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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黑钓系姐姐对我蓄谋已久》作者：飞蛾的纠葛
　　文案：
　　向舒星自小便是混世魔王，获得家里人的各种偏宠，直到二十岁那年母亲逝世，滂沱大雨中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依靠。
　　不仅如此，一纸委托书将她后面三年全都抵给了另一个女人。
　　就是她那出国多年的便宜姐姐，楚映秋。
　　别人都说楚映秋回国只是为了争夺向氏企业，可楚映秋会时刻盯着她的课业，规定最晚的归家时间，也会在她大谈特谈理想型女友时眼神幽沉，涌动着看不懂的情绪。
　　对此，向舒星苦不堪言。
　　装乖一段时间后，她终究没忍住，跟朋友去了一家有名的拉吧，不料在踏进拉吧的第一天，楚映秋就跨越大半个城市亲自来抓她。
　　“岁岁，你很不听话。”
　　当晚她就被抓回了家，女人白皙修长的指节按住她的腰身，将人狠狠惩罚了一顿。
　　次日好友担忧她，纷纷问起情况，向舒星却罕见地涨红了脸，支吾其词。
　　*
　　见识到楚映秋的阴晴不定后，向舒星有意收敛许多，没想到女人竟借着那张委托名正言顺地住进家中，靠近她，同她躺上一张床，甚至在后来亲手解开她的纽扣。
　　再一次被吻得七荤八素后，向舒星红着脸炸毛道:“别以为接近我就能吞并向氏企业。”
　　楚映秋低低笑了声，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抬起她的下颌，“如果说，我想要的一直是你呢。”
　　*
　　楚映秋搬进家里的那日，向舒星在心底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喊她姐姐，但没想到后来的无数个夜里，是她主动爬上女人的床，缠着楚映秋要了一个又一个吻，动情时声音柔软:
　　“姐姐，亲亲我。”
　　“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
　　“姐姐……”
　　——
　　1.伪骨，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2.两人心中只有彼此，年上攻。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业界精英 日久生情
　　主角：向舒星 楚映秋 配角：向盈华 付妗 谭亦姝 辛荑
　　一句话简介：腹黑理智年上×傲娇年下
　　立意：爱意疯长


第1章 
　　绝不会喊那女人姐姐
　　九月的鹭城，阴雨连绵。
　　咖啡厅里，向舒星盯着那纸委托，久久不语。
　　委托书被翻来覆去看过多遍，边角已经开始发皱，她仍是不死心，不仅找来好友一同商量，还打电话给专门的鉴定机构。
　　“阿舒。”身旁传来幽怨的声音，好友付妗托着脸看她，道：“我第二杯咖啡都喝完了。”
　　向舒星叹了声气，将委托书推到付妗面前，“你说，这真的是我妈妈的字迹吗？”
　　付妗搅了搅咖啡杯，小勺和已经空了的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语带无奈：“向阿姨的字迹你应该最清楚。”
　　又是一声低低的叹息，向舒星苦恼：“就是因为太熟悉了。”
　　拿到这份委托书时她逐字逐句看过几遍，理智认出了最后的签名确实是母亲的亲笔，心理上却不肯承认。
　　一张轻飘飘的委托书，白纸黑字，除却杂余的部分最醒目的便是最下方的一行：
　　楚映秋回国后由她全权负责向舒星的日常生活及学业，时限三年。
　　她不明白母亲这样安排的用意，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什么要让一个陌生人来管束着她。
　　视线在白纸上逡巡着，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楚映秋……想起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向舒星不自觉攥起手。
　　付妗发现她的反应，乐了：“怎么啦，多了个姐姐不该高兴吗？”
　　对方幸灾乐祸的模样过于刺眼，向舒星撇了撇嘴，“什么姐姐?半生不熟，相当于陌生人。”
　　“这么说，你已经见过她了？”
　　向舒星垂下眼不语，思绪拉回一天前。
　　向盈华，也就是她的妈妈，一手创办明宸，后来理所应当成为公司的掌权者，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整个向氏企业蒸蒸日上。
　　鹭城连日的阴雨，谁也没想到向盈华会在一个雨夜里出意外。事故发生得突然，也异常惨烈，听说是在十字路口的连环车祸，当晚向盈华就被送进医院抢救。
　　彼时的向舒星正在大学里招猫逗狗，接到母亲重伤病危的电话时她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手段。
　　直到急匆匆赶回来，曾经温婉和蔼的女人变成一张冰冷的黑白照，这对向舒星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向盈华因为车祸去世的消息很快登上新闻头条，向氏企业的股份也随之下跌了百分之五。
　　面对这些，向舒星撑着打起精神，跟母亲生前的几位好友一同处理了丧事。
　　天色冷沉，向盈华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除却亲戚朋友的，还有一些出自明宸公司的几位高管。她们是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伙伴，跟着向盈华一起创建了明宸，也算是公司的老人，听到向盈华遭遇车祸离世的消息，她们第一时间前来哀悼。
　　冷空气混杂着冰凉的雨丝灌进领口，良久，向舒星从墓碑上移开目光，指骨捏紧伞柄微微泛白。
　　独属于她和母亲的记忆不时在脑海中闪回，向舒星眨了眨酸涩得发痛的眼睛，心底很清楚。
　　从此以后她就是孤身一人了。
　　心间的钝痛久久不散，前来哀悼的人们也站在墓碑前，眉眼低垂，一片静默。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进墓园，在不远处停下。
　　发出的动静立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向舒星循声望去，车门打开，一道人影探身而出，举着伞往这边缓步行来。
　　隔着蒙蒙雨雾看不太真切，向舒星紧盯着那边，只看见了黑色的伞面。
　　直到那人来到几步外，她才清晰地瞧见女人的面容。
　　一身黑色西装，妆容很淡，金丝镜框下的眉眼冷淡，透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薄唇轻抿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是?”向舒星在记忆里搜寻半天，没有能对得上眼前人的。
　　女人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一瞬，很快便取出了一纸协议，递给她。
　　向舒星伸手接过，白纸黑字，上面的“委托书”三个字格外醒目，她顺着一行行往下读去，终于在看到最后时忍不住蹙眉。
　　——楚映秋回国后由她负责向舒星的一切事，时限三年。
　　右下角的字迹清隽中透着肆意，是再熟悉不过的、母亲向盈华的亲笔。
　　“楚映秋……你是楚映秋?”她惊疑地抬眼，对上女人淡淡的眸光。
　　楚映秋颔首，“你好向小姐，”说到这她顿了顿，“或许，该喊你岁岁?”
　　周围人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向舒星捏紧委托书，深吸一口气，“可以去车上谈吗？”
　　女人欣然应允。
　　*
　　车内开着暖气，蒙蒙细雨落在窗际留下一道又一道明显的水痕，向舒星闻到车内清新淡雅的香水味，心中的烦躁消退不少。
　　她放平心绪，重新拿起委托书仔细看了遍，再抬眼时面无表情。
　　“楚小姐，我已经二十岁，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委托书上的内容作废吧。”
　　“向阿姨对我有恩，她临终的委托，我不可能无视。”
　　向舒星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片刻，等她再度看向身旁的女人时，才发现楚映秋摘下了眼镜。
　　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放在一边，没了金丝镜框的遮挡，那双好看的眼睛完全展露。
　　眸光平静幽深，眼角点着一颗小痣，很明显的桃花眼，看人时却并不显得深情，配上冷淡的眼神反而给人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向舒星怔愣一瞬，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移开目光。
　　她认不出眼前的女人，却听过“楚映秋”这个名字。十四岁那年，向盈华带回一个女孩，告诉她以后这就是她的姐姐。楚映秋待在向家的时间并不长，一年后便出国留学了，中间也从未回国，直到现在两人才再次见面。
　　向舒星高一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高中以前的记忆模糊一片，压根不记得楚映秋住在向家的那年里发生了什么，加上多年未见，眼前的女人对她而言近乎于陌生人。
　　现在突然让她认姐姐，生活起居还要被楚映秋管着?
　　不可能。
　　向舒星将手中的白纸揉成一团，盯着女人道：“反正我不认这份委托书。”
　　也是变相地不承认楚映秋这个姐姐。
　　揉皱的纸顺着座椅滑下，楚映秋面不改色，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一份相同的委托书。
　　“好好看清楚，上面是向阿姨的亲笔。”
　　向舒星别过脸不接，“其它的我不敢保证，照顾好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面前的女人语气不明，像是轻笑了声，问她，“那你有信心带领好整个明宸吗？”
　　向舒星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
　　明宸是母亲一手创办的公司，对整个向家来说极其重要，向盈华因故去世的消息一经传出明宸的股票便开始下跌，现在急需一个主心骨稳住局势。
　　而她才大三，还没开始实习，更别提管理公司的事务。
　　楚映秋的话无疑戳中了她最为无措的一点。
　　身旁人抿唇不语，一看便知心中没底，楚映秋淡淡一笑，重新将委托书递到她手边。
　　不料向舒星忽然出声，语气尤为坚定，“我会尽快学的。”
　　楚映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半晌，像是打量又像是在思考别的。
　　“我想明宸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去学。”
　　向舒星攥紧指尖。
　　收回目光，楚映秋自顾自启动车子，一副将欲离开的模样，就在推开车门的那刻，向舒星听见身后响起女人悠悠的一句：
　　“岁岁，不要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她自以为是?
　　向舒星瞪大眼，气恼地转过身，黑色suv已然扬长而去，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
　　跟那女人的见面实在算不上美好，楚映秋没有跟其余人一样去墓前哀悼，只派助理送了花过来，特意来一趟倒更像是为了送委托书。
　　“拿出一则莫名其妙的委托书也就算了，她竟然还喊我‘岁岁’，我看她才是自来熟，自大狂。”越想越气，向舒星忍不住吐槽。
　　她自小身体差，为此，向盈华特意去最灵验的庙宇里求了这么一个小名，要知道从小到大只有母亲能这样喊她，连和她一起长大的付妗都是另唤别名。
　　默默听过眼前人的吐槽，付妗弯起眉眼：“不管怎么说，楚映秋是当年向阿姨收养的孩子，看来你后面得喊她姐姐了。”
　　向舒星抱着手臂，冷笑道：“我会让她知难而退的。”
　　明白好友的意思，付妗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谁不知道向舒星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偏偏向盈华还对这个女儿宠溺至极，不舍得责骂，以至于向舒星行事愈发地肆意。
　　付妗提醒她：“楚映秋跟向阿姨可不一样。”不会无底线地纵容着。
　　刚才的一番话说得向舒星口干舌燥，她端起微凉的咖啡一口灌下去，结果自然是苦得直皱眉。
　　“反正我不会认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姐姐。”
　　想起女人对她的嘲讽，向舒星咬牙：“喊楚映秋姐姐，我就是狗。”


第2章 
　　觍着脸去求她
　　国庆假期第三天，美梦被一阵哐哐当当的响声打碎，向舒星捂住耳朵，皱了皱眉。
　　扰人清梦。
　　是哪里传来的动静?
　　她一向觉浅，母亲走后偌大的家里空荡荡的，每晚更是难以入眠，现在突然被吵醒肯定是睡不成了。
　　向舒星睁开眼，直愣愣地盯了几秒天花板，迅速穿好衣物洗漱完。
　　她倒要看看大清早是哪里弄出的动静。
　　下到一楼，视线所及的是堆在门口的陌生行李，还有吴姨前后忙碌的身影。
　　向舒星有些疑惑，“吴姨，这是什么？”
　　吴姨边嘱咐搬东西的人小心，边回答她：“向小姐还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楚总跟你说过，今天是楚总搬进来的日子啊。”
　　“……楚总?”或许是刚醒来的脑袋不清醒，向舒星愣了几秒。
　　就在她还没想起是哪个楚总时，女人缓缓走进视线中。
　　一身浅灰色呢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内搭，衣摆垂至小腿，显得整个人身形修长。
　　楚映秋?!
　　向舒星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冷下声音：“怎么是你？”
　　楚映秋侧头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随后放下手机，淡淡道：
　　“向阿姨嘱托我照顾你，而且我是你的姐姐，这里也是我家。”
　　一旁忙碌的吴姨也开始帮腔，想来楚映秋早给她展示过委托书了。
　　“是啊小姐，楚总当年被向总收养，这几年只是出国留学了，现在你理该喊她一声‘姐姐’呢。”
　　吴姨在向家工作数十年，从小时候一直到她离家上大学，以前是照顾小向舒星的起居，现在年纪大了，每日做了三餐就走。
　　向舒星震惊，“吴姨你怎么也帮她说话?”
　　说完她冷冷瞥了眼楚映秋，抱着手臂朝搬东西的人道：“不许搬，都不许再搬了。”
　　那些明显是楚映秋的人，只埋着头做事，完全不听。
　　向舒星脚下穿着毛绒拖鞋，又“噔噔噔”跑到楚映秋面前，咬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比她高半个头，望过去时还得稍微仰着点。
　　不行，这样气势上就输了。
　　向舒星踮起脚，视线勉强持平，扬声：“说了不用你管我，赶紧让你的人把东西搬出去，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楚映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眼底的笑意稍纵即逝。
　　“岁岁，不是谁喊得大声就有理。”
　　一只手按上向舒星的肩膀，她踮着脚本就摇摇晃晃的，被这么一按直接脚后跟落地。
　　楚映秋不急不缓地取出一个文件袋，摊开一看，竟是这栋别墅的房产证，上面赫然写着向舒星、楚映秋两个名字。
　　“看到了吗，岁岁?这也是我的家。”
　　向舒星接过来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气焰瞬间少了一大截。
　　楚映秋瞄到她攥紧的指尖，悠声：“只有一份，这次可别故意揉皱了。”
　　密密麻麻的字涌进脑海，向舒星闭了闭眼，有些头晕。
　　楚映秋不可能在这种证件上造假，难道一切真的是母亲的意思吗？
　　楚映秋抱臂欣赏着她无可奈何的样子，指尖不时点在胳膊上。
　　厨房里飘来一阵香气，楚映秋低头看了眼表，正好这个时候东西也全部搬进来了，她对着那边问：“吴姨，岁岁还没吃早餐?”
　　“是啊，小姐刚醒，我还煮了多的，楚总要坐下来一起吃吗？”
　　“她不用……”向舒星张开嘴刚要拒绝，身旁人清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就麻烦吴姨多添一份碗筷了。”
　　转过身，正好对上女人微垂的眸光，竟从其中看出几分无辜。
　　向舒星胸口微微起伏，干脆别过脸不再理她。
　　吴姨毕竟在向家工作多年，动作迅速，两份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一叠小菜很快摆上了桌。
　　觉察到那人迟迟未动，向舒星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去。
　　楚映秋抱着手臂停在原处，目光淡淡落在她这边，似乎在等她先落座。
　　又在计划什么？向舒星轻哼一声，懒得去猜她的心思，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这张桌子是四人座，以往向盈华总是坐在对面，她也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瞧见母亲。向舒星习惯性往前一望，入眼的却是楚映秋清隽的脸庞。
　　她皱起眉，“这是我妈妈的位置。”
　　“抱歉。”楚映秋看她一眼，声音里似有歉意，起身离开对面。
　　心里刚舒服些，不料下一刻女人竟直接坐在自己身边，向舒星怔了下，“你……”
　　“怎么了岁岁?这里也不能坐吗？”楚映秋眼神认真地询问，似乎一切都是无心之举。
　　算了，也就这一顿饭。
　　向舒星按下心头的不爽，冷声：“没事。”
　　粥面冒出热腾腾的诱人香气，向舒星捧起碗，温热的软糯白粥入口，胃中立即暖和起来，她满意地眯了眯眸。
　　一碗皮蛋瘦肉粥逐渐见底，这个时候向舒星嗅到一股别的气息。清新淡雅的，不同于一般香水的甜腻，她忽然想起那时在车内闻到的也是这股香水。
　　侧目望去，身旁人乌黑的长发微微拢起，露出白皙的脖颈，那股淡雅的香水味正是从她身上传出的。
　　视线往下，楚映秋面前的粥几乎没怎么动过，白皙修长的指尖握住勺柄，那双好看的眼眸低垂着，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向舒星移回目光，状若无意道：“怎么？吴姨煮的粥不合楚总的胃口?”
　　“没有，”楚映秋淡淡一笑，手却是松开勺柄，转过身，“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向舒星才不管她在想什么，冷声：“吃过早餐还请楚总离开，哦对了，那些东西也跟着带走吧。”
　　楚映秋敛眸轻笑一声，再抬眼时已经没了方才的复杂情绪。
　　“岁岁，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现状。”
　　什么意思……
　　向舒星皱起眉，没等她追问，眼前人径直起身离开，旁边的助理接收到眼神，将粥简单打包带走。
　　刚才怎么拒绝楚映秋都不肯离开，现在倒是爽快地走了，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弄清现状……她揣摩着这几个字，忽然间想到什么，拿出手机。
　　根本不需要搜索，一点进去就看见有关明宸的新闻挂在热搜上，热度还有继续攀升的趋势。
　　向舒星紧盯着屏幕，心中一沉。
　　*
　　“阿妗，你有办法吗？”
　　坐在对面的付妗眉心轻蹙，很快扫过那些新闻报道。
　　付、向两家交好多年，她几个小时前便留意到这件事，特意派人去压热度，没想到还是……
　　向盈华手段雷厉风行，明宸发展到今天，少不了会得罪一些人，甚至还有人在暗处盯着向氏，就等着借此发挥。
　　最近鹭城多雨，发生的几起交通事故大多是天气的原因，这个时候却有营销号站出来捕风捉影，说向盈华出车祸是驾驶不当。
　　失去主心骨的明宸本就气氛低迷，再加上各种揣测谣言，不好的舆论对整个公司也是一种打击。
　　“先别急，”付妗拍拍她的手，语带安慰，“我已经派人去压热度了。”
　　向舒星点点头，往日欢脱的人此时声音有些低：“母亲生前最重视明宸，明宸是她所有的心血，绝不能就这样毁掉。”
　　付妗看着她，脸上多了几分迟疑，“虽然我们在努力压热度，但这件事明显有人在背后作祟，恐怕不那么容易。”
　　向舒星脸色僵了僵，半晌才喃喃：“原来楚映秋说的弄清现状是指明宸的处境。”
　　听清她的自言自语，付妗眼神一亮，“对了，你不是还有楚映秋吗？既然她是受向阿姨的委托回国，肯定不会对明宸置之不顾的，而且，”
　　她拿出手机，把上面的搜索结果给向舒星看，“如果楚映秋出手，这些舆论估计能很快压下来。”
　　向舒星顺着望去，百度百科搜索“楚映秋”后显示很多内容，她一行行仔细往下看。
　　付妗：“你知道影星公司吗？之前听说她们的总裁在国外，一直在海外发展，没想到就是楚映秋。”
　　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公司的事务，但也听母亲提过几句，其中就有影星。年轻总裁利落的手段，让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一跃成为行业前列，当时母亲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赏。
　　但是，母亲怎么从没跟她提过，楚映秋就是影星的总裁?
　　“阿舒，”付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理解你，家里突然多了个不熟悉的人确实难受，但你想一想明宸，为了明宸必须跟楚映秋打好关系。”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难不成真要她去求那人出手帮助明宸?
　　向舒星心中郁闷至极，不知怎的，脑海中再度浮现楚映秋的话。
　　“不要自以为是。”
　　恐怕那个时候楚映秋就预料到了一切，隐而不发，就是想等自己去求她吧。
　　向舒星抿了抿唇，一想到要觍着脸去求楚映秋，瞬间胃口全无，就算桌上摆着的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精致甜点。
　　“谢谢你，阿妗。”告别付妗后，她离开店内，慢慢往家走去。
　　出门的时候没发现，此刻刚回到家她瞥见桌上竟然放着一张名片。
　　是楚映秋的，上面还有电话。
　　向舒星咬了咬唇，半晌，拨出电话。


第3章 
　　诡计多端的女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女人冷淡沉稳的声音从中传出，“你好?”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是我，向舒星。”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几秒，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表明身份后女人的语气似乎柔和了些：“岁岁，有什么事吗？”
　　“关于明宸的新闻，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向舒星没想到她清楚一切，却选择袖手旁观，声音里不免掺了几分怒意：“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作视而不见，妈妈委托你回国肯定也交代了明宸的事吧？”
　　明宸汇聚了向盈华所有的心血，按母亲事无巨细的性子，肯定会跟楚映秋交代好一切。
　　指尖不自觉扣紧手机边沿，半晌没听见对方的声音，也许是不肯答应，向舒星有些气恼：“既然楚总不同意，我就去找别人，我就不信除了你没有其余人帮明宸。”
　　“哦?”楚映秋语气带笑，“那你说说，你要去找谁啊？”
　　浅淡的笑声，有些意味不明。
　　这人又在小瞧她吗？向舒星冷哼一声，很快念出几个人名：“××企业的陈阿姨和陆阿姨，她们都是我妈妈生前最要好的朋友，绝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冷血，袖手旁观。”
　　“冷血”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头沉默几秒，就在她以为楚映秋挂断了电话时，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见面谈吧。”
　　*
　　跟着导航的指引，向舒星来到短信上的地点。
　　是一家装修古代风的餐厅，庄重典美，菜式也是典型的中式小炒。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女人显然等了好一会，冷淡好看的眼睛此刻轻闭着，脸上似有倦意。
　　听见动静，楚映秋直起身，淡淡目光朝这边投来。
　　“看看想吃什么。”她将菜单递过来。
　　看这样子还是边吃边谈，向舒星摸不准她的意思，不过，能大宰这人一笔，好好出口气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向舒星装模作样地看了下菜单，毫不犹豫地点了最贵的几个菜。
　　“我的话就这些，楚总你呢？”
　　楚映秋简单扫了眼选的几样菜，“就这些吧。”顿了片刻，她似乎想起什么，对一旁的服务员嘱咐一句：“少辣。”
　　向舒星闻声瞟了眼，难道说楚映秋跟她一样不太能吃辣?
　　这个念头仅出现一瞬，向舒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清了清嗓子，“你说见面谈，现在可以了吗？”
　　楚映秋没说话，一只手绕到脑后，自顾自将盘好的发放了下来。如墨般的发丝松散开来，垂在肩际，指尖轻轻一勾，凌乱的几缕发丝便被捋至耳后，露出莹白的耳垂。
　　这样的她倒是少了刚才的严肃凌厉，包厢内暖黄色的光投在她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柔和感。
　　向舒星盯着眼前人的动作，短暂失神一瞬。
　　不得不说，楚映秋这张脸生得实在好看。
　　“你要用什么身份跟我谈呢？普通朋友，还是?”女人的语气意味不明地顿了下，抬眼看她。
　　向舒星有些懵，“你不是说自己是我的……”她及时止住话头，不肯吐露那个称呼。
　　对于她的反应，楚映秋早有预料，淡淡道：“既然知道，你心底有认过我这个姐姐吗？”
　　向舒星抠了抠指尖，这几天她的态度过于明显，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对楚映秋搬进家中的不满，现在就是想撒谎也不容易了。
　　“我……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不熟悉不是正常的吗？”
　　楚映秋抿起唇，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眼前人迟迟不说话，包厢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滞，向舒星绞着衣角，心想这么气派的餐厅上菜竟然这样慢，她连装作低头吃菜，缓解气氛的机会都没有。
　　也是奇怪，她一个妥妥的e人，在学校无论跟哪个陌生的同学都能聊上几句，到了楚映秋这里就莫名尴尬。
　　而且她也没说错，楚映秋出国五年从没回来过，彼此间不熟正常，她说的明明是大实话。
　　向舒星再度望去，发现女人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重重地哼了声。
　　“你把我叫到这来，又不肯跟我好好谈明宸的事。”
　　听见这话，楚映秋缓缓抬眼，刚想说些什么，包厢的门被轻推开，几个服务员端着菜涌进来。
　　于是，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先吃饭吧。”
　　向舒星几乎以为她要同意，悬着的一颗心再度落空。
　　摆在面前的菜式色香味俱全，正好现在有些饿了，向舒星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离她最近的八珍莲子汤。
　　端起碗轻抿一口，乳白色的汤汁入口香醇，其中的肉炖得软烂，配上莲子清甜可口，丝毫不显浓腻。
　　向舒星眼神微亮，正要细细品尝，旁边的女人轻声问她：“喜欢吗？”
　　“还行吧。”嘴上这样答着，眼神却不肯从各类菜上移开。
　　楚映秋心中了然，淡淡一笑，“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向舒星动作一顿，她们明明没见过几次，这人却总是表现出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真是……
　　想到这里，再可口的菜式也变得没滋没味起来，向舒星警觉道：“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我。”
　　“没想收买你，”楚映秋觑着她，“我只会花心思收买对公司有利的聪明人。”
　　向舒星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明宸的事还需要楚映秋帮忙，暂时忍耐一下吧。
　　她露出一个假笑，“那么楚总，要怎样您才肯帮助明宸呢？”
　　楚映秋掀起眼来，面前的女孩唇角微扬，勉强展露出一个算不上真诚的笑。
　　嘴上一口一个“楚总”，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她呢？
　　“嗯，”楚映秋故作沉吟，在向舒星眼巴巴的目光下悠声，“明宸的事真的有些难办，我还没考虑好。”
　　向舒星低头看了眼时间，距她进包厢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在楚映秋这里生生浪费了两小时，也没能让这女人松口帮忙。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自小到大被整个向家捧在手心里，何曾需要这般眼巴巴地跑来求人。
　　向舒星“噌”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帮不帮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不愿意就直说好了，有必要故意戏弄我吗?”
　　气冲冲地说完，向舒星拿上手机和纸巾，当即准备离开。
　　“这些菜可以打包。”
　　“还是留给楚总慢慢享受吧，”向舒星语气冰冷，“我现在就去找与母亲熟识的几位阿姨，她们人都很好，至少不会刻意为难。”
　　眼前人一把推开门，远去的身影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包厢门没有完全掩上，穿堂风直敞敞灌进来，楚映秋拢了下衣襟。
　　半晌，她垂下眼，敛去眸底的情绪。
　　出去后向舒星拦了辆车，赶往两位阿姨所在的公司。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但她此时无心欣赏，大约五分钟后眼前出现一幢幢高耸的写字楼。
　　来到前厅，也许是顾念着以往的情分，没人为难她，她很快见到了跟母亲交好的两位。
　　面前的中年女人一身黑色西装，庄重肃穆，像是刚开完会，看见她时和蔼地笑了笑：“小舒，你来了。”
　　眼前人似乎并没有因为明宸的事有所疏远，向舒星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酝酿片刻，打算说明来意。
　　明宸的事热度不减，李兰心知她要说什么，赶在她开口前摆摆手，目露歉意，“你要说的是明宸的舆论吧？这件事上我们没办法帮忙。”
　　没想到会被拒绝，向舒星一愣，心瞬间凉了半截，“李阿姨，您跟我妈妈关系最好，您也知道明宸是她一直以来的心血，我……”
　　李兰脸上敛了笑，“我当然清楚，如果只是普通的舆论，凭着跟你母亲多年的交情我们会立即想办法压下来。”
　　向舒星揣摩着这句话，“您的意思是?”
　　“小舒啊，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向家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
　　奔波了一天，回到家中时夕阳西下，恍若鲜艳的绸带在天际流淌，染上一片薄红。
　　如果在平时，她肯定要拍几张照发朋友圈。
　　向舒星按了按眉心，点开微信才发现付妗给她发了一大堆消息，上大学后她习惯把手机设成静音，这些消息没能被立即察觉到。
　　向舒星盯着屏幕，一条条地翻看着。
　　【阿舒，快去看热搜，向家的事热度已经降下来了】
　　【诶你不是去找了楚总，是她吗？】
　　向舒星一怔，划去热搜界面，上面果然没了明宸的身影，各种营销揣测的文章像是凭空消失般，无影无踪。
　　这些，都是楚映秋做的吗？


第4章 
　　被请家长
　　是她么……向舒星心情复杂，不过也只能是楚映秋，连跟母亲最要好的朋友都不愿意帮忙，除了她还有谁会愿意蹚这趟浑水。
　　翻出新加的号码，向舒星看了几秒，拨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人却久久没开口，她忍不住道：“是我。”
　　“我知道。”女人冷淡动听的嗓音响起。
　　向舒星戳着沙发柔软的皮面，支吾开口：“明宸的热度彻底降下去了。”
　　“嗯。”简单的一句回应。
　　向舒星呼出一口气，直接问：“是你做的吗？”
　　“总之，你不用继续担忧，国庆假期要结束了，抓紧收收心。”
　　听到这里，向舒星已然清楚，她挂断电话，顺手倒了杯水。
　　外头天色暗下来，屋内没开灯，偌大的家里只有她一人，显得莫名寂冷。环顾过后，向舒星垂下眼睑，手中的水微凉，入喉时带来一股冷意，以往每每这个时候母亲总会皱眉提醒她别喝凉水。
　　现在，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向舒星叹了声气，起身往淋浴间走去，一进去便被洗漱池旁多出的几样物品吸引了目光。她差点忘了，属于楚映秋的东西在那日便大摇大摆地入住家中。
　　随手拿起摆在自己那瓶旁边的沐浴露，上面全是英文，向舒星眯着眼看了半天，勉强凭着图片辨认出是青柠味的。
　　心间闪过一丝异样感，她物归原处，目光一点点扫过浴室里多出的东西。
　　虽然楚映秋人没来，她们的日常用品摆在一起，倒有种共同生活了很久的感觉。
　　*
　　明宸的事告一段落，国庆假期也接近尾声，向舒星早就买好了返程的高铁票，安心回学校。
　　C大。
　　薄雾未散，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从缝隙间洒出，一路上不乏拉着行李箱返程的学生。
　　向舒星拖着行李箱推开寝室门，四人间的寝室，此刻有两个床位是空着的，她看了眼光秃秃的床板，问：“刘依也搬出去住了吗？”
　　床位在她对面的池见轻抬了下黑框眼镜，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嗯，好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实习。”
　　“哦，这样啊。”向舒星收拾着东西，原是四人间的寝室，现在只剩她们两个了。
　　大三下，班里的同学不是忙着考研考公就是开始找实习，未来渺茫，每个人都渴望着抓住不定中的一丝确定性。
　　向舒星自然也在为自己的以后计划着，她在招聘软件上投了几家公司的实习，结果还没出来，但她打算提前就跟导员说明情况，尽快搬出去。
　　C大规矩多，大四才允许学生正式出去实习，像刘依这样现在就搬出去的，要得到导员的同意才行。
　　正盘算着如何找导员说清楚，一道声音忽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舒，这些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冬枣，我和我妈现摘的，送给你尝尝。”
　　池见轻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往前递出，她又抬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谢谢啦。”向舒星爽快地接过，正想送几包带来的零食给池见轻，眼前人转过身，重新忙自己的事。
　　向舒星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看回自己的桌面。
　　池见轻是在大二转来她们寝室的，刘依跟她家里条件都不差，而池见轻出身小县城，刘依总是明里暗里地挤兑，发现池见轻性子沉闷后更是毫不收敛。
　　或许是为了缓和关系，每次长假结束后池见轻都会带些家乡的特产，本来是好心，刘依却看不上她从小县城带来的东西，之前宿舍还因为这事闹过矛盾。
　　当时她不在寝室，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后来池见轻没再带东西，本来就寡言少语的人在她们面前更为沉默。后面刘依跟另一个室友搬出去，情况才有所好转。
　　向舒星呼出一口气，趁池见轻不注意时把几包零食放在她的桌边。
　　塑料包装发出轻响，池见轻很快觉察到，扭过头，“这……”
　　“礼尚往来。”向舒星笑了笑，继续忙着整理。
　　清理东西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桌上的小台灯映着微光。
　　指尖落下，ppt上的最后一个字敲定，向舒星仰起头活动了下筋骨，合上电脑。
　　刚收假事情不多，她瞟了眼时间，简单收拾好桌面便上床睡觉。
　　习惯性地点开热搜，一路往下，一直滑倒底部也没看见明宸的影子，向舒星彻底松了口气。
　　前几天有关明宸的事热度持久不下，楚映秋出手后，竟然这么容易被摆平了。
　　向舒星垂下眼，忽然想起跟楚映秋见面的那日，当时的女人神色冷淡，在她几次想要开口时打断，似乎并不愿意冒着风险出手。
　　也不知后面怎么改变了主意，主动帮着明宸压下了那些捕风捉影的议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后点进微信，凭着记忆在搜索栏处丝滑地输了那串电话号码。
　　底下相应地跳出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向舒星盯了几秒，选择添加好友。
　　楚映秋已经搬进家里，无论如何她们日后的交集少不了，总不能每次都靠着电话联系。
　　才不是她主动想加那女人的微信。
　　寝室里已经熄灯，只有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向舒星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将手机倒扣，不去管那条好友申请。
　　*
　　第二天一大早，向舒星等在辅导员办公室里。
　　她不是什么班委，但之前因为逃课被导员叫来谈过话，对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
　　眼见导员半天没来，向舒星随便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垂眸看着手机里推送的消息，其中一条就是好友申请已通过。
　　她点进去，有些好奇楚映秋对两人加上好友的反应，但聊天界面空荡荡的，只有系统提示。
　　CYQ：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昵称就是名字的缩写，倒是符合那人冷淡无趣的性子，向舒星托着脸，尝试了几次才点进头像，慢慢放大。
　　楚映秋的头像是一片星空，有些模糊，除此外没有特别之处。
　　向舒星心想自己真是无聊到底了，仅凭这个昵称和头像能看出什么，很多公司高层都有私人号和工作号的区别，说不定她加上的只是楚映秋的工作号。
　　退回到聊天界面，底下的一行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拍了拍CYQ，并比了个心】
　　……什么鬼东西?
　　向舒星皱起眉，在屏幕上左点右点发现无法撤回，好像是她上回跟付妗斗嘴时设置的拍一拍功能。
　　也许是刚才查看楚映秋的头像，她无意间触发了拍一拍。
　　不对啊，她设置的拍一拍内容明明不是这个。
　　来不及多想，向舒星忍着尴尬连忙划进小红书，只想赶紧搜到撤回的办法。
　　“来了。”好巧不巧，有人推门进来，清越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向舒星无奈收起手机，起身问好：“程老师。”
　　程意桉颔首，示意她先坐下，“你昨天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你说想要申请校外住宿去实习?”
　　“嗯，我们寝室也有人出去实习，这个可以批准吧？”
　　“噢，你说刘依她们啊，”程意桉思索几秒，“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什么事啊？”向舒星有种不好的预感，来之前她问过刘依，她们说流程很简单，只要跟导员打个招呼就行，怎么到她这就……
　　程意桉调出一个表格，示意她过来看，“你自己看看上学期一共九科考试，你缺考了六科，还有平时逃掉的课时，你现在说要离校实习，这些课时指望我给你补起来吗？”
　　向舒星支吾道：“老师你也知道，我那是事出有因。”
　　程意桉略显无奈地瞥她一眼，“你家里的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但你平时逃课总不是家里的原因吧？”
　　“还有下周就要补考，别又忘了。”
　　向舒星点头如捣蒜，“嗯嗯，那我离校实习的事？”
　　“这样吧，”程意桉翻出一个册子，“我给你监护人打个电话，如果她同意我就允许你离校实习。”
　　向舒星一愣，低声：“程老师，我妈妈已经……”
　　“我知道，节哀。”程意桉拍了拍她的肩，语带安慰。
　　这下轮到向舒星疑惑，既然程意桉清楚她家里的情况，就应该知道她已经没有家人也没有监护人了。
　　程意桉看了眼默然不语的人，以为她还在伤心，温声道：“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她已经提前联系过我，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情况都跟她说。”
　　听到这，向舒星瞬间明白，敢情楚映秋早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跟学校联系过了。
　　程意桉顺着册子的名字数下去，直到向舒星那一栏，下一刻利落地拨出监护人的电话。
　　向舒星还想阻止：“程老师，她，她很忙。”
　　“再忙一个电话的时间总是有的。”
　　心知没办法阻止，向舒星僵在原处等待着。
　　她甚至能想象到楚映秋接到电话后的表情，知道她在学校的表现后那人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嘲讽一番。
　　此时此刻，影星公司里。
　　明亮的光线透在办公桌前，巨大的落地窗让外头的好风景一览无余，楚映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着助理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新的来电提示。
　　视线在触及上面的备注时顿了顿，楚映秋拿起手机，助理见状停下了汇报，有眼色地退到一边。
　　电话接通，略显陌生的女声传出：“你好，是向舒星的姐姐吗？”
　　楚映秋淡声应下：“是。”
　　“我是向舒星的辅导员，她想要离校实习这件事跟你提过吗？”
　　楚映秋微皱起眉，“她没提过。”
　　“是这样的，向舒星有几门需要补考，逃课学时太多，为了顺利毕业我们老师的建议是尽快补齐学时，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外出实习。”
　　“如果方便的话，请您来一趟C大。”


第5章 
　　备注：讨厌鬼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刚收假来找辅导员的学生不多，向舒星攥紧衣角，在一旁如坐针毡。
　　导员给楚映秋打电话的时候，她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原以为是简单地问问情况，谁知道最后要让楚映秋来学校一趟。
　　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回复的，挂断电话后程意桉指明让她在办公室留一会。
　　向舒星拿出手机，距她发出拍一拍已经过了十多分钟，现在就是想撤回也没办法。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等上多久，她托着脸，随意点进小红书刷刷新帖子，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辅导员办公室进进出出很正常，无非是那几个老师，向舒星不以为意，继续盯着屏幕。
　　一道浅淡的影子投下来，似乎有人站在她的旁边。
　　是谁这么讨厌，故意挡住光线?
　　向舒星微恼地抬眸，视线在触及身旁人的脸庞时骤然愣住。
　　“你怎么会来?”
　　“你说呢？”楚映秋垂眸看她，神色稍显冷淡，垂落在肩际的发凌乱几分，像是匆忙赶来的模样。
　　向舒星讪然一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幸好那边的程意桉出声：“是向舒星的姐姐吗？”
　　楚映秋瞥她一眼，转过身去跟程意桉谈话。
　　“大致的情况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请您来主要是谈谈她后面的毕业问题，如果学时不满拿不到学分，是没办法顺利毕业的。”
　　楚映秋沉默几秒，“我刚回国，对她具体的学习情况不算清楚，按照老师的建议来吧。”
　　程意桉点头，见向舒星苦着脸站在那边不过来，笑道：“听见没?你姐姐也觉得这个时候不该离校实习。”
　　向舒星扯了下唇角，“好的呢，老师。”
　　对话很快结束，程意桉又嘱咐了句别忘记补考时间，她硬着头皮一一应下。
　　终于出了办公室，向舒星瞬间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可惜身旁还有一道讨厌的声音：“没想到有人在大学还能被请家长。”
　　向舒星斜她一眼，“我可没求着楚总过来。”
　　“作为你现在唯一的监护人，没有不来的道理。”楚映秋淡淡道。
　　“我记得影星的总部好像不在这边吧。”
　　“有家分公司离C大不远，我正好在那里视察。”
　　向舒星轻哼一声，说实话，她刚才看见楚映秋的时候也很意外，影星分公司多，业务繁忙，抽出时间不容易。
　　而且请家长算是件小事，只要楚映秋在电话里说声工作繁忙，这事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她竟会驱车赶过来。
　　深秋时节，火红的枫叶飘落在地，整整铺了一层，脚踩在上面吱呀轻响。
　　天快黑的时候气温跟着骤降，向舒星悄悄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暗自后悔没再加件衣服。
　　“很冷吗？”女人平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向舒星随口“嗯”了声，下一刻，脸侧传来毛绒绒的柔软触感。
　　她微微一愣，侧目望去，楚映秋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了一半。
　　眼前人今天穿了件深咖色的风衣，一手揣在口袋里，另只手就拿着围巾的一头，朝她递出，整个人的身形又薄又挺拔。
　　米色的围巾解下一半，露出白皙的脖颈，向舒星无意间瞥见，目光迅速移开。
　　“快点。”楚映秋催促她。
　　这回怎么这样好心?向舒星腹诽着，下一刻往前半步，头微微仰起，故意道：“那你帮我系。”
　　楚映秋看向她揣在口袋里的手，淡声：“你自己不会吗？”
　　“天气太冷，手都冻僵了，”向舒星嘀咕着，“而且以前每回都是妈妈帮我的。”
　　楚映秋凝视着她，没说话，手上倒是有了动作，拿着解开的一半围巾往向舒星脖子上绕。
　　却没有解下另一边的意思。
　　说不出的奇怪，等柔软的绒毛彻底环住她的脖颈，向舒星看看面前的女人，又低头看自己的脖子，后知后觉。
　　这人的意思竟是戴一条围巾。
　　“你做什么？”她连忙往后退，脖子上立即传来一阵牵扯感，逼得她只能再度靠近，紧挨在楚映秋身边。
　　“赶紧解开，我才不要跟你戴一条围巾!”向舒星胡乱地往脖子上扯，也不知是怎么的，越扯反倒越紧。
　　楚映秋欣赏着她慌忙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笑，“怎么了？刚才不是喊着冷?”
　　“你……”向舒星瞪了眼她。
　　“你可以更大声一点。”楚映秋意有所指。
　　校园内来去的人很多，这条路又是出校的必经之地，周围来往的学生都往她们这边望，向舒星想起刚才的举动，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都怪你。”她低声抱怨，拉着楚映秋往僻静的小路走。
　　楚映秋任由她带着往前，垂下眼眸，目光轻而易举落在身旁人清丽的侧颜上。
　　女孩的手柔软温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就像那年第一次来到向家，也是身旁人主动牵住她。
　　向舒星此刻只顾着离开人多的地方，丝毫没注意到楚映秋柔软一瞬的眼神，和手心里愈来愈紧的力道。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用围巾蒙住脸，让路过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谁。但如若真这么做了，恐怕第二天就会发现自己被当作怪人投到校园墙上。
　　向舒星越想越气，忽然停住脚步，重重地捏了下女人的手。
　　“都怪你，知不知道经过那条路的人最多了，非要跟我共戴一条围巾，好像我们多亲密似的。”
　　楚映秋睨着她，“戴一条围巾就算亲密了？”
　　“这还不算吗？”向舒星后退半步，用打量的眼神看她。
　　眼看越描越黑，楚映秋握紧她的手，将人重新拉到身边，语气平静：“姐妹之间，亲密些又怎么样？”
　　“你慌张拉着我离开，倒像是做贼心虚。”
　　向舒星简直要气笑了，“照楚总这么说还成我的错了？要不要我们戴一条围巾在学校里绕一圈?”
　　楚映秋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你想要的话，我尽数奉陪。”
　　向舒星别过脸。
　　她发誓，今天绝不会再理这女人。
　　*
　　车内开了暖气，熟悉的香水味沁人心脾，向舒星靠着椅背，几乎要睡过去。
　　楚映秋在手机上回复着工作消息，交代好一切后她拍了拍身旁人的肩。
　　“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向舒星揉了揉眼睛，显然还陷在困意中。
　　“嗯，”楚映秋淡淡道，“陪你闹了那么久，该谈些正事。”
　　闻言，向舒星瞬间清醒几分，声音紧张：“是明宸的事吗？”
　　她知道那些舆论是有人在背地里作祟，也许楚映秋已经查到了。
　　向舒星紧张地盯着她，面前的女人却摇头，“不，是你的学业。”
　　重新靠回椅背，向舒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这些就不用楚总担心了，我心里有数。”
　　楚映秋沉声：“你要是心里有数就不会补考六科，还逃课拿不到学分。”
　　“我……那是有原因的。”
　　“不管你之前是什么缘由，那都是以前，从现在起老老实实补回课时，其它的事先别想。”
　　向舒星明白她口中的“其它的事”指什么，急切道：“我已经跟实习单位联系好了。”
　　楚映秋不为所动，“等你补回课时再说。”
　　向舒星心知很难说服她，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凭什么管我?”
　　就算是母亲，也从不会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跟她说话。
　　视线落在女孩满是倔强的脸上，青涩又带着一丝学生气，楚映秋勾起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的姐姐，就凭那张委托书上明明白白写了你后面三年都归我管。”
　　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毕竟是公司的总裁，真冷起脸来还是有些唬人。
　　向舒星怔了怔，慢慢低下头，“我知道了。”
　　楚映秋：“既然如此，我们把以后的规矩定一定。”
　　身旁人没说话，楚映秋淡淡瞥她一眼，继续说：“在学校就认真学习，别再挂科。”
　　向舒星当即反驳：“不是挂科，是因为我当时缺考了。”
　　“哦，那以后不要缺考，”楚映秋抱着手臂，“平时放假回家住，归家时间不能晚于9点。”
　　“什么，那我就不能跟付妗……”
　　眼前人显然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往下说：“提到朋友，不许跟她们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向舒星再度反驳：“付妗是我的发小，不会害我，楚总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楚映秋：“我说的这三点你好好记着，如果违背我就……”
　　“就怎样？”向舒星冷哼一声。
　　她不信楚映秋真的会做什么，揪着她打一顿吗？
　　眼前人看着斯文矜贵，也不可能动手打人。
　　楚映秋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后果很严重，你最好别犯。”
　　谁允许这女人对她动手动脚了？
　　向舒星别开脸，重重地哼了声。
　　忽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冒出，她悄悄拿出手机，利落地把对楚映秋的备注改成“讨厌鬼”。
　　熟悉的人都知道她天生就是个逆反的性子，向舒星指尖轻点，心中倒真有些好奇楚映秋口中“严重的后果”会是什么。


第6章 
　　我在家里等你
　　后面的几个星期里向舒星安分守己，想办法补齐学分的同时又忙着补考，忙碌且充实。
　　安分守己，却不代表她怕了楚映秋的警告，只是学业终归是自己的，等忙过这一阵她再去找付妗玩乐。
　　深秋时节，天气逐渐转凉，寝室里只有薄薄的被褥，向舒星打算这星期回趟家，带一床厚被褥来。
　　她出发得晚，回到家时已近黄昏，向舒星低头找着钥匙，心里没多少感觉。
　　自从母亲去世后，偌大的家空落落的，对于回家这件事她也没了任何期待感。
　　向舒星推门进去，她们家的别墅布局简约，从这里可以瞧见客厅。她无意间抬眸，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赫然多出一道身影。
　　好像有点熟悉。
　　她皱起眉走近，沙发上的女人正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回来了？”
　　“嗯，”向舒星下意识回应，“你平时不是不在这住吗？”
　　上回楚映秋派人搬东西，后面也没见住进来，她还以为楚映秋不会过来。
　　楚映秋淡声：“平时确实不住，但这星期你不是要回来拿东西?”
　　向舒星一愣，前几天她在微信上跟女人简单提了一句，直到现在也没得到回复。
　　原来是看到了。
　　“我还以为你压根没看到。”
　　楚映秋无视她的嘀咕，低头看了眼时间，将近饭点。
　　她合上电脑，轻声问：“要出去吃饭吗？”
　　向舒星环顾四周，疑惑，“吴姨今天没来吗？”
　　平时都是吴姨过来做饭，回来前她还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楚映秋：“吴姨这几天有事，来不了。”
　　向舒星“啊”了声，下一刻翻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楚映秋微蹙起眉，“顿顿外卖不健康，还是在家里吃吧。”
　　向舒星掀了掀眼皮，“我不会做饭。”
　　“我会。”
　　向舒星愣了会，确定这两个字是从女人嘴里吐露而出的。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吗？”楚映秋笑着，忍不住逗逗她。
　　目光在女人扬起的唇角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向舒星心底想：确实不太像。
　　像楚映秋这样冷淡矜贵的人，一看就是家里从小教养得很好，或许也跟她们向家一样雇人来家里煮饭。
　　楚映秋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你忘了，我出国留学过几年。”
　　“哦。”向舒星恍然，很快便瞧见身旁人起身，径直朝厨房走去。
　　她亦步亦趋跟在楚映秋身后，但眼前人明显不需要她的指引，轻车熟路，似乎对整个布局很熟悉。
　　向舒星半信半疑，但也没泼冷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观察。
　　楚映秋拿出冰箱里提前准备好的蔬菜，边利落地扎起头发，露出优美清晰的下颌线。
　　落日的余晖从窗沿透进来，丝缕洒落而下，向舒星攥了攥衣角装出无所事事的样子，实则余光全落在对面人身上。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楚映秋的侧颜，那双冷淡好看的眼睛此时微微低垂着，不免看出认真的神色。
　　视线往下，白皙修长的手正仔细地清洗着蔬菜，深秋的水较之前多了些刺骨的寒意，哗啦啦淋下来，那人的手背很快浮现出浅淡的红。
　　向舒星靠在角落，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楚映秋在那边忙碌，她却无所事事。
　　心里难免过意不去，她抬步走近，轻声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可以的话，帮我系上围裙。”
　　“哦，好。”向舒星想也没想答应下来，取来围裙。
　　楚映秋看着她像小兔子一样“噔噔噔”跑过去又很快回来，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
　　向舒星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围裙，最后在楚映秋面前站定，发现这人还在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转过身，”向舒星指挥着，“手抬一下。”
　　眼前人听她的话一一照做了。
　　见状，向舒星诧异地挑了挑眉。
　　“还不系上吗？”觉察到身后人迟迟没有动作，楚映秋微偏过头，询问着。
　　“马上就好了。”向舒星嘴上答得快，在原地做了会心理准备，慢慢靠近。
　　她的手绕过女人纤瘦柔软的腰身，尽可能地减少接触，整个人却在无意识地往前贴近。
　　一点点的靠近，她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不再是清新宜人的，反倒让此刻的她有些晕。
　　心跳得很快，向舒星垂着眼眸，指尖捏住衣带灵活地打了个结，下一刻便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好了。”平静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外头的余晖照进来，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楚映秋看着她们的影子从挨近到分开，眼睫轻轻颤了颤。
　　向舒星平复着过快的心跳，随口找了个话题：“你不是出国好几年了吗？怎么还对家里这么熟悉?”
　　楚映秋淡声道：“因为我都记得。”
　　她忽地抬眼，目光在向舒星脸上停留片刻，“记得一清二楚。”
　　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感，向舒星迎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眸依旧冷淡平静，像一汪静谧的湖。
　　此刻，却好像藏匿着别的情绪。
　　摸不清她的意味，向舒星别开眼神。
　　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楚映秋动作熟练，似乎并不需要帮助，她也识趣地离开厨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向舒星找出厚被褥，心不在焉。
　　她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前段时间忙着处理母亲的丧事，明宸也紧接着陷进舆论，她都没来及好好想想。
　　当时楚映秋好像只在这里待了一年，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向家的一切?
　　向舒星皱起眉，试图回忆着，可有关那段时间的记忆像是完全缺失，记不起半分。
　　越是回想，太阳穴两侧就开始突突地疼。
　　半晌后，她不出意料地选择了放弃。也正是此时，向舒星发现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忽然停了。
　　犹豫片刻，她抬步过去，不放心地往厨房里探了探头。
　　楚映秋正背对这边，低着头，不知在忙些什么。
　　“怎么……了？”向舒星语气一顿，眼尖地瞥见楚映秋手上的伤口。
　　指腹处多了一道血口，正往外冒着血，而眼前人像是感受不到疼般，直接把伤口放在水龙头下淋。
　　冰凉刺骨的水，想想都有点疼。
　　向舒星走近，没觉察到自己蹙紧的眉，“你没事吧？”
　　楚映秋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没事，等会就好了。”
　　向舒星默了默，轻咳一声道：“我那里有创口贴，需要吗？”
　　“关心我?”
　　“才不是，”向舒星很快否认，“只是看在你为我做饭的份上。”
　　说完她也不管楚映秋的反应，径直转身，在抽屉的一堆药里翻出创口贴。
　　“给。”
　　楚映秋没接，抬起手，示意她的手上有水，不方便。
　　向舒星抿了抿唇，撕开创口贴，仔细地贴在伤处。
　　“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关心，相反，我很讨厌你，讨厌你定下的那些规矩。”
　　这段时间付妗发过几次邀约，她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无一例外，弄得付妗打电话问她怎么了。
　　对此向舒星不好解释，如果让付妗知道她这么听楚映秋的，肯定要笑她。
　　想起这些，向舒星轻哼一声，存了些报复的心思，手中动作猛地一重。
　　瞧见女人轻蹙的眉心，她翘了翘嘴角，故意问：“怎么样，还疼吗？楚总。”
　　楚映秋冷淡地收回手。
　　向舒星思索几秒，凑近说：“这两个星期我很乖的，学分和考试我很快能补起来，什么时候同意我去实习啊？”
　　楚映秋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等你缺掉的学时补齐再说。”
　　向舒星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
　　一个小时后，她们终于吃上饭。
　　或许是心里憋着气，眼前人埋头只顾着夹菜，一眼也不往她这边望。
　　楚映秋收回目光，脑海里不断浮现向舒星的那句“我讨厌你”。
　　小时候的向舒星也顽皮，不过也有暖心乖巧的时候，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也不知道现在的她变了多少。
　　又或是，从未改变。
　　楚映秋垂下眼，盯着指腹处的卡通创口贴。
　　静默无声，谁也没有开口，向舒星埋着头，心里忿忿不平。
　　如果楚映秋稍微松口，同意她去实习或者不限制晚归的时间，她可以立即消气。
　　但面前的女人像是故意跟她耗着，她不说话，楚映秋也不说话。
　　终于，一分钟后，向舒星冷着脸道：“我明天就回学校。”
　　楚映秋没多大反应，“嗯。”
　　看来这人对她留多久，何时离开毫不在意，怪不得那条消息到现在也没得到回复。
　　向舒星不自觉捏紧筷子，她从来是有话就说，不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
　　“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
　　楚映秋一愣，“没回吗？”
　　她拿出手机，可能是当时信号不好，她的回复没能发出去。
　　看着眼前人埋得很低的脸庞，楚映秋无奈，将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看。”
　　“什么？”向舒星瞥了眼，看清了那条没能发出去的回复。
　　【好，我在家里等你。】


第7章 
　　惩罚
　　那条消息旁边有一个红圈，表示没能成功发送。
　　原来不是故意不回。
　　心情忽然轻快起来，向舒星脸上却没多少表现，轻哼道：“哦，知道了。”
　　楚映秋收起手机，后面眼前人的情绪明显好了些，没再埋着头不说话，偶尔跟她闲聊几句。
　　还是孩子心性，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她不禁感慨。
　　“你当时为什么出国?”向舒星犹豫片刻，问出心中的疑惑。
　　异国他乡孤身一人，有什么好的，换作她绝不会离开身边的朋友到国外去。
　　楚映秋沉默几秒，“出国留学。”
　　说了跟没说似的，向舒星腹诽道，但她也没继续追问，她看出楚映秋似乎不想多提。
　　“那你在国外有认识很多朋友吗？”
　　楚映秋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怎么忽然问这些?”
　　“我想多了解你啊，”向舒星想了想，找补道，“毕竟我们以后要经常住在一起。”
　　“好好吃饭。”楚映秋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状，向舒星只能收起话题。其实她并不是多关心，只是想到楚映秋清楚向家的一切，她却对楚映秋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不好受。
　　这顿饭吃得平静祥和，比起上回紧绷的氛围要好很多，结束后向舒星自告奋勇去洗碗。
　　楚映秋没管她，转身回了房间。
　　不出所料，一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楚映秋打开门，恰好同站在外面的人对视。
　　女孩眸光澄澈温润，柔顺的发尾有几缕落在颈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隐约可见其中蒸腾而出的热气，整个人说不出的乖巧。
　　楚映秋凝眸看了几秒，侧身让她进来，“有事吗？”
　　向舒星方才还有些忐忑，此刻发觉女人态度温和，心瞬间安定下来，跟在后头。
　　桌上的电脑亮着屏幕，楚映秋重新坐回桌前，似乎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向舒星放下热牛奶，浅浅一笑，“天气越来越冷，正好家里有牛奶，我给你也泡了一杯。”
　　又是主动洗碗又是热牛奶，楚映秋瞥她一眼，“有事快说。”
　　“没有啊，我就是来看看这么晚你睡了没。”
　　“无事献殷勤，”楚映秋淡淡道，“牛奶我等会喝，没事就出去吧。”
　　听见她要自己出去，向舒星脸色僵了僵，心知再不说恐怕就真要被赶出去，酝酿片刻道：“其实真有一件事。”
　　“我明天可能要跟付妗一起出去。”
　　她观察着身旁人的神情，问：“可不可以?”
　　楚映秋依旧盯着电脑屏幕，迟迟没说话。
　　向舒星也跟着看了眼，发现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看着让人头疼。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楚映秋。”
　　“不行。”
　　“为什么？”向舒星皱起眉，声音随之提高了些，“定的规矩里没有限制我日常活动的吧？”
　　怎料身旁人依旧不为所动，“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向舒星退后半步，语气微恼：“楚映秋，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我跟付妗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又不会带着我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会晚归。”
　　听到这话，楚映秋侧身看向她，“这可是你说的。”
　　“嗯，怎么了？”
　　“好，那你去吧。”楚映秋轻轻笑了笑。
　　她多数时候是冷淡的，忽然的一笑有如春风拂面般，向舒星微微愣住，没想到这么快又松口了。
　　“你真的同意我去?”
　　“嗯。”
　　闻言，向舒星彻底放下心，拿出手机想给付妗回复。
　　怎料身旁人忽然出声：“不过，如果你晚归，可别忘了我们定下的惩罚。”
　　“什么？”听见“惩罚”两个字，向舒星立刻警觉。
　　她可不想又稀里糊涂地被女人骗进陷阱里。
　　“你当时只说后果很严重，没提还有惩罚。”向舒星抓住她的手臂，忍不住追问。
　　“究竟是什么？你先告诉我，别又想骗我。”
　　视线在她白净的手上停留一瞬，楚映秋淡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你告诉我嘛。”向舒星抓着她的手晃了晃，声音里染上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万一，万一是让我很为难或者压根做不到的事呢？”
　　楚映秋凝视她半晌，淡声道：“只要你不明知故犯，就不用担心这些。”
　　短短一句，把所有的话都回绝了，向舒星哑然片刻，松开手。
　　瞧着身旁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上，向舒星敛了继续追问的心思，转身欲离开。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偷偷踢了下凳脚。
　　原本是想用这种方式悄然回击，没想到这一踢反倒把她自己绊了下。
　　身旁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忽然而来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闭上眼。
　　眼看就要脸朝地摔倒，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有力的手。
　　下一刻，她跌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淡淡的青柠香环绕在身边，像是被拥抱住般，意识到自己并没摔下去，向舒星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女人近在咫尺的脸庞，彼此的距离很近，她甚至可以看清楚映秋浓密的眼睫，双方的视线也避无可避地对上。
　　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她的目光忍不住乱晃，从女人精致的眉眼一直晃到微抿着的薄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的牛奶的香甜。
　　“还不肯起来吗？”楚映秋瞧着她愣神的模样，轻声提醒。
　　向舒星回过神，这才发现她整个人被抱坐在对方的腿上，而她的双手还紧紧环抱着楚映秋的脖子，不肯松开。
　　“我……我是不小心才……”她立即起身。
　　“嗯，时间不早了，回房间休息。”楚映秋转过脸。
　　得到这句话，向舒星逃似的回到房间。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这么尴尬过，一想到刚才坐在楚映秋的怀里，她捂住脸，从未有过的热意漫上脸颊一直到耳根。
　　怎么会这样？要知道她宁愿摔在地上也不想被楚映秋用这种姿势抱住。
　　向舒星靠在门后平复着呼吸，等稍微恢复几分镇静后她才坐到桌前，拿出手机。
　　微信里付妗又给她发了消息，都是在问明天能不能一起出去。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打出肯定的回复。
　　她真是没办法再跟楚映秋共处一室，哪怕一分一秒也不行!
　　*
　　天清气朗，碧空如洗，两人如约在老地方见面。
　　付妗瞧见熟悉的人影时还有些意外，以前向舒星从来都是踩点到，这回竟然提早来了。
　　“到这么早?”付妗噙着笑意走过去，发现眼前人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心不在焉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向舒星神色恹恹。
　　两人跟往常一样点了几份甜品，等待的过程中付妗好奇问：“听说楚总搬进向家了，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别提了。”向舒星脑海里自动浮现昨晚的情景。
　　付妗：“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坏人。”
　　向舒星掀了下眼皮，“你又没见过她。”
　　“从上回明宸的事就可以看出，而且，既然向阿姨把你托付给她，说明是可靠的。”
　　向舒星对此不可置否，托着脸看向窗外，“我们聊点别的吧。”
　　多年好友，付妗对她的情绪很是敏锐，觉察到眼前人不想多谈后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鹭城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各种娱乐活动也多，其中就有夜市。两人在咖啡厅聊了会天，眼看着天色将近黄昏，付妗拉着她来到著名的小吃街。
　　向舒星点了喜欢的烧烤，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她更不想这么快回去，两人越聊越久，不知不觉中忘了时间。
　　直到手机第三次响起，向舒星慢悠悠地翻开，看清上面的时间时瞬间清醒。
　　“我得赶紧回去了。”她推了推付妗。
　　身旁人半天没有反应，向舒星焦急地望过去，发现付妗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着了。
　　酒量不好还非要喝，向舒星揽住付妗的肩，想着反正已经过了规定的时间，她咬了咬唇，干脆在路边拦了辆车亲自将人送回去。
　　等她打车再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向舒星站在门口，做了会心里准备，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漆黑，见状她心里反倒安稳一些。
　　说不定楚映秋已经休息了。
　　动作极轻地换好鞋，她正准备溜回房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还知道回来?”
　　下一刻，客厅的灯亮起，熟悉的人正坐在沙发间，神色冷然。
　　“你昨天怎么跟我承诺的?比规定的时间整整晚了两个小时。”
　　向舒星张开嘴，慢慢过去，“你……你别生气，有原因的。”
　　“付妗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然后才回来。”
　　眼前人的声音微软，不同于平时的清亮，楚映秋抬眸看她，发现她白皙的脸颊染着一层淡淡的薄红，走近时能闻到明显的酒味。
　　“你也喝酒了?”楚映秋皱起眉，冷着脸色。
　　“不多，”向舒星一笑，伸出指尖比了比，“就这么一点点。”
　　醉眼朦胧的人远不及平时清醒，坐下来时身子一歪，脑袋直接靠在她的肩上。
　　楚映秋偏头看着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偏偏身旁人还在凑近，轻声问：“到底有什么惩罚啊？”


第8章 
　　喊她姐姐
　　肩膀处多了一份重量，薄薄的体温通过彼此相贴的肌肤传来。
　　楚映秋偏过头看她，眼前人闭着眼睛，似乎无所察觉，还在不知不觉地靠近。
　　浅淡的呼吸打在脖颈间，带着难以言说的灼热，女孩的身上是淡淡的酒味，看来真的没喝多少。
　　楚映秋轻声问：“知道我是谁吗？”
　　向舒星睁开眼，像是仔细辨认了片刻，“当然知道，你不就是楚映秋吗？”
　　自她回国后眼前人要么语气疏离地喊“楚总”，要么连名带姓地称呼。
　　楚映秋凝视着她，眼底情绪不明，“我回来后，你好像还没有正经地喊过我。”
　　向舒星皱了皱眉，喝酒的后劲现在才上来，头疼得厉害，她无暇分辨楚映秋究竟说了什么。
　　“我想喝蜂蜜水，”她抱住身旁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好难受。”
　　楚映秋睨着她。
　　在外面疯玩喝醉了，回家还得自己伺候她。
　　“等着。”半晌，她轻轻叹了声气，起身去桌台边倒了杯蜂蜜水。
　　等回来的时候，刚才嚷嚷着难受的人已经躺倒在沙发上，清秀的眉微蹙着。
　　楚映秋俯身摸了下向舒星的额头，又拍了拍她的肩。
　　没有任何反应。
　　“你要的蜂蜜水。”
　　说出这话后对方才懒散地动了动眼皮，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楚映秋揽住她的肩让她能背靠着沙发，然后抬起手，杯沿送到唇瓣边。
　　向舒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感受到身旁人朝这边递来的杯子，微微启唇，顺从地喝下。
　　温热又带着甜意的蜂蜜水入喉，干哑的嗓子瞬间好了很多，头疼还在继续，她刚想抬手按按太阳穴时，有人先一步行动，替她轻轻按着。
　　不轻不重的力道，向舒星舒适地眯起眼睛，甚至还递出空了的杯子，示意身旁人接住。
　　楚映秋脸色微冷，“自己拿着。”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额角处的力道也消失了，向舒星不满道：“怎么不继续按?”
　　楚映秋抱臂睨着她，“晚归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我说了不是故意的，怎么还揪着不放?我看你其实很希望我受罚是吧？”
　　楚映秋盯着她，眼前人的脸颊处仍因为醉意上涌泛着薄红，眸色也不似平时的清明，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心中，她勾起唇，示意向舒星靠近些，“你不该连名带姓地称呼我，也不应该喊我楚总。”
　　向舒星有些晕，晃了晃脑袋，嘟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怎么喊你?”
　　女人的声音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温柔的同时又带着一丝蛊惑，“应该喊我姐姐，知道吗？”
　　“哦，”向舒星迷糊地应了声，下一句却是，“楚映秋我还要喝蜂蜜水。”
　　楚映秋：……
　　“刚说完的就忘了吗？”
　　什么……向舒星摇了摇脑袋，忽然间带着凉意的指尖捏住她的耳朵。
　　下意识以为眼前人是要揪耳朵，她正想往旁边躲开，但是没有，楚映秋的指尖仅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冰凉凉的感觉并不让人难受，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酥麻。
　　嗓子又干又疼，她实在太想再喝一杯蜂蜜水，向舒星眼神迷糊地望过去，轻轻喊了声：“姐姐。”
　　或许是酒精的缘故，心跳得很快，她瞧见女人的唇角极轻地扬了扬。
　　下一刻，对方起身离开，与此同时耳垂处的那抹凉意也跟着消失了。
　　脑袋晕乎乎的，她顾不得思考太多，阖上眼睛。
　　*
　　喂了身旁人喝过蜂蜜水，终于没再闹腾，楚映秋凝视几秒，轻轻揽过她的肩。
　　喝醉的人少了平时的张扬锐气，变得异常乖巧，几乎是整个地窝在她的怀里，也不会故意乱动。
　　送人回房间，便省了很多力气。
　　楚映秋揽着她，另只手推开房间门，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床上。
　　床头有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女孩的睡颜清秀沉静。
　　静静地看她几秒，楚映秋准备起身离开，在经过小夜灯的时候却犹豫了下。
　　小时候的向舒星习惯留着一盏小灯入睡，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直接离开，如今她们数年未见，也不知道眼前人的习惯变了多少。
　　是不是还会怕黑?
　　按照如今向舒星抵触的态度，压根不会再告诉她这些小习惯。
　　楚映秋抿了抿唇，没再停留，不料就在转身的时候身旁人忽然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等等，姐姐，别走。”
　　楚映秋步伐一顿，重新望向她。
　　“怎么了？”
　　面前的女孩支吾着，“我，我还没洗澡，我想洗澡。”
　　……
　　晨光熹微，房间的窗帘只拉上了一半，有些刺眼的光线从外照进来。
　　向舒星皱了皱眉，缓缓转醒。
　　额角处还在突突地疼，她坐起身，柔软的被褥顺着滑落下去，露出身上穿着的棉质睡衣。
　　静坐半晌，思绪稍微清醒了些，向舒星垂下眼眸，目光在看清身上穿的这件睡衣时瞬间定住。
　　她明明记得昨天没换衣服，而且按自己的习惯，也不会换上这套灰色睡衣。
　　向舒星攥起指尖，脑海中迅速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好像楚映秋说要惩罚她?中间到底罚没罚她记不清了，最后的记忆是她拉着那人的手，嚷嚷着要洗澡。
　　向舒星沉默几秒，她就该跟以前一样，喝完酒后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怎么每次偏偏在楚映秋面前出丑?
　　忽然，房门被敲响，楚映秋推门进来，发现她醒了后问：“头还疼吗？”
　　向舒星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眼她，“我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你昨天说想洗澡。”
　　“你明知道我喝醉了，那是醉后的胡话。”向舒星语气一顿，弱弱地问：
　　“那最后我真的去浴室洗澡了？”
　　比起她逐渐涨红的脸色，楚映秋显得异常淡定，“昨晚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你快点告诉我嘛，楚映秋。”
　　听见她的称呼，楚映秋淡声道：“看来你真的忘了。”
　　“昨晚你喊着要洗澡，我劝了半天你才肯退让一步，简单换了件衣服就睡觉。”
　　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向舒星又问：“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不然呢，家里还有别人吗？”
　　这人竟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向舒星恼道：“你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把我放在房间不管，这样什么事都没有。”
　　楚映秋轻轻笑了笑，“那怎么行呢？岁岁，向阿姨可是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而且，你昨晚就改了对我的称呼，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听到这里，向舒星微微一愣，属于昨晚的记忆再度涌进脑海中。
　　女人凑在耳边，诱哄着自己喊她姐姐，好像还不止喊了一次。
　　向舒星低下头，再抬起头时脸色无辜，“你在说什么？我对你的称呼一直是楚总吧。”
　　昨晚那些事都是楚映秋趁着她醉了故意哄骗，反正她绝不会承认。
　　眼神清澈单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全不记得了，楚映秋淡定地拿出手机给她看。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目光柔软，像是蒙着一层水雾般，正软声地喊着姐姐，乖巧异常。
　　“还要继续装作不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都是醉后的胡言。”向舒星跳下床，气得直接跑到她面前抢手机。
　　楚映秋先一步收起来，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勾起唇道：“岁岁，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昨天你不仅晚归，还在外面喝酒，下不为例。”
　　向舒星撇了撇嘴，而后又听得眼前人说：“哦对了，赶紧换好衣服下来吃早餐。”
　　等那道讨厌的身影离开，她立即跑过去关上房门。
　　背部紧靠着冰冷的门，一想到刚才的那段视频，向舒星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气愤不已。
　　趁着她喝醉的时候诱哄她喊这种称呼就算了，竟然还录下来。
　　实在太过分。
　　向舒星此时也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那人口中的“惩罚”，还不如揪着她打一顿呢。
　　平复好心情后，她换过衣服，下楼。
　　桌上是两份简单的早餐，鸡蛋三明治和牛奶，楚映秋坐在餐桌前回复着工作消息，似乎在等她一起。
　　向舒星冷哼一声，装作没看见。
　　这顿早饭吃得她很憋屈，一想到视频还在楚映秋的手机里，浑身难受。
　　她不敢想象，以后对方会用这段视频嘲笑她多少次。
　　“等会我就回学校。”向舒星冷着脸。
　　楚映秋看她一眼，“东西多吗？我送你。”
　　“不用了，”她很快回绝，“而且我希望每次回来没人打扰。”
　　很明显是希望家里不出现第二个人，楚映秋听懂她的意思，沉默片刻。
　　“你现在为什么这么抵触我?”
　　向舒星皱眉，说得好像她小时候挺喜欢楚映秋似的。
　　如果喜欢，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没想太多，冷声：“没人喜欢总是被管着吧。”
　　留下这句话，向舒星上楼收拾行李。
　　她一定要远离楚映秋，越远越好。


