，只有敢不敢的问题。
　　实在是不行，你还能去做马贼，跟着四处劫掠。
　　当然，后来谢宁加大了打击力度，马贼这个令北疆人咬牙切齿的群体，渐渐没落了。
　　所以，北疆虽说经济条件不怎样，可却很难见到流民。
　　出北疆时，她会不时看到流民，但都是三五成群，以家庭为单位，看着没那么触目惊心。
　　直至此刻，看到那数千流民或是欢喜，或是嚎哭的模样，谢宁的心理防线一下就崩溃了。
　　对岸，一队昌州军士在监控。
　　“谢狗好像哭了。”
　　“放尊重些！”
　　“那叫什么？”
　　“驸马！”
　　每人一碗稀粥，多的不给。
　　“要慢慢来，一顿顿的加。一顿吃的太多，会死人的！”
　　一个医者大声喊道，军士们也在阻拦那些拿着碗，舔着嘴唇想再要一碗粥的流民。
　　“哪里吃的死人？”
　　一个男子大声道。
　　“老夫说的。”
　　医者冷着脸。
　　“你是谁？”
　　“北疆医学团，殿下组建的，你有问题？”
　　老人傲然看着男子，男子讪讪的道：“是。”
　　老人带着学生巡查流民，按照规矩交代了注意事项。
　　“大小解都有固定的坑，男女分开，不许随地拉撒，抓到了重罚！赶出北疆！”
　　“有病的要及时禀告。”
　　老人寻到谢宁禀告。
　　“重病是二十余人，其中十余人……”
　　“知道了，随行有大车，带上，这便出发吧！”
　　谢宁觉得自己的感伤来的有些突然，回去的路上也有些郁郁。
　　她问了小鱼，“我这是不是有些多愁善感了？”
　　她只是一个驸马，却作出如此反应，好像忌讳这个。
　　小鱼诧异的道：“为百姓落泪本就无可指责。”
　　呃！
　　这样啊！
　　谢宁觉得自己想多了。
　　晚上宿营，小鱼和小竹一起在营地中散步。
　　“阿宁有些感性了。”小鱼说道。
　　“……你是说今日她落泪？”小竹看了她一眼，“谢宁出身农户，这只是感同身受罢了。”
　　小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感叹一声：“天下要乱了啊。”


第56章 
　　“还早吧？”小竹摇摇头。
　　“京城那边, 皇帝和杨启贤他们正在争夺权力，还有我们的人在一旁浑水摸鱼，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把这些折腾完他们是不会让天下乱了的。”
　　“没错，就是折腾。”小鱼说道：“他们不甘心, 普通人不甘心最多只是折腾家人, 可帝王世家不甘心, 他便会折腾天下。他们会把天下当做是自己的棋子, 怎么觉着有趣就怎么玩。”
　　“此次流民京城无动于衷，这便是玩！”
　　“他们玩的不亦乐乎。”小鱼笑的阴恻恻的：“我在想, 当天下人都向着他们咆哮着时, 他们可还会坐得住？到时候, 殿下高举大旗, 振臂一呼，天下皆从啊！”
　　“两个事。其一，你忘记了天下豪强，这些人都得了好处。没有那些人, 他们如何能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
　　“其二呢？”小鱼笑了笑。
　　“其二，流民再多，可你要知道南方富饶, 南方百姓的日子依旧不错。”
　　“呵呵！”小鱼笑道：“看来，你最近很是思索了些问题，是好事。不过，我要提醒你, 锦衣卫是替殿下服务的, 许多事, 不该插手的, 千万别插手。”
　　锦衣卫，是谢宁前些日子提出的。
　　在小竹跟着刘野娜训练时，谢宁便有了些这方面的考量。
　　“我比你更清楚这个。”
　　小鱼有些感叹，“阿宁有的时候真是天才，没有什么能比锦衣卫作为殿下耳目更好的方法了，也没有什么人能比你更合适掌管它了。”
　　哒哒哒！
　　数骑赶来。
　　小鱼两人接到奏报后连忙去找裴淑婧。
　　“殿下，潜州那边涌入了数千流民！”
　　书房里，裴淑婧正在处理政务，闻言抬头。
　　“接！”
　　“领命！”
　　谢宁看着地图上北疆和大唐其它地方的交界线，回头说道：
　　“殿下，难一次，却能打下根基。”
　　……
　　流民来了。
　　北方大旱，流民先习惯性的往关中流窜，但被拦截。
　　随后有人传话，说北疆接收流民。
　　开始流民们不信，可当地官吏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管去！”
　　一个官员喊道，看着流民往北方去，他冷笑道：“全数赶去北疆，等这群人吃光了北疆的粮食，他们会吃了北疆的血肉！”
　　京城也接到了消息。
　　梨园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来人，备酒，传歌舞！”
　　……
　　京城的乞丐们没事儿就喜欢聚在坊外，看着那些贵人进出，看着那些香车进出。
　　不知从何时起，贵人们的马车开始喜欢熏香……什么意思呢？就是尽量多的挂些香囊。马车所到之处，那股子香味就四处乱窜。
　　这是富贵的象征，男女老少皆用之。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平安坊。
　　车夫穿着华丽，得意洋洋。
　　马车外面挂着不少香囊。
　　夏风吹过，高贵的气息四处弥漫。
　　坊门两侧蹲着二十余乞丐，为首的丐头说道：“来了，二狗，你不是喜欢这个吗？赶紧吸。”
　　一个年轻乞丐本在打盹，闻言睁开眼睛，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有新人！”一个乞丐喊道。
　　众人都看到了，新人是母子二人，饿的面黄肌瘦的。
　　看到马车，妇人欢喜跪下，“我母子二人许久未曾吃饭了，求贵人给一张饼吧！奴早晚为贵人祈祷……”
　　车夫骂道：“滚！”
　　马车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何事？”
　　车夫回头，“郎君，是两个流民。”
　　“赶走！”
　　车夫甩了个响鞭，吓的孩子嚎哭，妇人抱着孩子，膝行避开。
　　“贱人！”
　　车夫吐了口唾沫，驱车进去。
　　就这么一下，妇人大概是饿狠了，委顿的瘫坐在那里喘息。孩子也没力气嚎哭了，面色苍白。
　　“这是京城啊！”
　　妇人绝望的看着天空：“夫君，京城没活路！”
　　半张饼突兀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妇人缓缓抬头，看到了二狗。
　　“吃吧！”
　　妇人猛地夺过饼子，颤抖着送到孩子嘴边，“我儿，吃一口。”
　　孩子张开嘴，哆嗦着咬了一口，缓缓咀嚼，然后咽下。他一下就被噎住了，猛翻白眼。
　　妇人慌乱的给他拍背。
　　二狗叹息一声，去要了一碗水来。
　　“喝吧！”
　　一碗水，半张饼，孩子吃了大半，妇人就得了一口。
　　“你小子，晚饭不要了？”
　　乞丐们围过来，为首的丐头拍了二狗一巴掌，摸出了一张饼给妇人，“吃吧！”
　　妇人吃着饼，丐头问道：“哪来的？”
　　“北方。”妇人说道。
　　“怎地来了京城？”
　　“旱灾呢！”妇人喝了一口水，“没活路了，那些关卡拦着不给来，夫君带着我们走小路，半道他探路摔死了。”
　　丐头突然笑了起来，“你去哪不好，偏生来京城。”
　　妇人说道：“夫君说京城富贵人多，还有陛下在。”
　　丐头默然。
　　妇人吃了饼，把手中沾上的饼屑都舔舐的干干净净的。
　　“开始有人说北疆那边收留流民，可夫君说北疆那边是叛逆，不能去。”妇人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他们都去了，我家没去。”
　　丐头摇摇头，“北疆那边今年说是开了不少荒地，从去年到今年，有人从京城采买不少粮食，都是往北方去的。”
　　妇人抱着孩子抹泪，“早知晓就该去北疆，一家子还有活路。”
　　丐头说道：“跟着咱们吧！好歹，有口饭吃。”
　　乞丐都有地域概念，这块地盘是我们的，新人来了打走。
　　但这对母子太惨了，看样子，丐头动了恻隐之心。
　　二狗知晓，这个妇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丐头的妻子。
　　看似残忍，可在这等时候，就是仁慈。
　　否则这对母子用不了多久，不是饿死在某个角落，就是成为那些乞丐凌辱的对象。
　　最终，也是死。
　　这是现实，二狗看透了。
　　众人靠着墙根，听着妇人说着北方的情况。
　　“……干旱，官府没管，咱们自己挑水没多大用。夫君说，再不走，等家里粮食吃完了，一家子就只能饿死在家中。趁着还有最后一点粮食，就带着出发了……”
　　“官府为何没管？”二狗问道。
　　妇人没吃饱，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唤，“不知呢。不过，走到半路，我们在县城门外，听到两个贵人说是去庆贺。
　　一个贵人说，那些农人都跑了，那些地便是无主的，回头去县廨，随便给些钱买了来……好便宜。”
　　二狗愕然，“这是什么？”
　　丐头一直沉默着，此刻开口，“咱们的天灾，他们的幸事。”
　　二狗哀求他说说这里面的事儿。
　　丐头本是打盹，不耐烦的道：“官府有粮，地方豪强也有粮，若是都尽心，那些灾害本就不打紧。”
　　“那他们为何不尽心？”二狗问道。
　　“他们若是尽心了，去哪买便宜的地去？”丐头闭上眼，“农人做了流民，地便是无主之地。豪强给官府好处，低价就能买了。你以为，那些豪强是如何发家的？”
　　“天灾？”
　　“不，是人祸！”
　　先前的马车出来了。
　　车夫看着这群乞丐，甩了一个响鞭。
　　他知晓，这些蠢货会猛吸自家马车的香气。
　　“二狗，马车来了，赶紧吸啊！”有乞丐笑道。
　　二狗坐在那里，看着马车。
　　“不吸！”
　　“为何？”
　　“我觉着有血腥气！恶心！”
　　……
　　流民在涌入。
　　“不能进城！”
　　城外，军士们高喊，“先去营地！”
　　一队队流民被驱赶着到了城外的营地。
　　谢宁站在营地大门外，身后百余护卫，只是冷着脸，就让那些流民乖巧无比。
　　“登记！”
　　一溜年轻人在案几后喊道。
　　“这是官爷？”一个老人过来行礼。
　　“都是学生。”边上的军士说道。
　　老人惶然，“噢哟！读书人？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呢！哪能和咱们这些人厮混。”
　　军士笑道：“殿下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们来接触这个世间的黑白善恶，学习如何做事。”
　　老人上前，学生问道：“姓名。”
　　“赵老三。”
　　“籍贯。”
　　“鸡冠？有鸡冠吃？”
　　“……我是问你从哪来的！”
　　“哦哦，潜州……”
　　“几口人？”
　　老人回身，“七口。”
　　“一起过来登记。”
　　登记完毕，一家子每人得了个木牌子，上面写着姓名，籍贯，还有一个号，什么丁字多少号。
　　“男女分开！”
　　到了里面，几个妇人和几个男子在吼叫。
　　“都快一些。”
　　一家七口分为两处，一个男娃两岁，妇人犹豫着是送去哪边。
　　管事的妇人咆哮，“你儿子不男不女是吧？！还不赶紧送去男人那里。”
　　妇人脸红耳赤的，把孩子送给自家男人。
　　自己回到队伍顺着过去，有人带着进了木屋。
　　木屋里有妇人，还有几个大木桶，看着满是热水。
　　“脱！”
　　妇人们凶神恶煞的。
　　妇人犹豫了一下，缓缓脱了衣裳。
　　随即，有人用钩子把她的衣裳勾出去。
　　“哎！”妇人叫嚷。
　　“要拿去煮！”管事的妇人喝道：“洗完了有衣裳给你等！”
　　“过来！”那个妇人拿着长柄木勺子说道。
　　妇人走过去。
　　“头发解开。”
　　木棍拔掉，一头有些纠缠枯黄的的长发散乱飘着。
　　木勺子舀着水从她的头上淋下来。
　　妇人嗅到了药味，一怔，“是药呢！”
　　“赶紧搓！”
　　管事的妇人在咆哮。
　　妇人赶紧搓洗着。
　　洗完后，她又领到了一套粗布衣裳。
　　“穿好出去。”
　　妇人穿好了，刚出门就有管事喊道：“甲字的这边。”
　　“乙字的这边。”
　　妇人记得先前登记时，那些读书人说自己一家子是丁字，赶紧过去。
　　她有些心慌，想着夫君不知哪去了，公公他们呢？还有自己的孩子……
　　“跟着来。”
　　她独自跟在后面。
　　一路往里走，到了一个区域，就见数百人站在一起。
　　“阿娘！阿娘！”
　　妇人听着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就见儿子在人群中蹦跳招手。
　　妇人欢喜的跑过去，“大郎！”
　　“阿娘，新衣裳！”儿子欢喜的道。
　　一家子都换了粗布衣裳，看着精神好了许多。
　　男人嘟囔，“也不知为何沐浴，还是药汁呢！”
　　“谁在嘀咕？”
　　一个管事目光凌厉的扫了这边一眼，“所谓大灾之后有大疫，那些都是药材熬煮出来的药汁，清洗之后，能杀了你等身上带着的邪气，懂不懂？洗了之后，就能活命。”
　　“哦！”
　　男人有些羞愧，“定然花了不少钱。”
　　管事说道：“自然是，有人劝，说都赶到河里去沐浴就是了，可被殿下否了。说是流民长途跋涉，身体虚弱，这么下去沐浴，病了怎么办？药材虽说要花不少钱，可只要人在，一切都在。”
　　男人叹道：“长公主慈悲。”
　　管事冷哼一声，看着这区域的人，“你们要记住今日殿下为你们所做的事！”
　　“走了，去吃饭！”
　　管事带着他们去了另一处。
　　土灶一排排，陶罐子架在上面，熬煮着食物。案几上摆着木桶木盆，里面装着做好的饭菜。
　　“排队！”
　　一家子排在一起，让老人和妇孺在中间，跟着队伍缓缓而行。
　　到了前面，妇人看到打木盆里装着的是菜汤，除去菜蔬之外，竟然看到了……那是什么？
　　儿子喊道：“阿娘，是羊骨头！”
　　“是牛骨头！”打饭的妇人笑道：“驸马……殿下说了，牛骨头熬煮，能补身子，加些菜蔬，不比山珍海味差。”
　　每人一碗菜汤，一张饼子，轮到妇人时，打饭的妇人看了孩子一眼，说道：“可怜孩子。”
　　她多给了妇人一张饼，换了个大碗，给她打了一碗内容颇多的菜汤，里面竟然有一块肉。
　　得了之后，按照区域吃饭。
　　妇人先喂了孩子，见孩子小口小口的吃得香，忍不住笑了，“怎地，说是流民比乞丐还不如，可来了北疆，吃的比在家里时还好呢！”
　　老人没说话。
　　男人也没说话。
　　吃完饭。
　　就听到有人喊道：“殿下来了。”
　　一家子赶紧站起来。
　　妇人抱着孩子回身，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女子走来。
　　女人双眸深邃，神色平静，顾盼间，威严自生。
　　她走过来，看到妇人怀里的孩子，就伸手摸摸孩子的脸颊，问道：“可吃饱了？”
　　妇人点头，“饱了。”
　　其实没饱。
　　女人说道：“都会做些什么？”
　　妇人说道：“一家子在家种地呢！”
　　女人微笑，不知怎地，妇人心中欢喜起来。
　　“那就好。在这里住几日，回头都去北边耕种。今年是赶不上了，不过可以开荒，免三年赋税。三年下来，也足够积攒些家当。”
　　妇人双眸发光，“真的？”
　　“废话，殿下说的自然是真的。”
　　公公出来行礼，“殿下，小人有些慌。”
　　“哦？你说。”
　　“小人听闻，北面的异族凶着呢！咱们去开荒……”
　　“哈哈哈哈！”
　　女人身后的一群官吏都在笑。
　　女人只是微笑，她指了指另一个区域的人，“这事等我驸马来了给你解释。”
　　老人有些愕然。
　　女人看看流民们，“安心住下来，如今，咱们才是他们的威胁。”
　　她被簇拥着走了。
　　“这便是长公主殿下？”
　　有人问道。
　　“是”一个军士说道。
　　老人缓缓跪下。
　　“多谢殿下活命之恩！”
　　乌压压一片流民跪下。
　　“多谢殿下活命之恩！”
　　谢宁站在那里，听着隔壁那万众一心的呼喊，突然生出了些感慨。
　　“什么霸业，什么纵横四海，实则，不就是为自己的族人寻一条活路吗？”
　　小鱼说道：“圣人无私。”
　　“别和我提什么圣人。”谢宁最反感的便是把人神圣化，“谁想自称，或是别人称他为圣人，先把吃喝拉撒断了。”
　　小鱼默然。
　　回到城中，谢宁先回府。
　　裴淑婧已经在等着她了。
　　二人隔着案几相对坐下。
　　“北方今年的旱情有些严重。”谢宁看了看对面的人，“全力采买粮食。”
　　裴淑婧揉了揉太阳xue，“已经在采买了，不过有些地方禁止粮食流入北疆。”
　　谢宁微笑，“把他们记下来。”
　　裴淑婧莞尔，“你这是要秋后算账？”
　　“别的事我可以不搭理，此等事，不行。”
　　“对了，这阵子市面上的粮食可不多。”
　　裴淑婧说道：“那些豪强学聪明了，此次不和我打什么粮食战，就用笨法子，不卖粮。”
　　谢宁冷笑一声：“他们以为自己不卖粮，北疆就过不去了？这群蠢货啊！他们不知晓，当武人面临绝境时会做什么吗？”
　　“做什么？”
　　谢宁点了点身上的佩刀。
　　“杀。”
　　……
　　“杀了谢狗！”
　　北疆的豪强在院子里看着指着手中的书信。
　　“京城那边说了，趁他病，要他命。只等北疆粮食短缺，京城必然会发难。到时候，我们不要放过此等良机，两边一起动手，灭不了裴逆也要灭了谢狗！”
　　这人说了一大通，却没听到有任何回应，抬起头刚想呵斥却看到他的护卫们都一脸惊惧的盯着他的身后。
　　男人愕然回头。
　　带队的女人猛地一提缰绳，战马长嘶。
　　麾下勒马，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命令。
　　战马嘶鸣，长风吹拂红袍，猎猎作响。
　　呛啷！
　　刘野娜拔刀。
　　呛啷！
　　长刀林立。
　　直指着男人。
　　气势森然！
　　刘野娜端坐马背上，冷冷的道：“赶场，一刻钟。”
　　等她说完，男人就看到无数支箭矢映入他的视线。
　　这是……天上下箭了？
　　接下来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不过，他并不孤单，地下已经有很多老朋友在等着他了。


第57章 
　　鲁县。
　　大清早, 赵世昌起床，先不洗漱，披着发在庭院中散步。
　　庭院深深, 有花儿绽放，有树木森森, 也有青草幽幽。
　　赵世昌眸色深邃, 负手缓缓游走。
　　两个侍卫站在一侧, 束手而立。
　　管事急匆匆而来。
　　“阿郎, 咱们家的地昨夜浇上水了。”
　　赵世昌点头，“如此就好。”
　　管事说道：“有些蠢货想来抢水, 被咱们的人打伤了十余人。”
　　赵世昌淡淡的道：“丢县里去。”
　　“已经去了, 县里有小吏昨夜就在咱们家地里蹲守, 喝的醺醺然, 骑着马追打那些蠢货，说是今日要带着人去追查。”
　　“嗯。”
　　些许胥吏，自然不在赵世昌的眼中。
　　“对了，阿郎, 咱们关中的流民，往北边去了。”
　　“可有说法？”
　　赵世昌止步。
　　“那边来人，说是有粮食, 只管去！”
　　“咦！”赵世昌轻咦一声，“这是自讨苦吃，裴淑婧怎会如此不智？”
　　管事说道：“她如今名声不好，小人以为, 这是想借着收拢流民来翻身呢！”
　　“名声？”赵世昌悠悠的道：“一个女子出身的逆贼, 能有什么好名声？”
　　赵氏自然就不同了, 从老祖宗被称为赵子开始, 赵氏就成了最顶级的世家。
　　虽然历来都被当权者忌惮，无法出仕，但多少读书人都算是赵氏的门生故旧。千年传承下来，赵氏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名声，赵氏的名声比之当今皇室还响亮。
　　管事笑道：“可不是。小人心想，这会不会是裴逆弄了什么玄虚，已经令人去打探了。”
　　赵世昌说道：“她能弄什么玄虚？此等时候就一事紧要，粮食。
　　有粮食就能活命，没粮食……
　　那些豪强在盯着她，但凡那些流民因无粮而饿死，随即，天下就会她他为了自己的名声，擅自收纳流民，饿死流民。”
　　“人言，可畏呐！”
　　“那边今年一直在采买粮食。”
　　“不够。”赵世昌淡淡的道：“那些豪强算过了，不够。”
　　“那裴逆还敢收流民？”
　　“她开了头，却收不住了。”赵赟负手而立，“一旦陷入危机……武人陷入危机，第一件事便是拿人开刀。她若是没了粮食，会如何寻找出路？”
　　管事见他在沉思，不敢打断他的思路。
　　良久，赵世昌抬头，“此女行事果决，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她必然会去寻粮食。”
　　“可北疆没了呀！”管事觉得这是一条绝路。
　　“谁说没了？”赵世昌说道：“那些豪强家中的粮仓中全是粮食，有的没地方放了，就丢在外面。她若是红了眼，那些豪强危矣！”
　　赵世昌回身，“此人杀伐果断，我家却不好给她借口。你马上去一趟县廨，把那些被打伤的人弄出来，好酒好菜招待着，请了医者去看护。”
　　管事有些没当回事：“她还能杀到我们关中不成？”
　　“速去！”赵世昌有些恼火。
　　“是。”
　　管事不敢多言，刚想走就听赵世昌继续道，“对了，再丢出两个下人，当着他们重责一番，切记，要当着人！”
　　“是。”
　　“再等等。”
　　赵世昌叫住了管事，思忖了一下，“家中每日在城中设点施粥，记住，你亲自去盯着，不许弄了霉变的粮食去糊弄人。”
　　“是。”
　　赵氏施粥了。
　　鲁县人顿时一顿赞美。
　　一个男子站在侧面，冷眼看着，晚些，他出现在了城中的一个宅子里，一个男子在等候。
　　“去禀告指挥使，赵氏先毒打了和自家抢水的农人，接着又好酒好菜的招呼，更是责罚了几个下人。随即施粥。”
　　消息被快马送到了北疆时，镇雪城外面的流民已经换了一茬。
　　“赵氏？”
　　小竹接到了消息，思忖了片刻，“其一，查鲁县官吏是否优待了赵氏，否则百姓为何抢水？其二，注意有哪些豪强与赵氏勾结，只是记着，不干涉。”
　　“是。”
　　小竹出门，问了一个小吏，“殿下何在？”
　　小吏低着头，“殿下在大堂。”
　　小竹去了大堂，就见殿下与谢宁、太后娘娘她们正在说话。
　　“流民越来越多了，你还想接多少？”太后娘娘看着有些脑壳痛。
　　裴淑婧喝了一口茶水，“有多少接多少。”
　　太后娘娘恼火的道：“北疆一隅之地啊！”
　　“没地了，那边还有。”裴淑婧指指北方。
　　“你……你们想气死老娘？”太后娘娘看样子要发飙了。
　　谢宁可不敢让裴淑婧再气她，陪着笑脸，“母后您安心，粮食我能解决。就算是当下有些困难，可只要度过了，今年这些流民就能开出一大片田地。明年收成，整个北疆的局面就变了呀！”
　　“不是说三年不收赋税吗？”孙玉安有些好奇道。
　　这事当初裴淑婧成为夏王时宣布的第一条政令，也是谢宁被裴淑婧“强取豪夺”的那晚。
　　想到这里，这名把视线投向上方，哪知道上方的人也正在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分开，谢宁尴尬的咳嗽两声，解释道：“用钱从他们的手上买。”
　　“花那么多钱，买本可无偿收的粮食，不心疼？”太后娘娘问道。
　　“不心疼。”谢宁说道：“钱财放在库中只是一堆死物，百姓拿到手，他们会去采买日用货物，什么盐巴，布匹，衣食住行，样样都得采买。
　　这些属于增加的一批钱财，北疆的各行各业将会因此而收益。
　　工坊会因此挣到更多的钱，他们会扩张，会招收更多的工匠……工匠们越来越多。
　　当殿下一声令下时，诸位，整个北疆能动员出震撼天下的力量！”
　　太后捂额，“听的有些懵了。”
　　“那么我说简单些。”谢宁伸手在水杯里蘸了些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圆圆的东西，“这是一个胡饼，原先只够五人食用。”
　　她在‘胡饼’之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
　　“我和殿下如今在做的，只是把这个饼做的更大，让更多人能吃饱，吃好。”谢宁拍拍手。
　　“你说的这个，我有些明白了，就是说，北疆的好处让更多人能享受到，也就是惠及大部分阶层。”太后抬头，探寻的看了谢宁一眼。
　　这位太后，聪明的让谢宁害怕……她点头，“对，北疆的发展，如果不能让大部分人都受惠，那么，谁会支持殿下？”
　　晚江若有所思：“对外……”
　　晚江果然是才女啊……谢宁差点热泪盈眶，“对外，必须要有收获，那些收获，要结结实实的让北疆人受惠。”
　　裴淑婧看到小竹，起身出去。
　　照理来说不用这么麻烦，但小竹现在的政治性质就注定她只为裴淑婧一人负责。
　　等裴淑婧回来后，主动向众人解释了一番。
　　听完后，谢宁说道：“千年的世家能存活，总是有他的道理。就算是出些岔子，只要不是太大，朝中总不能让赵子的后裔难堪。”
　　人难堪，他的学说也会跟着被质疑。
　　“你的意思……”
　　“就看着。”谢宁说道：“赵家与京城的杨启贤等人不一样，杨启贤那些人反对殿下因素有很多，权利、生存、我们的新政等等，而赵家单纯的是在维护赵子的学说。他反对殿下，却不知我与李一的身份。”
　　小竹说道：“关中豪强都在说殿下此举乃是饮鸩止渴，开了头，却收不了尾。”
　　“他们急他们的，我们不急。”谢宁摇摇头。
　　作为北疆副总，谢宁的事有很多。
　　刚开完会议，又有小吏又来寻她。
　　“驸马，又来了一批流民。”
　　“接了就是。”
　　“城中的粮仓源源不断的输送粮食出去，咱们有些心慌。”小吏小心翼翼的道。
　　看到满满当当的粮仓渐渐减少，谁都慌。
　　谢副总不在其中。
　　“安心。”
　　小竹与小鱼来了，小吏哆嗦了一下，赶紧告退。
　　“这是怕什么？”
　　谢宁问道。
　　小鱼说道：“外面传言，锦衣卫专事抓捕官吏。”
　　小竹冷笑：“这等谣言不怀好意，回头我令人去查。”
　　“不必。”谢宁觉得这样反而此地无银，“清者自清。”
　　“好。”小竹点头。
　　小鱼说道：“有人给了我们一张纸条，写着三个人的住所名字，说是宗室的人。”
　　这等事小鱼不好直接拿给殿下做决策，还不如先与谢宁来商量一下。
　　谢宁一怔，“谁做好事不留名？”
　　“拿下问话。”谢宁没在意此事，“算了，盯着他们。按照我的规矩来，坏了我的规矩，该抓抓，该杀杀。”
　　“他们毕竟是皇族。”小竹虽说胆子不小，但杀皇族这等事儿还是有些忌惮。
　　“你觉着皇族不能杀？”谢宁问道。
　　小竹心中一跳：“能。”
　　“那就是了。”
　　谢宁说道：“该杀就杀。”
　　小鱼跟着谢宁回去，低声道：“毕竟是殿下的宗亲。”
　　“你这想法有些偏了。”谢宁说道：“这个天下最大的蛀虫便是皇族。这群人不事生产，贪图享乐。从一出生就有爵位，有钱粮，这些哪来的？自然是天下人的奉养。”
　　小鱼是惯性思维，觉得皇族高贵。
　　可在谢宁的眼中，皇族就是蛀虫。
　　小鱼呐呐开口：“……这等话，还是别让殿下知道吧。”
　　谢宁刚想点头，侧头一看就看到了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小竹。
　　小竹肃着脸：“我是锦衣卫指挥使。”
　　谢宁&小鱼：“……”
　　“算了。”谢宁摆摆手，“殿下深明大义，会理解我说的话的。”
　　“那群败类呢？”
　　“谁？”
　　“那些商户。”
　　“在路上。”
　　“催促。”谢宁理理头发，“告诉他们，五日内，我要看到那批粮食，否则，哪来的滚哪去。”
　　“郎君就不怕那些人把粮食拉回去？”
　　“豪商，呵！”


第58章 
　　早上醒来, 谢宁先伸手，却摸了个空。
　　“殿下。”
　　裴淑婧已经起了，坐在梳妆台前, 回头看了她一眼。
　　“为何不多睡些时候？”谢宁坐了起来。
　　“惯了。”裴淑婧随口应道。
　　“嗯。”
　　“粮食不够了。”
　　裴淑婧语气严肃了不少。
　　“在路上。”
　　谢宁坐下，裴淑婧问道：“有多少？”
　　“够用。”
　　“多久出手？”
　　“本想过几日, 可刘野娜那边来的快, 豪商那边来的也快, 择日不如撞日, 今日吧！”
　　谢宁接过一杯茶水，早上吃的炖牛腩, 吃多了些。
　　裴淑婧点点头, 嘱咐道：“要有分寸。”
　　谢宁笑了笑：“此次, 该一并了结。”
　　……
　　京城严贤来到了北疆。
　　他坐在树下, 身前一案几，案几上有一壶酒，一碟松子，对面是皇室宗族裴楷, 周围都是满脸赔笑的镇雪城豪户。
　　裴楷喝了一杯酒，拈起几枚去壳的松子丢进嘴里，“陪老夫喝一杯, 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侍女倒酒，裴楷指指碟子里的松子，“这些松子都是美人儿亲口嗑出来的, 尝尝。”
　　严贤吃了几枚, 喝了一杯酒, “你是如何想的？流民比咱们预料的多了许多, 若是断粮……”
　　“谢狗再怎么着，也不能闯入你等家中，把粮食抢走吧？天下哗然，他承受不起。”裴楷笑着对聚拢过来的豪户说道：“安心。”
　　“就怕会乱。”
　　裴楷把装松子的碟子拉过来了些，抓了一把，“若是粮食不够，谢狗能做的便是驱赶流民，紧闭城门。
　　可流民能去何处？只能在周围晃荡，劫掠村子……别忘了，那些地里的是什么。”
　　“庄稼？”严贤一个激灵，骇然道：“流民没吃的，只能吃草根树皮，乃至于吃土。
　　那些没成熟的麦子，就会成为他们的口中食。若是被他们吃光了那些麦子，明年北疆军民吃什么？吃土？”
　　裴楷微笑，“所以，一旦出现如此局面，谢狗就一个选择。”他把手中的松子放在案几上，一拳砸去。
　　“杀了那些流民。”
　　“那他就将会变成天下罪人，天下人会喊打喊杀，北疆军民将会远离他，长公主也护不住他！”
　　想到那等可怕的局面，严贤打个寒颤，“京城不管吗？”
　　裴楷面色古怪，“这些流民逃到了北疆，他们前脚才将走，后脚自家的田地就成了无主之地。
　　地方豪强和官吏说一声，给些钱就拿了去。
　　京城如何管？养活他们，等他们回到原籍，发现自己的田地竟然是别人的，那个官司如何打？”
　　他语重心长的道：“老夫说过读史要深入。你看看历朝历代，对于流民是什么态度？”
　　“死人！”
　　裴楷笑道：“你总算是开窍了。对，就是死人！”
　　严贤仰头干了杯中酒，搁下酒杯，捂嘴侧身，压抑的咳嗽了起来。
　　他咳的眼中多了泪水，松开手，强笑道：“这酒水，太烈了些！”
　　裴楷笑了笑，“麦收后，地里吓唬鸟儿的草人都会被烧掉，你为何不心疼？”
　　严贤干咳一声，喘息道：“那是草人啊！”
　　裴楷掂量着手心中的几枚松子，“记得祭祀用刍狗吗？百姓，不就是刍狗吗？”
　　严贤木然看着他，从他身上看到了赵家的影子。
　　裴楷轻声道：“要记住，百姓，便是草做的狗。”
　　一个仆役进来，“阿郎，谢宁带着人出了公主府，好些人。”
　　“这是有大事吧？”
　　严贤起身，“去看看。”
　　“也好！”
　　裴楷抓了一把碟子里的松子，“要不要？”
　　严贤摇头，“终究是口水。”
　　“美人香唾啊！”
　　裴楷暧昧一笑。
　　二人出去，策马到了公主府那条长街。
　　谢宁带着人站在大门外，她自己和小竹在说话。
　　“……盯紧了那些人，一旦动手，就要果断。”
　　“是。”
　　“其实，我真是个好人。”谢宁叹息，“只是这年头好人难做。”
　　小鱼嗤笑，“你也算是杀人盈野了，好人可排不上。”
　　“平日里他们犯了事我只是小惩，这也是告诫。可这人吧就是贱皮子，你越是容忍，他就越得寸进尺。”
　　谢宁神色平静，可小鱼知晓，这货动了杀机。
　　一个小吏过来，“驸马，城外的粮食耗尽。”
　　“去仓库取！”
　　“领命！”
　　小吏飞也似的跑了，看样子，城外又来了流民。
　　裴楷轻笑道：“流民又来了，没了粮食吃什么？吃他的肉！老夫等着看戏！来杯酒就更好了。”
　　严贤也缓缓点头：“如今风云变幻，坐看裴逆倒台。”
　　北门那边突然传来了嘈杂。
　　“闪开！”
　　有骑兵在开道。
　　接着，一辆辆大车缓缓驶来。
　　第一辆大车停在了谢宁身前，带队的刘野娜下马行礼，“见过驸马，下官刘野娜，奉命押解粮食至镇雪城，请驸马训示。”
　　谢宁说道：“核验，入库！”
　　“是！”
　　身后，自有官吏上来接手。
　　一辆辆大车缓缓驶入城中。
　　豪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大车，一人问：“不会是假的吧？”
　　“谢狗善于用兵，兴许是假的。”
　　一个袋子跌落地面，口子散开，麦粒散落一地。
　　北疆有多少粮食，有心人根据耕地数目和年景就能测算出个大概来。
　　豪强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集思广益一番探索，算出北疆的粮食剩下不多了。
　　按照他们的推演，剩下的粮食养活北疆军民到麦收问题不大，但城外那么多流民却只能活活饿死。
　　于是，谨慎的豪强也大胆的来和裴楷他们套个近乎。
　　那可是皇族与世家呐！
　　北疆眼看着就要风云变幻，这时候和他们拉上关系，若是北疆混乱，他们至少能保住自家。若是裴逆败亡，那么此刻的站队，说不得还能算个功劳。
　　进可攻，退可守。
　　可现在他们看着那一袋落在地上的粮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车上堆满了麻袋，看着颇为沉重。大车经过一个小坑时，颠簸了一下，一个麻袋跌落下来。大概是口子没捆牢实，一下就崩开了。
　　麦粒，洒落一地。
　　裴楷淡淡的道：“兵法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是啊！”
　　“故意弄一袋子粮食掉下来，安定人心，这手段，不就是兵法吗？”
　　豪强们相对一视，都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车队浩荡，径直往仓库去了。
　　不少百姓也跟着去。
　　“去看看。”有豪强吩咐道。
　　于是，十余豪奴悄然跟上了车队。
　　还有一些莫名其妙来历的人，也是如此。
　　整个天下的目光，这一刻都在北疆，都在镇雪城。
　　大车源源不断。
　　这时有人问道：“哪来的粮食？”
　　是啊！
　　哪来的粮食？
　　刘野娜站在谢宁的身份看着那些镇雪城豪户，低声问：“只剩他们了。”
　　谢宁微笑：“不急。”
　　这时，粮仓那边传来了欢呼声。
　　“第一辆粮车开始卸货了。”小鱼说道。
　　谢宁看看依旧在进城的车队，“还早。”
　　“好多粮食！”
　　来了那么多流民，说实话，城中的百姓也是提心吊胆的，就怕粮食不够吃。
　　此刻见到粮食一袋袋的进了粮仓，打开，倒进去。
　　货真价实的麦粒啊！
　　裴楷面色微冷，“这批粮食，够吃多久？”
　　有随从说道：“城外不知还有多少。”
　　车队源源不断的进来。
　　卸完的大车又源源不断的出去。
　　一进一出，延绵不断。
　　豪强们面色渐渐惨白。
　　“那么多流民，今年开荒，明年收获……明年麦收后的北疆，兵强马壮，长公主将会如日中天！”
　　“还有谢狗，他行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上次咱们就吃过一次亏了，此次依旧有人不信邪，这些好了。”
　　“什么不信邪？咱们又没掺和什么。”
　　“是啊！咱们也没损失什么。”
　　一群豪强面露喜色，可怎么看都是勉强。
　　裴楷的随从低声说了些什么，他淡淡的道：“这些粮食，还不够。”
　　气氛骤然一松。
　　有人甚至笑道：“那就静等京城施压，到了那时裴逆茍延残喘都来不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们笑的很是肆无忌惮。
　　一队新的粮车来了。
　　不同于前面一支车队，看着车马都不同，押送的人也不同。
　　大夏蛀虫豪商们领在车队最前方，一人振臂高呼：“掉一袋子，为主人助威。”
　　一袋子粮食落在地面，散开，麦粒散落一地。
　　那些狂笑声戛然而止。
　　斜对面，谢宁说道：“我说过，以往还是太仁慈了些。”
　　一骑从车队侧面过来，近前，说道：“驸马，另一支运粮车队来了。”
　　豪商还算是尽职，谢宁颔首，矜持的小鱼说道：“小鱼，接下来，请你看一出变脸大戏。”
　　第一辆来自于大夏蛀虫的粮车进了镇雪城。
　　还是一样，掉了一袋子麦子。
　　散落一地。
　　斜对面。
　　裴楷面色苍白。
　　他知晓，皇家压制北疆的美梦，破灭了。
　　那些豪强面色铁青，他们知晓，自己的苦日子来了。
　　城外，流民们挤在一起，看着那些粮车进城。
　　“是什么？”
　　妇人抱着孩子问道。
　　城中突然传来欢呼，“是粮食！”
　　妇人低头看着孩子，突然落泪，“有粮食了，有粮食了，咱们饿不死了！”
　　流民们知晓人数太多，北疆的粮食不够吃。渐渐的，营地里传出了可能会赶走流民的消息。
　　没人辟谣。
　　今日，粮车一出，什么谣言都不攻自破。
　　妇人抹泪，喊道：“多谢殿下。”
　　“多谢殿下！”
　　谁都知晓在这个时候采买粮食的艰难。
　　但北疆做到了。
　　裴淑婧做到了。
　　妇人回头，就看到自家公公虔诚的跪下。
　　她的公公双手合十，冲着镇雪城行礼，宛如拜见神灵。
　　妇人缓缓跪下，更多的人跪下。
　　转瞬，流民大营中，除去那些官吏和军士之外，再无站立之人。
　　“长公主，万岁！”
　　万众高呼的声音冲上云霄。
　　城中，那些豪强闻之变色。
　　一个豪强低声道：“这些流民会甘愿为长公主赴死！”
　　“其实，刚开始我与殿下是想和豪强好生相处。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把他们扭转过来。
　　我甚至还想到了做生意，把他们拉进来，利益均沾。
　　如此，让他们放弃兼并田地，上下均安。
　　可我第一次接触却被嗤之以鼻。
　　有人说，这个天下不是帝王的天下，而是世家门阀与豪强的天下。
　　我以前不信，后来，我信了。
　　看看那些豪强，先前他们在猖獗大笑，在嘲笑北疆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
　　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胆量？竟敢蔑视我北疆军民？
　　是帝王，是那些利益均沾，贪婪的世家门阀，是那些权贵高官。
　　这是规矩，这规矩横行了中原上千年，没人敢触碰。
　　今日我要想试试，重新给他们立个规矩！”
　　众人心中一凛。
　　斜对面，一个豪强冲着谢宁笑了笑，有些讥讽之意。
　　小鱼扶额：“这些蠢货。”
　　谢宁冲着那个豪强回以一笑。
　　然后，喝道：
　　“靖南军何在？”
　　刘野娜上前行礼，“在！”
　　谢宁说道：“拿下！”
　　“领命！”
　　刘野娜走出来，身后乌压压一片人。
　　人人着甲仗刀，目光炯炯。
　　刘野娜指着裴楷那边，“拿下！”
　　数十位军卒冲了过去。
　　大车停下，百姓避开，随即回头看去。
　　裴楷愕然，“他想作甚？”
　　他嘴里说着他想作甚，可身体却隐蔽的往后退。
　　几个豪强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一个豪强笑道：“这是要抓谁？”
　　横刀反转，刀背重重的劈在他的肩头。
　　“嗷！”
　　惨嚎声还在耳边，问话的豪强就被踹倒。
　　“绑了！”
　　剩下的豪强都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拼命挣扎，可面对离自己脖颈只有三厘的刀锋，再也不敢乱动。
　　刘野娜盯住了裴楷。
　　裴楷冷笑，“怎地，要拿老夫？”
　　他觉得北疆再怎么着也不敢拿自己，否则不只是世家震怒，宗室也会暴跳如雷，裴淑婧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碰他。
　　可这也是裴淑婧今日没出面的原由。
　　裴楷被踹倒在地上，他嘶声道：“谢景，你敢拿老夫？凭何？让裴淑婧来！让裴淑婧来给老夫解释！”
　　谢宁缓缓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用力磨了磨鞋底。
　　她缓缓看向周围的军民，沉声道：“殿下有令，此人是进了我北疆的逆贼。”
　　周围百姓纷纷一怔。
　　谢宁垂了垂眸，小鱼紧握的拳头中开始冒汗。
　　裴楷目眦欲裂，“除了皇帝，没人能说我是逆贼，裴淑婧你给老夫出来！老夫要问问你到底谁是逆贼！”
　　话音刚落，公主府大门缓缓打开。
　　裴淑婧走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谢宁的身侧。
　　周围鸦雀无声。
　　她开口。
　　“本宫说是，你就是。”


