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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修仙文里的心机女配》作者：季九怀不吃糖
　　文案：
　　江谢尘意识觉醒后才知道，自己是一本Q点修仙书里的心机女配。
　　她擅嫉、偏执、杀人如麻，为了争夺男主的宠爱，将男主的后宫全部杀光，最后沦落到修为容貌尽毁，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江谢尘看着自己一身嫁衣，面前是男主笑的一脸温柔，江谢尘陷入了沉默。
　　男人，果然只会阻挡她出剑的速度。
　　*
　　江谢尘练的一手无情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旁人都说，江谢尘这辈子恐怕都和“情”无缘了。
　　只有江谢尘自己知道，她的擅嫉、她的偏执，都只对闻迟月一个人。
　　因她疯、因她狂，因她而……
　　动情。
　　阅读指南：
　　生性薄凉无情剑剑修+*+小太阳恋爱脑剑灵
　　自割腿肉，原梗无脑洞，大改  封面来源于大观园-眠花宿柳
　　本文已申请11号从21章开始倒v，看过的小可爱们不要误买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穿书美强惨救赎
　　主角：江谢尘 闻迟月
　　一句话简介：无所谓，反正我有剑灵
　　立意：靠人不如靠己


第1章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整个月华阁内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枝丫上的雨滴顺着枝干，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带着微小的声音，溅落在地面上。
　　修士们耳朵灵敏，能够捕捉到阁内大大小小的声音，这雨滴声自然也被捕捉入耳，一声又一声反复，清脆地如同一首小曲似的，清耳悦心。
　　月华阁阁主喜号素雅的颜色，今日阁内却如同一团火一般无比喜庆，大大小小的灯笼悬挂在梁上，窗外贴满了“喜”字。
　　“小姐呢？还在房中休息吗？”一小仆问道，“醒了吗？再不醒，这时间就要过了。”
　　跟在他旁边的一丫鬟脆生生地答道：“还没呢，哎，小姐也是惨，大好吉日，怎么好端端的，就撞了脑袋了？”
　　小仆手放在嘴前，嘘了一声，警惕地看着周围，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小声说道：“我听说，她根本不想结亲，说不定是故意撞脑袋，想自杀呢。”
　　丫鬟睁大眼，惊讶地问道：“怎会？那可是临仙宗的弟子啊。”
　　小仆翻了个白眼，说道：“那又怎样？小姐刚被阁主领回家，没过几日就要嫁人，心里怎么可能乐意，再说了，我听旁人说了，咱们小姐修为不低，修的是什么……无情剑，说不定根本看不上临仙宗呢——再说，临仙宗再厉害，那他也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小姐心里肯定有怨气。”
　　“哎，毕竟月华阁……”后面的话，丫鬟没说完，只道，“小姐也是个苦命人啊。”
　　不过再苦命，那好歹也是个修士，拥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和天争锋，他们这些连炼气都困难的人，才是真的苦命。
　　小仆说：“快把药给小姐灌进去，再不醒的话，阁主就要亲自过来了。”
　　那丫鬟哎了一声，刚推开门，便见一女子一身红衣如火，静静地坐在桌前，长发如墨，眉如远山，眉间一点赤红色的朱砂痣，皮肤白到透亮，哪怕再这个俊男美人不少的修真界，这幅容颜，仍能让人不禁失了神。
　　丫鬟瞬间呆在原地，手中的汤药没拿稳，直接洒落在地。
　　眼看着那汤药要四分五裂，一道疾风忽的从门外刮来，竟隐约凝出了一道利剑的模样，将碗扶在半空中。
　　同时，江谢尘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丫鬟如梦初醒，感激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这汤药要是洒了，她小命恐怕不保。
　　她以前没见过江谢尘的模样，只从别人的只言词组里大概描绘出了一个高冷修士的模样，但再怎么在脑海里描摹，也没有直接看到来的震惊。
　　也不知道她在门外的谈话，小姐听到了没有，丫鬟心里一紧，说道：“小姐您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喊我们一声。”
　　江谢尘紧紧抿着唇，没回。
　　丫鬟将药汤往前推了推，说道：“小姐心里可能有怨气，但也不能不顾及身子啊，身体健康，什么都好说，再说了，临仙宗也是第一大宗，您……”
　　她正要从旁边拿起梳子，忽的看到红色盖头上放着一把剑。
　　那剑柄要比盖头还要红艳，黑红的不知道饮了多少血，散发着古老而又阴沉的气息，剑未曾出鞘，却让人感到芒刺在背，那剑锋的光，仿佛要将人的眼睛生生戳瞎似的。
　　虽不是修士，但好歹也是月华阁的丫鬟，她深知对剑修而言，剑就代表着主人的心思，她赶紧闭上嘴，拿起梳子，偷偷看了一眼江谢尘的侧颜。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性格怎么……
　　江谢尘眼珠往旁边一撇，那丫鬟再也不敢多言。
　　江谢尘联姻这件事，其实是她同意的。
　　月华阁阁主是她的父亲，两人有血脉上的因果，江谢尘修的无情剑，师尊早亡，留下了一把剑和一堆秘籍，她知道无情剑要断因果，所以才主动找上门来的。
　　至于自杀，那更是无稽之谈。
　　只不过是走得好好的，脑袋一沉，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本书，上面写了她的一生。
　　她只是这本书中恶毒女配的角色，并没有用大段笔墨描述她的经历，只知道她擅嫉、偏执、杀人如麻，专门抢夺书中男主的机缘，到最后落了个人财两失的局面。
　　男主害怕她东山再起，不仅将她修为毁去，还深知她这幅容貌的厉害，生怕她利用美色上位，还专门将她的脸剥了下来。
　　江谢尘看完只有一个想法：荒谬，太荒谬了。
　　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她又没违规她的道，算什么恶毒角色？
　　再说了，那些宝物就是无主之物，谁夺走了就是谁的，怎么能算男主的呢。
　　况且，光看书里的内容，她只是杀人，那男主不仅杀人，还有人痛不欲生的死，分明才是真正恶毒魔修的做法，怎么到了书中，反倒成了正道。
　　书中还说，男主在联姻之前，和宗内一女弟子纠缠不清，暧昧的很，两个人曾误入副本时因一时情动，双修成果，可惜那男主在临仙宗只是个外门弟子，没有权利娶那女弟子，只得和女子商量，将两人在副本里一同寻到的宝物交给月华阁阁主，达成联姻，两人约定，等以后男主修为起来了，定会甩掉月华阁的小姐，回来娶她。
　　对此，江谢尘冷冷嗤笑一声。
　　“小姐。”那丫鬟垂着脑袋，她没胆量将盖头盖在江谢尘的头上，只能双手高高举起盖头示意，“时辰到了。”
　　江谢尘对为难一个丫鬟并不感兴趣。
　　她慢条斯理得将盖头拿起，却没放在头顶，只放在手中，另一只手却是拿起了旁边放着的剑。
　　丫鬟大惊：“小姐，您、您拿剑干什么……？”
　　可惜等她追上来时，已经太晚了。
　　丫鬟一跺脚，喊道：“来人，小姐拿着剑，去前厅了，快叫阁主来。”
　　江谢尘的剑是本命剑，随心而化，她当然不可能蠢到直接拿剑上去，而是在前厅脚步微顿，默默地看着剑，一道寒芒闪过，那剑竟从她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华阁阁主正和新郎官萧鸿宇共坐在上座，也不知聊到了什么，两人皆是一笑，萧鸿宇从怀中拿出一玉瓶，推到月华阁阁主面前，恭恭敬敬道：“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月华阁阁主最疼爱的小儿生了一场病，需要一味药，那药难寻，月华阁发动整个阁的财力，也没能找到，反倒是某日萧鸿宇主动上门，欲求取月华阁刚回归的小女儿，这味药，便是彩礼之一。
　　月华阁势力早大不如从前，阁主眼光精，知道萧鸿宇不是池中之物，刚好江谢尘又想还了血缘的因果，便同意了此事。
　　至于嫁给萧鸿宇之后？
　　那当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突然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惊了上座的两个人。
　　月华阁阁主眉头一皱，拍桌子呵斥道：“江谢尘，你干什么？进来都不敲门吗？没礼貌，没看到我们在聊事吗！”
　　江谢尘只问：“你认得虞月明吗？”
　　月华阁阁主面色一变，但反应很快，立刻将这点异色压了下来，道：“这谁？”
　　萧鸿宇不如月华阁阁主老练，听到月华阁阁主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稳住心神，说道：“听过，也是我们临仙宗的弟子，怎么了？江小姐认得她？”
　　江谢尘一下就从两个人的反应品出了味来。
　　月华阁阁主恐怕早就知道此事，但害怕她不同意，所以一直瞒着她。
　　江谢尘愿意随便找个男的嫁了，那是因为以后再无瓜葛，但别说萧鸿宇是不是书中那种德行，只凭这件事，她便心生恶心。
　　“认得。”江谢尘幽幽说道，“听说是你的红颜知己？”
　　月华阁阁主训道：“哪里听来的传闻？”
　　萧鸿宇也跟着笑了起来，解释道：“我和虞师妹只是同门关系，再说了，我也没有红颜知己，江小姐这话以后别说了，否则恐会污了虞师妹的名声。”
　　平心而论，萧鸿宇不愧是被选中当男主的人，他长相俊美，剑眉入鬓，眼如点漆，面白似玉，举止之间也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也怪不得会骗走那么多女修士的芳心。
　　萧鸿宇说道：“是什么人乱说的？江小姐息怒，还请坐下慢慢谈。”
　　月华阁阁主帮呛道：“是啊是啊，你这个样子算什么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吗？非要这样冲上来。”
　　他又道：“我知道你听了这话心里肯定气，但以后你们二人要过一辈子的，不能因为别人的一些闲话，就猜来猜去，对吗？”
　　这两人一个扮红脸，一本扮白脸，要换个人，恐怕真的要稀里糊涂坐下来了。
　　但是江谢尘是什么人？
　　她的道是无情道，她的剑是无情剑，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江谢尘抬起眼，眉目一挑，笑道：“坐？我偏不——”
　　话音刚落，藏在身后的剑倏忽出鞘，迸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昆山上的冰雪，寒冷而又刺骨，带着无法泯灭的剑意，毫不犹豫地直冲向萧鸿宇的心脏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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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点没写过的人设QWQ
　　自割腿肉，原梗大改，随缘更新


第2章
　　那剑速度又急又猛，周围卷起烈风，呼啸着从空气里划过，半点不见留情之意，剑锋与窗外的日光相呼应，一道金灿的光芒直逼萧鸿宇眼底。
　　能够被月华阁阁主注意到，萧鸿宇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然而在这利剑的气场下，压的他几乎喘不过起来。
　　就凭借一把剑？
　　这月华阁阁主的女儿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能呆呆坐在座位上，看着这把剑冲向他的心口，他猛然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底隐约浮现出金色的火焰光芒，火苗不断上下飞舞。
　　剑猛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一时间僵持不下。
　　江谢尘抬眼，有点惊讶地看着萧鸿宇。
　　她一眼就看出了萧鸿宇的修为，刚刚筑基罢了，这对于一个外门弟子来说，的确有几分天赋，但在她眼中，还是不够看。
　　这把剑是她的本命剑，杀个刚刚筑基期的弟子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她的本命剑却迟迟挥不下去，仿佛有一道无形地盾笼罩在萧鸿宇身上。
　　江谢尘眸子一暗，立刻想到书中的内容，她虽不知道Q点是什么东西，但也能猜的出，萧鸿宇作为书中的男主，身上定有什么天材地宝。
　　特别是，剑即将戳入她心脏时，江谢尘心里分明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心底拼命叫嚣着：这是她未来的丈夫，绝对不可以杀他。
　　江谢尘心里冷笑几声，死死咬着牙，意念集中在剑上，她的秋霜剑竟真的又往前进了几分。
　　“江谢尘！”坐在旁边的月华阁阁主看不下了，拍桌而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结亲是你答应了的，现在又算什么样子？！”
　　月华阁阁主也是个剑修，平时剑不离手，见江谢尘执迷不悟，他猛地从椅子上起来，宽大的衣袖朝前一挥，又是一把利剑从袖子中挥出，试图将江谢尘的秋霜剑击落。
　　江谢尘又哪儿会如月华阁阁主的意，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月华阁阁主，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咒，那剑身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在空中飞速转了个圈，和月华阁阁主的剑硬碰硬。
　　月华阁阁主这张脸终是完全阴沉了下来，道：“江谢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谢尘冷声道：“你若只是想要那一味药，我再帮你寻来就是，但这个亲，今日是结不成了。”
　　“孩子话！”月华阁阁主道，“别说这药难寻，哪儿有说好的亲，说不结就不结的？只因为那些传闻？你且将剑放下来，有话我们慢慢说，有什么事，再调查不就好了！你这个样子，难道是想杀死萧鸿宇吗？！”
　　他脸被气的通红，本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将江谢尘领回来，换小儿的一条命。
　　现在倒好了，命有没有不知道，但他可不想被临仙宗记仇。
　　就算萧鸿宇只是临仙宗的外门弟子，但临仙宗是什么地方？
　　修真界第一大宗，多少杰出子弟都来自此处，能够进临仙宗当外门弟子的，在下界当个亲传弟子都绰绰有余了，所以哪怕是外门弟子，也有属于自己的本命灯。
　　到时候出来一趟，本命灯没了，月华阁早已没落，就算上门赔礼道歉，恐也要大出血。
　　造孽，早知道就不把这孽女领回来了，结果倒好，结亲不成，反倒结了仇。
　　月华阁阁主气的一袖一甩，指着江谢尘的鼻子，骂道：“孽、孽女，需要冥顽不灵，速速放下剑。”
　　训斥不成，他干脆手持着剑，朝着江谢尘袭来。
　　他怎么说也是月华阁的阁主，江谢尘师尊早亡，一身剑术都是她跌摸滚打慢慢学来的，狠厉足却缺少技巧，不过片刻，便感到吃力。
　　江谢尘将剑召回，衣袖被风吹的鼓起，她缓缓说道：“我今日就是要杀了他。”
　　江谢尘修的是无情道，讲究的就是一个逆天而为，小时候又没有人教导，随心所欲惯了，向来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甭管萧鸿宇会不会像书里说的那样，成为她的威胁，今日只要确定萧鸿宇有旁的红颜知己，就已足够要她一条命了。
　　江谢尘腰身一拧，以柔劲卸去月华阁阁主剑中一半力道。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月华阁阁主。
　　秋霜剑顺着她的心意，勉强挡住了月华阁阁主下一击，江谢尘脚尖在地上轻点，又是一个翻身，踩着桌子，迅速来到萧鸿宇面前，两手在黑发中划过，黑发没了簪子固定，披散而下，江谢尘金灿的眸子冷冽得看着萧鸿宇。
　　两双眼相对，江谢尘手中的簪子毫不留情地刺向了萧鸿宇的心脏。
　　月华阁阁主见此，大惊，手中再也没有留情，直接将江谢尘的秋霜剑咔嚓一声打碎。
　　大部分剑修并不会过早地绑定自己的本命剑，她们修为不够，本命剑太厉害，只会成为拖累，但倘若本命剑太弱，等修为上去后，又容易剑碎人亡，成为致命弱点。
　　江谢尘的秋霜剑，是她师尊留下来的，这剑看起来满是铁锈，破烂不堪，然而等绑成她的本命剑后，竟到如今，也没有让江谢尘觉得吃力。
　　就好像，好像这秋霜剑能随着她的实力，一起进化似的，所以江谢尘幼年时能举的动，现在仍觉得称心如意。
　　但如今，秋霜剑再也无法承受那么大的威压，剑身徐徐破裂。
　　哪怕秋霜剑被修好，江谢尘的实力恐怕再难以进步。
　　然而月华阁阁主眼也不眨，呵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谢尘露出一个笑容来。
　　噗嗤。
　　萧鸿宇这才反应过来，几乎四肢并用地，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他胸口处有个属于江谢尘的簪子，插入胸膛里。
　　好在不是致命点，萧鸿宇这才可以喘上几口气，跑到月华阁阁主身旁。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比之江谢尘差一大截，此刻只有月华阁阁主能够救他，他虚弱的喊了一声：“阁主。”
　　虞月明的事，他半遮半掩的和月华阁阁主说过此事，但他和虞月明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月华阁阁主不清楚，所以肯定不是他告诉的江谢尘。
　　但看江谢尘下手如此狠厉，要么性格如此，要么就是……她虽不知道虞月明具体的事，但对红颜知己这件事就很排斥。
　　萧鸿宇更偏向于后者一点儿，毕竟江谢尘怎么说都是个女子，对这种事介意也很正常。
　　常言道，先有爱，再有恨，萧鸿宇对自己这张脸招蜂引蝶的程度心里有数，江谢尘既本命剑已毁，性格再狠戾，也压不过他，不如干脆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将江谢尘纳了再说。
　　萧鸿宇苍白着一张脸，断断续续道：“江、江小姐，您误会了，我和虞月明真的没有什么。”
　　江谢尘嘴角溢出一点血来。
　　在簪子插入萧鸿宇心脏之前，她分明地感受到了阻意——那是来自于天道的意思。
　　江谢尘冷着眼，打量着萧鸿宇。
　　长相的确不错，但资质有限，这辈子除非遇到什么奇遇，否则最多也就是个金丹期了，这也的人，凭什么会得到天道的维护？
　　然而这也侧面印证了书中的内容。
　　如果不是那劳什子的“主角”，天道又凭什么会护着这也一个人。
　　江谢尘刚刚结丹，修为甚至都打不过月华阁阁主，更别说正面和天道相争了，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江谢尘听到了秋霜剑碎裂的声音。
　　清脆地咔哒一声。
　　这一声立刻将江谢尘从失败中唤醒。
　　既然不能杀了萧鸿宇，那至少也要伤了他才行。
　　江谢尘捂着心脏处，那儿因为本命剑破碎的原因，而阵阵发疼，几乎让她眼前一黑，难以直立。
　　秋霜剑似有所感，飘回到江谢尘身边。
　　月华阁阁主正在和萧鸿宇道歉。
　　见罢，没好气地扫了江谢尘一眼，看着江谢尘火红嫁衣上的血迹，月华阁阁主连连叹气，道：“你先换身衣服，我让人扶着你拜堂。”
　　他当初既丢掉这个女儿，如今需要的时候，才将江谢尘找来，本就对江谢尘没什么感情，到了如今，第一反应也是怎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至少这个婚，绝不能就此作罢，否则等萧鸿宇反应过来想要退婚，又到哪里去找那味药呢。
　　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小儿，月华阁阁主心里就愈发气愤，干脆眼不见为净，一甩手，带着萧鸿宇将门锁上。
　　这就是让江谢尘关禁闭的意思了。
　　江谢尘瞬间瘫倒在地上，闭着眼，缓和了下呼吸。
　　她扫了下周围。
　　这毕竟不是禁闭室，再加上月华阁阁主认定她没有力气，所以只是落了锁，派人在外看守。
　　江谢尘闭着眼，手捏成诀，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口，而是开始查看身上的因果线。
　　她和月华阁阁主的血缘因果，因为秋霜剑的断裂，两清了。
　　秋霜剑关系着她的性命，月华阁阁主虽然下了狠手，但秋霜剑并未完全断裂，只是剑身布满了碎痕，外界只需要轻轻这么一用力，恐怕就要完全碎掉了。
　　江谢尘抚摸着剑身，寻找着出去的办法。
　　她闭上眼，灵识进入黑暗之中，向四处探去。
　　忽的，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少女音，如涓涓流水，清脆悦耳，仿佛黑暗中摇响地铃铛，让人不会迷失在黑夜中。
　　那声音问道：“咦，这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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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谢尘第一时间手握在剑柄上，哪怕她身上都是伤，却仍一声不发，鹰隼一般的眼警惕地看着周围，飞快地将角落都扫了一遍，同时竖起耳朵。
　　然而屋子里除了她的呼吸声外，竟再也没有第二个声音。
　　江谢尘微微张口，冷声问道：“谁？阁下既已开口，就莫要再藏藏掖掖的了。”
　　她眼睛往下轻轻一撇，说话格外的张扬，和她先前的表现似乎截然不同，嘴角一撇：“如果还要藏着，岂不是太过于无聊。”
　　但如果江谢尘真的是不知人间烟火的仙子，也不会提着剑，上来就要将萧鸿宇杀了。
　　然而等了许久，江谢尘也没等来回复的声音，仿佛先前只是幻觉。
　　身上的伤太重，江谢尘没办法长久地保持警惕的体力，干脆将剑一收，整理裙摆，又重新坐了下来。
　　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开始闭目养神，她的手很漂亮，不像是一双杀人的手，细看，又能看到指尖微小的伤口，不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看的便触目惊心。
　　江谢尘将腰间的刀随意地放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再也坚持不住，只得卸下身上所有的力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不至于躺在地上。
　　她的一根手指，不动声色地压在刀柄上。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动作。
　　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时，袖子滑落，能看到她手腕处有一道非常伤的伤口，伤口有些年代了，她修士，身上伤口又好的快，能造成这样严重的伤，只有一个可能性。
　　是她幼年时，还未完全踏入仙途，被人试图砍下这双手，即使侥幸逃命，仍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江谢尘轻声嗤笑了一声，慢吞吞地问道：“阁下不会是害怕我这个废人吧？”
　　又等了一会儿，就在江谢尘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的听到细微的声音。
　　“你、你别这么说自己。”那声音音色明明应该是清冷的，但主人说话时，却带上了丝惶恐感，导致听起来感觉小心翼翼的，那人说完这话后，微微停顿片刻，似是重新鼓起了勇气，说道：“你很强的。”
　　江谢尘：……？
　　这人是个傻子吗？
　　那声音似乎只有在说话时才能听到，等说话结束后，连同呼吸声，一并消失了。
　　这人说话不着调，但隐藏气息的能力又如此高超，江谢尘的眸色暗了暗，顺着她的话，自嘲笑道：“那有什么用？不还是一身伤，被困在这里，无法动弹。”
　　那声音继续问道：“嗯？你可以从窗户走，门口的结界有监视，但窗户忘记放了，应该是以为你的修为已散，没办法打破。”
　　她说道这儿一顿，声音里带着点自豪：“可惜，他们完全料错了。”
　　不对劲。
　　这人对她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就像……
　　就像从她进屋前，此人就一直在某个角落里偷窥一般。
　　一个人躲在屋里，哪怕她没有发现，月华阁阁主怎会也没有发现呢？
　　江谢尘面上不显，金灿的眸子划过别样的情绪，她忽的笑了下，嗯了一声，说道：“你倒是了解我。”
　　同一时间，手紧紧握住剑柄。
　　“哎呀。”那声音一惊一乍的，江谢尘都被吓了一条，即将出鞘的剑没能拿稳，重新落在地上。
　　好在她还未完全拿起，所以剑落地时，只是轻轻作响。
　　江谢尘心中叹了口气：终究是受了伤，连剑都拿不稳了，倘若她师父复活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当然她也不知道她师父是什么性格，不过连剑都拿不住，作为剑修，自然是不合格的。
　　江谢尘不动声色的，正要重新拿起剑时。
　　那声音又哎呀了一下，江谢尘甚至从中听出了点委屈的情绪，那声音问道：“你都拿不住剑了吗？”
　　江谢尘倏忽从地上爬起，也顾不着身上的伤，利剑横扫刮出一道劲风，将屋子里的家具破坏的七七八八，仍然没找到藏起来的人。
　　江谢尘一只脚往后退了一小步，剑竖在面前，微弯腰，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态来。
　　——她这个动作毫无预警，那人却仍没有出面，只能说明两点。
　　一，那人的实力超出她太多。
　　二，那人根本不在这个房间内。
　　江谢尘没办法判断到底是哪个原因，又或者两者皆有，唯有一点，江谢尘可以确定：她不想死。
　　江谢尘背靠着墙面，问道：“前辈是不肯——还是无法出来？”
　　“前辈？”女声欢呼雀跃道，“你在喊我吗？”
　　江谢尘动作微顿。
　　看来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前辈。
　　江谢尘低低嗯了声。
　　那女声低落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啊，这里好黑，但我能看到你周围的东西。”
　　“我周围？你在哪儿？”
　　“不知道，我摸不到任何东西，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我……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到底是谁？”看来此人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江谢尘收剑，挽了个剑花，准备将剑收回到剑鞘中。
　　那女声笑道：“这个我会，我是你的剑啊。”
　　啪嗒。
　　江谢尘再次没拿稳，剑差点要落下时，她慌忙一捞，拿住了剑柄，剑身却是磕碰在了墙上。
　　她剑本就快要四分五裂，见此，心疼的不行。
　　江谢尘抿着唇，抚摸着剑身，叹道：“前辈不要戏耍我了。”
　　同一时间，那女声惊呼道：“痛。”
　　江谢尘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的剑，头皮发麻，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状态。
　　细想来，这个说法荒唐中又带着点合理，那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偏偏又找不到影子，任凭她如何问，都问不出半点东西。
　　可能是那人藏的掩饰，也可能那人真的对周围情况一概不知。
　　江谢尘咬了下舌尖，鲜血和痛感让她的理智慢慢回笼，江谢尘沉默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声脆生生地答道：“秋霜剑。”
　　“那是剑的名字，不是你的名字。”
　　“我知道啊，吾就是剑，剑就是吾。”那声音说这话时，还格外兴奋，忽的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委屈道，“主人，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江谢尘被呛到了，连着咳嗽好久。
　　“水水水。”女声说道，“主人，你周围有水吗？你，你前面的桌子上有水！”
　　江谢尘抬眼看到水的那一瞬，女声也出声提醒道。
　　江谢尘摆手，又想起秋霜剑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随即放了下来，压住胸膛里起伏不定的呼吸，沉声问道：“……你是剑灵？”
　　剑修绑定本命剑后，随着历练，本命剑经历天雷的洗练亦或者是奇遇，有很小的几率会诞生剑灵，但能够诞生剑灵的本命剑，本来就是集天地之灵气，用天材地宝打造而成的。
　　这秋霜剑看起来黑漆漆的，从她师父留下的东西看，她师父也只是个穷苦的散修剑修，秋霜剑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诞生剑灵的那种。
　　江谢尘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哦了一声，眼皮轻抬，看着窗外，又道：“剑灵没有名字吗？”
　　女声长长地唔了声，似乎在思考。
　　她试探着问道：“那叫……江秋霜？”
　　估计是以为江谢尘不满意她占了秋霜剑的名字，才如此一问。
　　江谢尘轻笑了下，道：“无所谓，秋霜剑也好，江秋霜也罢，只要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
　　如果真的是她的剑灵，江谢尘想，从今以后，绝不会亏待。
　　但如果只是假的剑灵，是妖魔鬼怪附在了她的剑上，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江谢尘忍不住又重重地咳了两声，眼前一花，差点倒在地上。
　　“左手旁边是桌子。”
　　江谢尘扶在了桌上，缓缓坐下。
　　那女声纠结片刻，咬牙说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叫我闻迟月吧。”
　　闻迟月。
　　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江谢尘低声咬字道：“闻、迟、月。”
　　闻迟月明明没有实体，听到江谢尘这么喊她的名字，整个人还是感觉被火烧起来似得。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只能赶紧岔开话题，义愤填膺道：“那两个人真讨厌啊，一个是你未婚夫，一个是你父亲，竟然还这么对你，把你困在这儿，连个医师都不请。”
　　江谢尘嗯了一声。
　　闻迟月继续骂骂咧咧道：“还把本命剑给碎了，他们不知道本命剑对剑修有多重要吗！这群人真该死，我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了，他们怎么长到那么大的？没被人给暗杀掉？”
　　江谢尘喜静，性格冷淡，所以连个交情特别好的朋友都没有，倒不是说别人不想和江谢尘交朋友。
　　事实上，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身后没有任何势力，反而是个拉拢的好对象。
　　但几个上前打探的人，看到江谢尘抬眼，懒懒散散地看过来的那一刻，都被吓走了。
　　那双眼中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悲喜，没有喜怒，更没有苍生。
　　只一眼，就让这些修士意识到，江谢尘不会和任何人走的太近。
　　后来虽有几个不怕她的人和江谢尘关系不错，但也没有一个人敢在她耳边唠叨来唠叨去。
　　也就这个看不懂眼色的剑灵了。
　　江谢尘垂着眼，摩挲着剑身上的花纹，道：“嗯。”
　　一直在唠叨的闻迟月，忽的哑了声。
　　江谢尘眼皮一抬：“嗯？”
　　闻迟月支支吾吾道：“主、主人，剑灵和剑五感是通用的。”


第4章
　　江谢尘起初还没懂闻迟月的意思。
　　她思考时，会习惯性地触碰秋霜剑，只要剑在她手中，便能让江谢尘感到安心。
　　直到闻迟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唠叨逐渐变得没有力气，音调软的跟一团水似的，江谢尘这才反应过来闻迟月话中的意思。
　　见她久久不答话，闻迟月慌乱道：“我不是说主人不可以碰剑的意思，只是……主人的手好香啊，又软软的。”
　　哪怕闻迟月说了不让碰剑，江谢尘也绝不会遵守。
　　这剑陪伴着她从幼年到如今，哪儿会因为一个突然诞生的剑灵，就改掉习惯的道理，只是这剑灵一看就没学好，连最简单的常识都不懂，就尽学这些调戏的风流言语了。
　　江谢尘又随意地嗯了一声。
　　闻迟月小心翼翼地从剑中又看了江谢尘一眼。
　　她的主人很漂亮，长发如绸缎，乌黑发亮，衬的她肌肤如雪，一双暗金色的眸子就如江谢尘这个人一样，沉默而又让人不敢接近，在她眼底结成冰霜，偏偏她又长了衣服看起来乖巧恬静的柳叶眉，冲淡了她身上属于剑修特有的戾气。
　　窗外飒飒娑娑的雨声，衬的屋内格外安静。
　　江谢尘话少是话少，但也不至于那么长一段时间，就冒出几个嗯字来。
　　闻迟月终于后知后觉得发现，她这个新上任的剑灵，不怎么受主人的待见。
　　想她作为剑时，是主人放在心尖尖上的，等诞生灵智后，反而变成了狗都嫌，闻迟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闻迟月是个乐天派，倒也不气馁，她刚要开口继续说话时，嘴里忽的有浓重的铁锈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随即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连着咳了几声后，感觉身体也痛地不行，在这种时候，便格外地想要靠近江谢尘，闻迟月开口软乎乎地说道：“主人，你……”
　　话未说话，戛然而止。
　　闻迟月倏忽意识到，她身上的疼痛，都来源于本命剑上的断口。
　　她本想利用疼痛更江谢尘撒个娇的，意识到这点后，立即住了口。
　　气氛诡异地有点尴尬。
　　江谢尘身上的痛缓和了不少，她从桌上重新拿出一干净的杯子，抿一口茶后，开口问道：“嗯？怎么不说了？”
　　小剑灵叽叽喳喳的，也别有一番味道。
　　小剑灵闻迟月少有的感觉尴尬，她想了想，问道：“主人，你伤好点了吗？我听到外面两个讨厌鬼在讨论婚事的事，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说到最后，带着同仇敌忾的情绪，语气响亮不少，闻迟月都忘记了身上的伤，催促道：“我们赶紧出去吧？主人现在受伤，实力大减，他们不会想把主人囚禁起来吧。”
　　闻迟月嘟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落后！庸俗！”
　　小剑灵能听得到，江谢尘自然也都听到了。
　　外面两个人大抵是觉得她修为低，又受了伤，距离还远的缘故，并未压着声。
　　江谢尘倒有点不理解了。
　　倘若说最开始，还能说是双方互惠互利，但她都表现出要萧鸿宇的命了，难道萧鸿宇真的愿意不计前嫌，把她这个定时炸弹放回家里？
　　亦或者，另有所图。
　　江谢尘懒得去计较那么多阴谋诡计，她低头看着剑上的伤口，也能猜得出小剑灵是为什么收了声。
　　那么强的攻势下，本命剑直接碎掉都是有可能的，哪怕像现在这样侥幸幸存下来，小剑灵估计也不好受。
　　她摸着剑身，沉声说道：“嗯，你还能动的了吗？”
　　闻迟月怔住。
　　尔后欢呼雀跃地兴奋道：“可以可以，主人随便用，别看我现在碎了，其实可能抗了，再杀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江谢尘低声笑了下。
　　笑声转瞬即逝，闻迟月却牢牢捕捉到了，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问道：“主人，你刚刚笑了吗？”
　　不等江谢尘答话，闻迟月便自问自答道：“嗯，肯定是的，我就知道，那么可爱的剑灵，主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江谢尘心想：她们两个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一刻钟，小剑灵口无遮拦，恨不得把老底都掏空，这难道就是本命剑和剑修之间，天然的好感度吗？
　　江谢尘答道：“嗯，是笑了。”
　　“是因为，我吗？”小剑灵兴奋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江谢尘想了想，丢下一个棱模两可的答案，微微勾起唇角：“可能吧。”
　　闻迟月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气愤。
　　一方面，猜测这个可能吧，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她。
　　另一方面，又气愤江谢尘说话只说一半，逼得她不由多想，心里跟有人用羽毛挠着无意挑逗着似的，挠的她心里痒的不行，偏偏始作俑者又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如同什么都没有做一般。
　　事实证明，江谢尘的确什么都没做，就足以让闻迟月东想西想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剑灵是没有心脏的，剑灵的五感和剑相通，按理来说，应当是铁石心肠才对，闻迟月却从钢铁一般硬的躯体中，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紧张。
　　闻迟月努力压抑住这种情感，防止江谢尘从中感受到什么。
　　她小声抱怨道：“赖皮。”
　　这份抱怨，江谢尘已经听不到了。
　　江谢尘集起所有精神，汇聚在剑锋上，她的修为已损失大半，本命剑也破破烂烂，这道对她平时而言，看都懒得看一眼的阵法，如今却成了拦住她去路的最大敌人。
　　江谢尘收敛心神。
　　秋霜剑在她手中，慢慢褪去古老陈旧的外衣，迸射出璀璨的光辉，将整个屋子都照的通亮。
　　漫溢在江谢尘周围的修为并不浓厚，星星点点的浮在半空之中，若隐若现，亲昵地朝着江谢尘靠拢，在她指尖跳着舞。
　　江谢尘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竟如金光一般射出，眸子正中心如一轮烈日，她手中的速度未因伤势而有丝毫累赘，反而裹挟着无人能挡的逼威，直破阵眼。
　　哗——
　　阵徐徐破碎。
　　江谢尘利落收剑，柔声道：“你如何？”
　　这是一招巧劲，本就是借力打力的招式，秋霜剑没有任何损伤，闻迟月星星眼道：“主人好厉害啊。”
　　她见过的剑修里，就没有如江谢尘一样厉害的。
　　咦，不对，她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剑灵，哪儿见过别的剑修，闻迟月苦恼地想到。
　　阵被毁去，布阵的人也能察觉到，闻迟月自豪地说道：“我没事，主人不用太过于担心我啦，我可是秋霜剑，是主人的本命剑，放心好啦，我们快出去，不然他们快反应过来了。”
　　说到这，闻迟月有点担忧地问道：“倒是主人，你没事吧？”
　　江谢尘道：“无碍。”
　　手撑着桌子，江谢尘从板凳上起来。
　　月华阁阁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惊又气地质问道：“江谢尘？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主人，他是坏蛋，不要理睬他！”闻迟月哼唧一声，生怕江谢尘一时心软，故意骂骂咧咧道，“咱们走。”
　　门口被堵，江谢尘也不急，手拖着椅子，放到窗下，纤细的胳膊伸向窗檐，微微用力，皙白的手背后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经脉。
　　江谢尘弯腰，撑着窗户，一跃而下。
　　“小、小姐？”在树下扫落叶的婢女，惊讶地看着江谢尘，又抬头望了望窗户，不解道，“小姐，您这是在……？”
　　月华阁阁主瞒下了江谢尘刺杀萧鸿宇的事。
　　江谢尘落地后，手放在唇边，嘘一声，又拍了拍火红裙子上的灰，轻声道：“别说话。”
　　婢女微愣，对上江谢尘的眸子后，明知道江谢尘此番动作有古怪，竟真的如她说的那样，讪讪闭上嘴。
　　嫁衣上都是零零碎碎的装饰，江谢尘掸了几下，眉目拧在一块，干脆用力将上面的饰品拽了下来。
　　“等等等——等下——”闻迟月慌乱阻止道，“主人，这样撕，衣服会被扯开的！”
　　话音刚落，衣服果然滋啦一声，不堪重负地被撕成布。
　　闻迟月着急的额头上冒汗，如果她有的话：“主人，遮，找个东西遮……”
　　闻迟月愕然地看着江谢尘利落地将嫁衣脱下，露出里面的墨一般黑的长袍，极细的金线勾勒出暗纹，不失大气。
　　就连腰带都好好得系在腰上。
　　也得亏江谢尘身材高挑，腰身又细，换做旁人，定会发现里面又穿了一套衣服。
　　江谢尘沉声道：“遮什么？”
　　她将嫁衣抛在地上，赤红色的衣服不过片刻，便被地上的水迹浸透，再也不见光鲜。
　　月华阁阁主迟迟等不来江谢尘的回答，眉心一跳，一脚将大门踹开，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恶狠狠道：“来人，将江谢尘给我缉拿回来！”
　　月华阁立于群山之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江谢尘将面前的碍事的枝干斩断，微喘。
　　地上都是水，走起路来便格外艰难。
　　闻迟月恨不得自己也能幻化成形，她道：“主人，要不我们找个洞xue先藏起来吧？这样下去，主人你体力流失的太快了。”
　　江谢尘脚下越来越疲惫，每一步路都走的很艰难，在砍断面前的树枝后，忽的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来。
　　闻迟月大惊失色：“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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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乌黑的鲜血顺着树枝流入泥土之中，不过几吸之间，那苍天大树竟已有了枯萎的模样，青翠欲滴的碧叶徐徐变的枫红，从枝丫上缓缓落下，飘在江谢尘乌黑发亮的秀发之中。
　　“主、主人？”
　　那片落叶飘在江谢尘头上后，闻迟月竟觉得江谢尘身姿又是一弯。
　　她的主人可是能够被秋霜剑承认的剑修啊，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竟会被落叶给压弯？
　　闻迟月心里痛的不行，叽叽喳喳吵闹的说话声都不由低了些，胆战心惊地问道：“主人，你没事吧？”
　　江谢尘抬眸，手握成拳，依靠在枯树旁，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后，干脆将所有内力汇聚，通过筋脉，进入心脏之中，将毒素逼出。
　　这个举动着实伤身，江谢尘又是重重咳了好几声，哇的一声，将鲜血从嘴巴里吐出，这才直起身子，沉稳地说道：“无妨。”
　　她头上的头发随着江谢尘的动作飘落，火红的叶子衬的江谢尘双眸乌黑发亮，眉梢挑起，如同展翅的飞鹰，眼神锋利无比。
　　闻迟月作为她的剑，却能看的出，江谢尘身体其实并不好受，毒素没有完全逼下，又用这种暴力的法子，只能暂时压住一部分，恢复一点儿修为，却解决不了身上的痛，等到毒完全爆发时，那将会是更加噬骨的疼。
　　“那杀千刀的东西，怎么还对自己女儿用毒？”闻迟月腮帮鼓起，看不得主人受苦，骂骂咧咧道，“臭东西，不要脸……”
　　骂来骂去也就那几句。
　　江谢尘抬起嘴角，哼笑一声，也不知是牵扯到了哪里的伤口，
　　闻迟月停下咒骂，担忧道：“主人还走的动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嗯。”江谢尘低低嗯了声，往身后看了看，身后虽无一人，但以江谢尘对月华阁的了解，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
　　江谢尘垂眼看了下地上的污血，因为吐得量不少的缘故，鞋子上也沾了些许，草地上的血迹杂乱无章。
　　江谢尘朝着右边走了几步后，运气飞身一跃，落在树叶上，虽也有点点血迹，只不过隐藏在叶子中，不易发现，等月华阁阁主察觉到后，那也要经过一段时间了。
　　江谢尘身轻如燕，在树枝中不断前进，细碎的阳光穿过叶子，光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的苍白照的清清楚楚。
　　只是运了那么点儿修为，江谢尘额头上便有了细密的汗珠。
　　闻迟月心里紧张的不行，又不敢出声，屏气凝神，生怕自己一个出声，就会吓到江谢尘。
　　耳畔吵闹的声音消失，江谢尘一时间还有点儿不习惯，她踩在一根细小脆弱的枝丫上，喊到：“闻迟月？”
　　这还是江谢尘第一次喊闻迟月的名字，闻迟月感觉身上骨头酥酥麻麻的，就连神志都跟喝了酒似的，飘飘然的，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接：“到！”
　　“……噗。”江谢尘嫣然一笑，眼眸明亮如星，嘴角轻轻上扬，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这一抹笑容，有了点儿血色。
　　闻迟月本来囧的不行，听到这声笑，心里又美得冒泡，觉得自己出糗就出糗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博得主人一笑，不亏。
　　她跟着嘿嘿了声，问道：“对了，主人是有什么吩咐吗？刀山火海，我闻迟月在所不辞。”
　　闻迟月最擅长的就是顺杆子往上爬，她说的这么决绝，反倒让江谢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江谢尘顿了顿，少有的哑口了下，才说道：“无事。”
　　她手抓着一根树枝，借力轻盈得落在地上。
　　将草丛扒开，里面有个隐藏的山洞，地方不算大，江谢尘微微弯下腰，握着秋霜剑的手紧了紧，做出防备的动作来，小心翼翼地往山洞里探去。
　　山洞里昏暗潮湿，能闻到腐烂的味道。
　　若是以往，江谢尘还不一定能察觉到秋霜剑的情绪，但自闻迟月诞生后，她与秋霜剑竟有了心意相通之感，比如此刻，她便能感受到不知是属于秋霜剑，还是属于闻迟月的心情。
　　有点郑重，夹杂着几分忐忑不安，更带有点儿……自豪感？
　　江谢尘没能理解最后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到底也是自己的剑，江谢尘走了几步后，忽的开口道：“哪儿来那么多上刀山下火海的事。”
　　“嗯？”闻迟月还没听明白江谢尘其中的意思，先美滋滋地道，“主人，你声音真好听，就应该多说点。”
　　“……”江谢尘忽的不想开口了。
　　好在闻迟月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唯粉，欣赏听话两不误，一点儿也不会耽误她听懂江谢尘的意思。
　　秋霜剑里的闻迟月晃了晃脑袋，道，“只要是主人的事，那都是重要的事，拿上刀山下火海的态度去对待，才是一个合格的剑灵应该做的事！”
　　说罢，她自豪的拍了拍胸脯。
　　江谢尘沉默片刻。
　　看着这条狭长的道路，沉默之中，只能听到山洞里的水声，寂静几乎快要将她吞没，就如江谢尘从小到大的人生似的。
　　能听到这种豪言壮志，江谢尘耳根子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镇定道：“傻，你现在是剑灵，不是剑，剑毁，剑灵便毁，保护好自己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闻迟月不解：“但剑灵的首要责任，是守护好剑主啊。”
　　她忽的想到什么，眼角闪出泪花，泪眼朦胧，抽着鼻子，委屈道：“难、难道主人有别的剑了？不行不行，我、我，是秋霜剑哪里不好吗……”
　　江谢尘不擅长应付这种事。
　　在她眼中，倘若有什么不满的，直接动手便是，大不了就是一条命，遇到这么个爱哭的剑灵，反倒让她不知如何应对，半晌就憋出了几个字：“不是。”
　　“不是什么？”闻迟月不依不饶。
　　江谢尘将顶上的树叶挥掉，穿过这条小道，终于发现了一块宽敞的空地，旁边还有一条小溪从中穿过，抬头望去，能看到日光和空中飞舞着的萤亮小虫。
　　“秋霜剑，很好。”
　　闻迟月自豪道：“那可不是，哇主人你快看，那些发光的是荧鸟哎。”
　　荧鸟虽叫做鸟，但比拇指还要小上许多，肉眼看去，如同会发光的灰尘似的，荧鸟少见，传闻只会出现在天地日月精华所在之处，所以又被看做是福鸟。
　　这地方凡是稍微能叫出名的宝贝，都被月华阁挂的一干二净，没想到竟还能在此处看到荧鸟，着实超乎了江谢尘所料。
　　她平稳地嗯了声，算是回应了闻迟月。
　　闻迟月喜悦道：“主人快在这儿歇息歇息，你身上伤的很重，不适合再行动了，我帮你守着洞口处，有什么事尽管喊我便是。”
　　江谢尘正有此意，点头嗯了声。
　　得到答案的秋霜剑，剑头一调，带着风的朝洞口疾去，江谢尘甚至能够从一柄剑的背影中，看到欢呼雀跃。
　　……不愧是闻迟月。
　　即使只有那么一小会儿的相处，江谢尘也能感受到闻迟月身上的感染力和生命力。
　　毫不吝啬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大胆表现，如同这洞xue里的荧鸟一般，即使在黑暗里，仍是璀璨耀眼的存在。
　　在这光之下，心里的污秽都会被照的无处遁逃。
　　江谢尘想，她……
　　她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秋霜剑许是开心到了极致，转弯处竟没察觉，砰的一声撞在了岩壁上，晕晕晃晃地转了几个圈，闻迟月的声音随之而来。
　　“主人，别担心，只是我撞到墙了，您安心修炼便好，千万别想着偷懒，不然——”闻迟月故意夸张道，“不然我们两个该一辈子呆到这里啦，这里那么无聊，主人肯定没办法忍受的，对吧？”
　　被撞了，秋霜剑仍是“跳”着走的，剑尾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看的江谢尘不由摇头低笑了声。
　　余光瞥见璧石上的倒影，那是她眉眼带笑的模样，表情幅度不算大——除非是非常熟悉江谢尘的人，否则都看不出她眸中的笑意。
　　但眼中也确确实实，充斥着笑意。
　　江谢尘怔了怔，嘴角抬起的弧度微松，不知想到什么，她手放在额前，叹了口气，盘膝而坐，开始调整体内紊乱的气息。
　　体内的暴动，要比江谢尘预估的还要差些，江谢尘几次运气，试图压下，反而暴动越来越强，即将将她的经脉冲破。
　　也不知月华阁是在她体内下的什么毒，她越是反抗，这毒就越是强悍，大有和她不死不休的意思。
　　如果就此停手，就要一直忍受体内的这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想来月华阁阁主也是想利用这个毒药，逼她束手就擒。
　　江谢尘沉吟，停止继续稳固气息，随着她的举动，那毒似是感受到了江谢尘的投降，也慢慢缓了下来。
　　就在即将平息的一刹那，江谢尘忽的将所有气息集中在一块，直直冲向腹部，代表着修仙之人最重要的一脉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轰然倒塌，江谢尘耳旁传来巨大的耳鸣声，逼的她又吐了一口血来。
　　闻迟月似有所感，传音道：“主人？你怎么了？没事吧？刚刚我们两个的连续莫名其妙断开了。”
　　秋霜剑作为江谢尘的本命剑，哪怕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甚至成为普通人，只剩最后一口气，她和秋霜剑的联络也永远都不会断开。
　　只是刚刚那一下来的太激烈，到现在，江谢尘眼前都是黑的。
　　她缓了缓，回道：“无事，他们追来了吗？”
　　“现在还没找到这儿。”闻迟月脆生生地回答，“但我听到声音了，估计很快就会搜索到这儿了，不过主人放心，就算他们真找到这儿，我也有法子拦截他们。”
　　江谢尘当然知道闻迟月这个刚刚“出生”的剑灵几斤几两，这么说，也只是为了不让她分神罢了。
　　江谢尘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慢条斯理地道：“没事。”
　　她身上有伤，走路要比往常慢些，顺着小路，磨磨蹭蹭走到洞口处，夕阳将落，暗红色的余晖洒在秋霜剑身上，倒有一番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1]的潇洒之感。
　　江谢尘笑笑，正要开口喊闻迟月，便见秋霜剑剑头一转，随之传来闻迟月的声：“主人，你……？”
　　她声音从见到江谢尘时的欣喜，转到察觉江谢尘身上修真气息消散后的迟疑。
　　江谢尘正要解答，忽的听到闻迟月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就知道！他们恶毒心肠，给主人下这种毒药，我可怜的主人，灵气都消散了，这两个人，天打雷劈！”
　　江谢尘压了压嘴角，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低低道：“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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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洪应明


第6章
　　得了主人的鼓励，闻迟月想要继续骂的话一顿，欣喜若狂地抬起眼，美眸弯成月牙形，迸射出热烈的光芒来，哪怕她没有人性，只是一把剑，江谢尘都能感受到秋霜剑剑上的热度。
　　几乎快要将她烫化了。
　　她不知道闻迟月情绪发生如此大变化的原因，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茫然，又被她按了回去。
　　她刚刚说错话了吗？
　　还是闻迟月发现她灵力尽失，觉得自己有了可趁之机？
　　江谢尘脚步不急不慢地往山洞外继续走去，淡然道：“是有人来了吗？我看你情绪波动很厉害的样子。”
　　剑灵的感知会比剑主要敏锐些。
　　闻迟月用力甩了甩脑袋，声音如铃铛一般清脆好听：“没有，我只是觉得主人说话真好听——主人！”
　　她最后两个字蓦地抬高音量，饶是如江谢尘这般性子沉稳之人，也被她吓了一跳。
　　江谢尘几乎是本能的，抽出秋霜剑，做出防御姿态。
　　秋风凉爽，簌簌地吹响叶子，天空上，群飞的鸟儿横跨了整片蓝天。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闻迟月差点咬着舌头：“主主主主人，是有情况吗？！”
　　知道是自己搞错了，江谢尘面色不变地将剑蹭一声利落地抽回，摇头道：“没什么，是我多心了。”
　　作为一个江谢尘吹，闻迟月自然也没多想，了然地点点头，道：“荒郊野外，主人又修为全失，警惕点是应该的，都怪我，太废物了，竟然连这点都没想到，受教了，下次我会注意的，纸……笔……我得记下来。”
　　江谢尘耳根微红：“……嗯。”
　　她从闻迟月的这番话里注意到一点，诧异地问道：“你哪里来的纸笔？”
　　闻迟月也茫然道：“没有啊。”
　　江谢尘说：“那你怎么记。”
　　闻迟月也不知道，她挠了挠后脑勺，神情懊恼道：“我也不知道，我就一不留神说秃噜嘴了，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又黑又安静，无趣的很。”
　　都说本命剑和主人性格相似，江谢尘也不懂，她的本命剑怎么会是那么冒冒失失的性格。
　　江谢尘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如果闻迟月不曾用过纸笔，又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番话来。
　　江谢尘腰一弯，将周围的树枝挪开后又盖了回去，她脚所踩的地方，每一步都很精妙，要么无法留下脚印，要么脚印众多，难以辨别。
　　闻迟月闲不下嘴来——也可能是害怕江谢尘无聊，就跟刚出生的小孩似的，看到花草树木蝴蝶昆虫，都有一大堆想要说的。
　　江谢尘在她的絮絮叨叨之中，忽的问道：“你先前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闻迟月说完就忘，被江谢尘又提醒了两三句后，才想到先前的话还没说完，她从善如流地道：“哦对，我是想说，主人是不是答应我啦？”
　　“答应什么？”
　　闻迟月咦了一声：“就我说的，希望主人多说说话，我就知道，主人还是稀罕我的。”
　　江谢尘实在难以评价。
　　脚步一错，弯腰竟又重新进了一个山洞里。
　　山洞中有许多条路，江谢尘没有半点犹豫地，进了最左边的那条路。
　　闻迟月听到了山洞里不知哪里传来的水滴声，乍看只是普通水流声，细听，却能听出，这水滴落下的声音是有调子的，她听得有点入神，过了半晌后，才自言自语地说道：“迷魂曲？”
　　江谢尘侧身躲开前面的水流，侧身顺着水流的空隙，衣袂飘飘，轻巧落在前面的石头上。
　　她轻轻抬起眼，不经意地问道：“你听过？”
　　咋咋呼呼的闻迟月，却是迟迟没有回答。
　　江谢尘也没有催促。
　　面前石头众多，她跳的速度很快，似乎已经经过无数遍，对这里的地形早已了然于心。
　　闻迟月看着江谢尘的动作，脑袋懵懵的，直到江谢尘从这跳路走向另外一条路，她才终于回过神，摸着鼻梁，声音有点儿迷茫地说道：“不知道，所以这真的是迷魂曲吗？”
　　江谢尘没直接回答闻迟月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迷魂曲是用来对付魔族的曲，但自上一代魔尊去世，魔族群龙无首，魔族内部起了争斗，打的你死我活，直到现在，魔族也没有新的魔尊出来统一，迷魂曲自然也没了用处，从修真界中失传。”
　　“……啊，是吗？”闻迟月歪歪脑袋，水润的眸子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说道，“主人还是第一次说那么多话哎！重大事件，也得纸笔记录下来！”
　　江谢尘：“你直到上一代魔尊距今多少年吗？”
　　能够从修真界中消亡，想来也定有很长时间了，闻迟月猜测：“一千年？五千年？”
　　“不对。”江谢尘干脆利落地爆出答案，“三万两千三百二十一年。”
　　也就是说，迷魂曲也从修真界失传了那么长时间。
　　魔族距离现在既已那么遥远，江谢尘竟能准确具体的说出时间，闻迟月惊讶地啊了一声，欲言又止。
　　秋霜剑的心思，自然逃脱不出剑主的感知。
　　江谢尘：“嗯？”
　　闻迟月猜测主人话里有话。
　　但她只是个刚刚出生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剑灵，怎么能从复杂的人心中辨别出他人的真实想法呢——特别是她主人还那么厉害。
　　从这个明显带着鼓励的话语里，闻迟月脑海里电光一闪，掷地有声道：“主人！”
　　闻迟月：“您果然见多识广，连失传的迷魂曲和早就消失的魔族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天底下没有比您更厉害的剑修！”
　　江谢尘：“……”
　　江谢尘不太明白迷魂曲、魔族和剑修有什么逻辑关系。
　　不过这并不妨碍闻迟月吹嘘自家主人，彩虹屁不带思考的往外冒。
　　江谢尘脚一滑，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水。
　　好在她反应迅速，哪怕没有修为，秋霜剑的剑尾处抵着石头，借力腾空起，竟硬是在空中连着跳了两次，行云流水般的落在左侧的石头上。
　　墙壁缝隙里的一片叶子掉在水中。
　　只听滋啦一声，瞬间被消融的无影无踪。
　　还没等闻迟月从这一系列的操作中反应过来，石壁上突然冒出一条比大腿还要粗的藤蔓，带着劲风，冲着江谢尘所在的那块石头疾速而去。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谢尘的脚刚从那块石头上离开。
　　碎石溅入水中，又激起水花。
　　闻迟月刚刚可是见过这些‘平平无奇’的水流的威力，失声道：“主人小心——”
　　秋霜剑在江谢尘手中不断颤抖着，竟突破了剑主的桎梏，不带一丝犹豫地飞到江谢尘背后，想要替江谢尘挡住溅起的水花。
　　江谢尘眸子眯起，唇角抿成直线，锋利的双眼看向秋霜剑，冷冰冰的面貌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迟月哪儿还能顾的着江谢尘的神情，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主人已是凡胎□□，绝不能让这些水伤到主人，哪怕秋霜剑受损都无所谓。
　　她闭上眼，等待被水淋湿。
　　只听空中传来清脆的一声响指声，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刺骨的疼意，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那些水竟停在半空中，紧接着，就如同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疾速退去，只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就恢复成了涓涓细流，无害地在石缝之中平缓流淌。
　　就连一直在洞xue里回响着的迷魂曲也没了声。
　　闻迟月第一反应是看向江谢尘，缓了口气，道：“吓死了吓死了，主人没事吧？”
　　江谢尘收回手，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秋霜剑，缓缓道：“本命剑哪怕有剑灵，只要在剑主手中，就只能听剑主的号令。”
　　闻迟月眨了眨眼，没听懂江谢尘话中的深意，道：“嗯？”
　　江谢尘：“我刚刚并没有操控秋霜剑。”
　　她先前对秋霜剑纯粹是放养状态，所以秋霜剑才能按照剑灵的心思随意，然而刚刚危机关头，她分明没有放开对秋霜剑的操控，秋霜剑却能按照闻迟月的心思所动，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剑主。
　　江谢尘甚至都要怀疑秋霜剑是不是叛变，认了别人当剑主了。
　　闻迟月愁眉苦脸道：“我不知道，主人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当时就是一急，就想着要保护主人了，本命剑应该以剑主的生命为第一，说不定是因为秋霜剑认可了我的想法，才会随着我的心意而动呢。”
　　闻迟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到江谢尘嘴角的一抹冷笑，心道不好。
　　按照她主人的心思，恐怕宁可不要秋霜剑，都不会再背着她了。
　　想她小小剑灵，刚刚出生，就要被主人猜忌，这世间还有比她更惨的剑灵吗？
　　闻迟月再接再厉道：“真的没有特例吗？那么多修士，就没有一个，或者半个特例吗？”
　　江谢尘冷酷无情：“没有。”
　　闻迟月眼睛猛地闭上，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再次睁眼时，目光坚定道：“看来，我就是要背负这个特例的剑了，主人，果然，我对你的忠心，远远超过了别的剑。”
　　说到这儿，还不忘鄙夷一下别的剑：“哼，那些剑修的本命剑都是垃圾，是废物，主人，咱们恐怕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剑修了。”
　　江谢尘：“……”
　　她就不该给闻迟月说话的机会的。
　　见江谢尘的态度放软，闻迟月委屈上了，可怜巴巴地说道：“主人，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故意试探我！想我们剑主情深，你竟然还试探我，我、我真的是——太佩服主人了！这种时候的确不能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剑，我记下来啦。”
　　江谢尘：“……”
　　江谢尘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记得这是哪儿？”
　　她摩挲着石壁，在某一处，轻轻按压下去。
　　地面抖动着，机关被启动，迷魂曲重新奏响，河流暗潮涌动。
　　隐藏在暗处的石门被打开。
　　月光透过洞xue上方的小口，洒落在石门内，灰尘伴随着光粒，在空中漂浮着。
　　而月光的正中间，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炼剑炉。
　　江谢尘进入后，沉重的石门重新关闭。
　　江谢尘一字一句介绍道：“这是你——秋霜剑诞生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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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练剑炉要比想象中大的多的多，经久不用的缘故，练剑炉周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墙壁上挂挂着满满的蜘蛛网，阴森而又黏腻的空气充斥在周围，让人感到不适。
　　哪怕闻迟月只是一把剑，甚至是一把水属性的剑，却仍被这氛围给吓了一跳。
　　练剑炉旁边的池子，放着许多把断了的剑，缺胳膊瘸腿，少有几把全须全尾的剑，也因常年没有人包养的缘故，已经失去了光泽。
　　大家同是剑，本是同根生，一旦剑毁亦或者不达标，就会得了这么个凄惨的解决，甚至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胡乱的被摆放在这么一个糟糕的环境下，一直到被人遗忘。
　　闻迟月触景生情，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江谢尘慢吞吞地往里走，衣摆随风而起，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剑，伸出手在剑身身上一弹。
　　剑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早已不如当年清脆。
　　江谢尘问：“你想说什么？”
　　闻迟月脱口而出：“这些剑都不如我好。”
　　江谢尘：？
　　江谢尘淡淡说：“是，你是唯一一个成功品。”
　　这个练剑炉练了无数把剑，有失败的，也有成功的，唯独秋霜剑，是特别的——唯一一把曾经饮过大魔头的血液，竟然还没断裂的剑。
　　后来被江谢尘师父得知此事，将其寻来，那时秋霜剑虽然没完全断开，但离完好无缺也有段距离，江谢尘师父将其重新打造，孕育出了新的秋霜剑。
　　也不知是打造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成功是成功了，但剑身质朴黯淡，比起曾经的样子，着实可怜巴巴的，后来被江谢尘一眼看中，反倒成了江谢尘的本命剑。
　　闻迟月得了赞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可不是，因为我善良又有毅力，果断而又富有爱心，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剑，而我，就是主人命中注定的那把剑。”
　　江谢尘快要对闻迟月的自卖自夸有免疫了。
　　众所周知，修真界剑修人数众多。
　　同样广为人知的，是剑修的贫穷。
　　一个剑修一把剑就足够了，练剑炉造价斐然，所以为了给穷人一条活路，新的产业链冉冉升起，共用练剑炉。
　　闻迟月想不明白，主人的师父为何还要专门搞一个练剑的地方。
　　她向来是藏不住心思，有话直说：“主人，你师父是有什么还未完成的梦吗？”
　　“为何这么问？”
　　闻迟月一板一眼道：“话本里都这么写啊，主角有着不凡的潜质，拖累人的双亲，还有一个牛逼的师父，以及他师父临终前，会交代自己未完成的志愿，主角朝着这条志愿不断努力，最终站在了修真界的顶峰！”
　　“噗——咳咳。”江谢尘手放在嘴边，用力压住了咳嗽。
　　闻迟月继续壮志豪情地说道：“就让我带着主人师父未完成的意志，和主人一起站在巅峰吧——”
　　活脱脱一个中二少女。
　　闻迟月砸吧了两下嘴，意犹未尽的将梦做完，梦醒才发现，主人压根什么都没说呢，她就把自己思想的老底都给丢了出来。
　　闻迟月不满：“我觉得我说的挺多的，是吧，主人？”
　　江谢尘眼中带了点儿笑意，但她说话时的声线还是冷冰冰的，如果光凭耳朵，根本无法察觉江谢尘的心理变化。
　　江谢尘道：“嗯，他有斩妖除魔的夙愿。”
　　闻迟月的双眼如同一张白纸，没有被尘世所渲染过，澄澈无比，她问道：“为什么？魔族不是都没了吗？”
　　话音刚落，闻迟月便反应过来，魔族只是从书上消失了，而不是真的灭族了。
　　她懊悔的想，自己怎么问出了这么个蠢问题，竟在主人面前丢脸了。
　　江谢尘眼皮掀起：“它不就在我们后面吗，扰人清静的虫子。”
　　她手撑在石板上，腰身一拧，仅凭一只手，竟便腾空而起，眉间的红色映着她金灿灿的眸子，眼底倒影着面前的怪物。
　　说是怪物其实也有点儿不太准确，面前的东西似雾非雾，雾气的最中心处，有一枚深红色的核，悬浮着的雾气根本无法支撑的住他身上的斗篷，只能半拖在地上，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张嘴里，甚至还能看到布满着肉瘤。
　　也不知这一团雾气，干嘛非要长出这些玩意儿来。
　　它在地上时的速度飞快，利嘴一下便要扑到江谢尘身上，江谢尘另一只手抛出水池里的剑，准确插入怪物嘴中的肉瘤里，给了自己喘气的机会。
　　她连着往后退了两三步。
　　那怪物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哪怕那些剑都已将他嘴巴戳穿，那雾气变成手，毫不犹豫地将口中的剑抽出，蓝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进了水池里。
　　它沙哑着声音，道：“秋——给我——秋——还给——剑。”
　　闻迟月从这几个字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赶忙撇清关系，道：“我可不认识它，它那么丑，肯定是在碰瓷我！”
　　那怪物双眼无神，四肢爪子落在地面上，头迅速扭向江谢尘的方向，贪婪地看着她腰间的秋霜剑：“我、我的。”
　　闻迟月生怕江谢尘就这么将她抛弃，紧张兮兮地道：“主人，别听她的，我的身、我的心，永远都是你的。”
　　怪物听不到闻迟月的表忠心，就算听到了，恐怕也听不懂。
　　在闻迟月说话的同时，它又扑向了江谢尘。
　　“该死的食蚀魔，主人快跑。”闻迟月惊呼一声，知道主人身上灵力尽失，生怕主人遭受到攻击，脑海中闪过一丝讯息，连忙给主人科普，道，“主人，这种魔族的致命点是雾气中心的那个红色核，你把我抛出，我去斩碎它的核。”
　　江谢尘目光深沉，作出防御姿态，嘴角微勾，没有任何动作。
　　闻迟月紧张得不行。
　　食蚀魔虽然只是下等魔，没有脑子，但因常年在魔域中生活，拥有比妖更强大的力量，根本不是江谢尘这种修为全无的人能对抗的。
　　再说，主人那么柔弱，食蚀魔的体型几乎是她主人的两倍，怎么能承受的住这一击的力量。
　　秋霜剑在江谢尘手中不安的躁动着，试图脱江谢尘的手中，可惜江谢尘已有所准备，剑握的很严实，无论闻迟月多想带着秋霜剑，刺入魔族的核内，却也动弹不得。
　　闻迟月冒汗：“主人，快松开我。”
　　江谢尘实话实说：“食蚀魔身上的雾气能够腐蚀，你这样进去，也是死。”
　　江谢尘说的这是实话，秋霜剑本来就已经很脆弱，距离破碎只差一点，再加上作为秋霜剑的主人，江谢尘已经没了修为，秋霜剑实力也大大下降，这么进去，恐怕有去无回。
　　闻迟月当然也知道这个理。
　　但剑碎了，主人还能拥有别的剑，主人死了，她一个本命剑，只有人亡剑亡的道理。
　　闻迟月做好了壮烈牺牲的准备，语气坚定道：“为了主人，值得，松开我吧。”
　　食蚀魔的爪子如闻迟月所想的那样，带着呼啸的烈风。
　　同时，传来食蚀魔嘲讽的声音：“我……的……废……物……不……配……有。”
　　砰——
　　就在即将碰到江谢尘的一瞬，一个巨大的笼子从天而降，一下罩住了食蚀魔。
　　那笼子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无论食蚀魔如何碰撞，都无法逃开。
　　食蚀魔身上的黑色袍子，燃烧起来。
　　烫的食蚀魔发出嘶哑的叫声。
　　闻迟月惊了：“我没看到这附近有装置啊？”
　　江谢尘身后就是一道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墙，更何况江谢尘的手一直都拿着秋霜剑，哪里又能碰到机关呢。
　　再仔细看这笼子，也没有任何绳子牵扯。
　　闻迟月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不敢问出这个猜想。
　　这世间剑修无数，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的人，然而因为剑修修炼方法的缘故，这其中超过半数，半道中殂，能够活下来的剑修寥寥无几。
　　闻迟月当然不希望主人不在这一类人中，但主人除了她这把秋霜剑，什么都没有了，又怎么对抗食蚀魔？
　　闻迟月眼中忽的迸发出神采来，难以置信地道：“主主主主人……您这是……”
　　过于惊讶，说话都成了结巴。
　　“精神力。”江谢尘走到笼子边，瘦白的手上青筋格外明显，她的手指细长无比，搭在泛着青苔的笼上，竟形成了诡异的美感。
　　笼子的边缘感受到江谢尘外泄出的精神力，藤蔓竟随着江谢尘的指尖，不断往上生长，直到长到江谢尘指尖旁后，亲昵的绕了一圈，竟颤颤巍巍的，生出一朵白色小花来，讨好的往江谢尘身上一递。
　　这笼子显然不是凡品，无需修为操控，只靠精神力就能使用。
　　但修真界，最难使用的，反而是这类道具。
　　要知道，多少剑修，哪怕已经结丹，对精神力的操控水准，仍惨不忍睹。
　　从结丹，到元婴，最大的差别也是这个。
　　这才有了“从结丹，到元婴，是质的飞跃”这个说法。
　　江谢尘的修为已经结丹，后又自行碎开，闻迟月本来还担忧，主人能不能接受这么大的察觉。
　　现在想来，江谢尘早就打通了去元婴最难的一关，差的，只是修为而已。
　　闻迟月倒吸一口凉气。
　　眼尖地看到江谢尘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下花骨朵。
　　江谢尘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来，问道：“你知道那只魔的名字？”
　　同一时间，闻迟月出声喊道：“主人——别碰——”
　　江谢尘一愣。
　　她没能够感觉到这花上有任何危害，眼前这朵花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花了。
　　闻迟月第一次在主人脸上，见到如此鲜明的表情。
　　但仍然不会妨碍她心中的愤怒，闻迟月大声呵斥道：“心机，我才是主人的剑，你走开点。”
　　她转头对江谢尘说：“主人，别看花长的漂亮，实际上是生/殖器官。”
　　闻迟月下了结论：“这笼子在觊觎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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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花：我讨厌恋爱脑，所有恋爱脑，无论是人，还是剑


第8章
　　实际上，花朵和笼子只不过是被江谢尘的精神力所吸引，这类用精神力操控的道具，都有这类特点。
　　以精神力为食，当操控者精神力高时，它们会温顺的听从操控者的话，但一旦操控者的精神力变弱，它们会在第一时间反扑，将操控者的精神力吞噬下去，直到吃撑后才会放开。
　　闻迟月嫌弃地冲花呵斥道：“去，去，去。”
　　花朵和笼子竟真的退去，藤蔓缩回到角落后，继续寻觅食物。
　　虽然食蚀魔身上没有精神力，但对藤蔓而言，魔气也是大补之物，藤蔓顺着笼子的边缘，悄悄的来到食蚀魔的身后，那藤蔓竟从中伸出一根舌头，都热女咬住食蚀魔。
　　食蚀魔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身后的斗篷在火焰的缠绕下，破烂无比，它身上的魔气瞬间迸开，充斥着整个练剑炉。
　　魔气不断膨胀，妄图从洞中逃脱，瞄准到洞xue上方，哗啦一下卷成风，涌向顶端。
　　闻迟月心里咯噔了一下，提醒道：“我就知道这笼子不怀好意，主人，这魔气要跑出去……呃。”
　　她微妙的一顿，迅速接上，语速飞快道：“咱们也赶紧跑，别被人发现，以为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呢。”
　　反正这些魔气出去后，率先祸害的，也是主人的那些傻逼亲人，闻迟月巴不得这些人倒霉。
　　作为本命剑，闻迟月只有一条需要遵守的指令，那就是保护主人不受到伤害，至于旁人嘛，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江谢尘摇头，手按住躁动的秋霜剑：“跑不出去的。”
　　躁动的秋霜剑在江谢尘的手中，瞬间乖顺起来。
　　闻迟月道：“好滴。”
　　江谢尘没有别的动作，闻迟月就真的没有在动了。
　　就在魔气即将逃跑的一刹那，月光似是活了一般，缓缓开始流动，竟在这空隙处，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镜子，拦住魔气。
　　胜利就在眼前，魔气怎会甘心，最中心处竟形成了一道龙卷风，狠狠地朝着镜子处撞了上去。
　　“轰——”
　　魔气被镜子尽数吸收，镜子一个翻转，另一面朝下，竟下起了带着灵气的雨。
　　少部分魔气挣扎着从镜子里出来，只剩下一丁点尾巴，在洞xue里落荒而逃。
　　闻迟月惊了，不由问道：“这、这到底是哪里？”
　　寻常练剑炉，哪儿会又是困魔的笼子，又是吸收魔气的镜子，难不成是练魔剑的地方？
　　待到雨水将洞xue洗涤完毕后，镜子缓缓消失不见，洞xue里又恢复了静谧。
　　月光皎洁，伴随着星光点点，竟给这破旧的洞xue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主人。”闻迟月有点慌了，谁没事在练剑炉里搞这些玩意儿啊，就算是练魔剑，也不是这样的练法啊，“您这个师父他……正不正经？”
　　抓魔族，吸魔气，再灌入到剑中，练出无上剑法。这一套流程顺理成章不就完成了吗。
　　闻迟月有点害怕，该不会秋霜剑，其实也是个魔剑吧。
　　她记得，主人前面不是说，她是饮魔尊血液而锻造出的剑吗？
　　闻迟月倒不是反感自己是魔剑，她是害怕这个身份，会不会给主人带来麻烦。
　　她紧张兮兮的看向江谢尘，嗓音带着颤抖：“我呢……我正不正经？”
　　江谢尘低头扫了一眼秋霜剑。
　　闻迟月更紧张了。
　　她猛地闭上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江谢尘道：“不正经。”
　　咔嚓，审判的剑彻底落在她脖子上。
　　话说到这里，闻迟月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闻迟月轻轻叹道：“也是，我早该知道的，能够和主人实力匹配，又怎么会是凡铗俗剑呢，只可惜造化弄人，本以为是把仙剑，怎料竟做成了魔剑，天道不公，势要我尝尝仙魔殊途的滋味。”
　　江谢尘眼中带着点儿笑意：“所以才说不正经。”
　　闻迟月愣了会儿，才明白，江谢尘的这个不正经，是怎么个不正经法。
　　饶是她自诩自己脸皮厚，这会儿也不由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作为主人的本命剑，时刻吹嘘主人，明明是兢兢业业，哪里才算不正经呢。
　　闻迟月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忽的一闪，惊喜道：“主人，你在跟我开玩笑！”
　　江谢尘不回，走向笼子，笼子随着江谢尘的精神力，锁松开，笼门嘎吱一声，也慢慢打开。
　　笼中的食蚀魔已被火焰彻底烧毁，只余下半个残破的黑袍。
　　闻迟月唏嘘道：“原来魔族死后，什么也不会剩下啊。”
　　“你认得魔的种族，却不知魔族会死后是什么样？”
　　闻迟月说：“我哪里知道那么多，我只不过是个新生的剑灵罢了。”
　　闻迟月余光撇到笼子角落的藤蔓感受到江谢尘身上的精神力，再次躁动起来，努力展开枝丫，向江谢尘示好。
　　闻迟月最看不得这种做法，撇了撇嘴，说道：“呵，舔狗。”
　　残留下来的魔气，没有生命力的支撑，很快便要在空气中散开。
　　其中一缕魔气飘到秋霜剑剑尾。
　　嗅到了江谢尘身上的精神力，努力靠近江谢尘，想要靠着这股精神力茍延残喘。
　　看的闻迟月心里不爽：不长眼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没发现主人已经有她这把本命剑了吗，还凑，还往前凑，真把它当病猫？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为了维护本命剑的尊严，闻迟月操控着剑尾狠狠地甩向了那一缕魔气，准备让它吃个魂飞魄散的小小教训。
　　就在剑尾即将接触魔气的一刹那，那魔气似是感受到什么，竟抛下江谢尘，直愣愣地冲向秋霜剑。
　　似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闻迟月本就看这一魔气不爽，现在一看它竟还敢挑衅，心里怎能受得了，这下真是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将它打散。
　　散是散了，那魔气竟顺着剑柄，慢慢地将秋霜剑覆住。
　　闻迟月心里一凉，还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喊道：“主、主、主人——”
　　江谢尘：“嗯？”
　　闻迟月消了声。
　　她惊恐的发现，这些魔气不仅侵入了秋霜剑，甚至有一层黑雾，进入到自己的眼前。
　　那一缕黑雾虽然很淡，可闻迟月从未听说过剑灵这么简单就被小小魔气给侵入的事。
　　她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是应该头疼自己的菜，还是应该头疼怎么驱逐这一缕魔气。
　　她正要将这些事告诉主人，忽的发现，这一缕魔气只在她的周围慢慢地飘着，无害里竟透露着恐惧。
　　似乎只要闻迟月不同意，魔气就绝对不会靠近。
　　这个想法着实太荒谬了，闻迟月一时呆愣在原地，震惊地看着魔气，眼看着魔气终是快要支撑不住，彻底消散之前，闻迟月试探地朝着魔气，伸出手心。
　　魔气见状，仿佛生怕被拒绝似的，不带犹豫的奔向闻迟月，凝聚成蝌蚪状，亲昵地在闻迟月手心上蹦蹦跳跳。
　　闻迟月甚至能从中读懂魔气的意思。
　　它想要离闻迟月再近一些。
　　闻迟月卸下剑灵所独有的保护灵力。
　　魔气如同见到亲人一样，迅速钻入闻迟月的掌心。
　　出乎意料的，闻迟月未感到任何不适，甚至觉得这股气息非常亲切，如同……
　　如同魔气曾与她形影不离过。
　　闻迟月打了个激灵。
　　“闻迟月？”
　　闻迟月：“到！”
　　“……”江谢尘问，“发生什么了？”
　　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日里清冷的声线，但闻迟月竟硬生生从中感觉到了压迫感。
　　江谢尘平时给人的感觉都很可靠，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江谢尘扛着，她虽然话少，但对于旁人的情绪转变异常敏锐。
　　如同现在，闻迟月回答的时间只是稍短了些，江谢尘一下便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差别。
　　闻迟月看着掌心，魔气进入她体内后，竟转变成了修为，不见了。
　　哪儿有剑灵能越过主人，涨修为的。
　　闻迟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能装傻装作低落的问道：“没，我只是在想，魔族才是真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种族。”
　　江谢尘道：“你就是为了这个问题那么激动？”
　　对哦，她前面那么激动，情绪转变一下变得低落，主人肯定会奇怪，闻迟月懊恼地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好在江谢尘并没有计较太多，她冷笑两下，说道：“活该。”
　　这其中的厌恶情绪太重，甚至是不加掩饰的，秋霜剑似有所感，随着江谢尘的情绪，在江谢尘手中轻微震了两下，发出不甘的剑鸣声。
　　闻迟月快要被震的窒息。
　　江谢尘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漂亮的眸子，也将她的情绪掩盖住，她蹲下身，拿过笼中剩下的半截子披风。
　　披风瞬间消散在风里。
　　江谢尘手蓦地握紧又松开，反复几下后，忽的起身，背对着笼子，看着天上如水的月色，慢慢道：“魔族，本来就不应该诞生在这个世间。”
　　闻迟月的心沉了下来。
　　有点儿痛，也有点儿麻木，还有点涨涨的，闻迟月分不清心里这份感情的来源，她张张口，想要为魔族辩解点儿什么。
　　但仔细想来，魔族和她又没有关系，干嘛要为了这么个种族，自找没趣。
　　闻迟月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对，主人是和魔族有牵扯吗？”
　　江谢尘闭上眼。
　　幼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鲜血溅在脸上的温度，冬日里冰雪的寒冷，一幕一幕的，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
　　那是她做梦也无法忘却的场景，在她的身躯、血肉里，刻骨铭心。
　　江谢尘猛然睁开眼，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尔后才缓缓说道：“没有。”
　　江谢尘冷静地说道：“魔族都消失那么久了，我和他们能有什么牵扯，只不过是我师父的遗愿罢了。”
　　闻迟月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聊这个话题，但还要违背自己的心思，继续叨叨：“原来是主人的师父和魔族有牵连啊，啊，既然主人师父和魔族见过面，说明他也很厉害吧！嗯嗯，不愧是有资格能当主人师父的人。”
　　闻迟月说话时，盘腿坐在秋霜剑中，因为修为的增进，周围的黑色竟少了点，能看到除了江谢尘眼中的其他地方。
　　虽然视野只比先前多了一点儿，却也足够闻迟月将周遭的环境看了个遍。
　　布满青苔的墙上被暗红色液体不知浸透多久，也随着有点儿变色，墙壁顶端暗藏着不少网，角角落落又放满许了多不同兵器，看的出来，建造这里的主人，早就为各种突发情况，做好了准备。
　　在联想江谢尘先前说的，闻迟月猜测道：“难道这里其实是……屠魔的地方？”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可以铸剑的地方那么多，偏要费那么大的力气，搞这么个场地。
　　唯有一点，闻迟月不太能理解。
　　这地方简直就是设在月华阁后山，月华阁竟然至今也没发现吗？
　　“财气粗大，也或者傲慢自大吧。”
　　闻迟月这才发现，她竟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闻迟月默然片刻，摇头道：“弱小和无知从来都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①。”
　　得知这里专为杀魔族而建，闻迟月陡然明白墙上的红色液体到底是什么。
　　是血。
　　怪不得刚进入这里，闻迟月便闻到一股铁锈味，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起来，汗毛竖起，总觉得周遭有死亡的魔族在暗处偷窥着这里。
　　闻迟月咂舌道：“也不知道魔族死后，灵魂还在不在。”
　　她扫了一圈周围，忽的看到身后的黑色披风竟在地上小幅度的蠕动了几下。
　　闻迟月：“主人，身后！”
　　江谢尘手正撑在巨大石头上，身轻如燕正准备越过，听到闻迟月的提醒，第一时间抽出秋霜剑，挡在身后。
　　等来的，是爆炸。
　　轰隆！
　　石头瞬间碎成碎片，江谢尘眯起眼，再碎片中，捕捉到一道黑影，她举起剑，气势如虹——
　　剑身反光出耀眼的白色，剑影在石头碎片中不断穿梭，直逼黑影。
　　呜——
　　剑击中东西的声音，却没想象中清脆入耳。
　　手感不对。
　　江谢尘果断改变剑式，腰身一拧，在空中旋身，姿态轻巧地在石头碎片中游走。
　　“主人主人，左边，左边！”
　　爆炸之中，江谢尘眼睛还未完全恢复，只能靠闻迟月的指引。
　　哪怕闻迟月和江谢尘的反应速度一绝，但在这个时间差之下，加上江谢尘身上还有伤在身，那黑影竟突破重围，直面江谢尘。
　　江谢尘用手挡在面前。
　　她手背感到一阵刺痛，身上的力气竟全无，在半空中坠落而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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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三体》


