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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酣她之榻[西幻]
作者：木易十六
文案：
	瑞秋是帝国骄纵的公主。
	奈何王朝更迭，败者食尘，政变失败的她饮下至毒的苦艾酒，香消玉殒。
	却复活在了姜止水豢养的金孔雀身上。
	那来自东方、至高无上的使者姜止水，开始日日为瑞秋梳理羽毛。
	璀璨的尾羽下垂，被姜止水攥在手里，瑞秋无处可逃。
	姜止水说：“雀儿，要乖，要听话。”
	娇纵的公主哪里甘心做他人掌心之宠？
	奈何尸身将被拍卖，为了不被羞辱，瑞秋只好紧紧缠住姜止水的手腕，想要寻求帮助。
	但她却无法开口哀求，无法保住自己的尸身。
	一无所有后，是姜止水给了她希望。
	女人的声音带着东方独有的韵律，令雀沉迷其中，瑞秋选择忘记一切烦恼，时时酣睡在姜止水床榻之上。
	直到后来，她撞破了那一纸邀请函，原来尸体拍卖会的胜者是姜止水。
	她的尸身正藏在这座庄园。
	地下室。
	瑞秋于冰棺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尸身，而姜止水正俯身亲吻她冰凉的唇瓣，爱欲横流。
	“雀儿，是你自己撞破的。”
	瑞秋连连后退。
	后来，瑞秋被囚禁致死，一向风轻云淡的姜止水疯了，她日日跪在瑞秋墓前忏悔。
	“雀儿，雀儿，一定是方法不对……”
	两年后。
	姜止水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材，癫狂大笑。
	“雀儿，不要让我再找到你。”
	*
	1.仙风道骨腹黑女道长vs娇纵任性的高高在上小公主。
	2.后期死遁+追妻火葬场，包酸爽狗血。
	3.规矩，不沾男。
内容标签：西幻 史诗奇幻 萌宠 腹黑 高岭之花 御姐
主角：瑞秋，姜止水 ┃ 配角：穆艳山 ┃ 其它：西幻，萌宠，公主，女道长，瑞秋，姜止水
一句话简介：腹黑女道长vs西欧小公主
立意：挚爱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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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真是的，明明今日是乞巧节，那位新君却偏要大人出席宫廷夜宴，好生无趣。”
	瑞秋在洋槐树的浓荫中醒来，女孩的抱怨声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耳尖。
	苍翠的叶片在风中摇曳，一片便足以遮蔽瑞秋大半的视线。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敬畏说：“噤声，新王甫立，正是拉拢各方势力之时，大人也是身不由己。”
	哦，是女仆在议论主人家的事。
	瑞秋缓缓垂下眼帘，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然后抬起手臂，却见一抹纯金的流光在眼前闪过。
	她瞬间僵住了。
	月亮门外，那两个女仆仍在絮絮低语：“哼，有大人在，无论那新王如何示好，我们东国使团永远中立，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孔雀大人的膳食可备好了？仔细着些。”
	……孔雀？
	瑞秋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原本该是纤细手臂的地方，竟变成了一对华美的羽翼，在阳光下流转着黄金般的光泽。
	“孔雀大人，您饿了吗？”
	女孩穿过月亮门，步入这方静谧的花园，不知何时已来到洋槐树下。她身着与这个国度格格不入的东国服饰，浅蓝裙摆轻扫过茵茵绿草，乌黑的长发半挽，斜簪着一支瑰丽的金钗。
	这女仆应是东国使团成员的侍女。
	她唤自己……孔雀？
	瑞秋下意识向后退去，爪子却在光滑的树杈上一滑，身体顿时失重，宛若一朵被风卷落的金色绢花，翩然坠下。
	“孔雀大人！！！”
	瑞秋重重地摔在柔软的草地上，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她，堂堂兰西国的瑞秋公主，竟变成了一只金孔雀！？
	两个女仆急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担心她是否摔伤。比起身体的痛楚，更让瑞秋崩溃的是这荒谬的处境。
	作为先王最宠爱的小女儿，瑞秋虽有些娇蛮任性，却也拥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大王兄这边。然而却政变失败，二王兄当上了国王。
	为了掩护大王兄离开，瑞秋留下断后拖延时间，最终饮下了苦艾酒，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却没想到，她现在竟成了东国使臣庄园里的一只金孔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瑞秋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现实却与她想象的大相径庭，她、堂堂公主，即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怎能甘心做异国使臣的宠物？
	不行，她现在就要死！
	“穆女侍，孔雀大人全无反应，该不会是摔坏了哪里？”
	女孩忧心忡忡地回头，向月亮门外进来的人问道。
	瑞秋才不管这穆女侍是谁，她挣扎着爬起，几步便窜回了树顶。望着这足以致命的高度，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闭上眼，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
	“孔雀大人！”
	两位少女再次发出尖叫，瑞秋却充耳不闻，准备拥抱大地，却不料那双纯金的羽翼竟不受控制地扑扇起来，带着她轻盈地、摇曳地，最终安稳地落在两个女孩面前。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勉强开口称赞：“孔雀大人风姿卓绝，连坠落都如此优雅！”
	瑞秋：“……”
	为何这两人能对一只孔雀如此真诚地夸赞？难道东国的孔雀都听得懂人话？
	瑞秋内心翻了个白眼。
	她暂且不想理会这些，目光落到花园的围墙，下定决心要一头撞死。不料刚拔腿狂奔，扬起的羽翼便被人一把攥住。
	“穆女侍！”
	“大人要见孔雀，我先带它走。”
	红衣女子提着瑞秋的翅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在两个女孩惊惧的目光中提溜着瑞秋转身离去。
	瑞秋拼命挣扎，却发现这女人力气大得惊人，自己竟丝毫挣脱不得。她索性放弃，像一具尸体般被女人拎着，穿过一重重曲折的月亮门。
	带她走吧，把她宰了都行。
	东式的回廊蜿蜒曲折，亭台楼阁与假山错落有致，瑞秋很快便晕头转向，却也猜到了这座庄园的主人是谁。
	东国使团的首席使臣，姜止水。
	也只有姜止水，才有实力在兰西国修建如此恢弘的东式庄园，她绝对不只是使臣那么简单。
	有关姜止水的身份众说纷纭，就连身为公主的瑞秋也未能探知一二。
	哦，现在她是前公主了。
	在瑞秋的印象里，姜止水是个清冷寡言的女子，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常年隐居在郊外的庄园中，极少参与社交，就连她举办的舞会，姜止水也常托辞不来，全然不像帝国淑女那般热情开朗。
	或许正因如此，才激起了帝国不少贵族绅士的征服欲，他们一面唾弃着姜止水的高傲冷淡，一面又为她惊人的美貌与财富所折服。
	若哪家的少爷能赢得她的芳心，便能一跃成为帝都的上流人物，如此丰厚的嫁妆，足以让所有贵族趋之若鹜。
	然而姜止水对贵族们的猛烈追求无动于衷，用大王兄的话说，她简直比教廷的修女还要清心寡欲。
	可惜姜止水信仰的并非上帝。
	正思忖间，红衣女子已将瑞秋带到了庄园的主楼——应该是主楼，这是整个建筑群最核心的院落。院外的花木与假山别具诗情画意，是瑞秋从未见过的景致，只在画册上略窥一二。
	“大人？”
	红衣女子在木门外低声询问，里面却毫无动静，瑞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曾听闻姜止水会通灵之术，有人曾在城外见她张贴画有阵法的黄纸，那地的幽灵便就此消散。
	姜止水……会看出她的真实身份吗？
	瑞秋不敢确定，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倘若姜止水识破了她的身份，将她献给已成为国王的二王兄，定能换取一笔丰厚的奖赏，甚至成为新王登基的头功。
	于两国外交而言，此举百利而无一害。
	瑞秋甩了甩头，或许是这动物的身体影响了她的思维，让她失去了人类的理智——姜止水纵然足智多谋，又怎会怀疑这只金孔雀，会是曾经那个娇蛮任性的瑞秋公主？
	但既然姜止水会通灵，那自己有没有可能回到原来的身体呢？瑞秋不想死，自裁不过是无奈之举。
	算了，先不死，活一活，万一有希望呢？
	瑞秋与红衣女子在门外等了片刻，一阵微风吹过，门锁应声而落，却不见有人在门后，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拨动了锁头。
	瑞秋有些害怕。
	红衣女子却全然不顾瑞秋的意愿，再次攥住她的羽翼推门而入，这次推门的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大人，孔雀带来了。”
	瑞秋睁大眼睛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内陈设极具东国风情：纸灯笼、木架、银烛台、梳妆镜，每一件都精致华美，摆放的位置似乎都暗合某种规律，令人感到莫名的舒适。
	屋子正中是一座一人高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氤氲了烟气，香炉对面则是一扇绘着仙鹤祥云的屏风。
	红衣女子自问完那句后狠狠瞪了瑞秋一眼，将她丢到香炉旁，躬身行礼：“大人，属下告退。”
	说罢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甚至顺手锁上了大门。
	这红衣女子就不怕姜止水出不去吗？
	瑞秋摔在柔软的地毯上，不疼，只是有些晕头转向。她挣扎着站稳依旧疑惑至极。
	姜止水找她这只无辜的孔雀来做什么？
	听刚才那两个女仆说，金孔雀是姜止水养的宠物。难道东国有什么传统，要让她这只高贵而美丽的孔雀献舞不成？
	瑞秋展开华美的羽翼，思索着变成孔雀该如何跳舞，她曾是众人瞩目的女王，在纸醉金迷的舞会上旋转，即便如今化身为孔雀，也依旧是这世间最耀眼的雀。
	跳舞而已，根本难不倒她！
	然而等了半晌，屏风后却依旧毫无动静，瑞秋的好奇心开始作祟，她探头探脑地张望。
	怎么回事？
	姜止水在里面睡着了吗？
	她用爪子勾住地毯，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向屏风挪去，想先确认姜止水在不在，好趁机逃之夭夭。
	她不能待在这里。这里是姜止水的院子，虽不愁吃穿，但她可是堂堂瑞秋公主！帝国最高贵的金孔雀公主，怎能困在这方寸之地！
	况且瑞秋也不想再寻死了，那颗渴望权力的心再次被点燃，她从不是娇滴滴的公主，她渴望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辅佐大王兄登上王位便是她的宏愿之一。
	之后就是登上权力顶峰。
	终于挪到了屏风旁，瑞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她的头只有巴掌大小，探过去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她这样安慰自己。
	透过层层轻纱，她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端坐其中，瑞秋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姜止水，而且不止一次。这位来自东方的使者神秘莫测，每次现身都预示着大事发生。瑞秋作为公主，私下也曾与她有过几句寒暄，不过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她记得，姜止水生了一张极美的脸。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掀起层层轻纱，也让瑞秋看清了端坐在其中的姜止水。她正闭目打坐，乌黑柔亮的长发挽于身后，身穿一袭素雅的道袍，头戴白纱银冠。
	微风拂起白纱，不时垂落在姜止水肩头，衬得她圣洁而美丽，令人怦然心动。虽然万分不愿承认，但瑞秋必须承认，姜止水是她见过的气质最独特、最动人心魄的人。
	忽然，姜止水睁开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瑞秋。瑞秋顿时通体生寒，连呼吸都停滞了，动弹不得。
	姜止水启唇，声音清冷如碎玉：“雀儿，过来。”

第2章 逃离与偷听

	让瑞秋过去，她是万分不愿的。
	于是她缩着头，躲在屏风后，一动也不敢动，可奇怪的是，这具金孔雀的躯体仿佛并不受她意志的支配，竟违背她的内心，一步一步向姜止水走去。
	不要，千万不要过去！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瑞秋在心中拼命呐喊，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控权。然而这具金孔雀的躯壳，却像是天生便臣服于姜止水，对姜止水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逆。
	最终，瑞秋只能僵硬着，一步一步、无比屈辱地走到了姜止水面前。
	姜止水究竟想做什么？
	她会被惩罚吗？
	一定会被打吧！
	这般磨磨蹭蹭、动作迟缓，倘若换作是瑞秋自己养的宠物，她早就会下令让仆人直接丢出王宫了。唯有懂得讨好主人的宠物，才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姜止水也是这样想的吗？
	“雀儿。”
	姜止水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而纤长，指节带着薄薄一层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瑞秋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当那只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时，心底的恐惧终究战胜了理智——她猛地扭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姜止水的手狠狠啄了下去！
	啄！
	待瑞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惊慌地松开嘴，往后大跳一步，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她啄了一口姜止水，这下才是真的要死了。
	刚复活不到半个钟头，就要再次面临死亡，若是叫他人知晓，瑞秋简直没脸活了！
	可等了片刻，原本以为会落下的责罚却并未如期而至。她心中满是疑惑，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原以为会看见姜止水愤怒的神色，却只见到姜止水缓缓伸出手，向她摊开，手心微红。
	这是何意？
	“雀儿。”姜止水又唤她，声音平淡，“乖。”
	这女人似乎并无攻击自己之意，瑞秋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只见姜止水微微抬手，瑞秋本以为会迎来责打，不料那指尖只是轻轻抚上她的头，声音竟温柔得不可思议。
	“雀儿为何这般怕我？”
	姜止水的手实在太过温柔，连声音都让瑞秋沉溺其中，她不知不觉眯起眼睛，整个身体向姜止水靠拢，长长的金黄尾羽竟像猫尾巴一般，不受控制地将姜止水圈住，喉咙里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一阵满足的低吟。
	“真乖。”
	姜止水垂下眼，神情柔和，全然不似方才打坐时那般冷冽。
	瑞秋看得有些呆了，一时间竟生出一股想要开屏的冲动！
	笑话！她堂堂公主，竟想对一个女人开屏？
	瑞秋猛然回神，忍住了开屏的动作，不然真要丢脸丢大发了！
	金孔雀一身羽毛再次炸开，姜止水却毫不惊讶，只是继续耐心地为她一根根梳理。
	瑞秋方才从树上摔下数次，又被那红衣女人提溜着走了一路，原本柔顺光亮的羽翼早已凌乱不堪，姜止水却毫不嫌弃，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瑞秋望着为她梳理羽毛的女子，仿佛在她眼中，自己真的只是一只单纯的金孔雀，再无其它身份。
	姜止水不断传递着这个讯息，瑞秋也渐渐放松下来，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只属于姜止水的金孔雀。这般想着，瑞秋的眼睛缓缓眯起。她本就经历了一场大喜大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耗尽了大半气力，方才还能支撑全凭一股意志。
	渐渐地，渐渐地，瑞秋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斜阳洒在姜止水庭院的草坪上，染上一层金红，瑞秋昏昏沉沉地走出房门，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人呢？
	金孔雀自上午至下午竟粒米未进，先前的惊惶压抑了食欲，如今瑞秋反应过来，顿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到院中，却发现周围并无女仆，烈风飒飒，穿花过眼间，整片天地只剩下姜止水一人。
	女人手持长剑，在花树下练剑。
	与皇庭贵族讲究仪态的击剑截然不同，姜止水的剑法更为流畅写意，不拘泥于形式上的优雅。她的动作肆意潇洒，在落花与落叶间掀起的风扑面而来，那是泥土与花香的气息。
	好香，想吃鲜花饼了。
	瑞秋的肚子咕咕直叫，这声响惊动了正在练剑的姜止水，姜止水下意识将手中长剑投掷而出。
	——直指瑞秋！
	“啾！”
	瑞秋大叫一声，本能地闭上双眼。
	那剑速度之快，可见姜止水用了多少力道，自己肯定躲不过，怕是要被一分为二了啾！
	可预料的疼痛依旧未至。她心惊胆战地睁开一只眼，发现宝剑竟直直插在身旁地上，仅裁断了她两根羽毛。
	“雀儿？”
	姜止水已来到她面前蹲下，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地上发抖的金孔雀。
	“可是饿了？”
	瑞秋死死盯着她——这女人全然不似刚要杀她的模样，平淡从容，甚至还能自然地问她是否饥饿。
	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恶魔！
	瑞秋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逃离这里！跟在姜止水身边，她有一百条命都不够丢的！
	见瑞秋毫无反应，姜止水索性蹲下将她抱起。金孔雀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姜止水足尖一勾，宝剑便回到手中，顺手一带，瑞秋的尾羽也被勾上她的肩头。
	“我带你去用膳。”
	瑞秋缩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心中愈发害怕。
	这到底是什么怪力！
	金孔雀的食物是女仆切好的梨子与煮熟的玉米，旁还有一碟切得细碎的鱼肉。瑞秋松了口气——她知道孔雀会吃虫，就怕姜止水拿虫子喂她，还好这女人还没丧心病狂到那地步。
	转头一看，姜止水的菜肴才叫丰盛：八菜两汤，除了一碗奶油浓汤，其余皆是东国美食。
	在兰西国度里，东国佳肴唯有贵族才尝得起，每一道皆繁琐精致，瑞秋原本每日能得三道东国菜，已经是十足的尊荣，不成想这女人一餐竟吃八道。
	哦，姜止水本就是东国人，那倒也说得通。
	瑞秋低下头，愤愤地啄着自己的梨与玉米粒。
	事实证明，饿了吃什么都香，若是这些食物摆在昔日的瑞秋公主面前，她怕是早已掀翻，如今却吃得津津有味。
	美滋滋地吃完梨与玉米，瑞秋又去啄鱼肉糜，却发现根本叼不起来，顿时不乐意了。
	忽然，瑞秋感到一道视线，抬头，发现姜止水一直在盯着她。
	“啾？”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心中莫名发毛——这女人干嘛不吃饭，专盯着她看？
	“雀儿，要帮忙吗？”
	瑞秋又退一步。
	什么意思？为何对一只无辜的孔雀说这种话？她是孔雀，不是人，根本听不懂啊！
	她左看右看，见女仆们个个低头屏息，无人敢表露疑惑。可见这女人平日有多狠辣。
	“雀儿？”
	姜止水又唤一声，连周围的女仆都抖了抖，似乎在惊恐瑞秋为什么还没反应。
	瑞秋心想保命要紧，便勉为其难地走到她身旁。
	“这是要我喂了？”
	瑞秋就这么盯着姜止水，其实她确实挺想吃那鱼肉糜的。
	旁边的女仆极有眼力见地端来一份新鱼肉糜，呈上银勺——看来这类事早有先例。
	这姜止水，确实有些变态。
	“上来。”姜止水说。
	瑞秋装作听不懂，直到姜止水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她才恍然大悟般跳上去，等着投喂。
	一勺又一勺的鱼肉糜送入口中，瑞秋吃得心满意足，甚至在姜止水伸手时，瑞秋还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一蹭，两人皆是一愣。
	“雀儿？”
	姜止水微微皱眉。瑞秋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以前的金孔雀很冷淡，从不蹭姜止水？
	失策了！她本该更高傲些的！
	于是瑞秋叼走最后一口鱼肉糜，直接跳下木椅，扭头就跑，留下一个冷酷潇洒的背影。
	女仆们脸色煞白，姜止水却毫无被冒犯之意，只是撑着头，望着金孔雀远去的背影，唇角竟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雀儿？”
	……
	瑞秋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离开姜止水的院子后，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一座巨大的花园，竟无一名女仆敢拦。
	“孔雀大人怎会来这儿？”
	“要不要通报大人？或者拦一下也行，此处岂能乱闯。”
	“你敢拦孔雀大人吗？”
	女仆们纷纷闭嘴。
	最小的那个花苞头都瘪了下去，显然对这只金孔雀毫无办法。
	瑞秋终于甩开了她们。
	如今她吃饱喝足，开始策划逃跑。
	第一步便是探路，据说东国建筑与本地大相径庭，她害怕迷路，便在花园周围转悠，打算跟着女仆走，或许能发现出路，等姜止水出门时再混出去。
	却没想到绕了半天，竟又绕回原地，被困在花园中央，根本出不去。
	瑞秋这才慌了。
	起初她在花园周围找人，却发现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女仆，此刻竟一个不见，整座花园空旷得如同坟场。
	坟场。
	瑞秋打了个寒颤——她为何会觉得这花园像坟场？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心中警铃大作，索性闭眼朝一个方向狂奔，却直直撞上一座假山。
	孔雀的脑门在撞墙后被弹开，瑞秋踉跄稳住身形，发现这处假山从未见过，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她顺着假山通道前行，依旧无人，四周温度渐冷，翅膀都开始微微颤抖。
	还要继续吗？或许过了这座假山，就能找到人了。若能逃出这花园，瑞秋发誓，她再也不要独自乱转，一定要跟着人走！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正欲转身，忽然听见一道冷冽的女声：
	“我自始便支持大王子，可惜二王子太过奸诈。艳山，潜入王宫的计划交由你执行。若大王子尚在人世，我们或有反击之力。”
	瑞秋：“？”
	她听出是姜止水的声音，可这话却让她一头雾水——姜止水说她自始支持大王兄？
	等等，若姜止水支持大王兄，是否意味着他们真能东山再起？
	瑞秋愣在原地，随即狂喜——大王兄确实还活着！她必须将这消息带给他！
	她顿时斗志昂扬，可新问题很快浮现：此刻躲在假山后，如何在姜止水不知情的情况下逃离？若让姜止水发现她在偷听，都说东国女官心思缜密，即便她只是只无辜的孔雀，怕也会被灭口。
	瑞秋后退一步，打算逃离是非之地，至少不能被发现。可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她那长长的尾羽，竟碰倒了身后的假山石。
	石壁后的两人顿时转过头来。
	红衣女人厉喝：“谁在那儿！”
	一柄飞刀，寒光凛冽，直直向瑞秋飞来！！！

第3章 拉扯

	千钧一发之际，那柄泛着凛冽寒光的飞刀骤然被一枚剑柄击落，铿然坠地。
	瑞秋依旧吓得魂飞魄散，尖锐的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啾啾啾啾啾啾！！！”
	杀雀了！真的要杀雀了！
	“吵死了！”
	红衣女人穆艳山大步上前，挡住了瑞秋唯一的退路。她应该是姜止水的得力下属，瑞秋之前就是被她像拎小鸡一样提溜到姜止水面前的，此刻见她逼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姜止水收回佩剑，神色淡漠地瞥了一眼：“雀儿是我的宠物。穆艳山，你呢？”
	红衣女人浑身一颤，竟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奴婢是殿下的奴才！殿下，奴婢知错，求您饶命！”
	瑞秋看得目瞪口呆。姜止水却不再理会她，目光转向了瑞秋。
	“雀儿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瑞秋：“啾啾啾。”
	她只是一只无辜的、听不懂人话的金孔雀，她什么都没听见。
	姜止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宠溺的纵容。
	“走吧，带它回去。”
	穆艳山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瑞秋本想跟着姜止水回院子，却被穆艳山狠狠揪住了尾羽。瑞秋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扬起脑袋就想高声尖叫把姜止水引回来。穆艳山见状，连忙松手，一把捂住了她的鸟喙。
	“给我闭嘴！”
	瑞秋挑衅地看着她。
	有姜止水那句话撑腰，她现在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这女人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啾～”
	孔雀的叫声瞬间变得又轻又柔，还绕了好几个弯，像是在故意气人。穆艳山气得脸都扭曲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拔刀。
	“老实点，我带你走。”
	瑞秋：呵，这就是惹怒本公主的下场！
	穆艳山把瑞秋带回了专门饲养孔雀的园子，这里草坪开阔，山坡起伏，粗壮的榕树下堆着各式各样的假山，旁边还有用羽绒和丝绸搭建的精致小窝，奢华程度简直堪比贵族的行宫。
	瑞秋却完全不想住在这里。
	她可是帝国最高贵的公主，怎么可能委屈自己，窝在这种又小又丑的窝……
	嗯，虽然丝绸和羽绒叠在一起确实挺软和的。
	“把这畜生看好，要是再让它逃出去，你们也不用待在这里了。”
	穆艳山撂下这句狠话便转身离去。周围的女仆们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瑞秋身上。
	那个年纪最小的女仆，嘴巴一瘪：“孔雀大人……”
	瑞秋：“……”
	为了维持公主的尊严，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钻进了那个又小又丑的窝里。
	其实，还挺舒服的。
	只是还没在窝里待热乎，晚餐时间便到了。瑞秋又被女仆抱到了姜止水的院子。
	姜止水正坐在凉亭里翻阅卷轴，见来的是她，便向女仆招了招手。
	“可曾用膳？”
	“大人，奴婢未曾用膳。”女仆小心翼翼地靠近，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孔雀大人也是。”
	姜止水只是轻轻摸了摸瑞秋的头顶，指向旁边的红木桌。
	“去吧。”
	女仆垂着头走到桌边。瑞秋这才发现桌上摆满了食物，人吃的和鸟吃的泾渭分明。
	听小女仆也没吃饭，瑞秋便一口叼住她送来的鱼肉糜，顺便把一碟东国糕点推到了女仆面前。
	小女仆看起来挺温柔的，既然姜止水让吃，那就一起分享吧。
	“啾。”
	没想到女仆手一抖，银勺掉回了碗里，紧接着“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饶命！大人饶命！！！”
	瑞秋一头雾水。
	姜止水从卷轴中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隐在暗处的穆艳山立刻现身，准备将女仆拖走。
	瑞秋：“啾啾啾？”
	小女仆做了什么？不是你让她吃的吗？
	她连忙叼住小女仆的衣袖，用力往回扯。穆艳山本想踢开她，但想到旁边还有姜止水看着，力道一松，小女仆竟然真的被瑞秋扯了回来。
	瑞秋以为自己救了人，没想到小女仆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奴婢做的！奴婢真的没做！饶命，求您饶命……”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回抽衣袖，仿佛瑞秋是什么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瑞秋：“？”
	“大人？”穆艳山低头请示。
	姜止水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雀儿不愿。”
	穆艳山眼中划过一丝狠厉，“属下明白。”
	小女仆这才松了口气，泪眼婆娑地站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瑞秋站在原地，依旧是一头雾水。
	“属下告退。”
	穆艳山行礼后也离开了，只留下瑞秋和姜止水两人。
	瑞秋面对着一桌子美食，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止水的脸色，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要被拖出去。
	小女仆应该不会出事吧？瑞秋一脸担忧。奈何姜止水只顾看卷轴，毫无指示。瑞秋心里立刻就不平衡了。
	这喜怒无常的女变态到底在想什么！简直比她那便宜老爹还要难伺候。
	于是瑞秋索性把心一横，既然死不了，那就先填饱肚子。
	她埋头苦吃，直到肚子圆滚滚的，才跳下椅子，打算溜之大吉。
	“雀儿。”
	姜止水叫住了她。瑞秋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那丫鬟不会有事。”
	瑞秋脚步一顿：“啾啾啾。”
	也算姜止水做了件人事。
	虽然不明白小女仆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但姜止水能向一只鸟解释，瑞秋还是有些意外的。难道……姜止水发现她听得懂人话了？
	不可能！瑞秋立刻否决。这女人肯定只是在自言自语。
	她继续装傻往外走，却不想长长的尾羽被人轻轻握住，整个人差点一个趔趄。
	“啾啾啾？”
	转头，姜止水正把玩着她的尾羽，指尖缠绕着那根飘荡的羽毛，冷艳的脸上闪过一抹玩味。
	“不若你陪我小憩片刻？”
	瑞秋：“啾啾啾？”
	她根本无法挣扎。只见衣袖翻飞间，姜止水伸手一揽，瑞秋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快的速度！
	姜止水抱着她回了卧房。瑞秋这才看清这女人房间的模样。巨大的屏风后隐约可见神像与舞俑，再往里是那张梨花木的大床。
	床沿的祥云雕工精湛，栩栩如生，若是在兰西帝国，光是这床架子就值万金。姜止水却毫不在意地躺了上去，将瑞秋揽在怀里，轻声说：“莫要闹了。”
	到底是谁在闹啊？一直是你在干涉我的生活，好不好？
	瑞秋被姜止水死死抱着，这女人看似没用力，双臂却如铜墙铁壁。她动弹不得，只能瞪着床顶的浮雕发呆，竟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晚睡够了，怎么能在女变态的床上睡得这么香？醒来后肯定会被大卸八块，拔了羽毛做裙子吧！
	醒来后，瑞秋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羽毛。发现只是有些凌乱，一根不少，她这才松了口气。
	往旁边一看，姜止水已不知所踪。
	“啾啾啾？”
	瑞秋叫了两声，没有女仆来梳理羽毛，她干脆自己跳下床，绕过屏风一看，空无一人。
	瑞秋顿时来了兴趣。
	这里可是姜止水的私人房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把柄，往后姜止水就必须效忠她大王兄了！
	说干就干。瑞秋在红木梳妆台和祭坛旁绕来绕去，只发现了一些寻常物件，顿时颓丧无比。也是，东国来的女官怎么可能把机密放在这里，肯定藏在书房或地下室。
	大王兄，我现在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尽力了哈。
	瑞秋没有继续待在卧房，而是溜到了花园。这一次她没有往深处走，而是跳上了花园外的一棵树。这棵树不高，瑞秋费了好大劲才跳上去，但好歹能看到半个花园的全貌。
	花园呈巨大的六边形，昨日瑞秋就是在这里被绕晕的。她想策划出逃，避不开这片迷宫，不过姜止水这死变态既然住在这里，肯定要天天外出。瑞秋打算先跟着姜止水探探虚实，再找机会溜走。
	说干就干。瑞秋跳下树，想找个人带路，却没想到迎面遇上了穆艳山。
	穆艳山正在吩咐女仆做事。瑞秋偷偷躲在灌木丛后一听，发现姜止水今日就要出门！
	她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反正又没人发现自己，大不了被抓回来，现在的她只是一只宠物，出逃也是正常的吧？
	她偷偷摸摸跟着穆艳山，一路绕回姜止水的院子，见姜止水还在后院，瑞秋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没被发现。
	“殿下，车马已经备好了。”穆艳山低着头说。
	姜止水似乎正在整理衣袍。
	“雀儿呢？”
	“许是回了窝，晚些时候属下会去看。”
	姜止水便起身和穆艳山一同离开。瑞秋偷偷摸摸跟在两人身后，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花园门口。她心说一定要记下路线，却没想到这两人完全不走花园正门，而是绕到了另外一个月亮门。
	瑞秋记得那后面是另一处院子，难道还有东西没带？
	瑞秋又偷偷摸摸跟了上去。进了月亮门，她才发现这处院子别有洞天。外表看着普通，内里却大有乾坤，居然直接通向庄园的另一条大路，蜿蜒曲折！
	“啾啾啾！”
	藏得真深啊，让本公主好找！
	既然上了大道，姜止水和穆艳山的身影便消失了。瑞秋躲在小院中，确定她们走远后，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大路上人迹罕至。瑞秋一路躲避园丁和马夫，终于来到了庄园大门口。姜止水正坐在白金马车上，忽然，她莫名其妙地掀开车帘，往瑞秋藏身的大榕树方向看了一眼。
	瑞秋吓得连忙缩回树后，心跳如雷，过了一会儿探头看，车队已经走远，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溜到院墙边，熟练地爬上树，然后纵身一跃！
	瑞秋落到了墙外的草坡上，一个没站稳，顺势向下翻滚。
	但她乐在其中，因为——
	她终于出来了！
	她，瑞秋！帝国最珍贵的孔雀公主！
	又回来了！

第4章 倏忽之间，坠于阁下之手

	草坡下蜿蜒着一条小溪，瑞秋及时刹住脚步，险险停在溪边，没有狼狈落水。
	她晕晕乎乎地站稳，确认四周无人后，长舒一口气，凑到溪边痛饮了几口水。
	接下来，她必须回到自己的庄园。
	身为最受宠的公主，瑞秋在城西拥有一座独立的庄园，仆人皆是精挑细选，其中更有她最信任的管家，要是找到管家，便能借由他与大王兄汇合，告知姜止水支持他的消息。
	大王兄虽表面已经去世，但暗地里支持他的势力依旧存在，说不定能请来女巫或巫师，助瑞秋重返身体。
	说干就干。
	瑞秋看了一眼太阳，辨明东方，迈开脚步奔去。
	庄园，本公主来了！
	然而走了半日，瑞秋忽然察觉不对劲。
	——姜止水的庄园位于城外最东边，而她作为最受宠的公主，庄园紧邻王宫，在城市的另一端。两者之间，隔着整整一座城池的距离。
	难道她要这样一路走过去？
	瑞秋两眼一黑，决定从长计议，要不打个顺风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金灿灿的羽毛，放弃了。
	在帝国，金色的动物园并不稀有，但金孔雀却是百年难遇。瑞秋生前肤白貌美，金发胜雪，才得了金孔雀的封号，若是被寻常贵族发现，她绝对会被抓去当珍禽供奉起来。
	想到这里，瑞秋的羽毛微微颤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必须把自己伪装起来！
	旁边就是一条肮脏的泥沟，瑞秋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直接跳了进去，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可无论她怎么折腾，那身金黄的尾羽仿佛有魔力一般，泥水沾上便落，始终一尘不染。
	怎么办？
	瑞秋越来越急，变成宠物没让她崩溃，被人威胁也没让她崩溃，可就在刚刚，她不顾身份跳进泥里，这漂亮的尾羽却拖了后腿，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瑞秋即茫然又崩溃，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却盛满了令人心酸的哀伤，仿佛高高在上的天使被硬生生拽入了泥潭，所有的挣扎在旁人看来，都像个笑话。
	她为何会沦落至此？
	帝国的公主在泥里打滚，这一事实彻底摧毁了瑞秋的尊严，那一刻，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看着目标明显的大尾羽，心一横，抓住尾羽根部，硬生生扯下了一根！
	“啾啾啾！”
	剧痛让瑞秋满地打滚，泪花都要冒出来，但她咬牙忍耐着打算把剩下的羽毛也拔光，可刚才那一根已耗尽了她大半力气，她颤抖着伸出手，却再也使不上劲。
	要不……先这样吧？
	不行！会被抓起来的！
	即便沦为禽兽，公主的坚韧依然在支撑着瑞秋，她看着那漂亮的尾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于是又狠狠扯下一根尾羽！
	璀璨的尾羽最终还是沾染上了污秽，瑞秋却完全不心疼，她只想离开，没想到刚走一步，就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
	瑞秋连忙向旁边的草丛翻滚，身上的泥水蹭得到处都是，她心知不妙，又沿着草丛一路向密林深处钻去，确定没有留下痕迹后，她躲在树冠上窥视。
	“快！继续沿路找！孔雀大人跑不远，一定要把它找到！”
	男仆女仆皆心急如焚，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跳下马车搜寻，瑞秋失踪后，整个庄园的人都出动了，他们很快就要搜到这棵树下。
	这次出逃太仓促，看着那些焦急的人群，瑞秋暗道不妙。若是被姜止水抓回，怕是少不了一顿惩罚。
	她看向森林后方湍急的河流，最终纵身一跃，在木桥的掩护下，消失在河水之中。
	窒息。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冰冷汹涌的河水剥夺了瑞秋呼吸的能力，明明她在入水瞬间便屏住了气息，却仍无法在激流中稳住身形，只能任由自己被冲向未知的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孔雀的身体狠狠撞上一块凸起的巨石。瑞秋连忙用爪子扣住石缝，终于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一点点挪向岸边，这里离姜止水的庄园应该很远了，瑞秋不慌不忙地挪动，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把自己甩上岸。
	一身泥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真是白在泥里打滚了。
	瑞秋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公主的仪态，她又冷又饿，满脑子想的都是温暖的窝和甜美的食物。但是不行，她是公主，怎能甘心做姜止水的宠物？
	于是她强撑着站起，打算去森林里找些果腹之物。
	河流下游是一个偏远的城镇。瑞秋依稀记得这里虽不富裕，但民风淳朴，算得上安居乐业。
	可刚靠近镇子，瑞秋便知道自己错了。这里哪里有什么安居乐业？到了傍晚，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恶徒全都冒了出来，在目睹两起抢劫案后，瑞秋绕过镇子，却在林边看见了暗自哭泣的女仆。
	那是专门负责整理她玩具的女仆，不过二十出头，平日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十分严厉，此刻却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孔雀大人失踪的罪过，你我都担待不起！还不快起来，在地上跪着做什么？”旁边的女仆一脸焦急，急得快哭出来，伸手去拉她，“继续找啊！”
	可地上的女仆，却执意向着一个方向叩拜，瑞秋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竟是一辆豪华马车，车上坐着的不是姜止水，而是穆艳山。
	穆艳山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跪地的女仆，只是冷冷指着一个方位：“给我继续找！所有人！若是没找到，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瑞秋心头一颤。
	这一切都因她的出逃而起。庄园仆人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那么多人因她连累，大半夜不能安睡，在寒风中受冻。瑞秋的喉咙像是被谁扼住了，难受至极。
	不，这肯定是穆艳山演给她看的！姜止水庄园里有几百号人，怎么可能全杀了？肯定是穆艳山的计谋！
	瑞秋几乎是在掩耳盗铃地逃离此处，不停给自己洗脑，即便她明白姜止水寻她已不择手段，却仍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一路上，瑞秋躲过了好几个深夜潜行的商队。她身形矮小，藏在草丛里几乎看不见，又是在黑夜里，竟就这样绕过两个镇子，来到了城邦边缘。
	身上的羽毛依旧湿漉漉的，瑞秋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明明是春天，她却觉得自己置身于冰雪之中。
	世人都在与她作对。
	瑞秋心中的悲凉越来越浓，身体也越来越无力，偏偏这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在农夫看来，春雨是来年丰收的希望，但在瑞秋眼中，这却是晴天霹雳。刚干了一点的羽毛瞬间被淋湿，瑞秋身上像是披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盔甲，拖拽着她，让她几乎寸步难行。
	她想找户人家借宿，哪怕是草窝也行，只要能遮风挡雨，撑过这一夜。
	雨水在农舍的屋檐下汇聚成线，瑞秋警惕地打量着这些房屋，有的农户还没睡，瑞秋便绕开，转了一圈，她发现只有一处小院熄了灯。
	里面静悄悄的，仿佛根本无人居住。
	对不起，我就借住一晚上，瑞秋在心里说。
	跳上院外的树，确定院内无灯后，瑞秋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
	她仍有警觉，在树上等了一会儿，确定毫无动静，才终于鼓起勇气。
	“啾啾？”
	孔雀的叫声在小院回荡，无人回应。一探，二探，三探！确定安全后，瑞秋开心地翻越最后一道矮墙，飞入庭院。
	那纯金的尾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拖拽出如同流星般的耀眼光点，瑞秋终于奔向了自由的怀抱。只是还不等她开心，身体便猛地一僵——
	“啾？”
	瑞秋茫然抬头，竟对上了姜止水那张温和淡然的脸！
	而自己，正直直落入她的怀中！
	“雀儿，在外面玩得开心吗？”姜止水轻声问。
	瑞秋简直动都不敢动。
	屋檐下的雨滴答答落在台阶上，一如她的冷汗，只可惜她现在是孔雀，根本流不出汗。
	“雀儿，说话。”
	姜止水的声音依旧平淡，几乎听不出情绪。瑞秋却狠狠抖了一下，从鸟喙里挤出一个弱弱的音节：“啾？”
	“乖。”
	姜止水抱着瑞秋走进院子。瑞秋这才发现，这院子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内里装潢却颇具新意，完全不似寻常人家。
	只见姜止水走到旁边的架子前，随手取下一张白色的丝绸，轻轻为她擦拭水迹。
	“啾啾……”
	“可是冷了？”姜止水轻声问。
	瑞秋眨眨眼，心说豁出去了，姜止水派了那么多人找她，现在把她抓到，还不得大卸八块？
	反正横竖都是死，她猛然点头。
	“啾啾啾啾！”
	要杀要剐随便你，大不了下地狱去！
	然而就在瑞秋张嘴的瞬间，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弹入她口中。她下意识咕噜一声吞了下去，才反应过来，顿时尖叫：“啾啾啾啾！”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不要被毒死啊啊啊！
	姜止水轻声说：“吵。”
	瑞秋闭嘴了，一脸绝望。
	难道说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不要啊！她还没告诉大王兄可以翻盘，还没向二王兄报仇！不要啊！
	瑞秋越想越委屈，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明明刚淋了雨，姜止水不安慰也就算了，居然还给她喂毒药！
	他们东国人都是这样养宠物的吗！
	可恶！下辈子她一定要把姜止水当宠物养！
	瑞秋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然而预想的剧痛并未来临，身体却变得越来越温暖，淋湿的羽毛也渐渐变得蓬松干燥。
	等等，刚才那一颗……
	好像是药？

第5章 刺杀与引诱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一切如旧，然而瑞秋却彻底病倒了。
	从外面被姜止水带回来后，她再未回过自己的巢穴，而是搬到了姜止水的庭院居住，姜止水似乎已全然宽恕了瑞秋的罪愆，庄园里那些曾四处搜寻瑞秋的仆人，也陆陆续续地收了队。
	瑞秋也曾试图反抗姜止水的管制，但终究徒劳，如今她整只雀都病恹恹的，连饮水进食都需姜止水亲自照料。
	她从未想过，这位来自东方的使臣竟会日夜守候自己，仿佛她这只金孔雀，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此刻，姜止水正坐在她身旁处理庄园的事务，瑞秋迷迷糊糊间，似乎瞥见了从东方故土寄来的笺书。
	姜止水处理事务时，总会不时抬手，轻柔地抚摸瑞秋晕乎乎的脑袋，她的动作极尽温柔，轻声细语，可瑞秋仍会下意识地瑟缩。
	她忘不了出逃那夜，姜止水发布的冷酷命令，只觉得眼前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自己能活到现在，不过是侥幸罢了。
	究竟是为何？
	难道是自己的魅力太大，即便化作孔雀，也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
	“那些医生，可都请来了？”
	姜止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她身后的穆艳山躬身点头：“都在会客室候着了。”
	瑞秋晕晕乎乎地抬头，“啾？”
	“别怕，雀儿，”姜止水将她抱在怀里，往会客室走去，“我为你请了名医，若他们无用，我便亲自为你炼丹。”
	瑞秋：“啾啾啾？”
	炼丹？是之前喂她的那种小药丸吗？姜止水自己炼制的？
	“乖。”
	姜止水抱着她踏入会客室，里面已聚集了许多医生，皆手持姜止水发出的邀请函，瑞秋还未靠近，便听到那些医生的窃窃私语。
	“布朗顿先生？姜小姐竟连您也请来了，怕是费了不少周折。”
	“这位给有爵位的家族都发了邀请函，你看有谁敢不来吗？”
	“那王宫的人……”
	“自然也来了。”
	瑞秋虽昏昏沉沉，却仍能从对话中捕捉到关键信息——姜止水为她，竟向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发了函，请来了他们的私人医生。
	贵族间的私人医生鲜少外借，即便请动，也需耗费惊人的财富与人情，姜止水竟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瑞秋不禁重新审视自己在姜止水心中的分量，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位东方使臣如此看重自己？仅仅因为自己是一只金孔雀吗？
	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姜止水喜爱孔雀，若早知如此，她又何愁不知如何招待这位东国使臣？
	大不了，送她一整座孔雀园便是。
	“啾啾啾……”
	姜止水，你真这般喜欢我吗？
	孔雀抬头，迷迷糊糊地撞进姜止水的眼眸，她发现姜止水看向自己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简直像是在看最挚爱的妻子，或是最宠溺的孩子！
	瑞秋：“！！！”
	她仿佛窥见了什么秘密。
	原来……自己在姜止水心中的分量，竟真的如此之重！
	姜止水居然是个爱宠人士！
	“姜小姐来了。”
	鎏金木门缓缓开启，在丝绒地毯的掩映下无声无息，却瞬间吸引了所有医生的注意。
	众人纷纷起身，向姜止水鞠躬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怀中的瑞秋身上。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金孔雀？”
	他们只听闻东国使臣的庄园里有只孔雀病了，却没想到竟是只金孔雀，看向姜止水的眼神不禁染上几分怪异。
	人人都知，那位已逝的公主称号便是金孔雀，姜止水在庄园豢养金孔雀，难道是想与国王对着干？
	“诸位，”姜止水淡淡开口，“我家雀儿怕冷，劳烦各位快些为它诊治。”
	她将瑞秋轻轻放在早已备好的天鹅绒垫子里，垫子温热，不知是提前做了何种准备。
	瑞秋从姜止水温暖的怀抱落入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非但不觉不适，反而舒服得哼哼了几声。
	来吧，为她检查吧，她倒要看看这些医生究竟有几斤几两，竟能让姜止水亲自请上门来。
	医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为这只金孔雀诊治，若让国王知晓他们救治了姜止水的金孔雀，怕是会连累家族。
	“诸位？”姜止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眸光清冷，“拿着邀请函上门的，是你们。”
	既然接了邀请函，便证明他们家族有意与姜止水交好，如今却畏缩不前，是想惹怒东国使臣吗？
	几位医生感觉头上的假发都要被冷汗浸湿了。
	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开口：“这……姜小姐，我们是为人诊治的医生，并非兽医，怕是治不好您的孔雀。”
	“姜小姐，恕我们才疏学浅……”
	看着这些医生一个个推诿，瑞秋不禁有些生气。都是接了邀请函的，如今在这装什么无辜？既要又要，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于是瑞秋一个猛子跳起来，舌战群儒：“啾啾啾！”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还装什么纯？快把家族名报上来，看本公主不把你们家族搅个天翻地覆！还贵族呢，正常贵族能干出这种事？简直是把帝国的脸都丢到东国去了！
	她这一长串啾啾啾无人能懂，医生们只觉得尴尬，唯有姜止水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动，似在忍笑。
	瑞秋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若诸位当真无法医治我家雀儿，便请回吧。”姜止水再转头时，语气平静，“稍后，我会入王宫向国王陛下求助。”
	此言一出，医生们脸色骤变，纷纷凑上前来想要观察瑞秋。
	“可以，可以，我们可以先诊断一下！”
	笑话！若真让姜止水去见了国王，他们的小命儿怕是都不保，明日就得站上绞刑架。
	虽说这位东国使臣一向中立，但即便是曾经骁勇善战的老国王，对姜小姐也是毕恭毕敬，更何况是新任国王？
	据说这国王与姜小姐，曾经还是盟友……
	望着朝自己凑近的医生，瑞秋嫌弃地后仰。她想从窝里跳出来，奈何四肢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靠近。
	那些人身上喷的香水、各种香料与汗液混杂在一起，瑞秋甚至闻到了一丝骚味，简直恶心至极。
	“啾啾啾！！！”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些医生这么脏？
	或许是动物的嗅觉太过敏锐，瑞秋被熏得晕头转向，那些伸向她的手，仿佛是从地狱伸出的触角，将她的胃狠狠拧在一起，翻江倒海。
	救命……
	我不要被这些臭医生碰！一看就不怀好意！姜止水，你救救我！
	瑞秋转头望向姜止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祈求一个人，然而她却发现，姜止水似乎完全没注意这边，正低头阅读着手中的羊皮纸。
	姜止水……
	那些恶心的手已接近瑞秋的脖颈，她忽然想起这些医生惯用的疗法——不是放血，就是往人身体里注入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医生即将触碰到瑞秋的前一刻，冷冽的女声撕开阴霾：“等等，诸位，我允许你们触碰雀儿了吗？”
	瑞秋睁开眼，已落入一个温暖而干燥的怀抱。姜止水将她抱在怀里，轻巧旋转着，隔开了那些医生。
	医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使臣又在闹哪一出，纷纷疑惑开口：“姜小姐，若不让我们检查，我们如何医治？”
	姜止水冷冷地看着他们：“诸位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怕是学位证书都是买来的吧？”
	“姜小姐不可污蔑！这是要上法庭的！”
	在这个时代，医生最不能被质疑的便是学位证书。一张证书，能保一家人衣食无忧一辈子，若被质疑造假，整个人就毁了，说不定还会因欺诈而上刑架。
	“那便证明给我家大人看！”
	穆艳山拦在医生面前，医生们一看她腰间的银刀，顿时冷静了下来，一个个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又不让检查，又要治病，这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众人正安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老医生却站了出来，毅然决然地说：“我来。”
	其他医生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姜止水也挑了挑眉，将瑞秋重新放回窝里。她一双柳叶眉狭长凌厉，紧紧盯着老医生。
	老医生上前一步，瑞秋见他并无恶意，且慈眉善目，便未反抗。就在众人都盯着瑞秋时，那老医生右手翻转，竟从蕾丝袖中摸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直直刺向瑞秋！
	“啾啾啾！”
	“保护孔雀大人！！！”
	周围乱作一团，姜止水反应极快，一把将瑞秋抱在怀中，飞身一踢，将老医生踹到了墙上。
	女仆们迅速围拢，隔开老医生与姜止水，穆艳山更是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老医生鼻尖。
	“你是谁派来的？！”
	那老医生竟哈哈大笑一声，随即七窍流血，当场毙命，旁边的医生吓得四处乱叫，还好有姜止水在，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诸位，听我说，”姜止水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一时间竟让那些医生也冷静下来，“我会将诸位安全送回府邸，今日之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医生们顿时脸色惨白。
	他们都是各贵族派来的人，表面隶属贵族，实则早已归顺国王，若因他们而引起国王与姜止水的龃龉，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在穆艳山的看守下，众人也不敢多言，在女仆训练有素的指引下离开了庄园，老医生的尸体也被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瑞秋都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是帝国最受宠的公主，自然不惧，那老医生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她不信姜止水没发现。
	众人散尽后，姜止水抱着瑞秋往自己的院子走，穆艳山跟在后面，轻声问：“大人此举是何意？”
	“有人以国王的名义惹怒我，”姜止水语气冷淡，“是为了什么？”
	怀里的孔雀依旧烧得滚烫，姜止水的心情也不算太好，穆艳山更是低下头去。
	“引起您与国王的龃龉。”
	“知道就好。顺着那医生的线索查下去，他知道大王子的下落。”
	穆艳山和瑞秋同时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怎么就跟大王兄扯上关系了？
	瑞秋一头雾水，姜止水却未作解释，只是淡淡道：“去准备吧，我要开炉炼丹。”