第59章 
　　在大夏立国之后, 宗室几乎成了大夏的世家领袖。
　　虽然只是明面上的。
　　但毕竟有个皇室的名头在，无论是哪家世家门阀也会给皇家一个面子。
　　这与皇帝无关，皇帝是皇帝, 皇室是皇室。
　　所以嚣张惯了的裴楷肆无忌惮的来到了北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在北疆, 就有那么两个人, 一巴掌把皇家所谓的面子给抽到了地上, 还踩上几脚。
　　这两个人还都与皇室有关。
　　一位是长公主，一位是驸马。
　　我说你是, 那么, 你就是！
　　说这话的时候, 谢宁单手仗刀, 裴淑婧目光轻蔑。
　　这两人似乎在说‘来，你再嘶吼一个看看’。
　　下一刻，横刀断头。
　　裴楷咬着牙，低下头。
　　正常来说眼前的两个人都是裴家的人, 所以无论是造反还是什么，都不可能对自己的家人出手。
　　但，此刻裴楷知晓, 所有人都猜错了她们的胆子。
　　裴淑婧就是一条猛虎，谢宁就是一条恶狼，这两人但凡感受到了威胁，不管你是谁, 她们都会一口撕咬下去。
　　“带走。”
　　谢宁摆摆手, “按照名册抓人, 抄家！”
　　豪强们面色惨白, 有人喊道：“殿下饶命！驸马饶命！”
　　谢宁走了过来，豪强喘息着，讨好的笑了笑，只不过眼底有些阴冷。
　　在他们的眼中，谢宁就是个好运的乡下小子。
　　这等人他们见多了，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焉。
　　裴淑婧也只是个女人，这两人折腾不了几年。
　　“我给过你等机会，当时我在想，这是一次敲打，一次告诫。
　　想来你等该知晓轻重缓急，知晓顾全大局。
　　可如今看来，我错了。
　　在你等的眼中，所谓的大局便是你等的私欲。
　　此次，我依旧给了你等机会。流民在嗷嗷待哺，连乞丐都捐出了自己乞讨而来的饼子，而你等，却在家中喝着美酒，吃着美食，看热闹。
　　看热闹也不打紧，竟然有人在流民中传递消息，说什么北疆即将断粮，随后将会赶走你等……”
　　“知晓第一队粮食从哪来的吗？”谢宁微笑，“北疆豪户只剩你们了。”
　　“不！”一个豪强绝望的喊道：“驸马，不，老夫错了！”
　　谢宁招手，几个鼻青脸肿的大汉被带了过来。
　　“这些人第一日传话就被抓住了，我依旧没动手。我在想，若是谁能幡然醒悟，打开自家粮仓，熬煮些面糊给那些同为大夏人的流民充饥，那么，我会既往不咎。”
　　谢宁摇头，“可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皇室的人来了，他们来作甚？
　　来勾搭你等。想看着我北疆被旱灾击垮。
　　随后你等在北疆内部掀起波澜，配合京城，彻底摧毁我北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
　　“在！”
　　小竹带着锦衣卫们上前。
　　谢宁指着这几个豪强，“杀了，把人头悬于各家大门之外。他们想要光耀门楣，那么，就悬头于门楣之上，看看自家的下场。”
　　“领命！”
　　小竹拔刀。
　　“驸马饶命！”
　　“驸马，老夫马上开仓！”
　　“驸马，老夫愿意捐出家中的粮食啊！”
　　谢宁微笑，“后悔了？”
　　豪强们疯狂点头。
　　“悔了！”
　　“老夫发誓，此后殿下与驸马指哪老夫就去哪，但凡走错半步，一家子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饶命啊！老夫回头就捐献家产。老夫，悔了呀！”
　　谢宁摇摇头，“晚了！”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地上。
　　脸上还带着惊愕的神色。
　　一个豪强挣扎着骂道：“谢狗，老夫诅咒你不得好死！神灵在上，降下雷霆劈死这个畜生吧！”
　　小竹过来，举刀。
　　人头滚落。
　　周围安静的吓人。
　　站在一起，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他动手了！”
　　严贤喃喃的道：“他疯了，他疯了！”
　　大车一辆辆的往粮仓那边去，大夏蛀虫们来了，却不敢抛头露面。
　　等看到裴淑婧与谢宁被簇拥着进了公主府，他们这才来求见。
　　随从见一人微微弯腰，和先前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就问道：“阿郎这是何故？”
　　“老夫一直有些自傲，觉着此次粮荒多亏了老夫。可老夫错了。那些豪强家中的粮食多不胜数，只需杀一批豪强就能解决此事。”
　　“没罪名呢！”
　　“长公主说裴楷要造反，并以此为由杀了那些豪强。你觉着，这是罪名？”
　　他是真的怕了，“他说是，那必须是！明白？”
　　“那咱们回吧！”
　　“晚了，回去也没人能容得下我等了……一时贪心，被迷了眼啊！”
　　见到谢宁时，她正在喝茶。
　　和前面的杀气腾腾不同，此刻的谢宁看着就像是个没事儿闲坐的年轻人。
　　可偶一挑眉，就令他们心中一凛，赶紧跪下，“见过主人。”
　　“路不好走？”
　　谢宁淡淡问道。
　　“好走，好走！”他们说道。
　　“我知道不好走。”谢宁端着茶盏，轻啜一口，惬意的道：“一路上要避开大道，只能走偏僻之地，遇到深坑还得绕路，遇到不平之地还得减缓……遇到斥候还得小心应付，乃至于收买，甚至是……杀了。”
　　谢宁指指他们，“这一路，不易！”
　　他们本以为是敲打，没想到却是贴心贴肺的安抚，他不禁嚎啕大哭，“主人啊！”
　　他们跪在那里，哭的涕泪横流。
　　来到镇雪城时，他们踌躇满志，觉得自己就是北疆和长公主的大救星。可当看到那浩荡的车队时，他傻眼了。
　　原来，没有他们的走私，北疆也能度过这个难关。
　　踌躇满志被一巴掌扇没了。
　　剩下的都是惶然和惧怕。
　　他们抬头看着谢宁，眼神中充斥着敬畏之色。
　　“唉。”
　　谢宁起身，“起来。”
　　“主人！”
　　一人抱着她的脚踝，趴在她的脚上嚎哭，眼泪鼻涕弄在了鞋面上。
　　得！
　　这双鞋报废了。
　　在官员贵人的眼中，商人不过是贱人。
　　豪商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的蠢货，若非这几年他们长袖善舞，产业早就被侵吞了。
　　可谢宁却给了他们体面和尊重。
　　这让他们如何不感动。
　　晚些，他们告退。
　　小鱼问道：“此人可算是忠心了？”
　　“算不上。”谢宁说道：“说一句利欲熏心也不为过。所谓的忠心，那是看在我能满足他们的欲望的份上。
　　当我不能满足他的欲望时，他会毫不犹豫的为自己寻找下一个主人。
　　豪商的底线是什么？
　　欲望！人的欲望无止境，所以，底线也无下限……”
　　小鱼哦了一声，看了谢宁一眼，心想原来那些人的一番表演都白费了啊！
　　“可他哭的真啊！”
　　静秋旁观耶律书的嚎哭，真的是情真意切。
　　“被我斩杀豪强的手腕吓到了而已……豪强都能杀，一个豪商，翻手可灭。本以为我会敲打，可没想到却是安抚。惊喜来的太快，恐惧一下就发泄出来。”
　　“啊！”静秋没想到里面还有这等手段，“阿姐，这叫做什么？”
　　“打一棍子，给颗枣吃。手段不错吧？”谢宁心情大好。
　　“不错！”
　　随着这个声音，换好衣服的裴淑婧走了进来。
　　“殿下。”
　　谢宁起身恭敬行礼。
　　裴淑婧眼帘低垂，“有人吓坏了，一个官员，刚才嚎啕大哭，说要寻你坦白心声……”
　　坦白心声……
　　谢宁：“……”
　　裴淑婧坐下，小鱼与静秋说道：“我去泡茶。”
　　厅堂内只剩两人。
　　裴淑婧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此次你试探百姓的反应，看来他们还未有心理准备。”
　　先前百姓纷纷沉默，让裴淑婧的心有些静不下来。
　　谢宁反而露出笑容：“一切都来的太快了，总得给百姓们一点反应的时间不是。”
　　恰恰相反，在谢宁看来，百姓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裴淑婧看着谢宁，“动了手，就没法再和以前一般的从容了。”
　　“您说豪强们？”
　　裴淑婧听到“您”字微微一怔。
　　谢宁说道：“其实您也知晓，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为何如此客气？”
　　“……什么？”谢宁话还没说话，就被裴淑婧打断。
　　等她反应过来裴淑婧的意思后，陷入了沉默。
　　裴淑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离去了。
　　小竹跟在她身后，“殿下，先前来了个客人，风尘仆仆。”
　　“身份有问题？”
　　“是赵家的人，想要求见殿下。”
　　裴淑婧沉思片刻，“召他来。”
　　“是！”
　　过了会，小竹带着一个穿着青衫，胡须有些杂乱的人回来了。
　　“小人严贤，恭见殿下。”
　　“何事？”裴淑婧打量着此人。
　　严贤跪在地上：“殿下，小人来此，是为赵家做个说客。”
　　“那就说说吧。”
　　严贤仔细在心里琢磨琢磨，发现长公主并无讥讽之意，心中一松，说道：“殿下，赵家知晓您的心思，也愿意支持您。”
　　“哦？”裴淑婧笑了笑，“本宫还真没想到第一个是赵家。”
　　严贤干咳一声，“赵世昌赵家主想要我给殿下带句话。”
　　他看着裴淑婧，“谢景倒行逆施，如今更是杀戮豪强。可幸动手的人只是谢景，而殿下一直藏于幕后，殿下应该知晓，一旦世家联手，殿下的路一定不好走！
　　此刻只需殿下点头，以后谢景如何，与殿下绝不相干。”
　　“谢景败亡之日，就是赵家发声迎您登基之时！”
　　“我想，殿下让谢景掌握靖南军，也是如此打算的吧？”
　　裴淑婧笑了。
　　严贤一怔，心理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淑婧把玩着茶盏，眼眸深邃：“你们的心脏，所以把所有人看的和你们一样脏。
　　可你们为何就不相信，本宫是真心把驸马当成爱人的呢？”
　　严贤心中一急：“殿下，事关大计，不可陷于情情爱爱之中啊！”
　　裴淑婧嗤笑一声：“小家不成，如何成大家？”
　　“若本宫真如你们说的那样做，这座天下又有谁敢来支持本宫？”
　　“你会吗？”
　　“我……”严贤心中失落，知晓此次前来北疆的目的全部告破。
　　“本宫一直把驸马当成另一半来看待……”裴淑婧想到这些时日谢宁与她虽与她依旧睡在一张床，可什么都没做。
　　想到这些时日她们的疏离，想到今日谢宁的客气，她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在本宫这里，妻子不会背叛她的爱人。”


第60章 
　　在许多人看来, 北疆的权力构架有些问题。
　　裴淑婧作为‘叛逆’，按理应当把文武大权都牢牢地握在手中才是。
　　可实际上呢，她却是更多抓文, 把武事这一块都放给了她的驸马。
　　以至于谢宁现在是什么？
　　军阀！
　　所以，外界才有人说裴淑婧上不得台面。
　　又有人猜测裴淑婧此举是为了把自己从漩涡之中脱离出去, 毕竟她现在所做的事是与世家所对立, 而谢景只是长公主推上台前的替罪羊。
　　等到长公主快要登基之日, 就是把谢宁杀了与世家和解之时。
　　拥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起码在赵家看来就是如此。
　　所以严贤来了，从京城出发, 路过鲁县, 来到了北疆。
　　严贤本以为此次北疆天灾在前定会撑不住, 只要他趁着时机把灾祸归于人祸, 长公主定会同意。
　　到了那时天下人就都能看到长公主连驸马都能推出来背锅，谁还愿意去追随一个她？
　　即使长公主不愿，那也无所谓，他们又能说一个女子只会感情用事, 小小的北疆都治理不好，何谈整座大夏？
　　无论哪种结果，北疆都离败亡不远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长公主早有准备，她从去年就在筹备粮食。
　　而且是两路，北疆豪户的存粮一路，大夏蛀虫一路。
　　双保险！
　　北疆撑了过去, 至于死掉的豪户, 已经没人在意了。
　　无论是皇帝, 还是世家现在都在焦头烂额的考虑接下来的问题。
　　那就是北疆度过了危机！
　　而且还获得了人口。
　　接下来, 度过危机的裴淑婧会做什么？
　　没人知道。
　　可当北疆的势力膨胀到了一个地步时，这座天下对裴淑婧的掣肘还剩下多少他们知道。
　　没了！
　　什么掣肘，都成了笑话。
　　今日的朝会上，气氛有些古怪。
　　皇帝不吭声，王衍也不吭声。
　　杨启贤再度抛出了自己的建议。
　　“北疆旱情严重，若是崩溃，各部族定会借机而入。老夫在想，这等局面万万不可再延续下去。”
　　趁人之危四个字没说，但人人都感受到了。
　　皇帝默然。
　　接着，漠然。
　　王衍叹息。
　　他向前一步说道：“长公主殿下看似年轻，可老夫仔细阅历了她这些年的举动，是个谋而后动的性子。旱情加流民，看似北疆会支撑不住，可她为何不动？”
　　谢茂出声配合：“相公的意思……”
　　正待王衍要继续往下说，一个太监匆匆赶来，把带来的消息递给大太监。
　　大太监在众目睽睽之下凑到皇帝的耳边。
　　“陛下。北疆，度过了旱灾。”
　　皇帝哦了一声，“那就好。”
　　他起身，“诸位爱卿，北疆已过旱灾。”
　　群臣愕然。
　　王衍看着再次沉默的君臣，眼中有讥诮之色。
　　皇帝蹙眉。
　　杨启贤干咳一声。
　　“陛下，北疆度过了危机，关中的旱灾却未平复，微臣以为可令北疆援助关中。”
　　一个官员起身，“陛下，臣以为杨阁老之言甚是。”
　　“是啊！”
　　“当以大局为重。”
　　皇帝默然。
　　杨启贤说道：“陛下，长公主虽说桀骜，可毕竟陛下的阿姐，是大夏的阿姐，这世间哪有阿姐放着弟弟不管的？”
　　“是极，是极！”
　　朝堂之上，一阵大笑。
　　仿佛，裴淑婧真是大夏的阿姐。
　　退朝后皇帝就穿着一身龙袍，出了大殿进了空无一人的后宫。
　　“陛下，可要更衣？”大太监轻声道。
　　“不了，朕去御花园走走。”
　　一个内侍正在下面洒扫。
　　皇帝步下台阶，内侍握着扫帚，欠身。
　　皇帝走了下去，止步，看着前方。
　　开口道：
　　“没扫干净。”
　　大太监立即说道：“奴婢令人责罚！”
　　“杖毙吧！”
　　皇帝缓缓而行。
　　龙被晨风吹拂，威风凛凛。
　　……
　　这段时间以来，谢宁就没怎么休息过。
　　创业之初，遇到了难关，怎敢有一丝懈怠。
　　而难关一过，她这个副总是最清闲的人了。
　　上有裴老板盯着，下有文武官员做事，她开始了无所事事的生活。
　　一个整日忙碌的人，彻底放松后，那种感觉有些惊喜，然后有些失落。
　　“难怪那些致仕的官员都老的快。”
　　谢宁算是明白了。
　　起床，洗漱，慢悠悠的吃早饭。
　　然后，在院子里散步。
　　“谢宁！”
　　愔愔带着她的爱宠‘小宁’呼啸而来。
　　站在她的面前，仰头看着她。
　　“要和我一起玩？”谢宁很有兴趣。
　　这段时间也没机会陪着愔愔玩耍。
　　是时候该给愔愔一点关心了。
　　谢宁下定决心。
　　愔愔一脸纠结。
　　“怎么了？”
　　谢宁问道。
　　“谢宁……你挡着路了。”
　　谢宁让开，愔愔回头，“小宁！走！”
　　一人一狗，呼啸而过。
　　谢宁：“……”
　　晚些，她躺在树下，渐渐进入到一种无思无虑的状态。
　　耳畔有小鱼和小竹商议事情的声音，有愔愔奶声奶气教训‘小宁’的声音，有‘小宁’得意洋洋的叫声……
　　鸟儿在枝头鸣叫，外面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各种嘈杂。
　　百姓大声说话，有笑声，有抱怨声，有急促的叫喊……
　　这个世界鲜活啊！
　　谢宁闭上眼睛。
　　真好。
　　晚些时候小鱼抱着一沓文书前来找她了。
　　“看不得你这么清闲，来给你请教几个问题。”
　　谢宁笑了笑，小鱼的这句话应是殿下的意思。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与裴淑婧若即若离，裴淑婧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法来让她帮忙。
　　“说说吧，你们就看不得我清闲。”
　　小鱼白了她一眼，拿起一份文书说：“各部族想让他们的儿郎前来读书。”
　　这些部族虽说和中原学了多年，可在学问上，却一直学不到精髓。
　　毕竟文化的根在大夏，要想学问精进，必须来大夏读书。
　　“甄选一批懵懂，或是对当下心怀不满的人来北疆就读。”谢宁手拿蒲扇，慢慢扇着风，很是惬意。
　　“要善待他们，用一种一家人的态度。”
　　“为何？”小鱼摸出了小册子和笔准备记录。
　　你们这样搞，让我有些时空恍惚啊……谢宁干咳一声，“要和他们探讨，暗自夸耀北疆的各等好处，各种施政方略的优势……包括文化，经济，军队等等，就是要让他们心生羡慕。
　　你想想，先是一家人的态度，再暗自夸耀，让他们见到北疆的强大之处，随后……”
　　小鱼停笔思考，“他们会羡慕，又有一家人的态度，他们会生出认同感，嘶……”。
　　她看着谢宁，“他们会恨铁不成钢。”
　　“这只是一个好处，最大的好处不是这个。”
　　谢宁淡淡的道。
　　小鱼全神贯注的看着谢宁，一种即将获得一门绝技的兴奋，让她心跳加速。
　　谢宁整理了一下思路，“最大的好处是，他们回到部族后，面对那些自己的族人，会生出优越感来。
　　会觉着那些族人都是一群土包子，而头领更是没有眼界的代表。
　　随后，他们看什么都不顺眼，觉着北疆处处都落后。
　　优越感之后，他们会生出自己的才华远超他人的感觉。
　　既然才华如此出众，当然要重用才对。”
　　小鱼深吸一口气，“可他们的部族支撑不起这些人的才华，更何况所谓的才华不过是一种优越感产生的错觉，怎会得到重用？”
　　谢宁很满意，“得不到重用，他们会如何？”
　　“会牢骚满腹，会不满，甚至会怨恨。”
　　小鱼身体一震，“随后，他们会把部族头领视为敌人，会越发认同北疆和大夏。
　　只需我们的人去接触，他们就会主动配合。”
　　“明白了？”谢宁含笑问道。
　　小鱼咬着唇：“……你这些是从哪学的？”
　　短短的几句话小鱼就已经看到了谢宁为那些部族安排的未来。
　　可怕。
　　她不信一个农家女会懂得这些。
　　“你就当天授就行了。”谢宁挥挥手，“去找殿下吧。”
　　“好。”
　　小鱼告退，临走前深深的看了谢宁一眼。
　　眼神中多了一分敬佩之意。
　　以往她只觉得谢宁在武事方面能力强，现在却明白在认知高度上谢宁已经把她甩了不止一条街。
　　裴淑婧在默默听完小鱼的汇报之后陷入了沉思。
　　“她的这番话，是奔着人性去的。”
　　小鱼点点头：“人性本恶。”
　　裴淑婧叹了一口气：“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些，就像她说的一样，你就当天授就行了。”
　　虽然裴淑婧也不知道，但料想与谢宁最大的秘密有关。
　　若是平时她也许会好奇的问问，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是如何也开不了口的。
　　“京城想让我北疆援助关中？”裴淑婧看着手中的另一份文书。
　　“大概是不甘心吧，殿下如果不愿，他们会说您心理没有大家，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何其可笑！”裴淑婧冷笑一声。
　　沉思片刻。
　　“把谢宁召来。”
　　过了会，谢宁打着哈欠来到了裴淑婧面前，裴淑婧没有说什么而是敲了敲文书让谢宁看。
　　谢宁皱眉看完后，叹了一口气。
　　这些人哪来的这么多精力给她找事呢。
　　好不容易清闲片刻，现在看来，平静的生活果然是奢望。
　　“殿下，如何做？”
　　裴淑婧目光一冷：“你去，让他们看看我北疆是如何度过旱灾的。”
　　“好。”
　　谢宁拿着文书面见了京城来的使者。
　　使者赔笑：“驸马，北疆能支援多少钱粮？”
　　“住口！”谢宁喝住了他，然后说道：“此等大事，何须你来过问！”
　　这是连皇帝的旨意都当做废纸的意思。
　　使者脸有些绿，但不敢哔哔……来之前上官说过，北疆上下对京城都憋着一肚子气，去了别摆天使的姿态嘚瑟，否则死了也是白死。
　　谢宁刚想喊刘野娜点齐兵马就见小竹一脸焦急的过来。
　　“关中反了！”
　　谢宁脸色古怪的看向那位使者：“确定还要我们驰援关中吗？”
　　使者：“……”


第61章 
　　关中有人举旗造反谢宁并不意外, 百姓活不下去了，又看不到希望，不乏有人铤而走险杀官夺粮。
　　那位叫窦仁杰的就是如此。
　　他本鲁县关中驿站的一名小驿卒, 自幼家贫，又因关中大旱, 父母皆亡, 忍无可忍之下愤而起义。
　　先是杀了上官, 又带领着同样活不下去的人们夺了鲁县城。
　　之后开仓放粮, 吃到甜头的百姓们不用窦仁杰下命令自然而然地就把目光放到赵家身上。
　　这时候别说赵家有没有养私兵了，就算养了也抵不住这群恶狼的冲杀。
　　值得一提的是率先踏破赵家门槛的是那些平日里经常蹦出一句“赵子曰”的人。
　　最为可怜的是严贤, 本想与赵世昌汇报一下在北疆的见闻, 没想到刚喝一杯茶就与赵世昌同样成为窦仁杰的刀下亡魂。
　　也不知道赵世昌的天人感应有没有感应到自己的死期。
　　总之赵世昌的死, 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再怎么混账, 但他的身份是赵子的后人，更别说赵家还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了。
　　现在圣地遭受了屠戮，读书人还能愿意？
　　于是天下读书人纷纷写文章写诗骂窦仁杰，被激怒的了窦仁杰杀了一学院的书生后不仅没有减少, 反而愈演愈烈。
　　不过文人们到底是学聪明了，他们把目标放在了朝廷身上。
　　京城国子监的学生们纷纷赴阙上书，请求禁军前去平叛, 可禁军早就成了有名无实的废物。
　　在王衍某次不经意的说出以杨家为首的世家集团正筹备十万新兵时文人们沸腾了。
　　这可是十万人！
　　在他们眼里就算十万头猪也能把窦仁杰这群反贼给踩死，到了那时，定要用窦仁杰的首级安抚赵家的英灵。
　　杨启贤他们也是如此想的。
　　在杨启贤他们看来，此次只要把窦仁杰他们灭掉, 替赵家报仇, 那么他们在大夏的声望将会有质的提升, 甚至取代赵家成为新的圣地也不无可能。
　　到了那时, 即使裴淑婧坐上那个位置，她也不能逆着天下人对他们不利。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皇帝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一杯羹，于是一份平叛圣旨自然而然的出宫了。
　　可有人不这么想。
　　不是别人，正是那仓促之下集成的新兵。
　　原先他们是什么人？
　　各家的私兵、招降而来的山匪、京城的混混与乞丐等等。
　　他们本想要个明面上的身份每天混吃混喝，现在让他们去送死？
　　于是十万新兵炸营了。
　　刚巧那晚薛昌、梁程等人率领朱雀军到处救火，皇宫没人值守。
　　刚巧杨启贤他们在宫中与皇帝一同商量平叛事宜。
　　所以皇帝与杨启贤等世家集团就被劫了。
　　文人们第二天天都塌了。
　　怎么他们骂着骂着这天下还越来越乱了呢？
　　但他们依旧毫不气馁，因为他们想起了“裴逆”与“谢狗”。
　　经过此等大事，即使嘴再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长公主对他们是真好。
　　起码人家没随意杀人不是？
　　更何况裴淑婧还是皇家人，所以想要北疆出兵平叛的人越来越多。
　　北疆的学生们也在其中。
　　“殿下，这已经是第五波学生们上书请求平叛的了。”
　　裴淑婧看着手中的血书冷笑一声：“还是吃的太饱，谢宁呢？她说何时出兵了吗？”
　　“她说等钱粮一到就出兵。”
　　没错，这个兵北疆是出定了。
　　老天送上门的机会裴淑婧不可能不抓住。
　　唯一有分歧的是向谁出兵？
　　窦仁杰这个大夏版“闯王”是肯定要平的，京城也是肯定要去的，但去了京城之后呢？
　　是向那十万新兵出兵还是直接……
　　裴淑婧考虑许久还是决定先不搞事，忍得住才是光明大道。
　　王衍从京城来信也是如此劝导。
　　不过忍得住归忍得住，该要的好处一点也不能少。
　　比如谢宁眼馋已久的六部，北疆缺了五部。
　　比如农具。
　　这次旱灾，北疆的人口是够了，但农具却有些捉襟见肘。
　　比如钱粮。
　　请北疆出兵总不能让北疆自己掏钱粮吧？
　　……
　　此时的谢宁正在巡查军营。
　　她走到一部曲前面。
　　这是两千骑卒，皆来自雪原，各部凑起来的。
　　你五十骑、他一百骑，林林总总编成了这支部队。
　　自带马匹、器械，北疆提供食宿及少部分赏赐，统一训练，服役两年，两年后轮换。
　　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原军其中的一部。
　　各部落选派勇士，为长公主征战。
　　来了北疆的雪原勇士，皆入裴淑婧彀中矣！
　　此次跟随谢宁出征的共有六千人雪原军，还有约七千辅兵，由雪原各部抽丁充当，共一万三千人，是南下大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同出征的还有靖南军，全军共三万三千余。
　　一旦下到关中，必定人人侧目，变成一支改变局势的关键力量。
　　“将军，有此雄兵，关中震惧，大业可期也。”高长勋凑了过来，恭贺道。
　　谢宁笑而不语，在亲兵的护卫下，又骑着战马检阅了一番诸军。
　　“靖南军健儿，可还记得星野之誓？”至靖南军阵前，谢宁马鞭一指，大声道。
　　亲兵们分头高声呼喊，将她的话传递了下去。
　　“军士逃，斩军士！大将逃，斩大将！主帅逃，斩主帅！”众人纷纷高呼。
　　这是当时谢宁第一次率领镇南军攻星野城所说的话。
　　谢宁满意地说道：“某拿首级作保，与诸将士共生死，尔等可做得到？”
　　“愿拿首级作保，共生死！”军士们群情激昂，大声吼道。
　　又骑着战马至雪原军阵前，还未说话，军士们受靖南军感染，便纷纷高呼：“万胜！万胜！万胜！”
　　谢宁哈哈大笑，高呼道：“必胜！”
　　“必胜！”军士们齐声应和。
　　“必胜！”谢宁又喊道。
　　“必胜！”军士们再度应和，声浪直冲天际。
　　镇雪城的文职僚佐们听到此声尽皆失色，军府衙将也神情各异。
　　驸马在军中威望如此之高，这北疆之地，到底是他谢景的还是长公主的？
　　“三日后去关中平叛，后见京城十万军兵，尔等能战否？”至两阵中央，谢宁又问道。
　　“战！战！战！”骑卒们整齐列阵，用槊杆击地，齐声大吼。
　　“杀他个人头滚滚！”谢宁挥舞着马鞭，笑道。
　　“杀他个人头滚滚！”两军众军士跟着吼道。
　　“殿下治军，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则罚。立下战功者，财货、田地任取。若有将官、头人昧下战功，可直报军府，来找某亦可，一经查实，立斩，无论何人！”
　　“今日诸军皆有赏！”巡视完一圈，谢宁笑道。
　　命令一下，全军欢声雷动。
　　“纵马驰骋，所过之处，无人不应。
　　驻马检阅，振臂一呼，数万军齐声高喝。”
　　“驸马，好大的威风。”
　　公主府内，裴淑婧淡淡的看着下方的谢宁。
　　“你可知，现在就连北疆也传出了风言风语，说你这位驸马才是北疆名副其实的王。”
　　谢宁垂首而立：“我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问道：“你可知本宫为何如此？”
　　谢宁假装思考道：“是为了让我体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痛快，让我不舍得离开殿下。”
　　裴淑婧满意的点点头：“也是为了让你继续愧疚，毕竟本宫这么信任你，你又如何抛下自己的良心离开本宫呢？”
　　她不怕如此行事造就谢宁真想取而代之的野心，现在有这等风言风语只因为在外人看来谢宁是男人而已，一旦谢宁身份暴露，谢宁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京城有密信传来，说是要我们先去京城平叛。”
　　裴淑婧递给谢宁一份密疏，谢宁看了会直接用蜡烛给烧了。
　　“此乱命也，不奉诏！”
　　裴淑婧毫不介意，继续说道：“他们料到我们这种反应了，所以还有一封密信去往了南疆，不过似乎镇北军没有反应，看来你一姐当真是没有那种想法。”
　　谢宁笑着恭喜：“大夏的忠臣越来越少了，殿下的忠臣越来越多了。”
　　“哦？那你呢？”
　　“我依然是殿下的忠臣。”
　　“重新说。”
　　“……我是殿下的女人。”
　　“本宫祝驸马奏凯归来。”裴淑婧走至谢宁身前，亲手替谢宁穿戴好大红色的戎服。
　　谢宁替裴淑婧捋了捋额前的秀发。
　　“这又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裴淑婧勾着谢宁的下巴问：“你就说有没有用？”
　　“亏欠殿下甚多矣。”谢宁一把抓住她的手，道。
　　裴淑婧白了她一眼，不过没有甩开手，反而靠在谢宁的怀里。
　　谢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手搂在了裴淑婧的腰间。
　　两人就这样望着窗外的明月，静静地不说话。
　　次日。
　　七千余辅兵先行，押运着大批粮草、器械、大量物资。
　　第三日。
　　谢宁在裴淑婧的目送下率领靖南、雪原二军南下平叛。
　　三万三千大军，号称十万，分成四部，间隔一日行程，浩浩荡荡直往关中而去。
　　窦仁杰接到消息，同样放出消息“二十万神威军”谁来谁死。
　　谢宁接到军报哈哈大笑，这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吹，自己出兵三万三，号称十万。窦仁杰能有多少人，居然号称二十万？
　　只有京城的新军，真的有十万。
　　不过似乎这场游戏并没有他们的事。
　　行军途中，一路上遇到了两波朝廷使者。第一封密信令自己勤王，攻麻新荣。麻新荣就是那十万新军的头头，谢宁不奉诏。
　　第二波使者又来，罢自己朱雀军指挥使、北疆观察使、靖南军监军等职，说实话除了一个朱雀军指挥使，其它的职位谢宁听都没听说过。
　　谢宁只是笑笑，礼送了天使。以如今北疆情况，无人敢在明面上说些什么。待进了京城，朝廷如何罢自己职务的，到时候还得一项项加回去，到时候假的也得成了这么多，甚至还要给得更多。
　　两月后。
　　雪原军一万多人从西面而来。第二日，靖南军又至，从东向西扎下大营，至此，全军三万三千余人齐至，
　　第三日一大早，天高云淡，雁飞阵阵，似乎是个厮杀的好日子。
　　神威军城门大开，诸军鱼贯而出，至空地上列阵。
　　谢宁见此，也不再废话，直接下令令主力尽出，列阵迎战！
　　窦仁杰既然如此干脆，那么自己扭扭捏捏也没意思，干脆打一场好了。
　　窦仁杰那边合兵计万三千人，在营外摆出了一个偃月阵。
　　靖南军九千众、雪原千余军，摆出了一个雁形阵，另有五千人则在后阵等候，随时准备出去，全军总共一万五千人。
　　上午巳时初刻，谢宁登上搭建起来的高台，下视整个战场。
　　激昂的鼓声很快响起，充作战锋的八个散队缓步上前，披上重甲的雪原军千人紧随其后，间隔三十步。
　　再往后，是靖南四营战兵，外加左右各三百骑卒。
　　谢宁带兵作为主力，跟在最后。
　　中军战鼓频响，各阵战鼓回应。
　　红通通的太阳渐渐升高，缓步压过来的大军就像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最前边的两阵好似森林中爬出的巨蟒，凶狠而毒辣。
　　四百战锋都是精挑细选的勇士，队形散得很开。他们身着褐衣、铁甲，手持刀枪弓牌，大摇大摆，神气十足。
　　“冲入贼阵者，皆按杀贼队头计功！”领军的副将给部下们鼓劲：“老子贱命一条，昔年在遮虏军混日子，不愿死战。而今殿下赏罚公平，美人、财货、官位，有功皆赏。死了亦有香火供奉，怕个球！杀了他们！”
　　“杀！杀！杀！”都是一帮亡命之徒，纷纷吼道。
　　对面敌军大阵射来了密集的箭雨，即便有前排的大盾守护，依然倒下去了不少人，但这反倒激发了他们的凶性，加快速度上前。
　　及近，弓手抢上前放了一波箭，节奏掐得刚刚好，正是敌阵放完一轮箭的时候。随后，众人发一声喊，如潮水般涌上。
　　战锋，没有密集的阵型，人数也不多，为的就是搅乱敌军节奏，令其阵型散乱，给随后突入的重甲矛手创造机会。
　　他们是军中一等一的勇士，同时也是伤亡率最高的那一波，升官也极速。而今很多队头、副将一级的军官都出身战锋。
　　“杀呀！”战锋们迈过敌我双方的尸体，硬用大盾顶开密集的长矛，然后从腰间抽出各种器械，卯着劲往前冲。
　　此时的他们，根本不顾招呼到自己身上的敌方兵刃，只一门心思往前杀，完全是一副与敌偕亡的架势。
　　窦仁杰在高台上看着亦有些变色。他知道战锋精锐，但这般凶狠，却也是少见。
　　千余重甲勇士顶着箭矢，紧随战锋之后，朝已被搅和得一片混乱的敌军前阵冲去。
　　“杀！”一矛捅入敌军胸腹，血流遍地。
　　“杀！”一矛捅来，前冲到一半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是最原始、最狠厉的搏杀，没有任何花巧。双方人挨着人，枪对着枪，比拼的就是勇武和意志。
　　第一阵散了，第二阵亦被冲乱！高台上，窦仁杰的心里在滴血。
　　“将军，撤吧，这可是靖南军，我们打不过的。”
　　“是啊将军，我们回城打守城战，料想守城战避让谢景小儿吃不了兜着走。”
　　他手下的两名亲卫有了退缩之意，可窦仁杰心里发苦，他又何尝不想打守城战？
　　只因他手下的兵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园，谁愿意把自己的家均为战场？
　　若自己强自命令，怕下一个被百姓冲杀的就是自己了。
　　夫战，勇气也！对面为何不怕死？作为悍匪，他心中有数。
　　天底下悍不畏死的人多得是，但都想卖个好价钱。
　　谢宁应是令他们觉得卖了个好价钱，所以愿意拼，愿意杀。今日窦仁杰若是大败，神威军被谢宁片俘虏，那些降兵只需花时间整顿，一年后你再看，同样能悍不畏死。
　　这个世道，大伙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
　　“噗！噗！”长矛入腹声不断响起，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草地上已是一片泥泞，尸体横七竖八，血泊随处可见。
　　神威军第二阵的中间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在看到对方后阵还有更多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前行时，有些人且战且退，到最后，前面数排完全挤在了一起。
　　这第二阵，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隔。
　　谢宁在后方看得亦很清楚，敌军交锋不利，步步后退，排与排之前被压缩到了极致。再退下去，这一阵就要崩。而连溃两阵，对士气的伤害是不可低估的，对面势必要调整阵型了。
　　果然，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神威中军连连挥旗，斜后方的两个阵各千人缓步上前。走了五十步后，整理完队形，便开始抽队，一部五百人继续前行，准备接战后续冲来的靖南四营战兵，一部开始转向，用步弓侧击雪原军。
　　这临机排兵布阵，倒是练得挺熟，但你们没机会了。
　　窦仁杰此时也注意到了右翼停下了脚步，心中大怒。
　　中军顶得手忙脚乱，可不就是为了给你们侧击创造机会么？结果居然停下了？
　　再不加紧上前，侧击靖南军左翼，中军就要顶不住了！
　　后面靖南军还有数营战兵，正气势汹汹地上前。
　　正待遣人质问，却听后阵传来喧哗，似乎阵脚大乱。回首一看，却见雪原军士卒向后阵的凤翔军辅兵、骑卒射箭。
　　同时，还不断有呼喊声传来，让他的心直入谷底。
　　“神威军的兄弟们，你们上有老下有小，何必跟着窦仁杰造反？”
　　“大家都是兄弟，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别打了！一起回京城，分了京城的财货！驸马仁义，定不会为难尔等。”
　　“前军败了，还不投降？”
　　窦仁杰气急攻心，只觉眼前一晕，直欲摔倒。身旁的亲将、僚佐们纷纷扶住，有人急道：“事急矣，快护着将军离开！”
　　众人七手八脚，将窦仁杰扶下了高台。此时后阵已经完全崩溃，辅兵们四处乱窜，躲避砍杀。
　　从豪门世家抢过来的七百私兵一看不妙，立刻拨马先走，数百神威骑兵本还打算冲一下雪原军，挽回局面，一看自家同袍走了，干脆也撒丫子跑路。
　　“唏律律……”靖南军的骑卒牵着战马而出，翻身一跃而上，直朝正步步败退的神威中军冲了过去。
　　本来就被靖南军步卒冲得站不住脚，狼狈不已。此时后阵大乱，有数军阵前倒戈的消息传来，神威中军的士气顿时跌到了谷底，自知此战必败，没了任何抵抗的心思。
　　一些人在中下级军官的带领下拼死顽抗，一些人回去找窦仁杰，一些人则直接散了。阵不复阵，军不复军，大败之局，已是确定。
　　马蹄声急，仿佛那催命的魔音，始终在身后挥之不去。
　　跟在窦仁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死了。
　　但他不敢停留，不敢回首去看。靖南的骑兵如附骨之疽般追个不停，自己都换了几匹马了，他们还追！
　　若不是中途遇到来找他的骑兵，让他们当替死鬼吸引了注意力，自己怕是早死了。
　　但如今也差不多了，马力维持不了太久了。
　　“嗖！”一枝羽箭飞来，窦仁杰只觉胯下战马腿一软，直接将自己掀翻在地。
　　数骑快速奔来。
　　窦仁杰落马时腿受了伤，自知跑不掉了，于是抽出骑弓，打算临死也拉一个垫背的。
　　“嗖！”一箭飞出，窦仁杰苦笑，对方马术娴熟，竟然连拉个垫背的都办不到。
　　蓦然间胸口一痛，雪亮的马槊捅了进来，窦仁杰的尸体重重地摔飞了出去。
　　这人在刺中窦仁杰的那一刻便轻车熟路地松开了槊柄，随后又兜了回来，翻身下马，将窦仁杰首级斩了下来，大声道：“斩窦仁杰者，雪原军石虎！”
　　同袍们惋惜地看了一眼窦仁杰的首级，暗恨自己动作慢了，没抢到这个大功。
　　窦仁杰的首级很快便被送回大营，谢宁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厚葬。”
　　“是！”