第9章
　　江谢尘清楚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黑影从石堆中穿梭而过，猛然袭在她面前，即使用手背挡住，那黑影竟像融入她了她的皮肤一般，江谢尘听到体内血脉沸腾的声音。
　　刚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了食蚀魔，现在就遭到报应了吗，这就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体内的保护机制想要拖着江谢尘陷入沉睡。
　　“父亲、母亲——你们在哪儿？！”
　　女童刺耳的哭喊声，吵的江谢尘根本睡不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疼痛让江谢尘的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江谢尘陡然睁开眼，金色的眸子灿烂如光，耀眼地如同太阳一般。
　　恢复了神志，身体却依旧动弹不得。
　　这个高度，她只要摔下去，必死无疑。
　　江谢尘缓缓吐出一口气，陌生地卸下身上所有力气，任由秋霜剑从手中掉落。
　　她的小拇指不经意从秋霜剑剑尾处滑过。
　　小拇指微微动弹几下，本能的想要拽住秋霜剑，要知道，对于一个剑修而言，主动抛弃本命剑，和要了姓名没什么两样。
　　这么高的高度，再抛弃秋霜剑，江谢尘就真的一点儿逆转情形的可能都没有了。
　　江谢尘仍选择，将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儿体力，全用在这个动作上。
　　闻迟月只能看着她离主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知道，如果她选择不操控秋霜剑，按这个情形下去，主人必死无疑。
　　闻迟月脑袋都没转过来，两手竖在胸前，做出一个剑出鞘的动作，凝神将灵魂覆在秋霜剑上，毫不犹豫地回身冲向江谢尘。
　　先前融入闻迟月身体里的黑雾忽的出现。
　　黑雾不敢和闻迟月作对，只能在闻迟月手手腕处缠绕了个圈。
　　黑雾涌动，闻迟月听到里面传来沙哑的说话声：“江谢尘本就对你有所怀疑，你若是接手秋霜剑的速度如此之快，不怕她对你怀疑更甚吗？”
　　那声音低沉无比，嗓音并不好听，声音如拉风箱一般呼啦啦的，按理来说这种声音应该很刺耳。
　　然而闻迟月听着这个声音，神采奕奕的双眼瞬间变得无神起来。
　　那声音继续蛊惑道：“你等江谢尘快要坠地时，再去救她，这样她不仅不会计较这件事，还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听说过吊桥效应吗？你不是喜欢江谢尘吗，越是危机关头去拯救，她会越喜欢你。”
　　蛊惑的声音不断在闻迟月的耳畔回响，闻迟月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弱，秋霜剑没了控制，一路乱撞，只听砰的一声，与飞来的碎石头撞了个正着。
　　那声音内心正暗喜，忽的听到闻迟月冷冷道：“好吵。”
　　“怎、怎么会？！你是清醒的？！”那声音震惊道，“不，不可能，在我的控制下，怎么可能会有人保持清醒？！”
　　闻迟月的声音冷冽无比，她忽的抬起眼，红眸发光，似要滴出鲜血一般，声音懒散：“都说了，你好吵。”
　　秋霜剑重新被闻迟月控制住，剑身抵在江谢尘身后，躲开飞来的石头。
　　体贴地又从旁边卷来一个擦剑的布，放在地上后，这才轻柔地将江谢尘放在了地上。
　　江谢尘闭着眼，看起来似是昏了过去。
　　闻迟月手中掐个剑诀，冷光刺向魔气的正中间，只听闻一声惨烈的尖叫声，魔气没了主人，消散开来，闻迟月盘膝而坐，闭上眼，将残余的魔气彻底炼化。
　　闻迟月的气息重新归于稳定后，看着手心里的魔气，乖顺的在她号令下游动，小声逼逼道：“要不是为了找出你的本体，谁还跟你装傻耗着啊，傻缺，就算蛊惑人心，也要找个吸引人的条件吧，就这？就这些？”
　　主人能不能喜欢她，对这种事，闻迟月讲究的是随缘。
　　她再努力点，再上进点，再讨喜点，主人能够喜欢最好，喜欢不上来的话，也强求不了。
　　小狗狗从来不会央求主人只喜欢它一个人。
　　狗狗能够保证的，只有它对主人的百分百真心。
　　闻迟月自豪地想到，她不是小狗狗，是主人的本命剑。
　　既能够保证对主人的真心，还能够在危险关头，救主人一命，这样优秀的本命剑，又有哪个剑修会不喜欢呢。
　　闻迟月重新振作起来，声音放柔，生怕吵到江谢尘似的，喊道：“主人？快醒醒。”
　　江谢尘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她平日里看人时，目光都是冷的，好似天底下，没有任何东西能进入她的眼里，这让她看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闻迟月偶尔会有一种错觉，如果有一天，主人累了，疲了，或许真的能将秋霜剑抛在身后，一头载进万丈深渊里，不回头。
　　对主人而言，会不会死是一种解脱？
　　闻迟月不知道江谢尘的过去，但她想参与进江谢尘的以后。
　　秋霜剑推了两下江谢尘的胳膊，从中传来的声音不复先前活跃，带着点惶恐，喊道：“主人？主人？”
　　江谢尘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脸皙白到透明，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在她身上覆了一层浅浅的荧光，脸色惨白到没有血色。
　　闻迟月没见过别的剑修，但此刻，她有点好奇的想到，别的剑修也像她主人一样吗？
　　靠着最柔弱的身体，执起雷霆之剑。
　　“主人，别吓我啦，我不惊吓的。”闻迟月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主人，主人——”
　　声音根本无法从秋霜剑上传出，寂静的洞xue里，只有江谢尘微弱的呼吸声。
　　闻迟月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她动作一大，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秋霜剑焦急的在江谢尘身边转悠：“主人主人，别让我担惊受怕啦，地上凉，就算要吓我，也换个时间吧，主人受了伤后又受到惊吓，别躺地上啦。”
　　江谢尘还是没有回答。
　　听到江谢尘的呼吸声越来越小，闻迟月有点儿茫然的想到：如果主人真的受了重伤起不来，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难道只能在原地发呆，无力地看着主人生命在她眼前流逝吗？
　　闻迟月道：“主人，你想知道什么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你别这样……别……”
　　还有别的办法吗，对了，灵力，她刚刚吸收了不少灵力，听说剑灵修炼到一种程度，能够外放灵力，拟造出身体，与修士无疑。
　　闻迟月只听说过这个说法，但她连别的剑灵都没见过，空有一身灵力，没有本事，焦虑的不行。
　　“呜。”江谢尘忽的皱起眉，手放在胸口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她手背上，是一道黑红色标志。
　　闻迟月凑上前看。
　　那标志像是一道阵法，一条鱼嘴上钓着什么东西，尾巴和身体做出游走的姿态，周围水波涟漪，将鱼圈起。
　　阵法很是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闻迟月刚要细想，脑袋忽的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震的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顺着心意，手按照阵法的模样而动。
　　叮——
　　秋霜剑不断震动，清脆的响声在洞xue中回响。
　　“不行，不能吵到主人，主人需要休息。”
　　闻迟月这么想着，一把按住秋霜剑。
　　咦？
　　闻迟月怔怔地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秋霜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虽然还有点儿透明，但已经非常接近于实体，她伸手，抓着秋霜剑，放下后，又拿起旁边的石子。
　　都能碰得到。
　　闻迟月立刻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抱住江谢尘，看着江谢尘无力地躺在她怀里，双眼紧闭，呼吸变浅。
　　闻迟月捧起江谢尘的手。
　　那道阵法被闻迟月碰到后，竟黯淡了不少。
　　闻迟月听到有声音嗡嗡的在她耳边回响，似是什么人在呼唤她，但呼唤的不是名字，而是——
　　魔尊。
　　魔尊不是早就死了吗，闻迟月撇撇嘴，心道，魔族怎么跟邪/教似的，还组织叫魂仪式。
　　还传错了人，传到剑灵身上，真是没得救了，怪不得会被灭族。
　　闻迟月手放在江谢尘肩膀上，灵力在江谢尘身上游走。
　　也幸好秋霜剑是江谢尘的本命剑，灵力之间没有排斥，闻迟月的灵力轻而易举便进入了江谢尘的体内。
　　她心里微微放松：还好，主人体内没有受到重伤，应该只是过于疲劳昏了过去。
　　只有一点，闻迟月没搞懂。
　　她看到主人的金丹是内部受损的，没有外力，难道是主人自己碎的金丹？
　　不过得知主人没有受伤，闻迟月瞬间松了口气，脱力地躺倒在地上。
　　她看到江谢尘精致的侧颜。
　　鼻梁高挺，眉间一点红，散落的刘海沾了汗，贴在江谢尘的脸颊旁，给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和审美感。
　　红色如火的嫁衣，衬的她皮肤雪白，翻起的衣袖下，是……
　　闻迟月定睛看去，那是一道伤口非常深的疤痕。
　　闻迟月脑袋探了过去，想要看个究竟：“嘶。”
　　回过头，原来是头发被一个石头给压住了，扯到了头皮。
　　闻迟月起身，将石头捡起，无聊地往前扔去，石头溅在水面上，一路往前滚动。
　　闻迟月忽的意识到什么，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看着水面。
　　水面倒影出了她的面容。
　　穿着一身青衣，金发红眸，眼角一点黑色的痣，薄唇，腰间别着一把扇子，扇坠是小型的秋霜剑，风姿绰约，回盼流波之间，满是欲说还休的多情。
　　闻迟月僵硬地转过身，用力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向水面。
　　倒影做出相同的动作。
　　这是……她？
　　闻迟月看着水面里红色的眼睛，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她记得，魔族的象征，就是红眸，颜色越深，代表魔气越重。
　　闻迟月当然不是魔，但她千算万算，想到了所有可以改正的地方，唯独没想到，这双眼，竟是这个颜色。
　　也不知道现在重塑原型还来不来得及。
　　闻迟月的肩膀一下垮了下来。
　　江谢尘淡然地睁开眼，看向闻迟月的面容，眼中似有万千种情绪，最终再次闭上了眼。
　　她无声地说道：“魔族。”
　　魔族……
　　死不足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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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闻迟月不信邪地将灵力逼到指尖，随后往眼上一抹，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体内的灵力开始发烫后，这才重新停止运气。
　　她睁开眼，怀着希望重新看向水中的倒影。
　　闻迟月：“……”
　　她得像想个办法结识别的剑灵，看看有没有办法改变人形的模样。
　　“咳。”
　　身后忽的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声音虽然带着点儿沙哑，和平常有些不同，闻迟月仍一下听出了来源。
　　是主人的声音！
　　闻迟月正要欣喜的迎上去，余光瞥见水面上倒影着的自己，瞬间又僵住身形。
　　江谢尘吃力的支起身，手握成拳，放在嘴边，重重地又咳了好几声。
　　看到周围散落着的石头，江谢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江谢尘眼中瞬间恢复清明，全身肌肉紧绷，一手放在嘴边，另一只手，悄悄地摸向秋霜剑的剑柄。
　　那是多少磨炼和痛苦中，才形成的第一反应。
　　闻迟月心酸不已，她却连回过头的勇气，都做不到，只能背对着江谢尘，借用水面，观察着江谢尘的动作。
　　半晌，江谢尘喊道：“闻迟月？”
　　闻迟月嘴张了又闭上，心道，她要不要装傻，假装自己不是闻迟月，是个误入洞口的路人。
　　安静片刻，江谢尘手背上青筋明显鼓起，握着秋霜剑的手也用力了不少。
　　江谢尘侧耳听着周围的声音，再一次低声喊道：“闻迟月？”
　　这次声音是压着的，不像是看到前面有人，更像是……
　　还以为她在剑中？
　　闻迟月紧紧抿着唇，知道如果她答应了，就再也没有装傻的机会。
　　可比起这个，闻迟月更不希望江谢尘喊声得不到回应。
　　可能在月华阁内，那些人都认为江谢尘是剑修，年纪轻轻便已有金丹修为，虽然小时候走丢了，但不也被人收养，同样进入修仙之道了吗？
　　比起没落的月华阁，江谢尘这个散修，反而活的更有滋有味，多少人羡慕着。
　　闻迟月没见过以前的江谢尘，她虽说是秋霜剑的剑灵，但直到今天，才彻底诞生意识。
　　冥冥之中，闻迟月又觉得，她见过小小的，如团子一样的江谢尘，屁颠屁颠的跟在一个成年人身后。
　　两人身高相差甚远，走在前面的人大步往前，从始至终都没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江谢尘，哪怕一眼。
　　江谢尘走的累了，实在赶不上前面的人，还带点圆润的脸蛋紧绷着，唇紧紧往下压，小小的年纪非要做出成年人的沉稳，看起来好不可爱。
　　她提起裙子，小碎步啪嗒啪嗒的朝着前面的人跑去，跑了一小段路后，又觉得这个动作着实过于欢快，只得以快走的方式，向前走。
　　一个没注意，脚下被石子绊了一跤，狠狠地磕在了地上，泪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小声嘶了一声，再抬起头时，额头都红成了一片。
　　就算再佯装震惊，毕竟也只是个幼童，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向周围的打人求助。
　　小团子抬起头，低下头，吹着膝盖上的伤口，终是忍不住，向前喊道：“师父……”
　　奶声奶气的，哪怕是铁石心肠，听到这幼童的求助声，都会选择回过头。
　　然而前面的那道声音，动作未曾有半点迟疑，苍老的声音冷酷无情：“跟上。”
　　小团子的泪水在眼眶里回转，她用力地将眼角泪水抹去，垂下眼，道：“好的，师父。”
　　随即，立刻爬起。
　　走路踉跄的，跟在师父身后。
　　二人距离越来越远，小团子身上又痛的不行，喊道：“师父，我跟不上您。”
　　前面的人没有理会，继续按照自己的步伐往前走。
　　小团子只能看到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淡。
　　无论她怎么呼喊，也得不到回应。
　　她只能咬牙，奋起直追。
　　“闻迟月。”
　　而这次，呼喊的名字换成了闻迟月自己。
　　闻迟月立刻接道：“主人，我在呢。”
　　闻迟月自暴自弃的想到：她本来就是主人的本命剑，主人有命，哪儿有不应的道理。
　　闻迟月回过头，也顾不上眸子里的红色，快速走到江谢尘身旁，心疼道：“主人，我在呢。”
　　江谢尘明显愣住了，迟疑地歪了下脑袋，将视线转到闻迟月身上：“闻迟月……？”
　　这个动作显得有点可爱。
　　“是我。”
　　“……你变成了人”江谢尘放在嘴旁的手改伸向闻迟月的面前。
　　看起来放下了所有警惕。
　　哪怕是变成人形，闻迟月和秋霜剑的共同依旧存在，她能感受到，主人握着秋霜剑的手，力道一点儿没有放开。
　　主人在怀疑她是不是闻迟月。
　　闻迟月无奈，笑道：“是啊，难道不像吗，还是说主人嫌弃我的样貌？”
　　她生怕江谢尘点头说是，赶忙继续道：“嫌弃也不行，你秋霜剑就长这个样子，改也改不了，如果真的介意的话……我不管。”
　　说到这儿，闻迟月有点儿心虚。
　　她从地上站起，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一般绽放：“你的剑灵好不容易化成人形，又不懂人类的审美，所以变成什么样，都是无辜的。”
　　她停下转动，美眸紧紧盯着江谢尘。
　　江谢尘眨了下眼：“嗯。”
　　她顿了顿，接道：“可惜我看不到。”
　　闻迟月这才明白，她为何老感到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如果换做平日，哪怕主人没了修为，见到一个陌生人在面前，根本不会闲聊什么，还试探她是不是剑灵。
　　用剑气迎接，那都称得上和蔼可亲了。
　　除非……主人根本看不到面前有人。
　　她只是个剑灵，身体也没有完全实化，没有气息，江谢尘当然看不到。
　　闻迟月对上江谢尘的眼。
　　一如往常的漂亮，金澄色的双眼里，倒影出闻迟月如火如血一般的眸子。
　　却没有神。
　　闻迟月怔住：“主人？”
　　她手在江谢尘眼前挥动几下。
　　“嗯。”江谢尘低声答道，眼睛没有眨，也没有随着闻迟月的动作而转动，她抬起手，却是准确地捉住了闻迟月挥舞的手。
　　江谢尘在闻迟月手腕骨节突出的地方摩挲了几下：“是冷的。”
　　闻迟月呆滞地低头看向被江谢尘握着的地方，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热的。”
　　江谢尘身上传来的温度，快要将她热化了。
　　如果面前还有水，闻迟月想，她大概能看到她面上绯红的样子吧。
　　闻迟月颤颤巍巍地问道：“主人，你能看得到？”
　　江谢尘无神的眼珠转动了下，薄唇轻启：“看不到。”
　　闻迟月的心被弄得心惊胆战的，问道：“那主人怎么能抓住我的？好厉害啊。”
　　“猜的。”
　　其实不难猜，只今天的相处，就足够江谢尘把闻迟月的性情摸的七七八八了，她能猜得出闻迟月的举动。
　　不过能够一次性抓到闻迟月的手，的确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江谢尘缓缓从地上站起，手撑在地面用力时，摸到扑在她身后的布。
　　布料有点儿粗糙。
　　江谢尘对这里多熟，脑袋一转，便明白，这是闻迟月在最短时间能够找到最舒适的了。
　　有时候，江谢尘也会觉得奇怪，闻迟月身上有着刚出生的剑灵的懵懵懂懂，没有继承任何秋霜剑的记忆，就像是一张白纸，可以任人描绘。
　　但凡遇到心思歹毒之人，闻迟月可能就偏了。
　　但有时候，闻迟月对魔族的了解，又超出常人，哪怕如江谢尘这般，对魔族算是了解的人，都无法一下子认清。
　　闻迟月的表现，更像是长期在魔族里生活，才形成的条件反射。
　　甚至就连闻迟月都没察觉到这点儿。
　　闻迟月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抽丝剥茧才能读懂。
　　唯有一点，是绝对的。
　　江谢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淡然道：“你很好懂。”
　　闻迟月感动的热泪盈眶：“我就知道，主人一直有在注意我。”
　　闻迟月横跨两步，走到江谢尘视线所落的地方。
　　她又故意加重脚步，往旁边走了两步。
　　闻迟月本是魂体状态，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但知道江谢尘失明后，她便故意加重脚步，让江谢尘能够听声辨位。
　　果然，江谢尘的目光随着闻迟月的脚步声而移动。
　　江谢尘摸着手背上的标志。
　　标志似盖在皮肤上的，江谢尘问道：“是什么样子？”
　　闻迟月早就观察过了，这个模样很是熟悉，可惜闻迟月如何都想不起来，但这么一问，闻迟月闭着眼，都能表达出来。
　　江谢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有魔气吗？”
　　闻迟月还真没想过这事，她牵起江谢尘的手，一手覆在江谢尘手背后，慢慢闭上眼，将灵力重新覆盖上去。
　　她先前检查江谢尘身体时，没察觉到她身上的魔气，然而只将灵力覆盖在她手掌后时，陡然发现，这一块乌漆黑黑的，明显被魔气所浸透。
　　魔气竟顺着闻迟月的灵力，即将沾染在她身上。
　　江谢尘也有所感，冷声道：“放开。”
　　同一时间，江谢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那魔气竟紧紧扒拉着两个人，吸力让两人无法分开。
　　闻迟月默然道：“主人，我们这算不算同生共死了？”
　　江谢尘：“……”
　　江谢尘：“砍了便是。”
　　闻迟月大惊失色：“嗯？？主人？你认真的吗？”
　　江谢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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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剑灵特点：容易被骗0v0


第11章
　　闻迟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洁白而又干净，手上一点儿污渍都没有，也没有茧，紧紧和主人的手扣在一起，形成明显对比。
　　江谢尘是摸爬滚打长大的，虽有个师父，但只丢了本剑谱和秋霜剑，其余的一概不管。
　　甚至连这一身剑法，都是江谢尘一点一点儿琢磨出来的。
　　也幸好江谢尘被她师父捡到时，已经学会认字读书，否则光去学习识字，都要费好大功夫。
　　日常起居也一律靠自己。
　　再加上刻苦练剑的缘故，她手上的茧很多，偏偏江谢尘皮肤又娇嫩，小时候老是磨破皮，一层又一层的叠在一起，形成厚厚的茧。
　　江谢尘似是察觉到闻迟月的视线，她也没想着躲——毕竟她就算想躲，有魔气存在，也躲不开。
　　“难看？”江谢尘紧紧抿着唇，“你亏了。”
　　“才没有。”闻迟月反驳，振振有声道，“我只是羡慕，这是故事话本里，只有武艺高强的大侠，才有的特征。”
　　“就是有一点。”闻迟月紧紧抓住江谢尘的手，紧张到身后都出了汗。
　　她不想给江谢尘留下贪生怕死的印象，可又的觉得，主人这么好看的一双手，真斩了，多可惜。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闻迟月想，难道主人对魔族已经厌恶到这个程度了吗，哪怕只是被迫沾染到魔气，都恨不得将手砍去。
　　那她要把眼睛挖出来吗？
　　有点恐怖。
　　血淋淋的，万一主人不喜欢怎么办。
　　或者找个布遮起来？到时候就说……就说眼睛见不得光！
　　闻迟月缓缓吐出口气，小声说道：“真要砍的话，能不能别用秋霜剑？或者，或者我再试试看。”
　　江谢尘没回答。
　　没立刻回应就是有希望，闻迟月琢磨，前面也有魔气进入秋霜剑中，闻迟月不仅没有难受，反而觉得很亲切。
　　不知道同样的办法，能不能再将魔气吸进去。
　　闻迟月忽的有些庆幸，如果江谢尘能看得到，她都不好解释这些。
　　闻迟月眨眨眼：“好吗，主人？”
　　江谢尘：“开玩笑的。”
　　“哎？！”闻迟月提高音量，“什、什么？”
　　江谢尘挑眉：“怎么？我看起来像会自虐的人吗？”
　　当然不像，闻迟月只是没想到，如她主人这般少言冷静之人，也有会开玩笑的时候。
　　她看着江谢尘说这话时的神情。
　　和江谢尘说“砍了便是”时的模样一致。
　　秋风卷起江谢尘乌黑亮发，露出她精致的眉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姿挺拔，似冬日里的绿竹。
　　但她的神情却是淡漠的，这让闻迟月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在开玩笑。
　　闻迟月只能接着江谢尘的话，道：“当然不是！”
　　江谢尘道：“你要怎么试？”
　　她又暗自用力抽了下，没抽开。
　　闻迟月嘿嘿一笑，朝着江谢尘眨了下眼：“秘密。”
　　又意识到江谢尘现在看不到，讪讪舔了下唇角。
　　她将灵力凝聚，顺着她体内的脉络，一直到掌心处。
　　灵力陡然迸发，散发出巨大的光芒，冲淡了魔气。
　　江谢尘已经失去了对灵力和魔气的感知，但仍能感觉到，手心一松，应当是魔气消散了一些，但不过一刹那，那些魔气便卷土重来，甚至更甚。
　　这些灵力仿佛喂养了魔气。
　　江谢尘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似是什么都没有察觉那样。
　　闻迟月也意识到了这点，眉头狠狠拧起，干脆换了个方式，改冲撞为引导。
　　灵力顺着魔气，融入进去，闻迟月本想将魔气卷走，谁知当灵力开始接纳魔气的那一刻，魔气如同疯了似的，竟主动地融入进闻迟月的灵力中。
　　只在闻迟月愣神的功夫，魔气便被她吸走了大半。
　　江谢尘手背的图案若隐若现，似要挣脱。
　　闻迟月只是个刚诞生不久的剑灵，即使魔气对她已经很柔和了，她的身体无法容纳的下那么多的灵力，她猛地抽回手，往后连着退让好几步，表情惊恐地看着江谢尘身上的魔气。
　　两人的手也送了开来。
　　魔气没有灵气去接纳，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闻迟月的受伤，站在远处不敢接近，晃悠几圈后，伏低做小地想要和闻迟月贴贴。
　　闻迟月没有回应，魔气只得委屈巴巴的缩回江谢尘的手背。
　　闻迟月咽了口口水，嘴角、鼻子和眼睛都溢出了血。
　　那是一下接受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魔气所造成的。
　　但凡她在晚一秒，闻迟月这个好不容易诞生的剑灵恐怕就要进入轮回之中了。
　　“你受伤了？”江谢尘闻到血腥味，出声问道。
　　闻迟月将血咽入肚中，也顾不上身上的是新衣服，急忙用袖子将脸上的血迹擦干。
　　一抹红色深深地映在了青衣上。
　　闻迟月知道自己骗不过江谢尘，只能往小了说：“受了点轻伤，不碍事，你可是秋霜剑，大名鼎鼎江谢尘的本命剑，怎么会被这么点儿小挫折所伤害——咳咳咳。”
　　闻迟月说的太快，嘴里的血呛到了喉咙，不由弯腰这咳嗽。
　　江谢尘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问道：“如何了？”
　　“不用。”闻迟月伸手拦在江谢尘的面前，“我就是，说的太快，呛到了。”
　　的确，等魔气被她体内灵力消化后，她体内隐隐约约在发热，反而开始觉得舒服起来。
　　不愧是她，还可以吸收魔气，假以时日，秋霜剑就是名副其实的仙剑了吧。
　　江谢尘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颔首：“好，我闻到了血味。”
　　“嗯嗯，轻伤嘛，肯定有血。”闻迟月挠挠脑袋，说道，“这些魔气太可怕了，我差一点点，就被影响了。”
　　江谢尘头猛地转向闻迟月，她视线还未恢复，所以也无法观察到闻迟月，口气严肃道：“如果被影响了，一定要说，我……我现在感应不到秋霜剑的状态。”
　　本命剑需要特地去感受，才能感受到剑主的状态，但剑主不用，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本命剑的状态。
　　这也是为何，江谢尘一眼便看出秋霜剑处于快碎的状态。
　　但哪怕剑主和本命剑再亲密，也需要剑主耗去精神力，时时刻刻放在本命剑身上才行。
　　大部分剑主都不会持续保持这样的状态。
　　特别是江谢尘又刚刚失去修为，还身受重伤，其实应该做的，反而是收回复在秋霜剑上的精神力，安心养伤。
　　但江谢尘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将精神力重新覆在秋霜剑上。
　　这才发现她和秋霜剑联系已断的事。
　　闻迟月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主人还未完全相信自己的缘故，不过闻迟月是谁啊，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安慰。
　　虽然有不相信的因素在里面，但何尝，又不是一种关心呢。
　　闻迟月眉毛弯起，朝着江谢尘一笑，细看甚至能看到脸颊两侧两个甜甜的酒窝，不是很明显，只有在闻迟月笑容最灿烂的时候，才能隐约看到。
　　“放心吧，主人。”闻迟月拍着胸脯，道，“我可是你的剑灵啊，哪儿会那么蠢笨，一下就把灵气收走了。”
　　江谢尘点头。
　　闻迟月趁机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被魔气侵蚀了，主人会抛弃可爱懂事的我，寻找别的剑吗。”
　　“闻迟月。”江谢尘沉吟。
　　闻迟月立正站好：“主人，我在！”
　　江谢尘虽眼不能视，目光如利剑般锋刃，深黑色的瞳孔里，仿佛映照不出任何光来，锐利无比。
　　江谢尘道：“除魔是我师父的夙愿，临死前的夙愿。”
　　闻迟月被江谢尘看的怂了，别开视线，小声道：“我知道，但……”
　　但她完全不觉得，江谢尘的师父值得江谢尘如此拼命。
　　“我也不可以吗？”闻迟月手背在身后，又害怕江谢尘从她的问话里，猜测出什么来，故意打趣道，“我那么体贴哎，别的剑能像我一样吗？关心主人，在乎主人，为主人上刀山下火海，我我我……我什么事都可以做！”
　　江谢尘想了想，道：“什么事都可以做？”
　　闻迟月眼光一闪：“对呀对呀，主人有事要吩咐？”
　　“这倒没有。”江谢尘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说道，“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做，就不会被魔气侵扰了。”
　　闻迟月：“……”
　　闻迟月苦恼道：“这我也没办法控制嘛……”
　　“开玩笑的。”江谢尘拍了拍闻迟月的肩膀，示意闻迟月放松下来，“我是个瞎子，哪儿还有别的剑能看上我。”
　　江谢尘嘴上说的开玩笑，但闻迟月却不敢赌。
　　闻迟月的第六感在告诉她，江谢尘最开始的说法才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沾染上魔气，江谢尘恐怕宁愿将秋霜剑折断，也不愿再使用她。
　　闻迟月不知道她算不算被魔气沾染，保险起见，还是选择了保密，她佯装笑嘻嘻的样子，一下抱住江谢尘，说道：“我就知道主人最疼我啦。”
　　她头埋在江谢尘的肩膀上，轻嗅着江谢尘身上的味道，语气眷恋道：“主人身上好暖和啊。”
　　不像她身上，冷冰冰的。
　　剑灵拟出的人形，和真人相差好大哦，闻迟月汲取着江谢尘身上的温度。
　　江谢尘不习惯旁人靠近，眉头拧在一起，最后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推开闻迟月。


第12章
　　小雨。
　　天呈现着碧蓝色，太阳仍旧高高悬挂在空上，少见的太阳雨，晴天和雨天共存，彩虹从天际划到另一端，在天上架出一道桥梁来，燕子在彩虹里穿梭。
　　青石板路上，两位女子互相携着彼此，青衣女子一手撑着油纸伞，缓步而行，每走几步，便就担忧地看向身边蒙着眼的女子。
　　青衣女子腰间的扇子上挂着一枚血红色铃铛，走动时，那铜舌晃动，明明碰撞在铃铛壁上了，甚至耳边已经出现了清脆的响声，然而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这个铃铛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静悄悄的，诡异的，挂在她的腰间。
　　那青衣女子长得格外好看，皮肤苍白，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又浅又淡，却又吸引着路人想要再看多看一眼。
　　然而第二眼，便会注意到女子脸上诡异的眼睛。
　　赤红色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会滴出血来，能蕴藏无尽深渊，是所有光都无法透过的地方。
　　青衣女子站在屋下，屋檐将头顶的光遮住，她站在影子下，和黑色几乎融为一体。
　　唯有当她看向身边的白衣女子时，嘴角的笑意才会变得真诚起来。
　　再往前走，就要进入大山之中，这座山一直被村民称为“被诅咒的大山”，每隔一段时间，山里都会传来阴森的哭声，偶尔还伴随着震动，半夜里能将人惊醒。
　　然而等到白天再去看，那山脉明明又好端端的。
　　后来村民受不了，集合了村子里的青年，前去看看。
　　那些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开始远离大山，人烟稀少起来，后来倒有很多修士前来查看，但这都不是普通人可以参与的。
　　山脚下，只有一个破落的茶铺，茶铺前有一对夫妻在忙前忙后，见到两位女子后，竟无半点诧异地吆喝道：“二位客官要喝茶吗？”
　　闻迟月是剑灵，身体更是虚体，哪怕不吃不喝，也能活，她转头看向江谢尘，压低声音问道：“主人口渴吗？”
　　江谢尘摇摇头：“不必。”
　　“……”短暂的安静后，闻迟月小声逼逼道，“真的不用吗？我闻到这家的茶味道真的很香哎，而且荒山野岭客人还那么多，肯定很好喝，就算不渴，尝尝也不亏嘛……啊，主人身上有凡人用的钱吗！”
　　她最后一声说的有点儿大，说完赶紧捂住嘴，两眼不安分的快速眨动着。
　　在闻迟月心里，江谢尘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没有事能难道主人，但修真界物、药材、器具、灵石，都可以当做货币，凡间却不一定。
　　就算没钱，大、大不了先把秋霜剑压了，到时候她再自己找个时间，偷摸摸飞回去就是喽。
　　那老板听到闻迟月的话，爽朗一笑道：“无碍无碍，灵石也可以的，咱们这店就是为各位修士贵客专门打造的，贵客您看，这个茶水还是放了安神草。”
　　安神草可以安抚修士的精神，虽没有太大功效，但有总比没有好，在修真界属于常见植物，不值几个钱，但对于凡人而言，恐怕就是天价了。
　　闻迟月哇了一声，配合地说道：“怪不得这么香，我可以看看吗？”
　　那老板大抵是很少遇到这么平易近人的修士，刚要笑着点头答应，忽的对上闻迟月那双红眸。
　　哪怕在老板心中，修士和凡人差别甚大，但这样一双眼……他只在精怪身上见过。
　　老板吞咽下口水，往后连着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老板娘，老板娘哎呦一声，手上的杯子摔在地上，不满道：“你干嘛呀？”
　　老板陡然回过神，他知道修士有着天大的本事，生怕不小心得罪了面前的修士，不敢再直视闻迟月，小心翼翼地讨好道：“没，小的只是天人之姿，一时愣了神……对不起对不起，您是想看这锅里炒的茶叶是吧？您请。”
　　老板娘听到老板的话，暗自拧了下老板的后腰，抬起头悄悄看了闻迟月一眼，看到闻迟月的眼睛颜色，也怔了下。
　　老板用力将老板娘拽开，空出一条路来，给闻迟月走。
　　闻迟月笑笑，也无所谓二人心中不所想，脑袋凑过去，刚过去，就能闻到茶叶的清香味，反倒是锅中的安神草的气味，让闻迟月喜欢不起来。
　　闻迟月哇了一声：“主人主人，这个真的好香哦，你快来尝尝看，是修真界没有的东西哎，不知道喝起来会不会也像闻起来那么香。”
　　江谢尘听出了闻迟月不是渴，就是单纯的馋。
　　小剑灵刚刚化出人形，正是对世间充满好奇的时候，江谢尘并不打算制止，她轻轻点头，从怀里扔出两枚灵石，准确无误地抛在了案前：“要两杯。”
　　老板看着这两枚灵石，眼睛瞬间亮起，弓着腰主动将身后的布掀起，笑道：“好的好的，贵客您请。”
　　为了不得罪修士，喝茶的铺子很大，桌椅摆放距离较远，甚至还设了几个隔间。
　　闻迟月计划得逞，满足的嘿嘿一笑，蹦蹦跳跳的拉住江谢尘的手臂，晃悠着走进茶铺里。
　　还不忘回头道：“对啦，我的那杯里不要放安神草，有股怪味，不好闻。”
　　江谢尘脚步一顿，朝着身后颔首：“麻烦，我的那杯也不用。”
　　等二人走进铺中，布重新放下，遮挡住视线后，老板嘀咕道：“嗯？原来有会修士觉得安神草有怪味啊，看来这配方还得重新研究。”
　　他们二人在这里干了20多年，遇到的修士无数，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安神草对修士已经算是家常便饭的东西了，和一杯水没什么区别，还能顺带炼化灵力，何乐而不为呢。
　　他倒是知道有几种情况，会特地不要安神草，修为太低，亦或者……就不是修士。
　　再一联想到闻迟月似妖般的眼睛，老板打了个寒颤，将手中的灵石在衣服上反复擦拭下，连忙放进怀中，喊老板娘去准备茶叶了，生怕伺候的不好，凶性大发。
　　闻迟月扶着江谢尘，随处找了个桌子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老板便端着两盏茶，放到二人面前。
　　帘子面向大山的一角被掀起，偶有清风穿堂过，伴随着雨声，说不出的惬意。
　　闻迟月手碰到茶杯，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冲着江谢尘提醒道：“主人主人，这杯茶还是烫的呢，要不要我帮你吹吹再喝？”
　　不待江谢尘回答，她一手已经悄悄伸向江谢尘面前的那杯，想要将其拿过。
　　不料，江谢尘手拿着杯子，往旁边一推，躲过了闻迟月的魔爪：“不必。”
　　风吹起江谢尘面上遮住眼睛的白布。
　　被拒绝，闻迟月一点儿也不气馁，喜悦道：“不愧是主人啊，这样了都能听得到我动作，主人，烫手吗？不用我吹茶水，我也可以帮主人吹吹手呀。”
　　江谢尘缓缓吹了吹茶，抿了一口。
　　茶是刚刚泡的，还带着热气，杯中的茶叶在茶水中慢慢飘着，入口温度微烫。
　　她将杯子放下，不答，而是面朝着山的方向，听着外面的动静。
　　旁边坐着的一男子看到二人的举动，问道：“你们也是想进入秘境的吗？”
　　闻迟月背对着那男子，头也没回道：“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子摇摇头，道：“我一片好心罢了，这次开启的秘境不是你们两位弱女子能够参加的……我看你们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闻迟月被气笑了，连喝进肚中的茶叶都觉得没那么香了，她向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剑灵，哦了一声，问道：“你倒是有闲心，不关心怎么能从秘境里寻个宝，就来关心我们了，难道是修为不行，就想着找人打压？”
　　“砰！”
　　那男子猛地拍桌，起身大声呵斥道：“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为了你们两个好，你们一个是没有修为的瞎子，还有一个不过侥幸进入修仙之道，便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在座的各位都是修士，比你厉害的人不知凡几，我劝你说话还是慎重的好。”
　　闻迟月悠闲地晃着脑袋：“你说你的，非要拿别人举甚例子啊，难道是你的修为不如我？”
　　“我呸。”男人拔剑而起，“就你那点修为？”
　　他虽能看得出闻迟月身上有灵力波动，但的确看不出修为。
　　要么就是比他强太多，要么就是太弱，刚刚炼气罢了。
　　这么重要的秘境，还带着位没有灵气的瞎子，只有可能是后者，这也是他敢挑衅的原因。
　　那男子目光在江谢尘姣好的面孔上来回看了好几次，又停留在闻迟月的身材上。
　　美人在骨不在皮，哪怕闻迟月背对着他，凭借多年经验，他也能看得出，这二位的相貌不凡。
　　男子起了贪心，猥琐地呵呵一笑道：“我看啊，不如找个修士，嫁了吧，也算博个好前程。”
　　目光过于露骨，闻迟月也拍案而起，挡住江谢尘，目光狠厉地看向男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再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男子不屑道：“就你？”
　　他忽的一顿，看到了闻迟月的眸子，震惊道：“你、你的眼……”
　　话未说出口，闻迟月忽的抽出腰间的扇子，似乎能够穿破风一般，整个人一跃而起，落在那男子的面前。
　　男子下意识的想要用剑挡住，只觉得虎口一震，闻迟月快速的在他手腕、胳膊处用扇子连着敲了几下，竟硬生生的将他的剑抖落。
　　扇子来到男子的喉前。
　　明明看起来只是把普通的扇子，却让男子感受到无法忽视的寒光，他喉结上下滚动，喉咙竟出了点血来。
　　闻迟月笑眯眯地说道：“我怎么啦？你为何不继续说啦？”


第13章
　　男子全身僵硬，惊恐地看着闻迟月，扇面明明只是纸做的，却又让人觉得无比锋利。
　　他全身发软，但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杀人吧——再说，闻迟月只是个炼气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伤到他。
　　破皮纯粹就是他没有做好准备。
　　男子将灵力覆盖全身，确定无误后才开口继续挑衅说道：“说……我能说的不都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只是被闻迟月出手所吓到的缘故，显得中气不足。
　　闻迟月笑眯眯的弯起，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扇子朝前轻轻一推，如同纨绔子弟似得，抬起那男子的下巴，逼的男子不得不直视闻迟月。
　　对上闻迟月的眼，仿佛被吸入无边地狱，周围是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那男子觉得自己也被扔进了火焰中。
　　变成一团灰烬。
　　闻迟月拽着男子的衣领，将他拉的更进一步，瞳孔紧缩，里面似有个阵法，闻到血腥味，总觉得心痒痒的，她舔了下牙尖，压制住心中的欲望。
　　“嗯……我想听你再嘴硬点。”闻迟月笑道，“你前面不是说的很凶吗？”
　　男子内心暗沉，余光瞥见周围的道士目光似有若无地都在往这场闹剧里看。
　　不能再这里丢脸。
　　男子眼一闭，再睁开时，咬牙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吗？女人就是好啊，踏入仙途，再随便找个男的嫁了，这一生就……”
　　这话说的着实有点过了，更何况茶铺里还有不少女修士，听到这话，眉头皱起，不爽地看向那男子。
　　男子继续说道：“风风光光的，也不用吃那些苦，真羡慕啊，我要是你啊……”
　　“我要是你啊。”闻迟月打断道，“早就找个地方自杀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嘛。”
　　她眼一眯，手中扇子用力，竟从中冒出一根尖锐的针出来。
　　“闻迟月。”江谢尘手弯曲，叩响桌面，“茶冷了。”
　　闻迟月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江谢尘还在身后呢。
　　不想让主人觉得自己是滥杀无辜的人，闻迟月眉一挑，不耐烦地将人往后一推，说道：“往后好好做人。”
　　男子踉跄着后退，撞倒身后人，甚至将后面的桌子都撞翻了，滚烫的茶水浇在他衣服上，头发全都湿透了，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皮肤被烫伤了，都没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看着闻迟月潇洒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江谢尘的这一声唤，闻迟月绝对会杀了他。
　　这一刻，男子清楚的意识到，闻迟月绝对杀过人。
　　修真界，修士手里沾点血并不奇怪，可闻迟月身上的那股狠劲，绝不是只是杀过人那么简单。
　　闻迟月重新坐回座位上，喝了口茶，舒服的眯起眼，红眸被长长的睫毛遮住，她两腿不安的晃来晃去，看起来好不自在.
　　闻迟月一口接着一口，比起品尝，反倒更像囫囵吞：“嗯嗯谢谢主人提醒，嘿嘿我差点没注意到，哇，这个茶果然和闻起来一样香，没有放安神草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啊，嘿嘿嘿，主人你觉得好喝吗？人间的茶和修真界的茶就是不一样啊，纯粹，剑——咳咳，人嘛，还是得有口腹之欲。”
　　旁边一坐着的女子，自两个人进来后就好奇很久了，一直在旁边悄悄注意着闻迟月和江谢尘。
　　就如那男子说的那样，这两个人只从修为来看，根本没有闯这次秘境的本领，但那女子的第六感，总觉得二人和那些低级修为的修士又不太一样。
　　简单来说，低修为的修士进入这次副本，主要是找死。
　　但二位无论是从气势还是别的什么方面，都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更有一种……稳如泰山之感。
　　从闻迟月对付那男子的动作，也能看得出一二。
　　此刻，女子听到闻迟月的话，却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她低声笑了笑，问道：“介意我坐在你们旁边吗？”
　　“介意。”
　　“无妨。”
　　闻迟月气鼓鼓地看向江谢尘，哪怕那女子就在旁边，闻迟月也半点儿没想过压自己的声音，半是撒娇地喊道：“主人~”
　　“嗯？”江谢尘歪过脸，神情清冷。
　　闻迟月已经对江谢尘的这个表情有免疫力了，毕竟她的主人只是不习惯将情绪外露，而不是讨厌她。
　　她是谁啊，秋霜剑的剑灵，怎么会被讨厌呢。
　　闻迟月说道：“我不想外人加入我们这桌嘛，我只想和主人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别的人，不好吗？”
　　女子听到这话怔了怔，眼睛在二人身上不断徘徊。
　　修士能活的时间太长太长，反倒对俗世这些事没那么有执念，对自己的道侣是男是女，甚至是不是人都无所谓。
　　她还听说过某剑宗的弟子，竟对一化了形的狐妖动情，抛下宗门，选择私奔。
　　但……
　　她的确没想到，眼前的二位可能是这种关系。
　　那女子抱歉道：“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祝二位，百年好合。”
　　打扰到小情侣之间恩恩爱爱，那女子尴尬的满脸通红，只想赶紧逃跑才好。
　　然而对上闻迟月不满的眼神，那女子又添了一句。
　　闻迟月眼都亮了起来。
　　对于这种慧眼识珠的人，闻迟月不介意给她们一点儿耐心，她招招手，笑道：“没事没事，不打搅，你坐过来吧，我叫闻迟月，这是我主人。”
　　这态度转变太过突然，那女子稍怔后，道：“闻道友好，我叫姜桥，是个剑修，想来这位……”
　　她看向江谢尘，不太懂情侣之间的小情趣，怎么还用主人这种称呼，但她识趣的没问，而是笑了笑：“也是个剑修吧？”
　　“江谢尘。”
　　“江道友好。”姜桥抿嘴笑笑。
　　周围人多眼杂，姜桥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隔音阵后，这才继续问道：“冒昧问一句，江道友是有伤在身吗？”
　　生怕闻迟月和江谢尘误会，姜桥赶忙又就加了一句：“莫要多想，因为我曾学过医术，才觉得不对，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江谢尘没回答。
　　二人初次见面，她没有义务给姜桥解答。
　　闻迟月好奇地看着姜桥腰间的剑，问道：“这是你的本命剑吗？”
　　本命剑毕竟关乎着剑修的性命，但姜桥看着二位越看越觉得亲切，竟真的点了点头，承认道：“是啊。”
　　她看得出闻迟月的奇怪，大大方方的将本命剑解开，放到桌上，朝着闻迟月轻轻点了点头。
　　闻迟月没见过别的剑，兴奋地伸出手，摸了摸剑柄、剑身，最后将剑抽出，看着剑上的花纹，惊叹地哇了一声。
　　就算不是剑修，也不至于看到剑，那么激动吧。
　　姜桥满头的雾水，问道：“闻道友，不是剑修吗？”
　　剑修的武器并不一定是剑，只要是锋利之物，在剑修手中，都可随心所用。
　　修为到一定程度后，甚至可以达到心中有剑，手中有剑的程度。
　　剑修很好认，剑修身上索饶着一种特殊的气场，他们自己就像一把无往不利的剑，能开天辟地。
　　哪怕闻迟月用的是扇，姜桥也一直以为闻迟月是个剑修。
　　闻迟月卡壳。
　　要说不是吧，她本人就是剑灵，身上剑修味肯定重。
　　说是吧，又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奇怪操作。
　　闻迟月挠了挠后脑勺，道：“算是吧。”
　　算是？
　　这种事还能有算是的吗？
　　姜桥满脸疑惑，还以为闻迟月这么说是不想告诉她，也就没有多问。
　　闻迟月小心翼翼地摸着剑，问道：“她有剑灵吗？”
　　这下姜桥确定，闻迟月肯定不是剑修了，否则这种事哪儿还用问啊，姜桥笑着解释道：“剑灵哪儿那么容易出啊，世间千万把本命剑，都不一定出一个剑灵，到现在，剑修都不明白，剑灵出现的条件是什么，可能是铸剑材料，可能是和剑修有关，又或者是别的。”
　　闻迟月朝江谢尘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可惜江谢尘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那好可惜啊。”闻迟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剑上无聊地点了几下，说道，“当个死物，都没办法享受好喝的好吃的啦。”
　　姜桥摇摇头，劝道：“既然已经踏入修仙之道，又怎么能享受口腹之欲呢，闻道友还是早点习惯为好。”
　　闻迟月才不要呢。
　　她就是个小剑灵，根本不是修士，当然要贪图享乐啦，她自有一番道理：“不啊，越是忌讳，就越容易成心魔，你看你连接纳这些东西都不敢，又怎么能称得上清心寡欲？”
　　“这……”姜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愣了好久，才捂着嘴笑道：“可修道，不就是这个修法吗，贪图享乐……那是妖魔的修炼之道。”
　　闻迟月撇撇嘴：“那好无聊啊，这也不给，那也不给的，还没当凡人活的自在呢，就算多活上百上千年，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越说越过分，江谢尘将桌上的茶碗端起，浅浅喝了一口后，才说道：“闻迟月，休要胡说。”
　　“没事没事。”姜桥打圆场，说道，“这说法倒是新奇，闻道友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
　　就是太过于荒谬，幸好她布了隔音阵。
　　闻迟月咬耳朵，覆在江谢尘耳旁，问道：“主人不赞同吗？”
　　闻迟月的气息打在江谢尘耳廓，有点儿痒。
　　江谢尘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闻迟月的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直到闻迟月面红耳赤后，江谢尘才慢吞吞得说道：“你自己想。”
　　闻迟月揉搓着发烫的耳朵，气恼道：“哼！主人！你又故意耍我！”


第14章
　　姜桥尴尬地坐在四角桌的一方，有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识趣换个地方才好。
　　她只能端起面前的茶，假装观赏外面的风景，顺便又尝了一口桃花酥。
　　满口清香味入嘴，其实仔细想来，闻迟月说的没错，修道当然是明知不可而为之，逆天而行，如果有心魔，正确做法是斩断，而不是远离。
　　怎么偏偏在这种地方，着了道呢。
　　姜桥又咬了口桃花酥，越吃越香，配着茶的苦味，她很快便解决了手中的这枚点心。
　　凡人没有修道，所活岁月只有几十年，比修真之人要少的多，但发明的这些有趣的、好吃的东西，却要比修真界多上不知凡几。
　　她想，修真之人所走的路，果真是乏味而又孤独啊。
　　姜桥站起，朝着闻迟月作揖：“多谢闻道友，我懂了。”
　　闻迟月：？
　　闻迟月：“你怎么还在这里？”
　　姜桥一愣：“我……那我走？”
　　闻迟月挺希望姜桥赶紧走的。
　　这样她就能和主人单独呆在一块儿了。
　　不过看姜桥对秘境的事如此清楚，能从她口中套出点信息也不错，天大地大，都没有治好主人的眼疾大。
　　要不是因为这事来的突然，主人治疗眼睛所需要的半月芝生长条件苛刻，只存在悬崖峭壁之上，且成长环境需要拥有浓郁的灵力，只有至少一年才会启动一次的秘境，才有这个可能长出半月芝。
　　这里的秘境虽也有悬崖峭壁，但一来采摘难度高，二来大部分还是森林，并不是最优解。
　　但它开启时间距离现在最近。
　　“不用。”闻迟月摆摆手，一把将姜桥按回了椅子上，顺便问道，“对了，这盘里的是什么？闻起来好甜，也是茶铺里买的吗？”
　　姜桥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无奈地摇头笑笑，将盘子朝着闻迟月面前一推：“是我在城镇里买的，你要尝尝吗？味道不错，只是里面没有添加任何药草……”
　　她话未说完，闻迟月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嗷呜一口将桃花酥咽入肚中。
　　美滋滋的眯起眼，毫不客气地又拿了一块，放到江谢尘嘴边，说：“主人主人，你快尝尝看。”
　　桃花酥的外壳很酥软，沾了江谢尘一嘴，江谢尘脑袋往后偏了偏，躲开闻迟月的热情，抱歉道：“我不嗜甜。”
　　“好趴，我记住啦。”毕竟已经拿到手上了，也不好再放回去，闻迟月只好将这枚桃花酥也一并吃了。
　　“噗嗤。”
　　忽的，姜桥捂住嘴，笑意从眼角流露出来。
　　二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姜桥身上。
　　姜桥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我只是觉得闻道友是真性情。”
　　虽然闻道友的瞳孔颜色奇怪，似妖非妖，似人非人，可她却在闻迟月身上，感受到了赤子之心的纯粹。
　　闻迟月属于得了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凑到江谢尘旁，脑袋也放在江谢尘的肩膀上，嘿嘿笑道：“主人，你听到了吗，她在夸我！”
　　对闻迟月这个逼逼小能手而言，这点儿话哪儿够她发挥的，她附在江谢尘的耳旁，亲昵地问道：“怎么样，你的小剑灵没给你丢人吧？有我秋霜剑在手，如有神助！”
　　江谢尘轻抿了口茶。
　　她本不想夸的，可小剑灵的求表扬都求到面前了，她犹豫地抬手，摸了摸闻迟月柔顺的脑袋，道：“乖。”
　　闻迟月：！！！
　　闻迟月唰一下，正襟危坐地抖了抖衣服，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意。
　　可惜笑就和喜欢一样，都掩饰不住。
　　为了能得到江谢尘更多的夸奖，闻迟月晃着脑袋，看向姜桥，问道：“对了，你也是去这里的秘境的吗？”
　　姜桥点头：“在座的修士都是准备去秘境的吧，今年有传闻，秘境中有一把绝世利剑会出世，所以这次来的剑修也格外的多，相比你们也是吧。”
　　闻迟月和江谢尘都没听过这个事，但这不妨碍她们点头：“嗯。”
　　姜桥老早就对江谢尘腰间的剑好奇许久了，问道：“那是你的本命剑吗？”
　　那把剑很奇怪，看起来朴素无华，剑鞘黑漆漆的，不注意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这把剑。
　　这就像是剑修用来练手的新手期用剑，毫无特色，相似的剑，在市集上一抓一大把。
　　姜桥的第六感却让她在看到这剑的第一瞬间，便汗毛竖起，内心有个声音不断催促着她快点远离。
　　而这个声音，竟来自她腰间的本命剑。
　　姜桥一直没和人说，她怀疑她的本命剑已经快要开灵智了，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诞生一个剑灵来。
　　而现在，这个生了灵智的本命剑，竟从别的剑上，感受到了压迫感。
　　江谢尘没有藏着掖着，但也没有将剑拿出给姜桥看，她说道：“是本命剑。”
　　这让姜桥不由多看了江谢尘好几眼。
　　她是剑宗的内门弟子，天赋异禀，师承剑宗宗主，以后很可能会成为剑宗的峰主之一，身后有靠山，本命剑自然寻的快。
　　从江谢尘和闻迟月的服装上看，她看不到任何一个宗门的标志，说明这两人极有可能，是散修。
　　要知道本命剑一旦绑定，就很难换了，散修手上的资源匮乏，所以大多都是等到往后实力强悍起来，才会绑本命剑。
　　更何况，剑也有灵气，感知剑主实力底下，还有反噬的可能。
　　江谢尘身上没有修为，或者是低到难以捕捉，这么快就绑定本命剑了吗？
　　难道压根没有师父带她们二人入门？
　　不会吧，不谈江谢尘，闻迟月一看就是当剑修的好苗子，怎么可能没有别的剑修看出来。
　　姜桥说道：“这把剑好生奇特啊。”
　　江谢尘说：“和别的剑没甚不同。”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姜桥也不好继续问下去，而是问道：“那你是陪闻道友寻剑的吗？”
　　江谢尘摇头道：“来见见世面的。”
　　不知怎么的，姜桥总感觉，在江谢尘的这段话里，她隐约听到了一个低笑沈，转瞬即逝。
　　闻迟月吃了一个桃花酥后，嘴便馋的不行，就没停下来过，闻言挪揄道：“咦，那你都有本命剑了，还来干什么？难不成也是来见世面的？”
　　这就赌了姜桥去找同样的理由。
　　姜桥也是个实在人，竟真的诚实笑了起来，回答道：“不是，我是带我师弟师妹们来历练的，秘境深不可测，又有那么多人争夺，这种事，我哪儿敢掺和，哦对了，我师弟师妹们在城镇里买东西，闻道友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她们一并带来。”
　　换做别的人，可能还会客气几句，不过在闻迟月心中，却是不知客气为何物，立刻接道：“要要要！要……刚刚那个桃花酥，还要，唔……反正只要是吃的，都可以带过来，金钱管够！”
　　“你哪里来的钱？”江谢尘冷不丁的问道。
　　闻迟月腼腆一笑：“没有，但主人那么疼我，会出这个钱趴？”
　　她一双眼又圆又水润，里面似蕴藏着千种风情。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还是个不解风情的瞎子，江谢尘并没有搭理。
　　姜桥笑着打了个圆场，道：“无妨无妨，不值几个钱，我与闻道友相谈甚欢，这顿，便当我请了。”
　　江谢尘从怀中掏出银两，准确无误地丢到姜桥面前：“不必，我出。”
　　姜桥的师弟师妹们很快便回到茶铺，一眼看到茶铺里的狼藉。
　　明白姜桥的脾性，师弟师妹们自然而然的将目光转向角落，结果刚刚转动视线，便看到了就在倒下的桌子旁，安静的坐着的姜桥。
　　就……很显眼。
　　更惊讶的是，姜桥旁边还坐了两位女子。
　　要知道，姜桥虽然看着平易近人，实际上心里可冷清了，对不感兴趣的人，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一句的。
　　姜桥朝着师弟师妹们招了招手，解开了隔音阵：“这里。”
　　闻迟月震惊道：“你的同门好多啊。”
　　一群人浩浩汤汤的从茶铺门口走到桌前，威风凛凛，抱拳道：“师姐。”
　　声音并不算大，但茶铺小，这声音便格外的引人注目。
　　有旁边的人小声嘀咕道：“竟然是剑宗，剑宗也来人了吗？”
　　“没事，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内门弟子。”
　　“但既然内门弟子都来了，肯定也有大能驻厂吧。”
　　“说明这次的剑不一般，连剑宗的人都被吸引来了。”
　　姜桥给同门弟子介绍道：“这位是江谢尘，江道友，这位是闻迟月，闻道友，二位都是很厉害的剑修。”
　　同门弟子看着江谢尘和闻迟月身上的修为，陷入了沉思：“……”
　　她们对姜桥绝对的信任：“久仰大名。”
　　闻迟月哇了一声：“你们竟然是剑宗的！”
　　她也听到了周围的讨论。
　　剑宗是修真界第一宗，本身又是个以剑修为主的宗门，是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宗门。
　　姜桥低调沉稳的点点头，说道：“嗯。”
　　闻迟月拽着江谢尘，说道：“主人你听到了没，他们是剑宗的，剑宗！”
　　姜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江谢尘无奈地点点头，将衣袖重新拽回，说道：“你知道剑宗吗。”
　　“没有！”闻迟月说的理直气壮，脆生生道，“但是一听就很厉害！”
　　她又看向姜桥，闪亮亮地说道：“你也好厉害啊！”
　　姜桥：？
　　好像被夸了，但好像又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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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姜桥的师弟师妹们是刚刚成年的年龄，第一次下山，山上都是同门兄弟，剑宗又对弟子道德要求极重，所以别看这几个人修为比同龄人要高上不少，但在剑宗的日子，只有勤学苦练，几乎看不到斗心勾角。
　　站在姜桥面前的几个剑宗弟子还好些，越往后，那些弟子眼中就越是清澈的愚蠢，还真以为闻迟月在夸赞她，不由挠头嘿嘿一笑道：“还好啦，闻道友年纪轻轻，修为……”
　　毕竟是姜桥师姐的朋友，她们初见时，哪儿敢去试探。
　　直到现在要夸赞的时候，修为一扫，纷纷陷入沉默。
　　炼气期，甚至都没筑基，根本谈不上修为高深。
　　甚至一眼就看穿了。
　　几个弟子脸皮薄，唰一下就泛起了一层薄红色，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弟子机灵地接道：“闻仙子这个年纪，能有这个修为，哪怕在剑宗，也罕见。”
　　奇怪的是，闻迟月修为虽不高，剑宗弟子却能在她身上感受到滔天的剑意，仿佛在炼气期便已达成人剑合一的水平，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着实古怪。
　　不愧是姜桥师姐的朋友。
　　几个弟子生怕闻迟月以为在嘲讽她，几个弟子又看向坐在旁边，沉稳喝茶的江谢尘。
　　修为往江谢尘身上一试探，脸上的神情更懵了。
　　这一探，竟无法从江谢尘身上扫到一丝修为，甚至连江谢尘腰间的那把剑，都质朴到像是凡间随手就能买到的铁剑。
　　但只看江谢尘端坐在最普通的木椅上，轻纱长裙悠哉随风而动，举手投足之间蕴藏着一种独特的韵味，眸子被白色的布遮住，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却散发着深入骨髓的沉稳，哪怕什么话都没有掺和进去，又有一种了如指掌的感觉。
　　这个想法一出，探出的修为也跟着一抖，紧接着像是遇到什么天敌似的，流泻而出。
　　几个弟子心里一抖，赶紧将散落的修为收回，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不愧是师姐的朋友，果然都不同凡响。”
　　闻迟月捂嘴笑，花枝乱颤的，也不知到底在笑什么，柳腰一折，便软乎乎地趴在江谢尘身上，小声说道：“主人，她们喊我闻仙人哎。”
　　“仙人。”闻迟月回忆着这个称呼，眼如月，嘿嘿一笑，“还没被人这样喊过呢，她还夸我修为高哎。”
　　闻迟月的脸蛋软乎乎的，靠在江谢尘旁，温热的呼吸气让江谢尘微微拧眉。
　　尔后像是实在受不了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江谢尘伸出一根手指，顶在闻迟月的额头上。
　　闻迟月不避不让，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歪头笑道：“嗯？”
　　她声音黏糊糊的，跟麦芽糖似一般又甜又黏人。
　　哪怕如江谢尘这般已经可以对闻迟月熟视无睹的“冷心人”，听到这声，手也稍顿了下。
　　她这个停顿不是很明显，闻迟月多了解江谢尘啊，一下便捕捉到江谢尘的停顿了，眼睛骤然迸射出灿烂的光芒，明亮如星。
　　闻迟月舌头舔了下小虎牙，双手抱得江谢尘胳膊更紧了，撒娇道：“主人，她们夸我了哎。”
　　江谢尘冷静下来了。
　　并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闻迟月。
　　江谢尘冷声提醒道：“你比她年龄大，她这么喊你只是礼貌。”
　　闻迟月狐疑地看着江谢尘，不信：“哼，你就骗我吧。”
　　姜桥笑着打圆场：“不是礼貌，只是尊敬而已，是闻道友厉害，刚刚不还打跑了个傻子吗。”
　　她话一出，剑宗弟子才知晓，这惨不忍睹的环境是谁搞的。
　　闻迟月昂起头，道：“嗯嗯嗯。”
　　怎么说也是初生的剑灵，经不住夸奖，被姜桥一夸，再看看茶铺的一片狼藉，摸摸鼻子，觉得有失大侠风范。
　　闻迟摇头晃脑的说道：“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偏生这个人犯贱，非要来找我麻烦，还好跑的快，否则我定要把他眼睛挖出来。”
　　说到最后，她语气恶狠起来。
　　话音又一转，闻迟月继续说道：“不过嘛……毕竟和老板无罪，我还是给他收拾下战场吧。”
　　打架的时候，闻迟月就看到老板和老板娘躲在帘子后，不敢往前走。
　　闻迟月本来觉得无所谓，但听到剑宗弟子的夸奖，又美滋滋起来，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哪儿还用老板和老板娘亲自收拾，直接弯腰，将地上散落的椅子捞了起来。
　　“轰隆——”
　　剑宗弟子手摁在剑柄上，紧张道：“什么声音？！”
　　姜桥第一时间也看向了闻迟月，欲言又止。
　　闻迟月手里还拿着凳子腿儿，茫然道：“不是我弄的！我是好人！”
　　咦，她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
　　江谢尘看着茶杯里茶水的波纹，淡淡抿了口茶。
　　茶铺外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格外压抑。
　　又是一声“轰隆——”，雷点似要将这片天一劈为二。
　　江谢尘：“秘境开启了。”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为了配合她似的，茶社桌椅剧烈摇晃，所幸大家都是修士，在最初的恐慌后，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闻迟月顺着晃动，晃悠着到了江谢尘身旁，腰间扇子抽出，啪一下摔在桌子上，道：“主人，别怕，我保护你。”
　　正说着，一个踉跄，下巴差点磕在桌子上。
　　江谢尘眼疾手快地将桌上的扇子拿走，哗啦一下单手展开折扇，拖住闻迟月的下巴，同时，另一手拽着闻迟月的后颈，将人捞起。
　　闻迟月穿的素净，就连头发系的发带都是纯色的，哪怕江谢尘的白衣身上都稳着些暗纹，然而闻迟月身上，却是一点儿花纹都没有。
　　她看起来就像是仙人。
　　然而直到江谢尘将她的扇子打开后，众人才看到她扇子上的画。
　　不是想象中那种雅致的山水画，反而用色极浓，大片大片的红色、黑色、金色，构成了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修仙之人不信这个，但他们心里不由在想，如果真的有地狱，大概就犹如这画上的模样一般吧。
　　再对上闻迟月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众人不由往后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人不可相貌。
　　闻迟月也没料到扇子上是这个画面，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定定的将目光看向江谢尘，捏着衣袖，试图说点什么，最后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杀千刀的扇子，杀千刀的人形，到底是谁在坑她啊，她堂堂一个闻仙子，怎么身上都是这些诡异的东西。
　　闻迟月从善如流的想到：肯定是月华阁搞的鬼！想要离间她和主人只见的关系。
　　闻迟月尴尬一笑，上前走了两步，喊道：“主人……”
　　江谢尘似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反应一般，又将扇子啪嗒一声合拢。
　　唤醒了僵在原地的众人。
　　姜桥笑道：“闻道友这个扇子……嘶，这个扇子的画面可真是特殊，没想到闻道友竟喜欢这个类型的东西。”
　　“才不是。”闻迟月愤愤道，“这扇子不是我的，是别人硬塞给我的，我看外壳好看，就这么用着了，没想到内里竟然是这么个画面……什么人啊都是。”
　　她语气过于气愤，姜桥一下就信了，连连点头道：“以后别人送的东西，闻道友一定要检查一番。”
　　江谢尘冷不丁的问道：“扇子上是什么画面？”
　　姜桥：“是……”
　　闻迟月迅速打断道：“不好说，反正很复杂，等主人以后再看吧，对了，秘境封印如果开启了的话，我们得赶紧进去，不能落了后。”
　　画面的确很复杂，姜桥再想到江谢尘如今眼不能看的模样，心里起了怜惜之情。
　　姜桥也不知道江谢尘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瞎的，万一描述时，有什么词语是江谢尘的知识盲区，岂不是……
　　听闻道友的意思，她们这次去秘境，就是为了治疗江谢尘的眼睛。
　　想到这儿，姜桥顺着闻迟月的话，点头说道：“是啊是啊，就是一些花花草草的，一时间也不好说，还是等江道友眼睛好了，自己看吧。”
　　剑宗几个弟子回忆了下扇子上的画面，欲言又止。
　　神他妈花花草草，指的是那些暗红色的花和枯萎的草吗？
　　几个想要说些什么的剑宗弟子，被姜桥瞪了回去，只得将满腹的吐槽放在心中，开口和闻迟月解释道：“这次秘境和以往不同，所以大家都会慎重行事，不会第一时间就进去的，闻道友放心。”
　　闻迟月当然放心。
　　毕竟和秘境里的剑不同，那件就算再神通广大，无坚不摧，那也是无主的剑。
　　而她，是有主的剑了。
　　姜桥有意结交这两个人，便说道：“江道友身体不便，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
　　闻迟月沉思片刻。
　　想想姜桥也算是识相的人，便点头答应了。
　　秘境距离茶社不远，陡峭的山崖对修仙之人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闻迟月从江谢尘那儿“借”过秋霜剑。
　　她本就是秋霜剑的剑灵，操控其秋霜剑来得心应手，剑抽出后，便随着闻迟月的心意，悬浮在半空中。
　　闻迟月站在秋霜剑上，稳了稳身姿，确定不会左右摇晃后，才转过头，朝着江谢尘伸出手去：“主人，快上来，我扶着你。”
　　江谢尘牵过闻迟月的手，站稳在秋霜剑之上。
　　闻迟月站稳后，又等了片刻，见剑宗几个年纪小的弟子竟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看着这个方向发呆。
　　闻迟月不满地喊道：“喂，你们在看什么呢？还不出发吗？再不御剑，我就不等你们几个了。”
　　姜桥知道二位的关系，抿嘴一笑，朝着那几个小弟子解释道：“这二位是道侣关系。”
　　闻迟月脸刹红：“道、道侣？！”
　　她甚至破了音。
　　但那么高的声音，竟也被周围的议论声所遮掩住了。
　　那几个剑宗弟子红着脸：“对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道侣。”
　　闻迟月红着脸，没解释。
　　其中一个剑宗弟子古板着脸，说道：“但就算是道侣关系，也不能随便用剑修的本命剑啊。”
　　在他们心里，江谢尘已经是年轻有为，甚至要比他们师姐姜桥还要厉害的人物，那腰旁边的剑，自然而然，也肯定是本命剑。
　　这点倒猜的不错，闻迟月没反对，而是奇怪道：“为什么？”
　　这这这……这竟然还问为什么，难道江仙子从来没和闻仙子提过吗？
　　那剑宗弟子闭上眼，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维护下剑修的名气，开口义正言辞道：“本命剑也相当于剑修的道侣了，这……就算二位已经是道侣关系了，也不能随便碰小老婆的。”
　　闻迟月从那么多信息里，准确捕捉到一条：本命剑是剑修的道侣。
　　四舍五入，不就是她是江谢尘的道侣了？！
　　闻迟月羞涩道：“这……会不会太早了点啊？”
　　剑宗众弟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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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坏了，崩溃……
　　码好的字也没存，只能重写一遍了，哭哭


第16章
　　在众人疯狂咳嗽的场景下，闻迟月被恋爱冲昏了头脑，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扭捏着身子，长裙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倒有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美感。
　　闻迟月红着脸：“还没到这一步呢。”
　　姜桥还以为闻迟月说的是道侣的事呢，连忙道歉道：“抱歉抱歉，我看二位如此亲密，还以为已经是道侣了呢。”
　　“其实也不对，也算是这个关系吧……”毕竟她的确也是江谢尘本命剑的剑灵。
　　四舍五入，她本人就是江谢尘的道侣了。
　　姜桥：“这……”
　　道侣还能算是吗？
　　姜桥和剑宗弟子糊涂了，下意识看向江谢尘。
　　在连绵不断的咳嗽声和茫然声中，江谢尘腰板笔直地站在秋霜剑之上，眼睛被白布遮住，却仍然能看到她身上的从容淡定，仿佛闻迟月的语出惊人和她无关。
　　江谢尘问：“你知道道侣是什么吗？”
　　闻迟月重重地点头，语气轻快：“知道啊！就是最亲密最亲密的人嘛。”
　　这个解释也没毛病，不过姜桥敏锐地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她开口刚要笑着解释，忽的见江谢尘抬手，朝着闻迟月招了招手。
　　动作之随意，就像是在逗宠物似的。
　　但因为这个动作是江谢尘做的，反倒不会让人觉得被轻视，甚至让人产生是天大的荣幸的错觉。
　　闻迟月提起裙子，便兴奋的跑向江谢尘旁，歪头问道：“主人？”
　　江谢尘弯腰，在闻迟月耳边，小声说道：“道侣代表着欲望，是爱欲。”
　　闻迟月：？？？
　　这个字眼，对于闻迟月而言，是陌生的。
　　但她听过这个词。
　　甚至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出现了画面：一群人躺在没有屋顶的地板上，赤裸着身子，毫不避讳地连在一起，□□而又不堪。
　　哪怕周围有路人经过，那些人也能笑着打招呼，甚至招呼着路过的人一起玩耍。
　　黑红色的头发彼此缠绕在一起，是世间最纯粹，也是让闻迟月最打心底厌恶的感情。
　　闻迟月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猛地往后退了三四步，直接摔在了地上。
　　姜桥啊了一声，赶紧上前要去扶闻迟月。
　　闻迟月身体往后一缩，避开姜桥的搀扶，抬起头，看着江谢尘。
　　被日光所沐浴的江谢尘高高在上，看起来生人不可接近。
　　她的主人，是高傲的，是纯白的。
　　闻迟月重新站起，用力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眉目竖起，冷声道：“怎么可以用这个词亵渎我和主人的感情！”
　　她前后表现反差太大，饶是姜桥这种机敏之人，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姜桥总觉得闻迟月好像又弄错了什么，但具体弄错了什么，又摸不着脑袋，只能道歉道：“闻道友，我……”
　　“还走不走？”闻迟月几步跨上秋霜剑，面色还没缓过来，说道，“再不走，都没有地方给我们站了。”
　　姜桥只好将内心的困惑先放到一边：“好，你们几个，也赶紧的，别磨磨蹭蹭了。”
　　剑宗弟子不敢违抗姜桥的命令，只得点头说是。
　　*
　　秘境前已经聚满了人。
　　秘境已开，入口处充斥着白雾，让人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形，果然如剑宗弟子说的那样，虽然秘境已开，但众人还未敢进去，都怕当了第一个替死鬼。
　　那条去秘境的路上，还是空荡荡的。
　　见有新的人来，站在后面的几个人草草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几个弟子身上穿着的服装，不由笑了起来：“这么危险的秘境，剑宗连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都敢派过来，果然是财大气粗啊。”
　　作为剑修最向往的宗门，剑宗向来不缺弟子，甚至很多宗门都只能捡剑宗的漏，早就眼红的不行。
　　那人继续说道：“但我瞧剑宗的几位大长老早就来了，你们不过去吗？”
　　姜桥解释道：“不用，我们这个队伍只是弟子的普通历练罢了。”
　　那人道：“哦，我瞧是谁呢，原来是姜道友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姜道友都有本命剑了，当然瞧不上秘境里的剑，怪不得愿意带队。”
　　那人半是感慨道：“带这些人，很累吧？”
　　姜桥呵道：“还请陈道友慎言。”
　　陈道友目光快速一扫，一眼便看到了闻迟月和江谢尘身上的衣服与众不同。
　　是和剑宗弟子一起来的，但又不穿着剑宗的校服，身上也没有人任何宗门的标志，显然是两位散修。
　　不对，但这二位身上的修为都少的可怜，如果真是散修，怎么可能敢来秘境，还能绑上剑宗的大腿？
　　陈道友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二位，难道是剑宗还未入门的小弟子？”
　　陈道友哈哈大笑起来：“咦，难道剑宗现在也招关系户了？”
　　虽然是未入门的弟子，但各大宗门招生时，还是会看修为，如果修为低，要么就是天赋不够，要么就是生性懒惰，都难以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太远。
　　更何况剑修要比别的修炼法苦太多，剑宗根本不可能去招那些连炼气都还没达到的弟子。
　　陈道友眼光老练，一下就看出闻迟月和江谢尘的修为。
　　虽然这二人身上似有古怪，修为不代表全部，但至少能代表一大半，陈道友嘲讽道：“这可是自砸招牌啊，就算要招，也要招几个好的嘛，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表弟介绍给贵宗，如何？”
　　他的表弟还未到可以进入宗门的年纪，但已小有名气，是几大宗门都在抢夺的对象，就连剑宗也提前向其抛了橄榄枝。
　　不过很显然，陈道友不是真的想要介绍他表弟。
　　姜桥皮笑肉不笑道：“不必，至于江道友和闻道友，自然有她们的非凡之处。”
　　陈道友轻蔑道：“就她们两？我看你真是昏了头，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闻迟月向来是不喜欢吃亏的性格，直接手握成拳，抬起，重重地击向陈道友。
　　陈道友还准备再继续嘲讽上几句，未曾料到闻迟月压根没准备反驳。
　　直接上了拳头。
　　陈道友没有防备，正中拳头，直接倒在地上。
　　他体型要比寻常修士大些，倒地时，只听到轰然一声响，周围的人不由忘了过来。
　　陈道友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你竟敢动手？！”
　　闻迟月揉了揉拳头，理直气壮道：“那你还动嘴呢。”
　　这能并为一谈吗？！
　　陈道友气的唰一下直接将剑拔出：“你还偷袭呢，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偷袭，偷袭你还是人嘛？！”
　　说到这儿，闻迟月开怀一笑：“不是！”
　　她回答的如此干脆，反倒让陈道友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气氛一下尴住，站在陈道友旁边的一男子倒是忽的一笑，拉住陈道友，说道：“大家都是朋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陈道友愤愤道：“炼气修为，也敢猖狂，真不怕死在这里，这秘境里都是妖族，别到时候成了妖族的食物，死无全尸。”
　　话音刚落，江谢尘忽的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明知道江谢尘什么修为也没有，甚至还是个瞎子，但仍让陈道友心里一怵。
　　等到江谢尘收回目光后，陈道友才察觉到，后背出了一声冷汗。
　　他暗自骂了一句操。
　　江谢尘问：“过去吗？”
　　闻迟月行动派，说走就走，拉着江谢尘的手，就要往秘境口区。
　　“等、等下。”陈道友赶忙喊住，震惊道，“你们……你们这就过去了？不等别人吗？”
　　闻迟月正在生气，翻了个白眼：“你没长眼吗？哪里来的别人？还是你非要没事找事？”
　　闻迟月作势又要打他。
　　这回陈道友有了防备，脚尖潇洒往后一跃，回过头，却发现闻迟月压根没有动手，只是在吓唬他。
　　就连先前劝陈道友的那人也不由愕然道：“陈、陈道友，你这是……？”
　　陈道友对上闻迟月嬉皮笑脸的样子，知道自己被耍了，恶狠狠地一甩袖：“以后有你好看的！”
　　闻迟月根本不在乎陈道友的狠话。
　　倒是姜桥，有点担忧道：“要不，再等等？”
　　闻迟月以江谢尘为主，自然而然的看向江谢尘。
　　江谢尘摇头：“不必。”
　　毕竟也是姜桥的一片好心，江谢尘解释道：“修仙，不必退让。”
　　姜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
　　又或者说，她知道是一回事，但做又是另一回事。
　　明明一直教导的，剑修都是逆天而行，可真正实施起来，又谈何容易。
　　姜桥追上前几步，不由问道：“你不害怕吗？”
　　要知道，这秘境周围可都是大能，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哪怕姜桥明白，要逆天而行，但对上那么多大能，心里还是想要退让。
　　闻迟月不解：“这有什么害怕的？”
　　哪怕是对二人嗤之以鼻的陈道友，都不由说道：“那么多修为比你高的人看着你，当然会害怕啊。”
　　闻迟月：“啊？”
　　作为剑灵，闻迟月继承了剑修最良好的传统，压根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讲究的就是一个，以一剑破万法。
　　江谢尘倒是知道这些人心里在害怕什么，淡淡道：“怕的话，就离开好了。”
　　“这怎么可能！”陈道友说道，“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争夺奇珍异宝，怎么可能离开？”
　　江谢尘：“是啊。”
　　她没有继续说，而是和闻迟月一起，走上了去秘境的那条路。
　　那条路很宽广，但路上再无旁人，一道白光闪过，江谢尘被拉进了秘境里，路上也再无他人。
　　陈道友一时被震撼再原地。
　　是啊，又不甘心离开，又不敢于向前，畏畏缩缩的，又怎么可能登顶。
　　陈道友干脆对旁边的朋友道：“我们也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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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闻迟月好奇地看着秘境的入口。
　　似有一层薄薄的布遮住，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倘若用修为触碰下，布便如同水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闻迟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妙的东西，讶然地拉着江谢尘的衣袖，惊奇道：“主人，快看，会动哎！”
　　陈道友和姜桥紧跟在二人身后，特别是陈道友，本就对江谢尘和闻迟月的能力半信半疑，走在这条道路上时，清楚感受到身后各位大能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心里本就慌得不行。
　　如今听到闻迟月的话，心里更是崩溃不已，如果不是最后的倔强再支撑着他不允许在众人面前出糗，恐怕早已双腿打颤跪下了。
　　陈道友的声音发尖发颤：“你、你连这个都没见过吗？”
　　要知道，各大秘境的入口，都是这样的啊！
　　闻迟月没听出陈道友语气里的崩溃，还以为是在骂她孤陋寡闻，她撇撇嘴，心道，她只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剑灵，能懂什么呢。
　　想到这儿，闻迟月理直气壮起来：“是啊，就你懂得多？想要秀？那你跟我说说，这是个什么原理。”
　　陈道友道：“这我哪儿知道！”
　　“切。”闻迟月眉毛竖起，似朝阳一般的眸子里倒影着陈道友的影，细看似有一团淡淡地火焰，在焚烧着。
　　陈道友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闻迟月得意的扬起嘴角，笑道：“原来你也不懂嘛。”
　　姜桥笑笑，打了个圆场：“这是千年前的大能留下的秘法，早已失传，我等小小修士还无法窥探其中奥秘，陈道友说的应该是，别的秘境用的也是这个秘法吧。”
　　姜桥的眼神中，也带了点探究的意味在其中。
　　看起来没有修为的江谢尘，对这些东西波澜不惊，反倒是让她一开始就惊叹的闻迟月，竟像第一回见到这些东西一般。
　　可……不可能啊。
　　如果闻迟月身上的一身剑意，不是通过秘境历练出来的，那又是从哪里获得的？
　　江谢尘看出了姜桥的试探。
　　但她没有理会，只淡然地问道：“进去？”
　　“等、等下。”陈道友举起手，连忙叫住二人，迟疑道，“你们不牵手吗？不怕分开？”
　　“牵手？！”闻迟月的眼睛亮起，闪亮亮地盯着闻迟月，脸上飞过一抹红，她紧张的擦了擦手心，羞涩道，“这秘法，我一定要研究透！”
　　江谢尘看着闻迟月的衣服，上面因为在茶铺的争斗，免不了沾了灰：“……不必。”
　　姜桥也不赞同，还以为江谢尘和闻迟月不懂这其中的奥妙，劝道：“还是牵着吧，哪怕二位身手不凡，但毕竟牵着进去，落在一处的机会比不牵手要大。”
　　江谢尘欣赏地看了眼姜桥。
　　姜桥很会说话，哪怕到了这时候，也没有直接问她们是不是不懂这些，而是不动声色地解释给她们听，还给了下坡路。
　　不过，江谢尘还是回答道：“不会分开的。”
　　姜桥愕然：“可是，可是会……”
　　“这不是胡闹吗。”陈道友拧眉，“既然愿意一同前来，就不要在秘境门口还搞这出了把。”
　　江谢尘轻轻瞥了下陈道友。
　　姜桥从这个眼神中，懂了些什么，潇洒一笑道：“果然，二位敢来这里，必是身怀绝技，是我多虑了。”
　　不管江谢尘和闻迟月是不怕分开，还是自有办法可以不分开，都是自信的表现。
　　姜桥躬身：“请。”
　　错失能和主人手牵手的机会，闻迟月耷拉着脸，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又想着，这个表情会不会让人对主人产生怀疑。
　　不得不用鼻音哼哼两句，说道：“算你知趣。”
　　闻迟月对主人绝对信任。
　　哪怕姜桥和陈道友先前叭叭那么多，仍不带半点怀疑的，踏了进去。
　　江谢尘紧接着她的身影，刚踏入这片如水如布中，失重感如期而至。
　　江谢尘静等片刻，周围环境一晃，进入了山峰之上。
　　呼啸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岩石，冷风刮的人皮肤生疼，刺骨的寒意激起皮肤上的颗粒。
　　而二人脚下，只有一丁点大的地方可以落脚，二人紧靠在一起都站的勉强，幸好没有第三个人落在这儿。
　　闻迟月趁机抱紧了江谢尘。
　　江谢尘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感受到江谢尘身上的抗拒，闻迟月赶紧解释道：“主人，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站了，你别推开我！”
　　江谢尘只是瞎了眼，别的地方没问题。通过风声，她自然也能猜得出她们所站之地的严峻。
　　江谢尘紧紧抿着唇，半晌，才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只是身体仍紧绷着，闻迟月甚至看到，江谢尘的嘴角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看得出，主人很不习惯别人靠近了。
　　闻迟月想到，但她又不是别人，她是主人本命剑秋霜剑的剑灵，哪儿有剑灵不想贴贴主人呢。
　　闻迟月抓的更紧了些，眼睛咕噜一转，仗着江谢尘看不到，故意用发抖的声音，害怕道：“怎么办呀主人，这里好高，最近的落脚地离我们好远啊。”
　　嗓音虽在发抖，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勾起，笑容兴奋地溢满整张脸。
　　江谢尘忽的看向了闻迟月。
　　闻迟月嘴角笑容顿住，明知道主人看不到，心里还是莫名慌张，她一紧张，声调便微微提高了些：“怎、怎么了，主人？”
　　江谢尘的确什么都看不到。
　　她动作微顿，道：“这里并没有封锁你的修为。”
　　以她对小剑灵的了解，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事，也能皮着性子调侃几句——只要她没有遇到危险。
　　也不知这性格到底是跟了谁。
　　现在看来，小剑灵毕竟是刚刚出生的，遇到大事，仍会慌张。
　　江谢尘垂下眼，雪白的绸缎遮住她的双眼，闻迟月无法看到江谢尘的动作，闻迟月只能听到胸膛里心脏飞快地跳动声。
　　砰砰砰。
　　海浪汹涌起伏，闻迟月啊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迷惘。
　　江谢尘的声音微微放柔了些：“变回秋霜剑便好。”
　　秘境要么会限制进入者的修为等级，要么便会压制住所有进入者的修为，公平竞争，这也是为何剑修在秘境里，收获颇丰的原因。
　　一方面，剑修练的体能和剑术，日积月累已成了本能，修为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另一方面，剑为利器，要比旁的东西，占据优势。
　　这也是为何江谢尘修为全失，仍敢来闯闯的缘故。
　　无论是哪种，她都占利。
　　她有闻迟月。
　　剑灵不是修士，不会受到制裁。
　　“哦哦，对，是的。”闻迟月没进过秘境，对秘境里这些的弯弯绕绕的潜规则完全不了解，还以为是心底的小秘密被发现了，脸上泛红。
　　闻迟月转移话题：“对了，主人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分开的？”
　　她没有看到江谢尘使用任何道具。
　　秘法的话，也不像。
　　若换做旁人，江谢尘根本懒得回答这种无论的问题。
　　但看在闻迟月的份上，江谢尘还是开口解释道：“因为你是我的本命剑。”
　　就算再险峻的秘境，也不会将剑修和本命剑分开。
　　闻迟月听懂了。
　　她眼睛如星般亮起，倒影着江谢尘的身影，仿佛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人，她直点头，兴奋道：“是的！我是主人的！永远是主人的！”
　　小剑灵的表白总是如此热情和猝不及防。
　　恨不得把自己的喜欢昭告天下。
　　可惜小剑灵对上的是不懂风情的江谢尘，江谢尘慢吞吞地添了一句：“是我的本命剑。”
　　“就算是本命剑——”闻迟月嘟囔着嘴，晃悠悠地说道，“那也永远都是主人的嘛。”
　　她忽的脸色大变：“主人，你不会是看上了别的剑了吧？我哪里不够好吗？”
　　江谢尘知道，对付小剑灵，就是不能接她的话，否则没完没了了。
　　江谢尘道：“走吧。”
　　话音刚落，竟从万丈悬崖直落而下。
　　迎面的风吹起江谢尘散落的头发，闻迟月竟硬生生地落后了几步。
　　等反应过来后，闻迟月大惊：“主人？”
　　她瞬间变回秋霜剑，一把捞住江谢尘，等到江谢尘摩挲着站稳后，闻迟月不由道：“主人，好歹等我反应一下吧。”
　　江谢尘带着点儿笑意，问道：“你接不住我吗？”
　　闻、闻迟月当然不能说接不住。
　　她轻轻咳了一声，道：“当然可以。”
　　秋霜剑的动作都变得轻柔了不少，带着江谢尘稳当落地。
　　化成真身后，闻迟月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不用看，江谢尘也能想到闻迟月那副傲娇似的模样，她忽的伸出手，摸了摸闻迟月的后脑勺。
　　闻迟月瞬间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闻迟月几次张嘴，最后都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揉了揉赤红的耳垂，扭捏道：“主人，怎么啦？”
　　声音甜的腻人。
　　江谢尘忽的懂了对付闻迟月的办法。
　　她刚要说话，脸侧的耳朵微微一动，猛地僵闻迟月往自己身边一拽。
　　闻迟月倒在江谢尘身上。
　　江谢尘一个转身，躲进草丛里，举出一只手在嘴边，简短地道：“嘘，有人。”
　　闻迟月看着江谢尘红润的嘴唇，不自在地别过眼。