第9章 
　　悉心照顾
　　C大位于栾城，从鹭城到栾城高铁半小时就到了，纵然如此，带着厚被褥并不容易。
　　向舒星推着行李箱走进校园，气息不算匀称。
　　在她拒绝后楚映秋确实没再提要送她的事，离开家的时候她赌着气目不斜视，故意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人留。
　　此刻平静下来，又觉得这些做法着实幼稚。
　　也不知道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开的时候，楚映秋是什么反应。
　　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断冒出来，向舒星垂眸看着脚下的枫叶，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个时候楚映秋的表情。
　　在她言语尖锐地指出不希望被打扰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的情绪好像有一瞬的低落。
　　她更倾向于是自己感觉错了，毕竟两人数年未见，压根不熟悉，楚映秋怎么会因为她牵动情绪。
　　向舒星摇了摇脑袋，收起多余的思绪，抬步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刚推开门，正好碰上准备外出的池见轻。
　　池见轻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大包小包的，脸上戴着口罩，整个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你怎么了？”向舒星有些诧异，看眼前人这模样像是准备回家。
　　要知道池见轻是学习标兵，无特殊情况从不缺课逃课。
　　池见轻别过脸轻轻咳了声，“最近班里好多人感冒发烧了，我好像也有点，小舒你自己多注意。”简单解释完，她神色匆匆地离开。
　　向舒星低头翻出手机，发现班级群里消息99+，如池见轻所说，班上很多同学生病请假，导员正忙着在群里统计请假人数。
　　心里多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向舒星在门口站了会，按下莫名的担忧后进寝室收拾东西。
　　然而几分钟后，导员的通知消息如约而至。
　　【@全体成员，近日多名同学因为流感请假，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
　　每年春季或冬季都有一波流感，并不意外，向舒星翻出几盒感冒药，提前准备。
　　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经常生病，这回的流感看起来还有些严重，她不得不早点提防。
　　有一部分同学请假也不会影响学校上课，课表照常，后面几天她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又戴上口罩。
　　也不知道是这回的流感过于严重，还是别的原因，百般小心下她依旧中招了。
　　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向舒星也像其余人一样跟程意桉请过假。
　　不同的是，大多数生病发烧的同学选择请假回家，她则是一个人待在寝室里。
　　向舒星靠着椅背，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如果向盈华还在的话，她肯定也会跟别人一样，直接请假回家。每回生病母亲都会撇开公司所有事，细心地照顾她，印象里每每这个时候的向盈华，是最温柔的。
　　而她现在回去，面对的只有楚映秋。
　　那个冷淡又讨厌的女人。
　　想到这，她划进聊天框。里面的内容不多，她跟楚映秋几乎没聊过天，仅有的几条还都是她一个人发的。
　　向舒星看着堪称空荡荡的聊天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楚映秋知道她生病了，会主动关心吗？
　　片刻后，她按灭手机，笑自己竟然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对她来说，有没有那人的关心都一样，楚映秋最好永远别主动发信息，她乐得清闲，还不想理呢。
　　头越来越疼，向舒星就着温水服过感冒药，上床休息。
　　记得以前每次感冒后喝过药再睡一觉就好了，希望这次也能顺利。
　　*
　　意识再度清醒时寝室里一片漆黑，向舒星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
　　她睡了四个小时，头疼仍没有缓解，不仅如此，浑身发烫，隐隐有发烧的趋势。
　　心知这回的情况比以前每次都严重，向舒星撑着起来，换好衣服后拿起手机就去了离学校最近的医院。
　　从挂号到看诊开药的一系列流程，向舒星难受得厉害又无可奈何，只能忍着头疼，独自跑上跑下缴费。
　　直到找了个位子坐着，打上针，她长舒一口气。
　　身旁来看病的都有家人一同陪伴着，好像只有她是孤身一人，向舒星默默低下头。
　　晚上的气温骤降，她出来得急，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此刻被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
　　向舒星忍不住拢了拢身子，坐在她斜对面打针的似乎是一对母女，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三四岁左右，而母亲满脸忧愁，正把女孩抱在怀里。
　　女孩身上裹着一张厚毛绒毯，严严实实地将人捂得很紧，那位母亲的手却露在外头，冻得通红。
　　向舒星收回视线，眨眨眼睛，眼眶莫名的酸痛。
　　如果向盈华还在，她会跟以前一样被温柔细心地宠爱着。
　　把她托付给楚映秋有什么用，那个坏女人只会兴致盎然地看她难受或出丑的模样。
　　心中忿忿，向舒星忍不住点开聊天框。看着依旧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她随便选择几个丑萌的表情包发出去，一连发了十条。
　　然后翻过手机，整个人往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头晕乎乎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隐痛，终究是疲惫战胜了寒冷，向舒星撑不住，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斜侧方的那对母女已经离开了，医院里打针输液的人也比刚来的时候少了大半。
　　向舒星揉了揉眉心，按亮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楚映秋的聊天界面。
　　不同的是在一连串表情包后面跟着一条拨出的视频通话，还有楚映秋的回复：
　　【怎么了？】
　　【你在哪?】
　　【岁岁?】
　　接连着的几条回复，看起来有些着急，向舒星这下彻底清醒，仔细看过去，原来是她在发表情包后误触了视频通话。
　　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陷入沉睡了，迟迟没回复，楚映秋不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吧？
　　向舒星指尖微动，正想解释，忽然听到不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
　　“向舒星。”
　　她的声音染上了夜色的冷沉，还藏着一丝别的情绪。
　　向舒星适时抬眸，看清她的模样。
　　楚映秋眉心轻蹙，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件浅灰色毛呢大衣，有几缕发丝散落在鬓边，显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来了?”
　　楚映秋没回答，走近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还有点烫。”
　　或许是急忙赶来的原因，眼前人的手温热，贴上额间时没有意想之中的冰凉。
　　但向舒星还是略显不自然地往后仰了仰。
　　她并不习惯这样的触碰，特别是这种触碰出于楚映秋。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过来，”向舒星解释道，“那条视频通话是我不小心误触，没有给你打电话的意思。”
　　楚映秋依旧不语，拿出带来的一件衣服递给她，“冷吗？先披上吧。”
　　向舒星别开脸，“你回去吧，我没事，不用你特意跑一趟。”
　　递出的衣服迟迟没接，楚映秋盯着她，随后垂下手，直接替她披上。
　　“我说了不用。”向舒星有些别扭，但犟不过眼前人略带强势的动作。
　　瞧见她的抗拒，楚映秋声音冰冷：“别人生病直接请假回家，你为什么不回?”
　　向舒星低头绞了绞手指，不说话。
　　“还有，你是今天早上跟导员请假的，那个时候已经开始不舒服，硬生生撑了一天才来医院，还不跟任何人说是吗？”
　　向舒星轻哼道：“需要我说吗？楚总不都已经知道了。”
　　“我打电话问了你们导员才知道。”
　　向舒星微微一愣，抬眸看去，眼前人眉目间的倦意明显，极有可能是刚忙完公司的事就匆忙赶过来。
　　心里多了一丝愧意，她的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
　　楚映秋在她身旁坐下，“因为这是离C大最近的医院。”
　　“要帮你接点热水吗？”身旁人拿起她的保温杯，轻声问。
　　向舒星点点头，没再拒绝，看着女人接完水回来递给自己，又翻出医生开的每种药的说明书，仔细查看着。
　　向舒星拢紧披在身上的这件衣服，上面似乎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看着楚映秋为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她心中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10章 
　　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输液结束后将近十点，这个时间就算是想回学校也赶不上门禁。
　　一出医院，身旁人立即牵住她的手，向舒星试图挣了挣，奈何牵着的力道似乎用了巧劲，挣脱不开却也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侧目看去，楚映秋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许还在因为她故意欺瞒的事而不满，向舒星垂下眼，没再乱动，任由她牵着。
　　寒风萧瑟，她忍不住裹紧衣服，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温热柔软，成了寂冷夜色中的唯一的一抹暖源。
　　向舒星轻轻靠近，观察着身旁人的神色，问：“你还在生气吗？”
　　楚映秋淡声：“你不爱惜的是你自己的身体，我生什么气?”
　　“我以为喝药就没事了，又不是故意不来医院。”向舒星颇为自然地钻进副驾驶位。
　　瞧着楚映秋神情愈发冷淡，她又添了句：“那我答应你，以后生病就及时去医院，而且绝不会再打扰你，让你特意跑一趟可以吗？”
　　闻言，楚映秋脸色没有丝毫好转，轻蹙起眉打断：“不对。”
　　她转过目光，认真地看着向舒星，“以后遇到什么事，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向舒星怔了下，没说话。
　　遇到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楚映秋就会像今天这样不顾一切地赶过来么？
　　好像是这个意思，她不太敢确定，装作随口问道：“那你公司的事怎么办？而且我也不好总是麻烦你。”
　　没想到楚映秋轻轻笑了笑，“你麻烦我的次数还少吗？”
　　从明宸的舆论，被请家长再到醉酒照顾，向舒星在心里数了数，好像确实不少。
　　看出她心中所想，楚映秋顺着往下道：“反正不止一次，多几回也算不上什么。”
　　既然身旁人都这么说了，向舒星应下：“好，我答应你，以后遇到事情需要帮助就第一时间联系你。”
　　楚映秋轻轻颔首。
　　车开得很稳，窗外的景色一一掠过，高楼大厦和霓虹灯的光线时不时透进车内，转瞬即逝。
　　趁着忽明忽暗的时候，向舒星悄悄侧目，看向楚映秋。
　　那些光线在她的脸上留下淡淡的光影，明暗之间，显得身旁人的容颜朦胧又极具美感。
　　静静地凝视着，不知不觉中向舒星侧过了身子，原本整个人是偏向另外一边的，现在倒是在逐渐地往楚映秋这边靠。
　　楚映秋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没有制止。
　　夜色如墨，在彼此之间缓缓流淌。
　　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向舒星也意识到视线停留的时间太久，僵硬地转过目光后靠回了椅背上。
　　夜色渐深，闻着车内淡雅的清香，她逐渐有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向舒星掀起眼皮，“怎么了？”
　　楚映秋提醒她：“付妗给你发了消息。”
　　简单瞥了眼，确实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向舒星点开一看，是问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看了会后眼皮上下打颤，她困得不行，直接将手机递给身旁人，“我好困，你帮我回复吧。”
　　没想到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手机给了自己，楚映秋挑眉，“确定要让我帮你回?”
　　向舒星迷糊地“嗯”了声。
　　看着再度睡去的人，楚映秋无奈地接过手机，替她回复了消息。
　　*
　　经过医院的输液，加上昨天一晚上的休息，向舒星第二天的精神恢复了很多。
　　打开手机，未读信息甚至比昨天看到的时候更多，向舒星皱了皱眉，点进去。
　　付妗昨晚给她发了几条问候身体情况的消息，而她这边给出的回复都是“嗯”“好了”类似的简短的话。
　　双方好友多年，付妗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回复并非她的风格。
　　【阿舒，回复我的人是你吗？说话的语气不像你啊】后面带了个疑惑猫猫头的表情包。
　　【不会是楚映秋吧？你跟楚总在一起吗？】
　　……
　　向舒星闭了闭眼，找借口一一搪塞过去，然后便“噔噔噔”地跑下楼，举着手机来到楚映秋面前，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
　　楚映秋淡淡瞥了眼，“你昨天让我帮忙回复的，怎么了？”
　　“你应该用我平时说话的口吻回复，回复得这么冷淡，付妗不就猜到我跟你在一起吗？”
　　这话她就有些不乐意听了，楚映秋停下泡咖啡的动作，问：“猜到我们在一起又怎样？”
　　“我和你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向舒星急切地否认，半晌后低声道，“算了，没事。”
　　楚映秋抱臂打量她，或许是着急过来对质，眼前人的睡衣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头顶处有一个蜷曲着的小小发旋，莫名的可爱。
　　别开目光，她淡声提醒道：“先去把衣服换好。”
　　向舒星闻言低头，下一刻立即转身回房间，嘴里不忘埋怨：“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看着她冒失又灵动的身影，楚映秋极轻地扬了下唇。
　　*
　　回到房间的向舒星急忙找出合适的衣服，换下了睡衣。
　　想到刚才的情景，一股诡异的热意涌上脸颊，等她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还没有完全消退。
　　向舒星用掌心贴了贴脸颊，想用这种方式降降温。
　　在跟楚映秋相处的过程中，并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
　　静立片刻，镜中倒映出的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也逐渐平复好心情，抬步下楼。
　　跟之前一样，楚映秋摆好两人的早餐，正坐在餐桌前等她。
　　两份早餐，不过她的是牛奶，摆在楚映秋手边的是咖啡，向舒星想起那天早晨也是如此，忍不住问：“你不喜欢牛奶吗？”
　　楚映秋淡淡道：“没有不喜欢。”
　　“哦。”向舒星抿了口牛奶，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瞧着对方在低头看工作上的消息，她也悄悄拿出手机。
　　看了会推送的信息，向舒星百无聊赖，等她想清空的时候却发现通知栏处有一个小红点，怎么也清不掉。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她眼神疑惑，尝试一会后还是没成功。
　　“奇怪，我手机里怎么有个小红点，还清不掉。”
　　她原本是自言自语，没想到对面的人开口：“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向舒星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走，顶嘴：“你还不是在看手机。”
　　楚映秋闻言收起手机，随后便抬抬下巴示意她。
　　见状，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起来。
　　两人平静地吃过早餐，楚映秋叮嘱她记得吃药，然后直接出发去了公司，她则是留在家里休息。
　　每种药何时服用，服用剂量是多少，楚映秋都给她逐一标明了。
　　看着药盒上清隽的字体，向舒星沉默几秒。
　　楚映秋把她当傻子吗？她又不是不识字的小孩子，看不懂说明书。
　　服过药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研究手机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小红点。
　　捣鼓半天，那个小红点依旧出现，搜索的办法也没有丝毫作用。不过，她发现，多出来的小红点似乎对她使用手机没有任何影响。
　　又尝试了一会，向舒星无奈放弃。
　　反正对她日常的使用没有影响，就当作没看见吧。
　　向舒星百无聊赖，在家里晃悠的同时接到付妗的电话。
　　“阿舒，你现在还难受吗？”
　　向舒星：“已经好多了，昨晚去医院输液，刚才又吃了药。”
　　付妗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昨晚跟你一起的是楚总吧？”
　　“嗯，是她。”向舒星支吾了会，索性承认。
　　“看不出来，楚映秋还挺关心你的，要知道影星的总部不在栾城，她竟然为了你大半夜跑去栾城诶。”
　　“是吗……”向舒星垂眸，简单搪塞几句，很快便结束了跟楚映秋有关的话题。
　　电话的最后，付妗告诉她自己可能要去国外一段时间，她们短期内见不了面。
　　对此向舒星表示理解，付家在国外也有一些产业，付妗现在开始慢慢接手家族产业，去国外视察也在意料之中。
　　结束通话后，向舒星忍不住回想付妗的那段话。
　　楚映秋很关心她?想起那人温柔又细致的举动，好像是有点。
　　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向舒星敛下眼眸。知道自己被母亲委托给楚映秋后，她以为楚映秋一定是极其不情愿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毕竟她从小性子顽劣，只有母亲能受得了。
　　加之初见时女人冷淡的态度，更是从侧面印证了这点。
　　没想到后面却……向舒星看向药盒，指尖轻轻抚过留在上面的字迹。
　　可她们数年未见，按理说彼此间都没什么感情，楚映秋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因为母亲的托付，因为责任心吗？
　　她想不通，暂时也不愿意去想。
　　与此同时，坐在车内的楚映秋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小红点，正无比安全地待在家的范围里。


第11章 
　　很适合接吻的距离
　　影星总部。
　　楚映秋推开办公室的门，跟往常一样，助理提前等在一旁。
　　翻开新送来的文件，她朝人点点头，“开始吧。”
　　“楚总，有人找您。”助理犹豫了下，没跟往常那般直接开始汇报。
　　楚映秋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谁？”
　　“那位女士姓谭，自称是楚总您的老朋友。”
　　“这样。”楚映秋若有所思，起身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一般是为公司的重要客户准备的，普通人想约见需要预约，并且该在一楼大厅等。
　　考虑到那名女人自称是楚映秋的朋友，又有楚映秋的私人微信，助理犹豫了会，还是将人接进会客室。
　　左转下楼来到会客室，楚映秋抬步进去，助理则是有眼色地在外头等待。
　　皮质沙发上的人一袭红色西装，穿在她身上不显秾丽，配上妩媚张扬的眉眼，衬得整个人高贵典雅。
　　“现在想见楚总一面真不容易。”谭亦姝笑道。
　　见来人是她，楚映秋在一旁坐下，语气变得随和：“有事吗？”
　　谭亦姝打量着四周，装修简约又不失大气，各类物品摆放整齐有序，点点头道：“怪不得你一心想回来，环境确实比国外要好。”
　　“诶对了，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吗？”她话音一转，整个人也坐正了些，一副极其感兴趣的模样。
　　楚映秋听罢微微一怔，随后抿唇道：“回来总归会见面。”
　　那就是已经见到了，谭亦姝心下了然，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忍不住想要追问，可瞧着眼前人冷淡的神情又有些发怵。
　　她们是在楚映秋留学的那年认识的，时间长了逐渐熟悉起来，她才知道像楚映秋这样冷淡矜傲的人竟然也有一个放在心底、念念不忘的人。
　　可惜她旁敲侧击多次，楚映秋都没有透露半分与之相关的消息。
　　看眼下这副态度，估计还是跟之前一样，不肯轻易告诉。
　　谭亦姝无奈地翘了翘唇角，“那就开始说说正事吧。”
　　“你最近的情况有好转吗？”
　　楚映秋淡淡道：“还是老样子。”
　　闻言，谭亦姝语气不免失望：“我以为你回国后见了想见的人，会有所好转。”
　　楚映秋轻皱起眉，明显对她这番话并不认同，“跟其余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谭亦姝哂笑，“可不是。”
　　简单的问询结束，她拿起包，离开会客室前不忘嘱咐：“别忘了那些药要继续吃。”
　　楚映秋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下一刻谭亦姝明丽张扬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在原处静静坐了会，她自认为面对大多事都能做到心绪平和，方才谭亦姝的问题却难得让她的心泛开些许波澜。
　　——“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吗？”
　　*
　　请假在家，就算是整日待在家里不动也极其舒适，比起学校紧张又压抑的氛围好上太多。
　　向舒星斜躺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综艺。
　　这样的生活很舒服，如果楚映秋没有打来电话。
　　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她慢悠悠地接起，“怎么啦？”
　　“你中午吃了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女人冷淡平静的声音，向舒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顺便收起手中的薯片。
　　“还没有。”
　　其实她已经打算不吃午饭，直接用薯片垫肚子。
　　“我点了一份粥送到家里，你等会记得拿。”
　　“嗯嗯。”向舒星乖巧应下，在她回答之后电话那头也没再多说，很快便听见挂断的嘟嘟声。
　　看着手边的薯片包装，她想，幸好楚映秋没看见，不然肯定要生气。
　　向舒星环顾一圈，决定等会把薯片包装袋丢进自己房间的垃圾桶，以免被发现在生病期间还偷偷吃这些。
　　规划好一切，她继续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约莫一刻钟后门铃响起，还有外卖员的声音。
　　无奈之下，她又一次中断综艺，出门取来外卖。
　　一般像粥这样汤汤水水的容易洒，向舒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拆开包装。
　　没想到的是里面的粥包装得严实，不见任何洒出来的痕迹，而且除了粥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她打开一看，竟然是在那家餐厅点过的八珍莲子汤。
　　当时她就很喜欢这道菜，楚映秋是记住了她的喜好吗？
　　不仅记住，或许是担心清粥没什么味道，还特意点了这道菜，八珍莲子汤入口清甜，对于生病期间的人来说刚刚合适，不会太油太腻。
　　温热软和的粥入口，胃里瞬间淌过一股暖流。
　　向舒星垂下眼，心里多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
　　忙完公司的事时夜色渐深，楚映秋回到家里，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身影难免一怔。
　　缓步走近，睡在沙发上的人没有丝毫察觉，盖在身上的毛毯滑下了一半，楚映秋俯身捡起，动作轻柔地替她搭上。
　　不料眼前人眉头动了动，下一刻便缓缓睁眼，脸上还残存着几分困倦。
　　楚映秋轻声问她：“怎么睡在这里?”
　　“你回来了。”向舒星下意识道。
　　刚睡醒的人声音微软，眼神也透着一丝迷糊，这副模样像极了特意等自己回来，楚映秋凝视着她，眼神逐渐柔和。
　　“中午的粥吃了吗？”
　　缓和片刻，向舒星逐渐清醒过来，别开脸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嗯。”
　　出声的时候嗓子火辣辣地刺痛，她意识到不对劲，又试着轻咳几声。
　　还是一样的疼，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哑。
　　向舒星心中一惊，连忙不再言语。
　　估计是中午吃了薯片，原本因为感冒没好全的嗓子再次加重。
　　幸好她刚才没说几句，楚映秋应该还没听出端倪。
　　但架不住后面楚映秋又跟她搭话，一会问有没有乖乖喝药，一会又问晚上想吃什么，她也不可能全是嗯嗯哦哦的回应。
　　女人很快听出不对劲，“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向舒星打着哈哈，“应该是今天没怎么喝水的原因。”
　　眼前人明显不如她想的好糊弄，在客厅转了一圈后很快上楼，抬步进了她的房间。
　　向舒星甚至来不及阻拦，“干嘛，未经允许进别人房间很不礼貌知道吗？”
　　楚映秋无视她的抗议，在房间里简单扫过几眼，很快便发现垃圾桶里的薯片包装袋。
　　“这些是什么？”楚映秋面无表情地问。
　　既然被发现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向舒星眼神游移，明显的心虚，“我看薯片快要过期，就都……”
　　“你的感冒还没好，怪不得嗓子又开始疼。”
　　向舒星没吭声。
　　楚映秋无奈地看她一眼，指了个位置，“站在这别动，我看看嗓子有没有发炎。”说着便打开手电筒。
　　向舒星忍不住退后半步，“别乱折腾了，你又不是医生，能看出什么来?”
　　可楚映秋只是自顾自调开手电筒，指尖随之抚上她的下颌。
　　“张嘴。”
　　女人的指尖带着一抹凉意，轻轻触碰着她，向舒星呼吸一紧，想要逃开，下颌却被轻抬起。
　　彼此的视线避无可避地对上，她看着楚映秋好看的脸庞不断靠近、放大，最终停在一个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指。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是很适合接吻的距离。


第12章 
　　有事瞒着她
　　夜色渐深，远处似乎有人在放烟花，明亮绚丽的颜色顺着窗沿透进来，零零落落照亮了彼此的脸庞。
　　从未凑得这般近过，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有机会认真地观察着对方的眉眼，略显昏暗的夜色下，面前人的神色间竟显出几分虚幻的温柔来。
　　目光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放，向舒星想要别开脸，又想到下颌正被眼前人轻轻捏着，只能作罢。
　　楚映秋瞧着她罕见的呆怔模样，勾唇笑了笑，“怎么没反应?”
　　她该有什么反应?哦对了，刚才楚映秋说要看看她嗓子有没有发炎。
　　向舒星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地想着回绝的说辞。
　　她可不想真顺着对方的意思，做些奇怪的事。
　　然而没等她想好，女人微凉的指尖忽然动了动，松开下颌，转而滑上她的侧脸，在唇角处流连。
　　心跳得很快，向舒星浑身一颤，下一刻就拍掉眼前人的手，同时退后半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以一种莫名警戒的姿势面对着楚映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每一次楚映秋靠近时，胸腔里的心远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平静。
　　“不用你看，我等会……不，现在就去吃药。”脑袋近乎宕机，话也说得有些混乱，向舒星此时顾不上太多，丢下这番话后便匆匆逃离。
　　“等等。”视线触及桌上的药盒，楚映秋想要叫住她。
　　但那人一心想着赶紧逃离，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提醒。
　　楚映秋目露无奈，药盒都在房间的桌子上，她匆匆忙忙离开房间，怎么吃药?
　　这借口未免太拙劣了些。
　　*
　　一直下楼来到客厅，胸腔里飞速跃动的心才稍加平复，向舒星倒了杯凉水，轻轻抿了口。
　　入喉的凉意让她的思绪活泛了些，整个人也逐渐镇静下来，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自己的药都在房间里。
　　刚才慌忙之间借口喝药来掩饰，肯定已经被楚映秋识破了。
　　心间涌上几分懊悔，向舒星咬了咬唇，她从不会在旁人面前露怯，没想到今天却在楚映秋面前闹了这种笑话。
　　而且楚映秋也没有其它逾距的举动，仅仅是靠近而已。
　　不过，反正在那人面前闹笑话也不是一次两次，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她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掌心逐渐覆上杯沿，最后缓缓拢起，向舒星感受着传至手心的凉意，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人指尖的温度。
　　也是这样冰凉凉的，却不令人难受，当楚映秋整个人朝着她逐渐靠近的那刻，心跳似乎都漏了半拍。
　　现在清醒过来，向舒星才发觉当时冒出的念头有多荒谬。
　　接吻?这个词怎么也不可能放在她们两人之间吧。
　　且不提楚映秋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就两人现在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可能有更加亲近的举动?
　　或许是最近看了几本爱情小说，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向舒星略显僵硬地扯了下唇角。
　　正当她想放下水杯时，身后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像是抓住她某个把柄，要来质问一样。
　　“不是说喝药吗？”楚映秋抱臂倚靠在厨房门边，似笑非笑。
　　向舒星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现在就去房间拿药。”说着就要绕过眼前人。
　　在即将擦肩而过的那刻，手臂被人一把拉住，向舒星的步伐被迫顿了顿，声音里不免带上几分恼意：“又做什么？”
　　“你刚才在喝冷水?”楚映秋一眼瞧见那边的杯子。
　　杯沿处没有热气冒出，显然是放冷了的水。
　　“关你什么事？”向舒星冷哼。
　　其实她刚才只是轻轻抿了口，没喝多少，但此时此刻她就想跟楚映秋顶嘴。
　　像是能通过这种方式抒发心中的不满。
　　看着眼前冷着脸炸毛的人，楚映秋笑了笑，同时松开她的手臂。
　　“去拿药吧，我替你倒一杯温水。”
　　话语轻柔，显得格外贴心。
　　向舒星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她以为女人会冷下神情，警告她不许再故意顶嘴作对，或是蹙起眉，收起逗弄她的心思。
　　却没想到是这样，如沐春风般的轻柔温和，反倒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像是她的反击都轻飘飘打在棉花上。
　　向舒星盯着她，片刻后转过身，回房间拿药。
　　统共不过几分钟的事，等她再度过来时，温水已经倒好了，而楚映秋拢起了长发，正在专心准备晚饭。
　　向舒星怀疑地看她一眼，先是轻抿一小口试试水温，发觉女人确实没有再捉弄的意思后乖乖喝下了药。
　　百无聊赖间，她在客厅里晃了一圈，又转上楼。她的房间位于走廊的最里面，而楚映秋的在偏右的位置，途中难免会经过。
　　平时那人房间的门总是关着的，今天却出奇地敞着，向舒星轻咳一声，环顾四周后站在门边，悄悄往里瞧了眼。
　　房间原先的布局摆设她都熟悉，楚映秋搬进家里后明显有了变化。
　　里面的那张书桌原来是她小时候练字用的，后来长大用不上了就闲置在这间房，现在却摆满了一叠叠资料，想来是跟工作有关的。除此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杂物，之前搁置在这边，现在都被人逐一收拾好。
　　按捺不住好奇，向舒星半靠在门边，状若无意地往里面瞟。
　　视线轻轻扫过，忽然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小药瓶。
　　那些是什么？
　　向舒星探着头，可惜距离太远压根看不出是什么药。
　　楚映秋也生病了吗？
　　心中正疑惑，一道凉凉的声音自身后突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向舒星转回身子，挑了挑眉，装出一副极其坦然的样子。
　　“路过而已。”
　　楚映秋盯她几秒，淡声：“没见谁路过还会停在别人房间门口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鬼鬼祟祟?
　　向舒星当即反驳：“这是我的家，家里的哪一处我不清楚，用得着鬼鬼祟祟吗？”
　　“你放心，我对你的房间没有任何兴趣。”丢下这话，她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盯着那人迅速离开的背影，楚映秋若有所思。
　　两人的房间相距不远，向舒星刻意放慢了脚步，装作要回自己房间的样子。
　　如她所料，片刻后，身后响起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悄悄往后瞥了眼，方才毫无戒备敞着的门此刻就被人紧紧关好。
　　这一举动让她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楚映秋一定有事瞒着她。


第13章 
　　会在意吗？
　　家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楚映秋的存在确实给这里增添了几分温暖气息，起码她回来时面对的不是寂冷昏暗的客厅，空荡荡的家。
　　冷水一次次浸过手心，向舒星边洗碗边想，时不时分神往旁边瞥一眼，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瞧见客厅里忙着处理工作的人。
　　只要目光瞥过去就能看见熟悉的身影，莫名的，多了一些安心感。
　　也不知是偷瞧的次数太多，还是楚映秋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态，在她再度朝那边望去时女人淡淡道：“洗碗就专心洗碗，总是看我做什么？”
　　向舒星僵硬地扭过头，“你也没多专心吧，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丢下这话，她继续洗碗，天气逐渐转凉，洗碗池里的水冰冷刺骨，向舒星忍着哆嗦加快手里的动作。
　　被发现后她自然不好意思再往那边望，没想到半分钟后，一道淡淡的阴影投在她身边，是有人在靠近。
　　“你感冒还没完全好，我来吧。”发现她手背冻得通红，楚映秋皱起眉。
　　“不用，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向舒星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
　　她总得做点什么，不能把家里所有事全推给楚映秋。
　　拒绝过后身旁人静静地看着她，一直没说话，也没有离开。
　　余光里瞥见楚映秋敛眸思索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不可能是在心疼她吧？
　　心疼?向舒星震惊于自己忽然冒出来的猜测，却又忍不住去想这种猜测的可能性有多少。
　　楚映秋会关心她，心疼她吗？
　　向舒星垂眸盯着手里的碗，余光却不自觉落向身旁人。
　　没办法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察觉到楚映秋的沉默和那道同样落向自己的目光。
　　这种感觉实在煎熬，她猜不到身旁人的意图，也无法用言语试探。
　　之前的种种证明楚映秋远比她敏锐，几乎每回都是试探不成反被拿捏。
　　约莫半分钟后，她终究没忍住，状若无意般问：“你工作上的事都忙完了?”
　　“还有一些。”
　　向舒星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正好洗完了最后一个碗，她将碗盘全都放好，转过视线。
　　下一刻恰好同身旁人对视，毫无疑问，楚映秋刚刚也在看她。
　　向舒星捏紧指尖，装作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一直待在这，不去处理剩下的事吗？”
　　楚映秋的视线淡淡扫过她通红的手背，“本来是要去处理的。”
　　“但留你独自做这些不太能让人放心。”
　　实在没料到会是这种回答，失望和恼意混杂在一起，向舒星动了动唇：“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吗？”
　　她确实不擅长做饭，但基本的生活技能还是样样会的。
　　这人怎么总在小瞧她。
　　“不跟你说了。”向舒星默默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拢进袖子里，转身就要走。
　　楚映秋拽住她，轻声：“把手伸出来。”
　　“干嘛?”她皱了皱眉，神情间染上一丝不耐。
　　心里还在因为刚才的一番对话烦躁，向舒星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在触及女人关切的神色时，那些拒绝的话蓦地停在嘴边。
　　最后也仅是动了动唇，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她倒要看看这人又想怎么捉弄她。
　　向舒星极其随意地伸出手，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却没想到，下一秒，她冻红的双手被人轻轻包裹住，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
　　怔然一瞬，她看向楚映秋，眼前人像是感觉不到冷般，将她的双手捂在掌心间，渡来无尽的温暖。
　　紧紧相贴，甚至能感受到楚映秋手心间肌肤的柔软滑腻，这种感觉很陌生，也让她极其不适应。
　　向舒星有些别扭地转开眼神，手也在不安分地乱动，想要从中抽离。
　　“你不用这样，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冷。”
　　“说谎，”楚映秋盯着她，“刚才我都听见你嘟囔着说冷。”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直接将她拉到身边，温声：“我的口袋也很暖和。”
　　“这……没必要吧。”明白她的意思，向舒星轻咳了声。
　　光靠捂热是不可能的，所以当眼前人覆着她的手离开后，熟悉的冰冷感再度侵袭，她攥了攥指尖，还是诚实地靠前一步，双手放进楚映秋的口袋里。
　　楚映秋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的羽绒服，上衣口袋宽敞，手放进去时能感受到柔软丝滑的布料和阵阵暖意。
　　很暖和也很柔软，向舒星清楚触碰到的暖意都是女人的体温传递而来的，想到这一点她心间涌上几分异样的情绪。
　　此时彼此间的距离并不远，几乎是肩并肩地挨着，却下意识地还想更近一步。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的冲动，羽绒服的口袋在腰侧，尽管她还想汲取更多暖意，介于这有些敏感的位置，手还是规规矩矩地没乱动。
　　并肩挨在一起，彼此都没说话，她的一颗心逐渐镇静下来，开口：“你为什么忽然回国?”
　　她之前特意调查过影星，虽然是前沿企业，但大多分公司都在国外，想来是侧重于那边的产业和市场，如果回国就代表要重新计划，远没有待在那边轻松。
　　“向阿姨出事，我当然要赶回来。”
　　是一个找不出任何错处且符合常理的说辞，向舒星默了默，问：“别人询问的时候你也是用这份说辞搪塞吗？”
　　如若是旁人肯定就信了，而她并不相信。虽然过往的记忆因为意外有些模糊，她依稀记得印象中楚映秋跟母亲的关系并不密切。
　　当年向盈华顾念旧情，在楚家破产后收养了楚映秋，但也仅仅是一纸收养证明，她没让楚映秋喊过“妈妈”，相应的，楚映秋对她的称呼也只是简单礼貌的“向阿姨”。
　　就连葬礼上楚映秋也没像其余人那样哀悼，仅是远远地望了一眼，派助理送来花束。
　　想到这些，她更加摸不透女人的意图，语气踌躇：“你跟我妈妈的关系很差吗？”
　　“怎么会这么问?”楚映秋看向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的褶皱，
　　“向阿姨对我很好，我也很尊敬她。”
　　向舒星抿了抿唇，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她事实并不是这样，偏偏记忆里一片空白，她根本无法验证这话的真假。
　　“那你这些年为什么从不回来?”她试探着问出，发现眼前人神色微微一怔，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见状，向舒星有些期待她的回答，可这一次楚映秋沉默良久。
　　刚才还算轻松的氛围不知不觉中凝重起来，心知继续追问恐怕也没有结果，她抽出手同时后退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拉开。
　　“我的手不冷了，先回房间了。”丢下这句话，她绕过楚映秋离开。
　　好不容易稍微拉近的距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重新回到原点。
　　楚映秋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复而垂眸，所有情绪尽数掩在眼底，不甚明切。


第14章 
　　可怜巴巴地拽着她的手
　　回到房间，向舒星背靠在门后，心情复杂。
　　直到今天才发现，其实她对楚映秋一点也不了解。
　　当初在向家仅仅待了一年就出国，现在突然回来，还心甘情愿地接下母亲的委托管着她，照顾她。
　　这些都是为什么？她从未仔细想过其中的缘由，可楚映秋对她对向家似乎异常熟悉，甚至能洞悉她的各种小习惯。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向舒星扯了下唇，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一切的感受。
　　直接问楚映秋肯定是问不出来的，要想弄清楚就只能找以前相关的人。
　　向舒星低头思索几秒，很快翻开手机通讯录，视线落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
　　第一个是吴姨，吴姨在向家工作多年，算是家里的老人，而且楚映秋刚来向家的那年她也在，肯定知道些什么。
　　毫不犹豫地拨出电话，响了几秒后很快就被接通，耳边响起吴姨和蔼的声音：“向小姐，什么事啊？”
　　想起那人先前提到的吴姨家里有事，请了一段时间假，她问候道：“吴姨，家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啊？向小姐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家这里没任何事啊。”
　　向舒星愣了愣，追问：“吴姨你不是请了一段时间假吗？所以最近没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更加疑惑，“向小姐你肯定是弄错了，没来是因为楚总跟我说，她在家的时候就不需要我过来。”
　　听到这里，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好啊，就连这种小事楚映秋也在骗她。
　　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账，她继续问：“吴姨你还记得楚映秋刚来向家的时候吗？她又是为了什么突然出国，您知道吗？”
　　“这……”那头的声音明显多了一丝迟疑，“这些都是向总一手安排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那您记得我当时为什么记忆忽然缺失吗？”
　　这件事在向家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吴姨作为当初照顾她的人，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哎呀，这件事向总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当时发烧烧得厉害，用了各种药都不见效，万幸最后降下温，就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跟母亲一模一样的说辞。
　　向舒星闻言沉吟片刻，道过谢后便挂断了电话。
　　拼命地回忆着，脑海里只有关于那段时间的支离破碎的片段，模糊不清。
　　她仔细想了会，很快就觉得脑袋突突地疼，只能暂时放弃。
　　视线往下，扫到备注为“徐秘书”的那一栏。徐秘书是母亲的心腹，之前一直帮着管理公司，葬礼上她也抱着花出席了，不过母亲逝世后她也跟着离开了明宸。
　　犹豫片刻，向舒星还是选择了拨通。
　　小时候徐秘书跟着母亲来家里取文件的时候还抱过她，彼此应该也算是熟识。
　　没想到电话里很快响起空号的提示音，她愣了几秒，硬生生等提示音重复第二遍才挂断。
　　离开明宸后，徐秘书竟然连手机号码也换了，这下彻底联系不上。
　　向舒星垂下手，心里难免涌起一阵烦躁。
　　以前她每每问起的时候母亲总用别的话搪塞，吴姨也对此支吾其词，她真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好遮掩的?
　　外头月色明亮，洒在地上有如一捧清晖，向舒星走过去把窗开了一小半，顿时阵阵凉风顺着涌进来，拂动散落的几缕发丝。
　　心里的燥意迟迟不消，此刻被凉风吹着她也没觉得冷，仅是望着陷入墨色的天际。
　　每回有烦心事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望着远处，什么也不想，慢慢的就会静下心来。
　　静立在窗边片刻，直至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向舒星拢紧衣领，重新关紧了窗，那些涌来的寒意瞬间隔绝在外。
　　时间也不早了，她拿起换洗的衣物朝浴室走去。
　　浴室同样在二楼，要一直走到长廊的尽头，其实也就几步路，向舒星揣着衣服慢悠悠往那边走，快靠近时才发现浴室的灯亮着，里面还有淅沥水声，很明显有人在用。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的作息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得类似，她没在浴室门口逗留，转身就走。
　　来去途中难免会再次经过楚映秋的房间，恰巧这回房门又是开着的。
　　步伐不自觉地放慢，脑海里再度浮现那日看到的小药瓶。
　　她很确信楚映秋有事隐瞒，如果能知道那些是什么药，或许就能探查到一些。
　　思及此，向舒星停住脚步。她原本走过了房间，想到这点后倒退几步，退回楚映秋的房门前。
　　状若无意地往里面瞟几眼，她对其它东西不在意，目光直接落在床头柜的方向，果然那里仍旧放着药盒。
　　不过跟之前瞥见的小药瓶不同，此时放在上面的药盒包装普通且常见，似乎是常用的感冒药。
　　难道是她多想了，其实楚映秋也跟她一样仅仅是普通的感冒?
　　向舒星不敢确定，整个人半靠在门边探着头，企图看清药盒的包装。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在身旁响起：“你又在做什么？”
　　语气平静而冷淡，对于本就心虚的她却像是一道惊雷，向舒星浑身一颤，转过头发现是楚映秋后抚了抚心口。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楚映秋不由失笑，“做贼心虚还怪我走路没声音?”
　　“谁做贼心虚了？”
　　“你说呢？”楚映秋抱臂看她，“又在我房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我有事找你，在这里等你，”想到什么，她又追加一句，“可以进房间谈吗？”
　　几乎是一眼看穿女孩的伪装，楚映秋淡声：“就在这里说，有什么事？”
　　向舒星支吾着，刚才都是她临时编的，碰到真要她说时就卡壳了。
　　“没事就去休息吧。”楚映秋转过身，打算进房间。
　　眼看着这个机会要错失掉，情急之下，向舒星主动拉住身旁人的手臂，轻声：“其实是因为那天我无意间瞧见你放着的药盒，以为你也感冒了。”
　　“我很……不对，我有一点点担心你，所以才过来看看。”
　　一股脑说完后，向舒星垂下眼眸，指尖不安地捏攥着。
　　不知道楚映秋会不会信这种说法，她半天都没听见眼前人的回应，只能感觉到那道淡漠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忖度。
　　被这样严肃的视线打量着，饶是她也难免忐忑，向舒星僵在原处，不知过了多久，才得到女人的回应：
　　“进来吧。”
　　竟然同意了，向舒星目露惊喜，小弧度地翘了翘嘴角，神色间却维持得跟刚才一般无二。
　　她以为这些小动作不会被注意到，殊不知楚映秋将一切尽收眼底。
　　包括窃喜的眼神，习惯性的小动作。
　　房间的整体布置简约大气，她跟在楚映秋身后进去，没有胡乱张望，只将目光悄然投向放着的药盒上。
　　此刻离得近了，轻而易举可以辨认出药盒的包装，是平时再普通不过的感冒药。
　　向舒星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没发现那天看见的小药瓶。
　　真的是她多想了？
　　“原来你也感冒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她转身想要离开，忽然后衣领被人提住。
　　“不是关心我?这么快就走?”
　　没办法，谁让这些是她刚脱口而出的话。
　　向舒星略显僵硬地转回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瞧见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笑意。
　　眼前人刚沐浴完，靠近时就能嗅到好闻的淡淡青柠香，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处的扣子开了几颗，露出白皙的肌肤。
　　面对面站着有些尴尬，目光也不知如何安放，向舒星偏过脸，忽然瞥见楚映秋微湿的发丝，甚至还有水珠从发尾坠落。
　　现在天气逐渐转冷，楚映秋是因为跟她对话才没来得及吹头发吧。
　　想到这，心里多了几分愧意，她主动道：“湿着头发对身体不好，我来帮你。”
　　“可以吗？”
　　楚映秋凝视着她，半晌，转过身在一旁坐下，“嗯。”
　　得到应允，向舒星很快取来了吹风机，在女人身后站定。
　　很少以这个角度去观察，垂眸就可以瞧见楚映秋柔顺的长发，像柔软的丝绸一样在背部铺散而开，却不显凌乱。
　　她踌躇了下，俯身凑到眼前人的耳边，轻声：“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哦。”
　　流淌在耳际的声音轻柔好听，藏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灵动俏皮，楚映秋轻轻扬了扬唇，侧过头回望她，温声应下：“好。”
　　向舒星没想到她忽然侧头看过来，这一举动让两人间的距离更近，甚至能感受到缠绕着的清浅呼吸。
　　这般近的距离，好像过分暧昧了，向舒星后知后觉这一点，敛下眼神慢慢退开。
　　心跳得很快，跟之前的每一次靠近类似，她平复着呼吸试图忽略掉，手轻轻抚上女人湿润冰凉的发。
　　被水汽打湿的发丝远不如平时的蓬松，带着一丝凉意，向舒星垂下眼睫，打开吹风机的同时将发丝拢在手心里，不敢太用力。
　　她选了中档的风力，温度不会过烫，发丝间的水汽逐渐被热意蒸腾掉，不再一片冰凉，随着她轻缓的动作渐渐带上暖意。
　　向舒星边使用吹风机边关注着楚映秋的神色，可惜背对着这边她看不清楚映秋的表情，只能尽量放轻。
　　眼前人也很配合，安安静静地坐着，半低着头，任由她动作。
　　向舒星看过去就能瞥见对方低下头时展露的流畅的下颌线，以及稍显温柔的眉眼。
　　“楚映秋。”
　　“嗯?”
　　听见对方温柔的回应，向舒星有些语塞，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出声。
　　就是莫名的，想喊一喊她。
　　原本湿润冰凉的发逐渐变得温暖，向舒星拢着手，感受着柔软的发丝滑进她的掌心，很快又从其中散落，说不出的痒意。
　　彼此沉默片刻，楚映秋忽然问：“以前你有给别人吹过头发吗？”
　　“怎么啦？”向舒星有些紧张，“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楚映秋笑了笑，转过半边身子温声，“你做得很好。”
　　怎么突然转过来?
　　向舒星别开脸，下意识回避她的视线，同时，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你转回去，还没吹完呢。”
　　打量着她明显躲闪的眼神，楚映秋勾了勾唇，依言重新转回身。
　　“以前只帮妈妈吹过。”见人顺着意思转回去，向舒星才开口回答。
　　闻言，楚映秋默然不语。
　　不明白她问这些做什么，不过一提到向盈华眼前人就变得沉默。
　　为什么会这样？向舒星垂眸，手中的动作无意识放缓。
　　如果楚映秋没出国，她们或许会跟普通的家人一样亲密无间，而不是互相有隔阂。
　　能感受到楚映秋对自己的关心与照顾，母亲逝世后她举目无亲，楚映秋的到来成了她唯一的依靠，让人忍不住靠近。
　　可楚映秋也有事瞒着她，加上模糊不清的记忆，徐秘书突然杳无音信，这一切的一切环绕在身边，她暂时很难真正去信任。
　　思绪逐渐飘远，片刻后向舒星关上吹风机，“好了。”
　　“嗯，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回房间休息吧，记得按时吃药，别再加重感冒。”
　　向舒星不语，忽然绕过椅子来到楚映秋面前，蹲下。
　　“你选择留在向家照顾我，是因为母亲的那份委托吗？”
　　也只能是这个原因吧，她从小性子顽劣，身边人都避之不及，只有母亲无条件地包容着她。如果不是顾念母亲的恩情，楚映秋恐怕根本不会回国。
　　楚映秋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视线，“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原因?”她想不通楚映秋为什么要放弃国外的市场，还心甘情愿地接下向家的烂摊子。
　　楚映秋低下头抿了抿唇角，像是回忆起什么，轻声道：“我打算出国留学的那年，有人可怜巴巴地拽着我的手，让我向她保证早点回来。”
　　向舒星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像楚映秋这样冷淡理智的人竟然会因为一句简单的保证放弃影星在国外好不容易开拓的市场，选择回到这边。
　　肯定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向舒星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这种话一般不是用来哄小孩子的吗？估计那个人自己都忘了。”
　　楚映秋低声：“她确实都忘了。”
　　余光瞥见身旁人敛下的眼眸，向舒星没好气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啊？”


第15章 
　　从不觉得你是麻烦
　　后面楚映秋也没告诉她那个人究竟是谁，只借口时间太晚让她离开。
　　向舒星不情不愿地回到房间，想了想后点进跟付妗的聊天框。
　　付妗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的她顽劣又孤僻，同龄人中只有付妗愿意跟她说话，加上付家和向家交好，两人久而久之成了最好的朋友。
　　直到现在，她有什么心事也是跟付妗说。
　　犹豫片刻，她指尖微动，将情况跟好友描述了一遍。
　　难得付妗这个时候在线，很快回复：
　　【怎么越听越感觉那个人是你啊？】后面附了个猫猫疑惑的表情包。
　　她?怎么可能?向舒星刚想打字反驳，忽然，指尖顿了顿。
　　能让楚映秋重视在意甚至为之驻足的肯定是极其优秀的人，无论哪一条她都极其不符合吧。学业一塌糊涂，还总是意气用事，楚映秋看到她多半觉得头疼。
　　而且她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有多讨人嫌，所以楚映秋口中的那人多半不会是她。
　　静默片刻，向舒星在对话框里敲出：
　　【肯定不会是我。】
　　她又跟付妗讨论了一会，两人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毕竟她们也不知道楚映秋的人际关系。
　　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过久，弄得最后付妗忍不住吐槽她：
　　【最有效的办法是直接问本人，而且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这么关心楚映秋了？不对劲啊你。】
　　【哪有!!!】
　　向舒星重重地敲下，特意追加几个感叹号，以此强调。
　　不想再被好友打趣，她连忙转移话题:
　　【能帮我查查徐秘书的去向吗？】
　　付家跟向家素来走得近，付妗也清楚徐秘书是母亲一直以来的心腹。
　　阿妗：【你联系不上徐秘书了？】
　　向舒星顿了顿，跟她说明了事情原委，付妗清楚后不再多问，直接表示她会帮忙查徐秘书的去向。
　　徐秘书在明宸工作多年，又是向盈华的心腹，业内人士多少都知道她，只要她还从事这一行，一定能查到目前的去向。
　　她们没聊多久，付妗那边事情多，跟她简单道别后就去忙总部的事了。
　　没了聊天的人，向舒星退出对话框，百无聊赖之际她只能看看推送的各类消息解闷。
　　也不知是误触到哪里，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小说，她最烦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广告，正要划走，却在看清小说的名字时指尖一顿。
　　和继姐××的日日夜夜。
　　这名字……向舒星看了半晌，终究抵不过好奇心，点了进去。
　　不知道是从哪个网站冒出的，内容堪称大胆，她只留了床边的一盏小灯，整个人仰倒在床上，就这样划着往下看。
　　几乎花了半个晚上看完，导致翌日起来的时候昏昏沉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不振。
　　从楼梯到餐桌的这段路，向舒星打了无数个哈欠，数分钟后才安然地在桌前坐下。
　　平时总会跳着主动打招呼的人此刻神色迷糊，就像没看见她一样，明显不对劲。
　　看出眼前人的无精打采，楚映秋淡声问：“怎么？昨晚没休息好?”
　　闻言，向舒星有些警觉。
　　绝对不能让楚映秋知道她睡前在看什么。
　　思索几秒，她隐瞒道：“没事，偶然发现一本好看的书，多看了会。”
　　楚映秋拿过杯子，替她倒上热牛奶，“你还会看书看到入迷?”
　　听她一副不相信的语气，向舒星挑眉，“怎么不可能?而且，我开始学习你应该高兴才是吧。”
　　楚映秋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也不知眼前人信没信这番说辞，幸好没继续追问，向舒星在心里感叹，继续问下去的话恐怕她多说几句就要露馅。
　　谈到学习，她向导员请的病假没几天了，班上同学也在陆陆续续地好转、返校，估计明天她也得回C大。
　　向舒星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三明治，“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嗯，”楚映秋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你感冒刚有所好转，回学校以后也要做好防护。”
　　“我明白，不过我现在嗓子也不疼了，应该差不多痊愈了。”
　　楚映秋看向她，提醒：“你小时候身体底子就不算好，经常生病。回学校后也要记得按时吃药，别没几天又病倒了。”
　　向舒星听罢眼睫轻轻颤了颤，她从小身体不好，这件事只有比较亲近的人清楚。
　　没想到楚映秋也知道。
　　楚映秋跟向盈华的关系究竟怎么样她不清楚，但在那段已经模糊的记忆片段里，她跟楚映秋说不定很亲近。
　　额角又开始突突地疼，向舒星抬手按了按，皱起眉。
　　“怎么了？”余光一直在注意眼前人的情况，楚映秋很快觉察到她的不适。
　　“没事。”向舒星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要回忆起那些模糊片段的时候就会开始莫名地头疼，整个人也像是置身于一片迷雾里，什么都分不清，辨不明。
　　迷茫又令人难受，她缓和片刻，再抬眼时恰好对上楚映秋担忧的目光。
　　那双冷淡平静的眸子鲜少露出这样的神色，也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心不可避免地轻轻颤了颤，似乎是想让眼前人放心，她重复道：“真的没事。”
　　楚映秋凝眸看她，下一刻起身来到身旁，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轻轻触上她的额角，问：“这里疼?”
　　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温柔，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向舒星微微别过脸，无意识地攥起手。
　　可身旁人明显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指尖顺着她的侧脸拂过，替她捋好散落的几缕发丝。这个过程中，指腹的凉意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耳垂。
　　向舒星轻轻一颤，或许是过于紧张，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清秀明媚的脸庞朝一旁偏过些许，完全没了平时肆意张扬的模样。
　　楚映秋将她不自然的反应尽收眼底，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指尖像是故意的，时不时就触碰或是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嘴上还不忘关心：
　　“怎么样？头还疼吗？”
　　没办法再往旁边躲，向舒星极力忍着异样的感受，几乎以为女人是在故意逗弄。
　　然而侧目望去，只能瞧见楚映秋眼底的关切。
　　她忍住恼意，“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我已经没事了。”
　　“嗯，那就好。”身旁人听罢终于收回手。
　　向舒星垂下眼眸，忽然觉着有些口渴，她走到桌边将剩下的温牛奶一饮而尽，随后便借口自己已经吃饱了，匆忙逃回房间。
　　*
　　有些脱力地关上门，向舒星直接躺在床上，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刚才产生的异样酥麻感还没有完全褪去，在床上辗转反复后竟然还觉得身子有些发软。
　　这种不知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向舒星一把抱住床上的毛绒玩偶，将脸庞埋进柔软的绒毛中。
　　脸庞的热意也并未退去，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侧脸，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刚才的情景。
　　想着想着，向舒星忍不住伸出手，学着楚映秋的动作轻轻捏了捏耳垂。
　　没多少感觉，也没有方才脸红心跳的感受。
　　真是……奇怪得很。
　　那人也是，关心她就关心，干嘛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耳垂。
　　但也是这一举动，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
　　向舒星抱着毛绒玩偶，脸庞埋得更紧了。
　　最好能在房间里一直待下去，在彻底平复心绪前，她绝对不会跟楚映秋有太多接触。
　　*
　　处理公司事务的空余时间里，楚映秋看了眼钟。
　　那人一头钻进房间里，已经一下午没出来过。
　　回忆起向舒星当时的反应，她不由勾了勾唇。
　　原是本着关心的想法伸出手，没料到轻轻一碰那人就像煮熟的虾一样，不自然地往旁边躲。
　　向舒星越是不愿意表现出来，身体本能的反应就越暴露了一切。
　　那张青涩又带着几分恣肆的脸上竟然会因为她的触碰露出那样的神情，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张扬锐气。
　　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下午的时间流逝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饭点，她不可能躲在房间里一直不出来吃饭，向舒星调整好心情，装作没事人一样下楼。
　　途中她在心底默念着，希望楚映秋不要再提起上午的事，幸好女人没有刻意逗弄她，只简单询问了几句明天回学校的安排。
　　“我明天正好要去栾城。”楚映秋淡声道。
　　向舒星微微一怔，尽管并未彻底言明，她还是懂了眼前人的意思。
　　“你要送我去学校?”
　　“恰好顺路。”
　　向舒星沉默片刻，问她：“你明天真的要去栾城办事?这么凑巧?”
　　楚映秋的视线在她稍显疑惑的脸庞上停留一瞬，“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向舒星摇摇头，半天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就是……”
　　没等她犹豫不决，楚映秋淡声道：“就这么定了。”
　　“哦，好吧。”向舒星垂下眼，没再多说什么。
　　以往这种时候她总是想顶顶嘴，让楚映秋也跟着难受一下，现在发觉楚映秋是真心关切后她也不想再故意跟人作对。
　　甚至，心里隐隐地希望楚映秋不要花费时间送她，影星作为前沿公司，每天的事务繁多杂乱，她半夜起来喝水时有几次还发现女人在房间里忙工作。
　　敛下纷杂的思绪，向舒星动了动唇，终是问出这几日以来心中纠结的事。
　　“上次我问过你跟妈妈的关系，你说很好，那我们呢？”
　　她忍不住盯着楚映秋，“小时候的我跟你关系亲近吗？”
　　楚映秋平静地望着她，彼此的视线又一次对上，不同的是向舒星的眼神充满急切与疑惑。
　　“我们的关系怎么样，你没有任何印象吗？”
　　“我……”向舒星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对她吐露记忆的事。
　　默然片刻，她选择找理由搪塞过去，“都好几年了，实在记不太清。”
　　楚映秋凝视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半晌后移开目光。
　　“以前我们的关系确实很亲近。”
　　向舒星认真地听她说着。
　　“毕竟，小时候的你一口一个‘姐姐’地喊我。”
　　眼前人没再接着往下说，向舒星目光不解地望去，发现了楚映秋眼中淡淡的戏谑。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会又在故意逗我吧？”她忽然有些不确定。
　　楚映秋笑了笑，没说话，起身离开了。
　　翌日大清早，向舒星收拾好行李，返回学校。
　　清晨的凉风带着瑟瑟寒意，她拢了拢衣襟，直到钻进车里才好一些。
　　车子开往栾城的期间，她悄悄往身旁人那望过去几次，楚映秋明明察觉到了，却始终没有开口。
　　彼此间蔓延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之前一般是她做错事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向舒星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想着自己昨日的言行举止。
　　最后一幕停在她问完那个问题的一刻，或许压根无需言明，按楚映秋的性子肯定已经猜到她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特别是关于楚映秋待在向家的那年。
　　当她语气不确定地问出时，对方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被敛却。
　　无论是谁，发现曾经亲近的家人突然忘了很多有关于自己的事，都会失望难受吧。
　　想到这里，向舒星闭了闭眼，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后面的一路上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沉默在车内迅速蔓延，向舒星几次想要找话题缓解，可看到女人眉眼间的倦意时又退步了。
　　算了，等到达目的地再说吧。
　　她这样想。
　　因为要返校，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加上车内舒适的暖气和淡淡的香水味，向舒星靠着椅背，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被人轻轻拍了拍，她才逐渐转醒。
　　窗外的风景显示已经到了C大附近，楚映秋淡声道：“拿好行李，下车。”
　　向舒星看向她，有些无措，“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向舒星顿了顿，想要跟她解释记忆的事，却发觉压根无从开口。
　　只能换了个话题：“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特别是在发现女人眉目间掩不住的倦色时。
　　楚映秋默然片刻，忽然伸出手，温暖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侧脸。
　　“我从没觉得你是麻烦。”
　　如果楚映秋淡声应下，或是跟之前一样语带讽意，她都觉得没什么。
　　可眼前她被人这样温柔地安慰着，心里反倒多出几分难言的酸涩。
　　“好了，下车吧。”楚映秋低头看了眼工作消息。
　　向舒星也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占用她的时间，点点头，而后推开车门拿出行李。
　　楚映秋等着她像之前那样逐渐走远，没想到女孩停在车边，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
　　看着对方的眼睛，向舒星有些别扭地说了句：“姐姐，再见。”


第16章 
　　紧紧相贴
　　回到学校后，自然又是按部就班地上课。
　　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缺考的那几门考试她已经过了，各种学分她也在慢慢补齐，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这天，向舒星再次等在导员办公室里，跟程意桉提起实习的事。
　　程意桉思索几秒，终于松口：“看你最近表现不错，行吧，不过在校外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向舒星笑了笑，她没有别的事，简单道谢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回寝室的路上，她点进聊天框里，垂眸翻看着两人最近几日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不多，基本上是她连发好几条，楚映秋才回复一两句。
　　明明见面的时候会细心地注意着她的一切，到了线上却回复简短，显得有些冷淡。
　　向舒星沉吟片刻，在心里想好措辞后发送：【老师已经同意我离校实习了。】
　　发完后她退出聊天框，正想去校内的便利店逛逛，瞧见不远处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背着浅蓝色的双肩包，正低头看着手机，是池见轻。
　　前段时间池见轻主动找她，询问她实习期间要不要一起合租。
　　考虑到两人本就是室友，彼此间比较熟悉，对方的生活习惯也清楚，她答应下来。
　　向舒星自然而然走过去，正想跟池见轻打个招呼，在她离人还有几步远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女孩，颇为亲密地搂住池见轻的肩。
　　不远处的池见轻被抱得后退半步，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池见轻平时话少，也不经常笑，瞧着她对人露出羞涩又有些甜蜜的笑容时，向舒星咂摸出几分不对劲，逐渐放缓脚步，发现不远处的两人极有默契地悄悄牵住了手。
　　瞧见这幕，向舒星大致猜到两人的关系，没过去打扰，直接回了寝室。
　　*
　　等人回到寝室时将近黄昏时分，听见动静，向舒星抬眼望过去，正好跟刚回来的人对上视线。
　　她礼貌性笑了笑，自动略过在路上看到的，直接跟池见轻说起实习的事。
　　“导员已经同意我离校实习了。”
　　池见轻放东西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阿舒，抱歉，我们可能不能一起合租了。”
　　向舒星愣了下，听着她继续往下说：“我的一个朋友，她实习的地方正好离那个房子比较近。”
　　心中猜到眼前人口中的朋友恐怕就是路上看到的女孩，想起当时二人亲密的模样，她很快应下：“哦，好。”
　　别人情侣想住在一起，她自然不可能跑过去当电灯泡。
　　之前她们商量好一起合租，向舒星就没在租房上费心思，现在看来得重新寻找了，不过离开始实习的日子还有几天，绰绰有余。
　　垂眸盯着桌面，她思索了会，身边的手机屏幕却忽然亮起。
　　向舒星第一时间拿起，如她心中所想，是楚映秋的消息。
　　【需要我送些东西过去吗？】
　　她之前和楚映秋提了一嘴跟室友合租的事，当时楚映秋轻蹙着眉，脸上满是不赞同，最后却也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只让她把地址发过去。
　　所以现在，楚映秋估计还以为她会住在合租的那个房子里。
　　向舒星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解释：
　　【室友跟我说不能一起合租，我在找新的位置。】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抠了抠桌沿。
　　一开始说起合租的事时，楚映秋很快拒绝了她，并提出可以帮她找更合适方便的位置。
　　是她一直坚持，女人最后才松了口，同意她跟室友合租。
　　现在又突然变卦，楚映秋会怎么想?
　　向舒星无声地叹了口气，忍不住重新点进聊天框，一遍遍刷新着。
　　可在发出那番解释的说辞后，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生气了吗？她不自觉地开始在心底揣测对方的想法。
　　明明上回已经保证过不会再添出麻烦，无形之中她还是……
　　思绪百转千回，向舒星咬了咬唇，在聊天框里输：
　　【没事的，这几天我会尽快找好合适的地方，到时候再跟你说。】
　　几乎是发出的一瞬间，对方的消息同时出现，短短的几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到学校门口来。】
　　现在吗？向舒星看了眼外头渐暗的天色，有些犹豫，不过她心底更好奇楚映秋这个时候怎么会在栾城。
　　从寝室到校门口的距离不远，约莫一刻钟后，她出现在校门口，稍微环顾一圈，很快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楚映秋靠在车边，目光淡淡落在她这边，应该是特意下车等着。
　　心情莫名雀跃，向舒星压下欲扬的嘴角，想要小跑过去又怕太过显眼，只缓缓走近。
　　“你怎么来了？”尽管努力压着，语气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笑意。
　　“外面冷，先上车。”楚映秋发现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向舒星点点头，刚坐进副驾驶位一张毛绒薄毯就被递过来，她下意识接过，觉得没必要，“不用吧，车里很暖和。”
　　“盖上。”楚映秋盯着她。
　　“哦，”向舒星乖乖照做，“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都在栾城，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心知她是在指校外租房的事，向舒星默了默，道：“离实习还有几天，我会尽快租到合适的房子，你就别担心这些了。”
　　楚映秋看了眼她，没说话，自顾自启动车子。
　　“诶我还没下车呢，”向舒星怔了怔，窗外的景色随着车子启动开始迅速倒退，她这才着急追问，“你要带我去哪？”
　　“你一开始提的时候我就找好了房子，现在正好可以去看看。”
　　向舒星看了眼时间，犹豫道：“可是现在已经八点了，可能赶不上门禁。”
　　“你不是已经办好相关手续了吗？”
　　是的，办过离校的手续后她已经不用赶在门禁前回寝室。
　　没想到身旁人将这些事一一考虑到了，向舒星怀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一早就计划着让我去那住?”
　　楚映秋笑了笑，“我是这么想的，但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办法。”
　　平时冷淡严肃的人忽然露出笑容，尽管是一闪而过的浅淡笑意，向舒星的视线仍忍不住在她轻轻扬起的唇角上停驻了几秒。
　　也不知是哪句话引得身旁人发笑，向舒星低下头，指尖轻攥住身上的毛毯。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觉得女人又是在笑自己，心中忍不住羞恼。
　　可现在她并不反感，相反，她好像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楚映秋也会因为她而展露笑颜的感觉。
　　这种心情微妙，也有点奇怪，是她以前从没有过的。
　　向舒星偏过头望向窗外，敛下纷杂的思绪。约莫片刻后，脑袋里确实没再去想这些，但困意也逐渐爬上眼皮，她靠着椅背，身子渐渐歪向一边。
　　迷糊之中似乎有人替她重新盖好了毛毯，又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好想睁开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可惜终究抵不过困意，加上车内暖气足，向舒星很快沉沉睡过去。
　　*
　　等她醒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刚下车身边就卷过一阵冷风，向舒星拢了拢衣服，前一刻还迷糊的脑袋瞬间就被吹得清醒了。
　　“这边。”楚映秋看着她怔然的样子，轻声提醒。
　　“嗯。”向舒星连忙跟上，瞧着身旁人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很是暖和的样子，她忍不住拉了下楚映秋的衣角，若有所指道：
　　“我也好冷。”
　　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哪，楚映秋很快明白，语气无奈：“谁让你只穿一件薄外套。”
　　“我也没想到你会带我出来。”向舒星低低地说了句，下一刻左手被人牵住，放进口袋里。
　　彼此的手都揣在一个口袋里难免会有触碰，几乎是手背贴着手背，肌肤相触她更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到底有多凉，而对方的手则是温暖异常。
　　担心冰着楚映秋，她悄悄将手挪开了点，也许是空间有限，在她故意移开后身旁人的手又会不知不觉贴过来。
　　向舒星侧目望去，楚映秋脸色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她低下头，手不再乱动或刻意移开，任由彼此的手背相贴着。
　　两人并肩走着，相贴的手背有时会因为步伐分开，过一会又重新触碰，以至于短短的几步路里向舒星竟觉得有些难捱。
　　她顾不上去观察周边的建筑，注意力全在彼此紧紧相贴的手上。
　　真是糟糕。


第17章 
　　希望她留下
　　霓虹灯在黝黑的夜色中勾勒出星点亮光，远远看去，周围的建筑亮着零落不一的灯。
　　天气逐渐转凉，阵阵寒风呼啸而过时，向舒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无意识地往楚映秋那边靠。
　　漫步在街道上，身旁人的体温顺着彼此相贴的手传递过来，向舒星半低着头，久违的安心。
　　此时此刻，和身旁人这样紧紧相贴，说不清为什么，心底对楚映秋有一股没来由的信任，这种足够的信任让她不用刻意去记住周遭的环境，也不用担心会被绊倒。
　　像是能够全身心地交付给身旁人。
　　可楚映秋忽然捏了捏她的手，提醒：“抬起头，认一下路。”
　　“哦。”向舒星顺从地照做，前方是一个中档小区，晚上光线不明显看不太出来，但能感受出周边环境很好。除此之外，附近也有各种超市商场，看起来无论出行还是购物都比较方便。
　　找到这样无论是安保性还是出行购物都很方便的位置，想来楚映秋耗费了一些心思。
　　小区门口和楼栋都要刷卡才能进，大约几分钟后，楚映秋打开门带她进去。
　　“就是这里。”说话的同时也给了她一把钥匙。
　　向舒星按开玄关处的灯，屋里的整个面貌瞬间呈现在眼前。
　　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她简单转了一圈，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总体来说也很干净，几乎可以直接入住。
　　楚映秋跟在她身边，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的脸庞上，“每个月定期会有人打扫，所以一直比较干净。”
　　转完一圈后，向舒星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极其满意。
　　静默片刻，还是楚映秋主动开口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我很喜欢，”她顿了顿，轻声道，“谢谢。”
　　在得知池见轻不能跟她合租的消息后，向舒星已经在心底做好了重新寻找房子的打算。
　　也许要几天甚至花费更久，但没想到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从小到大，在为数不多的亲近的人里，只有母亲会细心体贴地照顾她，总是提前打点好一切。
　　没想到在向盈华离开后，她还能体会到被悉心照顾的感觉。
　　心情复杂，向舒星看向眼前人，罕见地有些语塞。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一直以为楚映秋是因为母亲的委托才无奈接下向家的烂摊子，其中就包括照顾她，学业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自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周围人里只有母亲会无限地包容她，从不会否定她的新奇主意，默默支持着。
　　没想到楚映秋也会，明明两人多年未见，楚映秋在国外的这些年里互相也没有过多的联系，按道理来说关系早就该生分了。
　　想到这些，向舒星凝视着眼前人，比起期待更多的是好奇楚映秋的回答。
　　楚映秋淡声：“我们是亲人，对彼此好不是应该的吗？”
　　看上去是一个合适且恰当的理由，让她没有任何话语去进行反驳。
　　听见她的回答，向舒星没说话，只是默默攥紧了衣角。
　　她们真的算得上亲人吗？虽然对楚映秋的了解不多，但她之前大致听身边人提过。楚家曾经也是前沿企业，后面因为一些事情，家族的整个企业都受到牵连，更糟糕的是，还背负上累累债务。
　　而她的母亲，向盈华跟楚映秋的母亲相识，受人之托在楚家最危难的时候将楚映秋接到了向家。名义上来说是收养，实际上楚映秋还是楚家的人。
　　抛开这些因素不谈，向舒星更想知道的是，楚映秋在心底是真的把自己当作亲人吗？
　　她猜不到，更也不清楚该以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合适时机去问出。
　　脑海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忽然间，她听见眼前人说：
　　“各种洗漱用品都有，你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先适应一下，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楚映秋说完后转身欲离开，瞧见她的动作，向舒星“噌”地一下起身，着急道：“等等，你要去哪？”
　　车上的时候她就在导航里查过，这套房子离她实习的地方近，离影星在栾城的分公司可不近。
　　现在将近十一点了，这么远的距离，楚映秋不会还要回公司吧。
　　眼前人如她所愿地止住脚步，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我提前查过了，”向舒星动动唇，犹豫了会，说出心里的想法，“分公司离这个小区有点远，你要回去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人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笑意。
　　“你希望我回去吗？”
　　“我……”向舒星咬了咬唇。
　　她心里自然是不希望的，不谈别的，这么晚了让楚映秋反复奔波实在不厚道。
　　可是这里又只有……
　　眼前人似乎猜到她的想法，淡声：“你刚才也看到了，这里只有一间房。”
　　向舒星强撑着镇定，“没事啊，我不介意，以前我跟付妗出去玩也经常躺一张床。”
　　“你跟她经常躺一张床?”楚映秋皱起眉。
　　没注意到身旁人越发冷然的神色，向舒星自顾自往房间走去，嘴上还说：“我跟她是发小，又是关系最好的朋友，睡一张床怎么了？”
　　“以后不可以。”
　　“什么？”向舒星正把手机放下充电，冷不丁听到一句。
　　楚映秋冷声重复：“以后不许跟别人躺一张床。”
　　“可是付妗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谁都不可以。”眼前人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强硬。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丝毫不给她反驳或拒绝的机会，向舒星对她突然的规定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道：“谁都不可以，那你呢？”
　　这里只有一间房，如果楚映秋留下，她们今晚肯定要睡在一起。
　　既然谁都不可以，那她们这又算什么?
　　静了片刻，眼前人的语气缓和了些：“除了家人外谁都不行。”
　　又是家人，向盈华跟别的亲戚来往甚少，去世后她名义上的家人就只有楚映秋。
　　这话说得好听，意思不就是只能跟楚映秋一起吗？
　　想到这里，向舒星不由怔了怔，不等她追问，身旁人直接绕过她，也没说要打算去做什么。
　　下意识地以为楚映秋要离开，她想也没想，忙抓住楚映秋的手腕。
　　“别走。”
　　眼前人如她所愿地停住脚步，却沉默着没有回答，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见状，向舒星刻意放低声音，说出这种话时不免有些难为情，“你留下来吧。”
　　“什么？”楚映秋转过身凝视着她，似乎是真的没听清。
　　尽管心底难为情，为了不让楚映秋就这样离开，她不得不再次开口：“我说，我希望你留下。”
　　这回的声音比刚才要大，是绝对能够听得清的程度。
　　说完，向舒星神色有些不自然，轻轻别过脸。
　　没等待多久，她很快就听见眼前人的回答：“好。”
　　向舒星抬起眼，恰好对上女人柔和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展现出的冷淡似乎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对视几秒，她主动移开目光，脸色有些不自然，道：
　　“你快去洗漱吧。”
　　楚映秋看出她的窘迫，淡淡笑了笑后离开房间。
　　而在人离开后向舒星的心绪才平复些许，静下心后她越想越不对劲，总觉着那人是故意想看她难为情的模样。
　　算了，先不去想。
　　向舒星敛下越理越乱的思绪，看了眼房间的布局。
　　眼尖地瞥见桌上放着一个毛绒玩偶，她走过去抱在手里摸了摸。
　　柔软又暖和的绒毛，摸起来很舒服。
　　她从小就喜欢这些萌萌的毛绒玩偶，鹭城的家里有一个，上大学后她在寝室里也买了一个。
　　没想到这处也有，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提前准备的。
　　向舒星翘了翘嘴角，抱着玩偶满心欢喜地等人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时间不早，别看手机了。”
　　抬起眼，视线落在靠在门边的那道身影时，向舒星微微一愣。
　　楚映秋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刚洗完澡，脸色还带着水汽蒸腾过后的薄红，整个人没了平日里疏离的气质，那双好看的眼睛望向自己这边时，目光温柔又多情。