第62章 
　　“怎么停下来了？”麻新荣掀开马车帘布, 脸色阴寒地问道。
　　关中之战的结果已经传到了京城。
　　麻新荣想了想，城里能战的部队其实就数千人，也就是那些世家的私兵罢了。
　　听闻靖南军有数万众, 神威军亦降了谢景，那么光靠这数千人等人定然是敌不过的, 不如早走为上。
　　所以, 他带着劫持的皇帝与杨启贤他们跑的飞快。
　　“陛下走不动了。”来人禀道。
　　麻新荣闻言大怒, 直接下车, 走到累得气喘吁吁的皇帝跟前，问道：“陛下还跟得上么？谢贼旦夕而至, 不怕他把你掳去直接拥护长公主登位？”
　　“若有马, 还能走。”看见麻新荣过来, 皇帝下意识有些害怕,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杨启贤等人，但杨启贤他们早就垂首而立装作看不见这边的模样。
　　“走得匆忙，哪来的马？”
　　“足扭伤了，实在走不了。”
　　麻新荣抿着嘴不说话, 随即从护卫手里抽过马鞭，对着皇帝就打了下去，道：“你是不是就想让那谢贼掳去, 毕竟谢贼可是你姐夫，觉得他不会拿你怎样？还是觉得长公主定会护着你？”
　　皇帝定定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任凭麻新荣打骂。
　　身上穿着冬衣, 麻新荣也没打他的头脸, 其实并没有多痛。但皇帝的脸涨得通红, 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堂堂大夏皇帝, 中原天子，被一个武夫当众鞭打，这耻辱可不是一般地深！
　　连打了十几鞭后，麻新荣稍稍收敛了怒火，放下马鞭，正待说些什么，远处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麻新荣脸色骤变。
　　“将军，应是谢贼骑卒追来了，咱们这里只有数百人，不如先护着陛下走脱。”杨启贤匆匆走了过来，急道。
　　“阁老所言甚是。”麻新荣现在也有些慌了。
　　谢贼来得太快，手下骑卒众多，而他们收拾东西出宫门花了不少时间，连马都没找到几匹。这才离京城多久，就被追上了。
　　大白天跑路惹的祸，被太多人看见了！
　　麻、杨二人计议已定，没想到皇帝倒不是很慌，从容道：“阿父，眼看着是没法逃了，不如就此回京城？”
　　没错，麻新荣逼得皇帝认他作父。
　　“陛下此何意？”麻新荣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道：“谢景乃叛臣也，若为其所擒，陛下真以为能活命？”
　　皇帝只是不语。
　　麻新荣跺了跺脚，正待示意护卫用强，却听北面也响起了马蹄声，并且远远地绕了过来，将其西去的道路也堵截住。
　　麻新荣见状一呆，身躯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阿父无需惊慌。待回京城后，朕必保你无事。”见麻新荣脸上一股穷途末路的灰暗之色，皇帝面无表情的劝慰道。
　　麻新荣嘴角抽了抽，想笑，但笑不出来。
　　骑兵很快赶到，不过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远远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新军将士团团护住麻新荣和皇帝车驾，紧张兮兮地看着靖南军大队骑卒。
　　骑卒的数量越来越多，不断有数十、上百骑一股朝这边汇集，显是收到消息赶来的。
　　小半个时辰后，一女将驰来，下马拜道：“戎臣靖南军使刘野娜拜见陛下，还请陛下还驾京城。”
　　麻新荣在一旁不言不语。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既已被围上，便走不脱了。回了京城，皇帝怕也保不住自己。
　　“京城如今是什么情况？”
　　“回禀陛下，秩序井然，百官皆盼陛下回京，驸马也在京城等你。”刘野娜答道。
　　“那便回驾吧。”沉默了一会，皇帝无可奈何地说道。
　　麻新荣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杨启贤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暗叹一声。
　　此次回京，他们的未来也不必多谈，能保住命就算不错的了。
　　至酉时，天子车驾这边大概已汇集了两千余骑。
　　麻新荣等人不敢反抗，于是老老实实护着天子车驾返回京城。
　　谢宁独自住进了公主府。
　　“麻新荣如今在哪？”吩咐亲兵去给自己煮茶之后，谢宁找来了刘野娜，问道。
　　“在自家府中，被咱们的人看管着。”刘野娜答道。
　　“其党羽呢？”
　　“王氏送来了一份名单，已经准备甄别处置。”
　　“所得财货，统一登记在册，让那群愿意跟我们来的神威军军卒跟着，取信于他们。”
　　“是。”
　　“皇帝如今住在何处？”
　　“后宫。”刘野娜答道：“麻新荣挟持圣人出奔后，城内有乱兵、坊市少年涌入宫中抢掠财货，还有人放火，目前仅后宫等数个宫室尚完好。”
　　“将这些人抓起来，通通斩首！”谢宁一听便有些恼火。
　　偷东西就偷东西好了，为何纵火？都是一帮混蛋，杀了一了百了。
　　“遣人给屯于城外的兄弟们送些酒肉，他们没能入城，酒肉断不能缺了。”谢宁又吩咐道。
　　进了京城，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恰恰相反，比赛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一定要明确。
　　按重要性来说，此番出征，第一目标是捞取人口及人才。人才是北疆现在急需的，比如各种匠人。京城，恰恰是这类人才的一个重要富集地。在这件事上，她也不打算注意吃相了，全部弄走，还要尽快！
　　次要目标是再找几个友好的政治盟友，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在完成这两个目标之后，如果可能的话，再说服一些士人前往夏州帮自己做事。这个不算太重要，如果实在完成不了，也可以放弃。
　　三大目标，优先级依次排列。财货什么的，甚至根本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更何况现在京城百姓也没什么财货，官员家中可能有一些，但那些乃是身外之物，她并不看重。
　　人，才是第一位的！
　　“驸马。”
　　“老王。”
　　王衍府上，谢宁在大群亲兵的簇拥下进了后院，与他商谈要事。
　　“驸马治得好兵，关中一战，大破逆贼，斩窦仁杰。”王衍很是热情，亲自给谢宁树德煮茶。
　　谢某人看着他往茶汤中放入椒盐，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都是殿下指导有方。”
　　王衍礼貌笑笑，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你看我王家如何？”
　　谢宁假装打量王衍一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看老王有成圣之资。”
　　王衍尬笑两声：“老夫就不必了，我王家能成为读书人心中新的圣地老夫就满足了。”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相视一笑。
　　谢宁继续道：“北疆除了工部还缺五部，殿下要在北疆实验新政，所以该有的体系一点都不能少，实验好了你们也能放心不是？”
　　王衍点点头：“此事老夫来办。”
　　“还有一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此次回去前路一片光明，所以我与殿下大概要做些符合惠民政策了。”
　　王衍略有深意的看着谢宁：“比如？”
　　谢宁坦然自若：“比如女子也可出门做工，比如女童也可修习学问。”
　　王衍思索片刻，熊熊点头：“好，文的有老夫，武的有镇北侯，我们会护着北疆。”
　　“厚道！”
　　谢宁给王衍填了一盏茶，并洒了一大把椒盐，王衍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谈完这些事后，谢宁便告辞了，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做。
　　昨日一部分靖南军入城后，今日便开始大索全城，搜捕麻新荣党羽。
　　威压之下，新军不敢抵抗，很多将领被搜出，关押。
　　有张、李二位将领先是躲藏在军营中，试图负隅顽抗，后被军士们抛弃，五花大绑送了出来。
　　张、李二人破口大骂，军士们面无愧色，道：“陛下赏赐，将军多有截留。吾等从河南入蜀，复入关中，提头卖命，所求者财货耳！听闻驸马治军赏罚公平，从不贪墨资财，吾等便献你为功，自投驸马去也。”
　　张、李二人被捕，再算上之前提前抓起来的三位统领，便算是齐了。
　　五人中，谢宁打算赦免其中一位以示恩慈。其余四人，将与麻新荣众党羽一并问斩。
　　众党羽家中财货亦抄掠一空，充作靖南军、雪原军的赏赐。
　　又从新军中选出共五千人，其它的谢宁看不上。加上之前俘神威军三千余人，八千军卒入账。带回北疆后，好好整顿一番，新军的底子就有了。
　　一道道闪电撕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的雷霆，麻新荣哈哈大笑，道：“此天兆也！天兆也！”
　　谢宁、皇帝二人在他对面。
　　谢宁意态悠闲。闪电嘛，云层摩擦引起的，冬天虽然干燥，但也不是说一定没有云，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自然现象罢了。
　　但皇帝却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古人嘛，总对这些东西想得太多，皇帝此时不知道已经脑补多少东西了。不过作为武夫，连皇帝都敢抢，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已至此，麻新荣是必杀！
　　谢宁也第一次见识到了皇帝的另外一面。以前只觉得这个人软弱无能，但现在到底是露出了了残忍暴虐的一面。
　　在她来之前，皇帝已经亲自动手对麻新荣进行了百般折磨，不过谢宁也能理解，毕竟逼的人叫阿父，总得承受该有的后果。
　　“姐夫，这便动手吧？”皇帝转过头来笑了笑，说道。
　　好家伙，连驸马都不叫了，叫起来姐夫了。
　　“也好。”谢宁点头道：“麻新荣此辈，胆大包天，罪无可恕，这便杀了吧。”
　　到了最后时刻，麻新荣反倒硬气了，大笑道：“皇帝，你暴虐不法，昏庸无能，不知哪日你座下的位置就被人抢了，某在地下看着你。”
　　皇帝怒而起身，随即想起他身边人的身份，于是又咬牙切齿地坐下。
　　“谢景，你假仁假义，道貌岸然，赚得许多人投你。异日倾覆大唐天下者，必是你这等乱臣贼子！”麻新荣怒目圆睁道：“可笑裴淑婧竟然还全心全意的信任你，简直是妇人之仁，我看这天下总有一天会姓谢！”
　　“抬爱了。”谢宁笑道。
　　两名亲兵用力按住田令孜，一人将弓弦套于他脖颈之上，正待发力，麻新荣忽道：“且慢！我想知道窦仁杰最后说了些什么？”
　　亲兵看了眼谢宁。
　　“他没你幸运，是死在战场之中。”谢宁摆了摆手，道。
　　“不，是比我幸运！”随后，麻新荣正了正衣冠，坐好。
　　亲兵用力缢杀时，麻新荣没有任何挣扎，至死仍坐在那里。
　　“倒也算是条汉子。”谢宁赞道。
　　“姐夫，麻新荣已诛，其党羽也将分批问斩，不过……”皇帝故作矜持。
　　“哦？阿弟尽可说来。”谢宁也不客气。
　　皇帝听到谢宁的称谓嘴里的牙都要碎了，不过他还是挤出笑容道：“麻新荣辱朕之时，杨启贤他们也看到了，此事多一个人知晓就少一分皇家威严。”
　　这是要让谢宁帮他把那群世家集团全都解决。
　　谢宁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阿弟，乖一点才能少受点罪。”
　　皇帝呼吸有些紊乱：“谢景！你难道真想坐上这个位置不成？！”
　　谢宁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63章 
　　从谢宁领军出征后, 裴淑婧就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对于裴淑婧来说，此时的北疆没有了某人的身影，让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以往从不觉得冷的冬天现在也甚是寒凉。
　　距离新年也没几天了，也不知这人能不能在过年之前赶回来。
　　虽然她与谢宁的关系陷入了僵局, 但裴淑婧依旧不自觉的贪念起某人的怀抱。
　　“别整日欺负‘小宁’！”
　　裴淑婧唬着脸。
　　“我没欺负小宁, 我只是在跟它玩, 反而母后说阿姐这些日子在欺负谢宁！”
　　愔愔背着手大声争辩。
　　裴淑婧一怔, 随后冷笑一声：“好，替她打抱不平是吧？”
　　愔愔小嘴一撅：“你别想报复我, 等谢宁回来她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你可知等谢宁回来她会做什么吗？”
　　“什, 什么？”
　　“等谢宁回来, 准备已久的女子学堂就要开学了, 而你作为大夏公主是要起到榜样作用的，所以珍惜你现在的快乐生活吧，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学堂里的表现不好，你可以猜猜你的下场。”裴淑婧笑的很温柔。
　　“哦对了, 这个方案就是谢宁提起的。”
　　愔愔傻了。
　　无忧无虑的她遭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背刺。
　　“殿下，太后娘娘来了，说是今日天气颇好, 想带着小愔愔出门转转。”静秋进来禀告。
　　裴淑婧点点头：“送去母后那里吧。”
　　愔愔立马把刚才的烦恼抛之脑后，欢呼起来：“走走走。”
　　小鱼在一旁笑道：“公主殿下一听出门就精神了。”
　　“谁不是呢？”
　　裴淑婧反问一句，小鱼从这句话中品出一丝怨念，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谢宁没来信吗？”
　　长公主不说话, 小鱼咳嗽两声, 替谢宁找补道：“战场上的事虽然我也不懂, 但也知道是不能有一丝分神的地方, 更何况此战的结果还是关乎天下的局面。”
　　“好了，本宫知道了。”裴淑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大捷！”
　　一个声音在迅速接近。
　　“大呼小叫作甚？”裴淑婧回身呵斥。
　　来的是小竹，她兴奋的道：“我先前在城外遇到了来报捷的军士，说是关中已下，京城已平，大军即将凯旋北疆！”
　　裴淑婧愣了愣，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捷报进城，顿时一片欢呼。
　　“大捷，驸马领军下了关中！”
　　“万胜！”
　　城中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部分人在欢呼，极少人在唏嘘，或是咒骂。
　　有人木然听着家人的禀告。
　　“说是一战而下，那位窦仁杰一战就成了尸骨，更别说京城的十万新军听到这个消息后该跑的都跑了。”
　　这人摆摆手，等家人出去后，他冷笑道：“鲁县那位圣人后裔前阵子说什么天人感应，谢景必然没好下场。现在自己反而先没了，而这位驸马倒是越活越滋润，啧啧！好消息是被打脸的滋味可惜他不知道了。”
　　一个仆役进来，“阿郎，那几位请您去饮酒。”
　　这人摇头，“谢宁要回来了，饮酒？这时候聚众饮酒……老夫敢打赌，锦衣卫的人正在盯着他们，谁跟着去，以后算总账时少不得被记上一笔。”
　　他摆摆手，“就说老夫病了，不去。”
　　“回来！”
　　这人叫住了仆役，谢景凯旋的当口老夫说病了，会不会被他视为挑衅？罢了，就说老夫有事在身，去不了！”
　　仆役转身。
　　“等等！”
　　仆役转身。
　　这人揉着眉心，“驸马凯旋，老夫说有事在身，他会不会想着老夫是在谋划对他不利之事？罢了，就说老夫不想吃。”
　　仆役转身，走到门口止步。
　　回头。
　　这人举起手，然后，缓缓摆摆，“去吧！”
　　仆役去了。
　　过了会又回来了。
　　“阿郎，我还没来得及说他们直接来找您了。”
　　这人眉头一皱：“就说我被人抓花了脸，没法出门。”
　　仆役又去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嘈乱的声音，听着有幸灾乐祸的声音还有仆人焦急地想要拦住人却拦不住的声音。
　　“老弟，听闻你毁容了？”一人推开门直接喊道。
　　仆役急匆匆跑来，“阿郎，不好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自家的阿郎低着头，双手捂着脸，放手，几道血痕慢慢延伸……
　　不提这人的委屈，街上的行人却是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万胜！”
　　“万胜！”
　　“万胜！”
　　不管是农户还是工匠，或是商人，此刻人人喜上眉梢。
　　“驸马又胜了？”
　　一个老人掏掏耳朵，身边的孙儿说道：“是啊！阿翁，好像京城十万新军都匍匐在驸马脚下呢。”
　　老人哆嗦了一下，“这么说，咱北疆无敌了？”
　　“是啊！阿翁！”
　　孙儿十七岁，急不可耐的看着那几个报捷军士策马过来，眉飞色舞的道：“真是威风啊！”
　　他回身，认真的道：“阿翁，我要从军！”
　　老人骂道：“家中少你吃的？少你穿的？从什么军？打生打死让别人去，咱们在家过安生日子不好？”
　　孙儿摇头，“大家都这般想，那谁来为北疆打生打死？有人都说了，从军是保家卫国，不是为了一家一姓。”
　　老人瞪眼，“别人这般想，那就让他们去。”
　　“可咱们家这般想，别人家也会这般想。人人都如此，那谁还想着去保家卫国？”
　　老人无奈的道：“你从军为的甚？”
　　孙儿两眼放光，“我要跟着靖南军，一起护卫北疆。”
　　老人骂道：“如今谁敢攻打北疆？”
　　孙儿犹豫了一下，“那，我就跟着驸马去看看这个世间！”
　　老人说不过自己的孙儿，索性直接当没听到让他爹他娘头疼去，不过他咂磨了一会，总算让他咂磨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老夫怎么觉着，这个局面，怎地像是那些开国帝王呢？”
　　……
　　大军凯旋是在一日的午后。
　　城头的军士率先发现了大队人马。
　　接着，大军出现。
　　谢宁被簇拥着进了镇雪城。
　　“驸马威武！”
　　沿街都是人。
　　每个人都举起双手，冲着谢宁挥舞。
　　就在街头，裴淑婧带着官员们相迎。
　　“辛苦！”
　　谢宁下马，与裴淑婧相视：“殿下也辛苦了。”
　　一路上谢宁与裴淑婧说着一些重要的事。
　　“这次回来我带了一批千余户工匠、木匠、画师、乐人等人。”
　　“辛苦。”裴淑婧依旧是这句话，不过见谢宁面露疲色，她还是额外补充一句：“先回去歇息吧！”
　　“也好！”
　　谢宁说完突然问道：“往各地去的使者都出发了吗？”
　　裴淑婧点头，“都出发了，带去了我北疆的邀请。”
　　谢宁这才笑道：“北疆，永不嫌人多！”
　　……
　　张老七是西州县的一个匠户。
　　他家中四口人，妻子李氏，大儿子十二岁，小女儿才将七岁。
　　原先家中有六亩地，自己做工匠的同时又努力耕种，可称得上温饱，偶尔他结工钱之时能给家里添点荤腥，周围十里八村不说人人羡慕吧，但提到他家也会竖个大拇指，甚至他大儿子已经有媒婆前来帮忙说看人家了。
　　可今年张老七病了，家中积蓄用完，只能去借贷。
　　可愿意借给一个病鬼的只有高利贷。
　　等病情好转后，他愕然发现，那高利贷自己还不清了。
　　他觉得利息不对，可不识字的他拿着契约去县里寻人时，却被告之，每一条都对得上，后面有他签字画押，这个官司打到府城里他也是必输无疑。
　　他绝望了，想告状，可借贷的人身后是当地豪强，听闻了风声，压根没和他啰嗦，十余豪奴上门，拿着契约，就把家与地都给占了。
　　由此，他一家子就成了乞丐。
　　这年头乞丐也不好过……活不下去的人太多，施舍的人太少。
　　这一日，女儿嚷着肚饿，要吃的。
　　张老七叹道：“都走遍了，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有钱的不肯施舍，有心的没钱……”
　　他老婆李氏说道：“这日子，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儿子懵懂，“父亲，不是说盛世吗？”
　　张老七压着嗓门骂道：“狗屁的盛世，这盛世是那些豪强的盛世，和咱百姓没关系！”
　　百姓哪怕是没读过书，但他们对所谓的盛世有着最朴素的认知那就是能不能吃饱。
　　李氏靠墙坐着，安抚着小女儿，抬头道：“要不，咱去别的地方吧！”
　　“那就是流民！”
　　张老七摇头。
　　“流民和乞丐有何区别？”李氏怒了。
　　张老七说道：“在这里做乞丐，饿死好歹能有个葬的地方。做了流民，死都没地方死。”
　　李氏低头，抹了一把泪。
　　“有马蹄声。”
　　大儿子站起来，就见数骑从右侧过来。
　　“不是县里的官吏。”张老七在这里蹲点两个月后，县里的官吏基本上都记得。
　　“后面是军士。”李氏眼神好，嘱咐道：“低头别看。”
　　三个军士，护送着一个小吏来到了县廨之前。
　　“哪来的？”
　　门子问道。
　　小吏说道：“北疆小吏，奉长公主之命前来。”
　　“长公主？”
　　门子面色一变，“等着！”
　　稍后，县令竟然亲自出面。
　　“敢问，长公主殿下可是有吩咐？”县令很是客气，但不好意思，北疆管不到这里，至于吩咐，那只是客套话。
　　小吏说道：“殿下令下官前来，就一件事。殿下听闻各地流民不少，心中不忍，令下官来招人！”
　　他拿出身份印鉴，有人验证了，对县令点头。
　　“招人？”
　　“对，招人！”
　　小吏回身，摸出了一份文书，打开说道：“长公主有话。”
　　“什么话？”张老七说道：“听听。”
　　他牵着儿子，女儿和母亲一起，一家四口挤到最前。
　　小吏说道：“去岁北疆收了不少流民，有人说各地流民依旧不少，殿下不忍，眼瞅着这时节什么吃的都没有，殿下吩咐，愿意去北疆的，来多少，北疆接多少！”
　　有人问道：“这一路吃什么？”
　　是啊！
　　从这里到北疆可不近。
　　小吏说道：“愿意去的就报名，回头有大车来，一律坐车去，吃住都是殿下管。”
　　“还有车？”李氏心动了。
　　张老七问道：“那去了吃什么？”
　　小吏说道：“去了北疆就有地种。官府先给口粮，分地，农具屋子都有，几户一头牛。如果有人会些其它的手艺，会按手艺分配合适的职位。”
　　“这……这听着比咱们以前还好啊！”李氏眼中露出了期冀之色，“夫君，去不去？”
　　张老七有些犹豫：“可是……县里应该不放我们走。”
　　小吏回头看着县令，微笑道：“这些流民留在县里，难道县里养活他们？”
　　县令巴不得这些流民赶紧滚蛋，县丞在身后低声道：“会被弹劾！”
　　长公主现在在京城人称裴逆，这里答应移民，回头京城就会有人弹劾县令。
　　县令一怔，众人都看出了犹豫之意。
　　张老七心中沮丧，对李氏说道：“怕是去不成了。”
　　小吏说道：“殿下交代，若这一路谁不愿放人，殿下万分理解。回头，殿下自然让驸马回来寻他解释一二。”
　　解释？
　　给驸马解释？
　　本官和他解释个鬼！
　　县令哆嗦了一下，“只管去！只管去！”
　　小吏微笑回头：“现在就看你们的决定了。”
　　这次犹豫的反而是百姓们了。
　　张老七狠狠的咬着牙道：“我们一家四口去！”
　　妻子李氏也跟着重重点头。
　　小吏满意的看着这一家人：“很好，告诉我你们的姓名。”
　　“张老七。”
　　小吏点点头，又看向李氏：“你呢？”
　　李氏有些紧张：“李，李氏。”
　　小吏回想起上官的嘱托：“姓有了，名呢？”
　　李氏傻眼了：“我，我没有名字。”
　　小吏并不意外，温和道：“殿下说过她身为女子自当为天下女子所发声，就像你说你没有名字，可这世间女子为何不能有名，你可愿给自己取个名？”
　　李氏犹豫片刻，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我可不可以叫李柔？”
　　她想吃肉了，名字里带个“肉”又不好听，干脆叫李柔，反正在她心里都是一个意思。
　　“当然可以，名字很好听。”小吏笑笑，“那么，张老七、李柔你们一家作为第一个响应的应当有奖励，告诉我你们会些什么？”
　　李柔迫不及待道：“我会种地，我夫君是工匠！”
　　“很好，那么你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张老七可进北工署做个工匠，至于李柔你会种地的话……原先几户一头牛现在你们家单独一头牛作为奖励。”
　　张老七和李柔都傻了。
　　而周围的百姓们都疯了，这时候哪还有人敢犹豫，全都争先恐后的开始报名。
　　小吏笑着道：“不用急，一个一个来。”
　　张老七和李柔一家人登完记后，煎熬了两日，终于等到了大车。
　　“妇孺上车，其他好手好脚的男丁，一律步行！”
　　随行的军士喊道。
　　张老七让李柔和孩子们上车，自己走路。
　　一路缓缓出城。
　　一路顺利的到达了北疆。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叫望新城的地方。
　　“这便是你等的田地！”
　　刚到地方，就有小吏带着他们去看自家分的田地。
　　“李柔。”
　　一个小吏指着插在地里的木牌子，说道：“这便是你家的，看好了，你家十五亩地，牛的话等统一发放。”
　　“至于张老七，明日去北工署报道！”
　　“老天！”
　　瞬间，在家乡的委屈和绝望一下就释放了出来。
　　张老七和李柔抱头痛哭。
　　“我们，我们能活下去了！”
　　不远处，十余骑在看着这边。
　　“殿下，这田地一分，人心自然就归拢了。”谢宁笑道。
　　裴淑婧没有笑。
　　她在看着这一家人。
　　李柔抹去脸上的泪水，问道：“敢问官人，长公主殿下在哪个方向？”
　　小吏指着镇雪城方向，“那边是镇雪城，殿下就在镇雪城里注视着你们。”
　　李柔回身跪下。
　　放眼看去，整片原野站着的人都在跟着跪下。
　　“殿下，万岁！”
　　在她一家人绝望时，是长公主伸出援手，把她们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殿下，万岁！”
　　百姓们的呼喊声令裴淑婧为之神采奕奕。
　　她看了谢宁一眼，神色肃然：“本宫此刻才知晓，什么讨逆，那只是为了一家一姓的公道。”
　　“而本宫，当为这天下的百姓，去讨个公道！”


第64章 
　　谢宁终究是没能在新年之前赶回北疆, 至北疆之时已经开春了。
　　开春意味着万物复苏，也同时意味着整座北疆开始彻底忙碌起来。
　　而谢宁依旧成了最为清闲的人，就连愔愔也没她清闲。
　　这天, 谢宁美美的睡了个懒觉。
　　昨晚，也许是分开已久的缘故, 她与裴淑婧破天荒的再次抚慰了一番对方。
　　她俩的关系现在很奇怪, 说又说不清, 看也看不透, 索性谢宁也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竹将衣物及一封文书送到了床头。
　　谢宁拆开随意看了看, 便交给裴淑婧让她去写批文。
　　裴淑婧轻手轻脚地下床, 从地上捡了件薄纱披在身上, 然后到案几前写字。
　　案几有些矮, 裴淑婧回头白了谢宁一眼，然后背对着她，跪坐在地上。
　　薄纱也确实薄，虽不完全透明, 但这种半遮半露的模样却更是诱人，将长公主光洁的后背、腰臀完全展现在自己面前。
　　谢某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美人挥笔，看着看着, 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将裴淑婧搂入怀中，轻轻理了理她的乱发，道：“我练了这么久字都练不成, 看来是没这天分了。”
　　谢某人本就是个穿越者, 毛笔字写的不行, 现在她搂着长公主看她写字, 也有提升自己文化修养的想法在内。
　　听了谢宁如此无耻的话，裴淑婧想嗤笑两声，但因为也贪图某人柔软的怀抱她慵懒的靠了上去。
　　两人静静地温存了一会，谢宁指着那封信问道：“小竹怎么回事？”
　　这封文书不是别的，正是小竹自己想要些钱财打的报告。
　　裴淑婧打了个哈欠：“她现在手底下也不少人了，每个月从这里领六十多缗钱、两百匹绢。”
　　谢宁皱了皱眉：“锦衣卫的俸禄都是直接开支的，但私下里还要批这么多钱是做什么？”
　　裴淑婧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政治，是非常肮脏、残酷的。而情报，往往又是政治的下水道，肮脏得无以复加，花费自然不透明，还很大。”
　　说到这些裴淑婧就有些头痛，“事实上没有人不是政治生物，哪怕像高长勋那种武夫成色十足的，也在搞些有的没的，提拔老人，压制旧人，用靖南集团压制雪人集团，但偏偏又不让雪人集团彻底失势，刘野娜其实在靖南军的处境并不好过，要不是你时常带着她，她很有可能坚持不下去的。”
　　搞平衡，这其实也是政治生物的本能。
　　裴淑婧也是如此。
　　她放任高长勋压制刘野娜，何尝不是因为刘野娜在谢宁手下的原因？
　　不然，真让谢宁完全掌握了靖南军，裴淑婧又怎能不在意那风言风语？
　　这些事裴淑婧知道谢宁也肯定明白，但两个人都不说，同样也是政治生物罢了。
　　过了会，小竹又来了。
　　谢宁细看了看她，和以前大不一样，当了情报头子，难道也会改变人的性格和气质？
　　“殿下。”
　　“何事？”
　　“州学里有学生鼓噪。”
　　“为何？”
　　“说是女子不能读书……荒废时光。”
　　“这是对本宫不满了？”
　　裴淑婧笑了笑。
　　可她的笑容落在谢宁的眼中，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谢宁劝道：“殿下，那些都是年轻人，先给他们讲讲道理。”
　　裴淑婧笑着：“你知道的，本宫历来都是讲道理的。”
　　小竹退去后，随即去寻小鱼。
　　“州学闹事？”
　　小鱼最忙，刚得空，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水，闻言骂道：“一群人吃饱没事干的！”
　　“殿下不会……”小竹有些担忧最近越发果决的殿下会下狠手。
　　“州学中，多有豪强子弟。她俩人对豪强的态度你是知晓的。”小鱼也为之头痛，“别信阿宁什么讲道理的话，按她的手段，弄不好就会把州学给拆了，重起炉灶！”
　　“没错，我就担心这个。”小竹说道：“阿宁以前还能隐忍，如今却越发的犀利了。”
　　小鱼叹道：“你觉着，能威压大夏的阿宁，还需要隐忍吗？
　　还是你觉得有着阿宁的殿下，还有什么能阻挡住她的心意吗？”
　　“好像，不需要也没有了。”
　　对于北疆来说，最重要的是人才。
　　人才不嫌多，但在这个关键的当口，人才必须是信得过的。
　　大夏之前，人才多是征辟而来。而征辟的对象，多是世家门阀，豪强人家。
　　有人说那是以门第取士，可在那个时代，普通人家能不饿死就算是幸运，读书的耗费能让他们破产。
　　故而读书人几乎都出自于上等人家。
　　所以，人才征辟自然也只能从那些人家挑选。
　　这便是上品无寒士。
　　到了大夏，这种情况好了些。
　　各地都有学校，虽说进学校的多是殷实人家，可好歹平民也有些。
　　这就给平民逆袭提供了机会。
　　谢景就是如此，虽说谢景没走正途吧，但也证明着确实是给平民开了一条能读书的缝隙。
　　“学校和科举是最大的善政！”
　　直至到了北疆之后，谢宁才深刻理解了科举对于中原的重大意义。
　　她与裴淑婧此刻站在州学门外。
　　州学山长急匆匆的出来，见到裴淑婧，松了一口气，行礼，“见过殿下，见过驸马。”
　　“在闹腾？”
　　裴淑婧不说话，谢宁指指里面替她问。
　　站在这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声音。
　　山长苦笑：“殿下恕罪，驸马恕罪。”
　　“在闹腾些什么？”
　　“学子们……学子们说女人只需要懂得在家相夫教子遵从三从四德就行了，读书的事就交给他们……”
　　“明白了。”
　　谢宁点头，对着裴淑婧说：“殿下执掌北疆，他们这是看不起殿下啊！”
　　这话也是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山长心中一跳，“驸马，都是些不懂得轻重的年轻人，平日里就喜欢闹腾，莫言……”
　　“年轻人好啊……我与殿下也是年轻人，我也喜欢闹腾。”谢宁感叹一声。
　　裴淑婧淡淡道：“去看看。”
　　山长跟在谢宁身侧，低声朝她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若非看在他年岁不小的份上，忍无可忍的谢宁定然会一脚把他踹出去。
　　北疆学校之前招收的学生并不多，比如说县学，不过三五十人罢了。
　　裴淑婧开始关注教育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扩招，让县学成为有教无类的地方。
　　州学却不好弄。
　　不是裴淑婧不想扩招，围绕着州学，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弄。
　　除非重起炉灶，否则州学的革新就像是在烂泥潭中行走，无比艰难。
　　裴淑婧与谢宁走进了学堂。
　　前方就是课堂，嘈杂的声音席卷而来。
　　“什么时候女子也能读书了？我等读书人都是文曲星下凡，女子何能与我们同窗？”
　　“别说同窗了，在家里女子向来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让她们读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是极是极，祖宗之法不可破！”
　　“哎！诸位诸位。”一个有些清朗的声音传来，等课堂内安静后，就听此人说道：“若是让这个政策下去，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等将要与女子共同读书，此等有辱斯文之事我坚决反对，大家集广思议想想法子让殿下收回成命。”
　　裴淑婧微微偏头：“此人是谁？”
　　山长哆嗦了一下：“文兴祖。”
　　谢宁故作感叹：“看来是兴不了祖了。”
　　丢下这句令山长胆战心惊的话，缓缓走了进去。
　　“……我等可去节度使府请愿，请殿下……”
　　“不用请了，我在此。”
　　裴淑婧站在门内，负手看着学生们。
　　和县学的有教无类相比，州学依旧是往来无寒士的格局。
　　学生们维系着方才各自的动作，僵硬了一般。
　　谢宁走上了先生的位置。
　　方才一直在打盹的先生惶然起身。
　　“出去！”
　　谢宁指着外面。
　　先生面如死灰。
　　谢宁看着学生们，“说的是你等！谁不想在州学就读的，出去！”
　　大夏的教育架构是垂直的。
　　京城是天下大才的集中地，高等学府尽皆在此。
　　往下，便是各州州学，再往下便是县学。
　　州学承上启下，为一地选拔人才的机构。
　　每年，州学都会选拔出最出色的几个学生，在年底时，跟随去京城述职献礼的官员一起出发。
　　到了京城，地方官会献上礼物，而这些学生们，也会和礼物在一起，给皇帝观看。
　　学生，便是礼物。
　　对于帝王而言，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天下英才尽数收入囊中，那等感觉难以言喻。
　　你再聪明，最终也只能在朕的面前低头，渴望为朕效力。
　　进了州学，就有了进身之阶。
　　进，可考科举。
　　退，凭着州学学生的身份，去官府谋取一官半职，或是继承家业，成为一方豪强，都有了底气。
　　州学学生，便是仅次于考中科举的那些精英。
　　在普通人的眼中，他们便是天之骄子。
　　可自从裴淑婧掌管北疆之后，北疆的学子们面圣的资格就再也没有了。
　　皇帝看着他们烦，裴淑婧也不会允许。
　　小竹与小鱼匆匆赶来，站在课堂外不敢进去。
　　小鱼低声道：“能进州学的学生出身都不俗，这么一群人反对殿下……定是家里窜戳的缘故。”
　　“何尝不是给殿下机会。”小竹冷笑一声，她看着小鱼：“你怎么有些跃跃欲试？”
　　“若是殿下与学生们发生冲突，阿宁肯定会优先保护殿下，你又代表着锦衣卫不好出手，那谁去打那些人呢？”
　　“只有我！”小鱼傲然道。
　　自从做了裴老板的秘书后，小鱼就觉得需要自己动手的机会离自己越发的远了。
　　忙碌的工作令她无暇多想，偶尔午夜梦回，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今日难得的好机会，小鱼发誓要大展身手。
　　裴淑婧与谢宁的突然出现，令学生们惊讶了一下。
　　本以为她们是来安抚的，可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不读便走。
　　出去！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学生们愣住了。
　　文兴祖看了谢宁一眼，坐下后，说道：“我等只求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此人多半豪强出身，可今日却说什么公道，谢宁不禁笑了。
　　文兴祖看了一眼同窗们，同窗们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就一件事，女子读书不能科举，所以她们平日里定会敷衍了事，而我等光明大道在前，怎能让女子耽误我们学习？”
　　“此乃最大的不公。”
　　说完后，此人鼓起勇气等待着谢宁的回复。
　　可谢宁的目光却不在他这里。
　　而是看着虚空。
　　“北疆敞开大门，广迎天下英才，对于北疆的学子，本宫更是翘首以盼。”
　　长公主向前一步，“本宫一直对你们都没有什么很好的要求，唯一有一点就是吃谁的饭，做谁的人。”
　　“什么叫逆，京城说本宫是裴逆，世家门阀说本宫是裴逆，本宫从未有过反驳，只因本宫不屑。”
　　“本宫深知与他们不是同路人，可你们之中有约三成的人应当与本宫站在一起，可现在你们做的些什么？
　　反对本宫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你们的家庭是否比前些年好过些？
　　做这些人附和虫的时候想没想过你们的父母倾尽全力供养你们上学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未来！”
　　一位学生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裴淑婧。
　　还有救……
　　裴淑婧笑了笑：“对，为了你们的未来，可你们做了什么？做这些人的应声虫，他们说什么你们就跟着说什么？”
　　“可你们不想想，在他们的眼中，天下，只是为自己攫取利益的工具。
　　而这等人从来与我们不是同路人，既然不是同路人为什么要强行绑在一起。”
　　“反而……他们越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轰隆！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
　　文兴祖面色涨红，“殿下此言却偏颇了。”
　　可至少三成学生抬起头，第一次用认真的姿态看着裴淑婧，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期待着她后续的讲话。
　　裴淑婧微微一笑：“至于说女子不能与你等同窗，放心，本宫会令建女校，就算没有女校，也会和你们分开读书，耽误不了你们的前途。”
　　此话让那三成学生有些羞愧，刚想道歉就听长公主继续道。
　　“更何况谁说女子不能科举的？”
　　所有人都陷入了愕然。
　　“现在本宫就可以直接了当的告诉你们，过些日子北疆将会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考试，目的就是为了选拔人才，而此次考试不仅女子可以科举，本宫还要特开商科。”
　　“你们家中要是有商业、算数天赋好的尽可来考。”
　　这时候已经有学生忍不住了。
　　“敢问殿下，商科考成了能去哪？”
　　裴淑婧解释道：“户部会从此次商科的考试成绩中择优录取。”
　　“此次因是开先例，所以商科与文试分开来考，所以你们其中要是有心动的，大可也来试试。”
　　所有学生都兴奋的讨论起来，再也没有人关注面色涨红的文兴祖了。
　　而裴淑婧与谢宁相互对视，眼神中都充满着意味深长。