第18章
　　“这东西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那你抢回去便是。”
　　两人走路匆忙，其中一人，闻迟月还认识，正是先前嚣张不已的陈道友。
　　陈道友仪容不整，冠起的头发微微散落在脸侧，白净的脸上也全是灰尘，他满脸怒色，紧跟在一人身后，怒道：“姓张的，你这算什么意思？明抢？”
　　那人听到这话，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嘲道：“秘境内的宝物，各凭本事，先来后到？没听说过。”
　　他将手里的灵芝高高抛起，故意在陈道友面前溜了一圈，才放回到怀中，笑道：“有能力者占之，你要不服气，你就来抢啊，我看你先前呛那两个小姑娘，很有理啊，我这是赞同你。”
　　闻迟月压低声音：“这人好没品哦，干嘛还要拉我们出来说啊。”
　　闻迟月虽不明白这话哪里不对，但也能感觉到这人说这话的恶意。
　　分明就是拿她们两个开玩笑。
　　闻迟月这个暴脾气哪儿能忍，说着就要从草丛后站起：“这两人能力平平，看我去戏耍他们一番。”
　　这两人都是剑修，还没了修为，闻迟月大有“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前仇新恨一起好好算算。
　　她刚要起身，忽的又被江谢尘给拉住了。
　　闻迟月还以为江谢尘是在担忧，拍拍胸脯，自信道：“主人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至于打不过？
　　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要是连没了修为的剑修都打不过，岂不是有愧于剑灵这个身份。
　　陈道友被怼的脸涨的更加通红，愤愤道：“但，但你是偷袭拿到的，若堂堂正正的比试，我不一定会被你抢。”
　　“哦。”那人说，“偷抢怎么不是抢呢。”
　　他凑近陈道友，嬉皮笑脸的拍了拍陈道友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大不了，你和你师父告状啊。”
　　陈道友嘴是毒，但真不至于拿这种事告师父，咬牙切齿地甩了下袖子，道：“好，你拿走便是，我再寻。”
　　他回头，那人也跟着陈道友身后走，陈道友不满道：“东西都给你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大大咧咧道：“当然是为了继续偷啊。”
　　陈道友惊了。
　　怎么会有人把偷这个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偏偏那人自有一番道理：“又不是没让你守着。”
　　陈道友苦口婆心道：“可，可历练不靠自己，不就没有用了吗？秘境开启，机会难得，你还是好好磨炼自己的能力，不要把时间耗费在这种无聊的地方了。”
　　“也对。”那人想了想，说道，“还是直接蹲守在出口快，那好，等你寻完了宝物，我再过来，或者你要不想吃皮肉苦，直接乖乖交给我便好。”
　　陈道友冷着脸道：“我不怕苦。”
　　和这种人聊天最没意思，那人撇撇嘴，笑眯眯地摸着兜里满当当的宝物。
　　这已经是他偷的第四个了。
　　他这人好吃懒做，修为不行，但因以前生活环境的缘故，练就了一身偷摸的本领，一直靠在秘境里偷窃后卖出去赚钱，过日子。
　　那些修为不如他的修士，就算东西掉了，也发现不了。
　　像陈道友这样，能力比他厉害，但又“刚正不阿”的修士，哪怕发现了，也抢不过他，最后只能吃亏。
　　那人眯起眼，盘算着，还有什么哪些适合当猎物的目标。
　　他卖了那么久的东西，早已摸索出一套观察哪些是珍宝的眼睛，一下就想到了和陈道友争斗的那两个女修士。
　　散修，长得漂亮，修为低，他甚至都懒得偷，直接上去抢就行了。
　　特别是其中一个女子腰间的剑。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剑定另有玄机。
　　他已经畅享到偷了剑，还能得到美人的幻想，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闻迟月呸了一声，忍不住了：“这人在想什么啊，笑成这样，好恶心哦。”
　　江谢尘歪过头，淡然道：“没有能力的人，只能靠想象力而活。”
　　看不到，江谢尘也知道，这类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闻迟月哦了一声，道：“我也没看到别——”
　　她猛地停住嘴，震惊地看着眼前。
　　只见一条巨型狼狗从那人背后伸出利爪，毫不犹豫的将人撕成两半，巨大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血淋淋的爪子，直到擦干净后，才熟练地将爪子伸进那人的衣中。
　　随后，爪子猛地一掏，将那人从陈道友手中夺取的绿植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小狼。”狼狗身后，窸窸窣窣的草丛声后，一人从草丛堆里走来。
　　那男子穿着一身红衣，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腰间的腰带束着单薄的腰身。
　　看起来像没有骨头一样的，靠在巨型狼狗身上，摸着狼狗的毛，宠溺道：“你又乱吃东西。”
　　巨型狼狗摇着尾巴，嗷呜叫了一声，后腿踢了下地上的尸体，晃悠着脑袋，似是在求奖励。
　　红衣男子别过脸，嫌弃的看着尸体，道：“不是什么好货。”
　　巨型狼狗丧气地垂着尾巴。
　　那红衣男子眼珠一转，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亲昵地拽着巨型狼狗的耳朵，小声说道：“不过嘛……”
　　他压低声音，后面的话闻迟月听不到了。
　　闻迟月下意识的，想要将身体朝前面再靠靠，试图听到红衣男子说话的声音。
　　她刚有动作，衣服却忽的被江谢尘揪住。
　　“嗷呜——”那狼狗扑了个空，张开血红大口，牙齿上滴着口水，恶狠狠地看着闻迟月。
　　红衣男子讶然道：“竟然能躲开小狼，果然，你身上另有玄机。”
　　他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江谢尘身上，忽的道：“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闻迟月横跨在江谢尘面前，恶狠狠地看着红衣男子，说道：“让开，准许你看我主人啦？”
　　“主人？”红衣男子意味深长道，“还是你们正道会玩。”
　　闻迟月不懂其中龌龊，但仍能从对方的口气里感到被轻视之感。
　　闻迟月眉毛挑起，上下打量着红衣男子，也跟着嗤笑道：“看你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歪魔邪道，不足为惧。”
　　“油嘴滑舌。”红衣男子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朝着闻迟月身后，挥了挥手，轻声喊道：“小狼，过来。”
　　听起来似是在呼喊巨型狼狗回来。
　　闻迟月却是瞬间汗毛竖起，她瞬间抽出腰间的剑，脚步轻移，身如羽毛般轻盈。
　　兵器和牙齿碰撞，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声，带着刺眼的火光，闻迟月手中的剑，碎成了两半。
　　闻迟月的本体秋霜剑，还在江谢尘腰间，但她身为剑灵，除了剑以外，只有一把扇子会用，但一直用扇子，的确有辱剑灵之名。
　　可惜荒郊野外，时间又匆忙，江谢尘只能随便帮闻迟月淘了一把剑回来。
　　没有灵性，但质量也算中上等了，在闻迟月手中，更是如虎添翼，谁料竟连那巨型狼狗的一嘴都没办法抗下。
　　闻迟月反应很快，侧身躲过巨型狼狗的攻击，巨型狼狗回身一转，竟带起一片小旋风来。
　　闻迟月的扇子，在巨型狼狗面前，小的有点可笑。
　　巨型狼狗打了个喷嚏，鼻息将地上的灰尘卷起，逼的闻迟月不得不眯起眼。
　　朦朦胧胧的视线里，闻迟月看到一个影子快速掠过。
　　闻迟月大惊：“主人？！”
　　那巨型狼狗，竟改道，朝着江谢尘冲去。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江谢尘瞎了眼，秘境里又没有修为傍身，红衣男子轻轻挑起嘴角，道：“倒算是个不错的材料，可以用。”
　　他静静等待着血雾。
　　然而等了许久，都未曾看到血，也没有闻到血味。
　　闻迟月毫不迟疑的踏入灰尘之中，哪怕看不清楚，剑灵也能准确感知到剑主所在之处。
　　寒光四射，只见一把剑，不偏不倚地插在巨型狼狗的口中。
　　巨型狼狗舌头吃痛，嗷呜一声。
　　江谢尘持剑的速度很快。
　　她的身影在灰尘之中，快出残影来——这并非是修为带给她的，而是日积月累、寒来暑往的练剑中，所带来的身体上的突破。
　　江谢尘抿着唇，慢条斯理地挽了个剑花后，将剑收回剑鞘之中。
　　闻迟月呆愣愣地看着江谢尘。
　　那巨型狼狗身上的皮肉瞬间绽开，鲜血溅满整个雾气，江谢尘却是连头也未曾回一下。
　　而是甩了甩袖子，抖落灰尘。
　　“主人……”闻迟月试探着上前两步，紧紧抓住江谢尘的袖子，喊道，“主人？”
　　闻迟月的体重和普通人无异，江谢尘被她压着，推搡几番，都没能推开，不由无可奈何地问道：“怎么？”
　　闻迟月道：“还好，主人没飘走。”
　　有那么一瞬间，闻迟月想，或许世人所说的修仙，修仙，修成正果，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闻迟月不希望江谢尘离开。
　　至少离开的时候，也应该带上她。
　　闻迟月不由问道：“主人，你有执念吗？”
　　“那不就是心魔吗。”江谢尘好笑道。
　　不，不对。
　　闻迟月道：“那主人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陪主人一起！”
　　江谢尘沉吟片刻，打趣似地道：“斩妖除魔吧。”
　　巨型狼狗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到底。
　　江谢尘：“玩笑话。”


第19章
　　闻迟月时常分不清，江谢尘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就像她总分不清，江谢尘待她的心思一般。
　　作为秋霜剑的剑灵，她本应当和江谢尘心意相通，偏偏江谢尘又对她心生怀疑，哪怕未曾说出口，闻迟月仍能感受到。
　　谁家剑灵过的这么憋屈啊。
　　同时，闻迟月内心也感到阵阵的绝望。
　　——都被这样猜忌了，她还是不想离开主人。
　　闻迟月摸着腰间血红色的扇子，咬牙道：“我陪主人一起！”
　　话一落，似有什么东西，隐约将闻迟月的心脏紧紧勒住，让她难以呼吸。
　　“都说开玩笑了。”江谢尘摇摇头，声音清冷地拒绝道。
　　“嗤，斩妖除魔？”那红衣男子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似地，哪怕巨型狼狗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倒是不慌不忙，笑问，“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这番实力。”
　　红衣男子扬起手，手腕上竟绑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小枚铃铛，随着他的动作，传来阵阵清脆铃声。
　　放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枚铃铛无疑是奇怪的，可在此人身上，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他动作一晃，脚边尸体的血竟从被巨型狼狗抓开的伤口里流出，慢慢地将巨型狼狗缠绕起来。
　　江谢尘听着铃声，先是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尔后斩钉截铁地说道：“赤血魔。”
　　赤血魔稍微惊了下：“你竟认得我？”
　　他打量着江谢尘，皱眉道：“看不到我，只凭借我的武器，就能叫出我的名字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了解魔。”
　　他轻笑了下：“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冒冒失失叫出天魔的名字，你不害怕我杀了你吗？”
　　只有能够化成人形，挣脱魔性，拥有理智的魔，才能被称为高阶魔族，而在所有高阶魔族中，天魔的地位，只在魔尊之下。
　　自魔尊陨落，魔族内部争斗不断，天魔自立为营，根本无暇顾及外面的世界，能够在这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往外跑的魔族。
　　“不过是个失败者罢了。”江谢尘淡然地抬着头，慢慢说道，“为什么要害怕？”
　　“嗷呜——”巨型狼狗重新抖落着身上的毛，不甘地嚎叫一声，爪子不断挠着地面，只等赤血魔一声令下。
　　赤血魔果真被惹怒了。
　　即使是魔族，也会受到秘境修为限制的影响，他不是剑修，但他有嗜血铃，只要还有一丝血，就不会死，哪怕在魔族争斗中失败，但也无一天魔敢将他赶尽杀绝。
　　哪儿受过这般的嘲讽。
　　赤血魔的声音里染上了怒气：“小狼。”
　　巨型狼狗和赤血魔本为一体，自然能感受到赤血魔情绪的变化，它的瞳孔紧缩成一条缝，紧紧盯着江谢尘，瞳孔里慢慢染成全红色，牙齿变得更加尖锐起。
　　“嗷——”巨型狼狗的腿往后一蹬，朝着江谢尘扑来。
　　一两次还好，都第三次了，闻迟月怎么可能让主人再被偷袭，她毫不犹豫地展开扇子，扇骨上露出锋芒的针尖，立即朝四周散去。
　　其中一枚不起眼的针尖，朝着赤血魔袭去。
　　赤血魔却是敏锐地躲过这枚针尖，他眯起眼睛，仔细的看着闻迟月的扇子，越看越眼熟，却又想不起，到底是哪里见过。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干脆将另一只手腕伸出，拿出一把小刀，迅速在手腕上划过。
　　嗜血铃叮当声中，这血液竟变成一团血舞，将巨型狼狗罩住，只听声骨骼断裂又重组的声音，竟变成了原先的两倍大。
　　闻迟月哇了一声，道：“原来赤血魔的作用就是变大变小吗？”
　　赤血魔：？
　　赤血魔道：“油嘴滑舌。”
　　巨型狼狗的力道也要比先前大了不少，特别是他本就躯体巨大，哈喇子直流。
　　闻迟月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主人有洁癖，她要是沾了口水回去，估计一整个秘境里，都没办法近身了。
　　好吧，她自己也是嫌弃的。
　　闻迟月用了个巧力，将巨型狼狗往后一推，整个人飘飘落地，看着手中的剑，为难道：“主人，你回去定要给我换把好剑。”
　　这也是江谢尘的失误。
　　闻迟月出生自带武器，江谢尘只想着，扇子可以当做暗器，不那么快暴露，才给她配了把剑。
　　倒的确没想过，距离因素。
　　谁家剑修，害怕弄脏啊。
　　江谢尘听着风的声音，道：“接住。”
　　她快速将秋霜剑扔向闻迟月。
　　剑从她手中脱出的那一刻，江谢尘明显能感觉到不适应。
　　哪怕明知道，闻迟月是秋霜剑的剑灵，是她本命剑的剑灵，若是她周围发生了危险，定会奋不顾身的来救她。
　　但，江谢尘还是觉得不舒服。
　　有一种，将自己的命，托付给了别人的感觉。
　　她趁机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下来，放在手中掂量几下，才能勉强按捺住心中的不安。
　　江谢尘毕竟眼不能视，对上如此庞大的巨型狼狗，终究还是容易落下乘。
　　把秋霜剑交给闻迟月，是最明智的选择。
　　江谢尘不断说服着自己，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闻迟月脚尖点地跃起，一把将秋霜剑拿在手中，腰身转动，秋霜剑随之出鞘，闷而重的秋霜剑出鞘后，锋芒却是锐利的，翩若惊鸿之间，竟形成道道残影。
　　闻迟月踩着那巨型狼狗的身体，脚步轻盈。
　　那巨型狼狗哪儿能甘心，不断摆动着身体，试图将闻迟月甩下。
　　闻迟月的身姿很稳。
　　她迎着风，紧紧抓住巨型狼狗的毛，往上爬。
　　虽长得和凡世间的狼狗差不多，但能在修真界存活那么久，定不可能时普通狼狗，闻迟月不敢掉以轻心。
　　她脚尖用力，猛地向前一约，秋霜剑紧紧被她握在手中，眼中神情坚定，赤红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不会被浇灭的火焰。
　　红，红到似容纳不下其他颜色。
　　碧火般的眼睛像蛰伏在暗处的魔。
　　她一剑直直从巨型狼狗的头顶落下。
　　血脉相连，赤血魔跟着吐出一大口血来。
　　但此刻，赤血魔心里只剩下茫然和恐惧，他呆呆地看着闻迟月，颤抖着声道：“你、你是……”
　　他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闻迟月长相如此熟悉了。
　　——分明和当年的魔尊，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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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赤血魔心里一惊。
　　不，不可能，别说魔尊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听说死状惨烈，尸骨无存，就算真的没死，以魔尊的脾性，发现魔界乱成这样，肯定会受不了出来控制局面的。
　　更别说，还这么大大咧咧的以真容，在修真界闯荡。
　　仔细一看，闻迟月和魔尊的确略微不同。
　　长相更稚嫩，虽脸上带着些许邪气，但更多的，还是不知世故的天真。
　　“嘶。”赤血魔心里忽的冒出一个想法。
　　该不会……闻迟月是魔尊的私生女吧？
　　长相相似，有着魔族特有的红眸，能够控制魔气——否则巨型狼狗不可能那么轻易，死在她的剑下。
　　再一联想到魔族小孩长大需要的岁月，和魔尊死去的年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闻迟月是怎么会和正道之人混在一起的。
　　虽说江谢尘穿着一看就是个散修，但周身的正息，以及对魔族的异常了解，赤血魔在心里就能想象出江谢尘的童年。
　　一个因为魔族而家破人亡的少女，侥幸被人领进门修行，只为了报仇，可惜运气不佳，瞎了眼还失了修为。
　　有这样的经历，只会对魔族恨之入骨。
　　看着闻迟月身姿稳定的站在巨型狼狗身上，朝着江谢尘抛了个媚眼，尔后恶狠狠地看向他，赤血魔蓦地放肆大笑起来。
　　吓得闻迟月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退的目标很明确，三两步便回到江谢尘身侧，惊疑地看着赤血魔，还以为赤血魔另有什么花招。
　　结果看赤血魔除了笑以外，也没有别的动作，不由皱眉不满道：“你神经病吗？有什么好笑的。”
　　赤血魔笑道：“我只是在好奇，你知道你的身世吗？”
　　他想明白了，闻迟月和江谢尘能够混在一起的原因只有一个。
　　闻迟月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多可笑啊，曾经战无不胜，统一魔族的魔尊，死后，连自己的小孩都无法庇护，甚至让自己的孩子和正道混在一块儿了。
　　赤血魔道：“你知道你的——”
　　母亲是魔尊吗。
　　魔族向来是以实力为王，不会在意性别，但男女之间天然有差别，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弥补上的，魔尊还是以男性居多。
　　上一届魔尊，是少有的女性。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但她硬是从血海里，杀出了一条路来。
　　可惜。
　　还是死了。
　　赤血魔故意慢悠悠地，试图吊起闻迟月的好奇心，偏偏闻迟月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只知道和江谢尘贴耳朵讲话！
　　赤血魔怒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闻迟月被吼，一脸茫然，红色的眸中满是清澈地愚蠢，闻迟月道：“我知道啊。”
　　“你、你知道？”赤血魔震惊。
　　闻迟月道：“不光我知道，主人也知道啊。”
　　赤血魔彻底懵了。
　　不应当啊。
　　他大脑急速运转之中，余光瞥见旁边竟闪来一道浅浅的光，等到他发觉的时候，这道光已经刺向了他身上。
　　赤血魔慌忙而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刀剑不偏不倚，即使用剑之人已经知道，这招偷袭已经被人发现了，但却丝毫不慌。
　　冷静的截断赤血魔所有的退路，赤血魔没法，只得匆匆改变身躯，用手臂抵挡这招剑式。
　　但他还是太小看江谢尘了。
　　赤血魔隐约听到一声清脆的笑声，紧接着，胸口便感一痛。
　　他慢慢地低下头。
　　看到江谢尘的头发，因急速抽剑而飘起，黑发如上好的绸缎，在烈日之下，光滑而又细腻。
　　尔后，头发才随着重力满满地落下。
　　等到赤血魔回过神来，江谢尘已慢悠悠地将秋霜剑蹭一声收回刀鞘之中。
　　她站的如同一刻永不会被压倒的树，笔直无比，皮肤如同霜雪，被阳光照的通透，她看起来毫无情绪。
　　唯有闻迟月，看到了江谢尘嘴角轻轻翘起的一抹笑容。
　　看得出，她主人心情很好。
　　闻迟月哇了一声，道：“主人，你那招，是怎么使出来的？”
　　上一秒秋霜剑还在她的腰间，下一秒，便回到了江谢尘手中，哪怕闻迟月是秋霜剑的剑灵，都没能反应过来。
　　闻迟月学着江谢尘的动作，原地做了几遍后，胸有成竹地顺手放到江谢尘腰间，试图抽出秋霜剑。
　　江谢尘往旁边挪了些。
　　偷剑失败，闻迟月丧气地低下头，很快又振作起来，真情实感地说道：“主人果然很厉害！”
　　连剑灵都做不到的事，江谢尘能做到，说明她和秋霜剑，是真正的达到了心意相通。
　　甚至都超过了剑灵和剑的联系。
　　闻迟月将江谢尘的招式偷偷记入心中，想着等自己回去偷学，下次，下次定要让主人眼前一亮。
　　闻迟月指着赤血魔，嫌弃地道：“那这只魔怎么处理啊？”
　　赤血魔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红衣暗沉，似要滴出血来，浑身浴血的被人指着，他竟还能笑出声来。
　　赤血魔笑的时候，嘴角都溢出了血来，他倒也不在意，任由血液流淌下来，赤血魔恶狠狠地盯着闻迟月，道：“没想到，竟有一天，魔……”
　　魔尊的孩子，也能成为正道的帮手。
　　然而话未说完，蓦地见闻迟月抬起眼来，红色瞳孔里，倒影着赤血魔狼狈不堪的样子。
　　赤血魔忽的发现，自己想说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与此同时，本就已安静下来的血液开始沸腾、升温，再这样下去，他血液里的温度，甚至能直接将他烧坏。
　　这是警告。
　　是高阶魔族对下一等魔族的警告——来自于血脉的压制。
　　如果闻迟月真的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怎么可能能掌握这种能力？
　　难道是有预谋的混入正道之中？
　　但这也太奇怪了吧？如果真的有人教导魔尊的小孩，魔族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啊。
　　有那么一瞬间，赤血魔都要怀疑，闻迟月是不是魔尊本人了。
　　转念，又觉得这个想法过于荒唐和可笑，如果真的是魔尊本人，那威压也太轻了……
　　如果魔尊真的看他不爽，恐这个想法稍一诞生，他就瞬间灰飞烟灭了。
　　难道不是魔尊的孩子？
　　这么一想也合理，魔族本就执着于欲，爱欲、贪欲……然而魔尊在位那么多年，谁也没听过魔尊看上过谁，有过枕边人。
　　在这个方面，魔尊倒清心寡欲的像那些修士似的，这也是魔尊和魔族最格格不入的地方，导致魔尊上位后，仍有不少魔族颇有怨言。
　　赤血魔脑袋里一团乱，他本就不擅长思考，不然也不会被魔族挤出魔域。
　　现下，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逼的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忽的伸出手，又晃了下铃铛。
　　血液开始从体内流失，那种血脉压制的滋味缓了些，赤血魔咬牙道：“你该不会以为……魔族……这么好杀吧？”
　　血雾忽的炸开，光芒将赤血魔的身形遮掩。
　　可惜，江谢尘是个瞎子，看不到这些。
　　闻迟月在旁边煽风点火道：“主人，他瞧不起你！歧视你眼睛看不了！”
　　江谢尘瞥了闻迟月一眼。
　　闻迟月乖乖地举起手放到嘴边，比了个叉。
　　但闻迟月若真的那么听话，那就不是闻迟月了——至少在话痨上，不会乖乖就范。
　　闻迟月小声说道：“我们就放他逃走吗？”
　　这话语中带了些不甘心的滋味，细听，竟又有几分试探在其中。
　　江谢尘道：“嗯。”
　　“那可是魔族哎！”闻迟月严肃道，“不应该赶尽杀绝吗？趁他病，要他命！”
　　“不用。”江谢尘早有所料，冷冷道，“杀不死的。”
　　只凭一把没有任何修为注入的剑，是杀不死魔族的。
　　但以秋霜剑的特殊性，至少能让赤血魔吃个大亏，至少几个月，没办法活动了。
　　她仔细摸着腰间的秋霜剑，上面每一道花纹，她都了然于心。
　　她自诩已经对秋霜剑了如指掌，但对闻迟月却是……
　　无可奈何。
　　江谢尘语气淡薄：“总有一天，我会杀光他们的。”
　　轻的，就像羽毛，像随口说出的承诺，连风都无法拖住，随风散开。
　　却是重重地敲在了闻迟月心上，她脑袋似被钟敲响了一般，闷闷沉沉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就好像，她瞒了很重要的事。
　　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瞒，也瞒不过主人嘛……
　　闻迟月心里委屈的很，只得啊了一声。
　　半晌才揉了揉脸，振作道：“我陪主人一起！见一个，杀一个，下次让我来吧，我修为没有被封锁，定把它们杀的片甲不留。”
　　江谢尘轻笑了下。
　　闻迟月不满，两手叉在背后，晃了个圈，一下蹭到江谢尘面前，问道：“主人，你不相信我吗？”
　　江谢尘问：“你对赤血魔用了什么招？”
　　“啊？”
　　“他的伤势远不至于说不出话，但他先前戛然而止，显然是有外力不让他说话。”
　　自闻迟月诞生起，她就没见过主人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但现在，她绝望的希望，主人还是不要说那么多好。
　　江谢尘显然看不到闻迟月的表情，慢吞吞地道：“能够没有任何动作，就能压制住赤血魔的，我只想到一个法子。”
　　江谢尘落锤：“血脉的压制。”
　　江谢尘问：“你也是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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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一阵清风吹过, 吹起两人的头发。
　　闻迟月下意识地向前走几步，靠的江谢尘更近了些。
　　闻迟月虽是剑的剑灵，但身上不带有任何血腥味, 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似花似叶，香味并不浓郁, 只有离得近了才能闻得到。
　　在看闻迟月这个人, 话多，随时随地都能保持快乐心态，就像是在美满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儿，无忧无虑。
　　哪里都和秋霜剑搭不上, 也和江谢尘的过往经历搭不上, 更和……
　　魔族的性格搭不着边。
　　在江谢尘的知识体系里，魔族都是像赤血魔一样, 善变而又嗜血的。
　　江谢尘往后退了几步, 即使双目被白布遮住, 但闻迟月仍能感受到，白布下视线的锋利。
　　如果此刻主人的眼睛是好的, 闻迟月想, 或许真的会动手杀了她吧。
　　闻迟月重重地抿着唇，委屈道：“我才不是……”
　　“啊——”远处, 蓦地传来陈道友的呐喊声, “救、救命——”
　　能够让陈道友如此不顾形象的求救, 当是遇到了十分危险的事情。
　　这声音也打破了此刻凝固起的气氛。
　　江谢尘脑袋稍一转动，立刻猜想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赤血魔朝着陈道友的方向跑去了。
　　不得不说，陈道友的运气的确很惨。
　　先是在秘境外，嘲讽江谢尘和闻迟月布成, 反倒被落了一声骂。
　　进去后，又没能和同宗门的人落在一个地方，独身一人，遭遇偷盗，好不容易获得的宝物易了住。
　　现在，又撞上了逃命的赤血魔。
　　哪怕赤血魔已被江谢尘打散了至少一半的修为，但陈道友本就失了修为，又没遇到过魔族，大惊之下乱了神，恐怕不敌赤血魔。
　　江谢尘不是菩萨心肠，特别是陈道友还嘲讽过她，只是这声惨烈的叫声，的确破了她的逼问。
　　眼下不是逼问的好时机。
　　“小剑灵。”江谢尘喊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闻迟月立正站好，跟刚入宗门的弟子似的，腰也挺得笔直，眼也直直地看着江谢尘，生怕眼前人一个不顺眼，就被驱逐出门。
　　闻迟月：“在、在！”
　　她声音微颤。
　　放在闻迟月身上，很少见。
　　江谢尘说：“小剑灵，秘密挺多。”
　　闻迟月苦恼：“我没有。”
　　江谢尘问：“你会害我吗？”
　　“怎么可能！”闻迟月慌忙摇头，对天发誓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害主人的，否则、否则就天打雷劈！”
　　轰——
　　一道雷降在山顶上。
　　闻迟月讪讪摸着鼻子，道：“这不算，这是有人用雷电符。”
　　江谢尘嘴角微微一勾，颔首：“去看看吧那边情况吧。”
　　这就是现在不计较闻迟月秘密的意思了。
　　闻迟月高声道：“好的！”
　　音量有点过高，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太夸张了，闻迟月又压低音量，赶紧重新说道：“好的，主人。”
　　只是欢快雀跃的脚步声，仍暴露了闻迟月此刻的心情。
　　江谢尘无奈地摇摇头。
　　她不是圣人，更别说陈道友还嘲讽过她，如果不是赤血魔，她都懒得过去看一眼。
　　但，万一赤血魔还有能力去吸取陈道友的血液，哪怕只是一点，都能帮着赤血魔恢复些伤势。
　　这是江谢尘不希望看到的。
　　秘境里树木高耸入云，树枝互相交叉在一起，地上的草多年未经打理，凌乱无比，一不留神就会被绊一跤。
　　闻迟月主动道：“主人，我给你带路。”
　　她兴高采烈地拉住江谢尘的手臂。
　　江谢尘身体微微往后仰，似乎想要躲开闻迟月，然而动作刚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住，任由闻迟月拉住。
　　闻迟月没察觉，只看着脚下，说道：“这里有个石子，主人往前跨大些。”
　　江谢尘：“嗯。”
　　能和主人靠的那么近，闻迟月希望这条路能够再久一些。
　　可惜，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陈道友的影子。
　　闻迟月撇撇嘴，心道，这陈道友脚步也太慢了吧，走那么久，才走那么点路。
　　她要比江谢尘矮上一些，没注意到江谢尘斜上方的树枝，等余光瞥见，刚要出声，忽见江谢尘弯腰，避开了这枝树枝。
　　闻迟月脚步一顿。
　　江谢尘转头看向闻迟月，道：“嗯？”
　　闻迟月既愧疚又佩服：“主人好厉害啊，怎么看到那根树枝的。”
　　“是听。”江谢尘点了点自己的耳朵，解释道，“有风声。”
　　但也很厉害。
　　明明刚失明，就能迅速接受状态并找利用听觉代替视觉，闻迟月不知道江谢尘童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那个时候，秋霜剑还未产生剑灵，她自然无从得知。
　　不沉溺已失去的，闻迟月想，主人的心态也太稳了吧，稳到根本不像才二十来岁，倒像是活了上千岁的大能。
　　闻迟月忽的好奇，问道：“主人真的才二十七吗？”
　　江谢尘没回应。
　　这反而符合江谢尘一贯的作风，闻迟月心安，道：“主人，陈道友就在前面，哇——好黑的人哦。”
　　她声音没特意收敛，陈道友和赤血魔都能听到。
　　听到声音，陈道友先是欣喜，回头看到江谢尘和闻迟月二人后，脸上又充满了绝望。
　　也不全是瞧不起江谢尘和闻迟月，二人能顶着大能的威亚，率先进入秘境，光勇气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这事，不是光靠勇气就能解决的，更何况，闻迟月一看就是没进过秘境的样子，恐怕连修为全失都还没适应。
　　“快，快跑——”眼看着魔也注意到了来人，陈道友高声喊道：“是魔族——”
　　闻迟月眯着眼，问：“是赤血魔吗？”
　　不怪她认不出来，赤血魔和最初的模样，着实相差太大了。
　　一团黑雾里夹带着一点儿红色，外露出来的地方，都是骨头，隐约之间，能看到一双红的滴血的眼，如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贪婪地看着。
　　“嗯。”江谢尘道，“高阶魔族修为被打散后，会变回原身。”
　　“怪不得他赢不了别的魔族。”闻迟月撇撇嘴，“原身长得也太丑了吧，要我也排斥他。”
　　江谢尘随口说道：“你说的好像知道别的魔族长什么样似的。”
　　闻迟月卡壳。
　　她的确不知道，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只如果解释的话，又感觉怪怪的，像是故意隐瞒一般。
　　闻迟月有点绝望。
　　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也不知道主人会不会相信。
　　闻迟月唔了一声，说道：“我猜的。”
　　她笑笑，解释道：“如果魔族都长那么丑——这种族应该早千万年前就没了吧。”
　　她双手放在后面，伴随着陈道友在前面的呼喊声，她打趣道：“毕竟修真界不留丑人。”
　　这倒是真的，修道之人，随便拉出一个修士来，只谈皮貌，都能称得上一句“好看”。
　　相由心生，修真之人谈容貌，更多的是说这个人气质修为如何。
　　江谢尘算是个特例。
　　她在外修为等于没有，但周身的气质和腰间的秋霜剑，世无其二，很难让人觉得，这个是还未入门的修士，反而更像是藏于山间的散修。
　　说到这里，闻迟月瞥了陈道友一眼，说道：“哦，但长相普通的人，倒一大堆。”
　　她说这话时，仍没有压低音量，陈道友脸色一黑，不由骂骂咧咧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非得被魔修吃了才开心吗！”
　　陈道友完全没想过让闻迟月和江谢尘来帮忙。
　　就算多了两个人，那也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还不如让两人快跑，能保一条命，是一条命。
　　那黑雾缠绕在陈道友的手臂上，紧接着，他感受到手臂一刺痛，脸色惨白，鲜血开始随着黑雾慢慢流失。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陈道友感到绝望。
　　“咻——”
　　雪白的剑影划破天际，竟硬生生地将黑雾和陈道友的联系斩断。
　　被斩断的那一截黑雾，竟变成实体，落在地上，鲜血回流，体温回暖，陈道友这才反应过来，手撑着地，慌忙远离黑雾，他抹了一把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道：“我们快——额。”
　　他一愣。
　　没想到，那魔竟像是遇到什么天敌一般，急急退去，速度之快，让陈道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了。
　　难道不是魔？
　　他有点儿不太确定。
　　毕竟魔族已经好久不曾出现过了，他要不是偶然翻到过一本书，书上记载着魔族的相关事情，也不会猜测，那黑雾是魔族。
　　不管是不是，至少对方不是他能对付的。
　　陈道友拉住闻迟月和江谢尘，语速飞快：“我们先走，先找我师兄弟汇合。”
　　江谢尘几步躲开陈道友，沉声道：“我去看看。”
　　“看？”陈道友惊愕地提高音量，恨铁不成钢道：“你看什么，你都是瞎子了，还看，找死吗？”
　　江谢尘几步向前，抓起地上的剑，重新放回剑鞘之中。
　　魔族如果想要逃跑，将气息一敛，任由你有天大的本领，也发现不了。
　　赤血魔贪图血液，不小心留下气息，虽然不多，但足够江谢尘追踪一小会儿。
　　江谢尘脚步不停，顺着气息的方向往前走。
　　“主人——”闻迟月脸色一惊，赶忙喊道：“小心脚下——”
　　砰。
　　江谢尘只觉得脚下一空，地上用来遮挡的草瞬间塌陷下去。
　　眼睛失明的江谢尘终究还是吃了凡世间最常用，也最直接的亏。
　　陷阱。


第22章
　　江谢尘明显感觉到, 自己处于一个失重的状态。
　　这个洞xue深不见底，勉强能听到最底部水流的声音，正是因为能听到, 江谢尘才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洞xue之深。
　　江谢尘不急不忙，她看不到周围，只能凭借着风声, 判断周围的环境。
　　风吹过岩壁, 明显感觉到有的地方有阻力，贸然伸手去抓周围，恐只会落下一手的血。
　　外面是闻迟月焦躁的声音，不断喊着她的名字。
　　江谢尘闭上眼, 仔细听着风声, 忽的，秋霜剑陡然出鞘, 干脆利落得插在墙壁上。
　　重力拽得她还在不断下降, 剑在壁上重重地划出了一道痕迹。
　　“咔。”
　　剑在峭壁上的一处卡住, 底下是一块凸起的石头，刚好给了可以发力的地方。
　　江谢尘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上因握剑过于用力, 已渗出了点血迹来，疼痛让江谢尘额头上出了些汗, 她提起一口气, 腰部用力, 脚踩着峭壁，整个人往上一提，坐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
　　青衣上满是灰尘和血迹，江谢尘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不由摇头苦笑起来。
　　这块石头，支撑不了那么久，只够她稍微回复点体力的。
　　一片茫然之中，周围连声音都是轻的，狭窄的空间，几乎逼的江谢尘喘不过起来。
　　江谢尘想，这大概是她最糟糕的时候了吧。
　　连小时候家破人亡，迷茫看不到前路的时候，心情都没有那么糟糕。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或许是想要报仇，或许是压根没办法接受这晴天霹雳，也或许什么都没想。
　　毕竟她那个时候才多大啊。
　　江谢尘烦躁地将白布解开，用白布擦了擦指尖上的灰尘。
　　“主人，主人，你没事吧？主人，我跳下来了？”
　　哦，声音也不算轻。
　　小剑灵的声音还是很吵的，通过回声传来，音量获得了压倒性的声音，把风声逼到只剩下一小点。
　　江谢尘其实很喜欢安静，最受不了的就是小剑灵叽叽喳喳的声音，太吵闹的环境，会让江谢尘错过很重要的声音，好在她经过这段时日，她已经能够熟练地将小剑灵的声音屏蔽在外了。
　　此刻，她却选择没有屏蔽。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吧。
　　江谢尘出声道：“我在。”
　　听到主人平稳的回应，闻迟月的声音瞬间放松下来，少了紧绷感，但语速依然是紧凑的：“好的主人，那我跳下来？”
　　“不用。”江谢尘道，“我坐在半空中，你要是跳下来的话……”
　　她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怕我直接坠下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趣，闻迟月气的撇撇嘴，说道，“那我直接飞下去便是。”
　　“这里有古怪，你恐怕飞不下来。”江谢尘的声音冷静无比。
　　闻迟月才不信这个邪呢。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完全可以直接变成剑灵，回到秋霜剑中，但如果真如主人说的那样，底下有古怪，再加上陈道友在旁边，闻迟月害怕，她变成剑灵，就变不回来了。
　　闻迟月找了根绳子，系在腰间。
　　陈道友殷勤道：“我拿另一端吧，你要觉得不对劲，我就把你拽回来。”
　　闻迟月瞅了瞅陈道友，没回答，似是在心里权衡。
　　陈道友还以为闻迟月是先前吵架，所以心里有隔阂，赶忙解释道：“你放心，你们救了我，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不管那魔族是出于什么考虑才逃跑，江谢尘又因此掉入陷阱中，陈道友自觉欠了两人大情，道：“至少咱们先把江道友救上来再说，以前的事，我跟你先说声抱歉，是我对散修印象先入为主，冒犯你了，对不起。”
　　他哪里知道，赤血魔就是被江谢尘打的落荒而逃，不得已，才在陈道友面前出面，试图用陈道友的血恢复实力的。
　　闻迟月皱眉，说道：“你在说什么？”
　　“啊？”
　　“就你这小身板，我才不放心把命交给你呢，快让开。”闻迟月绕过陈道友，选了一颗粗壮的树，将绳子绕了好几圈，最后结结实实得地打了个结，扯动几下后，才回到洞口。
　　陈道友看着闻迟月的身板。
　　纤细苗条。
　　和他的根本不能比。
　　一时间，陈道友竟无话可说，眼看着闻迟月就要往下跳，他才急急说道：“那我帮你拽着吧，我怕绳子断了。”
　　“呸呸呸，乌鸦嘴，你诚心咒我是吧？”
　　陈道友额头冒汗：“误会，误会，我只是不希望……”
　　他下面的话不好说了。
　　他怕闻迟月又觉得他是在故意咒人。
　　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闻迟月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扬似的拍了拍陈道友的肩膀，道：“好啦，你拿着便是，你要是敢搞小动作，小心我上来咔嚓了你。”
　　她嘴上虽是笑着的，但眼神和动作狠戾，一看就不是在开玩笑。
　　明明论修为，论名声，陈道友都在闻迟月之上，对上闻迟月的眼神，陈道友动作却不由虚了些，弓腰道：“好的好的，你放心好了，我……”
　　他还想继续表示忠诚，却见闻迟月却只又拉了两下绳子，确保结实后，便不带犹豫地跳了下来。
　　陈道友跟着闻迟月的动作往前两步，只看到洞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更看不到底。
　　比起洞xue，这更像深渊，黑黝黝的洞口让人喘不过气来，幽冥的洞口外渗着冰冰的凉气。
　　陈道友没做好心里防备，吓得一屁股跌在草地上。
　　他心里嘀咕，这两位女修士，怎么胆量比他还要大，这么深而黑的洞口，说跳就跳。
　　他用力拉了拉绳子，想要确保人还在。
　　然而另一头，却是空荡荡的。
　　陈道友大惊，上前喊道：“江道友？闻道友？你们还在底下吗？”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
　　洞xue里的确有问题。
　　闻迟月刚一跳下，浑身便变得沉重起来——这显然是修为消失的最佳证据。
　　哪怕闻迟月心里早有准备，但对于一个剑灵而言，力气被抽走的感觉，异常难受，她喊道：“主人，你在下面吗？”
　　很快，传来江谢尘的声音：“嗯。”
　　闻迟月索性道：“我看到底下了，奇怪，洞口是有阵法吗，为什么我在上面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底下。”
　　“啊主人，我看到你啦，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闻迟月放动绳子，快速降落到江谢尘旁。
　　“主人，我——”闻迟月看到江谢尘脸上的一道印子。
　　应该是解开白布时，手指不小心碰到的。
　　江谢尘有洁癖，总保持着一尘不染的样子，更别说她天生给人一种高冷和强势感。
　　她既不像地上春风吹又生的小草，随处可见，又不像天上的雪花，有距离却又脆弱。
　　江谢尘更像不会弓腰的竹子。
　　还是孤零零的那一个，哪怕周遭被大火燃成灰尘，她也能傲然地站在原地。
　　闻迟月没见过江谢尘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道：“主人，你脸上沾了灰。”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江谢尘脸上的灰。
　　比起和小剑灵靠近，江谢尘更难以忍受身上的脏。
　　她少有的乖顺地坐在小小的石头上，任由小剑灵的胡作非为。
　　闻迟月将江谢尘脸上的灰擦干净后，手帕叠了几叠，重新放了回去，她半跪在凸起的石头上，重心仍在绳子上。
　　这块石头的确很脆弱，经历了时间的洗礼，上面满是伤痕，闻迟月眼尖地看到石头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将旁边的秋霜剑拔起，插回进剑鞘里，说道：“主人，这石头快撑不住了，你抓紧我，我带你上去。”
　　同时，闻迟月高声喊道：“可以了，拉我上去吧。”
　　然而等了好久，都没能等到陈道友的回应。
　　闻迟月又喊了一声，还没有等到陈道友的回应，不由抱怨道：“还说不会掉链子呢，不会是跑了吧，幸好我把绳子系树上了。”
　　她一拉绳，绳子呲溜一下，滑落。
　　闻迟月呆愣愣地看着绳子，愤愤道：“他把我绳子给切断了？不是，我们好歹也救了他一命，这人怎么那么没诚信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先赤血魔一步杀了他，都不亏。”
　　她一生气，双眼便变得更加通红。
　　江谢尘摇头：“这里和上面是两个世界，应该不是陈道友的问题。”
　　“但我在上面的时候，不是还能和主人说话吗。”闻迟月挠头。
　　这也是江谢尘敢放任闻迟月跳下来的缘故。
　　现在想来，应该还是闻迟月是她本命剑的缘故吧。
　　上不去，那就只能下去了。
　　闻迟月咬牙道：“算了，我们下去吧，反正石头迟早裂开，于其悬在半空中突然掉下去，不如我带主人下去，我能看清下面。”
　　闻迟月看了看江谢尘。
　　干脆拽着绳子，一脚踏在石头上，借力扭过身，道：“主人，我背你下去吧。”
　　她完全放弃了变回秋霜剑，带着江谢尘下去的想法。
　　她连修为都没了，真变回秋霜剑，那恐怕秋霜剑也就是个没有灵气和修为的“废剑”，还不如保持人的形态，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帮上大忙。
　　她半蹲下身，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江谢尘上来，不解地回过头，忽的恍然大悟道：“哦，是不是站的地方太小了，不好上来？”
　　毕竟主人看不到东西。
　　反正闻迟月只是为了下落时，不让江谢尘被旁边的石头磕碰到，什么姿势都无所谓，她干脆又回过神，说道：“那我抱主人下去吧。”
　　她手放到江谢尘膝盖下，赫然是个公主抱的举动。
　　江谢尘道：“等——”
　　等不及了。
　　闻迟月一用力，将人抱起，提醒道：“主人，我跳下去啦？”
　　江谢尘没出声。
　　她脑袋缩起，身体僵硬，迟迟没有出声。


第23章
　　“主人？”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 闻迟月正要往下跳的脚顿住，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体贴道：“怎么了？”
　　江谢尘并不想说话。
　　小剑灵不仅话痨, 还没有眼色。
　　脸上的热度发烫，耳根的温度迟迟无法褪去，江谢尘的大脑几乎无法运转, 勉强能听到咔嚓咔嚓生锈的声音。
　　不对。
　　江谢尘脱口而出：“跳！”
　　哪怕不明所以, 闻迟月仍不带犹豫的迅速跳了下去。
　　明明是江谢尘发起的命令，但江谢尘仍被闻迟月的执行力所稍稍震撼了下。
　　特别是越往下坠落，就越能感到xue之深。
　　比起看不见的人，看得见的人面对这样幽长的高空, 只会感到更加恐惧, 江谢尘忽的有点不太明白，闻迟月到底是怎么敢跳下去的。
　　她纠结许久, 还是问出了口。
　　闻迟月压根没有思考便回答道：“嗯？因为我是主人的剑灵啊, 主人的命令, 哪儿有怀疑的道理。”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江谢尘：“……”
　　剑灵。
　　江谢尘想, 远比她想象中, 还要不一样。
　　咔嚓。
　　头顶的石头陡然碎裂，碎石降落, 闻迟月反应很快, 立刻将江谢尘护在怀中。
　　江谢尘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小剑灵。”江谢尘喊道。
　　闻迟月：“嗯？”
　　江谢尘：“不必这样, 我不怕受伤。”
　　作为剑修，哪儿有不吃苦耐劳的了，更何况江谢尘还是个孤儿，侥幸被师傅所捡, 但除了提供最基本的住外，其余全靠江谢尘自己。
　　毕竟江谢尘的师傅早已结丹，用不着吃，更别提会做饭了，不到腰的孩童，吃力的举着锅铲，眼神坚定。
　　江谢尘小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只有活着才能变强。
　　她吃的苦，不算最多，但也不算少。
　　她都快习惯这样的生活了，突然诞生一个小剑灵在她旁边，江谢尘觉得有点困扰。
　　“不行不行。”闻迟月连连摇头，果断拒绝了江谢尘的提议，声音清脆的如同铃铛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显眼，“哪儿能让主人受伤啊，我可是您的本命剑哎，让主人受伤，剑还完好，岂不是我的失责。”
　　闻迟月自有一番自己的道理：“这就是我作为本命剑存在的意义，主人可不能抹杀我最后的意义。”
　　她向来擅长卖惨，嘴巴喂喂鼓起，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如果江谢尘能看得到，还能看到闻迟月水润的眼睛，眼尾泛红，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江谢尘：“……”
　　江谢尘说道：“你这样……”
　　闻迟月眼角泪水一收，澄澈的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江谢尘，期待的等着主人的夸赞。
　　江谢尘慢吞吞地将后面的话说完：“会让我很烦。”
　　“啊？”闻迟月彻底傻了眼。
　　*
　　毕竟是从高空中落地，闻迟月又没有修为傍身，落地时，还是受了不上的伤。
　　也幸好秋霜剑坚硬，只沿着裂缝碎了一点点，和那到触目惊心的裂缝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新的裂缝，仍让闻迟月脑内嗡嗡作响，她却顾不得那么多，等江谢尘整理完衣服后，她连忙拉住江谢尘，问道：“主人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谢尘扯过衣袖，背对着闻迟月，轻叹了口气，道：“字面意思。”
　　“是我话太多了吗？”闻迟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语气越是小心，江谢尘心里就越是烦躁。
　　但江谢尘还不至于随便和人发脾气。
　　她听着风声，问道：“没有，和你无关，这里有很多条路？”
　　闻迟月最不想听的就是说什么和她无关了。
　　她是江谢尘本命剑的剑灵，那可是天大的关系啊，比道侣之间关系还要亲密，是永远不会背叛的人，怎么可以说与她无关呢。
　　如果说江谢尘擅长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开，那闻迟月最擅长的就是刨根问底，她梗着脖子，道：“就和我有关，主人，你说嘛，你要是觉得我话多，我可以改的。”
　　“不用。”江谢尘被闻迟月拉着，第一次发现，哪怕没了修为，小剑灵的力道仍然很大，生怕她跑了似的。
　　几番拉扯，江谢尘只好如实说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习惯。”
　　“哎？”闻迟月一呆。
　　她看到江谢尘脸上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重新升温，闻迟月往前一凑，额头直接贴上了江谢尘的额头，惊道：“主人，你发烧了？”
　　“没。”
　　“哪里没有！”闻迟月严肃道，“这温度，都烫成这样了。”
　　比起可能被主人讨厌，闻迟月更希望的是江谢尘身体健康，顺遂平安。
　　江谢尘后知后觉的摸了下额头。
　　的确有点烧。
　　怪不得她总觉得温度有点热呢，按理来说，这里不见光，阴湿湿的，地下的路又积着水，只会让人觉得寒风刺骨，怎么可能会觉得热呢。
　　江谢尘道：“无妨，低烧。”
　　闻迟月恨不得将人找个厚衣将人上上下下都包裹住才好呢。
　　可惜条件有限，什么都没有，只有赶紧出去才好。
　　闻迟月道：“这里洞口有点多，我去探探，主人先在这里歇息吧，等我找到路，再来接你。”
　　“不行不行。”闻迟月思考片刻，又摇摇头，将先前的想法推翻道，“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妖族在，算了，还是我继续抱主人走吧。”
　　“你身上有伤，不必。”江谢尘拒绝。
　　无奈闻迟月在这个方面过于坚决，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反倒是江谢尘选择投降，“……罢了，你扶我吧。”
　　果然，提一个主人不可能同意的条件，再退后一步，就能被同意。
　　闻迟月计谋得逞，扶着江谢尘的胳膊，随便找了一条路，准备过去。
　　“等下。”江谢尘手放在嘴中间，轻轻嘘了一声，道：“有声音。”
　　闻迟月最受不住这种安静的环境，她就像是天生喜欢热闹的那种人，一旦在安静的环境里，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嘴巴张了又闭，总想说些什么，最后看着江谢尘认真的模样，只能讪讪放弃。
　　她闲的无聊，看着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那些路口。
　　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眼睛一转，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江谢尘身上。
　　不得不说，江谢尘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漂亮，明眸皓齿，皮肤白到反光，唇色很浅，唯有双颊因为发烧而带上了点暖色调。
　　睫毛一簇一簇的，长而密集，让人联想到蝴蝶的翅膀。
　　“你在看什么？”江谢尘冷不丁的出声问道。
　　闻迟月一点儿也不害臊，用手撑着下巴，反而看的更加认真了：“再看主人呀，主人没感觉到吗？”
　　这人……
　　不对，这剑灵……
　　江谢尘手指了个方向：“去那儿。”
　　那条路看起来最普通。
　　别的路看起来崎岖无比，一看就很难走，这条路却平稳的不像是秘境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反而更像是一个粗糙的陷阱。
　　闻迟月半点不怀疑：“好。”
　　这条路很长，就连墙壁的样子，都是重复的，走得久了，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原地踏步。
　　闻迟月竟能硬生生地从这无聊的环境里发现乐趣：“主人，那儿有个会发光的灵蝶哎，好漂亮啊。”
　　“咦，主人，是钟乳！”
　　“哇，蝙蝠，果然哪怕是修真界，都免不了这种生物的存在，这么一想，还真是顽强啊，竟能够在妖族中生存。”
　　江谢尘脚步一停。
　　闻迟月：“嗯？”
　　“到了。”江谢尘道。
　　但这条路明显没有走完，前方有路，后方是来路，两边的墙壁和之前走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闻迟月茫然道：“有什么我没发现的东西吗？”
　　江谢尘指尖轻轻放在墙壁上。
　　是潮湿的感觉，往旁边抹去，还能摸到青苔。
　　江谢尘压了压嘴角。
　　“主人，这个。”闻迟月熟练地掏出手帕，递到江谢尘旁，“用这个。”
　　以江谢尘的过往来看，她并非不能忍受肮脏，只是每当在这个环境下，总会唤起她不好的回忆。
　　江谢尘没推辞，慢条斯理地用手帕将指腹上的脏擦干后，才重新叠起，放在手掌下，开始摩挲墙壁。
　　手帕是刚刚从闻迟月身上拿出的，还带着余温和闻迟月身上特有的清香味。
　　江谢尘手伸到一处，轻轻按下。
　　前方墙壁倒下，江谢尘推开，成功避开了激起的灰尘。
　　室内，满是灵石、金银财宝、数不清的药材散落在地上和柜上，而陈列在室内最独一无二的，是一把剑。
　　剑的中心，镶嵌着一枚高阶灵石，在黑暗的环境里，熠熠生辉。
　　作为剑灵，闻迟月胳膊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那把剑的威亚，它感受到了同为剑的进入，特意释放出的威亚。
　　在它的面前，所有剑都必须黯然失色。
　　闻迟月较劲地同样将威亚释放回去。
　　又有哪个剑修，能够对此等宝剑不屑一顾呢。
　　这把剑哪怕没有出鞘，也仍要比出了鞘的剑还要耀眼，没有生出剑灵，但这才是这把剑最大的优势。
　　毕竟主人会嫌弃剑灵太啰嗦。
　　闻迟月如临大敌，整个人都戒备起来，肌肉紧绷着，脚步微微往后两步，似是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江谢尘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也能通过灵气的波动，感受到室内的东西不同凡响，问道：“里面有什么？”
　　闻迟月咬牙：“情敌。”
　　江谢尘懵了下：“有人？”
　　不应当啊，她没有听到除了她们二人之外，别的呼吸声。
　　闻迟月愤愤道：“不，是个花里胡哨的小妖精。”
　　可不是嘛，把别的东西都搞得灰扑扑的，就这把剑看起来夺目，一看就是个心机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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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妖精？”江谢尘自然不会想到闻迟月用这个词的意思, 她琢磨着词中意思，反问道：“妖族？”
　　“不是不是。”
　　江谢尘皱起眉头沉思：“那是……魔族？”
　　闻迟月后背一僵，立刻意识到江谢尘的误解, 她不由笑道：“不是不是，只是一把剑而已。”
　　她瞥了那剑一眼，不屑道：“一看就不是把好剑, 花里胡哨, 招蜂引蝶。”
　　既然是剑，为什么会被称为妖精？
　　江谢尘刚要问出口，脑袋里忽的闪过什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 她古怪地说道：“你还挺喜欢用人间的词的。”
　　修真界、人界、妖界、魔界之间各有一方天地, 彼此不相容，其中修真界和妖界几乎相连在一起, 而人界和魔界又离得格外的远, 再加上修仙之人向来看不起凡尘之人, 导致江谢尘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奇怪的是，虽然修仙之人不爱用这些词, 但或许是因为魔族天生随心所欲惯了, 反倒对人界“生得意须尽欢”这种生活态度另眼相看，没事就往人界跑, 把随意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闻迟月不懂江谢尘言语中的深意, 她只是想到什么, 就说什么罢了。
　　闻迟月晃晃脑袋，想了想道：“这样吗？”
　　闻迟月将门前的东西往旁边踢了踢，说道：“我不喜欢这把剑，太丑。”
　　“你倒是直接。”江谢尘往前走。
　　她一进入密室内, 那剑突然迸射出极大的灵力，江谢尘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
　　灵力极强，仿佛在引起她的注意，不需要闻迟月带路，江谢尘便迅速找到了剑的方向。
　　书桌旁都布满了灰尘，唯独这把剑所在的位置，干净无比，江谢尘摸了下剑柄，又将手移开，问道：“这里有药草？”
　　闻迟月快嫉妒死了。
　　秋霜剑都没有被主人这么……
　　嗯，好吧，还是被这么摸过。
　　但上一次被主人这样摸，还是上一次了！
　　闻迟月脚步轻快地走到江谢尘旁，似不经意的站在剑和江谢尘之间。
　　中间的空位本就不大，闻迟月往里一挤，空间瞬间变得狭窄起来，江谢尘不明所以，往旁边退开两步，让出了点位置来。
　　闻迟月顺理成章的将剑和江谢尘分了开来。
　　她手指尖在剑鞘上轻轻点了几下。
　　剑和剑之间是不相容的，彼此遇到时，只有一方臣服，或死才行。
　　闻迟月必不可能是臣服的那一个。
　　桌上的剑曾为大能所有，沉寂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一个可以入眼的剑修，当然也不可能臣服。
　　两者灵力相冲，暗自较劲，又不能让江谢尘发现，可谓是煞费苦心。
　　闻迟月是剑灵，就算实力没有桌上的剑厉害，但她聪明，只几个来回，便发现了那把剑灵气最薄弱的地方。
　　江谢尘听到了轻微的响声。
　　并不明显，江谢尘还是一下听出了声音的来源，转头问道：“你干了什么？”
　　闻迟月嫌弃地道：“这剑不好使，随便砰砰，就碎了，还不如我呢。”
　　要知道，她身上可是还带着伤呢。
　　连有伤在身的她都打不过，还自诩绝世利剑，简直有辱这个称号。
　　普普通通·秋霜剑剑灵·闻迟月鄙夷道：“就这样，还想和我争夺保护主人的权利？”
　　江谢尘无奈摇头。
　　哪怕闻迟月真的比不过这把剑，她也没有换本命剑的想法。
　　一来剑修换本命剑极为困难，更何况秋霜剑已诞生剑灵，潜力无限，完全没有换的必要。
　　二来嘛，这秋霜剑是她师父传承给她的，据她所知，所用材料都平平无奇，绑定成本命剑，也是迫于当时形式无奈，这样一把剑，万不可能会诞生剑灵。
　　除非，秋霜剑另有蹊跷。
　　可惜闻迟月一概不知，反倒不像是剑灵，更像是偶入秋霜剑的孤魂野鬼，占了个剑灵的名号。
　　江谢尘问道：“你认得药草吗？”
　　“我……”闻迟月舔了下唇，略有点尴尬地笑道，“主人可以教我辨识！我学起来可快了。”
　　江谢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药草，只能让闻迟月描述出外形，她寻找最相近的。
　　但这里的药草数量的确比想象中还要庞大，江谢尘只好道：“你找找看，有没有根茎是蓝色的，枝丫上同时结出花和果子的药草。”
　　闻迟月扫了一圈。
　　虽说修真界的药草稀奇古怪，长什么样的都有，但花和果子同结在一根枝丫上的，的确少见。
　　闻迟月一头扎进药草堆里，一边问道：“这种药草有什么功效嘛？”
　　江谢尘答道：“治眼睛的。”
　　“哎？！那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闻迟月鼓起脸，佯装生气道，“主人你早说，我不就帮你看看了嘛，哎，说不定前面就有这种药草呢，啊——我都没有注意到。”
　　闻迟月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时光穿梭回去，对着草地好好巡查一遍。
　　虽看不到，但江谢尘自有一番辨识的方法，她手指摸着药草的根部，慢慢道：“这种药草只会长在阴暗潮湿之地。”
　　闻迟月恍然大悟。
　　但不妨碍她继续说道：“万一呢，说不定就有坚强的，向阳而生！”
　　闻迟月眼尖地看到前方有药草，花果同生，小小的，夹在一堆药草之间，稍一不注意，就会忽略掉，只可惜离得远，她看不太清楚根茎的样子。
　　闻迟月提起裙子，又害怕踩到其他药草——万一对主人有用呢，只能将地上的药草拨弄开。
　　闻迟月笑着说道：“等主人眼睛恢复了，姜桥她们定会大吃一惊，毕竟我的主人有那么——好看。”
　　闻迟月很喜欢江谢尘的眼。
　　眼尾轻轻往上挑，衬的眸子更加灵动，如蜿蜒的溪流被阳光照的波光粼粼，别有一番风情。
　　眉间的一点红，更是画龙点睛的一笔，让她不似凡间人。
　　有时候闻迟月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秋霜剑被这双眼看多了，才能诞生出剑灵。
　　就像是在仙人旁的草木妖怪，呆的多了，吸取天地之精华，总能诞生灵智一样。
　　闻迟月越想越兴奋，手稳稳拿住前面的药草。
　　根茎竟真的是蓝色的！
　　闻迟月眼中闪过喜悦之情，迅速转过身，刚想将这药草递到江谢尘面前时，忽的听到江谢尘嗯了声。
　　江谢尘说：“我也想看看你的模样。”
　　闻迟月到嘴的话，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她手轻轻摸向自己的眼角、眼皮。
　　那里的颜色，是赤红色的，如血一样的赤红色，甚至要比赤血魔的瞳色，还要深的多。
　　手里的药草宛如烫手的山芋，闻迟月笑的有点勉强：“我不好看。”
　　江谢尘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闻迟月的方向。
　　小剑灵向来自信的很，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要换平时，得了夸赞，尾巴都能翘上天。
　　怎的此刻如此谦虚。
　　但听旁人的语气，小剑灵长得应该不丑啊。
　　至少，不是大众认为的丑。
　　还是说，小剑灵自有一番审美？
　　江谢尘道：“不会。”
　　这就是说，无论闻迟月长什么样，江谢尘都不会嫌弃的意思。
　　闻迟月小碎步走到江谢尘面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当时内心思绪太过于杂乱，反正她最终还是将药草藏在了背后，装作那里啥也没有的样子，走到另一处。
　　路过江谢尘身旁时，闻迟月忽的问道：“说起来，赤血魔的眼睛好红啊。”
　　话题跳转太快，江谢尘不明所以：“？”
　　闻迟月语速飞快，似是在隐瞒些什么：“魔族的眼睛，都那么红吗？”
　　“应该。”江谢尘手下摸到了什么，咦了声，闻迟月警惕地看了一眼。
　　那也是一个果子和花同在的药草。
　　也对……毕竟那么大的药草堆，不可能就那一个。
　　江谢尘摸了摸根茎，遗憾地放到旁边。
　　闻迟月这才发现，那根茎是红色的，细看，那枝丫上长得也不是果子，只是一种形似果子的叶子罢了。
　　闻迟月呼了口气。
　　江谢尘抬头。
　　闻迟月有一种，做坏事被发现的感觉。
　　她问道：“修真者会有这种颜色的眼睛吗？”
　　生怕江谢尘误会，她又补了一句，道：“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眸色的修真界，还挺奇怪的。”
　　江谢尘道：“魔族是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修士是顺着修，魔族是逆着修，血脉倒流，自然会体现在躯体上，越厉害，颜色越纯粹。”
　　闻迟月不死心：“难道就没有一个眼睛是红色的吗？好奇怪哦。”
　　江谢尘踢了踢闻迟月，道：“研究魔族干什么，药草找到了？”
　　她毕竟目不能视，只靠一个个摸，速度着实慢了太多。
　　闻迟月哼唧道：“我就是奇怪嘛，那么多个修士，怎么连个红眼睛的都找不到，而且……万一真有修士不小心生了双赤眸，明明不是魔修，岂不是也会落了个人人喊打的后果。”
　　“世道本就不是公平的。”江谢尘垂下眸，语气淡淡的。
　　闻迟月这才想起，江谢尘也不是命运的宠儿，也是在坎坷中长大的。
　　闻迟月的手一握紧，蹲下身，随便地在药草里摩挲了几下，假装自己在寻找，随后又惊又喜地啊了一声，问道：“主人，你看，是这株药草吗？”
　　献宝似的，将药草捧到江谢尘面前。
　　江谢尘拿起，着重在根茎、叶子、花和果的地方摸了几下。
　　闻迟月紧张兮兮地看着江谢尘。
　　是，还是不是？
　　闻迟月不知道自己所期待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但她不想在看江谢尘受苦了。
　　就像等待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一般，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闻迟月浑身不自在。
　　她动了动嘴，喊道：“主……”
　　“是这个。”江谢尘慢慢地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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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所有的猜测在此刻归拢, 落定。
　　闻迟月勉强笑笑，道：“是吗，太好了。”
　　“你声音听起来似乎不太开心。”江谢尘对情绪的感知多敏锐, 一下便察觉到了闻迟月情绪的变化，她抬起头，也不着将药材收起, 而是跟“知心姐姐”似的, 问道，“发生什么了？”
　　就是语气有点冷淡。
　　不过对比江谢尘以往的语气，已经可以称得上体贴了。
　　闻迟月晃了晃神，差点陷在其中, 开口道：“我……”
　　她眼中一道红光闪烁, 陡然回神，懊恼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闻迟月有点怀疑。
　　再怎么说, 主人又没有使用美色, 怎么一时间久情不自禁, 差点不打自招了呢。
　　难道是因为剑灵天生就没办法对剑主有所隐瞒吗？
　　合理，但如果真的那么苛刻, 那她就不会看到药草时, 第一时间把药草收走，不给江谢尘了。
　　有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告诉闻迟月, 她是剑灵, 但也不全是剑灵。
　　闻迟月还没弄懂这个话的意思。
　　剑灵就是剑灵, 难不成还能一半是，一半不是？切成两半吗？
　　而现在，闻迟月似乎有点懂了。
　　心思一转，闻迟月故意用委屈的口气, 说道：“我只是害怕主人恢复视力后，嫌弃我丑，看上别的剑了。”
　　“毕竟某些剑的确长得花里胡哨，而我嘛……灰扑扑的，不讨喜也是正常的。”虽然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闻迟月说到最后，还是增了些真情实感在里面。
　　毕竟秋霜剑着实称不上好看。
　　闻迟月幽幽叹道：“主人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流连忘返吧。”
　　江谢尘：“……”
　　江谢尘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从芥子中拿出用来捣药工具，盘膝而坐，将药草的果子扔掉，慢慢研磨。
　　闻迟月显得无聊，眼珠在室内一转悠，瞬间便看到了那把剑下垫着的布。
　　她快步上前，抖了抖布上的灰，将布放到江谢尘身下，嘿嘿一笑道：“这里有垫的东西。”
　　江谢尘点头。
　　一枚果子咕噜咕噜滚到闻迟月脚边。
　　果子散发着清香味，比药草要好闻百倍，闻迟月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没忍住，将果子拿到手中把玩。
　　果子晶莹剔透，表皮是淡粉色，哪怕在密不透风的密室里，仍散发着点点光芒。
　　闻迟月奇怪道：“这果子不能用吗？”
　　但比起花和根茎，这枚果子的香气明显更大，似是不断引诱着闻迟月。
　　光闻到这味道，闻迟月都已经能想象到，该有多好吃了。
　　“不能。”江谢尘道，“有毒。”
　　闻迟月哇了一声，遗憾道：“那么漂亮的果子，竟然有毒吗？果然是越漂亮的东西越毒，还好还好，幸好有主人，否则我差点就要上当吃亏了。”
　　江谢尘捣药的手陡然一停。
　　随即，又慢慢重新锤动。
　　但力道和速度，显然和先前不同，这让闻迟月心里一抖。
　　她总觉得好像问错了什么东西。
　　果然，下一秒江谢尘道：“还好，它看着漂亮，但闻起来是臭的，这药草叫仙魔双株，花是集天地灵气所聚，果以血肉为食，修士一靠近，就能闻到果子上的腥臭味。”
　　她顿了顿，说道：“你可以拿一个闻闻看。”
　　闻迟月的脊椎几乎都是僵的，果子在她手中似烫手山芋，她不知道江谢尘有没有听到她拿起果子时的声音。
　　至少，她现在就扔的话，定会被发现。
　　哪怕都到了这个时候，闻迟月还是觉得果子是香的。
　　闻迟月有点绝望的想，难道她真的是魔吗？
　　可按理来说，仙魔相斥，既然修士闻果子会闻到臭味，那魔修闻花，也应该觉得恶心想吐啊。
　　闻迟月却没有这种感觉。
　　江谢尘手在准确地伸向地上的果子，拿起，放到闻迟月面前，问道：“试试？”
　　从江谢尘拿果子时皱起的眉，闻迟月判断道，主人应该没有撒谎。
　　江谢尘抬头时，一律秀发从肩上滑落，衬的她朱唇粉，风华绝代。
　　闻迟月一严。
　　不对，她是剑灵，不是魔修，她也没修过魔，问心无愧，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闻迟月讶然道：“啊这样吗？但我闻这个味道挺香的哎，花也好闻，果也好闻，为什么会这样？”
　　闻迟月乐呵呵道：“难道我又是魔族，又是修士？”
　　她语气深沉道：“我，一个可以混入魔族的修士剑灵。”
　　江谢尘重新低下头，手中的果子被随意扔在地上，江谢尘道：“可能剑是凶器吧。”
　　她继续捣药，没有再继续说了。
　　闻迟月却一下懂了其中的意思。
　　无论是魔族的剑，还是修士的剑，剑本是杀伐之物，饮血而生，会被果子吸引，也舒适正常，
　　闻迟月瞧了瞧江谢尘，一时分不清，是故意试探还只是随口一说。
　　她干脆将袖子卷起，道：“主人，我帮你，我速度快。”
　　江谢尘没推辞，退到一旁，指导道：“你将花朵碾碎，根茎注意……”
　　不大的药草，却要比想象中还难研磨，闻迟月磨了好半晌，才将其磨碎。
　　她抹了把头上的汗，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还需要做什么？”
　　闻迟月已经做好准备了。
　　等到时候，主人的视力快恢复时，她就只看一眼。
　　然后假装出了什么事，回到秋霜剑中。
　　闻迟月不贪心，看一眼就够了。
　　她将磨好的粉递到江谢尘面前，主动道：“我帮主人弄吧！弄完就能恢复吗？”
　　她怀了点小心机的想到，万一能再多看一眼呢。
　　只要把握好时机，多看一秒，都是赚的嘛。
　　闻迟月还从来没有以正面的视角，看过江谢尘呢。
　　江谢尘摇头，把先前摘下的白布拿出，道：“没有那么快，至少要敷一个月起才有用。”
　　闻迟月失望：“好趴。”
　　最后一个字尾音拖的格外的长，倒是完全忘记了，前面还在遗憾那么快主人就能恢复视力。
　　还能再看主人一个月。
　　闻迟月道：“我帮主人涂上。”
　　药膏被厚厚的涂了一层又一层，小心翼翼地覆在江谢尘眼睛上。
　　江谢尘是坐着的。
　　闻迟月如果也跟着坐下，抬手去敷，就有点费力，如果站着的话，又太高了。
　　她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干脆一骨碌版起身，半跪在地上，这样刚好高于江谢尘一个头。
　　闻迟月手臂绕过江谢尘脸颊两侧，轻轻地将白布遮住。
　　刚捣出的药草微凉，完全覆住后，江谢尘微微颤了下。
　　如果不是因为闻迟月的身子紧紧贴在江谢尘的后背上，恐怕都难以察觉这颤抖。
　　在后脑勺上系了个结，重新遮住眼睛，闻迟月问道：“主人，感觉怎么样？”
　　江谢尘皱着鼻：“脏。”
　　“嗯？”
　　“药味重。”江谢尘改了个说法。
　　闻迟月恍然大悟。
　　毕竟条件有限，药草没有经过清洗，随意地放在地上，肯定有泥土灰尘的残渣进去。
　　既然江谢尘会直接捣，说明这些残渣并不会影响药用，但对主人而言，恐怕就难以接受了。
　　闻迟月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掩饰，而是放声大笑，毕竟她很少看到江谢尘会把嫌弃的表现，表达的那么明显。
　　兴许也是找到药，主人心里也轻松不少的缘故。
　　闻迟月趴在江谢尘的肩上，笑说：“我再给你找找吧，说不定还有呢，等回头出了秘境，再换药。”
　　知道江谢尘的眼睛会变好，且又不是立刻马上，闻迟月整只剑灵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跟小蝴蝶似的，在药草堆里乱飞舞。
　　仙魔双株少有，但也不知道这个秘境主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被闻迟月从头到尾扒拉一番后，竟真的又找到了一株。
　　那株花朵和果子没有上一株结的多，闻迟月估摸着还在发育期，举手道：“主人，那我把它先收起来吧。”
　　江谢尘沉稳地点点头，又挑挑拣拣了些药草走。
　　她摸的仔细，进度自然慢了下来，闻迟月又是个不识药草的，在旁边帮不上忙，只好说道：“要不都带走吧，反正芥子空间够放。”
　　甭管有没有用，一律带走再说。
　　江谢尘却是拒绝了闻迟月的介意：“不必。”
　　闻迟月不会怀疑江谢尘的动作，她只是不解：“哎？是为了可持续发展吗？也对，韭菜要一茬一茬的割才好。”
　　就是这些药草看起来大部分都已经成熟了，也需要再养养吗。
　　闻迟月手痒。
　　想都放回去。
　　江谢尘当然不可能这么想，毕竟这秘境，她们会不会来第二次还难说呢。
　　江谢尘道：“如果别人什么都没发现，会觉得奇怪的。”
　　她们又不是单独掉进来的，外面还有个陈道友，如果秘境里的宝物被挂搜干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
　　江谢尘说：“走吧。”
　　眼看两个人真的要往外走，桌上的剑终于沉不住气，忽的一下，飞到江谢尘面前。
　　剑出鞘，展现锋芒，又在闻迟月面前晃了一圈，大有炫耀的意思在里面。
　　江谢尘只当没察觉，往旁边让了让，继续往门口走。
　　那剑哪儿能善罢甘休，生怕江谢尘不带她出去，飞快得冲向江谢尘。
　　闻迟月赶忙挡在江谢尘面前，生怕剑伤到主人，她胳膊举起拦住那剑的方向。
　　虽然看似是肉身，实则刀剑难入。
　　闻迟月扬眉，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怒气：“我警告你，别靠近我主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
　　就在要接触到闻迟月手臂时，那剑突然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起。
　　江谢尘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了？”
　　闻迟月大声呼冤：“这剑、这剑碰瓷！”
　　虽然说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用，但这也太赖皮了吧。
　　果然是万年老剑，脸皮厚，还用这种招式！