第18章 
　　心照不宣
　　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人的身影朦胧，宽大的T恤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影影绰绰。
　　视线像是被烫着一般，向舒星连忙移开眼，“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或许是也觉得不妥，楚映秋靠在门边，迟迟没进来。
　　“只有这件比较合适。”
　　“怎么可能?”向舒星低垂着目光，跑到衣柜旁。
　　她之前明明看过，衣柜里有提前准备好的成套睡衣。拉开衣柜，果然在里面看见几套浅色的棉质睡衣。
　　向舒星缓缓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递给她，“给你。”
　　“这是给你准备的。”眼前人没接。
　　“那有什么关系?”向舒星将睡衣塞进她手中，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我的衣服你也能穿。”
　　丢下这话，她不敢乱看，低着头急匆匆回到原位坐着。
　　怕楚映秋还在犹豫，又忍不住添了句：
　　“你赶紧去换上睡衣吧，别感冒了。”
　　随后，感受到靠在门边的人拿起衣服离开，向舒星无声松了口气。
　　她不清楚这股紧张感从何而来，一想到楚映秋可能要穿着并不合适的T恤衫，稍微抬眼就能瞧见露出的一片白皙肌肤，两人今晚又要同床共枕，心就莫名跳得极快。
　　她知道楚映秋有点小洁癖，幸好衣柜里的睡衣都是新的，那人没介意，接了过去。
　　等楚映秋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向舒星拿出手机，随便翻看着推送的消息。
　　不过她也没等多久，大概几分钟后，楚映秋回到房间里。
　　向舒星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人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镇静，那件不合适的薄T恤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款式简约又暖和的睡衣。
　　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放下抱在手中的毛绒玩偶，拿着衣物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带来阵阵暖意，向舒星半闭着眼睛，杂乱的心绪逐渐趋于安定。
　　和楚映秋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这人不仅轻微洁癖，还有强迫症，比如房间里的东西要按一定顺序摆得整整齐齐，比如衣柜门要么敞开要么关紧，绝不能只关一半。
　　哦对了，记性也很是惊人的可怕，上回洗碗的时候她有一个碗没摆正都被人揪出来，重新摆放。
　　洗手台上也不能有多余的水渍或肥皂沫，她甚至可以想象到相应的情景，如果不小心将肥皂沫弄到洗手台边，楚映秋估计会皱着眉冷声让她清理干净。
　　要是她故意耍赖不管，楚映秋最后肯定会看不下去，亲自去清理干净。
　　想到这，向舒星往洗手台看了眼，果然淋浴的水不可避免地落到上面。
　　出浴室前，她特意将各种水渍清理干净，随手摆放的东西归于原位，直到整体看起来都比较顺眼后才穿好睡衣走出去。
　　免得待会那人强迫症犯了，大半夜起来收拾。
　　在房门口静静站了会，向舒星推开门，放轻动作走进去。
　　让她意外的是，楚映秋没睡，也罕见地没有处理工作消息，仅是轻阖着眼眸靠在床边。
　　床头只留了盏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出她清隽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柔和。
　　向舒星缓步走近，抱住放在一边的毛绒玩偶，慢慢爬上床。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可她莫名觉得被窝跟以前相比暖和了很多。
　　等待片刻，身旁人没有像之前那样温声关切几句，依旧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阖着眼，抿唇不语。
　　向舒星知道她没睡，重重地咳了声，想引起身旁人的注意。
　　“怎么了？”楚映秋淡声问。
　　“这个毛绒玩偶是哪来的?”
　　向舒星看向她，眼里多了一丝期待。
　　肯定会承认吧，就是发现自己喜欢这类的毛绒玩偶，才会特意买一个放在这边。
　　只要楚映秋认下，她可以将以前的不满一笔勾销。
　　想着想着，向舒星眼神微亮，催促着身旁人回答，“是你特意买的吗？”
　　没想到楚映秋压根不按常理出牌，淡淡道：“购置生活用品的时候送的，顺手拿回来了。”
　　什么……
　　向舒星盯着她，有些不死心，“你没发现家中我的房间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玩偶吗？”
　　“是吗？还真没注意。”
　　“这样啊。”向舒星低声。
　　瞧着楚映秋一脸淡然的样子，估计没注意到这么多，她喜欢的毛绒玩偶出现在这边说不定真的只是凑巧。
　　心里闪过一丝难言的失落，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向舒星躺进被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困了。”
　　“嗯。”身旁人应声，下一刻小夜灯就被关掉，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外头的淡淡月色透过窗沿洒进室内，在地上留下一缕清晖，向舒星盯着那抹月色，不知道是不是在车上睡了会的原因，此时此刻她竟然一点困意也没有。
　　棉质被褥柔软又暖和，她攥了攥被角，保持着背对楚映秋的姿势。
　　关灯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暗沉的夜色更放大了这种静谧感，躺在一张床上，尽管她努力忽略，还是能感受到身边人浅淡的呼吸。
　　旁边的床微微下陷，似乎是有人躺下了，与此同时，熟悉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周身，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环抱住。
　　向舒星闭了闭眼，抱着毛绒玩偶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她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呼吸放平，看上去没多少反应。
　　只有她自己清楚，此时有多紧张。
　　其实前面的对话里她撒谎了，从小到大除了年幼时怕黑跟母亲挤过一张床外，她再没跟任何人同床共枕过。
　　付妗确实是最好的朋友，但她们各自有边界感，一起出去玩每次定的都是双人床。
　　向舒星默默攥紧手，仍记得那时楚映秋的表情。
　　在说出跟付妗躺过一张床后女人的神情明显冷了下去，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她不明白楚映秋为什么会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不悦，尽管如此，明明发现楚映秋脸色微冷，她依旧撑着编下去。
　　装作不在意这些，装作即将跟楚映秋同床共枕只是一件普通不过的小事。
　　其实不然。
　　向舒星深吸了口气，闭紧眼睛想要赶紧睡去，然而越是这样想就越难入睡。
　　不仅如此，闭上眼睛失去视觉的时候，听觉的作用就被一点点放大。身旁人的存在是如此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气息在不知不觉中侵占着她的所有。
　　压根不敢翻过身，也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凑过去，越过了界限。
　　心里难以言说的煎熬，向舒星突然有些后悔，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恳求楚映秋留下来，还跟人躺上了一张床。
　　明明客厅里的沙发长度够，睡在上面也能凑合一晚。
　　偏偏谁都没提起。
　　不知过了多久，侧着的这边身子有些发麻，向舒星动了动胳膊，很想翻过身，稍微换一个姿势。
　　估摸着楚映秋应该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翻身，整个人由侧着变为平躺。
　　也正是因为变换姿势，一个没注意，怀里的毛绒玩偶骨碌一下滚到了楚映秋那边。
　　向舒星：……
　　她习惯了抱着玩偶，此时突然不在手边难免空落落的。
　　向舒星咬了咬唇，在心底纠结一番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玩偶在被窝里，加上暗沉的夜色，压根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掀起被子查看，向舒星自认倒霉，左手朝一旁慢慢地摸索着。
　　不料摸索半天都没找到玩偶，情急之下她又凑近了些，彼此间的距离转眼缩短一大截。
　　她此时顾不上那么多，只想赶紧找回玩偶结束这股焦灼。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触碰到什么，轻轻握住时的触感柔软温热。
　　好像是不小心碰到了楚映秋的手。
　　眼睫轻轻颤了颤，怕惊动身旁人她不敢继续摸索下去，打算就这样缩回手。
　　谁知下一刻，刚缩回些许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与此同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向舒星脸色一僵，“你没睡着吗？”
　　“你说呢？”
　　好吧，估计她刚才的小动作早就被身旁人察觉到了，楚映秋偏偏也不出声，就这样坏心眼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摸索。
　　既然没睡着，她也不必继续装下去，向舒星将被子拉开一截，“你别多想，我是在找毛绒玩偶滚到哪边了。”
　　楚映秋勾了勾唇：“我该多想什么？这个吗？”说着她举起两人紧紧相牵的手。
　　准确来说，是楚映秋牵住她的手不放。
　　向舒星挣了挣，反驳：“谁要跟你牵手？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这样么。”
　　就在她以为眼前人还想继续为难的时候，楚映秋淡淡说了句，松开手。
　　陌生的力道消失，与此同时，身旁人手心独有的温度也跟着收回。
　　向舒星轻轻哼了声，将被子拉开一截后她很快发现滚落的玩偶。
　　跟这人同床共枕实在危险，以防后面楚映秋再寻着由头故意逗她，向舒星思索几秒，将玩偶放在两人中间，语气严肃：
　　“就以玩偶为界，谁都不可以越界。”
　　楚映秋眼带笑意，“如果你主动越界了呢？”
　　“绝对不可能。”向舒星信誓旦旦。
　　她睡觉一向安分，以前还尝试过整晚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怎么可能主动往楚映秋那边靠。
　　楚映秋勾起唇，“这么自信啊，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主动越界就答应我一件事。”
　　不知道又在耍什么坏心眼，向舒星警惕道：“什么事？”
　　“现在先保密。”
　　听到这里，向舒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清秀的眉宇轻轻蹙起，似乎在权衡。
　　楚映秋见状悠悠添了句：“害怕了?看来你也觉得先越界的人会是你。”
　　“怎么会?”向舒星睨着她，“我答应你，等着瞧吧。”
　　抛下这话她当即转过身，背对着楚映秋，一副绝不会再靠近半分的架势。
　　看着她的举动，楚映秋挑了挑眉，也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迟来的困意爬上眼皮，向舒星逐渐睡去，很快室内只余平稳的呼吸声。
　　察觉到身旁人彻底睡着，楚映秋放轻动作下床，拿出包里的药瓶。
　　客厅里只有凉水，她也不介意，就着凉水服下药。
　　回国前谭亦姝叮嘱过几次，让她一定记得喝药，不然症状会持续严重。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普通的失眠，不过持续了好些年，服药也没有多少好转。
　　谭亦姝也曾帮她请来过一位心理医生，后面发现可能跟心理问题有关，想到楚家发生过的种种，就连谭亦姝也没了办法，沉默良久后告诉她“心病难医”。
　　忆及过往，楚映秋抿了抿唇，敛下思绪。
　　她放下杯子，抬步回房途中经过浴室，往里面瞥一眼就会发现各种东西收拾得整齐干净，洗手台边也没有多余的水渍。
　　经过这段时间的规训，看来那人还是有长进的，在潜移默化地朝着好的方向改变。
　　回到房间时，向舒星正背对着她规规矩矩地睡着，玩偶也待在两人中间。
　　被子拉开了一角，或许是觉得冷，身旁人不安地动了动。
　　楚映秋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垂下眸，视线正好落在她的脸庞上。
　　浓密的眼睫在白皙的脸庞上投出淡淡阴影，几缕发丝散落在耳边，勾勒出恬静柔和的睡颜。
　　睡着的模样倒是很乖巧。
　　楚映秋凝视着她，片刻后，收回视线重新躺下。
　　这回的新药好像有点效果，到后半夜她终于感受到一丝困意，没等这点困意继续发酵，一个柔软温热的身躯忽然朝着这边贴过来。
　　手臂被人紧紧抱住，侧目看去，向舒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熟睡中。
　　想起这人之前信誓旦旦不会越界的样子，楚映秋极轻地扬了下唇。
　　似乎还不满足，身旁人无意识地再度贴近，被她这样抱住手臂，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间柔软的起伏。
　　楚映秋凝视着她，轻轻翻过身来，这个姿势更给了人继续靠过来的机会。
　　本能地朝着热源处贴近，陷入熟睡的人像是将她当成了抱枕，不仅像藤蔓一样缠住手臂，整个人也极其自然地贴过来，浅淡的呼吸一次又一次打在她的脖颈间。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可言。
　　楚映秋凝眸看她，忍不住伸出手，虚虚揽在她的腰间。
　　她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亲密无间的时候。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楚映秋垂下眼，喃喃道：“岁岁，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陷入沉睡的人自然不会回应，她也没期望能等到确切的回答。
　　现在人就在自己身边，仅此一点，已经足够了。
　　楚映秋轻轻笑了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不过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后的日子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作为分界线的玩偶不知被冷落在何处，她真的有些期待向舒星明早醒来时的表情。


第19章 
　　好想亲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沿，照进室内，向舒星习惯拉半面窗帘，因此一部分阳光不可避免地洒在床边，有些刺眼。
　　周身都被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包裹着，舒适得让人一时间不想睁开眼，向舒星下意识以为是温暖的被窝，又毫无防备地靠过去。
　　脸庞贴过去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柔软又温热的触感，好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她嗅了嗅，认出是青柠味沐浴露的香味。
　　等等……
　　向舒星立即睁眼，第一时间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清隽容颜。
　　楚映秋?脑袋宕机几秒，而后才慢慢反应过来，昨晚楚映秋留在这里，她跟人同床共枕。
　　明明规定好以玩偶为分界线，为什么她会跟人抱在一起。
　　准确来说，是她整个人靠在楚映秋的怀里。
　　额头几乎跟眼前人颈间的肌肤相贴，呼吸间充斥着属于对方的气息，向舒星这下彻底清醒，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往脸上冒，滚烫不已。
　　她急着退后，想要拉开距离，腰身却也被眼前人紧紧揽住，稍微一动的时候不知怎么蹭到腰间的敏感处，她颤了颤，忍不住轻哼一声。
　　楚映秋一向觉浅，向舒星偷摸移开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听到意味不明的轻哼声，她淡声问：“怎么了？”
　　没等来回答，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对方烧红的脸庞。
　　那张清秀的脸庞此刻染着一层薄红，带着恼意地瞪了自己一眼后又别开目光。
　　“脸怎么这么红?”楚映秋看着她的模样，故意问。
　　说话间还伸出手，作势要探探她额间的温度，“不会是感冒发烧了吧？”
　　向舒星当即偏过头，躲开她的触碰，尽管努力忍耐，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羞恼：“为什么我们会以这么……亲密的姿势抱在一起?”
　　楚映秋语气无辜：“这就得问问你自己了。”
　　闻言，她扭过头看去，约好的作为分界线的玩偶被冷落在一边，明显能看出是她越过了界限还赖在楚映秋的位置不走。
　　楚映秋兴致盎然地观察她的表情，眼见身旁人的神色变了又变，故意道：“看清了吗？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非要凑过来抱着我。”
　　“不许说了。”向舒星脸色涨红，一点也不想继续听她叙述着自己昨晚丢人的举动。
　　楚映秋目光带笑，眼前人此时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脸庞滚烫不已，想起刚才两人离得那样近，甚至连发丝都纠缠在一起的场景，向舒星连忙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后便匆匆逃离了房间。
　　灵动的背影难得透出一抹慌乱，楚映秋目视着她匆忙离开，无奈地笑了笑。
　　每回都是这样，一感到不好意思就找借口跑掉。
　　*
　　这件事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久久不散，向舒星努力忽略它，装作没事人般进行洗漱，然后拿上手机来到餐桌前。
　　早饭很简单，是楚映秋刚去小区楼下买的包子豆浆，她埋着头，有意地控制着目光，不跟楚映秋对视。
　　但两人面对面坐着，某些时候难免对上目光。
　　心知她脸皮薄，楚映秋不再提起昨晚的事，淡淡道：“我还没问过你，你室友为什么突然不合租了？”
　　向舒星斟酌了会，回答：“是别人的一些私人原因，不方便说，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而且你一开始不是也不希望我跟别人合租吗？现在正合你意咯。”
　　“你清楚就好。”
　　真不知道这人对自己的控制欲是哪来的，向舒星戳了戳碗里的包子，不乐意道：“你怎么这么喜欢管着我?如果我以后谈恋爱了，你也要时刻盯着吗？”
　　楚映秋手中动作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向舒星语塞。
　　她以前从没跟别人谈起相关的话题，也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就算是跟母亲也不曾说过这些。
　　现在要真说起有好感的人，她……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向舒星心中微乱，抬起眼却正好对上楚映秋探究的目光。
　　她在思索的时候，楚映秋也在默默观察她的反应。
　　原本是想否认的，忽然间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她认下，楚映秋会是什么反应?
　　心里有点好奇，她一向胆大，于是嘴上也顺着这么说了：“如果我说有呢？”
　　楚映秋淡淡看向她，目光短暂停留一瞬，“是谁？”
　　没想到眼前人会如此直接，向舒星支吾道：“这，肯定不能告诉你是谁。”
　　“不过，她人很好，对我细心体贴，还会时刻关注着我的感受……”
　　听着对方细数喜欢的人的优点，莫名的刺耳，楚映秋抿紧唇，掩在衣袖里的指尖逐渐收紧。
　　向舒星自顾自说着，把脑袋里能想到的优点说了个遍，过了会才发现眼前人一直没出声。
　　“怎么了？”她弱弱地问了句。
　　明明楚映秋看上去脸色如常，也没有任何不高兴的迹象，凭着直觉她还是停下了话语。
　　“没什么，我吃完了。”楚映秋淡声说完，起身回到房间里。
　　向舒星怔愣一瞬，以前还没出现类似的情况，独有的几次是她赌气提前离开，楚映秋从来不会撂下她。
　　虽然那人看上去神色如常，她还是从中咂摸出几分不悦的意味。
　　也不知是哪句话惹得楚映秋不高兴，就因为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吗？
　　不太可能吧，向舒星在心底否定掉这个猜测。
　　楚映秋受到母亲的委托来照顾她，顶多是管着学业方面，生活上不要有过于出格的事就好，怎么也不可能还要管她喜欢谁。
　　向舒星思索几秒，迅速吃完剩下的早餐，顺手将桌面收拾好。
　　手机信息响个不停，她刚才一直想着楚映秋的事没来得及看，现在才点开，慢慢翻看着。
　　是付妗的消息，这几日两人各自忙碌都没怎么聊天，应该是趁着休息的空余，付妗发来消息关心她：
　　【实习的事搞定了吗？】
　　【离开始实习还有几天……】向舒星敲下几个字，顿了顿后将最近发生的一切告诉她。
　　其中包括办好了校外住宿的材料，室友忽然跟她说不能合租，还有楚映秋帮她找好房子的事。
　　敲完这些的几分钟迟迟没见对面回复，要知道付妗一向是秒回消息，她心中疑惑，正想问是不是去忙了，下一刻就瞧见新弹出的回复：
　　【真羡慕你，弄得我也想有个姐姐了。】
　　向舒星不免失笑。
　　【是谁一开始跟我站在同一战线声讨楚映秋的?】
　　付妗：【我一直跟你站在一边啊，这不是看某人对楚映秋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才跟着变化的吗？】
　　后面依旧附了个猫猫头表情包。
　　向舒星:【卖萌无效，如实招来。】
　　【尽管没见面，但从你发的消息来看，你对楚映秋的态度没一开始那么抵触了，而且我觉得她对你也很好，别不承认了，继续和你的姐姐甜蜜相处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向舒星看得直皱眉，连发了几条回怼，后面发出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般，估计付妗又被总部的哪个人叫去干活了。
　　甜蜜相处?向舒星扯了下唇，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间门。
　　她可是刚惹楚映秋不悦了啊。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连带着玩手机也没滋没味。
　　也许是她想多了，说不定楚映秋根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她计较。
　　向舒星从沙发上坐起身，心里乱糟糟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这么在乎楚映秋的态度。
　　想了会，她来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
　　没让她等太久，楚映秋很快开了门，淡声问：“有事吗？”
　　向舒星往里面瞥了眼，只看见亮着的电脑屏幕，可能又在处理工作。
　　“你今天不去分公司吗？”
　　“嗯。”
　　听见肯定的回应，向舒星追问：“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楚映秋淡淡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
　　见状，向舒星硬着头皮发出邀请：“这边还缺一些东西，可以陪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吗？”
　　想了想，她带上称呼：“可以吗，姐姐?”
　　平时咋咋呼呼的，只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放软声音，楚映秋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小小发旋上，默然片刻后，答应：“好。”
　　稍微准备一番后，两人出发去附近的超市。
　　白天的光线远比那晚要好，周边的建筑和环境更加清晰，向舒星绕着小区晃悠一圈，熟悉了下地形。
　　楚映秋默默跟在她身边，嘴上说着要去购置生活用品的人一直拉着她在周边漫步，丝毫没再提去超市的事。
　　看起来不是缺东西，更像是想要借此机会跟她说话。
　　果然，在走过一段后，向舒星停在树旁，轻声问：“你平时都在做什么？”
　　楚映秋淡声道：“处理工作上的事。”
　　“我不是问这个，”向舒星看着她平静的脸色，“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喜好吗？”
　　楚映秋看了眼周围，“你找借口拉着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向舒星动动唇，脸上因为这话闪过一丝无措。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责备的意味，但听起来像是她占用了楚映秋的时间，在不合适的时候。
　　“如果你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吧。”她低下头，再说不出多余的话。
　　女孩低垂着目光，头顶的小小发旋似乎也跟着失落地耷拉下去，看着这副模样很难不心软。
　　楚映秋无意责怪她，放缓语气：“不是说要去超市吗？走吧。”
　　“可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一个没忍住，向舒星说出心底话。
　　闻言，楚映秋明显愣了下。
　　原来这几天的感觉没有错，眼前人或多或少有点在乎她。
　　楚映秋牵起身旁人的手，拉着人边往前边问：“怎么突然要给我买东西，做亏心事了？”
　　“才不是。”向舒星很快反驳，随后默默低下头。
　　“就是随口问问你的喜好，身边的朋友我照样会问她们的喜好。”
　　楚映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漫步在街道上，牵着她的手温热柔软，给人无尽的安心感，向舒星任由人牵着往前走。
　　“你在国外过得好吗？”她侧目看向楚映秋，忍不住问。
　　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对楚映秋的事仍然是一知半解，之前的对话里可以看出楚映秋不太想提及过往，她只能问些笼统的。
　　身旁人沉默几秒，“挺好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她很难再继续追问下去，向舒星思索了下，换了个话题：“你在国外的几年里也在关注向家的动态吗？”
　　这次倒是很快给出回答：“当然，我跟向阿姨每月都有联系。”
　　向舒星默然。楚映秋出国的这几年里，母亲压根没在她面前提起，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还有一个姐姐。
　　若真如楚映秋所说每月都跟母亲有联系，而母亲依旧从不在她面前提过的话……
　　向舒星不敢继续想下去。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不舒服吗？”
　　身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向舒星敛下杂乱的思绪，摇摇头，“我没事。”
　　“如果真的不舒服就回去休息，需要什么东西我来买。”
　　“真的没事。”向舒星语气认真，像是怕她不相信，又在原地蹦了几下。
　　楚映秋眼神无奈，“好，我知道了。”
　　超市离小区仅仅几步路，没多久就到了，两人来到日常用品区，向舒星挑了几样东西，又拉着人到衣物区。
　　“你要买衣服?”楚映秋看着她一系列的举动。
　　向舒星摇头，“是给你买的。”
　　“不需要。”楚映秋默了默，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要给自己买睡衣。
　　“万一你以后哪天晚上还要住在这呢？”向舒星说着，她可不想再出现昨晚的情况。
　　楚映秋轻轻笑了笑，“你还希望有下次?”
　　“我可没这么说。”
　　两人逛着超市，时不时拌几句嘴，看着身旁人眼底浅淡的笑意，不知为何，她心底也跟着轻快起来。
　　楚映秋应该没再因为那件事而不悦了，她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
　　付完款后，向舒星主动提过东西，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正心情愉悦时身旁冷不丁响起一句：“你跟喜欢的人也像这样逛过街吗？”
　　向舒星僵了僵，“没有。”
　　她以为女人已经不在乎那件事了，没想到还记着。
　　不行，必须得解释清楚。
　　“我当时是随口胡说的，压根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楚映秋神色平静，听过她的解释后依旧不语，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向舒星有些着急，直接站到她的面前，“真的，你别不相信。”
　　比起她的急切，楚映秋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嗯”了声。
　　见状，向舒星动动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实在没想到随口的胡言被人当了真，如今解释起来还要费一番功夫。
　　心里正感慨着，她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家甜品店。
　　于是又忍不住拉着楚映秋，“我们去那边看看。”
　　片刻后两人来到店里，向舒星将甜品单摆在彼此中间，跟楚映秋推荐着哪种口味刚合适，哪种又太甜。
　　身旁人凑得比较近，轻柔动听的声音就在耳畔，呼吸间浅淡的气息带着轻微的痒意。
　　楚映秋对甜食一向不感冒，听完她的推荐后也没多少反应，“跟你一样就好。”
　　“好吧。”向舒星点点头。
　　两份甜品上得很快，看着对面的人品尝甜品时颊边露出的小小酒窝，心中像是陷下去了柔软的一块，楚映秋将自己的那份推到她面前。
　　“很喜欢吗？我的这份也给你。”
　　她以为向舒星会不好意思地一笑，然后接过，没想到眼前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
　　“你也尝尝吧，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的。”
　　受不住她的软声请求，楚映秋浅尝了口。
　　绵密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味逐渐在唇齿间蔓延，混合着水果的清香，没有想象中的齁人。
　　向舒星悄悄观察着她的神情，问：“怎么样？”
　　“嗯，挺好的。”女人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向舒星瘪瘪嘴，视线稍移，无意间瞥见眼前人唇角沾了点奶油。
　　楚映秋每回出现在她面前时从来都是冷淡整洁的，更何况这人有轻微洁癖，绝对忍受不了嘴角沾上奶油。
　　果然，在她告知后，楚映秋蹙紧眉，当即想要拿出纸巾。
　　“我来帮你。”向舒星主动道，抽出纸巾后倾身凑近。
　　视线落在眼前人的唇角处，离得这样近，熟悉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她不敢乱看，直愣愣地盯着楚映秋的唇瓣。
　　女人的唇偏薄，不笑的时候总是轻轻抿着，唇色透着淡淡的粉。
　　感受到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彼此又靠得极近，楚映秋的脸色难得有些不自然，身子往一旁偏了偏。
　　然而很快被向舒星制止：“诶你别乱动。”
　　楚映秋想不通她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吗？”
　　“哦，马上。”向舒星随口应了声，抬起手。
　　可这样近距离地盯着，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亲。


第20章 
　　无意识的亲昵
　　出现类似的感受不是第一次, 但无一例外，都是眼前的女人带来的。
　　向舒星错开目光，拿着纸巾为她轻轻拭去沾在嘴角的奶油。
　　整个过程中，能感受到楚映秋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 注视着, 又似乎藏着某种情绪。
　　“好了。”向舒星回避着视线, 自然错过了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回去的路上, 气氛不比来时轻快，没有牵手甚至也没有并肩而行。
　　向舒星走在前面, 想起那时候心底冒出的异样情愫, 怔怔出神。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脸颊发热、心如擂鼓的感觉，发生在楚映秋对她的每一次靠近时。
　　最后都被她以各种借口刻意忽略。
　　可这次, 脑海里竟然冒出了想要吻上那片唇的想法。
　　太危险了。
　　向舒星出神地往前走，她的步伐不快, 背影看上去带着点闷闷不乐的意味。
　　楚映秋跟在一边, 目光有意无意划过身旁人的侧脸, 给足她独自安静的时间后, 几步追上来重新和人并肩。
　　“不是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吗？”女人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向舒星愣了下，侧目望去，只瞧见楚映秋平静的脸色。
　　她清楚这话背后的意思，无非是楚映秋察觉到自己情绪低落, 关切几句。
　　向舒星扯起唇角，极为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啊。”
　　楚映秋凝视着, 并不戳破她的伪装, 半晌后移开视线, “还记得你输下的赌约吗？”
　　提及这个, 自然而然联想到彼此同床共枕的亲密，向舒星脸色僵了僵，“嗯。”
　　她因为主动越界输掉了赌约，相应地，要答应楚映秋一件事。
　　希望别是又让人为难的。
　　手忽然被温热柔软的掌心牵起，向舒星下意识抬眼，只瞧见女人温和如水的目光。
　　“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没有拒绝，任由楚映秋带着自己穿过街道小巷，四周人潮拥挤，她被迫紧紧贴在女人身边，好在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温热有力，给人几分安心感。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到达目的地，是一个溜冰场。场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也有零零散散的人扶着边沿慢慢滑着，不算冷清。
　　在这里读了几年书，她竟然不知道栾城还有这样的地方。
　　向舒星看向身旁人，脸色迟疑，“为什么带我来这?”
　　楚映秋没回答，只问她：“要试试吗？”
　　“我……”向舒星看了眼场内蹁跹的道道身影，实话实说，“我不会。”
　　她小的时候曾经向往过这类运动，但那时的她身体弱，经常动不动就生病，母亲在别的事上宠着她尽可能满足，唯独在这方面严令禁止，所以那个时候她只能在心底偷偷幻想一下。
　　现在对于这类运动，向舒星没了曾经的向往好奇，更多的是畏惧。
　　尽管场地做了各种措施保证安全，但在冰面上摔一跤，光是想想就很疼。
　　她垂下眼，退缩道：“你想滑冰吗？我可以在边上看着你。”
　　楚映秋将她方才的犹豫迟疑看在眼里，温声：“我可以教你，真的不去试一试吗？”说话的同时，朝她伸出手。
　　向舒星愣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白净，指骨分明，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她前不久才体验过这双手的温度，也清楚它能带给自己的，切切实实的安心感。
　　或许带自己来这滑冰就是楚映秋希望她答应的事，想到这里，向舒星咬了咬唇，手放进了眼前人的掌心中。
　　“那你可要好好教我哦。”
　　楚映秋笑了笑，“当然。”
　　*
　　亲自上场跟在旁边围观的感觉完全不同，在一边看着别人灵动自如地滑冰时，似乎也没多难，等到自己上场，脚下的溜冰鞋就像不受控制般，不住地打滑，甚至做不到基本的站立。
　　向舒星面如土色，双手紧紧攀着边沿，才勉强站起来，但整个人仍是颤颤巍巍的。
　　比起她，楚映秋则显得极其自如，轻蹬几下便来到她的身侧，轻声：“来，牵着我。”
　　向舒星分出一只手，另只依旧紧扣着边沿，不愿松开。
　　女人的声音轻柔温和，耐心地告诉她各种要领，在这样的安抚下，心底的紧张感褪去大半，她终于鼓起勇气迈开腿。
　　楚映秋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但笑不语。
　　手心的力道越来越重，代表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此刻有多用力。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向舒星才会主动地握紧她的手。
　　平时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人此刻将她当作救命稻草一般，迈出几步就悄悄瞧一眼，像是生怕她突然松手。
　　楚映秋指引着她目视前方，“看前面，不要一直看我。”
　　“那你一定不要突然松开。”向舒星忍不住道。
　　记不清是第几次重复，楚映秋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是……”向舒星摇摇头。
　　楚映秋做事有分寸，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故意戏弄自己，这一点她很清楚。
　　并非不信任，更像是寻求某种安心，她形容不出这种感受，没想到身旁人仅从表情便读懂了她的心思，主动朝这边靠了靠。
　　“放心，我不会松开。”女人温和的声音像一阵轻风，很好地抚平了所有的不安与焦躁。
　　向舒星点点头，不再小心翼翼地只顾着盯脚下，尽量抬眼看向前方，同时回忆着女人刚才教她的要领，迈开步伐。
　　尝试着往前滑出几步，加上身旁人的悉心引导，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她试着将重心转移回自己身上，不只是完全依靠着边沿。
　　初次的尝试成功，后面的则是顺理成章，向舒星渐渐大胆起来，甚至在某一刻松开了扶着边沿的手。
　　竟然也没像预想中的摔下去。
　　悬着的心逐渐趋于安定，她跟随身旁人的步伐，慢慢往前滑着，不知不觉中手彻底离开边沿，不再需要时时倚靠着。
　　发觉她似乎领悟了要点，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方才那样紧张，楚映秋温声夸赞：“做得很好。”
　　听到突然而来的夸赞，向舒星微微一怔。
　　其实并非她进步有多快，往前滑出的过程里有几次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栽倒，是楚映秋紧紧牵住她的手，帮她稳住平衡。
　　现在能勉强滑出几步的模样，得于楚映秋对她细心的相护。
　　即便是这样，她依旧得到女人毫无保留的夸赞。
　　向舒星垂眸，心底因为“做得很好”这简单的几个字泛开无声的涟漪。
　　从小到大她得到过的表扬不多，甚至可以说寥寥无几，身边人对她的评价大多是性子顽劣，不求上进。
　　那些人不敢当着母亲的面说，只在背地里悄悄议论，尽管这样，她还是听到了一些。
　　刚开始很难受，也努力做出过改变，后来听得多了也就放任自流了。
　　却从没想到会在楚映秋这里听到夸赞。
　　毕竟这人性情冷淡，看起来不好接近，像是会极其严苛，不轻易给出表扬的类型。
　　细想下来，从见面到现在，楚映秋从没因为旁人的评价对她有过别样的看法，一直是细心体贴地对待她。
　　“在想什么？”身旁人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向舒星意识到自己停在原处好一会了。
　　“没事，我们继续吧。”向舒星朝她笑笑。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瞧着天色暗下，两人从滑冰场出来。
　　“现在回去吗？”
　　“不急，还有一个地方。”
　　闻言，向舒星点点头，她没有意见，甚至还想跟女人多待一会儿。
　　明天楚映秋肯定要回公司那边，她也要开始忙实习的事，或许又要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想到这里，她默默握紧身旁人的手。
　　楚映秋似有所感，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她们就这样并肩走着，绕过繁华的街道，穿进其中的一个巷口。
　　进巷子的第一家是手工饰品店，店内有些冷清，几乎没什么人，不等她询问，楚映秋带着她进入店内，像是早有目标般直接来到一排水晶球前。
　　种类繁多，眼前人独独指着其中一个雪景水晶球，问她：“喜欢吗？”
　　向舒星顺着看去，小小的水晶球里构筑着一场雪景，白色的雪粒飘散着，看起来梦幻又美好。
　　似乎以前也有人送过类似的东西，向舒星皱了皱眉，记不太清了。
　　楚映秋凝眸看她，发觉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后，指尖默默放下。
　　向舒星没注意到这些，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水晶球上，企图回忆起来。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她似乎从没在楚映秋面前提到过水晶球，而且这种东西是小孩子喜欢的吧。
　　“想送便送了。”
　　眼前人的回答很简单，但莫名的，她心底升起一点愉悦。
　　不管送的具体是什么，能确定的是楚映秋想送给她，这一点足够让她心生欢喜。
　　“是你送的话，那我很喜欢。”向舒星翘了翘唇角，毫无顾忌地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女人显然被这话取悦到，眼底露出浅淡的笑意，“好。”
　　回去的路上，向舒星捧着水晶球左看右看，嘀咕：“总觉得以前有人送过。”
　　楚映秋怕她下一刻就摔了，无奈提醒：“看着点路。”
　　向舒星轻轻“哦”了声，收好水晶球，重新去牵楚映秋的手。
　　而身旁人也默许了她的靠近。
　　没过多久，两人回到出租屋，楚映秋站在外面没进来，几乎是一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向舒星沉默几秒，问：
　　“你要走了吗？”
　　楚映秋淡淡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今晚也希望我留下?”
　　“才没有。”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舒星愣了愣，又暗自后悔否认得太快，太决绝。
　　“我确实要走，”楚映秋看了眼时间，温声道，“实习顺利。”
　　向舒星动动唇，犹豫片刻后低声：“你过来一点。”
　　“嗯?”楚映秋不清楚她的意图，但还是依言靠近了些。
　　不料下一刻，面前的女孩忽然抱住她，不是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几乎是紧紧相拥。


第21章 
　　落空
　　女孩的拥抱柔软, 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却又显得如此陌生。
　　顿了几秒，楚映秋的手轻搭在她的腰间，回抱住她, 温声问：“怎么了？”
　　“我……”向舒星语塞, 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 此时此刻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抱住眼前人的冲动。
　　“路上小心, 还有，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 谢谢。”她动动唇, 干巴的字句往外蹦。
　　理智上清楚不该再占用楚映秋太多时间，心中莫名多出的依恋一时之间却很难散去。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楚映秋下次过来会是什么时候。
　　和女人相处的过程并不像刚认识那样难捱, 当时母亲忽逢意外，向家内忧外患, 对于突然回国的楚映秋, 她不免抱着一份敌意和防备。
　　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后, 或许是楚映秋是她名义上最后的亲人, 又或是女人对她太过体贴，不知不觉中，她开始依赖楚映秋。
　　没来由的依恋，让她很难分出是亲情还是别的。
　　向舒星今天穿得不算厚, 最外层是一件浅色的针织羊毛衫，因此搭在腰间的那只手的触感极其明显。
　　她什么都没说，女人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手从腰身上移, 顺着脊骨抚下来, 是一个略带安抚意味的动作。
　　“几天后我会再过来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 向舒星慢慢松开她，眼神游移，“我没问这个。”
　　楚映秋也不戳破，笑道：“好，是我主动想说的。”
　　还没彻底退开，两人此刻的距离很近，眼前人的这句话像是附在她耳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浅淡的笑意和若有似无的气息。
　　向舒星有些脸热，退后几步，彻底拉开彼此的距离。
　　“你不是赶时间吗？”
　　楚映秋凝视她几秒，道：“确实得走了。”
　　向舒星垂下眼，双手背在身后轻靠着门，余光里瞥见楚映秋转身离开，随后是下楼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她在原地静静站了会，直到楼道里恢复静谧，声控灯也随之熄灭。
　　一切都昭示着那人彻底走远。
　　踱步回屋里，望着房间的布置，心底没来由的空落。
　　这份空落一直持续到睡前。
　　关上床头的小灯，房间里瞬间一片黑暗，唯有外头的月色透进几抹清晖。
　　向舒星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罕见地睡不着。
　　其实她有些认床，刚到大学寝室也是这样，花了几天才适应过来，现在到了新的地方也需要花时间去适应。
　　不过昨晚是一个例外。
　　她以为跟楚映秋躺一张床会紧张难耐，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头一回跟人同床共枕，对象还是她不愿意接近的人，心底难为情的同时还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后面困意上涌，沉沉睡去，竟然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个好觉。
　　甚至还赖在楚映秋怀里不肯起来。
　　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那女人的怀抱太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
　　脑海里再度浮现那双好看又多情的眼睛，向舒星闭了闭眼，连忙敛去杂乱的思绪。
　　好像不管想什么，最后都会联想到楚映秋身上。
　　她可以跟楚映秋做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话，也能勉为其难地认那人当姐姐，成为亲人。
　　可事情似乎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躺着的这张床正好睡下两个人，更像是双人床的规格。
　　她想不通楚映秋为何要购置一张双人床，此时此刻，看着空出的一边，心间说不出的沉闷。
　　向舒星侧过身，目光落在昨晚女人睡过的这处。
　　也许是夜深时分脑袋不清醒，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往旁边挪了挪。侧躺着时，鼻尖甚至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极其浅淡的，像是无意中留下的一抹。
　　捏着被角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她心底升起一股可耻感，但身体本能地朝这抹淡淡的清香凑近。
　　熟悉的淡香萦绕在鼻尖，整个人像是抓住了什么，在寂冷的房间里找回一点安心感。
　　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侧躺着的姿势似乎更容易入睡，慢慢的，她阖上眼皮，陷入困倦之中。
　　*
　　几天后向舒星正式开始了实习。
　　并不比想象中的轻松，交到手头上的事已经够她忙得焦头烂额，跟她一同进来的还有几个女生，工作上有需要交接的地方又同为实习生，互相自然而然熟悉起来。
　　偶尔在闲暇时聊聊天也算是一种慰藉。
　　她忙着实习，楚映秋那边可能也遇到棘手的事，两人的聊天频次肉眼可见地减少。
　　忙碌一天后回到出租屋，看着没几条聊天记录的对话框，向舒星垂下眼，指尖在上面敲敲打打。
　　过一会却又全部删掉。
　　寥寥的几条聊天记录里，对方每次的回复差不多都是简单的“嗯”“是”之类，终究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她捉摸不透楚映秋的心情，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冷淡。
　　害怕打扰到楚映秋，她也默默减少了发消息的次数。
　　这感觉很不好受，她记着楚映秋承诺过一段时间后就来这边看看。
　　但究竟是多久她也无从得知。
　　向舒星没注意到自己无声叹了口气，上回仅是匆忙看了眼两者相距的距离，说起来她还没仔细搜过分公司在栾城的位置。
　　打开导航输入影星分公司的名字，下面立即跳出来具体的位置和距离。
　　视线在上面停顿几秒，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也可以主动去找楚映秋啊。
　　这个想法浮现过后就像是抹不掉一样，向舒星盯着日程，在心底无声地规划着。每天的实习六点结束，打车往返正好可以赶在十点之前回出租屋。
　　楚映秋看见她突然出现在分公司，那张冷淡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她忍不住期待起来。
　　当天的实习中她莫名多了份干劲，跟她同一批进来实习的许梦震惊于她突然变好的精气神，“你今天打鸡血了？”
　　对此，向舒星不好解释，简单回道：“多喝了杯咖啡提神。”
　　许梦关心了句：“实习这点工资就别拼命了，咖啡还是要少喝。”
　　尽管真实原因并不是这个，心中泛开丝丝暖意，向舒星轻轻“嗯”了声，朝她笑笑。
　　一天的忙碌结束，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出公司后她立马拦了辆车直往目的地。
　　夜幕降临后，路边的灯光打在街角，从车窗往外看，各种建筑物像是织就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寒风呼啸着穿过车窗缝隙，她忍不住缩了下身子，寂冷的夜色里，胸腔里的心却因为待会即将发生的事而不平静起来。
　　出租车速度很快，半个多小时后她站在影星分公司前。下班时间，巨大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向舒星直接到一楼前台询问。
　　一番问询过后，前台告诉她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见到楚映秋。
　　向舒星微微一愣，她早该想到的，按照楚映秋现在的身份压根不会跟没有预约的无关人员见面。
　　也不清楚影星的内部员工知不知道她跟楚映秋的这层关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舒星轻声：“我是向舒星，你们楚总有提到过吗？”
　　前台明显愣了愣，随后摇头表示没有。
　　见状，她转过身，有些郁闷地离开大厅。
　　看来楚映秋根本没和别人提过自己，也有可能是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跑来找她。
　　向舒星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出去。她给楚映秋打电话的次数不多，基本上很快接通，没想到这回铃声回荡半天后显示无人接听。
　　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为了赶着时间过来她连晚饭都没吃，此刻胃里后知后觉地有些隐痛。
　　影星分公司处于栾城的繁华地带，周边有很多餐厅，向舒星环顾一圈，挑了家看起来尚且不错的。
　　不远处的餐厅装潢精致，玻璃门加上连起来的玻璃窗，让人从外面就能看清整个餐厅的大致布局。
　　向舒星无意间瞥了眼，不曾想就是这一眼，她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脚步骤然顿住，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透过玻璃仔细望过去。
　　确实是楚映秋。
　　向舒星眼神微亮，正打算进去，目光稍移，发觉楚映秋并不是独自一个人。
　　楚映秋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但隐约能感觉到那人衣着精致，浑身透出一股高贵优雅的气质。
　　楚映秋的态度也不一般，不知那人说了些什么，她瞧见楚映秋极轻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随和自然的笑，显然是对着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
　　无声地停住脚步，向舒星没有继续走近。
　　看着那两人谈笑的模样，心底忽然涌现出几分异样感，掺杂着说不出的难受。
　　之前的所有念头和期待在这一刻突然全部作废，向舒星在原处静立片刻，转过身离开。


第22章 
　　她们是什么关系？
　　凛冽寒风呼啸而过, 刮在脸上生疼，手揣在口袋里，但抵不过夜间骤降的温度，冻得几乎没什么知觉。
　　向舒星漫无目的地走着, 刚才心里乱糟糟的, 她直接转身离开, 也没换家餐厅吃饭。
　　以至于现在又冷又饿, 胃里的隐痛也愈发剧烈。
　　她也不清楚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来之前明明计划好了, 先去影星分公司找楚映秋, 说不定两人还可以一起吃顿晚饭，再借着闲余时候聊聊互相的近况。
　　她完全没料到, 会碰见楚映秋在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
　　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离去，最好别让楚映秋知晓自己来过, 可她们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 她应该坦然地走进去, 问清楚那人的身份。
　　怎么也不该像这样默默离开。
　　思绪混乱, 向舒星随便拦了辆车，报出小区的位置。
　　车窗外的夜景一幕幕划过，跟来时似乎没多少不同，唯独她的心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没了来时的隐约期待。
　　楚映秋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朋友亦或是其它……
　　如果是合作伙伴不太可能约在普通的餐厅谈公事，楚映秋当时的表情也不像是谈公事的样子。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朋友, 要么就是更亲密深入的关系。
　　向舒星无意识攥紧指尖, 掌心里正捏着手机, 不知误触到哪里, 手电筒“噌”地亮起。
　　偏偏她自己一无所知，还是司机出声提醒才反应过来。
　　向舒星连忙按灭，司机是位中年女人，姓徐，说话时声音温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尽管如此，她忍不住一阵脸热，尴尬的同时低声道歉着。
　　一来一回间两人攀谈起来，从对话里她得知司机有个女儿，原本是企业的高管，后来不知怎么地突然辞职，一直到现在还待业在家。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无奈，向舒星想了想，简单安慰几句。
　　这场突发的小尴尬让她的思绪回笼些许，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震动。
　　向舒星指尖颤了颤，半晌，垂眸看向来电显示的名字。
　　跟心底想的一样，现在会给她打电话的也只有那人。
　　接起电话，向舒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有事吗？”
　　女人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去了吗？”
　　心间猛地一抖，几乎以为楚映秋知道了她来过分公司，转念一想，应该是在问她实习结束没。
　　“今天比较忙，现在才准备回去。”
　　“注意休息，实习重要，但也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对面的语气一如往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确认她是在谈实习的事，向舒星无声松了口气，“我知道了。”随后便主动挂断。
　　出租车仍在疾速行驶，向舒星侧头看向窗外，心里划过一丝异样，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与此同时，影星分公司里，楚映秋看着那个逐渐移动的小红点，脸色微冷。
　　上面显示的路线，压根不是从实习公司到出租屋的。
　　*
　　回到出租屋时将近十点，跟她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白天忙碌带来的疲倦后知后觉涌现，她此刻没心思再想别的，喝了杯温水，简单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有了昨晚的适应，这回的入睡并不困难，意识模糊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能尽快忘记今天的不愉快，最好当作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亮起，熟悉的铃声惊醒了她，向舒星揉了揉眼睛，点开。
　　竟然是楚映秋的电话，怎么这个时候……
　　心存疑惑地接通，电话那头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在门外。”
　　向舒星愣怔一瞬，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熟悉的身影，女人眉目间藏着一丝疲倦，视线却瞬也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凝视片刻。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向舒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袖口，微凉的带着外头的冷意，确认眼前的这幕不是做梦。
　　见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楚映秋轻声：“进去说。”
　　向舒星点点头，转身回房间的同时看了眼手机，发现离自己入睡才过了不到一小时。
　　“你不是有钥匙吗？干嘛还要给我打电话。”
　　“你睡着的时候，我不方便直接进来。”
　　闻言，心里那点被吵醒的不满蓦地散去，向舒星清楚她又是在为自己考虑，顿了顿道：“下次你可以直接进来。”
　　身上仅穿着薄薄的睡裙，行动间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形，她有些脸热，连忙钻回被子里，问：“你突然过来，有事吗？”
　　楚映秋坐在床边，凝眸看她，“上次我答应过你，公司不忙的时候会过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说不清为什么，心底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向舒星侧身背对着这边，闷闷道：“哦，我困了。”
　　女人却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话题，淡声：“我看到你晚上打了电话，当时手机静音我没及时发现。”
　　指的是自己刚到分公司的时候，向舒星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嘴上说着：“没事，是我不小心按错了。”
　　心里想的却是：楚映秋在跟那人聊天的时候竟然还特意设了静音，怪不得没接通。
　　向舒星垂下眼，一股难言的酸涩悄然泛开。
　　那个女人跟楚映秋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楚映秋就在身边，或许她可以直接开口问。
　　向舒星闭了闭眼，思绪百转千回，半晌，等她终于决定开口时，身旁人忽然温声道：“你先睡，我去洗澡。”
　　即将问出的话停在嘴边，向舒星默了默，“嗯。”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属于对方的气息很快淡去，在人彻底离开房间后向舒星坐起身，没了睡意。
　　其实，楚映秋跟那人的关系和她有什么相干呢？不管是朋友，或是更亲密的，她都无权干涉。
　　毕竟她跟楚映秋顶多算得上家人，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干涉太多。
　　可是为什么，想到楚映秋跟那女人可能是更亲密深入的关系，心底会这么难受……
　　向舒星按住心口，思绪杂乱，正想起身再去倒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不是她的。
　　似乎是消息提示，从这个角度无需凑近也能大致瞧见内容，目光不自觉在上面驻足片刻，她轻易地看清消息的内容。
　　谭：【明天依旧是老地方，等你～】
　　谭：【别又找借口不来】
　　一连两条都是这个备注为谭的人的消息，看语气也不像谈工作的事。
　　向舒星思索几秒，难不成这个谭就是跟楚映秋聊天的女人?
　　老地方指的是那家餐厅?
　　不自觉陷进沉思，直到楚映秋洗完澡来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向舒星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她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里，顺手按灭一旁的小灯，另一边女人也躺下来。
　　室内恢复一片静谧，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但她们心知肚明对方都没睡。
　　身旁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一切极其自然又顺理成章，不需要多余的过问，两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楚映秋出声打破寂静：“前台说，你来公司找过我。”
　　没想到还是被知道了，向舒星沉默几秒，“嗯，当时你不在。”
　　“怎么不告诉我?”楚映秋轻声问。
　　女孩侧身对着这边，她只能瞧见一个隐约的背影，看不到确切的表情，但从闷闷的声音来看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也没想到向舒星竟然会主动去公司，偏偏恰好是自己不在的时候。
　　楚映秋靠过去，牵过她的手，温声问：“到底有什么事，嗯?”
　　柔和的嗓音在身边响起，没有平日的疏离冷淡，面对自己她好像总是不吝温柔。
　　眼眶发酸，向舒星转过身，低声道：“真的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去找你。”
　　“那为什么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夜色里，眼前人的目光柔和清亮，对上这样的目光，好像能包容她的一切小情绪。
　　向舒星凝视着眼前人，慢慢握紧她的手，“姐姐，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会如实告诉我吗？”
　　楚映秋看着她，没立即给出确切的回答，“你想问什么？”
　　向舒星思索几秒，道：“今天我去找你的时候，前台表示压根没从你那里听到过我的名字。”
　　女孩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埋怨，楚映秋唇角轻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是我的错，我跟她们说以后直接让你进来。”
　　“那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呢？”
　　“你是我的妹妹，我们自然是家人啊。”女人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知怎的，她的心却随着这个回答逐渐沉下去。
　　向舒星抿了抿唇，她的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加上夜色暗沉，看不出喜怒。
　　但良久的沉默还是暴露了几分情绪。
　　楚映秋的动作停下来，“我说错了吗？”
　　“……没错。”向舒星扯起唇角，勉强笑了下。
　　她又想重新背过身去了。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对方那双好看又多情的眼睛，决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公司里，是在和朋友一起吗？”
　　按理说她不该打探这些，心底的某种情绪隐隐作祟，终究是忍不住问出。
　　这次的回应不如方才的迅速，楚映秋默然片刻，淡淡道：“嗯，一个国外认识的朋友。”
　　“那……”向舒星还想再问，下一刻，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眼睛上。
　　“明天不是还要实习吗？睡吧。”
　　耳畔的声音柔和，眼眸被对方的掌心轻拢着，与此同时，鼻尖又嗅到熟悉的淡淡清香。
　　楚映秋似乎不希望她继续往下追问，每回只要提及相关的话题就会这样。
　　向舒星轻轻哼了声，但也还是听话地闭上眼。
　　“好吧，晚安。”
　　楚映秋凝视半晌，目光落在她略显可爱的小小发旋上。
　　“晚安。”


第23章 
　　被抓回去
　　第二天醒来时,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连热意也一并带离。
　　让人感觉昨晚楚映秋并不是趁着闲暇时间过来，倒像是特意来陪她的。
　　去实习公司的路上，向舒星垂着眼眸,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昨晚无意间看到的两条消息。
　　既然备注为谭的那个女人是楚映秋在国外认识的朋友, 肯定清楚相关的情况。
　　或许她可以去向那人求证一些事。
　　向舒星记着信息上所说的老地方, 一天的实习里她心不在焉, 直至捱到下班，她跟昨天一样仍旧拦了辆车前往影星分公司。
　　果然, 在餐厅里, 她再度瞧见那道身影。
　　不过今天这个时候楚映秋还没来，不远处的女人似乎是提前到达, 坐在那边等待着。
　　在心底做了些准备，向舒星抬步进去, 径直来到女人身边, 问：“你好, 是谭小姐吗？”
　　眼前人慢半拍地抬眸, 这回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妆容精致华美，银色项链坠在颈间，整个人透出一股成熟妩媚的气息。
　　“你是?”谭亦姝挑眉。
　　“我是楚映秋的妹妹，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
　　听见熟悉的名字, 谭亦姝抬眸打量着她，片刻后起身，跟她从餐厅出去。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棵树下, 谭亦姝抱着手臂, 打量几眼后直接发问：“你是她的妹妹?我怎么从没听她提过?”
　　向舒星愣了愣, “我……我姓向。”
　　闻言, 不用眼前人继续往后说，谭亦姝瞬间明白，皱眉道：“你是向家人。”
　　以为楚映秋多少提过，她眼神亮了亮，承认：“对，我就是……”
　　话没说完，眼前人略显不耐地打断：“你现在找过来想问什么？当初楚映秋待在国外的时候你们不闻不问，现在倒赶着来关心了，不觉得迟了吗？”
　　不闻不问……向舒星动动唇，愣怔在原地。
　　怎么会?之前楚映秋不是和她说每月都跟母亲有消息往来吗？
　　瞧见方才表情灵动的女孩脸色逐渐僵硬，谭亦姝无心故意为难她，放缓语气：“怎么，你不知道这件事么？”
　　不等她回答，谭亦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道：“哦，你是向盈华的女儿吧，那个时候你年纪小，不清楚确实情有可原，那么现在你想找我问什么呢？”
　　向舒星沉默几秒，跟眼前人对话短短几分钟，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中，让她一时半会难以捋清楚。
　　原本想问出国的那几年里楚映秋过得怎么样，现在看来，压根不用继续问下去了。
　　从眼前人刚才短短的几句话里就能看出，估计楚映秋在国外过得并不好。
　　向舒星思索几秒，试探问道：“我之前发现她在吃药，她生病了吗？”
　　没想到面前的女孩竟然知道这个，谭亦姝沉吟片刻，正要回答时，不远处忽然响起冷冷的一句：“谭亦姝。”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侧目望去，瞧见快步走来的那道身影，她也及时止住了话头。
　　楚映秋脸色微冷，走过来先对着她道：“你先回去吧。”
　　谭亦姝明白她的意思，看了眼向舒星后没再多说，抬步离开。
　　关键的信息没能得到，向舒星有些懊悔，转开目光时却正对上女人冷淡的视线。
　　“你要找她问什么?”语气不似以往的温和，有些冷然。
　　向舒星被她突然冷下的语气刺了刺，怔忡道：“没什么。”
　　“有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何必绕弯子去找别人。”女人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缓和，反而愈发冷然。
　　“你生气了吗？”向舒星轻声问。
　　毕竟跟楚映秋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能隐约感受到女人的不悦，虽然不清楚这股不悦是因何而生。
　　楚映秋抿紧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气氛逐渐紧绷起来，从未有过的，向舒星在她的沉默中忽然觉着有些难受。
　　她不过是想问问楚映秋在国外的朋友，想以此进一步了解女人。小时候和楚映秋相处的点点滴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忘却，后来的日子里母亲鲜少提及过，让她对这个姐姐压根不了解。
　　现在不过是想找别人问询几句眼前人在国外的生活，也不行吗？
　　她想不通，也不明白。
　　树叶投下大片的阴影，两人几乎是紧挨着站着，却同时陷进沉默中。
　　这种感觉不好受，向舒星动动唇，想说自己先回去了。
　　没想到身旁人先她一步开口：“实习很累吧，我送你回去。”主动地略过了刚才的事。
　　向舒星沉默着点点头，跟在她身边。
　　上车后，楚映秋一直没再说话，薄唇轻轻抿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向舒星猜不透她的心思，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扭头望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人冷不丁出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跟谭亦姝见面?”
　　向舒星攥了攥手指，如实道：“我无意间看见了她给你发的消息。”
　　想了会后又多添了一句：“是无意中瞥见的，绝对不是故意偷看。”
　　身旁人没因为她解释的话语产生太多反应，微微颔首，淡声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向舒星动了动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她猜测楚映秋是因为她擅自向旁人打听而生气，可是轮到自己真开口问楚映秋的时候，这人一再回避，不肯跟她说实话。
　　道歉的话语几次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就这样沉默着，约莫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出租屋。
　　客厅的灯突然被按开，瞬间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向舒星来不及适应就听见身旁人道：“究竟想知道什么？趁现在都问出来吧。”
　　抬眼看去，楚映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倒的一杯温水，脸色稍显冷淡。
　　一路上眼前人的反应实在有些异常，神色冷然，对她的语气也没有往日的温和，态度的变化让她心底本就多出几分无声的委屈，如今听到对方的质问，向舒星瘪瘪嘴，忍不住道：
　　“是，我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你调查过向家，清楚我的一切，为什么我想稍微了解你的生活就不行呢？”
　　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己的方方面面都要受楚映秋管控，而她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楚映秋的事都要被严厉禁止。
　　坐在沙发上的人沉默片刻，忽然放缓语气道：“岁岁，我们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突然被唤起小名，向舒星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她继续说：“我现在能够陪在你身边，还有很多很多以后，为什么非要纠结于过去呢？”
　　向舒星皱起眉摇了摇头，不是的，她并不是非要纠结过去。
　　她只是想知道，在那段缺失的记忆里，为什么楚映秋突然出国留学，又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母亲从不提起与之相关的事？
　　杂乱的心绪缠绕着，她说出心中所想：“你跟我妈妈的关系并不好对吗？”
　　楚映秋脸色如常，似乎没因为这话有多少波动。
　　向舒星深吸了口气，就算今天会惹恼眼前人她也要弄清楚。
　　“我听谭小姐说了，这些年你跟向家压根就没有联系，你说每月会跟母亲有消息往来其实是假的，对吗？”
　　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楚映秋盯着她，“谭亦姝是这样跟你说的？”
　　“为什么？”向舒星深深望着她，“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会在母亲遇到意外时立即赶回国，还心甘情愿地接下那份委托，照顾我?”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她甚至不敢想象在国外的那几年里楚映秋吃了多少苦，而向家，或者说母亲却选择了完全忽视。
　　心间泛开一抹酸涩，向舒星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着。
　　“姐姐……”
　　她动动唇，徒劳地喊出这个称呼，到了后面却开始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也不清楚眼前人是不是还在生气，向舒星低着头，此刻她半蹲着，这个姿势恰好可供她将下巴放在女人的膝盖上。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一刻，她也这样做了。
　　向舒星往前挪了下，下巴恰好搁在女人的双膝处，而后微仰起头，涩声道：“你说得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不该瞒着你去找你的朋友，可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向舒星顿了顿，喉咙里像塞满了软棉，让她接下来的话说得有些艰难，
　　“我就是想要多了解一些你，我不想别人都清楚你的一切，而我却一无所知。”
　　说完，向舒星彻底垂下头，有些失落的模样。
　　楚映秋本来因为她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悦，此刻瞧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心间什么气都没了。
　　无奈至极，楚映秋伸出手，指尖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你口中的‘别人’指的是?”
　　向舒星没吭声。
　　“让我猜猜，”楚映秋觑着她的表情，失笑道，“不会是谭亦姝吧？”
　　说完这句后，眼前人无声撇了撇嘴，虽然没给出肯定的回应，但脸上的小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楚映秋温声解释：“她是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朋友，我和她都是出国留学又恰巧在一所学校，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哦。”向舒星轻轻应了句，但听过解释后神情明显好了不少。
　　楚映秋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忍不住继续逗逗她，“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向舒星轻哼一声，“我什么都没多想。”后面追加的一句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好了，”楚映秋伸手体贴捋好耳边的碎发，温声安抚，“别乱想，出国后我跟家里的联系确实不多，但不是因为关系不好。”
　　“真的吗？”向舒星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半信半疑。
　　“连我的话都不信吗？”略显无奈的语气。
　　向舒星张开嘴，摇了摇头。
　　她并非不相信，只不过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楚映秋没再多说，只道：“以后有事直接来问我就好，早点休息。”说完，女人起身准备离开。
　　时间确实不早了，向舒星停在原处，看着她的身影愈来愈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
　　夜幕降临，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楚映秋拨出一个电话，不过一分钟那边很快接通。
　　“不要在她面前乱说。”
　　谭亦姝诧异这个时间她竟然会主动打来电话：“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向家确实对你不闻不问啊。”
　　楚映秋静静听着对面的狡辩之辞，冷声：“那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话，谭亦姝发觉几分不对劲。
　　几年朋友，她多少摸清了一些楚映秋的性子，为人淡漠不好接近，工作上多数时候也很严格，从没听过这样直接地维护一个人。
　　谭亦姝笑笑：“这么在乎，难不成你回国就是为了她?”
　　楚映秋淡声：“那件事你没说吧？”
　　“幸好你来得快，不然当时我就差点说了。”对方声音里的笑意明显，却不带任何庆幸的意味，更像是故意调侃。
　　楚映秋对她这副样子司空见惯，重复道：“不要跟她透露。”
　　谭亦姝：“放心吧，楚总再三嘱咐，我一定不会随便乱说的。”
　　“不过，”她话语一转，“你们相处这么久，向舒星一点没察觉你失眠的事吗？要是你自己无意间暴露了，可别赖在我头上。”
　　这则通话很快结束，等红灯期间楚映秋垂下眼，视线落在一张照片上。
　　是一张撕得粉碎后又被人一点点粘好的合照。
　　*
　　清晨的光线透进房间内，向舒星收拾一番后出门，开始新一天的实习。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早高峰，路上人流如织，难免有点堵。好在最后成功赶到公司，出勤打卡后她来到工位，群里立即跳出无数条工作信息。
　　向舒星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堆事，按了按眉心。
　　没实习前她大概猜到实习会很忙，但没想到会这么让人焦头烂额，休息一整晚好不容易稍微恢复的精气神，又在上班的一天里耗光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旁边的许梦见状悄声道：“明天就能休息了，撑着再坚持一天就好了。”
　　向舒星无奈地点点头，确实，撑过今天就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正准备开始着手分配到的任务时，手臂被人轻轻拍了拍，侧目看去，许梦凑近了些，似乎想跟她说什么。
　　向舒星好奇道：“怎么了？”
　　“下班后要和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玩吗？保准你之前没去过。”
　　后面的话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向舒星追问：“什么样的地方?”
　　许梦神秘地一笑，“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她看得出许梦热情又心肠好，跟周围人都合得来，不像是藏有坏心思。
　　但许梦说得这么神秘，好奇之余她又有些怀疑。
　　保准自己之前没去过?究竟是什么地方?
　　如果是以前的她估计就答应了，可现在……
　　想到楚映秋，她难免有些犹豫。
　　这股迟疑一直伴随着她直到下班，但架不住许梦和另外几个女生的热情邀请，而且她们跟自己保证绝不是乱七八糟的地方，向舒星最后还是跟着她们过去了。
　　位置离实习的地方不远，出租车半小时就到了。一下车，瞧见眼前的景象时，向舒星顿时愣住。
　　店名“夜色”两个字极其突出，与其它色调不同，各种装潢陈设透出一股梦幻迷离的色彩。
　　纵使之前从没来过，但她对此也有所耳闻，夜色是栾城最有名的酒吧，重点是，这是一家拉吧。
　　许梦拉着她的手臂，催促：“还愣着干嘛。”
　　向舒星停在原地没动，脸上犹豫不决，“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闻言，许梦松开她，询问：“怎么了？”
　　“要是被我姐姐知道，她会不高兴的。”向舒星找了个借口，低声。
　　她说的也是实话，要是被楚映秋知道她下班后偷偷跑来这种地方，后果可想而知。
　　许梦听罢笑了下，“你指的是哪种姐姐啊？”
　　向舒星脸色薄红，连忙澄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的……”
　　等等，好像也不算是亲姐姐。
　　她顿了下，“反正是家人之类的。”
　　“那就管不着咯，都是成年人了，她还不允许你谈恋爱啊？”随后，许梦再度拉着手臂，带她进去。
　　推开店门，昏暗柔和的灯光缓缓漾出，旖旎的蓝调，更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氛。
　　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向舒星亦步亦趋地跟着许梦，可许梦她们明显不是第一次来，各自轻车熟路地去了对应的卡座。
　　暗色的灯光不断变换着，向舒星选了个人少的卡座，跟吧台要了杯果酒后就静静坐着。
　　为了掩饰心里的紧张，她时不时轻抿一口果酒，但脸上依旧透出一丝局促，能够被人一眼看穿。
　　点的这杯果酒度数不高，相当于果汁，向舒星待了会有些无聊，翻看着手机里的推送消息。
　　这里不像想象中的气氛火热，更多的是互相聊天，而她坐在安静的角落里，更不会有人来打扰。
　　向舒星打算喝完这杯果酒就回去，片刻后，她正低头盯着手机时，忽然觉察到自己对面坐了个人。
　　抬眼看去，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轻挽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给人的气质成熟又稳重。
　　女人主动朝她笑笑，颇为自来熟地跟她攀谈起来。
　　向舒星脸色僵了僵，出于礼貌，还是应付着回应了几句。
　　幸好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不涉及隐私，谁知到后面女人竟谈起酒的种类，还邀请她一起去品尝。
　　向舒星连忙摆手拒绝，正好果酒也快喝完了，她找了个借口起身准备就此离开。
　　还没走几步，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向舒星慢半拍地抬眼，在看清来人的模样后浑身僵了僵。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她只喝了杯果酒，意识清醒，自然能察觉到眼前人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楚映秋盯着她，余光冷冷地扫过周围。
　　眼前人眉目冰冷，像是覆着一层薄霜，向舒星彻底开始慌了。
　　明明没人告诉，楚映秋是怎么知道她来了夜色酒吧的?
　　不等她细想，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
　　暗色灯光的变幻下，楚映秋的神情愈发冷然，薄唇轻启：
　　“现在，跟我回去。”