第65章 
　　有句老话说得好, 当你想打开一扇窗时最好先提出打开一扇门。
　　正如同女子入学一般，裴淑婧把这件事与开商科放在一起，并在向外的言语中透露出要取缔所有书院的田产时, 天下没有几人的注意力会放在在女子入学身上了。
　　而谢宁凑着这等时机，也把北疆各地所有的画舫与青楼全给查封了。
　　若是平时, 此事的阻力一点不比女子入学少, 但现在还是那句话, 事关自己的前途命运, 没人会在意这些“小事”了。
　　但接下来的事也很麻烦。
　　这个麻烦来自两个方面，其一, 让青楼的女孩子回家, 先不说有很多没有家的女子, 就说有家的女子她们的父母有不少是不愿意接受的, 而且即便父母接受，周围人也会指指点点，没法抬起头做人，整日依旧以泪洗面。
　　第二, 有不少女孩子已经习惯了赚容易的钱，让她们做针织女红，自食其力, 养活自己，她们也不愿意。
　　想做点好事，就这么难？
　　甚至有人干脆抱怨，既然她们不识好歹, 那就别管了, 继续开青楼, 糟蹋她们自己就是了。
　　消息传到了谢宁这里, 很显然，有人已经开始含沙射影，抱怨裴淑婧了，毕竟这是她们弄出来的。
　　对于这事，谢宁倒也坦然，要是那么容易解决，不是早就有人干了，何至于绵延千年呢？
　　思前想后，提出了她的方案，办丝绸作坊，培训这些女孩子，给她们生存技能，让她们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赚钱，还能给北疆创造更多的税收和价值。
　　等她们改好了，掌握了一技之长，能赚钱了，自然而然就能摆脱过去，昂首挺胸，走向新的生活。
　　可以说谢宁把她们放在了女子出门做工的第一步，不可谓不重要。
　　谢宁这边还在准备细节的时候，裴淑婧那边的麻烦也来了。
　　“有近百位名流鸿儒，一起前来北疆拜会，求见殿下。”
　　听小鱼这么一说，谢宁猛然抬头，神色凛然。她下意识回头看去，裴淑婧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该来的还是会来。
　　而且一下子还来了一百来人，着实有些让人惊讶，看起来这些书生还挺有骨气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
　　“殿下，既然人家找上门了，也不能怠慢啊！”
　　裴淑婧点了点头，“那好，就让他们过来，找一块开阔的场所，本宫也要听听，这些鸿儒大才，能有什么高明教诲！”
　　小竹答应，连忙去了。
　　不多时一群穿着深衣，飘飘洒洒的大头巾，鱼贯而来，为首有两个人，一起拜倒，深深施礼。
　　“草民蔡鸿泰，拜见殿下！”
　　“草民冯阳，给殿下施礼。”
　　裴淑婧脸上带笑，“用不着客气，倒是本宫匆忙之下，找了个旷野荒郊，不算简陋吧？”
　　蔡鸿泰立刻躬身，“回长公主殿下的话，此地青天在上，厚土在下，钟灵毓秀地，良辰美景时，如何能算简陋？”
　　裴淑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问道：“各位学士不好好修习学问，此来是？”
　　蔡鸿泰躬身道：“草民本该勤学苦读，只是眼下出了点事情，使得晚生无法安居书斋。心中困惑，恰巧有相同担忧的同道中人不在少数，故此前来求教。”
　　长公主淡然一笑，“请讲。”
　　蔡鸿泰略微沉吟，便道：“殿下，草民听闻镇雪城州学的田产被悉数收缴……这只是镇雪城书院，还是北疆所有的书院？”
　　“是天下所有书院。”
　　裴淑婧笑道：“书院就是读书的地方，又何必被铜臭沾染，霸占田亩，与民争利，着实不应该！”
　　与民争利？
　　是谁与民争利？
　　分明是你们与民争利！
　　蔡鸿泰愣了一阵，这才道：“好叫殿下得知，一个书院，千百号人，吃喝拉撒，文房四宝，四季衣衫，还要有人伺候衣食……读书之人，也没法喝西北风啊！”
　　裴淑婧笑道：“无妨，我们早就商议过了，从今往后，北疆户部会专门拨下钱粮，支持办学，彻底解决师生的后顾之忧。”
　　蔡鸿泰再度迟疑，他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他要向长公主要钱不成？
　　这时候冯阳突然开口了，“请问殿下，可是要把钱粮交给书院？书院又该去哪里领？有什么标准？”
　　裴淑婧点头，“你不用担心，从今往后，每个书院，有多少师生，都由衙门登记造册，保证会清清楚楚，一切比照衙门书吏办理……这样一来，也就不用担心拖欠工钱的事情了，大家伙都可以安心了。”
　　安心？
　　你开什么玩笑！
　　蔡鸿泰这才听明白，敢情这是要把书院充公啊！
　　“殿下，莫非说要把书院变成官学？可即便是官学，也不该剥夺书院田产，若是只靠着朝廷钱粮，未必充裕，又该怎么办？”
　　裴淑婧笑道：“办学吗，天下这么多人，谁都想读书上进，机会属于每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尽善尽美。但是你大约可以放心，朝廷给一些，地方衙门出一些，然后再从民间征集一些，总而言之，会保证办学所需的。”
　　“民间？”蔡鸿泰大惊失色，“殿下，恕草民听不明白，莫非说要盘剥百姓，加重苛捐杂税？这，这不是有违殿下爱民之心吗？”
　　裴淑婧从容不迫，耐心解释道：“怎么会？我们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后的学堂要向所有人开放，便是普通农家子弟，兵将的孩子，也都可以入学，而且还是天下最好的的学府，只要足够优秀即可！”
　　蔡鸿泰与冯阳都傻了，他们瞪大眼睛，后面的人也都懵了。
　　“殿下，让谁入学，似乎该听从先生的安排，唯有德才兼备者，方能入学……若是不加区分，泥沙俱下，良莠不齐，教导出奸邪小人，又该如何？”
　　蔡鸿泰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裴淑婧反驳，就听谢宁抱着肩膀，笑嘻嘻跟守卫在此的靖南军说：“听见没有，人家说武夫子弟是奸邪小人，不配跟他们一起读书呢！”
　　高长勋略怔了一下，一手按住刀柄，猛然向前迈了一大步，怒视众人……
　　高长勋代表的是靖南军全体将士，向前一步，尸山血海，长刀挥动，血流成河。
　　这就是一位顶级大将的压迫，站在他的面前，这些文人脆弱得如同鸡蛋，一脚下去，能碎成一地。
　　蔡鸿泰强忍着恐惧，努力挺直胸膛，朗声道：“读书求学，自有一定之规。少时发蒙，或在家中，或在临近蒙学，意在读书识字，稍通道理，随后年纪稍长，求名师，访高友，增长见闻，积蓄学问。至于入书院，求学于名家，成就学业，便是要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效命君王，辅国治民……在下言说镇雪城州学，不该什么人都收，我以为没有什么错误！”
　　高长勋一怔，难道自己误会他了？
　　“别听他摇唇鼓舌，要是信了他的鬼话，你就上当了。”谢宁继续拱火，高长勋也在沉吟，他知道对方话里藏着伏笔，但是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裴淑婧狠狠瞪了某人一眼，只不过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目光。
　　随后裴淑婧微微一笑，“提到了如何选才，本宫似乎有些想法，你们这些名士鸿儒，想必有更多的想法，不妨在此交流一二。
　　以本宫观之，天下教书育人之所，大体有三部分……一是私学，二是官学，三书院……”
　　简而言之就是裴淑婧给众人梳理了一番当今大夏，想要走读书识字，考科举，当大官这条路，大体要经过怎么样的流程，为的就是靖南军与渐渐围过来的百姓能够听明白。
　　随后她微微一笑，“其实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军中推行识字教育，又在县里大力兴学，现在又允许女子入学。我们做了这么多的事情，那么北疆要建立怎么样的培养人才的体系呢？”
　　“首先第一条，我们要从蒙学开始，全数由官府出面办学，如果确实财政困难，可以官民合办，但不管怎么办，都必须使用官方□□材，上相同的课，接受同样的考核。所以说我们的蒙学，带有强制性。并不会因为家庭情况，把大部分学童排斥在外。
　　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哪怕穷苦人，也有入学接受教化的权利……你们不会觉得不妥的？”
　　蔡鸿泰等人一阵语塞，他们当然觉得不妥，可问题是该如何反对，这话说不出口啊！
　　一旦说出口，都不用靖南军出手，这些围过来的百姓一口一个吐沫都能把他们淹死，现在他们终于明白长公主为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见他们了。
　　裴淑婧又道：“在最基本的蒙学之上，再设立各级官学……针对所有官学，都要有严格的考核制度，要提出明确的办学要求，务必培养出合格的人才。由各级官学之上，就是国子监，不过北疆现在不与京城接洽，北疆的最高学府名为另立太学，专门培养顶级人才，也包括高级官员。”
　　蔡鸿泰突然道：“殿下，那，那书院呢？”
　　“没了！”
　　裴淑婧回答很干脆，“北疆不会允许被几个士林鸿儒把持的书院存在！学在学堂，学在官府！”
　　蔡鸿泰脸色骤变，沉声道：“书院当真没有可取之处？官学也不是没有办过，前朝各地都办学堂，结果良莠不齐，根本培养不出辅国治民的人才，还不是要靠书院！草民窃以为这是一厢情愿！”
　　裴淑婧笑道：“是不是一厢情愿，还要看有没有配套的措施……我们有科举，录取数量也远多于以往。
　　就如同过些日子的考试，光是镇雪城一城就要录取五百人。你考进来，就有成为北疆官员的资格，官员位置不够还有书吏的位置作为候补，官学和官吏是挂在一起的，如此一来，试问官学还会那么不堪吗？
　　再有，这样一来，我们每年需要的人才数量，只怕要在数万，试问天下间书院，能有这么大的体量，可以容纳这么多学生吗？”
　　裴淑婧满脸笑容，一点点抛出北疆的构想，可听在耳朵里的众人却是瑟瑟发抖。
　　到了此时，他们终于明白裴淑婧想要做什么了。
　　从一开始就在军中广泛教导读书识字，随后又大力兴学，这就是建立一个基础，一个所有人都能读书的基础，读书识字，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
　　“蔡老，还有你们大家伙，都说说吧，本宫的主张可还妥当？”裴淑婧笑着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想从道理上驳斥裴淑婧的话，也千难万难。
　　“这，这未免太劳民伤财了吧？”冯阳仗着胆子嘟囔道。
　　裴淑婧哈哈大笑，“本宫前面就说了，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看百姓愿不愿意让自己子弟飞黄腾达，改换门庭了！”
　　“你们听到没有？殿下给你们分书院的田，给你们子孙入学提供方便，这是多大的恩情？你们看见没有，那些书生，明明手无寸铁，却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跑来阻挠，他们可不光是为了自己！”
　　“你们知道吗，从今往后，你们的后代，才可以跟他们的后代，同台竞技，相互比拼！这一次的赏赐，没给你们封官进爵，却同样让你们的子孙受益无穷！”
　　谢宁转身面向周围的军将与百姓，原本还听不明白的人终于渐渐醒悟了。
　　扑通，扑通！
　　自高长勋开始，军中将领一个接着一个跪倒，而百姓们也激动涕泪横流。
　　“叩谢殿下天恩！殿下万岁！”
　　裴淑婧这么干，把大家伙都放在同一个舞台上，一起抢入学名额，一起抢未来的官场份额，却是士绅儒者无法接受的。
　　哪怕日后士绅后代依旧能霸占相当份额，他们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我们凭什么和这帮粗鄙武夫与泥腿子在一起抢位置？
　　斯文扫地，脸面无存啊！
　　相反，他们这边越是难受，越是愤怒，那些百姓就越兴奋，有一个茶馆说书的却是手舞足蹈，一阵哭，一阵笑，状若癫狂。
　　这人疯了吗？
　　或许吧！
　　“我不是笨人啊，我就读了三年私塾，就认了许多字，也可能背书，说话一套一套的，周围的小伙伴都喜欢听我讲故事。”
　　说书的看着周围的人，几乎哭出来，“我，我是希望当官，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可我没福气啊，家里头穷，也没有什么亲朋故交提携，想求学也没有门路，只能帮人家代写文书，后来就行走江湖，四处说书……我，我不甘啊！”
　　说书的仰天哀嚎，痛彻心扉。
　　有些事情点破了的确有点残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是不够努力，也不是不够天赋……而是根本没有门路，没有条件，想努力也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一道道无形的壁垒，把人们圈在了不同的圈层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语。
　　只能无可奈何，浑浑噩噩活一辈子，甚至是生生世世，无穷无尽。
　　而裴淑婧折腾到了今天，终于在教育这个最顽固的堡垒，撕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距离真正的公平，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是有几个基本的原则，终于提了出来。
　　教育是所有人的，不是士大夫独享。
　　教育是公器，不是一些大儒名士宣讲自己主张的舞台。
　　这里点名批评一下王衍，王衍当初的文会就成了他自己获名的主要途径。
　　裴淑婧看它不顺眼好久了，在谢宁回来后听闻王衍还要代替赵家成为读书人心中新的圣地之时，裴淑婧毫不犹豫的写信怒斥了王衍一番，并把她的构想全部说了出来。
　　王衍那老狐狸能怎么办，只能回信说那是与驸马的笑言，并全方位的夸赞了一番裴淑婧的公心。
　　当然，与这封信一同而来的还有王衍怒斥谢宁过河拆桥的信，之所以光明正大也是写给裴淑婧看的。
　　意思是我发泄完了，请不要怀疑我，我依旧是殿下您最忠诚的老臣。
　　不提王衍心里如何滴血，裴淑婧这边大约是赢了，但她似乎还不满足，她竟然对蔡鸿泰等人发出了邀请。
　　“有教无类，公平公正，本宫想任何一个读书人，都应该有治国平天下的宏图大志。
　　本宫知道要克服自身的偏见局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本宫也相信，总有人能放眼天下，成就一番大业。
　　时至今日，大兴教化，势不可挡。加入过来吧，你们都读了很多书，明白很多道理。只要能反躬自省，纠正一些错误的观念，就能加入这件大业当中，成就别人，也成就自己。”
　　裴淑婧发出邀请，循循善诱，在这一群人里，有几个立刻怦然心动了。
　　他们这些人凑在一起，肯定是反对这些主张的。
　　但是单个人站出来，让他们做选择，这就不好说了。
　　想要当官吗？
　　长公主这里有。
　　想要成名吗？
　　貌似机会也摆在眼前。
　　毕竟他们不傻，能看出来裴淑婧将要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在这等浪潮之下为什么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真要女子称帝，他们在裴淑婧这里反而更容易留下史书的一笔。
　　几乎一瞬间，就有不少人准备倒戈了。
　　蔡鸿泰脸色十分难堪，他们过来，其实也是打着朝拜长公主，并且向长公主提出谏言的旗号留些清流之名而已。
　　裴淑婧自然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继续循循善诱，“还有女子入学之事，这也是自古以来头一遭，所以为了男女分别本宫准备另建女校与女班。
　　你们都是文学之家，家中有子女的，女儿定也是有些学识的，现在女子可读书，读书可做官，与其呆在家里恨自己不是男儿，每日郁郁寡欢，何不妨让她们来试试呢？
　　更何况此次还要招募一些女教习，本宫可以保证只要她们来，就不会没有她们的位置。”
　　这一次这帮人中，终于有了反应，有好几个书生干脆站出来，直接言说，愿意效忠殿下，给殿下做事，不求什么高官厚禄，只要吴王愿意使用，他们就求之不得了。
　　也有几人真的不愿跻身仕途的，但为了家中的女儿也拜向长公主说定要让闺女前来试试。
　　士绅的联盟，到底瓦解了。
　　兵不血刃，顺理成章。
　　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但是置身其中，哪怕是没什么学问，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也能清楚感觉到，长公主大获全胜。
　　从士绅手里，抢来了一大块利益，从今往后，他们的子孙后代，不论男女，都会大不相同。
　　大家伙喜笑颜开，畅想着未来的日子。
　　“多谢殿下抬爱，晚生感激涕零，只是我出来求学多时，还想回家乡看看，同家中说一声，才好做出决定。”这是蔡鸿泰不甘心的回复。
　　裴淑婧嘴角含笑，“这也是情理之中，我会安排人护送的，保证你平安回家。”
　　蔡鸿泰的脸色骤然再变，终究只是低下头，无言以对。
　　裴淑婧这才笑呵呵看向其他人，“我们欢迎所有认同我们主张的有识之士，重开学堂，大兴教化，科举取士，为国选才，大家伙定要替本宫宣扬出去，并提醒你们的二三好友，不要让他们错失良机啊！”
　　裴淑婧好声好气的说完后，也该谢宁出场了。
　　谢宁扭头对蔡鸿泰道：“你不愿意效忠殿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回乡读书，躬耕田亩，做一个山野闲人还不行吗？”
　　“可以！”谢宁笑道：“但是我记得你老家也是北疆的吧？所以你要记住，你们家的田产房舍，凡是超出规定的，都必须悉数上缴，多一点也不许留，这是北疆的均田之策。
　　还有，日后北疆皆是官学，你要办私塾，开书院，讲学聚会，这些事情统统不许。再有，你想写文章，刊印书籍，也要经过地方衙门许可。另外，去四处游学，也要提前说明情况，上奏备案，得到路引，才能前行……”
　　蔡鸿泰听着谢宁的一条一条要求，脸上的肉微微颤抖，眼神之中，尽是惶恐……这些规定简直比杀他还难受一万倍！
　　“殿下，如，如此做事，未免太绝了吧？殿下就不怕士林寒心吗？”
　　谢宁一笑，“你不愿意追随殿下，我们不能随便杀你，但是难保你心怀怨愤，鼓弄唇舌……对你，对你们这一类人，总该有个管控吧！不能任由你们胡来吧？
　　再说了，按照你们家人口，该给的田一点不少，也不会胡乱摊派，敲诈勒索。只是要求你们遵守法理，难道还有错吗？”
　　谢宁丝毫不管蔡鸿泰铁青的面孔，又转向其他人，呵呵笑道：“我知道，这么多年，士农工商，你们都是高高在上。”
　　“但是！你们要记住，君王和士大夫共天下的日子结束了，如今是天子与万民共江山。
　　蔡鸿泰，我刚刚所说的，也不过是把你变成一个普通百姓而已！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普通百姓，就是一年四季，围着地里转，终日忙碌，汗透田地，只为了一口饱饭。如果没有天灾人祸，没有朝廷盘剥，没有病痛，便是阿弥陀佛，多谢老天了。”
　　“我想我们北疆没有必要供着不愿意配合的读书人，我们要告诉所有读书人，别跟一个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不要以为撒娇就有好处。老老实实当你的农夫，北疆不欠你们的，百姓更不欠你们的！”
　　“这就是北疆的新政，若是不甘，尽可离开北疆，不过……”
　　接下来的话谢宁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大夏终会是长公主的大夏，除非他们离开大夏做个野人，否则去哪里都一样，无非是早些和晚些的区别。
　　对士大夫来说，杀了他们或许不是最痛苦的，毕竟舍命换廷杖，只为了求一个名扬天下，这种极品也是不少。
　　但是剥夺他们士人身份，让他们做不到高高在上的士大夫，绝对是最要命的。
　　让他们跟农夫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更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但换句话说，他们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衣食无忧呢？
　　没有欺负你们啊，只是让你们和普通百姓过一样的日子，怎么就不行了？
　　田亩是按照人头分的，大家都一样。均田之策本就是裴淑婧一直以来在北疆实行的新政。
　　还有既然是官学大兴，以后任何人办私塾，那都是不行的，又不是针对你蔡鸿泰。
　　谢宁所讲，全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但为什么会让这帮人如此惶恐不安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这事她们真能干得出来啊！
　　长公主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谢宁讲的这些，也丝毫不会打折扣。
　　也就是说，今天只要选择走了，此生都是农夫，半点侥幸没有。
　　蔡鸿泰脸色苍白，手足冰凉，微微颤抖。
　　他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他甚至想过，只要长公主肯虚心纳谏，礼贤下士，他也愿意给北疆效力。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又该怎么办才好？
　　他彻底茫然了，难道真的就从此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蔡兄，驸马所言皆是正理，躬耕田亩，乐享天伦，未必不是一条大道，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蔡鸿泰猛地回头，说话的人正是冯阳，也是这一次与他一同组织这场活动的领头人之一。
　　可现在却是背刺他的人……
　　冯阳此刻站出来，一句话犹如刺在蔡鸿泰心口的一把刀！
　　“冯兄，相煎何急啊？”蔡鸿泰咬着牙说道。
　　只因我家真有女儿啊！
　　我女儿真的挺有学识的啊！
　　不过这话冯阳没有说出来，而是讪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递给裴淑婧。
　　“殿下，这里是我家所在地区周围的豪门世家分布，以及各自田产数额的大致估算……是晚生与我那不成器的女儿用了差不多很多时间，排查出来的。”
　　裴淑婧略微沉吟，却是没接，而是由谢宁把文稿接在手里，展开快速浏览，随即道：“殿下，确实如此！”
　　裴淑婧颔首，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冯阳身上。
　　“你又是怎么想到的？”
　　“回殿下的话……这一番士林名儒，地方豪绅，公推了一些人过来。草民也是其中之一。可这上百人，却也不是全都一样心思。就拿草民来说，我们冯家历代修文，也知道如今朝廷势弱，本来晚生也不明白，只以为是殿下之过……”
　　“可晚生有个爱好就是喜爱四处走访，在某一次晚生去看了世家大族后，又看阿弟地方百姓，草民总算明白了，非是殿下之过，而是我等书生不懂殿下公心而已！”
　　冯阳昂起头，神情激动，双拳紧握，“均分田亩，救济斯民。这才是当下正办！
　　废除学田，大兴官学，教化百姓，百家争鸣……这才是一个新的春秋大世！
　　更有女子读书为官，更是有史以来的创举，在这个关头，如何能甘老泉林，毫无作为？”
　　冯阳的话，振聋发聩。
　　他随着这些人前来，早就存了背刺这群人的心思，不然也不会准备一个田产清册。
　　果然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他也想瞧瞧这里的情形，如果长公主很顺滑接受了蔡鸿泰等人的建议，那也什么不用说了，外甥打灯笼，照旧吧！
　　若是双方争论不下，或许可以反戈一击。
　　但事实却是长公主全面碾压，而且步伐之大，都超出了冯阳的预计。
　　拉下士绅，大兴教化，甚至给予穷苦子弟入学机会……这些主张，着实让冯阳心惊肉跳，大受震撼。
　　他总算找到了机会，出来给了蔡鸿泰狠狠一击！
　　裴淑婧目视着他，过了好半晌，突然一笑，“这么看起来，天下书生之多，也是分成三六九等，不尽相同！”
　　长公主这话一出口，已经有好几个儒士迫不及待冲出来，拜伏地上。
　　“殿下在上，草民们愿意为殿下效力！”
　　有人带头之后，多达几十个人，纷纷拜倒，速度之快，令人难瞠目结舌，还剩下的不足十个人。
　　裴淑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你们站出来，也是要均田的。”
　　稍微迟疑片刻，仅剩的几个人也都拜倒，只剩下蔡鸿泰孤零零站着……
　　而此时的裴淑婧心中已止不住的喜悦，如今奠定大局，乃是重定纲常规矩的一刻！
　　士农工商，读书人高高在上的历史，就要从此终结，放眼天下，再也没一群人上人敢嚷嚷着和天子共天下。
　　千万百姓，万万大军，文武重臣，从根本上，都变成了一样的人。
　　今天的一切，都会载入史册，成为重要的一页。
　　日后登上那个位置，想要定什么皇明祖训，眼前所说的内容，就会是祖训核心的精神。
　　无论怎么拔高，都不为过。
　　而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没有祭品。
　　蔡鸿泰的运气不错，他成为了唯一。
　　还是注定被人铭记的那一个。
　　蔡鸿泰也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也跪下，成为长公主的臣子呢？
　　不行！
　　根本没有希望。
　　他成为了出头鸟，就注定要承受后果。
　　如果他不倒霉，其他人也不会放心。这些明着追随自己过来的好朋友，冯阳站出来，刺自己一刀。
　　该怨恨他吗？
　　也许该，毕竟自己自己视冯阳为好友。
　　也许不该，毕竟在这一堆人里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人憋着坏，想要暗中弄死自己呢！
　　士绅要亡了，总不能无声无息的，必须有人陪葬才行。
　　只求自己死，不要牵连到家中。
　　蔡鸿泰几乎是向前挪，其余的人，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有人甚至咬着牙，盘算着如何让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死得惨一点，也好让长公主和驸马都高兴一些……
　　“等一等。”
　　谢宁突然迈步向前，拦住了蔡鸿泰。
　　她这一过来，把蔡鸿泰吓了一跳，莫非现在就想要杀了自己？
　　那就动手吧，或许挨一刀更痛快……蔡鸿泰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哪知道谢宁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书，递给了他。
　　“拿着吧！”
　　蔡鸿泰大惊，“这？”
　　“这是殿下最近的政策主张，现在归于一本书中，你往后回归田园，还是要多读书，想明白道理，这件事对你，对你的后代子孙，都很有用处。好好教导，让他们成为日后的栋梁之材。”
　　蔡鸿泰整个人都傻了，更傻的是冯阳等人。
　　蔡鸿泰有了这本书俨然和护身符差不多了，有这本书在手，谁还敢对蔡鸿泰下手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杀蔡鸿泰啊，还是要保护他啊？
　　这帮人不懂，可不乏有懂得。
　　比如裴淑婧就知道谢宁想干什么。
　　比如小鱼，小鱼差点以为谢宁真的心慈手软了，还纳闷为什么会变了性子，结果看到殿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琢磨出来了。
　　到了蔡鸿泰这一步，活得越久，就越是痛苦折磨，杀了他反而便宜了他。
　　从惩罚地角度看，杀不杀他已经无关紧要了。
　　但谢宁不但不杀，还给他一本书，让他继续读书，教导儿孙，还说了那些鼓励的话。
　　蔡鸿泰等于拿了免死金牌，下面人再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而蔡鸿泰也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像他这种典型，活得越久，对士绅的伤害就越大，而且还是持续性的。
　　以后这些人就会明白，蔡鸿泰还不如慷慨赴死……毕竟若是有人愿意拼死一搏，赌上了性命，总还有一些价值，就算日后死灰复燃，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像谢宁这么干，若干年后，蔡鸿泰真的悟道了，彻底归于殿下这边，那样一来，士绅就真的成了笑话！
　　类似的效果，差不多如末代亡国之君，变成普通人一样，教育效果，直接超级加倍！
　　挥刀杀人，只能痛快一时。
　　手段诛心，才能舒爽一世。
　　谢宁，蔫坏！
　　小鱼偷偷的给谢宁竖了个大拇指，谢宁洒然一笑，悄声道：“他还得谢谢咱呢。”
　　“与殿下和驸马相比，古之君子，不过如此！”
　　蔡鸿泰行了大礼，这才离去。
　　一道孤寂的背影，万分落寞凄凉，而随着蔡鸿泰来的这些人，竟然也是五味杂陈，远远谈不上喜悦。
　　不论如何，这件事总算有了结论。
　　裴淑婧淡淡一笑走在最前方，对着落后她半个身位的谢宁低声道：“本宫有些开心。”
　　谢宁也低声回答：“忍住，我们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泰山是什么山，为何要崩？”
　　“呃……总之殿下今天真的很棒，殿下需不需要奖励？”
　　“什么奖励？”
　　“这不很多才女就要前来相助殿下了不是吗，那殿下作为最大的才女，不如今晚先与我练习练习怎么与她们交谈？”
　　裴淑婧脚步一顿，“才女主题？”
　　谢宁尴尬一笑。
　　“你……不是正与本宫处在冷战期吗？”
　　“哦？是吗？”谢宁装傻，不过面对直勾勾的目光她还是强行狡辩道。
　　“我这是奖励殿下，奖励完了该冷战还是要冷战的。”
　　“滚！”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有一本预收的收藏早就过百了，当初说好的每过百就加更，万字送达！


第66章 
　　上次长公主与士绅之间的谈话影响是深远的, 意义是明确的，人心是复杂的，但北疆各地总归是动了起来。
　　不管什么时候, 能上学能当官都是非常吸引人的，至于结果是好是坏, 那是以后的事。
　　不过就这些日子来说, 最高兴的不是终于撬动教育改革一角的裴淑婧和谢宁, 而是一家姓赵的人家。
　　赵家本是做木材家具生意的, 就在几个月之前，赵家得到了一笔大活儿, 由长公主主张的兴学开始了, 一次就向赵家订了两万套座椅板凳, 价值超过十万贯。
　　赵家做生意不少, 但是这么大的一笔，还是头一次见到。
　　尤其让赵家意外的是，按理说会有人索要好处，层层扒皮, 想尽办法，巧取豪夺。这才符合过去的经验。
　　而且赵家也听说了，北疆集团对商贾并不是那么友好。
　　起初赵家还忐忑不安, 但是真正接下来订单之后，这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长公主对兴学这事格外重视，的确多次派人过来，但却不是为难他们, 而是询问是不是需要帮忙, 原料够不够, 人手够不够……跟官府打了多年交道, 能帮着解决麻烦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跟长公主做生意，竟然比跟一般的商人还要顺畅。
　　当然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需要按照规矩，缴纳商税。不过由于这是给学生订的，税率也不高，只有百分之五。
　　一单生意下来，足有两万贯入账。
　　老爷子赵江非常感叹，“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要我说，这天下早晚是长公主的，能跟着她，必定可以飞黄腾达，光耀门楣。”
　　赵江看了眼儿子赵臻，就对他道：“这一次去镇雪城交付桌椅，你要仔仔细细，沿途务必做到不损一分一毫！”
　　赵臻连连点头。
　　不说别的，赵臻非常清楚这次能得到这门生意有多来之不易。
　　他家虽说是商贾之家，生意虽然不小，但也不算大。
　　按理来说，这门生意是轮不到他家的。
　　但他家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因为做木材生意，他家里掌握了一支车马行，有牲口，有马车，还有一些车夫。
　　平日里要是有谁有个急事来找他家借马，赵老爷子二话不说直接借。
　　有人有喜事，赵家也会主动把马借给新郎，美其名曰讨个喜气。
　　还有税粮之事，税粮可是实实在在的粮食，需要长途运输，哪怕是富户人家，也未必承受得起！
　　因此一旦起运粮食，除了粮长家多出牲口车辆之外，普通的百姓家，也要派青壮帮忙，长途搬运，非常辛苦。
　　赵家向本区内的老百姓承诺，他们家有车马，可以不征用民夫，全都是他们赵家负责。
　　不光是运输，也包括损耗，总而言之，他们会顺顺利利，把税粮送过去。
　　事实是赵家做的很好，老百姓们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当长公主派人下去考察之时，赵家被周围的百姓一一推荐。
　　刚听到这等事裴淑婧还以为赵家对周围百姓用了些手段才得以如此的，仔细调查一番后这才知道是误会了赵家。
　　毕竟赵家在她们没来北疆之时就已这么做了。
　　所以这门生意不出意外的被赵家拿了去。
　　除此之外，裴淑婧还给赵家送了一幅字：积善之家必有馀庆。
　　这幅字目前已经作为传家宝被赵老太爷给收了起来。
　　“赵少爷，辛苦你了，可务必要送去镇雪城，送给长公主殿下啊！”
　　赵臻抱拳，“请乡亲们放心，我一定安全送到。”
　　在接到这门生意之后，赵家为了感谢百姓们，对外说木材原料不够，人手不够，就发动了周围百姓共同参与这门生意，男人上山伐木，女人在赵家帮忙打下手，两万贯的得利分摊下来其实也不剩不多少了。
　　不过赵家没有有怨言，尤其是在收到长公主的字后。
　　这是最后一批桌椅，有五千套，悉数准备妥当，赵臻亲自负责装车，务必做亲自负责装车，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就在连夜忙碌的时候，一个民夫拿着火把，不知道怎么就碰到了拉车的马。
　　吃痛的马立刻拉着半车桌椅飞奔，正好撞在赵臻身上，不但把他撞倒了，飞出来的桌椅还砸在了他身上。
　　赵臻疼得昏死过去，而在失去意识之前，只剩下一个念头，幸好桌椅是砸在他身上的，不然定有损耗……坏了，天亮就要出发，他晕过去了，老爹年纪又大，自己又没有兄弟，难不成让小妹赵玉代替自己去金陵吗？
　　……
　　距离裴淑婧准备的商科大考之日越来越近，本就准备将与学生用的桌椅先用来考试，看着最后送来的五千套桌椅谢宁松了一口气。
　　这等大事，还是头一遭，可以说关乎着裴淑婧自身。
　　若是桌椅准备不充足这等小事都做不好，又如何让人信服你大事可成呢？
　　看着这些没有任何瑕疵的桌椅谢宁能看到做工有多认真，思考许久，谢宁吩咐下去。
　　“我记得此次前来送货的是赵家儿子是吧？去给他一份商科的考试资格。”
　　很快这道命令下达，就到了赵玉手里。
　　她拿着命令，有些犯晕了。
　　这可如何是好？
　　“良叔，你看我能不能不去啊？”
　　良叔咧嘴苦笑，“姑娘啊，这是命令，可不是请柬，不去怕是不行的。”
　　原来赵家前来交付货物的不是赵臻，而是替兄前来的赵玉，她发愁了，“良叔，科举都是要验明正身的，我去了岂不是露馅了！”
　　良叔怔了怔，还真摇了摇头，“姑娘多虑了，我打听过了，人家说这是商科，算作科举之外，而且就算是科举也同样鼓励女子去考，姑娘你去的话……应该也没问题吧？”
　　赵玉忍不住苦笑：“可这份资格是给兄长的啊，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良叔吓了一跳，果真如此吗？
　　他还是有些遗憾，忍不住道：“姑娘，你这一路运送货物，滴水不漏，算学方面更不用说，家里都是你在管账，你不去试试可惜了，照我说姑娘你比大少爷还要强。”
　　赵玉的眉头动了动，脸色泛红，一个女孩家，能得到父亲身边老仆的肯定，自然是高兴的。
　　可不管她多高兴，以女儿之身，跑去替兄参赛，万一露出了身份，那可就后患无穷。
　　她仔细思量许久，决定还是写一封文书，把事情说明白了，可别自作主张，给家里惹祸。
　　赵玉写好之后，再三交代良叔，务必要送到北吏署手里，随后她就准备回家了。
　　可就在她准备返回的时候，良叔带着一人突然送来了一道文书。
　　那人打量了一番赵玉，把那份文书交给她，“此番考试，并未限制男女，请按时参加考试，不得有误！”
　　赵玉脑子晕乎乎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入的考场，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
　　她拼命似的填满了考卷，然后赶快上交，第一个逃出了考场……从考场出来，她突然笑了，过去的时候，她也幻想过自己以女子之身参加科举，震惊世人的故事。
　　但是幻想终究是幻想，不是现实。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参加科举考试呢？
　　就算学问够好，本事够大，也是断然没有机会的。
　　就像这一次的商科考试，满满的学子，她就没见一个同她一个性别的人。
　　假如大哥没有受伤，他来参加，或许还能得到一个官做，自己是想也别想了，四处游玩，然后就回家算了。
　　赵玉索性放飞自我，到处游逛，领略美食菜肴，几天下来，赵玉愣是胖了一圈，脸蛋都圆润了不少。
　　她是开心了，可长公主却不高兴了。
　　“谁来告诉本宫，为何只有一名女子参试，还是因为意外，若不是意外只怕连一名女子都没有，是不是本宫还得感谢这场意外的发生？”
　　台下的官员们瑟瑟发抖。
　　他们也冤枉啊！
　　长公主的政令他们一丝不茍的下达了下去，听到哪位女子有些本事，还专门下文书去邀，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了吧？
　　总不能让他们强行把这些姑娘绑来吧？
　　谢宁叹了一口气，她其实猜到了原因。
　　无非就是千年以来形成的观念。
　　让女人读书识字，相夫教子，这没有问题。就像高门大户的夫人，必须知书懂礼，明晓世事，才能从容应付各种事情，如果太过粗俗失礼，是会给丈夫丢人的，搞不好都要被休掉。
　　但是让女子出来科举，甚至为官，这就让人犹豫了。
　　不说层层阻力了，就说女人自身，愿意出来参加考试的，敢抛头露面的，又有几个人？
　　还有那些原本事先答应好的士绅，这次他们的女儿商科考试同样没来，一是存在观望观望的心思，二是有才的也不是在算学方面。
　　只能说还好有个一个代替兄长的赵玉，而且她还表现不错，是个有本事的女孩子。
　　谢宁把卷子从头浏览下来，赵玉的这份卷子，答得相当不错……中间的算学全都正确，最后的一篇文章，是针对如何监察商税的，她也写的条分缕析，观点鲜明。
　　“既然这样，何不如以赵玉为榜样，告知那些观望的女子，我们北疆女子是真的可以做官的。”
　　听到谢宁说话，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结果长公主的一句话又把他们的心给提了起来。
　　“既然如此，让赵玉去什么职位才能起到榜样的作用？”
　　实话实说，要说长公主想让女子做官他们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怨言，但毕竟他们的顶头上司是长公主，但凡有流露出丝毫不情愿一定会被人说是不是也看不起殿下？
　　所以他们不免有些心思，那就是就算有成功考过的女子，他们也不能给什么重要的职位来做。
　　结果任谁也没想到事情卡在了这里。
　　可以很多女子来考试，也可以一个女子不来，可偏偏就来一个女子让他们十分为难。
　　谢宁哪能看不出来这群人在想什么，她接着裴淑婧的话继续道：“想要做榜样，让天下女子都看到我们的诚意，至少得是侍郎一级。”
　　这句话一出，官员们的额头上都冒汗了。
　　侍郎一级？
　　驸马这是疯了不成？
　　裴淑婧顿了顿：“既然如此，那六部可有空缺？让这个赵玉去北吏署？”
　　吏部有官员立刻道：“上位，吏部主管官吏任免，赵玉年纪太小，又不了解各种情况，怕是没法知人善任，优劣得所。”
　　裴淑婧下意识点头，“那，那礼部如何？”
　　“不可以。”北礼署有人道：“上位，礼部主管祭祀大事，殿下，我们实话实说，赵玉怕是连家中祭祖都不能参与，如何能担任大宗伯，管理一国礼法大事？”
　　裴淑婧眉头微皱，“那，兵署呢？”
　　“那就更不行了，兵部主管军务，如何能让一个女人参与其中？”
　　谢宁默默看了这人一眼。
　　“刑署？”
　　官员依旧摇头，“殿下，刑部是要和各种恶徒打交道的，要执法严明，动不动就砍头流放，让女子负责，未免有些残忍，在人也会说我们不近人情。”
　　裴淑婧眉头越来越紧，“工署如何？”
　　“殿下，工部负责大工程，可不只是在衙门里坐坐，还要去地方探查，辛苦非常。女流之辈确定能承担？”
　　裴淑婧气笑了，连什么北户署也不装了，直接就道：“那就剩下户部了！”
　　结果还是有人摇头，“殿下，户部统管一国之钱粮户口，责任至重，还要负责军需粮草，更是不能马虎。女人心思不够成熟，思虑不周全，让她们管户部，只怕会贻误战机。”
　　谢宁又看了这人一眼。
　　“这么说，只剩下锦衣卫了？”裴淑婧目光冰寒的看着他们。
　　锦衣卫好啊，锦衣卫人嫌狗厌的，又不占他们的位置，而且说出去还是长公主身边人，再合适不过了。
　　官员们本想开口答应，结果看到长公主的眼神顿时吓得低头不敢说话了。
　　谢宁同样看着他们，不过嘴里道：“殿下，臣在当初进入北疆时，就主张建立起征收商税的体系，这些年，有关商税的争论也不止一次，彼时无法统一征收商税，乱糟糟的也一直没管，而事到如今，臣以为统一改革征收商税的时机已经成熟了。而我们镇雪城幸得殿下坐镇，发展至今就是最好的商税试验场！”
　　“不如把商税从户部分离出来，单独成立税务部，专门用来实验商税如何管理与改革。”
　　裴淑婧沉吟片刻，看着官员们：“你们如何说？”
　　户部有些为难，不过思虑许久又看到周围同僚的眼神，他一咬牙同意了。
　　“好，税务部驸马你亲自来负责，就让赵玉做你手下第一名官员吧。”裴淑婧也不再啰嗦，直接安排道。
　　谢宁点点头：“因税务部职权过重，所以就让赵玉任税务检举一职吧，级从正五……从四品吧。”
　　从级别上看，比六部侍郎低，考虑到刚刚进入官场，这个起步点已经高到了离谱。
　　多少进士出身的官员，忙活一辈子，也未必能爬到如此高位。
　　更何况光从‘税务检举’这个名字来看，这个位置的职权有多重要。
　　裴淑婧故作犹豫，谢宁给台下的官员们打了个眼色，官员们暗叹了一口气，纷纷发声：“驸马思虑周全，我等定会全心全力配合。”
　　裴淑婧这才点头，“好，这可是你们说的，本宫记住了，谁要是敢在暗地里使绊子误了大事，到时休怪本宫无情。”
　　于是大夏明面上第一位女官员崭新出炉，名为赵玉，任从四品税务检举一职。
　　这是北疆的一小步，却是新夏的一大步。
　　先不提赵玉在接到任职文书后有多目瞪口呆，就说那些听到消息后的人全都傻眼了。
　　虽说是新成立的部门，那也是从四品啊！
　　更何况此部门还是由驸马亲自掌管的，驸马有多能搞事不用多说吧？
　　由此可见这个部门的职权有多重。
　　都不傻，都能猜到这位名为赵玉的女子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能得到如此好处。
　　而那些拦住自家女儿，想着先观望观望的人此刻面对自家妻女幽怨的目光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也说不出。


第67章 
　　“殿下, 其实科举就是个形式罢了，无非是把人聚集在一起，通过相对公平的考核, 从中找出一部分人才，充实到相应的位置上面。所以真正关键的是什么人能来参加考试, 殿下又打算通过考试, 吸收多少人。”
　　谢宁一开口, 就和别人的论调不一样, 反正她对于这次考试一直喊得是统考而不是科举，意义是不一样的。
　　此事裴淑婧也询问过那些大儒文士, 普遍都是广揽贤才, 虚怀若谷, 注重实际才能, 文章取士等等，说得都挺不错的，可就是差那么点意思。
　　如今跟谢宁一聊，裴淑婧豁然开朗, 她似乎懂了，都说开科取士，招揽人才, 但是有个基本问题，什么叫人才啊？
　　真的，你读古文，许多诗文大家都经常抒发怀才不遇之叹, 但是你仔细研究, 他们除了会写诗文之外, 真的别无才能。
　　不是怀才不遇, 而是无才可遇！
　　“殿下，人才分成两种，一种是人们眼中的人才，一种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就看殿下怎么选择了。”
　　“就没有人们眼中，国家需要的人才？”裴淑婧沉声问道。
　　“或许有吧，不过名气是一回事，办事能力又是另一回事。而且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有名的才子鸿儒，或许就那么几个人。十个，二十个？可是治理国家不一样，需要的成千上万的人，这些人之中，就必然有很多人籍籍无名之辈，他们不是名满天下的人物，只是能老老实实做事的循吏。”
　　裴淑婧皱着眉头，“你这话也有道理，可选人总要德才兼备吧？”
　　谢宁又是一笑，“这话固然不错，但是德才兼备的人又是何其难得！殿下觉得当下要多少官吏，才能管好北疆？”
　　裴淑婧顿了顿，“至少要上千官吏吧！”
　　谢宁笑道：“殿下，所谓德才兼备，这话是没错，但天下间除了极少数大奸大恶，不能使用的人之外，无德小人又有多少？而且所谓选择德才兼备者，如果没有监督，没有审核，谁又能管住自己的手脚？”
　　“所以说君子慎独，天下的真君子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普通人罢了，给他们机会，管理严格，监察明晰，就少犯一点错，反之，就严重一些，仅此而已。”
　　谢宁压低声音，“殿下，再说几句过分的话，所谓挑选名满天下的贤才，挑选德才兼备的人才，按照这个标准，当下殿下能挑选出来的不过几十人罢了……这几十个人能干什么。”
　　“那其余府衙，县衙，军中的位置，要怎么挑选，充实？还不是让这些‘德才兼备’的天下名士来选吗？殿下以为然否？”
　　谢宁几句话说完，裴淑婧骤然变色！
　　她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根本……其实这就不是什么德啊，才啊的问题，是她能直接使用多少人才的问题。
　　再根本一点，就是她能有多大权力的根本问题！
　　裴淑婧凝重起来，过了良久，她才长长一叹，伸出手，搭在谢宁的肩头，发自肺腑道：“这种话，也只有你能告诉本宫了！”
　　话说到这里，裴淑婧的心里已经有了眉目。
　　其实稍微推敲一下科举考试，就会发现一个很好玩的情况，大夏三年一次的科举，每次录取三四百人，也有一二百人的。
　　反过来再看大夏的官职，七品以上的，从外面的县令、知府、按察使，布政使，到京城六部九卿，各部的郎中、主事、员外郎，应该也就几千人。
　　也就是说，十次科举，三十年的时间，正好把这些官职轮换一遍。
　　假如进士的平均年龄是三十岁，而人的平均寿命是六十岁……逻辑已经闭环了！
　　也就是说，一个人一旦考上了进士，哪怕是三甲同进士，也能外放当县令，如果他没什么追求，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完全可以平平安安过三十年，享受躺赢的完美人生！
　　在考上进士之前，你可能十年寒窗，可能动心忍性，但只要考上了，就只剩下快乐了。
　　无病无灾，潇潇洒洒，当一辈子人上人，你的后代子孙还能跟着享福。
　　当然了，朝中党争，互相明枪暗箭，自然少不了。但是对不起，这不过是士人集团的风风雨雨罢了，即便那些斗争落败的，不管是去哪里当官，或者回乡当宅男，都要比寻常百姓高一万倍。
　　人家只是从三十三天，掉到了三十天罢了，一样不接地气。
　　一句话，科举考试，看似是朝廷的抡才大典，为国选才，考出来的都是天子门生。
　　但是稍微分析你就会发现，科举不过是官员的新陈代谢，更新换代罢了。
　　而且通过人数限制，还极大地降低了竞争强度。
　　保护的不过是能考上进士的精英士人的利益。
　　“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提出计划一城就录取五百人的原因？”
　　谢宁点点头，“多录取，让人宽进严升……进来的人多了，标准低了，也就不用花费巨资养士。而人一多，自然就会竞争激烈起来。原本通过科举，就能得到一个知县位置，现在通过统考，只是书吏而已，想要当知县，就需要卖力做事，才能顺利杀出重围……殿下请想，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能选出一批真正的干吏了？”
　　裴淑婧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侧的人：“别说了，起床给本宫落实在纸上。”
　　刚刚躺下的谢宁：“……”
　　深夜的谢宁重新起床作报告，而在镇雪城一名来自千里之外的姑娘，同样在挑灯夜战。
　　“闺女，这次能成不？”
　　看着父母那紧张的表情，乔虞绷着脸道：“放心吧爹娘，目标前三。”
　　乔虞的父母面面相觑，尬笑两声：“小鱼儿啊，不是爹娘不信你，就是……咱都是普通老百姓，哪能和那些人比？”
　　乔虞点点手中的书册：“我仔细分析过长公主从来到北疆之后她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一切政令都围绕着新政来运转的，简单来说就是均田。
　　所以此次的考题若是不出意外，一定与均田有关，而我，把新政里里外外研究了得有几十遍，放心吧爹娘，等这次考完，我定要让你们风风光光回村。”
　　乔虞的爹娘听也听不懂，只能呐呐点头。
　　“那你早点休息，我俩就先不打扰你了。”
　　等爹娘走后，乔虞那自信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
　　“紧张死我了……”
　　说是那么说，可哪能不紧张？
　　她家就是一座小山村里的普通百姓，整日为了活下去而劳作。
　　幸得小时候有些机遇，能去学堂里旁听。
　　爹娘拼了老命了也要让她坚持下去。
　　村里的人背地里其实都在嘲笑她们一家人，但爹娘从来没把压力给过她，反而主动安慰她，说是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读书人，是男是女重要吗，先读了再说。
　　有人反驳说女人读了也没用，娘亲就与之争辩说最少也能嫁个好人家。
　　没错，最少也能嫁个好人家，原本乔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当北疆女子可读书考官的消息传来时，乔虞的眼睛亮了。
　　乔虞在父母紧张又有些自卑的目光中进入了考场。
　　她来的都够早了，却还是没有料到，比她早的人，可太多了。
　　这帮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是在讨论今天的考试。
　　乔虞瞅了瞅看了看，她这个考场内貌似也没有女子，就站在了一边。
　　等了一会，这次终于来了三十多名女子。
　　这些女子都是谢宁带来的。
　　她是从那些抄了的青楼画舫内选出的一些有希望考中的女子。
　　既然长公主主张允许女子入学，那这些被她解救的女孩子，自然要做个表率纷纷下场参加考试，准备报答长公主。
　　在她们的眼里，考不考的中那是一回事，报恩做事，给长公主撑场面这才是第一位的，不然就像前些日子的商科，只有一名女子可不行。
　　至于没考中没人嘲笑，她们并不在意，或者说习惯了。
　　另一旁的乔虞松了一口气，连忙挤过人群，“小妹乔虞，见过姐姐们。”
　　这群姑娘互相看看，慌乱的回礼。
　　等相互之间认识完了，乔虞又看向谢宁：“这位姐姐，小妹乔虞。”
　　谢宁点点头，故作冷淡：“谢宁。”
　　不错，此刻的谢宁正是恢复女装的谢宁，有两个目的，一是和这群姑娘想的差不多，来给裴淑婧撑场面，不过她想的是一群女子中总得有个成绩高的吧。
　　二是女子考试毕竟是头一次，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有哪些地方不足。
　　“谢姐姐……”
　　“不用谢。”
　　“……”乔虞尴尬的咳嗽两声，“宁姐姐，不知你是否有信心？”
　　闹了误会的谢宁：“……前三吧。”
　　乔虞一听，这是竞争对手啊。
　　顿时目光中燃烧战意：“不巧，小妹的目标也是前三。”
　　谢宁自信一笑，考题一部分都是我出的，还想考过我？
　　这时小鱼带着一些官员来到了这里，所有人为之一静。
　　小鱼开口道：“此次考试男女分开，女子跟我来。”
　　经过检查后姑娘们一一进入了考场。
　　小鱼左右看了看，边给谢宁检查边低声道：“其它考场的女子挺多的，看来计划能顺利进行。”
　　谢宁松了一口气。
　　小鱼又道：“收敛点。”
　　谢宁淡然一笑：“正常发挥。”
　　在另一旁检查的乔虞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有些紧张，看这样子像是个关系户啊。
　　有关系户很正常，乔虞不奢求这场考试会有多公平，但关系户和她在一个考场就让人难受了。
　　就这样，满是卧底参与的考试，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结束了。
　　乔虞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处。
　　怎么说呢？
　　考试倒是不算难，但是有些问题回答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反正她都填满了，不管怎么样吧，就等着结果吧！
　　又等了得有半个多月，煎熬的乔虞一家人终于等到了放榜之日。
　　“今天就出榜单了，去看看吧！”
　　乔虞怔了怔，她突然没来由心慌起来，心怦怦乱跳起来。
　　她愣愣的前往放榜的地方，愣愣的见到了同样来此看榜的谢宁。
　　“宁姐姐，还记不记得小妹？”
　　谢宁点点头。
　　乔虞刚想继续交谈，就看到爹娘挤进了人群，顿时紧张的说不出话了。
　　过了一会，爹娘喜滋滋的从人群中出来。
　　“鱼儿，鱼儿，你第三，你第三！”
　　乔虞浑身一激灵，脸都涨红了，下意识的扑向飞奔而来的父母，一家人抱头痛哭。
　　谢宁在一旁看着欣慰的笑了。
　　缓过来情绪的乔虞从父母的怀抱里脱离，向父母交代几句又走了过来。
　　“宁姐姐，你的成绩如何？”
　　在她眼里，这位深不可测的宁姐姐这么自信，还是个关系户，肯定不容小觑。
　　不等谢宁回答，就看到爹娘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乔虞愣了愣，这么快，难道是第一？
　　乔虞刚想开口恭喜，就听娘亲一脸尴尬的开口：“这位姑娘……好像，好像倒数第一。”
　　乔虞恭喜的话从嘴里出来后变成：“宁姐姐，这就是你的正常发挥啊？”
　　谢宁：“……”