第26章
　　“碰瓷？”江谢尘愕然地反问道。
　　同为剑修, 江谢尘自然能感觉到，屋内的剑好是好，但还未生出剑灵来, 只不过因为所用材料加上在灵气所汇之处呆的久了，才萌生出些许灵智来。
　　但也只能凭借着本能行事罢了。
　　如果说，这把剑的本能是碰瓷……
　　江谢尘陷入沉默。
　　她的沉默, 让闻迟月还以为主人是不信自己, 大呼愿望道：“真的，她现在就在我们脚旁，不信你摸。”
　　闻迟月拽着江谢尘的手往地上摸去，以示清白。
　　江谢尘的确听到了剑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她没动。
　　任由闻迟月拉着, 江谢尘沉思一会儿, 想明白了这剑所做的原因。
　　宝剑也怕蒙尘，江谢尘虽不知道这空间筛选人的条件, 但想来也不是什么人, 都能进来的。
　　就算进来了, 最终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也是个问题。
　　她记得, 推开这扇门时, 她能闻到明显的灰尘气味。
　　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而驻在这里的剑会慌不择路的碰瓷, 也很正常。
　　这些她没有给闻迟月解释, 只是点点头, 沉声安抚道：“我信你。”
　　没等到闻迟月的回答。
　　换往常，闻迟月欢呼雀跃的声音早就喳喳起来，江谢尘奇怪，“这剑又做了什么？”
　　除了这剑又搞出花招来, 她想不出来第二个可能。
　　闻迟月仍旧没回答。
　　江谢尘正要继续问，脸色忽的古怪起来，看着闻迟月，欲言又止。
　　江谢尘感到她的手背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最初还藏藏掖掖着，只是用指腹揉搓了下手背，尔后贼胆很快变大，轻轻地又捏了下她的手掌心。
　　只是因为江谢尘在思考的缘故，再加上闻迟月本就生性爱动，江谢尘也没在意，
　　她只以为是闻迟月不小心碰到了。
　　至此，闻迟月的胆也彻底壮大起来。
　　她手指穿插着江谢尘的手指，动作留念而又暧昧不已，哪怕江谢尘后来想抽出，闻迟月也没给。
　　小剑灵从没有如此强硬的时候，仗着主人看不见，趁机占便宜，偏偏小剑灵还有理有据道：“主人，不信你摸嘛，那碰瓷的玩意儿就在地上。”
　　然而话题早就到下一环节了。
　　江谢尘狠心将手抽出，背在身后，冷声说道：“我知道。”
　　手心一空，闻迟月心里也跟着空了下来，她还没发觉江谢尘的不对劲，乐呵呵道：“我就知道主人瞧不上这只会碰瓷的剑。”
　　否则语气怎会如此冷淡？
　　江谢尘跨过剑，从闻迟月身旁走过，打招呼道：“走了。”
　　闻迟月瞧着低声可怜巴巴的剑，嘿嘿一笑，似打了胜仗一般，胸挺起，头抬起，快走到门口后，回头鄙视了一眼地上的剑。
　　呵，就算你碰瓷又怎样，不是还是输给了我吗。
　　闻迟月没看路，撞上了前面的人，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她从江谢尘身后冒出了个脑袋来，疑惑道：“主人？”
　　江谢尘折返道那剑旁，慢慢蹲下身来。
　　这个动作被江谢尘做起来，竟也别有风情。
　　闻迟月大惊：“主人——”
　　江谢尘的手准确地敲在了那剑的剑柄上，因为不知道如何称呼的缘故，江谢尘很有礼貌地说道：“你听得懂我说话，是吗？”
　　那剑想来被捧习惯了，哪个剑修看到它，不是互相争夺，向来只有它挑剑修的时候，从来没有它被挑的时候。
　　好不容易勉强看上了一个剑修，结果倒好，是个有主的剑修。
　　还是个诞生了剑灵的剑！
　　剑委屈，剑不说。
　　明明那剑所铸造用的材料还不如它，怎么就能弯道超车，竟比它还提前生出剑灵来。
　　剑还只是生了少许灵智，想不通那么复杂的东西，只知道自己被小瞧了，它心里冷哼一声，故意没回答江谢尘。
　　就等着江谢尘求它说话。
　　等来的，却是江谢尘毫不犹豫地站起，准备走的身影。
　　剑瞬间恍了，猛地一下从地上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到江谢尘旁，似是在说，听得懂听得懂，你想问什么。
　　闻迟月最瞧不起这种狗腿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不过如此嘛。”
　　剑不满，唰一下横放，剑尾直直指向闻迟月，要和她一争高下。
　　挑衅都挑衅到鼻子上了，闻迟月哪儿会忍，手熟练地伸向江谢尘腰间，准备拔出秋霜剑比试一番。
　　“唰——”
　　却不是秋霜剑出鞘的声音。
　　而是利剑收回剑鞘的声音。
　　江谢尘一手按住那剑，另一只手按在闻迟月的手腕上，力道虽不大，却有着无可反驳的气势，让一剑一剑灵腰板瞬间僵硬，似犯了错的小孩，不敢吱声。
　　江谢尘道：“安静。”
　　闻迟月乖巧无比：“好的，主人。”
　　江谢尘松开闻迟月的手腕，改看向剑：“嗯？”
　　那剑不能发声，只能委屈的抖着剑声，嗡嗡的声音似是在回答。
　　江谢尘一个头两个大，松开后，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出去。”
　　剑：嗡嗡嗡嗡。
　　江谢尘：“我带你出去，你指路。”
　　剑：嗡嗡嗡嗡。
　　江谢尘：“出去后，我放你自由。”
　　剑：嗡嗡嗡……？
　　闻迟月面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来，见剑还不满意，大怒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放你自由不好吗？你看看有哪个剑像你这样，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
　　剑有点迷茫。
　　它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只是听着闻迟月这个说法，好像的确很幸福？
　　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带着江谢尘往出口的方向去。
　　直到看到出口的光后，剑忽的反应过来什么。
　　江谢尘的意思岂不是在说：当她的本命剑，它还不够格？
　　不然，怎么不把碍眼的闻迟月踢掉。
　　剑气势汹汹地想要找江谢尘算账，对上江谢尘的眼睛，却又怂了。
　　无他，虽然江谢尘看不见，但剑心里就莫名犯怵。
　　出去后，它可以随意找主人，也不亏。
　　为了不掉逼格，剑故意大摇大摆地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眼也不眨的飞向高空中。
　　它还能听到江谢尘和闻迟月对话的声音。
　　江谢尘道：“你也向往自由？”
　　“怎么可能。”闻迟月大惊，眼巴巴地看着江谢尘，说道，“对我们这种本命剑而言，能够呆在主人身边，才是万幸，只有身世悲惨的剑，才会没有主人，到处流浪。”
　　江谢尘高深莫测地看着闻迟月。
　　闻迟月嘿嘿笑道：“没办法啦，那剑跟在主人身边紧，我也只能稍微修饰下，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它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反应不过来，根本不可能敌的过我嘛。”
　　打赢了灵智未完全开化的剑，闻迟月颇有成就，将袖子往上拢了拢，大步往前一踏，道：“陈道友呢？我要找他算账了，这么简单的事都完不成，还信誓旦旦的和我说那么多，我都替他感到耻辱。”
　　明明只进去了一会儿，但她们进入那个空间时，还是白天，等出来后，便已经是晚上了。
　　月色入凉，代替秘境的太阳，成为新的光。
　　也不知怎么设计的，出口的位置又和入口的位置隔得远，等二人赶到入口处时，草地上已结成了一层露水。
　　江谢尘半路上就想摆烂了。
　　在她看来，哪怕陈道友够义气，但呆个半天也差不多了，当她们进入秘境的那一刻，就表达了她们的决定。
　　生死自负。
　　秘境不是简单的用来磨炼的象牙塔，反而要比外面的世界更加危机重重，防的不仅是妖，还有看人的眼光。
　　她们和陈道友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更何况绳子断裂也和陈道友没关系，在外面守个半天，半天内还没等到人，就可以解散了。
　　否则，她们要十天半个月还没出来，陈道友难道要等个十天半个月吗？
　　闻迟月却不肯。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定要找到陈道友好好算算账，再说，反正她们也没有个目的性，要找到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过去看看也无妨。
　　江谢尘不喜欢做徒劳的事。
　　但她更懒得和闻迟月争辩，她说一句话，闻迟月能用二十句来反驳，打扰她的清净，为此，江谢尘甚至可以把她的习惯往后放放。
　　某种意义上来说，闻迟月也是独此一份了。
　　得了允许，闻迟月眼弯成月牙，里面似有碎星，她抬高音量，恨不得马上抱着江谢尘，高声道：“好哦，我带主人走。”
　　她脚步轻快，却还记得放慢速度，防止江谢尘这个瞎子跟不上。
　　等即将到入口处时，洞口上果然空无一人。
　　江谢尘一点儿也不意外，问道：“你还要寻他吗？”
　　“当然要！”闻迟月鼓起腮帮，生气道，“此仇不报非女子，我当然要找到他，当面嘲笑一番啦。”
　　江谢尘问：“不是担心？”
　　小剑灵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看着凶巴巴记仇的模样，其实有仇当场就报，报完了，便可以一笑泯恩仇。
　　江谢尘不喜欢闻迟月的这个性格。
　　这样会将她自己衬托的……
　　更让她自己厌恶。
　　闻迟月哼哼两声，在她看来，陈道友毕竟最后还是想拉她一把的，特别是当魔族出现时，陈道友的第一反应是让人跑，而不是把人推出去当替死鬼，说明这人良心还在。
　　就是嘴贱，蹦不出一个好听的字，惹人心烦。
　　平心而论，如果留在上面的是她，她肯定会等到主人上来后才走，但陈道友毕竟不是剑灵，她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大的交情，既然已经走了，也无所谓。
　　但小剑灵本就是杀伐之物，小心思被戳破，脸颊微微泛红，嘴硬道：“我才不担心呢，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陈道友是自己离开的，都抛弃我们了，我哪儿会担心他。”
　　都已经观察的那么仔细了，还说不担心。
　　江谢尘无奈，说道：“小剑灵……”
　　“嗯？”
　　“以后，不要随便相信人。”
　　这次是陈道友没有起歪心思，但万一换了一个人呢，在上面故意将绳子隔断，该如何是好？
　　闻迟月嘿嘿一笑道：“我知道，我才不傻呢。”
　　要不是看在陈道友当时表情真挚，再加上她是剑灵，大不了就回到秋霜剑中，她才不会说下来，就下来呢。
　　她语气得意洋洋，哪怕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江谢尘仍能脑补冲她活灵活现的样子。
　　江谢尘手痒。
　　如果说，她以前的世界，都是暗的，那唯有在小剑灵旁，才能感受到颜色的缤纷。
　　就好像，死气沉沉的周围，忽然有了灵气。
　　江谢尘也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好事坏，她早已习惯流浪，周围的景色在变，物是人非，唯有寂寞在陪伴。
　　就算要转变，那至少换个安静的剑灵陪伴过渡，而不是上来直接放出闻迟月这个大招，百灵鸟似的。
　　江谢尘没忍住，抬手，捏了把闻迟月柔软的脸蛋。
　　闻迟月说道一半的话瞬间咽回肚中，惊悚地看着江谢尘，道：“主人？”
　　这是主人？
　　没有被妖魔鬼怪附身？
　　江谢尘也在懊恼自己的鬼迷心窍，重重抿了下唇，摇头道：“没事。”
　　说罢，就要把手缩回去。
　　闻迟月等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允许江谢尘“草草结束”，她瞬间拉住江谢尘的手，强硬地往脸上带，语气轻柔道：“主人，不要害羞，你摸摸嘛，快摸摸看，我脸是不是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江谢尘沉声：“胡闹。”
　　“才没有。”闻迟月也严肃地反驳，眼珠转了一圈，忽的想到什么，说道，“我又没碰过人类，您帮我检查检查，有没有暴露的地方嘛——或者，我摸摸看你。”
　　江谢尘急急退后几步，怎料手还被闻迟月拉着，退让不得，只得又捏了两下闻迟月的脸蛋，说道：“没问题。”
　　闻迟月又岂是那么简单就会被打发的，她往前走一步，靠的江谢尘跟近了，不依不饶道：“不行，你根本没有好好摸。”
　　明明只是看闻迟月化形有没有问题，在她口中，硬生生成了什么虎狼之词，江谢尘被逼的没法子，往后退了一步。
　　江谢尘每往后退一步，闻迟月便气势汹汹地往前逼近一步，江谢尘被逼的无路可退，直接撞到身后的大树之上。
　　落叶纷飞，洒在两人的头顶。
　　江谢尘道：“小剑灵……你……别闹。”
　　“我才不是什么小剑灵呢。”闻迟月说，“我叫闻迟月，主人都没怎么喊过我的名字，有那么难喊吗？要不我改个名？”
　　江谢尘的身高和闻迟月差不了太多，但此刻，却莫名觉得前方的闻迟月气势汹汹，步步把她逼到角落里，喘不过气来。
　　江谢尘的确更喜欢喊闻迟月小剑灵。
　　好像只要这么喊，闻迟月就只能在她的掌控之中，永远是她的本命剑，不会做出背叛的行为来。
　　江谢尘道：“胡说，名字岂能随意修改。”
　　“我是主人本命剑的剑灵嘛，主人想改什么就改什么，再说，我就算名字换了，身份还是这个身份呀。”最开始不让江谢尘喊小剑灵的是闻迟月，而现在，主动提出这个身份的，也是闻迟月。
　　闻迟月道：“毕竟我是主人的小剑灵嘛。”
　　“闻迟月！”江谢尘几乎被闻迟月揽在怀里，要不是这几日已习惯了闻迟月的气息，恐怕此刻江谢尘早已控制不住拔剑而起了。
　　看得出主人是真的生气了，闻迟月得了便宜就卖乖，乖巧地松开主人，歪了歪脑袋，无辜道：“怎么了？”
　　江谢尘心绪不宁。
　　她深深呼了口气，一直白到发光的皮肤，竟染上绯红色，看起来比以往更充满生气，江谢尘道：“你踩的什么东西？”
　　“哎呀，被发现了。”闻迟月吐舌，嘿嘿一笑，从小石头上跳下，重新站稳，理直气壮道，“都怪主人长得太高啦。”
　　江谢尘：……
　　她就知道，莫名的，小剑灵怎么平白无故，比她高了那么多。
　　江谢尘没好气道：“走了。”
　　她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下，说道：“陈道友还不出来？”
　　树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过了会儿，陈道友满脸赤红道：“对对对不气，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只是刚刚情景不对，我没好意思出来。”
　　闻迟月大度的摇摇手：“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陈道友其实是想问她们有没有受伤，想解释他察觉到不对劲时，绳子就已经断了，他在心里想了很多，如果江道友和闻道友没事还能再见到的话，哪怕她们两个不信，他也要一定要好好解释一番。
　　但眼下，显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看两个人的神态，似乎也早就知道，绳子断开的事和他无关了。
　　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又是怎么上来的，身上没有伤口，又怎么那么久才上来，他在上面守了那么久，根本没察觉到两人是从哪里上来的，难道这地方还有第二个口？
　　江道友眼上敷的药，是在底下找到的吗？
　　陈道友心里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说，又害怕问多了会不会招人心烦，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
　　闻迟月最烦藏藏掖掖的人了，大手一挥道：“你有什么尽管我，放心，不治你罪。”
　　见陈道友还是没敢开口，闻迟月不耐烦道：“说呀？”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秀她对主人的好了。
　　陈道友猛地闭上眼，冒着被揍的危险，最终还是遵从本心，说道：“你们竟然是、是这种关系？”
　　哪怕是修真者，也改不了想要八卦的心。
　　江谢尘：？
　　闻迟月：？
　　她的确是想秀，但这，会不会跨度太快了？
　　没想到你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竟然也那么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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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误会的, 也不止陈道友一个人，再者，二人的关系也的确难以解释, 江谢尘也懒得管她人怎么想，只淡淡地看了陈道友一眼，说：“不是。”
　　江谢尘甚至在想, 以后点头说是, 会不会更好些。
　　毕竟不想暴露闻迟月是秋霜剑剑灵，又要解释为何二人关系如此亲密，除了道侣外，想不出第二个回答来。
　　更何况, 闻迟月还习惯喊她为“主人”, 更不可能说是血缘关系了，反而更像是道侣之间的小情趣。
　　修真之人随性惯了, 道侣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有少数修士, 竟还会找化了形的妖做道侣——当然，这种事如果被发现了, 但凡是名门正派, 都会要求二人断绝关系。
　　散修没有拘束，更无所谓了。
　　陈道友果然面露疑惑地看着二人。
　　不怪他多想, 普通关系, 怎么会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来, 特别是他在树后，看到闻迟月半个身子都压在江谢尘身上，手指也暧昧地在江谢尘耳旁缠绵，让他不敢在继续看下去, 匆匆忙忙又躲回了树后。
　　都这种关系了，还说不是道侣，难道……
　　陈道友脸色一变，欲言又止，半晌，摇摇头，脸色又缓和下来。
　　修士一心修道，对“欲”并无执念，与之双修之人都是情投意合，随便找人双修这种事，只有魔族才能干的出。
　　恐怕只是不好意思罢了，毕竟那种场景被看了个正着，换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陈道友笑笑，问道：“是我胡言乱语了，二位莫要当真，看到你们没事，陈某便放心了。”
　　他从树后走来，问道：“对了，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闻道友一进去后，那绳子莫名就断开了，我本以为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故，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真出了事，我不可能一点儿声响都没听到，恐怕是布了隔音阵。”
　　说到这儿，陈道友顿了顿，喘了口气，苦笑一声，才继续接道：“我本想直接找你们的，但又怕你们在上面没个接应，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留在上面了，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闻迟月目光忽的凝在陈道友腰间，脱口而出道：“这剑、这剑怎么在你身上？”
　　陈道友原先别在腰间的剑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闻迟月她们在密室里看到的剑。
　　那剑比在密室里时，还要闪的发亮，被闻迟月指出来后，月光折在它的刀鞘上，散出一道刺眼的光。
　　一看就是把绝世宝剑。
　　陈道友觉得自己要解释不清了。
　　他冤枉道：“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在上面呆的好好地，结果上空忽然出现一把剑——就在里面来这儿没多久，那剑来的又急又快，我在底下就看到什么东西朝我冲来，下意识用我自己的剑挡了下，结果倒好……”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断裂的剑，那剑已四分五裂，甚至部分碎成了指甲盖那么大，也得亏陈道友有耐心，一个个将其收集起来。
　　“结果就成这个样子了。”陈道友叹气，说，“剑都碎成这样了，我手无寸铁，肯定要跑，结果这剑将我剑砍成两半后，自己剑了剑鞘里。”
　　他这辈子也没遇到过那么离谱的事。
　　陈道友哪儿能接受来历不明的剑，第一时间想要将其拔出扔点——再说了，那剑剑柄上海挂着一个剑鞘呢，而且也不匹配啊，那剑鞘要比剑短一截子，露出来的部分，锋利无比，让陈道友胆战心惊，生怕一个没注意，哪里就被砍断了。
　　陈道友用力想要将剑拽出，那剑反方向用力，非赖在不适配的剑鞘里，不肯走了。
　　陈道友还想挣扎一下的，就听到后面传来动静声，要不是闻迟月出声提醒，他差点给忘了这件事。
　　陈道友往旁边挪了挪，将剑展现给江谢尘和闻迟月看，语气忽然飘了起来：“这剑看起来并非凡品，被此等剑主动‘投怀送抱’，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他自然看得出，闻迟月的那把扇子和江谢尘的秋霜剑，也都并非凡品，二人明明是散修，身上的宝物却不少，看的他作为内门弟子，都眼馋的不行，如今得到宝剑，忍不住的，就想要炫耀几下。
　　陈道友笑了说道：“也不知这秘境里的宝剑，是不是指的就是这把。”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这机缘也太好了吧，莫名其妙就得了宝剑，陈道友越想，嘴角裂开的弧度就越大，美滋滋道：“江道友，闻道友，二位觉得呢？”
　　陈道友人品没什么好说的，但这张嘴嘛……
　　闻迟月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把剑，说道：“不知道，应该不是吧，这剑还是我和主人在密室里发现的。”
　　陈道友一愣。
　　“这剑非要和我主人在一起，还想要挤走秋霜剑，可惜，没打赢。”于其抬高自己，不如贬低别人，闻迟月皱着鼻子，说道，“后来又妄想成为主人手里的剑，又没被瞧上，只能碰瓷我们。”
　　陈道友下意识反驳：“怎么可……”
　　但联想到此剑熟练的碰瓷技巧，和二人出来的时机，陈道友有沉默了。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好像又很合理？
　　陈道友的笑容勉强起来：“原来是江道友之物啊，就是这剑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幸好是落到了我手里，要落在他人手里，恐怕都不愿意归还的。”
　　他毕竟是天之骄子，就算一时间接受了江谢尘和闻迟月实力可能不低于他，但他打死都不想承认，自己想要炫耀的东西，最开始看上的，竟不是他。
　　他咬着牙，抽出那剑，想要归还。
　　本来还一直不肯从剑鞘里出来的剑，竟蹭一下，瞬间出鞘，陈道友力气没控制好，差点人仰马翻，一时惊愕地看着那剑，着实不明白，怎么就拔出来了。
　　他还想说，这剑不听话，拔不出来，难以归还的呢。
　　偏生这时候，闻迟月摆摆手，拒绝道：“没事不用还给我们，是主人嫌这剑烦人的很，勉强同意把它打出来的，只要求这剑不要再缠着主人。”
　　“毕竟主人已经是有本命剑的剑修了。”
　　陈道友：……
　　陈道友的心，徐徐破碎。
　　原来他还是捡了人家不要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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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陈道友：“嘤嘤嘤。”
　　“什么声音？”闻迟月警惕地看向陈道友, 问道，“什么奇怪的声音。”
　　陈道友也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太嫉妒了嘛。
　　他本是天之骄子，可与姜桥这个下一任掌门继承人争锋, 修真界哪个人没听过他的名字？
　　在没有本命剑的情况，都能和姜桥打个45分，旁人都说, 如果他获得了本命剑, 姜桥恐怕就很难打赢他了。
　　差的，仅仅是运气。
　　结果在两个没听过的散修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其中一个明明是剑修，手里却没有剑, 另一外嘛, 手里有剑，但是是个瞎子。
　　在实力大打折扣的情况, 还输成这样, 他都没脸再回去了。
　　陈道友扯出一个苦笑来：“闻道友, 不要再打趣我了……”
　　他所骄傲的东西，被打的一无是处。
　　“打趣？”闻道友愣了, “打趣什么？”
　　是啊, 闻迟月什么也没打趣。
　　她只是站在那儿，就足以打击他的自尊心了。
　　陈道友勉强笑道：“没事。”
　　他看向迫不及待想要跑到江谢尘身旁的剑, 说道：“既然二位不需要, 那我便收下了。”
　　闻迟月摆手：“你拿吧。”
　　她手臂挥动间, 离那剑距离更近了点，那剑避之如蛇蝎，生怕闻迟月碰到它似的。
　　看的陈道友满头雾水。
　　虽然江谢尘似有秘法在身，但从修为上来看, 江谢尘的修为的确很……
　　微弱。
　　反观闻迟月，天生当剑修的好苗子，年纪轻轻，修为已不凡，如果不是早知闻迟月是个散修，还特别粘江谢尘，陈道友想方设法，也要把闻迟月拐进宗门。
　　这样的人，本该是最遭神剑喜欢的剑修了，怎么闻迟月反而会被神剑排斥呢？
　　他的目光过长时间停留在闻迟月身上，闻迟月不客气地质问道：“干嘛？找打？”
　　陈道友连忙收回目光，心道：这两个人身上都有古怪，也不知到底是哪个散修带出来的，真是奇怪。
　　当然，这事陈道友也不好过问，便将目光移到一旁，打岔道：“江道友眼睛上，敷的是什么药草吗？看来底下也有不小的机缘。”
　　他话一出口，心里就咯噔一声。
　　要知道修士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东西，别看他们嘴上虽说着是“正义之士”，看不起那些魔修妖修，嫌人家没脑子，没礼义廉耻，实际上遇到利益相关，是最绝情不过的了。
　　陈道友慌忙道：“我不是故意打探的意思，我只是……随口一提，哎，我还是不说话了。”
　　陈道友重重地叹了口气。
　　闻迟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笑起来时，眼睛里的星光似能将黑夜照亮，夜色上的星月都要黯淡不少。
　　她像是天生能带动人情绪一般。
　　陈道友心想，也怪不得江谢尘看着冷清高冷，却能容忍闻迟月在旁边喳喳叽叽。
　　闻迟月就像是白纸，上面没有染上任何颜色，哪怕闻迟月的眼睛是象征着魔族的血红色，但当人看到她第二眼，定不会怀疑她是个魔族。
　　哪儿有魔族生的如此纯粹。
　　魔族的眼睛都是贪婪、黏腻的，如湿冷的章鱼，伸出触角，在人的身体上缓慢爬行。
　　闻迟月嘴一提：“谅你也不敢。”
　　她对陈道友倒没有隐瞒——主要是主人陷下去时眼上还没有药，出来后便涂了厚厚一层药草，再加上那神剑也来源于底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得出底下有机缘。
　　闻迟月将底下看到的东西都告知了陈道友，包括她们剩下的药草，末了，说道：“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陈道友笑着摇头：“不必，我又不是药修，要那些东西作甚，我已经拿到我最需要的东西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剑。
　　或许这是剑出来后那么久，第一次被夸赞，剑欣喜的转了个圈，主动回到剑鞘中。
　　陈道友又躬身朝江谢尘道喜：“看来江道友眼睛恢复，指日可待。”
　　江谢尘颔首，未语。
　　闻迟月生怕陈道友不知道，在旁边添了一句：“那里药草众多，好在我运气不错，随手一拿，还真拿到了仙魔双株。”
　　“仙魔双株？”陈道友一愣。
　　他虽对药草并不了解，但仙魔双株的名声太大，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仙魔双株好是好，其中蕴含的灵气众多，各分两枝头，对修士、魔修都有好处，但也正是因为长在同一枝头上的缘故，所以免不了会染上彼此的气息。
　　所以这药草虽大补，但愿意用的修士和魔修都很少。
　　生怕修为里染上另一种灵气，道途艰难。
　　倒有一种人，很是适合。
　　就是还未入门的弟子，身上没有修为，灵气便不会附着在体内，能锻炼身骨，又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宗门里有底蕴的，都会备几株仙魔双株，给未来的继承人用。
　　江谢尘对魔族的厌恶毫不掩饰，又绝不是鲁莽之人，难道……
　　也不对啊，如果江谢尘真是连入门都未曾入门的弟子，那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有问题？”闻迟月最看不得别人质疑主人了。
　　陈道友看着江谢尘冷静的脸，估摸着应该是他多想了，江道友手段非凡，又岂是他能随意猜测的。
　　不知不觉种，陈道友已经将闻迟月看成不显山不显水的高人了。
　　这也能解释，为何剑会紧巴巴的抱着江谢尘，而不是闻迟月这个一身剑骨的剑修。
　　哪怕江谢尘都已经有本命剑了。
　　陈道友笑笑道：“没问题，对了，我先前看到了姜桥姜道友就驻扎在前面，你们要汇合吗？”
　　闻迟月一撇：“我干嘛要和她们汇合？”
　　陈道友傻了：“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闻迟月正要解释，忽的听几百米处，传来吵架声，其中一方的说话声耳熟的很，闻迟月正思考是在哪里听过的，陈道友便已认出另一方的声音。
　　“是姜道友！”陈道友一拍手，沉吟片刻：“另一边是……”
　　无须他回答，江谢尘已听出了另一方的声音，斩钉截铁道：“是月华宗。”
　　闻迟月撇撇嘴：“怪不得声音如此难听呢。”
　　陈道友有点惊讶：“你们竟听过月华宗？我还以为……也对……”
　　月华宗虽说已经没落了，但曾经还是辉煌过，听过也不稀奇。
　　只是听二人话中的意思，似还是有仇？
　　要知道月华宗隐居山林，除偶尔和部分大宗外有点交情，大多时候都是在山林之中，不出来的，怎么还会和这两个散修扯上关系。
　　陈道友问道：“要去看看，凑个热闹吗？”
　　听起来，像是和剑宗起了冲突，陈道友所在宗门总被剑宗压了一头，对剑宗没甚好感，至于月华宗嘛，那就更不足为据了，可不就是凑热闹，
　　闻迟月问道：“你不怕得罪月华宗？”
　　“哈？月华宗？”陈道友轻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稀奇，比起得罪月华宗，不如说害怕得罪剑宗。
　　当然，陈道友两个都不怕。
　　他越想，越觉得不能错过这个热闹，特别是要在姜桥面前秀一下新得到的剑，陈道友怂恿道：“一起去吧。”
　　就算他不邀请，闻迟月也是要去看看的。
　　闻迟月询问地看向江谢尘。
　　哪怕是月华宗，也要遵守秘境的规则，修为消散，江谢尘自然没有躲的必要。
　　但她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情。
　　对她而言，她和月华宗的账已经还清，从此再无瓜葛。
　　闻迟月的目光过于炙热，江谢尘内心里叹了口气，只好说道：“感兴趣的话，就去吧。”
　　等三人到的时候，月华宗和剑宗各站一方，手持利剑，而中间，是一妖兽的尸体。
　　那妖兽毛发顺滑光泽，长着锋利的犄角，脑袋被劈成两半，中间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妖丹。
　　一看就是上等的妖兽，骨肉皮毛都可入药。
　　那妖兽胸口处插着一剑，脑袋处插着另一把剑，擦着妖丹，两处都是致命伤口，也怪不得会起冲突。
　　僵持的两个队伍听到的第三方的参与，瞬间看向来者。
　　姜桥一下认了出来，惊喜道：“江道友，闻道友，还有……”
　　她语气变化过快：“哦，还有陈道友啊。”
　　江谢尘身上早已换了衣服，眼睛上又蒙着布，将她的大半容貌遮挡住，月华宗的人反而要比姜桥还要慢一步认出江谢尘来。
　　月华宗的弟子看着江谢尘，欲言又止。
　　甭管怎么说，这都是月华宗正儿八经的大小姐。
　　倒是月华宗宗主，直呼出了江谢尘的名字，语气阴森道：“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收拾这妖兽并不容易，再加上和姜桥等人起了冲突，他虽不屑于和姜桥这等小辈出手，但身上难免沾了不少灰尘。
　　反观江谢尘，除了衣角、衣袖等地沾了些灰外，别处，竟干净的很。
　　她站在月光下，缓缓走来，竟赢得无数人的目光。
　　江谢尘越是优秀，月华宗宗主心里就越是厌恶。
　　这样的人，不能为他所用，等于是废物。
　　姜桥迎了上来，道：“太好了，我先前听陈道友说你掉入洞xue里，还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剑宗几个弟子，也跟着簇拥在江谢尘旁。
　　看起来，反倒是江谢尘，更像是剑宗的入门弟子了。
　　月华宗宗主也想把小儿子，送到剑宗当弟子的。
　　可惜人没瞧得上他小儿子。
　　月华宗当然不愿意承认他目光的失败，暗自咬了咬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声呵斥道：“逆女，还不过来？站在那里干嘛！”
　　唰一下，原先热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道友自认为和江谢尘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沉默片刻后，出声道：“江道友……”
　　怪不得江道友养出了这种性子。
　　贪上这种爹，是倒霉。
　　月华宗宗主：？？？
　　他明明是一宗之主，为什么别人看他的目光，倒想是他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第29章
　　江谢尘没答话, 月华宗宗主还以为江谢尘是没听到，不由加大音量，指使道：“逆女, 还在原地干什么？”
　　江谢尘只当没听到，抬腿往前走。
　　围在她身边的剑宗弟子下意识让出一条道路，自觉站在两旁。
　　等让开位置后, 剑宗弟子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江谢尘又不是剑宗内门弟子，他们干嘛要让开。
　　只是当江谢尘有所动作的时候，他们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便顺从本心的做了。
　　几个意识到不对劲的剑宗弟子偷偷瞄了江谢尘一眼, 心里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了。
　　毕竟江谢尘看起来, 就不好惹。
　　江谢尘太若无其事，等她走到那妖兽面前, 半蹲下身, 从露出的下半张脸上, 能看到她认真的神情。
　　江谢尘的手放在妖兽受伤的两个部位，各摸了一下, 反复对比几番, 妖兽身上流出的血液沾了她满手。
　　素白的手上染上胭脂色，像白雪里落的红, 更被说江谢尘给人就是安静沉稳的感觉, 形成鲜明的视觉冲突。
　　江谢尘忽的抬起头, 沉吟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反倒掏出一手帕，仔细地将手上沾上的血，慢慢擦了干净。
　　月华宗宗主眼角一条, 恼羞成怒道：“逆女！”
　　他重重地甩了一下袖子。
　　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还好，可以解释是江谢尘没听到，但等到他喊第三次时，众人显然意识到，江谢尘根本没把月华宗宗主当回事。
　　姜桥不解，问道：“月华宗宗主喊得逆女，是谁……？”
　　月华宗宗主说话时，眼睛明显是朝着江谢尘的，所以大家第一反应，都觉得是在喊江谢尘。
　　然而此刻，看着江谢尘波澜不惊的脸色，一下又起了怀疑。
　　毕竟三个人是一起来的，月华宗宗主年纪大了，认错也……正常吧？
　　就是连亲生女儿都能认错，白长了这么一双眼，啧啧啧。
　　剑宗的人把目光挪向闻迟月。
　　又暗自摇了摇头。
　　闻迟月一看就不是月华宗宗主的小孩，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闻迟月，也不是江谢尘，难道……
　　剑宗弟子把目光又转移到陈道友身上。
　　陈道友虽是剑修，身形修长，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仔细一看，身高比普通男性剑修，好像还要低一点？
　　安、安能辨我是雌雄？
　　他们的目光过于明显，陈道友恼羞成怒，粗声粗气地呵斥道：“看什么看？第一天认识我？”
　　也对，陈道友不是来路不明的修士，陈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如果陈道友是月华宗宗主的小孩，早就闹的沸沸扬扬了。
　　剑宗弟子把目光收回。
　　那月华宗宗主指的，只有可能是江谢尘了。
　　江谢尘的动作过于傲慢，月华宗宗主气急败坏地为大家解开疑惑：“江谢尘！”
　　原来真的是江谢尘啊。
　　这么一想，众人又觉得可悲起来。
　　作为八卦中心的主角，江谢尘开口说道：“胸口处的是致命伤。”
　　哪怕是和江谢尘关系亲近的姜桥，心脏也是一种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感觉。
　　大家都在等你接话呢，怎么说的是这个啊！
　　对不对得起他们这些凑热闹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结果就是这个？？
　　转念又一想，这很符合江谢尘的性子，要她真的接了月华宗宗主的话，亦或者开始争辩，何尝不是另一种让人惊讶的事呢。
　　姜桥反应很快，立刻应道：“胸口处的伤是我们造成的！”
　　月华宗宗主被气的脸色铁青：“你说是就是？你们分明是一伙儿的，根本没有可信度。”
　　“呸。”姜桥不满道，“那你还喊江道友女儿呢，我都没说你俩是一会儿的。”
　　月华宗宗主指着姜桥，手指发颤，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能比吗，江谢尘又没维护他，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一时风头，认下江谢尘的。
　　他瞥了瞥剑宗的小辈。
　　剑宗作为第一宗，宗门人数众多，能够进秘境历练的弟子不少，哪怕是大能，也没经历管那么多弟子，所以每次进入秘境时，都会分成不同的队伍，各有各的任务。】
　　姜桥带的队伍，多为剑宗普通弟子，只在秘境外围历练。
　　月华宗宗主放出神识，在周围探了一圈，确定方圆百里内都没有剑宗的人，心里忽的动了一个念头。
　　剑宗这些小辈不知天高地厚，哪怕月华宗现在没落了，他还在呢，竟敢如此嚣张说话，不如杀了，反正也没有剑宗别的人在。
　　到时候带着点月华宗回到山林之中，天高皇帝远，任谁也发现不了是他动的手。
　　这些弟子虽只是普通弟子，但杀一个最有天赋的姜桥，也足够让剑宗元气大伤。
　　他早就看这些宗门不爽很久了，明明只是走了运，一个个却傲的不行，瞧不起月华宗。
　　要知道当年，月华宗也是修真界第一大宗。
　　他动了杀念，面上不显，慢吞吞地说道：“要我说，分明我的那道剑气，才是致命伤口，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的剑意，不如你们？”
　　他故意望了一眼江谢尘，心道，等将这些人都杀光，他便给江谢尘灌药，到时候又瞎又哑，看江谢尘还有什么本事和她作对。
　　当然，月华宗宗主明白，如果此刻退步，剑宗反而会多疑起来，他下巴一抬，冷声质问道：“还是你们觉得，月华宗的剑法，不如剑宗？”
　　这种言论哪儿有人敢承认。
　　姜桥都快要被气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月华宗宗主虽是一宗之主，曾经也赫赫有名过，但却是个强买强卖的流氓之辈。
　　这妖兽难寻，皮毛妖丹都颇有价值，可毕竟对上的是月华宗宗主，要好言相劝几句，姜桥忍就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偏偏月华宗宗主趾高气昂一副瞧不起她们的样子，剑宗弟子哪儿能受得了这个气，这才引发了骂战，姜桥想要打圆场都打不了。
　　姜桥淡淡说道：“哪儿敢。”
　　她顿了顿，又道：“月华宗威名在外，我们怎敢这么想。”
　　这话里明显有了嘲讽的意思。
　　月华宗弟子里也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倒不觉得宗主这事干的有什么不对，毕竟心里怨气也颇大，议论里大多还是觉得剑宗仗势欺人。
　　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不敢？我看你们是敢的很！”
　　姜桥也懒得计较，干脆问道：“那不知贵宗到底想要什么？妖丹？妖兽的皮毛？还是全都要？”
　　说道末尾，她语气里带着些嘲讽。
　　月华宗宗主岂能听不出来，他目光在剑宗弟子身上慢慢地扫了一眼，说道：“我们也不能白要，各凭本事。”
　　“好一个各凭本事。”姜桥嘲讽道。
　　无论怎么看，都是月华宗吃了便宜还卖乖。
　　月华宗宗主只当没听懂姜桥的嘲讽，他说道：“这样吧，我也不出手，让我小儿出手和你们比试一番，赢的人，拿走全部。”
　　江谢尘大婚当日逃跑后，月华宗宗主没法，只得拿出宗门里别的东西，和萧鸿宇做了交换，治好了小儿的病。
　　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指定道：“但我需要江谢尘，和他比，江谢尘要赢了，你们拿走东西。”
　　姜桥有点搞不懂月华宗宗主的思维了：“可江谢尘又不是我们门派的。”
　　她倒不怕输，怕的是月华宗宗主私底下搞什么阴招。
　　月华宗宗主，要的正是如此。
　　他道：“既然是江谢尘说的胸口上的剑才是致命一击，那她当然要为她说出的话负责。”
　　如果江谢尘输了，剑宗自然会恨上江谢尘。
　　如果江谢尘赢了……
　　呵，一个散修，怎么可能赢得了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儿子。
　　“比还是不比？”月华宗宗主自然知道，他的这番举动会落下话柄。
　　但，那又如何？
　　在场的人，都会死。
　　修真界是强者为尊的地方，只有实力强大的人，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让江谢尘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是他这辈子出的最大的糗，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这人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本以为，哪怕江谢尘跑了，也不会有好日子。
　　结果竟然还结识了剑宗弟子和一个天生剑骨的剑修。
　　月华宗宗主心底又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就是有点奇怪，天生剑骨，怎么长了一双魔的眼睛。
　　月华宗宗主毕竟已经活了很久，对魔的了解，远胜于陈道友和姜桥等人，陈道友和姜桥或许只是觉得闻迟月长了一双与众不同的眼，但从未往闻迟月是魔族的方面想过。
　　魔族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但月华宗宗主不仅见过，甚至还和不少魔族打过，自然知道魔族还未灭亡。
　　只是因为群龙无首的缘故，所以没到这里的世界罢了。
　　魔族阴晴不定，天生剑骨的魔族属于稀少中的稀少，千万年难得一遇，只要他的小儿打过江谢尘，说不定还能游说一番，变成自己人。
　　月华宗宗主和不少魔族合作过，最知道魔族心里在想什么，只要利益足够，翻脸不认人的魔多着是。
　　想到这儿，月华宗宗主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问道：“决定权在你们手上，比还是不比？”
　　他朝着身后的弟子们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微微弯腰，朝着月华宗宗主作揖，喊道：“父亲。”
　　正是他的小儿子，江思年。
　　姜桥不由惊呼道：“天生剑心？”
　　如果说，天生剑骨是最受神剑宠爱的体质，那天生剑心，便是最能够在剑修这条路上，走的最远的。
　　江谢尘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道：“随意。”


第30章
　　月华宗宗主最讨厌的, 就是江谢尘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似是无论他在旁边如何愤怒质问，也不会影响到江谢尘一点儿。
　　和她那个让人厌恶的母亲一样。
　　月华宗宗主倒吸一口气, 手重重地拍在江思年肩上，沉声道：“思年，你可别让我失望。”
　　想他倾尽月华宗宗内所有资源在江思年上, 甚至愿意和江谢尘的母亲反目成仇, 他不希望江思年让人失望。
　　江思年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和那么多人打过，从无失败，这也是为何他生病后, 月华宗宗主宁愿把早就遗弃的江谢尘找回, 也要给他治病。
　　但，这也是江思年遇到最特殊的一个对手。
　　江思年情绪复杂地看着江谢尘。
　　他听闻这个姐姐。
　　在父亲的口中, 不服管教, 桀骜不驯, 不过江思年也能理解，如果换做他被当成筹码, 恐怕也会崩溃到逃跑。
　　只是现在看来, 江思年想，江谢尘又不像是因为害怕才逃跑的人。
　　江思年抽出剑, 一脚放在另一脚身后, 衣袖被风吹的鼓起, 他肌肉紧绷地看着江谢尘，道：“请。”
　　话音刚落，江谢尘拔剑而起，惊若游龙, 竟传来骇然之势，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江思年面前，剑锋直指江思年的眼睛。
　　——这也太快了。
　　他心里一凉，终于明白了江谢尘和以往那些人差在哪里。
　　不是血缘关系，而是江谢尘的那双眼。
　　视万物为邹狗，不带有任何感情，或许这场战斗，真的如江谢尘说的那样。
　　随便，都可以。
　　江思年脑袋未曾反应过来，手已下意识抬起，堪堪挡住江谢尘的剑，下一秒，江思年就知道糟了。
　　这剑看着轻飘飘的，柔软无力，实际上却重如泰山，难以支撑，江思年反应也很快，干脆改用以柔克刚之法，往后退却几步，刀刃顺着江谢尘的刀刃划过。
　　刺耳的声音响起，这回改江思年拖着江谢尘的剑不放了。
　　江谢尘终究是吃了眼瞎的亏，周围人又多，声音嘈杂的很，江谢尘要从中准确捕捉江思年剑的方向，难度无疑比以往要大。
　　再加上她刚和魔族打过，体力耗损严重，几个来回后，脸色明显苍白起来，额头上出现细小的汗珠。
　　江思年一步又一步逼近。
　　闻迟月暗骂一声：“这人真讨厌，一看就是故意的。”
　　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江思年明显剑术不敌江谢尘，才耍了个计谋，将剑声藏于人声当中。
　　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这是漏洞呢，哪怕是陈道友也明白，可又有谁能真的藏的那么严实呢。
　　闻迟月紧张地看着场上的变化。
　　但见江谢尘的剑忽然来了个转弯——似是对江思年的举动判断失误，竟露出一个破绽来。
　　江思年心里一喜，急忙和举剑刺向破绽处。
　　江谢尘身体在空中忽的一折，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闻迟月向前两步，面色一白：“主人？！”
　　不对。
　　就在那剑即将刺向江谢尘胸口处时，江谢尘竟凭借腰力，硬生生地在空中转了个圈，一腿直踹向江思年的手腕处，逼的江思年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浩瀚的神识又拢紧江思年，逼的江思年全身动弹不得，不得不扔下剑。
　　离得越是近，就越是会被这神识所影响。
　　江思年不得不调用起自己的神识，为之对抗。
　　“唰——”
　　剑毫不留情地穿过江思年的肩膀，将他钉死在后面的大树上。
　　江谢尘的剑很果断，别说月华宗宗主，就连剑宗的那些弟子，都未能反应过来。
　　毕竟大家都讲究一个点到即止，就算月华宗宗主所作所为的确不道德，但……
　　看着从江思年胸口处溅射处的鲜血，众人心里不由一冷。
　　姜桥道：“江道友……你……你……”
　　唯有闻迟月面色如常：“你怎么了？他又没死，你们慌什么。”
　　的确，最多算个重伤而已。
　　可那也是重伤啊！
　　明明剑只要指着江思年的胸口，江思年就会认输的。
　　看着江思年面色泛白，嘴角流出血液，胸口上的血更是大肆流淌，很快便将衣衫染红。
　　姜桥支支吾吾道：“我知道……但江道友，哎，没什么，是我多言了，只是江道友和江思年总归是姐弟，这样下手，恐染上因果。”
　　陈道友反倒在慌张过后很快冷静了下来，说道：“姐弟就姐弟呗，月华宗宗主还是江道友的血缘上的父亲呢，你看他有当父亲的打算吗？”
　　他这也是在为江谢尘说话。
　　陈道友心里叹气：一个哑巴，一个嘴巴还不如哑巴，他真是撑起了三个人名声的重担。
　　姜桥苦笑一声，道：“的确。”
　　怎么说，江谢尘都是替他们出面的，他们一开始没有阻拦到底，现在也没有指责的权利。
　　但因果，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呢。
　　姜桥道：“我知道，可那毕竟是因果关系，我怕江道友以后修道之路难走。”
　　“害，那人就是个轻伤。”陈道友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就算有报应，那又能有多少呢。”
　　姜桥也反应过来，赶忙道歉道：“是我多虑了。”
　　江谢尘收了剑。
　　她的剑还在滴血，饮了血的秋霜剑，剑身上的铁锈似都少了不少，隐隐散发出红光。
　　比起解释，她反倒更注重将剑伤的血擦干净。
　　剑入鞘后，江谢尘才抬眼，说道：“血缘因果早已断绝，姜道友无须担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沉默。
　　血缘因果乃是因果里最难清的一种，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基本伴随一身。
　　这月华宗宗主到底是干了什么样的事，才会令血缘因果都断绝。
　　这下，鄙夷的目光改落到月华宗宗主身上了。
　　月华宗宗主又不是聋子，对他们的猜忌心知肚明，他恶狠狠地笑了起来，将江思年扶起，手搭在江思年的脉上，确定人没事后，赶紧掏了一枚药丸，塞进江思年的口中。
　　将江思年抛给身后的弟子后，月华宗宗主笑了：“好大的口气啊，果然是个身手狠辣的白眼狼，连弟弟都敢这么对待，我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不行。”
　　“呸。”闻迟月挡在江谢尘面前，道，“以前不管教，现在来管教，你才是好大的口气。”
　　她声音如铃铛一般悦耳，在这寂寥的环境里，听起来格外瞩目：“还不如让我来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廉耻。”
　　姜桥不大赞同的看了江谢尘一眼，说道：“江道友，其实……”
　　她想说，月华宗宗主总归是一宗之主，在修真界里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江谢尘现在什么都看不见，秘境里连修为都没有，怎么能敌的过月华宗宗主。
　　倒不如现在先服个软，等以后再来报仇。
　　她刚要开口劝阻，忽的看到江谢尘的眼睛，声音到喉咙眼陡然停了下来。
　　那一刻，她清楚的明白，江谢尘不会听她的劝的。
　　毕竟是江谢尘自己的生活，还是不要过多参与的好，也是她一时魔怔，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她摇摇头，正要道歉，余光却瞥见江谢尘早已收起的刀忽的再次出鞘。
　　剑光闪过的那一瞬间，她才明白，为何江思年会被打毫无还手之力。
　　那剑太快，也太锋利，出鞘后便抱着必死的想法，这样一把剑，只有饮了血，才会愿意回刀鞘中，剑光闪过，姜桥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是一把邪剑。
　　至少它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江谢尘毕竟是能对手足下手的人，她出言不逊，惹得江谢尘生气，倒也正常……
　　哪怕姜桥明知道江谢尘不是这种人，但在生命的危险关头，难免会产生猜忌。
　　姜桥缓缓闭上眼。
　　她听见了周围有人在喊她的姓名，喊姜桥的，喊师姐的，什么都有。
　　同时，她听到了细微的一声轻笑声。
　　笑声似来源于江谢尘。
　　剑穿过皮肉的声音传来，姜桥僵着身体，等了片刻，也没感觉到疼痛，悄悄睁开一只眼。
　　江谢尘的剑架在她的脖子旁，利落地斩断了一缕发丝。
　　发丝落在肩上，晚风吹起，又将发丝吹落在地上。
　　那剑距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甚至用肉眼都难以分辨，姜桥一转头，便能感觉到剑上的凉气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破她的脖子。
　　不对，但她先前分明听到了剑进□□时，独有的声音啊。
　　姜桥往后挪了几步，避开剑刃，这才看到身后站着的月华宗宗主。
　　月华宗宗主的手离她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只差一秒，就能抓住她，姜桥不知道月华宗宗主想要干什么，但仍能看到月华宗宗主的手指发黑，阴森而又可怖。
　　月华宗宗主声音从嗓子里逼出，道：“江谢尘……”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要把如此大的祸害放走，早知道，就应该杀了，一了百了的。
　　姜桥吓得倒在了地上。
　　江谢尘离姜桥最近，但一点儿也没有扶她的意思，剑宗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和姜桥最亲近的一名弟子，将姜桥扶起。
　　江谢尘垂下眼，她看不到月华宗宗主指尖上的黑色，但也能感觉到轻微的魔气溢出。
　　哪怕被禁了修为，魔族也有一大堆法子，让自己染上那难闻的魔气味。
　　只不过，月华宗宗主竟然和魔族有所牵连吗？她倒是一点儿没有察觉。
　　此刻，江谢尘的心思和月华宗宗主的心思，竟然同步了起来：早知道就把对方给杀了。
　　江谢尘摩挲着剑柄，道：“你也是魔修……？”


第31章
　　全场骇然。
　　要知道月华宗就算没落了, 可当年那也是正道之光、天下第一宗啊，怎么会和魔族染上关系？
　　姜桥瞬间明白江谢尘点出此事的缘由。
　　敢在那么多人面前用魔修的招式，就算再隐蔽, 知道魔族的人再少，可也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难道就不怕认出吗？！
　　除非, 月华宗宗主, 是想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死。
　　姜桥心里一沉，目光越过月华宗宗主，看向月华宗弟子。
　　只见他们神情虽有些慌张，却毫不惊讶, 一看就是对月华宗宗主这套功法心知肚明。
　　恐怕其中, 还有已经开始修炼的。
　　姜桥朝剑宗弟子挥了挥手，剑宗弟子应声躲到姜桥身后, 姜桥问道：“月华宗宗主倒是好本事, 偷袭都用上了。”
　　月华宗宗主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剑抽出,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再次抬眼时, 月华宗宗主的眸子如血液在流淌, 又似还未爆发的火山，深沉无比。
　　月华宗宗主看着江谢尘, 一字一顿道：“你果然如他说的, 是月华宗的劫, 都怪为父，一时心软，才留下你这个祸害的。”
　　江谢尘扯扯嘴角。
　　似乎是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无奈她已经许久不曾笑过了, 哪怕是个嘲讽的笑容，动作幅度稍大些，都扯不出来。
　　江谢尘干脆放弃了：“哦。”
　　“魔族果然臭不要脸，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闻迟月不满道。
　　心软？
　　要真的心软，怎么可能明知道那姓萧的是什么人，还让江谢尘嫁过去，明知道江谢尘看不到东西，却仍让江思年踩着江谢尘上位。
　　不过就是利益交换罢了。
　　闻迟月弯腰，帮江谢尘将秋霜剑收了回去，秋霜剑饮到魔族血液，颤动了两下，闻迟月斥道：“不准胡闹。”
　　秋霜剑正是最躁动的时候，哪儿想听闻迟月的话。
　　它就想再饮一口，多饮一口便好。
　　刺啦——
　　闻迟月强硬地将剑收了回去。
　　正要说些什么，忽的感觉经络里的血液都在沸腾，那被秋霜剑饮了的血，似乎与作为剑灵的闻迟月，产生了共鸣。
　　闻迟月握了握拳，压制主内心的狂躁，问道：“你又想如何？杀了我主人吗？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她眼睛一眯，正好将内心那股无处发泄的气，顺着手心，推出一章。
　　月华宗宗主被推出百里外。
　　要知道，秘境里都是用不出修为的，唯有魔修，因是逆着经脉而修炼，才能在秘境里，勉强保留出几分自保的修为来。
　　但也只比普通修士好一点儿。
　　闻迟月用的那招，绝非毫无修为的修士能用的出来的。
　　他对上闻迟月诡异的眼睛，忽的一怔。
　　那是只有更高一等的魔族，才能产生出的威压。
　　可闻迟月……
　　闻迟月。
　　他从没听过这个姓名。
　　月华宗宗主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身后的弟子赶忙扶着他，月华宗宗主不满地将人甩开，笑了起来：“好啊，我倒要看看，出了这秘境，你们还有什么招式，可以使。”
　　他愤愤的转身。
　　姜桥担忧道：“怎么办，等出了秘境，我们难道还好，可江道友和闻道友……要不，来我们剑宗躲一躲吧？”
　　陈道友不甘落后道：“来我宗门也行，月华宗宗主不敢贸然上来的。”
　　她们是看出来了，月华宗宗主是彻底摆烂了。
　　如果说，月华宗宗主原来的计划，是趁姜桥不注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姜桥死后，剑宗弟子自然会慌乱，更能给月华宗宗主可趁之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乍一听，这个计划过于荒谬，剑宗弟子那么多人，月华宗宗主就算实力再强，只要有一个剑宗弟子侥幸逃脱，他就不怕剑宗找他报仇吗？
　　然而仔细想来，又觉得月华宗宗主这个办法，未必不可行。
　　他们就算再有天赋，也只是初出茅庐的弟子，月华宗宗主又修了魔，宗下弟子又不少，只要在他们反应过来，把剑宗剩下的弟子全包围住，一一屠尽，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此，姜桥真心实意地道谢道：“多亏江道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实力不弱，只是对月华宗宗主未曾防备。
　　想她了解修道无数，在人心这一步，还是差了很多，怪不得剑宗宗主一直说她是修剑的奇才，但以后要作为剑宗弟子，还需要多磨练一番。
　　想到此，姜桥又叹了声气，说道：“月华宗宗主竟是魔修，这事传出去，恐怕会惊到不少人。”
　　江谢尘颔首：“还未出秘境，你们尽快找同宗门的集合，他不会轻易罢休的。”
　　姜桥笑笑，说道：“好，来之前，峰主将可以寻到他们的罗盘交给了我，我看罗盘的指示，他们离我们也不远，啊对了，江道友要随我一起去吗？剑宗定会很欢迎二位的。”
　　不仅是因为江谢尘和闻迟月救过她们——当然，凭借这份人情，有剑宗需要帮忙的，只要不伤天害理，剑宗都会尽量拉她们一把。
　　最重要的，还是江谢尘和闻迟月身上，独属于剑修的剑意。
　　如果不是因为江谢尘和闻迟月已有师门，姜桥想，她就算用上坑蒙拐骗，想方设法，也要把两个人弄进剑宗里。
　　生怕江谢尘会拒绝，姜桥赶忙说道：“当然，我知道二位很强，但……”
　　“好。”江谢尘打断姜桥剩下的话，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姜桥还有一堆想要说的东西，听到这声，一下卡壳了，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谢尘：“啊？”
　　闻迟月奇怪了：“怎么，难道是客套话？其实不欢迎我们。”
　　一般人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姜桥连忙摇头，解释道：“我还以为二位不会答应呢。”
　　主要还是江谢尘给她留下的印象，过于高冷不近人情，，但其实仔细想一想，要真的不近人情，江谢尘怎么可能会出手，帮她挡了那一击呢。
　　姜桥换上高兴的表情，说道：“当然欢迎，可惜我师尊没来，不然一定要拉你们见一见我师尊。”
　　说完，迫不及待的想要拉着闻迟月和江谢尘去见见剑宗。
　　陈道友落选，心里酸的不行，说道：“我师尊也不弱啊，名次还在……之上呢。”
　　当然，他也只能嘴上说说，毕竟剑宗大能无数，他们宗门虽强，但还是比剑宗，差了那么一点点的。
　　陈道友只好和江谢尘和闻迟月告别：“好吧，我们不同路，我宗门在另一个方向，就在此别过了。”
　　能看到陈道友认栽，那可真是百年一见，姜桥嘴提起，道：“好，那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啦。”
　　事情得到解决，姜桥心里也松了口气，忽的想起什么，问道:\"对啦，江道友，你前面说也……难道还有谁是魔修吗？\"
　　闻迟月的手一抖，红色双眼不安的转动两下，转念又一想，自己心虚个什么。
　　闻迟月答道：“有啊，我们前面遇到了个魔修，要不是秘境修为被压制了，我们早就把那个魔修给杀了。”
　　闻迟月想到什么一拍手，道：“我知道了，肯定是那魔修和月华宗搞到一块儿了！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
　　姜桥尴尬一笑：“闻道友用词……真是放荡不羁。”
　　姜桥忽的乐呵一下，打趣道：“说起来，闻道友的眼睛也是红色的，果然认魔修，不能只看眼睛啊。”
　　江谢尘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第32章
　　闻迟月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她千算万算, 甚至都做好了，等主人眼睛恢复后，宁可变回剑身, 不以人形姿态呆在主人身边陪伴她的打算，就是为了防止主人多想。
　　闻迟月尴尬一笑，道：“也不算像吧。”
　　平心而论, 闻迟月的眼睛其实要比魔族更像魔族, 整个眼眸都是深邃的红色，就连眼尾都是嫣红嫣红的，看人时眼尾上挑，有一种灼灼逼人之感。
　　偏偏她对江谢尘说话时, 又总爱特地放软了音调, 这让她清冷的声音里充斥着反差感，每当这时, 姜桥总免不了多看闻迟月几眼。
　　这也让闻迟月看起来更像魔族了。
　　谁又能如魔族一般, 表里不一呢。
　　“很红吗？”江谢尘忽的问道, “和魔族一般？”
　　闻迟月刚要张口诀解释，便见江谢尘头轻轻往她的方向一撇。
　　什么话也没说, 甚至闻迟月都看不到江谢尘白色绸缎下的眼睛, 却仍让闻迟月后背一僵。
　　属于剑灵的第六感告诉她：剑主禁止她继续说话，这是命令。
　　闻迟月住嘴, 紧张兮兮地看着姜桥。
　　闻迟月曾对剑主和剑灵心意相通这件事感到异常骄傲, 而如今, 恨不得把这扇相同的大门紧紧闭上，才能避免紧张情绪被江谢尘感知到。
　　姜桥看看江谢尘，有看看闻迟月。
　　她想了想，冲闻迟月友好一笑, 赶忙说道：“也不算，和魔族差得远了。”
　　姜桥虽不清楚江谢尘和魔族之间的恩怨，但任谁和魔族扯上关系，总归是不舒服的，她生怕江谢尘多想，说道：“闻道友一看就是正道之人，还是一心修道的那种，再说了，拥有天生剑骨的人，怎么会成为魔修呢。”
　　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天生能在剑修这条路上走的又快又稳，根本没必要去修那些邪魔外道，当劳什子的魔修。
　　姜桥说：“是我的错，是我一不小心说错了。”
　　江谢尘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颔首嗯了声。
　　闻迟月知道若这时候，还不开口说话，江谢尘定要怀疑了，她故意瘪嘴，委屈里还带着几分凶巴巴的质问，说道：“难道主人怀疑我是魔修嘛？别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才不想成为他们的同类呢。”
　　除了月华阁阁主，姜桥没见过别的魔族，少数关于魔族的消息，也都是师傅少数言语里了解的。
　　关于魔族的形象，总归离不开可怖、怪异、丑陋这些词。
　　再想想看月华阁阁主后来伸出的那只手，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周围散发着黑气，似是要噬主一般。
　　也不知到底是月华阁阁主指挥了魔气，还是魔气操控着月华阁阁主。
　　姜桥赞成的点点头：“的确，魔族长得都一言难尽。”
　　江谢尘说道：“那只是低阶魔族的长相。”
　　姜桥好奇道：“听江道友的意思，难道江道友见过高阶魔族？”
　　江谢尘：“小时候曾见过当时的魔尊一面。”
　　“魔尊？！”姜桥震惊，“魔尊，魔尊不是三万年前就死了吗？江道友……您，多大？”
　　虽说修道之人的年龄没办法从面容上判断，但江道友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活了千万年的样子。
　　姜桥一惊，这样算来，岂不是和她师祖一辈了？
　　也不对啊，师祖能活那么久，那是有修为作为之称，但江道友的修为，明显没办法支撑她活那么久啊。
　　姜桥的猜测越像越复杂，甚至都要怀疑江道友是不是被月华阁阁主囚进起来，吸取修为，才造成修为下滑，至于那声女儿的称呼，也不过是为了掩盖这种行为而已。
　　随即，姜桥听到江谢尘淡淡道：“二十有余。”
　　“什？”比她想象中，要小的多。
　　姜桥心虚。
　　她比江谢尘大几十岁，已是剑宗的佼佼者了，但除了修为以外，竟无一处能比的上江谢尘。
　　再看江谢尘和闻迟月以主仆相称，恐怕二人年龄相差不了太多。
　　难道这就是天才？
　　姜桥不解：“难道魔尊还没死？”
　　江谢尘语气不明：“死的透透的。”
　　不知怎么的，闻迟月总觉得心里一痛，紧接着就是无限的空虚感，似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江谢尘继续说道：“我看到的，只是魔尊一抹残魂，却和魔修的样子相差甚远，除了眼睛是红色外，和普通修士无异，所以我当时以为她是修士。”
　　修炼到魔尊这种地步，哪怕只是一抹残魂，也非普通人所能抗衡，更何况江谢尘那时候还小。
　　姜桥起了八卦之心，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她从魔族之中把我救了出来。”江谢尘说，“我得知她是魔族后，便把她杀了。”
　　故事直转急下，结果是姜桥万万没想到的，她一呆，半晌才笑道：“那是魔族，是该杀，说不定她救你的时候，心里也不怀好意。”
　　闻迟月嘴里苦涩的不行，嘴上还赞成的点点头，道：“就应该杀，说不定是觊觎主人的身体，想要夺舍。”
　　气氛僵硬的不行，姜桥正想着怎么缓解，远处，有一人高喊。
　　“姜师姐——”那人挥着手，兴奋道，“姜师姐，是你吗？”
　　姜桥定睛一看，高声回应道：“是我。”
　　她转头解释说：“前面就是剑宗的驻扎地了，我给二位找个可以歇息的地方，稍等。”
　　她没走几步，袖子忽的被人给拽住。
　　闻迟月小声问道：“剑宗，会有峰主来嘛？”
　　姜桥还以为闻迟月是害怕，就算看起来再厉害，也还是个小孩呢。
　　姜桥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宽慰道：“当然会来，闻道友且放心好了。”
　　闻迟月……
　　闻迟月一点儿也不放心。
　　她忽的发现，连姜桥都会起疑心，那些活了千万年的老妖精，她怎么瞒的过去啊。
　　闻迟月的紧张着实太过明显，姜桥心里暗笑，别看闻迟月在江谢尘面前临危不乱，实际上，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孩呢。
　　姜桥宽慰道：“我们来的是药峰和符峰的峰主，是剑宗里性格最好的两位峰主。”
　　毕竟是带孩子的活，万一来个脾气火爆的，受不了弟子磨磨唧唧的性格，甩手不干了怎么办。
　　闻迟月迟疑片刻，还是说道：“算了，我还是不拜访剑宗二位峰主了。”
　　哪儿有大宗峰主邀请，还推三阻四的，甚至连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找。
　　姜桥道：“这……”
　　毕竟是剑宗弟子的救命恩人，姜桥接下道：“好，那我给二位找歇息的地方吧。”
　　她招来那个喊她的弟子，吩咐下去。
　　那弟子眼睛咕噜一转，再闻迟月眼睛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的好的，二位跟我来吧。”
　　哪怕是在秘境中，剑宗仍财大气粗的圈了好一大块地，防止夜晚过冷，甚至还搭建出了房子，房子周围布了简单的阵法，饶是闻迟月都不由咋舌敬佩道：“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宗吗？”
　　“想去吗？”江谢尘说道，“你的年龄刚好在剑宗的招生范围内。”
　　剑宗对修为和年龄都有严格的要求，哪怕你是不世天才，但只要超过那个年龄，剑宗都不会招回当弟子。
　　有人觉得剑宗过于迂腐，但也有人觉得这才是剑宗的精明之处，能保证宗门内弟子再无二心。
　　无论他人如何评判，剑宗都未曾改变过这个标准。
　　闻迟月赶忙摇头拒绝：“不要不要，我要一直呆在主人身边。”
　　顾忌到这是她人底盘，闻迟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入剑宗当了弟子又如何，除非我当宗主，否则这些东西，不一样不是我的。”
　　这还真敢想。
　　连姜桥这个很可能是下一代掌门的接任人，都不敢如此大胆——又或者说，道心稳的修士，想的会是自己将会承担天大的责任，稍微差点的，想的也是自己能身居高位，拥有无数拥护。
　　这种想法，倒更像是江谢尘曾书里形容魔族的样子。
　　贪婪的想要把所有珍宝占为己有。
　　江谢尘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倒有想法。”
　　闻迟月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小剑灵，哪儿能听得懂江谢尘未尽之意，但她的第六感仍让她打了个机灵，寒毛竖起，总觉得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她摇摇头，觉得多想了。
　　想她堂堂剑灵，战无不胜，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天底下还有敢觊觎她的东西吗？！
　　闻迟月抬起下巴，轻耸了下肩，明明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却发出了憨憨的一笑：“嘿嘿，那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我都想奉献给主人。”
　　说到这儿，闻迟月内心忽的一警惕，面上却不显，双臂环住江谢尘的脖子，亲昵无比。
　　闻迟月压低声音说：“我要让主人感受到，有秋霜剑——有我，是一种幸福。”
　　红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里，是对江谢尘的爱意。
　　她本来只是想在别人面前，秀一手和主人的恩爱而已，结果反倒闻到江谢尘头发上淡淡的清香味。
　　也不知是用的什么皂角，味道如此沁人，让闻迟月欲罢不能。
　　如果江谢尘是水中月，她就是捞月的猴，如果江谢尘是没入海里的针，她就是大海捞针的青鸟。
　　直到一道声爽朗的笑声传来：“你想给她最好的东西，不是更应该入我们剑宗吗？”
　　一老者走在二人面前立住，上下打量着闻迟月，重点在她眼睛上停留片刻后，又将视角转向江谢尘。
　　江家的女娃。
　　他倒是听闻过一点儿传闻，幼年时被抛弃，直到成年后，有了利用价值，才被领回来。
　　没到几天，就当物品一样，被要求嫁给临仙宗的外门弟子萧鸿宇。
　　婚礼还未开始，穿着火红的嫁衣，就从月华阁跑了出去，性格倒是比外表看起来，烈的多。
　　老者唏嘘道：“可惜，你若是能早点修炼，能力绝不低于萧鸿宇。”
　　江谢尘脸上毫无波澜：“不可惜，没有早日修炼，我能力依旧能高于他。”
　　老者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性格倒是合我胃口，不如做我弟子吧，符修能借助天地灵气，就算你现在开始修炼，也为时不晚。”
　　比起剑修，符修更看重天赋和财力，修炼者少之又少。
　　闻迟月瞬间愤怒了。
　　让主人一个剑修转成符修，这不就是想让主人抛弃她嘛！
　　怎么敌人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了。
　　闻迟月脆生生道：“不可能！”
　　老者奇了：“你刚刚不还说要把最好的，给你主人吗，你主人现在最适合的，就是当符修。”
　　修为散尽，灵力被封，的确是对江谢尘最好的选择。
　　闻迟月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是只为了自己开心，还是让主人拥有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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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甚至连选择题都算不上, 就是个纯粹的送分题。
　　闻迟月张口，不带任何犹豫的说到：“话是这么说，但我主人天下第一, 最厉害了，更何况还有我在主人身边，根本不需要去剑宗。”
　　哪怕老者只是符峰的峰主, 和剑峰有所差距, 但剑宗好歹是天下第一宗，其下各峰名声显赫，出过不少杰出修士，敢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的人, 还真是少之又少。
　　连江谢尘的脸都不由染上了红晕。
　　她修为未毁时, 靠的就是师傅去世前留下来的书，一边猜一边学, 跌摸滚打得了这个成就, 不得否认, 月华宗宗主不愧当年也是佼佼者，留下的血脉, 在这样的环境下, 仍能成长，结识不少好友。
　　后来被月华宗宗主领了回去后, 江谢尘趁机又了解了月华宗宗内的情况, 心里不免也有些自傲和解气。
　　哪怕月华宗宗主再不喜欢她, 再看中他的那个儿子，又怎样？
　　最后还不得靠着她。
　　这也是江谢尘会答应月华宗宗主联姻的缘故，不管她再怎么平静，嘴上说着只是为了报答月华宗宗主的生育之恩, 其实心里还是抱着，月华宗宗主欠她一回这个想法的。
　　再加上江谢尘本就无所谓结成道侣这个事。
　　她性子本就倔强，否则又怎么能在无父母无的状态下，走到这一步。
　　最后会逃走，也不过是因为江谢尘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即使是还没发生的事，江谢尘也绝不容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比起同样性格的人，江谢尘反而更能容忍似闻迟月这种，有点小心机，藏着一点秘密，城府又不深，满眼满心只能看到她的人。
　　既不会过于亲近，让江谢尘不知如何应对。
　　又不会过于疏远，久而久之，江谢尘慢慢就忘了有这么个人。
　　江谢尘从不后悔。
　　今天，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交友标准，感到怀疑。
　　江谢尘无奈扶额，心里做了许多建设，确定开口声音不会生涩后，才缓缓说道：“……闻迟月。”
　　闻迟月歪脑袋：“嗯？”
　　无辜而又圆润的眼睛，盯着江谢尘。
　　江谢尘早就不会被闻迟月这招打动了。
　　江谢尘微咳，将人护在身后，朝着老者作揖道：“北路仙君。”
　　她稍顿后，说道：“迟月出言轻狂，多有得罪，还望包涵。”
　　北路仙君活了那么长时间，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发怒，只是惊奇于江谢尘竟会这么护闻迟月。
　　江谢尘刚出生的时候，月华宗不像现在这般封闭，北路仙君见过还是婴儿时期的江谢尘一面。
　　多灾多难，天煞孤星的命格
　　当时北路仙君还不懂，江谢尘生在月华宗，怎么会有这种面相，转念一想，天地本就无常，月华宗在修真界屹立了那么久，终有楼塌了的时候。
　　没想到，无常的不是月华宗，而是江谢尘。
　　如今再看，命格虽有所改变，但仍是命途多舛，难以信任别人，最后落了个孑然一身的结果。
　　再江谢尘被月华宗领回去时，北路仙君还没听说过，江谢尘交了这么个朋友。
　　眼看着小年轻脸色越来越紧绷的样子，北路仙君忍俊不禁，爽朗大小起来，手中的拂尘轻轻甩到手臂上，摸着胡须说道：“我活了那么久，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否则那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他越看越觉得江谢尘和闻迟月两人的脾性和他心意，恨不得破例现在就将两个人招进符峰内。
　　闻迟月嘟囔道：“那可不一定，有的人就是越活越小心眼。”
　　她说这话时，眼光频频看向江谢尘。
　　闻迟月口中那人必不可能是江谢尘，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北路仙君沉吟片刻，叹气道：“月华宗宗主的确是……哎，心里杂念过多，就容易想的太多，要的太多，最后两手空空。”
　　他也听闻了月华宗宗主入魔的事，月华宗虽有所没落，但比起那些小门小派，手里仍握有不少资源，再加上祖上留下来的财产，好好打理一番，足够养活下一代，甚至下下代的了。
　　或许，越是曾经光辉过，就越是难以忍受失败吧。
　　北路仙君想了想，目光投向江谢尘的眼睛上的布。
　　将眼睛全部遮住，也将布下的药全部隐藏起来。
　　仙魔双株磨成粉末后，味道很淡，加上本就少见，就算有人闻到了味道，也只会觉得是熏得香味。
　　就连北路仙君最开始也被迷惑了，现在看到这块布，忽然反应过来。
　　怪不得他听说江谢尘天资聪慧，真正遇到了后，身上却只能感受到一丝灵气。
　　他起先还以为是江谢尘带了什么宝物，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一来这种灵器用处不大，江谢尘又不是籍籍无名的修士，就算能遮掩灵力，又怎么样。
　　二来，以他这个修为，绝大多数严实灵力的灵器在他面前都起不到作用，如果真的能起到作用，要么就说明这个灵器着实少见，要么，就说明这个灵器品阶很高。
　　北路仙君心里猜测许久，最后得到了一个骇人的答案：江谢尘灵力已全失。
　　而且更有可能，是从月华宗跑出来后，才失去的。
　　再结合闻迟月的话，动手的很可能是月华宗宗主。
　　就因为想要江谢尘和那个外门弟子结为道侣？
　　北路仙君想了想，说道：“素不相识，你们不信我，也正常，仙魔双株只能让你眼睛恢复正常，但修为不行，我这里有一颗灵丹，可以助你恢复一部分修为。”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想要握住江谢尘的手腕。
　　第一下，竟没能握住，江谢尘手腕一翻，就在北路仙君即将握住的一刹那，竟绕开了。
　　他这一下，虽不带任何灵力，但江谢尘现在可是一点儿修为都没有，还是个瞎子，只能凭借五感，竟如此轻易的就躲了过去，北路仙君面露诧异的看向江谢尘。
　　江谢尘这一躲根本就是下意识的行为，意识到这点后，身躯僵硬的保持原样，抿着唇，道：“我不习惯旁人离我太近，抱歉。”
　　江谢尘也知道北路仙君肯定没有别的意思，否则以北路仙君的能力，她怎么可能避开的了。
　　北路仙君颔首道：“嗯，我眼光的确不错，你比你父亲强多了。”
　　“呸。”闻迟月不满的挑眉，护道，“他也配和我主人比？”
　　北路仙君眼里带着笑意，一副受教了的样子说道：“是是是。”
　　他不急不慢地将手搭在江谢尘的腕上，闭眼仔细感受着经脉里的气。
　　哪怕闻迟月对江谢尘再有信心，此刻也不由紧张起来，反倒是江谢尘，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半晌，北路仙君摇头道：“可惜了。”
　　咚。
　　闻迟月觉得心脏似是被什么狠狠敲击了，震的她耳鸣嗡嗡作响，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听到了北路仙君的声音，但那一瞬，又觉得只能看到北路仙君的嘴巴一张一合，至于说的什么，听不见。
　　闻迟月有点茫然。
　　她还以为，找到仙魔双株，就能让主人恢复呢。
　　闻迟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不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似乎快要从胸膛里闯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看向旁边的湖面。
　　湖水里，倒影着她深红色的眸子，红的滴血，浓郁颜色，几乎快要将她整个眸子浸透，赤灼灼的眼睛，将河流照的深沉而又可怖。
　　要不是江谢尘还在旁边，闻迟月想，她恐怕真的会疯。
　　同时，她的脑海里似有无数个修炼法子，咕噜咕噜往上冒。
　　唔，这些一看就是歪门邪道，那个也是，一眼就来源于魔族，还要这个……嗯，虽然看起来不像魔族的功法，但闻迟月潜意识告诉她，哪怕再不像，也和魔族有关系。
　　偷偷瞒着主人倒也可以，但闻迟月一想到事情暴露后，她会被主人厌恶不说，万一主人也唾弃自己的功法，选择再次自废怎么办，伤人伤己，闻迟月嫌弃地看着这个功法里的内容，把它从脑海里丢的远远的。
　　想她堂堂剑灵，光明磊落，没做过任何坏事，怎么传承里，尽是魔族的东西。
　　肯定是上一代秋霜剑的主人搞的鬼！
　　闻迟月收敛思绪，朝着北路仙君笑笑，道：“有什么好可惜的？”
　　北路仙君道：“如果能再早点，我可以恢复一半，现在的话……只能恢复一小部分。”
　　北路仙君刚想安慰江谢尘，便听江谢尘率先开口，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如此豁达，反而让北路仙君悻悻闭上嘴。
　　江谢尘顿了顿，说道：“而且……多谢北路仙君抬举，谢尘生性自由散漫惯了，着实不习惯宗门的条条框框。”
　　越大的宗门，规矩越多。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北路仙君没料到，都到了这一步，江谢尘竟也拒绝了他的邀请，北路仙君想了想，说道：“符峰虽为剑宗中的一峰，但规矩和同宗别的峰比起来，已经算少的了，还是说……你心里已有心仪的宗门了？”
　　江谢尘摇头道：“并无。”
　　北路仙君脱口而出道：“你想当散修？”
　　没有宗门，连师傅都已仙逝，若发生什么意外，连诉苦都没有地方诉。
　　不是说散修不好，但能够真正走上修仙正轨的，还得有大宗在后面支撑。
　　看江谢尘一脸坚定的样子，北路仙君微微叹气，说道：“好吧，但你日后若是反悔，可以再来寻我。”
　　北路仙君笑道：“谁让我就欣赏你们两个的性子呢，至于这丹药，想来我就算送，你也不想要吧。”
　　江谢尘朝着北路仙君轻轻勾了下唇角，颔首道是。
　　北路仙君将丹药收起，说道：“你和你父亲虽相差甚远，但……”
　　但又很相似。
　　都是认定了一条道路，就绝对不会回头的人。
　　月华宗宗主会因为太想要月华宗重回第一大宗，而失了分寸。
　　江谢尘也太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想要依靠别人。
　　虽说修仙这条路，只能靠自己走下去，但一个人，若是在世间毫无留念，还能被称为人吗？
　　大道无情，大道有情，谁也捉摸不透，大道能不能容纳的下这种修士的存在。
　　哦不对。
　　北路仙君拍了拍闻迟月的肩膀，道：“加油。”
　　闻迟月：？？？
　　闻迟月一脸呆愣，怎么话题就转移到她这儿来了呢。


第34章
　　待北路仙君走后, 江谢尘和闻迟月被剑宗小弟子领进屋里。
　　剑修清贫，来去自由如风，这是大多数人对剑修的印象, 但剑宗除外。
　　如果所有东西都要克制，反而不利于修行，不如让剑宗自己动手, 在秘境里建房。
　　房子所用的木头, 都是刚入门的剑宗弟子练剑的功课。
　　屋内陈设简单，一扇大窗将月光拢进屋内，细碎的树影照在桌上，卷着植物特有的清香味, 沁满整屋。
　　刚入内, 闻迟月便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波动。
　　闻迟月眼睛一下亮起来了，手搭在江谢尘手臂上, 扶着江谢尘进了屋, 说道：“左边是个桌子, 桌子花瓶内的花是……不知道什么花，反正很好看, 主人喜欢这花的味道吗？”
　　江谢尘轻嗅：“是茉莉。”
　　因味道清香, 颜色又不艳的缘故，所以格外受修士喜爱。
　　闻迟月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茉莉啊, 主人真厉害, 这都能闻出来！”
　　江谢尘算是看出来了, 不管她说什么，在闻迟月嘴中，都会变成吹嘘的夸夸。
　　闻迟月又问：“主人主人，那外面的树是什么树呀？”
　　“聚灵树。”江谢尘道, “能聚集灵气，更好修炼。”
　　闻迟月点点头，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里的灵气更浓郁呢，估计这个房子也是姜桥特地安排的，就安排在聚灵树旁边，要比别处灵力还要再浓郁些。
　　可惜，她们一个是剑灵，一个是修为被废了的修士，白费姜桥一番心思。
　　闻迟月眼睛咕噜一转，没把这事告诉给江谢尘。
　　她也是怀着一些小心思的，虽说江谢尘的灵力被废，但也能感觉到灵气，只是要比普通修士的感知度更低些，可以用于吐纳的灵气也更少。
　　但这里灵力充沛，不能用于修炼，但可以休养生息，让伤势好的更快。
　　一想到主人身上的伤，闻迟月对月华宗宗主便恨的咬牙切齿。
　　闻迟月继续问道：“那聚灵树旁边的花叫什么呀？也好漂亮哦。”
　　江谢尘还真知道。
　　哪怕看不见，能感觉到闻迟月波光粼粼的目光，江谢尘心里忽的有了教人的兴趣。
　　闻迟月心满意足地问完所有问题，忽懊恼的拍了下脑袋，哎了一声。
　　江谢尘歪头，看向闻迟月。
　　闻迟月道：“光顾着问，忘记让主人先坐下了，站着多累啊，哎，我真是个不够体贴的剑灵。”
　　她拦着江谢尘的胳膊，亲昵的拉着江谢尘坐到座位上。
　　明知修士五感灵敏，不会被这些凡物所撞到，闻迟月免不了仍想照顾江谢尘。
　　不是出于病人的照顾，但要说是因为她是江谢尘剑灵的缘故，似乎又不全然。
　　闻迟月弄不清楚这些复杂的情绪——毕竟她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剑灵，她干脆不去细究。
　　将江谢尘扶到椅子上后，闻迟月手在旁边又捞来一把椅子，放在江谢尘面前，面对面。
　　“主人。”闻迟月喊道。
　　江谢尘能感受到对面的呼吸声。
　　呼吸声极为轻，似是害怕吵到了什么人一般。
　　但这都只不过是错觉罢了，呼吸声轻也只是因为剑灵是可以不呼吸的，他们虽能幻化成人的样子，但终归和人类是不同的。
　　就像魔族，外表再像人类，细究起来，仍有许多不同之处。
　　只是一点，江谢尘不明白，明明剑灵不需要呼吸，为何闻迟月执着于自己需要有呼吸这一点。
　　明明呼吸声会暴露不少东西，强大的修士会特意放缓放轻自己的呼吸声，直到接近于无，她这个剑灵倒是反着来。
　　想到这里，江谢尘忽的觉得物是人非。
　　想她曾经，也能做到隐藏自己的呼吸声，修为全失，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变成了最普通的人。
　　连说成是修士都勉强。
　　江谢尘手摸向自己的眼睛，那儿隔着一块浅白色的布，冰冰凉的。
　　闻迟月问道：“疼吗？”
　　怜惜而又紧张。
　　江谢尘摇头。
　　闻迟月将袖子挽起，说道：“我帮主人换药吧。”
　　闻迟月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人就已经站起来了，从灵戒里取出装有仙魔双株的粉末的玉瓶，又拿出一截鲛织布。
　　这是闻迟月在秘境里抢来的，要比江谢尘现在戴的布还要好，传说是鲛人纺织而成，拥有疗愈伤口的功能，还附带微弱的灵力，能助修士更好的修炼。
　　——当然，到底是真是假，闻迟月也不知道，不过她当时把鲛织布抢来的时候，姜桥第一反应，是卖了就能发财了。
　　连姜桥这位剑宗弟子都这么认为，想必一定很值钱。
　　闻迟月当时美滋滋的想，谁说散修不好，有她不就够了？
　　闻迟月将鲛织布抹上药好，等药性的时间，又起身，将江谢尘脸上的布取下。
　　她个子比江谢尘要高上不少，江谢尘又是坐着的，闻迟月为了方便，微微俯下身，一头秀丽的长发无意落在江谢尘的耳边。
　　头发是没有重量的，长发随着闻迟月的动作，在江谢尘耳旁微微摇晃，传来细碎的声音。
　　江谢尘想，有点吵了。
　　细小的声音一直江谢尘耳边响起，时不时的还要从耳廓挠过，痒的不行。
　　江谢尘蓦地狠狠闭上眼，屏气凝神。
　　越是如此，反倒让她更加静不下心来。
　　闻迟月摘下布，放到一旁桌上。
　　因涂了药膏的缘故，江谢尘的眼皮上被药草遮住，闻迟月又拿了一块布，洗干拧干后，慢慢擦拭着江谢尘的眼睛。
　　江谢尘眼皮微抬了下。
　　闻迟月紧张道：“弄疼了吗？”
　　江谢尘摇头。
　　虽然江谢尘否认了，闻迟月还是害怕自己用力过重，伤到主人，毕竟眼睛可是格外脆弱的部位。
　　最后越是不敢用力，反而越是需要反复擦拭。
　　江谢尘的眼皮又颤了下，开口说道：“不疼，你用力吧。”
　　声音轻轻的。
　　细听，还有点打颤。
　　江谢尘说完这句，立刻闭上嘴。
　　闻迟月也知道自己犯蠢，但此刻看着离得如此近的江谢尘，她反而想要装作听不懂，奢求时间能够在慢点。
　　闻迟月声音闷闷的：“噢。”
　　“你不开心？”江谢尘问。
　　能得到主人的关心，闻迟月自然是开心的。
　　在开心之余，闻迟月还有一点儿不满足。
　　闻迟月忽的埋下脑袋，耷在江谢尘的肩膀上，轻嗅了口气，说道：“我真是个自私的剑灵啊。”
　　江谢尘：……？
　　江谢尘不习惯旁人靠近，脑袋往另一侧挪了下，没挪动。
　　闻迟月跟缠人的狗狗似的，紧紧抓着江谢尘不放，江谢尘头往哪儿移，她也跟着往哪儿移。
　　也得亏这是闻迟月，是江谢尘自己的剑灵，不然江谢尘早就毫不留情地把人一劈两半了。
　　江谢尘无奈：“嗯？”
　　小孩嘛，只要觉得不开心，就一定要表现的很明显，生怕没人注意到。
　　闻迟月道：“也是个贪心的剑灵，心里明明是巴不得想要主人好的，但和主人靠近的那么近，又希望主人一直依靠我。”
　　她抬起头，深红色的眸子浸着泪水，耸了下鼻子，似是要哭出来一般：“我这样是不是不对啊？”
　　江谢尘的肩膀僵着，道：“不是。”
　　“那只是因为我太喜欢主人了吗？”
　　江谢尘也不知道。
　　她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情感——无论是她对别人，还是别人对她。
　　那些冷静、平淡、疏离的或带着点恶意的感情，几乎灌溉了江谢尘上半生。
　　江谢尘听着自己的声音，依旧冷淡：“可能吧。”
　　“可能？”闻迟月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她也想不出别的更满意的答案了，闻迟月有点气馁，“所有剑灵都这样吗？”
　　江谢尘没有别的剑灵，甚至都没见过别的剑灵，自然也无从参考。
　　江谢尘想想：“是吧。”
　　闻迟月瘪嘴。
　　对自己对主人的喜爱程度不是独一无二而感到生气。
　　又无处可以发泄，只能将嘴巴鼓的高高的，气汹汹得将头狠狠埋在江谢尘肩上。
　　未等江谢尘开口安慰，闻迟月便已自我调节好情绪，重新抬起头。
　　温柔月色照亮夜空，也照进闻迟月的眼帘里。
　　闻迟月忽的想把这一幕月色，也分享给江谢尘看。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起身改坐在桌子上，这个角度，让她能够更好的看到江谢尘的脸。
　　闻迟月不得不承认，美色的确诱人。
　　幸好她是江谢尘的剑灵，倘若换成了糟老头，闻迟月想，哪怕是剑灵，她也真的会吐的。
　　闻迟月问：“主人现在能看得到东西吗？”
　　江谢尘下巴轻抬，睁开眼，金色的眸子无机质的，似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进入她的眼，看的让人心里一颤。
　　比起闻迟月，江谢尘反而更像是一把无情道剑的剑灵。
　　却又不得不让人叹服，这双眼睛漂亮的不真实。
　　闻迟月想要轻吻住这双眼，理智又制止了她的行动。
　　和江谢尘说话时，闻迟月的声音会不自觉的变软：“能看到光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能看到窗外撩人的月色吗。
　　江谢尘的眼睛抬了下，似是在寻找闻迟月的踪影，但最终只是漫无目的转动。
　　闻迟月庆幸道：“那我给主人重新蒙上布。”
　　江谢尘稳稳的点了点头。
　　闻迟月倾身，将鲛织布重新给江谢尘系上。
　　末了，没忍住，终是隔着鲛织布，轻轻落下一吻。
　　江谢尘只觉得眼皮一重。
　　视线被重新遮住，既遮住了眼前朦胧月光，也遮住了闻迟月眼睛上的一抹红。
　　江谢尘想：果然。
　　她的剑灵，秋霜剑的剑灵，无情剑的剑灵，拥有了一双和魔族一般红的眼睛。
　　闻迟月……