第6章 缠梦

	炼丹，炼什么丹？
	瑞秋被姜止水的话吸引住了。只见姜止水回到院中，褪下那件淡黄色的披风，内里是金线云纹道袍，勾勒出她纤细有力的腰身，气度不凡。
	“可是大人，您已有数年未曾开炉炼丹了，若是这事传回宫里……”穆艳山面露忧色。
	“无妨。”
	姜止水轻轻挥手，穆艳山便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得低头退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瑞秋。
	瑞秋：怪我咯？
	姜止水抱着瑞秋，在院中那张雕花的躺椅上坐下，瑞秋尾羽华美而庞大，姜止水捞了几次都未能完全揽住，索性将瑞秋安置在身侧，任由那长长的尾羽缠上自己的腿。
	“雀儿，可还难受？”
	微凉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瑞秋哼哼唧唧，蹭了两声便不再言语。
	她本可在院中安心休养，却被姜止水带出去转了一圈，病势更重，自然不愿给姜止水好脸色。
	而且瑞秋已然明白，这女人刚刚分明是在利用她的病，故意引出大王兄的人！
	虽正中她下怀，但瑞秋心中仍有些不爽。
	“抱歉，我会补偿你，雀儿。”
	姜止水说完便起身离去。瑞秋懒得动弹，趴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竟生出睡意。
	她也不强撑，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已是夕阳西下。
	姜止水人呢？
	瑞秋迷迷糊糊地抬头，发现院中不知何时搭起一座小棚，轻柔的白纱随风纷飞，隐约可见纱幔后端坐着的姜止水，正捧着一只小炉。
	炉子是瑞秋从未见过的金属所铸，泛着青色与金光，她眯眼看了片刻，忽见小炉猛然炸开！
	姜止水早有准备，用一柄铁扇挡下这波冲击，但周围的瓶瓶罐罐却遭了殃，接连倒下，瑞秋也被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跌落。
	“啾啾啾！”
	你这女人在做什么？莫要把家给炸了！
	姜止水却似未闻，缓缓起身，拨开小炉周围的残骸，从中摸出三粒纯黑的圆球。
	圆球还冒着缕缕青烟，瑞秋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啾啾啾？”
	你不会想让我吃这玩意儿吧？
	瑞秋第一个拒绝。
	她可不愿吃来历不明的东西。虽说之前姜止水让她吃过一颗小药丸，但那是迫不得已，如今——
	“啾啾啾！”
	我拒绝！我说我拒绝你听不到吗？啊，你这死女人！
	大尾巴被姜止水牢牢握在手中，瑞秋拼命扑腾却飞不起来，只能绝望地一步一步地被拖了回去。
	姜止水将瑞秋圈在躺椅与自己怀中，捏住她的头，不知这女人哪来这般大力，在她下巴轻轻一捏，瑞秋便疼得泪眼汪汪，鸟喙也不自觉张开。
	“乖。”
	三枚药丸悉数滑入瑞秋的喉咙，她反射性干呕，却被姜止水按住，最终两眼发昏，任由药丸入腹。
	姜止水绝对女巫！
	瑞秋两眼发昏看着姜止水，见她竟还气定神闲，仿佛对自己的巫术十分满意。
	姜、止、水！
	你到底在满意什么？刚才都炸成那样了，弄出来的东西还能吃吗？今日我若死了，变成亡灵也不会放过你！！！
	“啾……”
	瑞秋还没骂完，便两眼一黑，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她晕得并不安稳，隐隐感到自己被搬动，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渐渐地，瑞秋发现周围开始变冷，原本发热的身体也失去了温度，她仿佛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匣中，出不去，只能任由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匣子上方被推开，一缕光落到了她的唇边。
	“我……”
	瑞秋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求救，却见那人俯下身，在她冰凉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是在做什么？
	瑞秋下意识想反抗，却使不上力气，连睁开眼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人啃咬她的嘴唇，发出暧昧的水声。
	渐渐地，那人似乎不满足于此，竟伸手揽住了瑞秋的腰。
	高傲的公主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当即想爬起来给这人一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用尽全力，也仅让手指动了动。
	那人轻笑：“呵。”
	音色极是好听，瑞秋迷迷糊糊地想。下一秒，那人与她十指紧扣，手自然下垂，引导着她去探究自己。
	“好乖。”
	瑞秋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脑袋晕晕乎乎，一会儿在温暖干燥的屋内，一会儿又似在冰凉的石匣中，冰火两重天。那人偏偏还不安分，已将她身上那件丝绸长裙褪下半身。
	“呜……”
	瑞秋齿缝间泄露出破碎的呻吟。
	“很好，再乖一点。”
	瑞秋听不懂她的话，只能呜呜咽咽地哭泣。
	她觉得这样做不对，可现在她只能像一个精致的人偶般任由这人摆弄，一时间，屈辱占据了她全部的理智，却又被女人的指尖覆盖。
	那时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云端，随时都能跌落地狱。
	“不……要……”
	少女的抗拒似乎让女人更加兴奋。
	瑞秋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无理之人，她几近崩溃，就在她终于坚持不住，快要求饶的时候，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瑞秋猛然睁开了眼睛。
	“啾？”
	瑞秋探出脑袋一看，发现自己依旧在孔雀的身体里，周围也没有什么四四方方的石匣。
	温度正常，高烧也退了，她大大松了口气，转头一看，竟见姜止水正趴在她旁边。
	等等！
	瑞秋左看右看，发现自己没在窝里，竟在姜止水的床上！
	难怪她说为何周围如此温暖，原来是姜止水在给她暖被窝，自己生病时，姜止水一直守在旁边吗？
	“唔，雀儿？”
	姜止水被她的动静弄醒，第一时间便去摸瑞秋的脑袋，察觉到温度已降至正常。她松了口气，眼中竟泄露出点点笑意。
	“真好。”
	瑞秋被会心一击。
	这人怎能生得这般好看？
	瑞秋承认，她确实觉得姜止水好看。从第一眼见到姜止水，她就想和这个从东国来的使臣做朋友，奈何姜止水太过高冷，是以到死都没能和姜止水说上几句贴心话。
	现在变成了姜止水的孔雀，瑞秋居然有些庆幸，至少姜止水现在是喜欢孔雀的，她作为孔雀，多多少少能分到点姜止水的喜欢。
	“啾啾。”
	你休息好了吗？
	姜止水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想必是一直在照顾自己，瑞秋有些自责。
	“是饿了吗？我叫她们传膳。”
	姜止水翻身下床。瑞秋这才想起，她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话，顿时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还好现在她只是只金孔雀，姜止水就是再聪明，也不会觉得这只金孔雀是帝国的瑞秋公主吧？
	于是瑞秋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姜止水的照顾，从头到脚，无微不至，甚至吃喝拉撒都不再有女仆经手。
	该说不说，姜止水照顾起人来还真是无微不至，瑞秋甚是舒坦，竟就这么不知不觉待在姜止水身边，乐不思蜀。
	直到半个月后，她猛然惊醒。
	“啾啾啾？”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瑞秋一直住在姜止水的房中，刚才的动静自然惊醒了姜止水，她下意识伸手一捞，把瑞秋放在怀中，轻声问：“怎么了，雀儿？”
	姜止水是不是有些太温柔了？
	瑞秋迷迷糊糊地看着姜止水，觉得眼前这人哪哪都好，倘若她真是一只单纯的金孔雀，或许会愿意一辈子待在姜止水身边。
	但她不是，她还有事要做。
	大王兄。
	瑞秋想起来了，她追逐的权利，绝不会被一时的享乐所阻挡。
	回想起这半个月发生的事，瑞秋忽然有些怀疑姜止水在给她的药里加了什么，此刻，姜止水正温柔地看着她，还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今天不能在家里陪你，有事。”
	有事啊。
	瑞秋眼里划过一道精光，转头将脑袋往被子里一缩，不出来了。
	姜止水只是拍拍她的被子，十分宠溺。
	“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若是不想下地，便让下人将餐食送到榻前。”
	说罢，穿衣离去。
	姜止水有洁癖，瑞秋曾见一个小女仆不小心将她的衣裳沾上茶水，她虽未斥责，却当即换下，再未穿过。
	居然能容忍自己在她床上吃东西吗？瑞秋再次为自己的魅力感到自豪，不愧是她！
	那讨厌的穆艳山也跟着姜止水一同离去，庄园便是瑞秋的天下了，于是她大摇大摆地将所有女仆赶出姜止水的院子，偷偷溜进了书房。
	她要确认姜止水是否真的在暗中支持大王兄，倘若是真的，瑞秋说不定可以利用自己现在的身份，暗中助大王兄一臂之力。
	既然都是利用，那就利用彻底。堂堂一个公主都来给姜止水当宠物了，她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姜止水的书房照旧是东国建筑的样式，红木书架、挂画和屏风样样精致。瑞秋注意力却不在此，而是直奔书桌。
	桌上堆着羊皮卷和信笺，瑞秋用力一跃跳上椅子，在一堆信笺里翻找。
	作为公主，她修习过东国文字，能识得一些常用字，故而翻找起来特别迅速。
	终于，她找出一个金色的信封，上面盖着四四方方的章，想也知道是身份显赫之人写给姜止水的。
	信封已被拆开，瑞秋用爪子艰难地扒拉出信纸。信纸厚实，还带着淡淡的馨香。瑞秋的爪子太锋利，她小心翼翼地收着，但难免还是在信纸上留下几道划痕。
	只是瑞秋已顾不得这些，她发现写这封信的人是东国女帝，而女帝对姜止水的称呼，让她有些呆滞。
	“啾啾啾……？”
	什么叫，吾妹？

第7章 东国来信

	所以姜止水的真实身份是东国女帝的妹妹？
	原来她也是一位公主！
	瑞秋有些难以接受。
	在她看来，公主的职责除了联姻便是争权夺利，怎么可能以使臣的身份被外派到其他国度？而且看东国女帝信件里的亲昵态度，姜止水和女帝的关系并不恶劣，甚至可以说是亲昵。
	为何姜止水要到他们国度来？
	瑞秋继续阅读女帝的信件：
	【吾妹妆次，春祺安否？
	闻卿游于兰西之域，风生水起，且从彼国新君。然忆昔卿尝言，此君多机心，非良善之辈，恐难与我邦缔永固之盟。未知卿意云何？然吾妹勿忧，阿姊虽远居九重，心实系之。举国之力，皆为卿之后盾。惟愿卿珍重，以俟佳音。
	——阿姊手书。】
	瑞秋看得有些晕晕乎乎，但大致内容也提炼了出来——姜止水和女帝对兰西国度现任国王并不满意，说明整个国度都为姜止水撑腰，姜止水选谁，东国就支持谁。
	这不就好办了吗？姜止水现在本就对二王兄有意见，再加上她公主这一重身份，二王兄国王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瑞秋美滋滋地复原信件，确定毫无破绽后，便离开了书房。
	看来只需静候，东国自然会对她的二王兄动手。
	瑞秋又缩回了姜止水的床上。现在得知姜止水的真实身份，瑞秋才对这处庄园的豪华有了实感，就连女仆随手编织的布袋，都是丝绸所织，瑞秋窝铺的也都是天鹅绒，更别提姜止水这张床，简直比她这个公主还要豪华。
	“啾啾啾～”
	好舒服喔～
	瑞秋在床上打滚，原本的提心吊胆已被喜悦代替，似乎成为孔雀后，瑞秋的世界就变得很简单：吃好喝好，确定二王兄会倒霉，就已经能让她开心很久了。
	她现在只是一只孔雀呀，除了给姜止水吹吹枕边风，还能做什么呢？
	瑞秋又美滋滋地享用了午餐。
	看来姜止水确实很忙，接近傍晚才回来，风尘仆仆。一进院子，她便将披风脱下，以免从外带来的寒意染上瑞秋。
	“雀儿今日餐食用得如何？”姜止水问旁边的女仆。
	女仆刚要回答，瑞秋便扑进了姜止水的怀里，姜止水下意识将她接住，眉眼柔和下来。
	“雀儿是想我了？”
	瑞秋把头埋在姜止水的怀里，姜止水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就好，她才不要让姜止水知道自己今天吃了双份食物。
	都是公主，姜止水吃饭时优雅而克制，没道理她是个饭桶啊。
	“先去书房。”姜止水转头对穆艳山说。
	这是又要将她丢在院子里了。
	若是放在以前，瑞秋自然同意，但现在她身上可是有着任务的，于是在姜止水把她抱到木质秋千里的时候，她的爪子死死抓住姜止水的腰带不放。
	“啾啾啾！”
	别想丢掉她。
	姜止水未曾修剪过瑞秋的爪子，瑞秋平时也注意尽量不要伤到其他人。但现在确实是着急，那爪子居然轻轻松松将姜止水的腰带给划断了。
	姜止水：“……雀儿？”
	她轻轻拢着衣衫，看着隐隐约约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衫。瑞秋有些呆住了，慌忙扭过头。
	“啾啾啾！”
	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听说在东国，男女大防特别严重，若是叫旁人瞧见了女子的内衫，于女子清白有碍，不像是在他们国度，即便仅穿着单裙在河边嬉戏，也都不会有事，甚至还有少女早早便与恋人交合。
	毕竟情到浓时，总愿意做一些快乐的事。
	瑞秋身为公主，自然不会那样冲动。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姜止水身边，下意识带入这座庄园的规矩，此时居然有些脸红心虚，好像她刚刚犯的是流氓罪。
	“呵。”
	姜止水居然轻笑了一声，她拢好自己的衣衫，俯下身与瑞秋对视。
	她那双漂亮的柳叶眉里，像是藏着塞纳河畔的春水，瑞秋似乎在里面看到了摇曳的鸢尾花，危险而美丽。
	“雀儿这是舍不得我，想与我一同去书房？”
	瑞秋小小声：“啾……”
	她确实是这个意思，但看姜止水的态度，又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万一姜止水讨厌被别人干涉怎么办？她现在只是一只宠物，失去了姜止水的宠爱，她将变得寸步难行。
	或许是姜止水对她太过偏爱，瑞秋居然有些患得患失。
	“好，只是书房那里没有你的窝，你可能要在软榻上将就一下，晚些时候会有女仆准备好。”
	姜止水又把瑞秋抱了起来。她动作一大，没了腰带的外衫便敞了开来。
	她恍若未觉，沿途的丫鬟也都低下头去，没人敢抬头。
	瑞秋：“啾啾啾？”
	这么宠我吗？
	姜止水揉揉她的头，“乖。”
	怎么就乖了？
	瑞秋歪着头，还是很难理解姜止水对她的感情。
	来到书房门口，早已在那里等候的穆艳山见到姜止水抱着瑞秋进来，表情不愉，但还是低着头，恭敬地说：“大人，所有信件都已整理完毕。”
	穆艳山低头便看到了姜止水敞开的衣襟，还有断掉的腰带，顿时脸色一黑，将目光投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却像是看不见一样，两只圆眼睛向旁边移。
	“去准备一下，稍后我会沐浴更衣。”姜止水淡淡说。
	穆艳山还能说什么？大人都不介意，她若发怒便是僭越，只得低着头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离去。
	瑞秋由姜止水抱着进入书房。
	书房摆设照旧，只是桌上多了些穆艳山从外带回来的信笺。姜止水怕瑞秋无聊，便在架子上找了两个文玩把件放在瑞秋面前。
	瑞秋看都不看，一直死死扒在姜止水身上。
	新的信笺是什么？她也要看。
	“雀儿，乖一些。”
	瑞秋原以为姜止水会拒绝，实在不行将她丢出书房也行，却没想到姜止水又一次纵容了她的任性，将她抱到书桌后面坐着。
	原来乖一些，是这个意思吗？
	瑞秋蹭了蹭姜止水敞开的胸口，体温透过布料和羽毛传达到瑞秋的皮肤，她居然感觉自己有点想脸红，连忙转过头去，圆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信。
	“啾啾啾。”
	快拆开。
	姜止水听不懂瑞秋的话，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挪了挪，居然真就拆开了那封信。
	信封有火漆，姜止水并未像贵族那样用小刀小心翼翼划开，而是直接从右上角一撕，里面的信纸便掉了出来。
	瑞秋微微疑惑，姜止水开信封的方式这么独特吗？
	不对，那她之前在书房找到的信封，为何切口整整齐齐？
	也有可能姜止水当时只是心血来潮，或者现在是自己在旁边坐着，她不好慢悠悠开信封。
	瑞秋这样安慰自己。
	信纸展开，依旧是东国的文字。瑞秋离得远，不怎么看得清，没想到姜止水直接念了出来。
	【吾妹妆次：
	闻卿弃彼国今王，转助潜踪之大王子。然闻其已殁，岂服假死药耶？若然，计实巧矣。吾国当密察施压，护卿周全。人手不足，即书告朕，遣兵为援。
	愿卿遂心如愿，珍重。
	——阿姊手书。】
	姜止水念完这短短一封信，表情不变，瑞秋心中却翻涌起了惊涛骇浪——他们东国的人居然已经发现大王兄是假死？！
	真不愧为阴险狡诈的东国人！
	瑞秋深以为大王兄的假死是个天衣无缝的计策，却没想到阴险狡诈的东国人早已看透！
	瑞秋想起之前那个老医生，身为大王兄的手下，却要以伤害自己来挑拨姜止水和国王的关系，这手段着实算不上高明，就连瑞秋都能察觉到，更何况如今的国王？
	她开始思考大王兄是否有治国的能力了。
	“雀儿怎么像是听入神了？”姜止水轻声问。
	瑞秋猛然抬头与姜止水对视。
	“啾啾啾？”
	你在说什么？雀不知道哦。
	“呆头呆脑。”姜止水抱着她，又转而拿起了其他的文件，“再陪我一会儿吧。”
	瑞秋蹭蹭姜止水。
	接下来姜止水翻看的文件，都有关她手下的产业，瑞秋对这些不感兴趣，便把脑袋趴在姜止水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哼。
	却猛然发觉不对劲。
	姜止水身为东国来的使臣，为何对他们国家的政务这般上心？虽说和国君搞好关系有利于双边贸易，但姜止水这已经是在操控国王之位的更迭了。
	瑞秋恍恍惚惚，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总感觉这是一个阴谋，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姜止水最开始支持的二王兄，现在二王兄当了国王，又觉得二王兄太过昏庸……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怎么感觉姜止水是在为他们兰西国度着想？
	这时姜止水放下文件起身，瑞秋随着她的动作也被带了起来。她回过神来，发现穆艳山已经站在门外，禀报浴室已准备好了。
	于是瑞秋自行回避，留在院中。姜止水也就随她去了，随着姜止水远去，瑞秋的脑袋才有些清明。
	他们东国的人一定在暗中策划着什么，或许是想推大王兄上位之后，将大王兄变成傀儡，借此吞并他们国度吗？
	瑞秋顿时感觉一股寒意直上心头，她不自觉在院中来回走动，穿过月亮门，穿过厨房，只是在看到那些仆人畏惧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瑞秋沉入谷底的心居然泛起一丝波澜。
	既然这就是姜止水的目的，瑞秋觉得也不是不能满足她。她完全可以先利用东国的势力，让大王兄登上国王之位，届时姜止水对大王兄出手，瑞秋隐在暗处，坐享渔翁之利。
	到时候皇室血脉尽断，只有她一个公主，所有大权都会落到她手上。
	对付一个姜止水，瑞秋手拿把掐！
	哼，这坏女人已经被自己看透透的了！
	瑞秋顿时信心十足，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莫名其妙走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周围纱幔低垂掩映着，越往里走，便越有白雾弥漫。瑞秋愣了一下，脚步未停。
	当她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哪里的时候，已经仅仅和姜止水隔着一层薄纱。
	热浪扑面而来，端坐于浴池里的女人未着寸缕。似乎感觉到了瑞秋的目光，她微微转头，水下的腰线若隐若现，长发披散，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姜止水将好看的下巴搁在白皙的肩膀上，难得勾唇一笑。
	“雀儿……这是想与我一同沐浴吗？”
	瑞秋发誓，她真的不想犯流氓罪。
	嗯，先是扯坏了姜止水的衣带，又莫名其妙撞见她沐浴……
	瑞秋：……简直百口莫辩！
	特别是姜止水现在正从浴室中缓缓站起，赤身裸体面向自己。
	瑞秋：啊啊啊啊啊！

第8章 敌对

	雾气如凝脂般乳白，弥漫在青玉砌就的浴池四周。烛火在荡漾的水波中摇曳，碎成点点细碎的金芒，仿佛整间密室都沉入了一场无声而迷离的梦境。
	瑞秋的利爪悬在半空，呆愣愣地看着那具在水下如玉雕琢般的身躯，水珠顺着那优美的肩颈线条滑落，坠入池中，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她简直要在心里尖叫疯了。
	“雀儿……这是想与我一同沐浴吗？”姜止水再次轻声询问。
	她的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长发披散在水中，宛如墨色的鸢尾花在暗流中舒展。说话时眼波流转，眼眸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温柔。
	仿佛这氤氲的雾气，已将姜止水所有的防备尽数融化。
	瑞秋怔住了。
	她本该逃开，可姜止水的声音却像有魔力似的，将她钉在原地。
	明明现在的她已非人形，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娇羞无比。
	“雀儿？”
	“啾……”
	瑞秋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姜止水朝瑞秋伸出手，指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来吧，水温正好，让我为你梳理羽毛。”
	瑞秋心跳如鼓。她从未如此靠近过姜止水，如此……亲密。
	她小心翼翼地跃下池畔石台，爪子轻点水面。温热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羽毛被浸湿，却意外地轻盈，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伪装与防备。
	瑞秋小声：“啾啾啾……”
	暖烘烘的浴池！
	瑞秋也顾不得什么羞涩了，舒爽极了！
	“啾啾啾啾啾啾！”
	姜止水我跟你讲，我三天两头洗一次澡，一点都不脏的，一起泡澡！
	“呼咕噜噜……”
	瑞秋情不自禁地哼哼。
	真舒服呀！
	她在浴池里欢快地游来游去，姜止水的眼神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宠溺。她扯过一旁的轻纱，轻轻笼罩在瑞秋的脑袋上。
	水波荡开，姜止水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瑞秋颈间的羽毛，动作轻柔得像在抚触一件稀世珍宝。
	瑞秋闭了闭眼，没有躲开。那触感太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像童年时母亲为她整理王冠的指尖。
	不知不觉间，瑞秋居然将头轻轻抵在姜止水的肩上，湿漉的羽毛贴着那温热的肌肤，仿佛终于寻到了归处。
	姜止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手环住她湿漉漉的羽翼，动作极轻。
	瑞秋忽然察觉，姜止水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她抬头，却见姜止水正低头望着她，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深意——像是一种终于得以安放的释然。
	你在想什么呢？
	瑞秋想问，却只能发出一声软糯的“啾”。
	姜止水似懂了，轻轻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水波轻轻荡开，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如藤蔓缠绕，至死方休。
	许久，姜止水才缓缓松开她，起身从池边取过一方丝帕。
	而后，她极轻极柔地擦拭瑞秋湿透的羽毛，动作细致入微，从颈羽到尾羽，一寸未漏，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而神圣的仪式。
	姜止水真的很温柔细致，特别是在对待自己的时候，瑞秋敢肯定，即便是她身边最忠心的女仆也做不到这份上。
	瑞秋被擦得干干净净，姜止水也起身穿衣。这一次瑞秋终于知羞了，她连忙转过头回避。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过后，瑞秋又被姜止水温柔地抱了起来，这次的目的地是卧房，毕竟也到了该安寝的时间。
	“我今日有些疲乏，雀儿怕是还精神着，”姜止水将瑞秋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可要一同睡会儿？”
	瑞秋不动，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姜止水：“好。”
	姜止水在瑞秋身侧躺下，居然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瑞秋有些不可置信，姜止水平时可是最警惕的，往往都是她先行睡去。
	难道说她今日真的很累？
	看着姜止水毫无防备的样子，瑞秋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她看着姜止水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模样，伸出利爪，只要她用力，姜止水就会丧生在她的爪子下。
	但瑞秋现在没有理由这样做。
	同样的，姜止水带给她的信任，也让她找不到背叛的理由。
	瑞秋等了片刻，直到姜止水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她才动了动，跳下床去。如姜止水所说，她确实不累，而且她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止水的梳妆匣旁，放着一卷摊开的商路账册，是随手放在那里的。但瑞秋的目标不是这个，而是另一封信。
	一封来自北方修道院的密信，压在镇纸下，信封上盖着兰西旧徽——那是修道院的标记。
	瑞秋心头一动。
	她终于明白——这些日子，姜止水为何总在深夜批阅文书，为何对南北商路的每一笔银钱都亲力亲为，为何在修道院的接济名单上，总能看到“特供棉布二十匹，药材三箱，附姜某私银五百两”的批注。
	姜止水已经查到大王兄的去处了。
	似乎……现在暂时不需要她出手。
	瑞秋又乖乖回了床上躺着，靠近姜止水，仔细观察着姜止水的眉眼。这漂亮的女人睡着了都像是在勾引自己，瑞秋看着看着，感觉自己的心像是马上要跳出来。
	姜止水似乎真的很喜欢自己啊……
	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她一点真诚的回应呢？
	……
	姜止水最近忙起来了，但依旧忙里偷闲，抽时间陪伴瑞秋。
	瑞秋也在表面上收敛了自己的脾气，把自己想象成一朵装饰用的百合花，安静地陪伴在姜止水身边。
	她对姜止水的观感逐渐好转，姜止水也越来越宠爱她。在这所庄园里，除了姜止水，瑞秋俨然已经成了另一个主人。不管是书房还是卧室，她都畅通无阻。
	但是瑞秋依旧没找到姜止水存放机密的地方，但她却并不着急。因为她发现姜止水正在暗中布局，其手下的人居然在跟国王明里暗里作对。
	“北部兵马现在不归国王管，”姜止水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看向一旁的穆艳山，“半月之内，我要见到北地领主，无论用什么方法。”
	瑞秋在旁边好奇地探头探脑，然后定睛一看，发现那张地图居然是兰西国度的军事布防图。她只在国王的案前见到过，现在却流落到了东国使臣手里。瑞秋微微皱眉，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
	“是，属下一定办到。”
	穆艳山单膝跪地，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瑞秋，然后转身离去。
	瑞秋估摸着她有大半个月都见不到这位穆艳山，稍稍松了口气。这穆艳山总是时不时针对她，好像已经看透她内里藏着谁的灵魂。
	瑞秋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心里想着的却是：等大王兄成了国王，她一定要把这两人手上的权利回收。至于姜止水？使臣就要尽使臣的义务。
	既然是臣子，自然要服务她国的君主，瑞秋不介意在自己的王宫里，单独为姜止水开辟出一个庭院。
	瑞秋眯着眼睛轻哼了两声，姜止水也处理完所有的事务，将她抱了起来。
	“雀儿今日甚是乖巧。”
	那当然。
	瑞秋下意识往姜止水的怀里靠。姜止水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替瑞秋抚顺有些凌乱的羽毛。书房一时间静谧无比，两人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却被一阵轻柔的禀报声打断。
	“大人，”女仆的声音很轻，“国王陛下来了。”
	姜止水表情不变，只淡然道：“请去贵宾室。”
	瑞秋探头探脑。
	她那阴险狡诈的二王兄，居然过来了，难不成是发现姜止水表面上趋意逢迎，实则在瓦解自己的权力？
	堂堂国王为了验证使臣的忠诚度，甚至亲自上门，可真是掉价，瑞秋第一个看不起她。
	她根本不想见这二王兄，却没想到姜止水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居然就这么抱着她一路去了贵宾室。
	瑞秋：“啾啾啾？”
	“去见一个不重要的人，雀儿，难不成你想和我分开吗？”姜止水问。
	瑞秋将脑袋缩了回去。
	行吧，那就陪你去看看吧。
	一路穿过雕花回廊，姜止水抱着瑞秋再次来到了会客室。只是这一次的阵仗比以前都大，整个庄园都被调动了起来。
	虽说是他国的君主，但庄园还是以最高礼仪对待，女仆和骑士守在周围，国王带来的军队也在庄园门口等候，毕竟会面的双方哪一方出了问题，兰西国度都将动荡不堪。
	“啾啾啾~”
	瑞秋探头探脑，倘若当初她宫变成功，说不定享受这待遇的就是她了，只可惜啊，唉。
	姜止水却把她的叹息当成了担忧，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像从前那样安抚：“别怕。”
	瑞秋已经习惯了姜止水时不时对她的宠溺，但这些外来人员可不习惯。在他们眼中，这位来自东国的使臣一向高高在上，铁面无私，即便是面对国王也冷淡疏离，现在却对着一只畜生这么温柔！
	他们再定睛一看，发现使臣怀里抱着的，居然是一只纯金的孔雀！
	众人顿时心慌意乱，那些医生确实把东国使臣养了只金孔雀的事，昭告天下，但亲眼见到终归是不一样。
	人人都知道兰西国度有一位金孔雀公主，赫赫有名，那公主支持的是已死去的大王子，使臣抱着这只孔雀觐见国王，不直接往枪口上撞吗？
	看来今天这一场会面注定不会顺利。
	姜止水抱着瑞秋进入贵宾室，门口整整齐齐站满了人，贵宾室却只有国王一人。瑞秋看到了自己的敌人，二王兄，她却没有生气，因为是她自己技不如人，选择了大王兄这条贼船，就要把桨划到底。
	但她现在要做一件事，一件足以决定她、姜止水和二皇兄态度的事。
	“国王陛下，午安。”姜止水说。
	国王站了起来，看向姜止水的目光平静，像是多年老友。但瑞秋知道她二王兄惯会伪造表面的和善，实则估计在心里不知道怎么阴人。
	“姜小姐，我……”
	“啾啾啾！”
	突然，瑞秋在姜止水怀里猛然一蹬，只见纯金色的孔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然后居然飞到国王面前，利爪狠狠划开了国王肩膀和胸口的衣服！
	这一爪子瑞秋没有留情，国王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了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穿着的浅粉色丝绸内衫。
	众人尖叫：“国王遇刺，封锁现场！！！”

第9章 拍卖会邀请函

	瑞秋要姜止水彻底与国王决裂。
	姜止水如今的身份自然算得上尊贵使臣，国王轻易不敢动她，但同样的，姜止水也随时能够转投国王麾下。
	只有她以姜止水的孔雀对国王无礼，才能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让姜止水彻底归顺大王兄。
	瑞秋敢肯定姜止水会保自己，她坚信，倘若将自己送出去，丢的是他们东国的脸面，但她又为利用姜止水而有些不安心虚。
	瑞秋抬眼看姜止水，发现她正静静看着自己，没有生气，也没有担忧，好像瑞秋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把那只畜生抓起来！！！”
	骑士们纷纷想要冲进贵宾室，东国庄园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将这些人拦下。外面吵吵嚷嚷，瑞秋却是大摇大摆回到了姜止水身边。
	姜止水垂眸看了她一眼，对国王说：“雀儿不懂事，在下代替雀儿向国王陛下道歉，希望陛下不要为她动怒。”
	国王刚才只是惊慌了一瞬，脸上戴着的假面并未碎裂。此刻，他扯过背上的披风，将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瑞秋本以为他就算不发怒，也要斥责几句姜止水，却没想到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整理好表情和仪态，然后微笑点头。
	“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姜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倒成了国王这个受害者反过来劝慰姜止水了？
	瑞秋眯起眼睛，心说这阴险狡诈的二王兄果然并非池中之物，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居然还能忍，还想拉拢姜止水。
	天生做国王的料，只可惜呀，没有受过系统的国王教育，终究是昏君……
	“国王陛下仁慈，在下佩服。”
	姜止水在国王对面的沙发落座，两人都没有将眼神分给瑞秋，于是瑞秋大摇大摆地在贵宾室走来走去，干脆找了个窗台靠着，晒太阳，顺便听两人的对话。
	却没想到越听脸越黑。
	“姜小姐是真性情，养的宠物也不害怕我。”
	“哪有，是陛下温和宽容。”
	“这样一来，我倒是真的信任姜小姐了，你不像帝国那些老头子一样让我捉摸不透，还有那只孔雀。”
	两人的目光锁定到窗台的瑞秋身上。
	瑞秋：“啾？”
	“很可爱，很漂亮，让我想起了我的王妹。”
	瑞秋：“……”
	她好像坏心办好事，让国王更加信任姜止水了怎么办？！
	还有，为什么对着一只金色的孔雀，二王兄会想起她来啊！
	羞辱，这简直是巨大的羞辱！
	瑞秋简直想大叫一声晕过去，但现实并不允许，她还得继续待在这里，偷听两人的对话。
	然而两个人只是就兰西国度的现状聊了开来，国王还在询问姜止水治国之法，似乎特别信任眼前这位异邦人，瑞秋越听越觉得不得劲。
	他们国度是独立于东国之外的独立国家，国事却让东国人随意掺和，是不是有些心大了？
	之后，国王又提到最近民间突然兴起的邪教——神圣教会，教会圣女带着教徒各处施恩，解救难民，已经小有规模。
	姜止水与其随意谈了几句，国王发现她并不打算出力，眼神一黯。
	“姜小姐，稍等，我可能需要去换件衣裳。”
	聊到一半，国王站起身来离去，姜止水将国王送到门外，再转回头时，发现瑞秋在门口探头探脑，似乎想要跟着国王一起离开。
	姜止水也就蹲了下来。
	“雀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今日心情不佳？”
	瑞秋转过身用屁股朝向她，简直不想跟这女人说一个字，这股情绪没有来由，就好像她只是想和姜止水闹脾气。
	“是不想我和国王走的近吗？好，我答应你。”姜止水说。
	瑞秋微微睁大了眼睛。
	姜止水居然看得懂她的暗示？难道说姜止水以为自己在争风吃醋吗？
	也行吧，虽然公式错了，但结果全对。她曾经的数学老师就这样说过，对于他们这个阶级的人来说，过程不重要，只要能拿到结果就行。
	果不其然，国王回来，姜止水对她的态度冷淡了不少。瑞秋刚才好心干坏事，姜止水直接逆转了她的做法，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让国王对她起了龃龉。
	“……可是国王陛下，您的言语一直在侮辱那位金孔雀公主。恕在下直言，瑞秋公主是在下的挚友，也是你们国度颇有威望的女士，国王陛下，您的言语是否有些不妥？”
	此话一出，国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不明白姜止水为何会因一个死去的公主与他起了争端，但国王暂时不想放弃这个盟友，只好笑容僵硬地说：“是我的错，姜小姐。瑞秋毕竟是我的妹妹，我十分了解她的为人。或许你有些不记得了，那么请容我提醒一下，瑞秋·阿尔芙莱德和我们是对立面呢。”
	国王在提醒姜止水，让她注意自己的阵营，姜止水却一意孤行，似乎真就要在这里为已死去的瑞秋公主讨回公道。
	“陛下，恕我不能苟同你的想法。即便阵营不同，她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公主。”
	姜止水站了起来，腰间佩剑上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国王眼神一变，他其实也挺佩服自己这位王妹的。
	倘若不是王妹，他根本不用和大王兄斗得死去活来，毕竟大王兄根本什么都不是。但这种事私下说说也就罢了，放在明面上便是搅动人心，让支持大王兄的那些人死灰复燃。国王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于是他低声呵斥：“姜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瑞秋眼眸颤了颤。
	“国王陛下，或许我们今日的话题到此为止了。我不会改变想法，也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瑞秋爪子差点没抓稳窗框。
	姜止水！死女人！你在说什么呢！
	这是该对国王说的话吗？这样一番话说出来是在挑战国王的威严，就算是再温和的二皇兄估计也会生气，说不定会直接降罪于姜止水。
	二王兄不会直接对姜止水动手，作为导火索的瑞秋将会成为牺牲品，毕竟瑞秋曾经的封号就是金孔雀公主。
	姜止水想作死，她可不想死啊啊啊！
	果不其然，国王被气到了，但依旧保持着双方的体面，只是站起身来，手杖狠狠拄地。
	“姜小姐，你今日的发言我可以当做从没听过。希望你也能改正自己的错误，再会。”
	他还是给了姜止水机会。
	瑞秋不由得感叹他这二王兄真是令人窒息，说是宽宏大量，实则是优柔寡断。倘若换做她是女王，早就将姜止水这异国来的无理使者给绑起来了，反正都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一个“染病”也就过去了。
	两国之间建交数百年，不可能发动战乱，这是东国的优势，也是他们兰西国度的保障。
	送走国王，穆艳山一脸担忧地走进来，轻声问：“大人，您今日的做法是否有些激进？”
	姜止水淡淡扫了她一眼，然后对着瑞秋伸出手。
	“雀儿，过来。”
	瑞秋此时是真的有些敬佩姜止水的，同时也有些愧疚，自然跳到姜止水的怀里，乖顺无比。
	“今日之事不必隐瞒，流传出去，最好让整个国度的人都知道我与国王不睦。”她低头挠了挠瑞秋的下巴，“雀儿做得好，我正愁不知怎样与国王挑起争端，雀儿便给了个台阶。”
	穆艳山有些惊讶地看向瑞秋，随即想明白这只孔雀这么会惹事，惹到国王头上也不稀奇。
	“哼，算她做了件好事。”
	瑞秋哼哼唧唧。
	在那之后，穆艳山带来了北地领主，姜止水与其在书房相谈甚欢。领主离开的时候，还对瑞秋发出了惊叹。
	“那位公主……姜小姐，您居然也？”
	姜止水微微点头，领主居然满含热泪离开了。瑞秋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庄园内都忙忙碌碌，主人下达了命令，让东国的人不再小心翼翼，于是兰西帝都各处都出现了异邦的黄种人。
	他们有的开起了工厂，有的到农民手上收购蔬菜，往来贸易，一时间两方人民相处其乐融融，倒是王座上的国王彻底睡不着了。
	姜止水至今也未向他低头，甚至放任手下的人一步步侵蚀他的国度，虽说两国建交多年，但有些领域已是默契的不让对方插手，兰西国度的纺织业便是其中一项。
	然而东国人不仅在国度大办工厂，甚至招揽农民到工厂劳作，这简直就是在国王的逆鳞上反复横跳。
	“简直是岂有此理！她一个使臣居然这样张狂，陛下，不能再继续忍下去了啊！”
	大臣们纷纷到王宫劝说国王，国王却一直按捺不发，却没想到他们在王宫里的对话，尽数传进了姜止水的耳朵。
	女仆绘声绘色描述着两人的对话，瑞秋在姜止水怀中也听了个完全，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她知道姜止水这是在和国王分割，毕竟姜止水以后是要支持她大王兄的人，但这样做会否有些太激烈了？
	难道说是因为她？
	瑞秋甩开了这胡乱的想法。虽说姜止水在国王面前说和她是挚友，但瑞秋可以肯定自己和姜止水拢共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是被姜止水拿来当借口罢了。
	“知道了，下去吧。”
	姜止水挥退了所有女仆。
	最近她迷上了用瑞秋的爪子作画，瑞秋的爪子细长有力，稍一不注意就会割破纸张，她也不想去触碰来自东国那又黑又浓的墨水，奈何姜止水实在是太会哄人了，也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于是瑞秋还是妥协了，在画纸上落下自己的脚印。
	“竹叶。”姜止水将画纸举起，“雀儿很厉害。”
	瑞秋继续哼哼唧唧。
	她已经习惯了待在姜止水身边，这样的相处竟会让她觉得甜蜜，瑞秋一开始是有些恐惧的，但转念一想，姜止水也不是太坏的人，索性放任自己。
	当人的时候交不到这个朋友，当孔雀了难道还不交吗？
	当然不行。
	她有自己的节奏。
	瑞秋正为自己的魅力而感到沾沾自喜，却没想到一封邀请函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那封邀请函由国王发出，邀请了帝国各大家族，姜止水自然也在内。只是看着邀请函上的内容，饶是姜止水都愣了一下。
	穆艳山一字一句念出：“最终拍品，金孔雀公主。”
	金孔雀公主瑞秋早已死去，灵魂在东国庄园，那么王宫留下的……
	是她的尸身。