第24章 
　　这回长记性了吗？
　　深夜的温度骤降, 冷风刮在脸上恍如刀子般。
　　手腕被人紧紧攥着，向舒星试着挣了下，扣在腕间的力道出乎意料地重，竟然一时之间难以挣脱。
　　楚映秋拉住她的手腕, 径直往夜色酒吧外走, 步伐极快, 向舒星趔趄几步, 勉强跟上。
　　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女人略显冷漠的背影，还有愈来愈快的脚步, 腕间被攥得生疼, 她忍不住道：“你弄疼我了。”
　　但楚映秋的动作仅是停了一瞬，随后便直接无视她的不满。
　　按这些时日的了解, 以往就算楚映秋在生气，听到自己喊疼也会冷着脸停下来查看。
　　这回竟然停也不停。
　　向舒星心知不好, 没再说话, 安静跟在身后。
　　女人的车就停在夜色酒吧的对面, 来到车旁腕间的力道终于松开, 向舒星偷偷瞧了眼楚映秋的脸色。
　　薄唇紧抿，整个人面无表情，平时温柔多情的眼睛此刻紧盯着她的动作，脸色紧绷着, 不难看出其中的愠怒。
　　向舒星心中一凉，乖乖坐进副驾驶位，而身旁人在亲眼看见她上车后才绕到另一边, 打开车门进来。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 栾城的夜幕下, 斑驳不一的光线透进车内, 照在女人微冷的眉目间。
　　楚映秋始终没有开口，想象中的质问和斥责并没出现，车内唯有诡异的平静。
　　可越是这样心底越慌，向舒星低头绞着手指，脑海里迅速思考着解释的说辞。
　　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而且楚映秋过来的时候她正准备离开，谁知道就这么凑巧。
　　心里一阵懊恼，向舒星侧目看她，想要解释：“姐姐，你听我说……”
　　“回去再说。”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直接打断她的话，楚映秋盯着不远处的路况，甚至一眼也没看她这边。
　　向舒星微微一愣，唇瓣无措地动了动，只能低下头保持沉默。
　　车子无声地行驶着，到出租屋时将近十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夜色不知不觉待了快一个小时。
　　怪不得楚映秋能从分公司赶过来，正好碰上要离开的她。
　　终于回到屋里，向舒星有一肚子解释的话想说，“我不是故意要去那种地方的。”
　　“那种地方?”
　　“就是……拉吧。”向舒星支吾着。
　　楚映秋盯着她，“你也知道那是拉吧，如果我来晚一步，你是不是就要跟着别人去品尝新酒了？”
　　听到这，向舒星猛地抬头，脸上多了一丝震色。
　　这话的意思是，楚映秋看到了她跟别的女人聊天的全程……
　　虽然过程中没有任何亲近的举动，但落在旁观者眼里，几近于相聊甚欢。
　　想到这，她连忙否认：“我没有，当时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楚映秋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只问：“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向舒星愣了下，脑海迅速回忆着。
　　楚映秋抱着手臂，将眼前人变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沉声：“这么快就忘了?”
　　“要我提醒一下你吗？”原本抱臂睨着她的人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激起一阵堪称陌生的颤栗。
　　向舒星愣着没动，抬眼时正对上女人琉璃般的浅淡眼眸。
　　心跳快了几分，可能是这话真起了作用，向舒星轻轻别过脸，“我记得。”
　　“你说过不可以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按照记忆中的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向舒星垂着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夜色酒吧总体氛围偏清静，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谈不上会有什么危险。
　　但也不得不承认楚映秋的担忧是对的，万一后面又有别的陌生女人坐在对面找她聊天，她……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
　　进一步往坏处想，如果毫无防备地喝下某杯酒，意识昏沉……她不敢继续往后想。
　　楚映秋见她半晌不说话，淡声：“只有这些吗？”
　　“嗯?”抬眸的瞬间对上女人略显冷淡的目光，向舒星支吾道，“还有别的吗？”
　　除了在夜色酒吧里多待了会，她也没犯别的错吧。
　　向舒星默默回想着。
　　瞧见她这副模样，楚映秋轻蹙起眉，一字一顿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会再惹出麻烦的。”
　　向舒星听罢轻咳了声，好像确实是她承诺过的话。
　　虽说这回没出什么事，但她又一次害得楚映秋大半夜的还要为此特意过来。
　　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她心底多出几分愧意，主动去牵对方的手，“对不起姐姐，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先是语气诚恳地道歉，她又跟楚映秋说清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企图用这种方式获得女人的心软。
　　下意识以为楚映秋会和之前一样，听过解释后便不再往下追究。
　　可这回不同，眼前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丝毫没因为解释的说辞产生任何动摇。
　　对上这样的目光，向舒星犹豫了下，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直到她听见眼前人轻轻笑了声。
　　抬眸看去，楚映秋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多少真切的笑意。
　　“你说你不是主动想去拉吧的?”
　　以为对方就要松口，向舒星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点头。
　　“好，暂且就按这样解释，那你能告诉我，当时在跟别人聊什么吗？”
　　女人的声音忽然温和起来，听在耳里并不真切，倒像是蒙着一层虚幻的温柔，等着她一点点落进陷阱中。
　　向舒星脸色僵了僵，当时急于应付，她基本上都是随口回应，哪还记得具体聊了什么。
　　支吾半天，她挤出一句：“没聊什么。”
　　不算坦荡的模样，落在楚映秋眼中更像是在欲盖弥彰地遮掩着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楚映秋抿紧唇，难得的，心底多出一股近乎失控的冲动。
　　她以为后面的日子里能一直陪在向舒星身边，彼此会成为最亲密的人。
　　一桩桩的事却时刻提醒着她，向舒星彻底忘却了她们之间的点滴，不再是当初那个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软声喊姐姐的女孩。
　　向舒星有了自己的生活，自然而然也会有倾心的对象，或许还会开始一段恋爱。
　　而她注定只能是名义上的姐姐，每一次的关心在意只能借着家人的身份说出口。
　　想到这里，心间泛开一抹苦涩，楚映秋扯起唇角，低低地笑了声。
　　向舒星凝视着她，有些犹豫，“怎么了？”
　　“不用继续解释了，你的人际关系我不会干涉。”
　　再抬眼时，楚映秋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平静淡然。
　　“不过，你违反了先前定下的规矩，这一点无法推脱。”
　　向舒星点点头，对此没有异议，想起两人那时候约定过的，忍不住问：
　　“会有惩罚吗？”
　　面前的女孩眼神清亮柔软，问出这话时的表情紧张又带着些忐忑，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等待着答复。
　　像是主动把掌控权交予，让人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提什么要求都会接受。
　　楚映秋抱着手臂，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她的耳垂，像是在替人捋起散落的碎发，轻声道：“违反了定好的规矩，自然该接受惩罚。”
　　这话像是在说给她听的。
　　对上女人微垂的眸光，说不清为什么，胸腔里的那颗心猛地快了几分，耳际因为女人的动作泛开丝微痒意，她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脸。
　　向舒星咬了咬唇，下意识以为这回的惩罚会跟上次差不多。
　　顶多是让她低声认错或者答应什么，这些都在接受范围之类。
　　直到整个人被按着腰身跪坐在床上之前，她都是这么以为的。
　　“……姐姐?”被以这样的姿势按在床榻间，向舒星只觉脸上一片滚烫，既别扭又难为情。
　　她不知道楚映秋的意图，侧脸埋在枕头边，她看不清女人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修长有力的手停在自己腰间。
　　隔着一层衣物，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力道，陌生的又是如此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不满地抗议女人的做法，可现在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被人牵着走。
　　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心中的愧意，撞见楚映秋的时候，除了愠怒她还在那人脸上瞧见了焦急担忧。
　　不明白楚映秋是如何得知她身处夜色酒吧，但能肯定的是，在知道的那一刻楚映秋定是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急匆匆赶过来。
　　又一次让人为自己担心，对此，她愿意按约定的那样接受一些小惩罚，表明下次不会再犯的决心。
　　可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副局面。
　　更难堪的是，刚才到现在楚映秋只说了一句“别动”，待会要做什么、发生什么，身后人完全没提。
　　向舒星能隐约觉察到身后人今天的情绪不对，说不清是因为她下班后跑去拉吧，还是因为跟夜色酒吧里的陌生女人聊天。
　　“姐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姿势让人很是难为情，她不安地动了动，稍微一动又被按了回去。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知道你当初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份委托的内容。”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向舒星心中不解，下一刻听得身旁人继续道：
　　“后面的三年里，你整个人都要归我管，生活学业包括方方面面。”
　　记不清是第几次提及，向舒星轻哼了声，“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
　　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被人按着腰身，后半句的语气又陡然弱下去，听起来没有半分气势。
　　“以前向阿姨宠着你，不论什么事都对你很宽容，就算犯了错也只会嘴上批评几句。”平静的语气，似乎只是在简单陈述着。
　　向舒星有些受不了她这样细数自己的过错，语气微恼：“你到底要怎么样？”
　　楚映秋没回答，淡淡道：“但我不是她。”意味着绝不会像母亲那样对她犯下的错轻飘飘揭过。
　　向舒星心中一紧，觉出几分不对劲。
　　楚映秋仍在继续说着：“之前你向我保证过几次，但你似乎并不长记性。”
　　“我不是。”向舒星摇摇头。
　　但结合她数次的行为来说，脱口而出的否认显得徒劳，并不具备多少说服力。
　　楚映秋微俯下身，温和动听的声音像是附在她的耳边，“岁岁，我并不想故意为难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能长长记性。”
　　“这也是我作为姐姐应该规劝你的。”
　　耳畔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向舒星却从中觉察出一丝危险。
　　她之前总是嚷着想要多了解楚映秋，今晚倒是真正见识到女人不同的一面。
　　也是从未在别人那里表露过的模样。
　　会语气温和轻柔地诱哄着，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深陷。
　　跟想象中的不同，心底没有发现楚映秋另一面的窃喜，只有陌生与茫然的两种情绪在撕扯。
　　向舒星特意将语气放得诚恳：“姐姐，我以后会注意安全的，绝不会有下次，你相信我。”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数不清听过多少类似的保证，楚映秋抿了抿唇，明显没因这话产生任何动摇。
　　“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向舒星脸色一僵，不等她想好下一步的说辞，身旁人忽然倾身靠过来。
　　那股淡淡的清香也随之袭来，让她短暂地愣神片刻。
　　也就是愣怔的一刻，臀部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反应过来楚映秋做了什么时，向舒星的脸上顿时泛开薄红，浑身的热意似乎都在往脸庞涌。
　　身体也本能地僵滞住。
　　女人却极其温柔地唤着她的小名：“岁岁，这一次能长记性了吗？”


第25章 
　　让我留下，可以吗？
　　太过分了。
　　想起昨日的情景, 向舒星忍不住将脸整个埋进枕头里。
　　属于女人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环绕上来，还有那只手不轻不重的力道，让她羞恼又难堪。
　　要知道，就算是最顽皮的时候, 母亲都没这样对过她。
　　楚映秋又凭什么？
　　昨晚的一幕幕堪称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向舒星咬紧唇, 脸上泛起阵阵热意。
　　思绪僵滞着, 昨晚到最后她压根没心思注意女人的表情，垂着头几乎是躲进了浴室里。
　　等她冷静后从中出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 楚映秋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让她好好休息的短信。
　　点进两人的聊天框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还停在楚映秋发的那句话，她迟迟没回复。
　　她向来没有已读不回的习惯, 以往两人的聊天里, 通常是她连发多条消息, 对方在忙完后才回。
　　回复得简洁, 看上去有些冷淡，实际对她的每条信息都会仔细看过，逐一回应。
　　细数下来，她们从没有故意冷落过对方。
　　视线再度落回聊天界面, 向舒星咬着唇，脸上多出一抹迟疑。
　　她并非想要故意冷落楚映秋，更多的是, 压根不知道如何回复。
　　昨晚刚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 她想, 或许这几天都不会再跟楚映秋联系了。
　　*
　　每天的实习仍在如常进行, 打完卡来到工位上，旁边的许梦瞧着她恹恹的神色，凑过来问：“你昨天怎么提前离开了？”
　　向舒星打开电脑的动作一顿。
　　如果待在那继续聊天，恐怕楚映秋的脸色会更难看。
　　许梦看着她，语带好奇：“接走你的人是你的姐姐吗？”
　　没想到身旁人目睹了整个经过，向舒星扯了下唇，勉强露出一丝笑。
　　“嗯。”
　　见她承认，许梦看她的眼神带上一丝歉意，“抱歉啊，你姐姐好像管得挺严的，回去后没事吧？”
　　经这么一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再度泛起波澜，向舒星咬咬牙，挤出两个字：“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手里顿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几分她的真实想法。
　　不好继续过问，许梦识趣地闭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向舒星深吸了口气，敛下杂乱的心绪，开始专心忙着布置下来的任务。
　　静下心来后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午休的时候，她按了按眉心，稍作休憩。
　　刚泡好的咖啡过于苦涩，但对于提神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向舒星皱皱眉，在聊天软件上询问付妗的近况。
　　这时候应该没在忙，付妗很快回复她。
　　付家产业在国外的发展并非一朝一夕间，几乎形成了固定的高层，现在付妗忽然空降过去，底下人难免有异议。
　　对此着实要花费一些手段整顿。
　　看着好友的吐槽跟倾诉，向舒星心知付妗过得也不轻松，问：
　　【那你还要多久才能调回这边?】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是半年。】看起来连付妗自己也不清楚。
　　向舒星无声叹了口气，或许是多年好友的直觉，那边很快发来：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纠结片刻，她将昨晚的情况大致托出，当然，略过了其中让人难为情的一段。
　　母亲去世后，她身边比较亲近且能够信任的只有付妗和楚映秋，发生昨晚的事后她茫然无措，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找付妗倾诉。
　　麻烦的是，不好全盘托出，掐头去尾的一段话弄得付妗有些摸不着头脑，聊天界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片刻后，对方的消息终于发来：
　　【你是说，你好奇跑去拉吧结果好巧不巧被楚映秋发现，强行带回了家?】
　　这么形容好像也没错，向舒星指尖微动，正想跟她吐槽，下一则消息响起：
　　【容我先笑会。】
　　向舒星心中微恼，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出：【很好笑吗？你都不知道……】
　　到这里顿了几秒，她垂下眼，又将这行回复默默删掉。
　　跟付妗倾诉时她有意略过那一段，因此在对方看来最后只是被带回家就没了，自然也不理解她的恼意从何而来。
　　心中有苦说不出，向舒星瘪瘪嘴，想着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算了。
　　付妗明显意犹未尽：【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楚映秋的话了？】
　　视线在上面停留一瞬，向舒星指尖动了动，轻轻攥起。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放在以前她绝不可能轻易顺从，可能还会激起逆反心理，愈发恶劣。
　　但现在，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她打心底不希望在楚映秋脸上看到失望之类的表情。
　　开始在意楚映秋的情绪，在乎她对自己的看法，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失掉了主动权。
　　就算如此，心底竟然也并不觉得可惜。
　　向舒星抿了抿唇，重重敲下：
　　【谁要听她的话了？】
　　她兴致索然，有关于此的话题很快终止，聊天结束前付妗跟她说：
　　【徐秘书的行踪暂时还没查到，你要做好她已经不干这行的准备。】
　　付家消息灵通，却也不是万能的，如果徐秘书抛却一切只为了隐藏行迹，确实很难查到。
　　思索几秒，向舒星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再查一段时间，不行的话就算了。】
　　对面发来一个OK的手势。
　　*
　　一天的忙碌过去，向舒星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回到出租屋打开灯，客厅里多出的一道身影让她不自觉僵住。
　　“你怎么在这?”向舒星动动唇，尽量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放东西时僵硬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一切。
　　楚映秋起身，主动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东西，“还没吃饭吧？”
　　女人走近时，彼此的距离迅速拉近，向舒星轻轻别开脸，含糊应了声：“嗯。”
　　“要一起出去吃吗？”
　　“不用，我等会自己煮点粥就行。”向舒星低头绕过身旁人。
　　楚映秋顿住，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紧紧跟随，看着她全程垂着眼睫，直接略过自己进了厨房。
　　说煮粥就立马行动起来，向舒星拧开水龙头，过一会又俯身拿碗，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以此忽视掉眼下略显尴尬的氛围。
　　楚映秋会主动来找她，是她完全没料到的。
　　分公司的事情繁多，离这边又远，还能抽出时间过来，不知道又是想干嘛。
　　感受到有人靠近，最后停在离自己几步远的距离，飘散的思绪瞬间中断，向舒星忙着手中的事，没吭声。
　　静默片刻，身旁人按捺不住，出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摇了摇头，虽说不擅长厨艺，但基本的煮粥还是会的。
　　两人之间就这样再次陷入沉默，这段时间里总有一道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让人难以忽视。
　　向舒星淡淡道：“分公司那边没有事情吗？”
　　“我恰巧路过这边，就来看看你。”语气温和，一如往常。
　　向舒星轻哼了声。
　　有什么好来看的，她们昨晚才见过面。
　　“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
　　听到这话之前，她以为楚映秋压根不会在意这些。想起那人故意挑着下班时间发来的几句问候，向舒星不咸不淡道：“看到了。”
　　简单的一句回答，便没了下文。
　　楚映秋凝视着她，轻声问：“还在因为昨天的事不满?”
　　“没有。”略显冷硬的语气，几乎是坐实了心底的猜测。
　　向舒星动作利落地煮了粥，刻意忽略身旁人的存在，不料等煮好的粥端出来时，楚映秋还在。
　　她没什么表情地问：“看也看了，我很好，你还不回去吗?”
　　她本来不想将话说得如此直接，只不过没想到楚映秋竟能像没事人般，学着平常惯用的语气跟她对话。
　　也对，毕竟昨晚被那样对待的人是自己，又不是她。
　　向舒星愤愤地搅了搅碗里的粥，一想到当时的画面，浓烈的羞恼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一遍遍低声保证着，希望女人能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想到不轻不重的力道依旧在继续，像是故意想看她害羞又无奈的模样。
　　太过分了。
　　当时她就在心底决定，这几天都不会再理楚映秋。
　　谁知这人今天又寻着理由过来，根本避无可避。
　　向舒星冷声：“时间不早，你也该回去了吧。”
　　身旁人仅是轻声道：“已经很晚了。”
　　意思是，想要留下?
　　向舒星微微一愣，抬眼看去，楚映秋凝视着她，目光柔和，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昨天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垂眼盯着碗里的粥，向舒星动动唇，想要冷声拒绝她让她现在离开。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昨晚的事她也有错，也不能全怪楚映秋，心里开始犹豫不决。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女人忽然凑过来，熟悉的清香也在这一瞬尽数靠近。
　　“你……”
　　楚映秋温声：“明天我就要出差了。”
　　“什么？”向舒星怔愣着看向她，“这么突然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不免怔然，短暂地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楚映秋微微颔首，“嗯。”
　　她刚才本来就在迟疑不定，听到这个消息后，拒绝的话顿时变得艰难起来。
　　向舒星动动唇，想问她要出差多久，但眼下更重要的，似乎是同意让人留下。
　　心中一片混乱，眼前人似乎看穿她的为难，轻轻牵过她的手，然后紧握。
　　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传递过来的灼热体温让向舒星呼吸微滞。
　　楚映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所以，今晚让我留下，可以吗？”


第26章 
　　晚安吻
　　女人温润的声音犹在耳边, 陌生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像是过电般带起一阵酥麻。
　　向舒星慌忙推开她，低声：“想留下就留下，凑这么近干嘛……”后面一句近乎呢喃。
　　楚映秋凝眸看她, 面前的女孩微微别开脸, 眼睫半敛, 耳尖泛着红, 看得人心中一软。
　　再聊下去估计粥都要凉了，她敛下打趣的心思, 温声提醒：“快吃吧。”
　　向舒星轻轻哼了声, 故意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温热的粥入口, 胃里的饥饿感终于被压下去，她仰起头喝完最后一点粥, 收拾桌面的时候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这边。
　　向舒星只当作没看见, 起身时目不斜视, 直接绕过楚映秋去了厨房。
　　经过身边时丢下一句话：“别以为同意你留下就代表我原谅你了, 昨晚的事另当别论。”
　　她没办法做到像楚映秋一样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照往常的方式相处。
　　而且她也是有脾气的，昨晚刚被那样对待过，绝不可能一转眼又跟楚映秋重归于好。
　　这几天她都不会给楚映秋半分好脸色, 直至等到女人主动向她道歉。
　　*
　　等两人都上床休息时将近深夜，向舒星侧躺着，感受到床的一侧微微陷下去, 还有属于另一人的浅淡呼吸声, 难得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洗漱完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 她朝沙发瞟了眼, 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亮起的屏幕发出微弱的浅色光，而楚映秋正盯着电脑，神情专注。
　　明明工作没忙完，还抽出时间特意来一趟。
　　就是为了过来看一眼自己吗？真是……
　　心里莫名闷沉，向舒星没转过身，就着互相背对着的姿势，问：“你明天真的要出差吗？”
　　熟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我会在这种事上骗你吗？”
　　那还真说不定，向舒星腹诽道，原本打定了让女人离开的主意，在听到出差的消息后她心底的念头就开始动摇。
　　后面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同意了楚映秋晚上留在这里。
　　鉴于此前的种种，她很难不怀疑楚映秋是不是拿准了她会心软动摇，所以故意编出一个理由。
　　不过转念一想，楚映秋对待工作严肃认真，就算编借口也不太可能拿工作上的事。
　　所以是真的要出差。
　　出差几天就意味着女人管不到自己身上了，她应该觉得庆幸窃喜的。
　　心里却没有预想中松口气的感觉，反倒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向舒星转过身，几乎是跟身旁人面对着。
　　浓郁夜色总会放大人的情绪，此时两人离得极近，有些话似乎比刚才要更容易问出口。
　　“你要走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
　　她在心底默默算了算，一个星期后都要入冬了。
　　“你知道冬天的第一场雪这个说法吗？”
　　楚映秋沉吟几秒，像是思索了下。
　　“是什么？”
　　“没什么，”向舒星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放低，“反正那时候你也赶不回来。”
　　她提前看过天气，大概五天后栾城就会迎来第一场雪。
　　那个时候，楚映秋应该还在别处出差吧。
　　想到这向舒星垂下眼睫，浓重的夜色没能很好地隐藏住她的情绪，仔细看去，依稀能发现眉目间透出的一丝失落。
　　楚映秋凝视着她，心中紧了紧。
　　“不舍得我走?”说出这句的同时，温暖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手腕，牵住。
　　“才没有。”蓦地被说中心思，她着急否认，甚至还想抽出手。
　　越是挣扎，覆在腕间的力道却愈来愈重，竟跟那日的情景逐渐重合。不知所措的同时，她心中不免多出几分恼意，正想怒斥女人放手，耳边响起略低的一句：
　　“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吗？”
　　语气不似寻常，似乎藏着一丝低落。
　　向舒星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停下挣扎，转而去看眼前人的表情。
　　鸦羽般的眼睫轻垂着，敛下了大半情绪，可尽管如此，仍能从中窥出一二。
　　目光不再是冷淡疏离的，眼底似乎藏着细碎的光，那双好看又多情的眼眸此刻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满满当当装着一个人。
　　像是羽毛轻拂过心间，让人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向舒星动动唇，再说不出半句决绝的话。
　　薄薄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灼热又滚烫。
　　手腕被人紧握着，又是在这样的目光下，向舒星只觉整个人避无可避。
　　此时此刻，好像不回答都不行了。
　　“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我……”腕间的力道逐渐收紧，向舒星抬眼对上那道视线，心似乎也跟着对方一点点揪起来。
　　明明主动权在她手里，女人的语气也温和轻柔，没有半分逼迫的倾向。
　　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她偏偏觉察到几分步步紧逼的意味。
　　类似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一阵沉默过后，向舒星选择松口。
　　“好吧，我承认。”她伸出手，指尖大致比了比。
　　“也就这么一点点，舍不得。”
　　说完，她下意识去看对方的表情，发现楚映秋唇角轻扬，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
　　有这么开心吗？向舒星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手顺势从对方的掌心里抽出来。
　　夜色渐浓，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她打算跟楚映秋互道晚安后就侧过身，重新背对着这边。
　　她还无法做到在清醒的时候跟人面对面睡。
　　到时候要是无意识间滚进眼前人的怀里，又要说不清了。
　　还是背对着最安全。
　　然而没等她动作，腰身忽然覆上一只有力的手，轻轻一揽就将她整个人搂过来。
　　“你……”向舒星愣神片刻，下一秒就被人轻揽着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熟悉又令人安心，刚才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再一次缩短，甚至比之前每次都要近。
　　揽在腰间的手温热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掌心的灼热依旧如此明显，让人难以忽视。
　　短暂的失神后，向舒星脸色涨红，一只手抵住女人的肩，拼命想要逃开。
　　“你又想做什么？”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楚映秋垂眸，从这个角度可以瞧见女孩头顶的小小发旋，透着薄红的脸庞，以及带着一抹恼意的清亮双眸。
　　目光顺着她的轮廓，不动声色地描摹着，最后落至眼前人柔软的唇上。
　　向舒星只觉整张脸都在发烫，有些别扭道：“有话快说，我困了。”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她瞬间警惕起来，特别是在接触到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时。
　　直觉告诉她，楚映秋肯定又在计划着什么。
　　多半是让她为难的事。
　　“到底有什么事？”向舒星在心里猜了一圈，也想不通究竟忘了哪件事。
　　瞧着眼前人地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为疑惑时，楚映秋悠悠开口：“睡前应该互道晚安吧。”
　　原来指的是这个，向舒星无声松了口气。
　　不过，她们同床共枕的次数不多，好像从没有定下过类似的习惯。
　　懒得去猜女人的心思，向舒星随口应付了句：“好，晚安。”
　　面对她略显敷衍的语气，楚映秋也不恼，带着温和笑意同样回了句“晚安”。
　　这下可以松开她了吧，向舒星等待片刻，发现揽在腰间的力道迟迟没有离去。
　　不见任何要松手的倾向。
　　向舒星的脸色已然有些不快，“姐姐，你要耍赖吗？”
　　要互道晚安也说了，这女人究竟还要怎么样？
　　等待对方回答期间，向舒星目光紧盯着，俨然一副质问的姿态。
　　比起她的焦急与不解，楚映秋脸色平静，倒是显得极其淡定。
　　“你不知道么？互道晚安后还有一样东西。”楚映秋边说边略显无奈地摇摇头，弄得好像是她大惊小怪一样。
　　忍住心间的不满，向舒星耐着性子问：“什么？”
　　静默片刻，没等来对方的回答，倒是环住她腰身的力道逐渐收紧，眼前人忽然倾身靠过来。
　　萦绕在鼻尖的清香陡然浓郁，昭示着两人间的距离趋近于无，柔软的吻悄然落在额间，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向舒星愣在原处，这一刻周围的所有事物似乎都消失了般，她只能感受到对方逐渐靠近的气息，熟悉的冷香将她整个人轻轻环绕。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唯有额间残留的轻柔触感证明刚才并非做梦。
　　抬起眼，正对上女人琉璃般的浅淡眼眸，在静谧的夜色下涌动着陌生的情绪。
　　“姐姐……”向舒星愣了下，没法忽视脸上升腾而起的热意，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甚至有一种想将脸庞埋在被子里藏起来的冲动。
　　心里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像楚映秋这样冷淡的人竟然会主动吻她，难道说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逾越了界限，不只是普通的亲情?
　　要真是这样的话，后面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诸如此类的各种想法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其实仅仅只是吻了下额头而已。
　　面对眼前人的时候，她的心总是会被轻而易举地动摇。
　　目光避无可避，再一次对上，向舒星攥紧指尖，无措地动了动唇：“姐姐，你……”
　　与想象中的反应不同，楚映秋平静地看着她，温声道：“怎么了？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吗？今日份的晚安吻。”
　　记不清她们什么时候下过这种约定，向舒星来不及深思，脑袋因为女人温柔体贴的举动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等等，没听错的话，楚映秋刚才说的是今日份……
　　难道每天都可以拥有吗？
　　向舒星忍不住想。


第27章 
　　我很想你
　　在这个温馨甜蜜的夜晚里, 嗅着近在咫尺的淡淡清香，向舒星短暂忘记了两人之前的不快，窝在女人身边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床单也没有留下丝毫余温, 冰凉凉的。
　　连续实习多日, 难得今天休息, 向舒星慢吞吞离开温暖的被窝，经过客厅时发现桌面上压着一张纸条：
　　【早餐做好了, 记得热一下】
　　字迹清隽有力, 通过这张字条仿佛能想象到女人执笔写下的样子。
　　向舒星绕到厨房，桌台处确实搁着做好的早餐, 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小米粥，不过摸着已经有些凉了。
　　还挺贴心的, 她在心底默默下了一句评价。
　　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响了声, 向舒星下意识以为是工作群的消息, 没想到竟然是楚映秋发来的。
　　相处的这段时日里，楚映秋给她发消息的频次并不多，大半都是她主动分享着每日的生活，然后发些丑萌的表情包。
　　这几天她因为那事心中别扭, 有意减少了跟女人聊天的次数，因此两人的聊天记录显得寥寥无几。
　　点进聊天界面，轻而易举就能瞥见刚发来的新消息, 向舒星盯了几秒, 皱起眉。
　　只是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
　　【早餐吃了吗？】
　　在即将热早餐的时候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她都要怀疑女人是不是往自己身上装了监控。
　　看着快要凉掉的小米粥, 向舒星有些心虚，将手机倒扣过去，打算等热完早餐再回复。
　　谁知道后面工作群冒出几条消息，明明今天是休息日，却临时分派了一个任务给她。
　　比起不满更多的是无奈，她顾不得别的，匆匆吃过早餐后就打开电脑，被迫加班。
　　全身心投进工作后，那则消息自然被搁置在一旁，忘了回复。
　　与此同时，另一边，楚映秋盯着迟迟没被回复的信息，抿唇不语。
　　已经这个点了，向舒星不可能还没醒。
　　所以，是故意不想回复她么？
　　“咳咳……”一阵轻咳声拉回她的思绪，楚映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淡声：
　　“怎么了？”
　　谭亦姝指了指她面前的食物，提醒道：“都快冷了。”
　　一番提醒过后，眼前人才放下手机，但视线时不时落向窗外，似乎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这种状态在眼前人身上并不多见，特别是待会还有一个重要会议，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为别的事分心。
　　谭亦姝托着下颌，问她：“怎么心不在焉的?出差几天就这么舍不得啊？”
　　心知对方指的是什么，楚映秋睨她一眼，并不言语。
　　谭亦姝一向敏锐，自从上回见过向舒星后，就猜出她跟向舒星的关系不一般。像是抓住把柄一样，有事没事的时候总会突然打趣几句。
　　次数多了总会让人有些烦躁，特别是此刻对方还在不停追问：“诶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跟你的好妹妹吵架了?”
　　谭亦姝见她沉默，不仅没闭嘴，反倒有继续问下去的趋势。
　　忍无可忍，楚映秋沉声道：“会议等下就要开始了，你都准备好了？”
　　果然，提到这个，眼前人立即识趣地闭上嘴。半小时后的会议上谭亦姝是主要汇报人，偏偏她对这一块并不熟悉，特意做了几天的功课准备，此刻忽然被提及还是有些发怵。
　　堪称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楚映秋最后看了眼聊天界面。
　　还是没有回复，不仅如此，前面几条也都是自己单方面地关心。
　　她不会像向舒星那样连发数条，只为了得到答案，更何况是在已经猜到对方不回复的缘由后。
　　心间多出一股莫名的烦闷，她收起手机，不再去看。
　　*
　　今天的会议大致是针对影星总部未来的发展，各个分公司的主要负责人都到了，内容冗长杂多，一场会议结束后将近傍晚。
　　不想透露太多无关的情绪，她特意支开了谭亦姝，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云城和栾城相距甚远，气温没彻底降下来，因而在街头还能瞧见零散的几家花店。
　　视线落在鲜艳夺目的花束上，楚映秋走近，步伐不自觉停住。
　　“要看看花吗？”接待她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脸上洋溢着热情活力的笑容。
　　楚映秋轻轻点了点头，温声朝她说出自己的诉求。
　　面前的年轻女子思索了下，很快就在一众花束里挑出一束黄玫瑰，笑着说：“我想，您最需要的是这个。”
　　*
　　好不容易忙完临时派下来的任务，向舒星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合上电脑。
　　一抬眼，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霓虹灯照耀着发出色泽不一的光。
　　竟然都快晚上了。
　　抱着图方便的心思，她懒得出去，打开手机软件准备点外卖。
　　也许是闲下来后思绪活泛些许，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映秋发来的消息好像还没回复。
　　心中沉了沉，向舒星点进聊天界面，果不其然，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早上那则询问她吃没吃早餐的信息。
　　而现在都快晚上了，她算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楚映秋会怎么想。
　　会生气吗？向舒星有些心虚。
　　思索几秒，她很快敲出一行字，希望能补救一下：
　　【嗯。】
　　【早上忘记回复了。】
　　后面还附加了一个小猫作揖的表情包，表示歉意。
　　她可没有要故意冷落女人的意思。
　　让人没想到的是，在她发出这则信息后对方很快给出回答：
　　【好，知道了。】
　　估计是刚好在看手机才回复得这么快吧，向舒星心想。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外头忽然多出几缕别样的色彩，透过窗沿映照进来。
　　向舒星抬眸看去，不远处似乎有人正在放烟花。
　　远远望去，巨大绚丽的色泽在如墨般的夜色里炸开，如同被风吹落的繁星，纷纷扬扬坠落下来。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几条消息通知。
　　向舒星随意瞟了眼，原来是身边的好友里有人发了朋友圈。
　　【栾城的第一场雪】旁边还附了一张图片。
　　向舒星愣了下，打开窗往外看去，空中飘荡着细小的雪粒，纷扬降落。
　　伸出手，细小的雪粒融在掌心里，带来一抹独特的凉意。
　　天气预报里不准，属于的栾城的第一场雪竟然提前到了今天。
　　向舒星垂下眼，说不出为什么，淡淡的失落弥漫在心间。
　　明明楚映秋才离开了一天，心中竟不受控制地涌现一股空落感，或许是清楚这几天女人都无法赶回来，这股落寞感被逐渐放大。
　　她趴在窗台边，看着纷扬落下的雪粒，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一刻她就打开手机，镜头聚焦在外头的雪景，定格。
　　这张照片很快就被发送到数千里外的楚映秋那里，配上短短的一句话：
　　【下雪了。】
　　视线在发来的照片上停驻几秒，楚映秋轻轻勾了勾唇，唇边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先前心里生出的种种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仔细算来，应该是栾城的第一场雪，向舒星问过她与此相关的含义，当时不知道，过后她很快就去查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冬天的第一场雪要跟重要的人一起过。
　　想来这就是向舒星当时欲言又止的话。
　　楚映秋看了眼行程，最快也得五天后才能赶回去，这场雪能持续到那个时候吗？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对方又发来一句，似乎有些不满：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简单的一句话，脑海里却能想象出女孩此时的模样，可能是盯着屏幕轻皱起眉，又或是略显不满地瘪瘪嘴，等待着自己的回复。
　　楚映秋不动声色地扬了下唇，指尖微动：【很美的雪景。】
　　隔着数千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发觉女人的消息，向舒星往屏幕看去。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评价，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淡淡的失落感再度浮现，向舒星蜷了蜷指尖。
　　隔着冰冷的屏幕，要不是早上那则关心的信息，她都要以为楚映秋压根没多在乎。
　　为彼此的分离而失落难受，胡思乱想的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吗？
　　她不喜欢这种独自反复揣测的感觉，真想抛开一切直接问问楚映秋。
　　可到了真正发出的时候，却是：
　　【这次出差顺利吗？】
　　【比较顺利，别担心。】
　　谁说她在担心了?
　　向舒星轻哼一声，指尖立即敲下：【我没担心，要不是今早的消息，估计一整天都不会想你。】
　　她在着急的时候总容易犯错，这条信息发出后向舒星默默念了遍，竟然漏掉了一个“到”字。
　　是想到你而不是想你……
　　刚想长按撤回，可惜对方似乎已经看到了，很快回复：
　　【那现在呢，你在想我吗?】
　　目光在触及到这则消息时陡然顿住，向舒星动动唇，难得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明明不在身边，她却觉得楚映秋此刻好像正在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平静从容地等待回答。
　　先前的那件事还没翻篇呢，她当然不会如女人所愿般回答。
　　向舒星抿起唇，指尖动了动：
　　【一点也不想，是一点也不哦。】
　　这句话发出后，心里无端地多出一抹期待。
　　按她对楚映秋的了解，估计看到这条消息时会沉下脸，不再回复吧。
　　等待的过程中，向舒星望向窗外，不断的烟花簇簇升起，点亮寂冷的夜空。
　　令人意外的是，下一秒手机忽然响了声，是熟悉的消息提示音。
　　向舒星垂眸看去，明明上面仅有短短一句话，却在顷刻间让她的心无声轻颤。
　　【可是我现在很想你。】


第28章 
　　还要继续不理我吗？
　　视线轻垂, 将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
　　像是一阵无声的轻风，刚才产生的失落难受被悄无声息地抚平。
　　原来楚映秋在那边也会想念自己，说不定心里还在期盼着早些回来。
　　想到这里，向舒星抬头望向窗外, 绚丽灿烂的烟花不停地升空, 然后漫散而开, 她此时的心情也是如此。
　　不过, 看着新出现的这条消息，像是烫手山芋般, 她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单单回复一个“嗯”似乎显得冷淡了些, 但她也不可能直接承认心中存有同样的思念。
　　思索几秒，向舒星随便选了个萌萌的表情包发过去, 剩下的就让那人自己猜吧。
　　在窗边吹了会风，后知后觉有些冷, 反正烟花和雪景都看过了, 她重新关上窗, 回到房间里。
　　简单洗漱后再回来, 手机里多出一则未接通话。
　　是视频通话的形式，刚才因为水声的影响她压根没发觉。
　　抱着几分好奇，向舒星同样以视频的方式回拨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下一秒, 女人清隽的容颜出现在视频里。
　　她们以前从没以这种方式通过电话，向舒星心中别扭，装作无意识地整理了下散落耳边的碎发。
　　“有事吗？”
　　“刚才的消息你好像还没回答我。”温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向舒星随意瞥了眼, 正是这一眼, 她忽然顿住。
　　视频里的人似乎刚洗过澡, 脸上透出淡淡的薄红, 散在肩头的发丝像是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
　　仅仅一眼，向舒星心跳快了几分，忙移开目光。
　　“不是回复过了吗?”
　　她这话说出后，视频那头少见地沉默了下。
　　“你指的是那个表情包?”
　　虽然这样看上去有些敷衍，向舒星嘴上仍强撑着道：“对啊，表情包不算回复吗？”
　　“好吧，算。”女人轻轻笑了声，语气听上去透着几分无奈。
　　向舒星没敢一直盯着屏幕，视线不断游移着，尽管如此，她依旧能通过这副语气想象出楚映秋此时的表情。
　　或许是意识到此时的气氛略显尴尬，对方主动开启话题：“云城还比较暖和，如果你想的话，明天冬天可以一起来这边玩。”
　　向舒星闻言一愣，刚疑惑楚映秋怎么忽然提起不相干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的情景。
　　她平时怕冷，不喜欢过于寒冷的地方，可惜栾城每年入冬都是这个鬼天气，关于这一点她好像在跟楚映秋的相处里无意识吐槽过几句。
　　没想到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楚映秋竟然记在心里。
　　真是奇怪，对方的举动好像总能在某种时候轻易地戳中她的心。
　　视频那边，楚映秋温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向舒星轻咳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情况吧。”
　　她马上就要脱离学生党的身份，明年这个时候有没有时间还不一定呢。
　　听见这样似是而非的答案，楚映秋沉默几秒，最后轻轻道了声“好”。
　　彼此都陷入静默的几分钟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向舒星似乎听见视频那边传来低咳声。
　　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隐忍着。
　　她心中担忧，忍不住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片刻后才响起对方的回答：“没有。”
　　饶是有意隐藏，这声“没有”明显不如先前的温润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几乎已经能确定心中的猜测，向舒星看向视频里，女人身后的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里。
　　“那边有人跟你一起吗？”向舒星追问。
　　病来如山倒，尽管现在只是轻微的咳嗽，万一忽然加重了怎么办。
　　而且如果是楚映秋一个人在那边出差，病倒了也没人照顾。
　　到时候，栾城和云城相隔较远，她也没办法及时赶过去。
　　种种念头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冒出，向舒星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隔着冰冷的屏幕，女孩眉目间的忧虑依旧如此明显，好像生病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楚映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对她说：“小感冒而已，不要紧。”
　　向舒星不赞同这一想法，“不放在心上很有可能加重，这点我比你有经验。”
　　她小时候身体弱，每次到了吃药的时候又极为抗拒，曾有几次就因为她的任性病情突然加重，后来每每提到母亲都心有余悸。
　　“云城有你认识的朋友吗？”
　　楚映秋犹豫了下，如实告诉她：“谭亦姝也在。”
　　闻言，向舒星脸色顿时僵住，不说话了。
　　统共只见过两次，但她能看出那人跟楚映秋有多熟，互相的关系也极好。
　　有谭亦姝在，肯定不会放任楚映秋病情加重，如此看来，好像是自己多虑了。
　　沉默半晌，向舒星的声音冷淡下来，“这样啊，看来不用我多问。”
　　面对自己的时候，向舒星似乎总是不擅长隐藏，喜怒全然表现在脸上，让人轻而易举就能觉察。
　　楚映秋语气无奈：“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向舒星轻哼一声：“没有，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便挂断了通话。
　　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涌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再去思索刚才的事，向舒星垂下眼，忽然想到楚映秋在国外孤身一人的时候，多少也生过病。
　　虽说当时同在国外的谭亦姝可以帮衬几次，多数时候应该还是她独自扛过去的。
　　所以对楚映秋来说，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也能极为平静地适应。
　　这样看下来，她的担心更显得多余了。
　　但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心间泛开一股难言的酸涩。
　　原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待在国内，和她还有母亲在一起，楚映秋会比孤身一人出国留学轻松得多。
　　为什么当初会是这种结果呢？
　　*
　　休息日仅仅一天，翌日向舒星按惯例来到公司，开始新的忙碌。
　　这家公司从事的产业与明宸的发展相近，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的原因。
　　明宸现在由母亲生前得力的心腹把控着，不会出大乱子，而她不管是资历还是经验都尚浅，好好磨炼一番后才能开始接手明宸的产业。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习，忙碌的同时她也学到了很多，明宸在母亲去世后整体情况大不如前，她只希望能尽快成长起来，让明宸恢复到以前欣欣向荣的模样。
　　思绪万千，向舒星无声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旁边的许梦似乎心情不错，眉眼带笑地给她分了一杯奶茶：“要喝吗？”
　　向舒星朝她礼貌笑笑，婉拒了。
　　至于许梦为什么这样高兴，她昨晚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就知道了。
　　趁着栾城的第一场雪，许梦跟心选姐表白成功，还在朋友圈官宣了。
　　作为同事，向舒星送上了一份简单的祝福。
　　不成想许梦回复她：“相信我，在夜色酒吧里真的能遇见爱情。”
　　到这里向舒星就没回了。
　　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去夜色。
　　向舒星摇摇头，敛去多余的思绪，认真投入工作中。
　　*
　　栾城的天气素来多变，冬天却是一如既往的冷。
　　大家都没料到的是，这场雪整整持续了五天，不仅如此，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气温一度骤降，向舒星每天出门都戴着厚厚的围巾，全副武装。
　　明显能感觉到后面的几天楚映秋开始忙起来了，两人之间的聊天次数又一次减少，多数时候是在晚上。
　　但不管有多忙，自那天以后，视频电话每晚如约而至，对此向舒星选择了默许。
　　打着视频，就算一句话不说，能听到对方那边的轻微动静，或者仅仅是抬眸时映入眼中的熟悉脸庞，都是一种无形的宽慰。
　　她们保持着一种特别的默契，隔着数千里的距离，通着视频电话的时候，向舒星总觉得女人仿佛还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星期左右。
　　这天难得派下来的任务少，向舒星提前下班离开公司，回到出租屋里。
　　大概算下来，楚映秋今天也该回栾城了，不过她并没有发消息询问。
　　原因无它，昨晚的聊天里女人又一次惹恼了她。
　　那天在夜色酒吧里她就心生怀疑，自己来拉吧的事只有许梦她们清楚，她们跟楚映秋完全不认识，楚映秋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昨晚没忍住，她问出这个问题。
　　谁知女人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向舒星几乎下意识在心底认定。
　　被人隐约欺瞒的难受感持续到今天，向舒星拿出冰箱里的速冻水饺，打算随便煮点东西。
　　下一刻，极其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向舒星动作顿了顿，起身过去开门。
　　心底隐约猜到门外的人是谁，基本没有什么悬念。
　　可真正打开门时，第一眼瞧见的是一大捧黄玫瑰。
　　向舒星微微一愣，看向眼前人，“这是?”
　　眼前人今天穿了件浅色呢绒大衣，修长的衣摆轻垂着，衬得她整个人身形挺拔，黑色长卷发落在肩际，加上温润舒缓的眉目，透出几分温柔感。
　　“在云城偶然看到的。”
　　向舒星愣着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突然的花束让她一时怔愣，却并没忘记昨日的不愉悦。因此，在楚映秋进屋后，她没再说话，继续忙着手头的事。
　　她下意识以为女人会放好花束，然后在沙发坐着休息。
　　毕竟，以往的每一次她们都是类似的相处模式。
　　向舒星垂着眼睛，注意力全在正在锅里翻滚的饺子上，因而没能第一时间察觉靠过来的身影。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耳侧，女人从身后抱住她，有力的双臂环住腰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动作显得不容拒绝，却是示弱的语气：
　　“还要继续不理我吗？”


第29章 
　　没有这种癖好
　　腰间的力道是如此明显, 从后面环抱住的感觉温暖又令人安心。
　　女人仅是轻轻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却并没有多少重量，只能感受到属于对方的体温贴在颈间, 带来无声的灼热感。
　　向舒星浑身一僵, 刚才的那句话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浅淡的呼吸轻拂过, 勾得她的耳尖开始隐隐发烫。
　　向舒星解开她环在腰间的手，身后人抱得不紧, 轻易地就推开了。
　　“我哪有故意不理你?”
　　“没有吗？”楚映秋挑了挑眉, 反问道。
　　从刚才到现在，只有猝不及防瞧见那捧黄玫瑰的时候, 女孩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后面更是躲在厨房里, 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以为经过这几天的分离后, 再度见面时向舒星会兴冲冲地拉着自己, 倾诉几天以来的日常。
　　可除了一开始的惊喜后, 向舒星的神色便归于冷淡，完全不符合以往的性子。
　　楚映秋凝视她片刻，牵起她的手，带人来到沙发边。
　　向舒星试图挣了挣, 没挣脱，语气不满：“又要干嘛啊？”
　　楚映秋温声道：“不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吗？”
　　向舒星轻哼一声，“跟之前一样, 没什么特别的。”
　　闻言, 楚映秋垂下眼, 没说话。
　　牵住她手的力道也随之松了些。
　　对方的这种状态倒是少见, 向舒星的视线不自觉在她脸上停顿几秒。
　　刚才进门时没仔细看，女人眉目间隐约露出几分倦色，前几日的感冒也还没彻底痊愈，看上去有些虚弱。
　　向舒星动动唇，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差了点。
　　她缓和语气：“你感冒还没彻底痊愈吗？”
　　明明还在电话里告诉她是不碍事的小感冒，拖了几天还没痊愈，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
　　向舒星心中忿忿，顾及到眼前人的状态又不好继续发作。
　　“我去拿感冒药。”
　　刚准备起身，手腕被人轻轻圈住。
　　“先别走。”
　　向舒星无奈停下。
　　“已经吃过药了，”楚映秋凝视着她，温声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眼前人的语气和态度都太过温柔，弄得好像是她一直在无理取闹。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实话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夜色酒吧的?”
　　当时确实是她过于草率，不该在酒吧里待到那个时间。
　　但并不妨碍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被发现。
　　在她的注视下，楚映秋沉吟几秒，淡淡一笑。
　　“带你过去的是许梦和她的朋友吧，其中一个朋友我认识，那天主动跟我透露了你在那里的消息。”
　　听过她的解释，向舒星眨眨眼睛。
　　楚映秋竟然知道许梦，看来这番说辞多半是真的了。
　　心中仍存着一丝怀疑，向舒星抱着手臂，问：“你真的没骗我吗？”说着又环顾四周。
　　“你不会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监控吧？”
　　楚映秋脸色平静，“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吗？还有，问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是想再犯?”
　　“当然不是。”向舒星立即反驳。
　　她起身绕着客厅转了圈，故意将语气放得凶了些：“要是发现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监控，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楚映秋唇角的笑意淡下去。
　　不过，既然提到这里，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解释清楚。
　　她指了下放在窗台处的黄玫瑰，温声：“知道黄玫瑰的花语吗？”
　　向舒星不语，她当然清楚，甚至在打开门瞧见花束的那刻，她就明白了女人的意图。
　　楚映秋接着往下说：“那天我强硬地把你从夜色带回家，还有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我承认是有些冲动了，没顾及到你的感受，抱歉。”
　　隔了几天，终于等来了楚映秋为那晚发生的事道歉，向舒星抬眸看向她。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件事有所僵化，这些天里她一直没提，想来楚映秋也心知肚明，说不定还默默思考过道歉的方式。
　　她不喜欢揪着某件事不放，而且自从母亲离世后，身边给予温柔包容的只有楚映秋，女人对她默默的关心体贴，她都能切身感受到。
　　因而对方一开口道歉，心中的念头便随之动摇，甚至无意识地为对方那晚的失控找好了理由。
　　向舒星低下头，抠了抠桌沿，“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
　　后面的没说完，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楚映秋笑了笑，指尖温柔地抚过女孩的脸庞，“谢谢。”
　　柔软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她甚至从女人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怜惜。
　　向舒星顿在原地，难得没像之前一样慌忙跑开。说不清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情不自禁地沉溺于女人轻柔的动作中，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悄然期盼着能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锅里的饺子发出扑腾声。
　　糟糕，差点把这茬忘了。
　　向舒星一拍脑袋，整个人又“噔噔噔”跑去厨房。
　　看着她冒失的身影，楚映秋目露无奈。
　　等吃完饭时将近傍晚，外头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却不少，广场中心正在举行的演出更是将气氛拉到了高.潮。
　　向舒星按捺不住，拉着楚映秋的手，央求她跟自己一起出去。
　　而女人仅是眼带笑意地看着她，欣然应允。
　　细数下来，只要不是过于出格的事，楚映秋似乎都会应允。
　　就算碰到一些不情愿的时候，楚映秋轻蹙着眉，最后依旧是会陪她一起。
　　在女人这里，她再一次体会到了被纵容的感觉。
　　想到这里，向舒星牵紧了身旁人的手。
　　栾城连着几日大雪，街头路边铺着一层软雪，脚踩在上面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向舒星对这种感觉毫无抵抗，特意挑着有积雪的位置走。
　　楚映秋忍不住皱眉，捏了捏她的手心提醒：“要是你摔倒了，我们就立即回去。”
　　意思是不能去看广场中心的演出。
　　向舒星瘪瘪嘴，“我会小心的。”
　　“而且，”她晃了晃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不是还有你牵着我吗？”
　　“姐姐你肯定不会让我摔倒的，对吧？”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相处时的无数个瞬间，女孩在自己面前总会展露出满心满眼的信任依赖，此刻也一样。
　　只在面对自己时才会表现出的无意识的亲昵。
　　楚映秋无声勾了勾唇，握紧身旁人的手，确保她不会轻易滑倒。
　　有了楚映秋无声的默许，她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连日的下雪后，树上房檐上堆满了积雪，灯光的辉映下在夜色里闪着晶莹的光。这些落在树梢叶间的积雪颜色澄白，未经人触碰过，不少叶梢被厚厚的雪团压得微微下垂，伸手就能够到。
　　经过之际，向舒星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团雪，稍加用力掌心间的雪就变得更为紧实，成为一个雪团。
　　趁身旁人不注意，她直接丢过去。
　　捏成的雪团砸在楚映秋肩侧，力道不算重，下一刻便化作小块簌簌而下。
　　楚映秋瞥了眼她冻得通红的手，不由失笑道：“好幼稚。”
　　向舒星轻哼了声。
　　怎么，长大后就没有玩雪的权利了吗？
　　正想出声反驳，掌心的温热离去，身旁人忽然松开她的手。
　　紧接着，一块雪砸到她身上。
　　向舒星难以置信地看去，只见方才还吐槽她幼稚的人此刻正拿着一团雪，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愣神的片刻，又一个雪团飞来。
　　向舒星笑了笑，也不甘示弱，俯身拾起一大块雪。
　　这条小巷来往的行人不多，无需顾忌什么，她们之间却像是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刻意控制着力道，确保不伤到对方。
　　直到两人的手都冻得通红，向舒星恋恋不舍地选择停下。
　　“开心吗？”楚映秋笑着问她。
　　“嗯。”向舒星重重地点头，抬起眼，接触到女人柔和的目光时，不由一愣。
　　对于楚映秋来说，这种事确实很幼稚吧，但是为了哄她开心，还是跟着一起。
　　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感受，向舒星靠过去揽住她的手臂。
　　“姐姐，我们回去吧。”
　　“不去看演出了？”
　　向舒星摇头，刚才她抽空往那边望了眼，原先热闹的动静已经平息，应该是广场中心的演出结束了。
　　“结束了，我们早点回去吧。”她碰了碰楚映秋的手背，是和自己一样的冰凉。
　　忽然间有些后悔刚才的一时兴起，楚映秋还病着，她却拉着人跟自己玩雪。
　　想到这里，向舒星抿紧唇，步伐不自觉加快。
　　路面全是积雪，踩在上面轻微作响，被一点点踩实后的雪极其容易打滑，她只顾着往前没留意脚下。
　　下一秒，不知踩到哪处，整个人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没想到还真摔倒了，向舒星顿觉一阵脸热，连忙起身。
　　这个时候，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
　　她忍不住轻轻“嘶”了声，楚映秋发觉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向舒星勉强笑了下，嘴上说着没事，可试着动了动脚踝的时候，那股疼痛愈发剧烈。
　　从身旁人的表情来看，似乎不只是单纯的摔倒，楚映秋扶着她，问：“扭伤了?”
　　“好像是。”向舒星轻咳一声，有些心虚。
　　早知道就不走那么快了。
　　她借着身旁人的力道，轻声：“没事，就这样慢慢走回去吧。”
　　说着，向舒星尝试往前迈出一步，但显然不如她想象中的容易，轻轻踏出一步就带来剧烈的刺痛。
　　楚映秋瞧着她的脸色，站在原地没动。
　　“还能自己走吗？”
　　女孩紧抿着唇，唇色微微泛白，清秀的眉微蹙着，能看出其中的难受。
　　向舒星也清楚这种情况下不适合逞强，不然可能会愈来愈严重，低声道：“好像有点难。”
　　她垂着眼睛，不敢去看女人的神情。
　　自己好像总是在无形中地给楚映秋添麻烦。
　　意外的是，女人没有责怪她，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啊？”向舒星有些犹豫。
　　雪天路滑，一个人走都要格为注意，楚映秋背着她会不会……
　　她不想连累眼前人一起摔倒。
　　楚映秋抿紧唇，将她的迟疑看在眼中，只催促：“别多想，快点。”
　　眼看夜色渐沉，不好继续拖下去，向舒星点头道：“那好吧。”
　　看着女人略显清瘦的背影，她咬了咬唇，往前一步，手臂轻环住眼前人的脖颈。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她被人稳稳背起。
　　脸颊轻贴在对方的肩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楚映秋的侧颜，看不清神色。
　　向舒星低声：“看来妈妈以前的做法是对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人的动作似乎顿了顿。
　　“什么？”
　　向舒星闷闷道：“小的时候鹭城也下过几场大雪，我想出去玩雪，母亲她一直拦着，就是怕我生病或受伤。”
　　也不怪向盈华的严厉，记忆里她小时候身体弱经常生病，而每每病倒总会惹得母亲担忧。
　　“姐姐，你还记得吗？”
　　楚映秋沉默几秒，“嗯。”
　　或许是此刻的注意力被扭伤的疼痛分散，向舒星无心去探究眼前人的沉默因何而起。
　　楚映秋的步伐不快，却很稳，片刻后她们离开小巷，沿着街道往小区的方向走。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繁多，其中有人不时朝她们这边投来探究的视线。
　　脸上多出几分热意，向舒星不再张望，直接将脸庞埋进女人的脖颈间。
　　还忍不住低声催促：“我们赶紧回去。”
　　惹得女人轻轻笑了声。
　　听到这声轻笑，她更是羞赧地低下头。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出租屋里，楚映秋动作轻缓地将人放下，随后半蹲在她面前，“让我看看。”
　　脚踝被白皙修长的手轻托住，向舒星看向她，心跳快了几分。
　　原本想要推拒，但瞧着对方严肃的脸色，向舒星动动唇，最后应道：“嗯。”
　　扭伤的那处浮现出一大块红肿，看上去有些严重，楚映秋脸色微沉，跟她说：“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去医院。”
　　这种时候，她也无法反驳，顺着眼前人的意思干巴巴地应了声“好”。
　　去到附近的医院做完检查后，幸好只是轻微的扭伤，没有伤及骨头，一来一去，等她们再次回到屋里时将近十一点。
　　楚映秋扶着她坐回沙发间，温声：“我去倒点水。”随后便朝厨房走去。
　　折腾了一天，身上出了不少汗，黏腻的感觉极其难受，向舒星动了动左脚，在医院上过药后疼痛感减轻许多。
　　她瞥了眼浴室，慢慢起身，挪着身子一点点朝浴室的方向移动。
　　可惜还没进浴室，她的小动作就被女人发现了。
　　“你在乱动什么？”楚映秋快步走过来，冷声道。
　　扭伤的地方刚上过药就不安分得折腾，她的心底难免冒出一股无名火。
　　楚映秋看了眼浴室，抱着手臂问她：“要上厕所?”
　　向舒星连忙摇头，“不是。”
　　“我……”顶着女人的目光，莫名的，她有些难为情。
　　“我想洗澡，”向舒星看了眼她，弱弱地问，“可以吗？”
　　楚映秋的表情僵了下，移开目光。
　　“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向舒星：?
　　“当然可以，你在乱想什么呢？”她脸色涨红，想了想，警告道，
　　“待会你可不许进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行。”
　　楚映秋盯着她，冷哼道：“别多想，我没有这种癖好。”


第30章 
　　帮她洗澡?
　　浴室的整体布局较为宽敞, 搁置的东西也不多，向舒星观察了下，仔细点应该不会被绊倒。
　　只是淋浴头周围是光滑的墙壁，几乎没有可以借力扶住的东西。
　　受伤的脚踝处包着纱布, 不能见水, 向舒星事先用一层塑料膜将包扎的位置裹了几圈, 确保不会轻易沾上水。
　　不仅如此, 放水的时候，她特意将腿伸向另一边, 尽可能地避免水溅到上面。
　　做好这些措施的同时, 也给她带来了一个麻烦。
　　受伤的脚伸向一边不能借力，身体的重量便由另只脚支撑着, 尽管撑着墙，要长时间保持这样一个姿势不容易。
　　浴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水汽氤氲着, 使得本就光滑的墙面更加滑溜, 没一会她就觉得渐渐扶不住了。
　　向舒星只能作罢, 关了水，打算挪到一旁穿好衣物。
　　满是水渍的地面太滑，往旁边挪了半步，加上这样的姿势重心不稳, 下一秒整个人颇为狼狈地摔在地上。
　　慌忙中她扶住一旁的置物架，搁置在上面的沐浴露等东西因为突然的摇晃零零散散地掉下来，发出一阵动静。
　　看着满地的狼藉, 她此时又压根无法起身, 向舒星动动唇, 欲哭无泪。
　　“你还好吗?”这个时候, 门外传来楚映秋略带担忧的声音。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外头的人肯定早就发觉了。
　　向舒星咬了咬唇，心底不想求助，可此时凭借她自己的力量难以站起来，更糟糕的是，扭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慌乱中再度碰到了。
　　思来想去，她随手扯了块浴巾披在身上，不确定地问：“姐姐，你还在吗？”
　　“我在。”令人安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你进来吧。”
　　说完，向舒星一阵脸热，忍不住低下头。
　　先前是她放话让女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进来，可现在央求着希望得到帮助的也是她。
　　外头的人似乎犹豫了会，片刻后轻轻推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浴室里的水汽拼命地往外冒，一丝冷意顺着涌进来，向舒星缩了缩身子，但很快那股寒意重新隔绝在外。
　　刚才在外头听到动静，便隐隐有些不安，此时瞧见跪坐地上的人，楚映秋心中一紧，弯腰扶起她。
　　“怎么了？摔到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
　　觉察到女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向舒星脸庞发烫，低下头道：“你别看。”
　　眼前人身上只简单披了件浴巾，或许是刚才慌忙之中扯过的，大片白皙肌肤没能被完全遮住，掩在浴巾下若隐若现。
　　楚映秋呼吸微滞，默默别开目光。
　　“你先等会。”
　　说完，她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凳子。
　　楚映秋扶着人坐在凳子上，随后俯下身半蹲在她面前。
　　女人的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地托住受伤的脚踝，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依旧能感受到传递而来的灼热感。
　　向舒星有些别扭，想要缩回腿，下一刻却被重新拉回来。
　　楚映秋垂眸盯着包扎的地方，裹了一层塑料膜防水，但刚才的举动间难免沾上水渍。
　　“我去拿新的纱布，重新上药。”
　　见女人眉心紧蹙，向舒星不敢多说什么，点头应好。
　　等对方出去后，她连忙调整了下浴巾，将自己紧紧裹住。
　　不知是不是浴室里太闷的原因，脸上的温度不断攀升，甚至她觉得心跳也莫名加快了些。
　　脑海里再度闪过方才的场景，慌忙中喊楚映秋进来的时候，她仅是简单地披着浴巾，几乎可以说是被看光了。
　　向舒星捂住脸，她本来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尴尬的事。
　　幸好楚映秋考虑到她的感受，自始至终回避着目光。
　　这样想想，她心底稍微好受一些。
　　片刻后，楚映秋拿着新的纱布和药膏进来。
　　向舒星并起腿，规矩地坐着，等待接下来的动作。
　　原先包扎的纱布被一点点掀开，也许是怕她觉着疼，女人的动作极其轻柔。
　　向舒星悄悄抬眼看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对方微垂的眼睛，几缕发丝随着手里的动作无声散落在肩侧，神情认真。
　　心跳像是漏了半拍，她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包扎，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楚映秋脸上。
　　冰凉的药膏抹在受伤处，忽然间的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然而，她轻轻一颤便换来女人严肃的一句“别动”。
　　“太凉了。”向舒星瘪瘪嘴。
　　楚映秋不语，迅速替她重新包扎好，而后直起身。
　　此时此刻，自己坐着，而对方站起身，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带来一股无形间的压迫感。
　　向舒星心知女人不悦的原因，轻声保证：“我下次会注意的。”
　　楚映秋淡声：“后面的每一次，我帮你，一直到你痊愈为止。”
　　闻言，向舒星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什么？”
　　帮她什么，洗澡吗？
　　不等向舒星继续追问，眼前人微微倾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向舒星下意识环住她的脖颈，目光怔愣，“你……”
　　“不用这样，你扶着我就行了，我自己能走。”
　　楚映秋不理会她的抗议，抱着人往房间走去。
　　从没被这样抱过，向舒星心中慌乱，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侧脸几乎是贴在身旁人的颈间。
　　浅淡的呼吸时不时轻拂过颈间，带着一丝热意，楚映秋眼睫颤了颤，下一刻便抱紧怀中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房间里。
　　直到将不安分的人放在床榻间，她才无声松了口气。
　　向舒星盯着她，气息微微起伏，“你说清楚，什么叫以后的每次都亲自来帮我?我自己能洗澡，谁要你帮了？”
　　谁知女人完全不理会她的愤然，轻轻摸了下她的头。
　　“头发还是湿的，我去拿吹风机。”
　　看着完全不理会她的诉求，还转身出去的人，向舒星气愤道：“楚映秋!”
　　*
　　吹风机的滋滋声在房间响起，向舒星冷脸坐在桌前。
　　身后人的动作轻柔，指尖不时穿进她的发间，轻轻拢起。
　　加上扑面而来的带着热意的风，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但这样并不能打消她心中的不满。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后面就算是疼死，她也不会再喊楚映秋来帮忙。
　　在吹风机的热风下，微湿的发丝很快全干，向舒星扭头看向她，语气认真：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我也不需要你……”
　　向舒星顿了顿，后面的“帮我洗澡”几个字实在很难说出口，轻哼道：“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
　　瞧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楚映秋勾了勾唇，“我不过是随口说的，你这么在意啊？”
　　“才没有。”向舒星着急否认。
　　可此时越是否认越说不清，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到最后向舒星直接别过脸。
　　左右都说不过女人，她干脆不说话了。
　　“我只希望你能安分一点，不要再乱动。”
　　楚映秋目光无奈，指尖轻轻戳了下她脸颊的软肉，“还想不想赶紧好了？”
　　向舒星扭开脸，重重地哼了声。
　　其实她也明白楚映秋的意思，脚扭伤了难免行动不便，明天还得继续去实习呢。
　　想到这点她就头疼不已，小区离实习公司近，平时她都是直接走过去。
　　现在这副样子，就有些为难了。
　　思索几秒，她看向面前的女人。
　　目光无意间扫过楚映秋的衣襟，这才发现上面沾湿了一大块，不知是扶她起来的时候沾上的水，还是抱她进房间的时候蹭上的。
　　总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心中多出一丝愧意，向舒星放缓语气：“你也去换一件衣服吧。”
　　“好。”楚映秋眼中带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向舒星按住自己的头发，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总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刚才戳了下她的脸，现在又摸头。
　　真是可恶。
　　等两人收拾好一切躺上床时将近深夜，浑身疲惫，向舒星恨不得立即闭上眼睡去，可现下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姐姐，你睡了吗?”
　　“什么事？”冷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向舒星支吾道：“你那时看到了吗？”
　　心底几次鼓起勇气才问出这句话，虽然看上去更像是自欺欺人，她还是希望楚映秋能回答没有。
　　不料身旁人听后沉默着，一直没说话。
　　向舒星捏了捏她的手心，催促：“你说啊。”
　　夜色里，女孩的眼睛明亮清润，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期盼着她能给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在这样的目光下，楚映秋艰难地动了动唇，终是违心道：“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身旁人像是长舒一口气，安下心来。
　　楚映秋无奈地闭了闭眼，当时的情况下向舒星只披着一块浴巾，她也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既然希望她说没有，就顺着向舒星的意思回答好了。
　　身旁人听到满意的答案倒是安心地阖上眼，楚映秋抿了抿唇，侧过身去。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那时的场景。
　　松散的浴巾搭在身上，只堪堪遮住，大片白皙的肌肤从中倾泻而出，心跳加速的同时却又很难移开眼。
　　俯身替人包扎的时候，视线里只有笔直匀称的小腿，倘若无意间往上一瞥，就会瞥见更隐秘的地方。
　　楚映秋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放平呼吸。
　　对她来说，今天是第一次出现这样心绪不宁的情况。
　　向舒星对她的感情单纯，只是对家人的信任依赖，可她始终怀着另外的心思。
　　想要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最好以后的生活里向舒星只能信赖着、依靠着自己。
　　这样对比下来，更显得她的心思恶劣了。
　　楚映秋无声地笑了笑，正想重新闭上眼，指尖却被人轻轻勾住。
　　对方似乎在犹豫，指尖在她的掌心里划过，带来轻微的痒意。
　　楚映秋装作没发现，等着身旁人主动开口。
　　按她对向舒星的了解，这人素来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果不其然，一秒，两秒，落在掌心里的指尖不再若有似无地轻划，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
　　“姐姐，醒醒。”
　　“怎么了？”楚映秋唇角极轻地扬了下，转身看她，眸底流动着星点笑意。
　　向舒星轻咳了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楚映秋挑了挑眉，“什么？”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不过这一次是由她主动问出。
　　在对方带着笑意的目光下，向舒星想到后面要说出的话，脸上滚烫不已。
　　“没事吗？没事就早点休息吧。”楚映秋故作困倦，就要重新侧过身。
　　“诶，等等，”向舒星拉住她，“我还没说完呢。”
　　楚映秋看向她，语气柔和：“说吧，我听着。”
　　外头的月光顺着窗沿透进室内，留下一地的清晖，其中的几缕映在眼前人的侧脸上，更显得她眉眼温柔。
　　向舒星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个时候提什么要求楚映秋都会答应。
　　况且，她接下来要提的，也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自我说服后，向舒星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道：“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的晚安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与此同时，淡淡的绯色在脸庞蔓延开来。
　　抬眼看去，楚映秋唇角微扬，但笑不语。
　　眼前人的反应让她更觉脸热，向舒星往后挪了挪，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莫名其妙了。
　　哪有主动朝人要晚安吻的……
　　“对不起，我……”向舒星低下头，忽然间有些退缩。
　　刚才的举动好像过于冒昧，她跟楚映秋之间的关系也称不上亲密无间，说不定之前的那次只是眼前人一时兴起。
　　她竟悄然记在心里，还对此多出不该有的期待。
　　向舒星闷闷道：“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就当从来没有。”
　　语毕，她听见身旁人轻轻笑了声。
　　下一刻，腰间覆上一只有力的手，将她重新揽过去。
　　彼此间的距离迅速靠近，就像那晚一样，向舒星怔然地看向眼前人，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会……
　　“说出的话还能轻易收回吗？”楚映秋伸出手，勾住她柔软的发丝，绕在指尖上。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向舒星扬扬眉。
　　“又在耍赖。”楚映秋手指一松，缠绕在上面的发丝重新落回原处。
　　“急着收回做什么？我也没拒绝你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气氛顿时变得黏腻，身旁人话音带笑，像是在故意逗弄她。
　　但向舒星此刻无心探究，一瞬不瞬地盯着楚映秋。
　　然后，像是得到某种应允般，轻轻闭上眼。
　　视觉消失后，其余的感官就更为敏锐，她能感受到熟悉的清香逐渐靠过来，在鼻尖萦绕，女人浅淡的呼吸轻拂过耳际，带来晕乎乎的错觉。
　　放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向舒星闭上眼睛平躺着，生平第一次这样规矩地保持不动。
　　心底无声地期待到即将到来的事，或许是跟上回一样，轻柔的吻落在额间，恍如轻飘飘的羽毛般，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这回，她一定要好好感受。
　　抱着这样的念头，心跳飞速跃动，能感受到身旁人在一点点地朝她靠近，而后微俯下身。
　　意外的是，轻柔的触感不像上次那样印在额间，而是落在脸颊处，一触即分。
　　向舒星身子颤了颤，缓缓睁眼，望向身旁人。
　　楚映秋的神色依旧从容平静，唯有看向自己的目光柔软，带着一丝温情。
　　她却觉得，要彻底陷进去了。