第35章
　　当最后一抹光被重新遮住, 耳边是闻迟月的亲昵声。
　　闻迟月晃着脚，说道：“真希望主人能赶紧看到我。”
　　江谢尘想问，你真心是这么想的吗？
　　话到嘴边, 又觉得着实没有必要。
　　她站起，手指似不经意的搭在闻迟月的手腕上。
　　没有脉搏的心跳声。
　　剑灵始于灵气，连呼吸声都没有, 自然也没心跳声。
　　而魔族始于魔气, 本质上来说，和剑灵其实没太多区别，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除了外貌与人无异外, 其余方面大相径庭。
　　江谢尘没办法判断闻迟月的身份。
　　哪怕有鲛织布遮主，江谢尘仍谨慎地垂下眼, 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思绪。
　　得不到回应, 闻迟月故意靠近江谢尘, 委屈地喊道：“主人？你怎么不理我？”
　　闻迟月其实已经习惯了江谢尘不回答她。
　　在她心中，江谢尘便如高山明月, 不可接近。
　　她正要收回脑袋, 忽的听到江谢尘轻轻地嗯了声。
　　如果不是她所有注意力都在江谢尘身上，恐都没办法察觉到这声嗯。
　　闻迟月欣喜：“主人？”
　　江谢尘说：“我也是。”
　　*
　　姜桥将月华宗宗主入魔的消息传给了各宗门。
　　对于此事, 剑宗所派来的峰主皆是一阵唏嘘。
　　唏嘘完, 如何处理此事也是个问题。
　　魔族甚至都快从书里消失了, 年轻一辈除了心魔外，甚至都不知道正儿八经的魔族长什么样，还以为和妖族没甚区别。
　　严格来说，月华宗宗主既不算修士, 更算不上纯粹的魔族，但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秘法，竟将自己改造了成了半魔。
　　“可月华宗久不出世，又地处悬崖之上，藏在密林之中，更有阵法相助，若无人带领，恐连入口都找不到。”剑宗药峰峰主开口说道。
　　众人皆是一默。
　　月华宗沉寂后，被世人淡淡遗忘，后来月华宗宗主也懒得维持这些关系，到最后，反倒连一个能找到月华宗宗门入口的熟人，竟都没有。
　　北路仙君轻轻叹口气。
　　姜桥不由问道：“一个能识得路的都没有吗？”
　　怎么说，月华宗当年也是第一大宗啊。
　　药峰峰主沉吟片刻。
　　现在想来，他最先以为月华宗宗主是接受不了那么大的落差，才会选择这条路，如今看来，竟是在下一盘大旗，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了魔。
　　要不是有江谢尘和闻迟月在，年轻一辈竟要损失大半。
　　等下……
　　不止药峰峰主，简单搭建起的议事厅内，修士的目光纷纷落在江谢尘身上。
　　心照不宣的，没有任何人讲话，古怪的气氛在议事厅内蔓延开来，江谢尘腰板笔直的坐在座位上，哪怕议事厅内现在讲的是如何杀死她的亲生父亲，她仍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大家都没说话。
　　话说到这里，目光又似有若无的落在江谢尘身上，所有人都在等江谢尘的主动。
　　这里那么多能人修士在，若是江谢尘愿意主动开口带路，他们不用当这个恶人，江谢尘也能获得他们的感谢，岂不是互惠互利的美事。
　　闻迟月却是读不懂气氛的，张望几下，见无人答话，奇怪道：“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众人：“……”
　　其中一人开口道：“月华宗毕竟已经隐世太久，宗下弟子鲜有出世的，又有阵法层层环绕，若是硬闯进去，定会打草惊蛇。”
　　他话都说到这儿了，似乎江谢尘再不开口，那就是要逼大家硬闯的意思了。
　　闻迟月却没听懂这人话里的深意，歪着脑袋，纳闷开口道：“你们那么多人，又有所谓天下第一宗坐镇，还会怕这些？”
　　药峰峰主被说的老脸一红，摸着胡子道：“嘶，这……”
　　“话不能这么说。”一年轻小辈开口道，“斩妖除魔是所有修士应尽的责任，再说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能够小心行事，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是上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生命消失吧？”
　　就差指着江谢尘的鼻子骂了。
　　闻迟月压根不吃这套，冷笑哼道：“花草树木是生命，妖魔鬼怪也是生命，在这儿跟我谈修士的生命，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平时呆在江谢尘身边总是笑着的，连脸颊旁的两个淡淡的小酒窝都能看得见，眼睛如月如星一般明亮，哪怕瞳孔是鲜红色的，却不会让人产生畏惧感。
　　直到如今冷着一张脸，所有笑容收敛，众人忽的发现，闻迟月其实长着一张非常有攻击性的脸蛋，下颌角锋利，嘴角微微往下压，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深邃的眼睛，蕴藏的红色深不见底，如即将凝固的血液一般，缓慢流淌。
　　那是光都无法照进来的地方。
　　——那是比月华宗宗主更像魔修的一双眼。
　　只可惜，月华宗宗主没有参与此次议事，主持大局的是药峰峰主，他虽觉得奇特，但不敢下定论，至于剩下的修士，虽听过魔修的名字，总归见的少，更无从判断。
　　北路仙君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人。
　　他忽的从座位上起来。
　　他先前什么话都没说，左边是剑宗，右边是他欣赏的年轻修士，无论帮谁说话，都不太好。
　　如今情况直转而下，北路仙君忽的意识到，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是站在江谢尘的对立面。
　　何况还有个闻迟月。
　　虽不知闻迟月是什么来头，但显然不是普通修士。
　　北路仙君忽的乐呵呵笑起来，凝固的空气骤然出现笑声，那年轻小辈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正要出声呵斥，看到笑的竟是北路仙君，又呐呐的收回了想说的话。
　　闻迟月嗤笑道：“呵。”
　　声音不大，但修士五感灵敏，都能捕捉的到。
　　那年轻小辈自知理亏，咬牙忍住。
　　北路仙君道：“是啊，既然都步入此道了，若是贪生怕死，可走不久，我来打头便是。”
　　真要硬闯，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剑宗和别的门派派来的代表，都不想在此事上花费人力财力。
　　北路仙君往后退了一步，江谢尘反倒主动开口说道：“我来带路便是。”
　　那年轻小辈心里本就憋着气，见江谢尘这时候开口了，心底更是嫌弃的不行。
　　刚刚怎么不主动开口？
　　等他们无可奈何的时候再主动出门，不就是为了让她们欠更大的人情吗。
　　年轻小辈心里清楚的很，阴阳怪气道：“这时候倒主动开口了。”
　　“夏昊。”北路仙君不满地喊那年轻小辈的名字，不怒自威，“住嘴，你这脾气也该收一收了，江道友愿意出面帮我们，已经省去我们很多麻烦。”
　　微顿片刻，北路仙君竟朝着江谢尘作揖道：“还请江道友莫怪。”
　　北路仙君的地位在这儿，要换做旁人，定会往旁边站，不敢收北路仙君的礼。
　　江谢尘反倒稳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北路仙君的这一拜，看的不少修士眉头一皱，心里泛嘀咕。
　　……也怪不得闻迟月会和江谢尘呆一块儿了。
　　江谢尘声音冷冷的说道：“嗯。”
　　这声嗯回答的就很值得细思了。
　　夏日凉风簌簌的从窗外吹来，卷着温柔的月色，穿过江谢尘脸上的鲛织布。
　　系在江谢尘脑后的绳子，随着微风而动。
　　月光笼罩在江谢尘身上，似在她周围萦绕了一层银色的光，星星点点的。
　　众人忽的发现，藏在江谢尘不近人情的面容下的，是白到透光的皮肤。
　　不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白，而是那种显然还在大病之中，充满着病气的凝白色。
　　像江谢尘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在宗门里或者家族内，被娇宠着的，脸上都是粉嫩嫩，肉嘟嘟的。
　　仔细一看，江谢尘的身形也是格外消瘦的，腰身不盈一握，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众人蓦地意识到，江谢尘是被月华宗宗主丢弃在外的孩子，等到好不容易被认领回去，等待她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将她作为交易筹码“卖”给另一个人。
　　为了断开和月华宗宗主的血脉牵连，这孩子废掉大半修为，一夜回到解放前，变成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只为和天道做交易，换取自己的自由。
　　反倒是他们，活到这个岁数，又有谁敢站出来，高声一句敢和天道作对。
　　等好不容易换得了自由身，却要加入讨伐亲生父亲的阵营。
　　就算再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但那好歹都是亲身父亲，能愿意帮忙带路，就已经是突破极限了，怎么可能还主动请缨呢。
　　众人皆是一默，只是这次的寂静，和先前完全不同。
　　夏昊的师傅老脸瞬间挂不住，狠狠瞪了夏昊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我不如江道友，江道友的恩情，我在此谢过了。”
　　江谢尘：？
　　江谢尘不是不明白他们先前的想法，等到现在才说，只不过是不觉得自己需要为修真界付出多少。
　　只是转念一想，她看不惯月华宗宗主，更看不惯魔族，能够借剑宗的力，杀死魔族，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随后才选择答应的。
　　至于月华宗宗主血缘上属于她父亲，真不在江谢尘的考虑范围内。
　　在她叛逃出月华宗的那一刻起，她就和这个门派，没有任何关系了。
　　在她心里，她只有师傅，没有父亲，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天道作祟，江谢尘甚至都懒得回月华宗。
　　嗯，如果不是因为杀死天道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江谢尘说不定会选择这个更简单快捷的办法，这样都不用和月华宗宗主扯上关系了。
　　恶心人。
　　不过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江谢尘收敛了冷意，道：“不必，斩妖除魔，确实是我等修士应尽的义务。”
　　闻迟月有点不开心。
　　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开心。
　　她跟着江谢尘的话，最先说道：“是的，杀死魔修。”
　　议事厅里瞬间热闹起来，唯有闻迟月的心，是凉的。


第36章
　　翌日是个好天气, 万里无云，一只鸟展开翅膀，从天蓝色的空中掠过, 留下一道剪影，和着树影，照在地面。
　　江谢尘看不见, 众人原先还害怕江谢尘会失去方向感, 认不得路，又害怕江谢尘腿脚不便，甚至有人出了个招，让江谢尘跟着姜桥御剑而行。
　　遭到闻迟月的极力反对。
　　经过先前一番事, 姜桥也害怕江谢尘和闻迟月对剑宗有所偏见, 私底下特地解释道：“没有瞧不起江道友的意思，只是跟在我身后, 会更安全, 我们已经麻烦江道友许多了, 自然要保证江道友的安全。”
　　其实闻迟月和江谢尘关系更近，她本不想参与这个麻烦事的, 只不过闻迟月虽一身剑骨, 看着也比她更像剑修，偏偏身上就没有剑。
　　遇到危险捡根树枝来当剑是不错, 但遇到赶路需要御剑飞行的时候, 不就麻烦了。
　　江谢尘身上的那把倒是好剑, 可惜剑就是剑修的老婆，哪儿能随意给别人使。
　　嗯……就算是闻道友，应该也不行吧？
　　众人本就觉得对不起江道友，哪儿还敢提这等侮辱人格的事。
　　“不行。”闻迟月眼神坚决, 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我可以带主人，用不着你们。”
　　姜桥指出道：“但是闻道友，你的剑……？”
　　都那么久了，她都没见过闻迟月的剑长什么样。
　　难道是过于爱惜，所以舍不得拿出来？
　　想到这儿，姜桥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了：“闻道友，爱护剑是好事，但剑就是利器，如果不饮血，不得到锻炼，那也不过就是一坨废铜烂铁罢了，想来闻道友天生剑骨，所有的剑应当也……”
　　话还没说完，忽见闻迟月骄傲的停了停胸膛，好不得意。
　　这个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会把剑偷偷摸摸藏着的剑修，反倒像是那种狗屎运碰到一把好剑，恨不得秀给全世界看的暴发户剑修。
　　姜桥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闻迟月自然而然地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你眼光果然不错，我和主人用的自然是同一把剑，主人的剑就是我的剑。”
　　姜桥：……？
　　啊？？？
　　她是知道，江道友是愿意把本命剑借给闻道友用的，且两个人亲密无间，心意相通，与道友无异。
　　可直接把本命剑送给闻道友用？？
　　就算是真道友，也没有这样搞的啊。
　　而且，两个人又不是时时刻刻绑在一起的，就……虽然是散修，但也没有穷到这个地步吧。
　　练剑的时候怎么办？闻道友不练，只看着江道友练吗？
　　天生剑骨！
　　暴殄天物！
　　但这毕竟是小两口的事，姜桥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纠结许久，最终只是旁敲侧击道：“毕竟是江道友的本命剑，你用起来不会不顺手吗？”
　　“区区御剑飞行而已，你不是见过的嘛。”闻迟月自信的拍了拍胸。
　　见过是见过，但在一群剑宗峰主面前两人共御一把剑，姜桥不敢想象。
　　转念又一想，有什么事，是江道友和闻道友不敢做的。
　　姜桥便将担忧收回肚中，没有再出言阻止了。
　　而现在，姜桥非常后悔当时的选择，怎么就没有再努力一把呢。
　　她宁愿是别人带着江道友——不，或许江道友瞎子上路，都比和闻道友在一块儿的好。
　　她和她带着的弟子都是见过江谢尘和闻迟月乘一把剑御剑飞行的，当时就觉得两人腻歪的厉害，现在看来，当初还是因为不熟，收敛了不少。
　　现在看，闻迟月笑的眉眼都弯成月牙了，嘴角都忍不住勾起，站在江谢尘身后，生怕江谢尘掉下去，双手揽住江谢尘，恨不得紧紧相拥，下一秒就融在一起，在众人严肃的表情下，显得格格不入。
　　硬要比喻的话，姜桥想，江道友和闻道友周围是冒着气泡的，还是粉红色暧昧无比的那种，使得周遭的人免不了总要往她们的方向看几眼。
　　姜桥本还在为接下来的大战而愁眉苦脸，看到这一幕，心里又酸又觉得不像样，小声嘀咕道：“太闪了，闪瞎我眼了。”
　　“师姐。”她身后一个穿着剑宗道服的弟子加快速度，飞到姜桥身旁，语气酸酸地说道：“要不，让闻道友到我剑上吧，我剑宽。”
　　为了不看到这一对狗女女，她愿意把老婆暂时借出。
　　姜桥唉声叹气道：“算啦，说的好像我们剑宗容不下人家小情侣一样。”
　　她不由又看了几眼，心声感慨。
　　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江道友和闻道友感情好到，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实际上，江谢尘也觉得闻迟月今天黏人的很。
　　江谢尘实在不习惯闻迟月和她靠的那么近，她往前小幅度走了几步，试图拉开距离，脚尖刚落地，闻迟月便立刻跟着移动脚步，靠过去。
　　江谢尘又往前挪脚步。
　　闻迟月再次靠拢。
　　江谢尘耳朵渐渐微红，拧过头来，仔细看着闻迟月。
　　隔着一层鲛织布，闻迟月的背仍不由僵起，挺直腰板，试图在江谢尘面前，呈现出最好的样子。
　　她闻到江谢尘衣服上的皂角味，带着淡淡清香，和她使用的皂角如出一辙，两人气味几乎要融在一起。
　　闻迟月张嘴：“主……”
　　闻迟月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问道：“主人，怎么了？”
　　江谢尘觉得闻迟月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让江谢尘浑身觉得不对劲。
　　江谢尘是个直接的人，问道：“你怎么了？”
　　闻迟月歪头，疑惑：“嗯？”
　　“为何要离我那么近。”江谢尘冷静自持，看起来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打动，就连声音都是冷的，偏偏又让闻迟月忍不住动心，江谢尘说，“秋霜剑没窄小到这个程度吧。”
　　江谢尘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如果换做以前，闻迟月能笑的合不拢嘴，现在，闻迟月想，她开始贪心了，想要更多。
　　闻迟月嘴巴凑到江谢尘耳朵身旁，贼有心计的在周围布下了静音阵，防止别人听到她和主人的情话。
　　闻迟月说：“但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做的啊。”
　　江谢尘：？
　　江谢尘问：“谁？”
　　闻迟月：“就我上次看到，剑宗有两个弟子，一男一女，在小树林里，就这样做啊，我后来听别的人喊那个男的，好像是叫什么……何灰？”
　　江谢尘没听过这个名字，随口猜测道：“或许是在练剑学招。”
　　“练剑就可以这样做吗？”闻迟月奇怪道，“我当时看他们练着练着，嘴都对到一起了，这也是练招吗？”
　　“……”江谢尘说，“那叫亲吻，道侣之间才能这么做。”
　　“我们不就是道侣吗”闻迟月奇怪道。
　　江谢尘愣了下。
　　她以前是或多或少的听到过一些道友对她两关系的玩笑，但在江谢尘眼中，闻迟月是可以和秋霜剑画上等号的，所以无论别人如何开玩笑，江谢尘也没往别的地方多想，跟没有纠正的意思。
　　就算闻迟月自称剑灵，也不至于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吧。
　　这个解释起来实在过于复杂，江谢尘只能看起来冷冷地抛下两个字：“不是。”
　　闻迟月并未在意。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好吧，那我争取成为主人的道侣。”
　　她并不清楚亲吻在修士之间的意思，也不明白道侣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她看到那两人拥抱在一起，唇对着唇，暧昧的月色勾出一道成体的影子时，闻迟月在好奇情绪过后，竟被吓跑了。
　　慌张逃跑时，又忍不住后看了好几眼。
　　那两人听到风吹动树叶簌簌声，慢慢分开，哪怕亲吻时灵识已布在周围，却还是如人间凡人一样，做贼心虚似得环顾四周，确定没他人后，又贪念地依偎在了一起。
　　这是人间最简单，却又最热恋的爱。
　　那一刹那，闻迟月只有一个念头。
　　她也想和江谢尘，成为这种关系，彼此依恋，彼此亲昵。
　　江谢尘不知道闻迟月心中所想，可从闻迟月的话语里，竟也能听得出郑重。
　　真是怪了，连跳动心脏都懒得模拟的非人，竟还会有这些想法吗，真是……荒唐。
　　身侧的视线过于炙热，尽管这道视线内里是温柔的，却仍让江谢尘感受到一种，被当做食物觊觎的感觉，快要将她烫伤了。
　　江谢尘扭转身体，背对着闻迟月，挡住这道视线，藏在鲛织布下的眸色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敷了那么久的药，江谢尘也能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些东西了，只是看的不太清楚，似是遮着一层布。
　　不过，江谢尘想，兴许是闻迟月出现的时机太不对了，刚好出现在她一无所有，最落魄的时候，所以她才会对闻迟月要求那么高。
　　反正总不能是魔族，江谢尘想，对自己本命剑的剑灵，是不是应当宽容点？
　　耳畔的风声明显变得紧凑起来，一道阵法阻拦住众人御剑飞行的路程，这道阵法并不难破，队里其中一人正准备破阵，江谢尘忽的拦住了那人，说道：“下去吧。”
　　那人还以为江谢尘是瞧不起他，梗着脖子说道：“江道友放心好了，这阵法并不难，我破了便好。”
　　“嗯。”江谢尘沉稳地说道，“确实不难，不过这是阁主特意设下，一旦破阵，阁主自有所感应。”
　　那人一愣，本还兴冲冲的脸瞬间垮得不成样，半晌，扭扭捏捏道：“月华阁的人心眼可真多……是不是惹过的人太多了啊……”
　　江谢尘说：“我知道有个路径，是我逃跑时留下的，信得过我，便随我去。”
　　闻迟月自然是百分百相信江谢尘的，马上跟着江谢尘指引的方向调去。
　　剩下的人望着彼此，似是犹豫不决。
　　先前想破阵的人率先开口，问出了众人的疑惑：“这阵法虽然好破，但若没有修为，却也难以攻破，你逃跑时元气大伤，那缺口，确定还在吗？”
　　江谢尘没有回答，回答的是闻迟月。
　　声音从原处传来，一听就知道闻迟月已经带着江谢尘，跑了很远了。
　　闻迟月大声说道：“别比比歪歪了，信得过就来。”


第37章
　　眼下也只有江谢尘最熟悉道路了。
　　可江谢尘毕竟是那月华阁阁主的女儿, 有着血肉相连的关系，真的能说放弃就放弃吗。
　　哪怕知道江谢尘和月华阁阁主的纠纷，但到底不是当事人, 更不知道江谢尘已报了生育之恩，仍有所怀疑的互看着彼此。
　　闻迟月看不懂这群人了，纳闷的问道：“他们不是想讨伐月华阁吗？为何不与我们一起行动。”
　　江谢尘倒是懂这些人的犹豫之处, 大可解释一下, 但她就是不想把这些事告诉给别人。
　　忽的，江谢尘脚步一滞，目光微移至闻迟月身上。
　　如果是闻迟月问的话，或许可以解释一二。
　　但正如江谢尘愿意费口舌解释一般, 闻迟月也不会问。
　　江谢尘道：“或许有所顾虑。”
　　“啊？”闻迟月问, “可他们有更好的选择吗？”
　　哪怕说别人的坏话，闻迟月也没有需要收敛声音的意识, 听得在远处的众人老脸一红。
　　这阵法是老月华阁阁主所布, 若强硬破阵, 月华阁也必能发现，就如闻迟月所说的那样, 哪怕不相信江谢尘, 也唯有跟江谢尘走，试一试。
　　只是被人这么直接指出, 实在让人老脸无处可放啊, 正想要走的脚, 反而停住了。
　　姜桥撇嘴，只能背负起门派的“重任”，高声喊道：“江道友，闻道友, 等等我，你们走的太快啦！”
　　闻迟月回头做了个鬼脸：“是你走太慢了。”
　　有姜桥打头，剩下的人纷纷跟上前来。
　　闻迟月见此，奇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了呢。”
　　她只是个新生的剑灵，不懂人世间的潜规则，不懂的直接问，说这话时，只是纳闷不解，没有任何恶意的意思。
　　但其中一人只以为闻迟月是在冷嘲热讽，偏偏想要讥讽回去，还没有法子，只能满脸涨得通红，竖眉，首指着闻迟月，怒道：“你——你什么意思！”
　　闻迟月一脸懵，手指着自己，似是不明白此人为何要发火。
　　姜桥淡淡的将那人按回人群里，语气平淡却让人无端害怕：“回去，不要丢剑宗的脸。”
　　北路仙君扇子放在面前打开，忽的笑了一声说道：“小友莫要介意，这人练剑练久了，脑子反倒生锈了。”
　　闻道友其实不明白。
　　但既然有人骂了，她也跟着点头，学着江谢尘平时的模样，说道：“嗯。”
　　姜桥一眼就看出闻迟月在学谁了。
　　只不过如果说江谢尘更似明月，高不可攀，那闻迟月反而更像血月，莫名带着邪性，让人不寒而栗。
　　不对，怎么可以这么想闻道友，姜桥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年头抛之脑后。
　　姜桥笑道：“怪不得都说近朱者赤呢，闻道友这副模样，和江道友好相似啊。”
　　闻迟月被夸赞，尾巴瞬间不知道放哪儿才好，清冷样瞬间破开，笑的太用力，脸颊旁明显看到两个酒窝，裙摆一晃，极其艳丽的脸上竟闪过一丝羞涩：“是啊是啊，我就是和主人学的！”
　　江谢尘欲言又止。
　　回头看了一眼闻迟月，微微张口，想要张口制止，转眼一看到闻迟月兴奋的模样，犹豫了下，竟重新转回头，垂下眼，努力压住嘴角。
　　不可以情绪外漏，这是江谢尘在漫长过去学到的经验。
　　耳根子泛着微妙的红色，随着江谢尘走路时的起伏，被长发掩住。
　　算了，江谢尘想，后面还得靠秋霜剑，还是不要打击闻迟月的积极性了。
　　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杂草丛生，藤蔓缠绕树干，江谢尘蓦地停住脚步，仔细看向一旁厚重的绿色。
　　“怎么了？”姜桥问。
　　“嗯？”闻迟月走上前弯腰，脑袋朝前探了探，轻嗅下：“有风的气息。”
　　金发和光斑相映生辉，将闻迟月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江谢尘想要往旁边退两步，空出位置给闻迟月站，谁知脚刚刚抬起，便被一旁的闻迟月一把抱住。
　　闻迟月头搭在江谢尘的肩膀上，歪着脑袋，求表扬似的问道：“主人，我答对了吗？”
　　“……”江谢尘低低道，“嗯。”
　　她头歪过，面向姜桥，不知怎么的，竟又加了一句：“很吵的声音。”
　　姜桥震惊。
　　江谢尘是在故意调侃她对吗？？
　　姜桥说话都开始卡壳了：“江江……江道友刚刚是在调侃我吗？是吗？是吧？”
　　江谢尘未料到姜桥的注意点竟在这里，微顿片刻后，假装没听见，剥开树丛，露出藏在层层树叶后的一处洞xue。
　　姜桥感慨：“江道友果然和闻道友是好友。”
　　闻迟月有心学习江谢尘的言行举止，江谢尘又何尝不是也在被闻迟月影响呢。
　　换做刚认识的时候，姜桥就算死，也不会觉得江谢尘也有调侃人的一天。
　　而如今，在震惊之后，姜桥瞥见闻迟月，瞬间懂了。
　　闻迟月不明所以：“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姜桥怎的如此震惊。
　　姜桥咧开嘴露出净白的牙齿笑笑，一时玩心大起，故意没有解释，而是凑到江谢尘旁，看着那处洞xue，道：“这藏的可真深啊。”
　　洞xue入口很大，只是被树与杂草遮住，外又有鲜花迷人眼，就连风的声音都小的连剑修都难以察觉。
　　姜桥静下心来，闭上眼，鸟清脆鸣叫声，树叶被吹动的声音，人走动时脚步声和衣摆被风吹动的声音……
　　夹杂在其中，姜桥终于听见了洞xue里的风声。
　　姜桥感慨道：“江道友果然厉害啊。”
　　虽然没有什么修为，可在别的地方，又能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
　　可惜了……
　　姜桥想，如果不是江道友失明，又被月华宗宗主耽误了修行，姜桥甚至想要求自己师父收下江道友了。
　　姜桥将这些杂念从脑海里驱散，轻提裙子，弯腰率先进入洞中。
　　她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急忙喊道：“师姐！”
　　似生怕这是江谢尘弄出的什么陷阱一般。
　　姜桥只道：“进来吧。”
　　这地方机关重重，好在江谢尘已走过一回，带着一行人毫发无损的穿过洞xue。
　　先前出声想要制止姜桥的人羞愧的脸色一红。
　　她们不知道江谢尘是怎么做到没有修为，只靠手里的剑和闻迟月在一旁辅助便能破阵。
　　只不过看江谢尘身轻如燕，举止翩然的模样，忽的明白，江谢尘以前是真不计较。
　　就算江谢尘修为几乎全无，但不有闻迟月在一旁吗，也怪不得姜师姐会对二人另眼相看。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慢吞吞的走到江谢尘旁。
　　闻迟月对来历不明的人格外有警惕心，立刻回头，靠在江谢尘旁，冷声冷气的说道：“有何贵干？”
　　眼见那人不语，脸色又红成一片，泫然欲泣的看着江谢尘，闻迟月心里的戒备一下达到顶峰。
　　闻迟月：“有话快说，摆什么脸色？”
　　“江道友……”那人被催，果然鼓起勇气，声若蚊蝇：“对不起。”
　　闻迟月没听清。
　　但看那人的样子，更觉得不对劲，面露狠色，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心想，那么多人在场，就算此人真对主人动心了，也必不敢大声说出来。
　　虽然闻迟月不懂这有什么好羞涩的。
　　那人被闻迟月大声呵斥，一时慌了，下意识的大声道：“江道友，对不起。”
　　话一说出口，那人便感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不过话既已说出，剩下的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那人道歉道：“先前是我狭隘，误会了江道友，着实抱歉。”
　　闻迟月：“你就想说这个啊？”
　　那人：？
　　那人还以为是自己的歉意不够，脸瞬间又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江道友若是不愿意原谅，歉礼……”
　　“哦，我不是这个。”闻迟月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来……”
　　她话还未说完，旁边的江谢尘瞬间懂了闻迟月想要说什么。
　　额头青筋一条，打断道：“无碍。”
　　这话自然是对道歉之人说的，但听话中语气，闻迟月自知不对，赶忙住口。
　　江谢尘越是这个样子，那人心里就越是愧疚，不过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悻悻退去。
　　那人回去后，周围几个关系好的弟子围绕过来，小声感叹道：“江道友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是啊是啊，只是可惜……”
　　江谢尘忽的停住脚，后面几个说碎话的弟子连忙闭嘴，缩着脑袋，生怕江谢尘一个不爽就把他们怎么了。
　　说实话，能够参加这次战役的剑宗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实战能力都不弱，但不知怎么的，被江谢尘看着，哪怕被鲛布遮住视线，都让人惴惴不安。
　　几个弟子咽口水，道：“怎么了？”
　　“要到出口了。”江谢尘凝神，道，“外面有巡逻的弟子。”
　　姜桥瞬间懂了，挥手道：“备战。”
　　剑宗弟子瞬间集齐，做战斗姿，神态和以往大相径庭。
　　闻迟月咂嘴：“原来这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
　　江谢尘自然也能听得出这其中的区别，道：“剑宗是第一大宗，自有能够立足的原因。”
　　她上前几步，正要将遮挡洞xue出口的树叶弄开，姜桥忽的说道：“江道友，我们来吧。”
　　江谢尘耳力一绝，但终归是个修为低下的普通剑修，而他们对外面的情形又一无所知，自然是小心为好。
　　江谢尘没勉强，往后退了几步，让给姜桥，闻迟月快步走到江谢尘身边，紧抿着唇。
　　哗——
　　树叶被迅速劈开。
　　“什么人？！”
　　剑宗弟子如出弦的弓，只听到剑在风中快速滑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人头落地时干脆利落的声音。
　　鲜血染红闻迟月的双眼，血腥味让她眯起眼。
　　“闻迟月。”江谢尘忽然问道，“你在干什么？”


第38章
　　人头落地, 鲜血在空气中肆意流淌，浓烈的血腥味飘至闻迟月鼻尖，引得闻迟月不由上瘾似的多嗅了几下, 脚尖轻抬，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前多走几步。
　　离战斗在近一点，离血在近点。
　　许是闻到血味的缘故, 闻迟月心跳声跟着加剧, 呼吸声变重。
　　声音自然被旁边的江谢尘听到，江谢尘歪过头，视线被鲛布遮挡住，声音也很轻：“你在干什么？”
　　风一吹就散的声音被闻迟月捕捉到, 闻迟月瞬间停下正要往前走的脚步, 回过神来，道：“没……我也不知道……”
　　她眸中的深红色还未完全褪去, 红到发黑, 抬头时, 竟连光都没办法照进去，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唯有死一般的寂静。
　　闻迟月的声音少有的迷茫。
　　剑宗弟子看不起普通剑修也是有原因的, 挥剑利落，进退自如, 配合天衣无缝, 一人退去, 另一位剑宗弟子迅速接上，战场清的飞快，竟在瞬吸之间便将对方除去大半。
　　这也让空气里的血味愈发浓烈。
　　闻迟月立刻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一样, 哪怕闻迟月理智上知道这不对，然而仍会被吸引住。
　　像是刻入骨髓一般。
　　闻迟月轻声道：“可能是秋霜剑的缘故。”
　　作为剑修的本命剑，秋霜剑已经许久没有饮过血了，闻迟月作为秋霜剑的剑灵，会有反应也很正常。
　　闻迟月第一次感到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贴在江谢尘身旁，语气低落道：“或许是被秋霜剑影响到了，并无大碍，主人呢，有觉得不舒服吗？”
　　都说剑修是从血海里走出来的，江谢尘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她的剑修生涯，要比旁的剑修还要苦。
　　在血海腥风中执剑惯的人，又怎么能忍受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更别说在这种时刻，秋霜剑还莫名诞生出剑灵来。
　　闻迟月的手冰凉的贴在江谢尘手背上，视线在江谢尘细瘦的腰间扫去，那儿正放着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闻迟月忽然反应过来，剑修不是随便几把战斗就能打法的，她们渴望的是执剑，是拼死决斗。
　　秋霜剑也在渴望。
　　江谢尘垂下眼：“没有。”
　　江谢尘躲开闻迟月的贴贴：“你的手太冰了。”
　　一片落叶被剑气斩断，无意在两人中间打了个旋，又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闻迟月笑笑：“啊，是我没注意到，怪不得我觉得主人的手怎么那么热呢。”
　　她毕竟是剑灵，和人不同。
　　闻迟月搓搓手，重新将手心焐热后，贴回江谢尘手背。
　　“闻道友，江道友——”姜桥随意将剑一甩，大声道：“可以小点声吗，我在这里都能听到你们聊天的声音。”
　　说话间，姜桥弯腰躲过身后刺来的一剑，长腿横扫，以一个刁钻的姿势反手刺入身后那人的心脏。
　　鲜血溅射，姜桥手中的剑又是一扫，竟将这些血滴全部挡住，血液顺着姜桥的剑滑落地面。
　　姜桥皱眉说道：“月华宗的人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人倒挺多……”
　　她余光瞥见一人正要传讯，剑脱手而出，击中那人的手腕，同时补充道：“不过功法挺落后，完全看不出来曾经也是第一大宗。”
　　姜桥忽然懂了为何月华宗会避世不出了。
　　本来就没第一大宗的名头了，再比较下去，恐怕连第三第四都没了，等到想出示的时候，却发现修真界早已没有月华宗的传闻，也怪不得月华宗宗主会剑走偏锋呢。
　　“哦！”姜桥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没有说江道友的意思，不过江道友应该也不介意我说吧。”
　　姜桥算看出来了，江谢尘和月华宗少得可怜的父女之情已经被月华宗宗主作的消失殆尽了。
　　闻迟月豪横地挥手，替江谢尘回答了：“随便说。”
　　她这么一提，姜桥忽然想到了什么，磨牙道：“闻道友，你快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都怪两个人平日里老腻歪在一起，哪怕江谢尘展现过非凡的能力，但到底修为薄弱，姜桥自然没想过让江谢尘帮忙。
　　可闻迟月就不一样了，闻迟月天生剑骨，剑在她手中锋芒逼人，正是她们最稀缺的。
　　偏偏此刻和江谢尘在一块儿，姜桥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闻迟月当然不肯：“刀剑无眼，我自然得护着点我主人。”
　　“没事，你去帮忙吧。”江谢尘耳朵一动，看向某处。
　　闻迟月心领神会，脚尖一点，剑也随着她的动作，抹去偷偷想跑的一人的脖子。
　　闻着味道，更让人……兴奋了。
　　有了闻迟月的加入，剑宗弟子惊然的发现，局势竟更加迅速了，也怪不得姜师姐会如此看好她。
　　虽然闻迟月修为比不上场上许多剑宗弟子，但一招一式翩若惊鸿宛如游龙，就连许多剑宗弟子配合时细小的差错，都能被闻迟月补上、
　　这就是……先天剑体吗。
　　如果实力差距很小，剑宗弟子还能嫉妒几分，但实力差距过大，只能让人产生敬佩之情。
　　更何况，一想到闻迟月的修为还没他们高，剑宗弟子更感到羞愧不已。
　　直到最后一个月华宗弟子死在闻迟月剑下，闻迟月将秋霜剑收回剑鞘，得意洋洋道：“完美。”
　　她朝江谢尘走去，顺便将地上用来传讯的灵纸踩碎，摇头晃脑道：“真是一群废物啊。”
　　这话和闻迟月说话的语调显然不同，带着阴森和莫名的上位感和压迫感，让姜桥不由多看了好几眼，然而见闻迟月再次抬头看向江谢尘时，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桥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她师尊。
　　和她师尊还有点不同，她师尊说话时声音虽冷，却又不像闻迟月那样，毫无人情，似在看蚂蚁求生一样，嘲讽而又绝情。
　　剑宗弟子性子直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佩服了也会大大方方说出来，其中一弟子率先走上去，道：“闻道友剑术好生厉害！”
　　被夸赞，闻迟月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嘴上倒还学会了谦虚：“一般啦，没有我主人厉害！”
　　这……
　　剑宗弟子悄悄看向江谢尘。
　　其实光看气质，江谢尘比闻迟月更像是个剑修，而且特别符合一个散修该有的感觉，闻迟月反倒更像是出生名门的小姐。
　　可能这就是天生剑骨的厉害吧。
　　只不过有一点，其中一个弟子囧道：“不过闻道友真的不考虑找一个本命剑吗，老是用江道友的也……”
　　这剑宗弟子的本意其实是恨铁不成钢。
　　天生剑骨，举世无双，敢与日月争辉，这样的剑修，竟连本命剑都没有，就算他知道闻迟月和江谢尘关系亲密，但也不甘心。
　　秋霜剑好是好，但在剑宗弟子看来，还是有些质朴，在他看来，能配上闻迟月的剑，必不同凡响。
　　可这话听在闻迟月耳朵，反倒像是劝她独立出去。
　　嗯，劝一个剑灵离剑身远点，也着实少见。
　　闻迟月生怕主人有什么误会，立刻抱住江谢尘，竖眉怒道：“好呀，你们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我今日算是领略剑宗的修养了！”
　　那弟子一脸懵逼。
　　相处那么久，姜桥已经熟悉闻迟月的脑回路了，见此不由捂嘴轻笑起来，直到那剑宗弟子面红耳赤进退两难，姜桥才出声维护道：“闻道友和江道友果然情比金坚啊。”
　　那弟子恍然大悟，连忙跟着姜桥一起恭维，直到闻迟月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闻迟月心情好后，总会第一时间寻找江谢尘的位置，这次也不例外，令她竟然的发现，江谢尘此时正也挂着浅浅的笑容，配上她风华绝貌，竟让闻迟月心跳和呼吸都陡然停了一秒。
　　风声、人声渐止，感官被无限放大，周遭仿佛是空白的，偌大的环境里，只剩下她和江谢尘两人。
　　甚至连阳光照进江谢尘眸里反出的璀璨都能看见。
　　“闻道友？闻道友？”姜桥在闻迟月眼前挥挥手，见闻迟月仍毫无反应，不由大声喊道。
　　闻迟月这才回过神来，正要说话，忽的脸色一变，猛然向江谢尘扑去，同时出声喊道：“防护！”
　　剑宗弟子训练有素，立即御剑挽出一手防御阵。
　　轰——
　　地面地动山摇，紧接着地上月华宗弟子的尸体竟轰然爆炸，血肉横飞，哪怕一行人早已有所防备，也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爆炸将周围的树尽数炸毁，地面一个坑接连着一个坑，眼前弥漫着血色，横尸遍野，几个剑宗弟子未曾见过这一幕，往后倒退几步后，一屁股摔在地上。
　　江谢尘侧耳，率先打破宁静问道：“是月华宗弟子？”
　　“是。”闻迟月上前，尸体已变成碎片，分不清哪块碎肉是哪一位人的，她翻找片刻。
　　姜桥不忍心看这么个白净漂亮的女子在尸体堆里翻看，不由出声喊道：“闻道友……”
　　闻迟月没理，眯着眼，忽的起身用力踩了踩地上的垃圾碎片，说道：“这月华宗倒心狠手辣。”
　　“发现了什么？”姜桥问道。
　　闻迟月说：“这些人是大阵的祭品。”
　　怪不得传讯装备如此捡漏，因为外圈这些巡逻的弟子，根本就是传讯的祭品，如果外门弟子没有死，自然有人传讯。
　　如果外面弟子全死了嘛，估计更符合月华宗宗主心意。
　　毕竟任谁都料想不到，这些弟子死后竟能成为激活大阵的祭品，大阵触发，不仅月华宗内能得知有人入侵的消息，甚至还能出其不意的来个爆炸。
　　要不是闻迟月反应灵敏，此刻剑宗弟子恐有大半非死即伤。


第39章
　　“这……”面对如此大的阵仗, 饶是北路仙君也不由咂舌。
　　虽说剑宗弟子没有伤亡，可看到地上这些尸体，仍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伤。
　　北路仙君摇摇头：“既然已经被发现, 后面小心点，这里离月华宗主殿还有一段距离。”
　　“是。”
　　“至于这些尸体……”北路仙君看着地上的惨淡，已经不能用尸体来形容了, 他轻轻叹口气：“绕过去吧。”
　　哪怕北路仙君不吩咐, 剑宗弟子也没想踩着过。
　　闻迟月倒是不忌讳这些，比眼下更惨烈的情形她都见过，这点……
　　不对，她什么时候见过了？
　　难道是秋霜剑见过？
　　闻迟月想不明白。
　　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明白的事不细究, 闻迟月轻声道：“主人小心, 前面有……块石头。”
　　其实是月华宗弟子的脑袋，算是少有留存完整的补位, 头被炸的仅剩半个, 一只眼睁的奇大无比, 死死盯住前方。
　　闻迟月心想，晦气, 死了还敢这样盯着她主人, 如果不是周围有剑宗的人，她肯定要把这头踢的远远的。
　　正这么想着, 地上忽冒出几个细小的黑色烟雾, 悄无声息的攀上那脑袋上绕了一圈, 最后停留在眼皮上。
　　随即，那人闭上眼。
　　完成任务后，黑色烟雾立即消散大半，唯留肉眼难以看见的一缕, 亲昵的在闻迟月裙边蹭了蹭，闻迟月慌忙看向江谢尘。
　　幸好这些烟雾发不出声音，江谢尘听不见，奇怪的是，这些烟雾来的莫名，但闻迟月竟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亲切无比，唯一害怕的，只是害怕被被江谢尘发现。
　　“闻道友。”姜桥从后面走来。
　　闻迟月一个机灵：“嗯？”
　　被扶着的江谢尘鸣谢感到闻迟月肌肉都紧绷起来，奇怪的歪过头：“怎么了？”
　　姜桥还以为江谢尘在和她说话，笑笑道：“哦没什么，只是我们又发现一条小路，要不要从那儿走。”
　　爆炸威力极大，这周围贬低都是狼藉，不主动去踩只是剑宗的涵养，但真要小心避开反而误了正事，剑宗又不是脑子有病。
　　那黑雾还纠缠在闻迟月裙边，闻迟月提高音量道：“知道了。”
　　姜桥：？
　　姜桥迅速过去，靠在闻迟月身旁，传音问道：“有什么发现？”
　　闻迟月心里漏了一拍，姜桥离的她太近了，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那黑雾。
　　正这么想着，却见姜桥刚好低头看去，同时皱起眉。
　　闻迟月不敢吱声。
　　她怕她一吱声，说话都要结巴。
　　姜桥懂了，体贴道：“随我们来吧，哎……”
　　闻迟月顺着她目光，定在了那已经合眼地脑袋上。
　　她跟着姜桥走，却见姜桥对她裙摆旁的黑雾毫无反应，似是完全看不见的样子。
　　怪了，这黑雾虽小，可大家又不是瞎子，只要仔细看，仍能看的出来，难道除了她，旁人都看不到？
　　闻迟月摸不着头脑，但见她们离剑宗弟子越来越近，闻迟月心里虽有所怀疑，到底也不敢托大，只能趁着走路时，用力往旁边甩了甩裙子。
　　那黑雾也明白闻迟月的想法，又用力蹭了几下后，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动作导致闻迟月稍稍落后姜桥和江谢尘几步，姜桥未曾察觉，反倒是江谢尘明显发现闻迟月的不对之处，落后几步，来到闻迟月身旁。
　　“怎么了？”江谢尘问。
　　明知道江谢尘看不到，闻迟月还是努力打起精神，面带笑容道：“没什么，快走吧主人，我们要落后于她们了。”
　　姜桥的话给了闻迟月灵感，如果主人一定要问的话，她可以说是那个脑袋糟心。
　　月华宗也糟心。
　　这个地方就一糟心的集合地，估计是为了让她和主人遇上，便耗费所有气运。
　　也算是功德一件。
　　“不对。”江谢尘说道，“到底怎么了？”
　　语气仍是冰冷的，闻迟月却从中听到了一丝关心。
　　她一下抱住江谢尘，喜悦道：“现在什么事都没啦，走吧走吧。”
　　这回不是假装的了。
　　虽然周围环境不太好，空气里又弥漫着难闻的味道，乱七八糟的人也多，可闻迟月却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
　　哪怕糟糕点也无所谓。
　　*
　　虽然姜桥说是发现一条小路，实际上道路宽敞，周围的树也已被摧毁，张牙舞爪的躺在地上，展现着最后的余威。
　　秋天的银杏树叶布满整个路道，踩上去时会有清脆的响声，悦耳动听，倒像是与世无争的另一片天地。
　　一路走下去，看着月华宗所在位置越来越近，反倒让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正要继续往前走，江谢尘忽的问道：“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姜桥这回不敢随便反驳了，事实证明江谢尘的耳力确实厉害，她只问到：“在哪儿？”
　　“地下，叶子下。”
　　这回，姜桥也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被踩着叶子的声音所遮住，加上距离又远，更不容易注意到。
　　听这个动向，那声音显然是在朝着她们的方向飞快前进，来势汹汹。
　　“戒备。”姜桥严肃道。
　　剑宗其他弟子显然也听到了部分，立刻戒备起来，竖耳倾听，直到一声刺破的声传来，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
　　然而起身的那一刻，竟找不到落脚点。
　　树木被炸毁，飘落下的叶子竟还能成为遮挡偷袭的工具，月华宗果然是物尽其用。
　　剑宗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后，立刻抽剑而出。
　　闻迟月也不例外，揽着江谢尘细瘦的腰肢往前掠过，脚下突的出现一把剑，阳光照着剑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剑光，闻迟月不慌不忙，秋霜剑在她手中挽出剑花，宽大的袖子被风吹的鼓起，闻迟月竟迎着那剑的方向，辞了下去。
　　那剑明显是定制过，剑身比寻常的剑要长许多，穿过地面竟毫无损失，闻迟月面色不改，只听锵的一声——
　　只见闻迟月手腕轻轻一抖，秋霜剑竟变得柔韧许多，紧紧缠绕住那柄剑。
　　同一时出现的，还有那黑雾。
　　黑雾化成一根根绳子，随着秋霜剑，一并将底下那剑裹住。
　　锵锵——
　　只听两声脆耳的剑声，这回不是出鞘的声，而是那把剑竟变碎成了两半。
　　那剑主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动静，迅速抽剑想跑。
　　“休想跑！”闻迟月势如破竹，秋霜剑死死缠绕住那剑，不给逃生的机会。
　　藏在地底下的人显然不是个合格的剑修，见此，想扔剑而跑，闻迟月哪儿会给这人机会，手上速度不减，呵道：“破！”
　　竟硬生生的将底下的人拖了出来。
　　那人实力本就普通，又硬生生被拖出来，慌忙之下，竟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欲，从地面拖拽出的一瞬间，手作刃，朝闻迟月脖子处砍去。
　　闻迟月早有所料，朝旁边闪躲，同时大腿弯曲，向那人撞去。
　　击中的一瞬间，那人重重摔在地。
　　闻迟月快速将那人的剑扔到旁边，又干脆利落的卸掉四肢，不敢迟疑的往旁边一跳。
　　闻迟月刚落在他处，原先落脚的地方瞬间冒出一把利剑。
　　闻迟月居高临下的瞥着那人，她当然知道，那人已失去行动力，这样躺着，很可能会被同门所杀。
　　但，这又关闻迟月什么事呢。
　　闻迟月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保护江谢尘。
　　这地下藏着的人着实多，接连不断的偷袭让闻迟月无法分身，但同时闻迟月又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保护江谢尘，注意江谢尘脚底是否有偷袭，如此之下，反而受到几次擦伤。
　　直到闻迟月一个不慎，行动变慢，虽也躲过了偷袭的剑，但那剑擦过闻迟月的脚踝，出现一道血痕。
　　闻迟月没发声，这点伤对她而言只算得上小伤，江谢尘却是一下察觉了不对劲，问道：“你受伤了？”
　　如果换做平时，闻迟月肯定要故意撒娇卖惨，可闻迟月不希望，江谢尘是觉得她分神保护才受的伤，出声道：“没……”
　　话说一半，停住了。
　　江谢尘肯定是有所察觉才会这样问，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多想，闻迟月改口道：“一点小划伤，无碍。”
　　确实只是一点划伤。
　　生怕江谢尘担忧，闻迟月详细道：“只是小腿被划了道痕，连口子都没有。”
　　见江谢尘还是抿着唇，闻迟月一边躲一边哄道：“主人，真没事。”
　　“你背我吧。”江谢尘忽的道。
　　闻迟月体力不是问题，一心二用才是最大的问题，不如干脆让闻迟月背她。
　　江谢尘当然也能捕捉到剑的声音，但此刻嘈杂的打斗声、树叶被踩到的声音，以及她对周围场地又不熟悉，就算躲的再快，也总有忽略的时候，虽说江谢尘不希望自己成为拖后腿的，但更不希望成为没有本事还硬上的累赘。
　　闻迟月手心出汗了：“可、可以吗？”
　　江谢尘还以为是闻迟月觉得麻烦，想了想解释道：“这样你更省力。”
　　闻迟月生怕江谢尘反悔，赶忙紧张地说道：“好好好，我背你主人，你别动，我来！”
　　闻迟月小心翼翼弯腰，拖住江谢尘的双腿。
　　细嫩的肌肤在掌心中，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闻迟月生怕自己手心太过粗糙，弄疼了主人。
　　江谢尘反倒不在意，双手抱住闻迟月的脑袋，无须闻迟月帮忙，腰间微微一用力，修长的腿夹住闻迟月的腰。
　　江谢尘道：“你不用管我。”
　　声音就在闻迟月的耳旁。
　　闻迟月瞬间觉得脑海里有一朵朵烟花绽放。
　　那是比她见过的所有风景，都还要美的景色。


第40章
　　闻迟月手中温度高的吓人。
　　她是个剑灵, 平时温度低的让江谢尘清楚意识到，闻迟月不是人类，此刻却让江谢尘怀疑, 是不是剑灵也会生病，也会发烧。
　　江谢尘甚至听到闻迟月喘气的声音也明显变粗了，却没听到周围有别的动静。
　　江谢尘向来警惕, 还以为月华宗又出了阴损的招式, 能够悄无声息的接近，她害怕影响到闻迟月，一双有力的腿紧紧夹住闻迟月的腰部。
　　等了半天，都没等来闻迟月的动作。
　　江谢尘问：“发生什么了？”
　　闻迟月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更怪了。
　　最奇怪的是, 旁边剑宗弟子反应和平时一样。
　　江谢尘正要说话, 蓦地听见地底下又有动静，闻迟月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心里不由一急, 喊道：“地下小心！”
　　同时双臂抱住闻迟月的脖子, 作为提醒。
　　闻迟月更加清楚的闻到从江谢尘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味，就像江谢尘这个人一样, 冷淡又让人着迷。
　　就在地下那剑要刺中闻迟月的千钧一发, 闻迟月抱住江谢尘，躲开这一击。
　　那人还以为自己终于刺中闻迟月, 面上欣喜的表情刚刚漏出, 手腕便被狠狠的击中, 那人吃痛的叫了一声，手中的剑也落在地上，慌忙而逃。
　　闻迟月对月华宗曾经的名声也产生怀疑。
　　想当年，作为第一大宗的月华宗, 自然也是以剑修出名，能够在月华宗叫出姓名的剑修，后来都在整个修真界名声大噪。
　　就算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渐渐没落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连剑都握不住的剑修，还能被称为剑修吗？
　　不光闻迟月，剑宗也很快察觉到这点，姜桥轻轻叹口气，将一个月华宗弟子踩在脚下。
　　姜桥摇头说道：“也怪不得月华宗……”
　　姜桥留面子，闻迟月可没想过留面子，自然而然的接上说道：“怪不得要入魔，在这样下去，别说重回巅峰，能够维持月华宗都很困难了吧，不得不说，隐姓埋名上他们做出的最聪明的决策，否则这等实力，很快就会被别的门派给吞掉。”
　　闻迟月微顿，眼皮往下耷拉，血色的瞳孔被遮住大半，漫不经心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月华宗弟子。
　　她逆光而立，半晌，听到她嘲讽的一声嗤笑：“不过嘛，有没有值得被招揽的弟子，还得上个疑问。”
　　幸好主人没有在月华宗里生活，这些弟子眼中没有战意，只是机械的抬剑，刺剑，剑没了后就只会逃跑，用的都是这些阴招。
　　连直面对手的勇气都没有，真是被教废了。
　　姜桥也颇为赞同闻迟月关于月华宗的评价。
　　但是别的嘛，她闭上眼，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喊道：“闻道友。”
　　闻迟月：“嗯？”
　　姜桥说：“什么吞不吞的，听的像我们很不讲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魔族那一方呢。”
　　明明是代表正义的一方，在闻迟月口中，反而像是大反派临死前的嘴炮。
　　闻迟月张口，刚想说魔族才不会这样呢，第一个字还未从嗓子里出来，赶忙又停了下来。
　　不管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可不能在主人面前维护魔族。
　　闻迟月有点委屈，又不敢说。
　　只能转移视线，听着地下的动静，气道：“怎么没有人了？月华宗就这么点弟子？就这么点本事吗？”
　　话音刚落，只听周围轰的一声巨响，和爆炸声不一样，是更加地动山摇的，来的太突然，闻迟月差点没站稳，身形微微摇晃后稳住，刚抓紧背后的江谢尘，忽的脚下一空，她低头望去，地竟裂成多半。
　　悬空感让闻迟月下意识的想要招秋霜剑出来，心念一动，闻迟月心理咯噔一声。
　　她感觉不到秋霜剑了。
　　剑和剑灵的联系本应当是最紧密的，闻迟月已经习惯了通过剑，和江谢尘心意相通的感觉，如今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是被人生生挖了一半出来。
　　不安感围绕着闻迟月，她慌忙道：“主人？”
　　没有应答声。
　　闻迟月还在往下坠。
　　她顾不着那么多，手慌忙的在背后乱摸。
　　什么都没有。
　　闻迟月加大音量喊道：“主人？主人？你在吗？”
　　喊到最后，声线明显开始发抖，声音也染上一丝慌张。
　　空荡的空间里，周围黑的看不见一丝光，失重感考验着闻迟月的心里。
　　这个空间很大，闻迟月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那么多让人恐惧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她感觉不到江谢尘这一个事来的恐怖。
　　闻迟月回头看去，本应该在她背后的江谢尘也没了身影。
　　她的主人，和秋霜剑一起消失不见了。
　　身后，只有深不见底的洞xue，似巨大的深渊，涌出无数只看不见的黑手，紧紧拽着闻迟月，不断往下坠。
　　比坠落高空，更恐怖的是，永远坠不到地面。
　　“闻迟月。”
　　隐隐约约的，闻迟月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很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又不像江谢尘的声音。
　　闻迟月想，可除了主人，其他人她也不熟啊。
　　“尊……”
　　和先前那个声音不同，此次说话的是一个男声，有点陌生，不过应该也在哪里听过。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闻迟月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那人到底在说什么。
　　尊上。
　　一个陌生的词。
　　修真界已经很少用这个词了，闻迟月知道传闻，这个称谓是魔族和妖族最先带动的，修真者本就和魔族妖族互看不爽，所以有特地避开这个称谓。
　　难道是妖族？
　　紧接着是一个背影出现在闻迟月面前，被一团雾遮住，看不清面容和身型，那人站在说话的男声面前，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女子身高要低一些，却有凛然气势，让人无法轻视。
　　说话的男声微弓着腰，头低垂着，乖顺的站在那女子面前，恭敬的在听女子说话。
　　过了会儿，女子应该是吩咐完了，那人弯腰幅度更大，说道：“好的尊上，但……”
　　那女子抬起手，做出一个不容置疑的姿势，那男声立刻没了音，说道：“遵命。”
　　男声说着恭顺撤退。
　　等男声的身影从画面里消失后，那女子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
　　这分明是最开始喊闻迟月名字的那个声音！
　　画面被凝固。
　　随之，禁锢住闻迟月的无形锁链也明显松动，她耸耸肩活动筋骨，往那个女子的方向走去。
　　是很长的一段距离，脚下又没有可以走的路。
　　不过嘛，这对一个本体是剑的剑灵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更何况，闻迟月轻轻踩了下前方，虽然看不到路，实际上还是可以落脚的，只是单纯的看不到而已。
　　闻迟月思考了下，难道前面的坠落，也只是错觉？
　　不对，有明显下落的感觉，但闻迟月不敢确定，是不是又是月华宗欺骗感官的诡计。
　　她不擅长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干脆抛之脑后，欢呼雀跃的往前快速走几步。
　　越接近，越觉得熟悉感扑面而来。
　　闻迟月屏住呼吸，往前踏出第一步。
　　那女子似是听到了动静，耳朵微微一动，却没转过身，她眺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迟月又往前踏出了第二步。
　　那女子还是没有回头，她站在远处，大有一种任由风雨来都无所畏惧的气场，哪怕到现在都没看到女子的正面，不过，闻迟月想，至少这点她还挺欣赏的。
　　闻迟月走出第三步。
　　那女子侧身，慢慢的准备转过来。
　　她腰间别着一把古朴的剑，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在天地之间自成另一种色彩。
　　不知为何，闻迟月心里一紧。
　　第六感在她心里叫嚣，拼命让她不要再往前走，闻迟月走路的脚步稍顿片刻，又紧接着跨出了第四步。
　　第五步、第六步……
　　直到站在那女子面前，那女子都一直保持着动作，既没有别过头，也没有再往回看。
　　就像是一个，只能等闻迟月去解开的谜题。
　　闻迟月喊了声：“你是谁？”
　　空旷的声音在四周回震，诡异无比，最后一个谁字反复重复。
　　那女子说：“嗯？”
　　她慢慢的回头，整个面容渐渐地展现在闻迟月面前。
　　但哪怕不用她完全回过头，闻迟月也已经认出，这是谁了。
　　闻迟月愣了：“你是……我？”
　　话音刚落，那女子嫣然一笑，露出一张和闻迟月一模一样的面孔。
　　金发血眸，眼角一点痣，笑意吟吟的看着闻迟月，完全不觉得意外的样子，等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终于见到你了。”
　　赫然是先前喊闻迟月名字的那个女声！
　　怪不得那么熟悉。
　　闻迟月警惕的将手放在腰间——摸了个空，她定眼望去，原应该在她腰间的扇子，竟在对面女子的腰间。
　　女子注意到闻迟月的视线，笑着将扇子拿出，朝前递去：“你是在找它吗？”
　　就连扇子上的伤痕，都是一模一样的。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当然没有不拿的道理，闻迟月干脆利落的将扇子拿走，就在要碰到的一刹，那女子指尖轻转，将扇子调了个方向。
　　闻迟月垂着眼：“不给？”
　　“怎么会。”那女子笑道，“我和你本就一体，我的就是你的，怎么会不给呢，只是我希望你看清楚，这真的是你的扇子吗？”
　　扇子上出现黑雾，从扇面一直涌到扇柄，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将扇子吞噬，这些可怖的雾反而让闻迟月觉得亲切无比，她看的出来，这雾气只是浮在扇子的表面，成为另一种暗器。
　　闻迟月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什么？”
　　那女子腰身一拧，来到闻迟月的背后，亲昵道：“当然是——魔气啦，它们看到你就很兴奋，在说很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闻迟月眸色流转成深红色，手慢慢抬起，那黑雾似是感到回应，慢慢从扇子上脱离，想要触碰闻迟月的指尖。


第41章
　　冷风不断, 带着不属于秋意的寒凉，闻迟月眼前的黑雾如同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火光，温暖的让人着迷, 哪怕不发光，凭借着这份暖和，就足以吸引不少人。
　　更何况, 这雾气虽然看的恐怖, 但已经帮了闻迟月许多次，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隐约告诉她，这东西对她无害。
　　此刻，心底又有个异样的声音在叫嚣, 似乎是在说……那不是它？
　　声音太嘈杂, 让闻迟月无从分辨，她轻轻眨了下眼, 睫毛如翅上下扇动, 竟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闻迟月本就长着一张具有欺骗性的脸, 性格又不爱掩饰，唯有在江谢尘面前时, 才能收敛几分, 她这样眨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完全被黑雾蛊惑了的样子。
　　就在手快要碰到黑雾的一瞬间, 闻迟月指尖竟突然出现另一团黑雾, 看起来要比扇面的更漆黑, 也更嚣张，出现的一刹那，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扇子上的黑雾吞噬。
　　那扇子上的黑雾也不是好惹的，见此, 立刻反扑。
　　两团黑雾当着闻迟月的打起来，那女子明显觉得不对劲，正转身想要逃跑，闻迟月轻笑一声：“哪里跑？”
　　手随后扼住女子的脖颈，闻迟月面上哪儿还有被骗的模样，笑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那女子面容狰狞的看着闻迟月，“你到底哪里看出的破绽——不对，你为什么也有魔气，还，还……”
　　那边，两团黑雾的争斗也有了结果。
　　属于闻迟月的黑雾一口吞下扇子的雾气，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显摆的转身，黑雾拟成的小尾巴美滋滋的快速晃动，又一下扑回闻迟月的指尖上。
　　四周没有别人，黑雾终于不用藏藏掖掖，它没着急消失，而是围着闻迟月转了一圈，从肩膀到头顶，最后又回到指尖，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黑雾没有脸，除了一个尾巴更没有别的肢体，闻迟月想，她真是疯了，才能从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情绪来。
　　闻迟月看黑雾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连黑雾都觉得奇怪，纳闷的歪头看着闻迟月。
　　闻迟月避开视线，佯装咳嗽问道：“魔气？那不是魔族才有的吗？”
　　“是……”那女子拼命挣扎，然而闻迟月的力气惊人的大，那女子手腕一抖，一道暗器正要命中闻迟月眉心，闻迟月指尖的黑雾忽然跳起，嗷呜一口，将暗器竟全部吞了下去。
　　其实那女子使用暗器的手法并不高明，闻迟月一下察觉，本来准备去挡，胳膊微动的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了模模糊糊的话。
　　似乎在说它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从心里发出的一样，闻迟月说不上来，就有点像她和秋霜剑的联系，只是没有那么紧密罢了。
　　她听从了这个想法。
　　闻迟月笑了：“还有什么招？”
　　心里想的却是：这黑雾倒是好用，就是可惜，不能在主人面前用。
　　那女子肩膀耸下，彻底没辙了。
　　闻迟月见女子再没有反抗的心思，这才松开手，那女子软软的躺在地上。
　　闻迟月：“我说，你答，懂吗？”
　　女子颔首。
　　闻迟月手指轻动，黑雾在她指尖飞舞缠绕。
　　闻迟月：“这个是魔气？”
　　“你不知道？”女子纳闷。
　　她话刚出口，闻迟月便垂眼瞧了她一眼，不语。
　　女子瞬间明白自己说错话，乖乖答道：“是的，只有魔族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有魔气，我的这个魔气是……”
　　她悄悄抬头看着闻迟月，闻迟月面无表情，她无法从中看出什么，只能继续往下说：“是仿照魔尊的形。”
　　闻迟月面露难色。
　　那女子心里一紧，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猛然闭上眼，抬起头，等待着死亡的一剑，却只听到闻迟月说道：“你换成自己的脸。”
　　女子用着和她一样的脸摆出这个表情，实在有点难以直视。
　　女子也委屈的很：“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这就是个幻境，主导者是你。”
　　“什么意思？”闻迟月忽的想起那声尊上，“那幻境里的内容呢？”
　　女子愣了下后，说道：“什么内容……？哦你说前面的那些啊，那些是你自己的经历啊，你不记得吗？我只是时候的时机出现而已，而且我也没说错啊，魔气就是很喜悦啊。”
　　说到这儿，她心里也有点酸酸的。
　　明明是她一手养大的魔气，怎么反而对别的魔亲昵呢。
　　不对，她快速看了一眼闻迟月，更觉得奇怪。
　　虽然闻迟月有魔气，却无法从闻迟月身上感受到魔族的气息。
　　甚至不像是个人。
　　那女子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委屈。
　　闻迟月闭上眼，在睁开眼后，那女子的脸果然又变成了另一张，或者说更像是魔族的一张脸，一张形同猫眼的眼，金灿灿的卷发一直到腿间，腿细而长。
　　魔族消失了那么久，闻迟月还已经灭亡地差不多了呢，她心里嘀咕一声，估计修真界又要乱了。
　　闻迟月忽的问道：“你知道我长什么样？”
　　“不、知、道！”女子面红耳赤，埋怨道，“你的精神力也太强了，我能侵入就已经很厉害了好不了。”
　　按理来说，虽然幻境的主人是对方，但她依然能看到不少东西，还是第一次，连幻境主人的面容都看不到。
　　女子心想，她只以前想拿魔尊身边的侍卫练手时候，出现过这个现象，然后很快就被侍卫发现，赶了出来。
　　尽管如此，她当时还能看到一星半点，不像这次，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是闻迟月比魔尊身边的人都还要厉害？
　　不不不，女子迅速将这个念头抛开，不说闻迟月看起来就不像个魔修，就算真的是，估计也是身上有什么厉害的魔器吧。
　　也可能是那么多年没有入境，技术生疏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女子信誓旦旦的点点头。
　　闻迟月哦了一声，话锋一转：“每个人的魔气不一样？”
　　女子点头：“是的，大多数魔修还是更习惯用魔气幻化成武器，只有魔尊……”
　　说到这儿她瞬间变成星星眼，哪怕性命就在闻迟月手下，她也不觉得害怕了：“只有魔尊的魔气是没有形，随意而动，可以幻化成任何武器，毕竟魔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就没有她不会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经常能出其不意。”
　　说到兴头，她甚至用手比划了好几个招式。
　　闻迟月拉长声音说道：“你用的那几个都是剑招。”
　　还是一看就漏洞百出，不忍直视的那种。
　　“是啊。”女子讪讪摸着鼻子笑道，也不知怎么的，一提到魔尊忽然就大胆起来，也不怕闻迟月了，悠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听说魔尊最习惯用的还是剑啦，哦还有一种说法，说她腰间的扇子实际也是魔气幻化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闻迟月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本该有扇子的地方空无一物，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对那劳什子的魔尊不感兴趣，哪怕全天下的秘密都放在她面前，闻迟月也只对主人感兴趣。
　　但看在女子如此热情的态度上，闻迟月抬眼，慵懒的搭理了一声：“嗯？”
　　女子激动道：“这意味着魔尊对魔气的掌控到达巅峰，甚至能够将魔气一分为二，一份放在体内，一份长期外放出去，你知道的，大多数魔修是不习惯魔气长期在外，时间久了，总要收回去，等过段时间才会重新幻化成武器的。”
　　同条件下，魔修会比修士更强，修炼前期又要比修士更简单，大抵是为了填补上这BUG一样的存在，所以定期会有虚弱期，也就是因为魔气长时间脱离体内，不适应导致的。
　　在魔尊出现之前，所有魔修的共同认知都是，魔修必有虚弱期。
　　可惜，认知就是用来打破的，大家起先都以为，那把扇子就是魔尊的武器，后来有一日也巧，魔尊出门时忘带扇子，藏在暗处藏有反叛之心的魔修还以为是魔尊的虚弱期，趁着魔尊身边没人的时候，搞了一场刺杀。
　　夜深人静的树林里，魔尊甚至还没进埋伏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但她没有停下，反而是朝着陷阱走了过去。
　　根据后来被俘者的说法，当时他真是被风沙迷了眼，才会觉得没带武器的魔尊看起来楚楚可怜，甚至自信满满的让他的同伴都出来，享受最后的胜利。
　　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只见魔尊的魔气竟又幻成了一把剑，那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甚至连覆在上面的魔气，都和扇子上的有所不同，更锋利，更……嗜血。
　　等他回过神来，盟友就已经倒在地上，鲜血洗着地面，剑横在她的脖间，月光洒在剑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逼的那人不得不眯起眼。
　　他看着魔尊在月光之下，身上批了一层薄薄的银色月光，淡淡的看着他。
　　那人裤子一湿，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膝盖和地面发出砰的一声，沙哑的说道：“别、别杀我。”
　　魔尊杀鸡儆猴扬名整个魔界，看着被带回的反叛者的尸体，再无一人敢违背魔尊的意愿。
　　至于扇子到底是不是魔尊用魔气化成的，大家也不敢问。
　　倒是有人悄悄问过魔尊，关于忘带扇子这个事，到底是无心的，还是诱饵，魔尊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闻迟月问道：“魔尊用的剑？可真不像个魔修，可有剑名？”
　　那女子想了想，说道：“似乎没有取，只不过听说那把剑有点奇怪，像是埋了千年刚刚出土，有点灰扑扑的剑，但一旦出鞘，锋芒毕露，也可能是因为魔气受魔尊本人影响的原因吧，毕竟魔尊也很低调……”
　　后面的话，闻迟月已经没有心情听了。
　　她只剩一个念头：秋霜剑，也是这样的。
　　世界上的剑无数，或许……撞了也说不定？


第42章
　　一提到魔尊, 女子就停不下来，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成功将魔尊的形象洗进闻迟月的脑中。
　　和修真者口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闻迟月被女子吵的头疼, 打断道：“你看起来很佩服她。”
　　“那当然！”女子眸里发亮，亮晶晶的看着闻迟月，崇拜道, “虽然你们这些修士喜欢拿魔尊是杀了自己师傅上位的事来批判魔尊, 但这种事在魔族真的非常非常不值一提，魔修连血缘关系都不亲，怎么可能会对别的魔修有感情，收徒那都是当工具用的, 在我们看来, 魔尊就是很了不起，而且魔修喜蛮力, 女子在这个方面天生差一点, 魔尊……”
　　闻迟月愣了：“女子？”
　　倒是少见。
　　一提到这个, 女子更有一堆话想要吹，只是第一个字刚刚出口, 闻迟月便赶忙打断：“行了行了, 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不耐烦的意思, 却仍让女子下意识噤声。
　　女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自己的命还在闻迟月的手上。
　　说来惭愧, 当时她进入魔尊身边的侍卫的潜意识里，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连侍卫自己都没发现，结果有一天, 魔尊的侍女忽然找到了她，问了此事。、
　　虽然不知是怎么被发现的，但她当时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脑袋空空，正要求饶，忽的却听那侍女话锋一转，问她愿不愿意给魔尊做事。
　　传闻里，魔尊是个比她师傅还要恐怖的大魔头，但女子当时只想这人活命，等侍女走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答应了。
　　后来她凭借着这个不一般的能力，帮魔尊做事，她没有直接面对过魔尊，有什么事都是魔尊的侍女传达给她，唯有一次，她玩心大发，又想入梦试试。
　　她当然没有胆子去入魔尊的梦，当时想的也是魔尊周围随便什么人，只是被入梦的人当时刚好和魔尊在一起，她还未完全进去，便被一道极具攻击性的精神力碾出，她当时甚至都以为自己快死了，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时，那精神力竟突然停了下来，但也没有离开，似乎是在观察她。
　　她当时满头大汗，即使知道现在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却连调动精神力的力气都没有。
　　随后，一道精神力似水般托着她，将精神力一一修复，用个不恰当的比喻，那精神力根本不像是一个魔修——甚至是魔尊会有的。
　　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魔尊的容貌并没有特地遮掩，但因为高出她太多，所以即使她费劲去看，也没办法看清样貌。
　　随即，她听到了一声淡淡的轻叹声。
　　“下次别那么鲁莽了。”
　　“回去吧。”
　　等她在睁开眼时，便回到了住的屋中。
　　她忽的想起，那个语气也有点像闻迟月，淡淡的，若不是最开始的那一声叹息，根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莫名让人心里一颤。
　　女子诺诺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真怪，她藏在月华宗许久，也帮助月华宗解决了不少人，多少年了，其中不伐有似正似邪的修士，也有许多和她曾经同伴相似性格的人，但都没有让女子缅怀过去。
　　难道真的是因为离家太久了吗？
　　闻迟月环顾四周，问：“怎么出去？”
　　女子谄媚一笑：“梦醒了就能出去了。”
　　闻迟月淡淡看了一眼那女子，心念一动，那女子果真便从她的梦境里消失。
　　她看着周围的景色，都是未曾见过的，一棵巨大的槐树屹立在水旁，水面波光粼粼，偶有微风吹过，吹动心神，薄薄雾气给景色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似远离世间的桃花源，似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闻迟月没见过这些。
　　又觉得异常熟悉，像在梦里，又像在更久远的过去。
　　闻迟月闭上眼，画面开始如水一般波动后散开。
　　刚刚还能听到风声鸟鸣声和人声，从梦里醒来，迎接闻迟月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寂静和黑暗，强烈的对比让人心里一颤。
　　孤寂和冷漠裹挟着闻迟月，仿佛要带她坠向无边无际的深渊。
　　闻迟月一直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曾经在黑暗里活了很久很久，不仅没有习惯，甚至生理性的感到厌恶一般。
　　闻迟月喜欢热闹，更喜欢笑。
　　真是讨厌的感觉啊……
　　她闭上眼，任由拽着自己的长线拉扯坠落，忽的听到一道焦急的声音，喊道。
　　“闻迟月？”
　　“闻迟月？”
　　同时，脖子和胳膊一热乎，明显是有人在用手触碰着她，属于人的体温让闻迟月下意识的想要贪念。
　　如同在冷夜里的微弱火光，闻迟月迷迷糊糊的往火光的方向凑了凑。
　　“……闻迟月？你醒着的吗？”
　　什么醒着？她不是一直醒着的吗？
　　闻迟月骤然惊醒，缠着她四肢的线纷纷掉落，闻迟月从地上醒来，心还在狂跳不听，仿佛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真的坠了回去。
　　“你醒了？”江谢尘靠在她的身边问道。
　　闻迟月反应慢半拍，过了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的嗯了一声。
　　她看向周围，黑漆漆的，顶上有一道光，距离她们很远很远，闻迟月心里苦笑，好像自她幻化成人形后，就格外的多灾多难。
　　嗯……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对比。
　　闻迟月对这种状况有些疲惫。
　　仿佛站在高空中，虽有地方立足，却又看不到立足之地长什么样，有多宽多大，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也不知下一步会坠落还是能继续找到立足点。
　　闻迟月讨厌这种感觉。
　　就像猜谜一样，她总有一种谜底被揭穿后，她将踏入万劫不复，她的主人将会和她彻底划分界限一般，焦虑不已。
　　闻迟月又不敢把这种感觉表现的太明显，只能长吸一口气，又装作无恙的缓缓吐出，问道：“发生了什么？”
　　江谢尘看不到，只能凭借感觉去猜测：“掉落到一半的时候你忽然失去意志，好在半途中有一棵树作为缓冲，你不觉得疼吗？”
　　她摸向闻迟月的脸颊。
　　那儿被树枝刮出一道伤口来。
　　闻迟月哦了声，用手随意将脸上血迹抹去，笑道：“不疼。”
　　江谢尘明显察觉到闻迟月的情绪变化，她微抿唇，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迟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江谢尘先问道：“你是梦到了什么吗？”
　　“你也……？”闻迟月当然不打算对主人有所隐瞒，只是那个梦太过诡异，她也不知道江谢尘梦到什么程度，又没有梦到奇怪的女子。
　　闻迟月只能打了个晃：“梦到以前还没变成剑灵，倒和现在的情形有点像，不，现在可能还好点，在秋霜剑里时，甚至是看不到光的。”
　　“不过……”闻迟月迟疑的想了想，还是说道，“也没有那么多事。”
　　江谢尘听的很仔细，听完后问道：“那是噩梦还是美梦？”
　　“噩梦。”闻迟月毫不迟疑的说道，“没有主人的梦，一律打成噩梦。”
　　她头轻轻靠在江谢尘身上，也不着急走，而是感慨道：“美梦应该是现在这样吧，只有我和主人。”
　　还是被困在一起的那种，哪怕主人想跑都跑不掉。
　　“主人……”呢字还没出口，闻迟月忽的感觉江谢尘身体一僵。
　　尔后，两道声音同时说道。
　　江谢尘：“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姜桥：“闻道友，知道你眼里只能看到江谢尘，但危急时刻，要不也看看我们？”
　　闻迟月：“……”
　　闻迟月还真的没察觉到有第三人。
　　她脸皮厚，也从不觉得和主人表达亲昵是难为情的事，见此，大大咧咧的笑道：“你们一直都在这儿吗？不好意思哈，我的修为……”
　　她运转体内的灵气，准备的借口也说不出来了。
　　灵力在她体内运转的好好的，和秋霜剑的联系也好好的。
　　该死的。
　　闻迟月道：“那你们为何不上去？”
　　她看了看，身边的剑宗弟子只有姜桥，倒是地面脚印杂乱，说明剑宗弟子只是出去探查了。
　　姜桥道：“哦，我们发现了一个密道，但是密道外有阵，正准备看看能不能破了，我和江道友留下来保护你。”
　　毕竟江谢尘修为不高，只留一个人，她不放心。
　　闻迟月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刚站起来时，头一晕，还是旁边的江谢尘赶忙扶住。
　　面前有点恍惚，闻迟月手放在眼前，出现了重影，紧接着看到一团小小的黑雾，在她指尖缠绕。
　　和梦里一模一样。
　　心底生出无名的恐惧感，她看向腰间的扇子，上面果然也有薄薄的一层黑雾。
　　幸好这黑雾很淡，周围又暗，看姜桥的态度，明显也毫无察觉。
　　闻迟月说道：“没事，我就是晕太久了，我也去看看那个阵吧。”
　　她不动声色的将扇子放进衣服里，又拍拍身上的灰尘，问道：“在哪儿？走吧。”
　　姜桥还有点担忧：“算了，你再休息休息吧，这几日都没睡……”
　　姜桥卡壳。
　　她本来想说闻迟月这几天都没睡个好觉，忽的又一想，没睡好觉的是剑宗弟子，为了讨伐月华宗，忙碌好几个晚上，有时候她们想喊江谢尘和闻迟月帮忙参谋一下，都找不到影。
　　一问，要么就是睡着了，要么就是在附近看风景。
　　姜桥有点嫉妒。
　　闻迟月也知道这几日的行程，眉一挑：“嗯哼？”
　　见她还有心情打趣，姜桥立刻改口道：“我带你去。”
　　她率先走在前面带路，闻迟月问道：“主人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江谢尘点头。
　　两人刚走几步，忽的听到江谢尘说道：“你先前是想问我梦到了什么？”
　　话题突然被提起，闻迟月稍愣了下，才点点头：“嗯。”
　　江谢尘说：“我梦到了魔族杀死我师傅的那一晚。”