第10章 鸿门宴与珠串

	国王的邀请函拥有最高权限，在瑞秋熟悉的宫廷法则里，所有贵族都能获得邀请函，但只有老牌贵族才有最终拍品的竞拍资格，这也能让最终拍品的消息被保密。
	当然要保密，拍卖王妹的尸身，亏这国王能够想得出来！
	难道是在挑衅姜止水，就因为姜止水多说了几句维护她的话？
	“大人，依属下看这怕是一场鸿门宴啊，咱们不能去。”穆艳山说。
	东国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她们家大人表面上说和瑞秋公主是挚友，去了的话，肯定要参与竞拍，到时候国王能在其中大做文章，说不定会伤及根本。
	瑞秋十分着急，那是她的身体啊！贵族里那些腌臜事她不是不知道，倘若自己的身体落到哪个变态手里，瑞秋简直想一头撞死！
	“嗯……”
	姜止水沉思，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些犹豫。瑞秋连忙扑腾到邀请函上，她得想办法夺回自己的身体！
	现在只能在姜止水身上做文章了，得让姜止水买下自己的身体才行。于是她死死叼住邀请函，致力于让姜止水同意参加拍卖会。
	“啾啾啾！”
	瑞秋叫得都快破音了。
	姜止水，你帮帮我，我没怎么求过别人，你就帮我这一次，好吗？
	瑞秋眼中甚至泛着点点泪光。
	姜止水看着她，表情柔和，将她揽入怀中。瑞秋这才发现自己身体冰冷得吓人，姜止水却是暖烘烘的，两人的体温似乎交替了过来。
	成为孔雀的那一瞬间，瑞秋确实是惊慌的，甚至是惊恐，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该怎么办，所以才会选择放弃生命。但她见到了姜止水，姜止水身上有安定的感觉，甚至可能帮她恢复到原来的身体，所以瑞秋才不那么着急。
	但短暂的安定持续不了多久，现实再一次击溃了瑞秋的心理防线，她的身体正在被人当成商品拍卖，她只能求助于姜止水。
	多可悲呀，为何上天要这样对待自己！
	姜止水伸出手梳理瑞秋的羽毛，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声音居然比从前柔和了一些。
	她说：“雀儿这是想我去参加拍卖会吗？”
	瑞秋也顾不得什么了，狂点头。
	“好。”
	话音刚落，穆艳山就不悦地皱起了眉。她明显是不赞同自家大人去冒这个险的，奈何拗不过姜止水。
	“不过是一场拍卖会罢了，国王还能在大庭广众下对我下手吗？艳山，不必紧张。”姜止水说。
	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国王既然敢拍卖瑞秋的身体，证明他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友善，对姜止水下手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谁都没说。
	就连穆艳山最后也妥协了，去为参加拍卖会做准备。
	瑞秋彻底紧张了起来，拍卖会在七天后，国王明显给了她们时间布置计划，可以说是傲慢，姜止水也如她所愿。
	“若是拍卖会不会顺利，必要的情况下，咱们直接强抢。”姜止水说。
	桌面上放着拍卖会的地图，旁边是修道院派来支援的人，瑞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大王兄的随从。
	姜止水这边在为拍卖会殚精竭虑，大王兄自然也不会弃她于不顾，自己可是大王兄的亲妹妹，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辱？
	瑞秋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在听到大王兄随从的话后，她的表情空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姜小姐，我们殿下说这次拍卖会是个好机会。那位敢拍卖金孔雀公主的尸体，咱们何不利用这一点，将此事公之于众？”
	国王的名声是很重要的，倘若将拍卖自己亲妹妹尸体的事传出去，国王就算不会下台，也会遭到民众的唾骂。但令瑞秋心寒的是，这提议居然是从大王兄口中说出的。
	瑞秋这般聪明，早在拍卖会公布最终拍品的时候，就发现可以利用自己的尸体做文章，瑞秋想过会有人提出来，这人可能是姜止水，也可能是其他人，但她万万没想过这个人居然是大王兄！
	虽然自己在表面上已经死去了，但大王兄她怎么能？！
	太过分了。
	瑞秋对此已经无力至极，她垂下头去，趴在姜止水怀中，根本不想对侍从动手。
	然而姜止水却莫名其妙生气了，居然冷笑一声。
	“大王子殿下是否太过分了？”
	侍从被姜止水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跪地求饶：“是是是，是有些过分了，我只是提议，姜小姐，请不要生气。”
	姜止水看了眼穆艳山，穆艳山立刻上前居然就这么把侍从拖了出去。瑞秋也有些惊讶，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姜止水正在和大王兄联盟，理应不该动大王兄的人，为何要这样做呢？
	难道说是真的觉得过分在给自己出气吗？不应该啊……
	瑞秋心里的谜团越来越重，刚好这时候姜止水沉浸在文件里，她干脆跳了出去，来到书房外面，却看见穆艳山正掐着侍从的脖子，冷如寒霜。
	“金孔雀公主岂是你能置喙的？”
	瑞秋：“……？”
	这又是何意啊，穆艳山不是特别讨厌自己吗？为什么现在一幅义愤填膺的模样？
	似乎一切都变得魔幻起来了。
	瑞秋又晕晕乎乎回到书房，看着姜止水埋在书案前的模样，她忽然觉得特别有安全感。这安全感是她作为公主所不能得到的，仿佛只要姜止水坐在那里，就能替她遮风挡雨。
	姜止水这人，似乎真的不错，而且她和自己的身世好像有一些渊源，只是瑞秋暂时不知道。
	没关系，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探究。
	一切准备就绪。七日后，拍卖会的前几个小时，姜止水在庄园里由女仆伺候着，换上礼服。
	虽说国王特许她穿自己国度的服装，但远赴鸿门宴，作为使臣，姜止水还是换上了兰西的礼服。
	姜止水高傲的脖颈线条堪称完美，红白相间的百褶裙层层叠叠，裙身泛着华丽的光芒，裙摆上镶嵌的珠玉颜色纯澈，手工蕾丝铺在裙摆上，却盖不住女人那纤细有力的腰。
	“大人，这符咒放在此处可好？”穆艳山垂着头说。
	她眼中全是对自家大人美貌的欣赏，还有武装大人的兴奋。
	姜止水默默叹了口气。
	“随你。”
	于是瑞秋就看着穆艳山像打扮玩偶那样，将符咒藏进了姜止水层层叠叠的蝴蝶结下，甚至在发冠中还隐藏了银针和朱砂。
	裙摆宽大，撑起来根本无人察觉姜止水腿上绑的几件法器。
	“艳山，”姜止水最终还是阻止了穆艳山继续往自己身上缠匕首，“够了，我即便赤手空拳也能闯出来。”
	穆艳山这才讪讪收回手。
	瑞秋：“……”
	坏了，姜止水好像真的会点通灵。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姜止水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标准的兰西贵族淑女。她毕竟是女帝的妹妹，一颦一笑皆动人，举止也都优雅十足，应该会是晚会上最受欢迎的淑女。
	只是这位淑女虽然美艳动人，却一直将自己的美丽隐藏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之下，即便是再体贴的绅士都不敢靠近。
	这样也好，至少这样不会有人敢对她动手动脚。
	瑞秋又后退一步，姜止水向她走来。
	“雀儿，好看吗？”
	她试探性转了个圈。兴许是不常穿这种淑女裙，瑞秋居然觉得这时的姜止水有些害羞得可爱。
	“啾啾啾！”
	漂亮，太漂亮了，本公主允许你做我最漂亮的朋友！
	兴许是瑞秋的反应太过可爱，姜止水居然低头轻轻抿唇，笑了一下。
	这笑容把瑞秋又看呆了，她心说姜止水还是不笑为妙，平时冷冰冰的，就有好些人暗中对她起了念头，要是再笑，怕是庄园的门槛都要叫人踏破。
	“喜欢就好。”姜止水说。
	她转身走到梳妆镜前，然后熟练地将梳妆镜后的暗格打开，掉出来一个深红色的木函。
	瑞秋有些惊奇，她在这庄园住了也有两三个月了，居然从来不知道梳妆镜后面有暗格。
	以姜止水的谨慎程度，这房间的其余地点肯定还藏着什么东西，但瑞秋现在没空想这些。因为姜止水已经打开了那木函，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条手链。
	那是一条昂贵的琥珀珠串。
	琥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以瑞秋的经验来看，那一颗珠子都得花上数不清的金币，这一串下来估计能在帝都买一套房子。
	太昂贵。
	琥珀珠串显然不适合姜止水，她却直接戴在了手腕上。瑞秋有些疑惑，却没有人解决她的疑惑，因为姜止水直接离开了房间。
	“啾啾？”
	你真不打算带着我一起去吗？我可以在马车上等你。
	奈何姜止水根本听不懂瑞秋的话。
	瑞秋一路追出了月亮门外，穆艳山在那里等着，一眼就看到了姜止水手腕上的琥珀珠串，她低下头，轻叹一声。姜止水却直接无视她向前而走。
	“啾啾？”瑞秋对穆艳山叫了两声。
	“大人还是放不下她啊……”
	瑞秋依旧满眼疑惑。
	穆艳山忽然转头，在瑞秋面前蹲下，用一种哀怜的眼神看着她。
	“小孔雀，你以为大人赴鸿门宴，是因为你吗？”
	“错了。”

第11章 修道院

	“啾啾啾！”
	当然是因为我啊！那可是我的身体，是我的执念！
	奈何穆艳山却再没给过瑞秋一个眼神，默默离去，留下瑞秋一个人在庄园苦苦等待。
	拍卖会定在晚上八点，瑞秋等到月上中天，才终于把人等了回来。不过回来的只有穆艳山，她脸色非常差，在庄园里点了几个女仆跟着她一起出门，就又没了消息。
	“啾啾啾？”
	瑞秋靠在门边，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没人给她回应。今晚的所有行动都将她隔绝在外，她只能默默等待着消息。
	难道说姜止水出事了吗？
	不，不要啊！姜止水多多少少也是为自己才去参加的拍卖会，瑞秋心中十分内疚，只能不停向上帝祈祷，希望祂保佑姜止水能平安归来。
	明明她和母亲一样，都不怎么信仰上帝，现在能做的却只有向上帝祈祷。然后，上帝像是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到了半夜，姜止水果真平安归来。
	只是面色阴沉，身上还换了套简易的东国衣裳。
	“没带回来。”姜止水沉声说，“是我能力不够。”
	“大人先去沐浴更衣吧，属下会善后。”穆艳山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完完整整的礼，“今日之事确实在属下的意料之外，是属下部署不到位，请大人责罚。”
	瑞秋一头雾水，心里逐渐升起了不妙的预感，她看向姜止水，姜止水只是低着头，挥了挥手。
	“没人能料到瑞秋公主的尸体会忽然失踪，国王那边也没有下落，应该是另一波势力带走的，艳山，不必自责。”
	“可是大人，您……”
	穆艳山猛然抬头，表情着急无比，似乎在担忧着眼前的人。
	瑞秋：“……啾？”
	什么意思？她的尸体不见了？！
	“无妨，下去吧。”姜止水站了起来，从卧房拿出一件外套披上，“我再带人出去调查。”
	“大人！”穆艳山猛然起身，“可是您受伤了！”
	瑞秋：“啾啾啾？”
	什么？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在哪里！
	她连忙飞到姜止水身边，转圈圈。
	她就说为什么出去一趟拍卖会，姜止水还换了衣服，原来是受伤了啊！
	“无碍。”
	姜止水轻轻挥开瑞秋，瑞秋的力量自然不如她，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啾？”
	你不仅把我的尸体弄丢了，还推我？
	瑞秋也顾不得自己尸体失踪的事了，眼前的问题才是最要紧的，事事依着她的姜止水居然敢推她，这简直就是以下犯上！
	“啾啾啾！”
	瑞秋猛然站起来，跳到姜止水面前怒吼。
	姜止水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举动有些不妥，走到瑞秋面前蹲下来，轻声安慰：“抱歉，雀儿，我现在有些乱，你自己回窝里睡好吗？”
	她执意出门找寻瑞秋的尸体，穆艳山想要阻拦，但她哪里拦得住姜止水？
	瑞秋直接跳进了姜止水的怀里，又唱又跳，爪子扣住她的外套，说什么都不放开。
	姜止水无奈，抱着瑞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雀儿这是要做什么呢？”
	穆艳山默默猜测：“或许她不想您出门。大人，我也认为眼下您确实不应该出门，国王的人说不定就在外面等着您……”
	“啾啾啾！”
	就是，就是！我二王兄阴险狡诈，说不定就挖着坑等你跳呢！尸体一时半会找不到，不要紧的，反正已经丢了这么久。
	她的尸体于这些人而言，留存才是最好的。无论落到谁的手上，只要姜止水这边表现出对尸体的看重，尸体就暂时不会受到损伤。
	“雀儿……”姜止水居然半跪下来，表情透露着几分脆弱，“你也不想我出去吗？”
	瑞秋眨眨眼，发现现在倒成了她来劝姜止水。可事已至此，还能干嘛呢？
	于是她又跳进了姜止水的怀里，小小声地叫：“啾。”
	声音又轻又软又羞。
	瑞秋敢发誓，她从来没有发出过这种声音，偏偏姜止水似乎很吃她这一套，居然满足地叹了口气。
	“行，我听你的。”
	这一夜就这样安稳过去，但第二日，姜止水仍旧在执意找寻瑞秋的身体，差点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
	帝都的权贵都知道姜止水在找一样珍宝，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珍宝是什么，偏偏他们还无从下手，所有人都以为是国王监守自盗，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隔岸观火，看姜止水和国王斗法。
	形势严峻，争斗愈演愈烈，渐渐的瑞秋也没了安抚作用，就在姜止水终于快要忍不住，想要冲进王宫找国王的时候，修道院那边传来信件。
	“大王子殿下居然早有准备。”穆艳山狠狠皱眉，“他为何会提前料到我们回去参加拍卖会？”
	“许是他看出来了。”姜止水淡淡地说。
	瑞秋疑惑，又浅浅翻了个白眼。
	她还不了解她大王兄吗？虽然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自己是她的妹妹。而且之前她大王兄还曾提出过用自己的尸体来败坏国王的名声，至少要有扳倒国王的证据，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
	穆艳山很快想通了这一点，看向姜止水，姜止水也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把人手都撤回来吧。”
	穆艳山照做了，但不知为何，姜止水看上去有些失落。瑞秋在她旁边靠着，发现姜止水受的打击远比自己想象的大。
	她居然抱住自己，沉默了很久。
	“啾啾啾？”
	姜止水，你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呢？
	姜止水依旧是无法回答瑞秋的话，她只是沉默抱着瑞秋，瑞秋任她蹭来蹭去，忽然瞥见了姜止水手腕上那条琥珀珠串。这条姜止水藏在梳妆镜后的木函里、珍惜万分的琥珀珠串，到底是属于谁的？
	瑞秋仔细打量那条珠串，得出的结论依旧是：贵，特别贵，她喜欢的类型。
	看着看着，瑞秋忽然觉得这珠串有些熟悉，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瑞秋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感觉自己成为孔雀后，有什么事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就像现在，她躺在姜止水的怀里，居然就想这么一直睡下去，不再去管帝国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或许是发现这段时间孔雀睡得越来越久了，姜止水有些担心，再加上她最近心情一直不是太好，姜止水和穆艳山一合计，打算带瑞秋出去一趟。
	哪怕这段时间国王的手段层出不穷，姜止水也毫无畏惧，直接带瑞秋去了修道院。
	“大人，这是这个季度修道院的账目。”
	修女将羊皮卷呈给穆艳山，穆艳山检查后，确定没有危险后再转交给姜止水。姜止水只是扫了两眼，然后又递还给穆艳山。
	修女松了口气，正想把账目拿回来，却见穆艳山随手将羊皮卷放入袖中。
	“我家大人回庄园会仔细查阅。”
	修女唯唯诺诺点头。
	穆艳山就算是给了修女一个下马威，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甚至于看到从马车上面下来的瑞秋都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一直低着头，为他们引路。
	修道院收留了许多孤儿，也是大王兄隐藏的地点，瑞秋原以为会在这里遇到大王兄，说不定大王兄会认出自己，然而她却从姜止水那里得知，大王兄为了北地领主的兵权，现在正在北地历练。
	“真努力啊。”穆艳山默默感叹，只是脸上总有挥之不去的戏谑。
	姜止水并未回应，带着瑞秋进入修道院后面的小花园。虽说是小花园，其实就是一片稀稀拉拉长着麦子的荒地，有几个小孩在里面嬉戏打闹。姜止水揣着手远远看着，点头。
	“不错，至少比年前的要好些。”
	穆艳山听懂了姜止水的话，转身：“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瑞秋抬头：“啾啾啾？”
	你又听懂了？什么就去办？
	姜止水抱着瑞秋向那片荒地边缘走去，她并未靠近孩子，而是将瑞秋放下来，轻轻向前推。
	“雀儿想跟他们玩吗？”
	瑞秋对这些小孩并不感兴趣。但她看着孩子健康的面庞，还有身上算不得漂亮但很暖和的衣服，忽然明白了什么。
	姜止水其实一直在默默接济他们国度的底层人员吧？比如港口的工人，比如修道院里的孤儿，所以才会引起国王的不满。
	不远处走来几位戴着高帽子的男人，瑞秋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是商人，毕竟那样精明狡猾的眼神骗不得人，为了不耽搁姜止水的时间，瑞秋向前一步迈进了荒地里。
	“啾啾啾。”
	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姜止水看着瑞秋靠近那些孩子们，才转头和商人们对话，瑞秋远远看着她在商人之间来回辗转，占主导地位，微微放心，打算在孩子们周围找个地方躲起。
	却发现孩子们个个都一脸惊喜地盯着她。
	“是金孔雀！”
	瑞秋：……完蛋。
	瑞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扑向自己。不过修道院的孩子大多都心思敏感，对于瑞秋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孔雀，都不敢去触摸，只是蹲下将瑞秋围了起来，好奇打量瑞秋的羽毛。
	“真的是金色的啊，纯金色的。”
	“好漂亮哦，公主殿下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我好想公主殿下，修女说殿下现在在其他地方旅游，她会给我们带礼物吗？”
	瑞秋听着听着，忽然鼻子一酸。
	这修道院曾是她主张修建的，她也隔三差五去看看里面的孩子，虽然有些记不清他们的名字和脸，但看到这些孩子们居然还记得自己，瑞秋心里暖暖的。
	“啾啾啾。”
	本公主在此！小朋友们不用觉得遗憾，若是本公主成功复活，一定给你们一人一个蛋糕吃！
	金孔雀主动示好，孩子们也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熟络起来，他们虽心思敏感一些，不像寻常人家或者贵族的少爷那样肆无忌惮，但也保持着孩童的天真。
	瑞秋居然真跟他们玩到了一块去，甚至觉得还挺舒服，还是孩童好，没有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有眼前的玩闹，期待着美味的晚餐。
	瑞秋在这片刻的闲暇时光中，短暂放松了身心，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的灵魂也暂时得到安歇。她眯起眼睛趴在麦地里，刚想说姜止水真是个好人。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道奇怪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不，或者说这目光凝视的是这些孩子。
	瑞秋转头，对上了高帽子商人若有所思的眼神。
	那商人的身边跟着个不过十岁大小的女孩，正跪在地上哀求：“老爷，老爷！求您不要把我卖掉，我不要到修道院里去！”
	这下子瑞秋看清了，那商人的目光明显是在打量商品，再结合小女孩的话，瑞秋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厌恶感。
	这人，居然把这些孩子当成商品了。

第12章 奇怪的孩子

	小女孩名叫希薇儿。瑞秋带着那群孩子走近的时候，才想起这女孩似乎也是从修道院里出去的。
	商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朋友们，有没有人愿意和叔叔离开啊？”
	商人蹲下身来靠近那些孩子，他有意无意避开了瑞秋，看来是知道瑞秋的身份。
	孩子们总是要比大人更加敏感些。虽然商人极力做出温和的模样，但眼神骗不了人。一时间，没有人站出来和他说话。
	倒是瑞秋上前一步。
	“啾啾啾！”
	“你说什么？”
	商人微微皱眉，有些不明白这孔雀为何突然对自己展露了敌意。但不过是只畜生罢了，也就那个东国使臣稀罕。
	只是看着孔雀金色的羽毛，商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既然那东国使臣现在不在，他拔下一两根羽毛也是没问题的吧？反正孔雀那么多羽毛，又不会告状……
	商人的手缓缓伸向瑞秋。瑞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爪子，狠狠在他手腕上一划！
	“啊！！！”
	商人倒退几步，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低头翻看自己的手腕。那伤痕深可见骨，他顿时怒了。
	“给我把这畜生抓住！”
	“抓谁？”
	麦田后传来女人清冷的声音。
	瑞秋的眼睛当时亮了起来。那些孩子们也渐渐围拢，将瑞秋拦在了身后。
	商人虎躯一震，回头。果然见到那来自东国的女人正一步步向她走来。女人身后是帝都有头有脸的大商人，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真丢他们兰西的脸！
	“噢不，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的宠物可能会被那些孩子伤害……”
	姜止水给穆艳山使了个眼色，穆艳山立刻上前，强硬地将这商人请走。
	“或许修道院暂时不欢迎你，克林顿先生。”
	商人看看姜止水，又看看被孩子们围着的瑞秋，十分生气，但也无可奈何。他转身要走，却又被穆艳山拦下。
	“这女孩，似乎也是修道院的吧？”
	穆艳山看着希薇儿。
	商人顿时僵住了脸，两人同时看向修道院的修女，修女慌忙点头说：“对，是我们修道院的，克林顿先生只是……”
	“既然是修道院的孩子，那便留下来吧。”姜止水淡淡说。
	原本还想带走希薇儿的商人，闻言只能恨恨瞪了一眼修女，然后落荒而逃。
	穆艳山冷冷扫了一眼修女，修女冷汗下来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周围的商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姜止水。
	姜止水依旧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着瑞秋伸出手。
	“雀儿，来。”
	于是瑞秋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到姜止水身前，姜止水帮她细细擦拭了爪爪，然后抱她抱在怀里，一时间，瑞秋十分得意。
	本公主的靠山来了！
	商人们了然，识趣各自道别后离开了修道院。穆艳山不知领了什么任务，也离开了，这片荒地只留下瑞秋、姜止水和修女，还有那些孩子们。
	希薇儿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们，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抛下了。瑞秋一眼就看出这小女孩不对劲，叨了下姜止水的肩膀。
	“啾啾啾。”
	要不要查一下？
	姜止水摇头。
	“雀儿，不必担心，这件事艳山会处理。”
	她们确实不知道希薇儿在修道院和商人之间，辗转经历了什么，既然姜止水接手了这所修道院，自然会把其中的内幕挖掘出来。
	第一个突破口就是那个心虚的修女。
	两人心照不宣，姜止水并没有立即行动，反倒是保持表面的平静，由修女引着去了修道院的食堂。
	“阁下，多亏了您，我们修道院的孩子才能吃上这么好的面包。”
	修女低着头，恭恭敬敬为姜止水盛上了一个餐盘。餐盘上放着粗面包，虽然比不得贵族家里的白面包，但至少里面没有掺杂石子与麦麸，旁边还放着大份的蔬菜沙拉和奶油浓汤。
	姜止水并没有接过餐盘，反倒是女仆上前一步，将餐盘结在手里，放到希薇儿面前，希薇儿受宠若惊。
	片刻后，有一身穿明黄色衣裳的女子领着女仆进入食堂，带着姜止水和瑞秋的餐食。
	是姜止水手下第二员大将，彩宫。
	“抱歉，修女小姐，我们家大人吃不太喜欢你们国度的餐食。”彩宫说。
	瑞秋饭食也由彩宫一手打理，她还挺喜欢这位能力超强的女侍。
	“是我考虑不周了，请原谅我，阁下。”修女低着头道歉。
	姜止水转头看了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希薇儿，摇头：“无妨。”
	瑞秋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她对着修女就是一阵“啾啾啾”。修女表情有些难堪，但依旧一言不发。直到瑞秋说个尽兴，姜止水才象征性地制止了她。
	“够了，雀儿，注意礼节。”姜止水给她喂了块梨子，“修女一个人把持这座修道院也不容易，不必多苛责。”
	修女脸色惨白。
	“啾~”
	金孔雀公主的战斗力可不是小打小闹！
	用完餐时已是午后。姜止水和第二波商人将修道院的各处检阅一遍，修女自然陪同。瑞秋对他们这些事儿并不感兴趣，修道院是她建的，却对这些事都不甚了解，现在交付给姜止水，她放心。
	她现在要做的是打入那些孩子们的内部，弄清楚为什么希薇儿会跟着商人离开，还有，商人所说的更换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一下午的时间，瑞秋使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把这些孩子们的聊天内容转移到希薇儿身上。希薇儿就像是孩童里最不起眼的那块小石子，灰扑扑的，几乎没人想同她讲话，自然也不会有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不过还好，至少孩子们没有对希薇儿进行拳打脚踢，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母亲喜欢孩子，在她眼里孩子就是上帝赐下的天使，连带着瑞秋也喜欢这些生机勃勃的小生命，这一下午也不算无聊。
	“艾丽卡，金孔雀姐姐到底想要什么啊？”
	小女孩追在瑞秋身后。
	这整个下午他们一直在陪着金孔雀玩，这是修女下的命令，当然，小孩子们也不敢动金孔雀，只是在一起玩得久了，他们已经叫上了姐姐。
	艾丽卡年纪比所有孩子都大，他在孩子里鹤立鸡群，正看着瑞秋不断绕着希薇儿转圈，表情有些难看。
	“难道说姐姐只想和希薇儿那个倒霉鬼做朋友？”
	孩子们的窃窃私语传入瑞秋耳中，这样一来，瑞秋更是不愿意离开希薇儿了。她想探听出更多有关这小女孩的事。却没想到一直蹲在角落的希薇儿突然站了起来，往一个方向跑去！
	瑞秋差点被她撞到地上去。
	“金孔雀姐姐！”
	小孩们一窝蜂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希薇儿的坏话，趁着这个机会获得瑞秋的好感。瑞秋却看着希薇儿离开的方向，急得大叫。
	“啾啾啾！！！”
	你们快让开！
	可是她只是一只孔雀，推不开这些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希薇儿离开。但看到希薇儿跑进了孩子们住的住宿楼，瑞秋才勉强放心。
	这地方至少不危险。
	等到她好不容易把这些孩子们绕开，进到住宿楼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啾啾啾？”
	人呢？
	孩子们也看出了瑞秋这是要去找希薇儿，虽然很不情愿，但依旧帮着瑞秋寻找。只是找了一圈下来，他们发展希薇儿居然凭空消失了！
	“哈哈，我就说她是个倒霉鬼，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消失的好啊，消失的好，她就不应该回到修道院！”
	“阴险狡诈的魔女，抢走了我们的领养机会，居然还被抛弃了！”
	瑞秋：“……啾？”
	她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啾啾啾啾啾啾！”
	瑞秋疯狂向姜止水的位置跑去。她都转生成孔雀了，希薇儿是魔女这件事好像就显得不那么令人惊讶。万一那女孩真的是魔女，保不齐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但自己刚刚这么缠着希薇儿，而且修道院的孩子们也都漠视排挤她，她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瑞秋猜测希薇儿可能是个好孩子。只是好孩子也有被逼急的时候，所以瑞秋更担心的，是她会伤害自己。
	她一路飞奔着来到了修道院的教堂面前。姜止水正在冷淡训斥奸诈的商人，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修女更是远远躲到了一边，气氛十分压抑。
	然而瑞秋一出现，姜止水身边的寒意尽数消散，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也不像之前那样让人觉得胆寒。
	“雀儿，怎么了？”姜止水问。
	瑞秋直接扑到了姜止水身上，“啾啾啾”个没完。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只是一只无辜的孔雀，姜止水根本听不懂她在想什么。越急越乱，瑞秋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开始痛恨自己只是一只孔雀。
	“别急，小乖，别急。”
	姜止水把瑞秋抱在怀里安抚，扫了一眼跟着瑞秋过来的孩子们，挑眉。
	“希薇儿呢？”
	瑞秋：“啾啾啾！！！”
	我就知道咱们心有灵犀！
	“希薇儿失踪了。”
	姜止水的眸色沉了下去。她抱着瑞秋蹲下身，问孩子们的领头艾丽卡：“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希薇儿是在什么时候？”
	艾丽卡红着脸说：“在住宿楼。”
	姜止水向艾丽卡点头以示安抚，然后看向修女。
	“修女小姐，我认为有必要去找一下那个女孩。”
	修女站直了身体，“好的，阁下，我马上去找。”
	姜止水又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侍卫和女仆，众人领命离去。瑞秋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这女人给人的安全感还是那么足。
	有她一半厉害！

第13章 共骑

	众人找寻了大半个钟头，希薇儿依旧杳无踪迹。
	一人一孔雀伫立在宿舍后门的矮墙边，沉默，平日端庄肃穆的修女，此刻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阁下，我真的不知情啊！这……这怎么会有狗洞？”
	堂堂修道院主管修女，竟对孩子们居所后的狗洞一无所知？这话若传出去，怕是要令人笑掉大牙。连周围那些惯于逢迎的商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使臣阁下，”一位商人迟疑开口，“这便是您推荐我们投资的修道院？”
	与先前离去的商人不同，他们是真心想追随姜止水的，还能借这慈善事业沾些荣光。可眼下这修道院显然藏污纳垢，一时间，众人有些踌躇不前。
	先王后和金孔雀公主担保的修道院，居然这样腐败，国家还有救吗？
	修女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
	她支吾良久，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姜止水凝视她半晌，忽然启唇：“艳山，调查得如何？”
	话音刚落，穆艳山便从铁门外翻入，她手中提着一个包裹，面色阴沉如铁。
	“大人，这修女与商人是一伙的。”
	姜止水眸光骤冷：“人在哪？”
	“南下港口。”
	瑞秋尚在茫然，便已被姜止水揽入怀中，冲出修道院。这一次，姜止水未乘马车，而是直接翻身上马，不顾身后修女与商人的阻拦绝尘而去。
	修女本想追拦，却被庄园的女仆与侍卫当场按倒在地。
	“她把那些孩子当成商品交易！”女仆厉声指控。
	原本还想上前解救修女的商人，纷纷收回了手。商人虽重利，但修道院不同——这是金孔雀公主亲自主持、先王后鼎力支持的慈育院。纵使二人已逝，其在帝国民众心中的信仰犹存。
	对孩子下手，绝不可恕！
	修女面色灰败，忽然咬破舌尖，当场自尽！
	修道院顿时一片混乱。
	训练有素的女仆与侍卫迅速将尸体隔开，穆艳山则追着姜止水而去，唯有彩宫被留下主持大局。
	她蹲下身，看向那些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们。
	“小朋友，”女人唇角扬起温和笑意，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你们知道还有哪些朋友不见了吗？有奖励哦。”
	彩宫面善，笑起来更是令人如沐春风。孩子们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竟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安静下来，抽噎着说：“太……太多了，呜呜！”
	彩宫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她命女仆记下失踪孩童的特征，随后恭敬送走商人，最后停在艾丽卡面前。
	“艾丽卡，你是大姐姐，应该比别的孩子知道得更多，对吗？”
	艾丽卡不怕彩宫，她更怕被丢在这修道院无人问津，于是她硬着头皮道：“当然！我可是修道院知道最多的孩子！”
	“那姐姐问你一件事，好吗？”
	“你说。”
	“希薇儿和瑞秋公主……是什么关系？”
	……
	姜止水的目标，是南下港口的货船。
	策马途中，穆艳山一路禀报调查所得。瑞秋终于得知真相——原来在她死后，这修道院竟成了修女与商人孕育的罪恶巢穴。
	金孔雀公主虽已离世一年，余威仍在。帝都百姓仍习惯将孤儿送至此处。于是，修女便有了源源不断的“货源”，而那商人，也得以自由挑选“商品”。
	略感宽慰的是，那商人并无神职人员的怪癖，他只选女孩带走，是因为亡女早逝，想寻个替身慰藉思念。
	希薇儿就是其中之一。
	姜止水企业微微蹙眉，“那女孩身上有古怪，定还藏着别的隐情。”
	她与希薇儿仅一面之缘，却看得出——这女孩绝非甘愿为奴之人，暗中必有筹谋。
	穆艳山亦道：“大人，我查过希薇儿的背景，金孔雀公主在世时她便被送入修道院，据说公主殿下极是喜爱她。可自公主去世后，性情便日渐乖戾……”
	穆艳山娓娓道来，瑞秋却听得一头雾水——她就是金孔雀公主啊！怎么不记得自己特别喜欢希薇儿？
	她又在脑海里拼命搜寻希薇儿的名字和脸，最终得出结论：她孩子见得太多，早忘了。
	定是穆艳山查错了。瑞秋如是想。
	两人一雀两骑，终停在南下港口边缘。
	港口，一艘货船正缓缓离岸，侍卫尚需数分钟才能抵达。姜止水眉头紧锁，忽然策马疾冲，竟在一跃而起，然后稳稳落上货船！
	“大人！”穆艳山低呼，“不可，危险！”
	姜止水摇头。
	“我若不去，那些孩子便回不来。”
	她将穆艳山与瑞秋留在岸上，身影消失于船舱之间。穆艳山焦急踱步，却知自己必须在此接应。
	瑞秋亦是一脸茫然。
	“啾啾啾？”
	姜止水为何敢跳？多危险啊！那些孩子又非她亲生，明明是异国之人，又为何甘冒险相救？
	瑞秋不懂。这一回她是真的迷茫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姜止水——或者说，姜止水就像是能一层层打开的套娃，不断给她惊喜，令她欲罢不能。
	姜止水，我佩服你。
	货船渐行渐远，已离岸六七米。忽然，船舱中传来骚乱，一盏盏油灯接连亮起，船员惊疑不定地望向声源。
	岸上，穆艳山指挥赶来的骑士随时待命，只待一声令下便跃海救人。然而谁也没料到——骚乱的货物中竟飞出一人！
	船员定睛一看，竟是船长！
	“船长被人割喉，有贼！有刺客上船了！”
	整船大乱。
	穆艳山紧盯动静，瑞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第一次如此虔诚地祈求上帝，愿姜止水平安。
	上帝好像真听见了她的祷告——船员奔走搜寻，却始终未能发现姜止水的踪迹。
	此时货船已驶远，人影依稀难辨。穆艳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正欲下令救人，忽然——货船竟调转方向，向岸边驶来！
	“怎么回事？为何返航？！”
	副船长冲向驾驶舱，途中却中了一箭，当场倒地。船员惊恐望向岸边——只见一红衣女子立于高处，弯弓搭箭，箭尖直指下一目标。
	“暴露了！快躲！”
	船员四散奔逃，却越乱越成靶子。穆艳山箭无虚发，这群人罪无可恕，她杀得毫不手软，转眼间倒下一片，余者躲入货堆，不敢露头。
	船缓缓靠岸。瑞秋仰头望着穆艳山，用爪子轻轻勾了勾她的衣带，眼睛亮晶晶的。
	“啾啾啾！”
	你也太帅了吧！穆艳山，我原谅你之前的无礼了！你和姜止水配合得真默契……好吧，我承认，你们确实很厉害！
	金孔雀的声音又软又甜，穆艳山手肘一僵，箭矢竟直直落入海中。连一向沉稳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目，满眼惊讶。
	穆艳山：“……别碰我！”
	瑞秋悻悻缩回爪子，却忽然发现——这穆艳山的耳根竟泛起一抹绯红！
	瑞秋：“……”
	不是吧？你该不会以为我在撒娇吧？就算我在撒娇，你对着一只孔雀脸红什么啊？！
	穆艳山自己向前一步，却说：“走开！”
	于是她拉弓更狠，箭矢穿透稻草堆，直贯船员胸膛。侍卫们这才默默转头——这才像他们的暗卫统领。
	船彻底靠岸，残余船员已无力反抗。姜止水从驾驶舱走出，向穆艳山微微颔首。
	“大人，剩下的交给我处理。您带孔雀先回吧，外面不安全。”穆艳山道，“希薇儿我会亲自送往庄园。”
	姜止水方才那一跃，真将她吓出一身冷汗。若姜止水在此出事，她不敢想后果。
	“好。”
	姜止水踏上岸，迎上金孔雀亮晶晶的目光。见瑞秋这般神情，素来冷淡的姜止水竟微微勾唇。
	“雀儿这是怎么了？”
	“定是被大人的英姿迷倒了。”穆艳山脱口而出。
	姜止水：“……？”
	瑞秋：“？？？”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穆艳山似也察觉失言，默默转身去安排侍卫，再不看那姜止水与孔雀一眼。
	瑞秋默默低头，姜止水忍笑将她抱入怀中，轻声道：“这里交给艳山便是。雀儿是想回家，还是回修道院？”
	彩宫尚在修道院处理后续，她们过去恐添麻烦。瑞秋想了想，决定先回庄园。天色已晚，她想好好歇息，静候希薇儿归来。
	那小女孩，确实让她在意。
	“啾啾啾。”
	“好。”
	姜止水再次翻身上马，在侍卫护送下朝庄园而去，只是行至半途，便将众人遣散。
	“修道院更需你们。若有希薇儿消息，即刻回报庄园。”姜止水道。
	侍卫领命而去，大道上只剩一骑一人一雀。姜止水广袖轻扬，为瑞秋挡住所有夜风，瑞秋竟觉得比马车还安稳。
	“啾啾啾。”
	本公主准你当靠垫了！
	“乖，别着凉。”
	姜止水将孔雀的脑袋轻轻按回怀里。
	“啾啾啾！”
	瑞秋偏要探出头，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哼哼唧唧。待反应过来时，却见姜止水耳根早已红透！
	“啾……”
	她声音弱了下去，想缩回，又怕冷，索性不动。
	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
	“呵。”
	胸口忽然传来两声闷笑。瑞秋贴得近，听得真切，顿时羽毛都要炸开。
	“啾啾啾！”
	你笑什么？不许笑！
	抬头再看，姜止水依旧冷若冰霜，神情肃穆。若非瑞秋确信自己没听错，真要被她骗过。
	“啾啾啾啾！！！”
	姜止水，你这个大混蛋！
	她正欲狠狠啄姜止水下巴，忽见寒光一闪——
	“啾！！！”
	“铮——”
	一只锋利羽箭，破空而来！

第14章 浴池女鬼

	那支箭矢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来，瑞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它逼近自己。
	她要死了？！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姜止水猛地一勒缰绳，马匹长嘶一声，侧身避让！
	箭矢擦着衣角飞过，瑞秋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眼都是后怕。
	她半年前慨然赴死，是因为早已接受了必死的结局；但这次是突如其来的刺杀，毫无防备，是真的被吓到了。
	“别怕，我在。”
	姜止水只说了这四个字，却让瑞秋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呆呆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姜止水，靠在她怀里，仿佛真的能抵抗千军万马。
	“啾……”
	姜止水……
	埋伏她们的人从后面追了上来。姜止水虽然转换了方向，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人不断用羽箭卡位置，想将她们往某个方向驱赶。
	姜止水自然不会如他们所愿。路过一片灌木丛时，她居然松开缰绳，抱着瑞秋直接翻身滚入了灌木之中！
	瑞秋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本该受伤最重的姜止水，居然也只是轻哼一声，随即迅速翻转站起，抱着她向夜色深处奔去。
	夜色漆黑，一人一孔雀的身影隐没在灌木丛中。但包围而来的人实在太多，瑞秋知道，自己和姜止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她现在又无法帮忙，只好紧紧蜷缩在姜止水怀中，尽量不给她添乱。
	就不该让那些侍卫离开的。
	“在那里，追！”
	后面的杀手越来越近，瑞秋和姜止水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姜止水却毫无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刺客，竟当着他们的面纵身一跃！
	“她不要命了吗？快拦住她，抓活的！”
	杀手们冲到悬崖边，向下张望，却没想到姜止水正一手勾住悬崖峭壁，另一手握着长剑，将探出身子的杀手一剑封喉！
	瑞秋缩在姜止水的衣襟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感到一阵畅快！
	“啾啾啾！”
	叫你们偷袭！叫你们追杀！
	第一批前来搜寻姜止水的杀手全部身首异处，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刚想一拥而上，姜止水却已撑着悬崖翻了上来！
	她脚尖轻轻点地，翻身跃起，躲过利箭后手持长剑立于悬崖边上，气势十足，竟让那些杀手一时不敢靠近。
	“东国的功夫？”杀手用蹩脚的汉语问道。
	本着对对手的尊重，姜止水轻轻点头。杀手们纷纷露出了难看的表情——他们不是没听说过东国功夫被传得神乎其神，但任谁也没想到，姜止水一个使臣，居然身怀如此绝技！
	他们怕是要殒命于此。
	既然如此……
	杀手们一拥而上！
	姜止水也毫不犹豫地提剑冲进人群，她如同一只穿梭在芦苇之间的白鹤，出手干净利落。不到半分钟，在刀光剑影之间，杀手们便没了声息。
	瑞秋：“……啾？”
	这么快？
	瑞秋这才明白原来姜止水是真的练家子，可这女人不是和她一样都是公主吗？为什么比她厉害这么多倍？
	“莫怕，我马上带你回家。”
	姜止水擦掉脸上的血迹，又脱下外衣丢下山崖，随即恢复了从前那个仙风道骨的使臣模样。
	月光下，姜止水身上带着东方人独有的内敛与沉静。可瑞秋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却是她刚才在人群中杀伐果断的模样。
	平时明明是那样谦和冷淡的人，怎么动起手来这么……这么……
	这么勾人呢？
	瑞秋感觉自己真的要心动了。
	没有回大路寻找马匹，姜止水直接强硬地驯服了杀手们的马匹，翻身上马，英姿飒爽。瑞秋靠在她胸前，听着她安静有力的心跳，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发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回到庄园时已是月上中天。迟迟等不到姜止水消息的穆艳山在门口焦急等候，见到一人一孔雀安然归来，才松了口气。
	姜止水翻身下马，一身的血腥味传入穆艳山鼻中，她的眸色顿时沉了几分。
	“大人，他们对您出手了？”
	“无妨。”姜止水挥挥手，径直走入庄园，“备水。”
	穆艳山低头应道：“是。”
	备水的却不是穆艳山，而是温柔细心的彩宫。彩宫将瑞秋身上不小心溅到的血珠仔细擦去，姜止水刚好也换好衣服，进了浴房。
	“艳山出去了？”姜止水问。
	彩宫低着头，“是的，大人。穆女侍说她查到了那些杀手的来源。”
	彩宫说完便退了出去。瑞秋和姜止水在浴池中，这已不是瑞秋第一次同姜止水沐浴，她早就没了当初的羞涩，在水里游来游去，长长的羽翼时不时擦过姜止水的肩膀。
	“雀儿竟半分后怕也无吗？”姜止水捉住了她的尾羽。
	瑞秋往前游了游，没游动，干脆转回头靠在姜止水身边。
	“啾啾啾。”
	有你在，我还怕什么？那些家伙是吓了我一跳，但本公主也不是好惹的，好吧！
	姜止水轻笑：“我家雀儿真勇敢。”
	哼哼哼。
	两人又沐浴了一会儿，水温渐渐变冷，姜止水便打算抱着瑞秋上岸。只是她的肌肤刚接触到空气，便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地向屏风射去。
	“谁在那里！”
	瑞秋：“啾？”
	她看向屏风，那里空无一人。但姜止水已从水中飞身跃起，手里握着不知藏在何处的长剑，顺手一捞将外衫往身上一披，下一秒，已站定在屏风前。
	长剑猛然向前一刺，屏风上的绢布撕裂，后面却空无一物。
	姜止水微微眯眼。
	瑞秋：“啾啾啾？”
	瑞秋变成孔雀后耳聪目明，她敢肯定除了彩宫以外，这里没有进过其他人。
	“雀儿，噤声。”
	姜止水淡淡扫了瑞秋一眼，瑞秋立刻闭上了嘴，甚至还下意识将头埋进了水里。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不是，我凭什么听你的！
	然而，瑞秋终究还是没说话。因为她看到姜止水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红色墨水画着奇奇怪怪的符文。
	符文既成，只见姜止水将黄纸咬在唇间，手指纷飞间，那符纸竟无风自动，脱离了她的唇齿，向屏风后面飞去！
	“啊！”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女孩的痛呼，转瞬即逝。但瑞秋确信自己确确实实听到了，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真有人啊？
	“来的不是你真身，你来此为何？”姜止水冷声问。
	屏风后逐渐凝聚了一团虚影，却不是向姜止水而来，而是奔着浴池里的瑞秋而去！
	“殿下，你不要待在她身边……”
	瑞秋眼睁睁看着一团灰影向自己扑来，嘴里还念着含糊不清的话。只是那灰影还没靠近，就被姜止水手中的长剑劈散。
	瑞秋好奇地问：“啾啾啾？”
	这是什么东西？她刚刚在说什么？
	姜止水轻轻摇头，“蛊惑人心的玩意儿罢了。”
	“啾啾啾。”
	那没事了，这种东西可真烦人啊，还好有你在。
	瑞秋将头埋进水里，又游了几圈。等她再探出头时，姜止水已经穿好衣衫，正蹲在浴池边向她伸出双手。
	“雀儿，该安寝了。”
	瑞秋：“啾啾啾~”
	她跳到姜止水的手臂上，姜止水也丝毫不在意新换的衣裳被弄湿，一路抱着瑞秋回到了卧房。
	一人一孔雀踏进房门的那一瞬间，瑞秋发现原本贴在窗上的窗花居然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自燃，一眨眼便化作了黑色的粉末。
	“驱邪罢了。”姜止水解释。
	瑞秋当然是信她的。毕竟自己死了还能复活在孔雀身上，这种事都能发生，这些妖魔鬼怪又怎么可能不存在？
	“啾啾啾。”
	要是你听得懂你雀儿的话就好了。
	姜止水果然听不懂，只是摸了摸瑞秋的脑袋，细细擦干羽毛后将瑞秋放在窝里，最后褪下外衫，抱着她睡去。
	姜止水像是真的累了，沾床便沉入梦乡，瑞秋却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今日发生之事确实惊心动魄，特别是对于姜止水来说，先是发现修道院的猫腻，又只身踏上货船对战船员，刚才更是跳崖杀敌。这么多事下来，便是铁人也累了。瑞秋便贴心地没有打扰她，甚至用羽翼轻抚姜止水的后背，哄她安睡。
	她想，自己恐怕是彻底接纳姜止水这个朋友了，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只要姜止水在她复活之后收手，瑞秋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以金孔雀公主的名义发誓。
	在姜止水之前，瑞秋从来没有这样佩服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这样渴望和一个人做朋友。
	而正在安睡的姜止水却毫无所觉。
	月光洒在窗棂，瑞秋闭目，正要入睡，却忽然感觉一阵冷风拂过面颊，甚至连厚实的羽毛都染上了几分寒意。
	她猛然睁开眼，居然发现床边站着一个长发女孩！
	啾啾啾？！
	她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之手扼住，动弹不得。身旁姜止水依旧沉睡，对靠近的阴影毫无察觉。
	怎么回事？姜止水快醒醒！你要被杀了！
	可无论她如何呐喊，房间寂静如死。那少女缓缓抬手，正当瑞秋绝望闭眼时——
	那只手却轻轻绕过姜止水，将她捧起。
	瑞秋：“……？”
	少女说：“殿下……我终于……”
	声音模糊，话未说完，身影已消散于空中。
	姜止水忽然睁开眼，望向瑞秋。
	“雀儿，你在做什么？”