第31章 
　　像情侣
　　翌日清晨。
　　淡淡的光线透进屋内, 向舒星眼皮动了动，不情愿地醒来。
　　仅有一天的休息日结束，今天又要继续去公司实习。
　　扶着墙缓缓起身，她挪着步伐来到客厅。
　　“醒了怎么不喊我?”楚映秋轻轻皱了皱眉, 快步走过去。
　　瞧着下一秒就扶住自己的手, 向舒星瘪瘪嘴道：“我又不是完全不能动。”
　　虽然被悉心照顾的感觉很好, 她不希望时刻都要麻烦楚映秋。
　　楚映秋没说话, 扶着她到一旁的沙发坐下，给她递了杯温水。
　　“今天还要去吗？要不要请假?”
　　鉴于昨晚浴室里发生的, 她真怕眼前人又不仔细, 造成二次受伤。
　　向舒星接过，指尖扣着杯沿, 思索几秒后摇摇头，“不了。”
　　按她现在这个情况, 请假几天无济于事, 还会耽误实习。
　　不如忍着麻烦撑过这段时间。
　　“好。”楚映秋尊重她的选择, 看了眼身旁人的神色后沉吟几秒,
　　“这些天我送你过去，直到完全好起来。”
　　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像是在说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向舒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方式，虽然这样下来自己确实便利很多, 但对于楚映秋却是一种负担。
　　犹豫片刻，她问：“接送我对你上班也有影响吧？”毕竟分公司离这边并不近。
　　楚映秋心知她在担忧什么，淡淡道：“这些你不用担心, 分公司那边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意思是晚一点也没事。
　　分不出这是特意安慰她的话语还是别的, 向舒星心中一暖, 看着她道：“谢谢。”
　　身旁人的眼睛圆润明亮, 欣喜的时候，或是有事相求时总会用这双灵动的眸子盯着你，难得透出几分乖巧。
　　两人几乎是肩挨肩坐着，楚映秋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微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
　　当初刚见面的时候，眼前人可是连姐姐都不喊，动不动就直呼名字，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跟自己作对。
　　才过去月余，态度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向舒星别开脸，轻哼了声。
　　“客气一点不好吗？”
　　对身边人保持应有的礼貌和客气，是从小母亲就教过她的。
　　楚映秋沉默几秒，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保持礼貌自然没错，但她更希望在自己面前向舒星可以不用顾及那么多。
　　而且，客气大多是对着外人的，很显然向舒星压根没想到这层。
　　“快点吃早餐。”楚映秋敛下心绪，催促道。
　　等两人准备好一切下楼，时间还不算晚，向舒星有些费力地走到车旁。
　　尽管是轻微的扭伤，周围的一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方便，刚想拉开车门，身旁人先一步帮她打开。
　　向舒星顺势坐进车内。
　　熟悉的淡淡香水味在周身浮动，闻着这股淡雅的清香，神思似乎都清明许多。
　　车子很快平稳驶出，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她看向身旁的女人，语带商量：
　　“待会你就把车停在公司附近吧。”
　　摸不清她又在顾虑什么，楚映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
　　“你们公司旁边没有停车位吗？”
　　“也不是，”向舒星面露难色，“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眼神游移支吾其词，又不肯说出真实原因，女孩的心思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楚映秋目视前方，淡声道：“那就是，不希望别人发现我跟你的关系？”
　　没想到女人轻而易举猜出来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再继续藏着掖着，承认：
　　“确实有这层原因，你也知道，这家公司涉及的领域众多，说不定原先也跟影星有过合作，我的同事她们多少听说过你。”
　　听过她的解释，楚映秋脸色未变，“那又怎么了？”
　　语气听上去跟平时一般无二，她却莫名觉得，女人似乎因为这话有些不高兴。
　　也许是想多了，向舒星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在这个公司实习一段时间，没必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要是同事们知道这层关系，多少会改变对她的看法，明里暗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她只想好好度过实习期，尽量不要招惹出麻烦。
　　楚映秋轻轻抿了抿唇。
　　再一次的解释依旧没有多少说服力，究竟是工作上的原因，还是单纯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
　　心里无端多出一股郁气，楚映秋沉声：“我想，我们之间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方才还算轻松的气氛莫名冷却下来，向舒星动动唇，面露难色。
　　楚映秋理解的，好像跟她的意思不一样。
　　该如何跟楚映秋解释清楚，让人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她有些犯难。
　　向舒星垂下头，默默思考着有没有更为合适的理由。
　　片刻后，身旁人似乎注意到她的纠结为难，轻轻叹了声气。
　　“待会下车的时候小心点。”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她明白楚映秋主动妥协了。
　　向舒星侧目望向窗外，看着迅速倒退的景物，脸上多出几分迷茫。
　　提出的要求被应允，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相处的时候，多数都是楚映秋选择让步，这次也不例外。
　　可她不明白，楚映秋也会因为彼此间的关系被遮掩而不悦吗？
　　之前，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会在乎这种事。
　　没人继续开口，车内很快归于静谧，大约几分钟后，熟悉的写字楼出现在不远处。
　　“要我下车送你过去吗？”
　　“不用!”顿了顿，意识到拒绝的语气太过强烈，向舒星缓声：
　　“你亲自送我过去，别人不就全都看见了吗？”
　　楚映秋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那你下车吧。”
　　略带冷淡的态度，向舒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对方的好意在先。
　　推开车门，她正打算起身，旁边响起凉凉的一句：“你最好保证不要二次受伤。”
　　起身的动作顿住，向舒星保持着背对着的姿势，僵硬地点点头。
　　女人没提及再次受伤的后果，但她可以想象得到。
　　要是脚踝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二次扭伤，楚映秋肯定会强硬地勒令她在家休息。
　　“你放心吧，”向舒星探身出去，在关上车门的前一秒，她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道，“再见。”
　　楚映秋朝她微微颔首。
　　见状，向舒星拿上东西，步伐缓慢地朝那边挪动。
　　楚映秋微偏过头，目光淡淡落在那个愈来愈远的背影上，直至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
　　电梯缓缓上升，向舒星看向镜面映出的脸庞。
　　几缕发丝散落在耳边，被细汗濡湿，脸色也比平时红润。
　　平常短短几分钟就能来到的位置，她足足花了多出一倍的时间。
　　扭伤后的行动不便几乎影响到方方面面，走不快的同时她又害怕迟到，最后成了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
　　忍下心头的烦躁，向舒星出了电梯，面色如常地来到工位上。
　　她的步伐迟缓，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其中的原因。
　　许梦的位子就在旁边不远，觉察到她的状态不对后凑过来问：“怎么啦？脚扭伤了？”
　　“嗯，是。”向舒星放下东西，随口应道。
　　直到坐在位子上，整个人才有了种真实感，她往后轻靠着椅背，休息片刻。
　　尽管没提，许梦猜到大概的原因，“栾城这雪一下就是好几天，路面上的积雪最滑，你回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可靠且体贴的关心，向舒星朝她笑笑，“知道了，谢谢。”
　　莫名的，脑袋里浮现的不是对自己后面可能踩到积雪的担忧。
　　路面太滑，开车驾驶也有一定危险吧。
　　想到这里，向舒星点进聊天界面，立即给对方发送了条消息：
　　【雪天路滑，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后，她正打算将手机放到一边，几乎是下一刻，提示音叮咚响起。
　　向舒星看了眼，上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表示收到。
　　认出这个表情包是她之前用过的，向舒星指尖微动，敲下：
　　【好啊你，偷我的表情包。】
　　这次的回复依旧很快，对方发来又一个表情，也是她曾经使用过的。
　　像是在故意挑衅她。
　　向舒星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放下手机。
　　下班之前，她绝不会再回复这人，巧的是，这个表情包后聊天界面再次陷入寂静，对方没再发来新的消息。
　　中途向舒星抽空看过几次，确认没有新的信息。
　　直到时间将近下班点，聊天界面才弹出：【在早上的地方等你。】
　　【稍微等我一会。】
　　向舒星半靠在椅背上，特意等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东西。
　　电梯缓缓下行，一楼大厅只剩零散的几个人。她回忆着早上停车的位置，正要过去，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边等她。
　　发觉她出来，那人快步走近，下一刻便扶住她。
　　“今天怎么样？”
　　“你怎么过来了？”向舒星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熟人后拉了下楚映秋的袖口。
　　“以后直接在停车的位置等我就好，不用特意过来。”
　　听上去像是贴心地不想她多跑一趟，楚映秋扯了下唇角，问：“你就这么害怕别人知道?”
　　“我……”向舒星刚说出一个字，扶着她的那只手转而圈住她的腕间。
　　未说完的话语被毫不留情地打断，显然眼前人并不想再听她的解释。
　　楚映秋勾了勾唇，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你知道我们这样遮遮掩掩的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向舒星脸色迟疑。
　　尽管她猜到女人接下来可能会说出一些自己无法接受的话。
　　楚映秋淡淡一笑，倾身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顿道：“像偷偷谈恋爱的情侣。”


第32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附在耳边的话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调侃, 带着热意的气息轻轻打在周围的肌肤间，像是烫到般，向舒星立即退开。
　　但现在的情况不比之前，她行动不便, 原本要后退的动作变成仅是身子微微后仰。
　　眼前人回避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间的, 楚映秋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但很快她敛起眼眸, 将所有情绪掩下。
　　“你在……你在乱比喻什么啊？”向舒星急忙看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多少人, 而且楚映秋刚才的话也只有她听见。
　　真正的情侣才不会像她们这样, 谈不上亲密也算不得多疏离，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向舒星垂下眼睛, 没让身旁人牵着，凭靠着自己步伐缓慢地朝那边移动。
　　手心里的温热消失, 楚映秋沉默几秒, 看向她略显费力的背影, 追上去。
　　“这种话让你不高兴了吗？”语气平静, 似乎仅是简单问一句。
　　向舒星动了动唇，好像也不是，心间忽然涌起的情绪并非因为这话本身。
　　而是她们此时的关系，压根无法这样形容, 也远远达不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许是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楚映秋主动道：“抱歉，以后我不会再这么说了。”
　　“不, 你不用道歉。”向舒星犹豫了下, 重新牵住身旁人。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她扬起唇角, 却笑得有些勉强。
　　楚映秋没说话，只默默牵紧她的手。
　　一直到车上，两人都没再搭话，开车的过程中她悄悄瞥了眼身旁人，向舒星正侧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脸上没多少表情。
　　是她一时大意，没把握好分寸，细想下来，这话确实不适合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有可能让向舒星对自己产生抵触。
　　对于现在的向舒星来说，她是可以信赖的家人，是姐姐，却怎么也不可能跟别的关系搭上边。
　　嘴里多出一抹苦涩，楚映秋抿了抿唇，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她淡声问：“渴吗?”
　　冷不丁的一句，向舒星愣了片刻，确定是在问自己。
　　“不渴。”
　　“右手边有水，帮我拿一下。”
　　“噢，好。”向舒星低头看去，右边确实放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递出之前，她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即将伸出的手缩回来，替身旁人拧开了瓶盖后，再递过去。
　　楚映秋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问：“怎么了？”
　　“我怕你开车不方便。”解释完，向舒星重新别开目光，望向车窗外。
　　楚映秋轻抿了口，微凉的水入口，稍微冲淡了那股莫名的苦涩感。
　　有了刚才的对话开头，接下来的似乎变得自然而然，气氛稍加缓和。
　　“最近实习顺利吗？”
　　“嗯，都挺好的。”
　　楚映秋的视线落在前方，脸色平静，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的一句：“你的那个同事，还有说要再带你去夜色吗？”
　　怎么突然说回这个了……
　　要是像之前一样否认得太快，倒显得像她在心虚。
　　想到这向舒星顿了几秒，放平语气：“没有，上次你带我回去的时候她也看见了，你放心，短时间内她们出去玩绝不会再带上我。”
　　“是吗？”听过她的回答，莫名的，女人轻轻笑了声。
　　摸不清态度是满意还是别的，保险起见，向舒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奈何身旁人又问：“在她们面前你是怎么吐槽我的?嗯?”
　　“……没有。”向舒星硬着头皮答道。
　　“说我是管你管得太严的姐姐，还是别的关系？”
　　想来应该是向舒星将那晚的情况说得严重，许梦才没动再带人过去的心思。
　　至于具体是怎样说的，就不清楚了。
　　“那可不，”向舒星扯起唇角冷笑了声，“许梦已经知道我有个冷淡严厉还喜欢管着我的姐姐。”
　　“这么说，我还影响了你的人际关系?”
　　也没严重到这种程度，她攥了攥指尖，“没有，跟你没关系，反正我自己也不想再去拉吧，正好用这个作为借口。”
　　“怎么又不想去了？之前不是还说有可能找到理想型吗？”
　　这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而且是她随口胡诌的，这女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向舒星脸色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默了默，她抱着手臂撇过脸，不再看楚映秋。
　　“反正跟你没关系，我就是不想去了。”
　　“好，”楚映秋瞧着她故意扭过去的脸庞，语气无奈，“我不继续问了，好吗？”
　　就这样一人一句的闲聊，大概十分钟后，她们回到出租屋。
　　刚进门，目光瞥见桌面上放着的东西，向舒星好奇问：“这是什么？”
　　说话间，她挣开女人扶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加快步伐，来到桌边。
　　包装上的全是英文，但从其中装着的浅蓝色液体来看，像是度数低的果酒。
　　“这是哪来的?”
　　楚映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淡声道：“别人送的，我没来得及拿回去，就先放在这了。”说着就要伸手取走。
　　“诶等等。”向舒星及时按住果酒的瓶身。
　　楚映秋微微挑眉，猜到几分她的意图。
　　在眼前人目光的注视下，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眼，转而盯着瓶身。
　　“你说，这种果酒会是什么味道呢？我以前从没尝过。”
　　此话一出，她的目的简直是昭然欲揭，楚映秋勾起唇，悠声：“想尝一点?”
　　“嗯嗯。”向舒星朝她点头。
　　楚映秋沉吟几秒，没立即答应。
　　可面前的女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露出几分恳求，让人平白无故地心软。
　　印象里眼前人对酒水一类的东西没多大兴趣，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在身边管束着她的原因。
　　楚映秋看了眼她，片刻后朝人点点下巴，同意道：“好吧，提前说好，只能喝一点。”
　　这种果酒看上去度数不高，倘若多饮也是会醉的。
　　向舒星眼睛亮了亮，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利落地应允。
　　“那我去拿个小杯子。”
　　“我来吧，你坐着就好。”楚映秋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她受伤的地方。
　　她明白女人的意思，立即在沙发上乖巧坐好。
　　扭开瓶盖，浅蓝色的液体倒进小杯里，下一刻立马有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杯底浮上来。
　　指尖环住杯沿，感受到酒液带来的凉意，向舒星盯着手中的酒，轻轻喝了口。
　　没有想象中的辛辣或苦涩，相反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混合着果香，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身旁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这边，向舒星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在这样意图不明的注视下，弄得她都开始紧张了。
　　生怕楚映秋只是表面上答应，实则不满她饮酒的举动。
　　幸好下一刻，那道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向别处。
　　“好，你别乱动，我去厨房煮点粥。”
　　又是叮嘱她别乱动，她现在人就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能出什么岔子。
　　向舒星轻哼了声，趁着楚映秋离开的时间，连续喝了好几口果酒。
　　淡淡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味，引得她不断地想要继续喝。
　　没一会，装有果酒的酒瓶竟然见了底，向舒星盯着面前的杯子，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模糊。
　　不是普通的果酒么，怎么还……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按着额角，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就这样睡过去，她还有话没问楚映秋呢。
　　客厅里的动静逐渐变小，直至消失，楚映秋觉出几分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
　　原本保证只喝一点的人此时半靠在沙发上，眉心轻蹙，而桌面上的酒所剩无几。
　　就刚才一会没盯着，这人偷偷喝了这么多……
　　楚映秋皱了皱眉，走近问：“不是说好只喝一点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却像是放缓了无数倍，向舒星睁眼看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指尖探出，轻轻勾住身旁人的衣角，向舒星轻声道：“姐姐，坐到我身边来。”
　　原本是普通的一句话，在眼前人微微发软的声音下，竟从中听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楚映秋心中一颤，脸色却跟往常一样平静，顺着她的意思坐下。
　　“怎么了？”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眼前人额间，温度灼热。
　　没想到一瓶果酒也能让她醉成这副模样，楚映秋按了按眉心，突然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
　　不该同意向舒星喝酒的，但更多的是，刚才她隐约发觉对方的真实意图并非饮酒，所以才应许下来，想看看向舒星究竟要做什么。
　　现在看来是她猜错了，眼前人只是单纯地想尝这种果酒的味道。
　　“我去倒杯温水。”楚映秋无奈地叹了声气，正要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握住。
　　“等一等，姐姐，我有话想问你。”
　　闻言，楚映秋停住脚步，转眸看向她。
　　脸上因为醉意涌现一丝潮红，眼神不如平时的清润明澈，透出几分呆滞。
　　这副模样并不多见，让人莫名的想要靠近她，多瞧一会。
　　楚映秋重新坐回她身边，手背挨着女孩的脸庞，轻声问：“难受吗？”
　　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她正要收回手，忽然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用脸颊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
　　楚映秋眼睫颤了颤，抬眼看去，正好和对方的目光相撞。
　　向舒星又重复了遍：“我有问题想问你。”
　　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不决。
　　楚映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
　　语气轻柔温和，女人的这番话像是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向舒星咬着唇：“不管问什么都告诉我吗？”
　　上回出现类似的口吻还是在自己刚回国，向舒星追着问自己向家的事的时候。
　　难道今天大费周章要喝酒，又拉着她不让她走，还是为了向家的事吗？
　　想到这种可能，楚映秋抿了抿唇，一颗心逐渐沉下去。
　　自始至终，向舒星在乎的只有那些，向盈华和整个向家的事。
　　当年也是，拽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可后来还不是将她忘得一干二净，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楚映秋垂下眼，想将手从对方那里抽出来。
　　女孩显然不让她如愿，紧紧握着不松手，甚至倾身过来抱住她。
　　楚映秋身子一僵，冷声道：“究竟想知道什么？问吧。”
　　然而下一刻，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第33章 
　　背着她看这种东西
　　令人意外的回答。
　　对方因醉意上涌, 眼神不如平时清明，却格外执着，抱着自己的手渐渐收紧，像是一定要知道答案不可。
　　“你醉了。”楚映秋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掌心重新贴上她的额间。
　　额间抵着微凉的手心, 很好地缓解了醉酒带来的热意, 向舒星没被此举转移注意力, 带着一丝固执地盯着她。
　　“刚才不是说问什么都会告诉我吗？干嘛不直接回答?”她轻皱起眉，像是不解, 更像是略微不满。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楚映秋说着就要起身, 怎料眼前人死死地抱住她，不让人离开。
　　“姐姐, 刚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反悔了吗？”
　　肌肤相贴间，属于对方的体温是那样明显, 楚映秋只好重新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明明有几分醉了, 眼神迷蒙, 意识也算不上清醒, 却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不放。
　　或许是白天那些话的影响，让眼前人产生些许好奇。
　　要是别人追着问，她早就开始反感了，可在向舒星这里, 心里不仅没有任何反感，甚至涌现一抹莫名的愉悦。
　　原以为向舒星只在乎向家的事，现在看来, 自己在她心里也不是毫无分量。
　　想到这里, 楚映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温声回答：“没有。”
　　“真的吗？”
　　“我人就在这里, 亲口说的，你还不相信吗?”
　　向舒星移开目光，半晌又偷偷看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思索。
　　这副悄摸摸的样子倒是无端的可爱，楚映秋凝视着她，轻声道：“刚才你问我，我回答了，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们事先好像没规定要有回报的，向舒星愣怔地看着她，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的思绪也不及平时清明，几乎是轻而易举地被对方的话牵着走。
　　“好。”她答应下来。
　　楚映秋勾了勾唇，“对现在的你来说，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
　　不明白眼前人为何会选择这个问题，几乎不用犹豫，向舒星看着她的眼睛。
　　“当然是你。”
　　答案比想象中的来得要快，也更直戳人心。
　　楚映秋瞬也不瞬地看着，被眼前人这样坚定地选择，浮现的愉悦感让她竟有几分晕眩。
　　楚映秋闭了闭眼，平复下心绪，再睁眼时对上的依旧是清澈的目光，从中能看出满满的信赖。
　　就算向舒星忘记了以前她们相处的点滴，没有过往的记忆，女孩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怎么半天不说话?”
　　楚映秋笑了笑，温声道：“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有这一点不就足够了吗？”
　　向舒星闻言垂下眼。
　　醉意上涌，她却也不是完全不清醒。楚映秋的意思她明白，听到对方也承认她是最亲近的人，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欢喜。
　　如果她们只是家人，这句话自然是够了的，要是想彼此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就远远不够了。
　　向舒星低垂着视线，放在沙发上的手逐渐收紧，捏皱布料。
　　她总是摸不清女人的真实意图，有时候喜欢故意说些让人误会的话逗弄她，有时却又平静淡然，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向舒星拿起桌上放着的水，原本带着热意的水已经变凉，她不顾身旁人的阻拦，轻抿一口。
　　冰凉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的思绪稍加清醒，毕竟是果酒，缓了片刻后那股晕眩感渐渐退去。
　　“那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冒犯了?”
　　楚映秋瞧着她低垂的眼眸，淡声：“没事，我很乐意对你坦诚。”
　　向舒星轻哼了声，这人惯会说得好听，刚才明明是她几番追问，楚映秋才松口的。
　　“你今天执意要喝果酒，就是为了问这个?”
　　其实是的，但她绝不会承认，这样显得她太过在意了。
　　向舒星淡淡道：“不全是，我确实想尝尝果酒，后来也就顺带着问了。”
　　“那为什么会突然想问这个呢？”
　　女人声音温和，看起来只是简单地询问，她却莫名觉得，这人在一点点地把话题往更危险的地方带。
　　“想问就问了，”向舒星脸色镇静，“你说得对，我们也该坦诚相待，总不能你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而我却什么都不清楚。”
　　“是这种原因吗？”楚映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还以为是白天那句话的影响。”
　　“哪句……”向舒星愣了下，毫无防备地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忽然间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止住话头。
　　她想到了。
　　是那句形容彼此像情侣的话。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楚映秋现在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跟她开这种玩笑。
　　这样看来，其实答案就摆在眼前，而她刚刚多次的追问倒是暴露了真实意图。
　　向舒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醉了，先去休息。”
　　换做以前，她丢下这话后就会逃回房间，可如今行动不便，她只能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这样下来，她整个人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楚映秋看着那道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向舒星从小就是这样，心虚的时候总喜欢用别的方式掩饰，却不知道越是遮掩越容易暴露真正的心思。
　　*
　　洗漱完回到房间，向舒星躺在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间。
　　她就不该一时糊涂，问出这种话。
　　得到答案后，虽然解了心中的疑惑，但从楚映秋略带笑意的眼神来看，真猜到了什么也不一定。
　　如果楚映秋真有喜欢的人，她会慢慢藏起不该有的心思。可现在的局面下，这份心思反而得到放大，难以隐藏。
　　脑海里浮现种种思绪，她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困意，特别是片刻后，身旁的位置微微下陷，楚映秋就躺在她的身边。
　　房间里一片静谧，许是因为今天在分公司和她这边反复奔波，身旁很快响起浅淡的呼吸声，楚映秋似乎已经睡着了。
　　半晌后，向舒星动作轻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淡淡的月色透进屋内，分出的些许恰好映在眼前人的侧脸上，更衬得肌肤白皙如玉。
　　向舒星不自觉地凝视着，目光轻轻描摹过眼前人的容颜，仅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心间也会涌现一股陌生的悸动。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她是楚映秋，可能不会选择回国，就算回来也不会管向家的烂摊子。
　　之前跟谭亦姝的对话只有寥寥几句，直觉告诉她，那些估计都是真的。
　　数年来母亲压根没在她面前提过楚映秋，两人之间应该也不像楚映秋说得那样，每月都会联系，种种迹象表明她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融洽。
　　可轮到自己追问时，楚映秋总在遮掩，造成一种和母亲关系很好的感觉。
　　莫不是顾及到向盈华是她的母亲，不想她难过?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几乎要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并非简单的愧疚，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情绪，更类似于心疼。
　　她之前从没想过会对楚映秋产生心疼的情绪。
　　毕竟这人总是严厉地管束着自己，有时候还喜欢故意说些话逗弄，看她难为情的模样。
　　应该讨厌的，最好是离得远远的。
　　胸腔里的心却头一回不受她控制，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楚映秋靠近。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向舒星无声叹了口气，转回身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的亮度被调到最低，她此时睡意全无，翻看着各种推送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条眼熟的推送冒出来。
　　是她之前看的那本小说。
　　忙着实习加上其余杂七杂八的事，有段时间没看了。
　　她朝后瞥了眼，楚映秋闭着眼睛，像是仍处于熟睡中。
　　向舒星放下心，点开相应的页面，往下翻看。
　　里面的内容堪称大胆，她以前也看过类似的，但像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心跳莫名加快几分，本就不多的睡意更是几近于无。
　　眼睛盯着屏幕，看着看着她几乎忘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微冷的一句：“快凌晨两点了。”
　　“是啊。”向舒星瞥了眼时间，随口答道。
　　声音一出，她后知后觉，整个人瞬间僵住。
　　“姐姐，你没睡啊？还是我吵醒了你?”向舒星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楚映秋按了按眉心，故作疲倦，下一刻趁眼前人不注意，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你干嘛!”向舒星心中一惊，连忙去抢。
　　不敢想象，要是被楚映秋发现她在看什么……
　　怎料对方手一扬，她的动作就落了空。
　　向舒星立即恳求：“我马上就睡觉，姐姐你把手机给我吧。”
　　楚映秋觑着她，悠声道：“不过，要是我没醒，还真发现不了你竟然在偷偷看小说不睡觉。”
　　“我不小心忘了时间，绝不会有下次，姐姐你最好了，把手机还我吧。”
　　楚映秋轻轻一笑，“每回都这么保证，下次记得换新的借口。”她几乎都听腻了。
　　瞧着拿回手机无望，向舒星在心底默念千万别看。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楚映秋淡淡道：“什么小说让你这么入迷，嗯?”
　　向舒星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女人调亮屏幕，似乎是看清了里面的内容，神色陡然一僵，眉心紧蹙。
　　这篇小说的名字竟然叫……和继姐××的日日夜夜?
　　内容随便扫一眼，就让人咋舌。
　　眼见她发现一切，向舒星认命般闭上眼，脸上顿时升腾起一股热意。
　　各种事情繁忙，她这段时间一直没看，今晚偶然来了兴致瞟一眼，竟然就被楚映秋抓住了。
　　果然，和楚映秋同床共枕是一个错误又危险的决定。
　　这下无论她怎么解释，都很难说清了。
　　一时之间，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向舒星攥紧手，不敢想象女人会是何种反应。
　　小说里是一对继姐妹，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她和楚映秋目前的关系恰好吻合。
　　这种情况下，她还看类似的小说，就有些意味不明了。
　　发现时的震惊仅持续短短几秒钟，楚映秋很快恢复镇静。
　　身旁人将脸庞埋进被窝间，放在以前肯定急忙找借口解释，这回却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已经默认了。
　　楚映秋看向她，眼神复杂。
　　“你平时……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瞧着上面的页数，估计看了不止一天两天，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然不是!”
　　向舒星立即抱住她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姐姐，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第34章 
　　朝她靠近
　　夜色渐深, 静谧的环境里，唯有彼此的呼吸微微起伏。
　　向舒星垂着眼睛，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丝打量, 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解释。
　　她知道, 此时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这事恐怕不会就此揭过, 说不定后面还要被眼前人拿出来打趣。
　　思绪混乱，鼻尖满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又或是此刻两人靠得太近, 她心中一片慌乱，压根想不出多好的解释。
　　她闭了闭眼, 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偶然间看见的，也没看多少, 只把它当闲暇时的消遣而已, 其实里面的剧情我都记不太清了。”
　　有些牵强的解释, 楚映秋淡淡看她一眼, 下一刻移开目光。
　　夜色渐深，她原本不想在这种事上跟向舒星纠结。
　　没想到女孩远比想象的要大胆，自己就在她身边，竟然还敢偷偷看这种东西。
　　楚映秋迟迟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滞，向舒星看向她，指尖微蜷, 不自觉攥起。
　　对方的表情如常, 极其平静,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慌。要知道, 楚映秋去夜色酒吧里找她的时候神色也是一样的冷静淡然，但后面的事证明女人当时其实是气极了的。
　　但今天的事怎么能和那时候相比，她不过是偷偷看了下小说，也要被禁止吗？
　　想到这，向舒星低声反驳：“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也没违法定下的规矩吧？”
　　女孩的声音放得有些低，但能从中听出几分不满，楚映秋转过眼眸，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给你。”她将手机还给向舒星。
　　前一秒还在思考如何让女人松口，没想到下一刻就将手机还给了自己，态度忽然的转变让向舒星不由愣了下。
　　“怎么，不想要?”见眼前人迟迟没有动作，楚映秋轻轻挑眉。
　　向舒星连忙接过来，生怕再被女人拿走，她很快将阅读记录删得一干二净。
　　“我困了。”丢下这句，她转过身去，保持背对着楚映秋的姿势。
　　片刻后，没听见身后人再开口，向舒星按灭屏幕，无声松了口气。
　　经过刚才这一遭，本就不多的困意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向照在窗台边的月色，思绪万千。
　　虽说楚映秋将手机重新还给她，没继续追究，她却也不明白为何对方的态度会忽然转变。
　　总归不会是她刚才那番话起的作用。
　　比起担忧女人会因此不悦，她更害怕的是楚映秋会看出什么。
　　向舒星轻轻蹙起眉，她摸不清楚映秋的真实想法，但能确定的是，如果她的心思被察觉，两人本就不算亲近的关系会变得更糟。
　　到时候楚映秋会怎么想，会开始讨厌自己，不动声色地远离吗？
　　想到这，向舒星指尖慢慢收拢，被子的一角被攥得发皱，心似乎也跟着揪起来。
　　她本能地不想看到这种局面，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楚映秋，甚至希望两人就这样一起生活下去。
　　如果因为这份隐秘的心思让彼此关系疏远，她……向舒星垂下眼，不敢继续往后想。
　　*
　　昨晚不知几点才睡着，向舒星背靠着座椅，整个人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楚映秋瞥了眼她，淡声：“没睡好?”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向舒星没回答，脸庞扭向一边，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
　　没得到回应，身旁人也不恼，继续道：“都删干净了吗？”
　　向舒星原本抱着手臂看向窗外，听到这话当即转回来盯着她。
　　“要我把手机交给你好好检查一遍吗？”
　　不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她更想不通，楚映秋是不是从心底不认可这种感情，才不许她看相关的小说。
　　心里无声漫开一抹苦涩，向舒星竭力忍住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
　　“为什么?”
　　明白对方询问的是什么，楚映秋脸色未变，淡声道：“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因此影响休息。”
　　向舒星定定地看着她。
　　女人神色平静淡然，似乎真就像说的般没有多余的意思，反观自己，心绪起伏不定，轻而易举地被对方每句话牵动。
　　她不喜欢这种被完全牵着走的感觉，偏生此刻又无可奈何。
　　别开目光，向舒星看着前方的路况，想借着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杂乱的心绪却越缠越紧，不停地拨动，让她一时之间很难彻底放下。
　　想了又想，她终究没忍住，问：“姐姐不希望我继续看，不会是担心我们的关系会变成小说里的那样吧？”
　　前方恰好是一个红绿灯路口，不知怎的，车子停得有些急，向舒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幸好及时扶住一边，没出什么事。
　　“抱歉，你怎么样，没事吧？”几乎是第一时间，身旁人询问她的情况，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向舒星愣了几秒，摇摇头表示没事。
　　楚映秋开车一直很稳，怎么突然……难道是因为刚才那句话?
　　她小心试探的一句话也会勾动女人的情绪吗？就是不知道这情绪是惊讶还是别的。
　　想到这，她望向身旁人，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不同来。
　　女孩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眼中的疑惑和隐隐约约的试探太过明显，楚映秋猜到她想问什么，敛下眼眸。
　　“你想多了，我说了没有别的意思。”语气听上去有些冷硬，不同于平日里的温和。
　　向舒星不语。
　　凭刚才的举动和反应，她几乎可以确定，也许仅有短短一瞬，她的话确实牵动了女人的情绪。
　　在那一瞬里，楚映秋究竟想了什么，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冷静镇定地给出回应的，她不知道。
　　换做是她，恐怕已经开始心虚得不知如何回应了。
　　楚映秋却总能很好地调整情绪，给出让人无法挑剔的答案。
　　真是心思缜密的女人，向舒星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追问。
　　主要是怕又问出越界的话题，影响身旁人开车。
　　约莫片刻后，实习公司出现在不远处，向舒星慢慢起身，整个过程里，她能感受到楚映秋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别担心，今天已经好多了。”
　　回过头时，恰好对上那道投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向舒星动了动唇，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些别的让人放心，下一刻就听得眼前人道：“跟昨天一样的时间，我在这等你。”
　　“好。”向舒星朝她笑了笑，下一刻却坐回车内。
　　“怎么了？”楚映秋看了下时间，温声提醒，“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我……”向舒星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刚才的问题是我一时冒犯，你不要放在心上。”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觉着有些纠结了。
　　明里暗里想办法试探的人是她，过后心底懊悔，开始为自己的试探找补的人也是她。
　　心中无比煎熬，向舒星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眼神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女人那边瞟，忐忑着接下来的回应。
　　楚映秋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温和地笑笑：“不会的，别多想。”
　　得到这句话，向舒星才像是放心了般，转过身，缓步朝着不远处的公司走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熟悉的身影，楚映秋抿起唇，方才温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时，她难得恍惚一瞬，甚至以为向舒星也怀着几分别样的心思，终于开始朝自己迈出几步。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第35章 
　　亲密的合照
　　到达公司, 大约几分钟后，向舒星收到一个临时会议的通知。
　　看着工作群里接连不断的消息，似乎很紧迫，来不及多想, 她拿上东西跟着其余人一起前往会议室。
　　实习的这段时间里总共没开过几次会, 更别提像今天这样临时冒出来的会议, 抱着几分疑惑, 向舒星选了个边角位置坐下。
　　大致内容并不复杂，简明扼要, 大概就是她们和一家知名公司可能会有合作, 目前正在商谈中，就算是实习生在后面的工作里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听了一会, 别的她不知道，唯一能明确的是工作量增大, 恐怕后面的日子更不好过。
　　总体内容不算多, 十分钟后简短的临时会议结束, 向舒星跟随着其余人离开会议室, 重新回到位子上。
　　随便一看，今天的任务已经派发下来，罗列了数条，她盯着屏幕几秒, 下一刻就开始忙手头上的事。
　　但愿能早点完成，提前下班。
　　静下心后的时间流逝得很快，不知过了多久, 昨晚消失的困意在这时候卷土重来, 向舒星揉了揉眉心, 拿起一包速溶咖啡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在靠近右手边的最里间, 她只顾着脚下，转角处差点跟别人撞上。
　　“不好意思，我……谭小姐?”看清面前的人，向舒星愣了下。
　　尽管只见过两次，这张脸妩媚且具有攻击性，让人一眼就能够记住。
　　不过，谭亦姝怎么会在这?
　　脑海里浮现两人上回见面时的情景，她记得当时谭亦姝的语气算不上友好，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想起这些，向舒星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往旁边挪了一步侧身让开。
　　谭亦姝打量她一眼，“扭伤怎么样了？”
　　再寻常不过的语气，没了之前见面时隐约的敌意。
　　“已经好多了，”向舒星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是她告诉你的？”
　　“从你的步伐看出来的。”谭亦姝没解释太多，目光触及她手里的速溶咖啡。
　　“要去泡咖啡?需要我帮你吗？”
　　一段时间没见，对方的态度几乎是天翻地覆的转变，向舒星此时无暇去思考中间发生了什么，婉拒：“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吧，你多注意着点。”两人本就不熟，也许是觉着彼此间的氛围尴尬，谭亦姝拿着杯子离开。
　　瞧着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向舒星正要松口气，身后忽然响起：
　　“对了，你知道楚映秋回国的真正目的吗？”
　　向舒星愣了下，转身看去，谭亦姝去而复返，神色平静地朝她这边走来，直至两人间仅有几步距离。
　　“……是什么？”既然对方这么问，多半是清楚内情，她正好能借此机会打探明白。
　　“按照我对楚映秋的了解，她应该多少跟你提过啊？”
　　向舒星没说话。
　　她不明白谭亦姝为什么突然提到楚映秋，但这人话里话外都透出跟楚映秋关系熟稔。
　　她清楚眼前的女人跟楚映秋只是朋友，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多出一丝难受。
　　向舒星淡淡移开目光，想要尽快结束话题，“谭小姐别跟我打哑谜了，泡完咖啡后我还有工作要忙。”
　　谭亦姝笑了笑，“那我就不浪费时间，直说了。”
　　“你也知道，影星一直在国外发展，无论产业还是客户源都在那边，放弃那边的市场回到国内，如果是我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谭亦姝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我之前也劝过楚映秋，但她决意要回，劝也劝不动。”
　　向舒星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以上这些她之前都听说过，因而此时的表情还算得上镇静。
　　关键的是对方的下一句话。
　　“据我所知，楚映秋执意回国是为了一个人。”
　　“是谁？”向舒星抬眼看她。
　　那次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可一直到最后楚映秋都没给她明确的回应，或许能在眼前人这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想到这里，向舒星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提到这时对方的表情果然不如先前的平静，谭亦姝微勾起唇打量着她。
　　“按理说，楚映秋究竟为了什么回来，背后的原因应该跟你无关吧，反正对你而言多出一个能照顾自己，遇到问题帮忙托底的人不就行了吗?”
　　“你什么意思？”向舒星闻言皱起眉。
　　“她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家人，在我心底从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谭亦姝轻轻一笑，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知为何，她竟然从中看出一丝……满意。
　　向舒星忽然不确定起来，对方故意提起楚映秋肯定有别的目的，而她却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一时冲动，吐露了真实想法。
　　不过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距午休结束只有几分钟，对方却还在跟自己绕圈子，她冷下声音：“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的话我先走了。”
　　谭亦姝看她逐渐失了耐心，笑道：“真是抱歉，我确实不清楚那人的身份。”
　　绕半天弯子结果得到这样的回答，她算是看明白对方压根是在逗她，向舒星气不打一处来，速溶咖啡也不泡了，直接转身欲离开。
　　在她走出几步，身后响起谭亦姝悠然的声音：“不过，我有一次偶然发现楚映秋有一张合照，对那张合照她可是爱惜得紧，估计照片里的人就是你想知道的。”
　　闻言，向舒星步伐一顿。
　　确实是一条有效信息，但不知真假，加上她不想再跟谭亦姝过多纠缠，下一刻便继续抬步离开。
　　回到位子上，一旁的许梦发现她手里没拆封的速溶咖啡，诧异地问：“你不是去泡咖啡了吗？”
　　向舒星看了一眼，将速溶咖啡重新放好，“突然不想喝了。”
　　好在身旁人也没多问，继续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先前涌起的丝丝困意被谭亦姝方才的一番话冲淡不少，她现在脑袋清醒得很，也用不上咖啡了。
　　向舒星盯着屏幕，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她此刻却无心去管，脑海里全是谭亦姝说的那些。
　　谭亦姝跟楚映秋关系熟稔，刚才说的多半是真的，而且在这种事上也没必要骗她。
　　好奇归好奇，要想拿到楚映秋那张合照可不容易，要是被发现自己又在悄悄打探她的事，楚映秋会不高兴的吧？
　　向舒星轻声叹息，杂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呆，而后敛下心绪，继续处理分配下来的任务。
　　一直到下班，她心神不宁，差点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等她急匆匆赶到时，楚映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不知等了多久。
　　“慢点，不着急。”不等她开口解释，女人丝毫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只温声让她别急。
　　向舒星低低地应了声，坐进车内。
　　熟悉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周身，冲淡几分她心中的不安。
　　“今天我在公司碰见了一个人。”
　　向舒星话音顿了顿，纠结着后面怎么说。
　　身旁人似乎看出她的迟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是谭亦姝，你说她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
　　现在实习的这家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虽然不清楚谭亦姝的工作，但看那人的神态气质，总不可能是在跟她们这种小公司谈合作。
　　向舒星心里想着，不料身旁人淡声：“说不定是有合作方面的事。”
　　“我觉得不太可能。”
　　思索几秒，她悄悄瞥了眼身旁人，楚映秋神色自若，对她刚才的话毫不意外。
　　她们两个是好友，谭亦姝出现在这里楚映秋不可能不知道吧，想到这她立即问：“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
　　“还是说，”向舒星眨眨眼睛，“难不成是你故意安排的，担心我在公司摔倒，所以才……”
　　“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打断，还不忘嘲讽一句。
　　“也不能怪我胡思乱想，跟某人待的时间长了，自然就要多想一些。”
　　楚映秋淡淡一笑，“待会想吃什么?”
　　向舒星轻咳了声，报出几个菜名，一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次数多了，已经练就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楚映秋提要求。
　　只要不是太过分，女人都温声应允。
　　约莫片刻后，两人回到屋里。或许是楚映秋今天脾气太好，她存着几分心思，忍不住道：
　　“谭亦姝还跟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楚映秋低头收拾着东西，“不用理她，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向舒星动了动唇，半晌后倒了杯温水递给眼前人。
　　“要喝水吗？”
　　楚映秋抬头看她一眼。
　　女孩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以前这个时候都是靠着玩手机，不会多说半句话的，今天又是倒水又是眼巴巴望着自己，看来有事要说。
　　楚映秋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在她身边，“想说什么?”
　　向舒星在心底过一遍提前准备的说辞，问：“姐姐，你喜欢拍照吗？”
　　“怎么，你想要拍照?”
　　“你先回答我嘛。”向舒星拉了下她的袖口。
　　楚映秋沉默几秒，“你想拍的话随时都可以。”
　　“我在网上买了一个新相机，拍照特别好看的那种，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吧。”
　　“对了，你以前跟别人拍过合照吗？”
　　成功不着痕迹地问出口，向舒星望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楚映秋淡淡道：“拍过，很多次。”
　　向舒星顿了顿。
　　意思是她跟那人合照过很多次吗？看来关系远比想象中的要亲密呢。
　　心底不停地猜测着，向舒星攥起指尖，正想继续追问时听得身旁人道：“毕业照，集体照不都是合照么？”
　　“我指的不是这种。”
　　“那是什么？”对方的目光落在这边，平静中似乎带着一丝审视。
　　向舒星清楚自己在她面前几乎无所遁形，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只有两个人的合照。”
　　说到最后，似乎连自己也觉着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楚映秋抿了抿唇，“谭亦姝又跟你乱说了什么？”
　　“没有啊，怎么突然扯到她了？拍合照是我一时兴起，你不愿意就算了。”
　　向舒星抱起手臂侧过身去，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像是生怕对方察觉不到她的情绪，还轻哼了声。
　　果然，片刻后，楚映秋语带无奈：“我有说过不愿意吗？”
　　“那你给我看看你以前的合照。”
　　不料此话一出，身旁没了声音。
　　向舒星疑惑着转过头，发现楚映秋正盯着自己。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
　　脑海里疯狂思考着借口，她无意识地攥紧指尖，不料下一秒身旁人忽然倾身靠近。
　　向舒星下意识看过去，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瞬间拉近。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伴随着“咔嚓”一声，两人此时亲密的模样被记录下来。


第36章 
　　温热柔软的触感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 两人此时的亲密模样被记录下来。
　　对方的动作迅速，向舒星愣了几秒，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给你。”楚映秋将手机递给她，上面是刚刚拍下的合照。
　　照片里她眼神怔然, 下意识地偏头看身旁人, 而楚映秋脸色平静, 靠近她身边时几缕发丝落下, 散落在肩际。
　　她们靠得极近，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彼此间自然而然的亲昵。
　　向舒星接过手机看了几秒, 垂下眼道：“拍得挺好的。”
　　除此之外她也给不出更多的评价。
　　现在看来, 继续问下去，不仅打探不到想要的消息, 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一番思索过后，她决定先放弃追问合照的事。
　　“我先回房间了。”向舒星收好手机起身, 朝一旁走去。
　　跟前几天相比, 脚踝处的扭伤好了很多,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痊愈。
　　她回到房间里, 先将门轻轻掩上，来到桌前拿出楚映秋之前送她的水晶球。
　　透明的玻璃内是一场雪景，给人异样的熟悉感，向舒星盯着眼前的水晶球, 加上两人刚刚的合照，不知道为什么，额角处又开始莫名发疼。
　　与此同时, 脑海里隐约闪过几段记忆, 有些模糊, 她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但直觉使然，绝对跟眼前的水晶球有关。
　　看来那股熟悉感并不是她的错觉，向舒星的目光再次落在水晶球上。
　　之前她就隐约觉得好像曾经有人送过一个类似的，但后面不知是什么原因，送来的水晶球消失了，她也记不太清这些。
　　一直到上回楚映秋突然送了一个给她，脑海里才闪现与之相关的模糊片段。
　　仅凭这件事，她会下意识地以为女人也希望她记起，可后来的种种，每次询问时女人的避而不答，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楚映秋希望她想起来吗，还是说，另有目的?
　　思绪纷杂之时，身后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出来吃饭吧。”
　　语气柔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味，门仅是虚掩着，对方也尊重她的隐私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这样温和的态度，向舒星不禁对自己刚才的猜测多出几分愧意，尽管那猜测只有短短一瞬。
　　她不该怀疑太多，楚映秋受母亲的委托来照顾她，将一切都布置得细致周到，还能有什么目的？
　　母亲离开后明宸整体都呈现向下的趋势，跟势头正好的影星根本无法相比，而自己什么都不懂，现在的向家压根没有可以贪图的东西。
　　而且楚映秋也不是那种人。
　　刚刚心里怎么会浮现那样可怕的猜测，向舒星深吸一口气，在位子上缓了片刻后起身出去。
　　楚映秋跟往常一样在餐桌前等她，发觉人过来后抬起眼，淡声：“天气冷菜容易凉，快吃吧。”
　　“嗯。”向舒星应了句，坐在她的对面。
　　几样菜的味道不差，香甜软糯的口感刺激着味蕾，向舒星低垂着视线，不知为何，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不希望眼前人因为她的反应失落，她面上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跟平时一般无二。
　　没想到还是被对方觉察到。
　　“有心事?”
　　“没，就是今天有点累。”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映秋抬眸看她。
　　明明进房间前还兴致冲冲地问她有关合照的事，在房间待了会后就变得恹恹的，说是实习累，骗谁呢。
　　“是因为今天谭亦姝对你说的那些话?”
　　向舒星愣了下，不可否认，那些多少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就算不说，眼前人何等敏锐，自然能猜到几分。
　　指尖捏紧筷子，很快又悄然放开，她故作轻松：“你别猜了，我真的没事。”
　　楚映秋默了默，如她所愿般没继续追问。
　　向舒星重新看向面前的饭菜，无声叹了口气。
　　她承认自己今天是有点反常，再度被勾起的回忆，其中模糊缺失的片段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里，而身旁人先前的隐瞒回避更是加重了这一点。
　　“待会要出去转转吗？”
　　“嗯?”眼前人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神好一会了。
　　思索几秒，向舒星摇头，兴致缺缺。
　　“算了吧。”
　　放在以前，她多半会欢喜地应下，此刻心事缠绕，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
　　如果说刚才仅是简单的猜测，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楚映秋凝视着她。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跟眼前人倾诉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特别是在这种柔和的语气下。向舒星抿紧唇，忽然多出一股冲动，几欲要一股脑地将心里的各种疑虑不解全盘托出。
　　可看着那双平静包容的眼睛，她迟疑了。
　　“我去泡杯热牛奶。”丢下这句话，她匆忙起身。
　　楚映秋看着她进入厨房的背影，半晌后敛下眼眸。
　　*
　　找了一圈，家里已经没有牛奶了，向舒星轻蹙起眉，视线扫过，忽然瞥见一边的咖啡。
　　不是她惯常喝的，而且咖啡旁边还有一小粒药片，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向舒星皱着眉走近，这粒白色药片没有任何包装，看不出到底是感冒药还是别的，她刚想凑过去仔细瞧瞧，有人先一步拿走，让她略带探究的目光落了个空。
　　“你在做什么，不是泡牛奶吗？”楚映秋盯着她。
　　“那是什么药?”
　　放在之前，她或许会找个借口掩盖过去，而这一次，放在旁边的白色药片怎么也不像是普通感冒药，她必须问个清楚。
　　“给我看看。”不等楚映秋回应，向舒星往前一步，语气罕见地带了丝强硬。
　　性格使然，眼前人一向不是强势的性子，此时故作严肃的姿态像是纸做的老虎，惹人发笑。
　　楚映秋面不改色，淡淡道：“泡好牛奶就出去。”
　　她以为向舒星会跟往常一样，略带不满地撇撇嘴，而后不情愿地离开。
　　没想到这回格外固执，站在原处不离开，甚至还趁自己不注意时忽然靠近，想拿到药片。
　　楚映秋及时扬起手，对方就这样扑了个空。
　　“提醒你一句，你的伤还没彻底痊愈。”
　　谁知眼前人像是没听见一样，手紧紧地拽着她不放，执着地想要拿到她手里的东西。
　　“向舒星。”楚映秋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微冷。
　　明显能听出其中的不满，向舒星却依旧视若无睹，甚至伸出手去够。
　　想要拉开她，又怕牵动脚踝处的扭伤，楚映秋只能僵在原处，任由对方拉拉扯扯。
　　正想低头去看向舒星的表情，不知怎的，眼前人忽然抬眸，就在这时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拂过下颌，几乎要接近唇角。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接触，两人同时愣住。


第37章 
　　会亲回来吗？
　　“你……”目光相撞的那一刻, 两人同时出声。
　　向舒星垂下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尴尬地后退半步。
　　没想到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楚映秋恰好低头，加上离得太近, 唇瓣轻轻蹭过对方的下颌, 差一点就亲上了。
　　脸上的温度逐渐攀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暂时打消了其余念头, 整个人僵滞地站在原处。
　　她垂下视线的片刻里，对方同样没有说话, 一阵静默过后, 向舒星重新抬眼，发现楚映秋正凝眸看她, 目光不知在自己这边停了多久。
　　“刚才只是个意外。”她别开脸，语气尽量放平。
　　转念一想, 对方都没说什么, 她主动的解释倒显得有些刻意。
　　向舒星动动唇, 气氛莫名尴尬, 此时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她干脆闭了嘴沉默着。
　　不料下一刻，对方忽然抬步朝她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楚映秋很快来到她的面前,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周身，就像刚刚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她差点就亲上对方的唇瓣。
　　下意识往后退, 没几步腰身便抵在桌台边, 退无可退。
　　眼前人却还在靠近, 淡淡的清香像是故意环绕在身边, 让人难以回避。
　　向舒星眼睫轻颤，腰身抵在冰凉的桌台边，属于楚映秋的气息却逐渐逼近，随着彼此间距离的缩短，她头一次觉得厨房的空间狭小逼仄，对方的一只手撑在身边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环住。
　　“你，你干嘛。”灼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向舒星紧张地闭上眼。
　　她下意识觉得楚映秋是在报复刚才的意外，她不小心亲到对方的下颌，现在楚映秋是不是也要亲回来……
　　不清楚脑海里为何会浮现出这种古怪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中竟然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
　　期待着女人的靠近，还是期待着延续刚才那个意外的吻。
　　她分不清。
　　指尖因为内心的紧张不自觉地攥起，向舒星感受到女人的气息掠过耳边，并没有预想中的继续贴近，反而愈来愈远，像是掠过自己拿某样东西。
　　缓缓睁眼，楚映秋已然退开，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
　　向舒星扭头看了眼，她记得这个玻璃杯刚才是放在自己身后的位置。
　　所以，对方仅仅是为了拿走玻璃杯，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些……
　　忆及刚才的胡思乱想，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升，向舒星抿了抿唇，耳尖也冒着淡粉色。
　　明明知道楚映秋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看穿她的所思所想，但莫名的，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像是完完全全地袒露在对方面前，难堪不已。
　　现在她也无暇顾及别的，多跟眼前人待一秒就是煎熬。
　　“我出去了。”丢下这话，向舒星垂着视线，径直绕过楚映秋。
　　楚映秋没说话，任凭她从自己身边掠过。
　　片刻后，估摸着向舒星已经回到房间，她失力般松开手。
　　掌心里是被捏得粉碎的白色药片。
　　*
　　简单洗漱过后，向舒星躺在床上。
　　怀着某种说不清的心思，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
　　那个意外几乎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而且……想起当时的情景，向舒星垂下眼。
　　彼此拉开距离后，她胸腔里的心飞速跃动着，尽管努力地保持着镇定，面上的表情难免会透露出几分真正的情绪。
　　那个时候，楚映秋却脸色平静，看不出分毫的波动，好像整个过程里只有她一个人难以自持。
　　心里无声地漫开一抹苦涩，向舒星眨了眨酸得发痛的眼睛，没等她调整好情绪，房门开了一条缝，外头的灯光瞬间泄进来分许。
　　她连忙侧过身，感官却不自觉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嗒”的一声，楚映秋关了外面的灯，随后是轻轻的脚步声，离床边越来越近。
　　感受到对方躺上床榻，就在自己身旁，向舒星闭上眼装睡。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楚映秋。
　　然而事情总是不如她所愿，身旁人主动出声：“我知道你还没睡。”
　　这句话之后便没了下文，她不回应女人好像就不继续往下说。
　　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但装睡肯定是行不通了，向舒星干脆转过身面对着她，挑眉道：“有事吗？”
　　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清透动听，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滞涩感，楚映秋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借着照进室内的清冽月光，她看清了对方的神色。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眸底闪着若隐若现的水色，在清亮的月光下尤为明显。
　　她鲜少见过向舒星这样的一面，这人从小就是个好强的性子，不会轻易示弱，更不喜欢向别人暴露出自己的软弱。
　　此时眼底跃动着的晶莹水光，是因为什么？
　　来不及去深思，楚映秋牵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向舒星顿了顿，声音微哑，“你还管我装不装睡啊？”
　　嘴上说着毫不客气的话，手也在不安分地乱动，似乎不希望被自己牵着。
　　看起来颇为抗拒，那双好看的眼眸却默默低垂下，暴露了几分失落。
　　楚映秋抿紧唇，不顾她的挣扎将人牵得更紧，温声问：“是在为我没回答药的事情生气?”
　　也算其中一种原因，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向舒星没说话，这副模样落在楚映秋眼里却成了默认。
　　沉默几秒，楚映秋轻声道：“确实不是感冒药，但也不是多严重的病，只是普通的失眠而已。”
　　向舒星闻言不免诧异。
　　她没想到女人会温和地将药片的事全盘托出，明明不久之前两人还在为此争执。
　　“失眠也不是小问题，你回国后一直这样吗？”
　　听着对方略显急切的语气，楚映秋顿了顿，安抚道：“可能是还没完全适应，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安心。”
　　说这话的同时，女人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时而在手心里划过，带来轻微的痒意。
　　这样的语气和举动，太像调情了……
　　向舒星摇摇头，赶紧将这个不合适的词从脑海里踢出去，故作镇定道：“真的吗？你不会是又在哄我吧？”
　　“真的。”楚映秋看着她的眼睛。
　　灵动的眼眸因为晶莹的水色显得更为清亮，无端地惹人心软，更让人生出一股想将对方抱在怀里，温柔地吻去眼角的泪痕的冲动。
　　心里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不过仅仅是揽住对方的腰身，动作轻柔地将人抱住，仅此而已，没有其余出格的举动。
　　向舒星愣怔着，任由自己被眼前人拥进怀里。
　　脸颊轻贴在对方的颈间，薄薄的体温顺着彼此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她感觉到脸庞上升起一股热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因为对方传递过来的体温。
　　不仅如此，楚映秋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背部，顺着脊骨轻轻往下轻抚着，像是安抚性的动作。
　　可每一次抚摸，就算是隔着一层睡衣，都会带来令人心惊的灼热颤栗。
　　向舒星靠在女人怀里，不受控制地咬住唇，生怕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如果不是接触到对方轻柔温和的眼神，她几乎以为女人是故意的。
　　“别，别弄了。”她轻轻哼了声，整个人在轻柔地抚摸下难以自控地蜷起身子，想要避开对方的动作，却在无意识中让彼此贴得更近。
　　楚映秋此时也意识到她状态不太对劲，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垂眸看去，在她的安抚下女孩眼底的水色甚至比刚才还要明显。
　　不过，眼睛上蒙着的一抹晶亮水意似乎并不是因为失落，而是出于别的原因。
　　楚映秋收回手，温声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向舒星有些羞恼地闭上眼，下一刻紧紧抱住眼前人，将脸庞埋进对方的颈间，不让人瞧见自己的表情。
　　“一点也不好。”
　　甚至比刚才更糟了……
　　她不信楚映秋不懂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明明并不适合两人如今的关系。
　　但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楚映秋刚才的动作带着安抚性质，似乎只是看她表情不对，想要缓和她低落的情绪。
　　杂乱的思绪萦绕在心头，仅凭她自己一味的猜测压根得不到任何答案。
　　想到这，向舒星慢慢仰起头，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人。
　　“姐姐，你会离开我吗？”
　　不清楚是哪个举动惹得女孩不安，楚映秋抱紧她，轻声道：“当然不会，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番话莫名的熟悉，好像之前也有人对她承诺过。
　　向舒星皱了皱眉，现在不是纠结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的时候。
　　这番话听起来认真珍重，她却想到另一种可能，勉强地笑了笑，“是因为母亲的委托吗？那上面只说最多三年。”
　　委托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三年内她的学业以及生活都要受楚映秋管束，所以在每次遇到问题时女人才会及时出现在她身边吧。
　　但三年后呢，楚映秋还会和她一起吗？要想影星得到更好的发展，绝不能就此放弃国外市场，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楚映秋会改变主意，再次离开。
　　她不敢确定，也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哪点值得女人为此停留。
　　这是第一回见到楚映秋时，她就想明白的事。
　　可现在一切都逐渐超出控制了，两人的相处中，她不受控地对楚映秋产生了依赖、不舍等诸多情绪。
　　向舒星想，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接受将来有一日可能会失去楚映秋的事实。


第38章 
　　命令她闭上眼睛
　　“又在乱想什么？”身旁人语气柔和, 灼热的体温沿着相贴的肌肤传来，代表着人就在自己身边。
　　向舒星压下纷杂的思绪，没说话。
　　脸庞埋在对方的颈间，能感受到呼吸间带来浅淡的气息, 周身像是环绕着一层暖意, 就这样靠在女人怀里, 妥帖又令人安心。
　　略带温柔的语气和动作, 让人几乎要冒出一种错觉，好像这个时候她做什么问什么对方都会包容她。
　　向舒星垂在身侧的指尖逐渐收紧, 下一刻她大着胆子靠近, 倾身轻轻抱住眼前人。
　　这个拥抱很轻，她的手只是轻搭在对方腰间, 心却莫名地开始飞速跃动。
　　砰、砰、砰，胸腔里的那颗心一下又一下, 有力地跳动着, 向舒星抿着唇, 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时的她绝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只需摊开手，就能感受到掌心下温热的肌肤，鲜活又令人悸动。
　　“到底怎么了？”感受到女孩默不作声的靠近, 楚映秋低声问。
　　向舒星今天的状态似乎真有些不对劲，以往遇到不顺心的事时对方总会及时跟自己倾诉，今天却丝毫不提及缘由, 只一味地贴近, 像是想从自己这里汲取到安慰。
　　楚映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想让人看着自己说出原因。
　　然而, 在觉察到自己的动作后，对方反而抱得更紧。
　　“姐姐，你会讨厌我这样吗？”
　　女孩埋着脸庞，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又或许是本身就带着失落的情绪。
　　楚映秋微微一愣，“哪样?”
　　“就是，”向舒星抬起头，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你。”
　　说完这话，向舒星只觉浑身的热意似乎都往脸庞上升，脸上漫开一阵潮红，让她下意识想要低头，不希望被对方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女人的怀抱太过温暖，她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楚映秋垂眸看她，对方脸色薄红，就连耳尖也泛开一抹淡淡的粉意，眼神偏偏还在欲盖弥彰地躲闪着，这副模样可爱又惹人心软。
　　如果不是听见对方亲口说，她绝不会想到向舒星竟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做什么我都不讨厌，更何况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呢？”
　　柔和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温柔贴心，向舒星心中一颤。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因为这番话动容，不再胡思乱想。
　　但现在不同，听见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楚映秋是站在什么立场说出这番话的。
　　不用猜也知道，无论内容还是态度都是站在家人的角度，以姐姐的身份关心照顾着自己。
　　这跟她想要的大相径庭。
　　以她对楚映秋的了解，刚才的几句话足以让楚映秋有所觉察，可对方依旧是以家人的身份，温和地安慰自己。
　　是因为不想接受吗？
　　向舒星攥紧手，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异常纠结的境地。
　　一边渴望着楚映秋有所察觉，不要再把她当作普通的亲人对待，一边又害怕着楚映秋发觉一切后会主动疏远她。
　　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体会到这种患得患失、犹疑不决的心情。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不料恰好同对方的目光撞上。
　　不知道刚才这段时间里楚映秋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她脸上的迟疑不决是不是也被人一一看在眼中。
　　向舒星敛下思绪，轻声道：“别人姐妹之间的相处好像不是我们这样。”
　　楚映秋淡淡同她对视，“我们哪样了？”
　　向舒星语塞片刻，转而瞪她一眼。
　　眼前人明明清楚自己的意思，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要她将一切彻底说破吗？
　　“反正别人不会像我们这样肆无忌惮地牵手拥抱。”
　　甚至差点亲上……
　　“所以，你想说什么？”楚映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是平静淡然的，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向舒星抿唇不语，同样在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楚映秋的脸色太过镇静，似乎没因为她方才的话掀起丝毫动容。
　　压根看不出女人对这件事的真正态度。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散尽，她闭上眼，指尖慢慢蜷起。
　　或许整个过程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辗转反侧，楚映秋可能压根没有这种念头，也没想过她会冒出不该有的念想吧。
　　“我困了。”向舒星往后退去，离开眼前人的怀抱，与刚才不同的是，她此时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反而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明明前一秒还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现在忽然侧过身不再看这边，楚映秋轻蹙起眉，想要继续追问缘由。
　　借着清浅的月色，向舒星的背影显得有些冷，像是完全隔绝了自己这边的一切。
　　伸出的指尖一瞬僵住，转而落在女孩的肩上，装成给人掖被角的样子。
　　“嗯，睡吧。”
　　怎么这样……
　　向舒星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失落的情绪在心底再一次蔓延。
　　之前故意逗她的时候堪称妙语连珠，说得她无法反驳，又气又无奈，现在她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低落，竟然只有一句简单的“睡吧”。
　　向舒星忿忿地想着，全然忘记是她故意背过身，拒绝了女人的怀抱。
　　天色渐深，带着淡淡的失落，她逐渐闭上眼睡去。
　　*
　　几天后，脚踝处的扭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自如地行走。
　　向舒星本想跟楚映秋说，让她不用再抽出时间接送自己。
　　楚映秋却像是没听见般，无视她的请求，坚持要到她彻底痊愈为止。
　　昨晚她说出那些话后，对方今天像是没事人一样，细致的关心和问候一如往常。
　　对此，向舒星默然不语。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到达公司附近，向舒星起身下车，就在她以为楚映秋不会再说什么时，对方忽然叫住她：
　　“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向舒星回过头，听着她带着一丝严肃的语气，估计是比较重要的事。
　　楚映秋看了眼她，似乎在斟酌措辞，“原本昨晚就该告诉你，但看你那时情绪不太对，我就没说。”
　　“究竟是什么事？”向舒星心里多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后面几天我会派助理接送你，这点不用担心。”
　　向舒星愣了下，“前些日子不是刚出差过吗？你们那么大个公司不能光逮着你一个人薅吧？”
　　楚映秋被她的话逗得唇角上扬，笑着说：“不会太久的。”
　　“而且就算没了我，你上下班的接送也不成问题。”
　　向舒星动动唇，有些无奈。
　　这人能不能意识到，她担心的压根不是什么接不接送。
　　步伐停在原处迟迟未动，不知怎的，她忽然不想这么快离去，向舒星凝视着眼前人，轻声问：“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的这个时候。”
　　“这么快。”她轻轻嘀咕一声，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距上班的时间不多了，心里忽然涌现一股异样的情绪，让她迟迟无法迈动脚步。
　　“怎么还不去公司?”楚映秋看向她，淡笑着问，“舍不得我?”
　　她这么说原本是想缓和气氛，不料面前的女孩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没像以前一样立即反驳。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一种默认。
　　楚映秋心中一颤，但此时的她说不出更好听的、能安慰到对方的话，只重复道：“不会去太久的。”
　　“嗯。”向舒星低头看了眼时间。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楚映秋以为她会跟之前一样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道愈来愈远的背影。
　　没想到下一刻，对方神色自若地重新坐回车内，淡淡道：“还有几分钟。”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怎么了，还有别的话想跟我说?”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楚映秋放缓语气。
　　楚映秋的态度远比她预想中的要更耐心，可越是这样，接下来的话便显得越发地难以说出口。
　　向舒星放在腿上的指尖逐渐收紧，“昨晚，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类似的话出现过几次，这回几乎不用继续往下问，楚映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轻轻扬了扬，竭力忍住笑意。
　　就在微微倾身准备靠近时，向舒星忽然抵住她的肩，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在这里会被别人看见吗？”
　　楚映秋环顾周围，这里是一处地下停车场，光线不算明朗，而且从这个角度也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不会的。”
　　说完，她继续倾身靠近。
　　然而下一刻再次被抵住肩，楚映秋目光疑惑，抬眼时却只瞧见对方脸上浮现的淡淡薄红。
　　向舒星轻声：“你别动。”
　　楚映秋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照做，重新退回原位。
　　“你……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慢吞吞的，藏着让人不易发觉的羞怯。
　　“好。”大概猜到对方想做什么，楚映秋极轻地扬了下唇角，闭上眼。
　　很快，女孩的气息轻拂过侧脸，不像之前的每次的晚安吻般落在额间或脸颊，柔软的吻落在唇角，带着一抹独属于她的温热。
　　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没等她反应过来，向舒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一丝狡黠。
　　“是为了补上昨天的晚安吻，你可不要多想哦。”
　　“还有，你出差的这段时间里，我……我会想你的。”
　　留下这番话，对方迅速离开车内，楚映秋缓缓睁眼，只瞧见那道灵动的背影。


第39章 
　　真的不是女朋友?
　　到达公司时, 回想起刚才的事心还在狂跳。
　　向舒星喝了口水，稍加镇定。
　　刚才她太紧张，甚至没来得及瞧瞧楚映秋的反应。
　　想起自己的表现，向舒星抿了抿唇, 心里多出几分窘意。
　　是她让楚映秋不要多想, 可她自己表现出来的却像是心虚般, 落荒而逃。
　　无论怎么掩藏, 就凭这几次的反应，楚映秋估计已经看出了端倪。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响了声。
　　她随便瞥了眼，竟然是楚映秋的消息。
　　对方会给她发什么?是因为刚才的事吗？种种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向舒星怀着一丝忐忑，点开聊天界面。
　　聊天界面只有对方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有预想中的询问或调侃, 是再普通不过的几句关心。
　　“扭伤还要多注意, 遇到事情可以立即找我, 无论什么时候。”
　　向舒星眨眨眼睛，不死心地翻了翻。
　　聊天记录就这些，再怎么翻动也不可能凭空多出来几条，除了这句普通的问候外楚映秋没再发送任何信息。
　　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向舒星收起手机, 视线轻轻垂下。
　　心中多出一股没来由的失落，她知道自己不该过于期待，毕竟让楚映秋不要多想的人是她。
　　或许是考虑到她的感受, 对方就真的没再提。
　　工作群的消息还在响个不停, 她只能先敛下别的思绪, 开始忙手头上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向舒星看了眼时间，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视线微垂，不自觉落在聊天界面上，等电梯的途中她指尖动了动，翻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明明才刚分开没多久……
　　向舒星垂下眼，她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别处，出电梯时差点撞上一人。
　　“抱歉，我……”话没说完，只听得略显惊喜的一声：
　　“向舒星?真的是你。”
　　她抬眼看去，面前的女孩眉眼弯弯，热情洋溢，透着一股熟悉感。
　　听这话对方似乎认识自己，向舒星眨眨眼睛，可惜的是，她一时之间记不起对方究竟是谁。
　　看出她的尴尬，眼前人轻轻皱了皱眉，语气不满：“不会吧，你完全把我忘了?”
　　“你是……”不等她说完，眼前的女孩主动道：
　　“是我啊，辛荑。”
　　听到对方报出这个名字，与之相关的记忆逐渐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她和付妗是从小到大的好友，而辛荑因为住得近，也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辛家搬走，她们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没想到偶然再见对方竟然还能一眼认出自己，向舒星笑了笑，“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没见，”辛荑看了眼她，“你在这里上班?”
　　向舒星没解释太多，轻轻“嗯”了声。
　　数年未见，再重逢时难免有些尴尬，她不清楚辛荑有没有这种感觉，就她自己来说此刻只想客套几句，然后离开。
　　眼前人显然没这个意思，不仅跟她并肩而行，还时不时搭话：“你现在是下班了吗？”
　　“嗯。”
　　“付妗呢，她现在怎么样？”
　　“她去国外接管家族企业，还没回。”
　　“可惜了，如果她在的话我们三个可以聚聚，就像小时候那样。”辛荑说话时眼神若有若无瞟向她。
　　“不过，怎么感觉你跟小时候相比性格变了很多?”
　　向舒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着。
　　偏偏此时，手机叮咚响了声，她下意识垂眸看去。
　　是楚映秋的消息，告诉她停车的位置跟之前一样，是助理开车过来。
　　楚映秋的助理她见过，是一位稳重、看起来办事利落的姐姐。
　　挑在自己下班的时候发来，楚映秋也是在记挂她的吧。
　　想到这，向舒星唇角轻扬，露出一点笑意。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还没来得及回复，身旁人忽然问：“女朋友?”
　　“……不是。”向舒星愣了下。
　　“看你刚才的表情，我还以为是。”
　　有那么明显吗？向舒星后知后觉，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你找我不只是闲聊，肯定还有别的事吧？”她看向身旁人问。
　　按理说彼此互相打个招呼就该分开，辛荑一直跟在身边，肯定还有其余事。
　　怎料身旁人眉眼耷拉下来，露出几分失落，“几年不见，关系果然是生分了，说实话，我听认识的人说你在栾城，所以才过来的。”
　　“本来想过几天再联系你，没想到这么巧，正好碰上了。”
　　向舒星：“究竟什么事？”
　　她们数年未见，现在各有自己的生活要忙，能让辛荑特意往栾城跑一趟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事。
　　这么一想，向舒星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没想到对方话语一转：“我这正好有两张电影票，影院就在附近，要一起去看吗？”
　　她现在真要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耍她了。
　　向舒星面上还是好脾气地笑笑，拒绝：“时间不早，我待会还有事。”
　　说着，她就要绕过辛荑直接离开。
　　“关于你母亲车祸的事我知道一些内情，真的不想听听吗？”
　　闻言，向舒星的脚步顿了顿。
　　内情?还能有什么内情，当时就已经查清那场车祸是意外了。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辛荑知道一些她不清楚的事呢？
　　一番思虑后，她转过身，点头同意。
　　而辛荑像是料定她最终会同意般，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
　　她们来到附近一家影院，这个时间点来观影不少，而辛荑买的票是最后一排，两人很快就坐。
　　电影是科幻片，放在以前她倒能沉下心看看，但刚才辛荑提起母亲的事，她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一场电影自然无心观看。
　　然而辛荑坐下后一反常态，不再跟她搭话，只专注地盯着大屏幕，甚至对她的暗示都视若无睹。
　　像是在告诉她，想要得到消息就得陪人看完这场电影。
　　向舒星看了眼时间，将近八点。
　　她来之前跟楚映秋的助理说过，有朋友送自己，让助理先回去。
　　也不知道这一情况会不会被汇报给楚映秋。
　　要是被知道她偷偷撒谎，没回去还跑来跟别人一起看电影……
　　不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就算是恋人楚映秋也没理由限制她的人际交往吧，更何况两人现在只是……
　　脑海里思绪纷杂，就在这时，身旁人冷不丁问：“微信置顶的那个，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
　　“你盯着这个界面很久了。”
　　向舒星回过神，连忙按灭手机。侧目看去，辛荑望着前方，视线似乎一直落在影院大屏上。
　　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留意着她的举动。
　　向舒星皱紧眉，“一直追问别人的感情状况，辛小姐不觉得冒昧吗？”
　　“原来现在我对你来说已经算是别人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身旁人的脸色似乎僵了下，“如果是付妗在追问，你绝对不会这么说，对吧？”
　　这番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向舒星抿了抿唇。
　　再怎么说，她和辛荑多年没见，互相都不熟悉，突然间重逢也只余尴尬。
　　指尖攥了攥衣角，脑海里涌现一股想要立即离开的念头，为了打探母亲的事又被她硬生生忍住。
　　像是看出她的不耐，辛荑忽然出声：“听说你那位便宜姐姐特意回国照顾你了。”
　　什么形容……
　　向舒星语气冷下来：“是。”
　　原以为辛荑仅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身旁人的下一句却是：“最好别跟她走得太近。”
　　向舒星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跟向阿姨有关的事吗？你那姐姐和向阿姨关系并不好，小心她借此机会回来报复你。”
　　向舒星默然不语。
　　辛荑还在继续说：“说起楚映秋，你真觉得她会把你当家人照顾?向家产业繁多，谁看了不眼红，说不定她就是为了向家的产业才蓄意接近你……”
　　“别说了。”向舒星冷声打断。
　　这一声有些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她冷冷地睨了辛荑一眼，径自起身离开。
　　“喂……电影还没结束呢。”
　　辛荑的声音被她抛之身后，向舒星头也不回地离开影院。
　　一开始就不该听信这人的话，念在小时候的情分她一再忍耐，没想到对方竟然毫无根据地开始诋毁楚映秋。
　　楚映秋究竟是怎样的人，辛荑难不成比她还清楚?
　　简直胡说八道。
　　出了影院，外头冷风阵阵，夹杂着蒙蒙细雨，吹得人浑身发冷。
　　向舒星揉了揉几近冻僵的指尖，刚要点开打车软件，一个电话忽然跳出来。
　　备注上明晃晃的“姐姐”二字显得格为刺眼。
　　向舒星平复下心情，接通。
　　电话那边，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冷静，第一句就是问她：“你回去了吗？”
　　“我今天突然有点事，所以先让助理姐姐回去，后面我自己打车回来了。”
　　这番话说出后对面半晌没了声音，她看了眼屏幕，奇怪，明明显示还在通话啊。
　　向舒星又拿起手机放在耳边，问：“姐姐，你还在吗？”
　　“确定已经到出租屋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突然问得这么仔细，向舒星硬着头皮道：“嗯。”
　　怕对方继续追问下去，她连忙说：“厨房里还煮着粥，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嘴上说得客气，下一刻她就忙不迭地挂断电话，随后拦了辆车赶回小区。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城，楚映秋正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小红点刚才的位置是一家电影院，而现在，正在慢慢往小区的方向移动。
　　还扯谎说在厨房煮了粥……
　　楚映秋冷笑一声。