第43章
　　那是一个寒夜, 在江谢尘印象中，是冬天最冷的一天，那日下了一场大雪, 大雪纷飞，落在经久不化的雪面上。
　　江谢尘不喜欢冬天，这个季节最难熬过, 江谢尘小时候认识过的不少人, 都死在冬天。
　　没有足够的食物和火，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亡。
　　江谢尘虽然被师傅收养了很久，但一到冬天就浑身难受，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得坏毛病一直改不掉, 所以她师傅晚上都会尽量保持小声, 防止吵醒江谢尘。
　　那天江谢尘白天锻炼强度很高，是少有的睡的又早又快的时候, 只是她一向浅眠, 正在梦乡里时, 忽然被一声叫声吵醒。
　　她们所住之处较为偏僻，关灯也早, 一到晚上就悄无声息, 连人影都看不到，哪怕江谢尘年纪还小, 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拿起床旁边的剑, 慢吞吞的走到门前。
　　透光窗户，她看到了熊熊大火，火光将她的半张脸烧成橘红色，江谢尘立刻意识到什么, 赶忙推门而出。
　　手上的剑紧抓在手，那时候她还是一把她师傅给她的在普通不过的一把铁剑，这时候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江谢尘的眼神从茫然走到坚定，她本以为她可以面对任何事情了，然而等她走到发出声音的地方时，江谢尘还是迷茫了。
　　她看到她师傅的身上都是伤口，旁边站着不少蒙着面的人，手里武器各异，但唯一相同的是，武器上都滴着血液。
　　和她师傅上的伤口一样。
　　江谢尘知道，她应该在敌人发现她之前，赶紧跑开，这样才能有机会为师傅报仇，但她身上就像被绑了千斤重，动弹不得。
　　哪怕在她师傅口中，江谢尘天赋异禀，可她还是太年轻了，她呆愣愣的看着那群人执着武器，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江谢尘这才回过神，拿紧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冲向敌人，她力气比起成年人还是差太多，但可能是危险之际被激起了天分，竟一两拨千金的，将面前的剑狠狠打落。
　　只是对面人太多，她身上很快也出现了和她师傅身上同样的划痕。
　　打的越久，江谢尘反而越能冷静下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唯有眸中的战意迸射出光来。
　　那领头的人忽然伸手，拦住部下，问道：“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江谢尘不语。
　　领头的又问：“你是她女儿？”
　　见江谢尘不肯答话，领头不耐烦的弯下腰，手用力拽着江谢尘的下巴，逼的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领头的问：“我在问你话，没听到吗？”
　　这是杀死她师傅的凶手，江谢尘当然不可能回答。
　　领头干脆直接借了江谢尘一滴血，手一挥，地上还没干涸的血液也腾空而起，飞到领头的面前，两滴血液久久没有融合，领头的懂了：“那你是她什么人？徒弟？”
　　领头的顿了顿，又说道：“不会真的是徒弟吗？那可太蠢了，算了，当我今天心情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一柄剑吗？外表形似铁剑。”
　　江谢尘眼中闪过一抹懵，视线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不是这把。”领头的顺着江谢尘视线看去，看她似乎真的不知道，随即将她扔在地上。
　　领头的不是圣人，在他手下死去的小孩不知其数，男女老少，修者妖族又或者是同类，他只是任务的执行者，早已剥夺情感，愿意放江谢尘一命，也不过是看出这小孩的命罢了。
　　天煞孤星，刑亲克友，婚姻难就。
　　拥有这种命的人，即使最后能高成名就，最终也只能众叛亲离，孤身一人寂寞老去。
　　不过，领头的倒很期待江谢尘朝他报仇的一天，他舔了下自己的唇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招呼着身边的人，准备离去。
　　江谢尘跪坐在师傅尸体身旁，血已渐渐干涸，就连原来浓厚刺鼻的血腥味，也慢慢在雪里融化，消失。
　　江谢尘茫然的摸上师傅的手臂，已经没了体温，几乎快要和身/下下了一个冬天的雪融为一体。
　　不甘心。
　　凭什么。
　　江谢尘狠狠咬住牙关，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要那么颤抖。
　　被人抛弃时，她没有过不甘心，流浪时，狼狈中也慢慢适应了，唯有她师傅……
　　只有拥有过的东西，所以才会在失去时，格外的难以忍受。
　　江谢尘倏地拿起手中的剑，目标明确的，狠狠向那领头的人刺去。
　　那领头的也确实没料到，这小孩能有这种勇气，在他的认知里，遇到这种事，只有嚎啕大哭，亦或者是小心谨慎不发出声音，生怕自己被发现，再多点感情的嘛，那就是放几句狠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直到脚步声近了，领头的才意识到，这小孩是真的想在乳臭未干的年纪，杀了他。
　　他噗嗤一笑，慢悠悠的朝身后人做了个指示，在江谢尘距离那人还有二十米距离时，他的下属便毫不留情的将人按在地上。
　　听到江谢尘一声痛呼后，他才悠闲的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谢尘，嘴角还带着摸不去的笑意。
　　他问道：“感觉如何？”
　　江谢尘只觉得冷，天寒地冻，却都没有她心里来的冷，江谢尘闭上眼，任由脸被人按在雪地里。
　　领头的对江谢尘这种表现自然不满意，他想看到的是江谢尘跪地求饶，哭着后悔，求放一条生路。
　　这么想着，他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残忍，大声道：“怎么不说话了？”
　　江谢尘最知道这种人希望看什么，正是因为如此，她越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领头人，哪怕额头上已经被人磕出了血来，也不为所动。
　　领头的倒了胃口，说道：“你现在还杀不了我，你太弱了，我甚至不用出手，就可以……”
　　他伸手，在江谢尘面前晃悠一下，身后就立刻有人将江谢尘的一只手歇下。
　　骨头咯噔一声，江谢尘嘴里传出破碎的压抑的声音，江谢尘说：“是吗？”
　　“是啊，你看，你连我属下都打不过，又怎么打的过我？”他又手作刃，虚虚对着江谢尘的脖子划过。
　　其中一个下属锢住江谢尘的四肢，另一个下属的剑立刻来到江谢尘脖上，用力一划。
　　江谢尘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那么近。
　　身上的温度骤然降温，温热的血液往外不断流淌，神志渐渐模糊，他的眼神落在领头人面前，又落在了远处她师傅的尸体上。
　　她要死了吗？
　　因为她太弱了。
　　这时，她突然觉得，其实面前这人说的有道理，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
　　不甘心并不能改变现状，只有强大才行。
　　“可惜。”领头的摇摇头，他那个手势不是死令的意思，所以下属有刻意控制力道，不是一刀致命，但在这个天气，又没有药，江谢尘能不能活着，就全看个人命运了。
　　领头的说道：“如果你还能活着，在等几十年，可以找我一战，你还是太年轻了。”
　　不管是脾气还是修为，都太年轻了。
　　说完这些，领头的看到江谢尘彻底闭上眼了，他知道，恐怕江谢尘再也没有几十年可以等了，他对属下说道：“行了，我们走吧，嗯……”
　　他沉吟片刻，指着拿剑的那个下属说：“你留着清扫战场吧。”
　　他着重加了清扫两个字。
　　他们还没有寻到那把剑。
　　下属恭恭敬敬的点头道是，飞快的进屋翻箱倒柜。
　　领头的带着人远去，大雪将地上的脚印遮住，那下属翻完屋子，无功而返，正要跟上首领回报，余光忽的瞥见地上两具尸体。
　　他好像还没来得及翻江谢尘的身。
　　江谢尘修为低，看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储物的灵器，下属蹲下身，随便翻找一番后，便准备离开。
　　转身的那一瞬间，江谢尘猛然睁眼，另一只手歪歪扭扭的拿着剑朝下属的背后刺去。
　　也是江谢尘命好，雪开始忽的变大，风声也紧跟着变大，早已枯黄的树叶压不住那么大的雪，扑簌的落在地上，声音瞬间变得嘈杂起来，挡住了身后江谢尘出剑的声音。
　　江谢尘不是左撇子，但她师傅教江谢尘练剑时，都是让江谢尘顺带锻炼左手，防止出什么意外。
　　有时候，还会蒙上江谢尘的眼，只用听觉来判断声音。
　　用她师傅的话来说，就是修真界打打杀杀的，也不知哪天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多一个技能就多一条命，以往万一总是好的。
　　江谢尘使剑的手只在最初歪了下，很快又调整好姿势，势不可挡的朝下属的脖颈刺去。
　　她能使的力气不够，所以知道这一击是最后的机会，目标明确的朝着那人的脖子划过。
　　尸首分离，血液飞溅，江谢尘紧紧盯着这一幕，直到下属躺在地上没有呼吸，江谢尘都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魔修有没有邪门功夫。
　　她吃力的爬起来，用剑将下属的尸体捣烂，确定不会再附身后，才像是完成了最终的使命，倒在地上。
　　眼神逐渐模糊，对外界的感知度也越来越低，江谢尘想，死之前才杀了一个人，太亏了。
　　江谢尘一点点爬向她师傅尸体的位置，靠在她师傅旁边，手顺着力气，落在她师傅的手旁边。
　　一滴血落在她师傅的戒指上。
　　在江谢尘看不到的地方，戒指上迸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来，光芒里诞生黑色的雾气，将江谢尘包裹在其中，修复着她脖子上最致命的伤口。
　　直到江谢尘的胸膛明显有了起伏后，雾气才消失。


第44章
　　回忆结束。
　　江谢尘收回万千思绪, 江谢尘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这段过去了，当然不是说时间能洗去一切，而是濒死的感觉会让人下意识的去避开这个伤口, 江谢尘记得这个事，也记得自己要报仇，但具体发生过什么, 江谢尘不敢多想。
　　但被幻境一拉, 江谢尘忽然想起，她快睡去时，似有若无的感受到过温暖，眼前也有一道红光闪过。
　　她记得等她在醒来时, 人还是躺在雪地里, 伤口也还在，只是没有那么深了, 她当时只有庆幸, 但现在想来,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好的那么快, 除非……有别的人或别的东西帮过她。
　　她醒来后看过时间, 只过了一夜，她连仪容都没来得及整理, 生怕那领头者起了疑心, 回来找下属, 所以匆忙将她师傅埋葬，又随便整理了下行李，赶紧从那地方逃离。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好在魔修偷懒惯了, 等江谢尘成功逃跑，都没派人回来查找。
　　脑袋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仿佛在阻止江谢尘继续回忆下去，江谢尘手用力摁了摁太阳xue处，开口轻声道：“好久没做这个梦了。”
　　说来也可笑，在江谢尘刚刚逃出的那几个月，这场景总是在她的梦里翻来覆去，让她在半夜惊醒，身后起一身的汗，等到在躺下时，怎么也睡不着。
　　这种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谢尘才能勉强入眠。
　　闻迟月很少主动问江谢尘这个事，现在被江谢尘主动提起，就跟被戳中痛楚，猛然跳起的小动物似的。
　　又害怕藏在心里的那么点秘密被人察觉，又害怕江谢尘想起这些不舒服，还记得自己得安慰安慰。
　　闻迟月手紧张的贴着裙子，手心里出了冷汗，闻迟月声音柔和的说道：“主人，你没事吧？”
　　她将手里的汗偷偷擦去后，才伸出手，担忧地放在江谢尘额头上，闻迟月能察觉到江谢尘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快要碰到江谢尘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将手缩了回去。
　　调整了下手心的温度不至于那么冷后，才又重新放到江谢尘额头上，细细感知手心里的温度。
　　有点暖，但确实是在人的正常体温范畴内。
　　闻迟月缩回手时，看到手里又有了些许水感，还以为是自己没擦干净，正懊恼着，忽的又觉得不对。
　　闻迟月观察的看着江谢尘的脸色，迟疑道：“主人，你是不是出了冷汗？”
　　江谢尘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是不正常的白色，她深呼吸一口气，将异样压在心底，说道：“噩梦，没缓过来。”
　　倒怪不得江谢尘会问闻迟月发生了什么。
　　江谢尘的梦是此生最难忘的梦，可闻迟月醒来时，举止正常，对比江谢尘的反应，闻迟月的语气甚至都可以称上一句欢脱，自然会让江谢尘起疑。
　　闻迟月的背都直愣起来了。
　　不过好在，她是个剑灵，刚刚诞生不久就一直陪伴在江谢尘身边的剑灵，没有痛苦的遭遇也是正常的。
　　或者说……
　　闻迟月道：“可能对我而言，在秋霜剑里看不到光的漫长黑夜是唯一的噩梦吧，只可惜，我已经习惯了。”
　　她是个坏孩子，闻迟月想，她已经学会撒谎了。
　　只不过撒的并不精明，眼睛心虚的不断瞄着四周，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就是不敢直视江谢尘，哪怕她明知道江谢尘是看不到她的动作的。
　　就连手都紧张的搅在了一起。
　　不过，也没有太多错，闻迟月想，梦的结尾，不就是在黑暗里嘛，就是在秋霜剑的时候，那段误入的梦，才是偶然。
　　闻迟月虽然对梦摸不着头脑，但她想，她应该也不是传统的剑灵，或许以前也有人身，也说不定就是秋霜剑的锻造者，对她而言，那就是噩梦。
　　想到这儿，闻迟月心里终于有了点勇气。
　　结果对上江谢尘明显的皱眉，一下子又慌了，颤颤巍巍的问道：“怎、怎么了吗？”
　　江谢尘揉着脑袋，道歉道：“我的错。”
　　闻迟月眨巴着眼睛，没搞懂话题为何跳的这么快：“嗯嗯嗯？”
　　“明知道……”
　　明知道是噩梦，却还要试探闻迟月，她自己都不愿说出口的事，为何还要揭闻迟月的伤疤。
　　就因为那么一点怀疑吗？
　　闻迟月可是她的小剑灵啊。
　　也许是梦里的那点红光有些温暖的缘故，让江谢尘对红色也没那么大的排斥，在以前，红就是血和魔族的象征，现在，对江谢尘的意义好像又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江谢尘说道：“以后不会随便怀疑你了。”
　　闻迟月啊了一声，随即就是沉默。
　　她其实想说，要不还是怀疑怀疑吧，这话一出口，肯定会遭到主人的怀疑，太诡异了。
　　但看着江谢尘这幅模样，她又不忍心趁这个机会讨来江谢尘的愧疚。
　　天，如果她真的是魔族，那她也太失败了吧，魔族不都是最擅长蛊惑人心，欺骗他人的存在吗？
　　闻迟月笑了笑，只道：“谢谢主人。”
　　就在闻迟月不用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的时候，姜桥忽然从后面赶来，提醒道：“阵就在那儿了。”
　　说着，属于剑宗弟子的人参也近了。
　　姜桥介绍道：“那阵法有点古怪，从未见过，特别是布阵者用的灵气……不太像灵气，更接近于魔气，但好像又不完全是魔气。”
　　她想了想又道：“哦对了，我听师弟师妹们反馈，闻道友醒来之前，阵有过一次震荡，就像有一瞬间断了提供的气，但很快又续上了，太可惜了。”
　　她有点懊恼，如果能抓住那一瞬间，其实是有冲破的可能性的，但她们当时畏惧了下，没能抓住时机。
　　对未知产生恐惧，是连她们都无法避免的。
　　“不过好在阵也明显变弱了点。”姜桥道，“所以我们才决定继续攻破看看的。”
　　闻迟月点点头。
　　不用姜桥特意说，随着离阵越来越近，她也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
　　等三人到了阵法前，几名剑宗弟子朝三人打完招呼，让开一条路后，闻迟月心里彻底凉了。
　　她虽然看不懂阵法，但覆在阵上的淡淡黑雾，还能不清楚吗。
　　姜桥道：“闻道友、江道友要去看看吗？”
　　闻迟月往前跨出一小步，那阵上的雾气也跟着抖动了一下，好在旁边的人并不能察觉到。
　　闻迟月硬着头皮往前走，一边将阵的外形描述给江谢尘，毕了，才解释道：“我并不精通阵法，主人，你要摸摸看吗？”
　　江谢尘颔首：“可以。”
　　姜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闻迟月已扶着江谢尘到阵旁。
　　阵已存在许久，上面布满了许多灰尘和小石子，闻迟月宽大的袖子一扫而过，灰尘和碎石便被清扫干净。
　　闻迟月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江谢尘仔细感受着阵法上的痕迹，片刻后摇摇头，道：“这阵似乎不太对劲。”
　　姜桥的注意点却不在这里，惊讶的看着江谢尘，难以置信道：“你们竟然能碰的到？”
　　江谢尘：？
　　江谢尘看不到周围人古怪的眼神，闻迟月却看的清楚，心里一紧，大脑快速运转，面上还要装作茫然的样子，说道：“什么意思？”
　　姜桥倒没想太多，只是惊讶于事情本身，她看江谢尘和闻迟月迷茫的样子，特地解释道：“哦没有，就是先前我们的人怎么都碰不到这个阵，只能远远看着。”
　　如果能碰到阵，她们说不定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但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就会有层无形的罩子将他们弹开。
　　这很正常，为了保护阵，也有一些阵法师会在阵的外层在加一层阵，防止人接近，只是因为阵和阵之间也有排斥，普通阵法师难以做到二者结合。
　　就算真的结合了，外层的阵也大多都有攻击力，所以当他们被弹开，警惕的拔剑而出时，却没了后续。
　　这要比看到阵外有阵还要震惊和奇怪。
　　而且仔细一想，推开他们时，虽然态度强硬，可又没有伤她们分毫，足以见得布阵者没有害人的想法。
　　姜桥笑道：“难不成这阵也看人？”
　　这么一提醒，闻迟月古怪的看向阵上的黑雾。
　　见到亲近之人，黑雾在阵法上跳跃起舞，原先密密麻麻覆在阵法上也有了不少空隙。
　　其中一部分被藏在闻迟月体内的黑雾感知到，伸出小小的触角，相互融合。
　　这就导致阵上的黑雾肉眼可见的更淡了。
　　闻迟月道：“你们前面不是说阵法有一瞬和灵气断了吗，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不够外面的阵所需灵气吧。”
　　姜桥没有深究：“也可能。”
　　世界无大不大，无奇不有，出现这种bug也很正常。
　　姜桥凑近二人身边，摸了过去，果真，外面那层阵法消失不见了，她转头看向江谢尘，问道：“江道友发现了什么？”
　　江谢尘思考时候，说话也慢吞吞的，这让闻迟月生怕被发现了什么。
　　江谢尘道：“小剑……迟月说的有可能，这个阵法——我暂且称为魔气吧，魔气的供给者应该早就消失了。”
　　“消失？死亡？”姜桥问。
　　江谢尘点头：“差不多，而且魔族的魔气是需要定时回体内的，这些魔气就像被单独分割下来，不需要再回体内，所以才蔫蔫的，要么就是这个魔族已经强大到可以把魔气剥离，要么就是本体已死，魔气已无法回到宿主身体里。”
　　前者闻所未闻，江谢尘偏向后者。
　　只是有一点，江谢尘还觉得奇怪。
　　在他们接近时，江谢尘明显感觉到阵法活跃了一下，是那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的第六感。
　　她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怀疑是不是她们之间藏了魔修，而当时距离阵法最近的，就是她、姜桥和闻迟月。
　　但既然说过不会再无缘无故怀疑闻迟月，江谢尘瞬间便把这个想法打消了，江谢尘道：“既然阵法所供魔气不足，只要耗干就可以了。”


第45章
　　阵法上的魔气肉眼可见的在逸散, 先前说话时还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姜桥甚至都能看见阵法上的黑雾。
　　姜桥大惊：“这阵被人开天窗了？”
　　否则怎么解释魔气散的这么快。
　　甚至这都不是供给阵法, 而是自然散去。
　　也怪不得需要外面加一层保护罩了，保护罩不仅可以防外人进入，还可以一定程度上阻止魔气散出。
　　不然这阵最多坚持百年就因魔气不足而荒废。
　　也不知布阵人到底是谁, 能布出这种阵法的人显然很强大, 可却不能有效利用魔气，看的姜桥啧啧直摇头。
　　闻迟月不自觉的重重抿了下唇，手往前伸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整个动作都很小心谨慎, 加上众人的实现都集中在阵上, 就连旁边的姜桥都未曾发觉。
　　闻迟月心里刚松了口气，便听到江谢尘歪了歪脑袋, 问道：“怎么了？”
　　姜桥还以为是在对自己说话, 想到江谢尘估计看不到黑雾, 解释道：“哦，魔气在扩散。”
　　江谢尘脑袋却是慢慢挪向闻迟月。
　　她看不到东西, 对声音格外敏锐, 人的眼睛一次只能处理一个视野，耳朵却能捕捉到各个方向的动静, 江谢尘有足够的精力去处理这些数据。
　　闻迟月强装镇定道：“我就想看看。”
　　闻迟月有点想念以前还未失明的江谢尘了——虽然她一直都很想念, 不过此时确实是有别的原因。
　　不对, 说不定以前的江谢尘更厉害。
　　即便明知道江谢尘看不见，闻迟月也能察觉到江谢尘的审视。
　　闻迟月心虚的将手背在身后。
　　同时，手指顺带着拽着黑雾尾巴，一起背在身后。
　　闻迟月有点想远离姜桥了, 这人太爱看玩笑了，偏偏每次又恰好开在了闻迟月最害怕被发现的地方。
　　这阵就是被她给开了天窗。
　　闻迟月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离那阵越近，周围的黑雾就越来越活跃，甚至闻迟月都有一些控制不住了。
　　阵里的魔气对闻迟月有偌大的吸引力，几乎是瞬间，她的黑雾便将魔气吞噬的干干净净，末了，还甩着尾巴打了个饱嗝。
　　也幸好没有声音，不然闻迟月无论如何，都得把黑雾给扔了。
　　也正是因为吃了这团魔气的缘故，闻迟月明显能感觉到黑雾的一些想法，和她这种剑灵不同，黑雾如同刚出生的稚子般，只有最简单的想法，开心难受痛和饿，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进化。
　　黑雾还算机灵，平时知道避着点人，也就是这次魔气太对黑雾胃口了，魔气被吞噬后，闻迟月身上温度都在升高，也幸好闻迟月是剑灵，能控制身上的温度。
　　即使如此，闻迟月也不得不耗费一部分灵气，用来压制体温。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样的感觉，闻迟月想，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她甚至产生一种，这魔气本就该是她的错觉，一接触到她，连反抗都没有，细看，还能感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哪怕闻迟月有所猜测，仍为这种错觉心里猛然跳了一下。
　　魔气迫不及待的想要被黑雾融入，两者只瞬间融为一体，整个过程毫无反抗。
　　闻迟月看着阵里剩余的魔气还在不断往外溢，只是黑雾吃撑了，嫌弃的瞅了一眼魔气，选择放任。
　　魔气聚集片刻后，没有阵法作支撑，慢慢消散。
　　闻迟月问道：“那我们等魔气散完就可以了？”
　　她估摸着还需要一会儿，主人刚做完噩梦就要劳累，太没人权了，不如趁着这时间，让剑宗弟子守在此处，她和主人小歇片刻。
　　还得把姜桥也给甩开。
　　姜桥迟疑道：“是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她见闻迟月面露疲惫，一下想起闻迟月和江谢尘都是被她赶忙叫来的，便体贴道：“那你们先谢谢？我让师弟师妹们负责看守，不会再出问题了。”
　　姜桥有些自惭形秽。
　　讨伐是她们发起的，路是江谢尘找的，爆/炸和埋伏是江谢尘先发现的，就连阵法，都要江谢尘帮忙看。
　　结果掉下来后，剑宗弟子都没事，唯有闻迟月和江谢尘两个被拉进来的散修陷入沉睡之中。
　　这么一听，剑宗像是会被厄运带给无关人员的反派阵营。
　　姜桥拍着胸脯说道：“必让你们两好好睡一觉，天塌了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师姐。”姜桥身后的师妹红着脸，拉了拉姜桥的袖子，小声道，“这话听起来有歧义。”
　　她最开始也觉得江谢尘和闻迟月不堪重用，然而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对两人的看法大大改观，一改以前态度转而钦佩不已。
　　她虽觉得江谢尘和闻迟月二人走的亲，但也没往这个方面想，只觉得姜桥在开玩笑，她害怕江谢尘和闻迟月听了不开心，所以和姜桥说这话时，声音压的格外的低。
　　要换做剑宗普通弟子，可能真听不到，只是在她面前的，一个是能听到底下埋伏小动静的江谢尘，一个一旦听到有人把她和主人放一块儿就恨不得满脸冒泡的小剑灵，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闻迟月耳根绯红的看向江谢尘，道：“没事没事。”
　　她也有心试探江谢尘的心思，问道：“是吧，主人？”
　　江谢尘冷静自持地抬起头，唯有耳尖上的那么一点浅红色，暴露了其心思，江谢尘道：“不必，这魔气够耗几百年，不用干等着。”
　　这魔气的主人和布阵的人确实有些本事，一下被抽出那么多魔气，竟还能活着，太可惜了。
　　不过看这阵法应当也布了许久，就算再强，魔气的主人也该死了。
　　……如果没有的话，江谢尘想，那她想要屠杀魔族的事，此魔修应当是个大难题、
　　她转头，言简意赅道：“剑。”
　　剑在闻迟月手中。
　　闻迟月听到江谢尘的话，大脑甚至都没有思考，二话不说将剑递上：“主人。”
　　秋霜剑出鞘，反射出冷冽的光来，照亮了有些昏暗的洞xue。
　　同时，洞xue内的黑雾开始四处流窜，卷起阵阵狂风。
　　姜桥嘴巴长大，呆滞道：“江道友……”
　　她上一次看到能有这般效果的，还是她师祖的本命剑。
　　那是剑宗的镇山之剑，唯有宗主能传承，是用玄石和天地灵宝所铸，最后铸剑人以血肉投入剑炉证道。
　　如果单纯投以血肉之躯都难以成就这把剑，铸剑人是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悟得大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剑出炉后，天道便降九天神雷，得以洗练，最后被剑宗的开山鼻祖得到，也正是因为这把剑，才让修真界各门派排名得以重新洗牌。
　　和江谢尘的秋霜剑不同，姜桥曾偶然看到过她师祖的这把剑，即使没有出鞘，只是被放在一旁，姜桥都被那剑中的威压压的喘不过起来，差点昏了过去。
　　好在被她师祖及时发现解救出来，即使如此，她在那剑旁，仍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
　　秋霜剑却恰恰相反，不出鞘时宛若是新练剑的剑修才会用的剑，出鞘后，也只不过称的上是一柄不错的剑。
　　只是姜桥本就出生剑宗，什么剑没见过，这“不错”也有几分交情分在其中。
　　不说姜桥，就她几个同门师弟师妹手中的本命剑，就比江谢尘的好。
　　她当时十分不解，天生剑骨的江谢尘天天借江谢尘的剑用，而江谢尘虽修为浅薄，可却年纪轻轻便拥有了无上剑意，而这样一个天生适合练剑的剑修，本命剑却只能用平平无奇四个字来形容。
　　这样的组合着实让姜桥摸不着头脑。
　　直到如今，看着阵法周围的魔气落荒而逃的样子，姜桥终于明白了。
　　秋霜剑是杀魔的剑。
　　姜桥道：“江道友，这剑是……？”
　　闻迟月歪着头，奇怪道：“嗯？这是秋霜剑啊，你不认得了？”
　　姜桥忍俊不禁：“不是，我是想问……算了。”
　　她看到秋霜剑一剑挥下，那阵骤然迸射出一大团魔气，黑压压一片，朝四处冲撞，周围的剑宗弟子立即起防护罩，然而也不知这魔气的主人是谁，竟有如此大的威力，竟将整个山洞都炸的摇摇欲坠。
　　姜桥紧张道：“不行，再这样下去迟早塌陷。”
　　她正要聚集剑宗弟子，转头却见闻迟月面露异色，不由问道：“闻道友，没事吧？”
　　豆大的汗珠从闻迟月额头上滑落，青筋毕露，呼吸声格外的重，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小声呻/吟。
　　只见一落石砸了下来，姜桥刚要将闻迟月拽开，然而刚刚向前，却见那落石竟没了踪影，如同姜桥的幻觉一般。
　　姜桥用力揉了揉眼睛，惊悚的回过头，问道：“你看到了吗？”
　　然而剑宗弟子都在躲避落石和魔气，无一人注意到闻迟月身上发生的诡异动静。
　　江谢尘听到动静，轻声呵斥道：“困。”
　　秋霜剑周遭发出刺眼的光芒，猛然将阵法紧紧包裹住。
　　阵法里扩散出的魔气也越来越多，却又无法逃离秋霜剑发出的光。
　　江谢尘手中不停歇，一下又一下，阵法上都是秋霜剑的剑痕。
　　不过片刻，阵法便已伤痕累累。
　　闻迟月的面色转好。
　　姜桥担忧道：“闻道友，你刚刚没事吧？”
　　“嗯？”闻迟月望向姜桥，面色红润，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哦，你说落石吗？没事啊。”
　　姜桥看着闻迟月泰然自若的模样，心生怀疑。
　　奇怪，难道她是被黑雾影响，产生幻觉了吗？
　　不过没事就好。
　　姜桥道：“闻道友，我跟你打听个事，这江道友到底是何许人？”
　　她早该想到，如果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散修，又怎么可能逃脱的出月华宗宗主的魔爪。


第46章
　　闻迟月纳闷道：“主人怎么了嘛？”
　　姜桥看闻迟月眼中的疑惑不假, 这才想起，她虽然知道二人关系好，但关于二人的故事, 却是一无所知。
　　不问是害怕闻迟月和江谢尘觉得她在打听私事，现在却是实在好奇了。
　　趁着江谢尘在破阵，注意力不在这儿的功夫, 姜桥语速飞快地问道：“你和江道友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在姜桥心中, 两人的交情不说是从小认识的，至少也经历过不少生死磨难，而且这两人，哪怕是闻迟月, 虽看着热情, 实则普通人很难走进闻迟月的心里。
　　至于江谢尘，姜桥到现在都看不懂。
　　两人关系能好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曾共患难过, 情谊至少也有十年起步吧。
　　“唔……”闻迟月只微微沉吟片刻, 便道，“两个月前！”
　　她其实记得准确的日期, 但心里有着小心思, 不想把只属于她和江谢尘的小秘密告诉姜桥。
　　“两……”姜桥难以置信地震惊道，“啊？”
　　难道她先前的推测都是错的, 两人其实很好相处？
　　但都把本命剑给别人用了, 反正她肯定不会把本命剑给才认识一个月的人用, 别说两个月了，就算两年、二十年，都不会。
　　闻迟月不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有白头如新, 倾盖如故，你们修士难道很看重这个？”
　　如果可以，闻迟月恨不得在江谢尘小的时候，就能陪伴在其左右，负责遮风挡雨，那些劳什子的师傅和魔族，都给她离得远远的。
　　让江谢尘可以一辈子无病无灾。
　　哪怕闻迟月明知道江谢尘即使不需要她的保护，也能活的漂亮，可她就是希望。
　　特别是那个月华宗宗主，闻迟月恨不得把其大卸八块，要不是月华宗宗主干的好事，主人也不会失明。
　　不过，倘若不是因为主人失明了，闻迟月想，就她这个瞳色，恐怕一出戏，就会被主人离得远远的。
　　亦或者，一开始闻迟月就不会幻化成人形出现。
　　闻迟月轻轻叹口气。
　　想来想去，她问着自己的内心，还是仍希望江谢尘的眼睛是好的。
　　——哪怕，她只能是剑灵的模样。
　　想到这儿，闻迟月内心更是酸涩的不行，苦恼道：“我还是来的太晚了。”
　　姜桥：？
　　姜桥重点不在这儿：“虽然但是，散修也在修士的范围内，不要说的好像你不是修士一样。”
　　闻迟月理直气壮道：“那不一样，我是剑……剑修！”
　　剑灵和狡诈的修士当然不同。
　　主人和别的剑修也不同。
　　姜桥倒是被说服了，剑宗作为第一大宗，宗内弟子超过半数都是剑修，在她心里，剑修自然是最强的，她应声道：“也是。”
　　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屹立不知多少年的阵彻底破碎，映刻在地面上的阵如琉璃般破碎，辉映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竟将整个山洞照的明亮。
　　江谢尘半阖着眼：“破。”
　　那一瞬，竟让姜桥想到传说里踏破虚空得道成仙的修士。
　　其实不仅那把秋霜剑，江谢尘给人的感觉，也和普通的剑修不同。
　　如果只凭第一眼，姜桥可能更会认为江谢尘是符修、药修等。
　　剑修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那是除了生死外，绝没有第二种选择，剑修和剑修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对方修的什么道。
　　江谢尘更像一潭死水，仿佛任何事都无法打动她。
　　姜桥一直不理解的也是这里，江谢尘明明有无数属于剑修的招式，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可她只觉得江谢尘适合练剑，但要一直这样下去，恐走不长。
　　唯在今天面对这个阵时，姜桥才看出独属于剑修的那股子气。
　　也对，能从月华宗宗主手下完整走出来，以前又是散修，怎么可能没有那股子气。
　　只是和她这种锋芒毕露的剑修比，江谢尘是不漏锋芒的，也怪不得江谢尘会挑中秋霜剑，作为本命剑了。
　　这两种修道方式，没有好坏之说，只是单纯的不同。
　　周围都是随石子，江谢尘却准确无误的走到二人身旁，问道：“在说我？”
　　姜桥有点佩服。
　　离那么远，江谢尘又在全力应对魔阵，竟仍能听到她们谈论的内容。
　　姜桥问道：“阵已破？”
　　这是一个显然易见的问题。
　　江谢尘：“嗯。”
　　姜桥瞄了一眼秋霜剑。
　　秋霜剑已被江谢尘收回刀鞘，挂在腰间，刀鞘的材质就像是随手捡的石头，并不显眼，却看的姜桥格外眼馋。
　　哪怕明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姜桥还是舔了下唇，问道：“江道友……你的本命剑果然不同凡响。”
　　话题跳转的过快，江谢尘没答。
　　姜桥问：“可以借我摸下吗？”
　　哪怕是姜桥，说这话是，仍免不了感到一阵窘迫。
　　这对于剑修是很过分的要求。
　　但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毕竟从闻迟月和江谢尘的交往时间来看，江谢尘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冷漠，她和江谢尘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吧。
　　“不行！”反倒是闻迟月第一个跳出来，气鼓鼓道，“那是主人的本命剑，只有主人能碰。”
　　姜桥期冀的看着江谢尘，试图将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把剑本就对江谢尘而言意义非凡，更何况闻迟月是秋霜剑的剑灵，就算她无所谓，也会尊重闻迟月的想法，微顿片刻后，道：“抱歉。”
　　果然，江谢尘还是她认知里的江谢尘。
　　只是闻迟月在江谢尘心里不同而已。
　　姜桥酸酸的看了闻迟月一眼后，狠心将注意力从秋霜剑上拽了回去，看向洞口后。
　　阵法被破后，又显现出另一条路来。
　　看不到魔气，但也看不到光，显得阴冷而又诡异。
　　姜桥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江谢尘更不清楚。
　　她在月华宗的那段时间，甚至都没察觉到月华宗和魔修有瓜葛。
　　很奇怪，江谢尘对魔气格外敏感，却一点儿都没察觉。
　　要么，月华宗内本身就拥有能够藏魔气的魔修，要么，月华宗宗主是她走后才入的魔。
　　江谢尘无从判断，但看月华宗内里情形，大概率是前者。
　　亦或者，是这个阵本身就有藏匿魔气的能力。
　　江谢尘感到一阵可惜，她为了能顺利逃跑，在月华宗时，将其逛了遍，能探查的小路也都探查了，甚至为此偷了一张地图，将其临摹下来，然而这个阵所在的地方，无论是地图还是她当时的探查，都未曾发觉。
　　不然，她在修为全失之前，就得想方设法，把月华宗端了。
　　江谢尘问道：“从洞口掉下来后有移动吗？”
　　“有，你和闻道友失去意识后，我们背你向东走了五百米，又朝北走了三百米，绕了三个路口，总的来说应该是朝东北方又走了九百米左右。”姜桥答道，“然后你们就醒了。”
　　月华宗的地图早就被江谢尘背下来了，她在心里估算一下后，答道：“这里应该在月华宗后山。”
　　很奇怪，江谢尘去过月华宗后山，那儿是月华宗专门种植灵草的地方，土地肥沃，灵气充足，可灵草作为天地灵宝，在生长过程中自然会挂搜周围的灵气。
　　这阵法的灵气显然不是一般人所有，用一分便耗一分，怎么会被阵法放在这儿。
　　江谢尘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这阵法根本不是用来掩盖月华宗魔气的，反而是月华宗用来吸取魔气的工具。
　　姜桥露出欣喜之色来：“嗯？这好啊，这里竟然不被护宗大阵所保护吗？也是，毕竟都是魔气，要能被护宗大阵影响，这阵早就烟消云散了，这是好事，反倒给我们提供了方便。”
　　闹出那么大动静，姜桥肯定，月华宗早就启动了护宗大阵。
　　传闻月华宗的大阵是百年前一个老前辈所布，不说能迷人心智，让人找不到路，甚至还能抵挡化神期的攻击。
　　听说，哪怕是在踏破虚空得道成仙的仙人面前，也能抵挡半炷香的时间，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但也足够证明，其大阵的厉害之处。
　　姜桥想，也怪不得月华宗宗主最后会疯到选择入魔，连他们剑宗的护宗大阵似乎都要略逊一筹。
　　站到过巅峰，所以更难容忍平凡，换做谁都会和月华宗宗主选择一样的结果吧。
　　姜桥笑道：“也不知这阵和月华宗联系有多深，不会我们一出去，面对的就是等待我们自投罗网的月华宗弟子吧。”
　　这个玩笑有点难以想象，一剑宗弟子愁眉苦脸道：“师姐，别诅咒我们啊。”
　　闻迟月说道：“不会。”
　　她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让姜桥不由奇怪道：“嗯？闻道友对阵也有了解？”
　　闻迟月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我猜的。”
　　在阵法破的那一瞬间，那些被她嫌弃的看不见的魔气在她身旁绕了一圈，消散的最后一刻，反倒让闻迟月深刻的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魔气消失后就真的消失了，阵也不会有再有任何作用。
　　很玄妙的感觉，毕竟魔气又不会说话，偏偏闻迟月觉得，她就是能读得懂。
　　姜桥多看了闻迟月一眼，总觉得闻迟月那个语气，绝不只是猜测。
　　江谢尘说：“出去就知道了。”
　　一行人往外走去。
　　闻迟月凑到江谢尘旁，扶着江谢尘，道：“这里石头多，我扶着主人！”
　　她手刚搭在江谢尘手上，忽的听到江谢尘的声音。
　　江谢尘：“你到底是谁。”
　　闻迟月一愣：“是你的剑灵啊。”
　　江谢尘：“只是我的剑灵是吗？”
　　在魔气消散的最后一刻，江谢尘感知到，那些魔气都亲昵的环绕在闻迟月身旁。
　　只有一刹那。
　　江谢尘道：“不管以前什么身份，以后都是我的剑灵，对吗？”
　　她并非是狼心狗肺之人，虽对闻迟月有所怀疑，但至少闻迟月想要保护她的心，是可以确定的。
　　闻迟月刚要回答，指尖却又被黑雾小小的啄了一口。
　　似在阻止。


第47章
　　闻迟月正要将黑雾甩开, 向来听话的黑雾却是死死咬住闻迟月的指尖，张口时，甚至能看到小小的牙尖。
　　一阵刺痛, 让闻迟月倒吸一口气，她一瞬间甚至以为黑雾是不是咬破了，低头看去时, 又是完好无损的。
　　想她从高空中坠落都能面无表情的道一声不疼, 骨头断裂都能咬住牙不发出任何声响……
　　嗯，虽然以上闻迟月都没经历过，但她就是觉得她可以。
　　千算万算，没想到竟被这小小黑雾给算计到了, 也就仗着江谢尘瞧不见, 闻迟月朝那黑雾邪恶一笑，轻轻舔了下尖尖的牙尖, 以作威胁。
　　黑雾的小尾巴耷拉下来, 只是还咬着闻迟月不放, 仿佛一旦闻迟月答应下来，就能将闻迟月手指咬断。
　　闻迟月哪儿害怕这个, 手用力一甩, 亲昵的靠在江谢尘胳膊上，脆生生道：“当然啦！主人放心！我永远都是主人的——”
　　声音洪亮无比, 整个洞xue里都有闻迟月的回声。
　　姜桥朝闻迟月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啊, 不尴尬吗？”
　　两人最开始谈话时压低了声音, 姜桥是个懂礼数的，见两人有悄悄话要说，自然而然的落后于二人几步，神识绕开两人, 防止非有意的偷听。
　　但她没想到的是，两人谈的竟然是这个话题！
　　闻迟月甚至还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她收回神识，还有耳朵呢！
　　虽然修仙者不挑剔道侣的性别，只挑剔道侣修的什么道，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白，闻迟月也是独有一份。
　　不对，姜桥想了想闻迟月过去的作风，反而觉得，这的确很闻迟月。
　　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想什么做什么，她甚至觉得，闻迟月修的应该不是剑道，而是江谢尘道。
　　闻迟月奇怪道：“这有什么尴尬的？”
　　她本来就是主人的剑灵，难不成主人还打算抛弃秋霜剑嘛？
　　虽、虽然秋霜剑其貌不扬，可内里还是很强的呀！见魔杀魔，见妖杀妖，比起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剑灵，闻迟月反而觉得，主人更适合当秋霜剑的剑灵。
　　想罢，她用力更抱紧了些。
　　黑雾见此，只能愤愤地用力又咬了一下闻迟月，这次力气反而不大，咬完后又乖顺的躲了起来。
　　从黑雾里传来的情绪，反而并不是生气。
　　闻迟月美滋滋地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来。
　　江谢尘面红耳赤地打断两人的对话，竟有些庆幸自己是个瞎子，看不到周围人的神色。
　　江谢尘：“走吧。”
　　一行人体贴的不再提这个话题，继续往前走。
　　眼前是一片漆黑，随着走的越来越深，光也越来越微弱，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姜桥抱怨道：“这路也太暗了吧。”
　　更糟糕的是，他们带来的照明工具从山崖下掉下来后，竟全部报废了。
　　现在想来，恐怕也是和那个阵法有关。
　　江谢尘停下脚步，问道：“没有光？”
　　“嗯，一点儿都看不到。”姜桥回身看去，就连回去的路，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让她们无从判断：回头的路，是否还是她们来时的路。
　　江谢尘打了个响指。
　　凭空竟出现一团火焰。
　　这不是剑修的招式，反而更像符修的招式，只是姜桥也没见到江谢尘身上藏着的符。
　　除非……身为剑修的江谢尘，已将符修的符文记入心中，才能不需要依靠符便能生出火焰。
　　唯一让姜桥不解的是，无论是没有灵气却能人剑合一，还是出手就是符文，都证明江谢尘绝不是泛泛之辈，她以前怎么没听闻过江谢尘的名字？
　　这样的人……不应该没有名气啊。
　　姜桥忽然发现，在座那么多人，包括闻迟月在内，竟无一人，了解江谢尘的过去。
　　那火光冒出的火星噼里啪啦，然而不过片刻，火光竟慢慢熄灭。
　　阴影重新回归的那一刻，江谢尘陡然停住脚步，说道：“这里是‘空’。”
　　“空”姜桥愕然道，“万物空寂的那个‘空’？怎么会，我们是误入别的空间了吗？”
　　没有活物，没有灵力，没有风和光的地方，被称为‘空’，那是还没有开辟的空间，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进入空的修士，九死一生。
　　姜桥赶忙运气灵气，果然，丹田里空空无也。
　　她脸色一变，随即听到闻迟月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格外的大，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似的。
　　姜桥问道：“闻道友，你没事吧？”
　　同时间，江谢尘也面色一变：“迟月？”
　　江谢尘意识到了。
　　闻迟月是秋霜剑的剑灵，身体是幻化而成的，没有实体，自然也会受到空的影响。
　　江谢尘心里一跳：大庭广众之下，万一闻迟月突然回到秋霜剑里怎么办？
　　她怕的不是不知道怎么和剑宗的人解释，而是以她现在的修为，能不能保护的了闻迟月。
　　并非秋霜剑，而是闻迟月。
　　江谢尘低声问道：“还坚持的住吗？”
　　闻迟月脸上血色全无，一张脸惨白无比，她正要回答江谢尘的话，嘴巴刚刚张开，喉咙里感受到浓郁的铁锈味。
　　她硬是将血逼了回去，笑道：“没事。”
　　余光所瞥见的地方，闻迟月看到自己手指竟慢慢有了虚影。
　　……不可以。
　　闻迟月死死咬住下唇。
　　她已经不是刚诞生不通世事的小剑灵了，虽说拥有剑灵的剑不止一把，可稚子抱金过闹市的理，她还是懂的。
　　无论是闻迟月，还是秋霜剑，都不能离开主人，强烈的求生欲，竟另一直藏起来的黑雾突然冒了出来。
　　闻迟月一惊。
　　黑雾明明是灵气所化，竟未被空所吞噬，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黑雾张开嘴，吐出一团黑雾，慢慢修补着闻迟月有些透明的指尖。
　　同时，闻迟月脸上的血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再次确认没人能看到黑雾后，闻迟月道：“真没事，就是一下子灵力被抽空，没缓过来。”
　　姜桥心里虽有疑惑，但看在闻迟月缓缓恢复，也没多问，道：“你别冲太前，站我们后面吧。”
　　在闻迟月反驳之前，姜桥故意道：“刚好江道友也可以站我们身后，我们可以保护你。”
　　闻迟月瞬间没了声。
　　她不怕自己遇到危险，但害怕没能保护好主人——即使她知道，主人不需要她保护。
　　闻迟月道了声好，扶着江谢尘，到人群身后。
　　碰到江谢尘时，手背竟被江谢尘反手一摸。
　　也幸好，黑雾将指尖修补完后成便退了回去，江谢尘摸着闻迟月手上凹凸的骨头，一路滑到指尖，确定闻迟月没有问题，鼻尖的血腥味也慢慢散退后，才勉强放心下来。
　　江谢尘仍不忘嘱咐道：“难受记得跟我说。”
　　闻迟月嗯了声，又问：“难道‘空’是月华宗宗主故意藏这儿的？”
　　可目前为止，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闻迟月张望着四周，眸中红光闪过，黑漆漆的环境在她眼中竟清晰无比。
　　四周都是凹凸不平的墙壁，墙壁上粘连着不明黏腻的暗红液体，越往前走，道路越窄，距离墙面也越来越近。
　　闻迟狠狠拧起眉。
　　剑宗一弟子也发现了这事，出声惊讶道：“这是什么？好恶心啊。”
　　江谢尘快步上前，刚要触摸，被闻迟月拉住，说道：“脏。”
　　江谢尘：“无碍。”
　　闻迟月先他一步碰了墙壁，等了几秒，确定没有钻出什么东西，身体也没中毒的感觉，才松开拉住江谢尘的手。
　　江谢尘摸了下。
　　手下触感奇怪，像什么东西的粘液，她放到鼻尖嗅了下，面色明显有点怪异。
　　姜桥问道：“江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江谢尘也有些犹豫：“像是……魔修的血。”
　　魔修修炼之法众多，其中一脉主要是靠吸食血液增加修为，妖族、人类，甚至是同类的血，都在他们食谱上，这类魔修又被称为血魔修。
　　大抵是喝的血液杂而多的缘故，血魔修血液格外黏腻，哪怕离开血魔修身体仍能保持黏腻的半流淌状，千年不凝固。
　　而且和普通血的血型味不同，反而带着淡淡的香味，拥有迷惑人心的功效。
　　只是墙上的血明显已经有一段时间，血液上的香味也早已没有，根本没有蛊惑的效果。
　　姜桥纳闷了：“难不成外面的阵，是为了保护这里的魔修血液？”
　　闻迟月说道：“随意涂抹在墙面上，也算保护？”
　　这正是江谢尘怀疑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保护，亦或者是抵御外来者，都应该有相应的阵法才对，而不是任由血液洒在墙面上。
　　洒……？
　　江谢尘忽然觉得，比起保护，更像是某个人屠杀了血魔修，等杀完后，又防止人进入，才布下外面的真阵法。
　　也怪不得那阵并不杀人，只起到阻拦的作用。
　　只因为里面布的是魔气，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对修士产生影响。
　　难道，是魔修之间的残杀？
　　可如果不是为了夺取血液，又为何要屠杀那么多的血魔修呢，江谢尘想不明白。
　　江谢尘也附和道：“不是保护。”
　　姜桥调侃道：“不是保护他们，难道是保护我们？”
　　见江谢尘竟不纠正，她大惊道：“不会被我猜对了吧？可魔修干嘛要保护我们？吃错药了？”
　　“也许只是魔修之间的恩怨。”江谢尘淡淡道，“毕竟血魔修的食谱上也有魔族。”
　　姜桥想想也是这个理，点点头，道：“也不知道月华宗宗主是有心利用，还是没发现这个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随即，是熟悉的男声。
　　“你们竟能破这阵，我果然没看错你们。”月华宗宗主站在他们身后桀桀笑道。


第48章
　　众人猛然回头, 身后漆黑一片，只听唰的一声，火把照亮了周围, 月华宗宗主手举着火把，他身后跟着不少月华宗弟子，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也照亮了墙壁上粘稠的血液。
　　姜桥小声逼逼叨：“他们可真是有备而来。”
　　修士大多能用灵力生出光亮, 就算准备的再周到，也不过备上几颗夜明珠，只是进入这里后，无论是灵力还是道具都被隔绝, 就算是想破脑袋, 也不可能带上凡人用的火把。
　　很显然，月华宗宗主对这里了如指掌。
　　月华宗宗主向前走几步。
　　剑宗弟子齐刷刷的一只脚微微往后, 手按在剑柄处, 耳朵竖起, 做出随时可以发起进攻的姿势。
　　这些幅度即使再小，但当所有剑宗弟子都做出这个动作时, 月华宗宗主不是等闲之辈, 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动静。
　　反倒是江谢尘和闻迟月，跟个没事人一样, 竟什么举止都没有。
　　月华宗宗主暗暗咬牙：特别是闻迟月, 天生剑体, 在剑修之路上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却不思进取，连这么基本的警惕招式都没有，整天和那劳什子的江谢尘腻歪在一起, 也不知道她这个人女儿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修为全废后，竟然能被剑宗弟子和天生剑体看上。
　　如果是他……
　　听说将天生剑体之人的骨头剥下来，安在自己身上，也能拥有一番机缘，也不知真假。
　　他目光在江谢尘和闻迟月身上频繁挪动，连闻迟月都看出来了。
　　闻迟月挡在江谢尘面前，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取下你的狗眼？”
　　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蔑视的看着闻迟月：“天生剑体又怎样，跟错人，还不是个废物。”
　　“呵。”闻迟月学着月华宗宗主冷笑的声音，嘲讽一笑，“原来是嫉妒我，真不好意思，哪怕我不练剑，修为也能长进，我的现在不会是我的未来，你嘛，就不一定了。”
　　她本就长得美艳，眸子在火光的照应下，隐约发着红光，下把微抬，看人时仿佛万物都无法入她眼中，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竟让人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闻迟月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一直是个剑用的很厉害的傻白甜，剑宗弟子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姜桥扶额：“闻道友……”
　　虽说修仙之人当然认为剑骨、背后的世家、机缘都是历年的一部分，但好歹都以自身奋斗为主导，这一番话听下来，反倒让姜桥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反派。
　　千言万语，最后姜桥只能说道：“你这表情太嘲讽了。”
　　姜桥看向月华宗宗主，说道：“嗯，不过我赞成闻道友说的话。”
　　她目光越过月华宗宗主，看向他身后，问道：“这么短的时间，你竟又集齐了那么多入魔的弟子。”
　　如果月华宗弟子全都入魔，江谢尘不可能没察觉，可如果是后入的魔，便相当于废掉原来的修为，月华宗弟子如果真能那么大的勇气和毅力，月华宗又怎么可能名声全无。
　　月华宗宗主大笑起来。
　　“不是。”闻迟月说道，“他们不对劲。”
　　她分明看到，剑宗弟子身上有明显的一团黑雾，并非是月华宗宗主那样魔气缠绕，而更像是牵扯着月华宗弟子的举动。
　　她心一沉：“你把他们炼化了。”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月华宗宗主惊奇道：“你倒有眼光。”
　　他回过身，张开双臂，说道：“这些都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闻迟月看到月华宗宗主身上的雾气更浓了，层层翻涌，似是要将他吞噬一般。
　　江谢尘飞快说道：“一万七千八百三十二人。”
　　月华宗宗主带来的人显然没有那么多，姜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月华宗宗主接道：“是月华宗弟子的人数，我果然小看你了，那么短时间，竟能将月华宗摸清。”
　　要知道，江谢尘进入宗门就是为了联姻，地位并不高，所有月华宗弟子都知道此事，更何况月华宗宗主还下了命令，禁止向江谢尘透露任何有关宗门的消息。
　　就连江谢尘出去，都是有随身侍女在旁边跟着的。
　　明为照顾，实为监督。
　　江谢尘逃出去的那一刻，月华宗宗主便明白，月华宗的地势被江谢尘翻烂了。
　　事已发生，月华宗宗主也就没有多问随身侍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将那些侍女作为他第一批炼化的试验品。
　　可惜，没有成功。
　　直到现在，月华宗宗主才发现，江谢尘的能力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哪怕没有修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愧是留着他血脉的人。
　　他又有些埋怨，如果江谢尘早早表现出这个能力，他就不让江谢尘亲自联姻了，到时候随便找个女的代替江谢尘便是，他还可以当江谢尘的号父亲。
　　月华宗宗主说道：“不过你猜错了，一共炼化了一万七千八百三十四人。”
　　这些被炼化的人有成功的，自然也有失败的，月华宗宗主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只活下来一千多人。”
　　姜桥震惊道：“那……剩下的人都……死了？”
　　月华宗宗主奇怪地看着姜桥，说道：“自然，为了月华宗，他们死得其所。”
　　姜桥瞠目结舌。
　　“你们震惊什么？”月华宗宗主见几个剑宗弟子表情凝重，笑道，“区区一万人，当年为了封魔，月华宗死的可远远不止这些人。”
　　姜桥依稀听过一些这个事。
　　当年封魔之战，月华宗还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作为大宗，月华宗当时的宗主自然是倾尽全力，不少月华宗弟子，甚至就连当时月华宗宗主的亲传徒弟，本来认定的下一任月华宗宗主，都死在了这场战役中。
　　这也是导致月华宗飞速没落的一大原因。
　　魔尊死后，残余的魔族余孽为了报仇，将矛头指向被重伤的月华宗，死伤惨烈，月华宗也成了魔族的领地。
　　也幸亏当时的月华宗宗主有远见，将一批弟子秘密藏到别处，才保留下部分年轻弟子，让月华宗不至于就此灭门。
　　姜桥承认月华宗曾为修真界的奉献，也正是因为知道月华宗被魔族打的多惨烈，此刻更格外厌恶如今月华宗宗主的所作所为。
　　她上前一步，质问道：“你这样做，也不怕月华宗的前辈们死不瞑目吗？”
　　一柄剑拦在姜桥面前，阻止姜桥继续往前的脚步，姜桥满脸愤愤地转过头，对上闻迟月澄澈的目光，心里的气猛然就这么消散了。
　　姜桥道：“闻道友？”
　　她本以为闻迟月拦住她是因为不知道月华宗的过往，怎料闻迟月目光虽干净，可眼中的愤怒之色一点儿不比她少。
　　闻迟月却是不知道月华宗的过去，但不妨碍她知道江谢尘对魔族的深恶痛绝。
　　闻迟月口气诚恳道：“多说无益，杀了便是。”
　　姜桥：“……”
　　果然，闻道友有时候举止比月华宗宗主更像魔族。
　　许是姜桥此时的沉默太过明显，江谢尘竟出声说道：“剩下的两个，是你小儿子和萧鸿宇吧。”
　　以江谢尘对月华宗宗主的了解，如果剩下两个只是非月华宗弟子的泛泛之辈，他根本提都不会提，能让他特地加上去，显然这两个人，江谢尘肯定也认识。
　　她心里估计一番，很快想到了答案。
　　月华宗宗主点点头，欣赏地看着江谢尘，慢条斯理的说道：“不错。”
　　说这话时，还不断看着江谢尘的神色，仿佛想从中看到愤怒亦或者是不甘，可惜江谢尘的情绪藏的很严实，月华宗宗主什么都没能看出。
　　月华宗宗主说道：“他们天赋极高，也是我最出色的作品。”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人群里慢慢走出两个人来。
　　即使江谢尘瞎了，也能猜测出走出来的二人是谁。
　　说实话，江谢尘心里其实挺复杂的，她当初和萧鸿宇联姻，也是月华宗宗主看上萧鸿宇手中的灵材，要为小儿子看病，最后把她给推出去，如果换个人定要对两个人是格外嫉恨的。
　　但江谢尘而言，这两个人只是陌生人，她更不会在陌生人身上浪费给自己的情绪。
　　只不过江谢尘忽的想到，她想要杀萧鸿宇时，被天道阻拦的事。
　　兜兜转转，萧鸿宇的死法竟是被月华宗宗主炼化，果真是世事无常。
　　江谢尘冷淡道：“哦。”
　　她越是平淡，月华宗宗主心里就越是控制不住的腾然生出一股怒意来。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便忽见江谢尘头微微一歪，说到：“迟月。”
　　月华宗宗主：“……？”
　　一道银光闪过，闻迟月唰一下抽出秋霜剑，如雷霆之势般，剑直指月华宗宗主的心脏处。
　　月华宗宗主赶忙运转魔气，手如爪，指尖锋利无比，正要挡住闻迟月的秋霜剑，然而在要碰到的那一刻，手上的魔气竟赫然消散。
　　同时，身上的魔气竟也朝着闻迟月的方向奔去。
　　没有任何战意，反而更像是……臣服。
　　月华宗宗主堪堪躲过闻迟月这一剑，惊疑不定地看着闻迟月，又控制着身后的月华宗弟子，挡在自己面前。
　　闻迟月的剑快，太快了，几乎让人没有喘息的机会，刚躲过一击，另一招便从侧面而攻。
　　月华宗宗主无奈，只得抽出腰间的剑，与之对抗。
　　剑与剑碰撞出火花，格外耀眼。
　　一道剑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赶忙侧脸躲过，只觉得脸颊一痛，缓缓渗出血液来。
　　……这就是天生剑骨吗？


第49章
　　月华宗脸上怒意明显, 紧紧盯着江谢尘和闻迟月二人，身上的魔气愈发强烈，张牙舞爪的仿佛要将整个洞窟吞没。
　　他一挥手, 身上魔气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朝闻迟月奔去：“好好好，没想到你们堂堂正道人士，竟也喜欢玩偷袭的招式。”
　　若不是第一招落了下乘, 逼的他不得不防御, 怎么可能会落后于闻迟月几招。
　　反倒是姜桥先出声道：“你倒有自知之明，上来就把自己打成反派。”
　　哪儿能叫偷袭，姜桥心道，这分明是知趣。
　　看到这一幕时, 她本来觉得惊讶, 转念一想，江道友和闻道友都是散修, 跌跌撞撞长成的, 自然不拘泥于束缚。
　　亦或者说, 剑宗为了维护第一大宗的名声，反而为此被拖累了, 这儿也不敢, 哪儿也不敢。
　　剑宗弟子有实力自然是好，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或者敌人使诈, 反而容易畏手畏脚。
　　成也名声, 败也名声。
　　她眸光一动，看到师弟师妹们眼中的不赞同。
　　北路仙君哈哈一笑：“你不也想偷袭的吗。”
　　他双手抱胸，看着地面，说道：“只是没成功罢了。”
　　剑宗弟子看向地面。
　　果然, 地上有一根细细的黑雾，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然而一旦注意到，便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黑雾组成的线密密麻麻，让人看不到地上的石头和路，再加上洞窟里又暗，月华宗一人拉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同阴暗地沟下的老鼠，悄无声息的发起进攻。
　　最后齐刷刷的像是被切断了一样，拦截在众人十步之外的位置。
　　一剑宗弟子怒道：“你——！你竟然恶人先告状！”
　　跟在他身后，一群剑宗弟子嚷嚷叫嚣起来。
　　姜桥问道：“是北路师叔斩断的吗？”
　　利落干脆，明显出自身经百炼的剑宗。
　　姜桥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为何剑宗弟子个个都是佼佼者，是修真界有名的人物，剑宗排行榜前十里，五个来源于剑宗，就连新出来历练的剑宗弟子也能很快打响名声，她师尊却一直忧心忡忡，说还不行。
　　太年轻了。
　　比起老油条，剑宗弟子顺风顺水惯了，出门报上剑宗的名号，就足以让一部分人退却。
　　然而这只是在没有起利益冲突的情况。
　　和剑宗弟子的天赋，同样触目惊喜的，是剑宗弟子的死亡率。
　　不算很高，但以剑宗弟子的修为去衡量，却是远超了。
　　姜桥以往一直以为是剑宗横冲直撞的缘故，现在想来，恐怕不止于此。
　　姜桥说道：“北路师叔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
　　北路仙君说：“是江道友做的。”
　　他虽察觉到了，不过看着剑宗崽子们义愤填膺的模样，有心想让他们吃吃亏，别仗着自己是剑宗弟子，忽略暗处的危险。
　　看到有人出手斩断黑线时，北路仙君心里还觉得微微惊讶——原来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嘛。
　　定睛看去，才发现出手的是江谢尘。
　　倒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哪怕江谢尘眼睛看不见，北路仙君想要收徒的心愈发强烈起来，然而还未等他有动作，只是脚轻微朝着江谢尘的方向转区，北路仙君敏锐的感受到一股视线。
　　是百忙之中还要回头看来的闻迟月。
　　北路仙君默默将这个念头按下。
　　直到被姜桥提起，他毫不掩饰口中的赞誉：“我一开始没看错，江道友果然很厉害。”
　　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剑法，杂乱无章中竟带着有条不紊的美丽，是野性和规则的混合。
　　又因为是散修的缘故，没有剑宗弟子一身的臭毛病。
　　不得不说，如果江谢尘一开始就进入剑宗，反而可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某种程度上，比起闻迟月的天生剑骨，他反而更看好江谢尘。
　　闻迟月和江谢尘很像，但闻迟月总透露着一股莫名的邪性，只是被掩饰的很好。
　　他看向江谢尘的目光欣赏里带着炽热，熟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且敌意越来越强，北路仙君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绕开江谢尘，重新看向月华宗宗主。
　　北路仙君感慨道：“可惜，你好像每次都棋输一着。”
　　月华宗宗主最恨的就是这个说法。
　　他本以为可以靠着江谢尘获得灵草，谁知江谢尘竟然逃了。
　　到后面，他想着自己入了魔就可以重新拾回月华宗的声望，这一切却都在遇到江谢尘后戛然而止。
　　直到现在……
　　只差一点，他的魔气就能戳碰到剑宗弟子，把剑宗弟子也变成傀儡。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谢尘。
　　月华宗宗主说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你扼死在摇篮里。”
　　蓦地，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补充道：“你现在瞎了，就是报应吧。”
　　姜桥一愣：“江道友的眼睛是后面才……？”
　　“不仅是眼睛。”月华宗宗主慢悠悠的说道，“修为也是后来才被废的，如何，我的好女儿，喜欢父亲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吗？”
　　剑宗弟子一怔，皆看向江谢尘，眼中似有惋惜和感叹，又夹带着仿佛是庆幸的情绪。
　　他们虽不明白为何以前没听过江谢尘的名字，但光看江谢尘修为全失后的本事也明白，如果江谢尘修为还在，不久名声便能响彻修真界，将自己打压住。
　　人都是自私的，剑修也不例外。
　　即使这股情绪很快便被理智压下，闻迟月还是敏锐的感知到了，她往前一站，不动声色地挡在江谢尘面前。
　　随即，剑修弟子莫名的感觉到闻迟月忽的自豪的挺起胸，一双眼发亮地盯着江谢尘，似是想要获得嘉奖。
　　闻迟月心想，她已经不再是从前懵懂无知的剑灵了。
　　是会保护主人的伟大剑灵！
　　闻迟月挡住剑宗弟子的视线后，转而看向月华宗，她眼睛微微下垂，浓密纤长的睫毛半遮住瞳孔，看起来像不愿意正眼瞧月华宗宗主的样子，语气淡淡：“这就是失败者最后的遗言吗。”
　　她忽的倾身向前，大有一种不顾性命也要斩断月华宗宗主脑袋的感觉，月华宗宗主被偷袭过一次，自然有所防备，反手抽出剑，用力挡住闻迟月。
　　比起闻迟月的天生剑骨，闻迟月的剑术只能算一般，然而月华宗宗主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只一步，他立刻意识到不好，迅速往后退去，这一退变不止一步了。
　　却见闻迟月的剑越来越快。
　　不能被闻迟月带节奏，月华宗宗主咬紧牙关，脸颊被刺，流出血来，勉强止住了闻迟月的脚步。
　　这道伤口格外的深，从嘴角一路到眼角旁，鲜血顺着伤口渗出，豆大般的滴在地上。
　　闻迟月的头发也被齐齐砍断一截，慢慢飘下，闻迟月顺手接过部分，停了剑，回身来到江谢尘身旁。
　　闻迟月说：“原来伤到你，那么容易。”
　　她本来就没有妄想通过这招杀死月华宗宗主，再说月华宗宗主入魔后，致命点和普通人不同，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重生。
　　她本来想砍断月华宗宗主舌头的，省的废话连篇，可惜月华宗宗主打起来反而顾不到说话，没能让闻迟月找到机会，她颇为遗憾的叹口气。
　　月华宗宗主阴沉沉的抬眼，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闻迟月。
　　这样一看，他忽然发现，闻迟月的眼睛也隐约透露着诡异的红光，在黑暗的洞窟里或明或暗，竟像是比他修为更要高深的魔修。
　　就连月华宗宗主内心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他吞咽了口口水，抿着唇，带动嘴旁的伤口，撕心的疼，他从手中召唤出一团魔气。
　　这团魔气要比他最开始的那团小了许多。
　　闻迟月笑着嘲讽道：“怎么，你魔气耗完了吗？怎么就这么点。”
　　月华宗宗主冷哼一声，魔气将他伤口慢慢填补，然而也不知道闻迟月用的是什么剑，平时只需要耗费一点魔气就能修复，这次却不得不召出第二团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谢尘还有这把好剑。
　　难道江谢尘就是凭这把剑蛊惑的闻迟月吗？
　　把本命剑给别的剑修用，他的好女儿看来真的是使出最后的手段了。
　　闻迟月自然也注意到月华宗宗主的视线，将剑向上抛出，又稳稳的握住剑柄，优雅地介绍道：“秋霜剑，专杀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她眼中带着明显笑意。
　　耳旁伸出一只白晰的手，肤如凝脂，指尖带着点儿冰凉，触碰到闻迟月的脸颊。
　　闻迟月没敢动，几乎僵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双手顺着她的脸庞，一路向上。
　　动作甚至称的上是“抚摸”。
　　“主、主人？”闻迟月嗅到江谢尘身上传来的清香，让她分不清东西南北。
　　闻迟月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像责怪，反而更像是无可奈何。
　　她像犯了错的孩子，身体瞬间紧绷，紧张地看着江谢尘。
　　到了这时，她甚至都不想错过主人的所有神情。
　　“你啊。”江谢尘摸着他鬓角旁断掉的头发，“可惜了，应该养了很久吧。”
　　江谢尘身上冰凉，透着怎么难以驱走的寒气，却被小剑灵身上的热气慢慢焐热。
　　闻迟月更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更和主人贴近，也让主人看起来不像天上明月，难以接近。
　　闻迟月也摸向头发，手指和江谢尘的指尖碰上，她低声细语道：“没关系的，等主人眼睛好了，肯定又养回来了。”
　　她心里唾弃道：这月华宗宗主果然好生不会看人眼色，连女孩子的头发都割，呸，丧尽天良！
　　也幸好她是剑灵，用灵力幻化头发快得很。
　　但是不能这么说。
　　闻迟月美滋滋的想到：小伤才要卖惨，这个刚刚好。


第50章
　　闻迟月嘴上说着没关系没事, 语气却是格外心疼地样子，浓密纤细的睫毛低垂着，一副柔弱样, 楚楚可怜的靠在江谢尘身上。
　　看的月华宗宗主眼角一跳。
　　末了，还要心疼地摸着被截断的发尾。
　　指尖碰上江谢尘的指尖，闻迟月轻轻勾了几下, 试探的看着江谢尘。
　　见江谢尘并未露出反感的表情, 她心里微松口气，变本加厉地触碰着，直到指尖碰到江谢尘手掌，江谢尘才忍不住, 叹了口气。
　　闻迟月紧张兮兮地看着江谢尘, 歪着脑袋，装作不解道：“嗯？怎么啦主人？”
　　闻迟月已经努力表现的很不明显了, 如果换做姜桥, 恐怕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只可惜，闻迟月那点装模作样的功夫都是江谢尘教的, 几斤几两, 江谢尘哪儿可能不清楚。
　　江谢尘没说。
　　她想着，闻迟月毕竟也受了罪, 装就装一下吧。
　　江谢尘摇头：“没事。”
　　不管闻迟月的伤心是装的还是真的, 头发被斩断都是事实。
　　江谢尘在凡间飘零惯了, 对生死更是早就看透，摸爬滚打好不容易被师傅领养后，那一星半点的亲情却又很快因为魔族而消失，她一个人踽踽独行不知道走了多少年。
　　连最后认她回去的父亲, 也只是抱着利用的态度。
　　为了不失望，所以不抱期望，这是江谢尘那么多年学会的生存守则，她斩断所有情绪，只希望自己变强。
　　这样就不会在每一个午夜，因为不够强，而被梦惊醒。
　　自她成为剑修后，就再也做过这些噩梦了。
　　哪怕她修为全失后，仍能保持心无波澜，不会被噩梦所困扰。
　　江谢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合格得无欲无求的剑修。
　　然而此时此刻，她心中却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全是愤怒，更不是悲伤，这种情绪在她碰到闻迟月的头发时，来的突然而又猛烈。
　　就像浪潮和雪崩，快的让她无法反应，又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又让她似水中的鱼，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恐惧。
　　这是江谢尘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心脏扑通扑通的在跳着，比往常的频率要高些。
　　江谢尘猛地握住手中秋霜剑——这已经是她的本能了。
　　闻迟月适时出声问道：“嗯？主人你没事吧？”
　　她有点懊恼了，早知道主人反应那么激烈，她就不卖这个惨了。
　　不过，这是不是也代表，主人至少是在乎她的？
　　闻迟月其实很害怕江谢尘回到以前的那种状态，让闻迟月感到摸不着，似乎愣个神的功夫，就会失去。
　　闻迟月通过秋霜剑，感到江谢尘的紧张，笑道：“主人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这一刻，江谢尘竟奇异的感到人剑心意相通。
　　黑暗的周围被点亮了色彩，黑雾被光驱散，光透过深深的眸子，将眼底照亮，清澈无比。
　　姜桥将火把举到两人面前：“什么伤？很重吗？”
　　她知道闻迟月喜欢腻歪着江谢尘，但还是第一次看江谢尘面色如此凝重得样子，赶忙走上前，说道：“闻道友你也是……”
　　她本想责备闻迟月的莽撞，然而对上闻迟月洁白无瑕的脸，想说的话一下卡住了。
　　她怔了下：“伤呢？”
　　她还以为闻迟月和月华宗宗主打的那么激烈，应该是受了很大的伤，只是因为闻迟月一直强忍着，所以她先前才没发现。
　　亏她还唾弃月华宗宗主使的招式阴险。
　　“把火把举远点。”闻迟月说，“刺眼。”
　　黑暗的环境才最适合调情。
　　看在姜桥关心的份上，闻迟月勉为其难地说道：“这儿。”
　　姜桥对着闻迟月指的方向看了半晌，才恍然道：“你是说你头发？还是你脸上的血迹？”
　　会隔断闻迟月的头发，闻迟月自然也不算毫无损伤，剑气从她脸上划过，闻迟月躲的很及时，所以只微微出了道红痕。
　　贴近了看，才勉强能看出。
　　只是这点划痕，还不如头发的损伤大。
　　闻迟月气愤道：“当然是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和杀父之仇没甚两样！”
　　姜桥将火把往旁边移了点，生怕火把上的火焰，不小心烧到闻迟月的发丝，那就是罪过了。
　　姜桥道：“是的是的，罪大恶极！”
　　“你在哄我？”闻迟月敏锐地问道。
　　姜桥：“啊。”
　　闻迟月道：“我只准主人哄我。”
　　姜桥：“……”
　　要不还是让月华宗宗主把恋爱脑杀了吧，留着也挺没意思地。
　　她还以为什么伤呢，能让江谢尘心疼那么半天，早知道不掺和了！
　　姜桥默默让开。
　　闻迟月凑近了江谢尘，问道：“主人……”
　　她觉得主人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她歪着脑袋，直到身后忽的听到剑划过风传来的呼啸声。
　　同时，又传来有人阻止的剑声。
　　只是到一半，周围的黑雾突然变成绳索，将剑捆住。
　　闻迟月可以确定她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黑雾的声音，然而她就是知道黑雾的行踪。
　　就像最开始缠绕在她身旁的那些黑雾一般，亲昵而又被她所掌控。
　　闻迟月有一种预感：这多谢魔气所幻化成的黑雾，皆能被她控制。
　　这个想法过于荒谬。
　　这简直就是在说，所有魔族都能被她控制一般。
　　黑雾快，剑宗的也不是吃素的，姜桥和北路仙君等人很快冲出黑雾，同时出声提醒道：“闻道友，江道友，小心！”
　　同时，剑宗兵分两路，一群人负责挡住偷袭闻迟月的黑雾，另一群人转身刺向月华宗宗主。
　　月华宗宗主唤醒被控制的傀儡，挡在面前。
　　如果多给他一些时日，这些傀儡就是他最大得武器。
　　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了，他的精力无法覆盖住所有傀儡，傀儡在不被他控制的情况下，只有最简单的本能，和剑宗的人比起来，差的还是太远了。
　　为了偷袭闻迟月，他又将大量精力都放在了黑雾上，分出去控制傀儡的精神力，反而成了拖累。
　　月华宗宗主一咬牙，干脆直接解开对傀儡的操作，任由傀儡乱七八糟的对剑宗冲撞过去。
　　反而给了他更多的时间。
　　这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哪怕姜桥和北路仙君提醒的再快，刚刚出声，他们便看到黑雾已在闻迟月身后。
　　见此，月华宗宗主微微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砰——
　　闻迟月背着身，刚要重新拾起秋霜剑去抵挡，手放至腰间，摸了个空。
　　哪怕蒙着眼，江谢尘竟也准确无误地挡住了黑雾。
　　金属和黑雾碰撞，产生耀眼的火光，竟将黑色的洞窟照亮。
　　大抵是知道江谢尘看不见的缘故，黑雾所攻击的地方都格外刁钻，甚至不惜减少攻击力，也要幻化成多份。
　　江谢尘拉住闻迟月的衣袖，往身后一带。
　　同时，脚尖往前，带着勇往直前的气势，竟一点点将黑雾往后逼退。
　　月华宗宗主大惊：“不可能，你修为不是都没了吗？”
　　随着这声惊呼，江谢尘身上的修为竟一步步往上提升。
　　月华宗宗主感到属于自己的魔气在被吞噬。
　　他慌忙想要说收回黑雾，黑雾仅仅退后几步，竟脱离他的控制，月华宗宗主茫然的看着眼前。
　　闻迟月躲在江谢尘身后，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竟看的月华宗宗主心里突的一跳，这个笑容太过于适时，刚好就在黑雾逃离他控制的那一刻。
　　但，怎么可能呢。
　　他眼睁睁的看着江谢尘一步步将黑雾吞噬掉。
　　月华宗宗主脱口而出：“你疯了吗，还是你也想入魔？！”
　　那可是魔气，能够将魔气吞噬的，还能被称为修士吗。
　　他调查过江谢尘的平生，自然知道江谢尘对魔族的厌恶，他不信江谢尘为了恢复修为去堕魔。
　　就连姜桥也朝着江谢尘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江谢尘却是不慌不忙的，一点点将黑雾逼退，同时秋霜剑发力，将黑雾上的魔气吸收。
　　通过秋霜剑到她体内的，反而是最纯粹不过的灵气。
　　江谢尘掂量了几下秋霜剑，轻声问道：“是吗？”
　　她身上的灵气不再压抑，覆在秋霜剑上。
　　出鞘的利剑又怎会被黑暗所侵袭。
　　江谢尘干脆利落地冲破黑雾，将剩余的魔气尽数收进秋霜剑中。
　　感受着魔气一点一点转换成灵力，江谢尘慢条斯理的说道：“确实，如果是别的魔气我自然不屑于要，只是这些是你欠我的。”
　　月华宗宗主对她的生育之恩已经还清，但她修为全失，却是月华宗宗主倒欠她的。
　　要知道对天道而言，生育之恩是最难还清的，要不是月华宗宗主入魔，那修为全废之仇都没发报。
　　要早知道月华宗宗主入魔，江谢尘想，她那儿还需要废那么大得力气，直接杀了便是。
　　她是修士，月华宗宗主是魔族，本来就走的不是一条路。
　　可惜了。
　　但也不晚。
　　江谢尘说道：“你好像还不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吧。”
　　她进入月华宗后，月华宗宗主对她漠不关心，更遑论这把不起眼的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里捡来的。
　　谁曾想，也就是这把灰扑扑的剑，不仅能够反吞噬魔气，还诞生出天生剑骨的剑灵。
　　也许是幼年时过的太凄惨，是天道对她的补偿——是命中注定的存在。
　　江谢尘的声音格外冷淡：“秋霜剑，是专门斩妖除魔的剑。”
　　“在此剑下，死活无数妖魔，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烈风吹动她的衣袖，她微微抬着下巴，竟像是昆仑山上的雪，终年不化，高不可攀。
　　闻迟月心里漏了一拍，没站稳。
　　江谢尘回过头，扶住闻迟月，说道：“小心点。”
　　她声线温柔。
　　那是独属于闻迟月的。