第15章 舞会

	“啾啾啾！”
	我在做什么？你还敢问我在做什么？刚刚那个女孩差点要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你难道没看到吗？你这女人，睡就睡吧，为什么睡那么沉？！还有庄园的安保问题，你也在意一下啊喂！我可不想死。
	瑞秋持续一大段的输出，落在姜止水的耳中，却只是各种语气的“啾啾啾”。
	瑞秋也发现了这件事，干脆把嘴巴一闭，钻进被窝，用屁股对着姜止水。
	“雀儿？”
	姜止水伸手摸了摸孔雀的屁股。
	“啾！”
	瑞秋猛然跳起来，对着姜止水那只手就是一口！
	你还敢乱摸？！
	姜止水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笑意。
	“是我的错，雀儿。刚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女人完全听不懂自己的话，瑞秋翻了个白眼，躺下，又不说话了。
	相信姜止水的智商，一定会发现不对劲，那女孩来者不善，不可能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姜止水很快就发现了那奇怪女孩留下的气息，微微皱眉，从床上坐起来。
	瑞秋偷偷摸摸地看着，只见姜止水直接拔出了旁边的宝剑。那锋利的剑刃居然变成了深褐色的木头，随着姜止水的挥动，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居然浮现出一团又一团的黑色雾气。姜止水置身其中，平静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似乎也不明白这女孩为何跟到了这里。
	方才明明已经打散过她一个替身，现在还来，简直像是在……
	着急提醒谁一样。
	姜止水不动声色回头看了眼瑞秋，发现瑞秋依旧在状况外，随即转头垂下眼眸，依照方才的手法将卧室净化，回到了床上。
	“许是商人和修女搞的鬼，雀儿不必害怕。”
	瑞秋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理由了。总不可能是国王干的吧？
	国王虽然一直在针对姜止水，但现在远没到要杀死她的程度。
	既然跟自己没关系，瑞秋便继续缩回姜止水的怀中，蹭了蹭，安心睡觉。
	然而瑞秋不知道的是，姜止水在她睡熟后，独自下床来到窗边，看着花园尽头的金百合花墙，眼底划过一抹阴影。
	……
	穆艳山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希薇儿。
	“是属下失职。”穆艳山跪在地上，请求责罚。
	姜止水只是挥了挥手，“那女孩身上有古怪，此事错不在你。”
	穆艳山若有所思。
	希薇儿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女孩，又能到哪里去呢？
	后来庄园的人找遍了帝都，都没能再找到希薇儿的影子，此时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两个月后，修道院的调查结果出来，果然是修女一直在暗中联络商人，贩卖孩子们赚钱，此事被公开后，更是引发了众怒，所有人都在呐喊着要处死这两个恶魔。
	修女和商人被推上绞刑架那天，姜止水带着瑞秋去看了。只是瑞秋的目光完全落在另一端——那是火刑的架子，此时正在燃烧着一副已经枯干的躯体。
	姜止水顺着瑞秋的目光看过去，不知为何，居然开口解释：“那妇人与丈夫的亲妹妹暗通款曲，违反了你们国度的禁令。”
	瑞秋张了张口，她想问姜止水，你们国度难道就没有这样的禁令吗？但转念一想，即便是有，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知道，也不会再比他们这里差了。
	行刑结束，众人都在拍手叫好。被烧死的妇人躯体被随意丢在一旁，有野狗过来啃食，也没有人上前制止，更有人直接对着那妇人的尸体啐了好几口唾沫。
	“真是晦气，这种魔女就该下地狱去！”
	瑞秋默默将头埋在姜止水怀中，不愿意再看。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她知道，他们国度也算不上开明，特别是对于少数群体。
	姜止水的眼神淡淡扫过那妇人的骸骨，抱着瑞秋转身便走。
	两人离开了街市，忽然有一支箭穿透了正在啃食妇人骸骨的野狗。随即，侍卫包围了这一小块地方，将妇人的骸骨收敛。
	周围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也不再有人去指责那妇人是魔女。因为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出口。
	修道院的事情告一段落，瑞秋也恢复了在东国庄园悠闲生活，仿佛出门一场只是个梦，但希薇儿的谜团依旧笼罩着瑞秋。
	她有的时候会觉得很不安，半夜从梦中惊醒，望向窗外时，总感觉金百合花墙外有个女孩看着自己。
	瑞秋看不清那女孩的面貌，只记得她有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说出口的话也清脆动人，仿佛兰西国度拥有最美妙歌喉的夜莺。
	是谁呢？
	帝国唯一的夜莺是瑞秋。
	“雀儿近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是觉得无聊？”姜止水问。
	瑞秋正和姜止水在花园中闲逛。
	这段时间，瑞秋把花园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曾经让她晕头转向的迷宫现在简直是信手拈来，但瑞秋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跑出去。现在整个帝国都知道姜止水身边有一只金孔雀，她要是跑出去，绝对会落到国王身上，作为要挟姜止水的把柄。
	她才不会那么蠢呢！
	“啾啾啾~”
	我又不是那些一心只想往外跑的公主，不用担心我。
	瑞秋是一只适应能力很强的孔雀。作为公主的时候，她一心只想往上爬，成为孔雀后，在知道自己对姜止水的重要性，就更不会任由自己到处乱走。
	姜止水和穆艳山依旧听不懂瑞秋讲话。穆艳山干脆提议：“不如在庄园举办一场舞会，刚好冬至节要到了，可以宴请帝国的贵族过来。”
	穆艳山剩下的话不言而喻——拉拢。
	姜止水现在已经完全站到了国王的对立面，但她身后可是站着整个东国。若是倾东国之力，说不定真能让现在的新国度改朝换代，一时间，贵族在国王和使臣之间来回摇晃。
	特别是身上有皇室血脉的贵族，看向东国庄园的眼神都异常火热。
	“雀儿，你说呢？”姜止水低头看向瑞秋。
	瑞秋：“啾啾啾。”
	我其实没所谓的，热闹一点也行，不热闹也行。就是想问问你大王兄会不会过来？我的身体怎么了？
	“孔雀应该是同意了。”穆艳山睁眼说瞎话。
	于是，冬至舞会的邀请函便飞进了那些贵族门庭。一时间，帝国人心浮动，稍微有点权势的家族都盯着东国庄园，特别是姜止水的一举一动。
	姜止水的出行照旧，瑞秋也美滋滋地过日子。不过一想到可能有人要上门打扰她和姜止水的安逸生活，瑞秋就有些不得劲。
	明明从前的她是舞会女王，上千亩的庄园里舞会不断。现在轮到姜止水举办舞会，瑞秋却有一种家园被侵犯了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瑞秋靠在树上左思右想，觉得可能是姜止水从来没有举办过舞会，至少她在世的时候没有。现在她成了庄园的一员，姜止水却开门将那些贵族放进来，瑞秋不平衡了。
	一定是这样。
	虽然有些忧愁，但瑞秋一向以大局为重，并没有阻止。于是这场冬至宴会如期而至，庄园上下也装点一新，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无论是女仆、侍卫还是庄园的主人，好像就瑞秋一个人特别悠闲。
	“啾啾啾？”
	瑞秋站在喷泉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已经临近傍晚，有不少贵族到了，门外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被训练有素的男仆引走。那些穿红戴绿的贵族从车上下来，肥胖的、美艳的、恶臭的和衣冠禽兽混杂在一起，瑞秋看的眼睛都痛了，他们却乐在其中。
	自己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瑞秋的首饰和裙子会是人群当中最特别、最亮眼的，整个帝国的审美都会为瑞秋而改变。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瑞秋叹了口气，从喷泉跳下来，然后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到花园。
	姜止水似乎没有安排她什么事，她刚好也乐得清闲。只是在花园里待了一会，瑞秋回想起那些贵族们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回到了宴会现场。
	淑女们故作姿态，绅士们眼中满是算计，姜止水在其间站着，像是落进了糜烂绸缎里的玉兰花瓣。面对那些故作姿态的勾引，她无动于衷，只是兰西国度的宴会免不了饮酒，一圈下来，姜止水也不自觉喝了三杯的量。
	“使臣阁下美貌无双，不知哪位淑女绅士能有幸与阁下跳一支舞？”安第斯家族的小姐问。
	她是安第斯伯爵唯一的女儿，也是这场舞会的香饽饽。要是能被她看上，就能获得她的所有嫁妆，甚至还可能承袭安第斯伯爵的爵位。
	然而安第斯小姐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姜止水身上，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只要姜止水想，安第斯家族将会无条件支持她。
	“这位优雅的小姐，虽然在下很想同您共舞一曲，可惜在下不会跳舞，怕是会辜负了小姐的美意。”姜止水彬彬有礼地说，“请原谅我。”
	众人都知道来自东国的使臣性格冷淡，但今日却一反常态，染上了些温度。虽说还是气质清冷，但好歹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安第斯小姐的心都多跳了几下。
	“不是你的错！”安第斯小姐下意识说，“是我们国度的舞蹈太过复杂。阁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倘若你学会了我们国度的舞蹈，是否愿意与我跳一支舞？”
	这是明示了。贵族间的那点事众人又岂会不知？只是这安第斯小姐居然没有用扇语，而是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问出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勇敢。
	他们都等着姜止水的回应，就连瑞秋也紧紧盯着姜止水，想知道她的答案。
	是同意，还是拒绝呢？

第16章 变成人的崩溃

	众目睽睽之下，姜止水轻轻摇了摇头。安第斯小姐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骤然掐灭的烛火。
	然而，姜止水紧接着说道：“在下初到贵国时，曾有幸见过金孔雀公主一面。她是舞会的王后，舞姿令人动容。自那时起，我便深知无人能出其右。”
	她忽然提起那位已逝的公主，贵族们的表情各异，而安第斯小姐的眼中，则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
	难道说使臣阁下刚才的话并非拒绝她，而是因为金孔雀公主？
	“所以我大概不会学习兰西国度的舞蹈，因为无论怎么跳，都会有那位公主的影子。”
	姜止水说的是兰西国度的语言，唇齿间流淌出的词句如诗篇般，韵律十足。
	安第斯小姐不自觉地点头附和：“确实，金孔雀公主是当之无愧的舞会女王。”
	她不再纠缠姜止水。姜止水也顺势退出了人群。
	对此，金孔雀公主本人表示十分自豪：姜止水，你看看你看看，我死了都能替你解围！
	你这个招蜂引蝶的坏狗！我又不擅长扑蝶！
	啾啾啾！
	既然宴会上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瑞秋便转回了花园。反正这场宴会只是姜止水表明态度的场合，那些贵族应该也看得出她与国王之间的暗流涌动。前来参加宴会的人，大多已站队姜止水，或是保持中立。
	今日之后，帝国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瑞秋在花园里等得昏昏欲睡，直到月上中天，宴会现场的喧嚣才逐渐散去。想必姜止水用不了多久也会过来——这女人一定会先抱着她去泡个澡，再舒舒服服睡一觉，迎接明天的战斗。
	瑞秋不自觉地来到月亮门前等候。
	只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姜止水回来，女仆几次上前，试图将瑞秋抱回屋，被瑞秋严词拒绝。
	姜止水为什么现在还没来？
	瑞秋连忙向宴会现场赶去。
	低级女仆们正在收拾残局，高级女仆也将最后一批贵族客人送走，然而姜止水和穆艳山却都不见踪影。
	“孔雀大人，您怎么来了？”彩宫问道。
	没了姜止水和穆艳山，彩宫便成了这些人的主心骨。
	瑞秋：“啾啾啾？”
	彩宫像是知道她在问什么，摇头说道：“大人不胜酒力，现下正在沐浴更衣，怕是不能陪伴孔雀大人了。”
	哈？
	她洗澡不带我吗？
	瑞秋不爽了。
	她将屁股一扭，径直向姜止水平时洗澡的地方走去。彩宫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似乎有些担忧，但不知为何并没有阻拦。
	来到浴室外，穆艳山正靠在红木廊柱旁半阖着眼，想必连日来的忙碌让她也十分劳累。
	“啾啾啾！”
	瑞秋的到来让穆艳山清醒过来。
	她蹲下身，有些别扭地问：“孔雀，你这是要进去？你真的要进去？”
	瑞秋：“啾啾啾！”
	我俩早就互相看完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非也非也。
	姜止水沐浴时虽穿着内衫，却往往将瑞秋洗得干干净净送出浴室后，才换衣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防着她这只宠物。
	“行啊。”穆艳山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大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瑞秋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她又联想起刚才在舞会上见到的安第斯小姐，难道说那位淑女留下了？
	不可能啊。在瑞秋的印象中，安第斯家族家教甚严，成年之前，安第斯伯爵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也绝不会让女儿在外面过夜。
	等等……
	瑞秋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想起姜止水在宴会上喝的那些酒。
	贵族舞会流程繁琐，还有只有贵族之间才看得懂的暗语——扇子、眼神、酒杯或是舞蹈，皆有深意，特别是酒杯，里面装着的酒千奇百怪，瑞秋也正是死于这之上。
	姜止水来自东国，可能看不到某些绅士或淑女的暗示，喝下了装着奇怪药物的酒。
	瑞秋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否则姜止水不会一个人待在浴室里不出来。她有些担心，舞会上的酒虽不如她饮下的苦艾酒那般剧毒，但若处理不当，也可能伤及身体，她可不希望姜止水那样好的身手毁于一旦。
	于是她绕过穆艳山，站在浴室门前，意思不言而喻。一向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穆艳山，居然上前一步替她推开了浴室大门。
	“啾？”
	穆艳山，你到底在埋伏我什么？
	穆艳山仰着头，故作不耐烦地说：“还进不进去了？”
	待会再跟你算账。
	瑞秋跳进浴室，穆艳山立刻狠狠关上大门，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生怕瑞秋反悔，瑞秋又在心里狠狠记了她一笔，然后向里走去。
	姜止水的浴室很大，依旧是层层叠叠的纱幔。不知是东国的传统还是什么，浴池前总放着一个屏风。
	被姜止水劈碎的屏风早已换了一副，新的屏风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透明，透过纱幔和屏风，瑞秋隐隐约约看到姜止水正趴在浴池边缘，线条优美的肩膀竟在微微颤抖，她本人也在轻轻喘息。
	即便极力压制着声音，瑞秋还是听到了。
	果然是中招了吗？
	瑞秋叹息一声，绕开屏风来到姜止水面前。
	凑近一看，瑞秋才发现姜止水清冷的脸上，浮现起浓墨重彩的绯色，平时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也盈着一汪春水，看得瑞秋心脏都快漏跳一拍。
	舞会上的酒总共就那么几样，要是能熬过去还好。但倘若必须得疏解出来，姜止水这么硬熬着也不是办法。
	“啾啾啾？”
	死女人，我现在要靠近你，帮你检查那酒的成分，你不能乱动。
	既然姜止水是东国的公主，庄园里应该备着为主人服务的人吧？实在不行让穆艳山上也行。
	瑞秋这样想着，下意识忽略了心中的那股不适，凑近去看姜止水，发现姜止水不仅面色绯红，呼吸滚烫，指尖还在不自觉蜷缩。瑞秋用爪子推了推，姜止水的指缝中居然渗出鲜血，一滴滴落入浴池。
	“啾！”
	药力这么猛吗？！
	她又赶快绕到姜止水背后，发现姜止水的腰侧正不自觉抽搐，心猛然沉入谷底。
	果然，是必须疏解出来的酒。
	“啾啾啾。”
	姜止水，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现在需要人帮你，不能一直待在浴室里。
	金孔雀就这样严肃地对着女人啾啾啾。
	姜止水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朦胧，忽然嘴角泄露出一抹笑意。
	“是……雀儿啊？”
	瑞秋：“啾？”
	这女人不该已被烧得神志不清吗？怎么能认出自己？
	眼见这人已意识不清，瑞秋没想太多，转身就走，试图把穆艳山拉进来，让她看看自己主人的样子。
	然而，金孔雀璀璨的尾羽却被轻轻拽住。
	瑞秋转头，撞进了姜止水眼中含着的一汪春水里，姜止水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要离开吗？”姜止水说。
	瑞秋：嗯？
	“不要离开，好不好？我不想再看着你死一次。”
	瑞秋：嗯？？？
	何意？姜止水这是把她认成了谁？
	不对吧，她现在是一只金孔雀啊！再怎么认也不可能把她认成人啊。
	难道在瑞秋之前，姜止水还养过一只金孔雀？
	不可能，金孔雀又不是批发卖的。她该不会真把脑子烧坏了吧？
	瑞秋开始担忧起来。
	“啾啾啾。”
	姜止水，快放开我，我必须出去给你找解药。
	奈何姜止水的手抓得太紧，瑞秋根本挣脱不开。她心一横，亮起利爪向姜止水的手挠去。却在触碰到姜止水肌肤的那一刹那，失去平衡，被姜止水猛地拉入了浴池之中！
	姜止水沐浴用的居然是冷水！
	瑞秋被冻得一个激灵，在水里疯狂挣扎。唯一的热源居然是姜止水，姜止水抓着她的尾巴，将她死死嵌入怀中，口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啾啾啾！”
	姜止水的手越来越用力，瑞秋只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她疯狂挣扎，利爪划伤了姜止水的手臂，血渗了出来，奈何姜止水像是毫无痛觉那般，依旧禁锢着她。
	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寒冷完全包裹住了瑞秋，窒息的感觉让瑞秋眼前发晕。
	难道自己就要丧命于此吗？
	不要啊！这种死法比喝苦艾酒而死还要惨烈，姜止水醒来会不会直接吓成失心疯？
	不对，现在是自己要死了，为什么还关心姜止水？
	瑞秋想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发现意识正在慢慢离她远去，周围的冷意也越来越浓，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梦中的环境——无法动弹，阴冷潮湿。
	不知过了多久，有光线再次从外面透了进来。瑞秋依旧看不清来人是谁，只知道那人将她从冰冷处抱了出来，圈在怀里。
	温度和姜止水一样火热滚烫。
	缠绵。
	瑞秋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的现状。
	她浑身冰冷，只能下意识汲取女人身上的温度。那女人也像是贪恋她身上的暖意，呼吸交缠，肌肤相贴，竟在极度崩溃的情况下达到了令人崩溃的平衡点。
	“唔……”瑞秋下意识呢喃出声。
	她用力睁开眼，想看清女人的脸，却发现依旧模糊。耳侧的喘息起伏不断，瑞秋越听越觉得熟悉，好像也曾有人趴在浴池边这样看着她。
	是谁呢？
	是……
	姜止水！
	瑞秋猛然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难道她已经死了，在梦中变成了人，与姜止水纠缠？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瑞秋想要用力推开姜止水，却发现依旧没有力气。姜止水拥抱她的力度越来越重，那无意义的呢喃，已转化成了瑞秋不甚熟悉的东国话语。
	她说：“瑞秋……”
	可……
	自己现在是金孔雀啊！
	瑞秋脑子转不过弯了。她敢确定自己跟姜止水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牵扯，为什么姜止水在意识不清时，叫着自己的名字？
	难道说姜止水其实暗恋她，而金孔雀只是她的替身？
	怎么可能，她们分明只见过两面啊！
	“唔……”
	姜止水忽然吻住了瑞秋，呢喃：“瑞秋，瑞秋……雀儿……”
	瑞秋：“………………？！”

第17章 信

	等等等等！
	瑞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来不及阻止姜止水对自己上下其手。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不是吗？姜止水念的就是她的名字，而且还是对着一只金孔雀。所以说，在姜止水心里，金孔雀确实代表了瑞秋。
	不是，你当然我跟你真的很熟吗？
	瑞秋有些结结巴巴地问：“姜止水，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曾经失忆过吗？”
	姜止水完全没管她叽里咕噜说的话，将人摁在自己怀中，一点点啃噬着她细嫩的脖颈，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瑞秋，我……等了你很久。”
	“嗯？”
	瑞秋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鼻音，没想到却把姜止水给可爱到了，她居然直接把瑞秋抱了起来，放在自己怀中，完全没有从前的克己守礼。
	“你就待在这，哪里也不要去，好吗？”
	瑞秋望向姜止水眼里的深情，一团浆糊的脑子，像是被丘比特之箭劈开了灵光。
	难道说——姜止水其实对她一见钟情，暗恋她？！
	一定是这样，没跑了！不然她也不会趁着意识迷乱的时候对自己做这种事。
	虽然瑞秋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当下是这种情况，但既然知道姜止水喜欢自己，那她就有恃无恐了。
	哼哼，姜止水，现在让我抓着你的把柄了吧？以前的那些事我都要加倍讨回来，你就算现在开始哄我，也至少要哄一年才行！
	瑞秋想要推开姜止水，至少先解了她的药性。姜止水却伸手一捞，又把瑞秋拉近。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瑞秋的脖颈，而是那一张一合的红唇。
	“唔！”
	黏腻的水声在耳侧荡开，瑞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虽然是帝国有名的舞会女王，可从来没有过交往对象，就连接吻也是头一回。
	姜止水呢？
	这女人跟疯狗一样毫无章法地啃噬着瑞秋的唇瓣，像是饥肠辘辘的狼，在享用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美食。瑞秋真担心她把自己的嘴唇给咬下来，索性伸出舌头引导着姜止水亲吻自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瑞秋边吻边学，居然还真就把姜止水给教会了，两人一时间吻得难舍难分。
	是以瑞秋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把姜止水推开，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和姜止水之间的亲密相处。等到眼前出现一阵阵白光，瑞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亲到缺氧。姜止水将她放开的时候，她甚至坐不住，要从姜止水身上滑下去，还是姜止水伸手捞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你……”
	“我从不拒绝将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可惜你从未施舍过我机会。瑞秋，你的真挚、天真和笨拙是一切的起点，明媚花园里的阳光是佐料。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你我的初遇，但你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场美妙的邂逅，也正因如此，我爱你。这爱与之长存。”
	女人的话语带着兰西国度当地的韵律，很难想象，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国人，究竟是苦练了多久，才能自然而然说出这一大段话。瑞秋听着，一时间也不由自主有些怔愣。
	不是没有人为她写过情书，甚至帝国最杰出的吟游诗人也曾向她表达过爱慕之情。但在瑞秋看来，哪一封信都比不得姜止水说的一个字。
	一如她形容的真挚、天真和笨拙。这些特质都不曾在金孔雀公主身上显现，但瑞秋却觉得自己感觉到了，这才是姜止水让她拥有的、无与伦比的真实。
	她应该回应吗？
	她不该回应吗？
	上帝啊，请告诉她现在究竟该怎样做？是严词拒绝，伤害一个如此爱慕她的人的心；还是像从前那样，成为暗中操控的棋手，将女人的真心当做筹码？
	就算是智慧女神雅典娜，也无法做出正确的抉择吧？所以上帝，原谅她，原谅她这个死过一次的人的贪婪。她只是想拯救眼前这个痴心之人，为她解毒，将她从冥河拉上来。
	仅此而已。
	……
	瑞秋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出来了。她抬起手臂，依旧是璀璨的羽翼，好像昨天晚上只是做了一场梦。
	梦？
	她猛然坐起来，四处寻找着姜止水的人影。
	姜止水身上的毒昨天解了吗？那毒药虽然不要人命，但会让姜止水难受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很不想承认，瑞秋真的在为姜止水担心。
	片刻后，有女人推门而入，见到瑞秋醒了，便靠近掀开了纱帘。
	“雀儿醒了？昨晚真是多亏了你，若非你提醒，”姜止水的手温柔地理着瑞秋的羽毛，“我怕是要遭罪呢。”
	这女人怎么了？
	瑞秋猛然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发现的事，一时间脑子无法双管齐下。所以说姜止水果然是在透过金孔雀去看向自己？
	那姜止水昨天是怎么解毒的？
	瑞秋一头雾水，姜止水却不欲多言，抱着她上了餐桌。庄园的仆人们照旧忙碌，仿佛昨天只是举办了一场很寻常的宴会，也没有人提及姜止水最后到底是怎么解毒的。
	难道说……
	是想着自己？
	瑞秋老脸一红，立刻不敢抬头看姜止水了。就连姜止水端来的食物她也是能躲就躲，还担心姜止水伤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姜止水蜷缩了下手指，轻声说：“雀儿长大了，不想我喂饭了吗？”
	居然带着一丝脆弱的情绪。瑞秋两眼发直，联想到姜止水昨晚在浴池里对自己诉说的爱意，顿时觉得妙不可言，又“哒哒哒”跑到姜止水身边，任由她给自己喂食。
	算了算了，毕竟是自己的爱慕者，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要是让姜止水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是会吓一大跳。但瑞秋现在并不打算告知她，身份这种事还是要留到关键节点揭晓才最有看头嘛！
	那以后怎么办？
	瑞秋突然想到了以后的事。既然姜止水喜欢自己，那只要自己告知她真实身份，她就一定会帮自己回到身体里，回到身体里之后呢？要接受她的爱意吗？
	瑞秋不知道。
	金孔雀公主那样游刃有余，却第一次有了犹豫的念头。好几次梦境中的感觉，让瑞秋对姜止水的感情变得复杂，究竟是为什么她会在梦中梦见姜止水呢？还做了那样的事。
	难道说自己对姜止水也有感觉吗？
	越想越觉得可能。
	瑞秋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倘若她真的喜欢上了姜止水，依照她的性格绝对会直接告白。金孔雀公主那样骄傲，从不担心有人能拒绝自己，但……
	她依旧在犹豫。
	瑞秋这一犹豫，就犹豫了好几天。这些天她总是在发呆，姜止水看着也不问什么，而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似乎自从那晚之后，姜止水对瑞秋的渴求就越来越严重，瑞秋怀疑自己能让姜止水想起瑞秋公主。
	真·瑞秋公主狠狠地被怜爱了。
	自己的魅力就是如此强大！
	国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瑞秋被安安全全保护在庄园里。她作为一只柔弱无依的孔雀，改变不了什么现状，瑞秋干脆也躺平了，开始在庄园里逛来逛去，主要是研究姜止水。
	她想探索姜止水的过去。
	兰西国度的人不知道姜止水的身份，但瑞秋知道。她曾亲眼见过东国女帝在信中称呼姜止水为妹妹，说明姜止水至少是个公主。
	那另外的身份呢？
	在兰西国度，会魔法的女人统称为魔女，区别于炼金术，那像是姜止水这样会用长剑和符箓斩妖除魔的人，在东国被称为什么呢？
	【元君。】
	瑞秋想着信件上的称呼，有些出神。
	姜止水在东国被称为元君，除此之外，也有人称呼姜止水为国师。她到底有多少种身份？瑞秋有些迷糊了。
	“雀儿很好奇我吗？”姜止水问。
	她正用火漆将羊皮卷密封，这封信是要送到北地领主手上的，正是这段时间来帝国军队借调的记录。
	瑞秋随便叫了几句：“啾啾啾。”
	算是个回应。毕竟她没指望姜止水能听懂自己的话。只要有回应，姜止水自然会说出口。
	果不其然，姜止水自顾自点点头，然后说：“我是东国的公主，雀儿应该已经知晓了。不过来此之前，我还是东国国师之徒，术法也是从国师那里习得。”
	原来如此，这女人居然是国师的徒弟，那这样就说得通了，兰西帝国也很少有皇室子弟成为炼金术师或者魔女，因为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放弃了王位的继承权。
	姜止水也是这样吗？
	瑞秋歪头看着她。
	只见姜止水又拆开了另一封信，依旧是漂亮的烫金信封——东国女帝的信。
	女帝的信件，瑞秋可就来兴趣了。她将头往前伸，试图看清楚信上的内容。却没想到姜止水只是看了两行，便将她从怀里抱了下去。
	“雀儿若是无聊，可让彩宫带你去花园转转。”
	转什么转！在这庄园里待了大半年，瑞秋早就转腻了。姜止水这明显是心里有鬼，不想让她看那封信！
	只见瑞秋向后撤了一步，似乎真的要出门。就在姜止水放松警惕之时，她忽然一个助力用力后蹬，居然从姜止水手中叼走了那封信！
	“雀儿？”
	姜止水立刻站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解，瑞秋怎么突然对着信件感兴趣。瑞秋却完全不管她，叼着信就飞出了窗外，往花园假山深处而去。
	看着孔雀跑远，姜止水没有追，而是撑着书桌，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是你一定要看的。”
	瑞秋把信件放在了花园的假山上。
	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灌木，除了尾羽，她整个身子都被完全遮盖，十分安全。
	瑞秋缓缓展开信件，待阅读完上面的字句以后，终于明白了姜止水为何会阻止她看。
	这东国女帝写给妹妹的信，是不是有些太亲昵？
	什么叫——空庭伫立待卿归，信墨凝香诉别离，最忆枕边私语夜，一痕吻在旧罗衣？
	瑞秋学过诗歌，也学过和歌，自然看得懂东国女帝笔下诗句的意思。难道说这俩姐妹以前真就那么亲密吗？
	金孔雀顿时就气鼓鼓了，羽毛微微张开，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她愤愤叼着信件往书房赶，誓要找姜止水问个清楚！
	不是她的爱慕者吗？为何和自己的王姐暧昧不清，可恶！
	虽然瑞秋知道自己这算是迁怒于姜止水，毕竟姜止水这边还没有什么回应。况且，就算姜止水从前和女帝再怎么亲密，也跟她没有关系。但姜止水实在是对自己欲取欲求，瑞秋早就被惯坏了。
	她回到姜止水的书房门口，却惊讶地发现好几天没见的穆艳山回来了，此刻正站在书桌前向姜止水禀报要务。
	寻常事物瑞秋自然是不会回避的，她像往常那样大喇喇进入书房，却听到了一件足以让她崩溃的事。
	穆艳山：“……属下并未在大王子处找到金孔雀公主的尸身，公主尸身现在下落不明。”
	瑞秋呆住了。

第18章 梦中

	所以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在大王兄那里！
	瑞秋当即尖叫一声，立刻就想清楚了一切——为了安抚和拉拢姜止水，大王兄居然敢谎报这件事！
	而瑞秋真正的身体，还不知落在哪个恶心的贵族手里，任其为所欲为。瑞秋在门外气得疯狂深呼吸，悲愤交加，更多的则是愤怒，她还是无法理解大王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那个愿意为了掩护他而喝下毒酒的自己，简直可笑。
	书房里，一向冷淡的姜止水居然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满是寒意。
	“大王子不是说公主的身体在他那里吗？”
	穆艳山垂着头一言不发。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大王子的目的，气氛降到冰点，直到穆艳山忽然看到了门后的金色尾羽。
	“孔雀，你怎么在这儿？”
	瑞秋已经被气得尖喙都在发抖。她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想要伪装成一只普通孔雀，然而都是徒劳。
	姜止水走过来将她抱在怀中，按耐着怒火询问：“雀儿这是怎么了？”
	她虽然极力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来安抚自己，但瑞秋完全管不了这么多，对着姜止水就是一通乱叫。
	“啾啾啾啾啾！！！”
	姜止水，我命令你现在就去把我的身体找回来！好恶心，真的好恶心！我的身体现在不知道落在哪个人手中，太恶心了，你不是我的爱慕者吗？现在就去！
	孔雀的声音在提到最高音量时简直刺耳。穆艳山微微皱起了眉，姜止水却依旧将瑞秋抱在怀里安抚。
	“没事的，雀儿，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待在我的庄园，就不会有人能伤害你。”姜止水低声说。
	两人完全是在鸡同鸭讲。瑞秋也逐渐冷静下来，这时候她才感觉到，姜止水的指尖居然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怒气。
	这人也在为她感到愤怒吗？
	瑞秋心中升起一股悲凉。就算是姜止水这个与她相见不过几面的异乡人，都为她身体的处境感到愤怒，作为看着她长大的大王兄，却能冷漠地利用自己。
	多悲哀啊！
	瑞秋一口气没上来，居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雀儿！”
	……
	那应该是个很长的梦。
	梦中，瑞秋一个人行走在荒凉的道路上。
	依旧是孔雀身体，璀璨的羽毛拖在地上，周围全是黑紫色的奇怪物体，像是瑞秋曾读过的童话里，女巫的魔药。
	然而这些雾气却完全沾染不到瑞秋身上。她漂亮的羽毛像一捧金色的阳光，所过之处一切雾气尽数消散。
	“这里是哪？”瑞秋问。
	只是开口，她就不由自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能说话了？！”
	孔雀口吐人言，真是头一遭。瑞秋都为自己感到害怕，难道说她已经变成妖物了吗？
	瑞秋又想起自己的身体，那股悲愤的情绪依旧萦绕在胸口，她捂着胸口艰难向前走，却在迷雾的尽头发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那应该是个很弱小的小女孩，穿着破烂的裙子，望向瑞秋的眼神却满是儒慕。她轻声问：“公主殿下，我找了您很久，您还记得我吗？”
	这样的小女孩，瑞秋敢肯定，她至少见过十几个！
	面前的小女孩明显一脸期待，瑞秋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于是点头说：“你很眼熟。”
	仅仅是一句眼熟，就已经让小女孩笑逐颜开。她伸手想要触碰瑞秋，却发现自己手心全是脏污，向后缩回。
	瑞秋连忙用羽翼拦住了她的小手。
	“拉着我吧，这路不好走。”
	这么小的小姑娘在路上随便乱走，要是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却不想只是这一句话，却让小女孩瞬间泪如雨下。
	女孩哭起来并不会大吵大闹，而是用一种温暖而忧伤的眼神看着瑞秋，泪水大颗大颗从漂亮的眼睛里坠落。
	“你、你怎么哭了？”
	瑞秋连忙着急忙慌地想要给女孩擦眼泪。那女孩却用双手背随意一抹，又笑着说：“公主殿下还是这么温柔呢，我叫希薇儿。”
	瑞秋一愣。
	“你就是希薇儿？”
	那个在修道院莫名其妙消失，到现在都没能找到的女孩。
	“是的，殿下，您不记得我很正常，我不过是修道院里，曾受您和王后恩惠的一员罢了。”
	在姜止水的注视下，希薇儿逐渐从女孩变成了少女的模样。瑞秋这才发现她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还有前段时间时常出现在梦中的幻影，还有姜止水驱散的鬼怪，说不定都和希薇儿有关系。
	“那你出现在我的梦中，是有什么事吗？”瑞秋问。
	她相信自己和母亲救助过的女孩不是坏人，况且希薇儿确实没有伤害过自己，如若不是希薇儿和姜止水，说不定都不会有人发现修道院的异常。
	“是的殿下，我有要事向您禀明。”希薇儿哀伤地说，“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您的身体并没有在大王子殿下那里，但您不知道的是，您的身体曾在安第斯公爵的府上出现。”
	安第斯公爵就是那日邀请姜止水跳舞的安第斯小姐的父亲，也是帝国淑女们最为厌恶的人。因为他曾向寻常人家购买少女的尸体，用作炼制魔药的原料，至于炼制不了的尸体，就只能作为傀儡，任他为所欲为。
	寻常人家为了钱才能将尸体卖给安第斯公爵，这很正常，也是合法的。但淑女们一想到安第斯公爵会对少女的尸体做什么，便纷纷对此感到厌恶。然而安第斯公爵手中的权力和金钱实在太庞大，他们又不得对安第斯小姐笑脸相迎，就连瑞秋也不曾主动针对过安第斯小姐。
	一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体可能在公爵那里，瑞秋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胸口。
	“殿下，您还好吗？”
	希薇儿连忙去扶瑞秋。少女模样的希薇儿自然比孔雀高大很多，轻松就将瑞秋揽在了怀里。
	然而瑞秋对这个怀抱却是十分抗拒的，她下意识伸爪向前一挥，希薇儿破旧的衣衫差点被她划破，她才猛然伸回爪子，同时也拉开了和希薇儿的距离。
	“我……谢谢你告知我这件事，希薇儿。”瑞秋艰难地说。
	希薇儿在她眼中还是个孩子，瑞秋打算去向姜止水求助。然而希薇儿似乎看懂了瑞秋的想法，忽然摇头。
	“殿下，您是想向姜止水求助吗？那位来自东国的使臣高高在上，即便对您很好，也是不会帮您的。”希薇儿说。
	她似乎对姜止水有很深的误会，一如最开始的瑞秋。
	瑞秋勉强笑了笑，解释：“她虽是异乡人，但绝非你我想象的那样不堪。”
	“可是殿下！”希薇儿声音提高了些，周围的环境似乎开始碎裂，她加快语速：“殿下，我的时间不多，不知道下次咱们再见面是什么时候。殿下您一定要小心姜止水啊，她一直在觊觎您，不是什么好人，她……”
	希薇儿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周围的环境已崩塌，连带着少女也消散在了空气中。
	瑞秋猛然睁开眼。
	“雀儿醒了？”
	姜止水的手依旧温暖干燥，瑞秋下意识蹭了蹭，然后啾啾啾大叫起来：“啾啾啾啾！”
	姜止水，我知道我的尸体在哪里了，就在安第斯公爵的府邸上！你快带人过去把我的身体抢回来啊，只要抢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才不要被那个老男人碰！
	她叫了半天，姜止水依旧是一头雾水。瑞秋干脆直接跳下床，一蹦一跳地来到书桌面前，试图通过写字表明自己的意思。
	她用爪子蘸着墨水，在纸张上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想说的话。姜止水看着安第斯公爵的名字，若有所思。
	“原来雀儿这般聪明，竟学会了人类的文字？还是……我们东国的字。”
	瑞秋心头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她不该在姜止水面前透露自己的情况，否则仔细一想，说不定姜止水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还是想把自己的尸体拿回来，于是瑞秋猛然点头，说：“你快去呀！”
	话音刚落，姜止水和瑞秋都愣住。
	“我……能说话、了？！”
	“雀儿，你果真是妖物。”
	瑞秋：“哈？？！”
	姜止水默默转头。
	“玩笑罢了。”
	瑞秋：“……这分明就是你的心里话吧！好啊，姜止水，你觉得我是妖物对吗？你要不想想我到底是谁！我要是妖物你现在还能活着吗？可恶可恶可恶！”
	瑞秋炸毛了。
	虽说孔雀口吐人言确实很惊悚，但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吧！她好好一公主，现在变成了妖物，而且这句话还是姜止水亲口说的，多伤人心啊。
	她和姜止水没完！
	“咳咳，雀儿是谁？雀儿不就是我的雀儿吗？”姜止水说。
	瑞秋：“……是。”
	还是不能暴露身份啊。瑞秋这样对自己说，现在就暴露了，让姜止水知道自己就是瑞秋，那姜止水岂不是美滋滋，直接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瑞秋才不干这种亏本买卖。
	她还不打算原谅姜止水呢，这段时间先装作陌生孔雀留在姜止水身边，要是能回到身体里，才会考虑告知姜止水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她要看着姜止水痛哭流涕、追悔莫及，最后再勉为其难原谅她。
	哼哼哼，这就是惹恼本公主的下场。
	瑞秋将屁股一扭，转身背对姜止水，不理她了。
	倒是姜止水拿起瑞秋写的那张纸，疑惑开口：“雀儿的意思是，金孔雀公主的尸体在安第斯公爵手里？你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瑞秋：“………………”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瑞秋先前还被气得病倒，现在本就浑身无力，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慢慢爬回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含含糊糊解释：“有魔女在梦中与我说的，你不是想要解救公主的尸体吗？去吧。”
	然后将被子蒙住头，不说话了。
	孔雀明显是在掩耳盗铃。姜止水走到床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被子包。
	“你好，能开一下门吗？”
	瑞秋：“家里没人。”
	姜止水忽然轻笑一声，瑞秋听得心痒痒，想去看看姜止水的笑容，但好歹是忍住了。
	“你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去吧去吧。”
	“那我去了？”姜止水声音依旧带着笑。
	“去吧去吧！”
	“好。”
	床边渐渐没了动静。等了一会儿，瑞秋小心翼翼将头探出被子，往上一抬，却见姜止水正静静看着她。
	“别蒙着头，我这便带人过去。”
	“……好。”

第19章 动乱

	瑞秋又一次从黑夜等到白天。直到第二日夜里，她才看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姜止水。
	姜止水表情阴沉。她以追查邪教为由前往安第斯公爵的庄园，安第斯公爵居然完全没有抵抗，任由姜止水带着人将他的府邸搜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到瑞秋的尸体。
	瑞秋听后，顿时感觉晴天霹雳。
	是希薇儿说她的尸体在安第斯公爵府上，希薇儿都能入梦变成鬼魂吓唬姜止水，怎么可能在骗自己？
	“抱歉……”姜止水坐在窗前，神色疲惫。
	瑞秋猜测她可能是想向自己道歉，然而在姜止水眼中，真正的瑞秋公主已经死了，她只能怀着遗憾，一遍又一遍地对死人说着抱歉。
	你为什么要觉得抱歉呢？
	瑞秋勉强走到姜止水身边，心里翻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她连自己的尸体都保护不了，曾经的理想和信念全都成了空谈。她也很累，但还是安慰姜止水。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姜止水。”
	姜止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看样子是想去顺瑞秋的羽毛，又听到瑞秋口吐人言，别扭感升起，一时手顿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
	瑞秋抬起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要难过啦。”
	看着姜止水为她后悔难过，瑞秋心里感觉空茫茫的，又像是被这女人给填满了。至少还有姜止水在为她奔波，即便尸体真的被侮辱、被摧毁，瑞秋觉得自己都有可能会接受。
	然后，以一只金孔雀的身份一直待在姜止水身边吗？
	想到那样的未来，一直以来压在瑞秋心里的大石终于狠狠砸下。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以后会变成那样，脑瓜子嗡嗡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于是瑞秋勉强挪到姜止水身边，将自己塞进她的怀里，晕了过去。
	迷茫间，她似乎看到了穆艳山走了进来。见到自己在姜止水怀中，穆艳山下意识想要转身回避，却被姜止水拦截。
	“怎么样？”
	“……布置……地下冰棺……”
	自此，瑞秋彻底失去了意识。她大病一场，从此缠绵病榻，再没什么力气缠着姜止水。姜止水也忙碌了起来，她不仅要忙着寻找瑞秋的尸体，还要应付帝都的谣言和动乱，因为国度开始响起了对国王不满的声音。
	最开始是老国王的高级女佣站出来，带头指责现任国王弑父杀兄，甚至还亲自拍卖了亲生妹妹。金孔雀公主的尸体甚至被当作筹码。当上国王后也荒淫无道，导致各地灾情四起。
	“国王昏庸，所以神圣教会才会有如此多的信徒！”
	“同胞们，站起来啊，看看这国王做的孽吧！再这样下去，国王要拉着我们一起下地狱啊！”
	“如果换成宽厚仁慈的大王子殿下，兰西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国都正在发生着巨变。远在郊外的庄园也收到了各路贵族的试探。姜止水先他们一步和国王撕破脸皮，自然在民众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好感。现在只要跟着姜止水战队，他们自然能洗清在民众眼里的污名。
	于是贵族中逐渐也响起了对国王不满的声音，开始向着姜止水靠拢。毕竟现在大王子已死，即便王位更迭，国王最终还是会在皇室子弟和贵族之间选。
	有些贵族中没有皇室血脉，但也有的是淑女。他们打算看看谁有成为国王的潜质，提前投资，万一淑女成了王后，他们整个家族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在这种时刻，众人又不由自主想起那因高烧而夭折的四王子，那个国王和王后自出生便属意的储君，如果是他来统治兰西国度，绝对不会让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
	王国开始动乱，神圣教会也借着这势头从各地边境席卷而来，起先便是姜止水提前打点过的北城。
	北地领主已经成了大王兄和姜止水的人。虽说现在瑞秋对大王兄的欺骗和利用依旧悲愤至极，但她知道以大局为重，所以不愿告知大王兄自己的身份，天天就窝在姜止水的庄园里，养病。
	姜止水也没有和大王子撕破脸，两人共同商议着如何谋反。偏偏国王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他举办了一场秋收舞会。
	“这场宴会帝都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参加，无论是隐世贵族还是皇室子弟都受到了邀请。大人，这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啊！”穆艳山皱着眉说。
	她这些天一直在帝都和北地奔波，人也晒黑了一度，此刻跪在地上气势十足。
	就连穆艳山都看得出来，姜止水又岂会不知？
	姜止水却只是抚摸着匣子里的琥珀手串，轻声说：“他这是在递刀。”
	至于递刀捅向谁，全看姜止水如何选择了。
	“……是，属下明白了，属下会布置好一切。”
	穆艳山跪在地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知道，一场新的政变要来临了。从前的穆艳山也曾跟着姜止水一起，在那个充满血色的夜里，他们扶持女帝登上了王位，这一次不过是历史重演而已。
	“奴婢将誓死保护殿下，为了我们的……以后。”
	瑞秋迷迷糊糊听着两人对话，大概猜出来二王兄这是要做什么。内忧外患，二王子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当国王的系统教导，她这个最受宠爱的公主也主动无缘王位，再这么下去，国家注定灭亡。说起来，他们国家还得感谢姜止水这位外来使臣。
	“姜止水……”瑞秋轻轻哼着姜止水的名字。
	姜止水从梳妆台来到瑞秋面前，俯身：“雀儿这是怎么了？想下床走走？”
	瑞秋睁开眼看着她，忽然问：“你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雀儿便是雀儿，若是不愿告知，我亦会养你一辈子。”姜止水说。
	她虽然眼神柔和，但到底显露出从前未曾有过的淡漠与疏远。瑞秋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现在能口吐人言，姜止水将自己放在了和她平等的位置，不再像从前那样当做宠物，亲密无间。
	瑞秋很满意现状。她从一开始都知道自己是个人，不可能一辈子被当成宠物。至于姜止水的疏远，假以时日，她绝对能和姜止水回到从前的亲密关系。
	那现在她要做一件事。
	“我要和你一起出席宴会。”
	此言一出，姜止水和穆艳山皆是一愣。
	“为何？”
	“不行吗？”瑞秋就这样看着姜止水。
	她说的话姜止水一定不会拒绝，无论她是金孔雀，还是曾经的瑞秋公主。
	瑞秋想起来了，她与姜止水的第一次见面在王宫的花园里。她在花园中练习射箭，那支箭穿过层层叠叠的玫瑰花墙，直直扎进了姜止水侧旁的树里。
	姜止水穿过花叶来到她面前，神色冷淡，“殿下似是对在下有些不满？”
	那时的瑞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因为她刚从老国王那里得知自己即便是扶持大王兄登基，也不可能拥有正式的爵位和官职。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对姜止水说：“你又从哪里看出本公主对你不满了？不就是不小心差点射中你了吗？！诺，补偿！”
	漂亮的金发公主从纤细的手腕上扯下琥珀手串。那琥珀颜色漂亮至极，却远远比不上她金色的眼眸和长发。从东方来的使臣接过手串，垂下眸。
	“在下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去，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再与公主攀谈。
	一向被众星捧月的瑞秋自然接受不了，自此便开始对姜止水的纠缠。只是姜止水实在是太冷了，冷得瑞秋这团火红的太阳都融化不了。瑞秋在历经好几次拒绝后，终究无视了姜止水，甚至不愿从其她人口中听到这名字。
	虽说她也真的挺喜欢这位长得漂亮的东国使臣，但终归不是一路人。而现在，看着那串被姜止水珍藏起来的琥珀手串，瑞秋忽然感觉眼睛热热的。
	她想最后再帮姜止水一次，也是帮她的大王兄。自此她便放下执念，不再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权利，反正她已没了资格。
	她连人都做不成了。
	望着瑞秋盈盈含泪的眼眸，姜止水终归是不忍心，低声说：“好，我会带你去，先养好身体。”
	瑞秋这才放下心来，没想到又晕了过去。
	宴会定在半月以后。
	这些天里，瑞秋一直在梦中梦见希薇儿，只是希薇儿却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满天的黄色纸张和红色符咒阻挠着希薇儿的前进。瑞秋一步一步向希薇儿走去，她却永远在天边尽头，用焦急的眼神看着自己。
	“殿下……殿下……”
	希薇儿开始跪地哭泣。
	成为孔雀后，破碎的记忆逐渐回笼。瑞秋终于想起了希薇儿是谁——那个藏在修道院人群中，总是用怯生生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女孩，如今已成了神圣教会的圣女。
	她穿着神圣教会的圣女服饰，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十岁，却不像从前那样怯懦，而是气势十足。
	只是哭起来梨花带雨，瑞秋原本有些心疼，却又看到希薇儿知道瑞秋无法明白自己的意思后，嘴唇开开合合。
	瑞秋：“……”
	不用想也知道希薇儿在辱骂姜止水，但瑞秋也没有立场责怪姜止水什么，毕竟希薇儿和姜止水现在还并非同盟，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关系。
	瑞秋只能站在道路的另一头静静看着希薇儿。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希薇儿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她长叹一口气，问：“殿下，您希望大王子当上国王吗？或者说，您会帮助东国的使臣发动政变吗？”
	这句话居然奇迹般地传入了瑞秋耳中，想了想，点头。
	这是现在对瑞秋来说最好的结局了。
	希薇儿眼中的执念逐渐淡去，跪了下来，红白色的圣女服拖曳在地，她将手放于胸口，目光虔诚。
	“殿下，如您所愿。”