第40章 
　　全被看在眼里
　　到达出租屋后, 向舒星特意选了个角度，拍了张她在房间里的照片发过去，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家。
　　在这个过程里，她一直留意着手机的消息, 不知是不是对方现在正在忙, 她发出去的迟迟没得到回复。
　　见状, 她心里不禁忐忑起来。
　　她提前跟助理打过招呼, 按理说楚映秋应该不会发觉才对。
　　心里却总有一股隐约的不安，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刚才她脑袋一热撒谎, 现在想要完完整整地圆回来倒是让人为难。
　　可如果直接告诉楚映秋她在跟别人看电影，恐怕女人的态度会更冷淡。
　　两种选择的结果都不算好, 向舒星叹了声气。
　　以前她从不会主动发照片汇报自己的位置，刚刚这么发出来, 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正犹豫着要不要撤回, 对方的回应先一步发来。
　　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看上去有些冷淡, 向舒星垂下眼,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不过后面几天就没什么事了，我会好好坐车回来的。”
　　在她看来，这已经算得上示弱的话了，相信楚映秋肯定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等了会, 对面的回复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嗯。”
　　向舒星：?
　　她又怎么惹这女人不高兴了？
　　想了会，她敲出：【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
　　得到肯定的回应，她毫不犹豫拨出视频通话。
　　手机在身边, 对面很快接通, 屏幕上浮现出熟悉的容颜, 与平时不同的是, 楚映秋此时戴着金框眼镜，眉心轻蹙，看得出来刚刚可能在处理工作。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到女人工作时的表情，那双看人时温柔多情的眼睛此时透着冷淡平静，神色间残存着几分严肃。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向舒星暗骂自己不争气，重新看向屏幕轻声问：“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楚映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什么事？说吧。”
　　其实她打这通电话压根没有别的事，现在硬要说出个由头，她……
　　向舒星语塞片刻，“我就是……想看看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自觉减弱，视线也移开一瞬。
　　“这样啊，那你看吧。”女人轻轻笑道。
　　这声轻笑低沉又动听，隔着屏幕传递而来，却像是贴近她耳边说的般，向舒星不由得心中一颤，目光也随之落回屏幕上。
　　静静地凝视着，彼此都没说话，向舒星不自觉托着脸。
　　用这种方式，对方好像就在身边一样。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楚映秋才离开一天，心里的思念却像是抑制不住般。
　　难道说，她已经到了离不开楚映秋的地步么？
　　想到这，向舒星忍不住笑了声，视频里的人听见她的轻笑，抬起眼，似是不经意般问：
　　“粥煮好了?”
　　“什么……”向舒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止住话头。
　　“当然煮好了，我都已经洗好碗收起来了。”
　　“是吗？”楚映秋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
　　“嗯。”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
　　“最近好像上映了几部新电影，等我回来要一起去看吗？”
　　闻言，向舒星身子僵了僵，忍不住看向女人的神情。
　　可对方语气平静淡然，脸色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像是随口问起。
　　也许是自己多心，向舒星眨眨眼睛，应下：“好啊。”
　　看着女孩灵动清澈的眼眸，楚映秋无声攥紧手。
　　她答应那个人看电影的时候，也是这副予取予求的表情吗？
　　心间闷沉，但更多的是说不出的薄怒，可她作为姐姐，作为家人，根本没有立场对此生气。
　　楚映秋敛下眼，很好地遮掩住所有情绪，淡声：“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语毕，视频通话突然被挂断。
　　向舒星怔愣地盯着，通话中断，屏幕上浮现的是两人的聊天界面。
　　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说累了?
　　前面楚映秋的语气神情都还算正常，从这里开始，她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又是问粥，又是提到电影，这女人在她身上装监控了?
　　看着渐沉的夜色，她不再多想，简单洗漱一番后准备休息。
　　也许楚映秋真的是工作太累才主动挂断电话，明天再继续问问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逐渐睡去。
　　*
　　几天后，向舒星盯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不知是为什么，自那晚后，连续几天楚映秋对她的态度都不冷不热，面对她的关心问候仅是冷淡地回复一个字。
　　她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楚映秋刚回国的那会。
　　向舒星看着对面的回复频次逐渐降低，却又无能为力。
　　放在以前，她早就气冲冲地直接问了，但这次她隐约知道女人是在因为什么不悦，加上是自己先撒谎，她压根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为今之计，只能等楚映秋出差回来再说。
　　她算了算时间，根据楚映秋当时告诉她的，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而且楚映秋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来见她，到时候跟人解释清楚就好了。
　　这样一想，心间那股莫名的难受感褪去些许，向舒星垂下眼，正准备继续忙工作，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跟我过来。”清脆的女声响起，随即是一阵脚步声。
　　“快跟上去，她可是我们公司现在的重要客户。”不知从哪响起一句低低的催促。
　　周围不时传来窃窃低语，还有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这边。
　　似乎都想知道谭亦姝怎么会突然找一个实习生。
　　向舒星无奈起身，跟着人来到楼梯间。
　　平时经过楼梯口的人不多，正好是适合谈话的地方，谭亦姝打量她一眼，“看你这副模样，扭伤好得差不多了?”
　　“谢谢谭总关心，走路基本没问题了。”
　　谭亦姝抱着手臂看她，“我们认识，你又是楚映秋的……妹妹，就不必喊我谭总了直接喊名字。”
　　向舒星点点头，没说话。
　　“上次我说的事，你回去后有留意过吗？”
　　清楚眼前人指的是什么，向舒星顿了顿，道：“若如你所说真有那张合照，对姐姐来说肯定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听你这意思，她连你都不肯透露?”
　　眼前人语带笑意，像是在笑她明明声称着是楚映秋的亲人，却也被隐瞒着，无法得知。
　　向舒星气息微微起伏，却又不得不承认：“是，我也不知道。”
　　看着女孩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倔强，谭亦姝勾起唇道：“你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
　　“上回的对话里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没想到私下还是费了一番心思探查，你很在意楚映秋。”
　　最后一句的语气几乎是确切的肯定，向舒星垂下眼，她无从反驳，也……不想反驳。
　　“既然这么在意，怎么不劝她回去?”
　　眼前人声音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向舒星却听得有些愣怔。
　　“她不是出差还没回吗？”
　　闻言，谭亦姝脸上的笑意僵了下，但她很快调整好，挑眉问：“你竟然不知道？”
　　“楚映秋竟然没告诉你吗？”
　　“到底怎么了？”向舒星有些急了。
　　谭亦姝：“这次出差比较急，主要是为了跟一个重要客户对接，没想到对方突然不认账拒绝合作，还提出很多对分公司不利的要求，楚映秋她提前结束出差，昨天就回来了。”
　　听完这番话，向舒星愣怔着动动唇：“那她怎么没跟我说?”
　　谭亦姝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说起来，她昨晚待在公司里一整晚，我还疑惑她怎么不去你那了。”
　　“谢谢，我会问清楚的。”心乱如麻，她此刻顾不上太多，转过身边往工位走边给人发信息。
　　她想知道为什么提前回来楚映秋却完全不跟自己说，而且，明明之前楚映秋都会第一时间来见自己，这次却待在分公司里。
　　发去的数条信息没得到任何回复，正想直接给人打电话，指尖却在下一刻猛地顿住。
　　说不定楚映秋现在正忙着，她不该为了这点事打电话过去。
　　想到这里，向舒星像是失去浑身力气般低下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处理着手头上的工作的时候，她抽空瞥了眼聊天界面。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这下，她能够确切地相信，楚映秋多半知道了什么，而且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以前她从不会故意冷着自己，这次却……
　　向舒星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无论怎样，只要待会电话里她认真解释，楚映秋肯定会默默消气的，就跟以前一样，她们的关系也绝不会轻易动摇。
　　抱着这样的心态，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她收拾好东西直接离开。
　　等到出了公司，她才发现外面竟突然下起暴雨，狂风呼啸而过，阴沉的天空中隐约透出闷沉的雷声，莫名的可怖。
　　偏偏今天没带伞，扭伤基本上痊愈，她昨天还跟助理说不用再来接送自己。
　　看来现在只能打车回去。
　　刚想点开软件，或许是阴沉可怖的天色让众人都有些慌乱，步伐匆匆间不知是谁突然撞了她一下，手机一个不稳滑落至地，彻底泡进水中。
　　向舒星慌忙捡起，一番操作后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
　　从公司到小区的路程不远，她看了眼周围，打算就这样淋着雨回去。
　　刚要迈出步伐，有人忽然叫住她：“向舒星。”
　　侧目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里面的身影。
　　是辛荑。
　　向舒星站在原处没动。
　　辛荑见状撑着伞走近，“暴雨天可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想起对方上回的话，向舒星实在没什么好脸色，冷冷道，“等会有人接我。”
　　“谁来接你?你手机都坏了。”辛荑瞥见她手机上的水渍，毫不留情地戳穿。
　　“反正跟你没关系，你走吧。”向舒星垂下手，将手机藏在身后。
　　“既然你不走，我就陪你在这等，还能看看雨景。”
　　向舒星闻言深吸一口气。
　　印象里小时候的辛荑也不是这种性子，怎么现在变得……
　　这样下去，迟迟没人接她，辛荑肯定能看出这是她故意找来的借口。
　　而且……向舒星伸出手，纷杂的雨点重重砸在手心里，冰凉刺骨。
　　雨越下越大。
　　身旁人眼神戏谑，像是在等着她妥协，没办法，一番纠结后向舒星沉默着点点头。
　　她没理辛荑的邀请，直接坐到车子后座，侧目望着窗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滴，心里莫名多出一股不安。
　　辛荑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途中一直跟她搭话，向舒星盯着窗外，时不时随口应和几句。
　　约莫片刻，车子来到小区楼下，起身出去前向舒星温声道：“这次谢谢你。”
　　没想到下一刻辛荑也跟着下车，笑着说：“还不知道你租房的环境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周边环境挺好的。”向舒星随口应道。
　　她实在不擅长这些客套话，只想赶紧结束话题离开，可对方偏偏看不出来，还想拉着她再说。
　　向舒星皱眉道：“这次谢谢你，我转账给你。”
　　辛荑好脾气地笑笑：“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我一直记得小时候那段时光，做这些只是顾念旧情，如果真想感谢我就下次请我吃饭吧。”
　　向舒星沉默几秒，“钱我待会转给你。”
　　见状，辛荑重新坐进车内，驱车离开。
　　向舒星在原处静静站了会，刚想转身上楼，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映秋?
　　她下意识望去，可再度看去时那边没有任何身影，刚才的一切像是错觉。
　　向舒星环顾四周，凭着直觉朝那个方向追出去。
　　脚踝的扭伤刚好，跑起来还隐隐作痛，但她此时顾不上那些，目光略带急切地搜寻着。
　　她绝对没看错，估计是发现她的电话打不通，心中担忧，楚映秋肯定过来了。
　　既然来了，又为什么要躲着?向舒星默默攥紧手，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滴很快打湿她的衣衫，浑身被一股冷意裹挟着，难受至极。
　　她放慢脚步，却不肯就此离去，目光不住地寻找，眉眼间充斥着焦急和一丝执着。
　　如果楚映秋没走，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在这淋雨吧。
　　抱着这种想法，她几乎是固执地在雨中搜寻。
　　不知过了多久，向舒星停在原地，浑身的冷意让她有些头晕，不得不暂时停住。
　　就在这时，头上的雨忽然停了。
　　向舒星慢半拍地抬头，替她挡住暴雨的是一把淡蓝色的雨伞。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紧紧捏着伞柄，像是在压抑着情绪。
　　转过身，瞧见的是熟悉的眉眼，向舒星无措地动了动唇，下一秒紧紧抱住眼前人。


第41章 
　　不要走
　　寒风凛冽, 紧紧抱着眼前人的时候，属于对方的灼热体温传递而来，带来仅有的一丝暖意。
　　“姐姐……”向舒星低声呢喃着，双手环住眼前人的腰身, 像是生怕她再次离开。
　　“为什么不理我?”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呜咽, 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伤心, 楚映秋凝视她片刻, 轻声叹道：“先回去吧。”
　　向舒星松开手，慢慢从她怀里离开, 退开后才发现对方肩膀和臂弯处的衣襟因为她沾湿了一大块, 跟其余整洁的地方相比尤为明显。
　　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 楚映秋身上沾到的水渍全来自于她。
　　向舒星心中多出几分愧意，跟在楚映秋身边慢慢往回走。
　　“我好冷。”她瘪瘪嘴望向身旁人, 故意朝旁边靠了靠。
　　“现在知道冷了？”楚映秋睨她一眼, 语气听上去有些冷。
　　但还是伸出手, 指尖同她轻轻交握。
　　被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着, 向舒星又不动声色地往女人那边靠近，几乎是肩挨着肩。
　　女人刚才的那番话，似乎是在说她不该追出去，况且现在还下着暴雨。
　　向舒星默了默, 解释：“不找到你，我怕你误会得更深。”
　　她以为对方听过后会沉默，亦或是当作没听见, 暂且略过这一话题。
　　没想到楚映秋恍若不知, 问：“误会什么？”
　　“你……”想起当时的情景, 向舒星顿了顿,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她瞥见楚映秋的身影时恰好是准备送走辛荑的时候，不知道楚映秋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两人的对话又听到多少，但能肯定的是，女人一言不发地默默离去多半是心里不舒服了。
　　她不希望彼此间横亘着误解，更害怕错过这个机会后楚映秋更加冷淡，甚至开始疏远自己。
　　所以那个时候，她压根没想太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楚映秋好好解释。
　　幸好，在她茫然失措的时候，女人主动出现，替她撑起一把伞。
　　想到这里，向舒星默默牵紧身旁人的手。
　　没等到她的回答，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到了出租屋门口。
　　进屋后，向舒星率先想去放好东西，却忘了手还跟身旁人牵在一起，于是放东西就成了她拉着楚映秋过去。
　　楚映秋淡淡看她一眼，视线转而落向彼此交叠的手上。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衣服都淋湿了，小心感冒。”
　　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冰凉黏腻，确实不好受，纵然回到室内向舒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急着应下，放好东西后看向楚映秋，“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希望我来?”
　　“当然不是，”向舒星连忙否认，半晌垂下目光，“我听谭亦姝说你昨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以前明明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她以为楚映秋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成想女人仅是淡淡道：“忘了。”
　　“忘了?”向舒星拧眉。
　　这么敷衍的说法，当她是什么都不懂，哄哄就好的小孩吗？
　　短暂的气愤过后，她很快冷静下来。要知道，楚映秋之前对待她一向耐心温柔，从不会给出听上去就站不住脚的解释。
　　这么说多半有置气的成分在。
　　向舒星看向她，轻声：“你不能这样敷衍我，到底为什么，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听着她略带不满的语气，楚映秋轻轻笑了笑：“原来你也知道这样算敷衍。”
　　“那你呢，你还记得是怎么敷衍我的吗?”
　　“我……”向舒星动动唇，半晌说不出话。
　　她当然明白眼前人指的是什么，只是没想到，楚映秋竟然将这些打探得一清二楚。
　　知道她那晚迟迟未归是去跟别人看电影，为了掩饰这一点还谎称煮粥。
　　“没话可说了吗？”楚映秋抱臂看她，目光堪称冷淡。
　　“你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出差结束，可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撒谎？”
　　“跟别人看电影有什么好撒谎的，你又在心虚什么？”
　　对上她微冷的眼神，向舒星不自觉后退半步。
　　薄唇紧抿，目光冷淡，那双以前总会对她露出温柔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与其说是问询，更像是质问。
　　这种压迫感跟以前的每次都不一样，却更令她难受。
　　“我只是不想惹你生气。”向舒星越说声音越低。
　　她原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加之那天在影院跟辛荑闹得并不愉快，就直接将这事遮掩了过去。
　　她只是不希望无关的人或事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可到了楚映秋眼里，支吾其词遮遮掩掩却成了她心虚的最好印证。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向舒星抬起眼，对上楚映秋带着一丝愠怒的目光，她无措地动了动唇，所有的解释反驳最后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楚映秋淡淡移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女孩的低声道歉，心里竟愈发地窝火。
　　按她对眼前人的了解，听到质问的第一反应会是不服气地反驳辩解，然后认识到错误，抱着自己的手臂软声保证下次绝不会再犯。
　　这回竟一句话不反驳，直接低声道歉。
　　还是说，她的确猜对了一些事。
　　楚映秋眼神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直至掌心攥得发疼，最后又无力地松开。
　　“我没有立场去管你跟谁去看电影，也不会干涉你的恋爱，委托书上明确写着为期三年，三年过后我不会管束你的任何事，但我希望在此期限内至少不要随口扯谎了。”
　　说完后，楚映秋没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掠过。
　　“别走。”向舒星心中一紧，从后面抱住女人。
　　“不要走。”
　　“你看到的那个人叫辛荑，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最近撞见过几次，仅此而已。我没跟她谈恋爱，也不喜欢她。”
　　慌乱急切之下，她的声音隐隐发颤，话也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她不知道女人有没有听清解释，更无法预料对方下一秒的反应。
　　只能默默地搂紧再搂紧，试图用这种方式不让人离开。
　　楚映秋淡声：“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喜欢谁跟谁恋爱是你自己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向舒星眼睫抖了抖，她看不到女人的神情，但这句冷淡的话语足以击溃她仅存的幻想。
　　“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向舒星竭力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可在她问出这句后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那点若有似无的期盼跟着心逐渐下坠，冰凉彻骨。
　　她真的好想大声问问楚映秋，为什么总是不说话，是与否就这么难以回答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楚映秋的所有关心照顾仅仅是将她当作家人，当作妹妹，而她却有了更加僭越的心思。
　　会是这样吗？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有些生疼，向舒星心中一阵闷痛。
　　她从没想过，给她带来温暖安心的人，有一天说出的话也能如同利刃，句句戳心。
　　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和某种意味不明的念头，向舒星颤声：“我也不会跟别人恋爱。”
　　女人沉默了会，“你不用跟我保证。”
　　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说明了某种态度，向舒星心中一阵冰凉，原来之前自己的试探和故意靠近在楚映秋眼里只是妹妹的亲昵。
　　沉默半晌，向舒星点点头，松开环抱着女人腰身的手，唇边勉强扯出一抹笑。
　　从刚才的话里，她更明确了一点。楚映秋照顾她管束她只是因为母亲的嘱托，一旦三年过去，楚映秋估计就会彻底离开，不再过问自己的任何事。
　　她彻底想明白了，心中却愈发地闷痛，向舒星抿紧唇，直接绕过眼前人。
　　心绪杂乱，她没看清脚边的东西，趔趄几步差点被绊倒在地。
　　脚踝处又在隐隐作痛，她本就刚刚痊愈，今天又为了追上楚映秋不顾伤势跑动。
　　休养这么久，不会前功尽弃了吧？
　　阵阵刺痛让她不自觉咬住唇，水珠顺着额间淌下，不知是淋的雨还是冷汗。
　　“怎么了，岁岁?”女人略带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着这个熟悉的小名，向舒星心中一痛，别开脸道：“我没事。”
　　“你不是有事要离开吗？走吧。”
　　楚映秋凝视她几秒，眼前人这副强撑的模样，让她怎么放心离开？
　　“让我看看。”楚映秋沉声，说着就要半蹲下去。
　　“我说了没事。”向舒星后退半步，表情执拗又倔强。
　　“那份委托书就当做不存在吧，反正现在向家已经渡过了危难期，你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
　　“如果你只是因为母亲的嘱托才过来照顾我，”她顿了顿冷声，“我不需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决绝的语气让楚映秋心中不由一紧。
　　然而下一刻，她看清女孩脸上的表情。
　　眼眶通红，莹润的泪珠顺着脸庞簌簌落下，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眸光水润，眼角泛开的微红无端惹人心疼。
　　神色间却满是倔强，跟这副伤心的模样极不相称。
　　“哭什么?”楚映秋下意识放柔声音，指尖触上温热的肌肤，轻轻拭去泪水。
　　面前人的泪珠也是滚烫的，顺着她的动作化在指尖上，更在不知不觉中融进了心里。
　　“别哭了，先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楚映秋凝眸看她，面上从容不迫，手里替人拭泪的动作却在轻轻发颤。
　　重逢到现在，她没见向舒星这么伤心，这样要强的人竟然直接在自己面前不顾形象地掉眼泪。
　　她不清楚确切的原因，只能反思是不是刚才哪句话语气过重了。
　　向舒星缓缓抬眼，感受着女人极尽温柔的动作，心里反倒愈加委屈难受。
　　楚映秋不明白她为何难过，自然也不懂她想要的根本不只是家人之间的感情。
　　向舒星推开眼前人，自顾自地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珠。
　　原本微红的眼睛在她胡乱揉着下变得愈发通红，看不得她这样，楚映秋攥住她的手腕，沉声：“别这样。”
　　“那我该怎么样才好?”向舒星任由对方握着手腕，红着眼睛看去。
　　属于对方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她看了眼楚映秋手握住的地方，这一次没让她觉着温暖，心间仍是一片冰凉。
　　“你不是有事吗？走吧。”
　　几乎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楚映秋抿紧唇，视线落到女孩低垂的眉眼上，还有顺着脸庞不断滑落的泪。
　　轻声宽慰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让眼前人更加伤心。
　　楚映秋皱了皱眉，目露无奈。
　　明明她才是该兴师问罪的人，怎么到了最后还得自己来哄?
　　“别哭了，好不好？”楚映秋柔声道，下一刻倾身靠近。
　　向舒星还没反应过来，愣怔地望着熟悉的容颜在面前不断放大，柔软的吻落在她的脸庞上，泪痕处，最后是被泪水打湿的眼睫。
　　轻柔又体贴的动作，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勾得她的心不自觉轻颤。
　　“你干什么?”她一把推开楚映秋，羞恼混杂着隐约的怒意，这一下几乎用尽全力。
　　“我不需要什么晚安吻，以后永远都不要了。”
　　她才不要这种类似家人之间的，带着安慰性质的吻。
　　楚映秋没因为她的推拒生气，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彼此都没说话，向舒星胸口微微起伏，就在她以为女人会因为她的无礼转身离去时，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贴过来，甚至轻咬住她的下唇有意无意地碾着。
　　双唇相贴的那一瞬，她只觉得脸上泛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像是从心里扑腾往上冒。
　　她听见楚映秋微哑的声音，几乎是附在耳边说的：“如果这样呢？”


第42章 
　　动情的吻
　　柔软的触感印在唇瓣上, 这种感觉不同于晚安吻，并不是一触即分的，她切切实实感受到那抹温热。
　　甚至，对方有意无意轻咬住她的下唇。
　　一瞬间, 所有的委屈难过似乎都凝滞住, 向舒星愣怔着抬头, 看向女人的眼睛。
　　她知道这样的吻意味着什么, 眼前人肯定也同样清楚，几乎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
　　方才直直下坠的心开始悄无声息地回暖, 向舒星下意识抿了抿唇, 尽管她没有多余的意思，此时此刻的这种举动看起来更像是在回味。
　　想到这, 脸上愈发滚烫，她轻轻别开眼, 没说话。
　　除却羞涩的因素, 更多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前一刻的对话还在脑海中回响, 她记得楚映秋那时的语气, 平静沉稳，听不出真实的情绪。
　　太过极致的冷静，有时候听起来多少显得漠然，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楚映秋会在下一秒径直离开, 以为自己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但是没有，楚映秋依旧愿意停下来柔声安慰她，甚至还亲了她。
　　向舒星微垂着视线, 心跳却在无声地加快。
　　眼睛低垂着, 眸底还残存着几分莹亮的泪光, 看上去有些可怜, 但好在没像刚才那样泪珠不断往下淌。
　　楚映秋拿出柔软的纸巾，微微凑近，替她拭去泪痕。
　　“现在不伤心了?”
　　其实女人的语气与平时无异，听上去也不过是普通的关心，此情此景下她却莫名觉得是在打趣自己。
　　偏生对方声音温和，替她拭泪的动作也极其轻柔，揪不出半点不是。
　　她只能轻垂下眼，掩饰住心底那几分难为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
　　楚映秋观察着她的表情，“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能时刻猜准你的心思。”
　　向舒星轻哼一声。
　　她确实不是，不然也不会在自己低声恳求的时候还说出那样冷淡决绝的话。
　　什么三年期限过后就不会再管自己的任何事，像是要撇清关系一样。
　　想到这些心底就不舒服起来，向舒星看向她，忽然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故意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别想跟我彻底撇清关系，我们都……都那样了。”
　　楚映秋笑吟吟地说：“哪样了？”
　　“你……”向舒星气急，明明前一秒她们才亲过，这女人不会翻脸不认账吧。
　　她倾身凑近，彼此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至额间几乎与对方相贴，目光看过去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瞧见自己的倒影。
　　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是你先主动的，主动回国留在我身边，甚至跟我躺上一张床，你不能突然不认账。”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喃喃低语，又像是对眼前人说的。
　　楚映秋静静等着她说完，轻声解释：“回国是因为向阿姨突逢意外，跟你一起是受人之托照顾你，至于躺上一张床嘛，是意外。”
　　面前的女孩听完这番话后明显怔愣住，眼角泛开的红晕还未彻底褪去，微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她，莫名的可爱，让人不自禁地想要逗弄几句。
　　向舒星不敢相信从女人嘴里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手环住女人的脖颈不放，质问：“那刚才呢？”
　　“你不会要说，刚才的吻只是为了哄我的手段?”
　　“你觉得是，那就是。”
　　模棱两可的话语和态度，对方还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向舒星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想要反驳什么一样，下一秒主动贴近，吻上女人的唇。
　　开始仅是轻轻的相贴，她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这里碰碰，又在唇角处轻蹭。
　　最为普通的相贴，她亦能感受到女人唇瓣的温热柔软，像软腻的甜品般，勾得人情不自禁地想去细细品尝。
　　毫无章法的轻吻，彼此的身体贴得极近，她能细致地察觉对方每一刻的反应。
　　在她主动的亲吻后，对方没有如预想般地揽住她的腰身，手垂在身侧似乎有些僵滞，唯有紊乱的呼吸证明楚映秋此刻也不平静。
　　向舒星顿了顿，学着刚才楚映秋吻她的样子，含住对方的下唇轻吮着，柔软湿润的舌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本能的颤栗。
　　楚映秋无声攥起手，睁眼。
　　女孩的脸庞因为情动泛开潮红，似是有些紧张，眼睫不住地轻颤着，柔软的唇舌小心地试探着，青涩却又透着一种懵懂的可爱。
　　楚映秋眼神略深，两人身后就是沙发，她的掌心贴上向舒星的后腰，稍加施力，直接将人抱着坐在沙发上。
　　突然的变化让向舒星忍不住轻哼了声，但很快，她发现女人不再是由着自己动作，开始主动靠近，柔软的唇瓣带着一丝强势地压过来。
　　灼热的掌心紧贴在腰间，顺着脊骨慢慢向下轻抚着，动作不轻不重，她却觉着在这一瞬间身子蓦地发软。
　　女人的吻不同于她的毫无章法，更细致也更体贴，温热的唇轻轻衔住她的，时而吮弄时而不轻不重地碾着，漫长又柔和的吻，像是要将她的情绪照顾到方方面面。
　　却在无声中更加刺激了她的感官。
　　浑身发软的同时还烫得厉害，向舒星指尖不自觉收拢，像是害怕整个人滑下去般攥住沙发的布料。
　　心跳得极快，这样的近距离之下她已经分不清混乱的心跳声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吻从一开始的轻缓温柔愈来愈深，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她受不住地想往后退。
　　轻轻一退，背便抵上了软和的沙发布料，她几乎是被人按在沙发上吻着，压根退无可退。
　　更糟糕的是，女人似乎察觉到她想退后的念头，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揽，将人推进怀里。
　　向舒星闭着眼睛，在这样的亲吻下脑袋变得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陷在云里般飘然，让人情不自禁地愈发沉溺。
　　渐渐的，指尖松开攥得发皱的沙发面料，转而环上眼前人的脖颈。
　　浑身发软，她明明是背靠沙发坐着，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更像是在攀附着楚映秋，随着对方的每一次吻弄发颤。
　　“姐姐……”不知过了多久，到最后她微微张着唇，任由对方吻着，眼角也因为方才的情动有些湿润。
　　楚映秋垂着眼眸，目光无声地描摹着她的容颜，最后落在她微红的唇瓣上。
　　指尖触上，柔软的唇还在发烫，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热中退出来。
　　她心知不能再继续，揽着人轻靠在自己怀里。
　　向舒星面色潮红，胸腔里的心仍在疯狂跃动，她轻靠着楚映秋的肩，慢慢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与此同时，女人的手轻抚过她的背部，像是在帮她平息着。
　　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向舒星后知后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是湿的。
　　楚映秋摸到她微凉的手，温声：“是不是很冷?”
　　向舒星摇摇头，“……没有。”
　　她不好意思跟眼前人吐露，其实在刚才的拥吻中她不仅没觉着冷，反倒有一股难言的热意涌上心头，浑身都因此发烫发颤。
　　楚映秋凝视着她，“你先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已经是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不得不承认，刚才的她也在某一瞬间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她应该克制住的，至少等向舒星换下湿衣服再坐在一起谈她们的事。
　　可当女孩主动吻上来的那刻，脑海里最后一根弦崩断，她再也抑制不住。
　　楚映秋揉了揉眉心，察觉到对方迟迟没动，温声问：“怎么了？”
　　向舒星牵着她的手，一时间不肯松开。
　　“那你要答应我，不能悄悄离开。”
　　“也不能……”女孩的声音像是有些委屈，
　　“也别不理我。”


第43章 
　　情侣间该做什么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 浴室里暖融融的水雾不断蒸腾而上，驱散了寒意。向舒星指尖触上唇角，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刚才的一切。
　　女人的吻温柔轻缓，不同于她的青涩稚嫩, 体贴且更让人入迷, 彼此贴近的时候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脸热之余也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后面她受不住想要退开, 却被人略带强势地抱进怀里，像是不许她突然离开。
　　想到这, 向舒星唇角轻轻扬了扬, 争执中带来的那些委屈难受因为刚才的拥吻逐渐散开了，心中奇异地舒畅。
　　当时的她抱着一股没来由的冲动, 也提前在心里做好了可能被推开的准备，没想到楚映秋接受了她的吻, 还主动……
　　这样看来, 楚映秋多少也有几分在意自己吧。
　　脸上的热度逐渐攀升, 不知是因为浴室太闷还是别的, 向舒星连忙敛下思绪，换上干净的衣物后出来。
　　出浴室的步伐带了些急切，直到瞧见沙发上的身影后才安定下来。
　　“姐姐……”还没等她说完，一碗姜汤递到手边, 女人温声道：“趁热喝。”
　　姜汤递来的那一瞬间，一股略微刺鼻的气味便到了跟前，向舒星的神色有些不情不愿, 又耐不住对方正盯着她的动作, 似乎在说必须得喝完姜汤。
　　“你知道的, ”她顺势坐在女人身边, 软声，“我从小就不爱喝这些。”
　　见她又想耍赖，楚映秋故作严肃，“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
　　“而且你今天淋了雨，不喝些姜汤驱寒，说不定又要感冒。”
　　向舒星瘪瘪嘴，“那我宁愿感冒。”
　　瞧着她略显固执的模样，楚映秋有些头疼。
　　不过，这副场景倒是勾起了某些回忆。
　　向舒星小时候也是这样，生病感冒都不肯乖乖喝药，那时只要她在旁边温声哄几句，向舒星就会改变主意，苦着一张脸乖乖喝下药。
　　现在人长大了，也更难哄了，不是几句温声细语就能劝动的。
　　楚映秋抿了抿唇，将碗搁在桌上。
　　“哐当”一声，她的力道不重，但陶瓷碗底和桌面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向舒星几乎是下意识去看女人的表情。
　　楚映秋淡淡道：“喝完姜汤，就来好好谈一谈我们的事吧。”
　　尽管眼前人神色如常，语气听着也平静淡然，她偏偏从中觉出几分不对劲的意味。
　　无奈之下，她只能皱着眉，忍着姜片的气味喝下姜汤。
　　见她听话地喝完，楚映秋心里松了口气，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孩已经不是从前青涩懵懂的模样，对各种情绪也能第一时间敏锐地觉察到，有些事就算她不说，眼前人也能猜到一星半点。
　　楚映秋淡声：“你想问什么？”
　　“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向舒星盯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想知道女人最为真实的想法，而不是跟刚才一样，双方都在说着口是心非的置气话。
　　如果说女人不告知她确切的行程，不回复消息是在生气，那冒着这样的恶劣天气还要过来无疑是对自己实打实的关心。
　　跟她自己猜出来相比，她更希望能亲耳听到对方承认。
　　楚映秋凝视她片刻，“你以前最怕打雷。”
　　向舒星闻言愣了愣，下一刻瞥向窗外的天气。
　　暴雨如注，雨势没有丝毫减小反倒愈发猛烈，暗沉的天色里夹杂着轰然雷声，看着实在有些可怖。
　　但现在的她面对这些，心里已经能做到毫无波澜。
　　向舒星转回目光，轻声：“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楚映秋并不意外，在瞧见女孩冒着暴雨找她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相比于她的平静，向舒星则是心情复杂。
　　没想到多年以前的事女人还记得这般清楚，她的各种小习惯、喜好或厌恶的东西，楚映秋是不是都逐一记在心里，从未忘却过。
　　可她却将彼此相处的点滴忘得一干二净。
　　心里除却愧疚外还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酸涩，她倾身靠近，双手搂上对方的脖颈轻轻抱住。
　　腰间多出一只手回抱住她，与此同时，女人柔和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下意识以为她是要安慰自己，向舒星没说话，只将脸庞埋得更深了些。
　　没想到女人的下一句竟是：“还想要?”带着浓浓的打趣意味。
　　脸庞的热度因为这话瞬间攀升，向舒星从她怀里仰起头，这才发觉此时两人的姿势像极了刚才接吻的时候。
　　意识到这点，她立即松开手，离开女人怀里。
　　“谁还想要了?”
　　“噢，”楚映秋轻笑着说，“那是以后都不要了?”
　　如果以后都没有……那怎么行。
　　向舒星忍着脸上的热意，支吾道：“也，也不是。”
　　再抬眼，又对上女人笑吟吟的目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向舒星攥起手，心里又气又恼。
　　这人惯会套话，轻飘飘几句就将自己的心思摸了个清楚。
　　每次轮到她想要弄清一些事的时候，又被对方不知不觉中糊弄过去。
　　“我在跟你说正事呢，别转移话题。”她忍不住瞪了眼楚映秋，继续问：
　　“那你回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发去的信息一条也不回。”
　　楚映秋看了眼她，沉默不语。
　　半晌没等到回应，向舒星轻哼道：“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来猜猜。”
　　“你发现我跟别人去看电影，心里悄悄不高兴了对不对？”
　　楚映秋垂着目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副任她猜测的样子。
　　向舒星并不气馁，思索几秒后悠声：“噢我知道了。”
　　楚映秋轻轻抬眼，前一刻跟自己拉开距离的人再度凑了过来，弯着眉眼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
　　楚映秋脸上没什么表情，按着她的肩将人推开，淡声否认：“没有。”
　　女人语气平静，否认得毫不犹豫，向舒星盯了她几秒，轻哼道：“那我下次还……”
　　“下次还什么?”方才淡然的语气蓦地冷下来。
　　向舒星张开嘴，硬生生将话掉了个头：“绝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还有想问的吗?”
　　闻言，她垂下眼。
　　其实心底还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明显不是合适的时候。
　　况且，涉及到楚映秋不想透露的事，任凭她怎么也问不出来。
　　向舒星看向她，摇了摇头。
　　楚映秋：“好，该轮到我问一问你了吧？”
　　“伤还没好全的情况下让助理不用接送也就算了，今天这种恶劣天气，没带伞为什么不跟我打电话？”
　　“我……”向舒星顿了顿，“我想着可以直接拦车回来。”
　　对方好似就在等着她这句话，“你拦下的车，就是辛荑那辆?”
　　怎么听上去语气有些怪怪的?
　　她拿出已然黑屏的手机，递到楚映秋面前，“手机摔到水里，坏了。”
　　视线落在递来的手机上，又很快移开，楚映秋淡淡道：“这么说，你都是情有可原了？”
　　向舒星无视她话里的淡淡嘲讽，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当然。”
　　说着，她垂眸看向摔坏的手机，“明天还得去换个新的。”
　　“我明天让人送个新的过来。”
　　向舒星闻言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这么好?
　　转念一想，楚映秋对她一向是极好的，事事周到体贴，特意让人送个新手机也算不得新奇。
　　正好免得她亲自跑一趟。
　　这么想着，向舒星很快接受，脑袋颇为自然地靠在女人肩上，“等新手机到了，我还得把搭车的钱转给辛荑。”
　　虽然她心里不喜辛荑轻挑的行为，但她们小时候毕竟是朋友，今天也是辛荑帮了自己。
　　这句话原是无意识地说出口，但很快，她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怎么了？”
　　虽说女人的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句。
　　楚映秋：“让她加我，我把钱转给她。”
　　“为什么？你跟她又不认识?”
　　“今天不就认识了吗？”
　　闻言，向舒星想起当时的情景。
　　既然她能注意到楚映秋的身影，辛荑未免没有发觉，按那人恶劣的性子，说不定还是故意跟自己拉扯，让楚映秋将一切看在眼中。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原本回来得就不算早，一番话过后夜色渐深，向舒星眨了眨眼睛，难得有了些困意。
　　楚映秋看出她的困倦，温声：“早点去休息吧。”
　　“那你呢，”她几乎是下意识追问，“你会走吗？”
　　按刚才的话来看，楚映秋今天特意过来是担心她害怕打雷，可她已经吐露现在不害怕的事实，楚映秋还会留下来陪着她吗？
　　想到这里，向舒星拉住女人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
　　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满当当地装着她一个人的身影，虽然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却像是在恳求她留下来。
　　楚映秋勾了勾唇，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不是说不害怕了吗？应该也就不需要我留下。”
　　“我……”向舒星动动唇，“这么晚你还要回公司?”
　　楚映秋装作看了眼时间，“开车的话也要不了多久。”
　　这人真是……
　　非要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向舒星心里多了些恼意，却又无可奈何，轻声道：“是，我现在确实不害怕雷声。”
　　“但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想要你陪着我。”
　　看着她目光低垂，耳尖泛开微红，楚映秋心中一软，温声：“好。”
　　片刻后，她如愿以偿地跟女人再次躺上一张床。
　　彼此离得这般近并不是第一次，却又跟以往有所不同。
　　向舒星凝视着她，目光扫过对方清隽的眉眼，和轻抿着的唇瓣。
　　现在一看到对方的唇，脑海里就不自觉回想起当时的感觉。
　　柔软又带着灼人的热意，一下下地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向舒星闭了闭眼，一面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再看了，一面就要背过身去。
　　殊不知她的小动作完完全全落入对方眼中。
　　楚映秋轻笑着凑近，“你知道情侣间除了接吻还要做什么吗？”
　　怎么忽然提起情侣，严格来说她们现在还不算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容不得多想，向舒星不自觉颤了颤，顺着她的话往下道：“……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用微凉的指尖触碰她的唇，沿着唇形缓缓描摹着，动作时轻时重。
　　向舒星僵着身子，心如擂鼓。
　　可对方似乎不满足于轻柔的触碰，指尖有意无意地按压着她的下唇，像是想要她张开。


第44章 
　　小骗子
　　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轻轻按压着她的下唇, 力道时轻时重。
　　向舒星看向女人的眼睛，静谧的夜色中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藏着几分柔情，看不太真切。
　　心弦轻而易举被挑动，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在面对楚映秋的时候, 五官似乎都变得更为敏.感, 稍加撩拨心底便会多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直往脸庞上冒。
　　向舒星下意识随着她的举动微仰起头，目光却仍落在女人脸上, 她总觉得这举动比起逗弄更像是在调情,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顺着对方的动作微微张开唇。
　　身体不自觉地往女人那边靠过去，本能地想要更近一步, 可就在她难以自控地微微启唇时，带着凉意的指尖忽然离去。
　　灼热的情绪忽然落了空, 向舒星怔了下, 逐渐回过神后, 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
　　一抬眼对上的便是楚映秋似笑非笑的目光, 像是早有预料般，认准了她会沉溺其中。
　　脑袋恢复清醒，脸上的潮红却一时之间难以退却，向舒星瞪她一眼, 下一刻别开脸掩饰般道：“你干嘛?”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凑这么近想干嘛?”
　　经对方这么一提，她低头看了眼, 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不知觉的凑近过后, 自己几乎是半靠在女人怀里。
　　向舒星轻哼了声, 没像以前一样立即退开，反倒挪了挪身子，直至额间抵上对方的肩，浑身也被另一股暖意包围着。
　　楚映秋想看她羞恼失措的模样，她偏不。
　　而且两人也不是头一次离得这般近，连接吻这样亲密的事都做了，靠得近些又怎么了？
　　想到这里，她更添了几分理直气壮，侧过身的同时手穿过对方的腰间虚虚拢着。
　　“那我今晚还就要这样抱着你睡。”
　　环在腰间的手温热且带了几分力道，楚映秋凝视她片刻，温声应允：“好，如你所愿。”说完后就真的闭上眼，像是打算就此休息。
　　一时之间，室内只有彼此浅淡的呼吸声。
　　向舒星看着她轻阖上眼，不再言语，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故意撩拨完自己后就装作要开始休息，留她一个人在这心绪不宁，实在是过分。
　　向舒星抿了抿唇，思索几秒后微微倾过身。
　　额间抵着女人的肩膀，她只需轻仰起头，柔软的吻就能不偏不倚地落在对方的脖颈间。
　　她状若无意地动了动，唇瓣轻轻蹭过对方温热的肌肤，留下一个个若有似无的吻，与此同时她没有刻意克制着呼吸，气息每次几乎是贴着对方轻拂而过。
　　片刻后，平稳的呼吸被搅乱，鼻尖萦绕着属于女人的淡淡清香，亲着亲着她整个人的气息难免有些乱了。
　　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察到另一道微乱的呼吸，是属于眼前人的。
　　楚映秋缓缓睁眼，眸色微暗，不似平常的冷静沉稳，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下一刻，她直接将人从怀里捞起来，“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向舒星眨眨眼睛，神色略显无辜。
　　楚映秋盯着她。
　　刚才是谁趁自己闭上眼时故意凑近，温热柔软的唇不时蹭过肌肤间，这叫没做什么?
　　她早该想到，向舒星素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楚映秋屈起手指将人推远了些，似笑非笑，“你的毛绒玩偶呢，以前不是一直抱着它睡吗？”
　　向舒星愣了愣。
　　要不是对方提起她还真没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楚映秋在的时候她几乎每晚都不自觉地朝人靠过去，之前的毛绒玩偶早就被冷落下来，不知放在何处了。
　　此刻楚映秋有意提起，是打趣自己还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再度靠近?
　　向舒星顿了顿，分不清对方真正的想法，却不想就此停下。
　　下一刻，迎着女人略带打趣的目光，她支吾道：“我记不清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把你当作玩偶的替身来着。”
　　楚映秋轻轻挑眉。
　　见她似乎不相信，向舒星扬扬眉，“我说的是真的，抱着你也不代表我有别的心思。”
　　声音不低，还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楚映秋难得哑然，她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新奇的说法。
　　不过，如果是从向舒星嘴里说出来，也不让人意外。
　　彼此都没说话，室内忽然陷入一片静默，向舒星状若无意地瞥了眼，身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压根摸不清内心的想法。
　　估计是被反驳得说不出话了吧。
　　想到这，她忍不住扬了扬眉。
　　心里正因为扳回一局悄悄得意，忽然腕间覆上一只微凉的手，她整个人被轻轻抱住，彼此间的距离重新拉近。
　　“怎么，还是觉得抱在一起更暖和对吧?”向舒星忍住欲扬的唇角。
　　楚映秋凝眸看她，一字一顿道：“那你刚才偷偷亲我，也是没别的意思？”
　　“我……”向舒星顿了顿，不想被就此拆穿，她违心地点了点头。
　　“对。”
　　楚映秋没说话，揽在她腰间的手丝毫未松，而另只手轻轻抬起，指尖抚上她的唇角。
　　骤然到来的凉意让向舒星下意识一缩，没想到女人觉察到她退缩的动作后愈发施力，她不仅没能退后，反倒更贴近对方怀里。
　　“你不是……”没等她说完，落在唇瓣的指尖忽然重了重，像是想要揉开她的唇，做更亲密的事。
　　与手中力道截然不同的是女人的语气，温柔轻缓，像是贴在她耳边哄道：“张开嘴。”
　　向舒星心中一颤，对上女人温柔的眼神时脑袋像是宕机了般，也不知是怎么，竟顺从着对方的意思，微微启唇。
　　下一刻，轻柔的吻如约而至。
　　之前仅是双唇轻轻相贴着，再无其它举动，而这一回更为柔软湿滑的轻碰着她的唇齿间，似是怕她不喜欢，动作轻缓的同时带着一丝小心。
　　从未有过的颤栗感，向舒星闭上眼，忍不住倾身抱住眼前人，彼此更为靠近，她也尝试着回应，主动用自己柔软的唇舌去触碰对方。
　　像是两尾灵活的鱼儿，触碰过后在下一刻分开，却又忍不住再度贴近。
　　青涩的、不算熟练的动作，心里却像是燎了火般滚烫灼热，只凭着满腔的情意不住地回应着对方。
　　呼吸急促又紊乱，渐渐的，女人轻柔的吻移至她的脖颈间。
　　身上的睡衣早就乱得不成样子，领口的几粒扣子不知何时被揉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
　　吮吻之中，她的呼吸愈发急促，浑身泛开一股莫名的热意，似乎这样的紧紧相贴还是不够，更深的渴望逐渐显现。
　　“姐姐……”意乱情迷间她无意识地低喃一声，女人的动作却蓦地顿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愈显亲密的称呼，可放在此时的她们之间，又像是在提醒着另一层关系。
　　楚映秋睁开眼，视线之内，女孩的脸庞布满了情热，眼眸似乎蒙着一层水雾，不知所措地望着她，似乎在疑惑她为何突然停下。
　　楚映秋压下心头的情绪，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你明天不是还要实习吗？睡吧。”
　　“为什么？”向舒星眉眼间露出一丝无措，又不希望就此停住，指尖拉了下对方的衣角。
　　“我有些困了。”
　　向舒星听完后默然不语。
　　女人的声音还残存着方才动情时的低哑，很显然不是真的困了。
　　或许是因为她刚才的那声称呼。
　　考虑到楚映秋明天还得处理分公司的一堆事务，她没再坚持，默默转过身去，平复着紊乱的气息。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脸上升腾的热度也逐渐降下，但她此刻没有半分困意，视线愣愣地盯着月光勾勒而出的几缕清晖，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楚映秋还在顾忌家人这层身份么，所以才会在她无意识喊出姐姐的时候忽然停住。
　　多半是这个原因。
　　心间漫上一层淡淡的失落，她垂着眼，慢慢蜷起身子，忍不住想：
　　如果能成为真正的情侣，她们就可以不用再顾及别的，做尽亲密的事。
　　思绪杂乱之时，肩膀忽然被轻轻戳了下。
　　“怎么了？”向舒星瞥她一眼，“你不会反悔了吧？”
　　面对女孩略带不满的语气，楚映秋只是温和地笑笑，“不是说要把我当成玩偶?”
　　话未彻底言明，但她几乎是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重新凑过去抱住。
　　带着热意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抱住楚映秋的时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舒适又令人安心。
　　许是在无意识中，身体比她更先适应了对方的气息与怀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放弃找回玩偶的念头，以此作为借口，让她每晚都名正言顺地抱着对方入睡。
　　她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心底对楚映秋的依赖越来越深，以至于现在竟有了这种大胆又僭越的想法。
　　夜沉如水，室内静悄悄的，楚映秋轻闭着眼，呼吸平稳，熟悉又清隽的容颜就在眼前。
　　向舒星不自觉凝视着她，目光落在女人好看的眉眼间时，忍不住想：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第45章 
　　别亲这里
　　清晨, 和煦的微光映进室内，金色的细小尘埃在空气里悠扬飘荡，向舒星对着镜子整理一番后准备出门。
　　难得今天醒来的时候楚映秋没走，她将要出门的时候女人还坐在餐桌前悠然地喝着咖啡。
　　“等等。”
　　向舒星脚步一顿, 闻声望向她, 有些紧张, “怎么了？”
　　思绪也不知飘向何处, 她忽然想到什么，轻声：“我不能留太久, 会迟到的。”
　　楚映秋睨她一眼, 为她的想象无可奈何，“放心, 绝不会影响你上班。”
　　说话间微微垂眸，视线不急不缓地扫过向舒星颈间露出的一截肌肤, 意有所指道。
　　“不系条围巾吗？”
　　向舒星一愣, 后知后觉摸向自己的脖子。
　　她差点忘了, 昨晚拥吻时彼此都失去了几分理智,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吻落在颈间时骤然重了重，结束后留下了不少痕迹。
　　当时她以为能很快消去，没多想倒头就睡了, 今早起来才发现一点未消。
　　暧昧的红痕深浅不一地点在颈侧，惹人遐想。
　　而始作俑者还静静地靠在那边，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向舒星轻轻瞪了她一眼, 折转回房间拿了条围巾, 就要出门。
　　不料女人再次喊住她：“岁岁。”
　　“又怎么了？”向舒星心中微恼, 但听着对方柔和的语气, 她也不好发作。
　　楚映秋朝她走近，目光淡淡落在她手里的米色围巾上，温声：“要我帮你吗？”
　　向舒星愣了下，这对话很是熟悉，之前跟楚映秋漫步在C大校园里，好像也是她帮自己系上围巾。
　　不过那时两人的关系远不如现在，她恨不得离楚映秋远点，而楚映秋则是淡淡嘲讽她连围巾都系不好。
　　此时此刻，也是类似的情景，竟多出几分温情。
　　向舒星微别过脸，有些别扭，但还是上前一步，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
　　“好吧，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楚映秋轻轻笑了笑，在她打量的视线下伸出手。
　　围巾柔软的面料缠绕在脖颈间，瞬间暖和许多，她不自觉凝视着女人认真的眉眼，只需稍加垂眸就能瞧见灵活的指尖翻过围巾一角，细致地打着结。
　　对方的指节白皙修长，替她系围巾的动作又格外灵活，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昨晚也是这般，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按上她的唇瓣，不轻不重地揉碾着，令人心动。
　　不知不觉中红了脸，她依旧在出神地想着，没发觉女人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一一看在眼里。
　　“在想什么，嗯?”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向舒星怔忡一瞬，回神过后掩饰般地垂下眼。
　　“我在想，想要你动作快点。”
　　楚映秋温声应下：“好。”
　　嘴上这般应着，其实打结压根花不了多久，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已然系好。
　　“怎么样，这已经算是将功折过了吧？”
　　女人的语气透着一丝调侃，向舒星动动唇，轻咳了声。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还陪她继续演下去。
　　胡乱应了一句后，她低着头匆匆出门。
　　楚映秋靠在门边，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后，微垂下眸。
　　*
　　扭伤痊愈后行动方便很多，虽然前几天的跑动带来了轻微疼痛，昨晚上过药后那点疼意几乎趋近于无。
　　到达公司门口时，手机忽然响了声，她下意识觉得是楚映秋发来的消息，拿出一看，竟是付妗。
　　付妗那边事务繁忙，她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她慢慢翻看着对方发来的数条信息，眉目间露出几分惊喜。
　　从发来的消息里可以得知，付妗基本上已经成功接手了家族在国外的产业，而付妗本人也在昨晚回来了。
　　突然发消息是问她中午有没有时间，找个公司附近的餐厅见一面。
　　向舒星思索几秒，将公司的午休时间发过去。
　　不知是不是两人太久没见面，工作的时候她心里隐隐期待着，不知不觉中效率都比平时要高，静下心后的时间流逝得很快。
　　终于到午休时间，向舒星乘电梯出去，付妗发来的位置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
　　一进去果然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向舒星笑着过去，坐到她对面。
　　“我还以为你都快忘了还有一个朋友在国内呢。”
　　“当然不会，谁敢忘记你啊，”付妗看了眼她，“诶你今天怎么戴上围巾了？”
　　向舒星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处，指尖只触碰到柔软的面料。
　　“这段时间栾城挺冷的。”
　　顿了顿，她添了句：“我每天都戴着。”
　　若是骗骗旁人还露不出破绽，但两人自幼相识，付妗一眼就看出她在掩饰着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戴围巾，说围巾勒着脖子不舒服，怎么突然间转变性子了？”
　　“我……人总是会变的嘛。”
　　付妗轻哼道：“确实。”
　　“不过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在我这里还是赶快如实交代，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心间无声地一颤，脑海里闪过某个身影，让她即将脱出口的否认蓦地顿住。
　　面带犹豫，没有直接否认，她的反应几乎是侧面验证了心里的猜测，付妗直接道：“说说吧，被哪个女人迷住了？”
　　向舒星敛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恼，艰难否认：“没有。”
　　付妗挑眉，明显不信她的反驳，还笑着打趣：“特意戴围巾，不会是为了遮掩什么痕迹吧？让我猜猜，莫非是吻痕?”
　　向舒星脸色一僵。
　　对方怎么一猜就准，还是说，她的表情无意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或是语气过于欲盖弥彰?
　　向舒星张开嘴，想反驳，一时间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见她顿时蔫下去，付妗心知自己猜对了。
　　“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每次撒谎必然露馅。”
　　似乎她有喜欢的人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
　　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向舒星干脆放弃抵抗，承认：“是，你都猜对了。”
　　见状，付妗一脸好奇地凑过来，“是谁啊？”
　　“是……”她脸色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吐露。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焦灼的氛围被打破，她却像是松了口气般，拿出手机。
　　是跟工作相关的通知，上面说项目出了点岔子，让她们抓紧修改。
　　向舒星简单扫过，心中沉了沉。
　　好不容易跟付妗见面，又因为工作的事不得不提前离开，她目露歉意，“工作上的事情，我得先过去。”
　　付妗轻轻一笑，朝她比了个手势表示理解。
　　“你换新手机了？”
　　“嗯，之前那个摔坏了，这个跟之前相比更好用。”向舒星边回答，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见她神色匆忙，付妗不再多问，点了点头。
　　*
　　几个部门联合商量后制定出相应的解决方案，这次的纰漏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即便如此，她还是加了会班，下班时间比平时晚上不少。
　　空暇时间里她给楚映秋发过消息，告诉对方今天会晚点下班。
　　不过她没来得及看楚映秋的回复，就又有一堆事情压在眼前。
　　直至下班，她才点进聊天界面，看了眼对方的回复。
　　【我来接你。】
　　已经是几小时前的消息，就算她想拒绝也来不及了。
　　刚出公司，一股冷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向舒星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幸好有暖和的围巾。
　　走出几步，轻而易举便能瞧见不远处的身影，她眼神微亮，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一路小跑过去。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坐进车内，周身瞬间被一股暖气裹着，她侧目看向身旁人。
　　楚映秋淡声：“没多久。”
　　“骗人，”向舒星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下的一片冰凉，轻声，“你的手这么冷。”
　　楚映秋不动声色地撤了下，“等暖和了再牵。”
　　向舒星闻言抿起唇，手中的力道逐渐加重，不让对方就此撤回。
　　“你这样，我都没办法开车了。”楚映秋目光无奈。
　　听到这，向舒星脸上多了一丝迟疑，默默松开。
　　也不知是楚映秋怕冰着她故意这么说还是别的，好像每次女人给出的理由都让她挑不出一丝毛病，无可反驳。
　　随着车子的行驶，街边的各种灯光零零散散落下，凝视着女人认真专注的侧颜，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脑海中不自觉回放起付妗询问她的那些话，向舒星垂下眼，指尖攥住围巾的一角。
　　“付妗回来了，中午我跟她约在一家餐厅见面。”
　　“嗯。”
　　她看了眼身旁人的神情，“付妗一眼就看出我戴着围巾不对劲。”
　　“那她还猜到什么了？”楚映秋轻轻挑眉，似乎多了几分兴趣。
　　向舒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欲扬的唇角，忿忿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偷笑，还不都是怪你。”
　　“是，怪我，可我也是按照某人的意思来的。”
　　楚映秋轻笑：“是谁一直抱着我不放，还晕乎乎地想要继续。”
　　“你，你别说了。”向舒星羞赧地闭了闭眼。
　　经她这么一提，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
　　彼此间陷入一片静默，楚映秋怕她恼极了，想启唇说些什么。
　　可身旁的女孩忽然睁眼看向她，脸庞薄红。
　　“念在你是初犯，我这次原谅你。”
　　“下次别亲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了。”


第46章 
　　不想只是你的妹妹
　　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 两人挨得很近，但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恰好前方碰上红绿灯路口，车子稳稳停住。
　　手背贴上侧脸时，只觉一阵惊人的滚烫, 向舒星悄悄看了眼身旁人, 不想恰好撞上女人投来的目光。
　　楚映秋静静地凝视着她, 意味不明,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她才后知后觉刚才的话有多暧昧。
　　“我是认真的。”她微微垂下眼, 一反常态的, 没有找别的借口也不像之前那样略显尴尬地转移话题。
　　像是默认了背后的意思。
　　楚映秋淡淡收回视线，瞧见对方这样的反应, 像是有一片羽毛轻飘飘拂过心间，带来一点难以言说的痒意。
　　见她的反应不咸不淡, 向舒星轻咳一声, 假装自己也没多在意, 别过脸望向窗外。
　　可这种时候, 她哪里有心思去看外头的风景，纷杂的思绪在心间不断回旋着。
　　楚映秋没有正面回答，她也摸不准究竟是什么意思。
　　算了，还是趁彼此都没说话的时候, 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吧。
　　片刻后，就在她以为楚映秋不会给出答复时，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旁响起：
　　“我下次会注意的。”
　　女人的语气正经, 若是不清楚内情的人还会以为在谈什么重要的事。
　　却莫名的, 让她有些心动。
　　向舒星试图忍下, 最终还是翘了翘唇角, 看向外头如织的车流。
　　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后两人肩并肩朝着小区走去。
　　她指尖动了动，试探性地勾住身旁人的指节，然后紧紧牵住。
　　明明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牵手，不知为何，每回伸出手时心底总会有几分莫名的忐忑。
　　害怕她主动牵手后，女人会一言不发地挣开，同她拉开距离。
　　有时候也担心楚映秋会不会觉着她太过黏人，害怕惹人厌烦。
　　明明这些都是没发生的事。
　　好在楚映秋紧紧回握住她，熟悉的温热充斥在手心间，暖和又令人安心。
　　向舒星愣了下，心头微微一颤。
　　好像每次她觉着不安时，楚映秋都会温和地回应，稳稳地接住她的每一份期待，不会越界更不会让她觉着为难。
　　看上去冷淡沉默的人给她的却是独一份的温柔贴心。
　　向舒星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只默默牵紧了身旁人的手。
　　缓步往小区走的时候，楚映秋淡声问了句，像是不经意间提起：“新手机用着方便吗？”
　　向舒星想了想，轻轻点头，“嗯。”
　　“不过，”似乎想起什么，她添了句，“可能是刚开始用不熟悉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有时候点开软件会莫名卡顿一下，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只觉得是正常现象。
　　楚映秋听过她的回答，无声地牵紧她的手，“以后习惯就好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不知不觉中就快到所在的楼栋。
　　没想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就在她们要回的楼栋下，似乎在等人。
　　觉察到楚映秋的步伐慢下来，向舒星顺着视线看去，也发现那道身影。
　　好巧不巧，是辛荑。
　　她下意识看了眼身旁人的神情，犹豫着问：“我们要直接过去吗？”
　　楚映秋凝眸看她几秒，垂下眼。
　　“是了，在别人那里我还是你的姐姐。”
　　说着就要松开手。
　　向舒星紧紧牵着不放，“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点小区里的行人不多，她们停在原处又拉拉扯扯的，很快被不远处的辛荑注意到。
　　“怎么不过来?原来岁岁这么不想再见到我。”辛荑主动朝她们走近，表情略显遗憾。
　　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向舒星脸色僵了下。
　　“有事吗？”
　　“上次不是说好，为了感谢我要请我吃饭吗？”
　　“什么时候说好了?”向舒星急切否认，同时悄悄瞥了眼身旁人。
　　楚映秋的脸上没了跟她相处时的温和，眉目冷淡，“上次多谢你送岁岁回来，不过以后不用了，我会亲自去接她。”
　　“加好友，我直接转账给你。”
　　辛荑的目光落在她们紧紧相牵的手上。
　　“只是姐姐而已，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点?”
　　辛荑无视她愈发冷淡的神情，哂笑道：“平时的日常出行也就算了，现在连她的交友也要干涉，从没听过谁家姐姐是这么当的。”
　　“怪不得向阿姨当时不希望岁岁跟你相处太久。”
　　“别说了。”向舒星率先听不下去，冷声打断。
　　她不敢看楚映秋此时是何种表情，只想辛荑赶紧离开。
　　“你少在这胡言乱语。”
　　辛荑转回目光，面对她时就没了那副刻薄的语气，“是不是胡言乱语，你的好姐姐心里清楚。”
　　“不管你信不信，电影院里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留下这话，她定定地看了眼两人，转身离开。
　　向舒星抿唇不语，气息微微起伏。
　　就凭重逢后辛荑跟她说过的，这人在她这里已经没了任何可信度。
　　而且重逢以后，她总觉着辛荑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有时候过于轻挑，她打心底不想跟这人有太多接触。
　　向舒星敛下思绪，看向楚映秋，目光不免透出几分担忧，“你别听她乱说，其实你出国后妈妈经常念叨你的。”
　　“是吗？”楚映秋神色淡淡，“她都念叨了什么？”
　　本就是随口编出的话，没想到女人要问得这么仔细。
　　向舒星眨眨眼睛，有些语塞。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离开得太久，希望你赶紧回来。”
　　身旁的女孩支吾其词，努力想着如何圆回，一想到她说这些都是为了哄自己时，心间的某一处微微下陷，被柔软的情绪填满。
　　楚映秋勾起唇，“这些其实都是你的想法吧？”
　　“也不全是，反正辛荑的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你怎么知道那些一定是她乱说的?”女人语气平静，向舒星却听得愣了下。
　　她确实无法肯定，向盈华对楚映秋实际的态度她压根无从得知。
　　向舒星垂下眼，牵紧身旁人的手，“但我更相信你。”
　　她相信楚映秋绝不会是辛荑口中冷血无情，只贪图向家产业的那种人。
　　感受到手心间逐渐加重的力道，楚映秋凝视着她认真的眉眼，点了点她的鼻尖，“傻。”
　　向舒星瘪瘪嘴，声音带了一丝抱怨：“我在为你说话诶，你竟然还骂我傻。”
　　拌嘴间两人已经到了出租屋前，进屋后向舒星放好东西，直接靠坐在沙发上。
　　“工作真是太耗费能量了。”
　　楚映秋倒了杯温水给她，“刚才没见你这么累。”
　　向舒星伸手接过，顺带拉着人坐到自己身旁。
　　下一刻她侧身抱住女人，脸庞轻轻埋在对方肩际，彼此之间的亲昵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到现在已经是颇为自然了。
　　“怎么了？”楚映秋温声问她。
　　向舒星摇摇头，没说话。
　　心底莫名的难受，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了，刚才辛荑的那番话一出，楚映秋看起来平静淡然，没多大反应，反而是她难受得紧。
　　也是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楚映秋对她而言如此重要，重要到她听不得旁人的一点诋毁。
　　她闷声道：“我就愿意被你管着。”
　　闻言，楚映秋明白她还在跟那番话较劲，语气无奈：“你生气什么？辛荑说的又不是你。”
　　向舒星从她怀里微仰起头来，一双眼睛水润莹亮，“如果说的是我，我心底还不会这般难受。”
　　楚映秋凝视着她。
　　眼前人好像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心间仅存的一丝烦躁因为她简单的几个表情，或是几句话就逐渐散去。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方柔软的唇瓣上，下一刻楚映秋微微倾身，轻柔的吻落下，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触即分。
　　向舒星怔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退回原处。
　　她摸了摸唇，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似乎仅是单纯地想亲她一下，不带其它的欲望。
　　可她却觉得仅仅是这样压根不够。
　　想要更进一步的亲密。
　　心里这般想着，很快她也这么做了，手臂轻轻环上女人的脖颈，主动延续了刚才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彼此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交融着，原本平稳的呼吸被彻底搅乱。
　　她从原先的坐在沙发上转变为跨坐在女人的腿上，对方温热的手覆在她的后颈处，明明只是搭着没动，她却觉得浑身都开始发软。
　　不同于先前的温柔缱绻，两人都像是失去了理智般，热烈又主动地回应着对方，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一股难言的热意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明明她们正在亲密无间地拥吻，向舒星却莫名觉得还是不够。
　　整个人被亲得晕乎乎的，脑海里回想起的却是辛荑那番挑衅的话。
　　在旁人看来，她跟楚映秋之间只是家人，就像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她们可以亲近却不能做到真正的亲密无间。
　　她不知道楚映秋还在顾忌什么，可她不想再等了。
　　向舒星眼神迷蒙，刚接吻过后的声音微软，不难听出其中的情欲，却又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楚映秋，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了。”