第51章
　　闻迟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拽住江谢尘。
　　她早就知道主人耳力好, 周围任何声音都逃不过，但她本以为，主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月华宗宗主身上呢。
　　江谢尘对魔族, 对月华宗宗主的恨意，她都知晓。
　　她害怕江谢尘沉溺于过去。
　　闻迟月对魔族没什么太大喜恨——哪怕她怀疑自己也是魔族的一分子，她对所有东西的喜好都取决于江谢尘。
　　但哪怕对魔族没什么私心, 闻迟月其实是希望魔族不要被杀光的。
　　她觉得江谢尘唯一的目标, 就是杀死魔族。
　　一旦魔族被杀光，她害怕江谢尘会失去所有目标，也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闻迟月向来对自己有信心，她怎么说都是秋霜剑的剑灵, 是江谢尘师傅留下来的唯一一把剑, 怎么着也能取代魔族，变成主人新的意义吧。
　　但她害怕魔族消亡的太快, 她还没来得及取代。
　　幸好, 事情比她想的要顺。
　　不说取代, 至少在魔族面前，主人也能注意到她差点跌倒。
　　哪怕江谢尘明知道, 剑灵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伤, 但下意识的，还是将注意力投在了她身上。
　　江谢尘：“怎么了。”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不方便, 闻迟月恨不得自己重回秋霜剑中。
　　只能站在旁边, 看着主人手持本命剑迎敌, 而不能成为帮手，这种感觉并不好。
　　小剑灵闻迟月觉得格外地寂寞。
　　也怪不得姜桥一直劝她另寻本命剑呢，好歹变成人身时候，也能有一站之力, 而不是跟傻子一样站在旁边。
　　闻迟月盯着江谢尘。
　　她觉得主人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但细看，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闻迟月的手指轻揉着江谢尘的手腕。
　　纤细细腻，似千年难以遇见的灵石，然而闻迟月清晰的知道，江谢尘手上都是日复一日练剑留下的茧。
　　她的主人从来都不是阁楼里养大的娇娇小姐。
　　更不是像剑宗这样规规矩矩的宗门里出来的弟子。
　　闻迟月心里发出一声喟叹，手上慢慢地松开，摇头道：“没什么。”
　　作为剑灵，怎么能够成为主人的拖累呢。
　　等解决掉月华宗宗主，她就要去寻一把剑来，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
　　江谢尘动作一顿，在闻迟月松手的最后一瞬，竟捏了捏闻迟月的指尖，似是让人放心，随后才松手。
　　江谢尘问道：“还要来吗？”
　　月华宗宗主重重地咳嗽一声，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竟出现了不少皱纹，这是魔气反吞噬的征兆，显得他愈发恐怖。
　　月华宗宗主朝地上吐了一口血，他眸中的红色深不见底，竟如同一汪用血灌溉的池子，黑红无比：“来。”
　　他说话时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江谢尘不废话，重新举起剑。
　　也多亏了这段时间敷的药草，不仅能明目，也将慢慢修复原来被封住的修为。
　　月华宗宗主知道，控制魔气去偷袭是不可能的事。
　　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明知道还未完全掌握魔气，还敢和整个剑宗较量，就是仗着他有不怕死的傀儡。
　　至于江谢尘和闻迟月，他一开始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就算天生剑骨又怎样，修为低下的两个人，压根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太奇怪了，魔气怎么就会失去控制，还有江谢尘手中的那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江谢尘那个师傅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从来没听过什么剑能够吞噬魔气的。
　　不，不对。
　　他依稀记得，当年魔尊死亡 ，就是被自己的剑反噬。
　　魔尊在魔族无人能挡，最后反而死在了自己的本命剑手中，这个传言太过于荒谬，月华宗宗主本来没当真的。
　　然而此刻，他脑海里却掀起了无数风暴。
　　难不成这是魔尊的剑？
　　不对啊，就算魔尊陨落，他的本命剑也只会在魔族，怎么可能流落到修真界中。
　　更何况，他从来没听说过魔族的剑还能被修士使用的前例。
　　月华宗宗主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剑宗一网打尽。
　　就像当年月华宗那样，因为派出核心弟子讨伐魔族，最后反而导致了月华宗的消亡。
　　他从来没感觉到恐惧，唯有现在，他才有了对未知的恐惧。
　　该死的，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月华宗宗主收回仅有地魔气，注入到傀儡之中。
　　洞窟里，傀儡的眼睛蓦地亮起。
　　月华宗宗主抽出剑，沉声道：“来。”
　　就算江谢尘再厉害，那么多傀儡，也总会免不了受伤吧。
　　一百人不够，那千人呢。
　　随着他一声令下，傀儡齐齐朝前走了一步，激起地上灰尘。
　　闻迟月不满的喂了一声：“不是，你有没有道德啊，多打一？没把我放在眼里？”
　　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连剑都没有的剑修，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面前。”
　　他也算看出来了，闻迟月和江谢尘共用的一把剑，就算闻迟月再厉害，现在秋霜剑在江谢尘手中，他当然不再害怕闻迟月。
　　月华宗宗主确信，江谢尘肯定是希望亲手取走他的命的。
　　他调查过江谢尘的过往，闻迟月江谢尘从月华宗逃走后才突然出现在江谢尘身边的，以他这个女儿的警惕，怎么偏偏就交予闻迟月信任，还将本命剑也借给对方用？
　　如果他能有闻迟月这般本事，还用逼江谢尘联姻吗。
　　闻迟月呸了一声，看了看四周，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没用的火把，在手中比划两下：“没有剑，我照样可以伤到你。”
　　月华宗宗主桀桀笑了两声。
　　江谢尘说：“你似乎对我很了解？”
　　“自然。”月华宗宗主昂起头，脸上的皱纹竟越来越多，他呼吸声也变得沉重。
　　月华宗宗主满意地说道，“你所有事情我都特地调查过。”
　　为了更好地掌控这个女儿，江谢尘所有不堪的过往，他都特地深入了解过。
　　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戳中江谢尘的痛点，让她乖乖听话。
　　月华宗宗主自认为非常了解这个女儿。
　　他古怪地笑了一下：“我对你，可是用心良苦。”
　　江谢尘眼皮一翻，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月华宗宗主。
　　他将所有精神力都注入到傀儡，已有变老的趋势，魔气能够成为他的助力，同时也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精力、寿命，偏偏月华宗宗主还毫无察觉。
　　真是可笑。
　　江谢尘哦了一声：“那你还是不了解我。”
　　她猛地冲上前去，身子往旁边一躲，傀儡立刻将月华宗宗主护在身旁。
　　剑和金属碰撞产生的蹭蹭蹭剑响。
　　其中以傀儡手中的剑在江谢尘脸庞擦边而过，江谢尘一脚将那傀儡踢远，另一脚踩着另一处的傀儡，腾空而起。
　　月华宗宗主脸色一沉，急忙呼喊旁边的傀儡保护。
　　剑宗弟子又哪儿会轻易让月华宗宗主如愿，急忙阻拦。
　　月华宗宗主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魔气在流逝——太邪门了，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剥夺他做魔的权利似的。
　　但，怎么可能呢，魔尊早就死了，魔族早已混乱，这个猜想过于匪夷所思，月华宗宗主将这个猜测抛之脑后。
　　可惜了，确实是自己低估了江谢尘和闻迟月地实力，如果只有剑宗，还有一战之力，但这两人不知道搞了什么鬼，一个手持能够吞噬魔气的秋霜剑，一个……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眼下战况不对，月华宗宗主心里已生出退缩之意。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现场。
　　剑宗和江谢尘都在被傀儡缠住，洞窟里又暗，江谢尘倒是扫了他一眼，月华宗宗主控制着傀儡，挡住了江谢尘的视线，慢慢退到角落里。
　　黑夜和他融为一体。
　　月华宗宗主小心翼翼地来到入口处。
　　战局愈发激烈，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月华宗宗主心里缓缓松了口气，正要退出洞窟时，忽的身体僵住。
　　他感觉到背后站着一个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谁？！
　　到底是谁能穿过混乱的战局，走到他的背后。
　　他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机械的想要回过头，却察觉到他身上魔气忽的跟他断了联系。
　　就和先前的状况一模一样。
　　回头的动作只做了一半，便彻底僵在原地。
　　墙壁上是黏腻的血液，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铁锈味，他忽的分不清，这股血腥味到底是从墙面上来的，还是来源于他自身。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不回头看看吗？”
　　月华宗宗主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来：“闻……闻迟月。”
　　极度的恐惧，甚至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闻迟月歪着脑袋，嬉皮笑脸道：“是我。”
　　“你到底是谁……”月华宗宗主问道，“杀了我，你就不怕江谢尘无仇可报吗。”
　　他努力想要重新驱动魔气，却只是徒劳。
　　闻迟月嘻嘻道：“我和主人谁和谁啊，我杀了你，不就相当于主人杀了你嘛。”
　　她凑在月华宗宗主耳旁，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是秋霜剑的剑灵。”
　　闻迟月顿了顿，又说道：“你是在找它们吗？”
　　她手指伸到月华宗宗主面前，啪一声，打了个响指。
　　属于月华宗宗主地魔气竟乖乖的来到了闻迟月指尖，亲昵无比。
　　“是秋霜剑？不，不对。”月华宗宗主将这个猜想压下，他心里冒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你是……魔尊？”
　　秋霜剑最多也就将魔气转换成灵气，起到一个净化的作用，而闻迟月明明是在操作魔气。
　　有这个力量的，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传闻里早就陨落的魔尊。
　　“猜对了。”闻迟月说道，“有奖。”
　　月华宗宗主只觉得脖颈一凉。
　　这回，他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浓厚血腥味。


第52章
　　怪不得, 月华宗宗主终于明白了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可闻迟月如果是魔尊，江谢尘怎么可能会同意魔尊在她左右？！
　　不是说好江谢尘对魔族深恶痛绝吗。
　　他嗓子只能发出嗬嗬地声音，在死前的最后一刻, 他忽然明白，闻迟月之所以先前小心翼翼的，就是不想让江谢尘知道这件事。
　　秋霜剑的剑灵, 竟然是魔尊。
　　这一刻, 他无比后悔指挥傀儡挡住江谢尘的视线，月华宗宗主瞪大眼，挣扎着想要引起江谢尘的注意。
　　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
　　随着月华宗宗主的死亡，操作傀儡的魔气也渐渐消散。
　　这些魔气没有主人, 四处乱蹦, 最后飘到闻迟月身旁。
　　哪怕闻迟月心里早有猜测，但当答案被揭晓的那一刻, 心里还是冷不丁的凉了起来。
　　看着周围的魔气, 闻迟月心里烦躁的不行, 不耐烦的将魔气赶走，魔气好不容易见到魔尊, 哪儿会那么轻易离开, 念念不舍的在她身旁围绕。
　　闻迟月竟从中看出了一步三回头。
　　她轻轻叹口气，但一想到这是月华宗宗主修炼出的魔气, 闻迟月恨屋及乌, 还是选择将其赶走。
　　实在赶不走的那部分, 闻迟月也没管，任由魔气跟在身后。
　　“嗯？这些傀儡忽然都停下了？”姜桥问道。
　　江谢尘反而将目光准确的停在了闻迟月身上。
　　隔着众多傀儡，江谢尘眼睛又看不见，却总能第一时间将视线落在闻迟月身上。
　　闻迟月心里一慌, 主人本来就耳朵灵敏，不会月华宗宗主死前得那一声质问被听到了吧。
　　那么远，现场又那么乱，应该不至于吧？
　　闻迟月又不能确定，惊疑不定地看着江谢尘，想要往前走，脚刚刚动，仿佛又胆怯地停了下来。
　　闻迟月问道：“主、主人？”
　　因为过于惊慌的缘故，第一个字甚至卡顿了。
　　明明是个没有身体的剑灵，连脉搏都是学着人类的模样模拟出来的，这一刻竟体会到了心跳加速，浑身出冷汗的感觉。
　　闻迟月这时后悔模拟的那么真了。
　　她舔了舔嘴角，勉强镇定下来，往前走了一步，求夸奖似的笑着说道：“主人，这是月华宗宗主。”
　　她指着脚边。
　　月华宗宗主死前不甘，连眼睛都未曾闭上，此时眼睛死死瞪在那儿，瞳孔中却已无光，身体僵硬，泛着诡异的白色。
　　没有了魔气，他瞳孔中红色的光慢慢消散，转而变成了死一样的黑。
　　甚至原先属于他的魔气发现月华宗宗主并不招魔尊喜爱，反而反噬，在看不到的地方，月华宗宗主全身上下的血都被吸干。
　　这也是闻迟月格外嫌弃这些魔气的缘故。
　　合格的魔气才不会这样弑主呢。
　　她是优秀的剑灵，才不会和这群魔气混在一块儿。
　　然而看到这一幕，闻迟月脸上的笑容收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月华宗宗主得死状好像过于惨烈了些？
　　闻迟月憨憨一笑，想要挡住月华宗宗主的尸体，转念又一想，不对啊，主人又看不到，她怕什么。
　　再说了，说不定主人还巴不得看到月华宗宗主这样呢。
　　闻迟月快速来到江谢尘身旁，凑到她面前，语气欢脱地说道：“主人，他已经死啦！”
　　从江谢尘说月华宗宗主不了解她的那刻，闻迟月便听懂了话中的意思：找个机会解决了月华宗宗主。
　　秋霜剑的剑灵杀了月华宗宗主和秋霜剑杀了月华宗宗主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迟月毛茸茸的头发就在江谢尘脸庞，江谢尘没忍住，摸了一把闻迟月的头，说道：“厉害。”
　　事实上，就算她耳朵再灵敏，那么多傀儡在现场，又有那么多剑宗弟子在，她虽说将一部分在注意力放在了闻迟月身上，但毕竟声音嘈杂，她只能隐约听见两个人最后说了什么东西。
　　似乎和魔族有关？
　　不过小剑灵的秘密确实多，江谢尘也无所谓这一个了。
　　江谢尘只笑着点点头。
　　姜桥惊叹道：“我本来还准备提醒你们的，结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在哪儿，你怎么做到的啊。”
　　月华宗宗主能力一般，但逃跑功夫一流，跑的神不知鬼不觉，姜桥有几次注意到了月华宗宗主鬼鬼祟祟的踪影，无奈刚想追去，便有傀儡挡在她面前，等解决完再看过去后，却是找不到月华宗宗主得影子了。
　　“就他这样，还想重振月华宗的光辉？”姜桥不屑地说道，“堂堂剑宗，最擅长的竟然是逃跑。”
　　“还入魔。”姜桥补充道。
　　作为剑修，心思不纯粹，不想着练剑，反而只想着入魔，这样的人，能够把剑练好了才怪。
　　现在能打的过她们，也不过是因为年龄大罢了。
　　闻迟月笑笑，没答。
　　姜桥倒也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她正要将剑宗弟子的队伍重新整合起来，忽的感到一阵恍惚。
　　姜桥摸了摸头，问道：“我刚刚是晕了一下吗？”
　　闻迟月也感到了这个动静，她往后退了两步，跟没站稳似的，想了想说道：“难道这里的气体有毒？”
　　她第一时间看向墙壁上的血液。
　　北路仙君摇头道：“不是这个的问题，是地在晃动。”
　　幅度很小，加上洞窟里空无一物，又没有参照物，所以很难感知，只会觉得有点微晕。
　　江谢尘脸色一变：“不好，这里恐怕要塌陷了。”
　　话音刚落，地面摇晃的幅度果然越发激烈起来，洞窟上积攒的灰尘扑扑往下落。
　　连站都变得困难起来。
　　“跑。”北路仙君言简意赅地说道。
　　闻迟月就要拽着江谢尘往前跑，忽的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要不要把月华宗宗主得头给砍下？”
　　她摸了下鼻子，又解释说：“我怕他有什么秘法，没死透，毕竟这人确实活的久。”
　　虽然月华宗宗主身上的魔气都已经将他抛弃了，但并不妨碍闻迟月斩草除根。
　　江谢尘点头。
　　闻迟月回身，手起刀落，砍下月华宗宗主的头，想了想，又将其四肢砍断，扔到傀儡堆中。
　　闻迟月灵巧地跳回江谢尘身旁，有理有据：“嗯，不要挡到我们逃跑的路。”
　　江谢尘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点笑意。
　　闻迟月紧紧握住江谢尘的手，往前奔去：“主人，咱们也走。”
　　剑宗弟子训练有素的往前撤退，遇到前面有挡路的，干脆举剑将前方的碎石砍了个对穿。
　　“没有路了。”姜桥回过头，问道，“怎么办。”
　　前方是一条死路。
　　江谢尘从众人身后走到前面。
　　姜桥看了眼两人紧紧牵着的手，眼角一抽，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两个这时候还腻歪在一起。”
　　不过她也知道，江谢尘眼睛看不见，跑起来不便利，闻迟月牵着她跑反而更方便。
　　就是看不惯两人秀恩爱罢了。
　　姜桥一拍脑袋：“完了，我们是不是跑的太乱了。”
　　或许是月华宗宗主死了的缘故，原先的桎梏逐渐放松，灵气也在慢慢恢复，只是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到巅峰。
　　然而身后的地面却在塌陷。
　　姜桥将剑抛在半空中，开始运气，然而剑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她摇头，焦虑地说道：“不行，这样御剑飞行太危险了。”
　　姜桥将希望放在江谢尘身上，问：“这个墙可以直接劈开吗，还是要换路？”
　　刚刚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江谢尘能不能记清地图。
　　要是换做以往，姜桥肯定直接劈开算了，但一想到这里有那么多邪门的东西，万一劈开后外面又是魔族的什么阵法，岂不是完蛋了。
　　这月华宗宗主到底谋划了多久啊，怎么月华宗大本营都要成为魔族的了。
　　好在江谢尘跑的时候还在脑海里规划路线，说道：“劈开。”
　　石壁格外的厚，剑宗弟子迅速将石壁劈开，看到了一处光，夹杂在层层碎石之中。
　　随着开口越多，越来越多的光也将洞窟照亮。
　　直到驱走黑暗，彻底露出。
　　姜桥露喜色道：“我就知道，听江道友的准没错。”
　　出去后，入眼便是一片青翠，是月华宗的后山。
　　姜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次多亏有你们，不然半路就要遭到他们埋伏了。”
　　不一定打不过，但肯定要损伤大半，毕竟月华宗宗主阴招太多。
　　等最后一个人出来，身后一声巨响，洞窟终于彻底塌陷，在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
　　月华宗空无一人，格外冷清。
　　在魔族手下存活，哪怕是死伤大半都茍延残喘许久地月华宗，最后竟会因为月华宗宗主将其弟子练为傀儡，而彻底覆灭，一时间让人唏嘘不已。
　　黄昏染满了天空。
　　姜桥告别道：“多谢你们。”
　　江谢尘道：“不用，我也想杀了他。”
　　这毕竟是江谢尘出生的地方，姜桥没有多问，只说道：“那我们先走了，后面再联系？”
　　等到剑宗弟子撤离后，闻迟月问道：“主人，你要逛逛吗？”
　　“不必，我对这里没有记忆。”
　　要说唯一留有印象的地方，也只有闻迟月所诞生的地方。
　　闻迟月说道：“那我们也赶紧找个地方落脚休息吧，主人也辛苦了。”
　　江谢尘嗯了声。
　　跟在闻迟月身旁，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的出声，说道：“我的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到东西了。”
　　闻迟月愣了。
　　江谢尘说道：“你不开心？”
　　“不是。”闻迟月赶忙摇头，“我只是太开心了。”
　　她等了那么久，就是等这一刻，却近乡情怯，生起了逃避之意。
　　闻迟月道：“回去我帮主人摘下吧。”
　　她最开始，是想主人眼睛一好，她就变回剑的。
　　现在却不想了。
　　她想等一个判决。


第53章
　　房间内寂静无比, 甚至能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闻迟月搬了个小板凳，放在江谢尘的对面，她腰背僵的不行, 面对着江谢尘，紧张到心跳声不断噗通。
　　真奇怪啊，她明明只是个连脉搏心跳都需要去模拟的剑灵, 这一刻竟少有的感受到了做人的滋味。
　　“你很紧张？”江谢尘随口问道。
　　“啊！”闻迟月没料到江谢尘会忽然开口, 惊呼一声，声音刚刚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她便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压抑住, 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微弱的一点声音, 似是在附和。
　　见江谢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闻迟月补救道：“是开心, 也有点紧张和害怕。”
　　毕竟从她诞生起都在期盼着江谢尘能看到她, 紧张也是自然的。
　　药会不会产生变数, 江谢尘会不会喜欢她，只要是牵连到江谢尘的事, 都足以让闻迟月觉得紧张无比。
　　江谢尘点头。
　　就在闻迟月温热的手刚刚碰到江谢尘眼上的布时, 江谢尘忽然开口道：“无论你长相如何，你都是我的剑灵。”
　　她也能感知到一些人在看到闻迟月时明显讶然和疑惑的表情, 江谢尘估摸着, 小剑灵的长相异于常人。
　　但也正常, 毕竟剑灵百态，有像人的，也有像妖的，还有半人半妖模样的, 别人没有怀疑过闻迟月的身份，说明闻迟月应当只是某小些部分异于常人。
　　江谢尘并不在意。
　　无论如何，闻迟月都是秋霜剑的剑灵，是她的……
　　江谢尘竟觉得手有些痒。
　　再失明的这么些日子里，江谢尘从未仔细摩挲过闻迟月的模样。
　　江谢尘给了闻迟月一个承诺。
　　闻迟月却不敢接了。
　　如果换做闻迟月还对自己身份一无所知的时候，哪怕她生了一双红色魔修的眼睛，她听到这话也能欣喜若狂，她问心无愧，只是眼睛像魔修罢了。
　　说不定是秋霜剑饮了太多魔修的血呢。
　　只是现在，闻迟月没办法自己欺骗自己了——无疑，她和魔修，甚至是魔尊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闻迟月只能心里希望，是秋霜剑砍下了魔尊的头颅，魔尊的能力和记忆才继承到了她身上。
　　闻迟月乖巧得应答道：“好。”
　　她舔了舔嘴唇，想她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有这么一天。
　　都说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是劫难，可闻迟月觉得这个说法不对。
　　因为遇到江谢尘，闻迟月只觉得耗尽了全身的幸运值，她心甘情愿。
　　闻迟月颤颤巍巍的将布拿开，仔细的将江谢尘眼上的药擦干净，又拿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弄干净后，闻迟月怔怔地看着江谢尘。
　　江谢尘长得很漂亮，五官都刚好长在闻迟月心坎上，哪怕没有本命剑的联系，光凭这张脸，也能让闻迟月一眼动心。
　　江谢尘性格也好，即使对闻迟月不信任，也带在身旁，等闻迟月救她几次，哪怕心里有所怀疑，也无条件信任，闻迟月一边开心，一边又害怕万一这么做的人心怀不轨怎么办，主人太容易上当受骗了。
　　一想到这儿，她又开始对月华宗宗主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死状再更加惨烈些才好。
　　她当然知道江谢尘不蠢，当时愿意答应月华宗联姻的条件也是另有所图，可闻迟月就是不想看江谢尘吃亏。
　　那是她放在心尖尖上，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碎的人。
　　闻迟月是个单纯的小剑灵，不谙世事，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全心全意对她好，不以爱为名欺瞒和控制。
　　而如今，小剑灵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良心，患得患失。
　　想到这儿，闻迟月俯身在江谢尘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一般，又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连江谢尘如此敏锐的性格，都不敢肯定，只是抬手摸了下额头，蹙着眉，不确定地歪了歪头。
　　闻迟月不由笑了出来。
　　闻迟月说道：“好了。”
　　语气自然到仿佛刚刚偷摸做坏事的人不是她。
　　嗯，闻迟月也不觉得这是做坏事，这叫情难自禁。
　　如果换个人，恐怕就要怀疑是不是错觉了，但江谢尘显然不会自我怀疑，江谢出疑惑地问道：“你刚刚是亲我了吗？”
　　闻迟月道：“是啊。”
　　“为什么？”江谢尘不解。
　　闻迟月从不藏着掖着，脆生生地说道：“因为喜欢你，主人你睁开眼睛看看呢？”
　　江谢尘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许久的失明让她一下难以接受那么强烈的光，眼角生理性地划过一滴泪水。
　　有那么一瞬，江谢尘看起来格外茫然和脆弱，闻迟月甚至产生一种，只要她手轻微用力，就能将人带到怀里的错觉。
　　但闻迟月知道，这都只是错觉罢了，如果这时候有人袭击，江谢尘只会保持着这个表情，干脆利落地将人四肢卸下。
　　嗯……感觉更另闻迟月着迷了。
　　闻迟月将这滴泪抹去。
　　趁着江谢尘还没能完全看清，闻迟月指腹放在嘴边，舔了下。
　　泪是咸的。
　　回味又有点丝丝甜意，难以察觉。
　　闻迟月挺胸抬头收腹，姿势做的端正，她本想摆一个自然的姿势，无奈她四肢都是僵硬的，即使不用照镜子，也知晓自己的窘迫，无奈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手乖巧的放在推上，金发乖顺得垂落在脸颊旁，眼睛圆润眼尾向下，湿漉漉的看着江谢尘，偏偏眼角的痣和瞳孔的颜色都如火一般妖艳，让人一眼惊艳。
　　江谢尘努力睁大眼。
　　在一片雾气一般的光线中，唯有一道身影如此的明显，那道身影逆光而坐，光洒在那人身上，落下点点光辉，金发竟要比阳光更耀眼几分，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光。
　　温暖却又不刺眼。
　　就如江谢尘对闻迟月的所有印象。
　　江谢尘眨了几下眼，眼中的雾气慢慢消散，江谢尘终于看清闻迟月的模样。
　　一身青衣，动作异常乖顺，目光到处转动，就是不敢看她，跟犯了错的小孩一样。
　　江谢尘不喜欢小孩，但对上闻迟月，总多几分耐心，即使她并不把闻迟月当做小孩看，但或许是因为是秋霜剑的剑灵，又一开始就养在身边的缘故吧。
　　她抬眸，终是对上了闻迟月火红的眼睛，愣了愣。
　　闻迟月感受到江谢尘的目光停留在她眸上。
　　她紧张的将袖子里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闻迟月道：“主、主人？”
　　声音有点发颤。
　　江谢尘这才回过神来，终于明白了闻迟月异于常人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也得亏现在魔修不多，否则以闻迟月的这副样貌，定会被当成魔修打。
　　江谢尘伸出手来，慢慢地伸向闻迟月面前。
　　闻迟月紧张兮兮地看着江谢尘，但心里是害怕的，但她只是害怕江谢尘嫌弃，看着江谢尘的手，她轻轻歪了下脑袋，又生怕江谢尘摸不到似的，往前倾了倾脸，方便江谢尘更好触碰。
　　江谢尘闷声笑了一声，待闻迟月定睛看去，还能看到唇角刚刚勾起的笑意。
　　“主人？”闻迟月疑惑。
　　江谢尘嗯了声：“你倒不怕。”
　　她还以为闻迟月会躲开，又或者是警惕的闭上眼。
　　还没挨过揍的小剑灵，哪儿懂那么多。
　　闻迟月心道：当然是害怕的。
　　只是她不确定的想，她的害怕和主人说的害怕，好像不太一样？
　　江谢尘的手和她模拟的温度不同，触碰到眼皮时，是带点凉意的，一只手在她眼皮上，另一只手却是放在她的脑后。
　　闻迟月舒服地眯起眼睛，朝着江谢尘的方向蹭了蹭。
　　如果有尾巴，定要摇出残影来。
　　江谢尘摸够后便把手收了回来。
　　闻迟月不解：“主人你不奇怪吗？”
　　江谢尘反而问道：“害怕吗？”
　　闻迟月的这个特地太过于标志性，如果不是和闻迟月相处那么久，江谢尘定也要将闻迟月判成魔修。
　　宁可误杀，不可放过。
　　她想到她言辞中对魔修的厌恶，已经闻迟月对这个话题的闪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的小剑灵应当也是害怕的吧。
　　闻迟月犹豫了。
　　那就是怕的意思了。
　　见闻迟月很是喜欢被摸头的样子，江谢尘顺着闻迟月的脑袋，多摸了几下，作为宽慰。
　　江谢尘说：“应该和秋霜剑有关，秋霜剑杀的魔修很多，又能吞噬魔修的能力，所以你的长相介于修士和魔修之间。”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这么随口一说，让人格外地信服。
　　闻迟月明白，如果不是为了安抚她，她的主人根本不会长篇大论那么多。
　　不是的，闻迟月心里想，不是这个原因，是她本来就是魔修的原因。
　　想到这儿，闻迟月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苦涩，只是很快便反应过来，主人现在能看得到了，不能把这种神情露出来，会被发现的。
　　她忽的抱住江谢尘。
　　周围都是主人的味道，主人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就连最开始想要反击的本能，也被硬生生的摁了下来。
　　她的主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
　　主人的剑灵却是会撒谎欺骗主人的剑灵。
　　闻迟月说道：“主人，我好喜欢你，我好……”
　　爱你。
　　她无声的在心底加上这两个字。
　　爱到底是什么？
　　如此轰轰烈烈，又如此格外不讲道理。
　　闻迟月想，她真的太爱太爱主人了。
　　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江谢尘肩膀里。
　　江谢尘只以为闻迟月是劫后余生，安抚着拍着闻迟月的背，少有的有耐心地说道：“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也很……喜欢你。”
　　她不擅长暴露心意，更别提喜欢这种过分的字样了。
　　仿佛只要一说出，就犯了天理不容的罪一般，江谢尘总习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闻迟月心想：不，你不知道。
　　哪怕说过千次万次，也不足够。


第54章
　　闻迟月眼神专注地看着江谢尘, 炽热的仿佛要将江谢尘牢牢记在心里，竟让江谢尘差点以为，失明看不到人的是闻迟月。
　　又可能, 再江谢尘失明的无数个夜晚，闻迟月都是用这种眼神默默地看着她，只是江谢尘未曾察觉罢了。
　　她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自然也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
　　如果不是知道闻迟月绝不会害她, 江谢尘甚至要怀疑闻迟月是不是打算以下犯上。
　　江谢尘别开脑袋，然而很快又镇定下来，不闪不躲地重新看下闻迟月。
　　唯有耳畔的一抹红，暴露了江谢尘此刻的心情。
　　江谢尘揉揉耳朵, 她看不到自己耳朵上的红晕, 但能感觉到身上发热的厉害，江谢尘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好后, 又走火入魔了, 灵力在身体里周转一圈, 除了心跳频率要比以往快些，没有任何问题。
　　闻迟月贴的时间过长, 江谢尘等了片刻后, 见闻迟月还没有反应，正要轻轻松开手说些什么, 闻迟月便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江谢尘讶然地发现, 闻迟月脸颊有些湿漉漉的。
　　她愣了下：“你……哭了吗？”
　　泪痕在光的照耀下, 如同细闪的珠子，却又看不大清晰。
　　闻迟月摇摇头，开口道：“没。”
　　声音有些沙哑，闻迟月用力咳了一声后, 笑着重新说道：“没有。”
　　江谢尘知道闻迟月爱撒娇，但确实很少看到闻迟月哭泣，她叹了口气：“你啊你。”
　　她伸出手，想要点一下闻迟月的额头。
　　却见闻迟月忽的避开，半跪在江谢尘身旁，用脸颊紧紧贴着江谢尘的手，呢喃地说道：“主人。”
　　头微低，金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谢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虔诚而又臣服。
　　血红色的眸子都变成了太阳的颜色。
　　无一不在告诉江谢尘，她是江谢尘的剑灵，独属于主人的。
　　本命剑和主人心意相通，江谢尘同样能感知到属于闻迟月那儿的心跳声。
　　剑灵没有任何秘密能藏过其主人，包括闻迟月爱江谢尘的信息，都要比江谢尘想象中沉重太多。
　　触碰着闻迟月的手心竟有些发烫，其中的寓意让江谢尘呼吸一窒，她想了想问到：“你是想和我成为道侣吗？”
　　江谢尘不是爱纠结的人，既然感觉到了，那就大大方方地问出来。
　　江谢尘不知道什么是爱，她对闻迟月确实有别样的感情，只是这个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基于剑灵而产生的不一样感情，江谢尘便拿不准了。
　　闻迟月几乎要脱口而出说是。
　　两人的身份却又悬在闻迟月的心头，闻迟月紧张的舔了下唇，心里竟有个惊奇的预感。
　　如果此刻她说是，她的主人可能真的会答应。
　　内心的喜悦几乎快要将闻迟月的理智吞噬，她忍住心中的迫切，可真要让她拒绝，闻迟月又不舍得。
　　闻迟月动了动身体，站起来时摇摇晃晃的：“那主人想和我当道侣吗？”
　　如果闻迟月想，江谢尘不介意答应闻迟月去试试。
　　但闻迟月反过来问，江谢尘反而不确定了。
　　看出江谢尘的犹豫，闻迟月笑道：“没事，是我没打动主人，我再努力努力。”
　　嗯，得想办法解决她的身份问题了。
　　好的前世就应该死的透透的，而不是动不动跳出一段记忆来影响她，再说了魔族都被灭多少年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跳出来。
　　她当初抛弃魔尊的身份，就是觉得被魔族拖累了吧？
　　魔族大本营在哪儿来着的？
　　*
　　江谢尘觉得闻迟月最近很奇怪。
　　动不动就喜欢藏在秋霜剑里，说话时还容易走神，有时候看着地板发呆，被江谢尘推了好几次，才能回过神来，半夜还经常趁着江谢尘修炼入定的时候偷摸跑出去。
　　闻迟月再了解江谢尘的作息不过了，知道什么时候是江谢尘最沉浸的时候，每次都抓着这个点走，这个点回，要不是江谢尘对闻迟月的举动感到古怪，又害怕闻迟月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敢和她说，提前醒来，才发现闻迟月竟不在身边。
　　秋霜剑里也感知不到闻迟月，也不在剑中，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现象。
　　江谢尘摸像身边的被窝，温度还留有余热，看来没有离开太久，她在心里稍微估算一番，立刻猜到，是在她开始修炼后不久跑出去的。
　　剑灵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江谢尘不是专横控制欲强的“家长”，只是闻迟月这番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江谢尘很难不怀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诈骗。
　　江谢尘在附近找了一圈没能找到人，盘算着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再过一会儿差不多就要醒了，提前一些回到屋内，盘膝而坐，假装还在修炼的模样。
　　耳朵竖起，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听到闻迟月踮着脚尖，做贼心虚似的悄悄回到屋内。
　　门被推开时发出小声的咯吱声，因为江谢尘和闻迟月灵识也是相同的，江谢尘只好忍住放出灵识看闻迟月表情的冲动，但也多亏那么久的失明，江谢尘能从风声中捕捉到闻迟月的动作。
　　明显也是吓了一跳。
　　哆哆嗦嗦的回到江谢尘身旁，小心坐了回去。
　　江谢尘用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看来闻迟月确实是慌得不行，连剑灵没有实体，只要收回肉身就可以穿墙而过的事都忘了。
　　江谢尘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按照平时的习惯醒来。
　　一睁开眼，立刻对上闻迟月浅笑吟吟的脸。
　　闻迟月给上清早的第一个拥抱：“主人，醒啦？”
　　江谢尘点点头，刚要下床，动作忽然一顿，看向地面。
　　闻迟月这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业务不熟练，又知道自家主人最是心细，见主人一动不动，只以为自己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紧张地问道：“主人，你在看什么？”
　　江谢尘没有立刻回答。
　　闻迟月身影在江谢尘面前一晃，挡住了江谢尘的视线，眼睛心虚地看向旁边，问道：“主人，到底怎么了？”
　　“没事。”江谢尘说，“只是眼睛刚好不久，不习惯。”
　　闻迟月乖乖道：“那主人先好好休息，是不是地上有点脏？我给主人打扫一下，这里的店小二打扫也不做干净些。”
　　不等江谢尘回答，闻迟月赶忙扶着江谢尘回了床，刚好完完全全的挡住了江谢尘的视线。
　　闻迟月捏了个净尘诀，将屋子打扫的干净无比，因为生怕自己哪儿遗漏下了证据，连柜子底下甚至是没去过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
　　对哦，闻迟月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明明是个会法术的剑灵，出屋和进屋时怎么还用凡人的办法。
　　果然不能背着主人做事，容易犯蠢，闻迟月用力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江谢尘语气里压抑着笑意的问道：“怎么忽然敲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吗？”
　　“怎么会！”闻迟月后脊梁骨都直了，明明动作幅度小，又是背着主人的，都能被主人发现。
　　主人果然很厉害！
　　闻迟月回身，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崇拜的看着江谢尘，她附身，半依靠在床边，可怜巴巴的问道：“如果，如果我做错了事，主人会原谅我吗？”
　　江谢尘反问道：“嗯？你真做错了吗？”
　　“没有。”闻迟月坚定地说道，“我怎么可能背着主人做坏事呢！”
　　想要在主人没发现之前先把魔族给灭了，虽然是背着主人，但怎么说也不算是坏事……吧？
　　虽然有私心在里面，可大义灭亲是好词呀。
　　闻迟月的想法愈发肯定。
　　不过……
　　闻迟月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但如果发现主人我做坏事了，也别原谅我”
　　这倒是出乎江谢尘的预料之外，她目光锐利的看向闻迟月，似是想要看清闻迟月内心的想法。
　　这回闻迟月没有闪躲。
　　看了许久，江谢尘慢吞吞地收回目光：“我还以为你会希望我原谅你呢。”
　　“嗯……”扪心自问，闻迟月当然希望江谢尘原谅她，但魔族和江谢尘之间的恩怨太深，如果可以，闻迟月当然也希望自己是干干净净的剑灵，可惜世间大部分事都是事与愿违。
　　凡人也事，修士也无法改变。
　　闻迟月说道：“做错坏事为什么要原谅。”
　　江谢尘嘴角闪过古怪的笑容，没有正面回答闻迟月，而是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起身拍了拍闻迟月的脑袋，叹气道：“别想太多。”
　　她就不明白了，闻迟月一个小剑灵，整天哪里来的那么多心事。
　　她看起来很像转身就把本命剑丢下的无情剑修吗？
　　江谢尘修的是无情道不错，但大道至简，多情似无情，江谢尘以往看似无情，只是因为那些人不值。
　　倘若真是无情，也不会为了她的师傅而誓死追杀魔族。
　　江谢尘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说道：“你的术法也越来越熟练了。”
　　不等闻迟月反应过来江谢尘语中的深意，江谢尘率先将秋霜剑别在身旁，说道：“走吧。”
　　说罢，出了屋。
　　闻迟月呆呆地站在房间内，反映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江谢尘知道，她的主人知道，为何闻迟月今日会如此反常。
　　因为闻迟月无论是长相还是对魔气的反应都太像一个魔族了，哪怕江谢尘没看到闻迟月对魔气的操控，可她对待月华宗宗主使用的招数总归是反常的。
　　也许江谢尘不是不知道不怀疑，恰恰可能是她心里已经有所怀疑。
　　但无论是秋霜剑例外也好，是闻迟月身份有疑也罢，江谢尘的这番话，都是在表名，现在的闻迟月是个修士。
　　没有记忆，抛去过往，谁都不能给闻迟月定下罪。
　　只差一点。
　　如果……如果她不是魔尊，就好了。


第55章
　　闻迟月知晓, 主人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再有反常肯定会起疑，闻迟月不敢赌魔尊的身份, 可怜她记忆恢复不全，关于魔尊的记载又太少了，她无从判断魔尊到底做过什么事。
　　不过世间对魔尊的评价本就褒贬不一——说是魔头吧, 听说魔尊在内部也有过几次内部清缴, 处理的都是十恶不赦的魔族，给修真界省了不少麻烦，但你要说她是好人，那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谁又敢说站在魔族顶端, 踩着千万人尸血走上去的魔尊, 是个好人。
　　要知道魔族向来以实力为尊，手上不沾染鲜血根本不可能登顶。
　　闻迟月倒是听说, 魔族最终的灭亡, 一方面和魔尊死亡后青黄不接有关, 另一方面也和魔尊在魔族内部的动作有关。
　　只是传闻到底是传闻，无法分辨真假, 闻迟月不敢拿这些似是而非的谣言去赌。
　　她深呼吸一口气, 收拾了下情绪，加快速度跟上江谢尘, 同时喊道：“主人！等等我！”
　　她先前看江谢尘走的如此之快, 本以为定要四处寻找一番, 结果门刚推开，便看到江谢尘眼中带着笑意的模样。
　　闻迟月蓦地发现，江谢尘笑的频率要比最早时多的多。
　　她喜欢看江谢尘笑的模样，哪怕只是隐约的笑意, 都如同黑夜里的一道光，看得人心跳加速。
　　她一下扑进江谢尘怀中，说道：“主人！你是故意的！”
　　江谢尘顺手接过闻迟月。
　　小剑灵不知道哪里染上的毛病，动不动就爱抱人，还喜欢黏在人身上。
　　江谢尘说道：“走吧。”
　　“去哪儿？”闻迟月懵懵地问道。
　　江谢尘说：“旁边有一条街可以逛逛。”
　　她想着小剑灵性情活跃，好奇心强，又喜欢热闹，但以往因为她眼睛不好的缘故，都没来得及带小剑灵好好看看这世间，着实有点可惜。
　　看得多了，就不会患得患失了。
　　江谢尘一方面希望小剑灵永远是她的小剑灵，但另一方面又希望小剑灵能好好的，看遍万里山川。
　　许是江谢尘这一生都在失去的缘故，反而对在一起没有执念。
　　哪怕在剑修心中，剑灵和剑本就天经地义的绑在剑修身上，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江谢尘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现在，反倒希望如果有一天她会死，拼着最后一股气，也要将剑扔的远远的。
　　秋霜剑本就特殊，原是她师傅的剑，从哪里继承的江谢尘不清楚，但既然剑饮过魔族的血，说明年代已久，历经多少任主人，伤痕累累却还存在，就说明秋霜剑不会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损。
　　唯一的变数就是闻迟月这个小剑灵了。
　　江谢尘道：“想去看看吗？”
　　她对上了闻迟月明眸，亮晶晶的，似有细碎的光，心道这个决定果然做对了。
　　她哪里知道，闻迟月实际看的是她呢。
　　闻迟月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的主人这是在想着她呢，她果然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剑灵！
　　闻迟月脆生生的答道：“好！”
　　她立刻挽着江谢尘的手，朝前走去：“好呀。”
　　脚步刚往迈去第一步，手腕一紧，又被人拽了回去。
　　对方用的力气并不大，但闻迟月还是乖顺的顺着这个力道往下倒去。
　　她留了个心眼，故意装作没有站稳的样子，重新被拉回江谢尘怀中。
　　闻迟月故作茫然地回过头，问道：“主人？”
　　闻迟月喜欢上当人的感觉了，人的体温是暖和的，像冬日里的余温，像秋日里懒洋洋的被窝，像春日里的一阵风，让闻迟月舒服地眯起眼。
　　江谢尘无奈地叹气道：“走错了。”
　　两条分路，闻迟月拽着江谢尘就往其中一条路走，江谢尘本以为闻迟月会走，结果发现走的是错的那条。
　　走的还格外坚决，让江谢尘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直到发现闻迟月压根没看路，江谢尘才反应过来，根本不是自己记错了，而是小剑灵不认路但对自己足够自信。
　　闻迟月哦了声，明白自己走错路，无所谓地笑笑，说道：“我不认路，主人认路，刚好！”
　　诚然，她对热闹街市很感兴趣，但也要看陪在她身边的是谁。
　　或许是剑灵的缘故，闻迟月步伐很快，拉着江谢尘风一样的跑到街上。
　　闻迟月一下闻到一股香味。
　　修士早已辟谷，会在这儿卖的都是食物都是含有灵气，对修士有益，价格不菲。
　　好在抄了月华宗老家后，江谢尘身上的灵石也多了起来，足够闻迟月随便挥霍。
　　江谢尘问：“吃吗？”
　　闻迟月眨巴着眼，眼睛馋的快要流口水了：“嗯！”
　　江谢尘本以为闻迟月会更对街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感兴趣，这里毕竟比不上拍卖会，器物里的灵力只能算平常，另辟蹊径，都是一些有趣古怪的东西，学了人间的手艺来，哪怕以江谢尘的审美来看，都能称的上“漂亮”。
　　倒没想到闻迟月还没来得及逛，先被这香味勾去了。
　　不过也符合闻迟月的性格。
　　江谢尘带着闻迟月上了酒楼，要了最受欢迎的一些吃食来。
　　精致小巧的点心让闻迟月都不舍得咬下去，她狠狠道：“做的那么可爱，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说完，毫不犹豫地将点心吃进肚中。
　　好看是好看，但食物嘛，总归还是要吃的。
　　闻迟月咬了几口，能感觉到食物里淡淡的灵气慢慢扩散，很快充斥整个口腔，食物的香味和灵气的感知相撞，修士对灵气的感知更为敏锐，反而冲淡了食物的味道，反而让闻迟月有些遗憾。
　　她几乎想要脱口而出：“我知道……”
　　江谢尘对这些食物并不感兴趣，点完后都让给了闻迟月，听到声音抬眼：“嗯？”
　　闻迟月将剩下的话连同食物一起咽入肚中。
　　她吃过比这个更好吃的，但也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喜欢。
　　她笑笑道：“主人你也尝尝。”
　　她夹了一块糕点放在江谢尘盘重。
　　江谢尘并不重口腹之欲，对糕点更是敬谢不敏，哪怕里面蕴含着点灵力，对江谢尘而言，把灵力炼化还更费功夫呢。
　　吃饭的时候吃饭，修炼的时候修炼，这是江谢尘的习惯。
　　但看着闻迟月眼巴巴的眼神，江谢尘还是咬了一口糕点。
　　她的第一反应和闻迟月一样，不好吃。
　　灵力的味道太冲，将食物本身的味道完全遮盖。
　　她微微拧眉，又很快舒展开——动作极小，却立刻被闻迟月捕捉到了。
　　闻迟月欣喜道：“有点可惜，如果食物里没有灵力就好了。”
　　不过即使去了灵力，这味道也只能算普通，也是，毕竟是给修士吃的。
　　江谢尘随口道：“普通吃食我可以做给你吃。”
　　闻迟月：“！！！”
　　闻迟月：“主人你还会做吃的？！”
　　江谢尘道：“我小时候……是啊。”
　　她刚出生便被月华宗宗主抛弃，或许是月华宗宗主害怕江谢尘找上门的缘故，竟将人直接丢至凡界，为了生存，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直到被她师傅捡回去，倒过了很长一段舒适的时光，那些修炼的苦对她而言根本都称不上苦，反而更像是天亮前的夜晚。
　　只是她师傅毕竟也是修士，辟谷不知几百几千年了，江谢尘只是个没有筑基的孩子，江谢尘便自个儿学会了做饭。
　　丁大的人，踩在高高的板凳上，吃力地举着铲子，一个人做一个人吃，直到她筑基后，才彻底结束这段生涯。
　　她还记得当时也是想要将饭菜分享给她师傅的，只是看她师傅淡淡扫了她一眼的样子，江谢尘便懂了。
　　江谢尘还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她收起思绪，说道：“你想吃吗？”
　　闻迟月恨不得赶紧尝尝才好，只是有一点：“不着急，主人你身体刚好，等以后有空了再说，反正来日方长……嘛。”
　　嗯，她肯定会在主人发现魔族之前，重新灭一遍魔族。
　　闻迟月性情高涨地将剩下糕点吃完，一想到自己灭魔族威风凛凛的样子，连手中的糕点都觉得好吃了。
　　吃饱喝足，又跟着江谢尘把街边都逛了一圈，果然如江谢尘所料，闻迟月对那些小玩意儿也格外感兴趣。
　　几乎是看一个喜欢一个，江谢尘本来觉得带的钱绰绰有余，但看闻迟月几乎要将周围摊贩全部买一遍，心里也不由发出感慨。
　　果然，剑修养剑都很费钱。
　　还穷。
　　摊贩一下便瞄上闻迟月这个小财主，争先恐后的想要将闻迟月拉到自己摊贩前。
　　闻迟月大有要将整个街都承包的气势。
　　一直到傍晚，闻迟月带的灵戒空间都不够用了，她意犹未尽的摇摇头，转身正要和江谢尘说什么，忽的听到一声妖娆的笑声。
　　闻迟月警惕道：“谁？！”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周围空无一物，原先热闹的小摊贩竟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就连一直紧跟在她身边的江谢尘，也不见了踪影。
　　周围都是黑色魔气，本应该对闻迟月格外亲昵，这次反倒成了闻迟月向前走的阻碍。
　　它们拦截的动作虽然轻柔，可却又异常坚定，像是被人控制似的。
　　又或者说，像是有主人一般。
　　能够控制这些魔气的，唯有魔尊。
　　闻迟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呵斥道：“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出来。”
　　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闻迟月面前，闻迟月手中成剑，一道凌厉的刀光极速而去，那影子不避不让，刀影划过，影子像被晕开的水，又慢慢附和。
　　“前魔尊好生冷漠。”那影子慢慢说道，“果然是有了新主人，便不在乎魔族了吗。”
　　影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又或者是——想和魔族做敌？”
　　闻迟月：“你是谁。”
　　影子说道：“现任魔尊。”
　　闻迟月忽的冷笑一声：“倒是口出狂言。”


第56章
　　魔族寂静那么长时间, 忽然开始有动作，闻迟月当然怀疑其中有人捣鬼，魔族缺失魔尊许久, 有新魔尊诞生当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斗转星移，事世变迁本就是常态。
　　话又说回来，自她死后那么多年没有新的魔尊能掌管魔族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总归不会是眼前这个人。
　　那影子笑道：“怎么？我不像吗？”
　　她身姿绰约的走到闻迟月身后, 语气里带着笑意地问道：“难道你是觉得我打不过那些臭男人？”
　　男女体格差异在魔修身上体现的格外明显, 闻迟月的师傅——上一任魔尊收留了不少孤儿在身边培养，哪怕是上一任魔尊都未曾预料到走到最后的会是闻迟月。
　　“我还以为前魔尊会不一样呢，没想到和世人的偏见一模一样，我真是白来这一趟了。”影子叹了口气, 朝黑雾招招手, 黑雾听话的围到她身边。
　　路过闻迟月身旁时，还是忍不住蹭了蹭闻迟月。
　　影子将手耷在闻迟月的肩膀上, 朝着闻迟月耳旁哈了口气。
　　闻迟月立刻别过脸, 往前走了几步, 躲开影子的触碰，黑沉着脸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不要拉拉扯扯。”
　　“……”影子愕然, 似是没想到闻迟月是这个回答, 半晌才古怪地说道，“你在修真界都学了什么东西啊……”
　　和她听到的传闻不同啊, 不是说前魔尊不喜修士, 如高山之雪难以接近, 脾性古怪吗？
　　还是前魔尊的个人形象真维护的这么好？
　　闻迟月道：“我是剑灵，魔修和剑灵授受不亲。”
　　既然此人跟踪她那么久，能在闻迟月最无防备的时候下手，肯定知道她是江谢尘剑灵的事。
　　真该死啊, 打扰她和主人的愉快时光，早知道当初是魔尊的时候，就应该把魔族歼灭的。
　　见影子还要往她的方向走，闻迟月连忙躲开，又道：“再者，你身上没有魔尊的气势。”
　　听到此话，影子果然停了下来，歪着头问道：“哦？此话怎讲？”
　　“你没有统帅魔族的能力。”闻迟月讲话很直接，“如果我是你，绝不会贸然找上门。”
　　影子立刻反驳道：“但我已经跟踪你很久了。”
　　她说完这话，心里闪过一丝念头：糟了。
　　影子猛然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如果闻迟月真的毫无反应，为何再被拉入后除了最开始的怔愣后，一点儿慌张也无。
　　哪怕只有一点。
　　反倒更像是……胸有成竹，早就知道会她会这么干，只是单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这么做。
　　不，也许是知道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
　　影子偷瞄了一眼闻迟月，见闻迟月嘴角带着笑容，越想越是慌张，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毕竟是前魔尊，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偷偷跟踪的这点伎俩竟然完全没有被发现呢。
　　影子说道：“你——”
　　第一个字就破了音。
　　闻迟月叹了口气：“如果你真是魔尊就好了。”
　　说什么信什么，不要太好对付，如果这影子真的是魔尊，闻迟月想，哪儿用得着她亲自动手，属于出门都会被骗的类型。
　　她当然不知道影子在跟踪她——她虽然能感觉到周围有魔气，但并未多想，毕竟从月华宗出来后，就有许多魔气跟在她身旁。
　　闻迟月总归记忆没有恢复完全，对魔气的感知力只是一般，不过她也确实感觉到有另一股魔气似有若无的在她身旁，倒也有所防备。
　　不仅是她，闻迟月还注意到江谢尘都好几次望向周围。
　　闻迟月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这个莫名来的魔气别牵连到她身上，她才刚刚在江谢尘面前“洗白”呢。
　　影子自然也听出闻迟月语气里的嘲讽，怒道：“你——”
　　她耳朵微动，似乎在听什么声音，过了会儿忍着怒气，快速说道：“行了，我就是代表魔尊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她打量着闻迟月：“虽然你现在是剑灵，一身的臭味，不过嘛……也勉强能用吧。魔尊说了，如果你愿意，可以一同共享无上荣誉。”
　　闻迟月笑了：“我只听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还第一次听说地位也能同享，真是稀奇啊。”
　　影子深呼吸一口气。
　　在闻迟月和江谢尘第一次遇到月华宗宗主时，魔尊便注意到两个人，哪怕闻迟月记忆没有觉醒，行为举止也像是一个普通的剑灵。
　　嗯……除了有点粘人以外。
　　魔气对闻迟月的亲昵却做不得假，所以一开始，她们伟大的魔尊便怀疑闻迟月身份不一般，派她去谈合作。
　　她本觉得不就一个小小剑灵嘛，还没成长多久，其主人又是个瞎子，有什么值得魔尊警惕的，便没放在心上。
　　直到她听闻月华宗整个覆灭后，才心道不好，坏了魔尊大事。
　　只能赶忙寻找闻迟月——闻迟月足不出户的，废了她好大功夫。
　　赶慢赶紧还是被魔尊给发现玩忽职守的事了。
　　幸好再跟踪的这段时间，影子发现闻迟月竟然在查魔族的遗址，而且看样子，已经依稀能看到记载中前魔尊的影子。
　　除了在江谢尘面前时。
　　在江谢尘面前，闻迟月看起来乖的不得了，说什么是什么，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就像是一个心向剑道，刚正不阿的剑灵。
　　越观察，影子就越懂为何魔尊想要拉拢这个前魔尊了，果然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竟然能够在江谢尘面前装的那么像！
　　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闻迟月的身份，肯定也要和江谢尘一样傻乎乎的轻信了。
　　确定了闻迟月的“立场”后，再加上魔尊那儿催的着急，影子才敢再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她心里也怀着一点小心思：在江谢尘面前公然动手，又用魔气亲昵闻迟月，这样江谢尘就算再信任剑灵，肯定也有所怀疑。
　　挑拨离间，她可是扛把子。
　　越想，影子心里就越是有所把握，压住心中的怒气，她笑道：“你确定不和我们合作吗？江谢尘可是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她稍顿后，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也不想让她看到我们私底下交易的样子吧。”
　　闻迟月眉目一挑：“怪不得你如此着急。”
　　想到什么，闻迟月又是一笑，眉眼都舒展开来，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的影子一愣，心里发颤。
　　影子听说，前魔尊是个性情残暴，嗜血成性、不茍言笑的人，这和传闻里不说差不多，只能说是相差甚远，她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闻迟月道：“藏头露尾，不敢显露真身的家伙，怎么配和我谈合作？让你们魔尊亲自前来。”
　　她表情蓦地一收，眸中鲜红色的眼睛如火焰一般，灼灼燃烧，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影子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感到窒息。
　　影子怒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正想给闻迟月一点教训看看，手刚摸向腰间的口袋，一阵风吹过，一把剑竖在了她脖子前。
　　闻迟月笑道：“哦？”
　　影子额头上流出一滴恐惧的汗水。
　　太快了，闻迟月从抽剑到出剑的速度都太快了，影子都还未反应过来，那剑便已来到身前。
　　巨大的惊恐让她甚至都生不出招架的念头来。
　　隐约之间，她听到闻迟月一声笑。
　　不是轻蔑，似乎毫无意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闻迟月的那一声笑，也只是单纯的在笑。
　　这一刻，影子才明白自己的不自量力，和闻迟月到底是如何灭掉月华宗的。
　　根本不是剑宗杀的，她后来查过月华宗宗主的尸体，当时还不没想明白，只以为是闻迟月打副手，亦或者是暗中偷袭，又或者只是等月华宗宗主死了后泄愤才动手的。
　　现在想来，杀死月华宗宗主的罪魁祸首，应当就是闻迟月本人。
　　影子彻底摔在地上，同时周围的空间发出“哗啦”的声音，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缓慢向四周散裂，最后变成一块一块的碎玻璃。
　　从玻璃之中，映照出一道道背影。
　　正是江谢尘。
　　江谢尘从中冲了出来，喊道：“闻迟月？”
　　语气里的担忧肉眼可见。
　　闻迟月心里产生一股暖流，流淌进四肢，她高呼了一声哎，随后看向影子。
　　影子心里咯噔一声。
　　她耳边传来仅有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那是来自闻迟月，如同地狱之人来到人间一般的声音：“魔修？刚好拿你开开手。”
　　留给她的最后一个记忆，就是毫不犹豫穿过她的喉咙，随即她再也没有维持幻境的能力。
　　虽然这只是个分身，但闻迟月身上的魔气加上秋霜剑，竟顺着她身上的魔气到找到她本体上。
　　她回归本体，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可惜了，魔尊借给她的那些魔气，被闻迟月全给吞噬了。
　　她正准备气沉丹田，重新修养，忽的又觉得心口一痛，低头看去，身体上竟被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
　　怎么可能？！
　　她不知道，在她身体完全消散之前，江谢尘竟也用剑砍了过去。
　　闻迟月手中的秋霜剑只是幻化而成，江谢尘却是正儿八经的秋霜剑，直接将她身体撕成两半。
　　江谢尘冷漠的将影子撕碎后，冷冽的目光看向闻迟月，看的闻迟月心里一跳，然而很快，那目光便变得温柔下来。
　　闻迟月道：“主人，你……”
　　“没事吧？”江谢尘问道。
　　闻迟月笑了笑，剑从她手中慢慢消失，说道：“没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寻找和记忆的恢复，再加上她吞噬的魔气所反馈的信息，已经足够闻迟月找到魔族现在的聚集地了。
　　她眸光一暗，毫不犹豫的将锅甩到影子身上，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知道魔族的藏身之处了。”


第57章
　　讨伐魔族的事不是江谢尘和闻迟月两个人就能搞定的, 江谢尘本想联络剑宗商量此事，然而给姜桥发出的讯息都没有回应。
　　江谢尘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她赶忙又给别的剑宗弟子发了讯息，也得亏和剑宗的合作让江谢尘和宗门之间的关系紧密起来, 分开前加了好几个剑宗弟子的联络方式，为此闻迟月还小小闹了下脾气。
　　然而最终都石沉大海。
　　江谢尘起身。
　　闻迟月还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没骨头似的趴在江谢尘腿上, 声音迷糊地问道：“怎么了, 主人？”
　　江谢尘说道：“姜桥他们联系不上了。”
　　“哦。”闻迟月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还未升起，她试图将江谢尘拉回来：“等白天再去剑宗找她呗。”
　　闻迟月虽然没有晚上睡觉的习惯, 可兴许是江谢尘在人间呆的太久的缘故, 还保留着人间的习惯，到了晚上不修炼也会躺在榻上。
　　这让闻迟月格外珍惜傍晚的时光。
　　江谢尘刚要说话, 两人忽的动作都是一顿, 猛然看向窗外。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同时传来惊呼声。
　　江谢尘快速拿起秋霜剑，两人齐齐躲在墙后, 看向屋外。
　　火光四射, 浓烟翻滚，按理来说都是修士, 不会被普通的火焰伤到, 然而所有接触到火的人, 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后，竟没有再往前跑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火吞噬。
　　火焰蔓延的速度格外快，竟能和御剑而行的速度堪比。
　　江谢尘眼尖的看到几个修士在半空中竟硬生生的被火焰拉扯下来, 那几个修士本欲反抗，然而当火焰碰到他们的那一刻，竟连脚下踩着的剑都忽然控制不住似的，坠落到地面。
　　秋霜剑发出一声剑鸣。
　　江谢尘手放在秋霜剑伤安抚了下，旁边的闻迟月毫无防备，只觉得脊椎骨一个激灵，一手拍在江谢尘手上。
　　江谢尘一愣，看向闻迟月：？
　　闻迟月舔了下唇，凑到江谢尘脸庞，小声说道：“外面这是什么东西啊。”
　　天杀的，以前秋霜剑被主人碰，她也没什么感觉啊，怎么现在忽然！
　　难道是因为魔气觉醒后，和秋霜剑产生共鸣了吗？
　　闻迟月脑袋里乱乱的，万千思绪跟一团毛线似的，找不到头，又害怕被江谢尘发现，只得将话题往外引。
　　等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干嘛不直接告诉主人呢。
　　但如果告诉了，她是希望主人少摸秋霜剑，还是多摸点呢……
　　江谢尘的注意力也都在屋外，没有多想：“不清楚，但秋霜剑在鸣。”
　　能让秋霜剑有如此大反应的，只有魔族。
　　江谢尘看火焰一点点往这个方向侵蚀，判断了下速度后，准备带着闻迟月出门。
　　闻迟月眯起眼，忽的道了一句：“不对，这不是火焰。”
　　这分明是魔气。
　　如火一般的魔气，不断吞噬着修士的灵气，闻迟月能从中感受到熟悉的味道。
　　是现任魔尊。
　　闻迟月下意识看了一眼江谢尘。
　　江谢尘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吃惊的样子，颔首道：“是魔气吧。”
　　闻迟月露出惊讶的表情，紧接着说道：“不愧是主人！真厉害！”
　　江谢尘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看的闻迟月浑身都僵直了。
　　是啊，江谢尘能看得出来是因为秋霜剑，而她竟然比江谢尘更早一步发觉这个事。
　　闻迟月被这个笑容看的毛骨悚然，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啊，她已经和江谢尘透过底了，虽然没有全透，但是主人已经知道她曾经和魔族有所牵扯。
　　能感应到魔气，也属于正常的嘛。
　　闻迟月道：“主人！你诈我！”
　　江谢尘眼中带着笑意的看着闻迟月，又重新看向屋外，悠哉哉道：“既然是魔气，就没有跑的必要了。”
　　闻迟月是魔修，江谢尘手中的秋霜剑又天然克制魔气。
　　那些对修士避之不及的火焰，对两个人而言反而是大补之物。
　　江谢尘道：“我去看一眼，你——”
　　她忽然想到这个火焰蔓延的方向，分明就是从剑宗那儿来的。
　　也幸亏剑宗大宗，所以山下繁荣，魔族的事又需要再商议，所以江谢尘直接在附近找了个客栈，准备带闻迟月先逛逛的。
　　江谢尘改口道：“你帮我去剑宗那儿看看情况。”
　　闻迟月和她可以通过灵识沟通，这样安排也方便点。
　　闻迟月眉头一皱，说道：“不要，我想跟着主人。”
　　“乖。”江谢尘道，“如果剑宗没出事，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们后，就可以回来了。”
　　倒不是江谢尘圣母，这时候还想着救人，只是如果真的是魔族入侵，光凭她和闻迟月两人，最多只能自保。
　　可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剑宗是江谢尘最为熟悉，又最方便救援的宗门。
　　不知道魔族是从哪里开始的，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江谢尘眸光一暗，推了一把闻迟月，说道：“去吧。”
　　她声音柔和下来，说道：“我只能相信你了。”
　　闻迟月瞬间觉得体内爆发出无限力量，她赶忙点头生怕主人有一点不开心，道了声好，临走前说道：“主人你也小心，我快去快回。”
　　为了能够完成江谢尘的任务，闻迟月干脆幻化成剑身，飞速朝着剑宗方向赶去。
　　也幸好现在乱成一团糟，没有人注意到一把剑独自在天上飞。
　　飞的越高，闻迟月心里就越是寒颤，底下如同地狱一般，不断挣扎的修士被烈火般的魔气焚烧。
　　这一幕好像很熟悉，闻迟月忽的觉得自己也像是被烈火给吞噬了一样，浑身发热。
　　她忽的想起，主人还在等着她，她重新加快速度，朝着剑宗的反向奔去，这才发现，从底下的火气里竟有一点黑影，既是亲昵，又是一种纠缠，想要把她困住。
　　闻迟月冷笑一声，剑尾狠狠甩在那魔气身上，魔气顷刻消失。
　　果然，魔尊也来了，就是不知道是本体，还是又像上次那样，将魔气交给了哪个小弟。
　　闻迟月淡然的移开目光。
　　高空中，远远看到剑宗耸立山门。
　　只是整个宗门被隐隐约约的黑气笼罩，黑里泛着诡异的红色，闻迟月重新幻化成人形，停靠在宗门外。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魔气对她未有阻拦。
　　看来这里大规模的魔气并不是魔尊的。
　　闻迟月不认识几个剑宗的人，哪怕大部分都和她交换过姓名，闻迟月都没能记住，她想了想，只得喊唯一记得的名字：“姜桥？你们在吗？”
　　没有回应。
　　闻迟月又往里走了几步，越往剑宗内部，魔气就愈发浓烈，浓郁到快要将她眼前的环境遮住。
　　“闻迟月？”姜桥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急忙问道，“闻迟月？”
　　闻迟月脚步停都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太蠢了，姜桥一直喊的她闻道友，这导致闻迟月也差点记不住姜桥的名字。
　　那声音察觉闻迟月根本不上当后，声音瞬间变成无数个闻迟月熟悉的声音，有的闻迟月并不耳熟，隐约间又觉得熟悉。
　　直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传来：“闻迟月？”
　　声音清脆，冷淡里带着些许柔情，说话时是漫不经心的，却让闻迟月心里一跳，脚步有一瞬的停滞。
　　然而很快，她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嘴角紧紧抿起，重重往前踏了一步。
　　闻迟月手做剑式，往前一扫，天地风云骤变，一道剑气横扫而过，出现一跳道路。
　　闻迟月头也不回。
　　就在闻迟月踏入道路之际，黑雾重重里突然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迹，与魔气相互交织，翻滚的魔气代表着此刻主人的心绪。
　　突然——
　　一道黑影从雾气里冲出，带着面具，手为利爪，竟是一副半人半妖的模样，朝着闻迟月背后袭去。
　　然而就在手要触碰到闻迟月肩膀的那一刹那，手腕处竟出现一道剑痕，紧接着半个手臂被切开。
　　那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声。
　　妖族的恢复力也是一等一的，就在他端口处刚刚出现新的肉，竟又是一道剑痕，顺着破口处，一路往上，不过眨眼间，那妖兽便四分五裂，变成一团碎肉，摔在地上。
　　闻迟月嫌弃的皱了皱鼻子，摇了摇头说道：“妖族，魔族已经开始和这等下等种族合作了吗。”
　　魇，拥有强大的模仿力，能探到隐藏在内心处最深的事物，闻迟月平生最恨之事，便是有人窥视她的内心。
　　看这里的规模，隐藏在剑宗的魇不止这一只。
　　闻迟月喊道：“姜桥，听得到吗？听不到我就走了。”
　　她用力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石子在地面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最后像是碰到无形的墙壁一般，停了下来。
　　闻迟月勾起嘴角：“原来在这。”
　　她出拳，用力打在那道空气上，飓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只听微弱的一声咔嚓声，结界彻底崩溃。
　　“闻、闻道友？”那头，姜桥愕然的看着闻迟月，似是没想到来人。
　　紧接着，她露出感激的神情来，“幸好闻道友来了，我们刚感受到外面有人在破阵。”
　　姜桥道：“没想到闻道友竟也懂阵法。”
　　她先前看闻迟月懵懵懂懂的样子，还以为闻迟月不懂这些，没想到是慧眼不识珠。
　　劫后余生，她流露心声道：“闻道友真厉害。”
　　“阵？”闻迟月歪了歪头，随口说道，“原来这就是阵。”
　　怪不得那么熟悉。
　　姜桥：“……？那闻道友在外面是怎么破的阵？”
　　要知道这阵法需要里应外合，双方同时破阵才行，她们也是感受到有人破阵后，赶忙运气助力。
　　闻迟月甩了甩手：“暴力吧。”


第58章
　　这个回答着实超过剑宗弟子的预料, 本想夸赞口的话猛然停在嘴边，他们本以为是闻迟月跟着江谢尘学的阵法，谁能想到竟是这个破解方法。
　　反而是姜桥竟一点都不惊讶, 笑眯眯道：“不愧是你，只是这阵法光靠普通暴力也难以攻破，还得是闻道友厉害。”
　　怎么说呢, 姜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果然是闻迟月的回答。
　　只是正如她所说的那般，这阵另有玄机，他们本来也准备暴力攻破的，可除了对面需要人接应外, 还需破解内部阵法才行, 这并不是普通的暴力能突破的。
　　姜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闻迟月。
　　莫约是闻迟月在无意中破去了阵法的核心，不过闻迟月和江谢尘两人身上的秘密本就多, 特别是月华宗一战后, 她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 但并未在意，第二天又回到月华宗看了月华宗宗主的尸体。
　　一定要说的话, 这手法和她们相差甚远, 甚至隐约能看到月华宗宗主所使的手段的影子。
　　并不是说最后动手的人像月华宗宗主，反而恰恰相反, 如果是月华宗宗主所使的手段还有些生疏, 明显在“学习”什么东西, 那最后动手的人已自成章法。
　　姜桥最开始甚至都没有往闻迟月身上想，她反而觉得是有人在暗中观察，趁机动手，最后杀害了月华宗宗主。
　　但转念一想, 又觉得荒谬，不说月华宗宗主没有发现，剑宗那么多人，包括对声音和灵力特别敏锐地江谢尘也没有发现。
　　这可能吗？
　　除非这个动手的人就大大方方的站在众人当中，甚至就是闻迟月动的手，没有外人。
　　但据姜桥的观察，闻迟月也不像反派角色，更像是站在反派里的正道人士，无论闻迟月身份到底如何，姜桥都无意戳破。
　　姜桥说：“就在今日突然一阵黑雾席卷了整个剑宗，并有往外扩散的趋势，宗主见势不妙，将整个剑宗封锁，并已向别的宗门传达讯息，只可惜在这个途中，宗内弟子被打散，我们这一批弟子被困在这里，无法向外求援，也不知道外面情形如何，对了，江道友呢？”
　　闻迟月一天到晚黏在江谢尘身旁，姜桥甚至怀疑在闻迟月心中，天下哪儿能和江谢尘比，见这种时刻，闻迟月反而不在江谢尘身旁，姜桥的脸一下沉了下来，问道：“难道黑雾已经扩散出去了？”
　　所以来找她们的才会是闻迟月，而非江谢尘。
　　闻迟月冷淡地点了点头道：“嗯，这黑雾是魇的魔气，让人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你们被困在这儿，反而是幸运的。”
　　见到姜桥前，她已经在路上看到了不少血迹，周围都是剑痕，一看就是下了死手的。
　　只看一眼，闻迟月便能推测出来，那些被魇困住的剑宗弟子将同宗弟子当作敌人，拼死数博。
　　而尸体，则被魇当做养料所吞。
　　她虽未直言，但姜桥已经能从闻迟月言语中推断出颇多，神情明显一怔后，竟快速恢复了平静：“行，我们会注意地，对了，山下的情况如何？”
　　“没看到你们宗门的。”闻迟月说道，“目前山下我主人在守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派出人手。”
　　她往后扫了一眼姜桥身后的弟子，顿了顿。
　　因为被一直困在这儿的缘故，无止境的黑让人心里不由生出烦躁的情绪来，哪怕这些情绪被极力压抑住，脸上仍不免露出几分疲惫。
　　对于修士而言，最难的永远不是复杂的招式，而是需要不断锤炼的心脏。
　　这些剑宗弟子的修为勉强能入闻迟月的眼，但剩下的嘛——
　　闻迟月欲言又止道：“这些弟子就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姜桥笑了出来：“我知道，这些是刚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我会他们领到后山，安全第一，等会儿我会喊我师妹去寻剑宗长老下山帮忙。”
　　她朝着人群中一位女子递了个眼神。
　　闻迟月点点头，这女子确实要比别的弟子看起来靠谱不少，她只要确保这些人不会给江谢尘帮倒忙就成。
　　她正要离开，脚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了下来。
　　姜桥愣了下，还以为是外面死伤惨烈，深呼吸一口气，在身后弟子出来之率先一步走到外面。
　　外面静谧无比，除了格外熟悉的剑痕外和鲜明的血外，倒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恐怖。
　　但这反而代表，那些死亡的剑宗弟子连最后得尸体都没留下来。
　　姜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说道：“没事，走吧。”
　　闻迟月的重点反而不是这个，她本来就性情淡漠，最开始和姜桥说的那些，就已经是在提醒了。
　　换做许久以前，她连提都不会提一句。
　　闻迟月歪了歪头，问道：“我好像看到你每次都和……这些弟子在一起？”
　　顾及到那些弟子跟在身后，听姜桥的意思也是刚入宗门不久，这样算来确实已经是同龄者里的佼佼者，所以才能被剑宗选中。
　　但闻迟月记得她最开始认识姜桥的时候，好像姜桥也是跟那些刚下山历练的弟子在一起。
　　难道姜桥职责就是这个？
　　姜桥道：“是啊，剑宗弟子大多性格刚直，容易舞刀弄剑的，我脾气还可以，所以偶尔会负责带这些弟子，但我真的不是只负责这个事，我也很忙的，只是负责带这批弟子的原定师兄刚好生病，我只是个替补罢了。”
　　她苦笑一声：“我都快忙的脚不沾地了，谁知道还出了这种事。”
　　该说她命好，还是命不好呢。
　　以前不觉得，被闻迟月这么一提，她才发现每次和闻迟月见面，她总操劳带着新生子弟。
　　嗯……一想到作为宗主内门弟子每天操劳这些，忽然想叛入他们了呢。
　　闻迟月道：“哦对了，主人好像给你们发了消息，也给别的宗门发了消息，都没有回复，你们最好赶紧联络下，看看什么情况。”
　　为了防止主人担忧，她操心将能想到得事全都交代一遍，又唤来准备去找剑宗宗主的那位师妹来，手往她眉心一划。
　　姜桥问：“这是什么？”
　　闻迟月说：“魇的骨头，能防止她被魇困住，可惜来的不久，只逮住了一只魇。”
　　路上时间有限，也只来得及炼化其中的一段。
　　姜桥：“……”
　　姜桥说道：“早知道你对外面的魔那么了解，我们应该最先通知你的。”
　　才来不久，就有了应对的方法，如果从一开始就通知，岂不是压根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也没用。”闻迟月直言道，“抓住一只，剩下的魇都会躲起来。”
　　也就是她“初来乍到”，魇掉以轻心又贪心她身上的魔气才会中招，要让她捉住第二只，也难。
　　姜桥笑笑。
　　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闻迟月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如果再有被魇困住的人，你可以让你的那个师妹帮忙。”
　　有魇的骨头震慑，多多少少都会让别的魇掂量掂量，且哪怕被魇困住，十尺以内的修士也更容易脱困。
　　姜桥知道闻迟月一心想着江谢尘，也没有多说，只道了一声好，临走前她忽然喊道：“闻道友。”
　　闻迟月：“嗯？”
　　姜桥本来是准备和闻迟月做最后的确认，可转念又一想，就算闻迟月最后向着魔修，她也没有办法。
　　难道还能拿江谢尘做威胁吗？
　　换一种想法，只要江谢尘对魔修得厌恶之情不变，闻迟月就永远不可能投靠魔修那一方。
　　姜桥此刻无比庆幸江谢尘和魔修的血海深仇。
　　姜桥道：“闻道友……你倒是变了很多。”
　　闻迟月临走前的那些话明明可以不说，但她还是耗费时间告诉她们，包括那个魇的骨头，也毫无保留地给了她师妹。
　　她果然是想太多了，才会以为闻迟月会投向魔修。
　　如果说闻迟月是天上散漫飞的风筝，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那风筝却将缠绕在身上的线，主动递交给了别人。
　　从此，不再留念海阔天高。
　　因为停歇处皆是家。
　　闻迟月变了很多，但也有很多不会变的。
　　风吹的闻迟月发丝在空中飞舞，闻迟月回过头，鲜红的眸子里映着光的倒影，清澈透亮。
　　姜桥说道：“一路顺风。”
　　闻迟月挥挥手：“别说好像要生临死别一样的话，走了。”
　　她来的速度快，走的速度就更快，走时只在高空上回头飞快看了剑宗一眼，高耸入云的剑宗被雾笼罩住，让人看不清内里。
　　原来这就是宗门吗。
　　闻迟月想，真不如散修来的痛快。
　　她飞快朝着江谢尘的方向奔去，离得远远地，便看到火海里的一道身影，如此显眼，哪怕面对着数万丈高起的火焰，都未曾有退步的惬意。
　　闻迟月嘴角勾出一道笑容来。
　　前生旧梦都与她无关，闻迟月都能想到，前世得自己肯定不如作为剑灵的自己活的精彩。
　　她提起裙摆，正要奔去，听到耳畔一个沙哑的声音。
　　“吾主……”
　　闻迟月身上的魔气都在瞬间沸腾起来，她只用一瞬间就确认了说话那人的身份：“魔尊。”
　　魔尊说道：“吾主，你真的不加入我们吗……”
　　声音有点耳熟，闻迟月估摸着可能是什么老友，根据那人的称呼，说不定还是她曾经的部下。
　　魔尊道：“请不要相信善辩的修士，回来吧，我们已经等你许久了。”
　　能说出这种话，闻迟月想，显然她们以前也就是到上司和部下这个身份了，连朋友都算不上。
　　闻迟月警告道：“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她眉眼闪过一丝狠厉，竟让魔尊想到了闻迟月当年作为魔尊的模样。
　　闻迟月说道：“乖乖等着我把你们老窝端了就行。”


第59章
　　魔尊显然没想到闻迟月会这么嚣张。
　　按她的预想, 就算闻迟月没有答应她们，也绝不可能会说……这番话。
　　闻迟月死后，魔族乱了几万年之久,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仍能重新让魔修重新归顺，成为新的魔尊, 她的能力手段都不属于闻迟月, 只是她曾经自认为是闻迟月手下最忠心的部下，她统帅魔族也有几分想要重新找到闻迟月灵魂的缘故，现在得知闻迟月成了修士的剑灵，她心里的不甘便愈发明显。
　　凭什么修士能够获得魔尊的能力。
　　凭什么……不是她。
　　魔尊瞠目结舌地看着闻迟月, 见闻迟月没有一丝犹豫地奔向江谢尘, 她心有不甘地说道：“吾主……你怎么会……你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否则怎么能解释，当年闻迟月性情单薄到对魔族的生死存亡都无所谓——她是率领魔族被整个修真界闻名的前魔尊, 却也是造成魔族内乱几万年的罪魁祸首, 她不能理解闻迟月为何要这么做。
　　但她明白, 闻迟月绝不会放慢脚步，被任何人所拖累。
　　哪怕是江谢尘也不可以。
　　魔尊眸光闪了几下, 悟了：“吾明白了, 定是哪些修士已经将你洗脑，请吾主等着, 吾定会将你解救出来。”
　　“哎。”闻迟月叹气道, “所以我才不爱和你们这些死脑筋的沟通, 因为白费力气。”
　　和这些魔族交道打多了，闻迟月深深明白为啥魔族失去魔尊就会从修真界里消失灭迹。
　　因为完全没办法正常沟通。
　　也怪不得现在有新魔尊了，还是这个样子，看样子也不是能够正常沟通理论的。
　　闻迟月说道：“行了, 回去等通知吧。”
　　等到她打到魔族老窝的时候，交流就不是问题了。
　　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魔族尤其，闻迟月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闻迟月说：“现在，要么给我现身，要么别来打扰我了。”
　　她意味深长的魔尊身上扫了一眼，说道：“这么着急？你现在还在闭关期吧？”
　　闻迟月身上的魔气试探着朝魔尊身上扫去，在即将接触时又被屏蔽，这是被魔修认主后成为魔尊的特殊能力，能够摒弃一切魔气的窥视——哪怕是前任魔尊也不例外。
　　出乎闻迟月意料的是，这个试探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才被发现，再结合魔尊作祟的时间来看，说明魔尊才刚刚掌握这个技能不久。
　　再加上魔尊身上的气息似有若无，格外不稳定，更像是在闭关时导致的浮动。
　　闻迟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没再听到魔尊的声音。
　　有点可惜，闻迟月想，早知道现在的魔尊那么脆弱，她应该干脆尝试冲破那层屏蔽的。
　　闻迟月抬眼，忽的见江谢尘面前的火红色魔气竟愈发浓烈，大有想要将江谢尘一口吞进的想法。
　　偏偏江谢尘未察觉到这其中的变化，竟抬起秋霜剑，准备硬抗。
　　“卑鄙！”闻迟月怒骂一声。
　　这魔尊走之后，竟将剩余的魔气都抛弃，注入到江谢尘面前的那道巨大魔气中，要知道这样做，魔尊也会受到损伤。
　　该死。
　　闻迟月最恨的就是有人敢对主人动手脚，她高呼一声：“主人！快往后躲开！”
　　距离足够，同一时间，她幻化成剑灵，回到秋霜剑中，将魔气和灵力都注入进秋霜剑。
　　她正准备拼上全力一击，就在红色魔气要触碰到秋霜剑的一刹那，江谢尘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姿，往后一跃，半跪在地上。
　　“主人？”闻迟月惊愕道，“你没事吧？”
　　江谢尘躲的已经够快了，但她看到红色魔气顺着衣摆即将碰向江谢尘的手臂。
　　尽管江谢尘当机立断，斩断衣摆，但闻迟月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伤到江谢尘哪里。
　　她自责道：“我是剑，为主人而生，主人何必拿身躯去硬碰硬。”
　　“没事。”江谢尘落地的姿势有些踉跄，她微微喘了一口气，眯起眼，又迅速往后退开几步。
　　那红色魔气见猎物不见，张牙舞爪地将周围的树木席卷。
　　江谢尘躲在暗处，言简意赅道：“没碰到，那魔气怎么了吗？”
　　魔气的浓郁程度只有闻迟月这个拥有魔气的才能察觉，在江谢尘面前，那魔气和旁的魔气没什不同。
　　闻迟月快速解释了一番，她没隐瞒魔尊找她的事。
　　真想隐瞒这个事倒也可以，只是闻迟月不相信魔尊的品德，她觉得魔尊说不定会暗搓搓找上江谢尘，意义不明的说一些关于她的事。
　　倒不如一开始就说明她和魔尊似乎是看不顺眼的旧识。
　　闻迟月本来心里还有些纠结的，然而见江谢尘躲过红色魔气后，就再也没有烦心的地方了。
　　要知道她都做好去抗魔气的准备了，江谢尘却能及时躲开，只能说明一点。
　　在她出声的一瞬间，江谢尘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便凭借本能，遵从了闻迟月的话。
　　没有一丝怀疑，毫无保留的信任，这放在江谢尘身上根本上一件完全不可思议的事。
　　闻迟月想，她何德何能啊。
　　闻迟月埋怨道：“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魔尊，根本听不懂人说话，就连妖兽的智商都比她们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会耍阴招。”
　　江谢尘莞尔：“看来你以前是个大身份。”
　　只是打趣的意思。
　　“有可能。”闻迟月嗔笑道，“可惜不是现在，不然我聘礼都有了。”
　　江谢尘的态度，让闻迟月反而有信心开玩笑回去。
　　闻迟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
　　江谢尘瞬间笑了起来：“口气那么大？怎么，你还想拿魔族当聘礼吗？”
　　她不清楚闻迟月是什么身份，但听闻迟月话中的意思，估摸着手下不少，说不定还真能有魔族的半壁江山呢。
　　“也可以？”闻迟月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起来。
　　她在秋霜剑中，江谢尘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能感知到秋霜剑变得活跃了不少。
　　闻迟月问道：“如果我把魔族送给主人……算了。”
　　她说道一半，忽然想到什么，戛然而止。
　　“嗯？”江谢尘问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换做以往，江谢尘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好奇心，更不会去催促继续说下去。
　　闻迟月想，大家都说她变了，怎么没有人说主人也变了。
　　嗯，这一定是她的功劳！
　　闻迟月笑道：“我本来想说，如果我把魔族送给主人，主人能不能当我的道侣。”
　　江谢尘刚开口准备继续说话，便又被闻迟月给打断了。
　　闻迟月说道：“但我想了想，主人不同意，我也会把魔族送给主人的。”
　　真把这番话说出去，反而让闻迟月觉得是一种威胁。
　　她心思不像人类那么敏感，只是因为心系江谢尘的缘故，反而让她说话都要斟酌再三。
　　爱让人充满勇气的同时，又让人胆怯。
　　她知道江谢尘不会多想，但自己反而会难免想的更多一些，生怕有一点儿对江谢尘的不尊重。
　　更何况，闻迟月想，江谢尘先前就答应了，反而是她没同意，她在一直说这些话，又算什么。
　　江谢尘说道：“幸好你现在只是我的小剑灵，否则要让魔族听到这番话，拼死也要把你拽下来。”
　　闻迟月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是呀。”
　　不过也不妨碍，她仍打算把魔族送给主人当礼物。
　　闻迟月重新幻化出身体来，站在江谢尘身旁，看着怒火冲天到处想要寻人的红色魔气，说道：“对啦主人，我已经把山下的事和姜桥她们说了，应该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处理这里的情况了。”
　　江谢尘点点头，腾空而起，手持秋霜剑，人剑合一，在睁开眼时，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宽广的剑印来。
　　将红色魔气困在剑印中。
　　她正要说些什么，忽的察觉到秋霜剑不安的在她手中不断颤抖。
　　只一瞬，红色魔气竟选择自爆，其中迸发出的魔气将整个大阵毁坏。
　　江谢尘脸色白了不少。
　　也幸好当时闻迟月让她躲开，否则那么近的距离，魔气自爆，她恐怕性命不保。
　　闻迟月赶紧扶住江谢尘，淡漠的看着底下无主扩散开的魔气，手背后掐了个诀，这些魔气归顺的来到闻迟月身旁。
　　江谢尘推开闻迟月，说道：“没事。”
　　她忽的察觉到手下的触觉不对，惊道：“闻迟月？”
　　江谢尘抬眼看去，竟发觉闻迟月嘴边溢出不少血液来，不仅是嘴边，就连身上的皮肤都慢慢开裂，血液从中不断涌出，很快便将整个衣服打湿。
　　闻迟月张开口想要安抚江谢尘，然而一张口，喉咙里便涌出血腥味，让她根本无法说话，只得赶紧闭上嘴，通过灵识和江谢尘沟通。
　　“没事的主人。”即使在灵识里，闻迟月说话的声音仍然是虚弱的，“被人给暗算了。”
　　怪不得魔尊会把自己的魔气塞到红色魔气中，恐怕就是在赌她最后会将魔气吸收起来。
　　所以在其中暗搓搓的掺杂了一丝微妙的魔气，如果等时间自然逸散不会有什么，但被主动吸收，会成为最后一道攻击。
　　闻迟月心道糟糕，她感觉自己被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魔气疯狂在四周散溢，她疲惫的下一秒就要睡去，明知这时候回到剑中休养生息才是最佳选择，偏偏秋霜剑又是一把斩魔的剑，当她想回去时，却被秋霜剑给拒绝了。
　　江谢尘说道：“你先别说话了，回剑中好好歇息吧。”
　　闻迟月深深看了江谢尘一眼，一咬牙道：“好，主人我可能要休眠一段时间。”
　　不破不立，闻迟月想，她干脆废掉身上的魔气算了。