第20章 鸿门宴

	国王的鸿门宴如期而至。
	此时兰西的国度早已人心惶惶，代表着正义的神圣教会步步紧逼帝都，国王早已名存实亡，而为了能在帝都立足，贵族们纷纷选择向姜止水投诚。
	其间，大王子也已悄然返回帝都，隐匿于瑞秋昔日的庄园中。知晓此事的瑞秋，心底只泛起阵阵恶心。所幸大王子并未明目张胆地来寻姜止水，她也因此暂且躲过一劫。
	“宴会在皇家庄园举行，雀儿若是不适，可先行离开，今夜恐怕会有些混乱。”姜止水将瑞秋拥入怀中。
	姜止水入场，自然受到了国王手下严密的搜查，她此番并未携带任何武器，穆艳山紧随其后，也顺利通过了检查。
	瑞秋正心生疑惑，穆艳山却对她微微摇头。看来她们早有筹谋，瑞秋也不再担心，任由姜止水抱着她走向宴会厅。
	虽则如今国王已然是个名存实亡的摆设，但好歹是国王举办的宴会，场面依旧宏大。各路贵族齐聚于此，觥筹交错，依旧纸醉金迷。他们表面上维持着和睦，目光却在王座间逡巡。
	所有人心知肚明，国王今夜的目标是姜止水。
	“国王陛下到。”侍从高声唱念。
	许久未见的国王步入现场。瑞秋看到国王消瘦了许多，连衣裳都撑不起来。男人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眼神阴鸷，甫一进来，目光便锁定了姜止水，以及她怀中的瑞秋。
	“诸位不必多礼，既然是宴会，便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
	国王抬手，乐队便奏起欢快的舞曲。
	“姜小姐，不如现场开办一场舞会如何？姜小姐想必不常参加我国的舞会，但在这里也待了不短时日。作为东国的使臣，定是学会了跳舞的吧？”
	学习他国的语言与习俗是使臣的职责，如此一来，姜止水先前搪塞贵族的借口便不攻自破。更何况若她承认了，国王必定会让她跳开场舞，这对东国人来说是当众羞辱。
	这分明是挖了个坑，等着她往下跳。
	“姜小姐？”
	国王的眼神一移，宛如一柄淬着剧毒的匕首划过姜止水的肌肤。瑞秋下意识地扬起脖子，想要挡住姜止水，但她实在太小，连姜止水的下巴都够不到。
	“啾啾啾！”
	国王将目光转向瑞秋，想起自己曾被这只无礼的孔雀抓破衣裳，脸色顿时阴沉了一瞬，旋即又冷笑一声，静待姜止水的回答。
	“自然会。不过在下只会与瑞秋公主共舞。”姜止水答道，“国王陛下还不知道吗？瑞秋公主的舞姿才是最动人的，在下不敢与其争辉，不若国王问问瑞秋公主的意思？”
	此言可谓滴水不漏。毕竟如今瑞秋公主已逝，国王若再强求，便是强人所难，只会进一步损害他本就不佳的声誉。
	国王只好作罢，看得出瑞秋公主这张牌很好用。
	宾客落座，原定的舞会也随之烟消云散。乐队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侍从上前想要将瑞秋带走，姜止水挥挥手。
	“不必，雀儿与我同在。”
	国王瞥见这边的争执，扫了一眼，调笑道：“姜小姐对这只孔雀还真是爱惜。不知姜小姐喜欢的，到底是这只孔雀，还是……”
	话音未落，贵族们的心神已然提起。姜止水却只是略一点头。
	“陛下说笑了。雀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况且她近日又生了一场大病，自然要多加爱惜。”
	一场机锋，兵不血刃。国王暂时偃旗息鼓，姜止水却反问：“在下对一只孔雀尚且如此，不知国王陛下对待手足又如何？”
	这话简直是将国王架在火上炙烤。人人皆知帝国近来的流言：国王杀兄逼妹，致使妹妹服毒自尽，甚至拍卖了妹妹的遗体。
	能说出这种话，看来姜止水是打算与国王彻底撕破脸皮了。果不其然，国王的脸色阴沉下去。
	“姜小姐此话何意？”
	“自然是国王陛下所理解的意思。”
	国王皮笑肉不笑，周遭的侍从眼睁睁看着国王手中的酒杯寸寸龟裂，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在为瑞秋·阿尔芙莱德说话？”国王沉声问道。
	国王直接挑破了金孔雀公主之事，周围的贵族们恨不得立刻捂上耳朵，迅速远离这两人，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他们又怎会不知今晚的宴会是为姜止水而设？但家族荣耀高于性命，唯有参加宴会，才能第一时间掌握国王与姜止水的动向。
	真是好一场生死赌局。
	“国王陛下既然已挑明，又何必再问？”姜止水静静反问。
	姜止水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瑞秋的羽毛。瑞秋眯着眼睛，蔫蔫的，对宴会上的风云变幻视若无睹。
	病去如抽丝，她大病初愈，尚未恢复往日的精气神。即便姜止水以东国的名贵药材温养，也无法根治她的心病。
	“好了，好了。既然是宴会，便不必说这些悲伤之事。”
	国王主动给自己寻了个台阶，随即回首看向乐队，舞曲再次奏响。
	“若是诸位想跳舞，便请自便。若无人起舞，我从东国请来的一支歌舞队，便让他们上台助助兴，如何？”
	众人看向姜止水，姜止水不语。国王竟直接将此视为默认，于是歌舞队缓缓入场。
	一共八人，皆身着东国服饰，却是兰西国度的面孔，完全演都不演了。
	“司马昭之心。”姜止水轻声低语。
	以她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庄园侍卫与女仆皆能听懂此话之意，而身旁的贵族们却一头雾水。
	“姜小姐在说什么？”
	“啾！”
	孔雀狠狠地“啾”向那发问的贵族，贵族被吓了一跳。见姜止水并无回答之意，便也沉默下来。
	想必不是什么好词。
	国王带来的歌舞队开始演奏东国舞曲。身着异邦服饰的兰西人跳着蹩脚的舞蹈，根本跟不上东国舞曲的节拍。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少数猜到国王计策的人已然黑了脸，默默向后退去。
	疯子！阿尔芙莱德家族的人全是一群疯子，还妄称王室，分明是野蛮人的血脉！
	瑞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声嘟囔：“还不如我跳得好。”
	姜止水低头问：“雀儿还会跳东国舞？”
	“哼。”
	瑞秋埋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她可是大名鼎鼎的金孔雀公主，怎么可能不会跳东国舞？
	姜止水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只见面前白光一闪，之后便是淑女贵妇的惊叫：“刺客！有刺客！快逃！”
	只见那东国舞团的领舞旋转间，竟直接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刃上淬着青蓝色的毒药，直直向姜止水刺去！
	“姜止水，我要你的命！”
	一时间，会场乱作一团。早有准备的东国女仆与侍卫们迅速围拢上来。穆艳山则直接挑飞了那领舞手中的短剑，与其缠斗在一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整个会场陷入混乱。享受美食的贵族吓得花容失色，早有准备的贵族则在侍卫的安排下逃离会场。但从始至终，姜止水都端坐原处，神色淡定。
	瑞秋继续蹭啊蹭，依旧感到十足的安全感。今日事今日了，二王兄这是被逼急了，要孤注一掷吗？未免也太小瞧人了吧？
	“我们何时能离开？”瑞秋问道。
	“等大王子与神圣教会的圣女。”姜止水答道。
	瑞秋：“嗯？”
	等等，事情好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姜止水究竟是何时与她大王兄商议妥当，甚至还将神圣教会的圣女拉入伙了，希薇儿是自愿相助姜止水的吗？
	“乖。”
	姜止水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用力摔在地上。
	“贵国是否太过无耻，竟伪装成东国人刺杀本公主？阿尔芙莱德国王，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姜止水这一摔气势十足，连那凶悍的杀手都为之一滞。国王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姜止水。
	“什么公主？！”
	姜止水已不愿再理她，俯身拾起被穆艳山踢飞的短刀，也加入了战局。场面瞬间一边倒。瑞秋深知姜止水的武力值，只见她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近前的几位杀手，随后直奔国王而去！
	“姜止水，你、你、你要做什么？”
	国王吓得连连后退，抓着周围的女仆与侍卫挡在身前。姜止水却一脚一个，她分明左手还抱着瑞秋，却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便到了国王面前。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国王的脖颈。
	“你说本公主要做什么？”
	国王瞳孔剧缩，色厉内荏：“敢在兰西国度刺杀国王？姜止水，你怕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有没有胆子，试试便知。”
	姜止水将匕首狠狠向前一抵，锋利的刀刃直接触碰到国王脖颈的肌肤。只要他一咽口水，刀刃便会割破喉咙，剧毒渗入伤口，顷刻毙命。
	“停！停！不要杀我！你不能杀我！”国王大叫。
	姜止水眯着眼审视她：“你到底想怎样？”
	国王被吓得面色扭曲。偏偏此时，瑞秋开口了：“是啊，福特·阿尔芙莱德，你到底想怎样？是想毁了这个国家吗？”
	金孔雀居然口吐人言！国王当时便睁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这、这金孔雀怎么会说话？你、你到底是谁？！”
	他已然被吓得结巴了，瑞秋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她究竟是为何会输给这个蠢货？因为姜止水吗？
	瑞秋心中的愤恨与不甘几乎冲破理智。她忽然涌起一股恶趣味，从姜止水怀中探出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二王兄，你方才不是还念过我的名字吗？”

第21章 舍身相救

	瑞秋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国王耳畔炸响。他惊恐万状，险些从王座上跌落，完全无视了姜止水抵在身前的利刃，疯狂向后仰去。
	仿佛眼前的一人一雀是索命的恶鬼。
	“不可能！瑞秋，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这绝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断气的……是禁术，你竟对她使用了禁术！”国王猛然转向姜止水，此刻的他才是真正被恐惧攫取，“为什么？姜止水，告诉我，我们从前不是盟友吗？”
	这正是国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姜止水明明曾助他扳倒大王子与瑞秋公主，可待他登上王位后，姜止水的态度却骤然转变，从最初的疏离到了如今彻底的对立，所用时间不过一年。
	从前的她想不通为何局势会演变成这样，而今，知晓那只金孔雀便是瑞秋后，他如同遭受重锤一击，瞬间洞悉了一切。
	东国人，如此多变！狡猾至极！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国王怒视着姜止水，目光中充满了恶心与惧怕，仿佛在看一个恶魔，“你才是真正的魔女！你令我恶心！！！”
	瑞秋心中暗爽，自己轻飘飘一句话，竟将那冠冕堂皇的二王兄逼至癫狂，果然她瑞秋公主宝刀未老！
	她勉力挺起精神蹭了姜止水一下，安抚姜止水，又缩回了温暖的怀抱。方才那句高声的质问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此刻她只想将头颅搭在姜止水肩上，沉沉睡去，任由姜止水对国王进行最后的言辞审判。
	姜止水与国王的交谈不停，全都是些有关两人同盟的细节，瑞秋昏昏欲睡，却骤然感到一股寒芒闪现。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让她猛然睁开双眼——一柄利剑正破空而来，直取姜止水咽喉！
	“小心！”
	瑞秋话音未落，姜止水已抱着她侧身闪避，手中的匕首依旧稳稳抵在国王的要害。
	“有弓箭手！注意戒备！”
	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国王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我就只准备了这些吗？姜止水，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臭虫，你们今天都得死！”
	越来越多的羽箭如雨点般射入，姜止水既要挟持国王又要躲避箭矢，怀中的瑞秋更让她重心不稳，处境万分凶险。
	瑞秋急得不行，刚想跳下穆艳山的怀抱，却被姜止水伸手一捞，狠狠按回怀里。
	“雀儿乖，别怕……”
	姜止水话音一顿，才想起怀中这只她一直呵护的孔雀，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瑞秋公主，那声雀儿再唤不出口。
	瑞秋：“那你小心。”
	她默默低下头，不敢与姜止水对视。话出口时固然痛快，此刻反应过来，却有些尴尬。
	自己该如何向她解释呢？好烦！
	弓箭手的攻势愈发猛烈，穆艳山已带人前去清剿，但仍有些招架不住。姜止水正欲挟持国王退至柱后，不料国王竟突然暴起，挥舞着不知从何处摸出的匕首，狠狠刺向瑞秋！
	瑞秋：“不是，你杀我干嘛？我是东国人吗？杀她啊！”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瑞秋羽毛的刹那，姜止水猛然侧身，刀尖毫无阻碍地没入姜止水的后腰，看得瑞秋目瞪口呆。
	“姜止水，你！”
	“别怕，”姜止水艰难开口，唇角溢出一丝黑血，“我说过，会保护你。”
	国王已然彻底疯癫：“哈哈哈哈！瑞秋，就算杀不了你，我杀了这使臣，你们也别想好过！”
	宾客们见状，更是大惊失色。
	“疯了！国王疯了！都疯了！”
	“快跑啊！国都要乱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诸位不必担心。”
	众人回首，只见那如雨般的利箭不知何时已停。金发男人立于门口，身后是整肃的军队，身旁则站着身着神圣教会服饰的女子。
	“是……大王子殿下！”
	“她身边的是神圣教会的圣女！”
	没了利箭的威胁，那些趋利避害的贵族们迅速安定下来，纷纷跪地向大王子行礼，可谓是见风使舵。
	大王子领着人来到王座前，姜止水伤势不重，但刀锋淬了毒，此刻的她嘴唇惨白，身旁的女仆正为她紧急处理伤口。
	而瑞秋蜷缩在姜止水手边，一言不发。
	“福特·阿尔芙莱德，我以破坏两国邦交之罪名将你关押，其余罪名自会悉数奉上。你的阴谋已被我看破，所做的一切终究徒劳。”大王子居高临下，对着亲弟弟宣判结果。
	二王子此刻靠在王座上，自知晓瑞秋附身于金孔雀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大王子可能未死，果然。他嘴角依旧勾着癫狂的笑，看向自己的亲兄长。
	“克兰·阿德芙莱德，你以为你真的能赢吗？”
	大王子狠狠皱眉，“给我把他带下去！请医生为姜小姐医治！”
	姜止水最终是被赶回来的穆艳山带回庄园的，她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穆艳山焦急万分，来不及未给瑞秋半分脸色，反而恭敬地将她视若公主。
	“公主殿下，我们大人如今昏迷不醒，恐需休养一段时日。不如您随大王子殿下一同回宫？”穆艳山说。
	“她是为了救我而身受重伤，穆艳山，我要留下来。”瑞秋说。
	她此刻仍是金孔雀的模样，却无人质疑她的话语。毕竟二王子大势已去，大王子即将登基，作为新王最宠爱的妹妹、使臣舍命相救的人，瑞秋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是，公主殿下。”
	在征求瑞秋意见后，穆艳山将瑞秋的窝安置在姜止水的病床边。姜止水那向来冷淡强势的面容，此刻竟透露出几分脆弱，看得瑞秋心如刀割。
	“大人底子好，会醒来的。”穆艳山安慰道。
	瑞秋垂眸不语，只是静静守在床边。穆艳山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房间。却在门口遇见了他们一直在寻的那位少女——神圣教会的圣女，希薇儿。
	“圣女阁下这是？”穆艳山警惕地看向希薇儿。
	希薇儿不过到穆艳山的胸口，此刻双手交叠，向前微伸，露出了华丽衣袖下的小瓶子。
	“国王的匕首淬有剧毒。这是我炼制的魔药，若穆大人信我，可将其用在使臣阁下身上。”
	棕色瓶中晃荡着不明液体，穆艳山直接婉拒了希薇儿，又瞥了一眼床边的瑞秋，见她毫无反应，便叹了口气。
	“那……我可以去探望一下使臣阁下吗？”
	穆艳山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希薇儿：“当真是只为探望我家大人？”
	圣女笑而不语。
	“请稍等。”
	穆艳山转身征询瑞秋的意见。
	没了姜止水，瑞秋便是庄园的主心骨。瑞秋略一点头：“让她过来吧，穆艳山，你也守在旁边。”
	她已将姜止水与穆艳山划归为自己的阵营，才会说“我们”，也才会让穆艳山守在旁侧，彰显出自己与希薇儿之间的坦坦荡荡。
	“好的。”
	圣女走近，只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姜止水，便凑到瑞秋身边，轻声说道：“殿下，我寻了您很久。”
	穆艳山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瑞秋也没想到希薇儿竟如此明目张胆，只得用羽毛翅膀遮了遮脸，才勉强开口：“我记起你了。”
	少女原本淡漠虔诚的神情，瞬间染上了几分欣喜，“真的吗？殿下？您记起我来了！”
	她伸出双手，似想将瑞秋捧起，却又意识到此举不敬，慌忙缩回手。方才的圣洁端庄荡然无存，就连穆艳山都看得有些无语。
	这就是那个让神圣教会成为国王心腹大患的圣女？总感觉脑子不太灵光，大人真的需要防备她吗？
	不太懂这些大人物的想法。
	“医生说姜止水的毒很重，全靠她自己挺过去。希薇儿，你能帮我看看她吗？”瑞秋说。
	方才希薇儿递来解药，穆艳山并未接下。瑞秋也不勉强，她更想从希薇儿口中得知姜止水的真实情况，她总觉得那些医生在胡乱医治。
	少女轻轻点头，这才认真观察起床上的姜止水。那原本鲜活的冷美人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就连乌黑柔顺的长发也变得干枯如稻草，显然中毒颇深。
	希薇儿将手缓缓悬于姜止水额前，闭上了双眼。穆艳山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突然发难。毕竟神圣教会与他们的交集，仅限于圣女主动提出协助大王子，其来意依旧不明。
	不过……
	穆艳山看着瑞秋，忽然明白了神圣教会支持他们的目的。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位金孔雀公主。
	这公主，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说她是祸水又算不上，金孔雀公主在兰西国度拥有极高的号召力，这得益于她广施恩德，以及她那曾挽救帝国于水火之中的母亲。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她，就连大人也……
	“无妨。使臣阁下身体强健，此毒虽烈，但她早已服下百毒解，不日便会醒来。”希薇儿收回手，也收回了那瓶魔药，“看来，我这药果然是多余了。”
	“百毒解？”
	瑞秋看向穆艳山，穆艳山点头：“大人做足了准备，公主殿下不必忧心。”
	原来姜止水一早便料到自己会受伤……
	瑞秋微垂眼帘，却并未因姜止水服了解药而感到安心。毕竟，她为救自己而身受重伤是不争的事实。既然知晓姜止水性命无虞，瑞秋便放了心。
	她又与希薇儿聊了几句，希薇儿便识趣起身七路。
	瑞秋独自一人守在姜止水身旁，静静凝视着床上的。
	“你为何要替我挡呢？”
	“姜止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居然全然不知，你也藏得太深了吧。”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上你了。”

第22章 女帝

	已逝的大王子骤然“复活”，以破坏外交、弑父杀兄等滔天罪名发动政变，将现任国王囚禁于王宫深处，兰西国度一片哗然。
	“原来大王子殿下没死！”
	“没死又如何？如今帝国已彻底陷入战乱，全是他们兄弟二人在其中兴风作浪！”
	“据说神圣教会也已追随大王子讨伐暴君，难道大王子才是众望所归？”
	一时间，民众人心惶惶。以圣女为首的神圣教会率领无数信徒，掀起了反抗国王的滔天巨浪。边境城池亦有异动，北冰群岛国虎视眈眈，所幸姜止水与北地领主早有绸缪，将战火掐灭于摇篮之中。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预见了这结局。姜止水，那你可曾想过我们的结局？”
	瑞秋守在姜止水身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近日战报频传，多是大王子清剿国王余党及北部战区的局势。姜止水只在几个关键节点稍作批示，其余全都已经布置妥当。
	瑞秋这才发现姜止水有多未雨绸缪，心思缜密。她竟无需忧心半分，只需在庄园中静候大王兄登基就行，瑞秋心念一动，想到自己曾与姜止水斗得难舍难分，最终棋差一招，现在想来竟觉得能接受了。
	输给姜止水不委屈。
	因需时常与东国方面接洽，大王子频繁出入庄园。瑞秋几次三番避而不见。她尚未原谅这位大王兄，能躲则躲。
	他太过分了。
	瑞秋心中那点残存的亲情，早已被权欲消磨殆尽，皇室子弟终将走向这一步。
	她立于阳台，望着楼下大王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般轻易让他得逞，未免太过便宜。
	她生前为大王子规划经营，死后又有姜止水顶上，大王子几乎未靠己力做成任何事。比起二王兄，他顶多算个有些小聪明的平庸君王。
	“这种人，凭什么能轻易坐上王位？”
	大王子手握宝剑，鲜红的披风张扬翻飞，昭示着勃勃野心。然而野心若无相匹配的才智，往往只会酿成灾祸。
	瑞秋望着大王兄，忽然忆起那位早夭的亲弟弟——阿尔芙莱德皇室人丁凋零，正统一脉原为三男一女。瑞秋行三，行四便是弗朗西斯·阿尔芙莱德王子。
	若是弗朗西斯，瑞秋自然心悦诚服，毕竟他是真正的天才，亦是父王母后最为看重的继承人，十岁便能撰写出契合兰西国度的治国策论。
	可惜弗朗西斯因高烧早夭，国王悲恸之下，终究是退而求其次，在大王子和二王子里选择，继而遭遇宫变……
	瑞秋从不承认弗朗西斯已逝，自然也容不得她人染指王座，这才生出夺权之心。而今，目睹王位更迭招致的灾祸，瑞秋忽然心力交瘁，继而释怀。
	她争权夺利的念头早已被消耗殆尽，现在只盼一切尽快安定，这才未对大王子动手。
	“不见，让他自己处理事务。”瑞秋说。
	穆艳山点头，“是，公主殿下。我会将大王子引至前院，您若想避开，尽可待在后院。”
	瑞秋颔首，一甩尾羽，转身离去。
	后院是她的领地。
	在此居住近一年，她对一草一木皆了如指掌。瑞秋寻了花亭落座，久违的惆怅唤醒了尘封记忆。那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想必早已投胎转世了吧？
	若能转世，再莫要回到兰西国度。此处太乱，远不及东国平静，生错了时代。
	思念着弟弟，瑞秋下意识抚摸耳垂，才惊觉如今自己只是一只金孔雀，没有耳垂，自然也无那对四弟所赠的耳坠。
	她轻叹一声。那是一对菩提木雕成的莲花耳坠。十岁的弗朗西斯外出狩猎，在丛林深处寻得菩提木，亲手制成耳坠赠予姐姐。
	少年眼中满是欣喜，道：“瑞秋，待我为王，必赐你无上自由，亦让万民如你般美丽而自由。”
	瑞秋极爱那对耳坠。菩提木自带莲香，非河中莲花或睡莲之香，而是一股幽远清淡的木质香，纵隔重重宫殿和喷泉亦能闻见。
	她仰头叹息，本欲往姜止水房中，探看那女人醒了没有，却因心不在焉，竟误入歧途，向花园深处行去。
	“我这是怎么了？”
	瑞秋轻拍脑袋，暗恼自己马虎，正欲按阵法折返，却在墙边忽然闻到了菩提木香。
	她眉头紧锁：“此处怎会有菩提木？”
	思索片刻，眉头舒展。姜止水在东国一人之下，奇珍异宝流入其庄园不足为奇，如今自己尸身不翼而飞，菩提木倒成了念想。
	于是她循香而去，发现香味源头竟藏于后花园最深处。穿过两三个月亮门，瑞秋竟然来到一座荒芜小院。
	步入小院，她惊觉此处竟直通姜止水房后的院落——正是瑞秋从前在姜止水窗边向外望时，那金百合墙掩饰的破败一角。
	她曾问：“姜止水，你窗外为何有这般破败的建筑？”
	彼时姜止水只是低头道：“庄园如此之大，有两处院落年久失修，亦属正常。雀儿不觉这颓圮之景，加之金百合花墙，别有韵味吗？”
	瑞秋当时便想，东国庭院回廊精致，一砖一瓦皆有章法，这破败院落倒添了几分时光变迁的错觉。
	她原以为姜止水留着这院子是为自勉，毕竟身在异乡，唯有握紧权柄，方能护佑国人，亦能修缮此院。如今瑞秋亲见这院落，不禁好奇何事竟使其破败至此。
	况且庄园修建不足五年，理应不该出现这般景象。
	瑞秋小心翼翼踏入院子，院中杂草已高过人头，她没入其中，瞬间不见踪影。
	她在草丛中晕头转向，却很快发现一条被人踩踏出的小径。
	不，看痕迹倒似有人特意开辟通道供人行走。可这院子平日不该有人来吗？难道是哪位女仆与侍卫在此私会？
	瑞秋甩开这在东国人看来开放得吓人的念头。她印象中，姜止水带来的女仆与侍卫皆甚为正经，不该做此等事。
	难道是刺客？
	瑞秋羽毛都要炸起来了，她沿着小径小心翼翼前行，却发现一路无人。小径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推开木门，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瑞秋吓了一跳，下一秒，一支利箭擦着她头顶飞过，深深钉入墙中。
	看那力道，怕是能将人一分为二。
	瑞秋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想到能在庄园布置此等机关，极可能是主人默许。难道这院子是姜止水的秘密基地？瑞秋顿时兴奋起来。
	机关明显是为人设置，瑞秋只是一只矮小的孔雀，箭矢根本射不中她。她灵活地在室内跳跃，终于找到一扇门。原以为推开门便能窥见惊天秘密，却没想到门后竟还有一扇门！
	瑞秋：“什么意思？”
	姜止水未教她太多阵法，瑞秋只知这玩意儿叫奇门遁甲，需记住顺序方能出入。
	……那现在如何是好？
	瑞秋陷入沉默。她好不容易寻到此处，若再迷路，被姜止水发现，岂不尴尬？更何况姜止水如今昏迷不醒，若无人寻她，难不成要活活饿死？
	于是瑞秋毅然转身，回到第一扇门的房间，打算推门而出，从长计议。既然知晓这是姜止水的秘密基地，待她日学会奇门遁甲再来破解也不迟。
	“哼哼哼～”
	瑞秋哼着小曲推开雕花木门，却不料一脚踩空，险些骨碌碌滚下深不见底的台阶。还好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捉住她翅膀。
	“公主殿下，您在此处做什么？”
	是穆艳山。
	不知这女人何时寻来，瑞秋此刻只剩心虚，却仍色厉内荏道：“我随便转转，怎么了？这里为何会有地下室？”
	“抱歉殿下，这恐怕非您该知晓之事。”
	穆艳山又变回初见瑞秋时的模样，铁面无私，眼中根本容不下瑞秋，仿佛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宠物。
	可恶，明明之前还毕恭毕敬叫她公主殿下！
	瑞秋缩了缩脖子，知道穆艳山这是明显看自己不爽，踩底线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瑞秋轻咳一声：“不晓得就不晓得，你以为我稀罕？回去！”
	不就是个隐藏地吗？知晓这里有地下室，她改日再来探索便是。她不信姜止水与穆艳山会日日守在庄园。
	哼哼哼！
	穆艳山领着瑞秋回到姜止水的院子，随后守在门口一言不发。
	夜幕渐垂，天色暗沉，檐下挂起亮堂堂的灯笼。瑞秋狠狠瞪了她一眼，进房时回望窗台，果然能望见那座破败小院。
	她忽然明白姜止水为何执意留着那里，原来是为了时时盯着那地下室。地下室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姜止水还说的那样冠冕堂皇，这不骗人吗？
	可恶的女人，居然敢欺骗本公主！
	瑞秋怒气冲冲踏入房间，恨不得立刻去挠花姜止水的脸。然而她惊讶地发现，室内竟未点灯。往日细心体贴的彩宫也不在床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那人背影挺拔，长发束于脑后，腰封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肢，此刻正俯身对床上之人道：“朕早已说过，边陲小地，不过蝇头微利。皇妹，你若想要，整个国度以至于那只金孔雀都会是你的，又何苦将自己弄得一身伤？”
	那女人转过头，一张眼严厉至极。她与瑞秋视线相撞，眼中的寒光让瑞秋狠狠一抖。
	“还是为了这么个女人。”

第23章 高热

	“什么叫做这么个女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东国的皇帝我就怕你！”
	瑞秋像颗炮弹般冲到东国女帝面前，一爪子狠狠撕向女帝的腰封。只听“刺啦”一声，那绣着繁复龙纹的腰封瞬间断裂，滑落在地。
	赶在女帝发怒前，早有经验的瑞秋立刻跳进姜止水怀里，并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
	已然苏醒的姜止水自然而然将瑞秋揽入怀中，看着面色铁青的女帝，虚弱地开口：“皇姐，雀儿她只是顽皮。”
	女帝拉着衣裳，咬牙切齿：“顽、皮？”
	姜止水硬着头皮说：“是，还请皇姐原谅她。”
	皇妹脸色苍白，又要顶着自己的威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东国女帝纵然心中有火，终究还是压了下去，随手扯过一根发带草草系上在腰间。
	“既然皇妹都这样说了，那朕便不追究。”
	女帝眯起眼睛看向瑞秋。
	瑞秋从姜止水怀中探出头，狠狠瞪了回去，阴阳怪气：“不知东国的皇帝陛下驾临敝国，究竟有何贵干？”
	瑞秋与东国女帝向来不对付，一来因她身份特殊且突然闯入，二则瑞秋觉得这女帝与姜止水的关系未免太过亲密。
	想起信件里那些字字句句流露的亲昵，瑞秋恨不得把那信件给咬烂。
	“自然是担心朕的皇妹。她在你们国度受了这般重的伤，兰西的公主，你们作何解释？”
	女帝不愧是一国之君，凤眸一凛，眉峰微压，便气势十足。瑞秋背后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只在父王盛怒时有过这种感觉。
	瑞秋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稳住呼吸，硬着头皮道：“那你问她啊！好像我没阻止过一样？多危险的宴会啊，她还要不管不顾地去参加！还有，东国的陛下，你作为亲姐姐，难道不该劝一劝吗？她孤身一人远赴敝国，人生地不熟便卷入皇室斗争，若是哪日死在异国她乡，你都没地儿哭去！”
	瑞秋做孔雀时便伶牙俐齿，如今终于能说人话，自然不会憋着。反正有姜止水在，她笃定东国女帝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果不其然，女帝眼中的危险意味越来越浓，却未做出任何实质举动，只是看向姜止水。
	姜止水接话：“皇姐，雀儿她……”
	“好了，行了，朕知道了，别说了！”女帝不耐烦地挥手，“就知道你一定会维护她。大老远过来累得不行，本来还打算就这么把你带走。唉，你肯定要为这狐媚子留下来。罢了罢了，全当朕的姐妹之情喂了狗！”
	“阿姐……”姜止水一脸为难。
	在东国女帝面前，她仿佛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使臣，而只是个受伤后需要姐姐关照的普通妹妹。
	瑞秋问：“什么是狐媚子？”
	姜止水按住瑞秋，轻声解释：“阿姐这是在夸你漂亮。”
	女帝：“……对，对！行了吧？”
	瑞秋：“嘻嘻。”
	女帝：“……”
	女帝看不得瑞秋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于是当着姜止水的面直言：“朕来此并非只为看你伤势。止水，你做得很好。将兰西搅得天翻地覆，最后赢家依旧是同盟，朕很欣慰。”
	瑞秋：“嗯？”
	瑞秋原以为姜止水只是因二王子昏庸，才转投大王子，听女帝此言，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姜止水：“皇姐，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朕这是在夸你呢！届时回国还得论功行赏。兰西如今的局势，便是东国举兵也不堪一击。鱼和熊掌兼得，才不辱没皇室名声。”
	女帝的目光扫向瑞秋，似乎在嘲笑她竟还缩在这个罪魁祸首的怀中。
	瑞秋：“……”
	一股不舒服的刺意在心头蔓延，但她此刻不能发作。她在和姜止水“一致对外”，至少先把女帝请走。
	“陛下，您一人前来兰西实在太过危险。京城还需您坐镇，不必担心臣下。”姜止水说，“臣下会尽使臣职责。”
	她修养了片刻，说话已不像方才那般虚弱，只是这底气有不如无，东国女帝被这两句话气得差点砸了灯架，又因帝王威仪，不能指着瑞秋的鼻子骂。
	“好，好好好！姜止水，你真是好的很！朕这般担心你，跨越千里来为你撑腰，你竟这般不是好歹！”
	女帝掌风一挥，瑞秋感觉羽毛被硬生生扯下两根。惊恐回头，只见木床旁的墙不知何时凹了下去。
	“那你便永远留在兰西吧！”
	女帝说完转身就走。瑞秋有些着急，想要去追——若东国女帝不明不白消失在姜止水的庄园，怎么也说不清。
	却被姜止水拦住。
	“无妨，皇姐身手了得，定能平安回去。”
	瑞秋：“你确定她这是回去了吗？”
	姜止水：“……应该。”
	瑞秋：“……”
	房门再次合上，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瑞秋终于找到机会，一爪子踏上姜止水的胸口。
	“既然人走了，姜止水，你可以说说你的事了吗？”
	姜止水低着头不语。她此次前来兰西，本就是为了加强东国在此地的地位，自然要将这国家搅得天翻地覆。大王子和二王子于她而言不过是棋子罢了，可如今将此事摊开来说，她竟生出一丝心虚——毕竟兰西如今的乱局，确是她一手造成。
	“我的国家正处于战乱之中，姜止水，你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声声质问，逼得姜止水哑口无言。瑞秋的声音越问越生气，偏偏姜止水又不说话。她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她刚刚确定喜欢的女人，一时间悲从中来。
	“为何命运要这般戏弄我，姜止水？”
	姜止水：“是我的错。”
	瑞秋：“你错就错在不该让我见到东国女帝，不该让她说出那样一番话！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这样的。你既然算无遗策，又怎会偏偏忘了这一茬！”
	姜止水被瑞秋这一吼愣住了，下意识解释：“皇姐她只是担心我。”
	瑞秋：“？？？”
	“什么叫做她只是担心我？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你现在该回答这个问题吗？我的上帝啊，你的脑子去哪儿了？”
	姜止水又低着头，不说话。
	“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瑞秋跳下床，语气也逐渐低落，不复方才的鲜活。
	姜止水有些着急地抬头：“瑞秋，我……”
	瑞秋回望姜止水。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姜止水私下叫自己的民族，向来含蓄内敛的东国人，连亲昵地叫对方名字都显得如此郑重。瑞秋心中忽然升起希望，期待她能说出什么改变现状的话。却发现姜止水只是张了张口，完全做不到任何解释，甚至连欺骗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瑞秋彻底无奈了。
	“就这样吧，这样对你我都好。等你伤好了我便回王宫。就像从前那样，老死不相往来，多好啊。”
	姜止水就这样看着瑞秋远去，依旧一言不发。瑞秋终于心如死灰，迷迷糊糊地回到从前的花园，她的窝还在那儿。
	彩宫吩咐了人日日清理。瑞秋从前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回来——这里如此简陋，配不上她的公主身份。然而现在却是她主动回来的。
	就是为了躲避姜止水，这座庄园的主人。
	瑞秋根本没办法离开，只能像个无力反抗的宠物那样尽力远离姜止水，姜止水却随时能找她。
	多悲哀啊！
	瑞秋彻底和姜止水冷战了，怎么哄也哄不好。即便姜止水带着无数战利品来到她的窝旁，她也只是把屁股一扭，背对姜止水。
	没有争吵，也没有拳脚相向，只有逐渐冷却的瑞秋和不善言辞的姜止水。所以即便姜止水苏醒，庄园也没来几个客人。人们都听到了风声，知道瑞秋和姜止水的事，自然不会来触这个霉头。
	大王子除外。
	他需要时常上门与东国人商讨政变事宜，偶尔撞上心不在焉的姜止水，姜止水也只是简单聊两句，便回房躺着——毕竟她重伤未愈，见人已是极限。
	瑞秋依旧躲着大王子，大王子也没自找没趣。在知道金孔雀就是亲妹妹后，他还担心瑞秋会怨恨自己，甚至怂恿姜止水放弃同盟。但看来，瑞秋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依旧像之前那样天真。
	果然是他的好妹妹啊！
	大王子再次离开庄园。至于姜止水的脸色如何，他完全不在意，反正他看中的是姜止水手上的权力，况且，偌大的东国庄园，难道还没人关心她吗？
	事实上，确实没人敢靠近姜止水的庄园。于是瑞秋正在窝里发着呆，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大人出事了！快去请太医，不对，太医跟着穆女侍走了，快去请医生！”
	瑞秋猛然从窝里站起。她明明才离开没几天，姜止水这又是怎么了？况且希薇儿不是说姜止水身上的毒没问题吗？！
	她顾不得许多，绕开着急忙慌的女仆奔向姜止水的院子，途中才得知姜止水这几日神思不属，不肯吃药，如今竟发起了高烧！
	“姜止水，你这是疯了吗？”
	瑞秋气得直跺脚，守在姜止水床边恨不得卸下她几根骨头，又狠狠给了她两爪。
	姜止水已烧得神志不清，面色发红，连瑞秋的到来都没察觉，口中喃喃念着：“不必……不必惊扰……瑞秋公主……”
	瑞秋公主本人：“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起来跟我说话！”
	姜止水：“瑞秋，站不起来……”
	瑞秋：“………………”

第24章 孔雀开屏

	瑞秋没招了。
	看似尽在掌握，实则彻底束手无策——她跟姜止水的对话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呵，本公主才不跟这个病鬼计较。真不知怎么又把自己折腾病了，你就这么喜欢在床上躺着吗？”
	“起来呀！你有种起来跟我对骂，还没给我个解释呢，姜止水真是服了！”
	“好了好了，大不了就照顾你一段时间，真是受不了你了！”
	姜止水在高烧中迷迷糊糊，只听见瑞秋动听的嗓音在耳边回荡，那细碎的抱怨比兰西国度的夜莺还要婉转动听。
	“瑞秋……瑞秋，你……别走……”
	怎么又在叫自己的名字？
	瑞秋真的是没辙了。她终于冲进姜止水怀中，用柔软的羽毛和脑袋去蹭她的下巴。
	“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姜止水。不回应的原因……是因为我担心你知道我的回答后，会像父亲那样改变。母亲说，不能将自己的感情暴露给任何人，包括未来的伴侣。哦，姜止水，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姜止水依旧意识不清。瑞秋看着她的脸，忽然安心了下来。
	这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她安全感，刚才说出那一番话几乎用尽了瑞秋所有的勇气。她纠结着，倘若让姜止水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她又该如何自处？
	还好，现在不用纠结了。
	她的心意没有传达到，现在这样……就很好。
	“瑞秋……”
	姜止水居然伸出了手，自然而然地抚摸到了瑞秋的头顶。她的手指似乎形成了肌肉记忆，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瑞秋的羽毛。
	“瑞秋……”
	“我在。”
	“那就好。”
	瑞秋浑身狠狠一抖，不明白姜止水怎么忽然回应了自己。难道这人清醒了吗？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其实一直有事想要告知你。但是瑞秋，我怕这件事一说出口，你将会离我而去。你是那样高高在上。”
	姜止水的胸膛微微震动，话语传达到瑞秋耳中。她不由自主一顿，因为姜止水很少这样剖白自己，用如此简单而直接的语言表达她的意思。
	果然是因为发烧了吗？
	“可是你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其实我是愿意的呢？”
	姜止水：“国家的未来需要革新，那些死掉的不过是蛀在房梁上的臭虫。我已经不知好赖，即便未来的大王子变成了像二王子那样的昏君，也能逆转乾坤。”
	瑞秋：“嗯嗯嗯？”
	在聊正事这一方面，姜止水总是一本正经，但瑞秋却总有些听不懂。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乖。”
	“乖什么乖，你到底在说什么？！”
	金孔雀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但这样的活力却让姜止水心里欢喜又熨帖。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眼神朦胧一瞬，然后牢牢锁定在瑞秋身上，居然轻笑一声。
	“你是放不下我吗？雀儿。”
	瑞秋表情忽然冷了下去。
	“清醒的时候就叫我雀儿，神志不清的时候叫我瑞秋。来自东方的公主，你到底有多少面孔？”
	“那瑞秋殿下是喜欢雀儿这个名字，还是瑞秋这个名字呢？”
	“嗯？”
	瑞秋忽然眯着眼睛，十分警惕地打量姜止水。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姜止水现在也是有脑子思考的。
	难道说这女人还在挖坑给她跳？
	“当然是瑞秋，只有瑞秋才是我的名字。”
	姜止水又问：“那雀儿还打算留在这里吗？”
	这女人沉着声音说话的时候，连带着她的胸膛都震动起来。瑞秋被震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留下来吗？她潜意识是想的，但作为公主的身份又告诉她，她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把姜止水当成私会的情人可以，但当成必须相伴一生的伴侣，瑞秋自以为她还做不到这样，她还需要时间考虑。
	“我……”
	瑞秋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忽然，她感觉姜止水扯起了自己的翅膀。孔雀翅膀平时都收束在两侧，她又不怎么适应这副身体，所以平时一般不打开。现在被姜止水这一拉开，孔雀有些不适应，往后扯了一下，却没想到扯不动。
	“你要做什么啊？”
	姜止水缓缓侧头，居然含住了瑞秋翅膀的根部！
	瑞秋猛然一个机灵，颈部的绒毛都快炸开了。
	她蹭一声跳下床去，大叫：“姜止水！姜止水你到底要干什么？不要动手动脚的好不好？我们现在很熟吗？！”
	却不想这一动作，大翅膀居然把姜止水给掀了起来，女人重重砸在墙上。姜止水闷哼一声，靠在墙边缓缓滑落在床上，半阖着眼，不说话了。
	“姜止水？”
	瑞秋又小心翼翼凑过去，发现姜止水并无大碍，可能就是浑身无力动不了，刚才砸的那一下有些痛。
	骄傲的公主顿时心虚起来。
	“我、我刚刚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含住我的翅膀，脏不脏啊我说……虽然我干干净净的，但你也太那个什么了吧？不行不行，咱们现在不能这么做。”
	“香的。”姜止水忽然说。
	瑞秋：“嗯嗯嗯？”
	姜止水：“雀儿身上一直有果木香。”
	瑞秋：“哼哼哼。”
	既然知道姜止水没生气，瑞秋也就不心虚了。但她还是不敢回到姜止水身边，干脆绕着床走来走去，思索姜止水到底什么意思。
	姜止水简直就是个老狐狸，一定要想办法跟她博弈。即便瑞秋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打算立刻暴露。毕竟她们虽然双向奔赴，但主动权一直在姜止水手里，她必须得扳回一城才有安全感。
	察觉到姜止水在看自己，瑞秋思索得更加心不在焉，脚步也越来越慢。
	忽然，姜止水叫住了她。
	“雀儿，你开屏了。”
	瑞秋：“啾啾啾？”
	她太过震惊，以至于下意识发出了孔雀的叫声。回头一扭，长长的尾羽果然没有拖在地上，而是直直立在空中，差点糊了她满脸。
	“怎么可能？！”
	“你心悦我。”
	瑞秋僵住了。
	“雀儿，你心悦我。孔雀只有在面对喜欢的事物时才会开屏，你更是不一样，你是由人变成的孔雀，能够自主抵抗，但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我没有！”
	瑞秋大叫一声就想离开。姜止水伸出手要挽留她，却差点摔下床，手腕上的翡翠珠串更是磕在了地上。
	瑞秋连忙走过去把她顶起来，大声说：“乱动什么，你现在是病人知不知道？能不能安分一点！”
	姜止水稍微坐正，居然低着头，笑了。
	“你果然心悦我，雀儿。你放不下我。”
	瑞秋被她说得简直脸都要红了。
	孔雀身体的温度本就比人类高，这样一来就更高了。她完全不敢让姜止水碰自己，一碰肯定会发现端倪。
	但现在好像也藏不了了。
	看着姜止水含笑的眼神，瑞秋把心一横，大声说：“那又怎么样？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的。”
	瑞秋：“……”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原以为以东国人的含蓄与内敛，姜止水不会就这样直接承认，至少会绕个弯，或是以诗句信物回应。
	但她却得到了简简单单四个字。
	比金子还要重。
	所以她们两个就这样互相坦白心意了吗？在姜止水不知道清不清醒的情况下？瑞秋忽然觉得有些无语。
	她原以为自己和未来的伴侣至少要先互相认识一段时间，知根知底后，再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她们到河边或是到花园里散步，然后未来伴侣为她准备一个盛大的惊喜，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告白。而不是现在，莫名其妙就黏黏糊糊地互通了心意，甚至姜止水现在还病怏怏地坐在床上，随时都能晕过去。
	“姜止水，这不算的。”瑞秋严肃地说，“这根本就不算告白，我不认！而且我现在只是一只孔雀，本公主就算答应了，咱们还能结婚吗？”
	姜止水却反应了一会，然后慢吞吞地说：“能。我会请新任国王下达命令，也能请女帝颁布圣旨，婚契绝对是公正的、正式的……”
	她说着说着，居然直接在床上栽倒过去。看样子是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儿，现在用尽全力又晕了过去。
	瑞秋在床边站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好像是认真的，但孔雀又觉得没那么认真。到底是怎么个事啊喂！
	姜止水这高烧，一烧便是两三天。帝国已经乱成了一团，由大王子和神圣教会领导的起义在各地发起。希薇儿尊重瑞秋的选择，以神圣教会圣女的身份助力，并且扯的是姜止水的旗号。
	一时间，众人看这位来自东国的使臣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甚至开始猜测她是不是在装病。
	姜止水是扎扎实实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期间瑞秋一直在照顾她，说是照顾，其实是蹲守在姜止水身边，趁着人还清醒的时候问上一句。
	但无论怎么问，姜止水就是那个回答。
	“我喜欢的。”
	她一直喜欢瑞秋。
	后来瑞秋实在没法子，又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偷偷藏起来的地下室里面是什么吧？”
	姜止水把地下室的事守口如瓶，甚至还开始躲着瑞秋。瑞秋简直想笑，她又疑惑又生气，总觉得姜止水瞒了自己很多事情！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姜止水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喜欢到哪里去了？如果以后我要找伴侣，绝对不会找像你这样的，哼哼哼！”
	骄傲的公主总是能轻易说出伤人的话，但经过时间的磨砺，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所以收敛了身上的锋芒，特别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
	奈何姜止水实在太过放任她，以至于瑞秋能肆无忌惮地在姜止水面前展露自己的本性，甚至将这番话脱口而出。
	姜止水委屈地看着瑞秋，不说话，因生病双眼蒙上一层水雾，更可怜了。
	“我……”
	瑞秋想要为自己找补，姜止水却先她一步低头，居然有些难过地说：“我知道，雀儿待在我身边只是因为孔雀的身体罢了。的确，我并非你最好的选择，甚至连选择都算不上……雀儿若是想离开，我不会阻拦。”
	太卑微了。
	瑞秋被震得头皮发麻，完全想不到像姜止水这么骄傲的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这么卑微。爱情似乎真的能让人跌入尘埃，曾经绚丽的鸢尾花也成了墙上作为装饰的画，挂在那里任人观赏。
	瑞秋忽然感觉一股寒意直上心头。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姜止水会变成这样？爱情不是应该让人觉得很幸福吗？