第47章 
　　自己抱着
　　气息交错, 向舒星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楚映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愕然，显然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向舒星紧紧搂着她，生怕她会突然冷淡地起身, 推开自己。
　　“你听清了的, ”向舒星声音放得有些低, “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
　　楚映秋心中一颤, 竭力抑制住翻涌的情绪，冷静问：“那你想怎么样？”
　　她的神情镇静, 语气也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面对自己这番话好像表现得过于冷静了，看不出任何意外。
　　向舒星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企图在女人脸上找到一丝特别的神色。
　　可是没有。
　　对方好像总是这般镇定，就算是那次她们发生争执, 自己情绪失控地抱着她求她别走时, 她也只是冷淡地吐露出几个字眼。
　　以至于在某些瞬间向舒星不得不怀疑, 楚映秋对她的感情会不会跟她想要的根本不一样。
　　但灼热的拥吻和彼此交错的气息又会给人一种错觉, 特别是靠近之时，她能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在某些时候也会跟自己一样失序地飞速跃动。
　　想到这些，向舒星望向女人的眼睛, 认真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吗？”
　　“不管表现得多亲密，别人问起的时候我只能称呼你是姐姐，是家人。”
　　说到这, 她忽然顿了顿, 低垂着的眼睫轻颤, “当然,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向你的朋友介绍我的，一个关系亲昵的妹妹，或者说压根没和别人提起过?”
　　向舒星半低着头，心绪杂乱。
　　她不清楚对方会如何回复，也很少摸清女人的真实心思。
　　楚映秋对她细心体贴，事事周到，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忽冷忽热，有时候无意识间同她亲近，说些意味不明的话，有时候却略显冷淡，让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也是，心间忐忑不已，压根想不出会得到怎样的回应。
　　就在她不自觉攥紧指尖时，柔软温热的手忽而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抚过她的侧脸。
　　“你让我别把辛荑的话放心上，自己倒是在乎得很。”
　　向舒星心知她指的是什么，别开脸，“你别转移话题。”
　　贴着掌心的热意忽然离去，楚映秋默默收回手。
　　眼前人微别过脸，眉目间是熟悉的倔强，好似下定决心般要她给出确切的答复。
　　她了解向舒星，无论是关心还是担忧总喜欢别扭地憋在心里，很少直白地表达出来。
　　刚才那句话或许是她犹豫了很久，不知在心底默念过多少次才在今天说出口。
　　楚映秋眼神复杂，问她：“你是不是受到那些小说的影响?”
　　“什么？”向舒星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时脸上一阵滚烫。
　　原以为早就揭过了，此时楚映秋忽然提起，当时的尴尬情景再度浮现在脑海里，历历在目。
　　她闭了闭眼，忍着脸热否认道：“跟那些没关系，我……是认真的。”
　　说这话时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被吹散，贴在额间，楚映秋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她将散落的发丝捋至耳后。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会离开我吗？”
　　向舒星皱了皱眉，下一秒伸出手，掌心贴上对方的额间，“也没发烧啊？”
　　“朝夕相处这么久，你还有什么习惯是我不知道的?”
　　轻飘飘的语气，明显是不以为然。
　　楚映秋沉默几秒。
　　向舒星瞥见她微垂的眼眸，不知是不是错觉，身旁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她不清楚原因，但还是立即保证：“不会的。”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像之前那样故意冷落，更不能一声不吭地离开。”
　　凝视着对方认真的眉眼，楚映秋动了动唇：“好。”
　　方才的吻被对话中断，向舒星轻咳了声，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女人柔软的唇瓣。
　　正思索着找借口继续刚才的亲密，女人忽然倾身过来，主动亲了亲她的唇角，还有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岁岁，记住你今天说的，永远不会再离开我。”
　　来不及去深思这话背后的意思，下唇被人轻轻含住，不轻不重地吮吻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再度被打乱。
　　比任何一次都要主动，更热烈也更绵密的吻落在她的唇角、颈侧，向舒星下意识攀附住女人的肩，与此同时温热的掌心按在她的腰间，顺着脊骨往下轻抚着，看上去是贴心地护住她，实则更像是调情。
　　就这样晕乎乎地被女人掌控着，楚映秋似乎比她自己更了解敏感之处所在，轻轻几下啄吻便能熟稔地挑动着她的神经。
　　“姐姐……”向舒星轻哼了声，脸上泛开一阵潮红，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层水雾，无端惹人心软。
　　她原本是跨坐在女人腿上，这样的姿势开始可能有些新奇，久了就会觉着难受甚至别扭，向舒星挣了挣，想换一种姿势。
　　可随着一次次的深吻，覆在腰间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将她往怀里按，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起来。
　　心间多出几分羞恼，向舒星只觉脸上愈发滚烫，分开的腿间似乎也有了些异样的感受。
　　“……我想去浴室。”
　　她以为女人会停下来，对方的动作也确实顿了一瞬，但很快她便被人稳稳地抱起来，短暂的失重感让向舒星下意识搂紧对方的脖子。
　　“我抱你去，好不好？”
　　……
　　温热的水淋下，浴室内水雾蒸腾，随着温度的攀升冰冷的墙面似乎也没那么凉了。
　　直至被抵在浴室的墙上接吻时，向舒星还有些怔愣，没弄清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两人此时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温热的水淋湿后紧贴在身上，趋近于无。
　　尽管有水雾的遮挡，她稍一睁眼就能瞧见对方白皙的肌肤，衣衫下勾勒而出的起伏。
　　心跳得极快，就连呼吸都开始急促，她不清楚是浴室太闷还是别的，紧张得无以复加时，双手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还是楚映秋牵引着她的手，让她揽在腰间。
　　背抵着浴室微凉的墙面，向舒星却觉着哪里都是滚烫的，女人的吻灼热又动情，掌心贴着柔软的腰身，能感受到传递而来的薄薄体温。
　　说是跟她一起洗澡，这算哪门子洗澡，越洗越难受了……
　　向舒星推了推她的肩，低声：“别在这。”
　　楚映秋停了下来，指腹抚过她微微泛红的唇瓣，“我以为你会喜欢。”
　　“毕竟，你看的那本书里也有类似的场景。”
　　脑袋宕机一瞬，向舒星动动唇：“你……”
　　“好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勒令她不许再看杂书，结果自己悄悄去看完全部。
　　楚映秋轻轻笑了笑：“借用你之前说的一句话，做这些都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对方。”
　　“不许说了，也不许笑。”她的声音忿然。
　　楚映秋极轻地扬了下唇，伸手关上淋浴头，另只手则是拿来干净的毛巾，细致地擦干身上的水。
　　单薄的衣物湿哒哒地紧贴在身上，形同虚设，感受着女人的指尖慢慢解开纽扣，向舒星眼睫颤了颤。
　　直至最后一件衣物彻底褪去，毛巾柔软的面料擦拭过身体，她红着脸道：“我自己来吧。”
　　楚映秋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像是没听见。
　　她不得不低声重复一遍：“我说我自己来。”
　　怎料楚映秋仅是淡淡看了眼，随后继续手中的动作。
　　隔着毛巾轻拂过身体时，肌肤间像是过电般淌过一股陌生的颤栗，当她想要往后躲一躲时，女人又会按住她的肩，温声哄道：“别乱动。”
　　她只能忍着脸上的滚烫，任由对方耐心细致地为自己擦净水珠。
　　“好了吗？”
　　片刻后，楚映秋停住擦拭的动作，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庞，泛着淡淡粉意的肌肤。
　　“好了。”
　　向舒星闻言如临大赦，套上浴袍后就从女人怀里溜走，跑进房间里。
　　房间里的窗帘全被拉上，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泛着暖黄色的光泽。
　　这样的环境让她莫名安心了不少，躺上床的片刻，一只有力的手环住她的腰身，从后方紧紧抱住。
　　“还要继续吗?”女人温柔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她似乎时刻在关注着自己的情绪，此时更是温声地征求着自己的意见，向舒星心中无声颤了颤，转过身看向她。
　　“为什么不?”
　　楚映秋眼神微深，下一刻不等她反应，温柔缱绻的吻落了下来。对方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抚过耳际颈侧，逐渐往下，她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女人轻柔的动作里。
　　直至女人的指尖落在腿间，向舒星忍不住颤了下，浑身不自觉绷紧。
　　似是看出她的紧张，楚映秋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掌心有意无意抚过敏.感地带，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放松下来。
　　“别紧张，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向舒星咬了咬唇，“没紧张。”
　　女孩脸色潮红，落在床单上的指尖微微收紧，将床单攥出几分褶皱，还撑着说不紧张。
　　“好，没紧张。”楚映秋温柔地笑笑，顺着她的话，同时掌心下移，覆在腿内侧轻缓地分开。
　　向舒星轻轻闭上眼，胸腔里的心前所未有地飞速跃动，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女人的下一步动作。
　　并非预想中的那样，楚映秋下移的指尖顿住，忽而牵过她的手，让她自己抱住腿。
　　不仅如此，对方还俯身凑近，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平日里一贯冷淡的嗓音此刻透着温柔的笑意：
　　“自己抱着好不好？”


第48章 
　　堪称主动地去贴合
　　潮热混合着酥麻感涌向四肢百骸, 听着女人贴在耳边的低语，向舒星怔了怔，脸庞一片滚烫。
　　“我……”紧张得无以复加，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女人究竟是认真的, 还是在故意戏弄她。
　　这般想着, 向舒星悄悄瞥了眼, 只见楚映秋眉尖轻挑, 同时指尖点了点她的膝盖，像是在暗示什么。
　　见状, 她低垂下视线, 缓缓抱住自己的双膝，忐忑又有些紧张地分开。
　　楚映秋凝视着她, 下一刻俯身靠近，肌肤相贴之时灼热的吻落在身上, 激起一阵颤栗。
　　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轻抚而过, 这种感觉并不让人难受, 反而有一股陌生的快感涌上心头。
　　向舒星说不上来, 但身体似乎比她更先适应了女人的触碰，堪称主动地去贴合。
　　“抱着我。”楚映秋觉察到她的僵硬，引导着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腰。
　　肌肤紧紧相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躯的柔软, 向舒星顺从地抱住女人的腰身，尽管如此，整个人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倚靠的地方, 脸庞忍不住埋进女人的肩颈处, 滚烫灼热的气息尽数扑撒而下, 前所未有的紊乱。
　　“姐姐……”向舒星忍不住轻哼, 埋在女人颈间的脸庞有些难耐地蹭了蹭，唇角无意识划过颈侧的肌肤，像是落下一个个急促凌乱的吻。
　　楚映秋心间轻轻一颤，凝眸看她。
　　……
　　“怎么哭了?”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怕她是觉着不舒服，楚映秋有意放缓动作。
　　“不是哭。”向舒星手臂主动环住她，身体下意识地重新贴上去。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动动唇，然而女人就此停住，像是非要她说出一个确切的理由。
　　僵持之间脸上的温度逐渐攀升，向舒星只能在心底酝酿片刻，低声：
　　“没有不舒服，你别停。”
　　说完后她只觉脸庞烫得厉害，逃避似的闭上眼。
　　尽管她竭力放平语气，但这番话放在此刻着实让人有些难为情。
　　阖上眼眸后，视线一片黑暗，其余的感官却变得异为灵敏，她瞧不见女人的表情，只听见对方似乎轻轻笑了声。
　　下一刻，一股酥麻感涌上心头，不同于接吻时的缠绵柔情，更为猛烈也更让人难以自控。
　　不知过了多久，向舒星睁眼，掌心抵在楚映秋肩头轻推了推。
　　“姐姐……”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开口，楚映秋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拉近，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
　　“要喝水吗？”
　　“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向舒星点点头。
　　女孩脸上还残存着几分潮红，整个人半靠在床边，柔软的棉被滑下些许，肌肤间的吻痕若隐若现。
　　楚映秋凝视她几秒，温声：“我简单清理一下，很快就好。”
　　清理……
　　向舒星下意识抬眼，目光顺着对方的动作望去。
　　女人的手白皙修长，手背上覆着浅淡的青筋，这样好看的一双手，此刻指节处却……
　　而楚映秋正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一想起这些是从何而来时，视线像是被灼了般，她立即别开脸。
　　室内一时间陷入静默，唯有纸巾的窸窣声。
　　擦拭到一半，楚映秋像是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她低垂的眼睫。
　　“要我帮你吗？”虽然是问询，但话出口的那刻楚映秋已经微微俯身，一副要替她擦拭的贴心模样。
　　还没来及反应，脚腕被握住，眼看就要像刚才那般轻轻分开。
　　向舒星连忙缩回，推拒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浴室。”
　　楚映秋动了动唇，不等她再说，只见眼前人迅速跳下床，随便拿了件衣服就往浴室冲去。
　　望着她的身影从转角处消失，楚映秋忍不住勾起唇。
　　*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很好地缓解了那股疲惫感，向舒星低头看了眼，暧昧的吻痕呈现淡红色，落在肌肤间异为明显。
　　楚映秋显然听进了她的话，这回没在脖颈间留下痕迹，她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戴着围巾，生怕旁人看出来了。
　　向舒星仰起头，任由带着热意的水淋在身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
　　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不知是不是浴室太闷，体温逐渐升高，她甚至觉得脸庞又开始隐隐发烫。
　　不能再想了，向舒星按了按眉心，简单冲洗过后换上干净衣物。
　　等她回到房间时一切都已经收拾好，浸透的床单被换了下来，两人的衣物也整齐地放在床边。
　　见她回来，楚映秋递出手中的温水。
　　向舒星默然接过，小口抿着。
　　温热的水淌过干哑的喉间，那股滞涩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不少。
　　“好些了吗?”
　　向舒星轻嗯了声，爬上床躺在她身边。
　　楚映秋看出她的倦色，抬手关了床头的小灯。
　　室内很快陷入一片黑暗，就在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时，身旁人忽然侧身过来抱住她，柔软滚烫的身体紧紧相贴，楚映秋轻声问：“怎么了？”
　　“你只顾着问我的感受，那你呢?”
　　或许是抱住自己的原因，女孩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楚映秋笑了笑，指尖轻柔地替她理好沾湿的发丝，“我也很喜欢。”
　　“喜欢什么？”向舒星下意识追问。
　　楚映秋但笑不语。
　　她总是这样，有话从不说尽，像是故意要自己去猜似的。向舒星轻哼一声，忽然间想起刚才她附在自己耳边说着的温柔情话。
　　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之前楚映秋对她说的多半是关心问询之类的话，从不会越界。
　　可刚才她们在做那些亲密事时，女人声音轻缓温柔，贴在她耳边说出的话更直白也更令人心动。
　　暗沉的夜色里，向舒星看向对方清亮的眼眸，轻声：“姐姐，你不会再突然离开，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当然。”
　　听着对方的回答，向舒星皱起眉，额间的隐痛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声。
　　“哪里不舒服吗？”楚映秋第一时间查看她的情况。
　　“没有，”向舒星摇头，“可能是太晚，有点累了。”
　　她挡住了女人想要继续探查的动作，见状，楚映秋也没再追问，不过也没办法彻底安心，只静静地凝视着她。
　　向舒星闭上眼缓了会，等那股隐痛感逐渐消失，她轻声道：“以前我是不是问过你类似的问题?”
　　指尖按上额间，她继续说：“你当时也答应过我，可后来还是出国离开向家。”
　　楚映秋瞧着她的反应，声音间竟多出一丝犹豫：“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只是隐约这么觉得。”
　　这句过后身旁人迟迟没接话，向舒星侧目看过去，不明所以。
　　楚映秋微敛着眼眸，所有的情绪被尽数掩在眼底，看不太真切。
　　但她莫名觉着，楚映秋的反应似乎是并不希望自己想起来。
　　向舒星默了默，“我后面会去医院一趟，弄清楚究竟是为什么记不清，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恢复。”
　　女孩的语气肯定，似乎已经打定主意，楚映秋缓缓收紧手。
　　“岁岁，过去的我们就不纠结了，朝以后看，好吗？”
　　“你不在乎吗？那是我们曾经相处的点滴。”向舒星紧盯着她的表情。
　　楚映秋表现出来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不希望她记起来，是不想她弄清当初的事情原貌吗？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僵滞，楚映秋顿了顿，将她揽进怀里，温声：“每次提到这些你就会头疼，看你难受我就觉得没有记起来的必要。”
　　“但如果你执意要弄清楚，我陪你一起。”
　　向舒星点头，眉目间露出几分倦色。轻靠在女人怀里时能感受到传递而来的薄薄体温，暖和又令人安心。
　　不知怎的，她眼眶发酸，将脸庞埋进女人颈间，轻声道歉：“我刚才不是故意那么说话的。”
　　“我明白。”
　　楚映秋垂眸，指尖抚过她柔顺的发丝，“任谁缺失一段记忆都不会好受。”
　　闻言，向舒星更是心情复杂，瞧着夜色渐深她不想再纠结太多，敛却多余的思绪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室内一片静谧，唯有彼此浅淡的呼吸，楚映秋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无声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翌日清晨。
　　难得今天没有工作，向舒星慢吞吞地洗漱，过后来到餐桌前，随意翻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付妗给她发了几条，时间都是在凌晨，那个时候她压根没看手机，直至现在才发现。
　　聊天界面仅有短短的几句话，却让她心中一震。
　　【有徐秘书的消息，我已经找到她了。】
　　【不过，她要求跟你见面，见到你才愿意说出内情。】
　　看完短短的几行字，向舒星垂着眼，一颗心逐渐沉下去。
　　特别是“内情”两字，让她不得不多想。
　　忽然，一杯热牛奶摆在她面前，打断了沉思。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向舒星看向她，嘴角下意识扬了扬，“没事。”说完后默默抿了口牛奶。
　　楚映秋淡声：“我已经把钱转给辛荑了，你不用再担心她的事。”
　　“不是她。”向舒星目带无奈。
　　也不知怎么，她下意识隐瞒了一些：“是工作上的事，我待会还要出去一趟。”
　　“这样，”楚映秋垂眸盯着碗里的清粥，“那你去吧。”
　　向舒星笑着嗯了声，迅速吃过早餐便起身出门了。
　　随着门重重地关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楚映秋坐在原处，直到碗里粥的最后一丝热意消散，她逐渐回过神来，退掉了提前订好的电影票。
　　【作者有话说】
　　段评有补充


第49章 
　　做什么都可以
　　栾城的一家咖啡店内。
　　她们在聊天软件里约定好了要在此处见面, 之前也来过这里，向舒星几乎是轻车熟路就找到。
　　等向舒星赶到的时候，付妗已经进店找好了位置，朝她招手示意。
　　她简单整理了下衣服, 确定没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后, 来到付妗对面坐下。
　　“我今早才看见你发的消息, 昨晚没来得及回复。”
　　对方的声音里多出几分歉意, 付妗没在意，搅了搅杯里的咖啡, 一股带着苦涩的醇香顿时散发而出。
　　“我猜到了, 要是你昨晚看见说不定当时就一个电话打来了。”
　　“不过，你昨晚凌晨就睡了?”
　　向舒星摸了摸鼻子, 支吾道：“当时没看手机。”
　　付妗略带怀疑地看她一眼，向舒星经常熬夜, 按理说那个点不该早早睡觉了。
　　没睡觉也没看手机, 那她当时在忙什么?
　　付妗悠声：“你昨晚是不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向舒星脸色一僵, 喝了口咖啡作为掩饰。
　　怎料一下喝得太急, 一股难言的苦涩瞬间在嘴里泛开，她忍不住皱皱眉。
　　这举动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付妗瞥她一眼，“你真的谈恋爱了？”
　　“你家那位不管吗?”
　　向舒星轻咳几声, “谁……谁啊?”
　　付妗托着下颌，朝她扬扬下巴：“你别跟我装傻，还能有谁, 楚映秋啊, 上回你去夜色酒吧后她都生气了吧？你谈恋爱的事她不知道吗？”
　　向舒星默然不语, 心想：她不仅知道, 还是当事人呢。
　　不过她现在还不打算暴露，含糊其辞：“别扯这些了。”
　　付妗笑了笑，环顾四周，感慨：“记得之前也是这家咖啡厅，当时楚映秋刚回国，你气愤地拉着我说绝不会喊她姐姐，结果现在呢？”
　　瞧着她眼里揶揄的笑意，向舒星有些无语。
　　确实，她现在不仅乖乖地喊楚映秋姐姐，甚至还跟那女人……
　　昨晚的某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闭了闭眼，手背贴上侧脸，试图用这种方式降降温。
　　“好了，说正事吧，你真的找到徐秘书了？”
　　提到这，付妗收起调侃的神色，表情严肃起来。
　　“嗯，她隐匿了一段时间，最近重新出来求职，做的还是以前的老本行。”
　　向舒星听完沉默几秒。
　　现在看来徐秘书突然从明宸离职只是为了暂避风头，等向家的事过去后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做回本行。
　　母亲一向信任徐秘书，甚至在她小时候还带人来过家里。她现在还记得那张脸庞，带着柔和亲切的笑意，也会在自己跑过来时微微俯身，递出小孩子最喜欢的糖。
　　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看向付妗，“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付妗点头，下一刻将纸条推到她面前。
　　“这是徐秘书她现在的联系方式。”
　　向舒星垂着眼接过。
　　“我跟徐秘书说了大致的情况，她同意见面，不过必须见到你才肯说。”
　　“见到我……”向舒星琢磨着背后的意思。
　　难道真的另有隐情，必须见到自己才能说出口?
　　付妗抿了口咖啡，瞧着对面默然不语的人，叹道：“我真不明白，如果你想弄清当时的事直接问楚映秋不就好了，何必绕一大圈找到徐秘书?”
　　向舒星没回答，只道：“这次谢谢你了，我待会就跟徐秘书联系。”
　　付妗观察着她的神色，面上表现得极其平静，捏着纸条的手却逐渐攥紧。
　　得到徐秘书的联系方式后这人的神情就有些不对劲，她们寻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向舒星的脸上却没多少欣喜，反而眉目间充斥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担忧。
　　付妗轻声：“你担心楚映秋跟向家的事有关，还是说你并不相信她?”
　　向舒星抿了抿唇，许是咖啡的原因，嘴里一片苦涩，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信她，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更害怕。”
　　付妗闻言沉默几秒，作为多年的好友，她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向舒星的顾虑。
　　现在她也只能尽量宽慰：“结果没出来之前先别多想了。”
　　向舒星点点头，简单道别后起身离开。
　　*
　　回到出租屋里，她眼尖地瞧见沙发上的身影。
　　向舒星讶异着走近，“你今天不去分公司啊？”
　　楚映秋手里正捧着一本书，也没抬头看她，淡淡嗯了声。
　　向舒星状若无意地瞥了眼，竟然还是全英文的。
　　走过去坐在女人身边，两人挨得很近，她也自然而然地轻靠在对方的肩上。
　　肩头多了一份重量，楚映秋察觉到了，却没说话。
　　见她没反应，向舒星又凑近了些，同时亲昵地抱住她的手臂，浅淡的呼吸轻拂过耳边，带来轻微的痒意。
　　楚映秋翻了一页，淡声：“又犯错了？”
　　向舒星张开嘴，有些忿然道：“我就是突然想抱着你，跟犯没犯错有什么关系？”
　　嘴上这般说，但她心里清楚对方这么问的原因。毕竟，之前每次犯了错，她就会像这样抱住楚映秋，软声道歉。
　　“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哪了？”
　　“不是说去处理工作上的事，难不成还有别的?”楚映秋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她。
　　闻言，向舒星心虚低头。
　　出门前好像是这么跟楚映秋解释的。
　　“确实是工作相关的事，没有别的。”她不得不再次选择了隐瞒。
　　不为别的，向家的事调查清楚前，她不能透露太多。
　　楚映秋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后又被很快敛下。
　　“我知道了。”
　　向舒星没觉察到，依旧亲昵地靠着。长久保持一个姿势难免有些不舒服，正想往旁边挪一挪，怎料忽然牵扯到一处，轻微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她忍不住低低地嘶了声。
　　几乎是同一时刻，女人关心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头又开始疼?”
　　“不是。”向舒星摇头，之后便没了下文。
　　女孩仅是轻声否认，并不说清楚究竟是哪不舒服，这让楚映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怕她又像之前一样明明身体不适还要强撑，瞒着自己。
　　楚映秋沉下声音：“不是头疼，那是哪里不舒服？”
　　听着她骤然冷下的语气，向舒星动动唇，却还是犹豫着没吭声。
　　那个位置着实令人尴尬，就算两人昨晚已经做过亲密的事，她一时间也有些难以启齿。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楚映秋冷着脸将手抽回来，“上回发烧也跟我说没事，如果不是问了你们辅导员，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生病请假了。”
　　“这……”向舒星语塞，“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你想像以前那样强撑着也行，”楚映秋看了眼时间，“正好现在我们都有空，我带你去医院。”
　　“你……”
　　向舒星气息微微起伏，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反驳。
　　无奈之下，她只好低声：“那你凑近一些，我再跟你说。”
　　楚映秋抱着手臂，神色微冷。虽不清楚身旁人又在打什么主意，她还是依言微微靠近，让向舒星能够轻松地贴在她耳边说话。
　　忍着脸庞的滚烫，向舒星凑过去，附在女人身边耳语几句。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立即撤回来，脸颊漫开几分潮红。
　　楚映秋怔了下，再瞧着身旁人的反应，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药店。”
　　“啊？哦。”向舒星默默低头，此时此刻也说不出别的话。
　　小区地处栾城的繁华地带，周边的各种一应俱全，加上楚映秋动作快，大约十分钟后便拿着买好的药回来。
　　向舒星站起身，刚想上前接过药，却见女人避开她的动作，似乎没有要将药给自己的打算。
　　她微微一愣，“不把药给我吗？”
　　“我帮你。”楚映秋脸色自若，说话间便来到浴室，准备洗手。
　　“不用，”向舒星连忙跟上她，脸色涨红，“我自己来就行。”说着就要伸手抢过药膏。
　　楚映秋微垂下眼，“你今天似乎有些抵触我。”
　　“抵触?”她表现出的态度怎么也不会跟这两个字沾上边吧。
　　不过经这么一说，向舒星伸手的动作顿住，态度也不似刚才的坚定，“我没有啊。”
　　楚映秋仍敛着眼眸不语。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此时的模样，她竟从其中觉察出几分失落。
　　来不及深思太多，情急之下向舒星解释道：“我没有抵触，你做什么都可以。”
　　后半句好像有些不对劲，她轻咳了声，正想重新组织措辞，就见女人抬起眼，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眸正凝视着她，轻声：
　　“什么都可以吗？”


第50章 
　　忍着点
　　对上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瞬间明白话里指的是什么。
　　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毕竟是自己刚刚答应的，也不好反悔。
　　向舒星别过脸，轻轻嗯了声。
　　像是料到对方会应下, 楚映秋勾起唇, “好。”
　　房间内, 窗帘紧紧拉着, 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
　　略显昏暗的环境，暖黄色的光线, 跟昨日的情景何其相似。
　　昏暗的光线让她多出几分安全感, 但很快她接收到女人示意的眼神，不得不挪了挪身子, 躺下。
　　裸.露的肌肤间淌过丝丝凉意，向舒星攥紧被子的一角, 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答应了女人的请求。
　　如果是她自己来上药, 绝不会像此刻般, 尴尬又难为情。
　　可不知怎的, 瞧见楚映秋眉目间隐约透出的落寞时，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紧，难受不已。
　　她见不得对方露出这副神情，更何况楚映秋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镇静从容的, 极少展露出失落的神色。
　　几乎一瞬间，她便心软松了口。
　　向舒星不禁联想，当初她软声恳求时, 楚映秋会不会也是类似的心情?
　　心绪杂乱, 但她此刻无暇去思考这些, 也不敢去看女人的动作, 一时间眼神竟不知如何安放才好。
　　楚映秋倾身靠近，掌心轻轻贴上，像昨晚一样轻缓地分开，一边温声哄道：“别紧张。”
　　向舒星闭紧眼，不敢去看。
　　带着一□□哄的语气，和轻柔的动作，逐渐跟昨晚的情景重合。
　　真是糟糕……
　　她们都不算熟练，昨晚尝试几次后难免会有些不适，她心中并没有责怪女人的意思。
　　却还是不自觉瑟缩着，难为情地想往后退。
　　偏偏女人按住她的腿，不让她乱动。
　　“你快点。”向舒星低声催促。
　　楚映秋没说话，挤出药膏，在指尖上抹匀。
　　冰凉的药膏贴上的那一刻，向舒星忍不住颤了颤，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拢起腿。
　　却再次被挡住。
　　带着一丝凉意的药膏随着指尖的动作缓缓融进深处，楚映秋上药的动作极其轻柔，但总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无意识般轻轻剐蹭而过。
　　向舒星咬住唇。
　　“弄疼你了吗？”女人的关心很快响起，似乎是在时刻关注着她的神色。
　　“没……你快点。”向舒星再度催促着，只想早点结束涂药。
　　然而楚映秋似乎默认了是自己动作太重弄疼了她，不仅没加快速度，反而愈发轻缓，冰凉的药膏被不轻不重地抹匀，缓解了那股刺痛的同时，一股更为难捱的感觉涌上心头。
　　微别过的脸庞泛开淡淡的粉意，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尤为明显，指尖攥紧又松开，向舒星忍不住出声：
　　“应该已经涂好药了吧?”
　　楚映秋没应声，垂着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刚才抹匀的药膏像是被水色浸透，逐渐往旁边化开。
　　抬眸，视线转而落在眼前人身上，她轻叹了声，故作忧虑：“怎么办才好呢?药膏都化开了。”
　　“……什么？”向舒星抿紧唇，竭力不让自己过于失态。
　　可在她顺着女人的视线望去时，脸上的表情难免僵滞住。
　　后知后觉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向舒星动动唇，半晌说不出话。
　　“你……”
　　楚映秋轻轻笑了笑，柔声道：“岁岁，你尽量忍着点。”
　　“不然又要像刚才一样，好不容易涂好的药膏被浸透，就得一次次地重新上药了。”
　　没想到女人竟然会坦然自若地说出这种话来，可这种事又怎么能说忍就忍得住?
　　向舒星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楚映秋，你别太过分了。”
　　面对她的指控，楚映秋淡定地重新涂起药膏，“怎么是过分呢？我仅仅是陈述实际情况。”
　　新涂的药膏再度抹在隐痛处，依旧是冰凉的触感，却又跟刚才略有不同。
　　被浸润的药膏更为滑腻，轻而易举就能抹匀，融开。
　　抗诉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能成功吐露出，转而变作难耐的轻哼，向舒星有些无力地看着女人，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隐约可见零星的水光。
　　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够了，真的够了。”
　　到最后，身子几乎是本能地发颤，涂抹上的药膏一次次浸透，混合着淌下。
　　瞧着此时的情景，楚映秋眉心微蹙，似乎有些犯难。
　　“岁岁，你要是再这样，又得重新上药了。”
　　“楚映秋……嗯……”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浑浑噩噩起来，她呼吸微乱，只能隐约听见女人贴近耳边，语气温柔地要她再忍忍，不然又要功亏一篑。
　　她绝对不会再对这女人心软了。
　　*
　　夜幕悄然降临，窗外的霓虹灯光时而照进室内，零散又绚目。
　　客厅里，向舒星抱着手臂坐在沙发的最边上，一眼也没看另一边的人。
　　几次看过去，无一例外都是女孩冷淡的侧脸。刚回来时亲昵地搂住自己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贴在身上，上完药后倒好，冷着脸离自己几丈远。
　　楚映秋轻笑着问她：“好心帮你上药，怎么还生气了？”
　　向舒星睨她一眼。
　　“上药是真，好心却未必。”
　　放在平时她肯定会缠着楚映秋，非要人承诺下次绝不会这般。
　　可在这种事上，她很难淡然自若地说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思来想去，向舒星忿忿地说了句：“楚映秋，从现在开始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后她悄悄瞥了眼对方的反应。
　　只见女人慢慢敛了笑，方才露出的浅淡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薄唇微抿着，显然是因为这话有些不悦了。
　　收回视线后，向舒星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并不解释。
　　果然，下一刻沙发另头的人起身，来到她的身旁坐下。
　　“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向舒星冷哼了声，并不言语。
　　“那这样呢？”
　　还没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浅淡的呼吸轻拂过耳际，柔软的吻落在她的颊边，带着一丝烫意。
　　眼睫轻轻抖了抖，向舒星扭过脸，“你……”
　　轻柔的吻一触即分，来不及感受太多，却莫名地更令人心动。
　　但仅是一瞬的愣神，她脸上的表情很快严肃起来，“别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抿直的唇角，不带多少笑意的眼神，倒真显得有几分义正言辞。
　　“好，”楚映秋目光无奈，“那我要说些什么呢？”
　　听这语气，是可以跟她提要求?
　　向舒星眼神微亮，立刻来了兴致。不想被身旁人一眼瞧出来自己的心思，她面上表现得冷淡，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机。
　　手机递到面前，楚映秋垂眸看去，展现在眼前的像是备忘录的界面，密密麻麻写着数条要求，不像是临时起意。
　　目光扫过逐行字，越往下看，她几乎要忍不住唇角的笑意。
　　什么靠近时要自然而然地回抱住，彼此分开的时候要主动给她发信息，睡前不能少了晚安吻……
　　“你笑什么?”向舒星轻轻推了下她的肩。
　　这些可都是自己认真思虑过，写在备忘录上的。
　　逐条看过后，目光落回女孩微恼的眉眼，楚映秋轻笑着问：“这些都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说，从某个恋爱帖上看来的？”
　　“当然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楚映秋眼底笑意渐深。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就已经悄悄计划过这么多了。”
　　心思蓦地被说中，向舒星难得没反驳，挑眉道：“你就说，做不做得到吧？”
　　身旁人没有立即给出答复，忽然间，手腕被牵起，女人吻了吻她的指尖。
　　“当然。”
　　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这些很容易实现，压根算不上什么要求。
　　想到对方要的仅仅只是这些，楚映秋眼神复杂，心间不可避免地多出几分酸涩。
　　她握紧向舒星的手，柔声：“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说不喜欢了。”
　　“我就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玩笑也不行，”楚映秋倾身抱住她，“不许再说了。”
　　熟悉的怀抱，带着独属于对方的气息，令人格外安心。
　　向舒星轻轻嗯了声，在温暖的怀抱里逐渐放松下来，任由脸庞埋进女人的颈间。
　　静静地抱了会，她轻声说：“我待会可能还要出去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指尖似乎颤了颤，等她想要探查清时，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消失了。
　　耳边响起对方柔和的声音：“好，记得早点回来。”
　　今天两人好不容易休假，本来能好好待在一块，她却因为别的事几次出门，向舒星垂下眼，心中闷沉。
　　而且楚映秋的态度还是那样温和，对她提出的事一一应允，这般想着，心间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涩然。
　　思虑片刻，向舒星轻声：“姐姐，我不会耽搁太久的。”


第51章 
　　定位器
　　栾城的一家餐厅内。
　　向舒星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约好的时间只有几分钟，不远处却没见熟悉的身影。
　　百无聊赖，她不仅回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却又透着陌生, 似乎可以听出那人的疲惫。
　　虽有些不适应, 但她能确定这就是徐秘书的声音。
　　接通的那一瞬间, 彼此都沉默几秒, 对方好似猜到是谁，主动说起了见面的事。
　　听着那边略显冷漠的语气, 与记忆中的亲切截然不同, 向舒星说不出心底的感受，默然片刻后只能应下。
　　按理说着急的人该是她, 徐秘书却主动提出早点见面，说清楚一切。
　　对方都这么说了, 她也不好推脱, 就匆匆定在今天见面。
　　“你是, 向小姐?”
　　一道声音唤回思绪, 向舒星回过神来，顺着望去。
　　面前的女人一身得体的西服，像是刚结束工作赶来，眉眼间尽是疲惫, 整个人也不如记忆中的精神，若不是这张跟旧日里逐渐重合的脸庞，向舒星几乎要认不出她。
　　向舒星盯她几秒, 唇瓣微微发颤:“徐姨?”
　　徐芷轻轻笑了笑, 只不过这笑容透出几分苦涩, “是我。”
　　向舒星仔细瞧着她, “你怎么……”
　　她很想问问徐芷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明明记忆里的人温和亲切，精神饱满，不似现在，一副病容。
　　可眼前人似乎并不想同她多说，除了最开始语气的惊喜后，便换作淡淡的态度。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仅此一面，以后向小姐不要再来找我了。”
　　陌生又疏离的称呼，向舒星微微一愣，“您叫我的名字就好。”
　　徐芷却不在乎那些，像是想要早点结束，只说:“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很显然，对方并不想同她叙旧，今天着急见面，恐怕也是想尽早解决这些事，撇清关系。
　　一颗心逐渐沉下去，向舒星深吸一口气，轻声:“好，我找您确实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清楚。”
　　“您之前是母亲最信任的助手、伙伴，肯定知道我为何会缺失一段记忆吧？”
　　说到这，她顿了顿，“类似的问题我之前也问过吴姨，她百般推辞不肯告诉我，现在母亲也已经离开，也许只有您知道了。”
　　徐芷默不作声地听完，微微叹息。
　　“对于这事，我确实清楚一些。”
　　“你应该也记得，你小时候身体弱，总容易生病，楚映秋在向家待了一年半载，要走的时候你哭着闹着不肯她离开，甚至还为了这事跟向总赌气，你以为这样可以留住她，却不知道偏偏是这个举动更坚定了你母亲要送她出国的念头。”
　　对于眼前人所说的，她没有丝毫印象，向舒星皱了皱眉，“为什么？”
　　徐芷冷声:“因为你母亲不希望别人影响你，你知道楚家当年摊上什么事了吗？是楚映秋的母亲犯错才害得楚家企业覆灭，背上累累债务，就算两家曾经交好，你母亲怎么会安心放任你跟这种人的女儿相处?”
　　向舒星摇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维护:“姐姐她不是这种人。”
　　闻言，徐芷冷笑一声，“先别这么急着下定论。”
　　“楚映秋离开后你忽然生病，高烧不退，向总心中着急，把你送进一家私人医院治疗，病好之后那段时日的记忆就跟着消失了，中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我也无从得知。”
　　虽未彻底言明，听完这些后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徐芷在暗示什么。
　　向舒星攥紧手，眼底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向盈华对她从来是温柔和蔼的，为了斩断她跟楚映秋的联系，竟然会用这种手段。这与母亲在她记忆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向舒星花了几秒调整好思绪，问:“既然是这样，母亲一开始为什么要把姐姐接回向家?”
　　面对这个问题，徐芷犹豫片刻说:“或许是于心不忍吧。”
　　“向总性情多疑，也许开始是有些心软的，但没想到你竟然会跟楚映秋相处得如此要好，加上后面楚家负债的原因查清，你母亲许是在那时就留了个心眼，打算找个理由让楚映秋离开向家，免得带坏你。”
　　向舒星正想反驳，而徐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道:“而且你还几次因为楚映秋跟你母亲顶嘴，要知道她没来之前你可是从来不敢跟向总顶嘴的。”
　　“我以前竟然这样么……”她有些尴尬地别过视线。
　　“那可不，你还……”
　　见她要继续提起自己以前的糗事，向舒星连忙打住：“徐姨，我们继续谈正事吧。”
　　也是，她同意见面的初衷是想尽快解决这些。
　　徐芷顿了顿，“也好。”
　　向舒星：“那母亲的车祸，难道也有内情?”
　　鼓起勇气问出这点后，她心中难免忐忑。
　　其实她更希望眼前人能否认，希望母亲的车祸只是一场意外，跟旁人没有牵扯。
　　可如果不是，她也不会就此揭过，一定要找出害向盈华的人，无论那个人是谁。
　　徐芷看了她一眼，情绪不明。
　　指尖攥紧又逐渐松开，她生怕对方会说出那个名字，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继续问：“徐姨，您说吧。”
　　沉默良久，徐芷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你别想太多了，确实是意外。”
　　向舒星浑身脱力般地靠着椅背，正要缓口气时又听得对方道：
　　“不过，你不要太相信楚映秋了。”
　　心猛地揪起，她重新看向眼前人，“这又是为什么？”
　　徐芷：“当年楚家遇到危难，原本你母亲可以施以援手帮助她们脱难，可为了不累及向家，她没有这么做。楚映秋后来知道这事，你能确保她心中没对向家生出怨怼吗？”
　　“如果没有那是最好，如果有，现在的你包括明宸便是最好的活靶子，可能她现在看不上明宸，不屑争夺，但你能保证她不会因为当年的事想办法毁掉明宸吗？岁岁，你也知道，明宸对你母亲来说有多重要。”
　　向舒星动了动唇，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她不会这么做的，姐姐对我很好的，她……”
　　徐芷直接打断：“不用跟我说这些。”
　　“说不定她早就在你身上安了监听设备，而你一无所知。”
　　……
　　天色逐渐暗下去，冷风呼啸，向舒星顾不得拢紧衣领，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她打心底不愿意相信，像是为了验证什么，跟徐芷告别后她直接来到专门的店里，当时的她心想着，只要没找出任何监听设备就能证明徐姨的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的。
　　衣服上口袋里倒是没有，没想到却在手机上发现了。
　　一个极小的红点以隐秘的方式藏在普通的应用软件中，时刻记录着她的位置。
　　不管她身在何处，楚映秋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么一想，之前的所有都说得通了，怪不得明明没人透露，楚映秋还是知道她去了夜色酒吧，知道她那天去了电影院，压根没有自己打车回去。
　　她还百思不得其解，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心中发冷，暗沉的夜色像一张大网，将心紧紧束缚住，难以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向舒星回到出租屋。
　　似乎已经过了规定的时间，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沉默地换着鞋。
　　跟以往不同的是，楚映秋没有责问她，而是走近递上一杯温水。
　　“累了吧，早点洗漱休息。”
　　向舒星没接，换好鞋后直接略过她，径直走向沙发。
　　如此明显的忽视和冷淡，这还是第一次。
　　楚映秋垂下眼，将水杯放回桌上，温声问：“怎么了？又有谁惹我们岁岁了？”
　　女人的语气是一贯的温柔，似乎主动无视了她方才的冷淡，依旧用最耐心的态度对待她。
　　向舒星心中一痛。
　　如果楚映秋冷声责备她晚归，或是别的，她心里都不至于这般难受。
　　偏偏是用最温和的态度回应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姐姐，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楚映秋脸色平静，默了默后答道：“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只用回答，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是或者不是?”
　　略显强硬的语气，完全不像是眼前人会说出的。
　　楚映秋罕见地怔了下，指尖无声蜷起，没说话。
　　见她竟是这种态度，向舒星在心底冷笑一声，“其实是有的，对吗？”
　　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下一秒“哐当”一声，手机几乎是被丢在桌面上。
　　“如果不是今天去查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时时刻刻的行踪都被你监控着，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根本不需要我说，你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
　　“明明知道却还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让我愧疚，看我被蒙在鼓里，眼巴巴地跑过来跟你保证，楚映秋，戏弄我是很有意思的事吗？”
　　楚映秋凝视着她，“岁岁，你先冷静一点。”
　　“好，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偷监控我的行踪，”向舒星气得浑身发抖，“怪不得你主动送我一个手机呢，是怕我换了新的就没办法再监控行踪了对吧。”
　　楚映秋动了动唇：“岁岁……”
　　莫名的怒意在心间翻涌，向舒星的语气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冷：
　　“接近我，无条件地对我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这两个字恍若一把明晃晃的利刃，楚映秋脸色一白，盯着她重复道：
　　“目的？”
　　“我不知道你今天去见了什么人，但你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就怀疑我，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
　　向舒星扯起唇角，“武断?手机里的定位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你明明知道我最痛恨什么，却还是要欺骗我，故意瞒着我监控时时刻刻的行踪。”
　　怒意翻涌，她几乎没去细想，专挑着对方的痛处，伤人的话一句句冒出：
　　“如果是为了明宸，为了向家的企业，你大可不必费尽心思接近我，当年母亲袖手旁观，你如果心存不满，直接报复回来就是。”
　　“向舒星!”楚映秋气息微微起伏，冷声打断她。
　　面前的女孩眼眶通红，脸上满是倔强，也不知是气话还是已经认定了这些。
　　室内忽而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紊乱的呼吸声。
　　向舒星抬眼看去，对方此时同样不好受，一向平静的眼眸中多出几分痛意，像是失望，又像是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揣测的话。
　　心中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沉声：“你说得对，确实该冷静一下。”
　　楚映秋拧起眉，“什么意思？”
　　向舒星径直回房，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第52章 
　　客厅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客厅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楚映秋顿在原处, 目光顺着光源投向房间内。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瞧见女孩俯着身收拾东西的背影，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从急匆匆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向舒星似是打定主意现在就要离开。
　　心中蓦地一痛, 她缓步走近, 离得越近就越能瞧清对方的表情。
　　眼眶通红, 无声的泪淌过脸颊, 向舒星却恍若未觉，只顾着低头收拾东西。
　　像是一刻也不想留下。
　　楚映秋动了动唇, 觉出几分莫名的苦涩, “你一会也不愿意和我多待?”
　　向舒星手中的动作一顿，但仅仅是停了一瞬, 很快便继续收拾着。
　　“我们都需要暂时冷静一下。”
　　说话间，一个物什又被装进行李箱中, 她无意瞥了眼, 才发现刚装进去的是楚映秋之前送的雪景水晶球。
　　垂下眼沉默几秒, 她又将水晶球拿了出来, 放在桌边。
　　“这个我就不带走了。”
　　自始至终，眼前人一直低垂着目光，压根没往旁边看一眼。
　　现在又特意将自己送过的东西留下，哪里只是像她口中所说的先分开一段时间。
　　楚映秋抿紧唇, 忽而攥住她的手腕，让人抬眼看着自己。
　　“我没有别的目的，更没想过要把明宸怎么样。”
　　听过她的解释, 向舒星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不出是信了还是压根不相信这番解释。
　　迟迟没有答复, 印象里向舒星少有这般沉默的时候, 楚映秋眼神沉了沉。
　　她以为两人之间的信任牢不可破，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动摇，放在以前她很笃定向舒星会坚定地信任自己。
　　如今，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猜不出对方接下来的回复，也许是继续保持着沉默，又或是投来半信半疑的眼神，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攥住对方腕间的手逐渐松了力道，楚映秋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不信我?”
　　女人目光凝视着，眉心微微蹙起，神色间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从容，似乎因为她的犹疑不定有些伤心。
　　向舒星闭了闭眼，不敢细看对方此时的神情。
　　她打心底不希望楚映秋难受，可当她冲动质问出那番话时，好像就没了可以回旋的余地。
　　她只能顺势道：“你先解释清楚定位器的事。”
　　见她脸色缓和，也没再像刚才一样不管不顾地收拾东西，楚映秋无声松口气，温声朝她解释：
　　“我承认确实一直在瞒着你，但我没有别的目的，也从没想过时刻盯着你的行踪，安装定位器的初衷只是想确定你的安全，在你迟迟不回消息的时候。”
　　“就像那次，”楚映秋转而牵住她的手，“你生病发烧却没跟任何人说，撑着自己去了医院，最后找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有了这个念头，最起码让我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女人的语气温柔诚恳，那双好看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手也被温热的掌心裹住，让人很难不动容。
　　对视几秒，向舒星率先移开眼。
　　类似的招数上次已经用过了，这回又想以此来让她心软迟疑吗？
　　向舒星抿了抿唇，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眼前人又说：“岁岁，当年向阿姨好心留我在向家，我怎么会对她心有不满?”
　　“至于你说的负债一事，”楚映秋脸色冷了一瞬，声音听不出喜怒，“是楚家自作自受。”
　　向舒星闻言微微一愣。
　　对方的态度似乎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同，言语之间也没有多少对楚家的眷恋。
　　“你……也别这么说。”
　　楚映秋：“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听谁说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加害向家，我也清楚明宸对于你，对于向阿姨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相信我好不好？”
　　手被人紧紧握住，薄薄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是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温暖。
　　向舒星看了眼她，心底犯难，却也没立即抽出手。
　　发现手机里的定位器后她心生怒意，言行间难免有冲动的成分在，而且徐秘书曾经是母亲的得力助手，没必要在这些事上欺骗她。
　　可无法否认的是，楚映秋那番解释的话说得诚恳，两人相处这么久，她打心底也不愿意相信楚映秋会编出一段话来哄骗她。
　　向舒星垂下眼，心间思绪杂乱，一时之间也难以理清。
　　沉默半晌，她缓和语气道：“告诉我这些的不是旁人，是母亲之前很信任的人，她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闻言，楚映秋目光微动，重新落回她脸上。
　　“所以你选择信她，是吗？”
　　也许早该猜到的，从两人重逢后向舒星的态度就能看出，未来的某一天如果向家企业出事，向舒星可能也会像今天这样怀疑她，质问她。
　　楚映秋扯了下唇角，慢慢松开手。
　　手心的温热忽然离去，向舒星怔了下，很快发觉她的不对，轻声：“但我也并不是完全不信你，姐姐，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嗯。”楚映秋简单应了声，没再说话，转而望向窗外的天色。
　　夜色如墨，空气中还飘荡着冰冷的雨丝。
　　而向舒星犹豫了下，不知怎的，又俯下身继续收东西。
　　说不清为什么，收拾东西的轻响声尤为明显，甚至有些刺耳，楚映秋拧起眉，心烦意乱间她再度握上身旁人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你看看外面。”
　　两人站在窗边，向舒星不明所以，顺着女人的意思往外望。
　　暗沉的天色，愈来愈大的雨势，她瞥了眼后重新转回目光，语气不解：“怎么了？”
　　楚映秋淡声：“今晚这场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停。”
　　“嗯，看上去是。”向舒星不知其意，象征性地附和一句。
　　楚映秋凝视着她，目光微沉。
　　“所以，今晚别走了好吗？”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向舒星反应过来后别开目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没得到回应，楚映秋脸上也没多少失落的神色，反而来到行李箱旁，淡声：
　　“如果你执意要走，我陪你一起，看到你安全入住酒店我再离开。”
　　“你……”向舒星心中轻轻一颤。
　　她知道刚才那些冲动的话伤了对方的心，但没想到楚映秋像是刻意忽略心间的难受，依旧在为她考虑着。
　　这样一想，在手机上安定位器是为了知晓她是否安全好像也说得过去。
　　等等，心底怎么无意识地开始替楚映秋找借口了？
　　向舒星轻咳了声，状若无意地看向窗外，“雨确实有点大。”
　　说着，她自顾自蹲下，将刚刚放进行李箱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外头下雨不方便，我暂时先不走。”
　　“不过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向舒星盯着她，一脸严肃，“我要看着你把定位软件删掉。”
　　“当然可以。”楚映秋温声应下。
　　盯着对方删除得一干二净，向舒星轻哼一声，没再执着于收拾东西，跟往常一样去浴室洗漱。
　　等两人都躺上床时将近深夜，向舒星刻意侧身，背对着楚映秋那边。
　　这让她有一种错觉，彼此间的关系好似回到之前，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女人不知何时轻靠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温热柔软的身躯紧紧相贴，向舒星忍不住僵了下，心中也平静不下来了。


第53章 
　　带着她的手覆上
　　温热的气息打在颈侧, 带来丝缕的痒意，向舒星浑身颤了颤，翻过身去抵着对方的肩将人推开。
　　“你干嘛?”
　　夜色里，借着透进室内的几缕光线, 她看清女人此刻的表情。
　　目光柔和, 就算被自己毫无顾忌地推开, 神色间也没有任何不满, 仅是凝视着她。
　　心间莫名一疼，向舒星别开视线, 放平声音：“好好睡觉吧, 别再……突然靠过来。”
　　她明明记得楚映秋之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就算彼此躺在一张床上, 楚映秋依旧克制着保持距离，从不会主动逾越。
　　怎么现在……
　　是不是在知晓她的心思后认定她不会反感, 所以才主动贴近。
　　想到自己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向舒星冷哼一声, 盯着女人的眼睛, 语气严肃起来：“我现在没心思做那些事。”
　　楚映秋轻轻笑了声，“仅仅是抱你一下，你又想到什么了？”
　　对方的轻笑像是贴在耳边说的，不受控制地往心里钻, 其中的调侃意味不言而喻。
　　向舒星下意识要反驳，但刚才对方确实只是抱了她一下，没有别的过分的动作。
　　倒显得是她多想了。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 她轻而易举地就被女人戏弄, 在楚映秋面前, 那些在心底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显得微不足道, 她竟找不出别的话驳回去。
　　看着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向舒星只觉心中更忿然，“好，就当是我又想多了。”说着就要重新背过身。
　　就在她即将转身的时候，腕间贴上一抹温热，手腕被人轻轻圈住，与此同时，身边响起女人柔和的声音：“别生气了好吗？”
　　分不出这里的让她别生气是指刚才的玩笑话，还是指今天的争执。
　　又或是，两者都有。
　　向舒星任由她握着手腕，没说话。
　　睡前楚映秋当着她的面删除了定位软件，还顺着她的意思温声承诺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躺下床后她逐渐冷静下来，那点怒意也趋于平静。
　　也是冷静下来后，她才发觉刚才的推测太过果断。
　　发现定位器的怒意和失望心冷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她几乎是下意识认定了徐秘书的话，觉得楚映秋待在她身边是有所图。
　　也许该沉下心，好好问清楚才是。
　　向舒星垂着眼，半晌后看向楚映秋，“如你所说，没有别的目的，那你为什么要回国?”
　　她很早之前就想知道，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可惜楚映秋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没有对她坦露实话。
　　而现在，她想彻底弄清楚。
　　夜色下，女孩的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固执，似是要在她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楚映秋同样凝视着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之前彼此都没戳破心意的时候，她尽力克制忍耐着，没将真实目的如实告知。
　　并非她不想，其实是担心女孩知晓一切后会觉得她心思深沉，从而渐渐疏远。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你等我一下。”楚映秋淡声，随后起身下床。
　　看着她离开房间的背影，向舒星不明所以，但还是没出声追问，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楚映秋回到床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向舒星半靠着床头，打开那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漾出，让她很快看清楚映秋手里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更准确来说，是一张合照。
　　“这……”她愣了下，目光顺着看去。
　　照片里的两人挨得很近，像是关系极好的模样，那个时候的楚映秋眉目间略显青涩，唇边露出浅淡的笑意，却很温柔。而她身边的女孩年纪稍小，穿着一身简约的校服，眼眸亮晶晶的，显然很高兴。
　　向舒星怔然地盯着合照，脑袋好似宕机般，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
　　尽管年岁稍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照片里的女孩就是自己。
　　可脑海中压根没印象，她们拍了一张这样的合照。
　　目光微动，她发现这张合照细看下有丝微的裂痕，好似曾经撕碎过，后来又被人小心地一点点粘起来。
　　她联想到什么，却没问出口，只轻声道：“这是我们以前拍的?”
　　“是，”楚映秋垂眸，指腹略带珍重地抚过合照，“那个时候我刚来向家不久，你有一天突然闹着要和我拍张合照。”
　　向舒星目光同样落在照片上，没说话。
　　先前她因为谭亦姝的话问过楚映秋关于合照的事，当时被楚映秋推脱过去，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虽不清楚女人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主动给她看了合照，但现在她知道，当初跟楚映秋拍下第一张合照的人就是她自己。
　　向舒星心情复杂，“我听谭亦姝说，你在国外的时候经常看这张照片。”
　　“嗯，”楚映秋目光柔和地看她，“每看一次，我心底就更坚定以后要回来，回到向家来看看我们岁岁是不是跟之前一样喜欢惹事。”
　　“我……”向舒星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那你现在看到了。”
　　楚映秋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庞，“是啊，我无比庆幸向阿姨愿意给我那份委托书，这才给了我名正言顺靠近你的机会。”
　　她的语气轻柔，含着淡淡的笑意，但莫名的，向舒星从中听出几分苦涩。
　　楚映秋离开向家的这些年里，她因为一些原因忘记了彼此相处的时光，再加上母亲从没再在她面前提过，她几乎快忘了有这个名义上的姐姐。
　　可身在国外的楚映秋总记挂着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拿出彼此的合照一遍遍翻看，就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承诺。
　　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拧着，向舒星动了动唇，最后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她不该一时冲动去质问楚映秋，还不管不顾地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脑海里不时闪过方才的情景，楚映秋听到那些话时先是愣了下，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楚映秋，女人也极少在她面前露出失措的表情。
　　想到这里，心间更是涩然，向舒星侧身抱住她，“我不该那么说。”
　　“我今天去见的人是母亲生前最信任的助手，小时候母亲还带她来过家里，起初我不是很相信她说的有些话，但后来去检测确实在手机里发现定位器，我一时冲动，说错话了。”
　　属于女孩的温热气息轻拂而过，楚映秋轻轻回抱住她，指尖抚过她的发丝。
　　“我明白。”
　　耳边的声音依旧耐心柔和，向舒星却总觉着有些不对。
　　楚映秋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没将她那些气话放在心上。
　　近乎句句戳心的话，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不在乎?
　　她抬起头，观察着女人的神情，“真的没事吗？”
　　楚映秋定定地看她一眼，忽而别开目光，没说话。
　　女人的反应更是证实了她心底的猜想，向舒星犹豫了下，脑海里迅速回想着。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之前好像都是楚映秋来哄她，她好像没怎么哄过人。
　　向舒星敛眸思索几秒，殊不知身旁人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观察她后面会怎么做。
　　忽然间想到什么，向舒星眼睛一亮，重新看向楚映秋，同时指尖悄无声息地攥住她的袖口。
　　慢慢靠过去，好像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有一瞬间，轻柔的吻落在女人的唇角，随即撤去。
　　“那这样呢？”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相似的对话和情景，也是楚映秋之前对她说过的。
　　向舒星垂下眼，脸庞似火燎般一片滚烫，她想不出更好的哄人法子，便套用了楚映秋做过的。
　　不过，做这举动时她的语气比不上女人的柔和自然，生涩且紧张。
　　楚映秋抿唇笑了笑，“什么时候学会的?”
　　“反正是学你的，要是被带坏那也是你把我带坏的。”
　　楚映秋弯了弯眼睛，笑意更深，下一刻倾身靠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灼热滚烫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连着，向舒星闭上眼，指尖恰好搭在女人胸口，随着拥吻的深入，无意识地攥皱了那一块衣襟。
　　两人都只穿着薄薄的睡衣，贴近时能轻易地感受到对方身躯的温热，气息交错间，向舒星忍不住攀住女人的肩，柔软的臂弯勾住对方的脖颈，难得主动回应着。
　　长睫微掀，楚映秋睁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开一切后向舒星似乎变得格外主动，温热的唇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吻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慢慢分开，各自平复着紊乱的气息。
　　向舒星趁她不注意时伸过手，同她十指紧握。
　　虽没说什么，却是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楚映秋轻声：“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分开的话了。”
　　“嗯。”向舒星握紧她的手，视线游移着，不自觉落在女人的唇瓣上。
　　刚才自己没控制好，轻轻咬了下，也不知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自以为投过去的目光小心又克制，却不知对方早将她的小动作收进眼中。
　　楚映秋笑着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向舒星轻咳了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我还以为你最开始故意接近我是因为……不过现在都说清楚，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
　　“你以为是什么？”
　　女人突然的发问让她有些无措，向舒星支吾其词：“不是说好不再提了吗？”
　　楚映秋勾唇，主动接上她的话：“以为我是为了向家的企业而来?”
　　“岁岁，”她轻叹了声，语气忽然柔和起来，“我回国是因为想见你，不为别的。”
　　眼前人的声音轻柔，却极为认真，向舒星愣愣地看着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靠自己猜出来和亲耳听见根本就是两回事，亲耳听到楚映秋承认远比自己胡乱猜测更令人心动。
　　凝视半晌，向舒星忍不住再度凑过去，亲了下女人的唇角。
　　“怎么了？”
　　“我……”她顿了顿，在对方的目光下，指尖移至衣领，慢慢解开了最上方的几粒扣子。
　　看着女人略显讶异的眼神，她忍不住道：“姐姐，我……喜欢你。”
　　说完后向舒星愣了下，也不知怎么，一时脑热她直接就表明了心意。
　　此时的场景跟她曾想象中截然不同，在原先的计划里，她应该好好准备一番，至少要准备好鲜花和礼物，再郑重地跟楚映秋表明心意。
　　绝不是在这种时候，紧张又冒失。
　　但话已出口，她也只能继续说下去：“你呢？姐姐，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楚映秋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的脸庞很快覆上一抹薄红，喜欢嘴硬偏偏又容易害羞，强撑不到一会就被人看出来。
　　楚映秋伸出手，睡衣领口的几粒扣子解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她的指尖恰好按在那，不轻不重的力道，眼前人却肉眼可见地颤了下。
　　向舒星捉住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气恼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恳求：“别在这个时候逗我了。”
　　“我以为那晚我们就已经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楚映秋悠声。
　　向舒星轻哼一声，“你从没说出口过，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突然变卦?”
　　面对她无端的指控，楚映秋有些无奈，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喜欢变卦的不是你吗？小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唔……”话没说完，柔软的吻先一步落了下来，从唇瓣一点点挪至颈间。
　　身子近乎本能地开始发颤，向舒星轻闭着眼睛，指尖摸索着解开剩下的纽扣。
　　顿觉一阵凉意，但很快被另一股灼热覆盖，她抓住女人的手，生涩又有些紧张地牵引着对方，从颈侧流连至锁骨下方。
　　掌心蓦地触上一片温热柔软，楚映秋微微失神，又听得眼前人呼吸微乱地催促她：“姐姐……”
　　她不再犹豫，俯身靠近，几乎是贴在向舒星耳边柔声：“岁岁，我爱你。”
　　……
　　清晨的第一抹光线照进室内，向舒星眉头动了动，逐渐转醒。
　　身边仍残留着余热，看来楚映秋也就比她早起一会。
　　环顾四周，昨晚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还放在那边，让人莫名又想到当时的争执，有些扎眼。
　　向舒星走近，动作轻缓地打开行李箱，准备把放进去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不料还没取出几样东西，房门被轻轻推开，门外的楚映秋恰好瞧见她整理行李箱的一幕。
　　“你还是要走吗？”楚映秋盯着她的动作，眉心微微蹙起。
　　声音微冷，像是在强行忍下心间的情绪，向舒星连忙解释：“不是的。”
　　“我不走了。”
　　闻言，楚映秋的脸色稍显缓和，也不能怪她多想，谁知道向舒星是不是又听了哪个谁的话，忽然改变主意。
　　她缓步走近，“我帮你一起收拾。”说话间动作迅速地取出行李箱里的所有东西，像是生怕自己变卦离开。
　　向舒星心虚地轻咳了声，“我说不走那就是绝对不会离开。”
　　“是吗？”楚映秋淡淡道。
　　“我记得之前也是你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轻易选择离开我。”
　　向舒星语塞片刻，“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最好是。”
　　*
　　今天的工作不多，向舒星很快做完派下的任务，收拾好东西下班。
　　没想到在公司门口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妗?”她眼神微亮，“你怎么来了？”
　　付妗朝她笑笑，“我就是好奇，昨天你不是跟徐秘书见面了吗？到底怎么样？”
　　说起这个，向舒星嘴角笑意稍敛，“我跟她谈了一会，只能说半真半假吧。”
　　“哦，怎么说?”
　　想起昨日的种种，向舒星沉吟片刻，“别的或许是真的，可她还说楚映秋是带着目的接近我，为了向家的产业。”
　　付妗对此不做评价，“那你信了?”
　　向舒星不想透露太多，只摇摇头。
　　付妗：“你有你自己的判断，按理说我不该说这些影响你，但我觉得，既然向阿姨的委托书那样写着，说明楚映秋应该是可靠的。”
　　向舒星轻叹了声：“你说得对，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徐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徐芷在她印象中一直是温和可靠的模样，这也让她下意识放下怀疑，选择相信其中的一部分话。
　　见身旁人神色间隐隐有些低落，付妗安慰：“或许她知道的只是她所了解的，不一定是真相。”
　　“也许吧。”
　　说话间，她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了好一段，向舒星抬起眼，发现不远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楚映秋可没提前跟她说今天会过来。
　　目光下意识地紧紧盯着那边，过于明显，连身边的付妗都有所察觉，目露疑惑：“你看什么呢？”
　　下一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了然，“噢，原来是你的好姐姐亲自来接你了。”
　　向舒星忍着欲扬的唇角，跟付妗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随即便朝着那边小跑过去。
　　一靠近，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她主动牵住女人的手，“你今天怎么来了？”
　　楚映秋顺势握紧，牵过的那一瞬就能感受到女孩手心的凉意，她皱了皱眉问：“手怎么这么凉?”
　　“谁让栾城天气这么冷，在所难免嘛。”向舒星说着回过头，有意无意往那边瞥了眼。
　　果然，付妗还没离开，正停在原处看着这边。
　　她和楚映秋还牵着手呢。
　　向舒星僵了下，想要抽出手。
　　怎料身旁人忽然加大力道，牵得更紧，似是不想她松手。
　　就这样，两人拉拉扯扯的场景被付妗尽数看在眼里。
　　等她坐进车内，手机接连响了几声，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全是付妗发来的消息：
　　付妗：【向舒星你这回可别想狡辩，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说之前你谈恋爱的事楚映秋怎么没管呢，你喜欢的人就是她吧？】
　　【是谁先表白的?不会是你吧，我可记得某人先前信誓旦旦地说讨厌楚映秋。】
　　向舒星忿忿地敲出一行字，片刻后又全部删掉。
　　好像确实是她先表明心意的，要是付妗知道绝对会拿这件事笑话她一阵子。
　　她不好回答，只能忿然地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表情包过去。
　　正盯着聊天界面时，身旁人冷不丁地出声：“在跟付妗聊天?”
　　向舒星轻轻嗯了声，忽然间她想起什么，“你刚才干嘛那样?”
　　楚映秋淡声：“哪样?”
　　“就是……”不等她说完，身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喜怒：
　　“你要一直瞒下去吗？”
　　楚映秋脸色平静，“如果你喜欢这种瞒着朋友偷偷恋爱的感觉，我也可以陪着你演下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向舒星气息微微起伏，“才不是，我可没有这种癖好。”
　　两人不时拌几句嘴，约莫片刻后便到达小区附近。
　　趁女人不注意的时候，向舒星悄摸看了眼物流界面，上面显示快递要几天后才能到。
　　其实也是她今天突发奇想，说不定楚映秋会喜欢这种呢？
　　不过在此之前，绝不能让楚映秋发现。
　　她又装作没事般退出界面，收起手机。
　　并肩在街道上走着，牵着她的手温热柔和，暖和又令人安心，就这样静静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行去，好似回到了楚映秋第一次带着她来这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对方的掌心也是这般温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不知不觉中，两人到了出租屋门口，进屋后向舒星放下东西，率先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楚映秋。
　　“在车上就听见你声音有点哑。”
　　楚映秋接过，另只手按了按眉心，“没事，最近公司的事情有点多。”
　　“事情再多也得顾好身体啊，你要是又生病，我就……”
　　楚映秋瞥她一眼，“你现在倒是管起我来了？”
　　“怎么了？”向舒星挑挑眉，“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
　　这话说得颇为理直气壮，楚映秋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声。
　　“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楚映秋凝视着她，眼神温柔，“是是是，女朋友。”


第54章 
　　关系确定后，两人的相处方式跟之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不过
　　关系确定后, 两人的相处方式跟之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
　　不过是彼此之间的亲昵更为自然，和有时候对视后轻柔的吻。
　　这几天里，向舒星兴致勃勃地去搜了很多恋爱相关的贴子，不仅如此, 还把情侣必做的几大事罗列出来, 拉着楚映秋一起实现。
　　楚映秋淡淡瞥了眼, 随后拿起笔, 在上面的每件事后画上大大的叉。
　　向舒星忙拿回来，“你干嘛?”
　　“以后少看这种贴子。”
　　“我觉得有些说得挺好的。”她轻声嘀咕, 不过还是依言收起了这些。
　　今天好不容易两人都休息, 向舒星翻出手机看了眼，前天买的快递还有几个小时才到。
　　百无聊赖之际, 她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
　　楚映秋看了眼她，“我没提前买票。”
　　“不用那么麻烦, 就在家里看好了。”向舒星指了指面前的大屏幕液晶电视, 很快找了部片子投屏。
　　选的是前段时间上映的爱情片,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颇为自然地靠过去，同时亲昵地挽住女人的胳膊。
　　提前了解过这部影片，向舒星兴致勃勃地跟她解释着里面的人物关系，楚映秋静静地听着, 没说话。
　　半天没得到回应，她猜可能是楚映秋不喜欢剧透，便闭了嘴, 没再继续解释。
　　谁知几分钟后, 身旁人冷不丁出声：“这么了解, 是之前看过吗？”
　　“当然没有, 只是选的时候大致看过简介。”
　　楚映秋淡声：“我还以为这就是你跟辛荑之前看过的那部。”
　　向舒星噎了下，指尖轻轻戳着她的肩膀，有些忿然：“当然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忽然间她想到什么，凑近问：“我之前去夜色酒吧的时候你也生气了，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楚映秋睨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专心看电影吧。”
　　见她这反应，向舒星知道自己说中了，眼中带笑道：“怎么，被我猜中了?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一只手忽然轻轻捂住她的嘴。
　　女人的掌心温热，覆上的那一瞬间她的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香气，力道不算重，但她的唇瓣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对方的手心，堪称一个轻柔的吻。
　　向舒星愣了下，尽管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近，但像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不多。
　　一股热意在脸庞上攀升，她适时止住话头，目光微微垂下。
　　安静一瞬，见身旁人终于止住，楚映秋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与此同时，掌心也慢慢挪开。
　　向舒星也没再继续说话，只不过，抱着女人的手臂收紧了些。
　　电影继续播放着，投屏前为了更有氛围感她特意关了客厅的灯，还拉紧窗帘。
　　此刻光线微暗，加上这部电影整体的节奏也偏缓慢，向舒星轻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竟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睡了过去。
　　困意上涌的前一刻她试图挣扎过，毕竟是自己提出要一起看电影，看到一半突然睡着好像有些过分。
　　不过她的挣扎没起到半分作用，原本安稳靠在女人肩膀处的脑袋不时点动着，看起来像是困极了。
　　楚映秋自然发现了这点，将音量调低后，手心贴上女孩的脸颊将昏昏欲睡的人扶正。
　　微暗的光线下，身旁人的睡颜恬静柔软，楚映秋凝视着她，默默牵紧了她的手。
　　就这样继续看下去其实也行。
　　然而片刻后，身旁人彻底睡过去，其间还皱着眉动了动，似乎是这种靠着肩的姿势不太舒服。
　　楚映秋眼神无奈，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人稳稳地抱起来，而后朝房间走去。
　　*
　　不知过了多久，向舒星眉头动了动，逐渐转醒。
　　外头的天色渐暗，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拿起手机正准备看眼时间的时候，更先弹出的是快递已取件的消息。
　　她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原本打算看电影消遣几个小时就去拿快递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更麻烦的是，快递被人取走了。
　　要知道她买的可是……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连忙穿好衣物，正要急匆匆联系快递站时，目光无意识瞥见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楚映秋。
　　“姐姐，我有一个快递……”
　　“是这个吗？我帮你拿回来了。”楚映秋头也没抬，随手指了下桌面。
　　向舒星顺着看去。
　　桌面上放着一个快递盒，还没拆开。
　　想到自己买的那种东西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桌面上，向舒星脸庞发热，连忙拿过来抱在怀里。
　　偏偏面上又不能显现得太过紧张，她轻咳了声，状若无意般问：“你没偷偷看里面是什么吧？”
　　闻言，楚映秋抬眸，淡淡看她一眼。
　　“没有。”
　　那就好……
　　向舒星心中庆幸，正要转身回房，身后突然响起一句：
　　“鬼鬼祟祟的，买的是什么？”
　　脚下的步伐蓦地顿住，向舒星故作淡定，“谁鬼鬼祟祟了？买什么是我的隐私，你别想知道。”
　　楚映秋打量她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收回视线。
　　见状，向舒星无声松了口气，溜回房间后找了个位置将其藏好。
　　夜幕降临，窗外霓虹灯夺目的光线时而落进室内，留下星星点点的斑驳色彩。
　　吃过晚饭后，向舒星就洗漱好躺在床上玩手机，还催促着楚映秋也早点过来，美名其曰要早睡。
　　女人对此倒没有别的意见，不过有几次投来的眼神让她总有些心虚。
　　就像是看透了她在计划着什么一样。
　　向舒星定了定心神，目光看似落在手机屏幕上，实则心思已经彻底飘远。
　　一刻钟后，有人在身边躺下，她抬眼看过去，楚映秋像是洗过澡的样子，发间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不免紧张起来。
　　“我先出去一下。”
　　也不等女人反应，向舒星留下这话，直接离开房间。
　　趁对方在浴室的时候，她将买的东西转移到了客厅。
　　向舒星来到浴室，手心里的布料柔软光滑，她愣神片刻，而后开始换上。
　　几分钟后，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失神。
　　衣服的整体设计堪称大胆，后背以及腰间裸.露大片，柔软光滑的布料单薄，只堪堪遮住几处，细长的系带往后系在白皙的脊背上，只需人指尖微挑就能轻易地解开。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闭了闭眼，一阵脸热。
　　顿了几秒后，向舒星出了浴室，慢慢迈进房间里。
　　房里只开了盏床头的小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她忍着心底的忐忑，轻轻喊了声：“姐姐。”
　　楚映秋闻言抬眸，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刻猛地怔住。