第68章 
　　谢宁瞬间脸红如血, 随后钻入人群。
　　完了，没脸见人了。
　　天大的笑话啊，以为考题有部分是自己出的就信心满满, 除了前三之外，不接受任何位置。
　　结果倒好, 她成了倒数第一, 还让不让人活了？
　　往后要是被传出去了, 她这北疆副总的脸往哪里放……
　　还不被笑话死！
　　一路蹿回公主府, 见了裴淑婧第一件事就是梗着脖子道：“殿下，此次大考定有舞弊！”
　　裴淑婧端着茶盏不做她言。
　　“殿下, 我的成绩竟然是……是很不理想的,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裴淑婧轻抿一口茶抬了抬眼皮：“很不理想是有多不理想？”
　　谢宁张了张嘴：“……倒数, 第一。”
　　裴淑婧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对了。”
　　“什, 什么？”
　　“你的考卷本宫亲自判的，还有问题？”
　　“哦，那没事了。”
　　谢宁垂头丧气地坐在裴淑婧身侧，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满。
　　裴淑婧瞅了她一眼, “怎么，你一个出卷人去答题，还想要个好成绩？”
　　“好歹弄个倒数第二吧, 倒数第一多丢人。”
　　裴淑婧冷笑道：“丢人的又不是我，况且倒数第二也是别人凭实力考出来的，凭什么被你占了位置。”
　　谢宁撇撇嘴，不过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那些官员们之前说了那么多, 现在有的头疼了。”
　　裴淑婧的嘴角也是微翘：“我等他们来求本宫。”
　　谢宁再次嘱托道：“殿下一定要牢记, 我们的目的不是增加几个女官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给女人一条通道的问题！道路给了, 机会摆在那里，如果本事不行，没法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也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机会要均等，本宫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却被急躁而来的小竹打破了气氛。
　　“殿下，皇帝要崩！”
　　……
　　“愚蠢！”
　　皇宫中，春风吹拂，可殿内却传来了皇帝愤怒的声音。
　　皇帝坐在那里，手握一份文书，愤怒的道：“朕说过，对外征战，务必要迅疾，否则一旦战局拖长了，北疆必然会觉着有机可乘。北疆一旦大军倾力出击，你那边可能抵御？那群蠢货就是这样教你的？”
　　太子坐在侧面，弱弱的道：“父皇息怒。”
　　皇帝没有孩子，这位太子是从宗室过继来的，这是宗室与世家共同的抉择，皇帝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喘息着，面色苍白，捂额，忍着头痛笑道：“朕偶尔会动怒，你不可学朕。”
　　“是！”太子起身受教。
　　“可饿了？”皇帝笑着问道。
　　“没饿！”太子很是乖巧，“父皇饿了吗？若是饿了，孩儿便陪父皇用些。”
　　皇帝身边的内侍笑道：“殿下纯孝。”
　　“太过软懦了些……”
　　皇帝语重心长的道：“世人总是趋利，作为帝王，可以平和，但一定不要在臣子面前露怯！当赏可赏，可当敲打时，也别忘了手段。甚至……偶尔杀鸡儆猴。”
　　“是！”
　　……
　　“他们要动手了？”
　　王衍一怔，不敢置信的问道：“为何不再忍下去了？”
　　自从杨启贤连同宗室硬塞给皇帝一个太子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了。
　　弑君！
　　这个皇帝不太听话，那就换个他们自己的皇帝。
　　皇帝知不知道？
　　肯定是知道的。
　　但他依旧拒绝不了。
　　谢茂皱着眉头：“大概是殿下近日在北疆实行的新政，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工部尚书老夏也点头同意：“殿下得罪了天下士绅，又让女子入学为官，此等时机他们不可能不抓住。”
　　王衍皱着眉来回踱步，“现在宫里的情况如何？”
　　谢茂叹了口气：“不知，都在等消息。”
　　“皇帝就没有点反应？”
　　“他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也坦然迎接自己的结局，只不过他暗地里差梁程过来说，这座天下就交给她了，他会和父皇在天上看着她。”
　　王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
　　……
　　太子无力地软倒在地，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起身，但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宫人连忙将他搀扶而起。
　　皇帝吐了一口鲜血，无力地伏在御案上。
　　案上散落着一份奏疏，两三个胡饼。
　　奏疏上写的是北疆皆兴的消息。
　　胡饼则已被鲜血染红，异常刺眼。
　　所有人都慌神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皇帝看着太子“呃呃”了几声，却口不能言，只能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最后又吐出了一大口血，再无声息。
　　已经有宫人在哭泣了。
　　太子默默流着眼泪，身躯又颤抖了起来。
　　梁程很快得知了消息，匆匆入内，见到皇帝情状，即使有了准备也有些不知所措。
　　弑君这种事，谁遇到了都得懵。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又匆匆出殿，召集帐下军校，下令封锁宫城，只许进不许出。
　　他心中清楚，这其实是徒劳无益的。
　　皇帝死是所有人的选择，所以他只能死。
　　而作为殿下一方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梁程知道，那些人动手了，殿下讨逆的时候也该到了。
　　至于那位太子，也只是个可怜虫罢了。
　　他不知道皇帝为何明知自己要死，还尽心尽力的教导一个自己儿子的太子，甚至可以说是仇人之子。
　　殿内匆匆出来一人。
　　梁程瞟了一眼，那是太子的亲信，或者说是世家的亲信，他想了想，也该通知王衍他们了。
　　……
　　书房之中，十余同僚围在杨启贤身边。
　　有人沉默不语，眉头紧皱。
　　有人不断喝茶，掩饰内心的紧张。
　　还有人颇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杨启贤脸色潮红，看起来激动不已，却又有些许惶恐。
　　今上崩了，换个人上去，只要能趁此时机压住裴淑婧，待过几年，再……
　　届时，或许就有机会了吧？
　　“咳咳。”杨启贤想到最后，愈发激动，竟然咳嗽了起来。
　　做权臣的，哪个不想当皇帝呢？
　　军政悉在你手，诸事一言而决，但头上偏偏还压着个人，任何事情最终都要得到此人的首肯才行，哪怕只是走走过场。
　　他知道，心腹幕僚之中，有不少人反对他弑君，但那又如何？
　　明面上与他毫无关系，就算裴淑婧追查到底他也不怕。
　　更何况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看不惯裴淑婧的士绅定会一一响应。
　　与世家与天下士绅为敌，他不信这个皇位裴淑婧能坐的安稳？
　　更何况还有女子入学与为官，简直不知所谓！
　　等把北疆按下去，这座天下就全是自己人了啊，为何不能尝试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杨启贤又激动地咳嗽了起来，同时心下有些黯然。
　　体力、精力一年不如一年，再加上新军之乱被毁坏的身体，自己还能活多久？
　　有些时候，他挺羡慕皇帝的，至少他在临死前坐在那个位置上过足了瘾。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王衍出现了。
　　只见他挥了挥手，让书房内的幕僚尽皆离开。
　　杨启贤不以为意，示意他们离去。
　　“杨阁老，为了处理这些首尾，可真是费劲。”两人当面，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王衍直接坐了下来，说道：“皇帝身体本就不好，驾崩说得过去。首尾处理干净后，没人会乱说，说出去也没人信。唯有一事，太子灵前即位之后，可不能再乱来了，他才十余岁。”
　　杨启贤脸皮抽抽，王衍说话有点不客气，让他有些恼火。
　　但关键时刻，他不愿意得罪王衍，毕竟很多事情还要靠他的名望来遮掩呢。
　　天下士人会怎么看待天子驾崩之事，全看王衍一张嘴怎么说。
　　于是，他只能暂时把这份恼怒压在心底，换了副笑容，道：“辛苦王阁老了。”
　　“都是为了大夏天下。”王衍叹了口气，又道：“太子年幼，辅政之人该早做决断了。”
　　杨启贤刚张开嘴，只听王衍继续道：“你看长公主如何？”
　　“……”杨启贤刚刚涨红的脸顿时苍白起来，他不悦道：“王阁老你可知她在北疆的新政？”
　　“当然知晓。”
　　“北疆已经被她折腾的天怒人怨，你难道也想让整座大夏落得这个下场不成？”
　　杨启贤说的话很不客气，不过王衍依旧笑眯眯地点点头。
　　“你看你，又急。”
　　“北疆天怒人怨？老夫怎么不知道。”王衍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染血的奏折。
　　杨启贤一怔。
　　“这是陛下驾崩前看的消息，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北疆皆兴，老夫仔仔细细阅读了三遍，遗憾的是并未找到有任何不好的字眼。”
　　“另外，老夫收到消息，皇帝在前些日子就朝北疆去了封信，杨阁老不妨猜猜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
　　杨启贤脸色发白，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王衍：“为何？”
　　“裴淑婧这么对他他为何还要帮着她！”
　　王衍笑眯眯的：“人在将死之前总会怀念起他心里最柔软天真的事情。”
　　“愚蠢！”
　　“小儿愚蠢！”
　　……
　　裴淑婧看着手中的那封密信，即使她面无表情但细心的谢宁能观察到她的指甲在逐渐发白。
　　谢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起身走到裴淑婧面前，裴淑婧搂住谢宁的腰埋着头并未言语。
　　“时机到了吗？”
　　“准备吧。”


第69章 
　　“愔愔, 与阿姐走一遭好不好？”
　　愔愔有些愕然，怎么阿姐今日这么温柔？
　　但还是重重的点了下头。
　　裴淑婧起身，就这么拉着愔愔出了公主府。
　　“见过殿下。”
　　一路众人行礼, 都好奇的看看愔愔。
　　愔愔压根不怯场，瞪着眼睛。
　　“小公主今日很是可爱。”谢宁早早的在外面带着众官员迎接, 见到愔愔就伸手接了过来。
　　“谢宁！”
　　愔愔很开心的喊了一句, 然后连忙捂住嘴不知所措的看着谢宁。
　　谢宁笑了笑, 揉了揉愔愔的头。
　　“无事。”
　　裴淑婧在一旁眯了眯眼。
　　“准备吧。”
　　她丢下这一句话, 又带着愔愔走了。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商量起事的时间，有人说现在最好, 错过了这次机会实在太可惜。
　　有人觉得等等最好, 最好等等南疆那边镇北军的反应。
　　谢宁是听裴淑婧的……实际上从裴淑婧决定准备开始时, 谢宁就处于一种纠结状态。
　　裴淑婧的时机到了, 也代表着她们约定的时间也同样不多了。
　　谢宁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回身道：“召集各地官员，主官都来。”
　　“有人病了。”有人说道。
　　“就算是抬, 也得给我抬到镇雪城来。”
　　“召集各军将领！”
　　“告知高长勋，此等时候该如何布置，我不过问, 就一条，务必要保证安全。”
　　“准备酒食，一旦公布，殿下定然要赏赐镇北城军民。”
　　“准备大旗。”
　　……
　　北疆军的军旗有专门的绣娘制作, 旗帜会损坏, 需要补充, 故而绣娘们的活计很稳定。
　　工坊中, 绣娘们在专心制作旗帜。
　　一个管事进来，拍拍手，“都停停。”
　　绣娘们放下手上的活计，缓缓抬头。
　　顿时，工坊中一阵骨节活动的声音。
　　管事说道：“绣工最好的，管大娘，赵大娘，你二人放下手中事，这里有事交代。”
　　管大娘起身，“奴正在绣驸马的谢字旗呢！”
　　李大娘说道：“奴在绣北疆大旗，丢不开。”
　　管事说道：“都丢开，你二人跟着我来。”
　　两个北疆最出色的绣娘面面相觑，跟着管事出去。
　　到了管事的值房内，一个官员在里面喝茶，见她们进来就问道：“可是最好的？”
　　管事恭谨的道：“是最好的。”
　　官员颔首，对管大娘二人说道：“老夫此次来，是有一事交代你二人。”
　　管大娘二人哪里见过这等大的官员，有些拘束。
　　“这里有个绣活，务必要做好，一点瑕疵都不能出。”
　　官员拿出一张纸。
　　说到这个，管大娘二人可不憷，“在北疆，就没有咱们干不了的绣活，您只管吩咐。”
　　官员把那张纸打开，递过来，“从今日起，你二人就在此处做事，直至那一日。”
　　什么绣活要如此机密？
　　管大娘接过纸张，上面就写着两个字。
　　她情不自禁的念道：
　　“讨逆！”
　　……
　　镇雪城迎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信使们奔赴各处。
　　城中那些眼线都为之震动。
　　“各地官员都要来，各地的将领也要来，这怎么看都是要出兵的意思。”
　　“要盯着。”
　　别人忙个不停，谢宁却悠闲的去了太后娘娘那里。
　　琴声悠悠，一曲罢，谢宁抬头，“宁静悠远。”
　　静秋按着琴弦与谢宁行了个礼随后退下，太后娘娘这才道，“准备好了？”
　　谢宁笑道：“有人说该来您这要个好日子。”
　　“我告知他们，无需算这些。什么好日子，殿下站出来讨伐逆贼的那一日，定然就会成为后世无数人纪念的好日子。”
　　“你呢，你是如何打算的？”太后娘娘端起茶盏，“我听说愔愔在外不小心喊了你谢宁，愔愔不会犯这等错误，这是你安排的？”
　　谢宁笑了笑准备离去。
　　刚走两步，太后娘娘的声音从背后再次传来。
　　“……他信中写了些什么？”
　　皇帝死的消息传开后，太后娘娘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未出去一步。
　　“这是殿下与臣，唯一敬佩他的一次。”
　　……
　　米行带着百余骑到了镇雪城，进城时那百余骑全数被截下。
　　“这是咱的护卫！”米行不满的道。
　　“这几日谁的护卫都不成！”
　　把守大门的军士冷冷道：“把文书拿出来，等着。”
　　米行拿出文书，军士接过，随即去禀告。
　　……
　　晚些，米行来了。
　　谢宁坐在主位，米行进来就昂首而立，等着谢宁起身束手而立。
　　“说吧！”
　　谢宁拿起水杯，意态闲适的道。
　　米行冷笑，“驸马的礼仪呢？迎接天使当如何，还用咱说吗？还有长公主殿下为何不出来迎接，只让你一个小小的驸马在这里？”
　　“说，或是滚！”谢宁淡淡的道。
　　米行说道：“陛下令咱来问，驸马确定要助纣为虐吗？”
　　“皇帝已经崩了，现在的大夏哪来的皇帝？”谢宁把玩着案几上的镇纸。
　　“自是太子殿下登基为帝。”
　　“皇帝没有子女，又是哪来的太子？”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米行冷笑开口，“我想驸马却是忘了，薛瀚洋薛阁老死的那日，殿下焦急之下喊了一声谢宁，驸马可知这谢宁是谁？”
　　谢宁看了他一眼。
　　“你猜。”
　　……
　　“她竟然让我猜，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米行住在逆旅中，随从把守着房门，屋顶上也有人。
　　手下有人纠结问：“还要造谣吗？”
　　米行冷笑一声：“这不叫造谣，这是传播事实，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个底气！”
　　……
　　“殿下，外面有传言，您不尊人伦天理喜欢女人，说驸马其实就是个女人，而原来的驸马早就被您与谢宁联手杀害了。”
　　她喜欢女人是事实。
　　驸马是个女人也是事实。
　　但谢景被她与谢宁联手杀害就纯属那些人的猜测了。
　　“针锋相对。”小鱼建言，她甚至准备好了十余种反击的办法。
　　“不必了。”裴淑婧说道：“不必管。”
　　呃！
　　小鱼和小竹都有些愕然，裴淑婧摆摆手，“退去吧。”
　　随后，市面上开始流传着谢宁的各种消息。
　　“驸马原来是个女人！这成何体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一直觉得驸马有时候的行为令我想不通，代入女子身份就合理了。”
　　“上面说殿下与驸马谋害……”
　　“假的！”
　　“先不说殿下何等尊贵，想要杀一个人至于用阴谋诡计，就说现在的驸马是女子如何，不是女子又如何？关我们百姓什么事？我就问在殿下与驸马的手下，我们的生活是不是如何？”
　　“好很多！”
　　“殿下万岁！驸马……驸马也万岁！”
　　菜场中，一群百姓在听一女子传谣……不，是说八卦。
　　女子说道：“你们不懂，驸马行事正大光明，就比如前些日子统考那日，其实有心的就能发现倒数第一名就是驸马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驸马也去参加考试了，当时我们又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成绩提高，但驸马依旧保持了正常的水准。”
　　“你们想想这等人会使些宵小手段背地里残害某人吗？”
　　“定是有所缘故！”一个妇人回道：“听了你的话我终于解惑了，你叫做什么？”
　　女子甩了甩衣袖：“乔虞。”
　　……
　　开始有官员陆续抵达镇雪城了。
　　就比如前些年被派遣出去的原镇雪城城守张生带着百余骑赶到了回来，远远看着城门，他笑道：“终于赶回来了，也不知是何大事。”
　　到了城门外，张生见盘查甚严，而且军士也多了不少，心中越发狐疑了。
　　“使君，是驸马！”
　　随行的司马诧异的道。
　　张生抬头，见到了正从城中往外走的谢宁。
　　张生下马，拱手，“见过驸马。”
　　谢宁止步拱手，“张使君一路可还顺遂？”
　　“顺遂。”张生笑道：“当下的北疆虽不说道不拾遗，可也遇不到贼人，安稳异常。”
　　他觉得驸马该走了，可谢宁却侧身，“那就好。”
　　这是……
　　这是专程来迎接我的？
　　张生有些懵。
　　“请吧！”谢宁笑道：“无需担心，每个有功的官员来都有人迎接。”
　　“不敢不敢。”
　　张生对今年的述职越发的好奇和期待了。
　　路上驸马问了一些他治城的情况，还问了他对京城的态度，他自然是力挺长公主殿下。
　　到了节度使府外，张生问道：“殿下可在？”
　　谢宁说道：“在。”
　　张生跟着进去，裴淑婧正在和文武官员商议事儿，见到他笑道：“听闻你那女儿在青州组织了什么诗会，鼓动女子也该读书……”
　　“小女顽劣，让殿下见笑了。”张生赧然。
　　裴淑婧笑了笑：“依本宫看是个懂事的孩子。”
　　张生胡子翘了翘，接着，他汇报了青州今年的各项情况。
　　“矿山那边，因再无贼人袭扰，故而越开越大。不过有老工匠说了，那矿山撑不过五年，便会开采殆尽，殿下，还需早做筹谋才是。”
　　去年他曾就此事给裴淑婧上过书，但没有回应。
　　“无碍！”
　　裴淑婧安抚了一番，随即张生告退。
　　“如何？”谢宁问道。
　　“是个能臣。”裴淑婧说道：“当年各地官员不够，只好把他这个武官当成文官来用，没想到还不错，可大用。”
　　谢宁点点头。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屈一指，“军中大致妥当。”接着她屈二指，“官员大致稳当，剩下的也是最重要的，民心！”
　　小鱼在负责此事。
　　裴淑婧起身，“咱们好歹也去看看。”
　　两人换了便衣，十余锦衣卫不远不近的跟着，就往市井去了。
　　“上层妥当了，民心这一块，本宫担心的便是大义。”
　　“本是一切妥当的，谁知又有宵小传出我的身份。”
　　“无妨，当年是本宫太过着急露了破绽。”
　　“劳殿下费心了。”
　　“确实让本宫费心了。”裴淑婧淡淡道，“不过某人可是满意了？”
　　谢宁不再多言。
　　天气冷，许多街巷里自发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菜场，方便附近的百姓买菜。
　　两人装作是没事儿溜达的，靠近了其中一个。
　　卖菜的有老有少，买菜的同样如此。
　　这便是一个小社会。
　　裴淑婧使个眼色，早就装扮好的静秋便拎着竹篮过去，蹲下，装作是买菜的，一边看着菜干的成色，一边漫不经心的道：“听说京城又对咱这里有谋划了？”
　　卖菜干的男子点头，“闲的！在殿下手里咱的好日子好不容易就要来了，京城偏要作妖，狗养的玩意！”
　　隔壁买菜的妇人说道：“对，就是狗样的。”
　　另一边有人说道：“看不得我们比他们好！”
　　官场上忌惮的话，在市井中却肆无忌惮。
　　静秋听了一耳朵，心中暗喜，然后试探道：“殿下的性子也太好了些，竟然不反击。”
　　有人叹息：“那是帝王与世家啊！”
　　谢宁听到这话，微微蹙眉。
　　“又怎地？”卖菜的一个男子说道：“他们又没给我吃饭。”
　　“就是，没有殿下与驸马，哪来如今的好日子？还说驸马是女子，是不是女子又如何？帝王世家，谁要砸老子的饭碗，老子便砸了他的脑袋。”
　　有人取笑，“你也得有这个本事不是。”
　　那人站起来，“我没有，可殿下有！”
　　周围死一般寂静。
　　裴淑婧微微背身，眯眼看着苍穹。
　　苦心孤诣多年，为北疆谋划多年，今日，当有一个结果。
　　是支持，还是反对。
　　“可殿下……”
　　有人打破了寂静。
　　“……大军南下就是谋反。”
　　“谋什么反，殿下不姓裴？要不是家里离不开我，老子早就想去从军了，跟着打到京城去，打破昏君的脑袋！”
　　“把那张椅子抢了来，给殿下坐。”
　　“可是殿下是女子。”
　　“哈哈哈哈！”
　　一个老人说道：“殿下这些年一直在北疆，说实话，看着她的所作所为，哪一项不是为了咱们？如今京城的人谋划咱们，因为驸马是女子的身份殿下却只能憋着，她俩难受，老夫看着也为之不好过啊！”
　　老人目光转动，“照老夫看啊！殿下不会亏待咱们，她说干啥，咱们就干啥！”
　　“对！”
　　“这些年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可不就是她俩带来的！女子又如何？”
　　“殿下是女子也能坐上那个位置！驸马是女子也能捞个皇后当当！”
　　“对咯，谁要敢阻挡咱的好日子，老娘拎着菜刀也要砍了他！”
　　裴淑婧眨巴着眼睛，鼻尖有些发酸。
　　谢宁也同样抿唇不语。
　　过了许久。
　　“如何？”
　　“值了。”


第70章 
　　米行一直在等消息。
　　造谣, 刺杀，只需成一样，他就能回京城交差, 有功无过。
　　造谣很顺利，手下每日归来喜滋滋的, 说外面都传遍了。
　　“好啊！”
　　米行喝着酒, 小泥炉上热气腾腾的一陶罐羊肉, 美滋滋。
　　他听到脚步声, 抬头，就见手下出现在门外。
　　“喝一杯？”
　　米行邀请道。
　　手下摇头, “大人, 下官……失手了。”
　　米行一惊, “你说什么失手了？造谣？”
　　“是！”
　　“为何？”米行大怒, “你不是说都传遍了吗？”
　　“是传遍了，可都是当做谈资，没人在乎。从昨日开始，市井中就流传开了, 说……”
　　“说什么？！”
　　“说长公主能坐上皇位，谢宁也能捞个皇后当当……”
　　呯！
　　酒杯砸在地上粉碎。
　　“愚民！”米行面色涨红，挥舞手臂说道：“不知所谓！”
　　“弄死她, 咱担保无论是谁也得为你让位！”
　　“领命！”
　　“来人。”
　　“在！”
　　“收拾东西，不论此事是否成功，事发后，马上走。”
　　“是！”
　　……
　　谢宁裴淑婧二人在市井中溜达, 听到了许多民情。
　　“以后得常来。”
　　裴淑婧觉得收获很大。
　　谢宁说道：“施政施政, 归根结底在于赋税钱粮, 无论你是赋税还是什么, 最终执行的还是百姓。说来说去，百姓便是我等的衣食父母。百姓不安，官吏岂能安枕？”
　　裴淑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百姓是官吏的衣食父母，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堪称是振聋发聩。
　　“殿下这般亲民！”身后有远远跟着的官员说道：“以后一个明君跑不了。”
　　皇帝是明君，咱们也是名臣啊！
　　就在谢宁想要继续往前走时，右侧有寒芒闪过。
　　“动手！”
　　谢宁脚步一停，对裴淑婧说道：“在这等时候，此刻心向京城的也要甄别，别急着拿下。”
　　一个锦衣卫冲到了她的身侧，挡住了那一道寒芒，与此同时，另一个锦衣卫出现拔刀出刀一气呵成。
　　铛铛！
　　“等公布之后，若是依旧心向京城，再能干的官员，也要拿下。”
　　在大业之前，内部先稳住，这是谢宁的思路。什么大才，在大势之前也得让步。
　　几名锦衣卫冲过去，刀光闪烁间惨嚎声传来。
　　左侧，一个妇人挎着竹篮，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跑。
　　“军中最为紧要，殿下那边要和南边联系的同时，也要好好盯着……”
　　妇人的手在竹篮中伸出来，霍然握着一把短刀。
　　短刀近身。
　　“虽说我相信镇北侯与一姐，但下面的人也不免会动心思。”谢宁对枪杆子最为着紧。
　　一把横刀从侧面猛地劈砍过来。
　　手臂带着短刀落地，横刀侧转，妇人尖叫一声，落在地上却再也起不来。
　　远处有两个男子举起弩弓。
　　前面的都是牵制，这才是米行的杀手锏。
　　“嗖嗖嗖！”
　　箭矢却不是他们发出去的，而是向他们激射而来的。
　　“殿下，这人想跑被逮到了。”
　　裴淑婧正在仔细思考谢宁的话，被打扰后蹙眉看向慌乱挣扎的米行。
　　“杀了。”
　　“是！”
　　小竹身形一动，到了米行身前。
　　一刀。
　　枭首。
　　头颅落地时，似乎看见了谢宁对裴淑婧微微一笑。
　　“诸事俱备，只待东风。”
　　……
　　石虎上次参加关内之战，成功斩杀了窦仁杰的头颅，回来后，被长公主褒奖。
　　所有人都知晓，这人越发入了殿下与驸马的眼，前途不可限量。
　　但石虎依旧如故，勤恳操练麾下。
　　“杀！”
　　校场上，各部都在操练。
　　石虎带着麾下在练习刺杀。
　　“杀！”
　　石虎站在最前方，一枪一枪的认真教导着。
　　渐渐的，他浑然忘我。
　　一个人走到他的身侧。
　　“杀！”
　　长枪前刺。
　　“很专注！”
　　来人说道。
　　石虎这才看到来人是刘野娜。
　　“见过将军。”石虎收枪行礼。
　　“无需多礼。”刘野娜道：“明日殿下要来军中，你部警戒。”
　　“是！”石虎不解，“将军，明日休沐啊！”
　　按照规矩，明日轮休。
　　“明日所有人都得在。”刘野娜走了。
　　她还要一一去传达了命令。
　　明日，全军集结！
　　……
　　各地官员年底来镇雪城，实际上就是开个总结大会，外加布置明年的事务。
　　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官员们会在镇雪城走走亲戚朋友，到处去逛逛。
　　张生和几个友人在酒楼里喝酒。
　　喝的微醺时，有人敲门，“使君，有人求见。”
　　门开，来的竟然是锦衣卫，张生心中一惊，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问题啊！
　　锦衣卫行礼，“殿下令，明日凌晨集结，不得有误。”
　　凌晨集结，这不对啊！
　　但张生下意识的起身，“领命！”
　　酒楼中，大街上，锦衣卫们准确的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殿下令，明日凌晨集结，不得有误！”
　　“领命！”
　　“领命！”
　　“领命！”
　　一个个官员起身离去。
　　他们不知晓明日会发生什么，但却知晓，能用锦衣卫来传话的事儿，不会小。
　　张生走出酒楼，看着天空，说道：
　　“我怎么觉着，这天，怕是要变了。”
　　……
　　下午，裴淑婧回到了家中。
　　她去见了太后娘娘。
　　“就在明日。”
　　太后娘娘淡然点头：“好。”
　　裴淑婧起身，行礼，“这些年，辛苦母后了。”
　　太后娘娘鼻子发酸，扭开脸道：“无事，你对得起你父皇就行。”
　　“父皇定会开心。”
　　“……是啊，那死人只会在天上为你喝彩。”
　　……
　　谢宁睡的很早。
　　时辰一到，她便醒来。
　　身侧之人却早已不见。
　　谢宁起身穿衣出去。
　　这一日，所有人都起的很早。
　　“阿姐呢？”愔愔来问。
　　谢宁拉着她的手：“殿下有事，去了祠堂。”
　　“谢宁，阿姐去祠堂作甚？”愔愔问道。
　　“去和祖宗说说话。”
　　愔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祠堂的门开着，裴淑婧站在供桌的正面，面对最前方的那个牌位。
　　她插了三炷香在香炉中。
　　烟雾缭绕中，裴淑婧缓缓说道。
　　“父皇，我今年已经三十有余了。从懂事开始，我就在茫然。我时常在想，我此生当做什么，一个公主又能做什么。”
　　“但毫无疑问，我受您和母后宠爱，是这个天下过的最幸福的人。”
　　“有时候我都自己骂自己，不要贪心，不要不满足。”
　　“……那年，您给我订下亲事，但我却万分不愿，只因我喜欢女人。”
　　“之后我又默不作声，原因有很多……当时的我在想大概以后会后悔吧。”
　　“事实证明，我想的没错。”
　　“但老天给了我一个重来的机会，也许是父皇您在天上也心疼我了吧？”
　　“重来后本想从身边人开始复仇，却没想到身边人已经换了人，这辈子也和上辈子完全不同。”
　　说到这里，裴淑婧抿了抿唇。
　　“父亲，我很喜欢她。”
　　“父皇，我也很喜欢这座天下。”
　　“您别怪我贪心，如果现在再次问我还后不后悔，我想应该不后悔了吧。”
　　“因为，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受点伤我都无所谓的。”
　　“父皇，您在天有灵，再保佑女儿一次，让女儿接着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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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祠堂的门大开，所以在外面等候的谢宁也听到了裴淑婧的言语。
　　谢宁神色恍惚。
　　原来，她是重生的……
　　所以，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能解释的通为什么裴淑婧的腿刚开始为什么残废，又为什么能慢慢变好。
　　能解释的通为什么谢景还未如何，裴淑婧对谢景的恶意却这么大。
　　能解释的通自己脸上受了伤，与谢景有了明显的差别后，裴淑婧才敢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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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才敢有一丝丝野望。”
　　“当我进了北疆后，这才开始盘算如何坐上那个位置。”
　　“父皇，说实话，我很怕失败。”
　　“所以刚到北疆的时候我整日要担忧京城大军突然而至，更得担忧治下的民生，以及那些对手。”
　　“我也曾抱怨，想着干脆丢下报仇这个包袱，反正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这辈子想如何过就如何过。”
　　“可她就给女儿我说啊，这座天下需要我。”
　　“怕女儿不信，这人还带着我去看了这座天下。”
　　“这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大夏所谓的盛世原来只是那些人的盛世，与百姓们无关。”
　　“原来简简单单的温饱他们拼劲全力也很难做到。”
　　“可是该怎么做呢？”
　　“她又开始教我……“
　　“她说的这些，女儿有时候是听不懂的，但她里里外外给我分析，还是不懂的也要先塞进我的脑袋里。”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最简单的道理却是最难做到的。”
　　……
　　“我有时候会很纳闷，她说的那些知识到底是从哪来的？”
　　“因为那些，是不可能存在这个世上的。”
　　“联想到她藏的最深的那个秘密，那么，真相就只剩一个了。”
　　“那就是她不属于大夏，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也就能接受她为什么始终对这个世界有种疏离感，为什么对身边人的感情这么淡薄……”
　　“为什么，对女儿的占有欲永远多过感情。”
　　“只因，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但即使是这样，既然上天把她送到我身边，既然父皇你让我重活一世，我就一定要抓住她，正如她让我抓住这个世界一样抓住她。”
　　“她让我明白，我的讨逆，不是为了私仇。”
　　裴淑婧深深的朝牌位拜别。
　　“我，当为这个天下，当为天下人，讨伐逆贼！”
　　裴淑婧回身，看向站在屋檐下的谢宁。
　　谢宁神色淡然，纹丝不动。
　　“那么！”
　　“朕，也当让她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明白……”
　　“何为感情！”
　　“何为一个皇帝的占有欲！”


第71章 
　　半夜, 张生就醒了。
　　他起身洗漱完毕，到了院子里，发现不少官员都起来了, 在低声说话。
　　“张使君。”一个官员笑着拱手，“张使君深受殿下看重, 可知晓今日是为何？”
　　张生摇头, “某也不知。”
　　呵呵！
　　官员笑笑走了。
　　两个锦衣卫进来, 单手按着刀柄, 问道：“诸位可准备好了吗？”
　　众人回身，发现这两个锦衣卫的神色带着些……骄傲？
　　他们骄傲什么？
　　张生左右看看, “准备好了。”
　　锦衣卫颔首, “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他到了大门外。
　　这一排都是外地赶来镇雪城述职的官员将领的住所, 此刻每个大门外都站着人。
　　前方, 小竹负手而立。
　　“列阵！”
　　列阵？
　　武将们觉得没问题，可文官们却觉得有些奇葩。
　　但也只能跟着武将们学。
　　军营。
　　“起床！”
　　高长勋喊道。
　　一个个将士从营房中出来。
　　洗漱，吃早饭。
　　列阵。
　　齐走。
　　……
　　裴淑婧走到小鱼身前，“辛苦了。”
　　小鱼摇头。
　　又一路去了后院。
　　谢宁带着愔愔在等候。
　　“这些年, 辛苦了。”
　　裴淑婧看着谢宁，想到这些年与她的风风雨雨。
　　“没你辛苦。”谢宁抬头，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便走吧。”裴淑婧微笑。
　　谢宁跟在她身后, 一身宫装。
　　出了后院。
　　“见过殿下。”
　　“呃……见过驸马。”
　　众人行礼。
　　“跟着我。”
　　裴淑婧一身锦衣，戴着玉冠，看着从容不迫。
　　“领命！”
　　厨子站在门外，“怎地我觉着今日要出事。”
　　裴淑婧带着人出了公主府, 巷子里, 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军士。
　　谢宁仔细看去, 全是靖南老人。
　　这些人心中压根就没有什么帝王, 唯有裴淑婧
　　“辛苦了。”裴淑婧见他们身上带着霜气，就知晓至少站了一个时辰以上。
　　“愿为殿下效命！”
　　靖南军的将士们齐声道。
　　她走出巷子。
　　左侧便是节度使府，此刻外面站着乌压压一片人，这是文官集团，赵玉与乔虞也在其中。
　　“见过殿下。”
　　众人行礼。
　　裴淑婧颔首，“跟着我。”
　　她走在最前方，身后是北疆的文武官员。
　　街道两侧此刻同样戒备森严，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军士。
　　这是锦衣卫。
　　对于锦衣卫来说，长公主便是他们的天。
　　天空阴霾，一片片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在城池之上。
　　裴淑婧缓缓而行。
　　一如她当初双腿能够再次走路那样缓缓而行。
　　那是开始。
　　而今日，是另一个开始。
　　……
　　“集结！”
　　大军在集结，一支支军队汇聚成了洪流。
　　石虎带着自己麾下融入了洪流之中。
　　数万大军一起集结，脚步声震动大地。
　　许多百姓睡眼惺忪的打开门，看着家门外站着军士，不禁愕然。
　　“暂且等待。”军士回身道。
　　莫不是兵变？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心中转动。
　　城外，大军集结。
　　鼓手在奋力捶击大鼓。
　　咚咚咚！
　　除去必要留守的军队，以及北疆各地必要的防御力量之外，整个北疆八万人马，齐集镇雪城外。
　　裴淑婧已经听到了鼓声。
　　她走出城门。
　　回身看了一眼。
　　城头上，一个个北疆军将士整齐站着。
　　“很是威武。”谢宁说道。
　　裴淑婧微微一笑，回身。
　　前方，八万大军整齐伫立。
　　苍穹昏暗，乌云低垂。北疆清时的寒风从在阵列前呼啸而过，被阻挡后，绕了个圈子，奔着远方而去。
　　八万大军，一直延伸向前，看不到边。
　　阵列在沉默着。
　　一个紧急筑就的高台下，高长勋，刘野娜等人在等候。
　　裴淑婧缓缓走过去。
　　“辛苦了。”
　　她微笑着拾级而上。
　　谢宁止步。
　　裴淑婧一步步缓缓向上。
　　她突然想到了世家豪门的那些人。
　　想来此刻正睡的正香吧！
　　又往上一步，想到了京城。
　　虽然不喜那些人，但却极为喜欢京城的烟火气。
　　她想到了父皇。
　　想到了皇帝。
　　想到了王衍、谢茂。
　　想到了薛瀚洋、杨启贤等人。
　　想到了百姓。
　　想到了……
　　她往上一步，这是最后一级台阶。
　　她站在了高台上，举目望去，一望无垠。
　　我看到了天下！
　　裴淑婧走到了高台前方。
　　居高临下，看着乌云下的大军。
　　这是我的虎贲！
　　“四年前，我做了一场梦。”
　　下面隔一段就站着一个大嗓门的军士，他们向后面重复喊道：“四年前，我做了一场梦。”
　　一场梦？
　　众人不明所以。
　　谢宁却突然想到裴淑婧重生的那些事。
　　“那场梦，是从我父皇驾崩开始。”
　　“父皇驾崩后，我阿弟登基。”
　　“三年守孝期一过，我与谢景成婚。”
　　“我不喜欢谢景，只因我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那就是我，喜欢女人。”
　　哗！
　　台下有些躁动。
　　“但我为大夏长公主，这等事是不可能放在明面上让外人知悉的，所以我想着与谢景的婚后就是个形式。”
　　“在梦里，谢景对我很是恭敬，从未有过逾矩之举。皇帝对我很尊敬，直到……”
　　“直到皇帝迫不及待的进行削藩，迫不及待的想要从镇北侯里拿到兵权，引得天下大乱。”
　　“最后关键时刻，他请求我给他镇南军的兵权，我……给了。”
　　靖南军军士很是愕然。
　　裴淑婧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的下场很不好，双腿被打碎筋骨，被折磨致死，临死之前我想再有机会定要复仇。”
　　“幸运的是，当我再睁眼时，它是个梦。”
　　小鱼小竹两人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
　　那真是个梦吗？
　　不，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原来如此。
　　她们又很激动。
　　这足以说明她们的殿下是天命！
　　“但我不能把它只当成一场梦，我把它当成我父亲给我的启示。”
　　太后娘娘的眼睛发酸。
　　“所以我准备复仇，这一次我准备牢牢的把兵权握在手里，为此，我宁愿与天下为敌。”
　　“大不了，我登上那个位置。”
　　台下所有人的心开始砰砰跳。
　　“不过，让我更意外的一件事发生了，那就是我身边的人有些不像我梦里的模样了。”
　　“我为此苦恼，甚至怀疑梦境的真实。”
　　“直到有一日……”
　　谢宁眼帘低垂。
　　“我才明白，本宫的驸马早已换了人。”
　　“她非是谢景。”
　　“名，谢宁。”
　　“性别，女！”
　　八万军马开始躁动起来。
　　周围渐渐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喧哗起来。
　　即使市井之中早有谣传，即使人们心底也有些预料。
　　但此时此刻。
　　被长公主当着所有人的面当众宣扬，他们的心中难免震动。
　　“谢宁，来，让这座天下重新认识一下你。”
　　谢宁心中一颤，她抬头看向裴淑婧，但裴淑婧并没有看她。
　　似乎是笃定她不会拒绝。
　　谢宁深呼一口气，迈步向高台走去。
　　她走到裴淑婧的身侧，同样看到了天下。
　　裴淑婧微微一笑。
　　“她跟在本宫身边，先后领军作战，身先士卒，我想你们谁都忘不了星野城之战时她冲在最前方的身影吧？”
　　本来还有些躁动的靖南军在听了长公主的话后再次平静过来。
　　是啊，他们敬佩的从来不是驸马的身份，从来都是她这个人而已。
　　“吾的将士们，来告诉我，你们承不承认她是本宫的驸马？”
　　裴淑婧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的将士们。
　　刘野娜往前一步。
　　“吾等参见驸马！”
　　无论是靖南军还是雪原军，他们在刘野娜的高声中反应过来，齐声高喊。
　　“吾等参加驸马！”
　　八万人的齐声感叹，镇碎了云霄，也震动了天下。
　　裴淑婧面带笑容，看着台下的将士们低声问道：“如何？”
　　谢宁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心同样已经被震动的早已乱了。
　　裴淑婧又看向百姓们。
　　“在她的帮助下，本宫知道了一件事。”
　　“大夏的盛世，从来不是你们的盛世。”
　　“大夏的盛世，从来都是建立在你们的磨难之上。”
　　“世家门阀和天下豪强，肆意兼并田地。”
　　“百姓流离失所，沦为流民。谁管了？”
　　“没人来管，我来管！”
　　百姓们张了张嘴，想回应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述说。
　　“但怎么管？”
　　“这座天下千年以来一直是这样，我该如何去改变你们千年以来既定的命运？”
　　“于是我就问她，该怎么办？”
　　“我想答案，你们早已知晓。”
　　是啊，答案百姓们早就知晓。
　　因为他们的生活……一日一日的在变好。
　　百姓们想到了自家的粮缸里早就盛放不下的粮食，想到了妻子丈夫幸福的微笑，想到了儿女那天真的笑容，还有放学之后向父母炫耀学识的机灵模样。
　　原来，我们梦想的世界早就已经到来。
　　百姓们抬头看着台上那两名女子的身影。
　　若是生活能一直这么美好下去，那么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都将托举着你们前进。
　　“殿下，万岁！”
　　“驸马，万岁！”
　　裴淑婧在高台之上哈哈大笑。
　　“吾的将士们，吾的百姓们。”
　　“驸马刚刚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不是，我没有！
　　谢宁有些无语。
　　她轻拭眼角的泪水白了裴淑婧一眼。
　　“那么我将这个问题交给你们，你们来告诉我，我接下来该如何做？！”
　　天空中的乌云在翻涌。
　　裴淑婧站在高台上，负手看着天际。
　　“这个天下还有许多苦难并没有结束，同样有万万名和你们之前一样的人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我不能原地踏步，我的身后不能只有你们。”
　　“因为我曾经作过一个承诺。”
　　“那就是。”
　　“为天下百姓去讨个公道！”
　　天空中的乌云在剧烈翻涌。
　　仿佛有什么在上面驱赶着它们。
　　“我们想为，想为这个被折腾的民不聊生的天下讨个说法。”
　　“我姓裴，是裴家的女儿，也是你们的女儿。”
　　“她是谢宁，是本宫的驸马，更是你们的驸马！”
　　“从今日起，我再为夏王！”
　　“从今日起，宁为夏王妃！”
　　裴淑婧向谢宁伸出手。
　　谢宁这次没有犹豫，将手搭在了她的手掌中。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走到高台边缘。
　　“我俩，想带着你等，去为你们，讨个公道！”
　　乌云猛的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黎明的第一道光照在了高台上。
　　笼罩了裴淑婧。
　　笼罩了谢宁。
　　裴淑婧问道：“谁愿意追随我们去给你身后的衣食父母讨个公道？”
　　她居高临下看着文官们。
　　赵玉、乔虞跪下。
　　“臣，参加夏王殿下。”
　　乌压压一片文武官员跪下。
　　“臣，见过殿下！”
　　“你等如何？”裴淑婧看着大军。
　　这是她最为担心的一环。一旦军队中出现杂音，内部就会被分裂。就算是暂且压下了，可暗中依旧会矛盾重重，迟早有一日会爆发出来。
　　刘野娜跪下。
　　高长勋跪下。
　　一个个将士跪下。
　　却仰着头。
　　呼喊。
　　“见过殿下！”


第72章 
　　清晨, 刘野娜率领麾下是在尚州外围度过的。
　　数万将士在大营中吃饭，热气蒸腾。
　　“今日都有肉，只是可惜酒水不够。”随行的主事说道, “殿下说了，等攻下了京城, 酒肉管够。”
　　刘野娜看着那些吃的狼吞虎咽的将士, 说道：“打下京城, 你等也青史留名了。”
　　有人笑道：“想不到我等武夫也有这么一天。。”
　　“是啊。”有人感叹, “一步之遥啊，你说我们打进京城的那一天京城还会有人吗？他们应该跑完了吧？”
　　有人不屑, “没粮食吃能活活饿死在半道。留下, 兴许还有生机。”
　　一队骑兵到了大营外, 接着被带了进来。
　　“刘将军。”
　　使者近前说道：“殿下相询, 尚州何时能拿下？”
　　这是催促。
　　刘野娜思考一下，说道：“请回禀殿下，五日，五日内必破尚州。”
　　使者笑道：“下官临来前, 夏王妃说天下就等着看这一仗了，务必要打出风采。”
　　刘野娜沉声道：“回禀殿下与王妃，三日, 必破尚州。”
　　早饭刚吃完，刘野娜就召集众将议事。
　　“殿下在看着咱们，小小尚州就挡在前方，三日, 能不能破？”
　　刘野娜看着麾下, “我许下诺言, 三日破城。三日不能破, 我亲自冲阵。你等……入敢死营！”
　　众将心中一凛，“领命！”
　　“出发！”
　　大军出动。
　　……
　　“人呢？援兵呢？”
　　尚州刺史周和同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大堂中来回转，不时出去看看外面，仿佛这样便能听到援军的脚步声。
　　司马高朗安坐，依旧在处置着政事。
　　斥候来了，面色铁青，不知是被晨风吹拂，还是心中畏惧。
　　“使君，雪人大军出动了。”
　　周和同一跺脚，“罢了，有死而已。”
　　高朗把处置好的文书放在周和同的案几上，周和同摆手，“这时候哪还有心思管这些。赶紧，令城中丁壮集结。”
　　高朗说道：“下官早就令他们准备好了，不过不能指望太多。”
　　周和同神色一松，这时斥候再度赶到。
　　“使君，叛军人马数万，朝着这边来了。”
　　“数万啊！”周和同苦笑，“咱们尚州不过五千人马，如何是对手？”
　　高朗把毛笔洗干净，挂在笔架上，起身道：“使君，走吧！”
　　“好！”
　　二人上了城头，只见远方烟尘大作。
　　一队队斥候在拼命往回赶。
　　“敌军来了。”周和同看看左右，守军大多面色煞白。
　　马蹄声如雷，越来越密集。
　　一队队骑兵撒着欢的冲了过来。
　　最后一队斥候进城，城门关闭。
　　“堵住！”高朗吩咐道。
　　他看着周和同，“使君说几句吧！给将士们鼓鼓劲。”
　　高朗欲言又止。
　　他刚想开口，就见远方的步卒出现。
　　密密麻麻的步卒在缓缓行军，一眼看去，就像是无数蚂蚁在移动。
　　骑兵闪开，步卒上前，直至距离城池一里多的距离止步。
　　中军大旗下，刘野娜看着城头，身边人介绍道：“尚州刺史周和同的诗词以慷慨悲歌闻名，有他主持尚州防御，并不好打。”
　　“城中仅有五千人马，且大多是未曾经历过战阵的，而我军皆是虎贲，能以一当十。”刘野娜轻蔑的道：“我说三日，不是胡乱许诺。实则在我看来，尚州一日可破！”
　　副将说道：“还得看周和同。”
　　“将为一军之胆！”刘野娜说道：“准备！”
　　早就打造好的攻城器械开始推进。
　　刘野娜举起手，肃然道：“为了殿下！”
　　“为了殿下。”
　　周围的人都跟着念了一遍。
　　这是自起事以来军中新立下的的规矩。
　　她拔出长刀，指着城头喊道：“我雪人军……”
　　“必胜！”
　　欢呼声中，攻城战，开始了。
　　城头，高朗在给周和同分析，“我军大部都没厮杀过，而敌军尽皆是虎狼之士，尚州保不住。”
　　周和同按着刀柄，“那便殉国吧！”
　　“使君英明。”高朗说道：“不过，叛军势大，在这等当口，尚州抵御的时日越长，后续州县的准备就越充分。”
　　“这是老夫的宿命。”周和同微笑道：“老夫往日胸有千言，可此刻却只有一句话……”
　　他环顾左右，说道：“以死报君王！”
　　他拔出横刀，喊道：“今日，有死而已！”
　　“三日破城！”
　　雪人军在呼喊。
　　三日！
　　这是一个极为轻蔑的口号，把守军视为无物。
　　“放箭！”
　　城头箭如雨下。
　　城下雪人军倒下一片，混在其中的弓箭手抬头，冲着城头射箭。
　　不时有军士因探头出去被射中，滚落城下。
　　惨嚎声中，那些将士面色惨白。
　　一个雪人将士顺着木梯爬了上来。
　　“闪开！”
　　高朗冲上去，就在他刚想跳上来时，一刀枭首。
　　他举起人头，咆哮道：“我大夏……”
　　“万胜！”
　　守军欢呼。
　　这一刀，堪称是为守军灌入了魂魄。
　　第一波攻击，守军虽说士气不错，但却因久疏战阵而伤亡惨重。
　　雪人军一次次突破城头，守军必须集结优势兵力去反扑，把敌军驱赶下去。
　　每一次，都能看到高朗的身影。
　　近午时分，刘野娜令鸣金收兵。
　　雪人军的回撤从容不迫，甚至还利用守军没经验来追杀，一个反扑没经验来追杀，一个反扑，差点破城，幸而高朗就在附近，带着预备队把几乎突破到周和同身前的雪人军赶了下去。
　　刘野娜看到了这一幕，问道：“此人是谁？”
　　“尚州司马，高朗。”
　　“不错。”
　　刘野娜点头。
　　“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
　　“总得想个法子吧！”周和同叹道：“援军不知何时能到。”
　　高朗倚在城墙上笑了笑，“在这等时候，都是自保。”
　　“什么意思？”
　　“不会有什么援军了。”
　　周和同缓缓坐下，无力的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长公主野心勃勃，一直在蓄力。关中之战和京城新军之乱根本没有对长公主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还把北疆养的更肥。”
　　高朗冷笑道：“世家豪门的气数早已坚持不住。”
　　“该死！”周和同咬牙切齿，却突然神色黯然，“老夫在想，我们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
　　“听闻北疆……人畜皆兴。”
　　“而我大夏境内，民不聊生。”
　　说到这里，周和同不自觉的老泪纵横。
　　下午，攻城战继续。
　　叛军攻打的越发的凶狠了。
　　当夕阳落下时，城头看着残破不堪。
　　叛军开始撤离。
　　周和同叹息着道：“雪人军如此勇于，当年那谢景……谢宁又是如何身先士卒破星野城的？”
　　谢宁的身份已经天下皆知。
　　高朗摇头：“可能，是天命吧。”
　　“明日怕是要破城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就怕屠城。”
　　女人们抱着孩子，恨不能插翅飞走。
　　“不会屠城的，听说长公主善待百姓，她治下的百姓生活安乐，不复温饱之忧。”
　　“要是不抵御就好了，死的都是我们的儿郎啊。”
　　“是啊！”
　　民心不稳，军心也好不到哪去。
　　“明日怕是守不住了。”
　　凌晨。
　　百姓们毫无睡意。
　　没多久，他们就听到马蹄声。
　　“是高司马。”
　　有人从门缝中往外看，看到了孤独而行的高朗。
　　“他一个人能顶什么用哟！”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高朗不为所动。
　　上了城头，他问道；“使君呢？”
　　“使君昨夜发热，说晚些就来。”
　　“好！”
　　晨曦中，雪人军出现了。
　　“今日，务必破城！”
　　雪人军来势汹汹。
　　甫一接触，他们就展露出了比之前更为凶悍的手段。
　　高朗在来回救援。
　　接近午时时，周和同来了。
　　“杀！”
　　高朗在城头狂奔，刚驱赶走了一波叛军，接着又来了一波。
　　他不知疲惫的奔跑着，砍杀着……
　　“司马！”
　　一个失去手臂的军士跪地，“我们守不住了。”
　　“我们受得住！”
　　高朗趁着这一波攻势消停的功夫，大声的道：“尚州，尚在！”
　　“老夫在，你等也在！”
　　“愚忠！”
　　这是刘野娜听到消息时的评价。
　　“找几个嗓门大的喊一喊，让他们知道我们北疆的生活。”
　　“领命。”
　　当夕阳落下时，残存的守军都在看着高朗。
　　高朗站在那里，浑身浴血。
　　晚风轻轻吹拂，雪人军呼喊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他突然微笑道：“他们说的日子你们想不想过？”
　　守军们默然。
　　高朗点点头：“老夫明白了。”
　　黎明。
　　刘野娜亲自带队。
　　“将军，城头只有一人。”
　　刘野娜看到了，“是高朗！”
　　城门却大开。
　　出来迎接雪人军的是周和同与城中百姓。
　　周和同跪下身子老泪纵横，“敢问将军，先前说的可是真的？”
　　刘野娜看着天边的晨曦笑了：“我说的不算，得等你们自己去感受才算。”
　　周和同深深一拜，“我等愿降。”
　　城中百姓出来。
　　男女老少跪下。
　　“我等愿降！”
　　刘野娜指着高朗，“你呢？”
　　高朗持刀，冲着京城方向行礼，“臣高朗，今日拜别陛下。”
　　刘野娜微微颔首，“此人悍勇，归降后可大用。”
　　高朗起身，突然身体往前冲去。
　　他奋力挥刀，可因为少了一只手臂的缘故，横刀偏离了方向。
　　刘野娜恼火，挥刀。
　　刀光闪过。
　　高朗倒下。
　　他微笑看着苍穹，看着走过来，举起横刀的刘野娜，说道：“老夫，不负大夏。”
　　刘野娜再次不屑道：“愚忠！”
　　城头的大旗伴随着头颅一起落下。
　　长公主举旗第一战。
　　尚州城破，刺史周和同，降。
　　司马高朗，死！
　　一战，天下知。