第25章 女儿红

	两人的争执，最终因希薇儿的到来而画上休止符。
	“你是说，他打算明晚就正式入主王宫？”
	希薇儿点了点头，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凝重：“大王子的动作确实太快了。所以我特地来问问殿下的意思，如果殿下不愿，神圣教会自然不会支持他。”
	瑞秋若有所思。她也察觉到了大王子难以遏制的焦躁，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姜止水，寻求一个决断。
	姜止水却只是转过头，静静与她对望。
	“雀儿决定就好。”
	“我要是能决定，还用看你吗？”
	姜止水缄默不语。
	瑞秋用力思索片刻，最后重重一点头：“明晚，我们同他一起去！”
	是时候和二王兄做最后的清算了，当初他逼死了自己，瑞秋自然不会以德报怨。
	“姜止水，能帮我准备一杯美味的苦艾酒吗？”
	“乐意效劳，公主殿下。”
	军队攻破了王宫的最后防线，守卫簇拥着那位原本被囚禁在庄园的国王，誓死不降。
	姜止水与瑞秋原本的打算是兵不血刃解决这些人，但大王子实在太过急切，王宫骑士团终究还是付出了些许伤亡。
	对此，瑞秋十分不满，看大王子哪哪都不顺眼。
	“王妹，这是特殊时期。”大王子试图解释。
	这还是自瑞秋服毒自尽后，大王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王妹。虽然变成了孔雀，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一身金灿灿的华贵羽毛，骄傲无比。
	大王子的目光缓缓移向姜止水——那是她王妹自带的靠山，如同从前无数次那样，他的王妹总是那么幸运。
	“你最好不要跟我说话，吵死了！”
	瑞秋索性不再介意大庭广众，将脑袋往姜止水怀里一埋，彻底无视了大王子。
	大王子叹了口气。
	最终，大王子带着瑞秋步入了国王的寝殿，姜止水与希薇儿因身份特殊，给了兄妹俩空间，在门外守候。
	失去所有权柄的国王正颓丧地坐在王座上，头上的王冠摇摇欲坠。见到亲妹妹与兄长进入，他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我的死法是什么？”
	苦艾酒被递到眼前，国王嗤笑一声。
	“你们难道就不怕我也复活？”
	瑞秋冷冷道：“你没那么好运。”
	她确实是阴差阳错才复活，到了姜止水的宠物孔雀身上。她的尸体现在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已被摧毁，这辈子只能困在这具孔雀躯壳中，即便复活也是痛苦无比。
	国王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大王子，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从容赴死。
	“成王败寇罢了，瑞秋，你为何不愿追随我？克兰·阿尔芙莱德他凭什么？”
	大王子挡在瑞秋身前，厉声道：“凭我不会做出毒杀父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国王闭上眼睛，轻飘飘吐出一句：“谁信？”
	气息逐渐消散，瑞秋心中的恨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一直压在她身上的重担此刻终于卸下，她本该欣喜，但一想到未来的漫长岁月，瑞秋却陷入了迷茫。
	她对权势已无渴求，如今只能作为一只孔雀活下来。即便大王子给了她无上的尊荣，那又如何？
	她不可能这辈子都陪在姜止水身边。
	瑞秋跌跌撞撞地出门，刚好扑进姜止水的怀里，如同之前许多次那样，她仰头问：“我的身体……找到了吗？”
	姜止水轻轻摇头。
	瑞秋闭上了眼睛。
	而希薇儿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未曾言语，望向姜止水的眼神充满寒意。姜止水抱起瑞秋，在转身离去前，淡淡扫了希薇儿一眼。
	眼底全是警告与威胁。
	已故的大王子殿下拨乱反正，登基成为新王。姜止水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虽然她似乎并不在意。
	连续辅佐两任国王，姜止水已是实际上的第一权臣。即便是异国使节，这份功绩也足以让所有人敬畏。新王甚至打算册封姜止水为公爵，却被她婉拒。
	“在下本是一国使臣，怎好意思占了贵国的公爵爵位？”
	清楚姜止水的心思，瑞秋知道她为何拒绝。姜止水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大王子，只是二王子太过残暴，她才会勉为其难选择了大王子。
	瑞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最初选择大王子，完全是因为大王子好掌控拿捏，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怄气是假的。但怄气又能如何？她已经快要一无所有了，只有眼前的姜止水是真实的，只有姜止水，是她能牢牢攥在手里的。
	那些相互纠缠的扭曲情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逐渐升温、交融。即便她现在只是一只孔雀，姜止水却依旧把她当成正常人对待。瑞秋自认若是换做自己，绝做不到这种程度，这也让她愈发恃宠而骄。
	反正无论如何，姜止水都不会对她说重话，也不会不爱她。
	大王子登基的一个月后，帝都的动乱依旧没有平息，新任国王却早已置之不理，将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了姜止水与神圣教会的圣女。
	希薇儿如今已是兰西国度正式的圣女，地位相当于东国的国师，无人对此表示异议。她因事务繁忙，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过瑞秋。至于国王？还是那句话，庸才。
	瑞秋一直很清闲，清闲到时常贴着姜止水发呆。哪怕姜止水时不时从外面带些有趣的玩意儿回来，她也依旧爱发呆。
	人是不可能愿意一直被困在一处的。
	姜止水从庄园外风尘仆仆归来，手里提着一个陶罐。
	“我带了酒，是东国的女儿红。”
	“什么是女儿红？”
	姜止水为瑞秋摆好精致的高脚杯，清澈带着酒香的液体倒入杯中，比白葡萄酒还要澄澈漂亮。
	瑞秋好像懂了些。
	“是你们东国的酒吗？”
	姜止水点头。
	“雀儿少喝一些，味道不错。”
	“怎么忽然要喝酒？”
	姜止水笑而不语。她最近似乎很喜欢看瑞秋露出莫名其妙、惊恐却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瑞秋凑近那透明的酒液，伸出尖喙轻轻一点，舌尖擦过，顿时辣得她后撤一步。
	“这根本就不好喝！好辣好辣的，还是白葡萄酒好喝！”
	姜止水笑着搂住她，将白玉杯里的女儿红一饮而尽。两人用的是不同的餐具，姜止水这杯明显要小得多。
	瑞秋眉头一皱。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灌醉吧？休想！我才不要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万一把我毒死了怎么办？！”
	瑞秋说完一愣。她确实是被酒毒死的。而姜止水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默默将瑞秋的高脚杯推到自己身前。
	“是我疏忽了。只是这女儿红着实美味，若是雀儿实在不愿，那我便代为饮尽吧。”
	于是姜止水竟当着瑞秋的面，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瑞秋闻着那酒香都觉得晕晕乎乎，姜止水却怎么都不醉，看得瑞秋两眼发直。
	“姜止水，你是酒桶吗？”
	姜止水摸了摸瑞秋的头。
	瑞秋：“嗯嗯嗯？”
	不对劲，一分有十分的不对劲。瑞秋伸长脖子仔细观察姜止水的表情，她还是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手不抖，脸不红，看着十分正常，但反应却不正常。
	“你要咬咬我的翅膀吗？”瑞秋忽然问。
	姜止水忽然放下酒杯，表情放空了一瞬，然后低头——
	一口咬在了瑞秋的翅膀上！
	“啊！！！”
	瑞秋从姜止水怀中扑腾而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姜止水这一口和之前的不一样，完全没有收力，瑞秋感觉翅膀上的肉都要被咬下来了。
	这哪里是在调情，这根本就是在啃鸡翅！
	“雀儿……”
	姜止水伸手去捞瑞秋，瑞秋疯狂闪躲，两人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姜止水又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嗯？”
	瑞秋在桌子后面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发现姜止水居然真就表情木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小心翼翼试探地伸出爪爪，姜止水没动；瑞秋又伸出一只爪爪。
	“哇！！！”
	瑞秋被抓了起来抱在怀里，下一秒天旋地转，姜止水竟像飞起来一样把她带到了床上。瑞秋晕晕乎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子就兜头一盖。
	“喝完女儿红，睡觉。”
	“姜止水，你这死女人绝对是喝醉了吧啊啊啊！”
	金孔雀公主被圈在东国使臣的怀里，动弹不得。明明两人之间的感情都说开了，瑞秋却感觉跟没说开之前完全一样，根本就没区别。
	瑞秋小小声问：“既然都是情人了，至少也该做些亲密点的举动啊，你就知道咬人。”
	姜止水已经快睡着了，含含糊糊地说：“又能亲密到哪去呢？”
	瑞秋不说话了。
	是她贪得无厌，竟忘了自己身为孔雀的事实。即便已互通心意成为情人，但那又怎么样？她只是一只孔雀，姜止水难道还能做什么吗？
	瑞秋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好像是她束缚了姜止水。她曾在东国的大道理书上看过，东国人说“食色性也”。姜止水同她在一起，就只剩下了食，欲望被硬生生遏制，连酒神也会为之震怒。
	可她又能怎么做呢？
	瑞秋眼中浮现一抹茫然。她的未来确实没有导向，就连跟在姜止水身边，她也只以为是暂时的，无法永恒。毕竟瑞秋从来没想过，姜止水会因为她，一辈子留在兰西国度，一辈子就这样守着一只鸟。
	“孔雀的生命不长，没关系的。我死后，你依旧是自由的。”
	姜止水兴许是睡着了，紧紧禁锢着瑞秋的手松开。瑞秋从她怀里挣脱，看着美人的睡颜，用颈部的绒毛轻轻蹭她的脸颊。
	“请代替我……自由。”

第26章 地下室的秘密

	姜止水睡熟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瑞秋默默合上门扉，转身，抬爪，向后院狂奔！
	她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个地下室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能让姜止水如此宝贝，至今都不肯对她吐露只言片语。
	瑞秋曾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地下室里堆满了姜止水多年积攒的财宝，又或许是姜止水平日里用来杀人的刑房。无论哪一种，瑞秋都能接受。她唯一无法忍受的，是姜止水居然瞒着她！
	边跑边气，瑞秋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怒火，连颈部的绒毛都因激动而微微炸起。
	来到地下室入口，依旧是那个差点让她踩空的幽深阶梯。阶梯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瑞秋把心一横，正欲抬爪跃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的翅膀被人狠狠揪住了！
	一道阴森森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公主殿下，这又是要去哪儿？”
	瑞秋浑身的毛瞬间炸成了蒲公英，“路过！”
	那股巨力将她提至离台阶四五米远的空地，放下，瑞秋扭头，发现来人正是穆艳山。
	穆艳山抱臂而立，目光如炬，显然不信瑞秋只是单纯路过。
	瑞秋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索性在原地走来走去，强撑气势：“是！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怎么了？你知道我现在跟姜止水是什么关系吗？她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姜止水把你叉出去，在外面罚站一天！”
	穆艳山不语，依旧死死盯着瑞秋。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瑞秋开始自我怀疑，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做错，倒是姜止水藏着掖着。
	于是她更加理直气壮。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是姜止水先喜欢上我的！大家都是公主，谁也不比谁高贵。穆艳山，你要是真敢拦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国王过来带我走？”
	“好啊。”穆艳山直接回答。
	瑞秋一愣。
	“如果瑞秋殿下现在就能抽身离去，在下想必会很开心。”穆艳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毕竟女帝陛下并不是很同意您和大人在一起。瑞秋殿下，您知道吗？其实是您拖累了大人。她原本只需在兰西国度待上半年，倘若不是为了您，她早就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瑞秋心口，她愣住了。
	这屎盆子怎么扣到了自己头上？姜止水喜欢她是姜止水的事，天下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要怪在她身上？
	“你倒是一条忠心的好狗。”瑞秋咬牙切齿道。
	瑞秋自以为这话已足够伤人，却没想到穆艳山只是淡淡点头，忽然蹲下身来，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怜悯：“倘若殿下不喜欢我们家大人便罢了，大人随时都能离开。但殿下，您为何要回应大人的感情呢？”
	瑞秋简直要被这通歪理邪说气笑了：“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权利吧？穆艳山，回不回应都由我自主选择，你凭什么指责我？”她换上了一种高高在上而蔑视的语调，嘲讽道：“哦，抱歉，我忘记了，你们东国似乎完全不讲自由与人权。”
	穆艳山依旧没有表露出任何被激怒的表情，甚至平静地接受了瑞秋所说的一切，点了点头。
	“您的骄傲还真是一如往昔，金孔雀公主殿下。”
	瑞秋紧紧皱眉。面前的女人和之前在姜止水身边那个喜形于色的穆艳山完全不同，现在的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瑞秋甚至怀疑穆艳山被谁控制了，做成了傀儡。
	“穆艳山，你……”
	瑞秋的质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脖颈便猛地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狠狠掐住！她惊愕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竟又被穆艳山单手提了起来，双爪离地。
	瑞秋拼命扑腾翅膀，利爪在空中乱抓，却挣脱不了分毫。
	“你……要……”
	“为什么你的口中总是吐露出伤人的话呢？公主殿下，你为什么从来不看看我？”
	瑞秋：“？？！”
	“这里没有人看得起你那个大王子！你一直挂在口中心心念念，甚至愿意为之去死的大王兄，就是个废物！除了金孔雀公主之外，整个兰西国度对东国没有一点威胁，你怎么就不懂呢？”
	这女人疯了！她彻底疯了！
	瑞秋因缺氧眼前开始出现白斑，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嘶鸣。
	她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穆艳山是姜止水特意从东国带来的亲信，岂是她一只普通的孔雀能打得过的？
	难道今日就要丧命于此吗？
	不，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穆艳山为何突然对自己展现出这般浓烈的敌意？
	瑞秋在脑海里疯狂思索，最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骗、我……”
	掐着脖颈的手蓦然一松。
	穆艳山将瑞秋像破布娃娃一样丢在地上。她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种刺激，拔剑直指瑞秋。
	“你现在还觉得我在骗你吗？瑞秋，兰西国度的公主殿下，你为何会这般愚蠢？要不是有我们大人在，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吗？！”
	这女人疯了，简直疯得彻彻底底！
	瑞秋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穆艳山手中的利剑，发了疯似的向姜止水的院子狂奔！
	“至少我现在还活着！穆艳山，你莫不是被谁刺激到了？信不信姜止水马上就出来把你赶出去？！”
	“别走！！！”
	穆艳山提剑追击。
	瑞秋从来没感觉自己跑得这样快过，原本作为装饰用的羽毛此刻竟也受力，她几乎要飞起来。长长的尾羽吓得四散开来，如同一只被刀剑斩落的黄色玫瑰，花瓣纷纷飘下，破碎而华丽。
	“你不要追我了！要不我给你钱，你去看看脑子吧！穆艳山，我看你今天真的是疯了！”
	“我没疯！是你疯了！是所有人都疯了！”
	穆艳山忽然停在月亮门后。
	瑞秋跑出去一大截，才发现她没有追上来，扭头一看，只见穆艳山手中的剑深深插入泥土，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我……我没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不应该是，完美的一家吗？大人……不！你骗我……”
	瑞秋小心翼翼靠近，隐隐约约能听到穆艳山的呓语，连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仿佛是这人疯到极致，说出的无意义胡话。
	“穆艳山，你没事吧？”瑞秋靠在门边小心翼翼询问。
	她决定，只要穆艳山靠近一步，她就拔腿狂奔，绝对不能再把自己的小命交到这女人手上。
	这女人实在是太疯了，不知在哪里中了邪回来，还是让姜止水给她治治吧！
	“我……大人，我是……心悦她的……”
	支撑着剑柄的泥土被翘起，穆艳山也随之摔倒在地，整个人昏了过去。
	瑞秋：“……”
	骄傲的金孔雀公主冷着脸转身离去。
	这人刚刚还掐她脖子、提剑追杀她，她可不是什么圣母，自然不会冲上前去帮忙。
	顶多找个女仆知会一声罢了。
	哼哼哼。
	穿过花园，见到彩宫，瑞秋明确告知了穆艳山的现状，不等彩宫继续问，便转身离去。
	回姜止水院子的路上，瑞秋复盘着刚刚发生的事。
	穆艳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总结出来就是她拖累了姜止水，但这跟瑞秋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姜止水自己主动的，而且，瑞秋总觉得穆艳山的话语极具指向性。
	当初发动宫变的时候，她真的就这么简单地输给了姜止水吗？
	“除了金孔雀公主之外，整个兰西国度对东国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你怎么就不懂呢？”
	这句话回荡在瑞秋脑海里，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想到穆艳山现在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瑞秋往姜止水院子走的脚步一顿。
	姜止水现在醉得不省人事，这正是她探查地下室的好时机！
	说干就干。
	彩宫已经带领女仆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穆艳山，趁着周围兵荒马乱，女仆们纷纷去关怀穆艳山，瑞秋拔腿就往花园另一个方向跑。
	绕过金百合花墙，再穿过月亮门，她又一次站在了地下室的台阶前。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瑞秋一步步向下踏去。这台阶从外面看虽然漆黑一片，但只要下到里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就会发现每一个转角旁都挂着形状奇怪的灯。
	那灯的烛火十分昏暗，似乎是个人类女子的形状，半跪在地护着烛火，但腿却有些奇怪。瑞秋只能勉强看清阶梯的大致轮廓，她下楼梯的这几分钟内，烛火甚至都没有跳动，燃烧得极慢，应该是东国的特制物品。
	一步步下到地下室，跳下旋转楼梯的最后一阶，地下室的真正入口出现在瑞秋面前。那是一扇十分华丽的雕花木门，紧闭着，上面竟没有锁。
	瑞秋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种没有锁的门一般都设有机关，瑞秋对地下室一无所知，自然无从开启。难道今日又要无功而返了吗？
	且让她上前一试！
	瑞秋噔噔噔跑到木门面前，伸出利爪向前狠狠一推，然后猛然跳开。
	“嗯？”
	周围什么事都没发生。那看似沉重的木门甚至还被瑞秋推开了一条缝。瑞秋懵了，不明白姜止水搞这么个木门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防君子吗？君子也不可能未经允许就下到地下室啊！
	瑞秋彻底搞不懂姜止水了。
	她又回到门口费劲扒拉，将木门推开了一条足以容纳自己通过的缝隙，先是把宽大的尾巴塞过去，然后是翅膀，最后再是头。
	整只孔雀终于进门后，瑞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劲风。
	一只强有力的手再次抓住了她的翅膀，将她提了起来。
	“瞧，朕抓着个小偷。”

第27章 质疑

	在地下室内部的人，居然是东国女帝——姜止水的亲姐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瑞秋在女帝手中疯狂挣扎。
	她与这女人向来不对付，此刻狭路相逢，不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像穆艳山那样，被女帝掐死或是提剑斩杀。
	“朕又为何不能在此？此地是朕亲妹的地盘。”女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倒是你，异国的公主，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瑞秋用力挣扎，直到把自己羽毛都弄痛了，却毫无作用，也才发现这女人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将她悬在半空。
	“东国的女帝陛下，您至少得先把我放下来啊！”瑞秋耐着性子说。
	孔雀在空中摇摇晃晃，女帝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将其放下。
	瑞秋落地后，先是整理好凌乱的羽毛，昂起头瞪着女帝。
	“陛下，我觉得您非常不礼貌！”
	女帝忽然说：“怎么忽然觉得你有时也挺可爱的？朕的御花园还缺个主人……”
	“女帝陛下，请不要说这么暧昧的话语！”瑞秋连忙打断，“我现在是您妹妹的恋人。”
	女帝失望地转过头。
	瑞秋：“……”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喂！
	果然，弱小的时候生气都会让别人以为你在撒娇！
	“所以，异国的公主殿下，现在你能告诉朕，你到这里来的缘由吗？”女帝话锋一转，“既然你知道姜止水是我妹妹，擅闯他国公主的地下室，在东国可是死罪哦。”
	瑞秋原本还抱了一丝能混过去的侥幸，却没想到还是被抓包了。她眼珠子飞快转动，试图编造理由，女帝却忽然蹲下身来。
	“其实你不必同朕讲，反正朕也不信。”
	瑞秋：“……那您又何必多此一问？”
	女帝：“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咱们都心知肚明。想必朕那傻妹妹，现在是醉倒了吧？但也只有在你面前，她才能肆无忌惮饮下那坛女儿红。”
	她叹息一声，站起身将瑞秋往门口挤。瑞秋还没来得及望一眼地下室深处，那扇沉重的木门就再次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女帝陛下，那您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瑞秋追问。
	见不到地下室，她还不能问问女帝吗？这人出现在地下室的原因肯定也不简单，特别是在姜止水喝醉的情况下，怕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女帝却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自顾自说道：“孔雀，你的亲人没一个好东西。”
	瑞秋：“嗯？”
	“还有那个神圣教会的圣女，倘若有事，你可以去寻她，无论如何她都会帮你。”
	瑞秋忽然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和希薇儿有交易。”
	这是东国女帝第二次踏足兰西国度。上一次还是在半年前，短短半年一个国家的帝王竟来了两回，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你倒是聪明，不愧是连我皇妹都忌惮的人。”
	女帝话语里泄露的信息越来越多。瑞秋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从前收到的那些信件。
	这样一位王者，真的会在信中掺杂对亲妹妹的情诗吗？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瑞秋狠狠皱起眉头，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所以您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很显然，女帝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上前一步，抓着瑞秋的翅膀将她带到了那片金百合墙面前。
	金百合璀璨无比，女帝的话语也像含着蜜糖的毒药，她用诱哄的语气说：“小公主，你好好想想。作为一个帝王，到底是什么能让我三番五次来到这里？想明白了有奖励哦。”
	瑞秋的心狠狠一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利爪对着女帝狠狠一挥！
	女帝躲闪不及，衣袖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翻飞，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嘶——还挺辣。”
	“你们要对我的国家做什么？”
	瑞秋再度亮出爪子，跳离女帝身边，满眼都是警惕与对姜止水的不信任。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两人一开始的计策，可能就是通过王权更迭让国度产生暴乱，以此达到吞并兰西国度的目的。
	“倘若朕真能对你们国家做什么，又何必拖延到现在？”女帝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简直要气笑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小公主，你敢说自己没有一点责任？”
	瑞秋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导致国家动荡的罪人。不过转念一想，兰西国度现在还掌握在皇室手里，姜止水也仅仅是个功臣罢了，几乎没有夺权的意思这两人多智近妖，不可能布置现在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难道说是姜止水做了什么？
	姜止水从一开始就选择的是二王子，从而与瑞秋在暗中博弈。瑞秋棋差一招身死后，姜止水又改投大王子。其实这时候的姜止水完全可以利用二王子之死，将整个国度收入囊中，而非现在将所有功劳都拱手让人……
	“那么尊敬的陛下，您是作为一位帝王，还是作为一位姐姐来到这里？”瑞秋警惕地问。
	至少姜止水现在是站在她这边的，不会对国度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但女帝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倘若女帝下令让姜止水夺权的话，会怎么样？
	瑞秋需要探知女帝的心意，却没想到女帝笑而不语。
	“异国的皇帝陛下，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瑞秋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她心中有个猜测——女帝似乎很喜欢看戏，特别是有乐子的戏，比如她和大王兄、她和姜止水，每人都很有乐子。
	那封写给姜止水的情书，可能也是女帝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瑞秋吃醋。瑞秋不得不承认，女帝确实做到了，而且很完美。
	女帝依旧笑而不语，十分欠爪子。
	瑞秋知道今天她是问不出什么了。这女人简直和姜止水一样，只要不想说，她根本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就连这次被抓，说不定也是女帝在故意引导，目的就是让她怀疑姜止水。
	“既然如此，女帝陛下，我就先回去了。祝你有个愉快的旅途。”
	瑞秋转身离去。
	探地下室三次，她都未能窥见全貌，简直是一大败笔！
	姜止水喝醉这种好时机很难再有第二次，回去的路上，瑞秋开始思考要怎么把人引走，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再来一遍。她总觉得姜止水藏了个大的，既然是要成为她未来伴侣的人，瑞秋不允许她有任何欺骗。
	或许，她可以试着引导姜止水，让她坦白一切？
	瑞秋心里逐渐有了章程。她得对姜止水态度再好一点，把姜止水迷得晕头转向，最后逼她说出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才行。
	瑞秋为自己的想法鼓掌！
	回到院子时，姜止水还没醒。瑞秋用爪子爬上床，蜷缩在姜止水身边。没一会儿，一只手就自然而然伸了过来，将瑞秋往怀里揽。
	“雀儿去哪了？”
	“出去走走，睡你的。”
	“唔……”
	醉鬼将头一歪，埋在瑞秋柔软的绒毛里，又沉沉睡去。
	瑞秋叹了口气。耳边却又响起另一道叹气的女声，她转头看向窗口，发现女帝正边叹息边背手离去，似乎很惋惜没看到瑞秋大吵大闹。
	哼，狡猾的东国人，本公主早已看清了你们的诡计！
	于是乎，次日姜止水醒来，从穆艳山口中得知瑞秋探过地下室，且女帝也来过一趟，便做好了迎接瑞秋怒火的准备。却没想到瑞秋居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还剥了个橘子递给她。
	“很甜的，你要不试试？头还晕吗？”
	最怕金孔雀公主突如其来的关怀。姜止水差点吓得心脏骤停，就连穆艳山都有些一言难尽。
	昨日她忽然晕倒，醒来时一切已尘埃落定。还好有女帝拦住了瑞秋，这才没让她发现地下室的东西。
	那她为什么会昏倒呢？
	穆艳山此刻想不明白。偏偏这时，瑞秋又温柔地把橘子皮推到她面前。
	“橘子皮也挺补的，你吃吧。”
	穆艳山：“……”
	“雀儿，艳山昨日是被谁下了蛊，才会做出那般举动。你若是心中有气，我便让她去领罚。”姜止水无奈道。
	“既然穆女侍是被吓疯了，那便不是她的错，本公主当然会原谅她。不过是掐着我的脖子，提剑追了我一路罢了，反正本公主又没受什么伤，不必罚她。”瑞秋平静地说。
	她越平静，姜止水和穆艳山的心就跳得越快，仿佛瑞秋已经被气疯了，甚至开始说胡话。
	穆艳山哪里还管得了正常不正常，只见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头道：“是属下的错，属下甘愿领罚！”
	与其在这里面对阴阳怪气的金孔雀，穆艳山更愿意被吊着打一顿。
	瑞秋：“……”
	她真是受够了。只是想装个温柔，怎么就这么难呢？
	姜止水看见瑞秋的目光居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探道：“雀儿可是不喜我饮酒？”
	两人都在疯狂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瑞秋实在装不下去了，抬爪一人给了一翅膀。
	“吃！”
	橘子和橘子皮被分别快速塞进嘴里。
	穆艳山面容扭曲了一瞬，瑞秋看着心里那口气这才舒展了一些，大发慈悲道：“你先下去吧，去治治你的脑子，本公主出钱。”
	穆艳山哪里敢让瑞秋出钱，忙不迭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姜止水，她拿了个瑞秋最喜欢的白梨，开始削皮。
	瑞秋：盯——
	姜止水缓缓放下小刀，又把瑞秋抱在怀里。
	“乖。”

第28章 暗度陈仓

	瑞秋的计策最终还是没能实施，因为自从姜止水身体痊愈后，她便陷入了无尽的忙碌之中。
	大王子虽然登基成为新任国王，但治理国家的水平实在有限。兰西国度各地战乱依旧，甚至还需要神圣教会的介入。到了后来，除了帝都之外的所有区域，竟全权由姜止水和希薇儿管理。
	起初国王是想自己上手的，但他对此一窍不通，在下令灭了几个村庄后，国王吓得不敢出宫殿，夜夜做梦都是无辜死去的臣民，权柄自然落到了姜止水和希薇儿手里。
	大臣们对此感到恨铁不成钢，又十分不安，瑞秋不禁想起了女帝曾说过的话。
	难道说这就是姜止水的真实目的吗？以异国使臣的身份，偷偷蚕食、分解他们的国度，以达到侵占领土的目的。
	瑞秋此时才真切地感觉到国家摇摇欲坠。她不由得想起了女帝之前的建议：希薇儿也是兰西国度的人，自然不会任由国家被他人侵占。瑞秋有必要见她一面。
	用什么理由呢？瑞秋想了很久。
	“殿下是说，你想从圣女那里了解修道院的现状？”
	姜止水似笑非笑地看着瑞秋，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
	瑞秋已经很久没有殴打姜止水了，此时她两眼一瞪，拉长声音问：“不行吗？难道说你想给我讲修道院的事？可是你最近也没有去过修道院呀，希薇儿更了解一些。”
	姜止水看着她，笑而不语。
	瑞秋知道这是有戏，便乘胜追击说：“你要天天出去处理公务，本公主一个人待在庄园里好无聊啊，干脆把希薇儿叫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瑞秋靠近姜止水，还蹭了蹭她的手指。
	姜止水忽然问：“殿下是想母亲了吗？”
	瑞秋一愣。姜止水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瑞秋确实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温柔无比的王后。
	王后总是会到修道院去和那些孩子们说说话，希薇儿应该也见过母亲，说起来还能聊聊以前待在王后身边的事。
	姜止水太敏锐了。
	瑞秋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知道姜止水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稍后便以你的名义向圣女府邸发送邀请，她一定会来。。”
	瑞秋轻轻在她手心啄了一下，问：“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骄傲的公主从来不会主动提起有关自己的事，特别是小时候的事情。她知道未来的伴侣一定会自己去调查。当然，她也知道姜止水可能早就查过，但这一次，瑞秋想自己说。
	“洗耳恭听。”
	姜止水照常将瑞秋抱在怀里，两人依偎在柔软得像奶油似的椅子上。瑞秋知道姜止水是在迁就自己——他们东国的人不偏爱软椅，常常坐在又冷又硬的木头凳子上，坐得笔直。
	“我是母亲唯一的女儿。除了两个哥哥之外，我还有一个弟弟。或许你没有听说过弗朗西斯的名字，因为他很早就死去了。于是母亲便将那一份爱也给了我。但即便如此，我也依旧无法替代弗朗西斯在众人眼里的地位。”
	瑞秋的眼神飘飘忽忽，似乎回到了那段令她又酸又涩的少女时代。年幼的金孔雀公主作为辅佐者被培养，她自小便知道，弗朗西斯——她的亲弟弟，会作为兰西国度的下一位国王，将整个国家推上一个新的高度。她也甘愿辅佐弗朗西斯。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带走了所有人眼中的最佳继承人，在那之后，瑞秋的信念便开始动摇了。
	她从始至终都看不起两位哥哥，他们即便用尽全力治理国家，最多让兰西国度维持现状。既然这样，还不如由她来，于是她便选择了看起来最好拿捏的大王子。
	“他可真是蠢啊，只因我是他的亲妹妹、一个公主，所以完全没有将我放在眼里，权利说给就给。却不知我早已密谋好，待他上位以后操纵他作为傀儡。可惜……你出现了。”
	姜止水听到这里，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她说：“我知道。”
	瑞秋扭头，又在她肩膀上啄了一下。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暗中一直在与我博弈的人，从来不是大王子，而是你，我的孔雀殿下。”
	瑞秋冷哼一声。二王兄有几斤几两她自然知道，他背后站着的姜止水，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哼，可惜我棋差一招。”
	姜止水抚摸着瑞秋的羽毛，眼里的阴暗完全藏不住，只可惜瑞秋并没有看见。
	并非棋差一招，是她暗中动手，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但姜止水从不后悔。
	“若是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回到少女时代。那时的弗朗西斯还会追在我身后叫姐姐，大王兄和二王兄也不像后来那般水火不容。”
	骄傲的公主说着说着，眼里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姜止水不愿看自己捧在手心的公主露出这样的表情，便转移了话题。
	“殿下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姜止水开始讲述自己。她说起女帝，说起曾经的东国，说起在她面前无时无刻都唯唯诺诺的人。
	“阿姐只比我大一岁，却早早地被定下去和亲的命运。她明明是姜姓皇室最聪慧的人……”
	在东国，无权无势的公主下场通常不会很好。即便姐妹俩的生母贵为贵妃，却也只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于是女帝毅然决然地上了战场，姜止水则转而拜入国师门下。
	“后来我同阿姐联合发动了宫变。阿姐是最不缺菩萨心肠和雷霆手段的，面对那些人游刃有余，我却对这一切厌恶至极。所以来了兰西，所以遇见了你。”
	姜止水眼神柔和地看着瑞秋。
	明明平时那样冷淡的一个人，看向瑞秋的眼神里，却藏着足以将人灼烧的温度。姜止水早已将瑞秋看作一抹太阳，一抹浓烈的黄色蔷薇花，以强硬的姿态闯入自己的心房。
	“那时我便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张扬的公主？与东国那些高门贵族的跋扈小姐不同，我的雀儿如此热情，即便高高在上，也不会招致人厌烦。只要你一声令下，这世间所有的宝物都将被捧在你面前。”
	姜止水也太会说了吧！
	还好瑞秋现在只是一只孔雀，要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怕是会羞得双颊绯红。她可听不得这些缠绵情话，而且还是从姜止水口中说出的。于是瑞秋扑腾着翅膀，从姜止水的怀里飞了出去。
	“你不要再说了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花言巧语？可恶，可恶，可恶！居然直接把我给比下去了！”
	瑞秋尖叫着飞进了屋子里。姜止水含笑望着她。没一会儿，一只毛茸茸的孔雀脑袋又从门后探了出来，刚巧对上姜止水的目光，又尖叫一声。
	“可恶，你这个坏女人！”
	她怎么那么好，那么甜？瑞秋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奶油一样，快要化开了，甚至完全不想继续试探——反正姜止水这么喜欢她，肯定不会干那些让她生气的事。
	当然，逗弄尊贵的金孔雀公主除外。姜止水常干。
	两人就这样甜甜蜜蜜地在院子里待了一上午。
	瑞秋有午睡的习惯，饭后直接靠在姜止水怀里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瑞秋迷迷蒙蒙，刚要开口，希薇儿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分秒不差。
	“殿下果然醒了。”
	希薇儿靠近瑞秋行礼。圣女阁下的身体被永远定格在了十来岁，在瑞秋面前毕恭毕敬。但瑞秋见过她在王宫里对战大臣的模样，那一身的气势简直反差感十足。
	“你近来可好？”
	瑞秋从床上跳下来。桌上的红茶还在冒着淡淡的水汽，瑞秋试了试，刚好是她最爱的温烫、又能一口一口地啜饮，想也知道是谁在默默布置这一切。
	“殿下不必担心，我近来都还好。只是国度的事务太繁忙，要使臣阁下协助，才导致她不能一直侍奉您。”希薇儿轻声说。
	她当然知道公主殿下有多喜欢姜止水。即便再不喜欢姜止水，也只能顺着公主殿下说。毕竟殿下的喜欢最重要。反正现在姜止水也是可控的，希薇儿对自己有把握——她能制衡姜止水。
	“我能理解，只是待在庄园有些无聊。”瑞秋打了个哈欠，“特殊时期嘛，你们这一来二去的，让我想起了从前在修道院玩的捉迷藏，总有一个人挡在前面制衡。现在你们两个都去了，唉……”
	希薇儿眸光一闪。
	“殿下要是想的话，希薇儿天天都能来陪您说说话。”
	瑞秋却挥了挥手：“那倒也不必，我还要跟姜止水过二人世界呢。”
	她虽然这样说着，目光却紧紧落在了门口。果不其然，姜止水从门外转进来。
	“殿下睡了许久，可要吃些下午茶？”
	她就知道姜止水绝对不会让她单独见希薇儿。刚才估计在门外站着偷听。这女人把事事都安排妥当，所有的细节一丝不苟，又怎会容许自己有和外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别提一心想要帮她、带走她的希薇儿。
	瑞秋确实有事要希薇儿帮忙，但她不会现在就说出来，而是十分自然地对姜止水点点头。
	“确实有些饿了。希薇儿，我记得你在修道院的时候特别喜欢吃菠萝包，现在还喜欢吗？”
	希薇儿眼眸闪过一道光，点头说：“还喜欢，一次要吃两个呢。”
	她又转头对姜止水说：“还请使臣阁下准备一下菠萝包吧？相信您的府邸上一定有。若是没有，我可以带着殿下出门去买。”
	姜止水回答：“菠萝包自然是有的，之前上过一次，只是从来没见殿下吃过，殿下原来喜欢这个吗？”
	瑞秋与她错开视线，看向窗外。
	“今天希薇儿在这里，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姜止水，你吃过菠萝包吗？你们东国的人应该很少吃这个，味道挺不错的。”
	但瑞秋一点都不喜欢菠萝包的味道。提起菠萝包，也仅仅是修道院的独特回忆。修道院的孩子早上会获得一个很小的菠萝包作为甜品，那菠萝包不大不小，勉强能过个嘴瘾，好些孩子都吃不够。
	王后偶尔会到修道院陪孩子们玩捉迷藏，最终获胜的人能获得多余的菠萝包。如果捉迷藏的人足够自信，能抓到所有人的话，可以选择抵押自己的菠萝包，添加新的规则。
	这么做是为了让孩子们有配得感，敢于用自己的优势和属于自己的东西去争取更大的利益。希薇儿就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个女孩。她往往会孤注一掷，最后获得十几个菠萝包，却又全都分出去。
	而在瑞秋这里，菠萝包则代表她要添加新的规则，也就是想要和希薇儿单独相处。希薇儿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一定会找机会再见瑞秋。
	瑞秋只要等待就是。

第29章 王宫会面

	于是这天，姜止水准备的三个菠萝包，有两个都进了希薇儿的肚子里。剩下一个瑞秋软硬兼施，硬是让姜止水吃了才没浪费。希薇儿愉快离去，瑞秋心情变好，姜止水也跟着一起变好。
	这场会面，三人都很开心。
	“殿下若是想，往后我会多请圣女上门。”姜止水说。
	她让女仆在庄园中常备菠萝包，即便瑞秋不爱吃，放在那里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姜止水对自己事事贴心，瑞秋心中泛起了小小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蜘蛛网缠绕的、密密麻麻的包裹感。
	如果是以前身为人的她，早就因没有自由而歇斯底里。但现在，瑞秋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一只孔雀，而且姜止水对她很好——是很真实的、正常人的好。
	瑞秋也就疯狂催眠自己：姜止水她只是太爱了。
	一只孔雀能活多久呢？瑞秋不知道。但她会竭尽所能陪着姜止水，只要姜止水不触犯自己的底线。
	次日，平静的一天。
	然而到了晚上，王宫里却传来使者，让姜止水马上进宫商议要务。
	“神圣教会的规制问题？这件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姜止水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国王为何要现在叫我入宫？”
	她和希薇儿现在已经是帝国最具话语权的人，就连国王也要礼让三分，虽然这样说，但表面上还是要给国王三分薄面。
	至于心底那点不爽会报应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的国王陛下自知实力不济，对大人多有尊重。现在却不顾深夜让您执意前往，难道是王宫里出了什么事？”穆艳山猜测。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前去试探。”姜止水沉声说，“艳山，你留下看着庄园，我会尽早归来。”
	瑞秋突然开口：“庄园的防御可比王宫还要严密。姜止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把穆艳山带上吧，我也不想和她单独相处。”
	穆艳山：“你！”
	瑞秋狠狠瞪了穆艳山一眼，穆艳山便低下头不说话了。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瑞秋之前还觉得穆艳山喜欢自己，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她想多了。
	“既然殿下担心我，那艳山，你便同我入宫。”姜止水说。
	瑞秋点点头：“那也要注意安全哦，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太乖了，乖得甚至有些反常，就连穆艳山也留意到了，姜止水自然看得出来。但两人都没有说话，离开了庄园，只留瑞秋一个人站在窗口。
	姜止水应该是猜到了瑞秋要独自待在庄园做什么，她一定提前布置好了地下室那边的防御。所以瑞秋完全没打算过去，她是在等希薇儿。
	等到门口窗户挂着的黄纸符咒开始摇晃，瑞秋知道，是希薇儿过来了。
	姜止水亲自画的符咒，威力自然不必多说，瑞秋不打算让希薇儿从外突破，自己跳上梳妆台，用翅膀将窗户上的符咒勾了下来。
	千金难求的符咒被轻松扯动，像一张没人要的废纸那般，飘落下来。瑞秋看都不看一眼，紧紧盯着窗口，下一秒，穿着纯黑礼服的希薇儿出现在外面。
	“殿下，夜安。”
	希薇儿声音带笑。
	“她今日进了王宫。”瑞秋言简意赅。
	希薇儿点头，“是我让国王用您的庄园做诱饵，她今晚回不来。”
	原来是用自己的庄园吗？瑞秋心中划过一抹酸涩。那她还这样瞒着姜止水，实在是有些不应该。不过瑞秋今夜只是想求证一件事，如果是假的，瑞秋想，或许她会就这样无忧无虑待在姜止水身边，直至生命终结。
	姜止水是她唯一认定的爱人。
	瑞秋慢吞吞说：“可是希薇儿，我想去王宫。”
	希薇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今晚确实是来偷走公主殿下的，但没想到殿下居然想去王宫，现下姜止水也在王宫，这不巧了吗？
	“您……”
	“我要见国王。”
	希薇儿：“……”
	这不更巧了吗？姜止水正在和国王商谈您庄园的事，您要是过去，那可就热闹了。
	但希薇儿还是带着瑞秋来到了王宫门口，下马车前，希薇儿小心翼翼捧着瑞秋的爪子。
	“殿下，我需要在您的手上留下一圈标记。这样只要您叫我的名字，我就能立刻感应到，可以吗？”
	希薇儿十分尊重瑞秋，只要瑞秋拒绝，她便会立刻再想别的办法，即便那办法的代价有些大。
	“什么样的印记？姜止水会发现吗？”瑞秋下意识问。
	这个问题一出来，两人都愣住了。
	“您……”
	瑞秋找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姜止水发现你的踪迹而已！”
	这分明就是在掩饰。希薇儿也不揭穿，抿唇一笑：“使臣阁下不会发觉，放心。”
	瑞秋松了口气：“留吧留吧。”
	希薇儿只是想保护她的安全而已，瑞秋会善待每一个真诚追随她的人。
	只见希薇儿捧着瑞秋的爪子，指尖轻轻划过纹理，一圈淡黄色的花纹便融入了瑞秋的爪子里，又瞬间消失不见。
	瑞秋试着喊了喊：“希薇儿？”
	淡黄色的花纹又浮现，希薇儿身形一闪，单膝跪地。
	“殿下，我在。”
	瑞秋笑了。
	圣女在王宫的权利很大，马车直接开到了最大的宫殿面前。希薇儿先下车探查情况，瑞秋在马车中等候。
	只是等着等着，她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但现在掀开马车的车帘明显不是明智之举。她又硬着头皮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那眼神才慢慢消失。
	瑞秋松了口气。她猜测不是穆艳山，就是姜止水布置的人手。要是让这两个人知道自己不仅没有乖乖待在庄园，甚至来了王宫，肯定解释不清了。
	片刻后，希薇儿回到马车，告知瑞秋姜止水已经离开。瑞秋不禁有些惊讶。
	“不是说至少要等到半夜走吗？”
	希薇儿腼腆地笑了笑：“我用了些手段。”
	瑞秋明智地没问到底是什么手段，想来应该也和大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国王脱不了干系。
	这国王当得简直不像是国王，即便瑞秋和大王子的分歧和沟壑，早就已经比地中海还要宽了，瑞秋有时候还挺为大王子感到悲哀。
	“那么殿下，我带您进去？”
	瑞秋却依旧瞻前顾后：“姜止水回了庄园，若是发现我没在，怎么办？”
	希薇儿不假思索：“她不会发现的。”
	瑞秋：“？”
	希薇儿依旧笑而不语。
	瑞秋看到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希薇儿一向谨慎，应该不会做多离谱的事。她暂且放下心来，由希薇儿领着去了国王的宫殿。
	这是一场国王期待了很久的会面。此刻他正坐在王座上，神情萎靡。但在看到金孔雀进来的那一瞬间，挺直了胸膛。
	“瑞秋，你还是来了。”
	瑞秋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找位子坐下，从始至终，希薇儿都守在瑞秋后面，对国王熟视无睹。
	就连圣女都这样对待国王，更遑论那位来自东国的使臣，国王脸色平静至极。瑞秋了然，看来这位是被磨平棱角了。
	她这位大王兄一向说一不二，为这人出谋划策的那段时间，瑞秋简直绞尽脑汁。两人的性格本就不合，大多数都是瑞秋以实力让大王子改变抉择，没想到现在大王子当上了国王，却依旧在被压迫。
	“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什么，想必你也知道。”
	瑞秋只说这一句话，就静静看着国王。国王当然知道——为的是他隐瞒尸体。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但当时他真的以为瑞秋已经死了。
	“瑞秋，我最聪明的妹妹。试问如果是你，用一具尸体就能换来东国使臣的支持，你难道不会心动？”国王反问。
	瑞秋点头。用便宜大王子的尸体换来一个姜止水，简直是稳赚不赔。说起来还是姜止水亏了。
	“可我的尸体同你的尸体能比吗？”
	国王不说话了。
	他一直都有些自卑。明明是最年长的那个，一开始比不过三王子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死后，就连最小的妹妹也比不过，旁边还有个二王子在虎视眈眈。所以这些年来，大王子一直生活在自卑和压迫里，好不容易当上国王，却换来了现在这个结局。
	他的青筋直跳，指甲死死扣住权杖。
	“你……”
	“你这国王当得不太尽兴吧？”瑞秋抢话，“还好吗？”
	国王一愣。
	被亲妹妹问出这样类似关怀的话，他险些直接泪崩，好歹是忍住了，眼眶泛红。
	“你也知道啊，瑞秋。这国王简直不是人当的！那两个女人一直在我面前转悠，一个异乡之人，一个非王室血统，却要插手我们兰西王族的事！瑞秋，这你能忍吗？反正我忍不了。”
	瑞秋似乎戳中了国王的某个点，他开始大吐苦水，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提起宫变失败后他的茫然无措和隐忍折服，提起没了瑞秋，他又是如何惊慌失措。
	“……好在峰回路转。即便你死了，尸体依旧能为我所用。瑞秋啊瑞秋，当时我真觉得你是我的好妹妹，死了都还有用。”
	瑞秋：“现在就不是了吗？”
	国王沉默不语。
	瑞秋明白了，她大王兄压根就是利己主义，自己是不可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丝回忆的。
	既然这样，瑞秋便也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就连她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都这样，变成人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她早已无牵无挂。
	于是瑞秋起身，打算直接离开王宫，和姜止水继续过小日子。
	姜止水应该不会一辈子待在兰西国度，也好，她现在也不想待在这是非之地了。
	去东国吧，即便东国不欢迎她们，总有一处能让她们安歇。
	“等等！”