第55章 
　　她的味道
　　室内无声静默几秒。
　　向舒星僵在原处, 这期间她能感受到女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却什么都没说。
　　心里难免忐忑起来，买这种衣服本就是她一时兴起，对方此刻的反应并不像想象中的惊讶或是别的, 落在她这边的眼神情绪不明。
　　指尖忍不住蜷起, 这种诡异的静默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退了退, 忽然不自觉地想要逃离。
　　向舒星低声问：“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那我现在就去换……”
　　“怎么会?”楚映秋温声打断, 随后来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很好看，我也很喜欢。”
　　毫不吝啬的肯定以及称赞, 向舒星微微一愣, 心跳似乎跟着这句话漏了一拍。
　　刚才浮现在心间的不安忐忑等情绪因为对方的这句话逐渐消退，她慢半拍地抬头, 盯着女人的眼睛，“你不会是在违心地哄我吧？”
　　女孩的眼睛清亮莹润, 问她时的语气带着一丝半信半疑, 这副模样莫名透出几分可爱。
　　楚映秋心中一软, 轻轻笑了笑, “我承认确实有哄的成分，但并非违心。”
　　“是真心实意的。”
　　她的语气温柔认真，向舒星听得心中微动，表面上却只是轻轻哦了声。
　　楚映秋牵紧她的手, “你打算一直站在床边吗？”
　　“我……”向舒星闻言也意识到自己停在原处的时间太久，穿着这身衣服她心底本就有些紧张，加上被对方这么一问, 将之前看过的应该怎么做忘了个干净。
　　脸庞一片滚烫, 她抬眼看向楚映秋, 只见对方眼中全然是浅淡的笑意, 就这样笑而不语，似乎想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情.趣?”向舒星忿然地挣开她的手，自顾自躺进被窝里。
　　这种时候了还要坏心眼地逗自己，好好的气氛全被破坏了。
　　按她之前的猜想，楚映秋瞧见这身衣服后不该是惊讶一瞬，而后温柔地抱住她，轻轻拥吻吗？
　　干嘛要什么都不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逗弄她……
　　想着想着，向舒星忿忿地哼了声，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故意翻过身背对着那边。
　　手心里的温热骤然抽离，看着女孩的背影，楚映秋短暂地怔了几秒。
　　她明白向舒星的意思，只不过，对方看起来似乎比她要更急切?
　　楚映秋极轻地扬了下唇，重新躺上床，手环过向舒星的腰身从后面抱住她。
　　这身衣服布料不多，露出大片的肌肤，此时被人从身后抱住，裸.露的肌肤很快被属于另一个人的热意填满。
　　身体本能地一颤，她下意识想往被子里缩，女人却像是看出她的意图，直接将被子掀到一边，让她没办法继续掩藏。
　　“你……嗯”向舒星动动唇，刚吐露出一个字节，声音陡然变调。
　　买来的这身衣服并没掩盖太多，而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两侧好看的腰窝，女人的手此时就停在这里，指腹不轻不重地抚过，每一下都会带来无声的轻颤。
　　心底还因为刚才似是而非的话略有不满，向舒星哼了声，想要重新扯过被子盖上。
　　下一刻双手却被按住，楚映秋从后面抱着她的姿势，可以轻而易举地制住每一个动作，让她没办法如愿。
　　“为什么要躲进被子将这身衣服藏起来，嗯?”
　　女人的指尖抚过她的肌肤间，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不紧不慢的动作，像是告诉她还有很多耐心。
　　她却莫名的难捱，整个人忍不住往后朝对方靠过去，尽管心底渴望着彼此进一步的贴近，嘴上还是咬牙道：“我不想让你看了，不行吗？”
　　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对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可就在她以为楚映秋因为这话而不满的时候，女人忽然更凑近了些，像是压根没将这句气话放在心上。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重的吻。
　　从后颈处逐渐往下，流连过雪色的背脊，最后在腰间的系带处停下。
　　整个上衣只有这一根系带，只要轻轻挑开就会将一切尽数展露在眼前。
　　向舒星闭着眼，眼睫不住地颤着，整个人的呼吸也不由急促起来。
　　就在她以为女人会这么做时，对方的指尖却仅仅是解松了系带，并未完全解开。
　　向舒星一开始愣了几秒，不明所以，但接下来的举动里她很快明白了楚映秋的意图。
　　系带松了几分，连带着整个上衣都松垮垮地贴在身上，薄薄的布料随着女人的动作逐渐滑下，柔软的弧度若隐若现。
　　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向舒星眼神迷蒙，显然还有些懵。
　　或许是这样的姿势更容易借力，她轻靠着女人，背部贴在一片温热柔软里，而女人的手则是从她的腰间绕至前方，抚上腿间轻缓地分开。
　　身上的衣服欲落不落，她只需稍稍垂眸，就能瞧见白皙修长的指节抵碾着，带出一片晶亮的水色。
　　像这样清晰又直接地看着，还是头一次。
　　向舒星目光微微失神，下意识想要拢起，那只手却挡住了她，不仅没让她如愿反倒分得更开。
　　轻柔的吻落在肩颈处，耳边是女人低低的喘.息声，目光所及又是这副淫.靡的场景，身体难耐地抖个不停，又在进一步的动作下绞紧，润湿……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靠在女人怀里转变为靠在床头。
　　柔软的唇舌湿热又灵活，是比刚才更为刺激的感受，向舒星轻哼一声，指尖蓦地收紧，几乎是没入对方的发间。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混合着数不清的低吟，想要让女人别再继续，手里的动作却是把对方往自己这边按。
　　浑身滚烫，一次次的堆积又一次次的落空，像是故意的，让她处于这种难受的境地。
　　向舒星气恼至极，指尖忍不住推了下对方的肩，每每这种时候女人也意会地不再蓦然停住，慢慢地让她得到想要的。
　　这回却跟之前的有所不同，或许是换了一种方式的原因，柔软的唇舌带来的颤栗感更为剧烈，她心里多出一抹不好的预感，想出声让楚映秋停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水声忽而轻响，在此刻静谧的氛围中更加明显，向舒星眼睫发颤，下意识去看女人的脸庞。
　　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眉眼此时满是柔情，可这样好看的脸，却多了几抹水液，薄唇、鼻尖处都有。
　　脑海里轰地一声，向舒星神色僵滞，她知道楚映秋有洁癖，平时又是多么爱干净，如今却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静默无声，楚映秋看向她，以为眼前人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料下一刻女孩眼里多出一抹明显的水光，顺着脸庞无声滑落而下。
　　心间一紧，她顾不上为自己清理，扯了纸巾轻轻拭去眼前人的泪痕，柔声：“怎么了？”
　　“对不起。”向舒星看着她的脸，眼角的泪水落得更狠了，反倒拿起纸巾替她擦拭。
　　楚映秋任由她慌忙地擦拭着，轻声安慰：“没事的，你不嫌弃就好。”
　　“我怎么会……你脸上的都是我的……”向舒星忽然说不下去了。
　　楚映秋凝视着她，“我真的很喜欢。”
　　也不知回应的是哪句话，喜欢她穿着这种衣服，还是喜欢别的……
　　向舒星替她将水渍擦拭干净，语气微恼：“你别说了。”
　　“我……”
　　怕她又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向舒星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气息交融着，她轻闭着眼睛，悄悄在心里感受了一番。
　　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第56章 
　　比她想象中的要喜欢得多
　　翌日清晨。
　　浑身暖融融的, 被一股热意轻轻包裹着，向舒星眉头动了动，睁开眼。
　　落入视线的是熟悉的脸庞，女人容颜清隽, 睡熟时的眉眼沉静, 浅淡的呼吸轻轻拂过。
　　而她正窝在女人怀里, 只要稍微抬头就能碰到柔软温热的唇。
　　“姐姐?你醒了吗?”向舒星放轻声音, 同时指尖戳了戳对方的肩。
　　楚映秋闭着眼，呼吸平稳, 似是仍在熟睡中。
　　见状, 她没有了顾忌，目光大胆地扫过, 描摹着对方的脸庞。
　　看着看着，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在此之前, 她从没想过竟然还能那样, 虽然楚映秋轻声安慰, 表示不在意, 她也仔细地替人清理干净，但一联想到这些心底难免多出几分愧意。
　　向舒星凝视着眼前人，反正楚映秋现在也没醒，不如……
　　目光逐渐往下, 落在柔软又带着微红的唇瓣处。
　　没有太多的迟疑，她倾身凑近，极轻也极快地亲了对方一下。
　　自以为小动作不会被觉察, 不料下一刻就见女人唇角小弧度地扬了扬, 像是在强忍着笑。
　　向舒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没睡着吗？”
　　楚映秋睁开眼, 笑着道：“刚醒。”
　　看对方这副笑吟吟的模样, 其中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绝不可能是刚醒。
　　估计早就清醒了，故意装睡就等着自己凑近。
　　向舒星扯了下嘴角，就要翻身下床。
　　一双手却从后抱住她，紧紧揽过她的腰。
　　昨晚两人做得太晚，最后匆匆清洗过后就睡觉了，她此刻身上穿着的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裙。
　　女人的手揽住她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对方掌心的灼热透过薄薄的睡裙，紧贴在腰身。
　　向舒星忍不住轻颤了下，脸颊透着几分绯色。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两人之间的亲密不止一次，可身体还是对女人的每一次触碰异为敏.感。
　　也说不清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再睡会吧。”耳边响起女人温柔的声音。
　　向舒星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以往大多数时候都是楚映秋先起身下床，难得像这样让自己陪着她再躺会。而且今天她没有工作，好像也不用那么急着离开。
　　向舒星心想着，就这样默默说服了自己，没再执意起身。
　　彼此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着，静默片刻，她想翻过身去面对着楚映秋，刚一动小腹处便传来轻微的酸痛感。
　　向舒星轻哼了声，身旁人很快觉察到她的不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沉默几秒，没立即回答，而是牵着女人的手按上小腹。
　　“还有点不舒服。”
　　其实昨晚结束后就有些隐约的不适，楚映秋当时也替她揉了一会，最后她实在困得不行，就让楚映秋收回手，不用再继续。
　　没想到现在还有些轻微的酸胀感，不好意思再让女人帮她，向舒星轻声：“没事的，我自己按一会就好。”
　　身旁人默了默，不顾她的推拒，温热掌心贴上小腹，动作轻缓地替她揉着。
　　“以后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语气认真，听上去甚至有几分严肃。
　　向舒星挣扎着想要转过身来看看女人的表情，对方环在腰间的手看似没用多少力道，在她将欲转身的前一刻就使了巧劲按住，让她无法如愿转过来。
　　“你干嘛?”
　　“你先答应我。”
　　“好，”觉察到女人的态度有些严肃，向舒星跟她保证，“如果身体不适绝不会跟你藏着掖着，我保证。”
　　类似的话术听过不下三次，她清楚向舒星的性子，这种保证的可信度并不高。
　　不过此时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而且，以后都有自己陪在她身边，不会出太大差错。
　　楚映秋目光无奈，下一刻任由对方转过身来。
　　“有什么话非要面对面说?”
　　“也没什么。”向舒星微垂下眼。
　　面对着的姿势让楚映秋不好继续替她揉肚子，女人温热的手心很快离去，心间泛开一股空落的同时她也无声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她只是觉着，如果楚映秋继续替她揉下去，彼此之间可能又要克制不住了。
　　其实楚映秋按得很舒服，力道控制得适中，掌心灼热熨帖着小腹，很好地缓解了那股难言的酸胀感。
　　她想要楚映秋继续，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对方问询的目光仍落在她这边，向舒星轻咳了声，干脆倾身凑过去抱住楚映秋。
　　“这样面对面的，我也能抱住你，多好啊。”
　　“是吗？”楚映秋挑眉，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是啊。”向舒星提高了些音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
　　楚映秋淡淡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会，向舒星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悄然环顾周遭，没发现要找的东西。
　　她不得不出声，问楚映秋：“我昨天穿的那身衣服呢？”
　　“洗干净晾起来了。”
　　向舒星轻轻哦了声，听到这个回答她并不意外。
　　女人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收下来后放在衣柜里就好，以免你下次还要用。”
　　体贴又正经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呢。
　　向舒星冷哼：“什么下次?说不定都没有下一次呢。”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她原本还在忐忑楚映秋会不会不喜欢这种衣饰。
　　后来才发现是她多想了。
　　女人昨晚的举动和温柔的吻都充分证明了是喜欢的。
　　而且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得多。
　　向舒星轻轻扬了扬唇，看向楚映秋道：“不过，如果下次是你要穿的话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出，她瞬间联想到很多场景，伸手拿过手机，还一条条地翻着给楚映秋看。
　　“姐姐，可以吗？”
　　女孩抱着她的手臂，语气央求，楚映秋闭了闭眼，突然后悔扯起这个话题了。


第57章 
　　过于黏人
　　这份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这天, 楚映秋再次收到了要去别市出差的消息。
　　“又要出差啊？”向舒星瘪瘪嘴。
　　尽管她努力克制着，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淡淡失落与不满。
　　她心底是一百个不情愿，总觉着两人还没甜蜜多久就又要短暂分开一段时间。
　　但她也清楚，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能因为自己影响楚映秋的工作。
　　于是面上只能装作不甚在意道：“哦, 我知道了。”
　　楚映秋牵住她的手, 握紧, 温声安慰：“这次应该也不会去太久的。”
　　“没事的, 你不用顾及我，好好忙工作吧。”
　　一副强撑着的模样, 眼底的低落情绪明明还未彻底散去。
　　楚映秋轻轻叹息, 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爱说谎会变成长鼻子的。”
　　女人的指尖微凉, 短暂接触的那一刻似乎还残留了些许凉意。
　　向舒星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她在逗自己, 气恼道：“你胡说什么呢。”
　　被这么一打岔, 刚才的失落逐渐褪去, 她瞥了身旁人一眼, 若有所指：“我生气了。”
　　抱着手臂，微微别开脸的模样，就差说出“快去哄她”了。
　　楚映秋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伸出手, 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属于对方的气息将她轻轻包围着，向舒星脸贴着女人的颈侧，感受着肌肤相贴之时传来的淡淡体温。
　　许是埋在女人怀里的原因, 她动动唇, 声音显得闷闷的：“没有。”
　　闻言, 楚映秋难得语塞片刻, 好看的眉轻蹙起，显然有些苦恼。
　　确定关系后，女孩似乎比以前更爱黏着她，也更难哄了些。
　　“那……”思索几秒后，她正想问要不要出门散散心，怀里人忽然出声：
　　“就像我上次对你的那样。”
　　像是一个新的提示，但细数下来，女孩在她面前做过的事太多了，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对方指的究竟是哪一件。
　　楚映秋轻声问：“上次……哪样?”
　　向舒星气急，从她怀里仰起头，目光定定地盯着她。
　　眼前的女人唇边噙着柔和的笑意，也不知是真的记不清还是故意……
　　“好笨啊你。”
　　听见这个形容，楚映秋诧异地挑挑眉，正想说些什么时面前的女孩忽然再度凑近，柔软的手臂揽过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楚映秋怔了下。
　　原来……是指这个。
　　对了，上回她要出差前也是这样，平时嘴硬倔强的人主动贴过来，轻轻吻着她。
　　只不过这次的吻远比以往的要重，也更深入。
　　两人从站着相拥逐渐到了沙发上，女人的吻温柔又带着一丝强势，向舒星被迫微仰着头，落在对方肩际的手慢慢收紧，抓皱了那一块衣襟。
　　脸上的热意逐渐攀升，她情不自禁地抱紧女人的脖子，主动又略显生涩地回应着。
　　周围的一切静悄悄的，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似乎只装得下对方一人，湿滑的唇舌相互触碰间，轻微作响的水声在耳边回荡着，明明声音不大，她却听得整张脸都红了。
　　楚映秋掀开眼，凝视着她。
　　眼前的女孩整张脸染上绯色，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着，含住下唇轻吮时还会发出无意识的低吟声，可爱又惹人心软。
　　不知过了多久，彼此微微分开，平复着紊乱的气息。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们都瞧见了对方眼中明晃晃的情欲。
　　“好了，不能再继续了。”向舒星身子发软，心知再继续下去可能就不止是接吻了。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楚映秋点头。
　　听见女人的回答她并不意外，楚映秋一向有提前收拾东西的习惯，想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等我一下。”向舒星起身走向房间，半晌后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我查过了，后面几天新城的天气都有点冷。”
　　楚映秋看向她手里的东西，感冒药，另一样是围巾。
　　心间泛开一抹暖意，她拉着人坐到身边，轻声问：“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
　　向舒星轻哼一声，“刚刚。”
　　“原来，”她握住身旁人的手，指腹轻划过对方掌心，“我们刚才接吻的时候你在想这些。”
　　手心间传来轻微的痒意，向舒星垂着眼，并没接话，只道：“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吧。”
　　楚映秋动作一顿，“你不上班了？”
　　“没事，我请半天假……”没等她说完，便传来女人斩钉截铁的一句：
　　“不用，你安心上班。”
　　没多少犹豫地拒绝，向舒星心头涌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感。
　　“你不想让我送你吗？”
　　楚映秋沉默几秒，“不是不想。”
　　剩下的意思彼此都明白，向舒星无奈叹了声气，心知女人是在为她考虑，毕竟她现在处于实习期，出勤率还比较重要。
　　默契地揭过这一话题，她轻声：“那你要答应我，我发过去的消息要记得回，不许一直不理我。”
　　楚映秋凝眸看她，慢慢握紧了她的手，“好。”
　　*
　　脑袋昏沉沉地疼，周遭浓郁的咖啡气息短暂地驱逐了这股不适感。
　　付妗看着她，“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昨晚没休息好。”向舒星简单应了句，整个人的样子却是恹恹的。
　　付妗盯她几秒，猜到个中缘由，“不会是因为楚映秋出差吧？”
　　向舒星瞥她一眼，“说了是没休息好。”
　　眼前人越是反驳倒越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付妗笑着打趣:“你看看你，现在是一刻都离不开她了。”
　　“我……”向舒星顿了顿，尽管不太想承认，但付妗确实说中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回想起她昨天缠着楚映秋的时候，向舒星忽觉有些难受。
　　影星分公司事情繁多，最近她也发现楚映秋有时候深夜还没睡，在处理各种事务。
　　而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上班期间忙完后就没多余的杂事，回去后就可以休息。
　　她是不是不该这样黏人?
　　更想知道的是，楚映秋会觉得这样的她麻烦吗？
　　“你又想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思绪被打断，向舒星猛地回过神来。
　　付妗有些无语地瞧着她。
　　刚才见这人默然不语的时候，她就猜到眼前人又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提一下。”
　　向舒星抬眼看她。
　　付妗：“你知道吗？辛荑回来了。”
　　原以为眼前人听过会愣住几秒，没想到反应淡淡，只是简单地嗯了声。
　　付妗眨眨眼，“你已经见过她了？”
　　“嗯。”仍是一句淡淡的回应，似乎不想多提。
　　付妗默了默，“她前几天联系了我，说希望我们三个一起见一面，还让我问问你。”
　　向舒星不甚在意，“问什么?”
　　“你要去吗？”


第58章 
　　做给我看
　　想起那人之前的种种行径, 向舒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
　　极为干脆利落的拒绝，付妗扬扬眉，明显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 向舒星对于这种场合应当不讨厌才是, 怎么这次……
　　心中存疑, 但付妗也没多问, “好吧，那这次我自己去了。”
　　见她依旧跟之前一样, 爽快地应下了别人的邀约, 向舒星犹豫着开口：“你多留个心眼，辛荑她跟小时候不一样。”
　　付妗微微一愣, 目光带着问询。
　　向舒星顿了顿，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大致告诉了她。
　　付妗听完沉默几秒。
　　“听你这么说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无奈的同时夹杂着几分生气,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向舒星看似在聊天软件中跟她倾诉, 实则隐瞒了很多, 几乎是报喜不报忧。
　　“我……”向舒星轻咳了声，战术性拿起面前的水杯。
　　好友多年，付妗了解她的性子，轻轻哼了声后便没再计较。
　　“不提这些了, 以后遇到为难的事可以跟我说的。”
　　掌心贴着杯壁，温热的触感传来，对方的话也是同一时间响起, 向舒星笑了笑, 心间漫开一股暖意。
　　“谢谢。”
　　告别付妗后, 她漫步在街头, 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
　　栾城这几日的天气是雷打不动的阴沉，冷风刮得脸生疼，向舒星忍不住拢紧外套，加快步伐。
　　她和付妗约见面的地方本就离小区不远，大约十分钟后，她回到出租屋里，略显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在沙发上躺了会才稍微恢复几分精力，向舒星背靠着沙发，环顾四周。
　　住在一起这么久，虽然楚映秋人不在，出租屋里四处好像都残存着她的气息。
　　桌上的玻璃杯，鞋柜边属于另一个人的毛绒拖鞋，还有一旁没看完的书，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压根做不到不去想。
　　向舒星无声叹了口气，点进相册里翻看着之前的照片。
　　大多数都是她趁楚映秋不注意抓拍的，其中有垂着视线看书的，也有半挽起袖子在厨房忙碌的场景。
　　和楚映秋正经拍过的合照只有两次，向舒星盯着屏幕，指尖动了动，带着一丝无聊地放大又缩小。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楚映秋那回拿给自己看的照片。
　　一张撕碎后又被人小心粘起来的合照，她当时没来得及仔细问，却也能猜到将照片重新粘好的人是楚映秋无疑。
　　那撕碎这张合照的又是谁？
　　眼睫抖了抖，向舒星转过视线，不敢继续往下想。
　　百无聊赖之际，她忍不住点开和楚映秋的聊天界面，连发了数条消息。
　　对方似乎也记着临行前的话，颇为耐心地一句一句看下来，再逐一回复。
　　看着发来的回复，字句间都是女人熟悉的语气，向舒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很是满意。
　　这种感觉，像是楚映秋此时此刻就在她身边一样。
　　*
　　然而后面的几天，向舒星彻底笑不出来了。
　　快到年底，公司里每人的任务量增多，实习生也不例外。
　　之前她还能提早完成下班，这几天里一直在加班加点。
　　脑海被各种繁复的事务填满，心底对楚映秋早点回来的期盼也只在下班回到出租屋后隐约浮现。
　　浴室里，水汽蒙蒙，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周遭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
　　刚给女人发的几条信息都没得到回复，也不知在忙什么。
　　向舒星垂下眼，无意间往后一靠，背部蓦地贴上微凉的墙壁，她整个人忍不住颤了下。
　　浴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背靠着的墙壁也没了平时冰凉刺骨的感觉，她轻轻靠着，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上一次背靠着墙壁还是楚映秋在的时候。
　　好像也是在这个位置，女人揽着她的腰跟她接吻，身后是带着一抹凉意的墙壁，身前是属于对方的灼热气息，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
　　想着想着，她像是着了魔般，脊背紧紧贴着微凉的墙壁，就像那天一样。
　　眼睫抖了抖，随后缓缓掩上，她回忆着当时的一举一动，指尖顺着肌肤往下落，几乎是学着女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弄着。
　　努力地想要找回当时的感觉，可不论快还是慢，总像是少了点什么，根本无法复刻面对楚映秋时心底情难自禁的感受。
　　不知怎的，再一次想到那几条迟迟未回的消息，心间泛开一阵难言的酸涩感。
　　难受不只是心理上的，指尖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却怎么也到不了。
　　纷杂的思绪涌上心头，向舒星抿了抿唇，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女人温热柔软的怀抱，好想像之前那样被楚映秋抱在怀里……
　　闭了闭眼，她呼出一口气，放弃了继续下去的念头，简单清洗过后便穿好睡衣出了浴室。
　　拿起手机看了眼，聊天界面里静悄悄的，间隔几个小时对面一直没回复。
　　向舒星盯了几秒，心中难免多出一丝恼意。
　　正想打电话询问，好巧不巧，对方的电话先一步到来。
　　她故意顿了几秒，才点下接听。
　　“你刚才很忙吗？”向舒星轻声问着，浑然不知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哑。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顿，随后女人温润的声音响起：“没在忙。”
　　向舒星闻言深吸了口气，“那你怎么……”
　　不等她说完，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到阳台上。”
　　向舒星愣了下，跑掉阳台上往外看。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泛黄的光线幽幽照向路面，她低头望去，目光在触及一道身影时蓦地顿住。
　　那人站在路灯旁，昏黄的光线拉长了影子，那双温柔的眼睛正望向她这边，和她投过去的视线悄然撞上。
　　向舒星张开嘴，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贴近手机轻声：“你赶紧上来。”
　　楚映秋凝视着她，也在电话那头轻声说了句“好”。
　　门打开的那一刻，向舒星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女人。
　　外套上带着寒风的丝缕凉意，更多的是熟悉的气息，脸庞埋在女人颈间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跃动的脉搏以及薄薄的体温，无声地传递而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楚映秋解释：“事情都忙完了。”
　　语气倒是轻飘飘的，但瞧见女人眼底掩不住的倦色时，她知道楚映秋这几天并不像话语间所说的轻松。
　　“先等会。”楚映秋推开她，将外套脱下放在一边。
　　她明白女人的意思，无非是怕外套上的寒意冷着自己。
　　向舒星不在乎那些，但还是依言乖乖等在一边。
　　刚才进来没来得及瞧清，楚映秋转回视线，这才发现眼前人的脸色异常红润。
　　向舒星有些心虚，主动解释：“刚洗了澡。”
　　“嗯。”楚映秋没说什么，多看了她几眼，而后进浴室洗漱。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向舒星松了口气。
　　幸好没多问，被她轻松瞒了过去。
　　一直到睡前，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原本是侧身背对着的，女人一躺下就从后面抱住她，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腰身。
　　向舒星装作在看手机，没说话。
　　没想到身后人忽然问：“我回来之前，在做什么？”
　　向舒星浑身僵了下，“不是跟你说了吗，在洗澡。”
　　听到这个回答，身后沉默几秒。
　　可就在她以为能蒙混过关的时候，女人像是轻轻笑了声，“是吗？”
　　“是……是啊。”
　　话落下后，楚映秋的手忽然从她的腰间移至肩际，轻轻一按，让她不得不翻过身来面对着这边。
　　面对面的时候目光难免碰上，向舒星怕被看出自己在心虚，可一对上楚映秋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就觉着整个人像是被看穿了般。
　　“我说的是真的。”声音有点弱。
　　楚映秋不理会她的辩解，倾身靠近，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轻笑着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
　　就这样直接地被说了出来，向舒星愣住，脸瞬间红透了。
　　“才不是。”
　　嘴上反驳着，泛红的耳尖却完完全全暴露了她的心思。
　　楚映秋凝视着，指尖轻柔地抚上她的脸，“这几天里岁岁不想我吗？”
　　“一般般吧。”向舒星别开脸。
　　听了她的回答，楚映秋眼底似有几分失落，不过下一刻就被很好地敛去。
　　“可我很想你呢，岁岁。”
　　温柔的情话似在耳边，直白的话语远比暗戳戳的试探更有冲击力，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心跳像是漏了半拍。
　　“我……”向舒星闭了闭眼，还没想好怎么说，身体却比理智先一步溃不成军。
　　渴望着女人温暖的怀抱，想要楚映秋像以前那样轻轻地抱住她。
　　“姐姐。”她低声呢喃着，忍不住朝女人靠过去。
　　肩膀却被一只手抵住，她瞧见楚映秋眼底的柔和，就连说出的语气也是轻柔的：“把刚才的事再做一遍好吗？”
　　话里的意思却让她浑身一颤。
　　“什么？”
　　“我的意思是，做给我看，好不好？”


第59章 
　　一起洗
　　房间内一片静谧, 没有其余的声响，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对方的话语更为清晰。
　　脑袋好似宕机般，向舒星错愕着抬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更难以置信的是, 这么直白的话竟然会从楚映秋嘴里说出来。
　　对于她的愕然, 楚映秋仅是静静地同她对视, 目光沉静又带着一丝坦然。
　　好似在告诉她, 并没有听错。
　　向舒星飞快地往周围瞟了两眼，她们此时置身卧室里, 足够令人安心也有安全感。
　　就算如此, 顶着女人的目光做那种事，单单凭这点就足够让她难为情。
　　两人之间的亲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按楚映秋说的方式当着她的面做，光是想想脸庞上的热度便不自觉攀升。
　　向舒星轻轻别开脸, 还没想好怎么说, “我……”
　　其实她并不是不愿意, 只是没做好直接答应下来的准备。
　　于是便成了这副局面, 犹犹豫豫，没拒绝也没答应。
　　似是看出她的纠结，楚映秋放弃继续追问，直接倾身靠过来吻住她。
　　柔软灼热的吻, 贴近的那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一切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向舒星也下意识揽住女人的脖颈, 轻轻仰起头回应着。
　　理智在一次又一次的动情中逐渐溃散, 她分不清睡衣是何时被解开又是何时被彻底脱下来放在一旁的, 对方带着凉意的指尖抚过耳垂、锁骨, 跟之前的每次一样逐渐往下。
　　心跳悄然快了几分，她抱着楚映秋，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像以前那样熟稔地挑动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体贴地照顾到每个敏.感处。
　　但这次没有。
　　女人的指尖停在她的腿侧，不轻不重地抚过，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人难受得紧，向舒星摸不清她的意图，只能使出惯用的招数，像以前那样抱住她的手臂，望着女人低声恳求：“姐姐……”
　　楚映秋垂眸看她。
　　女孩脸庞满是潮红，轻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双清亮的眼眸此刻像是蒙着一层水雾般，写满了别样的渴求，让人只看一眼就难以移开目光。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楚映秋柔和地笑了笑，转而贴近她耳边，轻声唤道：“岁岁。”
　　语气轻柔又缱绻地喊着她的小名，除此之外再没说别的，向舒星却在一瞬间读懂了女人的意思。
　　原来刚才没继续追问并不代表女人打消了这个念头，或许是看出她的犹豫和难为情，便用温柔灼热的亲吻给了她一些准备和缓冲的时间。
　　而接吻过后，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也就被进一步放大。
　　向舒星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气氛确实更容易抛开心底的羞怯迟疑，似乎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
　　她心底一横，大不了就当楚映秋不存在，没再犹豫，指尖摸索着往下，像独自在浴室里那般轻轻揉捻着。
　　原本以为也会跟当时一样没什么感觉，最终草草收场，但她没想到的是此刻楚映秋在身边，尽管只是什么都没做地看着，身体也要比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敏.感不少。
　　一想到女人就在身边，能清晰地瞧见她的每一个反应，莫名的热意便涌上心头，让她不好意思再继续。
　　可对上楚映秋的视线时，那双眼睛温柔地望着她，还带着一丝鼓励的意味，她突然又不想停下来了。
　　特别是，在她怎么也找不到要点，眼巴巴地望向楚映秋时，女人会轻轻抱住她，白皙修长的指尖覆上她的手，引导着她一点一点找对要点。
　　熟悉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周身，像是将她整个人环抱住，对方的气息跟温度近在咫尺，她很快便切身体会到了指尖被漫开的水渍浸透的感觉。
　　“姐姐……”向舒星呢喃着，又像是一声喟叹，下意识扭过头寻求令人安心的怀抱。
　　楚映秋熟悉她的习惯，将人拥进怀中后慢慢帮她平复着气息。
　　彼此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抱紧对方的同时耳边响起女人温柔动听的几句情话。
　　向舒星听得不自觉红了脸，仰起头来问：“真的做得很好吗？”
　　“当然。”楚映秋替她捋开沾湿在耳边的发丝。
　　向舒星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刚相识的时候，她下意识觉得得到楚映秋的肯定说明她真的做得可以。
　　毕竟这人冷淡苛刻，对自身要求极高，看起来就不像会是轻易给出肯定的人。
　　后来才发现，每每寻求安慰的时候女人都会温声肯定着她，或是默不作声支持着她的想法，稳稳地接住她的每一份期待和小情绪。
　　母亲离世后，她曾经一度以为不会再有人这般贴心地对待自己，没想到……
　　心情复杂，向舒星说不出此刻的感受，静默片刻后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轻声：“姐姐，我爱你。”
　　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认真，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情真意切。
　　楚映秋眼睫轻颤，显然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联想到这人在聊天界面里的嘴硬，她轻轻笑了笑，忍不住道：“不是说不想我吗？”
　　向舒星盯着她的眼睛，放在以前自己估计会立即反驳，但此刻莫名的不想否认，轻声：“想，很想很想。”
　　“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留下那些痕迹，让我一瞧见就会想起你。”
　　房间内，客厅里，到处都是两人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楚映秋凝视着她，悠声：“那……在浴室里做的时候，脑海里想的也是我吗？”
　　怎么就绕不开这个了?
　　向舒星莫名地有些不想回答，转过脸，没说话。
　　偏偏眼前人就追着这点不放，指尖轻捏住下颌让她重新转过来面对着这边，“告诉我，是吗？”
　　无奈下，向舒星只能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对她来说，这种时刻被人拿捏住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明明只是想缓解一下压力，偏偏每次都被楚映秋抓包，上回看小说也是，这次又是……
　　与她的憋屈不同，楚映秋听后原本轻蹙的眉心逐渐舒展开，唇边多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虽然不太明显。
　　向舒星瞥她一眼，心中忿忿。
　　果然，这女人就是喜欢逗她，瞧着她羞恼或是无可奈何的模样。
　　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恶趣味。
　　向舒星轻靠着她，情欲逐渐平复下来后便觉着身上汗津津的，有些难受。
　　“我想去洗澡。”她轻轻推了推楚映秋。
　　楚映秋温声问：“要我抱你去吗？”
　　向舒星思索几秒，虽然心底有点想，但考虑到眼下这种情况更适合她独自过去，拒绝：“算了吧，我不太习惯在浴室里继续。”
　　楚映秋沉默几秒。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眼前人的想象力。
　　总是能联想到一些别的事，不过放在某些时候也不算坏。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抱你过去然后就出来。”
　　“真的?”向舒星挑眉，看起来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楚映秋懒得再同她掰扯，手穿过她的腿弯，下一刻就将人稳稳抱起来，朝浴室走去。
　　过于突然的举动，向舒星下意识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你干嘛，我还没答应呢。”
　　楚映秋没理会她的抗议，浴室离房间也就几步路，她进去将人放下后就要离开。
　　就在她踏出去的那一刻，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握住。
　　“等等。”
　　“怎么了？”楚映秋回眸看她，神色淡淡，语气也称得上克制。
　　没想到面前的女孩支吾其词，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楚映秋也不催，只静静地凝视着，看她这回又能找出什么借口来。
　　向舒星脸色通红，不知是浴室过于闷热还是别的，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干脆一起洗吧。”
　　楚映秋淡声：“不了，你先洗。”
　　考虑到对方前一秒才说过不喜欢在浴室，她果断选择了拒绝。
　　向舒星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弄得有些懵，只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僵持片刻，瞧着对方是真的不打算进来，向舒星看向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下一秒便将人扯进了浴室。
　　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映秋愣了下，很快就感受到对方的手臂环上脖颈，直接抱住了自己。
　　“岁岁?”不等她说完，对方的指尖抵上她的唇，不让她继续问下去。
　　隔着蒙蒙的水汽，她看清了向舒星泛着绯色的脸庞。
　　还有，近乎于耍赖的话：“我刚才没答应你的提议，所以现在，你不许走。”


第60章 
　　别乱动
　　整个浴室被热意笼罩着, 温度攀升，水汽蒸腾间眼前人的脸庞漫开一抹绯色，盯着她的那双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淌着一层水意, 显得刚才的那番话没有丝毫威慑力。
　　柔软的身躯轻轻相贴着, 楚映秋凝眸看她, 半晌,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女孩脸颊的软肉，“又耍赖。”
　　向舒星眼神闪烁, 但并没反驳, 只是默默撇开目光。
　　温热的水不断淋在身上，眼前人又抱着自己不放, 楚映秋不清楚她想干什么，无奈地推了推她的肩, “不是要洗澡吗？”
　　向舒星动动唇, 只吐露出一个简单的“嗯”。
　　“背过身去。”
　　“怎么了？”心中疑惑, 但她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 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楚映秋。
　　但很快，她就知晓了女人的意图。
　　发丝在刚才的对话间已然淋湿，下一刻, 一抹柔软又带着凉意的东西被抹在发梢，身后人的指尖触碰上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又细致。
　　向舒星愣了下, 不自觉要转过身, “我自己就可以。”
　　女人却先一步勒令她, “别动。”
　　虽是近乎命令的口吻, 语气却是温和轻柔的，听在耳中并不会觉着难受，她顿了顿，最终还是依着楚映秋的意思没有转过身。
　　带着热意的水不断淋下，身后人替她清洗的动作温柔，舒适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眯了眯眼。
　　记忆里上一次有人帮她洗头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母亲也会这么温柔地对待她，但楚映秋带给她的感觉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向舒星轻闭上眼，感受着女人的指尖落进发间，时而又勾上发尾。
　　安静地等待片刻，清水冲洗去发丝间残余的泡沫，就在她以为要结束时，对方的指尖忽而往下，顺着她的脊骨轻抚。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忍不住颤了颤，向舒星微偏过头，“姐姐……”
　　“乖，别乱动。”安抚的话语很快响起。
　　身后人的动作也跟语气一般轻柔，就算背对着，她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楚映秋的每一个举动，如何将沐浴露挤在掌心间，又是如何轻贴上她的背部，慢慢抹开。
　　不知是浴室过于闷热还是别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向舒星不自觉往前一步，撑在墙上的手无声收紧。
　　好在后背很快洗完，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她连忙退开一步，轻声：“这样就可以了，我也来帮你吧。”
　　说着她就要去拿一旁的沐浴露。
　　楚映秋却忽然按住她的手，轻笑着说：“怎么可以了？前面还没洗。”
　　脸庞因为这话“噌”地一下变烫，向舒星忿忿道：“不需要，你，你出去吧。”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楚映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道：“刚才不是你让我留下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你赶紧出去。”向舒星推着她，顺便塞给她一件干净的衣服。
　　怎料这人站在原处不动，似乎不打算顺着自己的意思离开。
　　“你……”向舒星脸色涨红，到后面语气近乎哀求，“姐姐……”
　　楚映秋定定地看她一眼，忽而靠近。
　　突然的举动让她僵了下，忍不住闭上眼。
　　她就知道这人不会轻易罢手，不过，一开始是自己让楚映秋留下的，如果楚映秋要继续也……可以吧。
　　并没像预想中的那样，眼前人仅是轻轻靠过来，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动作快点，别着凉了。”
　　随后穿上衣服，离开浴室。
　　向舒星愣怔一瞬，回过神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个吻落下的位置。
　　奇怪，按她对楚映秋的了解，这种时候楚映秋应该会兴致盎然地欣赏她羞恼的模样，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
　　*
　　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楚映秋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洗好了?”
　　“嗯。”向舒星轻轻应了声，爬上床，颇为自然地靠在她的肩上。
　　“你为什么后面同意离开浴室了？”
　　楚映秋垂眸看着手里的书，头也没抬，“不是你让我赶紧出去？”
　　“可放在以前，你明明会……”向舒星顿了顿，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彼此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楚映秋的视线终于离开书，落在她身上，语气认真：“看你当时的样子，我执意留下恐怕会让你反感。”
　　“怎么会?”向舒星下意识反驳这种说法，急得抓住她的手。
　　“我不会对你心生反感的，在这些事上更不会。”
　　顿了顿，她轻轻垂下眼，“其实，无论做什么，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楚映秋眼神微动，下一刻倾身靠近，亲了亲她的唇角。
　　“时间不早了，睡吧。”
　　向舒星点头，正要躺下时忽然想到什么，又重新靠了回去。
　　瞥见她的动作，楚映秋问：“怎么了？”
　　向舒星犹豫了下，“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那张合照?”
　　并不是多过分的要求，楚映秋淡淡看她一眼，也没多想，起身去拿照片。
　　片刻后，她回到房间，将照片递给向舒星。
　　目光不自觉停在上面，自然也再次注意到了那些细密的裂痕。
　　就算被人细致地重新粘好，依旧无法掩盖曾经撕碎过的痕迹。
　　之前楚映秋只是简单跟她说过这合照的来历，从未提过撕碎的原因，以及是谁将其撕碎的。
　　或许她盯着照片的时间太久，身旁人温声问：“怎么突然要看这个？”
　　向舒星默了默，在心底酝酿片刻后，问：“这张合照为什么被撕碎过?”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被谁撕碎的，但估计楚映秋不会直接告诉她实情，只能从侧面来问了。
　　楚映秋脸色平静，淡淡道：“一次意外里我不小心撕碎的。”
　　向舒星盯她几秒。
　　然而眼前人的神色过于镇静，她从其中压根找不到一丝破绽。
　　但她心知肚明，楚映秋在扯谎。
　　想想也能猜到楚映秋肯定对这张合照爱惜有加，怎么会在无意间撕碎?
　　而且上面撕裂的痕迹密密麻麻，明显不是无意中的举动，更像是抱着毁了这张合照的心思一点点撕碎的。
　　向舒星沉默片刻，“你说是你不小心撕碎的，楚映秋，你觉得我是傻瓜吗？”
　　“时间不早，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女人声音温和，就算面对着她略带愤慨的语气也没有丝毫不耐。
　　向舒星闭上眼，莫名泛开一股强烈的酸涩感。
　　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极其难受。
　　“不在向家的那几年里，是不是有人为难过你?”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或许是有人故意为难楚映秋，恰好某一次寻着机会将她珍重的合照撕碎。
　　可眼前人摇摇头，否认了这种猜测，“不是，你别乱想。”
　　“那是怎么回事？”向舒星思索着，“难道是你出国前……”
　　“好了。”不等她说完，楚映秋沉声打断，眼神认真地看向她，
　　“我没事，别乱猜了。”
　　对视的那一刻，向舒星止住话头。
　　每次的追问里楚映秋几乎都跟她说没事，可越是这样，她心底越忍不住担忧。
　　她顺着对方的意思没再追问下去，沉默着躺回床上，心中却极为笃定：
　　其中一定有她不知晓的缘由，而且极有可能跟自己有关。


第61章 
　　是你先开始的
　　清晨的光辉顺着窗缝透进室内, 暖融融的感觉。
　　向舒星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抱住身旁人，迷迷糊糊喊了声：“姐姐……”。
　　没有回应，身旁人也没像以前那样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惺忪的困意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睁开眼, 发现楚映秋紧闭着双眼, 眉头略带不安地轻蹙着, 似乎是觉着难受。
　　“楚映秋?”她试探着唤了声，“这是怎么了？”
　　之前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 楚映秋一般会在她醒来前下床, 像这样连唤几声都没醒的还是头一回。
　　心中多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她伸出手, 掌心贴着身旁人的额间去探温度。
　　一片灼人的滚烫。
　　向舒星心中一沉，连忙下床, 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
　　结果和预想中的一样, 几分钟后她盯着体温计上显示的度数, 担忧地蹙了蹙眉。
　　昨天还叮嘱她别感冒着凉, 结果这人先发烧了。
　　没有过多的犹豫，向舒星果断拿来毛巾，用水微微浸湿后放在楚映秋的额间。
　　突然而至的凉意，楚映秋眉心动了动, 缓缓睁开眼。
　　脑袋莫名的昏沉，两侧太阳穴也突突地疼，落进视线中的便是向舒星略带担忧的眼神, 她不明所以, 问：“怎么了？”
　　“你发烧了, 少说话, 好好休息。”说着，向舒星转身出了房间。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水和药片。
　　“是退烧药，我刚才量了你的体温，已经到了吃退烧药的标准，先坐起来。”耳边的声音轻柔，下一刻一只手揽住她的肩，扶着她坐起身。
　　先前还没多少感觉，被扶着坐起身的时候发烧的症状才开始具象化。浑身无力，整个人光是动一动便觉得要天旋地转一般。
　　向舒星瞥见她紧蹙的眉心，将水杯递给她，“喝药吧。”
　　楚映秋轻轻嗯了声，接过药片，就着热水喝下去。
　　瞧见对方乖乖喝了药，向舒星心中安定几分，又催着人躺下。
　　“快躺下，好好休息。”
　　“现在几点了?”
　　听她询问时间，向舒星警觉起来，“你现在这个模样，不会还要去分公司吧？”
　　头隐隐作痛，楚映秋轻轻阖上眼，很快又重新望向她，“我想问的是，你怎么还没走？”
　　原来她指的是实习的事，向舒星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我今天不用去。”
　　“为什么？”
　　眼前人声音不似平时的清冽，带着一丝虚弱，这种时候了竟还是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一直追问。
　　“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少说话。”向舒星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怎料垂在身侧的手腕忽而被拉住，不过对方的力道明显没有以往大，几乎是轻轻一挣就能挣脱。
　　但她没有，只是停在原地，任由楚映秋拽住手腕。
　　“我记得你之前说，不能轻易缺勤。”
　　“我不是，”向舒星小声辩解，“我请假了的。”
　　“请假……”楚映秋轻声念着，复而看向她，“你也不舒服？”
　　向舒星扯了下唇角，她严重怀疑眼前人已经被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上。
　　她清了清嗓子，“我当然没事，但我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屋里，万一……”
　　她没说完，楚映秋已经大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我没事，你去实习公司，不要因为我耽误事情。”
　　这女人……向舒星轻轻啧了声，对于她的事总是比她本人都要上心。
　　“都已经请好假了。”她翻出手机的聊天记录，在楚映秋面前晃了晃。
　　手机屏幕的亮光一晃而过，楚映秋低低咳了声，“随便你。”
　　这语气听上去隐约有种不满，向舒星犹豫地攥起指尖，想再跟她解释一下，话到嘴边又忽然无措起来。
　　最后只说了句：“反正我今天就要留在这里陪着你照顾你，怎么赶也赶不走。”
　　认真又倔强，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没人能动摇，楚映秋看了眼女孩的身影，目露无奈。
　　*
　　头疼得厉害，楚映秋重新躺回床上，这一躺困意和倦意悉数涌上来，不知不觉就再度闭上眼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似乎有人用手背试了下她额间的温度，湿毛巾也换了几次。
　　等意识再度清醒时，是向舒星轻拍着她的肩，喊她醒来吃药。
　　抬眼一望窗外，这才发现天色都暗沉了下来。
　　“我这是睡了多久？”
　　向舒星把药递给她，“几个小时，不过幸好已经退烧了。”
　　“噢我还煮了粥，你先喝药。”说着她又急匆匆转身出去。
　　看着对方因为自己忙碌的身影，楚映秋垂下眼，无声捏紧了杯子。
　　向舒星端来的是一碗小米粥，热气扑腾着从碗面上缓缓冒出来。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趁热吃吧。”
　　楚映秋看了眼端来的粥，其实她有些没胃口，但瞧着女孩眼巴巴的神情，她还是点了点头。
　　伸手准备接过粥时，眼前人却往后缩了下，义正言辞，“你生病了肯定没多少力气，我来喂你吧。”
　　楚映秋对她的殷勤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我想我还没虚弱到那种地步。”
　　向舒星端起碗的动作一顿。
　　没直接言明，但能听出楚映秋好像不太想要她喂。
　　就算心底想要跟眼前人更亲密一些，但这种事上也不能强行违背对方的意愿。
　　心间浮现出淡淡的失落，向舒星瘪瘪嘴：“哦，那好吧。”随后将粥放在一边。
　　粥是放下了，人还待在她身边不愿意走。
　　视线落在女孩微微耷拉的眉眼上，仔细看去似乎透着几分低落，楚映秋凝视她几秒，轻声：“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你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向舒星抬头，脸上重新恢复那副惯常的轻松。
　　楚映秋沉默几秒，冷不丁冒出一句：
　　“刚退烧确实没什么力气。”
　　向舒星微微一愣，这不就是自己刚才的意思吗？
　　她很快明白，重新端起碗坐到楚映秋旁边，还贴心地舀起一小勺吹了吹。
　　楚映秋张开嘴，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从小到大她没怎么被人喂过，也不习惯被这样对待。
　　这种感觉陌生又有些别扭，但对方换成向舒星时，这股说不出的不适应感奇异地减少了些许。
　　彼此陷入一片静默，向舒星只顾着看碗里的粥，害怕一不留神会烫到对方，而楚映秋趁着这个间隙时不时看一眼她，最终目光停在女孩的眉眼间。
　　认真又专注的模样，看得人无端地心软。
　　就在这时，一缕发丝滑落至颊边，而眼前人浑然不觉，只低垂着视线，将一小勺粥慢慢吹凉。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等她回过神时指尖已经探出，替眼前人将那一缕发丝轻轻捋至耳后。
　　向舒星感受到她的动作，唇边露出一抹笑。
　　“你觉得这粥味道怎么样？”
　　楚映秋默了默。
　　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但顶着女孩隐隐期待的眼神，终是轻声答道：“味道挺好的。”
　　“那就好。”
　　嘴上这般说着，眉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还真是……楚映秋轻笑着摇了摇头。
　　一碗小米粥很快见底，向舒星转身出房间又忙了些别的，等她再过来时已经将近睡觉的点。
　　躺下前她还不放心地探了探楚映秋额间的温度。
　　“看来已经稳定下来了。”
　　楚映秋拉过她的手，“睡吧，我已经没事了。”
　　“你总拿这话搪塞我。”向舒星想起之前的种种，忍不住道。
　　每次总说没事，身体不舒服也要强撑着，瞒着她。
　　心中忿然，又不好对着一个病人发作，向舒星轻哼一声，钻进被窝里。
　　她按灭了床头的小灯，一片黑暗过后，外头清亮的月色透进室内，散落几缕清晖。
　　目光游移着，最终还是落到身旁人脸上。
　　楚映秋轻闭着眼，鸦羽般的眼睫微微敛着，脸上还残留着刚退烧后的几分潮红。
　　不知怎的，视线游移着往下，落在那柔软的唇瓣处。
　　不行，向舒星摇摇头，她在想什么，楚映秋还生着病呢。
　　可是身旁人此刻的模样，她真的忍不住想要凑近。加上今天一整天她只顾着担心楚映秋的病情，两人都没什么亲密的举动。
　　连之前约定好的晚安吻都没有。
　　向舒星垂下眼，安静片刻后终究没忍住，整个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或许是浅淡的呼吸暴露了她，就在她即将吻上对方唇角时，一只手抵住了她的肩。
　　“你在做什么？”
　　见对方发现，向舒星反倒坦然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说：“我想亲你。”
　　楚映秋愣了下，随即拒绝她：“不可以。”几乎是毫不犹豫。
　　没想到会被拒绝，她并不气馁，抱住楚映秋的手臂轻声问：“为什么嘛？”
　　微阖着眼原本不打算回应，耐不住身旁人一直追问，楚映秋掀了下眼皮，淡淡道：“感冒会传染给你。”
　　向舒星很快反驳：“怎么可能，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身旁人却重新闭上眼，不理会她的恳求。
　　见状，向舒星拿出手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而后拉着楚映秋让她看。
　　“你看。”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楚映秋淡淡看了眼，落进视线的是一则搜索记录。
　　【接吻会传染感冒吗？】
　　向舒星指着其中的一条回答，堪称理直气壮，“看到了吗？上面都说了，概率很低。”
　　楚映秋脸色不变，按下她的手机，“你每天都在搜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眼看她怎么都不同意，向舒星轻哼了声，也不再顾及太多，直接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
　　柔软的吻落在唇边，刚刚洗漱过，能尝到对方唇齿间淡淡的薄荷清香，向舒星心中一热，忍不住跟她贴得更近。
　　彼此气息交错着，女孩的吻不再是一开始的生涩，时而大胆地试探着，时而轻轻含住下唇，温柔地吮吻。
　　呼吸彻底乱了，向舒星半边身子压着她，肌肤相贴间明显感受到身旁人的体温在迅速升高，隐隐发烫。
　　“你……”额间相抵，她直接感受着楚映秋的体温，脸庞微微发热，分不出是动情的热还是别的。
　　心底浮现另一种可能，她不得不先停下来，试了试楚映秋额间的温度，犹豫着问：“不会又发烧了吧？”
　　女孩眼底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忧，楚映秋盯她几秒，下一刻拉过她的手，彼此的距离重新拉近。
　　柔软的唇也重新覆在一起，楚映秋含糊着否认：“不是。”
　　向舒星突然有些后悔拉着对方放纵了，手推了下楚映秋的肩，“我去拿体温计。”
　　怎料女人仅仅攥着她的手，不让她轻易退开，“不许走。”
　　她看清了女人眼底的暗色，与此同时，微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岁岁，是你先开始的。”


第62章 
　　替她清理
　　柔软的吻落下时, 向舒星懵了一瞬。
　　手腕被人攥住，按压在床面上，原本是她压着对方的，转眼之间局面便发生了逆转。
　　“你干嘛?”她轻轻挣了挣, 但女人的指尖正顺着她的肌肤向下抚去。
　　身子顿时僵住, 天知道, 她想的只是亲一亲, 没想过继续更多的事。
　　而且两人当下的情况也不适合做。
　　楚映秋还在生病，刚才体温的莫名升高还没弄清楚呢。
　　向舒星推了推她, 执意要去拿体温计, “等等，我要确定你是真的没事。”
　　“用刚才的方法不可以吗？”楚映秋主动俯身贴近, 彼此额间相抵，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她刚才确实是这么试体温的, 只是单凭感觉并不准确。
　　而且现在……向舒星闭了闭眼, 整张脸庞烫得厉害, 这种情况下她压根分不出这股热意是来自于眼前人还是源于自身。
　　“我现在……分不清。”
　　“别想那么多了。”楚映秋轻轻笑了笑, 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唇角。
　　像是在告诉她，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想别的了。
　　女人眼底漾着星点笑意，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里正满满当当地装着她，也只装着她一个人。
　　心跳快了几分, 向舒星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可对方的指尖正落在她的下颌处，不让她轻易错开眼神。
　　视线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对上, 她无法否认, 尽管两人亲密多次, 也熟悉着对方的身体, 可她还是会一次次为楚映秋心动。
　　无论眼神或是气息，都像是催.情的蛊药般，跟楚映秋相处的时候，她时常觉得自己像是醉了，意识不如平时清醒，每一分情绪都会被放大。
　　就像此刻，她终是听从了女人的建议，不去想其它，也不再顾及别的，只沉溺于眼前。
　　手臂轻轻环上对方的脖子，向舒星闭着眼，主动吻上去。
　　……
　　不知过了多久，向舒星靠在女人怀里，抬眼看去，昏黄的灯光下楚映秋正拿着湿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去掌心间的水渍。
　　视线像是被烫着般，她连忙移开眼。
　　腿间的黏腻感尤为明显，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轻声埋怨：“都是你，害得我现在又要去洗澡。”
　　楚映秋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后半夜，洗完澡后能休息的时间就不多了。
　　她丢掉用过的纸巾，温声询问：“要不简单清理一下?”
　　好像也可以……向舒星不置可否，伸出手，示意楚映秋把纸递过来。
　　不料楚映秋淡淡笑了笑，半边身子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没有要把纸巾给她的意思。
　　视线对上，向舒星疑惑着又伸了伸手，“怎么了？”
　　“我来帮你。”
　　简单的几个字，向舒星听得心中一热，直接拒绝：“不用。”
　　她拒绝得太过决绝，楚映秋盯她几秒，那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向舒星轻轻瞪了一眼，这女人总是弄这出，明明知道她一向脸皮薄，偏要在这种时候……
　　“我去洗澡。”丢下这话，向舒星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一只手却环上腰身，抱紧，硬生生让她的动作停住。
　　她身上几乎是未着寸缕的状态，女人从后面抱过来的时候彼此肌肤相贴，又是在腰间这种敏.感地带，向舒星忍不住颤了颤，只觉刚平复下去的情潮又有翻涌而来的趋势。
　　“你……”向舒星低头要去解女人的手，可对方变本加厉，指尖从腰间往上移去轻轻拢住，指腹像是无意般蹭过某处。
　　身子瞬间发软，原本要去拉开楚映秋的手有些失力地落下，恰好覆在女人的手背上，更像是在调情。
　　“嗯……”向舒星咬住下唇，竭力不让自己发出那些令人羞耻的声音。
　　身后人轻轻抚弄的动作却没停，还附在她耳边意味不明道：“时间不早了，还是尽快清理一下比较好。”
　　“你让……我自己来。”呼吸被彻底打乱，连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向舒星轻轻喘息着，目光落在某处，在女人的动作下开始失神。
　　脑袋却在飞速运转，楚映秋对她多是温和的态度，小事上也会顺着她，可在某些时候则会莫名强势，正如此刻。
　　指腹轻蹭而过的动作无疑碾在她敏.感的神经上，黏腻又湿润的感觉愈发明显，再这样下去她们恐怕今晚都睡不了。
　　向舒星咬咬牙，忍住心中的羞恼，低声应下：“好。”
　　声音放得极低，但以两人此刻这般近的距离，她能肯定楚映秋听见了。
　　没想到女人带着笑意，恍若不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没听清。
　　向舒星气息微微起伏，碍于此时的情形又无可奈何，忿忿道：“我说好，可以。”
　　刚说完就明显感觉到女人轻抚的动作停了下来，同时松开她，温声：“躺下。”
　　向舒星却在她退开的那刻蓦地转身，整张脸庞埋进对方的颈间，闷声说：“楚映秋，我讨厌你。”还带着微弱的鼻音。
　　没有丝毫威慑力，听上去更像是委屈，楚映秋却顿了顿，推了下她的肩让她看着自己。
　　女孩没有哭，只是眼眶有点红，单纯是被气的。
　　楚映秋想了想，安抚她：“我们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之前我有时也会替你清理。”
　　向舒星愣住，“什么时候?”
　　楚映秋的表情倒是淡定坦然，“有几回你……睡着了。”
　　向舒星耳根微微发烫，她知道对方是换了种比较委婉的说法，那几次并不是她睡着了，是她受不住……
　　“算了，你，你别说了。”
　　楚映秋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她轻轻捂住，制止道：“不许继续说了。”
　　眼底多了几分无奈，楚映秋移开她的手，意有所指，“我的意思是，躺下吧。”
　　向舒星看了眼她，指尖微微攥紧，没再坚持，躺了下来。
　　楚映秋转身取拿纸巾，再回头时瞧见床上人的模样，不由失笑。
　　躺是躺下了，双腿却不自觉地拢住，那张清丽的脸庞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样，是不行的。”楚映秋按住她的膝盖。
　　“要分开，我才能……”
　　“楚映秋。”她急急地打断，过后却又弱弱地回了句：“哦。”
　　随着这句，楚映秋按着她的膝盖，动作轻缓地分开。
　　*
　　隔天清晨。
　　向舒星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轻哼了声。
　　楚映秋倒是退了烧，好好地去分公司了，昨晚折腾得太晚，她现在觉着哪哪都不舒服。
　　昨天她一时着急，把抽屉里的药都翻了出来，桌面上堆着各种药盒还没来得及收拾。
　　干脆趁现在收拾一下。
　　心中这般想着，向舒星来到桌边。
　　前面都还整理得好好的，没出多少差错，怎料收拾最后一样时她刚要拿起，旁边的东西就跟着被带倒了。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清晰刺耳。
　　向舒星被这突然而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低头看过去，一地的碎玻璃片，那些她曾隔着玻璃罩数过的雪籽散落四处，堪称一片狼藉。
　　是楚映秋送她的水晶球，碎了。
　　她皱了下眉，没多想，下意识直接去触碰，却被锋利的碎玻璃片划了下，手指顿时多了道血口。
　　怎么会这样？
　　向舒星盯了片刻，正想将这些碎玻璃片收集起来，莫名的，脑海中多出几个记忆片段。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她好像也有这样一个水晶球，也被打碎过。
　　当时的她很是伤心，去找母亲要说法，母亲却冷淡又坦然地承认是故意摔碎的。
　　怎么回事？向舒星皱了皱眉，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又一次冒出，就在这段记忆重现后。
　　针扎般的阵痛让她后退几步，手下意识扶住桌沿。
　　脑海里涌入的片段分明是属于她的记忆，现在却显得如此陌生，刚才一闪而过的便是她关于水晶球的记忆。
　　是谁送的，向盈华又为什么要强硬地摔碎，以那种态度?
　　她记不起来，但紧接着不容她反应，无数片段涌进脑海，像是原原本本就属于这里，现在不过是回到了该有的位置。
　　一桩桩的事，从楚映秋刚被母亲接到向家，到最后不得不出国离开，其中发生的所有都在脑海中逐一重现。
　　扶着桌沿的指尖收紧，时而又缓缓松开，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莫名的刺痛逐渐散去。
　　向舒星掀开眼，后背已然出了一身冷汗，一片冰冷，不知是疼得还是别的原因。
　　指尖揉了揉眉心，那些混乱的记忆一点点被归整起来，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她好像都记起来了。


第63章 
　　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夜幕悄然降临。
　　下了车, 楚映秋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若有所思。
　　基本上每天向舒星都会给她发来各种消息，像这样一条信息没有的，还是她们冷战的那几次。
　　是昨天她做得太过分, 惹向舒星生气了？楚映秋下意识地反思。
　　几分钟后, 她上楼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 像是压根没人在家。
　　楚映秋见状轻轻皱了皱眉。
　　这是又跟哪个朋友跑出去玩了?
　　正想拨通向舒星的电话，抬起眼, 沙发上正坐着一道身影, 一动不动。
　　楚映秋拨号的动作顿住，按亮了灯。
　　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沙发上的人正低垂着眼眸，不知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怎么不开灯?”楚映秋不由失笑, 走到她身边坐下。
　　向舒星抬起头, 没有接话, 只是用一种略显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对视半晌, 楚映秋心中奇怪，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额间。
　　“不舒服吗？”
　　“没有。”向舒星摇摇头，同时避开她的动作。
　　伸出的手落空，楚映秋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悦, 温声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温柔的语气让向舒星忍不住鼻子一酸，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成：“我不小心把你送的水晶球碰碎了。”
　　楚映秋恰好瞧见桌上收集起来的玻璃碎片, 皱了下眉, “下次再买就是了, 你把玻璃收集起来做什么？”
　　她拉过向舒星的手, 仔细看着，“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瞧见指尖上的那道伤口。
　　向舒星只简单处理了下，涂了碘伏，连创口贴也没用。
　　楚映秋起身，从抽屉里找来创口贴，替她仔细包扎好。
　　“下次不许直接用手碰碎玻璃了。”
　　向舒星盯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听见没，嗯?”楚映秋抬眼。
　　然而对方并没像之前的每次那样，认真向她保证，只是盯着包扎的动作，一言不发。
　　有些奇怪。
　　楚映秋收回手，刚想询问，却见向舒星缓缓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神透着几分心疼。
　　“上次水晶球摔碎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在心底安慰自己的吗？”
　　楚映秋眼睫颤了颤，“你在说什么？”
　　向舒星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自小身体弱，母亲不让我滑冰或出去玩雪，可我喜欢雪景，姐姐为了哄我开心就送了一个雪景水晶球。”
　　说到这，她特意顿了顿，“可后来被母亲摔碎了，那时候你轻声哄我，说以后还会再买一个。”
　　向舒星扬了下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你竟然记了这么些年。”
　　楚映秋凝眸看她，重新审视着眼前人。
　　把以前的事清晰且准确地复述出来，这样的她，绝对是想起了什么。
　　“你全都想起来了？”
　　“是，”向舒星点头承认，看着对方的眼睛，“全部都想起来了。”
　　女孩眼眶微红，情绪明显有些不对，楚映秋深吸一口气，安抚她：“不急，慢慢说。”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楚映秋脸色异为平静，“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面上镇静，在向舒星看不见的地方，她悄然攥紧了手。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向舒星记起一切的可能，放在之前她还能尽力坦然面对，可现在根本做不到。
　　拥有全部记忆的向舒星，现下是什么想法，又是怎么看待她们间的这份感情，她通通不知道。
　　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变得亲密无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绝不会放手。
　　楚映秋眼神复杂，“你呢？你想对我说什么？”
　　静默半晌。
　　“可那几年你受尽了委屈。”
　　“又要准备离开我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向舒星率先反应过来，“离开，什么离开?”
　　楚映秋垂下眼不语。
　　尽管没说，凭借彼此间的默契和熟悉感，她大概猜到楚映秋在想什么。
　　是怕她恢复记忆后觉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别扭，要提出分开吗？
　　向舒星心中一疼，连忙握住对方的手，紧紧相牵，认真说：“我从没想过要分开，以后我们也不会分开。”
　　楚映秋这才抬眸看她。
　　“我只是难受，”向舒星眼眶酸得发痛，“在向家的时候，你默默受了委屈，可我那时候没发觉，也什么都做不了。”
　　恢复记忆后，之前不明白的事逐一变得清晰。恳求楚映秋别出国的人是她，也是她总缠着楚映秋，向盈华本就对楚家有所顾忌，时间一长便不希望她们俩走得太近，尽管她们当时只是普通的姐妹情。
　　为此，水晶球摔碎了，那张她们唯一的合照也被撕得粉碎。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楚映秋离开的那几年里向盈华从不会主动提起，也是此刻她才知道楚映秋承受了多少。
　　为了不让她难过，还谎称跟母亲关系很好，几年里一直有联系。
　　实则是不希望她记起这些残忍的真相罢了。
　　心间泛开一抹难言的酸涩，向舒星问：“如果不是那份委托书，你是不是会顺着母亲最初的意思，一直不回来?”
　　楚映秋沉默几秒。
　　更像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向舒星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真是个傻瓜。”
　　“楚家因为债务陷入危难的时候是向阿姨帮了我，不管怎么说，她对我有恩。她不希望你跟我走得太近，那我按照她说的做就是了。”楚映秋淡声。
　　向舒星瞥她一眼，故意说：“真按这样的话，你回来后干嘛有意接近我，干脆我们分道扬镳好了。”
　　说着就要起身。
　　“岁岁。”意料之中的，楚映秋紧紧盯着她，攥住她的手腕。
　　“怎么啦，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向舒星重新坐下，托着脸，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楚映秋一眼看出这人的意图，悠声：“回来后我发现确定不能保持距离。”
　　向舒星点点头，心中窃喜，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你不仅没修满学分，到了大学竟然还被请家长，如果我撒手不管，某人可真要无法无天了。”楚映秋眼带笑意，细数着她的一桩桩“罪行”。
　　向舒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
　　怎么跟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楚映秋的回答不应该是回来后发现喜欢上了她，或是这些年一直没放下她，所以才有后面的蓄意接近吗？
　　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向舒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就该猜到，这女人总不会让她轻易如愿。
　　明明清楚她最想听的是什么，偏要扯些不相干的。
　　向舒星轻哼了声，“我不信，你再好好想想。”
　　楚映秋故作沉吟。
　　半晌后依旧道：“说实话，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向舒星扯了下唇角，却发现自己彻底笑不出来了。
　　“楚映秋，我讨厌你！”
　　*
　　翌日清晨。
　　恰好两人都有空，向舒星提出想回鹭城的家看看，她们便一起坐车回去。
　　经过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终于抵达目的地。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陈设落入眼中，向舒星换好鞋进去，感慨：“几个月没回来，也没积灰。”
　　楚映秋：“吴姨每个月都会来打扫。”
　　向舒星闻言略显诧异，之前她只让吴姨来做过饭。
　　但很快，她就听见身旁人解释：“是我让她每个月都来打扫。”
　　向舒星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得不承认，楚映秋在每件事上考虑得确实周到。
　　至少要比她考虑得要多。
　　向舒星拿出一个相框，将其摆在较为显眼的地方。
　　楚映秋淡淡看了眼，原以为是那张风景照，没想到被放进去的是后来向舒星拍的，属于她们二人的合照。
　　“怎么突然……”
　　向舒星拉着她过来，指给她看，“你看，放在这个位置多好，一眼就能看到。”
　　楚映秋犹豫着，“这里毕竟是向家的房子，会不会……”
　　向舒星急急打断她：“有什么不行的。”
　　下一刻便亲昵地牵紧她的手，语气认真：“我从小在这长大，这里是我的家，但从今往后这里会是我们的家。”
　　“是我的真心话，也是我一直想要对你说的。”
　　楚映秋眼神微动，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要是向阿姨还在，听见你这么说，指不定会生气的。”
　　向舒星不以为意，反驳道：“如果妈妈真的不信任你，怎么会拟下那份委托书?”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根本用不着细想。
　　心情复杂，楚映秋默了默，“你说得对。”
　　两人没再就这个问题争论，向舒星回到房间简单整理了下东西。
　　和楚映秋的想法不同，她总觉着恢复记忆并不是件坏事。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想起两人曾经相处的点滴后，她跟楚映秋似乎又亲近了些。
　　至少，她可以学着以前的语气，坦然自若地对楚映秋提要求。
　　“我们以后养一只小猫吧。”
　　“好。”
　　“我……哦对了，我想喝八珍莲子汤。”
　　“可以。”那家餐厅就在附近，几分钟的路程就能买到。
　　“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我了？”
　　楚映秋刚想回答，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套话。
　　“现在学会套话了？”
　　没等到回应就被识破了，向舒星心虚地低下头，轻咳一声。
　　原以为对方不会给出回答，不料下一刻，楚映秋亲了下她的脸，语气温柔认真：“……是。”
　　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楚映秋已经转身走远。
　　向舒星笑着追上去，“等等，我刚才没听清，要不姐姐再说一次?”
　　楚映秋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她，“喜欢你。”
　　“再说一遍好不好？”
　　“……实习要用的ppt做好了吗？”
　　向舒星顿时噎住，默默走到一边。
　　不过，也不纠结于一时。
　　她想，她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倾诉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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