第73章 
　　京城, 清时，薄雾。
　　卯时初刻，城门外隐约传来兵刃交击声。随后便是整齐的脚步, 一路向北，直趋皇城。
　　一刻后, 又有人从城门处涌入, 沉闷的马蹄声响彻街道。
　　大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 见到涌入城内的军士都十分吃惊, 纷纷避让在一旁。
　　有车马堵塞道路的，直接被兵士围住, 赶到一侧。动作稍慢, 便是一顿马鞭。
　　军乱？
　　这是很多人心底冒出的问号。
　　不过很快又排除了, 禁军那熊样, 他们敢军乱，那太阳得从西边升起。
　　没有任何疑问，北疆兵进城了。
　　他们不去东西二市，不去达官贵人扎堆的里坊, 不去赌档、青楼等富商光顾的地方，反而直冲皇城，奔着谁去的, 还不知道吗？
　　大街上的行人很快消失一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弄出任何大的动静。
　　“你们……”皇城门外，有军官站了出来，话还没说完, 兜头盖脸一通箭射来, 顿时血流如注, 跟个刺猬一样。
　　朱雀营的军士引领在前, 靖南军的军士跟随在后，皇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入了北疆军控制中。
　　“你，带人去太常寺！”
　　“你，带人去鸿胪寺！”
　　“你去宗正寺！”
　　“你去御史台！”
　　皇城内，梁程大声下令。
　　领到命令的军官立刻行动，带着如狼似虎的军士冲向皇城内各个部门。
　　他们的动作十分迅速，占领衙署之后，也不骚扰官员们办公，只是禁止出入。
　　梁程则自领大队人马，继续向里。
　　整座京城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状态，而此时的内阁，王衍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之色。
　　“吁！”梁程在内阁下了马，整了整衣甲，大步走了进去，见着王衍之后，行礼道：“见过阁老。”
　　“梁将军辛苦了。”王衍起身回礼。
　　内阁署内众人面面相觑，“辛苦”这个词用得实在诡异，辛苦抓捕朝廷官员甚至天子么？
　　“夏王殿下还未至？”王衍问道。
　　“是。”梁程简短地答道。
　　“如此甚好。”王衍捋着胡须，转身看向衙署内的官吏，道：“都准备准备迎驾吧。”
　　“这……”
　　梁程手抚刀柄，目露凶光，好像谁敢不应，就要拖出去斩了一样。
　　众人无话了。
　　……
　　颜公公来到了后宫，脸色不是很好。
　　他本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按理来说没人敢招惹他，可太后娘娘去往北疆之时并未带着他，失去了主子的庇护他这段时间过的不是太好。
　　遥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驸马时，驸马那腼腆的模样还记忆犹新。
　　可谁知这货竟然是个女子！
　　颜公公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自身的着落还未打算好呢。
　　长公主……不，夏王入京后，下一步就是幼帝禅让，改朝换代。
　　新天子会用他吗？
　　他琢磨着怕是很难哦。
　　估计宫中的太监都会被遣散。
　　幸好他这么多年了好歹也攒了些家底，找个地方买块地养老去算了。
　　“唉！”颜太监重重地叹了口气。
　　朱雀军监军唐忠也赶了过来，与颜太监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走吧。”颜公公也没什么好话了，直接说道。
　　唐忠默默点了点头，跟在颜公公后边，一起进了含凉殿。
　　此殿位于后宫之南，属于近两年新修的殿室，新帝昨晚便宿于此殿，由昭仪杨氏陪伴。
　　这会大概已经得到了消息，见唐、颜二人一齐进来，脸色一白，问道：“二位宫监所来何事？”
　　颜公公看了唐忠一眼，唐忠无奈，上前道：“陛下，夏王已入大内，请奉陛下出城迎接。”
　　新帝闻言，身体不自觉有些颤抖，问道：“朕乃天子，让天子去迎驾？宰执们呢？身为人臣，安能坐观？镇北军呢？镇北军十万勇士，为何不见一人勤王？”
　　唐忠肃着脸道：“我等也是不得已，请陛下体谅一二。”
　　“住口！”昭仪杨可上前，拦在新帝面前，斥道：“陛下临御以来，常慕好生之德，固无乐杀之心。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操持整个天下，你等良心都被狗吃了？真要是出了宫城，必遭裴逆毒手，你等助纣为虐，有何颜面对大夏列圣？”
　　唐忠不想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跟着过来的十余人上前，将杨可拉到一边，冲到新帝身旁，将他扶上了车辇。
　　新帝本欲挣扎，临了又不动了。
　　他知道，这是自取其辱，没有用的。
　　“速行。”唐忠当先导引。
　　颜太监对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其余的人我来料理。”
　　“好。”唐忠也不多言，闷头赶路。
　　杨可跪在地上嚎哭，皇帝也潸然泪下。
　　……
　　北疆兵入皇城接了天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事情过于重大，大伙一时失声。
　　因为官员们都被关在皇城各衙内出不来，众人焦急万分，不断打探消息。
　　但把守城门、宫门的军士嘴巴很严，什么消息都不肯透露。
　　被问得烦了，便直接抽出刀来，作势挥砍，前来闻讯的王公子弟们作鸟兽散。
　　申时，官员们陆陆续续被放了回来，此时才知道，原来夏王要来了。
　　得，他们虽然自由了，也跟着去迎驾吧。
　　不然等以后清算之时有他们好果子吃。
　　酉时，新帝拟旨，昭告天下：“……夏王淑婧，总兵边藩，辛勤百战，尽剿凶渠，营野五年，竟回銮辂。方崇再造之功，以正中兴之运……为表功绩，当入边迎之……”
　　好家伙，众人一听这话夏王这是一动没动啊！
　　让天子迎驾没啥，可天子去北疆迎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可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军士，众人也没什么话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子北行，内无军乱，外无追兵，但还是一片混乱。
　　拖延了两天之后，梁程感受到了压力，斩了几个故意拖延的宫人、宦官，队伍最终还是启行了。
　　北行的阵仗还是很庞大的。
　　不专业的禁军及宫廷卫士已被尽皆遣散，取而代之的是朱雀军两千骑当先开路，后赶来的雪人军五千步卒前呼后拥，气派非凡。
　　新帝与杨可共乘一辇，后面还跟着大大小小千余辆马车，满载人员、物品。
　　王衍、谢茂让仆人驾着马车，跟了上去，他们的行为带动了很多官员。
　　当天午后，礼部尚书又带着一批官员离京，匆匆追上了队伍。
　　出了京城之后，百官们赶了上来，君臣抱头痛哭。
　　他痛哭的对象主要是杨启贤他们，王衍立于道旁，也不尴尬。
　　京城外居然聚集了一些百姓，远远呼喊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万岁。
　　新帝再度破防，痛哭流涕，道：“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
　　杨启贤暗暗皱眉，不过没说什么。
　　车辇继续起行向北。
　　新帝一路上开着车帘，尽情看着渭水两岸灰色的原野。有时候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流出眼泪。
　　杨可看起来比他镇定一些，拿着绢帕为其擦拭，柔声安慰着。
　　半月有余，至一县。县令遣人送来酒肉土产慰劳，百姓在外围观，山呼万岁，皇帝又痛哭流涕。
　　杨启贤看不下去了。
　　这天晚上，他找了个机会，拦住了杨可。
　　“父亲似有话要说？”杨昭仪深吸一口气，镇定地问道。
　　杨启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有些话不方便直说，只能先与你说。”
　　杨可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想让她给皇帝传话呢。
　　“此行大事，即使是裴……夏王，也不会斩尽杀绝，只会以宽仁待人。”
　　杨可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父亲这是在为裴逆说话吗！”
　　杨启贤怒道：“愚蠢！我这是在救你们！”
　　杨启贤见自己女儿不信，甩了甩衣袖，直接走了。
　　临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若继续这般每至一地，哭哭啼啼，夏王脾气再好，也难保没有人自作主张，对陛下不利。”
　　杨可定定地站了一会，转回了驿舍。
　　天明后继续启程，一连走了三天，这三天圣人没再摆出那么一副心怀感伤、痛哭流涕的模样。
　　汇聚而来的臣子越来越多，有人甚至抛弃了家人，只乘了一匹小毛驴，匆匆赶了过来随驾。
　　皇帝的心情貌似也好转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不断有官员、士子过来随驾的缘故，这让他的感觉好了很多，也注意天子威严了，之前的不快似乎已经一扫而空。
　　奇葩！
　　在一旁观察许久的谢茂摇头道。
　　……
　　北疆，镇雪城。
　　“皇帝至何处了？”裴淑婧处理完政务，问道。
　　谢宁算了一下日子，“这几日应该就到了。”
　　裴淑婧点点头，注视着谢宁片刻：“王妃，你代孤去迎迎吧。”
　　作为臣子，她不能坐等皇帝过来，这样显得太跋扈。
　　一天没禅让，君就还是君，臣还是臣，哪怕实际地位已经完全颠倒，但礼法如此。
　　但自己也不愿落得下位，所以让谢宁代她去迎接是最好的。
　　谢宁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激灵，看着裴淑婧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翻了个白眼。
　　“你明知道我不习惯这个称呼。”
　　“故意的。”
　　“调皮。”
　　……
　　“等等！”车队正要起行，新帝突然下了了车辇，说道。
　　后赶来的刘野娜接到禀报，策马而回。
　　“圣人又要做何？”她高倨马背之上，问道。
　　“刘将军，朕记得你原乃雪人王，你这个王与朕相比如何？”
　　皇帝这是疯了不成？
　　往谁身上找自信不好？
　　杨启贤心累，刚想上前阻拦，结果刘野娜翻身下马，冷笑两声，将杨启贤一把推开，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打量片刻道：“你这样的，在我为王时，连男宠都不够格。”
　　皇帝的脸都绿了。
　　“刘野娜，你不过小小一藩将，竟然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君上不敬么？”杨可冲了上来，怒气冲冲地问道。
　　皇帝也反应过来，道：“连日行军，诸臣疲累，朕看还是再歇息两日吧。”
　　他已得报，裴淑婧已派人前来迎接，不知怎地，他心中又起了忧惧之感，竟然不想往前了，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文武百官、满朝公卿得到消息，陆陆续续赶了过来，神色各异。
　　“扶圣人上路！”刘野娜毫不理会，下令道。
　　两名魁梧军士上前，一人把着一臂，将皇帝扶上了马车。
　　而就在此时，前方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纷纷望去，却见驿道的尽头满是烟尘，似有大股骑兵赶至。
　　很快，数百骑当先而至，饰银的马鞍直亮瞎人的眼睛。
　　一将被团团围护在骑队之中，顶盔掼甲，身罩红袍，皇帝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此人身上。
　　“臣谢宁参见陛下。”此人用娴熟的骑术控驭住战马后，轻巧地翻身落地，快走两步，至圣人身前，躬身行礼道。
　　“谢……王妃免礼。”皇帝有点不想出车辇了，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仍然下车回了一礼。
　　“殿下听闻陛下身体劳累，便立刻派我迎驾。”谢宁笑道。
　　皇帝：“……”
　　“夏王有心了。”皇帝久久不说话，杨可上前，行了一礼，道。
　　刘野娜悄悄走到谢宁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谢宁点了点头，道：“兵凶肃杀之地，陛下久留于此，怕是不妥。来人，给陛下加些衾被，换乘大车，尽快上路吧。”
　　军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几辆大马车腾了出来，铺上衾被。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皇帝再也没理由拖延，只得只得怏怏不乐地上路。
　　文武百官围在周围，偷偷地拿目光打量着谢宁。
　　谢宁一一扫过众人，面含微笑，道：“城中以为诸位备好酒肉与休息之所，劳诸位大人在辛苦两日。”
　　事已至此，百官也无话可说。
　　有不满的想要讥刺两句，被人悄悄拉住了。
　　有谄媚的想要巴结几句，一时间也不好意思。
　　大部分人本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懒得多说。
　　谢宁也不以为意，策马行于皇帝车辇旁边，尽心护驾，做足了姿态。
　　两日后，行至北疆，宿于郊野。
　　军士们做好饭后，谢宁亲自提着，为皇帝奉上食水。
　　皇帝也收拾心情，沿途与谢宁聊上几句。北疆沿途风景秀丽，倒也让从未离开京城的皇帝大饱眼福。
　　谢宁找机会与王衍见了一次面。
　　“随驾百官，诸坊有一些新修的宅子，先配给他们居住。不够的话，或在城外自□□居。”谢宁说道。
　　“这些官员，你摸一摸底。有才学、有能力的，都可以拉拢。殿下一旦登基，新朝官缺甚多，人才匮乏，旧朝官员若来，殿下欢迎之至。当然，必须有真本事，也不能留恋前朝。”
　　“等一切安稳完毕，再回京城，到了那时才是准备禅让诏书的时候，一定不要急，越稳越好。”
　　谢宁说了很多，王衍默默记下。
　　“对了，杨启贤这些人若实在碍眼，便先发配出去，无需手软。切记，朝廷大局要把控住。”
　　“好。”
　　王衍知道这段时期不论是裴淑婧还是谢宁，不会公然插手朝堂，这副摊子，只能由他挑起了。其实这也不错，难得有立功的机会，而且，此时的功劳，可比往日要大上许多。
　　谢宁又找到谢茂以及工部夏尚书。
　　谢茂眼神很复杂，老夏拍了拍谢宁的肩膀，“你小子……不对，不能再称呼你是小子了，反正你满的我们好苦。”
　　“老夫知道你为女子之时一夜未睡。”
　　谢宁笑着问：“为何？”
　　老夏摇摇头不谈这个话题，问道：“你之后当真要为皇后？”
　　不怪他多想，王妃的位置谢宁都已经坐上了，要是再坐上皇后的位置，可以是可以，但……
　　谢宁摇摇头：“不会的，我与殿下知道轻重，你们放心吧。”
　　老夏松了一口气，不过又尴尬的咳嗽两声：“那个，你们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谢宁含笑打断，“我与殿下这种情况太过特殊，一旦偏执定会为后世埋下祸根。”
　　“这座天下我很喜欢，殿下治理起来也很辛苦，我们好不容易有了点成果，总不能毁于自己之手。”
　　老夏再次拍了拍谢宁的肩膀，离去了。
　　谢宁吐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的云彩，怔怔不语。


第74章 
　　北疆, 望新城。
　　皇帝夜宿于此。
　　时值傍晚，官民从四里八乡涌来望新南馆，看人头攒动的模样, 怕不是有数千之众。
　　皇帝兴致也很高，他知望新城乃新建之城, 城里的百姓大多是裴淑婧从各地招来的流民, 这种情况下百姓没有衣不蔽体的模样, 身体也算强健。皇帝不顾杨昭仪劝阻, 离开了馆驿，准备见见百姓, 说几句话。
　　“皇帝何在？”
　　“殿下呢？”
　　“怎么是个男的？”
　　皇帝刚一出馆, 外面便有人拜下, 不过随即又是一阵很大的哗然, 很多见过裴淑婧的人茫然无措，眼前这位是谁啊？
　　“你是京城的男皇帝，我北疆的女帝在何处？”一大汉越众而出，问道。
　　皇帝的脸都黑了。
　　他张开嘴巴, 想说些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大夏内地与边疆，真是两个地界。
　　他离开京城时有多不舍, 现在进入北疆时就有多厌恶。
　　“哼！”他冷哼一声，直接回了馆驿。
　　杨可看着那些认贼作父的百姓，气不打一处来。
　　“好叫尔等知晓，裴淑婧是大夏长公主, 见天子亦得行以下臣之礼。愚氓可笑, 不识天威。”杨可怒斥道。
　　百姓又哗然, 原本跪下的人也起身了, 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纷纷破口大骂：“你这妇人，算什么东西？”
　　“什么狗屁大夏天子，可曾给予我等田地、屋舍、牛羊？”
　　“大夏天子的头颅可能换得我望新城的一座住宅？”
　　刘野娜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不防小腿上挨了一脚，顿时勃然大怒。不过在看到踢她的是谢宁后直接不吱声了。
　　“尽给我闯祸！”谢宁怒道：“为何让百姓过来？”
　　“都是自发聚来，想看殿下的。”刘野娜说道：“还有想看看换回女装的你。”
　　谢宁脸色稍霁，举步走到那名叫得最响的男子身前，一拳擂在他胸口，笑骂道：“张老七，你家日子又好了是吗？皮痒了是吗？”
　　张老七哈哈大笑，道：“劳烦驸马……哦不对，劳烦王妃挂念，我家的日子还真不错。家里有地有粮，孩子都去了学堂，我这不是下了工听说这里有热闹来凑凑吗！”
　　“就是欠打了。”谢宁笑道：“既然无事，赶紧回家陪你媳妇，晚回去一小会你就等着瞧吧。”
　　“回去了，就回去了。”张老七讪讪而笑。
　　“快滚！”谢宁示意了下，有人拿了两缗钱，谢宁接过，塞到张老七手里，道：“给你老婆买点首饰，给孩子们买些肉奶，她们很是辛苦，多补补身子。”
　　钱不多，起码对于现在的望新城百姓不多了，也就够买几只羊，换廉价的猪肉可能更多些，但张老七喜滋滋的，还打算大肆宣传。
　　花小钱办大事的手段，谢王妃是玩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王妃，不得不说你长得真俊！”
　　张老七等钻入人群中喊了一声，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引得周围百姓哈哈大笑。
　　谢王妃无奈扶额，“赶紧散了散了。”
　　望新南馆外住着不少百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杨启贤别过头去，暗自神伤。
　　北疆百姓，已不复为大夏所有，他们也不认大夏天子了。
　　或者说裴淑婧在哪，他们的心就在哪。
　　其实想想也正常，裴淑婧恢复了望新城这里的勃勃生机，百姓们在这里得以安宁，如果不是裴淑婧不让百姓们给她立祠，这祠堂早已到处都是了。
　　就这种情况下还有不少百姓拿着裴淑婧的画像挂在家中每日参拜。当地百姓听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大夏的统治根基，早就被掏空了，民心早已不在，如之奈何。
　　车队在望新南馆宿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起行。
　　两个日夜后至镇雪城。
　　谢宁一直陪在圣人车辇旁。
　　皇帝可能是累了，不太爱和她说话。
　　把皇帝安排至六部官署内，这个时候他来劲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粗具模样的衙厅官舍，神色间略有些激动。
　　官署内灯火通明，军士布满各处，刀枪森严。
　　皇帝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又带着皇帝去了特地为他修建好的简陋版皇宫内，说是简陋版皇宫，不如说是大一点的府院，而裴淑婧此时就带着北疆官员在府院等着。
　　皇帝停下了脚步，百官停下了脚步。
　　本该嘈杂喧闹的地方却寂静无声。
　　正当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裴淑婧往前行礼，“臣裴淑婧参见陛下。”
　　皇帝松了一口气。
　　百官也松了一口气。
　　夺人的气氛顿时消散，裴淑婧含笑道：“诸位一路辛苦，孤已备好酒肉，不知诸位可赏脸一聚？”
　　百官哪有不答应的。
　　裴淑婧与官员们就这样在皇帝的目光下离开了。
　　“陛下的餐食自有安排，请陛下移步宫院。”
　　谢宁挥了挥手，让人把皇帝带了进去。
　　然后以天色已晚为由，关闭了宫院大门。
　　“轰！”随着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紧紧合上，皇帝突然之间感到一阵心悸，他觉得自己就像那笼中鸟儿一样，被关在里边了。
　　“陛下。”杨可走了过来，拉着皇帝的手。
　　皇帝左右看了看，熟悉的宫人、亲随、小黄门都在，他略略松了口气。
　　门外响起了军士的口令声。
　　皇帝悄悄握紧了拳头。
　　这个牢笼，让他憋气！
　　天子驾临镇雪城，第二日休息一天，第三日举办北疆朝会。
　　裴淑婧收到消息时正在与谢宁在各县视察。
　　“他要办朝会，就办吧。”裴淑婧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钟罄、仪仗不全，丢的是他的脸，简直不可理喻。”
　　裴淑婧对这位皇帝的看法不太好，觉得他太能折腾了。
　　又想到上一位皇帝自己的亲弟弟也是这么能折腾，不禁叹了口气。
　　“殿下，这次朝会，你去吗？”谢宁问道。
　　“唔……”裴淑婧沉吟了下，道：“那就参加吧。”
　　说完，她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小鱼，说道：“京城百官，并没有全部跟过来。有些空缺，就让咱们的人补上。”
　　这其实就是鹊巢鸠占，先正式任命一些自己人担任重要职位，名正言顺地替换掉原有的官员。待时机成熟之时，直接无缝切换，方便快捷。
　　“明白了。”
　　小鱼点头去安排了，但过了几个时辰又回来了。
　　“殿下，朝会之事……”小鱼说起来一脸气愤，“便令我准备朝会所需料食，听闻要赐宴，还要遍赏百官。”
　　“殿下，这狗……这皇帝也太不晓事了。”小鱼越说越生气，道：“仓皇而来，要啥没啥，换个人都害怕小命不保，他倒好，居然主动折腾起来了。当皇帝的都这么能折腾的吗？我现在才明白，当初殿下不愿掺和京城之事，是多么地正确，唉！”
　　裴淑婧听了也有些头疼。
　　是不是自己太客气了？
　　赐宴倒罢了，国朝列位天子都很喜欢赐宴，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山呼万岁，然后领些赏赐回家。
　　但这位哪来的钱？发赏赐，说得轻巧！
　　“着人去备些新鲜的蔬菜吧，鹅、鸭、鸡之类的也酌情供给。他内心不安稳，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地位就随他吧。”谢宁在一旁劝道。
　　话虽如此，但心中不爽是肯定的。
　　谢宁不是很确定，历史上皇帝与权臣之间的冲突，是不是由这些小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一开始权臣都是忍让的吧？
　　到最后小皇帝蹬鼻子上脸，矛盾激化，实在忍不了了？
　　听了谢宁的话后裴淑婧也懒得管了。
　　可没一会，小鱼又回来了。
　　裴淑婧都无奈了，“又是朝会之事？”
　　“正是。”小鱼回道：“他遣人传旨，令备齐五辂车舆，马如辂色，率驾士预调习。”
　　“王衍以为北疆百废待兴，诸般物事置办不易，劝他一切从简。他不允，只道这是来北疆后第一次朝会，故想办得隆重一些。”
　　“五辂之属车舆，这些他说的都有吧？”裴淑婧问道。
　　“置办了一年才齐备的。”小鱼叫苦道：“花费了好大心血。殿下，这可是为你登基所备啊。”
　　“他要办大朝会，这些车辇，便先紧着他用吧。”裴淑婧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谢宁神色一动，敏锐地感觉到了裴淑婧的情绪波动。
　　她拍了拍裴淑婧的手，两人对视片刻。
　　“罢了。”裴淑婧深吸一口气，道：“我也准备准备，参加明日的朝会。王衍等人无能，这点局面都驾驭不了。朝会，也好。有些事总要有第一次的，不吃点教训，便不知道边界在哪里。”
　　说归说，裴淑婧还是有些后悔当初让自己的亲弟弟死掉了，他来到这里会不会更听话呢？
　　一大早，仪卫便布满正元殿四周。
　　因为尚未募齐仪卫人手，故临时调遣了不少靖南军充任。
　　四品以下文武百官列于正元殿外，三品以上才能入正元殿。
　　裴淑婧身着紫袍，安坐于案后，王衍站在她面前，好像下属一样低声汇报着什么。
　　不一会儿，杨启贤也赶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安。
　　在路过两人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就是为了听听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在我的计划中，东西、南北将各有一条一等国道。”
　　这是裴淑婧的话。
　　“殿下，一等国道自然极好，宽广、平坦，但太过耗费民力。若想不耗费民力，修建的过程就旷日持久……”
　　这是王衍的劝告。
　　他的话里有潜藏的意思：人生短短数十年，可能到你死前都没有修完，值得吗？他相信裴淑婧听懂了。
　　杨启贤好奇地看着裴淑婧，想听听她怎么说。
　　杨启贤慢下来的脚步吸引了周围同僚的注意力，殿内为之一静，他们同样都想听听裴淑婧的回答。
　　裴淑婧也不介意，她含笑道：“我有耐心，我一辈子就干几件事。”
　　又十分真诚地说道：“很多人喜欢干容易的事，不喜欢干艰难的事，有的人喜欢干对自己有利的事，不喜欢干短期内见不到成效的事。我只干正确的事，不管它难不难。”
　　“何为正确的事？”王衍问道。
　　“繁荣商业、改进农业，培育良种，让人温饱；改善交通，让更多的人用得起远方的商品。”裴淑婧捡了几件大的说了一下。
　　至于提升女子地位让天下女子入学为官之事她已经在做了，她相信官员们心中都有个大概，所以在她登基前就不需要拿出来再提了。
　　官员们静静听了一会，老实说他们有些怀疑，在以前是全然不信。
　　能做到这些，岂不是千古一帝？
　　超越所有古来帝王？
　　呃，夏王并非天子，有些保皇党检讨了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当然也有些偏激的暗暗嗤笑。妇人之见，大言不惭，还治国理政，笑死人了。
　　“天子已升御座，文武百官，依次入内。”正在众人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有人跑了过来，大声传旨。
　　百官入殿，山呼万岁，然后分两班，或坐或立。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百来位官员，心情略有些激动，尤其是看到裴淑婧在臣子之位之时就更加兴奋了。
　　扫视一圈后，皇帝说道：“有事即奏。”
　　王衍第一个出列，奏道：“陛下驾临北疆，事起仓促，百官零落。还需四方荩臣，竭心王室，共誓嘉谋。”
　　呃。
　　皇帝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过几天就回京了，又不在北疆处理朝政，为什么说官员不够，要从北疆补官？
　　皇帝有些不好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先帝。


第75章 
　　王衍一口气点了许多人的名字, 基本上把北疆官员都给送去朝堂体系了。
　　皇帝听了脸色一黑，百官默不作声。随即，谢茂出列附和, 杨启贤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对。
　　皇帝默不作声, 杨可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深吸口气, 道：“准奏。”
　　这一次他毫无悬念地折腾不起来了。
　　他有些暗恨杨启贤, 为何不出来反对。
　　今日大朝会，诸王、公卿也来了不少, 为何没人反对？
　　裴淑婧静静看着。
　　总算皇帝、百官还有点分寸, 是明白人。
　　要办大朝会, 我没从中作梗, 同意了。
　　作为礼尚往来，今日这些任命若落实不下来，哪怕做事难看，她也得动几个大臣立威了。
　　还好, 事情没走到这一步，一切顺利。
　　接下来又有官员出列，谈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至少在裴淑婧看来是这样。
　　直到结束，裴淑婧都不发一言。
　　皇帝稍稍放下了心，自御座而起，离开了正元殿。
　　“朝罢, 放仗散。廊下赐宴, 诸官皆有赏赐。”礼部尚书上前, 宣布道。
　　裴淑婧起身离去, 没有任何异样。
　　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全场的焦点始终都在她身上，她不会失智到当场做什么让大家下不了台的事情。
　　这些时日，有些事，私下里可以做，没必要当面打脸。
　　今天皇帝被打脸了吗？或许没有。
　　但裴淑婧可谓大获全胜，何必争那些没用的呢？
　　你得面子，我得里子，很好。
　　“夏王请留步。”昭仪杨可轻声唤道。
　　“何事？”裴淑婧转过身来，问道。
　　百官、仪仗依次退散，但人们的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二人身上，猜测她们在说些什么。
　　“宴席赏赐百官，然陛下北行，事起仓促……”杨可说道。
　　“要多少钱？”裴淑婧看着杨可，问道。
　　杨可不防裴淑婧问得这么直接，有些恼恨，脸也红了，道：“按制，阁老赐钱五百缗，其下各有分差。另有天子亲随、近侍、翰林学士，各赐钱百缗。”
　　“百缗钱，可养四五个军士了。”裴淑婧一笑。
　　杨可恼甚，下意识想斥责裴淑婧。
　　裴淑婧懒得和她一般见识，道：“孤给了。”
　　杨可脸色稍霁。
　　“你知道你父这段时日为何默不作声了吗？学聪明点，难道要等到被放散出宫时，连家都没有了吗？”裴淑婧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走了。
　　杨可仿佛被利箭射中胸膛，脸色一下子白了。
　　裴淑婧来到赐宴现场。
　　廊下赐宴，顾名思义，就是在殿外的廊下摆好桌案，然后上菜吃喝。这是属于大夏传统，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裴淑婧径直坐到了自己案前，左边是王衍，右边是杨启贤。
　　她一坐下来，众人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四年前，我至北疆。但见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寒鸦立于枝头，凄凉嚎叫。”裴淑婧端起酒碗，神色间满是缅怀：“当日便立誓，便是穷尽一生精力，也要将北疆整饬起来。”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宫人们穿梭不停，给众人端上酒肉、果蔬。
　　“今已过四年，北疆风貌大为改观。”裴淑婧继续说道：“有从关中迁来之百姓，昔年穷困潦倒，衣不蔽体，今有宅园桑果，可赡父母，可养幼童。有异族各部百姓，昔年野性难驯，桀骜凶悍，今已尽去蛮性，且牧且耕，纳入王化。有士人，昔年身无长物，前途渺茫，今已坐镇衙署，伏案疾书，胸怀百姓。为此改变，可值得满饮一杯？”
　　“殿下之功，老夫便是在京城，也有所耳闻。初有些不信，今日眼见为实，确是信了，当满饮此杯。”王衍第一个站了出来，附和道。
　　杨启贤默然片刻，也举起了酒碗。
　　有些官员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裴逆又在邀买人心。
　　“满饮此杯。”两位阁老带头，其他人不管乐不乐意，也举杯痛饮。
　　“四年有此改观，再过四年，便蔚为大观。届时将与诸君再度痛饮。”裴淑婧又举起酒碗，满饮一杯。
　　随后，便告罪离开了廊下。
　　她离开这座假宫殿后，回到了公主府。
　　本应直接去书房处理政务的时候，裴淑婧犹豫片刻还是站在书房外，凭栏远眺。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最后走到她的身侧。
　　沉默许久，裴淑婧率先开口：“我想把禅位之事放在北疆。”
　　身侧之人点了点头，“好。”
　　裴淑婧斜望她一眼，“你不觉得我有些劳民伤财了吗？”
　　最起码不能再用皇帝现在所住的简陋版宫殿了。
　　谢宁笑了笑，“我们在北疆努力了这么久，好歹有了些成果，我也想向天下人炫耀炫耀。”
　　裴淑婧的嘴角微微勾起。
　　谢宁继续道：“还记得那年的祭天大典吗？不如抛开旧制，在祭天大典上登基如何？“
　　裴淑婧思考许久，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心动了。
　　她把谢宁抱入怀中，笑道：“礼部的那些人一定会上书反对。”
　　谢宁嗤笑一声，“新朝当有新气象。”
　　裴淑婧凝视着谢宁幽深的双眼，片刻。
　　“时间不多了。”
　　“是啊，时间不多了。”
　　谢宁知道裴淑婧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提醒她。
　　“那你有决定了吗？”
　　小鱼端着一盘瓜果，一壶酒水来了，将它们置于围栏上，而后默默离开了。
　　谢宁拈起一片瓜，塞到裴淑婧口中，道：“这不还没到呢吗，殿下不妨到了时日再问。”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裴淑婧抓起酒壶，稍微晃了晃，“过几日，我再安排一些官员至这里看看。只要心有热忱，有匡扶社稷，为黎民百姓造福之志。”
　　酒壶消失在了雪白的沟壑之中，谢宁神色如常，换了个姿势，将头枕在裴淑婧柔软之处。
　　“若是要真的准备祭天大典，那么禅位诏书一事该让他们准备了。毕竟还得三请三辞呢。”
　　“王妃所言甚是。”裴淑婧将酒壶取出，微有温热，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谢宁白了她一眼，“殿下这些时日，变得强势许多。”
　　“辛苦王妃陪本王演绎咯，本王当有奖励。”
　　裴淑婧说着，抿了一小口酒，就要渡给谢宁。
　　谢宁摇摇头，拎着酒壶将裴淑婧拉入房间中，坐于床上，而后微微解开半身，将酒壶里的酒顺着脖颈倒了下去。
　　裴淑婧眼睛都直了。
　　不自觉的把抿在口中的酒咽了下去。
　　“这，王妃这举动倒是让本王有些无措。”
　　谢宁不屑的笑了，“别装了，再装我可穿衣服了。”
　　“别别别。”
　　裴淑婧尬笑两声，“这不是逗趣呢嘛！你这人一点情调都没有！”
　　谢宁有些无语。
　　裴淑婧咽了咽口水，从谢宁手里夺过酒壶又往她身子上倒了一些。
　　而后……
　　品酒。
　　……
　　又是一日的朝会。
　　事情不多，正当准备散朝之时，谢茂突然站了出来，道：“臣有事奏。”
　　“谢卿奏来。”皇帝尽量平静的说道。
　　“臣观上古之书，以尧舜为始者，盖以禅让之典，垂于无穷。略可道者七十二君，则知天下至公，非一姓独有……”谢茂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帝心中一紧，然后又用目光搜寻裴淑婧，见她没有来，心中更绝望。
　　群臣以目示意，大概知道谢茂要说什么了。
　　虽然有所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急，他们中有的人不想反对，有的人不敢反对，皆静静听着。
　　“自先皇之后，朝乱祸起，政渐无象……”说到这里，谢茂摇头叹息，眼中有悲恸之色。
　　“……惟夏王明圣在躬，体于上哲。奋扬神武，戡定边异，大功大德，光着册书。数载之间，布新除旧，厥有明征。今则上察天文，下观人愿，是土德终极之际，乃金行兆应之辰。”
　　这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上天给出了提示，群臣百姓之愿也在夏王身上，这不禅位都不好收场了。
　　果然，谢茂最后说道：“臣请圣人敬逊于位，由夏王继之。”
　　“陛下，臣亦请夏王进位为帝。天之历数，不可违逆。”谢茂话音方落，王衍出列附议。
　　皇帝心中愈发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日还在欢天喜地的赐宴，今天这群人直接就翻脸不认人。皇帝弱小的心灵再度破防，竟在朝堂之上嚎啕大哭起来。
　　“为何，为何！”
　　“千年以来，各朝各代焉有女子称帝之事！”
　　“你们不怕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无法与祖宗交代吗！”
　　“你们难道要逼死朕吗？”
　　群臣皆默。
　　“圣人龙体抱恙，已不可理政。江山宜归于有德之人。”最终，是皇帝身边的杨可率先起身，说道。
　　泪流满面的皇帝顿时怔在原地，模样颇为滑稽。
　　“贵妃所言甚是，臣附议。”杨启贤紧接着起身，说道。
　　皇帝看着这对父女，想到了昨日杨可离宫回家的请求，顿时哈哈大笑。
　　“无耻，无耻至极！”
　　“你们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你们吗？”
　　“万万没想到你们比我还天真！”
　　可御座下的群臣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他。
　　自顾自的继续着流程。
　　“臣附议。”工部夏尚书亦起身道。
　　“臣等附议！”
　　“我朝立夏以来，已有百余年矣。至先帝之时，关畿不守，宗庙乏飨。天子不德，中外震惊。”杨可叹了一口气，道：“幸有公主淑婧。提戈奋勇，运策摧凶，匡辅王室，休庇生灵，献可替否，救灾恤患。这一桩桩功劳，实已为天下人所望。卿等可速速遣使持节，至夏王府上，贲皇帝宝绶，劝其进位为帝，以肃膺天命。”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应道。
　　……
　　裴淑婧舔了舔唇，有些怀念昨日的谢宁牌芳香酒。
　　谢宁有些无奈。
　　“朝堂上应该有了决定，谢峰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裴淑婧冷哼一声，“注定的事不值得我去想。”
　　“谁要是敢反对，我的王妃自会一箭杀之。”
　　谢宁张了张嘴，“你……非常有昏君的潜质。”
　　“所以本宫才需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本宫，管着本宫，爱着本宫。”
　　谢宁沉默片刻。
　　“先不提这个，今晚我想品尝一下淑婧牌芳香酒。”
　　“不可能，你不答应我的事就永远别想！”
　　“那我也让你品尝一下谢宁牌瓜果，如何？”
　　“……行。”