第30章 弗朗西斯

	国王起身猛然叫住瑞秋，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差点从王座上摔了下来，但好歹是用手上的权杖撑住了。
	瑞秋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国王终于喊出了他埋在心底的秘密：“弗朗西斯并不是病死的！”
	“他或许就没有死！”
	这是只有当上国王，才有权利知道的隐秘之事。
	当年，万众瞩目的三王子弗朗西斯高烧“病死”，举国哀痛。但众人不知道的是，在高烧之际，最疼爱弗朗西斯的国王却没有让医生到来治疗，而是直接将他送到了修道院，任其自生自灭。
	“……我猜不到父王为何会这样做，所以找来当年的男仆询问，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都在猜测弗朗西斯或许为王后偷情所生。”国王说。
	话音落，瑞秋飞身上前，用爪子狠狠在他脸上留下三道烙印。
	国王：“啊！！！”
	这人嘴里不干不净，瑞秋也顾不得留疤会不会被姜止水认出来了，还要继续再打，国王的权杖就向她砸了下来！
	希薇儿连忙抬手一点，那权杖居然在空中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落到了瑞秋身上。
	瑞秋抖了抖羽毛，厌恶地对国王说：“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克兰·阿尔芙莱德，我时常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国王沉默。
	先王后确实无可挑剔，对他们四兄妹都很好，但明显偏向弗朗西斯。作为长子的克兰自然心中酸涩，恶意揣度也是下意识的。
	“我的错。”国王说。
	瑞秋又怒气冲冲走回来坐下。
	她承认，国王确实用弗朗西斯让她留下了。
	“说吧，还有什么事？”
	国王略一沉思，“我想要找到弗朗西斯，可能只有他才能挽救现在的兰西。瑞秋，你应该不知道吧，兰西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姜止水想，她随时都能向东国女帝请命，前来攻打我们。”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不是吗？”瑞秋说，“她若是真想来攻打兰西，早在宫变的那一刻就直接把你给杀了，神圣教会不足为惧。克兰·阿尔芙莱德，不要把你妹当傻子。”
	国王又站了起来，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可是瑞秋，我知道我的智商不高，但我也能看到以后啊！是，姜止水现在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但以后呢？以后等你死去，她又会继续遵守合理的誓言吗？我不敢赌，这是一整个国家子民的安危！我必须找到弗朗西斯，只有他才能挽救现在的兰西！”
	国王说得言之凿凿，瑞秋却心生警惕。
	这可是克兰好不容易得来的王位，又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瑞秋确实也很想找到自己的弟弟，但前提是弟弟一定要安全。
	“或许弗朗西斯已经死了。你都说他是高烧被丢进了修道院，那时修道院的条件你是知道的。”
	从前的修道院一片混乱，现在能正常运行全靠王后一手扶持，也正因为弗朗西斯之死，王后悲痛欲绝，才大力支持修道院的建设、做善事，以求能让弗朗西斯被天使引渡到天堂。
	“不，弗朗西斯绝对不能死，他一定要活着！不然这国王谁做？瑞秋，你知道吗？姜止水她简直不是人，她……”
	国王彻底诉说了姜止水对他的欺压，那些明面上的嘲讽，他早已习惯，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暗地里进行的事却早已逼疯了国王。
	“那女人会招鬼，会招恶魔的啊，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总梦到铺天盖地的虫群，它们啃食着我的身体，直至我腐烂发臭，变为一具白骨才能醒来。那种活生生的痛苦！”
	国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脸上开始缠绕浅绿的花纹，他知道，这是姜止水对自己的警告。
	瑞秋眼眸闪了闪。国王的诉说完全颠覆了她对姜止水的认知。在她眼中，就算姜止水亦要复仇，最多也只是一剑将人刺个对穿，又怎会做出这般残忍的事？
	但瑞秋还是选择暂时相信姜止水。
	“若你不做那些事，她又怎会这么对你？”
	国王有苦说不出，指着瑞秋“你你你”了好久，最终大骂：“你真是被这东国人给迷了心智了！”
	瑞秋：“呵，找不找人？”
	国王：“……找。”
	现在能救国王的，也就只有弗朗西斯了。
	两人开始商讨有关弗朗西斯的事。瑞秋是他们兄妹中最了解弗朗西斯的人，国王手里又握有当年的资料，这样一合计，便确定了找人的标准。
	“他被送走的时候，带着一串东国特有的玉锁，寓意长命百岁。父王当初没有取下玉锁，怕是想让捡到他的人，或者修道院的修女善待于他。只是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再派人到修道院去的时候，修女却说从未见过佩戴玉锁的男孩。”国王说。
	瑞秋沉思。
	她也见过弟弟脚腕上的玉锁，很漂亮，瑞秋还央求着母亲为她也打造一个。只是他们兰西国度很少有人会雕琢玉器，只能从东国送来。等到从东国送来之时，她的弟弟早已被迫病死。瑞秋便将那玉锁给封存，再没有佩戴过。
	“弗朗西斯戴玉锁，是为了遮住十字疤痕。”瑞秋说。
	国王一愣。
	脚腕上的十字疤痕代表着圣痕与受难，意味着弗朗西斯这辈子不会太顺利，甚至可能像耶稣那样早早夭折。
	难怪王后会不远万里向东国求取平安锁，用他乡的方法保住本国应受磨难的孩子，终归是没用。
	“既然如此，便顺着长命锁和十字疤痕的方向去找。瑞秋，如果我找到了弗朗西斯，我会通过圣女联系你。”国王站了起来，对瑞秋伸出手。
	他对瑞秋这个妹妹依旧停留在喜爱又利用的阶段，大王子能屈能伸，即便瑞秋在他身上又留下了爪痕，他也依旧能与其和平相处。
	瑞秋可不惯着他，在国王抬手的时候，又往他手背落下三道见血的爪印。
	国王捂着手，默默不言。
	后面一直沉默的希薇儿忽然说：“修道院……是城东的圣母修道院吗？”
	两人同时一震。国王震惊希薇儿居然知道那个地点。瑞秋则是瞬间想到了一件事。
	希薇儿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弗朗西斯的事，她又从小在修道院长大，虽然不是圣母修道院，但能提起说明希薇儿一定知道什么线索。
	“希薇儿，你想说什么？”
	希薇儿通过两人的反应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只见她微微后退一步，然后蹲下身，指着自己的脚腕问：“十字疤痕，是在这里吗？”
	瑞秋睁大了眼睛，国王不可置信后退一步，又连忙上前想要抓住希薇儿的肩膀，被希薇儿避开。
	“圣女！你知道弗朗西斯的下落，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快告诉我！”
	瑞秋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希薇儿。
	希薇儿缓缓将目光移到瑞秋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欣喜又苦涩的笑。
	“……在这里。”
	国王不可置信地喃喃：“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在这里？弗朗西斯在哪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瑞秋眼中也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光，此时的她还有些迷茫，不明白希薇儿的意思。
	“我说，我就是弗朗西斯。”
	瑞秋：“……”
	大王子倒退着跌倒在地上，华丽的衣袍上宝石叮叮当当，狼狈不堪。
	“不可能，弗朗西斯不可能是女的！绝对是你在骗我……我是天才，是人人眼中能带领帝国走向光明的君主，他怎么可能是女的？一定是你在骗我，你这魔女！！！”
	大皇子眼里露出癫狂之色，几乎要彻底崩溃，陷入疯狂。
	瑞秋默默补充：“她确实有可能是弗朗西斯，否则她不会知道弗朗西斯的圣痕在脚腕。毕竟这件事就连你也不知道，克兰。至于她为什么会是女人，可能就要问咱们的母亲了……”
	瑞秋心想肯定是当时的大臣看大王子和二王子不顺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并不适合当国王，所以压力全都放到了王后身上。王后的第三个孩子是瑞秋，聪慧过人，可惜是个女孩，当上国王的阻力太大，于是她狠狠心，隐瞒了弗朗西斯的姓氏，说不定弗朗西斯能带给众人惊喜。若是只是个平庸的王子，王后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让她变成公主。
	可惜弗朗西斯是兰西的天才，这谎言也就一发不可收拾。
	克兰当然明白瑞秋的话，但他就是不能接受弗朗西斯是女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将弗朗西斯当做是他最后的底牌、兰西国度的救赎，然而现实却给了他迎头一击。
	克兰从未将身为女子的瑞秋当做是敌人，因为他从不将女人放在自己的竞争对手列表上。现在事实告诉他，他一直甘愿臣服的弗朗西斯居然是女人，克兰简直要疯掉了！
	他开始疯狂抠挠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呼吸，宛如一个溺水的僵死之人。
	瑞秋看着他，皱眉问：“你怎么了？在哪里染了病？”
	希薇儿拉着瑞秋后退一步。
	“据我所知，国王身上并没有大病，即便情绪过于激动，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殿下，你看他的手背有东西在动！”
	瑞秋定睛一看，居然真的发现有绿色的小虫子在克兰的手背缓缓游动，随着他的血液鼓动，传向身体各处。
	希薇儿立即上前移步，将手中的魔药撒在克兰身上。克兰发出一声惨叫，身体里也飘出了好几阵烟雾，但依旧停止不了疯狂抓挠的动作。
	希薇儿脸色有些难看：“是……东国的蛊虫。”
	瑞秋闭目，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冷静。
	“克兰·阿尔芙莱德，是姜止水在你身上种下的蛊虫，对吗？所以你才会这么怕她。你现在不能激动，若是这蛊虫能和姜止水实施感应，她很快便会发现我的到来，还有弗朗西斯的事。不，应该叫希薇儿，兰西的圣女。”
	克兰也明白其中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过几分钟，他浑身冒着的烟雾逐渐消散，如同死狗那般趴在地上，但好歹是没有刚才那些症状了。
	“我要姜止水死。圣女，只要你杀了姜止水，我将拥立你为国王。”
	克兰的眼里满是恨意。

第31章 真相

	即便现在的弗朗西斯是女人，克兰也觉得自己能接受了。姜止水那贱女人敢在他身上下这么恐怖的东西，克兰心中的怒火瞬间点燃。
	瑞秋慢慢走到克兰面前，高昂的孔雀头颅微抬，十分傲慢。
	“为什么要让我跟希薇儿去杀姜止水呢？她想要当国王的话，根本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吧？我没用的——大王兄。”
	“是你自己斗不过姜止水啊，可怜的家伙，简直可悲至极啊。”
	瑞秋的话实在是太过刺耳，克兰表情呆滞一瞬，随即开始疯狂大吼：“你懂什么？瑞秋，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说话？是，我是斗不过姜止水，那又怎么样？有种你们现在就把我弄死啊！弄死了我，你以为姜止水会推举谁登上国王之位？弗朗西斯吗？不可能！是个人都知道弗朗西斯的威胁，他们东国人绝不会养虎为患。瑞秋，当时她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啊。”
	瑞秋一愣。
	克兰却像是终于把压抑多年的话语说了出来，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是了，是了，瑞秋，你还不知道呢，我和姜止水的交易，可完全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希薇儿立刻挡在瑞秋面前，还觉得不够解气，甚至抬腿一脚将克兰踢飞。
	“你不要在这里狗叫！脑子跟通心粉似的，全是空的，还能做出什么交易？码头上跑船的工人都比你会治理国家，我看你就是一团虚浮的泡沫，一戳就破，还偏要当自己是……”
	瑞秋看着自小流落民间的弟弟，哦，不，妹妹挡在自己面前，对着大王兄说出了攻击力十足的话，又呆滞了。
	希薇儿不是很乖巧吗？
	事情为什么演变得越来越魔幻？
	克兰被希薇儿一脚踢飞，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最后猛然吐出一口血。听到希薇儿那些让他羞愤欲死的话语，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况彻底崩毁。
	“是吗？我不配吗？现在当上国王的终究是我！还有啊，瑞秋，你以为你待在姜止水身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吗？那女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我这王位就是用你的命换来的，信不信？”
	希薇儿正想冲上去补一脚，瑞秋却抬手制止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克兰。
	“你瞒了我什么，继续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克兰倒是一脸无所谓。比起自己的命，他更希望看到姜止水和瑞秋痛苦。
	“所有人都知道弗朗西斯死后，你是这个国家唯一的支撑，来自东国的使臣自然会将目光留到你身上。于是我提出用你来换王位……”
	克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瑞秋的表情，孔雀金色的眼眸只是闪着冰冷的光。
	“所以那场宫变原本应该成功的，只是你选择了姜止水？”
	克兰：“我不会陪你去赌虚无缥缈的命运！姜止水承诺会救我，然后杀死老二，甚至把东国的人交到了我手里。瑞秋啊瑞秋，你觉得是让我跟你一起去拼命，还是握着兵权，坐享渔翁之利更实际？只要和她合作，我就能除掉你和老二两个心腹大患，何乐而不为？”
	对于姜止水来说，无论是谁当上了国王，东国都会是最佳盟友。还不如和克兰联手，除掉有威胁的瑞秋和碍眼的老二，只留下克兰一个傀儡国王。
	“原来这才是东国人的计策啊……”瑞秋喃喃。
	她算是知道为何女帝多次前来兰西，甚至对她有敌意了。原来只要当初的计划成功进行，兰西现在估计已经归为了东国的版图。
	只是出了姜止水这个意外。
	她没有完全毁掉兰西，甚至爱上了瑞秋，从而选择停止了对兰西的侵蚀。
	“你是不是觉得姜止水悬崖勒马了，而且还是因为你？”克兰忽然问。
	克兰声音又阴又冷，因为刚刚吐了血，脸色更是惨白，只有嘴唇嫣红至极，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索命魔鬼。
	瑞秋沉默不语。
	她确实是这样觉得的，但有必要和克兰说吗？
	眼前这个半傀儡国王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瑞秋不打算再搭理他。至于姜止水那边，瑞秋心中终归还是产生了隔阂。即便知道这一切源于算计，但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自己，终归让瑞秋心力交瘁。
	还好旁边站着希薇儿，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瑞秋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她的亲人没有背叛她……
	“你的死亡是姜止水一手促成的，希薇儿也是帮凶。”克兰忽然说。
	瑞秋猛然一震，甚至开始耳鸣，她心里隐隐浮现了一个猜测，但一直不敢确认。
	“不，你在胡说。”瑞秋低声说。
	她转头看向希薇儿，希望她能辩解，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排列再次见到希薇儿的时间线。
	她的妹妹已经成为了神圣教会的圣女，又为何要待在修道院里？
	希薇儿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死。
	被瑞秋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希薇儿的脸黑了下来，她上前两步，又一脚将克兰踢飞，声音冷冷地说：“说姓姜的就说姓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杯有毒的苦艾酒，只有你一人会做。”克兰奄奄一息，“你递给老二的那杯苦艾酒，和瑞秋手里那杯一模一样。哦，孔雀的身体应该也是姜止水一早就准备好给瑞秋上身的，老二没有，老二必死。”
	所以自己的死亡，是由希薇儿和姜止水一手促成的。
	瑞秋缓缓闭上了眼睛，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使他摇摇欲坠。他看着地上痴笑的克兰，还有慌乱的希薇儿。
	“殿下……”
	“弗朗西斯，你应该叫我王姐。”
	希薇儿停在原地。此时的她终于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姑娘，透露出孩童的天真和不安。
	“王姐，我错了，我并不知道你是我王姐，我只是想你嫩陪在我身边……”
	金孔雀公主骄傲无比，无数人想占为己有，希薇儿只是遵从本心，却没斗过姜止水，从而失去了瑞秋的下落。
	瑞秋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一片漠然，她问克兰：“只有这些吗？”
	克兰哈哈大笑：“是啊，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不过能看你和弗朗西斯产生隔阂，就已经足够了，哪怕现在杀了我也可以！哈哈，哈哈哈！这件事将成为你们一辈子的矛盾，永远不可解，因为隔在其中的是我们兄妹三人的命啊，哈哈哈！”
	克兰说着，居然从已经破碎的权杖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脖子。他自然不会留自己的命给希薇儿，这女人手段狠辣，比起姜止水过犹不及。倘若递给自己一杯苦艾酒，自己说不定会从哪只狗身上醒来。
	皇室之人，从不受辱。
	国王的尸体瘫软在地，鲜血溅了满墙。腥味儿挡在瑞秋面前，红白色的衣裳染上鲜红的血，居然十分和谐。
	瑞秋看着他，忽然惨然一笑。
	“即便我不是你的王姐，你就能左右我的生死了吗？弗朗西斯，弗兰西斯啊，你怎么会是弗朗西斯呢？他不是这样的人啊……杀了我之后，又将我复活成傀儡或是宠物？跟姜止水一样，你们都很让我失望。”
	她知道希薇儿和姜止水有无数的事瞒着他，只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这么让她绝望。一想到自己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杀死又复活的傀儡，瑞秋就一阵恶心。
	还好她的尸体不翼而飞，说不定已经烂进了泥土，才免受了复活的屈辱。
	这已经算是瑞秋唯一庆幸的事了。
	她不想当人了。他不要复活，什么王室战争，异国侵袭，她都不想再管了。把一切交给弗朗西斯和姜止水吧，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瑞秋转身离开，希薇儿连忙紧随其后。随着两人离开，进去的男仆看到国王的尸体，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陛下！！！”
	然后就被身穿教会服饰的人捂住了口鼻，拖到暗处。继而有低眉顺眼的女仆上前清扫现场，将国王的伤口缝好，放在床上。
	“陛下在睡觉，推拒一切来客。”
	瑞秋坐在马车里沉思。
	希薇儿远远坐在她的斜对角，她一往瑞秋那边走，瑞秋就下意识往窗边靠。孔雀的身体靠在窗边摇摇欲坠，吓得希薇儿完全不敢乱动。
	“王姐，我……”
	“不用同我说任何事，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选择，我无法干预。”瑞秋说。
	“可是……”
	“够了，希薇儿，我不想再听，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希薇儿不说话了。
	她想的是现在殿下的怒火肯定处于顶峰，要是自己这时候凑上前，岂不是连带着把姜止水那份也受了吗？还是先将殿下送回姜止水身边，让那死女人哄一下，过段时间再赔罪吧。
	希薇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马车行驶在大路的转角，距离姜止水的庄园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就到了。
	“殿下要是想出来，可以随时叫我——”
	希薇儿转头，只见一阵风扑面而来！窗户的帘子被掀开，孔雀璀璨的羽毛在空中一闪而过，彻底消失。
	“殿下！！！”
	马车驶出去十几米，才猛然停下。希薇儿立刻跳下去寻找瑞秋。
	瑞秋是孔雀，又有逃跑经验，两三下就甩开了希薇儿那些人的跟踪，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希薇儿望着郁郁葱葱的森林，面色阴沉。她想到了刚才瑞秋说的要静静，或许殿下只是出门逛逛散心，很快就能回来。
	希薇儿只能这么祈祷，她吩咐下属守在森林边缘，提笔给姜止水写信。既然殿下想静一静，姜止水自然不能打扰她。
	在信里，希薇儿表示瑞秋会在自己这里停留几天，若是姜止水敢上门，便让她试试。
	【要是撕破脸，以我的能力，至少能让你半年见不到殿下。】
	信鸽飞向天际，忽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姜止水的面前。鸽子化作黑色的羽毛，消失，一封信出现在了案头。
	姜止水眼眸一沉。
	抬手，那信件居然凭空燃烧，最后化作一堆齑粉，姜止水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雀儿，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第32章 文案收回一

	瑞秋对自己的现状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如今全国上下皆知，瑞秋公主化作了真正的金孔雀，她无论走到何处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根本无法获得彻底的安宁。
	所以，她嘴上说着想要一个人静静实则只是个幌子。她笃定希薇儿会尊重她的想法，一边假意派人寻找她，一边向姜止水发去信件。如此一来，姜止水那边便会松懈下来，就算派人来找她，注意力也会被吸引。
	到时候瑞秋便借由这时机，悄悄潜回庄园，探查一番那地下室的真相。
	如今的姜止水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摇摇欲坠，一切的一切对瑞秋的打击太大，她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姜止水，只要一次，就这一次，让我知道你到底藏着什么，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能挽回。”
	瑞秋已经经不住更多的欺骗，现在她唯一想知道的，便是姜止水藏着的地下室。她固执地将这当做自己和姜止水最后的答案，倘若这地下室与她无关，瑞秋会催眠自己相信姜止水，还如往常那般待在她身边。
	但倘若……
	瑞秋不敢想，她甚至不敢猜测离开姜止水之后的生活，或许只是被希薇儿圈养在庄园里，也或许各处流浪，最后默默死在世界的角落。
	但无论如何，都将不再有姜止水的陪伴，瑞秋下意识抗拒这样的结果。
	锋利的草叶割过羽毛，瑞秋恍若未觉，她踩着熟悉的路线来到东国庄园的侧门外。
	在庄园的这段时间里，瑞秋已经把这里逛了个底朝天，知道这里有平时采买蹲点的小门。只是这门是从里面开的，若是要进去，得以极细的东西掀开暗扣，再拨动上面的算珠。
	即便能打开，也无法过人，只能交易货物，但对于现在的瑞秋来说刚刚好。
	瑞秋熟练地打开暗扣，再拨动算珠。她曾目睹女仆在此采买东西，很熟练地就进入了后花园。
	只是一进入，一股无处遁形的感觉便顿时萦绕心头。瑞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好像回到庄园后，无时无刻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瑞秋从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姜止水对她的掌控是无孔不入，那些还未曾转醒就已经放在身边的物品，还有时间卡得刚刚好的餐点，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说明姜止水对她的了解。
	姜止水能猜到今日事情的发生吗？
	瑞秋不敢想，这时候她都下意识畏惧姜止水。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后花园金百合墙的位置而去。
	一路上，瑞秋避开了许多女仆，东国的庄园此刻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因为女仆们发现她们的主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大人似乎是收到了圣女的信，那信中写了什么吗？”黄衣女仆问。
	“你怎知那是圣女的信？”蓝衣女仆反问，“就不能是穆女侍送来的吗？”
	黄衣女仆：“因为这已经往庄园送了第四封信了，而且穆女侍被派出去了。”
	蓝衣女仆：“……”
	瑞秋心下了然，知道希薇儿这是在帮自己拖延时间。听女仆的对话，姜止水似乎还待在庄园里，看来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出去找自己。她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要是这时候自己前往地下室，碰见姜止水怎么办？
	好在蓝衣女仆说：“行了，别暗自揣测主人家的心意了，大人要安歇，咱们快去准备。”
	瑞秋松了口气，至少姜止水现在没在地下室，她还是有机会接近那边的。于是瑞秋借着草丛和视角掩饰自己的身影，这事她以前就常干，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金百合墙外。
	金百合墙由专人打造，女仆每日都在维护，只要有花开败便会送走，所以金百合墙一直维持在怒放的时刻。瑞秋一身璀璨的金色羽毛在其中，竟然并不突兀，甚至显得很融洽。
	她将自己的羽毛缩了缩，然后朝地下室的门口看去，那层层叠叠的门依旧半合着，推开两扇门，再回转地下，便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台阶。
	瑞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相就在眼前，只要进去，她就能知道姜止水到底隐瞒了自己什么。
	瑞秋没有犹豫，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甚至差点直接滑下来。还好孔雀的身体平衡性足够高，她在那扇大门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一条缝溜了进去，再把门拼命关上。
	转身，打量地下室的一切。
	地下室并不像瑞秋想象的那样可怖，而是充满生活气息。旁边好几个架子上挂着漂亮的兰西裙装，还有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价值不菲，十分闪耀，在微弱炉火的映照下，差点晃瞎了瑞秋的眼睛。
	“这……”
	瑞秋定了定心神，目光落到地下室中间那奇怪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兰西国度的棺材大多是上宽下窄，大多数都是六边形；东国的棺材不一样，四四方方，但地下室中心这幅棺材却和两者都不同。
	棺材散发着阵阵寒气，四四方方，棺盖却几近透明，像是用冰魄一样的玉石雕制。瑞秋为什么能肯定这是一具棺材呢？因为她隐隐约约看到棺材里似乎躺着一个女人。
	“难道……”
	瑞秋缓缓向棺材的方向走过去。她想起了二王子曾经举办的拍卖会，她的尸体也因此无翼而飞，下落不明，甚至姜止水出面也没能找回来。
	那股不妙的预感逐渐占据瑞秋的大脑，她下意识想要抗拒，脚却不由自主靠近冰棺。只是还没看清棺材里那尸体的面貌，身后的大门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瑞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连忙躲在那一衣架的衣裙中。裙子层层叠叠，很好掩盖了瑞秋璀璨的羽毛。她屏息凝神，听着那人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脚步逐渐靠近，停在了冰棺面前。
	瑞秋之前从姜止水这里得知，东国女帝早就离开，能够擅自进入地下室的只有两个人，穆艳山线下还未回归庄园，那么来人只可能是……
	——姜止水。
	瑞秋的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从衣裙中探了出去。孔雀小巧的头在华丽的蕾丝边的掩映下并不突兀。她借了这个姿势，仔细去看姜止水的所作所为。
	只见姜止水停在冰棺面前，以一股奇异的力量，将那水晶血泊般的棺材盖掀开，对着棺材里的尸体居然露出了一个病态而温柔的笑容。
	瑞秋：“！！！”
	白衣女人站立于冰棺前，往日冷酷的表情悉数化为温柔和缱绻。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抚摸着女尸的脸，轻声说：“为何不乖呢？我的小雀儿。”
	瑞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本以为自己今天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却没想到还能出现比方才还要惊悚的事。姜止水怎么能对着一具尸体说这种话，而且还笑得那么温柔？答案已经要呼之欲出，瑞秋却依旧压制着自己的想法。
	她一眨不眨盯着姜止水，只见姜止水低头，似乎对那尸体说了几句话，然后伸出双手，将尸体从冰棺里扶了出来。
	女人的尸体并没有平常尸体那般僵硬，被扶起来的时候微微后仰，瑞秋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她自己。
	原来那场拍卖会偷走尸体的人一直都是姜止水，她只是配合大王子和二王子演了一场戏！
	惶恐不安彻底包裹住了瑞秋，随之而来的还有惊异与困惑，为什么姜止水会这么做？
	还能有为什么，倘若她回到人类的身体里，又怎么可能甘心待在姜止水身边，只做一只宠物呢？
	往日的海誓山盟尽数化成了欺骗。瑞秋几乎要站立不稳，却没想到姜止水的动作更是让她惊得失声。
	只见姜止水缓缓将瑞秋尸体的外衣褪去，露出了里面的明黄色内衬，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另一件淡色披肩，小心翼翼披在瑞秋尸体身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虔诚，与对待身为孔雀的瑞秋时，一模一样。
	“瑞秋，今日这件衣裳如何？”
	瑞秋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只感觉心里一阵发凉。对着一具尸体说这些，姜止水的精神状况真的没问题吗？
	“瑞秋，为何不回庄园呢？你可知我多舍不得啊。”
	姜止水对尸体说着暧昧的话语，已经足够让瑞秋惊惧万分。却没想到下一刻，姜止水居然捧着她的尸体，在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还是这样最乖。”
	瑞秋几乎已经呼吸不上来。那股被锁定、被支配的感觉再次如同蜘蛛丝一样包裹住了她。被束缚，被禁锢，失去自由的公主，只能沦为别人手边的一件玩物，还要被夸赞乖巧。
	姜止水就是这般对自己的吗？
	瑞秋狠狠闭上了眼睛。耳边却想起了暧昧不清的水声。她惶惶然睁开眼睛，发现姜止水亲了一下还不够，居然缠住了瑞秋身体的唇舌，探索已经失去活力的身体的一切，手也缓缓顺着披肩向下……
	瑞秋疯狂用翅膀捂住嘴，后退一步，因为这具身体的感觉也实时反馈给了她。她无法抗拒姜止水赋予的一切，无论是被支配感，还是被拥有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海浪向她侵袭而来。
	恐惧。
	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都被激发了出来。即便瑞秋拼命压抑着身体的抽搐与喘息，但依旧不免晃动了那些层层叠叠的衣裙。
	瑞秋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些衣裙都是她以往穿过的款式，有些她甚至不记得，但都一一出现在了这间地下室……
	姜止水，她到底在暗中窥视了自己多久？
	地下室自然不可能有风。姜止水听到这般的动静，将一切抽离，缓缓转过头来看向瑞秋这边。昏暗的烛火映照出相勾连的银丝，以一种十分轻盈的姿态断掉，一如瑞秋断掉的心弦。
	因为姜止水正含笑向她走来，嘴里还在念着她的名字。
	“瑞秋，瑞秋……”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我的小雀儿。”
	“雀儿，这次是你自己撞破的哦。”

第33章 刺青

	瑞秋疯狂后退，只要迟疑一点点，她就会彻底被姜止水掌握在手心。到时候，她便会成为真正的掌中雀。
	但她也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姜止水，你……”
	“别怕，雀儿，不要害怕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姜止水的笑容很温柔，就好像刚才所有事都没发生过。但她手上晶莹的粘液无一不在说明她刚刚做了有多令人难以启齿之事。
	瑞秋难堪别开脸，她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局。姜止水借助大王子与二王子的博弈，顺势而为将她逼迫致死，尸体也被掠夺，放在冰棺里不腐不朽。而她的灵魂，则附身在姜止水早就准备好的孔雀之上。
	身体与灵魂皆归于姜止水。姜止水却没有让这两者融合的意思，因为她知道，只要瑞秋回到身体，便不能像现在这样任由她支配。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明明自己曾经那么信任姜止水。在知道尸体不翼而飞后大病一场，疯狂说服自己留在姜止水的身边。而她是怎幺回报自己的呢？
	欺骗，无休无止的欺骗，一步步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蚕食殆尽。
	“我只是太爱你了，不要害怕我。”姜止水轻声说，“雀儿，这就是爱啊。”
	女人口中喃喃着极致的爱意，落在瑞秋耳中却像是将她的心撕裂那般疼。她想，自己真的有了解过姜止水吗？昔日回忆里足够珍惜的温情脉脉和舍身相救落在瑞秋眼中，已经完全变了样，全部都打上了伪装的问号。
	还是说，她只是当这一切是一场狩猎游戏？作为高高在上的主人，向自己投来的戏谑目光，却被瑞秋当做了真实无比的爱意。
	错觉。
	算计。
	瑞秋跌落在地，璀璨的羽毛甚至失去了光辉。
	她惨然一笑：“这不是爱。”
	姜止水抱住了瑞秋。
	难以抵抗的困意阵阵袭来，瑞秋低低的喘息，听到姜止水低声纠正：“如果这都不是爱，那是什么？”
	瑞秋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梦中，她似乎看到了无数个幻影袭来，尖啸着她的愚蠢和懦弱。身为公主，却甘愿成为姜止水身边的一只宠物，甚至自欺欺人催眠自己。现在，就是她的报应来了。
	多可笑啊！
	象征着自由和未来的金孔雀，现在沦为谎言和欺骗的产物，彻底失去了自由。瑞秋不愿再醒来，但姜止水总有方法唤回她的神智。
	再次醒来时，依旧是姜止水的房间。瑞秋翅膀和爪子都被禁锢住，柔软的面料对她造不成伤害。她转头环顾房间，空无一人，甚至门都没关，仿佛笃定她无法挣脱。
	“呵……姜止水，你不是料事如神吗？为何猜不到我什么时候醒的？还是说，你不敢面对我？”
	无人应答。
	瑞秋狠狠一用力，只听到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利爪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划开了柔软布料，将自己解救了出来。
	“你出来啊，告诉我你在哪里！要么现在就把我杀了，要么我和你同归于尽！”
	恨。
	所有的爱意几乎演变成了怨恨。谎言、欺骗和占有，一切的一切让瑞秋根本无法再欺骗自己。最初的惊恐和恐慌逐渐退去，瑞秋彻底陷入了怨恨之中。
	她想死，她更想拉着姜止水一起同归于尽。不管回不回身体，她都要这样做。
	这是一个公主应该做的。
	瑞秋狠狠在房间中打砸，名贵的瓷器与妆奁跌落在地，瑰丽的纱幔破烂不堪，但依旧解不开瑞秋心中的怨恨。
	骗局。
	“你现在是想做什么？想一直囚禁我吗？不可能，姜止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待在你身边！你出来啊！”
	依旧是无人应答。直至瑞秋将这个房间毁于一旦，疲惫瘫软在地，姜止水才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总是不乖呢，雀儿？你一直需要好好待在这里便行了，这样不好吗？没有那些纷争，也没有任何危险。我已经为你做的足够多了，若是你没有发现便好了。”
	瑞秋轻嗤笑：“不是你引导我发现的吗？你这个藏在暗处的蛆虫，对冰冰冷冷没有反应的尸体已经腻了吧，所以才让我发现一切。接下来呢？把我引渡回那具身体里，继续为所欲为？”
	姜止水难得皱了皱眉，“瑞秋，不要说这样难听的话语。”
	瑞秋：“是我戳中了你肮脏的心思！”
	姜止水沉默不语，将已经全身无力的瑞秋抱了起来。瑞秋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中了毒，只能任由姜止水对自己为所欲为。
	“乖，听话，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你这是要囚禁我？”
	“这怎么能算作是囚禁？是保护。”
	瑞秋冷笑了一声。
	现在的她对于姜止水来说就同猫儿那样，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撒娇。这女人的脑子和正常人不同，瑞秋索性不再挣扎了。她打算伺机而动。
	姜止水开始在废墟中捡取还有用的东西，不一会儿找出了那串琥珀珠串。
	“拿走，我真想把这东西丢出去！”瑞秋冷冷地说，“被你碰过的东西恶心至极，简直令人作呕。姜止水，你一直都这么阴暗吗？”
	姜止水抿唇不语，将瑞秋抱到了地下室。
	瑞秋眸光划过一抹了然。她刚才说的话并非全都是气话，而是有意地在把姜止水往她想掌控的方向引导——将她引渡回自己的身体。
	昨日发生的事如此之巧，偏偏在她知道一切这个情况，就是姜止水来到地下室瞬间。一向谨慎的穆艳山没有出现，瑞秋便知道这女人是故意的，她如同自己说的那样，早已不满足于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东国人，含蓄至极，欲念却深重得令人可怕。
	瑞秋喉头泛起一阵恶心，居然当着姜止水的面吐了出来。姜止水脸色这才变得有些难看。
	“你觉得恶心是吗？可是瑞秋，现在我触碰的，是你。”
	杀敌三百，自损一千，瑞秋脸黑了下来。
	“我会复活你，但即便复活了，瑞秋，你也无处可去。你是没有身份的人，即便逃离庄园，也不可能好好活着，甚至会承受比以往千倍的屈辱。”
	她被轻轻放在了冰棺旁边。孔雀的皮毛根本无法抵御寒气，瑞秋瑟缩了一下，冰棺带来的寒气却远远比不过她心底的寒意。
	“姜止水，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吗？”
	“我会为你打上属于我的印记。”姜止水抚摸着冰棺里的尸身，“多漂亮啊，我的金百合。”
	瑞秋强行挣扎，用尽全力在姜止水的手臂狠狠划下一道伤口，姜止水的手臂顿时鲜血流出，但又很快止住。瑞秋眸光一凛，顿时明白姜止水体质康健，就连前面高烧或许都是在诱骗她。
	“你……”
	姜止水只是清清浅浅扫了瑞秋一眼，继而将手按在冰棺边缘。随着她的动作，手上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手臂滴滴落入冰棺，又沿着冰棺上的纹理，在原本晶莹的棺材上勾勒出了一个奇怪的符文。
	长方体，上方像是用层层叠叠的横竖垒起的盖子，下方则是用两撇盖住了繁复的花纹，是瑞秋常见的姜止水能画出来的符咒。只是这符咒却给现在的瑞秋带来了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只要看到，就能和魔鬼做交易。
	“你觉得若是我变成人，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瑞秋问。
	姜止水不说话，而是缓缓将手收了回来。符文已经成型，散发着莹莹的微光。她看了一会，忽然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柄铁器。
	“你要做什么？”瑞秋又问。
	然而瑞秋的问题接连被无视，这时的姜止水已经完全当她是一样器物，随手一挥，并用一柄浮尘困死了孔雀。
	“雀儿，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不要怨我。”姜止水说，“不要怨我啊……”
	她拿着那柄铁器来到瑞秋尸身旁边。瑞秋才发现那铁器分明跟烙印一模一样，最顶端是倒置百合花的样子，漂亮的花型随时都能出现在其他地方，将要用到谁身上不言而喻。
	巨大的恐惧压抑不住心中的怒骂，奈何浮尘将瑞秋死死困住，只能发出呜呜呜耶耶的声音，像是小狗小猫在撒娇求饶。
	瑞秋一听，更加绝望了。
	“不会疼的，放心，我会永远照顾你。”姜止水说。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手上的动作却狠厉至极。只见她将那百合铁器在灯火里点燃，原本纯黑的器皿瞬间变为金色，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烙铁！
	烙铁周围散发着同人的温度，几乎要扭曲空间。那朵倒置的金百合在瑞秋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接近瑞秋的身体，最终悬停在了脸上。
	狠狠按了下去！
	耳边皮肉焦烤的声音滋滋作响，瑞秋绝望地闭上眼睛。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尸体不是被那些腐败而贪婪的贵族摧毁，而是被自己最爱的人打上烙印，而且还是以爱她的名义。
	多悲哀呀！
	瑞秋，你可想过会有今天这一遭吗？
	华丽而娇艳的面庞被印上一朵深红色的百合花，姜止水几乎虔诚地伸手抚摸，指尖的鲜血沿着百合花的纹路描摹，最终竟让那朵百合散发出金芒，最后归于沉寂。
	伤口愈合，没有留下一点疤痕，百合花的纹理却深深嵌进了皮肉之中，若想拂去，得将那些肉整块挖出来。
	姜止水满意地笑了，转头：“雀儿，如何？我的作品当是世界最美的。”
	瑞秋闭着眼，已经安静如一座雕塑，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一星半点的眼神都不愿分给姜止水。
	姜止水却不生气，而是继续笑着说：“没关系，你这样也很好。”
	那女人的话如同冰锥一样，深深刺进瑞秋的心中。一声又一声，早就将瑞秋的心脏刺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现在听着这句话，瑞秋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垂着头。
	正如姜止水所想的那样，现在的她只是一只孔雀，对姜止水根本做不出任何威胁。她能让自己在人类身体和孔雀身体中自由切换，已经完全握住了自己的命脉。还能干什么呢？
	她必须立刻马上让自己强大起来，能作为筹码的，只有自己。