第60章
　　江谢尘并不知道闻迟月心中所想, 但她了解闻迟月的脾气。
　　小伤喊疼，大伤反倒不吱声，脸煞白煞白的, 偏要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
　　江谢尘想说的话顿了顿，手指弯曲在闻迟月的脑袋上轻轻一敲，说道：“行了, 难受就回去, 不用担心我，小剑灵自己操心自己吧，我那些岁数可不是白长的。”
　　她鲜少说那么长的话，更遑论这话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反倒显得江谢尘不像江谢尘了。
　　闻迟月心里一暖, 自是知道这番改变都是为了安慰她。
　　那月华宗宗主真是该死——哦已经死了，闻迟月只恨当初没能将人大卸八块, 拖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主人分明是全天地下最好最好得主人了。
　　就是到底谁更年长, 还说不定呢。
　　闻迟月感到体内的魔气不断翻涌, 和她用秋霜剑塑成的身体打的格外激烈，她生怕在多说几句, 就会暴露。
　　闻迟月用力咬了下唇, 殷红的鲜血吃进肚中，勉强缓解了二三。
　　她朝着江谢尘勉强一笑, 赶忙趁着魔气和灵气正处于平衡的时机, 回到剑中。
　　秋霜剑发出嗡的一声清脆剑音, 竟在江谢尘手中不断颤抖，抖动幅度愈发激烈，竟似想将闻迟月摔出。
　　江谢尘眉头拧起，她和秋霜剑本就心意相通, 再这一刻，她竟也能从中感受到秋霜剑对魔气的恼怒。
　　剑随剑主而动，也能反过来影响到江谢尘。
　　莫名地，在那一瞬间，江谢尘心里竟也产生一股排斥心理，想要放开秋霜剑，任由秋霜剑将闻迟月甩出。
　　好在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气沉丹田，用力握住秋霜剑，秋霜剑被主人所控制住，颤抖的幅度慢慢变小。
　　只是还在不甘心的挣扎。
　　她本是见魔杀魔的剑，怎么能容忍闻迟月带着魔气进入剑中，哪怕这是自己的剑灵。
　　然而被江谢尘所控，秋霜剑哪怕心中再不想，也无力反驳，只能愤愤地发出剑鸣声。
　　竟有断剑之势。
　　自江谢尘接受这把剑后，秋霜剑便安安稳稳地在她手中，从未有过违抗剑主命令的行为。
　　江谢尘呵斥道：“你既已是我的剑，便需对我绝对听从。”
　　她本就修的剑道，再加上她和秋霜剑那么多次的同生共死，秋霜剑慢慢□□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剑身竟慢慢散出魔气来。
　　如果能让弑魔之剑轻而易举接纳魔族，那秋霜剑便根本不会对魔族产生如此大的威力。
　　江谢尘心下一慌，面色仍努力保持冷静，她手做刀，竟取出一滴心头之血，滴进秋霜剑之中。
　　勉强克制住了秋霜剑。
　　她虽知闻迟月身份不凡，可能让秋霜降产生如此激烈的反抗，一个念头隐约出现在她心头。
　　可这也太荒谬了，江谢尘平生没有怕过什么，唯独这个想法，令她根本不敢细想。
　　上一个让秋霜剑有如此激烈反应的，还是她师傅记载在书上，千年以前的魔尊。
　　江谢尘实在难以将魔尊和闻迟月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哪怕她以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已经能够接受闻迟月哪怕是魔尊心腹都可以了。
　　但——魔尊？
　　江谢尘陡然觉得手脚冰凉，过去种种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江谢尘这辈子可以称得上坎坷，与他有血缘关系之人只当她作为工具，对她好之人又死状惨烈，她幼年时也曾迷茫过，怀疑自己是天煞孤星的命，能走到现在，完全是靠着不甘心的心情。
　　好不容易遇到闻迟月，才依稀感到命运对她的怜悯。
　　但如果这些都只是阴谋呢。
　　秋霜剑察觉到了其剑主的心神不宁，几乎要压抑不住剑中的魔气，魔气与剑鸣同时在颤，声音贯彻天地。
　　赫然是入魔的征兆。
　　江谢尘猛地闭上双眼，默念清心咒，努力遏制住心中乱七八糟的念想，她想，她不能，至少此刻不能在黎明之前倒下。
　　耳鸣声几乎将她淹没，江谢尘握着秋霜降地手的力气格外的大，几乎快要将剑柄捏碎。
　　在嘈杂的声音中，她忽的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主人？”
　　声音里带着担忧和不解，似是不明白江谢尘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谢尘念着清心咒的声音一断，这咒语本是所有修士入学第一课，哪怕是倒念都能念出，然而听到这声关怀后，江谢尘一时间竟忘记咒语后面是什么内容了。
　　她随即心道：坏了。
　　在此刻走神本就大忌，江谢尘心里一紧，然而身体却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和闻迟月在一块儿那么长时间，她早已形成本能反应，并且放任之。
　　所以即使是如此紧要的关头，江谢尘仍会下意识放松下来。
　　她本以为秋霜剑中的魔气会顺着吞噬剑柄吞噬剑主，然而她等了一会儿，那魔气竟仍然乖顺的在剑中，甚至还在慢慢消散。
　　古怪的，江谢尘竟从中嗅到那么一二分安抚的情绪。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秋霜剑感知到的，还是从闻迟月那儿感知到的。
　　但无疑，这对江谢尘很有用。
　　剑上的魔气越来越淡，到最后几乎淡到寥寥无几，不过片刻，便全部消散。
　　“江——谢尘？”不远处，传来姜桥的声音。
　　江谢尘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要将秋霜剑藏起，然而一低头，发现秋霜剑已完全恢复正常。
　　她怔愣的功夫，一瞬便反应过来，定是闻迟月做了什么事。
　　但她对魔族的了解甚少，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江谢尘仔细感受了一番，另一边，闻迟月已将与她的联系完全断绝。
　　江谢尘只能从中窥探到少量的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江谢尘只觉得心地有一股莫名的苦涩之情，然而太淡了，还未等江谢尘完全捕捉到，这股情绪很快便又被藏起。
　　江谢尘只得抬起头，喊道：“这里。”
　　她声音冷静无比，半点看不出先前的慌张。
　　姜桥气喘吁吁的跑到江谢尘面前，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江道友，是你做的吗？”
　　江谢尘眼唰一下的看向姜桥，其中的气势竟压的姜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谢尘不确定姜桥看到了什么，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闻迟月的秘密被发现。
　　她追查了魔族一路，自然知道修士对魔族的厌恶。
　　江谢尘垂下眼，顺势将秋霜剑插回剑鞘中。
　　江谢尘表情冷淡：“嗯？”
　　姜桥终于察觉到江谢尘此刻心情不好，她望了望四周，没瞧到闻迟月的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当时闻迟月匆匆忙忙的，一看就是要回去帮助江谢尘的样子，此刻却找不到人，她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是闻道友出事了吧。
　　她瞅了瞅江谢尘的神色，见江谢尘虽然心情一眼差，但还没到着急崩溃的样子，应当没出什么大事吧。
　　希望。
　　她说到：“刚刚我看这里好浓的魔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头疼找谁帮忙，便发现魔气瞬间就消失了。”
　　剑宗的几位峰主都在忙着安稳宗内，并去支援周边联系紧密的宗门，姜桥作为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挑起大任，支援山下和江谢尘二人。
　　她虽修为不错，年纪沉稳，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但毕竟未曾经历过魔修肆意的年代，在这方面得处理上比起江谢尘还是差了一些。
　　但她反应很快，一瞬间的错愕后，马上就冷静下来，开始联络剑宗弟子，只是通讯还未发出，便见魔气陡然消散，空旷的地上唯留下江谢尘一人。
　　周围草木被魔气吞的寸草不生，偶尔一阵邪风挂过，卷起地上黄沙，江谢尘一人站在那儿，似乎与整个世界隔离开。
　　看的姜桥心里一跳，还没等思想反应过来，心里一个声音就在告诉她，完了，闻迟月恐怕出事了。
　　自从听说了江谢尘过去那些事后，她自是知道江谢尘的师傅就是因为魔族而亡，如果此刻再加上闻迟月……
　　那些对江谢尘解决了魔气的佩服，转而变成一种酸涩。
　　她拿江谢尘当朋友，自然不希望江谢尘陷在和魔族无边无际的报复之中。
　　可要让她上前劝慰，那可真是太不知他人苦了。
　　也幸好，看江谢尘这个样子，闻道友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多了。
　　姜桥努力将话题撇开：“我还在想是哪位道友如此厉害，走近一看，果然是你。”
　　她完全没察觉到秋霜剑的问题。
　　江谢尘将姜桥的神色看在眼中，知道姜桥完全没有怀疑，眼珠偷摸看向四周，似是在找闻迟月。
　　与其让姜桥自己胡乱猜测，不如说出实情：“嗯。你在找迟月？”
　　姜桥心里还在想怎么委婉地问出这个问题，被江谢尘冷不丁点出，稍愣了下后，小心翼翼的说说道：“是有点奇怪。”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露出破绽。
　　江谢尘说：“被刚刚魔气所伤，回去休息了。”
　　她并非不信任姜桥，而是闻迟月在她心中得地位太高了，闻迟月真实身份竟是魔族这个事，也过于骇人听闻。
　　不说闻迟月，就拿秋霜剑说，她也不可能把秋霜剑的事随便告诉别人。
　　姜桥心里提着的石头瞬间落了下来，但很快语气又沉重：“那就好那就好，我这里有点疗伤的药，江道友带回去吧。”
　　直接丢下江道友跑路，看来闻迟月伤的很重。
　　江谢尘收下了药后，便催促姜桥和其门派弟子解决剩下的麻烦，魔气在剑宗下山四处流窜，如果不快点解决，恐有危机。
　　姜桥自是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又嘱咐了江谢尘几句后，便带着剑宗弟子离开。
　　见一群人的身影慢慢在视野中消失，江谢尘才淡淡的收回目光，沿着小路回到客栈。
　　屋顶形成一道厚厚的阴影，将江谢尘完全笼罩住。
　　江谢尘在心底又呼喊了几声闻迟月的名字。
　　没有反应。
　　连同秋霜剑，一起都没有动静。


第61章
　　这不应该。
　　哪怕没有剑灵的时候, 秋霜剑都能随着江谢尘的心念而动，那么多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春去秋来, 江谢尘早已习惯和秋霜剑的感应。
　　而如今却仿佛心脏被莫名挖走一块，空荡荡的，让人极为不适。
　　江谢尘的手指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最终掌心里却是空无一物。
　　江谢尘收到好几条姜桥传来的讯息，是在和她说明山下的情况，姜桥不愧是剑宗继承人的备选人之一，讯息简短而又主题明确, 心里这么想着, 但还是扫了好几眼，才勉强读懂内容。
　　江谢尘长长叹出一口气。
　　就连握着秋霜剑的手都一直在发抖, 显得有些不稳。
　　作为剑修, 从第一天修炼开始, 便在学习握剑，这种几乎成为本能的事, 竟也有破掉的一天。
　　作为剑修无疑是大忌, 连剑都握不住，岂不容易道心不稳。
　　江谢尘刚要盘膝而坐静下心来修炼, 忽的莫名感觉心脏里微微跳动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一丝联系, 似能感受到对面的闻迟月。
　　江谢尘试探着又喊了几声闻迟月的名字, 夹杂着秋霜剑一起默念，都未得到回应，跟错觉似的。
　　一时间，江谢尘少有的感觉到了一丝茫然。
　　窗外暮色西沉, 深沉的黑气缓缓而退，滚滚云层中泛出金光，向四周散去，都在昭示着姜桥成功将剩下的魔族慢慢赶出剑宗。
　　江谢尘忙忙碌碌，很少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更别说她还失去视力，陷入无尽黑暗中那么久。
　　耳边没有叽叽喳喳冲满活力的声音，就连这份景，都显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江谢尘听到微弱的咔嚓声，似乎是剑心破碎的声音。
　　转念一想，她修炼的是无上剑道，又不是劳什子的无情道，怎么可能会因为闻迟月而剑心破碎。
　　作为秋霜剑的剑灵，她担心闻迟月是正常的事——哪怕在其中夹杂了别样的情愫，但那又怎样？
　　都说本命剑就是剑修的道侣，她只是做了剑修应该做的事。
　　江谢尘本就不是犹犹豫豫的性格，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不信，剑主还能找不到自己的本命剑。
　　*
　　痛。
　　闻迟月浑身都在痛。
　　骨头如同被硬生生折断一般，就连声音都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微弱的。
　　原来疼到极致竟是这种感觉。
　　哪怕闻迟月自己不知道，但她身上的魔气早已将她腌入味，也就是秋霜剑和她为一体，加上她刚刚诞生时身上的魔气比较淡，才能在秋霜剑中呆那么久。
　　随着魔气慢慢回归，再加上秋霜剑所接触的魔气也越来越多，这柄嗜魔剑才终于在沉睡中被唤醒，本能的想要将一切魔气斩断。
　　即使是来源于她本体的剑灵，也不例外。
　　闻迟月并不稀罕身上的魔气，但这魔气能跟着她从魔尊到转生成剑灵，显然早已深入骨髓，哪儿能那么容易散进。
　　她咬紧牙关，丝丝殷红的血液顺着她嘴角流出，想要断了身上的魔气，首先就要将体内的魔脉尽数毁去。
　　那些以前修炼来的，剑灵时候修炼来的，混在一起，在断去的前一刻，出于本能的，犹豫了。
　　瞳孔红的出血，耳边有个声音不断再阻止着闻迟月。
　　“那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值得吗？”
　　“这一断，断的可不止是她前世，还有今生的挣扎。”
　　“况且没了修为，她怎么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她有剑骨，又有魔尊时候的魔气，只要她想，无论是修真界还是魔族，都任由她来回，哪怕江谢尘不喜欢魔修又怎么样？”
　　“只要拥有绝对的实力，强行将江谢尘囚禁在魔族，呆在她所打造的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岂不美哉？”
　　不……
　　闻迟月意识疼到模糊，心想，这不是我。
　　“真的不是你吗？”那声音在闻迟月耳边低声呢喃道，“难道看到主人受伤，你真的一点儿这样的念头都没有闪过吗？”
　　有……
　　闻迟月思维变得缓慢，手中所聚集的灵气也渐渐溃散，任由魔气将其覆盖。
　　“放弃挣扎吧。”那声音慢慢地说道，“重回魔尊的位置，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眼皮越来越沉重，那声音似有催眠效果一般，又与她声音一模一样——似乎真的是她心底发出的。
　　闻迟月慢慢闭上眼。
　　魔气骤然聚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笼子，疯狂侵占着秋霜剑的空间，就在笼子即将要关闭上锁的一瞬间。
　　“不……”闻迟月慢慢睁开眼。
　　不像是在挣扎，也不像在沉沦。
　　闻迟月说道：“原来主人经脉全毁时，竟是如此痛楚……”
　　再次睁眼时，她眼眸清澈，原先深沉的红色竟慢慢消散。
　　“不可能！”那声音愕然道，“你是魔族，怎么可能那么快清醒。”
　　闻迟月能从中清醒就大大超出它的所料，更何况速度如此之快。
　　它诞生于魔气，越是修为高深者，就越容易被它蛊惑。闻迟月能醒来并不意外，但醒的那么快……
　　闻迟月嘴角微勾，语气古怪道：“梦魇。”
　　“是。”那声音一个激灵，下意识回答道，等脑子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了。
　　梦魇尴尬一笑，正准备弥补，忽的发现闻迟月的衣服竟慢慢变动，定睛一看，那分明是血。
　　大量的鲜血夹杂着魔气，勾的梦魇不由现身，血的香味让它的理智逐渐消失，几乎要挨到闻迟月的身体上。
　　好在对于前魔尊的生理性害怕，让它再即将碰到闻迟月的最后一刹停了下来。
　　然而没等多久，对鲜血的渴望超过心底的恐惧，它张开大口，似是想要将闻迟月吞掉。
　　咔。
　　梦魇的头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个圈。
　　“畜生就是畜生。”闻迟月眼里神色淡淡地看着梦魇，半晌缓缓说道，“成不了人，也成不了魔。”
　　梦魇的致命要害不在身体上，魔气涌动重新幻化成了一个头，装错在了脚上。
　　梦魇理智稍微回笼，低着头，刚要对闻迟月表示臣服。
　　咔哒。
　　刚做好的脑袋又被砍下。
　　梦魇诚惶诚恐地看着闻迟月，不敢吱声，匍匐在地上，见闻迟月没有动静，才敢重新生成一个脑袋，这次安在了左手臂上。
　　梦魇说道：“魔……大人。”
　　咔哒。
　　刚张口，脑袋又掉地。
　　梦魇意识到了什么：“大人不喜欢看我的头吗。”
　　“当兽就要有兽的样子。”闻迟月缓了缓气息，直到身体里沸腾到快要燃烧的血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来。
　　她甚至梦魇种族的脾性，欺软怕硬，为了一点魔气和血甚至可以抵挡她的威亚，如果让梦魇发现她身上的异样，恐怕性命不保。
　　这是一场豪赌，她用尽全身力气斩断梦魇四次，果然让梦魇产生畏惧心里，不敢再造次。
　　趁着这个时间，她飞快运转着体内仅有的灵气，也幸好她是在秋霜剑中，灵气恢复的速度要比在外面时快。
　　她身上的魔气折去大半，但少有的魔气也在和她体内的灵气横冲直撞，互相打架。
　　闻迟月心里不由一阵心酸。
　　她还不是被废，是主动废去魔气，转当修士，有灵气在后面拖趁着，不至于太惨。
　　可当初，主人却是硬生生被人废去功力和双眼。
　　如果她没有投身在秋霜剑上，想到这儿，闻迟月心如刀割，不敢继续细想。
　　幸好，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及时来到了主人身旁。
　　闻迟月以前是不信命的，但倘若关系到江谢尘，闻迟月想，信一回也无妨。
　　灵力在她体内偷偷运转，闻迟月朝着梦魇说道：“你们一族惹我多次。”
　　梦魇呜呜咽咽道：“我才第一回嘛，不知者无罪，更何况我已经是你的梦魇了。”
　　作为和人类接触最多的魔族，她最知道怎么撒娇卖萌能得到人类的原谅，就是可惜没有脑袋，不然还可以用布灵布灵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闻迟月。
　　它以前试过，百试百灵。
　　闻迟月动作一顿，垂眼看着低在她脚边的梦魇。
　　这熟悉的口吻，梦魇大概不知道，这些都是闻迟月玩剩下的东西了。
　　一想到江谢尘，闻迟月嘴角不由溢出一丝笑意，连浑身的疼痛都变得不值一提。
　　闻迟月朝梦魇招招手。
　　梦魇乖顺地来到闻迟月身边。
　　没有脑袋，再乖顺也觉得怪异，同为魔族，那么多年闻迟月还是习惯不了魔族的作风。
　　她摇摇头，收回手，沉吟片刻后说道：“你们梦魇内部混乱，各自为营，没想过推选出一个王来吗？”
　　梦魇喜好在人类的梦中，加上数量稀少，一直没有王的存在，但梦魇内部争斗却是不断，经常为了同一个梦大打出手，死伤不比别的魔族。
　　梦魇叹口气道：“哪儿那么容易，魇族最擅长逃跑和藏匿，也不是群居魔族，以前倒是出过一个王，可惜自那位王陨落后，就再也没有梦魇能统一全族了，真算起来，魇族可比魔族难统一多了，上一位魇族王的陨落甚至比大人诞生还要早。”
　　也因此，早就习惯各自为营的生活了。
　　梦魇原地打了个滚，看起来跟什么猫科动物似的。
　　它暗搓搓的上眼药：“如今的魔尊倒是想合并魇族，可惜没能成功。”
　　“我看成功大半了。”闻迟月说道，“你们一个个都来碰瓷我。”
　　“那不是大人以前心思不在魇族上嘛。”说来奇怪，当年闻迟月当魔尊时，虽不和修士亲近，但也不和魔族亲近。
　　如今倒好，直接成为修士了。
　　梦魇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是如今魔尊说，谁能帮他，谁就成为下一代魇族的王，大人你懂得。”
　　闻迟月垂眸看着梦魇打滚的样子。
　　完全不设防被，看似没有一点心眼。
　　实际上，那些言论，都是想要怂恿闻迟月和当今魔尊作对。
　　不过，哪怕不用说，闻迟月也有这个心思。
　　闻迟月嗤笑一声：“那你就当下一个王好了。”
　　梦魇还以为闻迟月再开玩笑，刚要推辞，陡然对上闻迟月的双眼。
　　那是一种绝对肯定的语气。
　　这不是玩笑，而是一种命令，亦或者说，是在任命。
　　她让它当王。


第62章
　　从没有魔说得那么自信, 即使是如今的魔尊。
　　梦魇没经历过闻池月所在的时代，只从只言词组里听过一些关于前魔尊的传闻，无非就是冷酷无情、离经叛道、喜怒不定云云, 这次词太笼统，放在如今的魔尊身上也实用，它听几句就懒得听了。
　　唯一有印象的, 还是那句“明明是魔尊, 但心像着正道，真是贻笑大方”。
　　所以当如今的魔尊派它拉拢闻池月，原因是闻池月疑似加入剑宗大本营，它一点儿都没怀疑, 甚至还觉得理所应当和可笑, 闻池月果然和传言里一样。
　　它都能在脑海里补充完闻池月剩下的形象了：因是魔族所以生性冷淡，见惯魔族血腥和杀戮后, 开始被人类那些之乎者也欺骗, 以为这才是大道, 是光明。
　　多好笑啊，天道既然让藏身于黑暗里的魔族诞生, 那就有天然的道理, 他们本性就喜欢黑夜，而不是向往光明, 这是魔尊的根, 就像从没听到过人类会向往黑夜一般。
　　只有愚蠢的魔族才会上当, 违背本性，看着冷，实际骨子里怯弱的不像话。
　　直到此刻，梦魇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能当上魔尊的, 又岂会是善良之辈。
　　它注视着闻池月的眼眸。
　　看起来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更不在意那劳什子的魔族。
　　闻池月说的都是真的。
　　不……
　　梦魇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和先前只是对武力的臣服不同，带上了几分尊敬地意味：“好的，魔尊。”
　　寂静无声许久，它感觉全身都在冒汗，原来未知如此让魔恐惧。
　　就在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它终于听到闻池月的声音。
　　“不要叫我魔尊，我已不是魔尊。”
　　但并未否认前者。
　　梦魇全身跟卸了力似的，瘫软在地上。
　　能让它成为梦魇的王就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闻池月这话里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不乐意当魔尊，应该是听错了吧。
　　正在梦魇要答话的时候，它听到闻池月的下一句。
　　“你要想当，魔尊也让你当好了。”
　　梦魇下意识反驳说道：“岂敢岂敢，魔尊哪儿是我们梦魇可以当的。”
　　它们胆小怕事到只会躲在梦里，最擅长的技能还是逃跑，让它当魔尊，这是梦魇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闻池月嗤笑：“是梦魇不想当，还是你不想当。”
　　梦魇猛然一怔：“我……”
　　“我还以为魔族都是胆大妄为的，原来也会把自己圈在圈内。”闻池月挥挥手，似乎不想再听梦魇剩下的话。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歪了歪头，活动下筋骨，慢悠悠站了起来。
　　梦魇闻到了很浓郁的血腥味，定然看去，才发现闻池月身上的伤痕。
　　同时，它发现它竟然闻不到闻池月身上属于魔族的味道了。
　　梦魇愕然，瞬间明白闻池月干了什么事。
　　闻池月洗掉了魔族修为，现在成为了正儿八经地剑灵，可以大方的站在阳光之下了。
　　就在刚刚，闻池月刮掉了魔族的本能。
　　如果刚刚，它稍微多注意一下，又或者再大胆一点，说不定真的能吞掉闻池月。
　　它现在是不会想这个事了，因为它已对闻池月献上忠心，只是此刻，脑海里却还是想的是闻池月刚刚说的话。
　　到底是谁不想。
　　是它，还是它的种族？
　　野心，本身就和地位挂钩，只有有野心，才会想不断往上爬，如果只是一味的颤颤巍巍，等待别人的施舍，那终其一生，最高也不过是在这里了。
　　它还想看更高处的风景——即使寒风刺骨。
　　梦魇跟在闻池月身后，小声说道：“我也想当魔尊的。”
　　它不知道闻池月有没有听见，因为闻池月没有说话，但它总觉得闻池月应当是听见了。
　　但它又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
　　因为这不是需要别人确认的事情。
　　它跟在闻池月身后，看着这片空间里魔气消散，渐渐只剩下纯净的灵气，刹那间，春暖花开，新生的枝丫露出翠绿色的枝叶，层层鲜艳地花朵在其中绽放。
　　闻池月的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它歪着头，喊道：“大人？”
　　闻池月回过头，嘴角带着笑意的说道：“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梦魇侧耳倾听，这才听到从远方传来地声音，不断喊着闻池月的名字。
　　这是谁，那么大胆，竟敢直呼大人的名字？
　　它忽然猜到了什么，说道：“是大人的主人？”
　　它看到闻池月冰冷的眸子里，藏着一团熊熊火焰，不断燃烧着，似要将冰川融化。
　　不，应该是已经融化了，梦魇这才知道为何秋霜剑中才会春光融融。
　　因为那是闻池月的心。
　　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念想。
　　原来不是光明让人被骗，是爱情啊。
　　咳咳咳，作为梦魇，它也大江南北闯过不少人的梦境，其中不乏很多关于爱情的梦境，只是在看看这些梦境主人的现实，它总不免感慨三心二意。
　　连伟大的前魔尊，无往不胜的闻池月都会吃爱情的当，它心里不免生出一些感慨。
　　要知道魔族对于情情爱爱是再嫌弃不过的了，魔族只讲究当下的爽感，而不是长长久久图一个魔的一辈子。
　　原来前魔尊从骨子里就和普通魔族不一样啊。
　　梦魇：欲言又止.jpg
　　刚要上前劝阻，便听到闻池月兴高采烈的回应：“哎主人，我在！”
　　她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梦魇曾听过一句话：如果我手上有剑，就报不了你。
　　现在它想，那是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剑灵。
　　剑灵，一款真正适合恋爱的物种，天生和剑主心意相通，永不背叛，还……还能改变魔族地根。
　　闻池月心情愉悦道：“是我的主人。”
　　语气美滋滋的。
　　梦魇悟了：“她和大人很是般配。”
　　“你也这么觉得？”闻池月眼睛闪亮亮的，她笑道，“魔尊那个事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梦魇欣喜道：“多谢大人！”
　　闻池月继续盯着梦魇。
　　梦魇心领神会：“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了。”
　　它把地上散落的头拾起，虽然没什么用了，但好歹还残留些许魔气，它一股脑的团成团，吃会自己身体里，一抬头，对上闻池月一言难尽的表情。
　　……前面还豪言壮志要当魔尊，现在好像是有点丢人。
　　它赶忙消失。
　　消失之前，它听到江谢尘的声音更近了些，还有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江谢尘说道：“幸好你没事。”
　　嗯？它记得江谢尘传言里是比闻池月更高冷的人啊。
　　原来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成这样吗？
　　柔软的同时，亦会变得无坚不摧，所以才能让闻池月撑过洗去魔气的阶段，变成纯粹的剑灵吧。
　　*
　　那头，闻池月看着池子里的自己，象征着魔族的红眸也已褪去，变成了和江谢尘一样的金灿灿的眸子。
　　她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手指在衣服一比划，身上的血渍便消失，直到闻不出血味，确保没有任何地方会出差错后，她才兴高采烈的从秋霜剑中出来。
　　用习惯了魔气，还不能完全适应只有灵气地状态，出来时候闻迟月没控制好力道，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她赶忙紧急调动体内的魔气，调了个空，怔神的功夫，已经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手忙脚乱的，只能闭上眼，等待跌落在地上。
　　尔后，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不用睁眼，闻迟月便知道唯一能接到自己的是谁，她欣喜的抬头，脆生生的喊道：“主人！”
　　抬头时，她看到江谢尘明显愣了下。
　　闻迟月勾勾唇角，整个身体朝江谢尘所在方向倾斜过去，身子没有力气的靠在江谢尘身上。
　　闻迟月抬眸时眼睛亮亮的，藏着全世界——她的瞳孔里尽是江谢尘。
　　“我和主人一模一样了！”
　　“你……”江谢尘愕然道，她看着闻迟月，她本就不善言辞，嘴巴微张几下，又将剩余的话吞了回去。
　　事已至此，再问也没有必要了，两个无言的望着彼此，却已有千言万语透过内心传达过去。
　　没有了魔气的阻碍，剑与剑主的心意更加相通。
　　江谢尘脸庞柔和下来，抱着闻迟月，只道：“你啊。”
　　她碰了碰闻迟月的下巴，眼神一暗。
　　闻迟月只觉得心里一紧，恨不得找个水池照一下，生怕露出马脚，随即看到江谢尘指尖的一抹红。
　　闻迟月悬着的心彻底死翘翘了。
　　她露出尴尬得笑容来：“不疼的，主人。”
　　江谢尘只说：“下次有事，记得提前告诉我。”
　　“嗯嗯嗯。”闻迟月哪儿敢反驳，胡乱地点着头。
　　江谢尘知道闻迟月没听进去，但她有足够的耐心为闻迟月解释：“我对魔族有偏见，但你可以是例外。”
　　她抿着唇，耳部微微发红。
　　如果让江谢尘出剑，或者骗人，亦或者做大逆不道之事，对她而言不算难事。
　　反而是表露心声——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格外困难。
　　更别说还和闻迟月说的那么彻底。
　　江谢尘说道：“你以前的样子，很让人惊艳。”
　　哪怕是赤瞳，都干净漂亮的不像话。
　　那不是血海，是晶莹剔透的宝石，是太阳。
　　但害怕闻迟月误会，江谢尘又添了一句：“但你如今也很漂亮。”
　　她看向远方的天空，只一瞬，又将视线挪回到闻迟月身上，“只要是你，什么样都可以，所以下次做决定之前，务必告诉我。”
　　“不然，我会怕。”
　　江谢尘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当年被丢弃、师傅被杀、又被亲身父亲陷害，她这一生都在得得失失失失中，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人慢慢远离她。
　　即使是秋霜剑，也有断裂的一天。
　　唯有闻迟月这个剑灵。
　　江谢尘希望闻迟月能成为例外。
　　她看着闻迟月，一字一句道：“不要让我担心。”
　　闻迟月：！！！
　　她激动得没办法说话，只用力将江谢尘抱住，恨不得融入骨头之中：“主人，我好爱你。”
　　比时间更遥远，比生命更沉重。
　　她永远会爱着江谢尘。


第63章
　　作为江谢尘的剑灵, 闻迟月比江谢尘自己还要了解自己，自然更知晓江谢尘是什么样的性格，如今江谢尘的这番话无异于在表白。
　　闻迟月有些后悔自己总是把喜欢、爱挂在嘴边了, 现在说出来，一点儿重量都没有，不足以让江谢尘知道她这句爱的重量。
　　太可恶了, 主人真的太坏了。
　　心却是暖暖的。
　　闻迟月终于明白, 为何有些人会说，爱能战胜一切——因为有了这种心情，就有无畏前行的力量，甚至敢让她面对曾经所厌恶的身份。
　　因为爱而感到恐慌, 但也因为爱而不害怕。
　　闻迟月为了洗去身上魔族的血液, 按理来说就算恢复飞快，但残留的疲惫却是无法快速恢复的, 如今却眉眼飞起, 眼中神采奕奕, 竟比江谢尘看起来还要活跃。
　　江谢尘细心观察了一番后，终于确定闻迟月不是装作坚强, 才暗暗放下心来。
　　气氛陡然安静, 江谢尘能听到闻迟月微弱的呼吸声，要比以往剑灵为了更贴近人而伪装出的呼吸声更真, 更小, 但就像炸在江谢尘的耳畔似的, 惊的江谢尘心里轰隆一响。
　　……到底是谁说的喜欢是一件很悄悄的事情，分明是藏也藏不住，江谢尘都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对方听了去。
　　她垂下眼，屏气凝神, 气沉丹田，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修为去抵抗，却仍是徒劳。
　　于是她选择放弃抵抗，听着胸膛里心脏扑通扑的声音，两颗心脏紧紧相连……
　　嗯？
　　江谢尘诧异地重新看向闻迟月，对上闻迟月乐呵呵的笑容，随后便见闻迟月张开手，忽地抱住了江谢尘。
　　闻迟月说：“我好爱你。”
　　如果言语不能表达自己的爱意，小剑灵自然有自己的小妙招，比如大大方方的把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传达给主人。
　　她声音低低的，似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谁发誓：“主人，我好爱你。”
　　风吹过柳枝，等了片刻，闻迟月才松开手。
　　江谢尘这才想起，闻迟月虽然很喜欢把喜欢挂在嘴上，但其实不太随便说爱的。
　　哪怕是在最懵懂无知的时候，闻迟月也知道爱这个字的重量。
　　所以这份爱，不是剑灵对主人的喜欢，而是两颗心之间的真情。
　　想通这一点，江谢尘猛的松了一口气。
　　她并非绝情之人，因为没有师傅的缘故，修的道也杂七杂八，不是如今修真界最声名在外的无情道，而是只属于自己的道，所以她并不害怕接受闻迟月的表白。
　　江谢尘怕的一直是，闻迟月不知道什么是爱。
　　害怕闻迟月对她的感觉，只是剑灵对主人的依靠。
　　即使知晓闻迟月前世是魔尊，但江谢尘却一直没办法把闻迟月对号入座。
　　她记得的，一直是她在月华宗时，修为全失，周遭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就像她的过往一样不见光，忽的传来的一声细微的声音。
　　从此，她的命就不可控的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就在闻迟月的手要完全松开之际，江谢尘反客为主，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力气意外的大，似是走到穷途末路，最后用力一握，试图把握住最后的机缘。
　　闻迟月愕然地抬起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只能呆呆的将手反抱回去。
　　就像她的主人抱住她那样。
　　她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如果此刻选择放手，她的主人或许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嗯，但是闻迟月作为机会主义者，只会觉得欣喜，对她而言，这不就等于主人给了她一次机会嘛。
　　闻迟月不害怕选择，她只害怕机会在面前却不把握。
　　更别说机会的对面，是触手可及的主人。
　　“主人？”话虽是问句，但用力抱着的拥抱却很稳。
　　两颗心真真实实的贴在了一起，伴随着灵魂里剑灵和剑主的心跳声，慢慢重合。
　　在闻迟月看不到的地方，江谢尘的眸子颜色格外的深，像是有什么执念在其中流淌，誓死不休，然而当这份目光落在闻迟月身上时，又变得格外温柔。
　　如果说，江谢尘是唯一一个可以让闻迟月看到世界颜色的人，那闻迟月又何尝不是江谢尘唯一一次抛开过去，想要尝试一次的人呢。
　　对拥有很少的人来说，敢再一次剖开真心，比要她的命还要难，更别说对方还是异族。
　　曾经是。
　　想到这儿，江谢尘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江谢尘甚至在庆幸，幸好闻迟月选择成为她的剑灵，哪怕闻迟月不爱了，颇为剑灵的职责，两个人至少还得维持剑灵剑主的“朋友”关系。
　　虽说成为道侣后，江谢尘连退回“朋友”这种关系都难以忍受。
　　这些是不能让闻迟月感知到的黑暗。
　　江谢尘将其小心翼翼的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位置后，才松开手缓缓开口说道：“走吧，你昏迷了很久，听说姜桥她们已经快打探到魔族所在地了。”
　　快打探到，那就是没有打探到。
　　魔族向来最会躲藏，闻迟月也不意外，说道：“哦对了，我已经知道她们老家在哪里了。”
　　对待曾经的同胞，闻迟月也没有半点情分，她嘿嘿一笑说道：“谁能想到啊，她们又迁到月华宗那儿了，跟咱们玩灯下黑那一套呢。”
　　江谢尘诧异了一瞬：“也是，月华宗毕竟那么久了，就算再没落资源也比小宗小派多，又和魔族牵扯多年，魔族对那儿的熟悉程度可比我高多了。更何况还死了那么多人，更加方便魔族炼化。”
　　甚至这些死去的弟子，都不是被她们所杀，而是被月华宗宗主亲自杀死的。
　　江谢尘自嘲一笑。
　　闻迟月知道江谢尘说这话没有故意让人疼惜的意思，心里却免不了的还是泛起阵阵苦涩。
　　闻迟月哼哼两声，奋力朝前挥了一拳，说道：“这说明月华宗选址不行，幸好主人当初没有留在那里，否则要被传染晦气的。”
　　这么一想，说不定主人幼年时的颠沛流离，就是被月华宗传染的。
　　闻迟月倒吸一口凉气，月华宗的气运，恐怖如斯！
　　闻迟月想了想月华宗周围，穷乡僻壤，被群山困住，想要出去还得从破破烂烂的石堆里艰难行走。
　　再想想剑宗高耸入云的大门，相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闻迟月啧啧两声，说道：“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是个风水宝地。”
　　她故意看向江谢尘。
　　江谢尘偏头配合道：“嗯？”
　　闻迟月忽然笑了起来，毕竟能得到主人的配合比登天还难。
　　闻迟月笑完了也不解释，说道：“适合埋魔族的风水宝地呀，月华宗当年是为了铲除魔族才衰败的，宗内应该也有不少针对魔族的秘籍吧，这样想来真是镇压魔族尸体的好地方。”
　　江谢尘莞尔一笑。
　　闻迟月又啧啧摇头道：“可惜哦，后人太不给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哎。”
　　世上最唏嘘的或许就是屠龙英雄终成恶龙的故事，但闻迟月和月华宗非亲非故，唏嘘可以，但绝不会同情。
　　她点点头，自问自答道：“咱们这样，也算回报月华宗了。”
　　好话赖话都被闻迟月说完了，江谢尘哪儿还有话说的地，只得配合的点头说是。
　　江谢尘道：“我这就发讯息给姜桥。”
　　她甚至都没有问闻迟月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便选择全然相信。
　　她不问，闻迟月却恨不得把家底都透出来：“主人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我前些天可还一无所知呢！”
　　这就是求夸赞的意思了。
　　江谢尘偶尔真的觉得闻迟月像小动物一样。
　　热情、毫不保留，甚至会‘摇尾巴’。
　　江谢尘认真的看着闻迟月：“你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知道江谢尘是故意配合才这么问的闻迟月更爽了。
　　“是梦魇！”闻迟月故意压低声音，在江谢尘耳边神神秘秘的说道：“我策反了梦魇，作为我们的接应。”
　　深知梦魇习性的江谢尘下意识皱眉。
　　能够背叛魔族，自然也能背叛她们，着实不怪江谢尘多想，这种族就以狡诈为名，甚至能够利益背叛自己的同族，和这种种族合作，着实需要多留一份心眼。
　　江谢尘嘴里的话快到嘴边，又听到闻迟月说道。
　　“我还说了，事情大成后，让她当魔尊。”
　　原来是利益勾引，江谢尘放心了。
　　不对。
　　江谢尘狐疑的看着闻迟月：？
　　让梦魇当魔尊，不要说前所未闻，甚至是想都不敢想的程度了，这不就等于把善于刺杀的刺客以后走狂战士的路线，那梦魇竟然真的能答应？
　　江谢尘终于对闻迟月曾经是魔尊的事有了实感。
　　不愧是她啊……
　　江谢尘忍俊不禁地想。
　　“我还说了，如果她到时候当上魔尊，她在位期间终身不得与修真界开战。”
　　对于魔族，千百年只是眨眼一瞬间，而子杀父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故而闻迟月并未约定具体的时间。
　　这倒是让江谢尘没想到，惊讶地看向闻迟月，沉默片刻后，她还是决定先夸赞闻迟月：“很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闻迟柔软的头发。
　　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却还是第一次不知怎么把心中的担忧传达给闻迟月。
　　静静地看着闻迟月时，她忽的想到了闻迟月喜欢耍的花招。
　　剑灵和剑主之间的感应。
　　江谢尘同时把自豪、欣喜和担忧，同时传递给小剑灵。
　　小剑灵震惊了一下后，马上回答道：“主人放心，我给那个梦魇下了烙印，如果她敢违背，当场毙命。”
　　小剑灵知晓江谢尘的心思，第一次把魔尊的身份放在了明面上：“我可是前魔尊。”
　　还不是被迫退位的。
　　江谢尘果不其然的说道：“嗯，很厉害。”
　　浅笑吟吟，完全没有对魔尊的排斥。


第64章
　　乌云密布, 冷风将衣袖吹的猎猎作响。
　　地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战争留下的剑痕和石碎，荒漠无比。
　　闻迟月和江谢尘二人站在剑宗弟子堆里，只二人衣着显眼, 一眼便能认出不是剑宗的人。
　　闻迟月看向四周，拧鼻皱眉道：“以前不觉得，现在看这里真是好臭的魔气。”
　　不仅是因为魔族迁移到这里的缘故, 月华宗宗主将月华弟子炼化, 弟子含冤而死，极大的怨气聚集在这儿，将原先好好的风水宝地硬是变成了怨气横生之地，也怪不得魔尊会选择到这儿了。
　　就是可惜了这些弟子, 生前含冤而死, 死后怨气竟又成了魔族的食粮。
　　江谢尘解释道：“你成了纯灵之体，自然对魔气更加敏感。”
　　闻迟月抬手间, 周遭的魔气似是感到主人的召唤, 携着浓浓的怨气想要靠近, 却又被一层无形的网所隔断，着急的在四处晃悠, 又无可奈何。
　　闻迟月眨眨眼, 想到一有趣的想法。她手往回轻勾，魔气被吸引, 也跟着往她指尖的方向去, 却被引到灵气所构成的圆球之中, 纯粹的灵气夹杂着锐不可当的剑意，魔气很快求饶，从尾端开始一点点涣散。
　　却没有散溢完，余下的一点儿竟变成了无主的灵气。
　　被闻迟月的灵气嗷呜一口吞下。
　　有点饱。
　　闻迟月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两只眼瞪的圆溜。
　　要知道魔气就是魔气，灵气就是灵气，如果魔气转出灵气那么简单，她也不至于为了洗去魔血差点丧命。
　　问题眼下又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她体质特殊？
　　可魔族洗魔血转修道的虽少，但纵观魔族几千万年上下，也能挑出几个痴情儿来，她却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难道是身份特殊？
　　前世是掌管魔族，流着最高贵血统的魔尊，和魔气天然一体，今生转生成天生剑骨的剑灵，洗去魔血后直接成为纯灵之体，古往今来确实只有她一人。
　　能扛得住这番变化的，也只有她了。
　　闻迟月迟疑的又用同样的办法吞了几口魔气，除了少数几缕外，其余大多都成功了。
　　她观察了下没成功的几缕，果然那些魔气沾染上了现任魔尊的魔气。
　　哪怕只是一点儿，对魔气都会产生质的变化。
　　她不甘心。
　　想她堂堂剑灵，前魔尊，难道还能比不过现任小小魔尊吗？
　　想她出生的时候，还不知道现魔尊在哪儿牙牙学语呢。
　　她不甘心的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前吞，脑门冒出豆大的汗粒，到接触到魔尊魔气时也不着急打散，而是往其中注入了大量灵力与之对抗，又分出一效率灵力，用来吞噬被魔尊魔气包裹下的残存魔气。
　　——成功了！
　　这一切都只在瞬息万变结束，周围的剑宗弟子，哪怕是剑宗长老都未有所察觉，只有江谢尘通过与剑灵之间的感应，依稀觉得不对劲，纳闷的看向闻迟月。
　　怎么大战在即，她反而觉得小剑灵挺开心的？
　　“闻……”江谢尘正要询问，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娇媚的笑声。
　　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反而更像是从脑海里发出的。
　　可修真之人的意识灵海又哪儿是那么轻易容易进来的。
　　江谢尘手瞬间放在剑柄上，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唇紧抿微微往下压，耳朵竖起，这个姿势可以让她快速拔尖应对敌人。
　　同一时间，周围的剑宗弟子也做出了随时应战的姿势。
　　看来这声音不止她一人听到，能如此大规模的侵入灵海，耗神耗力，哪怕是最擅长此招的梦魇也要消耗大量魔气，能有如此能力又一定要给她们下马威的唯有一人。
　　现任魔尊。
　　想到这儿，江谢尘反而内心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身边还有个前魔尊天天晃悠呢。
　　论对魔族的了解程度，谁能有闻迟月了解。
　　江谢尘从没觉得庆幸过，她一直认为所有命中的馈赠都标好了筹码，所以不奢求，也不为此高兴。
　　唯有闻迟月，她是庆幸的。
　　幸好闻迟月是她的剑灵，幸好闻迟月来到了她身边。
　　孑然一身的日子她过的太久了。
　　闻迟月察觉到主人的心理波动，朝着江谢尘的方向靠了靠，压声说道：“是魔尊。”
　　她眉眼肆意，在这无边黑际里，就像是一抹光，驱散铅灰色的倒影，给四周上上了色彩。
　　“嗯。”江谢尘应答道。
　　闻迟月撇撇嘴，评价道：“装腔作势。”
　　能在此刻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也就闻迟月了。
　　江谢尘忍俊不禁的点点头。
　　*
　　剑宗长老自然也想通来人，沉声说道：“魔尊。”
　　众人眼前魔气凝气成一道影影绰绰的虚影在晃动，那虚影声音婉转：“各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那影子变成了一女人模样。
　　和江谢尘想象中，魔族奇形怪状的样子并不一样，反而长相更接近于人的模样，面容姣好，因常年不见光的原因，面容有些惨白，柳叶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那魔尊目光飞快往前一扫，很快落她身边的人身上。
　　然而轻轻一瞥后，视线转移，反而落在她的身上。
　　闻迟月警惕的朝旁一步，挡住魔尊的视线。
　　魔尊嘴角微弯，一点儿也不惊讶的样子，从容的挪开目光，看向前方，慢条斯理地说道：“剑宗。”
　　被提起宗们名字，剑宗弟子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然而等了半天却没了后续，反而有一种气提在半空，升也不是降也不是的感觉。
　　剑宗长老说道：“自然是来伐魔的。”
　　“好凶。”魔尊身型一转，眨眼间便来到剑宗长老身旁，娇俏一笑：“我魔族沉寂那么久，只是刚刚露脸，怎的就要伐我们？我们什么事都还没来得及做呢。”
　　她身姿娇小，从身后看去，仿佛是躲在剑宗长老怀里一般，好似十恶不赦的反而是剑宗。
　　一剑宗弟子忍不住开口说道：“整个修真界都被你们魔族入侵，民不聊生，就连剑宗都不例外，这还算什么事都没做？”
　　“对呀，我们魔族，你们修真界。”魔尊嘻嘻一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你们的词吗，我们只是扩疆领土，这也有错吗？”
　　她唯有一双红眸象征着魔族，眼波流转，看向说话的弟子，眼中竟如孩童般纯粹稚嫩，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你是怪我杀了他们吗？可那本来就是这些人过于弱小了，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该死。”
　　想到什么，她忽的咯咯笑了起来：“如果强大，我也很欢迎她们投靠我们的，无论任何人。”
　　她目光定在了江谢尘和闻迟月身上，又很快挪开。
　　然而眼前的人都是人精，也见过闻迟月的模样，虽不解为何闻迟月现在变了容貌，但一想到闻迟月当初和魔尊无异的红眸，皆是脸色一变，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闻迟月身上，开始猜测闻迟月和魔族的关系。
　　那弟子梗着脖子说道：“难、难道弱小就该死吗？”
　　“不然呢？”魔尊诧异地问道，“弱小则死、不战则死，你们一直修炼，不也是为了这一刻吗。”
　　她离远了一些站着，一字一句说道：“能够杀死我们。”
　　“荒谬。”剑宗长老往前一步。
　　魔尊嗤笑一声：“总不能是为了济弱扶倾吧。”
　　那弟子卡了一下，他下意识觉得魔族说的都不对，但他又着实是这么想的，跟着承认反而又觉得落了下乘，一下便僵住了。
　　反而是姜桥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是啊，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像你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而战，我们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你们的生存方式。”
　　“油嘴滑舌。”魔尊笑道，“你们就是用这个法子把前魔尊哄骗进阵营的吗。”
　　……？
　　全场鸦雀无声，连着姜桥脸色一变，高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魔尊将目光准确的放到闻迟月身上，微抬下巴，话语里是藏不住的恶意：“诺，就是那位，你们不知道吗？那位可是魔族的上一位魔尊。”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闻迟月，惊愕的说道：“闻、闻道友？”
　　虽然有所猜测，但他们也只敢猜测闻道友可能是普通魔族，被江道友劝诫成功迷途知返，脱离魔族，但魔尊？
　　怎么可能？！
　　上一任魔尊在传言里是什么模样来着？时代距离他们过于遥远，也就是魔族重现，他们才对魔族重新有了了解，但无非是嗜血成性，性情古怪这种词，能够统帅魔族的，更是这些词里的佼佼者。
　　闻道友竟是魔尊吗？
　　再看闻迟月浅笑吟吟，即使被戳穿身份也毫不慌乱的样子，众人心下一下便有了它想。
　　不会是被魔族欺骗了吧？！
　　眼下大战在即，魔尊突然揭穿闻迟月身份的行为也着实古怪，他们绝不能内部先离了心。
　　想想江道友和闻道友的关系，再想想他们一路上的贡献，除了相信，他们别无选择。
　　想到这儿，姜桥猛的一咬牙，说道：“荒谬！闻道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是什么样的魔。”魔尊纠正道，“我听闻有句话‘本性难改’，魔族本性本恶，不知道还能不能改。”
　　说话间，地动山摇，无数的魔气涌现。
　　闻迟月所在之处格外浓烈。
　　魔气亲昵的想要蹭蹭闻迟月。
　　然而还没接触到，就被纯净的灵气所击伤，反倒落了个落荒而逃的结局。
　　剑宗众人：？
　　就算不是魔尊，就算不是魔族，作为人，这灵气也干净的太夸张了吧，仔细看闻道友身上竟有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功德缠身的表现。
　　闻迟月眼皮一抬：“继续说呀。”


第65章
　　魔尊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 她注入更多的魔气朝闻迟月卷席而去，反倒激的闻迟月身上的金光竟有淡淡的实体。
　　她震惊的看着闻迟月，心下涌起万顷波涛。
　　同样都是魔族, 你背叛魔族不说投向人类不说，怎么还金光缠身了？
　　这也背叛的太彻底了吧。
　　“怎么不说了？”闻迟月浅笑吟吟地问道。
　　哪怕她是前魔尊又怎样，身上功德无量, 足以见得她投靠之心的坚定。
　　嗯, 也幸亏她前不久洗去魔血了，毕竟金光是修士独有，天道总是独爱修士。
　　魔尊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得气愤地一跺脚。
　　“跑。”闻迟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第一时间拽住江谢尘，想要远离战场, 同一时间, 地动山摇, 地底忽然钻出无数的魔族，如幽灵一般, 死死缠绕住众人的腿, 想要将人拽下。
　　“阿——”被拽下的人，还没跌落, 便被藏在地下的血腥大口一口吞下, 那张嘴一边咀嚼, 一边流下口水，猩红的舌头一甩，将断掉的一截肢体卷入。
　　“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剑宗弟子脸色大变，看到身边的同门快要跌落, 手忙脚乱的操控着剑，砍断缠绕在腿上的魔气。
　　江谢尘这里的情况也并不好。
　　即便闻迟月反应迅速，但江谢尘明显是魔族的重点攻击对象，粗如手臂的魔气第一时间想要捆住江谢尘，一部分又幻化成尖锐的刺尖，如剑雨般袭向闻迟月。
　　闻迟月冷着脸，手中的剑快速挥动，为了能快速抓到江谢尘，只将命向她致命部位的剑刺砍断：“主人，小心。”
　　一道魔气向她眉心刺去。
　　闻迟月快速判断：眉心不是她的命门，这道魔气不像别的那么结实尖锐，无法穿过她的脑壳，那就死不掉，应该是调虎离山之计，无需理会。
　　这些判断只在瞬息之间，众人只能看到闻迟月眼也不眨的直勾勾撞向那把剑，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姜桥余光瞥见，脸色大变，她不像闻迟月离得那么近，能够精准判断，她艰难的举起手想要救下闻迟月，只是身边又一弟子修为用尽，差点掉落，她只能手忙脚乱的救下同门。
　　这魔气有诡异，怎么越战越勇，她体内的灵力也比平时消耗要快。
　　“呲啦。”
　　一道剑光将闻迟月面前的魔气拦住。
　　那柄剑锋芒毕露，剑意锐不可当，和魔气对峙一瞬后，竟将魔气反倒吞噬。
　　闻迟月被剑意刺眼的光芒照射，眼角划过一滴眼泪。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温和无比。
　　但闻迟月还是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她认出了那把剑。
　　秋霜剑。
　　“你才应该小心。”局势紧张，容不得江谢尘分心，救完闻迟月，秋霜剑便毫不停留的回到了她手中，咔嚓一声将她腰上的魔气斩断。
　　这些魔气为了将人拽入地下，生出实体，反而也给了江谢尘可以利用的地方。
　　她半蹲着身，重心放在腿上，用力一踢，借助着魔气的反作用力，飞向空中。
　　顺手将周围的魔气砍下，手中的秋霜剑像是被洗涤了一般，剑身上灰扑扑的灰尘越来越少，与之相对的是越来越透亮的剑身。
　　早知秋霜剑对魔族有奇效，但是这也……太漂亮了吧。
　　在此危机时刻，剑修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秋霜剑看一眼。
　　早知道江道友的剑那么漂亮，他们就、就祈求摸几下了。
　　江谢尘对旁人的目光都感兴趣，她只在意闻迟月的想法，她每砍向魔气的同时，都会顺便借一把魔气的力，往更高的方向疾去，如此反复，在下一道魔气冲向高空之迹，江谢尘突然一个转身，竟直接踏在飞霜剑上，逃离这片地区。
　　江谢尘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舒畅了。
　　丧失修为太久，筋脉堵塞，虽然自恢复后一直在修炼，但也好久没有动手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里熠熠闪着光，竟有点肆意的味道，看的闻迟月心里漏了几拍，差点没拦住魔气。
　　嗯，闻迟月想，主人那么厉害，她可不能在主人面前丢脸。
　　以往都是闻迟月保护着江谢尘，如今身份调转，竟也别有一番风味，闻迟月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甜蜜。
　　没有后顾之忧，闻迟月自然越战越勇。
　　同时间，剑宗峰主也陆陆续续将弟子救了出来。
　　魔尊倒也不着急，优雅的站在原地，嘴角竟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地面上被撕开的坑将两个种族分割在两端。
　　就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天然深渊。
　　魔尊鼓掌说道：“好一对苦命鸳鸯，那是秋霜剑上吧，早有所耳闻，果然厉害，不愧是吸了前魔尊血的剑。”
　　闻迟月和江谢尘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两不知道？”魔族说，“这把剑的前主人，曾是杀死过闻迟月的罪魁祸首，只可惜闻迟月没死透，覆在了秋霜剑上。”
　　闻迟月却是不记得了，她对前世的记忆都模模糊糊的，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对于怎么死亡的，却印象全无，但无缘无故成为秋霜剑的剑灵，也能猜出两者有什么关联。
　　魔尊概括的含糊，闻迟月一开始以为说的是主人的师傅，但一想，她生存的时代都多少年前了，主人师傅还活着的时候，她都已经死了，两辈子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这魔尊故意含糊不清想要混淆这个概念，着实可恶。
　　闻迟月正要反对，忽觉不对。
　　两人就算再相信彼此，这么大信息量突然砸下来，定会下意识思考，魔尊便是趁着这个机会，突然发起攻击。
　　她的目标依旧是江谢尘。
　　同时，魔族倾巢而动，围困住剑宗和闻迟月，不让他们有机会伸出手支援。
　　江谢尘修为虽然恢复，但毕竟那么长时间没有修炼，哪儿是出生不知多久，统帅魔族的魔尊对手，好在秋霜剑天生克制魔族，几个交手虽微微落下乘，还不至于输。
　　“你***”闻迟月无师自通学会脏话，“有本事和我打啊，你对主人出手算什么东西！”
　　魔尊来势汹汹，余光瞥见闻迟月出招，侧头躲开，手下毫不留情的又攻向江谢尘，招式越来越狠厉，大有一种要将江谢尘的命留在此处的感觉。
　　江谢尘冷峻着脸，剑与魔气交锋，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江谢尘一个侧挑，挡住偷袭的魔气，出剑速度也越来越快。
　　拼剑。
　　这是剑修最常用的招式，拼的是基本攻，多用于新手训练时，近战中很少有剑修会给另一个剑修拼剑的机会。
　　更别说魔尊还不是剑修。
　　但这说到底，就是比谁先接不住另一方的招式。
　　魔尊自然不敢大意，她知晓这些剑修的顽固——真麻烦，闻迟月怎么偏偏看上了一个剑修呢。
　　她想要撤离。
　　然而江谢尘速度太快了，跟黏在她身上似得，但凡她注意力稍不集中，剑就能准确的刺向她肩膀、眉心、心脏、手肘这种关键部位，逼的她不得不伸出手阻挡。
　　但一旦阻挡，就变成被动，不得不被江谢尘黏住，虽不会对她造成伤害，但也让她心生烦躁。
　　同时，还有闻迟月和剑宗长老在一旁虎视眈眈。
　　魔尊心下一沉，但又不得不和江谢尘拼起来。
　　她的攻击招式更为狠辣，加上修为比江谢尘高的缘故，总有一定概率能伤到江谢尘。
　　速度比不过，比命中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发出号令，让魔族誓死要缠住闻迟月和剑宗长老——他们魔族蛰伏多年，胜在魔多，人海战术在任何时候都是有用的。
　　如果能捉捕，或者杀死江谢尘，对闻迟月就是毁灭的打击。
　　至于修真界，她压根不放在心里。
　　她嫉妒闻迟月，各个方面的嫉妒，她不理解为什么闻迟月失踪后，魔族会一直不承认新的统帅，导致魔族萎靡不振太久，更不理解闻迟月明明是亲人派，为何还有那么多魔族愿意追随。
　　闻迟月很强吗？
　　魔尊心想，可她也很强，说不定比闻迟月还要强，毕竟传闻里的闻迟月已经是个死人了，而她还活着，甚至活着统帅被闻迟月分崩离析的魔族。
　　但她还是觉得不得劲，统领的越久，对闻迟月的传闻就越是耳熟。
　　久而久之，闻迟月就像是一座越不过的大山，高不可攀的屹立在她面前。
　　世界上最可悲的事，莫过于和死人比吧。
　　她甚至没有战胜的机会。
　　所以当她得知闻迟月还活着的时候，欣喜若狂，然而当知道她堕落成修士的道侣后，第一反应竟是怒不可遏。
　　她假象了那么久的对手，竟然还没等她出手就烂掉了。
　　她本想着眼见为实，说不定这就是谣言，但看着闻迟月对江谢尘的在意，不惜洗掉魔血，可见传谣不虚。
　　比起不战而胜，她更倾向于杀了江谢尘。
　　只要杀了江谢尘，闻迟月就能恢复正常。
　　魔族以欲为食，以欲修行，心中的愤怒愈是强烈，手下的攻击就越是猛。
　　魔气浓烈到要将二人困在暗无天日里，魔族双眸通红，血一般的魔气不断翻涌。
　　“哗——”
　　魔气直指江谢尘的心脏。
　　秋霜剑剑身浮现暗暗的深红色，那是饱吸魔气后产生的隐约纹路，直直地破开魔气，竟是不避不让，手腕一抖，身形如箭一般飞快掠来，竟也指向魔尊的心脏处。
　　魔尊惊愕：她不要命了吗？！
　　这一剑下去，她不死也是重伤。
　　魔尊第一次心生退意，并非是战胜不过江谢尘而产生的，而是她还想要杀了闻迟月，不能此刻负伤。
　　她看到江谢尘锐不可当的一双眼。
　　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是这一逃的机会，反倒给了江谢尘机会。
　　秋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影，穿过魔尊的身体。


第66章
　　战场被切割成两块。
　　魔尊被刺穿的那一刻, 大片大片魔气从她身体里涌出，不断翻滚，很快便将江谢尘吞进去。
　　黑色浓烈的魔气将旁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闻迟月只能看到魔尊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嘴角兀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了几个字。
　　“主人——”闻迟月瞳孔紧缩, 用力将身旁的魔族砍成两半, 脚尖一点奋力朝前约去，手不断往前够，试图抓住江谢尘最后的影。
　　两个魔族受到过魔尊的嘱咐，知道他们的目标唯有闻迟月一人, 哪怕挡不住剑宗, 不去管剑宗的人都没事，但一定要挡住闻迟月, 几个魔族直接从和剑宗的对抗中抽身而离, 挡去闻迟月的去路, 呵道：“你的对手是我们。”
　　却迟迟没有见到闻迟月的行动。
　　两个魔族彼此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趁人之危。
　　毕竟魔尊的嘱咐是要活捉。
　　但死了后炼化成尸, 算不算一种活捉呢？
　　其中一个魔族率先动手, 然而手还未碰到闻迟月，身体陡然僵住, 竟无法再往前一步。
　　他想要回头求助自己的伙伴, 声音却卡在嗓子里, 无法发出声响。
　　“嘭。”
　　他整个身体像被气体打入，鼓成球，疼到快要昏过去，又没办法昏, 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打入多的气体时，在空中炸开。
　　这个手段无疑是残暴的，普通修士绝不会用。
　　剑宗这才从中依稀辨别出了几分魔族的影子。
　　魔尊说的可能是对的，闻迟月还真的可能是前魔尊？
　　他们一时有些哑然，又感慨于命运无常。
　　无论对修士，还是对魔族而言。
　　姜桥迟疑的喊道：“闻道友？”
　　她倒不觉得闻迟月手段极端，毕竟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只是看闻迟月的样子显然是魔怔了。
　　姜桥挡住魔族的一击，同时出声安慰道：“你别着急，江道友还不一定出事，你要反倒出了问题，情况只会更糟——这些魔族真是没完没了了。”
　　闻迟月还是没有动。
　　只是一丝红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如同血液一般，黏稠的流淌着。
　　她看清了魔尊最后说的那几个字。
　　“我的了。”
　　魔尊想要对她主人做什么！
　　闻迟月烦躁不安，总有人想要试图分开她和主人。
　　月华宗、梦魇、魔族，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妖兽。
　　她和主人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干，但就有那么多无端的恶意涌向二人。
　　如果把这些恶意都杀了，会不会好一点。
　　但她分不清哪些有恶意、哪些未来可能产生恶意。
　　要不就……都杀了。
　　杀的只剩下她和主人，就没有能打扰的了吧，就可以和主人永远在一起了。
　　胸膛的心脏跳的越来越沉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
　　不、不对，那主人会伤心的，闻迟月不清醒的想到。
　　可她也是为了保护主人，保护两个人的未来，到时候主人说她骂她都可以，但身为剑灵，不就是要帮主人铲除危险吗。
　　必要时候，先斩后奏。
　　但……
　　但是什么？
　　闻迟月的脑袋越来越昏沉，困的根本没办法思考，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的凭借本来举起剑，将拦住她的都杀了。
　　至少杀了这些魔，主人不会不开心。
　　就是主人呢？
　　她迷茫的抬起眼，看不到一丝光亮，这让她觉得有点恐怖，就像她曾经的过去一般，也是如此暗无天日，安静的不像话。
　　魔族都尊敬她也畏惧她、人类仇视她。
　　从来没有魔族会思考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但她就像是一个两方的异类一般，容不进去任何一方。
　　没有人的时候，她会不断的思考，会觉得宫殿里太冷。
　　她的身是自由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她的灵魂却被捆绑囚禁在了牢笼里，而锁是她自己上的，钥匙就捏在她手里。
　　她却没有力气打开。
　　就像现在一般，只能维持着本能做事。
　　越是思考，越觉得浑浑噩噩。
　　这是不对的，可闻迟月毫无办法，甚至有个念头在心底不断求救：如果有人能拉她一把就好了 。
　　她想逃离这里，但是没有开锁的勇气。
　　太可笑了，想她堂堂魔尊，号令整个魔族，敢作敢为，竟然也会有懦弱的时候。
　　竟然也会害怕笼子外仍是黑色。
　　所以当秋霜剑的主人讨伐她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反抗，意外的是秋霜剑虽是弑魔之剑，却能与她产生共鸣。
　　闻迟月选择将牢笼换了个地，藏在了秋霜剑里。
　　就让她这样睡去吧，永远不要醒来。
　　永远不会思考，永远不会孤独。
　　隔绝外界的声音，将自己困于一隅，安心的睡过去。
　　心跳声鼓点一般越来越急躁，闻迟月烦躁的拧眉，想要驱赶走打扰她清净的心跳声。
　　就不能让她好好睡个觉吗！
　　梦里可以做个好梦，梦到和主人……
　　不对。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一片白刺刺的光，和一脸焦虑的剑宗子弟。
　　面前，是膨胀的魔族，她一个停顿的功夫，魔族炸开，血液四溅，溅到她眼里。
　　闻迟月怔愣，目光呆呆的挪向魔气里，穿不透的魔气中传来熟悉的味道。
　　是主人，是主人唤醒了她，主人没事！
　　闻迟月嘴角扬起，露出笑容来。
　　“闻道友？”姜桥惊疑不定地看着闻迟月，问道，“闻道友？”
　　对上诡异的笑容，姜桥一时间拿捏不定，闻道友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又或者是打击之下又决定重归魔族。
　　闻迟月低声说道：“我很开心。”
　　她手起刀落，又将一魔族击落。
　　姜桥看她这样子，虽然有了意识，但好像还是在魔怔中，喊道：“闻道友，你快醒过来，江道友肯定没事的。”
　　她匆匆挡住一想要制止她说话的魔。
　　刀光剑影中，她看到剑身反射出，身后竟悄悄出现了一魔族，手抓像她的脑袋。
　　来不及了。
　　姜桥来不及抽身而退。
　　她干脆改防为攻，就算死，至少也要把面前这个魔给杀了。
　　当她奋力杀掉后，等了片刻，却没等来自己的死亡，姜桥疑惑的回头看去，只见那魔族竟还保持着原样在原地。
　　姜桥怔住。
　　“这、这是什么情况？”
　　姜桥听到同门疑惑的声音，她向四周看去，时间就像被摁下了暂停键，所有魔族都被冻在了原地，剑宗却能自由行走。
　　姜桥猛的看向闻迟月，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闻迟月。
　　可惜魔尊的魔气仍然在翻涌，不在暂停中。
　　姜桥的手放在剑柄上，有些拿不定主意是敌是友。
　　虽局面看起来，闻道友还是站在他们这儿的，但是……万一呢。
　　但一想到闻道友身上的金光，姜桥咬牙朝闻迟月的方向走了一步，再出口的时候，语气竟变得平静，还有一点担忧藏在里面：“你没事吧，你刚刚吓死我了。”
　　她说话时对上了闻道友红色的眸子，此刻却一点儿也不怕，自然道：“我还以为你要入魔了。”
　　“不会的。”闻道友摇头，轻声道。
　　她既然从魔族里走出来，就不会回去了，她觉得当剑灵挺好的。
　　在她差点睡过去的时候，除了剑另一端传来的无声声音，她还听到了很微弱的咔嚓一声声响。
　　那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锁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催促着闻迟月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真到此刻，闻迟月反而犹豫起来。
　　外面看起来一望无际，是比笼中还要黑暗的地方。
　　她本就有锁的钥匙，是她自己不想开，所以此刻真的锁掉了，她心里也是害怕的。
　　然后，她就被狠狠甩了出去。
　　连带着窝，一起被甩出了秋霜剑。
　　嗯，很绝情，一看就是江谢尘见不得闻迟月磨磨蹭蹭，干脆利落的替闻迟月做了这个决定，逼的闻迟月没有退路。
　　是选择出去看，还是收拾包袱换个家。
　　闻迟月又不是傻子，一旦下定决心，后面的事就顺利多了。
　　她看到了外面。
　　是天空、是光、是朋友。
　　唯一令闻迟月遗憾的，唯有她没看见她的主人。
　　对魔尊更觉厌烦了。
　　这也是为何闻迟月睁开眼，哪怕面对着魔族的血，也仍然会微笑的样子——她实在太开心了。
　　于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将魔族定在原地，她好歹曾经也是魔尊呢。
　　闻迟月眯起眼睛，看着魔气的最中心位置，这次能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了。
　　主人的状况不太好，江谢尘毕竟刚刚恢复修为，和魔尊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但好在是个剑修，还是个不要命的剑修，所以和魔尊的几次试探攻击下，也没有吃太多亏。
　　但闻迟月就是不开心。
　　想她主人高高在上，凭什么偏偏被魔尊给拉下来，要拉也是她闻迟月拉。
　　也是她主人心甘情愿下来。
　　红尘嚣嚣，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唯有她做了江谢尘的剑灵，她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想到此，闻迟月念到：“秋霜剑。”
　　剑和剑灵本就一体，也就是魔尊先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能隔绝二人，但此刻闻迟月已经突破了心里的那道坎，这法子自然也没用了。
　　魔气中的秋霜剑颤抖着，回应着剑灵的召唤。
　　闻迟月回头嘱咐道：“等我进去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这些魔族就会脱离我的控制。”
　　“放心。”姜桥拍拍胸脯，眨眼笑说道：“你就去帮江道友吧，外面不用你担心。”
　　闻迟月化作一道剑影，直直的冲破层层魔气，看都不需要多看一眼，目标准确的扑向江谢尘怀中，
　　顺便一脚用力踹向了旁的魔尊。
　　也让魔尊感受一下被踹的感觉。
　　闻迟月兴高采烈道：“主人，我来帮你！”


第67章
　　闻迟月从未这么高兴过。
　　血液在身体里沸腾, 烧的她脸色红润，并非害怕，也不是觉得无聊至今, 而是欣喜若狂。
　　她以前当魔尊那会儿，虽身处高位，但高处不胜寒, 她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 感受到的唯有周遭空无一人而产生的寂寞。
　　闻迟月用力扑进江谢尘的怀中，就像大狗狗一般，亲昵的蹭了蹭江谢尘的脖子。
　　单薄的衣服让两人几乎紧密贴在一起，闻迟月对上了江谢尘愕然的眼睛。
　　“主人！”闻迟月声音清脆甜美。
　　她听到了江谢尘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声。
　　江谢尘欲言又止的看着闻迟月, 千言万语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只是嘴角微微一提，用力反握住闻迟月的手：“你啊。”
　　“不可能！”魔尊震惊的看着闻迟月, “我设下了阵法, 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她看到闻迟月的时候虽猜出闻迟月已经将身上的魔气洗去, 又有功德傍身，所以她特地给阵又额外加了一层, 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是被闻迟月给闯了进来。
　　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她真的不如闻迟月吗。
　　魔尊赤红着双眼紧紧盯着闻迟月, 闻迟月那一脚踢的格外的重，再加上她所有注意力又在江谢尘身上, 根本没来得及防御, 情绪大起大伏之下, 竟咳出了一丝血来。
　　血悄然落在地上，魔尊眼一眯，手指轻轻微动，血化成魔气, 悄然追到闻迟月脚下。
　　她悄悄看了闻迟月一眼，见二人对魔尊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没反应，心里不由一喜。
　　在这种时刻，谈感情是大忌，也不知闻迟月当初是怎么当了那么久魔尊的，连那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吗。
　　也好，闻迟月洗掉魔气后，对魔气的感知力也接近于零，更方便她行事。
　　眼看那一缕魔气就要碰到闻迟月，她忽的见江谢尘抬眼，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
　　从那一眼中，魔尊看到了闻迟月的影子。
　　嫉妒横生，扰的她几乎无法思考，也顾不着想为何江谢尘会突然看她，只一心想着只要魔气能碰到闻迟月。
　　还差一点点。
　　闻迟月动了动，似是准备回头，魔尊心里一紧，但好在被风吹起的尘埃将魔气掩盖住，闻迟月又缓缓回过了头。
　　魔尊平生最看不得的，便是闻迟月这副模样，像什么东西都无法进的了她眼。
　　偏偏江谢尘又进了她眼中。
　　可既然闻迟月并非那么无情无义，为何当初不统帅魔族站在最高峰呢。
　　最不甘的不是相差甚远，而是本可以触手可及。
　　如果闻迟月做不到，那就她来。
　　魔尊沉下心来，发动最后一次攻击。
　　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闻迟月，眼看着距离闻迟月的腿仅相差一丝。
　　魔气突兀的停了下来。
　　怎么会……？！
　　魔尊试图操控魔气继续往前，魔气却像是脱离了她的操控一般。
　　可这又怎么可能，闻迟月不是已经把身上的魔气都给洗了吗？
　　还是这是假象？是骗她的？
　　魔尊心里乱糟糟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沉下心来细想，忽的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
　　她下意识的看向前面，便见江谢尘和闻迟月皆停止说话，静静地看着魔尊。
　　为了让二人放松警惕，她还保持着被闻迟月踢倒的姿势，如今不得不努力昂起头，看到的却是两人微垂着眼的动作。
　　泾渭分明。
　　不过好在江谢尘在和她的打斗中也并未占据优势，要说狼狈程度，指不定还是谁对谁呢。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慢起身，冷静道：“怎么？”
　　魔尊嘴角一勾，看向江谢尘，故意挑衅般的说道：“难道是伤到你心上人，要找我报仇？那只能怪她实力不济。”
　　她歪了歪脑袋：“可惜差一点就能伤了脸。”
　　她虽没有故意伤人脸的习惯，却并不妨碍加重闻迟月的怒气。
　　果然，闻迟月眸中带上了明显的怒气，她忽的伸出一只手，原先在她脚下不受魔尊控制的魔气，竟乖乖顺着她的动作，漂浮在半空中。
　　“你果然是在骗我。”魔尊沉声说道。
　　魔气距离闻迟月的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不算亲昵，闻迟月嗤笑一声：“骗你有什么意义。”
　　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就越是让魔尊窝火的要命。
　　但比起闻迟月洗掉魔气后还能操控，她更愿意相信是闻迟月在骗她。
　　魔尊放下心，说道：“迷惑对手吧。”
　　闻迟月晃了晃手指，虽身上魔气已无，但想起记忆的她看起来竟恢复了几分当年魔尊的样子，看的魔尊一愣。
　　闻迟月笑了笑，指着魔气说：“你说是你做的事吗？”
　　趁人不备偷袭被指出，魔尊脸色一青，但转念一想，她又不是需要满口正义的修士，“是啊，只要我赢了你，旁人又管我如何胜利呢？”
　　“你赢了她，然后呢？”江谢尘不由在一旁问道。
　　“赢了她，我就……”她已经是魔族至尊，就算杀了闻迟月，外面还有剑宗的弟子，还有万千修士。
　　杀了闻迟月，只是她心中的执念，但真的杀了，然后呢？
　　魔尊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无所谓，魔尊再次开口，说道：“她是我带领魔族统帅的第一步，是我的战绩之一，你这个修士修要扰乱我心神。”
　　说罢，她直接朝向闻迟月发起攻击。
　　她本不将江谢尘放在眼中，毕竟先前和江谢尘的对打中，江谢尘落的不是一星半点，然而当她指向闻迟月时，回击的竟是江谢尘的秋霜剑。
　　“碍事。”魔尊冷冷道，正要将江谢尘的剑击落，然而秋霜剑却与她半空中对峙，毫不退让。
　　魔尊用尽力气，竟无法逼退秋霜剑半分。
　　魔尊一愣，就这个功夫，江谢尘便已化被动为主动，将魔尊击退。
　　魔尊往后退了两三步，难以置信的看着江谢尘。
　　分明先前江谢尘连接她一招都得用尽全力，现在却能将她逼退，怎么可能呢？
　　难道那么短的时间，江谢尘就已经将她的招式给吃透了？
　　魔尊自诩自己也是天之骄子，否则也不可能统帅魔族做到这个位置，可再和江谢尘闻迟月比起，只一招，便能打的她道心破碎。
　　越是想的多，就越是容易被束缚住。
　　魔尊深深呼了一口气，摒弃纷扰，一招不成，她一个利落的转身，出其不意一刺。
　　江谢尘来不及收剑，眼看着就要刺向江谢尘的眼睛，却见江谢尘不慌不忙，竟一个用力，将秋霜剑甩出。
　　那可是剑修的命！
　　魔尊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又害怕是不是江谢尘用的什么招式，只能紧盯着江谢尘的手，余光撇向秋霜剑。
　　就这一看，魔尊察觉到了不对劲。
　　闻迟月怎凭空消失了？
　　就这愣神的功夫，一道白银银的光芒从旁边刺来，秋霜剑竟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回转。
　　魔尊匆忙回避，但秋霜剑的速度太快了，脸上仍被擦伤出一道血痕来。
　　魔尊手指用力，抹去血痕，一字一句地说道：“闻、迟、月。”
　　那秋霜剑伤到她时产生的灵气，分明和闻迟月身上的一模一样。
　　虽早已知道闻迟月是秋霜剑的剑灵，但因以往种种缘故，秋霜剑和闻迟月没办法完美融合在一起。
　　如今闻迟月破除魔障，与秋霜剑融合后发发挥出的威力，比以往更甚。
　　秋霜剑轻轻抖动，幻化出一道虚拟的身影，正是闻迟月。
　　看到魔尊如此狼狈不堪，闻迟月轻轻笑了起来，说道：“真可惜。”
　　魔尊眸光闪烁几下，没有搭理。
　　手下的招式却不停。
　　偏生江谢尘和闻迟月在一起，秋霜剑的每一举动都在魔尊的预料之外，十几个打斗后，魔尊明显落了下风，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反观江谢尘和闻迟月，却越打越精神。
　　江谢尘从未觉得那么畅快过，她心念一动，秋霜剑便能瞬间顺着她所想发起进攻，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秋霜剑也越来越顺手。
　　怪不得所有剑修都希望自己的本命剑诞生剑灵。
　　畅快！
　　太畅快了！
　　心意相通后，就像是为了弥补江谢尘曾经所遭受的所有苦难，又仿佛任督二脉一下被打开一般，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招也越来越凌厉，不用思考。
　　就连身上的灵气，也随着她每出一次剑，就跟着提升。
　　魔尊见正面敌不过，便将魔气分成好几缕，分开发起进攻。
　　但这又怎样。
　　得益于曾经的失明，江谢尘甚至不用回头，便能分辨的出每一缕魔气所进攻的方向，反手便将魔气击落。
　　最后一击——
　　秋霜剑稳稳的落在魔尊的脖上。
　　一滴冷汗从魔尊的额头落下。
　　那是面对绝对力量时，完全生不出一丝抵抗的想法，只能任由秋霜剑抵在她的脖前。
　　魔尊手一松，魔气没有主人的管制，四处奔跑，最后在闻迟月身边晃悠着不敢接近。
　　闻迟月一挥手，魔气消散。
　　“为什么。”魔尊呢喃地问道。
　　她明明拥有比闻迟月和江谢尘更强的实力，为何还是输了？
　　难道真的是自古邪不敌正？
　　那也太可笑了吧。
　　所有力气耗尽，魔尊无力的倒在地上，不断呢喃着：“为什么，怎么会。”
　　所以闻迟月才会放弃魔族，选择和人类站在一方吗？
　　她永远无法战胜闻迟月。
　　闻迟月居高临下的看着魔尊，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想着要战胜人族，却又不敢堂堂正正的打一番，野心太大，明明有实力却又只敢偷偷摸摸的，从根源心态上就出了问题。”
　　“如果你一直害怕，又怎么可能赢的了我们？”闻迟月说道。
　　更何况从一开始，魔尊面对闻迟月时，心里就存了胆怯，偏偏他们又面对的是剑修。
　　如果想要真正的站在顶端，不怕使用阴谋诡计，怕的是没有一往无前的想法。
　　就像如今，她明明带着魔族布下陷阱围剿，将剑宗最强大的人困在这里，但魔尊 偏偏选择了让魔族去面对修真界最强大的修士。
　　反而因为一己私欲，将闻迟月和江谢尘困在其中，做出最差的选择。
　　她不仅无法打败修真界。
　　闻迟月垂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垂怜，却不是对着魔尊的，她轻声说道：“你也不配成为魔尊。”
　　秋霜剑利落的划过魔尊的脖子，脖颈落地，秋霜剑贪婪地将魔气吸收。
　　再无半分生机。
　　周围乌压压的魔气消散。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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