第76章 
　　“昔大夏烈祖, 乘乾坤之涤荡，扫前朝之荒屯，体元御极, 作人父母，则有熊罴之士, 不二心之臣, 左右经纶, 参翊缔构。臣用兵数年, 诛除群丑，为天下苍生请命耳, 岂惟他故？臣不奉诏。”香案之前礼部的人宣读完了册文, 裴淑婧直接说道。
　　来一次就接受,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整个禅让过程, 先是舆论造势，挑破窗户纸，这个早就有了。
　　然后是群臣劝进，比如朝会时王衍挑头, 宰相们跟进。如果此时有谶纬之说跟进，那就更完美了这一步也达成了，“妖星”、“彗星”之言便是了。
　　再后面就是三辞三让的过程了。
　　第一封禅让册文抵达后, 肯定是直接拒绝的，然后群臣纷纷上书，继续劝裴淑婧。
　　于是，过一阵子, 第二封册文就会抵达了。
　　毫无疑问, 这就是演戏。
　　当然, 也有皇帝心中不爽, 不配合演的，谢宁就知道一个。
　　晋恭帝司马德文在发出禅位诏书后，不想配合演戏，直接离了皇宫，住进了琅琊王府。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让刘裕有点尴尬，只能和群臣们继续演，整个过程不如汉献帝禅位给曹丕那么完美。
　　裴淑婧如今面临的情形可比刘裕好多了。
　　朝野内外的那些势力惊人的世家门阀早就被裴淑婧整的晕头转向了，没有朝堂的掌控力，那裴淑婧想怎么演，剧本就一定会这么演，不会出任何意外。
　　甚至于，她能直接暗示群臣哪天给他送来禅位册文，这都不是事。
　　夏王坚辞帝位的消息传回去后，果然，又一波劝进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整月下旬，不断有人上疏劝进。
　　为了避嫌，裴淑婧干脆以治军为由，带着靖南军、朱雀营和雪原军讲武田猎。
　　与此同时，她也在密切关注着朝中动向。
　　之后有内侍密报：他已经把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被软禁在正元殿的皇帝。皇帝一开始焦躁不安，恐慌不已，随后在他知道了裴淑婧给出的条件之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不如相信一回裴淑婧的人品。
　　裴淑婧开出的条件是：在禅让完成之后，皇帝将被封为乐安郡王，食封五千户。
　　第二代亦可袭爵乐安郡公，食封三千户。
　　另外，还有一些礼仪方面的待遇，比如可用五辂车驾、见天子不拜等等。
　　相比较历史上的待遇来说，绝对是非常优厚的条件。
　　皇帝爱信不信，反正他也没得选择了。
　　又一次朝会，某位翰林学士，泣血上书：“夏王不出，奈苍生何？”
　　于是乎，谢茂、工部夏尚书作为天使，又带着第二封禅位册文上门了。
　　裴淑婧还在思考改朝换代之前所需进行的各项准备工作。
　　现在在着手的其实都是较为简单，也是属下们喜闻乐见的事情，比如爵位、军制，因为这涉及到分好处。
　　真正难啃的硬骨头其实还在后边。
　　“……公主淑婧，禀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天地鬼神，享于有德……应天顺民，法尧禅舜……”
　　册文不长，很快读完，然后两人便看着裴淑婧。
　　“国朝数百州，生民数万万，堪为梁栋之才者不知凡几，可为将相之人者数不胜数。我一介女子何德何能？恭请圣人收回成命。”裴淑婧推辞道。
　　“夏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谢茂感慨道：“既如此，我等便回返宫阙，禀明圣人。”
　　“此理所当然。”裴淑婧笑道。
　　二人走完了流程，就离去了。
　　此时的祭天场所，在雪原上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
　　裴淑婧与谢宁巡视片刻，道：“李一上书，请求带着数万镇北军参加祭天大典。”
　　谢宁想了想：“也好，殿下登基之时，若是少了镇北军，天下人容易多想。更何况当时不是说好了一起恢复女子身份的吗，只不过我提前了一些。”
　　说到这里谢宁的笑容有些古怪，“不过李一是女子的事估计又得吓朝臣一跳。”
　　裴淑婧勾了勾唇，忽然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作为女官陪在我的身边。二，你想要自由，那你就将这个夏王妃的头衔戴到底吧，反正夏王这个名号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我会把当初的公主府改成夏王府作为……作为我们俩在外面的家。”
　　谢宁愣了愣，沉默片刻，“劳殿下费心了。”
　　裴淑婧转身看向谢宁，“我已经退到这个程度了，你若还不知足就有些过分了。”
　　两人回去后便看到一些皮料就送到了这里。
　　黑羔羊皮做什么的？那当然是拿来做冕服的了，还是最高等级的祭祀用的冕服。
　　整体色调上玄下𫄸。
　　玄，代表着一天中阳光的升起，是一种黑中透红的颜色。
　　𫄸，代表着一天中太阳的下落，是一种黄中带红的颜色。
　　平日里不常穿，但非常正式的场合，如正旦大朝会、昭告上天、祭祀家庙等，都需要穿这一身。
　　登基自然也包括在其中了。
　　而且还是准备在祭天大典上宣布登位，谢宁一想到裴淑婧穿上披上这身帝袍的场景，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禅让进入后期，新朝最重要的利益分配方案也终于出炉了。
　　“可真不容易。”谢宁弹了弹手里的硬黄纸，感慨道。
　　开国之后，王衍会继续任阁老，另一名阁老增补为老夏。
　　至于杨启贤，裴淑婧暂时不动他，继续任阁老一职。
　　既有平衡朝堂的意思，也有平衡臣子的意思。
　　朝堂政治，就是这么回事啊，无尽的算计、平衡。
　　若是杨启贤知趣，在新朝进入稳定阶段后他会请辞，到了那时同样是三请三留，但他离开是注定的。
　　若是不知趣，那裴淑婧就该与他算算账了。
　　其实裴淑婧不愿大改朝堂之事还有一点是因为那些人都老了。
　　而裴淑婧才刚进三十，她有足够的时间在皇位上理清朝堂。
　　除非她早死……
　　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她也相信谢宁会继续辅佐愔愔走完她们未走完的道路。
　　愔愔要是不争气，谢宁登位又何妨？
　　为天下百姓讨个公道并不是说说而已。总之无论如何下一个皇位必须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又是十余天过去了。在裴淑婧暗示下，今天的朝会又有大批人劝进。
　　第二天，王衍、杨启贤携册文而至，请求夏王登位大宝。
　　不一会儿，院中便摆好了香案。
　　王衍、杨启贤二人当众宣读禅让册文：“……夫大宝之尊，神器之重，傥非德充宇宙，功济黔黎，着重华纳麓之功，彰文命导川之绩，允熙帝载，克伐天工，则何以统御万邦，照临八极……夏王淑婧，龙颜瑞质，玉理奇文。神功至德，绝后光前……万机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久违，神祗叶心，归于有德。朕敬以天下传禅圣君，退居旧藩……”
　　这是第三份册文了。
　　第一份的语气很平静，主要讲了讲尧舜之事、谶纬之说，谈了谈先帝失德，天命归于有德之人。
　　裴淑婧拒绝了，理由是她安平天下，是为天下苍生请命，并不存在私心。
　　第二份语气稍有些加重。针对裴淑婧推辞的理由，着重讲了她的功绩，对天下的贡献，认为如此不世之功，只有你合适当天子，劝说的意味更浓一些。
　　裴淑婧同样拒绝了，理由是天下有才之人，有功之人太多了，不合适。
　　注意，这里面禅让一方、推辞一方的语气、理由都是有变化的，事实上是跟着流程在走。
　　比如第二封册文里用的是公主淑婧，而今天来了第三份册文用的是夏王淑婧。这一次语气更加迫切，并且用了“万机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久违”这样的催促语句。
　　按照规矩，这一份仍然要推辞。
　　于是，只听裴淑婧叹道：“大夏先圣建皇图，焯鸿业，我岂忍毁之？不妥，不妥。”
　　这一次虽然还是推辞，但语气有所减弱，但目的却让人看了心寒。看理由就知道：她不忍毁掉大夏百年基业。
　　什么才能毁掉百年基业，无非是彻底改朝换代。
　　而裴淑婧作为大夏长公主，即使登基了其实也应继承夏统的，但此话一出，就决定了裴淑婧一旦登基，就会与大夏切割关系。
　　大夏是大夏，新朝是新朝。
　　实际上裴淑婧即使有这方面的意思但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毕竟她这个长公主她还是很认同的。
　　故登基之后朝为新夏，前为故夏。
　　王衍等人听了裴淑婧的解释后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的离开了。
　　大伙都是人精，知道下一封册文就要劝夏王“不拘小节”，为天下苍生计，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不要计较他人的毁谤，尽快登皇帝位，造福天下。
　　而那一次，裴淑婧就不会推辞了，她会抱怨众人陷她于不忠不义，然后“勉为其难”地去当皇帝。
　　整个禅让流程，还差最后一步便算完成了。
　　再后面，就是新君登基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一切尽在掌控中！


第77章 
　　北疆雪原, 大队军士进驻了祭天之地。
　　刚从京城换防于此不过月余的朱雀营军士金俊良见了，暗暗舒了口气。
　　本就是北疆人，最初听从侯爷的命令去往京城帮助长公主组建朱雀营, 却没想到在京城一待就待了三四年，不过他也不后悔就是了。
　　回到北疆后现在终于要走了, 可以回家看看了。
　　用罢早膳之后, 因换防得到歇息的人开始收拾行囊, 准备返乡。
　　营外来了许多马车、牛车, 将一匹匹布帛发下来。
　　每人一匹绢、一匹白麻布、一贯钱，充作赏赐。
　　这是额外加赏, 正常上番是没有任何赏赐的, 也就要开国了, 临走前拿点钱帛, 高兴高兴。
　　金俊良作为小旗官，拿得多一些，钱、绢、布各五。
　　他已经得知此事，笑得合不拢嘴。
　　“粮价降下来了, 斗米二十钱。这绢成色不错，能卖多少钱？四百？”金俊良问道。
　　“至少也有三百。”有人说道：“将军五匹绢，可买七八斛粮, 这便是两亩地的收成了。”
　　“殿下对咱们武人是真的好。”又有人说道。
　　“若非军令，我便是讨饭都要多留十天半月，亲眼看着殿下登基。”
　　“你看得到么？”有人嘲笑道：“能靠近殿下五百步内都算你厉害。”
　　“何必现在呢？跟随殿下入京戍守时不就能看到了？”
　　金俊良没过多参与手下儿郎们的聊天，而是来到了临时营地的外围。
　　数百名头兵士正席地而坐。
　　他们的带队军官正与兵曹的人交涉着, 一一确认他们将要领到的资粮。
　　看得出来, 京城的这帮官吏们垂头丧气, 情绪不是很高。也就是现在武人的地位有所提升, 不然怕是要被这帮五兵曹官吏们敷衍。
　　不过金俊良也能理解，殿下登基后将要裁撤的衙门，如果没得到安排，那确实没啥干事的动力。
　　金俊良转悠了一圈后，那队军士已经与五兵曹交涉完毕，带队的幢主走了过来，行礼道：“可是金将军？”
　　“正是。”金俊良肃容道。
　　“仆乃雪人军第一营幢主石虎，奉命移驻此地，此乃换防文书。”
　　金俊良装模作样接过来看了看，收起，然后说道：“前天卫府已经下过命令了。”
　　说完，又打量了下石虎，问道：“如此年轻便是幢主，厉害。”
　　“非也。”石虎有些不好意思，道：“些许小功，不值一提。”
　　“殿下的简拔之恩才是根本啊。”金俊良又道：“马上该叫陛下了。”
　　石虎缓缓点了点头，道：“没有殿下如何能有今日的好处？我只盼殿下长命百岁。”
　　金俊良没说话。
　　世上真有长命百岁之人吗？传说倒是有，活人却一个没见过。
　　不过，支持最上面的两口子就对了。她们在，他们的好处就在。
　　据说她们两人的接班人是愔愔公主，愔愔公主这么可爱……应该不会不支持他们武人吧？
　　朱雀兵第二天就撤走了，雪人军第一营数千人接管了这里。
　　事情倒不多，就是维持秩序，昼巡夜警，不让歹人靠近罢了。
　　闲暇时分，石虎会定定地看着这个沟通天地之所。
　　不知道哪一天，殿下就会在群臣的簇拥下，登临此坛，昭告上天。
　　风呼呼吹着，似乎在欢呼雀跃，等待新主的降临。
　　……
　　开国前夕，各地的活动陆陆续续停止了，仿佛都在等待什么似的。
　　十月初八，大批官员出正元殿，至夏王府，宣读皇帝颁发的第四份禅位诏书。
　　“……夏王以英武睿敏定策天下，以仁德厚泽抚定万民，功盖千秋，泽被万世……神器有适，归于有德。朕敬以天下传禅圣君，退居藩国……”
　　冗长的禅位诏书读完后，裴淑婧站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你们啊！”裴淑婧戏精附体，摇头苦笑道：“本宫终是大夏长公主，若顺势进位，天下人如何看我？”
　　“天下黎元盼殿下之登基，犹如禾苗之盼甘霖。”朱雀军将军梁程大声道，说完，跪拜于地，泣道：“王不进位，奈苍生何！”
　　谢宁在一旁看着有些感慨，她已经只知道登基为帝很风光，却不知道前期有多麻烦。
　　政治斗争，从现在就开始了。
　　就像梁程现在做的事，那是所有人打破了头皮也要争抢的功劳，拥立之功谁不想要？
　　最终还是谢宁拍板，看老梁辛辛苦苦替她们看着京城这么多年丝毫没有怨言，不然这事是怎么都轮不到梁程来做的。
　　“梁将军，速速请起。”裴淑婧一见，立刻上前搀扶。
　　“殿下定鼎天下，以安士民，何人不承大王之情？”梁程还没起来，那边薛昌又拜倒于地，苦劝道：“些许毁谤，乃不识天命之人胡乱呓语，殿下何必计较？臣请殿下进位大宝。”
　　“薛将军，你怎么也这样？”将梁程搀扶而起后，裴淑婧又去扶薛昌，口中埋怨道：“公欲陷我于不忠不义乎？”
　　“吾闻殿下志向未平。”只听“扑通”一声，最大的将军高长勋拜倒于地，朗声道：“时至此也，殿下便当与时俱进，昭告天下。”
　　“你……你们！唉！”裴淑婧停了下来，脸上一副被你们害死了的纠结表情。
　　谢宁像是第一次认识裴淑婧一般瞪着眼睛看着她，她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女人这么会演戏。
　　“殿下若不进位，四方百姓尽皆失望。百年之后，或要再度攻杀，黎元死者以百万计。”刘野娜拜倒于地，道：“殿下宅心仁厚，可忍见得如此惨状？请殿下舍弃私心，为万民计，进皇帝位。”
　　谢宁小声的朝身边的李一问：“如何？”
　　李一眯着眼打量刘野娜片刻，同样低声回道：“还算识趣。”
　　谢宁哑然失笑。
　　没错，李一也在前两日带着万名镇北军来到了北疆。
　　在李一到来后有些人彻底熄了心思。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镇北军明明有一战之力，却全心全意的支持裴淑婧。
　　不过，刘野娜就慌了。
　　听到消息后就说要请假回星野城探亲。
　　天可怜见，谢宁与裴淑婧从来没听说过刘野娜还有什么亲人。
　　结果人刘野娜信誓旦旦的说，她好歹曾经也是堂堂雪人王，有一两个亲人不很正常吗？
　　谢宁与裴淑婧面面相觑，又暗自忍笑，她们能猜出来刘野娜在怕什么，更何况登基在即，怎么可能因为这事给刘野娜逃避的时间。
　　结果刘野娜当天夜里就要背着小包裹逃回星野城，谢宁她俩没阻拦，因为……
　　因为刘野娜刚出城就遇到了赶来的李一。
　　嗯，过程不必多说，结果不必多想。
　　现在刘野娜正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劝进呢。
　　“臣请殿下舍弃私心，为万民计，进皇帝位。”刘野娜之后群臣陆陆续续拜倒，齐声高呼。
　　有那身弱之人，声嘶力竭，差点上气不接下气，昏倒于地。
　　有那年老之人，泪流满面，连连恳请。
　　还有那年轻之人，头磕得“嘭嘭”响，隐现血迹。
　　其情其景，让人动容。
　　千言万语汇作两个字：
　　忠诚！
　　裴淑婧则仿佛被那句“舍弃私心”、“为万民计”打动了，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良久之后，她才叹了口气，道：“诸公所言不无道理。为了天下百姓不再遭遇乱兵之祸，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安宁，我……我又何计毁伤！不知者谓我贪恋大宝，知者谓我心忧天下。”
　　“也罢！”她跺了跺脚，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是非曲直，自有后世苍生评述。”
　　说到最后面现愧色，更有些许抱怨：“唉，朕……这真是被你们害苦了。”
　　叹完气，将“忠臣”们一一扶起，道：“卿等可速速筹备典礼。登基之前，本宫居于府中避嫌，静待诸般事体筹备完毕。”
　　“遵命。”群臣纷纷高呼，面现欣慰之色。
　　……
　　接受禅让之后，裴淑婧的动作很快，当天就躲进来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十月十五，裴淑婧坐在卧房之中，看着手里的衮冕，仔细打量。
　　第一套是登基、祭告时用的大裘冕，主打一个“质朴”，上面没几个图案，非常“素”，毕竟这是祭祀上天与祖宗的仪礼，要那么花里胡哨干嘛。
　　“殿下，试一试。”谢宁挥了挥手，两名侍女一左一右，走了过来。
　　裴淑婧张开手，任侍女为其穿戴。
　　大裘冕较为沉重，长至脚背，冬天穿着还行，夏天就是遭罪了。
　　谢宁退后两步，仔细看着，片刻之后，竖了个大拇指：“再也没有比殿下更适合它的人了。”
　　裴淑婧听了，心中难免窃喜。
　　想要上前抱住谢宁，却被谢宁推了回去，又拿来普通冕服。
　　这是次重要场合穿的，基本沿袭夏朝旧制，只做小幅改动，皆以十二章为主基调。
　　所谓“十二章”，即：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fǔ）、黻（fú）。
　　其中，日、月、星辰乃天文，象征天光照耀，皇帝乃上天之子。
　　山、龙、华虫、藻乃地文，乃象征皇帝泽被万物，有治理天下，教化万民重任。
　　火、粉米、黼、黻乃人文，象征天子宗庙、安邦定国。
　　天、地、人三文，凡十二章，缀于冕服各处，传承久远，皆有定规。
　　裴淑婧穿在身上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精神也为之大震。
　　谢宁为她抹平了冕服上的褶皱。
　　裴淑婧抓住她的手，道：“皇后要一直陪在朕身边。”
　　谢宁有些无奈，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再试试御袍。”
　　“浴袍？皇后现在就要与朕洗澡吗？”裴淑婧眼睛亮晶晶的。
　　“裴淑婧！”谢宁受不了了，皱着眉呵斥某人，“你还真想当昏君不成？！”
　　“若真有这么一天，阿宁你来反了朕，你来当皇帝，我来做你的皇后。”
　　谢宁深呼一口气，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大步走向前，扛起裴淑婧就往床上扔。
　　“你个昏君！”
　　“是挺……荤的……”


第78章 
　　年号的选择, 其实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全凭君主个人喜好, 尤其这还是个开国之主的时候。
　　“神龟”这个年号好吗？
　　现代人听起来想笑，但如果代入当时的社会风气与价值观, 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年号, 历史上北魏明帝元诩就用了这个年号。
　　“普通”呢？听着也很想笑。但这是南朝梁武帝萧衍的年号。
　　登基大典完成之后, 要改元大赦天下。
　　因此, 年号现在就要确定下来了。
　　什么“武德”、“开元”、“弘道”一一讨论了出来，却一一被否了。其中最主要的否定人是谢宁, 也不知为什么, 她不想让裴淑婧用上一世有人用过的, 虽然两者毫无关联。
　　裴淑婧也没怪她, 只是笑道：“弄个年号，还挺复杂。”
　　“年号寄托了君王的期许，事关重大，不可不慎。”王衍在一旁插话道。
　　“殿下扫平群丑, 天下一统，皇者建其极，不如就叫‘建极’。”
　　“新朝新学新气象, 又国泰民安，或可曰‘景泰’。”
　　“殿下之功，盖世无双，期许者四, 若能为之, 大夏合该千秋万代, 与日月同光。不如建元‘同光’。”
　　“为天下开太平, 又有兴盛气象焉，可用‘开泰’、‘泰和’。”
　　谢宁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你们都是穿越者吧？
　　这充满既视感的年号，也太让人熟悉了。
　　“这些年号……”裴淑婧听了觉得不是特别满意，她看向谢宁，“你来想一个。”
　　“昭泰、明熙、瑞宁、永曜。”谢宁一摊手，“这些是我仅能想出来的了。”
　　裴淑婧思考许久，从这些字里组了个词：“永宁吧，年号永宁。”
　　“为何？”谢宁有些疑惑。
　　“好听，永宁大帝听起来顺口点。”
　　“遵命。”众人无奈，只能应道。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裴淑婧一言而决：“过几日会有一批官服发下，你等看看式样如何。建国称制，千头万绪，诸君要多多费心了。”
　　“遵命。”
　　……
　　冬月初一，天气非常冷。
　　这一日，四方军民都赶来了北疆雪原。
　　靖南军、雪原军、镇北军以及本就屯驻近郊的各支部伍，万万人迎风肃立，气势磅礴。
　　镇北、望新等北疆各地的百姓，亦纷纷在外围围观。
　　此时天还未亮，人越聚越多，几达万余。
　　一帮将士在维持秩序。
　　将士们站在内圈东侧，维持的主要是官员、公卿队伍的秩序。
　　祭坛高高耸立，方圆几有百步，坛前被反复夯平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夜漏未尽五刻（大约相当于早上六点），有官吏牵牲而入。
　　场中奏起了嘉乐，太常官员们围着祭牲走走停停，时而有人说话，时而有人跪拜对答。
　　良久之后，才牵牲而走，交由庖丁处置。
　　另有人开始准备酒器，以瓦樽盛酒，以瓦圩斟酒，置于东西两块草席之上。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也十分冗长。
　　站立于坛东的官员们缩手缩脚，天实在太冷了，即便穿着皮裘，依然感觉冷风往身体里钻。
　　但令人惊讶的是，王衍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之色，时不时还把目光投向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官员。
　　那些人见王衍看过来，纷纷闭嘴，满脸肃容。
　　将士们穿着皮甲，裹着绵服，冷倒是冷但没觉得不能忍受。他们的目光逡巡不定，四处查探有无歹人，看起来比即将入坛祭祀的夏王还要紧张。
　　片刻之后，有官员抬着血、肉而至。
　　这些全部是拿来祠奉天神与祖宗的。
　　不知不觉间，东天熹微，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
　　黑沉沉的大地即将迎来破晓时刻。
　　“嘚嘚”马蹄声在外围响起，隐隐还有齐整的脚步声，以及器械碰撞的哐哐声。
　　坛东的官员们听得动静，齐齐肃立。
　　在这一刻，再也没人交头接耳了，再也没人百无聊赖了。
　　便是再腰酸背痛腿抽筋，这会也得坚持住，因为新君来了。
　　小鱼、小竹带着数百执戟武士、仪仗扈从，紧紧围护在金根车旁。
　　当是时也，金色的阳光破晓而出，普照大地。
　　金根车停了下来，先是谢宁下了车，后等待片刻搀扶着头戴十二冕旒、身穿大裘衮的新君下车，顶天立地，气度万千。
　　在场官员面对着这不合规矩的一幕都装作没看到。
　　……
　　祭坛东侧，裴淑婧甫一下车，便被太常官员领到了祭坛一角。
　　已经有礼官跪拜于地，手执匏陶，以酒灌地祭祀用的醴酒。
　　“陛下当拜。”官员小声提醒道。
　　裴淑婧微微颔首，提起裘衮下摆，拜伏于地。
　　“兴。”礼官大声道。
　　裴淑婧起身。
　　身后数十步外，先是谢宁，后是群臣百僚在礼官的引领下，齐齐下拜。
　　“兴。”礼官大声道。
　　群臣起身。
　　“陛下请随臣来。”有太常博士走了过来，再度小声提醒道，生怕她日理万机没关注过流程。
　　谢宁注视着裴淑婧走自从徂南，于南阶前站定。
　　未几，太常卿快步而至。
　　后，镇北军李一亦至。
　　李一洗爵，跪授新君。
　　裴淑婧接过后，交给执樽郎，此人往里酌了一些醴酒，再交还她。
　　裴淑婧深吸一口气，踏阶而上，至以昊天上帝为首的群神神座前，跪拜于地，恭恭敬敬地将醴酒敬奉而上。
　　“兴。”礼官大声道。
　　裴淑婧再拜，起身。
　　太阳越升越高，风奇迹般地停止了。
　　金色的阳光洒落于身，暖洋洋的。
　　身体中更是涌动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教人意气昂扬。
　　裴淑婧面南而立，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那都是她的子民。
　　更远处，则是一望无垠的村落、乡野，还有那巍峨的群山、奔流不息的河川，那是他的江山。
　　天日昭昭，江山如画。
　　在这一刻，裴淑婧觉得自己便是昊天大帝、五方上帝最宠爱之人，不然上天也不会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
　　数名礼官上了祭坛，各酌醴酒，合于一爵跪献。
　　裴淑婧接过，饮尽，然后在太常博士的引领下，自东台阶而下，绕行小半圈后至坛南。
　　百余步外，各部落使者群集。
　　高大的祭台、肃穆的气氛、庄严的场合以及那无边无际的观礼人群，让这些人颇受震撼。
　　同时，心底之中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骄傲、小喜悦。
　　毕竟在这些人心里，雪原军的人就是由他们部落里的勇士组成的，说到底新君的发家他们也参股了不是？
　　另一边的谢宁也很感慨。
　　今天这个场面实在太宏大了。
　　举办这样一场典礼，对人心的提振是非常巨大的。
　　她身处其中，都感受到了那莫大的威严。
　　这便是煌煌正朝气象，教官民四夷心折。
　　……
　　仪礼还在继续，比如太常、光禄大夫的也要登台祭献，分别称为“亚献”、“终献”。
　　而此时的裴淑婧又到了坛东。
　　礼官们开始忙活，奉玉璧、牲献于柴坛旁。
　　坛内已经积满了柴禾，时辰一到，治礼发令，三人持火炬上，引燃柴禾。
　　其余手持火把之人，亦列队而前，将火把投入坛中。
　　裴淑婧则在太常卿崔遇的引领下，再登祭坛，面南而立。
　　她缓缓展开了手中的表文。
　　“皇帝臣淑婧告于天帝”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
　　“功在当代，福泽千秋，修得振武，人族同心，世代延续，源远流长！”
　　“自强自立，乃盛乃昌，迄今万万载，恒立世界东方。”
　　“复有子孙万万，遍及四海八荒！”
　　有很多学士猛然抬起头，惊讶得不能自已。
　　人群中也有窃窃私语声传开。
　　只因一般的祭天大典都是以皇帝纪年和尊号开头的，就算是在祭天大典上登基也是从乱朝皇帝开始说起，而裴淑婧却是直接省略这些，直接以三皇五帝起调，这就意味着裴淑婧接下来的祭文是自比能与三皇五帝比肩的存在。
　　这……好狂傲。
　　祭文写好后百官都不看吗？
　　既然看了那些文官没有理由不拦啊。
　　百官其实也有苦说不出，原本已经准备好了祭文，谁知道裴淑婧直接弃用，自己写了一篇让他们看，他们能怎么说？
　　“然，千古岁月，沧桑屡更，族运偶兴，异敌不停。”
　　“多少兵燹，忧患仍频，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群狼伺境，社稷罹难！”
　　“臣蒙上天青睐，恩造生授，愤而起兵。”
　　“大纛北指，妖氛尽消；”
　　“旗鼓南下，士民咸服；”
　　“三军东伐，腥膻顿去；”
　　“义师西临，京都乃复。”
　　“故得拨乱反正，回天再造，天下大同，四海晏然。”
　　“故夏帝知尧舜之事，明禅代之理，遂逊位大宝，以避贤路。”
　　“朝堂百僚，奉表而上，曰‘万机不可以久旷’。”
　　“四夷君长，飞札而至，谓‘天命不可以久违’。”
　　“臣以女身，登坛受禅，若故夏之初。上符天心，下从人欲，柴燎相告，上帝明鉴。”
　　“今大赦天下，改元永宁！。”
　　读到这时，谢宁凝望着坛上的裴淑婧，心情激荡。
　　“故朕今封土为坛，建坛为顶，以祀昊天；禅社首之丘，扫地为祭，以报后土。”
　　“恭陈牺牲玉帛，敬献粢盛醴酒，祈愿天地神祇，永祚我邦国，庇佑我新夏，使社稷永固，子孙昌盛，四海咸宁，万邦来朝。”
　　“为此，当有三拜！”
　　裴淑婧抬头，目光望向这天地之间。
　　“一拜人图！”
　　随着裴淑婧的声音传来，早已等待多时的礼仗队缓缓打开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中赫然是一幅地图，当今大夏的疆域之图！
　　三皇五帝，见证后世人族之崛起。
　　“二拜英灵。”
　　裴淑婧把目光一转，转向那围绕四方天台而立的无字石碑。
　　石碑上虽无字，但谢宁仿佛看到一个个名字闪耀其中。
　　忽有悲伤之意袭来，他们都是从古至今为护山河而死的人啊。
　　“三拜百姓。”
　　围观的数万百姓呼吸一滞，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在上天的眷顾下与皇帝共享荣耀。
　　有年迈者嚎啕大哭，有年轻的书生用颤抖着的手快速记载着这一盛事，还有普通且平凡的人们，他们在惶恐，在激动，在不知所措，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红了眼眶。
　　“陛下，陛下啊！”
　　“陛下……”
　　“陛下万万年！”
　　裴淑婧看着这群可爱的人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指了指上方大夏的黑龙旗，在这一刻百姓似乎与她的心意相通。
　　“我大夏……”
　　“万万年！！！”
　　这一刻哪怕是谢宁也难免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她虽然已知后世的美妙，但现在同样也为新夏而自豪，也为……裴淑婧而自豪。
　　祭祖还在继续。
　　所有人一刻都不想等了，人们的内心已经疯了，要祭天，要祭祖，要让所有先贤看到新夏的面貌。
　　裴淑婧站在那里，向着苍穹方向，向着英灵方向，向着百姓方向。
　　一叩。
　　再叩。
　　再再叩！
　　一拜。
　　三拜。
　　九拜！
　　三叩九拜，叩的是天地大夏，拜的是山河万里，古今人族。
　　裴淑婧并未起身，而是跪在人皇鼎之下，望着上方香火缓缓开口。
　　“伏惟神祇，歆享朕之诚敬，鉴纳朕之祈愿。”
　　“若朕有失德，敢请降罪于朕躬，勿殃及百姓。”
　　“朕当益修德政，以答天地之恩，不负人祖之托。”
　　“尚飨！”
　　所有人跪在地上跟着夏皇齐声喊道。
　　“伏维尚飨！”
　　彼时天空乌云尽散，金色阳光洒满大地。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难言的气氛之中。
　　裴淑婧平复心情静静回味着她的两世为人。
　　我作得天子否？
　　女子作得天子否？
　　当然作得！
　　公卿士民，伏身歌颂。
　　胡虏蛮夷，无不思服。
　　这天下，舍我其谁！
　　我之志向，又有何人能比？
　　这个天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登基称帝，不过开始而已。
　　行百里者半九十，我还在路上呢，我还有太多举措要施展。
　　柴火已烧大半，礼官从庄严肃穆的情绪中回过味来，大声道：“事毕。”
　　裴淑婧下了祭坛，立于东阶之下。
　　她握紧谢宁的双手，两人的手同样的冰冷，内心也是同样的火热。
　　“吾皇万岁！”王衍带头，群臣跪拜于地。
　　“吾皇万岁！”数万军士齐齐大呼。
　　“吾皇万岁！”观礼士民高声相和。
　　风，陡然大作！
　　此谓君临天下！


第79章 （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
　　冬月初二, 清晨。
　　漫步在树林小道上，四周安静像是能听见雾霭流动的声音。
　　“早上好。”仿佛命中注定，又像是早就约定好, 谢宁与裴淑婧相遇了。
　　谢宁笑着问：“都成皇帝了，还能出来与我锻炼？”
　　“幸好是在北疆, 还有机会。若是在京城那你想都别想了。”睡的晚, 醒得早, 裴淑婧身上只是简单的穿了一件冕服, “晚些时候开大朝会，不好与你跑两步了。如果散步的话, 我可以陪你。”
　　“好。”
　　带着寒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谢宁不禁紧了紧衣领。
　　等习惯这股冷意后, 会因为空气的清新而觉得舒服。
　　“有想去的地方吗？”
　　“今天是自由行, 就去往太阳升起的地方啊。”裴淑婧抱着自己的身体。
　　“往东走啊。”谢宁眯着眼睛打量着天边。
　　此时天地依旧昏暗，月亮恋恋不舍地悬挂在外轮山上，仿佛要被油炸的螃蟹，拼命用钳子夹住锅边, 尽力把自己举起来。
　　沉默一会儿，裴淑婧问：“你每天都跑步，今天不跑步可以吗？”
　　“其实散步和跑步, 对现在的我都没什么锻炼上的意义。”
　　“那为什么坚持跑步？”
　　“一听就是你会说的话。”谢宁笑道。
　　裴淑婧一脸平静，虽然一直坚持与谢宁锻炼，但依旧不否认自己对运动的讨厌。
　　谢宁接着说：“我坚持的不是跑步，而是能与你单独相处的时间。”
　　“呵。”裴淑婧嗤笑一声。
　　“哎, 你还没与我讲讲你重生之前的事呢。”
　　“讲那些干什么。”
　　“说不定等你老了, 或者某一天, 出了点意外, 你又会获得重启时间线的能力。”
　　“还是不用了。”
　　“为何？”
　　“上辈子没有你，所以我不确定下辈子你还能不能出现在我面前。”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镇雪城东郊。
　　一条泥土路，两侧全是人高的芒草，漫山遍野，晨风一吹，沙沙作响。
　　“你说的对，毕竟穿越这回事可一不可二。”
　　“穿越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
　　“原来这就是你最大的秘密。”
　　谢宁似乎很喜欢这里，脚步轻快，走在芒草丛中。
　　裴淑婧落后一步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曲线柔美的背影，以及被风吹起、轻轻摇曳的黑色长发。
　　天逐渐亮起来，晨光洒在长满芒草的荒野上，满目金黄。
　　想要上前，却怎么也迈不开脚；
　　喉咙又变得干涩，声音肯定沙哑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手心发烫，似乎要出汗；
　　紧张，担忧到甚至有些害怕……
　　但正因为如此，更要开口、更要大步向前，让裴淑婧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受手心的温度。
　　这些，全是爱她、想要得到她的证明。
　　“阿宁。”
　　谢宁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纤细的脖子，轻声问：“怎么了？”
　　听见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这个时候，裴淑婧决定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冬月的天空，在她头顶舒展开来，长满金黄色芒草的东郊只有她和谢宁。
　　这是一个充满收获的冬月。
　　……
　　“阿宁。”
　　“怎么了？”
　　“我喜欢你。”
　　这天的场景，谢宁记得很清楚。
　　抽穗的芒草，在冬月的寒风中缓缓摇曳。逶迤的薄云，丝丝缕缕地徘徊在湛蓝的天际。
　　呼出的白气，仿佛被初升的太阳吸走。
　　所有的一切都吸附着浓浓的寒意，呈现出一个渲白的世界。
　　站在芒草丛中的裴淑婧，就像这冬日一样澄澈清丽。
　　“我知道啊。”谢宁说。
　　“我喜欢你。”裴淑婧再次重复。
　　“你怎么……”谢宁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接着说下去。
　　风微微拂动她的秀发，纤长睫毛下的双眼静静看着裴淑婧。
　　光是与裴淑婧对视，谢宁的气息就要被全部夺走。
　　远处杂木林里啁啾的鸟鸣，像是从最遥远的世界传来。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怎么在一起？”谢宁沉静地注视裴淑婧。
　　“在皇宫里，永远在一起。”裴淑婧回答。
　　“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
　　“正常吗？”
　　“不正常。”
　　“我会愿意吗？”
　　“不愿意。”
　　她的那双清澈美丽眼神，闪烁着爱上某人的悲伤。
　　“我喜欢你。”
　　裴淑婧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只有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坦诚自己的全部心意。
　　“我也喜欢你。”
　　谢宁视线从芒草上收回，落到裴淑婧的脸上。
　　两人之间只有两米的距离，她却感觉到了命运之河的宽广无边际。
　　她十分清楚、十分理解裴淑婧身上肩负的责任。
　　整座天下不仅仅是沉重，那责任又像百川归海、日落西方一样合情合理，必须去承担。
　　谢宁看着裴淑婧，感受着她从未展现出的温柔澄澈的爱。
　　以前裴淑婧说过，我永远比你爱我多爱你。
　　以前，谢宁还在腹诽是占有欲多吧。
　　现在，谢宁可以确定了：
　　在她辗转反侧，想她想得睡不着、为两人不能在一起难过痛苦的时候，她也同样如此。
　　甚至比自己更痛苦，所以才会更勇敢。
　　“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那样，你是夏王妃，宫中你可以随意进出，没事的时候在家里等我就好。”
　　“可家里不会有你，你是知道的。我也不可能每夜留在宫中你也是知道的。”谢宁凝眸眺望远方，长空寥廓。
　　“还有要说的吗？”她背对裴淑婧问。
　　仅仅只是这些，还不能让她说服自己。
　　“阿宁。”裴淑婧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落寞。
　　用这么难过的语气，谢宁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的心开始颤抖，忍不住闭上眼睛，害怕自己流下眼泪。
　　“我需要你。”裴淑婧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你并不需要我。”谢宁也合上眼，喉咙开始发酸。
　　“你根本不需要我，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好，孤独对你来说不值一提，没有任何能动摇你的信念。”
　　裴淑婧那柔软的身体，永远承载着一颗那么与众不同的心，强大得甚至可以抵达宇宙的最远方。
　　“不，阿宁，害怕孤独的是我，需要支撑的也是我，没有你我坚持不到这一步。”
　　“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谢宁转过身，睁开双眼。
　　“还有吗？”
　　裴淑婧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好久，她终于暂时习惯了这痛苦，“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曾经没理由的折磨你，你帮助我走到今天，现在更没有任何理由让你和我在一起，但是……”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恳求你。”
　　“恳求你暂时忘记我的所有错，哪怕心里在意，也请等到我们真正的在一起后，再尽情责备我。”
　　谢宁转过身，背对裴淑婧。
　　抬眼望着天上的云，在仙石原的芒草荒野，裴淑婧静静等着谢宁的回答。
　　高远的穹顶之下，他感觉自己像水一样透明，像羽毛一样轻。
　　没有裴淑婧，谢宁果然也不行。
　　终于，谢宁收拾好情绪，再次转过身，哪怕背着光，眼睛依然闪烁着水一般的润泽。
　　“好。”她说。
　　温度逐渐升高的日光，洒在裴淑婧脸上。
　　风从谢宁那边吹过来，闻到她身上的芳香，还有芒草的气味。
　　“我想确认一下……”裴淑婧喉咙发出了干涩的声音，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喉咙。
　　“你刚才说？”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谢宁深吸一口气，“好。”
　　“你……不会离开了？”裴淑婧的语气逐渐高昂。
　　“对。”谢宁下定决心。
　　裴淑婧伸出微微颤抖右手，食指指在谢宁的眉心：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我。”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你。”
　　她的手指从眉心开始，沿着裴淑婧的鼻梁下滑，一直到嘴唇。
　　“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她的手指，压在谢宁的双唇。
　　纤细白皙的手指继续下滑，从谢宁的下巴滑落。
　　“真的不会走了吗？”
　　谢宁若有所思的回道：
　　“你说，刘野娜那天晚上想要逃跑时，到底知不知道李一已经到城门口了？”
　　……
　　大朝会上，谢宁松了一口气。
　　看着御座上的裴淑婧，谢宁如释重负。
　　大朝会后，谢宁背起准备好的小包裹想要逃跑。
　　结果遇到了特地守在城门口的小鱼和小竹。
　　小竹无语的用一根绳子把谢宁绑了起来，又非常无语的把谢宁押了回去。
　　小鱼若有所思的看着身边的刘野娜。
　　“你今早是从哪出来的？”
　　“……镇北侯府。”
　　“喔……”
　　刘野娜抿了抿唇，解释道：“我那天是真想逃跑的。”
　　“真的。”
　　……
　　“为什么非得来这一出？”
　　裴淑婧没好气的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谢宁。
　　谢宁眨着无辜的双眼：“我想向一姐证明一下，刘野娜那天是故意的。”
　　“说实话！”
　　“呃……其实你今早让我很不习惯，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强制我的样子。”
　　“你是变态吗？”
　　裴淑婧冷声道：“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下了朝后直接就跑我的心有多乱！”
　　“即使知道你答应我的事不会返回，但心依旧慌乱了很久！”
　　“谢宁，你让朕怎么惩罚你！”
　　谢宁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
　　只见裴淑婧殷红的双眸透着幽深的寒意，指尖挑在某人的心口。
　　“皇后这样，让朕很不开心。
　　“阿宁，当真不要嫂嫂了吗？”
　　“嫂嫂？”
　　谢宁呆住了。
　　“是啊，你不就喜欢玩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吗，朕满足你。”
　　裴淑婧居高临下的看着被绑在凳子上的某人不屑一笑。
　　刚准备脱掉披着的黑金帝袍，就听到某人的口水声。
　　“不……不要脱，要的就是帝袍！”
　　“……果真是变态。”
　　“表情也不要变！要的就是居高临下的不屑一顾！“
　　“……算了，不玩了。”
　　裴淑婧因为那饿狼般的目光而感到后悔，刚转过身想要逃跑，就发现自己的视线从正前方而滑到地上。
　　裴淑婧：？？？
　　她这是被人扛了起来？？？
　　“你是怎么挣脱束缚的！”
　　“她们都知道我们是演的，怎么可能把绳子绑紧。”
　　“这个小竹！”裴淑婧目光恨恨，念叨期间却被谢宁扔在了床上。
　　两人目光相遇，互相感受着对方炽热的呼吸。
　　裴淑婧轻轻抚摸着谢宁滚烫的脸颊。
　　“我爱你，宁。”
　　“我也爱你……我的皇帝嫂嫂。”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终于写完了。
　　其实这一本小说我知道在中期出了点问题。
　　很多人都说她俩在一起太早了。
　　我也意识到了。
　　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还好，坚持完结了，没辜负大家的期望。
　　怎么说呢。
　　就像我第一本书，那开头都没写好，好好完结都很难。
　　这一本好歹是中期没把握住，也好好完结了。
　　一本一本的进步吧。
　　现在我就知道如何把握故事脉络，如何理清女主之间的感情了，我相信下一本书我会写的更好！
　　下一本我会开《这妾竟是为你纳的？》希望大家点点收藏。
　　其实我想开《都离婚了，让我勾搭前妻？》这本小甜文放松放松脑子的，但以预收的涨幅来看大家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那就继续写古代的故事吧。
　　当然，这一本我还会继续写番外的，写写小鱼和小竹，刘野娜与李一，还有我们阿宁和裴老板下面的的故事。
　　尽请期待吧。


第80章 刘野娜 X 李一
　　刘野娜 X 李一
　　京城, 洛阳。
　　距离裴淑婧登基已经过去一年了，她们也一同跟着永宁大帝从北疆回到了京城。
　　这座京城终于迎来了她忠诚的新帝。
　　傍晚。
　　刘野娜下了值，走在坊市的街头, 听着周边百姓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没有，原来镇北侯府的世子也是女人？”
　　“我滴乖乖, 李一我们从小看到大的, 这谁能想到啊。”
　　“拉倒吧, 你怕是连镇北侯府的门槛都没见到过, 还你从小看到大的。不过她怎么能是女人呢？”
　　“女人怎么了？这都什么时代了不会还有人觉得女人不行吧？”
　　“咳咳，你可别给我盖帽子, 我只是有点可惜, 本来还想着世子还未成婚, 我家姑娘还有机会呢。”
　　“我滴乖乖, 你这更离谱了，做白日梦都没有你这么做的。”
　　穿过坊市，刘野娜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容。
　　李一的身份终于是曝光了。
　　别说百姓们惊讶了，就连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们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所以, 到底还有多少女扮男装的人啊？
　　百官们甚至都用互相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对方。
　　“别藏了，你家儿子是不是女扮男装的？”
　　“放屁，那是他天生就喜欢胭脂水粉！”
　　“那你是不是女扮男装的？”
　　“滚滚滚！”
　　总之, 李一是女人的事并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不得不归功于在宫里和夏王府里跑来跑去的某人。
　　毕竟，都已经让她折腾习惯了不是？
　　不得不说，某人玩的是真变态啊。
　　在前些日子，她去找谢宁, 问有什么办法能惩治李一。
　　在今天谢宁就偷偷交给了她一条打着蝴蝶结的麻绳, 还附带说明。
　　刘野娜拿着绳子进了镇北侯府,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把说明书打开。
　　【武器：一条打着蝴蝶结的绳子。】
　　【效果：不明材质、质地坚韧的细绳, 哪怕悬吊上百斤的重物，也丝毫不损弹性，十分适合捆缚，并且不会带来任何不适】
　　【技能：入门神之手、掌握吻技、精通骑乘、大师绳艺】
　　望着手中的说明，刘野娜眨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lsp夺舍了？
　　揉了揉眼睛，发现纸条上的字没变，刘野娜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她不是被lsp夺舍了，而是谢宁本来就是lsp。
　　虽然某人在这方面一直以来就表现得非常不靠谱，但那是房事方面，她只是有所耳闻。
　　现在终于让她见识到了某人的冰山一角。
　　原来你们玩的都这么花的吗？
　　也许是她误会了，毕竟谢宁偶尔也会做出让人先入为主的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野娜继续看下去。
　　【神之手：仅仅使用手指就能令对方达到极乐的技术，又被称为“神之手”，是业内王妃赖以成名的绝技。注：经过业内帝王的认证。】
　　刘野娜：“……”
　　还真是那个神之手啊？
　　刘野娜快要傻掉了，好想要，呸，好没用的技能！
　　不是刘野娜自夸，就凭她的聪明才智，早就无师自通的学习得了这项技能，并且做到举一反三。
　　再加上她多次在李一身上实践，理论结合实际做到融会贯通、熟能生巧，哪里还需要让谢宁教？
　　至于【骑乘】……
　　【骑乘：通过骑乘的方式驾驭、支配、控制对方的技能，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马吧？】
　　这个好，这个好！
　　这是个控制技能。
　　而她缺的就是控制技能。
　　有了这项技能，她开始期待李一在床上翻不了天的时候。
　　正当刘野娜想要继续往下研究的时候，她余光好像瞥到了身后有人。
　　刘野娜身体一僵。
　　随后，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把她手里的纸条拿了去。
　　【绳艺：相信我，一项骑乘并不能让你做到随心所欲，你还需要精湛的绳艺技术才能让你绝地翻盘，甚至为所欲为。你不会还以为我说的是马吧？！】
　　李一面无表情的看完下面的捆绑方法，包括在哪里打结更舒服等等之类的。
　　她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人：“你……想做什么？”
　　……
　　“所以，这就是你的方法？”
　　皇宫。
　　龙床。
　　两具温香软玉的身体在互相依靠着。
　　灯光、幽影在她五官分明的俏脸上不住地跳动交错，却扫不出一丝微瑕，犹如握在手里细抚多年、莹润细腻的象牙滚盘珠。
　　而这如玉无暇的美人儿，此刻正微抬螓首，一双寒潭般波澜不惊的清澈眼眸，深深凝望着某人，仿佛全世界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吸引她一丝丝注意除了她。
　　两人正是业内专业的某位王妃与帝王：谢宁与裴淑婧。
　　谢宁自豪的点点头：“只要小娜按照我说的方法做，蛐蛐李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裴淑婧叹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李一凭什么乖乖听话？”
　　“呃……”谢宁傻眼了。
　　不能吧？
　　“真是个馊主意。”
　　……
　　“馊主意，怎么能是馊主意呢？”
　　第二天一早，谢宁听说李一替刘野娜请了假，心里顿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连忙跑到镇北侯府看望她。
　　果然，只见刘野娜鼻青脸肿的被捆在柱子上呼呼大睡。
　　“不是馊主意，不是馊主意我能挨揍啊！”刘野娜满脸气愤。
　　谢宁喝了口茶，同样一脸疑惑：“我也闹不明白，你怎么会挨揍的？而且怎么能被揍成这样的？”
　　“我那是让着她，让着她！”
　　谢宁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般的打量着她：“你不会对小时候的那一鞭子有阴影吧？”
　　刘野娜听到谢宁的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疤痕，怔了许久，才慢慢摇头。
　　“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我怕的是她一直还念着这事。”
　　……
　　“她怕她一反抗，我就觉得是她在为小时候的那一鞭子报仇。”
　　“所以，她处处让着我，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
　　“床上？”裴淑婧好奇的问。
　　李一艰难的点点头，她还对于与别人讨论房事有些害臊。又抬头看向裴淑婧，见她一脸不适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想要继续深入了解的意思……
　　李一暗自感慨，果真是“老前辈”了。
　　“所以，陛下，我该怎么做才能消除这一鞭子的隔阂。”
　　裴淑婧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这种情况，并不能认真道歉，认真道歉并不能让你俩说开，反而会把对方越推越远。因为一旦认真道歉一定会伴随着回忆，她就会回忆起以前当你女奴时肮脏不堪的样子，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一思索片刻重重点头，“陛下英明！”
　　“所以我该怎么说？”
　　“等着。”
　　裴淑婧招来一位侍女，吩咐下去后，等了会只见小鱼一脸古怪的捧着个盒子过来了。
　　“这是……什么？”
　　李一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伸头看去……
　　……
　　“鞭子？！”
　　“对，没错，鞭子！”谢宁同样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不不，我昨晚拿条绳子就挨了顿打，现在又让我用鞭子，你明天就见不到活着的我了！”刘野娜一脸惊恐。
　　“你看你这点出息！”谢宁痛心疾首的拍了拍桌子，“你们俩现在的这种情况，只能用在床上用愉悦的方式解开。”
　　“一边愉悦，一边抽她，然后让她抚摸着你的疤痕，就算一姐她是块冰块，也会被你感动的流泪。”
　　“你是说，我抽她，她还感动的流泪？确定不是痛的流泪吗？”刘野娜一脸怀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相信我，这种事我不可能害你的，更何况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谢宁嘚吧嘚的又说了一大堆，甚至拿一个月不瑟瑟来发誓，刘野娜只好信了。
　　毕竟她知道，一个月不瑟瑟对谢宁来说是最狠毒的惩罚。
　　……
　　深夜。
　　镇北侯府。
　　李一与刘野娜两人坐在床边沉默的像是两座雕塑。
　　殊不知两人现在的心里活动很复杂，刘野娜心里痛恨自己，这种关键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呢！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
　　正当刘野娜准备好措辞之后，李一开口了。
　　她淡淡道：“昨日，是我有些冲动了。”
　　刘野娜犹豫片刻，这人怎么突然开口打乱她的节奏！
　　“呃……没事，我乐在其中。”
　　李一：？？？
　　这是什么回答？
　　这让她怎么往下继续说。
　　于是。
　　两人再次沉默。
　　“那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
　　李一冰块脸：“我也乐在其中。”
　　刘野娜：？？？
　　这人，是在学她说些情话吗？
　　那为什么还这么面无表情。
　　不过终究让她逮到了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刘野娜撇撇嘴，“那什么，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刘野娜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被褥。
　　李一也点点头：“巧了，我也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她的手同样伸进她身后的被褥。
　　刘野娜一脸惊喜，这人竟然会给她送礼物？
　　不知为何，现在她的鼻尖有点酸。
　　李一眨眨眼：“那我们一起为对方拿出来怎么样？”
　　刘野娜犹豫着。
　　李一都为她准备礼物了，如果她拿出一条鞭子……
　　可是，如果不拿出来也不行啊，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正当刘野娜在内心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时候，李一却直接从被褥里把礼物拿出来了。
　　那是一条鞭子。
　　刘野娜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
　　幸好是条鞭子，那自己也就不怕了。
　　她把为李一准备的鞭子同样拿了出来……
　　等等！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刘野娜猛然抬头，正对着的是李一一脸怀疑的视线。
　　……
　　“你今日为何这么高兴？”
　　谢宁咳嗽两声：“没什么，日行一善罢了。还说我，你今日的心情也不差。”
　　裴淑婧翘了翘唇。
　　“朕今日也行了善事。”


第81章 小竹 X 小鱼
　　小竹 X 小鱼
　　“嘿！哈！”
　　皇宫内, 一个绷着小脸的女孩正在努力学习武艺，为的自然就是能一直留在公主殿下身边做她的贴身侍女保护她。
　　“好了，小竹,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了，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小竹一怔, 第一眼就看到了阿青姐姐手中牵着的小女孩。
　　看起来与她一般大, 长得古灵精怪的很是可爱。
　　小竹并不是年少无知的幼童, 来到这里的一定是想和她一样做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
　　但来了很多小女孩了, 结果不言而喻。
　　她当然想只有自己成为殿下最信任的侍女，所以当看到这名叫小鱼的女孩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只因这女孩一看就很活泼, 而公主殿下一定不喜这种性格。
　　这也是她每日绷着小脸的缘故。
　　在那女子领着女孩去拜见公主殿下后, 小竹再次训练了起来。
　　虽说她相信自己一个人能保护好殿下, 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来与她争抢位置时，她幼小的心里也充满着紧迫感。
　　“你这孩子，怎么又训练起来了？过犹不及知不知道。”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阿青姐姐才领着那名叫小鱼的女孩出来。
　　阿青姐姐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侍女, 在公主殿下出生后就负责照顾公主殿下。
　　等殿下大了一些后，阿青姐姐就开始为公主殿下培养贴身侍女，而自己就是被阿青姐姐带进宫的。
　　原本自己与阿青姐姐做殿下的贴身侍女是足够的, 但皇后娘娘怜惜阿青姐姐，不想让她在宫里孤寡一生，就想让阿青姐姐出宫去过自己的生活。
　　阿青姐姐与皇后娘娘谈了心后自然也答应了，时间就定在了几年以后。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 阿青姐姐才会带一个接一个的女孩来面见公主殿下, 就是为了有人能接替她的位置。
　　小竹抿了抿唇不说话, 阿青自然也知道小竹的性格, 所以也不在意，高高兴兴的介绍道：“小竹，这位就是你的新同伴啦。小鱼虽说是比你大，但因初来乍到，还有规矩不懂，就由你来好好帮助她吧。”
　　小竹怔了怔，目光看向那张笑的很灿烂的小脸蛋。
　　“你好，我叫小鱼，请小竹妹妹多多关照哦。”
　　小竹没搭理她，直愣愣的看向阿青姐姐，“阿青姐姐，殿下……殿下她答应了？”
　　“当然。”阿青姐姐露出个如重释负的神情，“哦对了，殿下吩咐，要好好培养你们俩的感情，所以接下来你与小鱼要睡一间屋子哦。”
　　“咚……”
　　小竹手里的木刀掉在了地上，同样她的心也掉在了地上。
　　……
　　我叫小竹，是公主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女。
　　本来，我对我的生活很满足，殿下与阿青姐姐对我也很好，本来我以为我的生活会继续这么幸福下去，可自从那名叫小鱼的泥鳅来了之后，我就一天没有安过心！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活泼的性格会入了公主殿下的眼。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爱逼着我喊姐姐？
　　我更不明白，她睡我的小屋子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来抢我的小床？！
　　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我要找个机会给她一个教训！
　　我要把她撵下我的小床！
　　……
　　我叫小竹。
　　我，我失败了……
　　今日我训练的时候就看到那条可恶的泥鳅在吃着糖葫芦笑嘻嘻的看着我。
　　本来我还在烦恼怎么找个由头给她一个教训的，心不在焉的情况下招式出了错误，结果这泥鳅竟然指出了我的错误。
　　这不是老天赐予我教训她的机会吗？！
　　只要我不承认，就会与她发生争执，就有理由向她发出挑战，然后以小床为赌注，只要赢了她就能将她赶下去。
　　过程和我想的一样，这泥鳅果然上了当。
　　但好像哪里不对……
　　我……
　　怎么输了？
　　我竟然输了！
　　还把我的糖葫芦输给了那条泥鳅！
　　为什么？！
　　为什么这泥鳅这么能打！
　　……
　　我叫小竹。
　　今天是阿青姐姐出宫的日子。
　　我与小鱼哭的很伤心。
　　阿青姐姐出宫前交代我俩要团结友爱，把彼此当成自己的亲姐妹，我知道阿青姐姐这话是在对我说的，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分离的痛苦，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泥鳅哭。
　　听着小鱼睡梦中还不自觉念叨阿青姐姐的名字，更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认可她。
　　……
　　我叫小鱼。（划掉）
　　我叫小竹！
　　我果真还是接受不了她这恶劣的性格！
　　可恶的小鱼，可恶的泥鳅！
　　她竟然翻看了我的日记，简直不可理喻！
　　我喊她泥鳅怎么了？！
　　我自己的日记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什么？
　　她竟然喊我竹节虫？！
　　可恶！
　　我宣布，此日记封笔，等我报了仇再继续写！
　　等着吧！
　　……
　　我叫小竹……距离我写上一篇日记已经过去十余年了。
　　这十余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简单来说就是殿下挑选驸马，皇帝驾崩，殿下守孝，殿下成婚……驸马是女人，我们来到了北疆，殿下与阿宁啵嘴了，泥鳅把我睡了……
　　呵，泥鳅把我睡了。
　　她说她喜欢我？
　　真是可笑！
　　喜欢我就要趁我醉酒的时候睡我？
　　这是喜欢我的表现？
　　她竟然还恬不知耻的问我喜不喜欢她？
　　曾经……或许吧。
　　我俩相互陪伴这么多年，我与她的感情早就分不清了。
　　到现在，我对她，只有恨。
　　我恨她！
　　我恨你。
　　……
　　这女人竟然筹备着跟我示爱，用阿宁的话来说这叫表白。
　　她还以为能瞒得住我，可笑！
　　这么多年了，如果说最了解她的人不会是别人，只会是我。
　　于是我就装作不知道看她想尽一切办法讨好我。
　　竟然还找了个算命的要算我的姻缘。
　　幼稚！
　　我就只算友情，看你怎么办？
　　可恶。
　　这算命的真尽职，我算友情她也说“友情最终会变成爱情”。
　　没办法，我只能装傻拿阿宁来当挡箭牌。
　　殿下勿怪，殿下勿怪！
　　果然，这泥鳅竟然直接选择摊牌。
　　闭着眼和我表白。
　　其实我看她急头白脸的样子是很想笑的，但从小到大我最拿手的就是装面瘫脸。
　　所以在我的操作之下我耍了泥鳅，给了她一点希望，然后再狠狠的击碎她。
　　舒服！
　　可算让我报了一口恶气。
　　……
　　之后我与她的关系陷入了僵持，她也未再与我表白，但我说过，我与她早就变的密不可分。
　　时间终究还是让我们回到了原地。
　　我还记得那天泡温泉的时候我对她说：“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平平淡淡对我们才是最好的。”
　　小鱼懂我的意思。
　　所以我与她又回到了当初一起吃一起睡的日子。
　　偶尔，我们俩还能……
　　这应该是好事？
　　……
　　殿下称帝了。
　　呜呜呜，太厉害啦！
　　你以为我说的是殿下？
　　不，我说的是包括殿下的我们所有人！
　　我们做到啦！
　　我们真棒！
　　殿下与阿宁的事也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我问过阿宁，她与殿下走到现在到底算是她退一步，还是殿下退一步？
　　阿宁沉默很久。
　　但依旧回答了我。
　　她说：“不必分这么清了。”
　　是啊。
　　相爱的两人走到现在又何必分这么清呢。
　　殿下……不，陛下需要阿宁。
　　而阿宁，同样需要陛下。
　　且，她们俩互相相爱。
　　又何必纠结于这点得失呢？
　　能陪在对方身边才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所以……
　　我需不需要她呢？
　　可能，也许是需要的吧。
　　我需要她陪在我的身边。
　　对，无论我们俩之间是爱情，还是亲情，又或者是友情……
　　总之，我需要她。
　　小竹，需要小鱼。
　　写到这里，也结束了。
　　很圆满，也很庆幸。
　　就此封笔吧。
　　希望，我没有再次翻开日记的机会。
　　就算有，也是老了和她一起怀念曾经。
　　再见。
　　咳咳……
　　我是小鱼……
　　嗯。
　　小鱼也很需要小竹。
　　再见。
　　……
　　“回神了。”
　　“想什么呢你？”
　　京城，皇宫。
　　小鱼的手在小竹面前摆了摆，小竹从回忆之中回了神来，慢慢抬起头，阳光落在脸上，她的脸上露出笑意，应了一声。
　　“看见这里突然想到了我们小时候的生活。”
　　小鱼伸了个懒腰。
　　“是啊，当初的我们可想不到以后的我们会经历这么多。”
　　“不。”小竹摇摇头，“我只是突然想阿青姐姐了。”
　　阿青姐姐？
　　小鱼一怔。
　　随后露出笑容。
　　“是啊，也不知道阿青姐姐过的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吧。”小竹也不确定，“当初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陛下，都赏赐了阿青姐姐很多财物，有了那些东西应该过的很富足吧。”
　　“笨蛋。”小鱼乜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她的感情，也不是阿青姐姐有没有组建家庭，有的话她的丈夫对她怎么样，她的孩子成不成气等等之类的。”
　　“要不我们去问问太后娘娘吧。”
　　……
　　“你说阿青啊。”
　　晚宴上，太后娘娘听了她们的话倒是很惊喜，“难得你们还没有忘记她。”
　　“她出宫后的这些年啊，其实一直与我有过书信联系，我也知道她这些年的情况。”
　　“她一直没有嫁人，出了宫后回到家乡，可惜她的父母早就老了，她孑然一身，于是就把用财物给村子里建了座学堂，她做先生。”
　　“这些年过的也挺好。”
　　小竹和小鱼很惊喜，转头又看向裴淑婧，“陛下，我们俩想请个假去看望她。”
　　裴淑婧刚想点头，就听到母后冷笑一声，“等你们想起来她都什么时候了，我已经把她召回宫了，大改明后两日就能进京了。”
　　裴淑婧很尴尬：“母后你太夸张了，我这些年也偶尔与青姐写过信，看她孤身一人也想过把她召回来陪在您身边，可是她没愿意。”
　　太后娘娘冷哼一声。
　　“所以我就告诉她，女人和女人也能相爱了，宫里的人都有伴了，就剩我一个人孤苦无依了。”
　　“然后她还能不来？”
　　“还是母后您高。”
　　裴淑婧不得不佩服她母后的瞎扯能力，转过头又愣了愣，“母后你的意思是难不成等青姐来了你们俩……”
　　“胡说些什么呢！”太后娘娘白了裴淑婧一眼。
　　裴淑婧刚松一口气，结果太后娘娘就面带笑容，“说不准呢，万一我也想试试女人和女人是什么滋味呢。”
　　裴淑婧：“……”
　　小鱼和小竹面面相觑，直到最后互相一笑，告退之时情不自禁的拉住彼此的手。
　　太后娘娘感叹一声：“她俩也算是圆满了。”
　　裴淑婧也感慨的点点头。
　　谁都没注意，愔愔看了看裴淑婧，又看了看太后，最后若有所思的盯着小鱼和小竹互相牵着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姑娘挡住了她的视线，一个极美的姑娘，一个她最为熟悉的姑娘。
　　静秋姐姐。
　　她身上穿的是件质料极好的墨绿百褶裙，漆黑的长发，挽着发髻，原本年轻的脸庞在这刻意打扮下，多了一丝成熟。
　　仿佛察觉到视线，她转过头，瞧见了那个她陪着长大的小公主，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第82章 后记
　　后记
　　永宁五年六月。
　　南蛮内乱。
　　南蛮王妃出逃, 入大夏边境线。
　　诚禀上朝，南蛮发现银山。
　　永宁五年十月。
　　夏使入南蛮，以居中调和为由。
　　南蛮拒之。
　　永宁五年十一月。
　　镇北军入南蛮。
　　永宁六年一月。
　　南蛮国王逃之。
　　南蛮灭。
　　永年六年二月。
　　太后监国。
　　夏帝出巡。
　　……
　　“过两日大概就能到你说的银山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南蛮王妃强笑一声：“只要陛下您愿意让我在大夏安家就好。”
　　裴淑婧淡淡道：“朕既然答应你便不会反悔。”
　　南蛮王妃魂不守舍地待在一旁。
　　谢宁四处看了看，“军帐已经支好, 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裴淑婧望向南蛮王妃的身影, 愔愔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阿姐, 我来看管她。”
　　“就是你看管我才不放心。”裴淑婧缓缓道。
　　嗯？
　　南蛮王妃惊疑地望着愔愔, 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
　　谢宁似笑非笑地看着愔愔，愔愔咬了咬牙, 气愤无比。
　　“就这样吧, 我觉得裴愔愔同学不会做什么。”谢宁道。
　　裴淑婧道：“你倒是对她有信心。”
　　谢宁耸了耸肩, 没再说话。
　　天黑的很早。
　　裴淑婧与谢宁两人歇息了, 愔愔望着她们住的地方，眼里有着淡淡的疑惑。
　　想到她们牵手的模样，愔愔找到机会偷偷地牵起南海王妃的手。
　　南海王妃惊恐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想干什么？
　　“无趣！”
　　愔愔想离开, 想了想，又学着裴淑婧的样子抓起她的手，认真摸了摸。
　　南海娘子愈发惊恐,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这姑娘还一边认真打量自己。
　　大夏皇太女行事一直如此诡异吗？
　　“什么感觉？”愔愔问。
　　“感觉有人在摸我手。”南蛮王妃不确定道。
　　愔愔皱了皱眉。
　　她仿佛想问什么，犹豫一下又迟疑了，目光落在南蛮王妃的胸口。
　　南蛮王妃呼吸莫名一滞。
　　“算了，有点冷。”
　　愔愔回到篝火旁, 白嫩的小手放在火苗上方搓着。
　　南蛮王妃恍惚的想起刚刚夏皇所说的话。
　　第二日。
　　王妃欲言又止的向夏皇告状。
　　愔愔被裴淑婧训了一通。
　　“竟然没有打你？”谢宁幸灾乐祸的看着失落的愔愔。
　　她坐在树旁, 身上披的是柔软的灰色大衣, 双手搭在腿上, 漆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身后，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
　　明明谢宁的身体素质好，但依旧喜欢休息时缩缩身子，然后阿姐便会将大衣披在她肩上，自己穿着薄衫也不觉冷，就喜欢把她裹得厚厚的，仿佛已习惯了。
　　带着温度的衣服披在身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愔愔低头看看自己的羊毛大衣，再看看南蛮王妃，隐约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是非常懂得。
　　她只知道，模仿是没什么用处的，可能她怎样也学不会两个姐姐之间是怎么玩的。
　　“你太年轻了。”谢宁这么说，“有些事还不到年纪。”
　　“等年龄到了就懂了吗？”愔愔问。
　　“也许吧。”
　　愔愔是跟在她们身边长大的，所以有些事情早就饱受熏陶，又到了什么都好奇的年龄。
　　所以对这方面的事有些想法很正常。
　　在前两年静秋就找过她，说愔愔看她的目光变得有点奇怪。
　　“懵懵懂懂的少女心思啊。”谢宁感叹一声。
　　裴淑婧坐到了旁边，谢宁将大衣分了她一半，带着微微的体温，立刻将寒意清散一空。
　　“愔愔以后会是什么样？”谢宁看看离开的愔愔。
　　“谁知道呢，你别瞎教。”裴淑婧道，她还是对愔愔因为好奇而接触女人感到……
　　会把那群大臣给气死的。
　　“有些东西没得教。”
　　谢宁抿了抿唇，眯着眼睛回忆那时的开始。
　　由感情发展到情不自禁，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接触，对于愔愔来说太难了。
　　而且愔愔也太活泼了点。
　　哪有上来就摸人家手问是什么感觉的。
　　以后愔愔真要登上皇位……好家伙，裴家这是自带昏君潜质吗？
　　裴淑婧想起来也忍不住笑，倒确实是愔愔的性格，胆大心细，想要什么就主动出击。
　　“比你厉害多了。”裴淑婧道。
　　谢宁斜眼瞅她。
　　“起码要是愔愔的话，真要是喜欢一个人，肯定不会纠结。”裴淑婧道。
　　愔愔打了个喷嚏，回头瞅瞅，不知道这两人在说自己什么坏话。
　　她双手合在一起快速搓着，等掌心变热了之后，按在脸颊两侧，微微活动几下，脸便变得暖和起来。
　　又行军两日，终于到达了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谢宁望着眼前迷蒙的山脉，长出了口气，还真是一座银山，虽然不大，但此行不亏。
　　“叛军在哪里？”谢宁朝南蛮王妃问。
　　“跟我来。”
　　南蛮王妃终是吐了口气，辨别方向，带着她们走了很久，越过外面的山峰，在小路上借着风雪的遮掩，慢慢上山了。
　　“什么人！”
　　哧！
　　刚问话的人软软倒在地上，剩余人皆是一惊。
　　不用几人多说，跟随而来的镇北军军卒提刀就冲了进去。
　　愔愔看到一旁有一座独屋，好像是有人被囚禁在这里。
　　“你好像被锁在屋里了？”
　　“谁派你来的？”里面的人问。
　　“我派我来的。”愔愔道。
　　隔着窗子看着对方，愔愔望着她奢华的衣衫，被锁的房门，不由感觉到一丝怪异，转身跑过去低声道：“阿姐这儿有个人。”
　　“不很正常吗？。”
　　裴淑婧道，有南蛮王妃带路，在越来越深入之后，也无法避开叛军的视线了。
　　骚乱忽然就起来了。
　　各式各样的刀兵铿锵作响，不速之客的到来终究惊动了他们。
　　骚乱很快又结束了。
　　“还有吗？”
　　他们听见对方清冷的嗓音，就如同刚刚一闪而逝的刀光，冷如月芒。
　　“王妃？”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在这道话语响起时，围在一起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露出后面的人，是逃走的南蛮国王。
　　“原来是你带的路。”
　　南蛮王妃的身体一抖。
　　国王眼睛微眯，望着一地尸体，他沉默了。
　　“你不反抗吗？”谢宁问。
　　“我等蛮夷，怎敢与上朝相争？”国王苦笑一声。
　　“装模作样可没用。”谢宁道。
　　国王闻言顿了一下，慢慢抬头，盯着她的眼睛，“上朝想要什么？”
　　谢宁笑了笑，指了指身侧的愔愔，“这是我大夏皇太女，这次特地就是带她来取个功，所以借你头颅一用，你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原来如此……”
　　国王浑浊的目光盯着外面的深夜，喃喃自语。
　　谢宁也不客气，招了招手，周围早已蓄势待发的镇北军顿时开始冲杀。
　　“我有些怕……”愔愔小声的朝南蛮王妃道。
　　南蛮王妃看着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暗叹，果真是个小姑娘啊。
　　她把愔愔搂进怀抱里，并遮住小姑娘的眼。
　　“你又想被糟蹋了是吧？”谢宁头也没回。
　　南蛮王妃立马放开手，站在一旁安静如鸡。
　　果然，被拆穿的愔愔气哼哼的跺了跺脚，又饶有兴致的看着脸色灰白的南蛮国王，哪还有刚刚胆小的模样。
　　南蛮王妃的心里很悲哀，小小姑娘，心思就这么深……
　　裴淑婧环视舵内，抬脚走过去，坐到了最上首的位子上，望着大厅，右手肘抵着扶手，手指托起下巴，“还有什么招数吗？”
　　国王脸色平静，摇摇头。
　　“那你就死吧。”裴淑婧慵懒的招了招手。
　　南蛮国王死了，虽然死的很随意，但意义是重大的。
　　他是属于愔愔的“功”，是皇太女带着镇北军取得“功。”
　　重点是镇北军，这同样也是李一这次没有跟来的原因。
　　一声轻响，侧边的石门被打开，一个墨绿长裙的姑娘走了出来。
　　愔愔眼睛一亮，道：“这不是被关起来的那美人儿吗？”
　　顿时几人侧目看向她。
　　美人儿……
　　这是什么称呼？
　　镇北军军士诧异，裴淑婧轻叹一口气，谢宁笑了笑。
　　“一个公主，一个王妃，你们俩不是母女吗？”愔愔过去将她拉到南蛮王妃面前。
　　“我和她一般大。”南蛮王妃犹豫道。
　　南蛮公主取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周围的各种矿脉。
　　场中一时变得安静，只有座位上的女皇翻看地图的轻响。
　　谢宁看着裴淑婧认真的侧颜，片刻后歪头朝愔愔道：“刚刚怎么了？”
　　“她的手好软。”愔愔小声说。
　　“说不定嘴更软。”谢宁低声道。
　　愔愔吃惊地看着谢宁。
　　谢宁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唇边，以微不可察的声音细声道：“别告诉你姐是我说的，不然她要打咱们两个了。”
　　过许久，裴淑婧放下地图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慢慢吐出口气。
　　“不错，你们二人有功于大夏，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应了你们。”
　　愔愔痴痴地望着上首位置上的阿姐，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南蛮公主鼓起勇气道：“能否给我们一些商量的时间。”
　　“可以，我们也得在这停留一夜，明日有答复就好。”愔愔毫不犹豫的替裴淑婧做决定。
　　裴淑婧也不介意，拿起一本书朝谢宁招了招手。
　　谢宁凑了上去随意瞧了一眼，神色古怪。
　　上面画的是一些少儿不宜的图案。
　　“还是异族玩的花。”
　　裴淑婧不屑的把这书给扔进火堆里烧了，又看向谢宁，“没你玩的花。”
　　听见裴淑婧这么说，谢宁只是笑了笑。
　　她蜷起腿缩在宽大的石座上，和裴淑婧靠在一起，宛如两个亲密无间的同胞姐妹。
　　谢宁忽然回头。
　　裴淑婧往后仰头躲避，“你干什么？”她用眼神示意一下，“还有人在。”
　　“这么虚伪。”
　　谢宁道。
　　裴淑婧道：“我虚伪？”
　　谢宁扫一眼大厅里剩下的人，道：“就你刚刚的样子，谁敢说半个字？”
　　裴淑婧哑口无言。
　　愔愔木然地远远看向石座上两个姐姐，她侧头望一眼南蛮王妃，王妃不由后退一步，一手捂着嘴。
　　“你在想什么？”愔愔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
　　“我和她们不是一路的。”愔愔道。
　　“你们大夏……”南蛮王妃低声道，见到愔愔眼神，她想了想，改口道：“我们大夏，一直是这样吗？”
　　“什么样？”愔愔挑眉。
　　南蛮王妃想了半天，才摇头低声道：“没事……”
　　石座上的裴淑婧与谢宁招了招手：“天色不早了，你们找个地方早点休息吧。”
　　“但我还不困……”愔愔举起手。
　　“你再在这儿絮叨，眼睛再乱瞄，我就把你的嘴缝上。”裴淑婧瞥她一眼道。
　　“哦……”愔愔忍不住又回头，“阿姐你饿不饿？”
　　只见阿姐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双脚蜷在裙子里。
　　……
　　终于挨了揍的愔愔走到了南蛮公主所在的侧室里。
　　她坐在角落，望着灯柱上幽暗的烛火出神。
　　“你怎么不去吃些东西？”
　　南蛮公主道：“现在还不饿，我也需要静静。”
　　“哦对，毕竟你们没有家了。”愔愔装模作样的打量着屋内四周。
　　“不过你们可以在大夏安家。”
　　南蛮公主名为没赛妙娥，她转了转头，看向这个裹着羊毛大衣的姑娘，她显得比另外两个人温和很多，也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过一会儿疑道：“你们真的只为了银山？”
　　愔愔笑了笑，“现在还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没赛妙娥摇摇头，确实没什么意义了。
　　愔愔裹着羊皮大衣，又往前凑近了一点，道：“你现在的心是不是很乱？”
　　没赛妙娥沉默着不说话。
　　“我没有她们那么可怕，其实我是好人来着，你可以和我谈谈心的。”
　　愔愔凑近了，眼睛里倒映着烛光，拿起没赛妙娥的手，“我还是个小孩子，我相信你能看出来我在她们面前没有话语权。”
　　“她们想出来玩，非要把锅放在我头上，说什么给我取功，其实我看不得这种家破人亡的。”愔愔难过道。
　　没赛妙娥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你信不信我，我刚刚就被她们揍了，好疼的，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没赛妙娥有点吃惊，抬眸看见愔愔明亮的眼睛，微微怔了一下。
　　宽大的石座上，谢宁懒懒侧靠着，手撑着脸颊，双脚蜷起。
　　“你真的不想在这里来一次吗？”
　　裴淑婧目不斜视，现在的谢宁有点古怪，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果真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一旦坐到这个位子上时，谢宁的气势越来越像她了。
　　慵懒，从容，睥睨。
　　给她披一件龙袍也丝毫不违和了。
　　“你去哪？”谢宁抬眸，看着裴淑婧起身。
　　裴淑婧动作顿住了。
　　“姐姐，跪下。”谢宁眼里带着笑意。
　　……
　　“谢宁你受伤啦？！”
　　愔愔看见谢宁时不由一惊。
　　谢宁伸出小指抹了一下唇边，看着那一抹嫣红，咬牙道：“没伤，就是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裴淑婧瞥她一眼，转过目光皱眉看着愔愔，“你怎么搞的？”
　　“啊？”
　　愔愔察觉到裴淑婧视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顿了顿道：“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说完她怔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谢宁。
　　谢宁眯眼望着她，两人的眼神都有点古怪。
　　裴淑婧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努力控制住没有打这两人一顿。
　　“阿姐你吃！”
　　愔愔很狗腿的拿过热好的肉脯和干粮，递到裴淑婧手里。
　　然后贴心的又把水递过去。
　　“谢宁你也吃！”
　　勤快的愔愔最后拿着自己那份送到嘴里，不由‘咝’了一声，旋即赶紧偷偷看裴淑婧一眼，抿抿唇，小心地吃着东西。
　　过片刻，没赛妙娥从侧室出来，拿了干粮，犹豫一下，又在旁边等热。
　　裴淑婧低气压的喝着水，谢宁若无其事坐在一旁吃干粮。
　　没赛妙娥不时恼怒地瞧一眼愔愔，神情复杂且羞怒。
　　愔愔专心地填饱肚子。
　　南蛮王妃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安静吃着自己的东西。
　　只不过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人，什么跟什么啊！
　　人真的太复杂了。
　　草草吃饱了肚子，王妃便安静地躲到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角落里继续感叹人生。
　　没赛妙娥将干粮用热水泡软了，又回到了侧室。
　　两个碍事的人都不见了，愔愔缩了缩身子，求助地望向谢宁。
　　谢宁移开目光，拒绝了她的求助，自己都还刚惹到了这个人，自求多福吧。
　　裴淑婧闭上眼睛又揉了揉额头，这俩人……
　　“你无不无耻？要不要脸？”裴淑婧叹口气斥道。
　　谢宁和愔愔同时低下头，顿了一下又抬头看向对方。
　　在说你。
　　明明说的是你。
　　果然，裴淑婧目光转向谢宁，谢宁若无其事扭头看向别处。
　　裴淑婧用手指点了点愔愔，起身离开了。
　　谢宁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撕着肉脯，一点点放进嘴里。
　　“愔愔，人不能无耻。”谢宁教导道。
　　“怎样算不无耻？”
　　谢宁想了想道：“不能在别人不同意的时候啵别人嘴，你和流氓有什么两样？”
　　愔愔愣了：“啊？”
　　谢宁道：“要你情我愿才行。”
　　愔愔呆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是这样吗？”她迟疑道。
　　“大概是吧。”
　　谢宁又撕了一块肉脯放进嘴里，看看侧室的方向，想了一会儿道：“要是有人对我做什么，不管男的女的，我肯定不高兴的。”
　　愔愔纠结道：“可我不会啊，谢宁你教我。”
　　谢宁道：“我也不会。”
　　看愔愔紧皱眉头的样子，谢宁道：“要不这样，等下我去杀她，然后你救她，这样就无以为报，以……”
　　“咳！”
　　裴淑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
　　“这样好像也挺卑鄙的。”谢宁转口道。
　　愔愔怔怔地看着谢宁唇边的小伤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赛妙娥喝了一口热水，小块撕着肉脯放进嘴里，望一眼侧室的门，她的脸上又闪过羞愤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呆呆地望着墙上灯烛时，裹着羊皮大衣的姑娘又来了侧室里。
　　没赛妙娥冷冷道：“你又来干什么？”
　　愔愔道：“她们要废了我。”
　　没赛妙娥心里一惊，侧头看向这个姑娘，“为什么？”
　　愔愔道：“因为我啵……啵……”
　　她的脸忽然红了，抿抿嘴转开头，明明谢宁说这个字时没什么感觉，怎么她就说不下去。
　　没赛妙娥愣在那里，脸颊也忽的又红了，恼怒地瞪着她。
　　“她们怎么知道？”没赛妙娥低声急道。
　　愔愔道：“总之……就是被她们知道了。”
　　没赛妙娥道：“你是皇太女，那也不至于……”
　　愔愔摇头道：“你不懂，在我们大夏是这样的……她们说我是无耻，大夏要是有我这样的继承人丢人，要把我废掉，重新立一个皇太女。”
　　没藏妙娥映着烛光，看着这个裹着羊皮大衣的姑娘，眼神复杂。
　　原来她的处境竟然这么艰难吗……从先前看，在那两人面前确实有压力。
　　没赛妙娥沉默片刻，忍不住道：“她们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废你吗？”
　　愔愔眨了眨眼，“你觉得这是小事吗？”
　　没赛妙娥怔住了，小事吗……
　　若是换了个男人，那是天大无比的事，她也要把人杀了。
　　可她们……她们……
　　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没赛妙娥下意识摸了摸唇角。
　　“是我做的不对。”愔愔低声道，“你能不能救救我？”
　　没赛妙娥吃惊道：“我？”
　　愔愔点头：“对，你。”
　　没赛妙娥眼神复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
　　话到一半，她忽然止住声音，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这个姑娘。
　　愔愔点了点头。
　　“你！”没赛妙娥又急又气，她已想到这姑娘为什么说只有自己能救她。
　　“你若不愿，我也不怪你，毕竟是我有错在先，你恨我是应该的。”
　　……
　　想着愔愔嘴上的伤口，裴淑婧就控制不住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教歪了。
　　还有谢宁……
　　她竟然胆敢让自己跪在地上！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裴淑婧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姐姐，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谢宁似笑非笑道。
　　“没有人会喜欢跪在地上，更何况朕是天下之主。”
　　“但是有人会喜欢给妹妹跪下，然后嘴硬不承认。”
　　“你的臆想而已。”
　　“真的吗？你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裴淑婧抿了抿唇，虽然她内心很想让谢宁披上龙袍试试，但也不代表自己要跪在地下……
　　正想着，愔愔从侧室走出，神情落寞，站在门口静了片刻，才朝她们走来。
　　“阿姐，我们什么时候走？”
　　听见愔愔的话，裴淑婧和谢宁对视一眼，“都行。”
　　裴淑婧再望一眼侧室，“你不抢南蛮公主了？”
　　“我觉得谢宁说的对。”愔愔摇头道。
　　裴淑婧有些奇怪，她想不通愔愔怎么会忽然放弃。
　　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让谢宁忍不住挑眉，“这可不像你。”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想多问问，但看愔愔提不起劲的样子，裴淑婧也没多问，却见愔愔突然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裴淑婧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却听见侧室门一响。
　　没赛妙娥在远处立住，看看穿着皱着眉头裴淑婧与像是在思考的谢宁，再看看跪在地上低头丧气的愔愔，犹豫着，好像在纠结什么，“其实……不是那样的。”
　　“不是什么？”裴淑婧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谢宁也有点茫然。
　　裴淑婧和谢宁奇怪的看着她，再看看愔愔。
　　愔愔眼睛亮了一下。
　　没赛妙娥咬着牙，脸颊通红，低着头走到垂头丧气的姑娘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就是这样。”
　　“……”
　　“你妹妹……怎么做到的？”谢宁眼神诡异地看着愔愔。
　　“鬼才知道。”
　　简直离大谱。
　　这孩子究竟干什么了？
　　一时寂静。
　　见愔愔哄着没赛妙娥离开，裴淑婧道：“说说……怎么回事？”
　　愔愔偷偷瞧了瞧姐姐，纠结道：“不说可以吗？”
　　谢宁瞅着她道：“你说呢？”
　　愔愔苦了脸，犹豫片刻道：“我和她说，你们因为我……无耻，所以要把我废了。”
　　裴淑婧沉默了片刻，眼神怪异道：“她信了？”
　　愔愔偷偷看一眼，咬牙道：“我还说，你们就是想出来玩乐，让我背锅。”
　　裴淑婧面色平静，道：“还有呢？”
　　愔愔道：“我说我是被你们逼的，我其实是个好人……”
　　“然后呢？”
　　“估计她一点也不信，但是刚刚看到我跪在地上……”
　　裴淑婧与谢宁对视一眼。
　　“你教的好。”
　　谢宁讪讪一笑。
　　见两人神色不对，愔愔急忙道：“阿姐！我错了！”
　　静了片刻，裴淑婧忽然道：“屋里好像有棍子。”
　　谢宁起身道：“我去拿。”
　　愔愔苦着小脸慢慢后退。
　　“过来。”
　　“阿姐你……饶命啊姐姐！”
　　一阵鬼哭狼嚎，南蛮王妃把耳朵捂的更紧了。
　　谢宁拿来的棍子没派上用场，裴淑婧坐在石阶上，望着她的亲妹妹，大夏未来的继承人。
　　“你不该这样。”
　　“你没有经历过感情，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不建议你学我们俩，你只是觉得新鲜。”
　　“不是。”愔愔说。
　　“前些年静秋说你的眼神不对，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谢宁的眼神不善。
　　“静秋可是我妹妹。”
　　愔愔连忙保证道：“静秋姐姐以后一定是皇后！”
　　“好家伙！你还真对静秋有想法啊！”谢宁瞪着眼睛道。
　　裴淑婧冷笑一声，还是那句话，“你教的。”
　　谢宁干咳两声，撇撇嘴，“我都做不成你姐的皇后，你觉得你能办到？”
　　“那我就和静秋姐姐学你们俩。”
　　谢宁无语凝噎，她指了指侧室的方向，“那这怎么办？”
　　愔愔愣了愣：“我都成皇帝了，还怕安排不了她们吗？”
　　谢宁转过头看向裴淑婧，“这个大夏还有救吗？”
　　裴淑婧揉了揉额头。
　　愔愔凑近了想抱住裴淑婧的手臂，被谢宁咳了一声，愔愔撇撇嘴，过去抱谢宁，又被裴淑婧咳了一声。
　　“我是你们妹妹啊！”愔愔气道。
　　谢宁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是大姑娘了，都会啵人嘴了。”
　　愔愔的脸忽然红了。
　　没赛妙娥磨蹭了一会又出来了，见到愔愔好端端坐在那里，她没来由的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我们没有要废她，大夏乃天下正统，朕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这点私生活方面的事去废掉一个继承人。”裴淑婧忽然道。
　　没赛妙娥愣了一下。
　　“都是她骗你的。”谢宁笑眯眯地说。
　　……
　　冷风吹拂而过。
　　土地上只留下兵器，以及暗红的血迹。
　　鹅毛般的雪花像是从天宫落下，将血迹缓缓覆盖。
　　远离大夏的南疆所在。
　　裴淑婧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眺望远山。
　　她的人似比远山更遥远，似脱离了这个世界。
　　愔愔站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看雪花飘落。
　　“今后这座天下是你的，南蛮一灭，大夏百年内不会有外敌的威胁，所以你将来的方向那就是沿着我们俩给你建好的路慢慢走下去。”
　　谢宁揉着愔愔的脑袋瓜。
　　“新夏建立了五年，百姓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所以旧时代的残党也抵挡不住天下大势，等你登基的时候，我相信你姐已经把路上的坑坑洼洼都给你抚平了。”
　　“如果这种情况下，你还把大夏逼的一团糟，那么哪一天你被人杀到京城，我和你姐也只会嘲笑你。”
　　愔愔保证道：“不会的。”
　　谢宁点点头，“我也觉得不会，你在政事上的表现很好，就是……咳，好色了些，这都是小事。”
　　愔愔的脸有些红。
　　“不过你要敢招惹静秋，你试试。”谢宁冷呵呵的拍了拍愔愔的肩膀。
　　愔愔吓得一哆嗦。
　　三人的交谈结束，愔愔又回到了侧室里。
　　裴淑婧与谢宁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侧室里的动静。
　　对视一眼，她们都有点疑惑，很奇怪，即使没赛妙娥知道了愔愔是骗她的，竟然没有吵闹或动起手来，那边安安静静的。
　　“你说愔愔在做什么？”
　　“我比较关心她们在里面说什么，为什么没打起来。”
　　来到这里后，愔愔逐渐变得有些霸道了，学了裴淑婧。
　　愔愔从侧室出来，嘴上带着点血迹。
　　裴淑婧和谢宁眼神诡异地看着愔愔。
　　在两个姐姐目光的注视下，愔愔怔了怔，不在乎地抿抿嘴，那点血迹消失不见。朝两人笑道：“有点嘴硬。”
　　有点诡异的沉默。
　　没赛妙娥再次出来拿吃的时，表情也是平平淡淡的，目不斜视，好像没有事发生过的样子。
　　这让裴淑婧和谢宁愈发感到奇怪。
　　愔愔又一次进了侧室，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要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
　　愔愔究竟在里面做什么？
　　“够了，该离开了。”裴淑婧在愔愔又一次从侧室出来时，忍不住道。
　　愔愔愣了愣，环视一圈，才在角落看到了南蛮王妃，“外面雪停了吗？”
　　王妃去外面望了望，道：“还没停。”
　　裴淑婧道：“那也要离开了。”
　　愔愔想了想，“你觉得我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觉得是的。”
　　起码，正常人不会经常嘴被咬伤。
　　一行四个人带着军队走入了凛冽的寒风里。
　　“真的不再多留两日？开采银山不需要亲眼盯着点？”愔愔裹紧了大衣，这种天气不适合下山。
　　“已经安排人从大夏赶来了，更可况我怕你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你可以杀人，但不能无耻。”裴淑婧道。
　　“我不无耻。”愔愔气道。
　　“那她为什么不跟你走？”谢宁问。
　　“她说等静下心会来找我的。”愔愔说。
　　她回头看了看，没赛妙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行人。
　　愔愔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步又回头看向没赛妙娥。
　　“你想和我一起走么？”她问。
　　“……好。”她说。
　　愔愔笑了，扭头道：“阿姐，我要带她走。”
　　原本在看戏的裴淑婧和谢宁木住了。
　　看着那位南蛮公主闯入雪中，踏着积雪走过来。
　　“莫非她真的是个天才？”
　　谢宁摸着发梢低声道。
　　“我已经开始头疼了。”
　　裴淑婧说。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该完结了。
　　以后要是有兴趣会写几章福利番外送给大家的。
　　这本书走到这里，其实我很满意，有的话已经再正文完结时说过了，现在也不多说了。
　　接下来让我先存存稿，然后开新书。
　　点个预收么么哒
　　再见！
　　大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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