第34章 囚鸟

	瑞秋再睁眼时，已回到了自己的躯壳。
	她伸出手指，指尖下意识抚过脸庞，触感柔滑细嫩，但她清楚右颊已被姜止水烙下了一朵金色的百合花。
	属于姜止水的标志。
	“醒了？”
	身着道袍的女人立于床畔，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她托起瑞秋的下巴，瑞秋微微抬眼，那双金色的眸子璀璨至极，是用无上金钱才能养出的颜色。
	姜止水终于明白唯有这双眼眸睁开，瑞秋的美才能被真正呈现出来。孔雀冰冷的尸身已无法满足她，她虔诚地低下头，想要吻在瑞秋的唇上，却因为瑞秋的微微偏头，吻在了唇角。
	“为何要躲呢？”
	瑞秋沉默不语。
	她才刚重回人身，尚有些不适应，连开口说话都显得陌生。
	姜止水再一次吻住她，这次瑞秋避无可避。这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瑞秋甚至怀疑自己的下颌骨都要被捏碎。
	“唔！”
	那时她无暇去想姜止水的吻技是在何处习得，因为对方对自己的身体简直了如指掌，无论是口腔还是其他。另一只手如同握着火把，将各处点燃，以熊熊烈火之势席卷了整片草原。
	手的主人力量强大无比，瑞秋无力挣扎。
	“对，乖……就是这样，换气。”
	那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清冷却又带着十足的戏谑。瑞秋心底再次升起一股寒意，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姜止水的指令调整呼吸节奏，只是收效甚微，因姜止水依旧在肆无忌惮地撩拨她。
	“我……”
	瑞秋不住地喘息，金子般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腰肢软塌，整个人脱力倒回床上。
	姜止水欺身压上，嘴角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对我有感觉，雀儿，承认吧，你对我还有感觉。”
	恶劣至极。
	“你闭嘴！”瑞秋大声道。
	但她实在太柔弱可欺，用尽全力发出的怒吼，又像是撒娇一般。
	瑞秋想要扇姜止水一巴掌，手却被姜止水轻易接住，甚至被啄吻了一下指尖。
	瑞秋：“……”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止水拆下发带将自己的双手捆绑，按在头顶。
	对方眼神戏谑，将她从上至下打量。
	“你该学学花瓶该怎么做。”
	瑞秋闭上了眼睛。
	姜止水轻笑一声，扯下床帘的银钩，沿着那朵被永久烙印的金色百合花，一点点向下舔舐。
	她设计多年的猎物，终究落入了陷阱深处，避无可避。
	……
	瑞秋绝食了。
	失去了所有的信念，她在庄园里逐渐凋零。
	说是绝食其实也称不上，瑞秋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觉得恶心与绝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姜止水却只以为她在闹脾气，百忙之中甚至还会抽空到她这里，强迫她服下各种昂贵的丹药，以温养身体。
	“雀儿，你折磨的只是自己而已。有我在，你至少能再活五十年。”
	女人声音阴冷，高高在上地注视着床榻上的瑞秋。瑞秋却半分眼神都没给她，只在思索倘若自己真的自残，对姜止水会有什么影响？
	反正她现在不想活了，不如一试？
	这模样落在姜止水眼中，却是瑞秋依旧不卑不亢，在用自己与她做着斗争。
	姜止水又要被气笑了。
	“你最好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圣女已被我打发到北地边境，这几年都不可能再回来，兰西帝国现在被我握在手里，没人能救你。”
	大王子之死被瞒得密不透风，姜止水以瑞秋的下落威胁希薇儿，让她前往北地。谁也没想到，真正的瑞秋已回到自己的身体，甚至被姜止水藏匿于庄园之中。
	瑞秋依旧沉默。
	姜止水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脱下，随意丢在瑞秋身上。
	“你好自为之。”
	然后转身就走。只是在出门那一瞬，她听到了瑞秋微弱的呕吐声，脚步一顿，心里的暴戾几乎难以遏制。
	“去王宫！”
	王宫全面戒严，臣子们已有一段时间未能见到国王，正是民心不稳之时，姜止水需再用大王子的身体拖延一段时间。
	她只是异国使臣，即便手握权力，最终也无法像真正的国王那样成为民心所向。不过假以时日，姜止水相信自己能凭实力拿下这个帝国，实在不行就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上去，比如那个总是寄予她厚望的希薇儿，臣民心中最完美的王。
	弗朗西斯·阿尔芙莱德。
	瑞秋在手，姜止水根本不担心希薇儿会不听自己的话。曾经的弗朗西斯王子在经历过国民的摧残后，早就失去了同理心，现在的国家于她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她一心都系在瑞秋身上，即便国家在她面前灭亡，她一个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否则又怎会毅然决然成为魔女？
	优势在自己。
	姜止水手指轻点，原本僵在床上的国王尸身居然站了起来。男人面色青黑，被雪白的铅粉覆盖。穆艳山垂着头为他妆点脸上的胭脂。
	穆艳山的性格越发沉闷，即便姜止水与她商议，大多得到的也只是沉默。姜止水当然知道这是为何。
	当她说出要将瑞秋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时，穆艳山的反应就不对劲，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穆艳山已然对瑞秋起了别样的心思。或许在那个下午，明媚而张扬的公主不止捕获了她的心，还有跟在她身后的穆艳山。
	“兰西留不住她，你我都留不住她。穆艳山，你希望看到她一身是伤地死去吗？”姜止水忽然问。
	穆艳山手中的胭脂不小心蹭在了指节上，她微微一顿，抬头，眼里是不解与埋怨。
	“可是殿下，您曾说过救助瑞秋公主只是为了帮她脱离王宫，现在呢？”
	“自然也是帮她。我的庄园固若金汤，她不可能会受伤。”姜止水理所当然地说。
	身为公主，瑞秋身边群狼环伺，即便她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一直安然无恙，不如待在自己的庄园里，这样才足够安全。
	“您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罢了，殿下，请不要再说了。作为您的属下，我会遵守您的每一个命令。”穆艳山低下头。
	姜止水只要结果就够了，至于执行这结果的人是怎么想的，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会一直安全。”
	手指轻动，国王的身体彻底站了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与活人无异，甚至还能开口说话。
	姜止水十分满意。然而就在这时，彩宫忽然出现在宫殿门口。
	“大人，瑞秋殿下自裁了。”
	国王的尸体猛然摔在地上，差点四分五裂，姜止水脸色一变，随即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把她绑起来，不要再让她乱动，我今晚便回去。”
	穆艳山这时才真正惊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姜止水，完全没料到如今的姜止水竟能这样对待瑞秋，明明之前她还将那公主如珠似玉地宠着。
	“穆艳山。”姜止水扫她一眼。
	穆艳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厉声道：“属下明白！”
	僵在地上的国王再一次站起身来，他的神态、动作依旧与常人无异，缓缓推开了宫殿的大门，姜止水跟在后面，眼里是化不开的寒意。
	彩宫扶起了穆艳山，叹息：“这又是何必？”
	不知是在说穆艳山，还是姜止水。
	……
	庄园里，瑞秋被绑在柔软的床上。
	这张床一点棱角都没有，根本无法对身体造成伤害，应该是姜止水早就准备好了，所以在她割腕没多久，就被穆艳山翻了出来。
	瑞秋每一次用力都被柔软的面料轻易化解，她双眼满是嘲讽地看着穆艳山，穆艳山小心翼翼避开了她的视线，一言不发。
	血液在身体里一点点流逝时，瑞秋也曾想过就这样一了百了，却被彩宫发现，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原来姜止水是这个反应啊。
	她也曾期待看到姜止水的反应，却发现自己的自残行为对姜止水没有任何威胁，这女人甚至不愿第一时间赶回来查看她的现状，与从前那个对待孔雀如珠似宝的姜止水全然不同。
	果然，在对待一个已经完全属于自己的所有物时，没有人会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瑞秋彻底明白姜止水更爱作为花瓶美人的她，至于有没有灵魂都是其次。
	“呵，你们东国人……”
	穆艳山的头更低了，甚至不敢看现在的瑞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卑劣的偷窥者，明明知道心里对瑞秋的爱意有多浓，却无法宣之于口，甚至还要极力隐藏。
	无力至极。
	瑞秋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最后的方法她也试过了，现在根本联系不到外界。正如姜止水所说的那样，这座庄园已成了囚禁她的囚笼。
	当初她为何会喝下那杯苦艾酒？还不是因为担心身为公主，却被永远囚禁在一个地方，然而兜兜转转，瑞秋终究没有逃过被囚禁的命运。
	瑞秋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困顿无比，她心一狠，在将要失去力气前用力向前一扑，狠狠咬在穆艳山的手臂上！
	“我会……让你们后悔。”
	然后晕了过去。
	穆艳山从始至终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任由瑞秋将自己的手臂咬出血，才接住瘫软的她，轻轻放回床上。
	曾经高高在上的金孔雀公主，现在像个随处可见的洋娃娃那般，穿着华丽而繁复的衣裙，却任由她人肆意玩弄。
	穆艳山想起了当初那位明艳的公主，手握弓弦活力四射，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她是皇宫圈养的走狗，出生就只能听命于姜止水，无论如何都跳不开这天性，只能眼睁睁看着瑞秋坠入地狱，看着她和姜止水互相煎熬。
	可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姜止水在漏夜时分才抵达庄园。
	瑞秋迷迷糊糊醒来，便见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正小心抚摸她刚刚包扎好的手腕。
	瑞秋冷笑一声，猛然抽回手，原本结痂的伤口也因她的动作渗出血液，她却全然不在意，对着姜止水一字一句道：“你这个变态，你不是人！”
	真没想到，姜止水点头同意。
	“你说得对。”
	瑞秋愣住了。
	姜止水：“即便不是人，即便被你称作变态，我也甘之如饴。瑞秋，你知道吗？你的每一句话都那样动听，好像随时能进出皇宫的百灵鸟。”
	瑞秋：“………………”
	姜止水：“那只百灵鸟最后死在了我的剑下，或许这也是你的结局，不过我会让这结局来得更晚一些。我果然还是太爱你了，我的雀儿。”
	瑞秋终于冷笑一声，这一次没有辱骂，也没有责打，只是冷冷的一句话。
	“你根本不会爱人。”
	姜止水心神一震。

第35章 火葬场倒计时

	姜止水曾设想过瑞秋的反应。
	或许是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吵闹，也或许是她曾期待的那般像一个精致的瓷偶，了无生气。但无论哪一种，姜止水都泰然接受，因为此刻的瑞秋是属于她的，独属于她一人的金孔雀公主。
	这样的事实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然而她未曾料到，瑞秋竟一语道破了她的本质。
	姜止水深知自己确实不懂如何去爱，生于深宫高墙之内，她们每个人都不具备爱人的能力。无论是女帝还是她，放在首位的永远是利益与私欲。
	或许是被瑞秋戳中了心事，也或许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被无情戳穿后感到了羞恼与心虚，姜止水深深看了瑞秋一眼，竟转身离去，颇有几分仓皇而逃的意味。
	自那日后，姜止水很长一段时间未曾再来见过瑞秋。瑞秋活得昏昏沉沉，白日总是靠在窗边发呆，到了夜里则像昏迷一般沉睡，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梦中，她总感觉有人抚摸着自己的头。瑞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身为孔雀时，脑海里时不时闪过的幻影。
	当时她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位置，也能感知到姜止水对她的所作所为，所以她才会那般茫然无助，一点点贴近姜止水，企图从这个女人身上寻找安全感。
	却没想到这女人是她一切苦难的开端。
	“呵……”瑞秋自嘲地笑了一声。
	或许姜止水当真对她心存愧疚，渐渐地，她被允许到花园里转转，不过也是由彩宫推着轮椅带她过去。
	瑞秋的身体每况愈下，双腿已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上，如同一只断尾的鱼，任人摆布。原本璀璨的金发也如枯干的稻草般，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她知道，这是姜止水的手笔，姜止水需要一个听话的宠物。
	“殿下，您今日还打算出去转转吗？”彩宫轻声问道。
	她是姜止水手下心思最缜密的一员大将。与穆艳山不同，彩宫总能敏锐地捕捉到所有人的情绪，自然也知道瑞秋对于姜止水的重要性。只可惜这两人一人决绝，一人尚且不明白自己的心，彩宫被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这两人至少得一死一疯，彩宫也不愿看到自己效忠了许久的主上遭此劫难，况且与瑞秋相处的这段时日，她早已对瑞秋产生了怜悯之情。
	像她这样身份低微的人尚且拥有自由，从前那样活力四射的瑞秋呢？
	瑞秋太真挚，也太纯真了。即便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人们却总不自觉被她吸引，透过她那张牙舞爪的外表，窥见她那颗赤诚的心。
	在此之前，彩宫从未在东国遇到过这种人。东国人含蓄内敛、常尔虞我诈，对比起来，瑞秋简直像一支真诚而璀璨的玫瑰。
	瑞秋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轻轻摇头。
	“累。”
	她是真的觉得累了，并非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由内而外、发自心灵的倦怠。
	这种疲倦不知来由，却源源不断，一寸一寸侵蚀着瑞秋的身心。她现在觉得吃饭都需要极大的力气，唯一能让她勉强坚持下来的，大概是能再见一面希薇儿了。
	——她那个从十岁起便被放弃的妹妹。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彩宫轻声问。
	主上下的药能温养瑞秋的甚至，最多只能让瑞秋四肢无力，待过了这段时日，瑞秋便能像从前那般活蹦乱跳。但看瑞秋现在这副模样明显不对劲，彩宫不禁担忧了起来。
	瑞秋只是摇头，她连说话都费劲。
	彩宫将瑞秋的状况如实转告给了姜止水。姜止水依旧忙碌，她要耗费心神操纵国王的躯体，又要在百忙之中对付北城的希薇儿，一时间竟忽略了瑞秋。现在听到彩宫的禀报，不禁将心提了起来，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庄园。
	当她赶到时，瑞秋已陷入深沉的昏睡。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无一不在诉说着她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
	姜止水站在床边，嘴唇有些颤抖。她并非没来见瑞秋，而是每个夜晚都偷偷溜回来，在昏暗的烛火下，贪婪地窥视着瑞秋的容颜。只有在这个时候，瑞秋才是最安静的，不会对她大发雷霆，说出那些令人心碎的话。但瑞秋安静的样子更令她惶恐，仿佛回到了她对着尸体的那段日子。
	“那杯苦艾酒，是我做的。”姜止水伸出手，勾勒着瑞秋的眉眼，爱怜地抚摸着金色百合花的烙印，“当时我其实并不确定能将你复活，只能日日守着你的尸体，幻想着这样便能将你留在身边。是的，若以求从始至终，二王子所持有的那具尸体就是假的。我怎么可能让你的尸体落在他人手上？”
	姜止水陷入了对自己的唾弃之中。这一切都在瑞秋看不见的情况下进行，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肆意地将自己的所有情感宣泄出来。等到明日瑞秋醒来，两人的关系依旧会跌至冰点。
	可这一切不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吗？没有爱的感觉，也不够让姜止水安心。于是她便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这样才能将瑞秋彻底留下来。
	高高在上的鸟儿，最终飞到了自己怀中，再也挣脱不开。
	最后看了瑞秋一眼，姜止水转身离去，对门口的彩宫说：“取我库存的所有千年人参。彩宫，不要让她的身体出现任何状况。”
	她这次赶回来本就是冲动之举，说到底还是因为瑞秋对她的影响太大。姜止水狠狠皱眉，觉得以后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她和瑞秋之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必须由她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绝对不能将地位颠倒。
	彩宫：“可是主上，殿下她……”
	“没有可是。”
	姜止水拂袖离去。
	彩宫担忧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不明白两人为何会走到这步田地。两人之间隔着许多东西，但曾经也是那样恩爱，有些事说开了也会随着时间淡化，为何偏偏要这样互相折磨？
	特别是殿下。
	彩宫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又过了半个月，瑞秋依旧死气沉沉。她很明显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不断流失，但瑞秋并未同任何人说起，而是默默承受着一切。
	她是不是要解脱了？
	瑞秋不知道。于她而言，死亡或许真是一种解脱，但心里总有一口气咽不下，必须要姜止水才能解决。
	这段时间姜止水也十分忙碌，她已完全将国王的权力移至自己手中，这样一来国王便没了存在的必要，但兰西国度这些迂腐的老古板，却依旧不肯承认姜止水的地位，他们叫嚣着皇室血脉必须正统，不能让国家的权利全都落在一个外乡人手上。
	姜止水自然是对做国王没什么兴趣。她想，她或许需要一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傀儡，于是便在贵族之间挑选。
	偏偏这时，流传出一则谣言：原来弗朗西斯王子并没有死，是得到上帝的眷顾，以女人的身份重临人间。当时王宫所有的仆从还有贵族都能作证，而现在的弗朗西斯王子，正是带领国家反抗的神圣教会的圣女——希薇儿。
	得知此事的姜止水，眉心一跳。她就知道希薇儿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为了对抗她，居然连自己的身份都公布了。
	一时间，国都也开始流传一种声音：比起外乡人，民众们更希望正统的皇室血脉继承国王的位置，即便这是一位女子。
	克兰作为正统血脉的国王，现在居然将所有权利交给了姜止水这个外乡人，令所有臣民感到愤怒。所以兰西国度对国王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这同时也给姜止水带来了许多麻烦。
	她原本打算就在这里对外公布国王的死讯，但现在有了希薇儿，她不得不再三权衡利弊。国王一死，新王必得上位，很大可能就是众望所归的希薇儿。不如现在留着国王的尸体，一步一步对抗。
	然而就在此时，瑞秋危在旦夕的消息传入王宫。姜止水正在和属下商议如何对付北地的希薇儿，听罢直接丢下所有人，再次回到庄园。
	“我不是让你照顾好她吗？！”姜止水厉喝。
	彩宫与她并驾齐驱，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也是这几天才察觉出瑞秋的异常。分明从前殿下还只是无力，最近竟然连动都不想动。彩宫最初只以为殿下是在闹脾气，却没想到她今日居然直接昏迷，怎么叫都不醒。
	姜止水：“太医怎么说？”
	“殿下心力交瘁，心存死志……”
	姜止水的手死死攥成拳，极力压制着心底的不安与怒火，咬牙问：“怎样能救回来？多名贵的药材我都能弄来。”
	太医沉默不语。
	心病还需心药医。倘若心病真的用名贵的药材就能医治，这世间并不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之人了。
	姜止水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在瑞秋的床边站了一会，忽然转身离去。
	“尽力医治。”
	太医连忙对姜止水说：“可是，殿下，这位小姐现在性命危在旦夕，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姜止水狠狠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理智。
	“不怨你。”
	怨她。
	姜止水翻身上马，回到王宫，打算先解决手头的事，再回头来好好照顾瑞秋。但是当她赶到王宫时，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羊皮卷，还是耐不住脾气，狠狠将之掀飞！
	“殿下！”穆艳山脱口而出，“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姜止水冷冷扫她一眼。她又何尝不知道穆艳山的心思？当初她说要把瑞秋永久留在庄园时，穆艳山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但影卫怎么可能违抗主人的命令，最终还是坦然接受。
	这不就得了？
	姜止水说过，她只要听话、可操纵的傀儡，而不是拥有生命力但会自主选择的人。对于瑞秋也同理，即便她再喜欢瑞秋，也厌恶这种不可控感。
	穆艳山自知失言，垂下头去，不敢说话。彩宫留在庄园没能跟上来，若是她在，说不定会开口劝阻姜止水一两句，毕竟彩宫一向理智。
	只是，穆艳山望向庄园的方向，目露担忧。
	她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第36章 纠缠

	那夜，姜止水在王宫待到日上三竿，终于从堆积如山的羊皮卷中抬起头来。
	她望着自己笔下龙飞凤舞的字迹，有片刻的失神。
	“我究竟在做什么？”
	姜止水曾无数次这样问自己。明明初来这个国度只是一时兴起，却莫名其妙有了羁绊，有了弱点，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
	还是当初的尸体让人心安。姜止水这样想，可脑海中却浮现出瑞秋活着时那双璀璨的眼眸。
	最终，她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其余事务全都交由圣女处理，这段时间不要打扰我。”姜止水这样对官员说。
	还是宠物的命重要一些。至于权力，大不了再挣回来，她有的是时间。
	那只孔雀的意愿……可有可无，她只要结果。
	姜止水垂下眼帘，明明只是做了一个很普通的选择，心脏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东国庄园内。
	当瑞秋发现自己已然失控时，已经晚了。她靠在床边轻轻喘息。如今的她已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衬得脸颊上的金色百合花烙印愈发妖艳。那是属于姜止水的印记，标志着她现在是别人的所有物，没有一丝选择的自由。
	或许是将自己困在感情漩涡里太久，瑞秋忽然觉得，就这样死去也不错，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疲惫……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偶尔的清醒竟成了奢望。
	彩宫在瑞秋身旁守着，担忧至极。她当然是向着姜止水的，同时也知道倘若瑞秋真的死去，姜止水绝不会像嘴上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殿下今日可有好转？可想见见大人吗？”彩宫轻声问道。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对着瑞秋说话，瑞秋却从未搭理过她，只是垂着头，像一株安静的水仙花，随时都能凋零。
	“殿下……”
	彩宫深深叹了口气，她也不知眼下该如何是好。倘若大人一直这样纠缠下去，事情一定会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幸好，彩宫出门时撞上了归来的姜止水，并得知姜止水暂时不会再离开，松了口气。
	“她还是那副样子吗？”姜止水问。
	彩宫轻轻点头，刚想劝阻姜止水几句，姜止水便已绕开她，大步流星地进入房间。
	“大人！”
	彩宫连忙跟了上去，生怕出什么事。
	只见姜止水狠狠推开大门，门扇碰撞发出惊天巨响。彩宫一抖，回过神来时，姜止水已经站到了瑞秋的面前。
	却没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彩宫松了口气，她家大人依旧温柔，这就很好了，至少没有像东国皇室遗传的那般暴戾恣睢。
	“出去吧。”姜止水淡淡说。
	彩宫点头应是，轻轻退出房门并将门带上，希望大人和殿下能好好谈谈，至少不要再像现在这样靠折磨自己来折磨对方了。
	房间再次只剩下两人。瑞秋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姜止水就静静站在她身旁。相顾无言，不再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最终，还是姜止水实在忍受不了，蹲下身，仰望着瑞秋。
	她很少做出这样的动作，这无疑是放低了自己的身段，但对于自己的恋人，姜止水愿意给予应有的尊重。
	“瑞秋，你看看我。”
	她已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却仍不免带着命令的口吻。然而瑞秋没有回应，眸光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只是虚空地看着地面。
	“你不要再闹了。”
	依旧没有回应。
	姜止水感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对待一个宠物，她算是很有耐心的饲主了，只是这只宠物似乎不领情，她也没必要再温柔对待。
	“我随时能派遣军队前往北城。”
	姜止水最终还是用出了她最不屑的手段，单纯以弱点拿捏她人。明明从前的她会在计划外再套三层，现在却完全无暇思考这些。
	瑞秋却依旧没有反应。
	姜止水终于有些慌了。她抬手抚摸瑞秋的脸颊，那金色百合花热烈而灿烂，触手却一片冰凉，好像瑞秋又变回了那具冰凉的尸体。漂亮的眼睛虽是睁开的，却空洞得吓人。
	“瑞秋？瑞秋？”
	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止水叫了无数声瑞秋的名字，瑞秋却依旧没有反应。姜止水看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伸手狠狠扼住了瑞秋的脖子。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供人把玩的宠物罢了，哪里这么大的架子？”
	亲眼看着瑞秋白皙脖颈上逐渐浮现起红晕，那红晕又渐渐变青，姜止水心疼得无以复加，指尖轻轻在脖颈的皮肤上摩挲。
	随着她松手的动作，瑞秋如同一个娃娃般向后倒去。姜止水连忙想要扶住，那金色的长发却擦过指尖，半点留恋也无。
	再看瑞秋的脸色，即便刚才被死亡威胁，现在也依旧无动于衷。
	“瑞秋……？”
	姜止水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从前无数次将瑞秋抱进怀中，却没有了回应的蹭蹭贴贴。明明现在是外面，她却有了一种回到地下室的感觉。
	瑞秋不会再给她回应。
	“怎么会这样呢？”
	她抱住了瑞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亲吻瑞秋的唇角，然后肆无忌惮地探索着那柔软的舌尖。
	姜止水想，倘若瑞秋能给她回应，高高在上的公主应该先赏她一巴掌，再用充满怒气的眼神瞪向她，金色的眼眸里流光溢彩，比金子还要漂亮。
	可现在，明明魂魄已经回到身体，却依旧一动不动。
	索然无味，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姜止水放开瑞秋，将她平放在床上，凝视她良久，终于妥协：“瑞秋，我该怎么做？”
	瑞秋的眼眸终于动了，也有了聚焦。她缓缓转过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放我走。”
	“不可能！”姜止水厉喝，“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瑞秋眼中最后一抹神采彻底消失。高高在上的公主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别人的阶下囚，哪怕这人伪装得再好，也依旧自私，根本满足不了她对自由的追求。更何况这个人现在与她有着深仇大恨，瑞秋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
	姜止水这才慌了。
	“瑞秋，我说真的，瑞秋，除了这件事，其余的我都能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找回来，只要我们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无人回应。
	这一次，任姜止水怎么说，瑞秋依旧不会给出回应。她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床顶，忽然猛然吐出一口血，彻底晕厥了过去！
	“瑞秋！”
	瑞秋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过往的一切在她看来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她看不真切，也记不清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她只想睡一觉，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浸在黑暗之中。但却有一个人不断地在黑水里将她打捞起。瑞秋本能地抗拒着这个人，却又无法抗拒她的靠近，只能任由她为自己灌下很苦很苦的药水，最终眼神恢复了清明。
	这人是谁？
	瑞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身体却本能地抗拒着她，好像这个人和她有着深仇大恨。
	“瑞秋，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来自东方的使臣痛苦地捂住了公主的眼睛，她从未想过，原来这双眼睛带给她的伤害如此巨大，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姜止水心中千疮百孔。
	在又一次差点失去瑞秋后，姜止水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明媚鲜艳的金孔雀公主。那样华贵美丽的金孔雀就应该翱翔在天地，而不是变成死气沉沉的尸体。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瑞秋无法再给予她回应，即便灌了再多的药下去，瑞秋也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偶尔反抗她的触碰，像是设定好的机关那样。
	令人心碎。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姜止水轻声说。
	瑞秋根本听不懂这女人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好累好累，身体里好像有无数声音叫嚣着放弃与沉沦。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特别是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
	她深吸一口气，竟然猛吐出一口鲜血，喷在那女人脸上！
	“瑞秋！！！”
	瑞秋又倒了下去。她希望这一次自己应该就能解脱了，不再苟延残喘地活着，而是归于虚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那样可真好啊……
	瑞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这副模样落在姜止水眼中，简直是死亡的讯号。她慌乱地捧着瑞秋的脸，不顾彩宫阻拦，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丹药嚼碎，喂给瑞秋。
	“殿下，那是您最后一颗保命丹了啊！”
	“最后一颗又怎样？！”姜止水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抱着瑞秋，双目赤红地吼道：“只要她活着，我只要她活着！彩宫，用蛊！”
	彩宫发誓自己从未见过主上这副模样。陛下出事的时候没有，逼宫的时候没有，就连她的性命危在旦夕的时候也没有。现在却为了金孔雀公主而变成这副模样，当真是孽缘啊！
	最终，彩宫还是缓缓打开了药囊。一抹青色一闪而过，在瑞秋的手腕内侧留下一个红点。随即，彩宫手腕上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淡绿色痕迹。确定蛊已稳定，彩宫垂着头缓缓退出卧房。
	房间外，穆艳山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但紧握的拳头告诉彩宫，她内心也十分不平静。
	“你说瑞秋殿下还能活吗？”彩宫轻声问。
	穆艳山摇头。她自幼跟着姜止水，又何尝不知主上对瑞秋的特别。但正如彩宫所言，这两人是孽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结局，只能这样相互纠缠，相互折磨。
	穆艳山一开始便知道姜止水的计划，只是她没料到姜止水会疯到这般田地，居然将瑞秋强留在东国庄园内。
	明明姜止水知道这样会导致瑞秋的死亡，却一意孤行，这究竟是为什么？
	“兴许还有救。”穆艳山沉声说，“这次将瑞秋公主救活，大人立刻送她走。”
	彩宫叹道：“且看瑞秋公主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了。”
	那两人都知道，依照姜止水的性格，她绝对不会主动把瑞秋送走。
	只是妄想。

第37章 觉醒

	瑞秋再度苏醒时，依旧浑身绵软无力。她呆滞了许久，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身处一个全新的环境。
	这里正是属于瑞秋的庄园。每一处陈设皆是她往日精心布置，温暖而明亮。橘粉色的墙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瑞秋凝视片刻，忽然察觉到身边竟空无一人。
	往昔无论身处何地，身边总有人寸步不离地守候。难道……她已经解脱了吗？
	然而这具无力的身体却残酷地告诉她并非如此，她只是被单独安置在了这间房中，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瑞秋缓缓低下头，一动不动。
	暗处窥视的人渐渐失望了下去。
	姜止水将瑞秋带回自己的庄园，原以为她能有所反应，却发现瑞秋依旧如从前那般死气沉沉。
	难道真的就束手无策了吗？
	姜止水心中有了计较，至少此刻瑞秋尚在人世，那枚保命丸能吊住瑞秋半月的性命，她就还有时间。她根本放不下瑞秋，更不可能就此放她离去。那么她唯一能做的，想必与瑞秋尚在人世的妹妹——希薇儿有关。
	姜止水转身离去。
	瑞秋的庄园原本只有定时打扫的仆人，所以姜止水此番前来带了许多人，里里外外守着瑞秋，即便是希薇儿过来也得头疼。
	彩宫正在院子里同女仆忙碌着熬制瑞秋的药，瑞秋便这样被独自一人留在了房中。以瑞秋如今这副模样，即便将她独自丢在房里，也无人会担心她做出什么事。这位公主殿下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伤到自己了。
	想到此处，彩宫心里泛起几分酸涩。终究是她们做错了，才让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沦落至此，即便成王败寇，姜止水也不该如此羞辱她的对手。倘若让瑞秋早早死去，她或许还不必经历这许多欺骗、欺辱与绝望，最终凄惨地凋零。
	彩宫抬起手腕，为瑞秋种的蛊色彩黯淡，说明主人奄奄一息了……但她还是想挽回一下，于是她轻声对随身携带的药囊说：“能帮帮她们吗……”
	而房间里的瑞秋，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阵菩提木的香气。那香气清淡至极，若非熟悉菩提木之人，绝难察觉。
	菩提木……
	瑞秋缓缓抬起头，视线在房间内游移，最终定格在梳妆台前。那里放着一对耳坠，正是弗朗西斯幼时赠予她的菩提木耳坠。瑞秋死前便戴在耳上，想必是被姜止水更换衣物后随手搁置在梳妆台边。
	此刻，它正散发着幽香，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什么。
	弗朗西斯……
	希薇儿？
	她想起那个身体永远定格在十来岁的妹妹，想起从前的一切——温柔的母亲，严厉的父亲，还有时常惹是生非的两位哥哥。经历了这许多事，瑞秋再次忆起这段记忆时，竟还是会泪流满面。
	她用尽全力从床上坐起，光是这一个动作，便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瑞秋靠在床边，轻轻喘息，呼吸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但她并未放弃。待呼吸稍稳，她颤抖着双腿下了床，以一股惊人的毅力，一步步挪到了梳妆台边，坐下。
	“唔……”
	望着梳妆镜中的自己，瑞秋极力压抑着低低的喘息。此刻，每一次呼吸对她而言都显得格外艰难，她索性趴伏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那张脸。
	那娇艳的容颜上，已被永久地烙印上了一朵金色的百合花纹，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已成为他人的所有物。瑞秋拨弄着菩提木耳坠，神情空洞，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或许是拨弄的力道过大，耳坠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竟顺着镜子的方向滚了过去。瑞秋伸手欲拦，但她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耳坠滚至镜子与梳妆盒的夹角，磕在那金制的藤蔓纹饰上。
	那里……
	瑞秋费力地回想，试图想起那里是什么位置，直到阳光渐渐从镜子的左侧移至右侧，她才猛然记起自己要寻思什么。
	梳妆盒后似乎藏着一个暗格，里面存放着于瑞秋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但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瑞秋趴在桌上想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东西，自己或许能打开它。
	她已经快要失去逻辑推理能力了。
	“呜……”
	瑞秋再次用尽全力伸出手，去够那梳妆台旁的暗格。指尖刚触碰到，瑞秋又惊觉这暗格似乎设有密码。可此刻的她神思混沌，哪里还记得当初设的是什么密码……
	“是……什么呢？”
	瑞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或许是某人的生日，又或许是某个重要的数字，但她实在想不起来了。曾经的金孔雀公主对所有人的生辰都了如指掌，甚至会提前备好礼物与宴会。她像一朵绚烂夺目的花，在那繁华奢靡的帝都盛放，让过往的每一个人都面带笑容，身边的人也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然而此刻的瑞秋，却像一个褪了色的布偶，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费力地回想着往昔的记忆，却一无所获。她茫然地看着暗格，开始思索自己当初为何要在此设下暗格，里面的东西，当真值得她费这般大力气去取吗？
	耳边仿佛回荡起女人轻描淡写的低语，她说：“雀儿，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你什么都不必去做。你只要静静待在这里，所有的风雨都会绕过你。”
	那火热的唇舌一点点吞噬着瑞秋的身心，女人的黑发如同阴暗沼泽里的利爪，将她拖向无尽的深渊，而她却无力反抗。
	“因为雀儿，你属于我。”
	瑞秋猛然惊醒，冷汗涔涔而下。她下意识伸出的手拨动了暗格，却没想到那原本扣着的锁，竟被她轻轻一推，便直接凹陷了进去。
	瑞秋：“……？”
	原来这个暗格，从一开始就没有上锁。
	瑞秋忽然再次刷新了对自己的认知。她似乎记起自己当初为何要制作这个暗格了。因为弗朗西斯的小房间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弗朗西斯又聪慧，喜欢将自己的秘密藏在其中。瑞秋便学着弗朗西斯的样子，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藏在了这里。奈何年幼的瑞秋好几次都忘了密码，无奈之下，只好请弗朗西斯帮忙弄坏了这把锁。
	自那以后，这暗格便再也没上过锁，甚至瑞秋自己都快忘了这里有个暗格。
	里面是什么呢？
	瑞秋伸手进去探查，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而冰凉的物件。她愣了一下，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长命锁。
	王后亲赐的长命锁，她一个，弗朗西斯一个。弗朗西斯死后，瑞秋便将它彻底封存于此。
	瑞秋将长命锁捧在怀中，眼眸颤了颤。过于浓烈的情绪无法在她心中激荡，但总有一些波澜泛起。瑞秋眼神茫然了一瞬，忽然低头。
	就在这时，长命锁竟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殿下……”
	瑞秋迟疑了片刻，才迟疑地开口：“希薇儿？”
	“她果然将您带出了孔雀的身体。抱歉，殿下，我只在孔雀的身体里下了咒术。幸好您触碰到了这枚长命锁。您那边还好吗？能告诉我现状吗？或者殿下，我现在就从北地赶回来。”
	希薇儿的声音焦急无比。瑞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嗯”了一声。
	希薇儿：“……”
	在北地厮杀的少女沉默一瞬，抬手掐死了前来行刺的杀手，发泄完心中的怒火，才温柔地对瑞秋说道：“殿下，我说慢一点，可以吗？”
	瑞秋这回听懂了。
	“慢……”
	希薇儿：“……”
	她觉得北地这些人不够她杀。
	希薇儿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无处发泄，声音却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殿下，姜止水将您囚禁了，是吗？”
	瑞秋又思索了好一会儿，反问：“囚禁……是什么意思？”
	希薇儿：“……”
	怒火一触即发。骑士们崩溃地看着圣女的表情，知道今日这一战怕是无法善了，纷纷后退将战场留给圣女。
	“就是……她不许您出去啊……”
	希薇儿杀了几个人都没听到瑞秋的回答，心里一紧，随即想起了殿下之前的反应。明白殿下或许是点了点头，完全没想过她看不到，希薇儿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不过半年未归帝都，姜止水怎么敢？她怎么敢！她的殿下，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希薇儿一边与敌军对战，一边引导着瑞秋说出了自己的现状。问题又多又琐碎，瑞秋听起来却不觉吃力，因为希薇儿都是将话掰碎了，像哄孩子那样哄着她说出来的。
	听到瑞秋几度想要放弃生命，希薇儿简直要气疯了。
	“……我，好累啊。”
	“殿下想要离开她吗？想要自由吗？”希薇儿终于问出了口。
	从前她以为瑞秋是真心喜欢姜止水，所以才选择放任。然而现实却告诉她并非如此。她的殿下现在很痛苦，她唯一的姐姐几乎被折磨致死，希薇儿发誓，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姜止水放任不管！
	“……自由？”
	瑞秋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在她浑浑噩噩的精神世界里，确实有谁在叫嚣着想要离开，想要自由。
	这念头让瑞秋终于恢复了几分神志。
	“弗朗西斯，你能带我走吗？”
	听到这句话，希薇儿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带你走。”
	“姐姐，我带你走！”
	妹妹的哭腔进一步坚定了瑞秋心中的想法，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离奇的梦。梦里是无休止的囚禁与占有，她也因此逐渐失去生机。
	这怎么能是她呢？
	她要走。
	不过在此之前。
	“希薇儿，这口气我不能咽下去。”

第38章 痴心妄想

	据说瑞秋公主又在房中枯坐了一日，滴水未进。最后还是姜止水匆匆赶回，强硬地喂她咽下些许流食，公主才得以沉沉睡去。
	彩宫时常忧心瑞秋哪日便这般长眠不醒，虽说那保命丹能续她半月性命，但前提是这人尚存求生之念。所幸瑞秋似乎还未绝望至此，依旧能苟延残喘。
	“大人，您近日究竟在忙些什么？”彩宫轻声问姜止水。
	自那日起，姜止水便恢复了王宫与庄园两点一线的生活。彩宫原以为她会多抽出些时间陪伴公主，却未料姜止水在外逗留的时间竟比在庄园里还要长久，甚至常常只剩彩宫一人守在瑞秋身侧。
	“为圣女造势。”姜止水淡淡道。
	此刻的她，仿佛已从东国使臣的身份中寻回了昔日的沉稳，不再如先前那般歇斯底里，因她已抓住一线契机——或许能借推举瑞秋的亲妹妹登基为王，以此唤起瑞秋对生的希望。
	这不正是瑞秋从前的执念吗？
	彩宫沉默片刻，提醒道：“可是大人，您为何不同殿下明说呢？”
	姜止水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会听？”
	彩宫：“……”
	那确实不会听哈，所以敢情她们家大人每晚来殿下身边，纯粹只是为了喂饭？
	不愧是她们家大人。
	彩宫引着姜止水步入卧室，只见瑞秋正趴在窗台发呆，闻声，竟转头向她们望来。
	“你回来了？”
	姜止水脚步微顿，一时竟不敢上前。她惧怕在瑞秋清醒时靠近，唯恐得到的永远是冰冷的拒绝。却未想瑞秋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眸光柔和。
	姜止水皱眉：“她怎么了？怎么像是真疯了？”
	彩宫垂首轻语：“您去看看吧。”
	岂料姜止水非但不敢上前，竟直接后退一步，立在门边对彩宫道：“你去。”
	彩宫：“……”
	她如往常数次那般走到瑞秋面前。
	彩宫常着一身绿衣，发丝编成漂亮的小辫垂于身前，微微弯腰与瑞秋说话时，那辫子轻轻一晃，连同包发的布巾一同落到瑞秋面前。
	就在这时，原本动也不愿动一下的瑞秋，竟伸出纤手，轻轻缠绕起那小辫。
	“你来了。”
	这情形明显不对劲。彩宫将手覆在瑞秋手背，点头道：“是的，我回来了。”
	“希薇儿，今日外面出了太阳……”瑞秋话音未落，呼吸节奏骤然错乱，她垂首深呼吸许久，才续上后半句，“……我们，去瞧瞧。”
	自己的身体如今连说个长句都需大喘气，瑞秋却浑然不觉，对着彩宫唤出了妹妹的名字。
	彩宫温柔一笑，转头看向姜止水。
	姜止水的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原来能让瑞秋恢复成这副模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视作死对头的希薇儿，也是她如今欲扶持登基的女王。姜止水猜到希薇儿对瑞秋至关重要，却未料竟重要至此。
	“希薇儿？”
	瑞秋轻轻晃了晃彩宫的辫子，却不慎失了平衡，栽进彩宫怀中。彩宫下意识将人抱住，轻拍其背安抚，又忆起门口还立着位大人，顿时如芒在背。
	彩宫解释道：“大人恕罪，奴婢幼时也有个这般爱撒娇的妹妹。”
	岂料这一解释，姜止水的脸色更阴沉了——毕竟瑞秋从未对她撒过娇。
	彩宫：“……”
	“你出去，我来。”姜止水冷声道。
	她知道自己在迁怒彩宫，但若不如此，她真不知该将怒火发泄于谁。
	彩宫甚是体贴，点头离去，临行前仍担忧地看了瑞秋一眼。
	姜止水耐着性子道：“我不会动她。往日的教训还不够吗？一味相逼最终只会落得一具冰冷尸体，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彩宫松了口气，轻轻为二人掩上房门。她靠在门边，望着掌心浅绿色的符文，神色有些难看。
	符文明显不对，有人动了手脚，她……要帮吗？
	房内，瑞秋仍有些呆愣，不解为何“妹妹”离自己而去。她抓着被子，低垂着眼，倚着床框轻喘，直至眼前出现一双白金色云纹靴。
	“瑞秋。”
	听到这声音，瑞秋身躯竟微微一颤。姜止水见状心底怒意更盛，面上却未露分毫破绽，甚至显得格外温柔。
	“你希望希薇儿当上国王吗？”
	瑞秋不予理会，面对眼前这个人，她全无对待彩宫时的依恋，甚至还有些惧怕。
	姜止水简直要气笑了，难道要她也扮作希薇儿？这绝无可能。她与希薇儿是两个人，彩宫也不像希薇儿，为何瑞秋会将她错认？
	“我只需你一句话。只要你点头，我即刻能让希薇儿登基。但前提是你必须立刻好转。瑞秋，莫要挑战我的底线。”姜止水冷声道。
	她已放弃争夺兰西国度的权势。即便知晓希薇儿登基后，自己或被立刻驱逐，她亦不在乎。反正女帝那边的压力她能解决，这国家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她只要从前的瑞秋，绝不可能放任瑞秋离去。
	姜止水的骄傲与高傲，亦不允许瑞秋就此一走了之。姜止水自觉已做出巨大让步，倘若瑞秋仍不识好歹，她也……
	做不了什么。
	或许姜止水的声音太过冰冷，瑞秋往床内缩了缩，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姜止水见状，非但未怒，竟有些想笑。
	“你果然在害怕我。”
	瑞秋低头不语，只露出头顶金色的发旋。那被彩宫日日打理的金发虽仍有光泽，却不再如从前璀璨，真是可惜了。
	姜止水凝视她片刻，忽然转身。
	“我答应你，希薇儿会是兰西国度下一任国王。”
	言罢转身离去，背影却颇有落荒而逃之意。
	待人彻底消失，瑞秋才缓缓抬头，唇边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已失去过一次，她怎会再次错认妹妹？
	……
	时隔半年，一场轰轰烈烈的夺权运动再度在帝国掀起。
	人们逐渐接受曾是天才王子的弗朗西斯，转生成为了公主，且带领神圣教会的事实。现任国王的无所作为有目共睹，国家全靠神圣教会圣女与异国使臣治理，一时间，众人皆嗅到不可调和的战争气息。
	现任国王已被完全架空，圣女随时能推翻其统治，前提是得过姜止水这一关。
	现在两人势均力敌，若真斗起来，国度或将经历如半年前般的战乱，双方势力本应该再僵持一段时间，然而圣女一派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对使臣阁下的抨击。
	“东国自称礼仪之邦，姜小姐，作为出使我国、象征友好的使臣，却肆意插手我国政务要事，这便是你们所谓的礼仪？使、臣、阁、下！”圣女冷冷讽刺。
	王座上的国王已无人在意，所有目光皆聚集到希薇儿与姜止水身上。原以为姜止水即便不大发雷霆，也会反驳，却未料她只略一点头。
	“在下只是见兰西国度正经战乱，出手相助罢了。圣女阁下若不喜，在下今后不插手便是。只是圣女阁下，国王似乎有意将王位传与你，不知你作何想？”
	使臣阁下竟直接表明态度，想要扶持胜利当上女王。以两人如今水火不容的关系，圣女登上王位，留给使臣阁下的未来可不算光明，她竟真要支持圣女？
	一时间，众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闻此言，希薇儿亦眉头微挑。
	她两日前便已察觉姜止水的态度转变，知晓对方欲辅佐自己登基，但那又如何？一想到自己的国王之位或是殿下换来的，希薇儿便感到阵阵无力与恶心，恨不得即刻拔剑斩杀眼前这女人。
	只是不行。
	殿下爱护这个国家，殿下希望她当上国王，殿下不愿看到这局面！
	希薇儿只能忍气吞声，将心中怒火强行压下，但话语里仍藏不住恶意。
	“你倒是能屈能伸。既想我当国王，那他怎么办？”
	希薇儿指向王座上的国王。二人都知国王早已死去，如今坐在王座上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温和处理上任国王的方式有很多，每样都让人挑不出错处，比如国王自动让位后隐居边陲小镇，或是渐渐病逝，但无论是哪一种，想要得到个好名声的方法都具有不确定性，而且时间会拉的很长，这样一来希薇儿登基的时间亦会被大大拉长。
	不行。
	姜止水已经没有时间了，距半月之期已过六天，瑞秋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再多几日，恐撑不到希薇儿登基那天。希薇儿这是在逼姜止水做出选择，让她背负弑君罪名，真是好毒的计策。
	然而姜止水如今已不在乎名声或其他，她只求完美达成目的。于是，来自异国的使臣遥遥一指，那王座上端坐的国王掉了头。
	是的。
	掉、了、头！
	原本吵嚷的大厅瞬间寂静，卷发的贵族们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旋即不知是谁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接着此起彼伏的惊慌怒吼响起。
	“陛下！！！”
	“陛下遇袭，快封锁现场，保护陛下！”
	“保护？”
	最后两字是希薇儿说的，近乎可笑的反问让沸腾的场面缓缓冷静。头都掉了，国王自然不可能存活，而现场两位主导者却毫不惊讶，特别是众人眼中的罪魁祸首姜止水。
	她似早知国王的头会掉落。贵族们纷纷以愤恨目光看向她，虽知姜止水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但如此堂而皇之地当着众人面杀掉国王，未免太过放肆。
	“国王病逝，恭迎圣女登上王位。”姜止水冷淡道。
	被如此冷淡地对待，希薇儿只轻笑一声。她虽然与姜止水一样只追求结果，但她这结果可不仅仅是当上国王，她还要姜止水身败名裂。
	杀死一国国王，足以让姜止水背上污名，所以故而希薇儿此刻并不在乎姜止水恶意的态度。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上王座。
	王文上还放着一具无头尸体，有眼力见的下属连忙上前将国王尸体移走，连同头颅一并打包。众人这才发现，国王虽掉了头，却未喷溅出一滴鲜血。一时间他们心中纷纷有了猜测，原来这两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博弈，国王不过是牺牲品。
	结局是姜止水主动退让，希薇儿胜出。
	希薇儿稳稳坐上王位，颇会审时度势的贵族们纷纷跪下。至少最后胜出者有着帝国皇室血统，而非异乡人，如此想来，贵族们对这场斗争的结果甚是满意。
	他们偷偷打量姜止水，姜止水看着王座上的希薇儿，仅微微躬身。
	“尊敬的女王陛下，在下以东国使臣的身份向您表达致敬。”
	希薇儿冷淡一笑。
	“你过来。”
	姜止水面色冷然，前几任国王从未如此不知礼数地对待她。但希薇儿不同，此人如今捏着姜止水的要害，姜止水只能上前两步，在希薇儿王座旁微微低头。
	“请说。”
	希薇儿脸上的恶意已藏不住，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姓姜的，快滚回去吧。你以为我当上国王后，她真会好转吗？”
	“痴心妄想！”
	姜止水脸色大变。

第39章 终于死遁

	一个重病之人在满足所有愿望后会做什么？
	姜止水根本不敢想，她竟一瞬间浑身脱力，只能死死撑住希薇儿的王座边缘才勉强站立。
	“大人！”穆艳山连忙上前扶住姜止水。
	希薇儿淡淡扫过两人，忽然笑着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诸位还是先回吧。至于与前任国王的纠葛，还是待使臣阁下忙完再说吧。”
	这哪里是什么纠葛，分明是杀人！贵族们在心中咆哮，却无一人敢违抗希薇儿的命令——毕竟这位连使臣阁下都能算计的弗朗西斯王子！
	贵族们虽然不知道女王到底对使臣阁下说了什么，但保命要紧，于是他们纷纷离开王宫。姜止水这会才缓过神，她不顾穆艳山的劝阻执意上马，快马加鞭赶回庄园。
	今日她一早便告知了彩宫，希薇儿会当上女王，说不定现在瑞秋已经知晓了。
	知晓之后呢？姜止水根本不敢想。她从始至终都在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扶持希薇儿当上国王瑞秋便能好转。
	荒唐！
	烈烈风声响彻耳畔，姜止水只想再快一点。庄园的轮廓已隐约可见，仿佛那位金发公主也近在眼前，她甚至未等马匹停稳便翻身跃下，踉跄几步后跌跌撞撞冲回卧房。推开门，只见瑞秋正静静趴在床边，安静得不像话。
	姜止水缓缓靠近，在瑞秋面前蹲下，轻轻抬起她的脸。曾经璀璨的公主此刻面无表情，惨白的脸色宛如纸人，却比纸人更加惨白。
	——那朵金色的百合花上被划下两道交叠的血痕，狰狞地昭示着它的“错误”。
	立在一旁的彩宫轻声说：“抱歉大人，殿下是自己抓的……”
	姜止水的目光移向瑞秋的右手，只见修剪极短的指甲里嵌着碎肉。很难想象瑞秋是以何等力气，用这般柔软的指甲将自己的脸抓花。
	“你下去吧。”姜止水对彩宫说。
	彩宫低着头离开，无声无息。
	“雀儿，希薇儿已经成为国王了。”姜止水轻声说，“你欢不欢喜？”
	瑞秋没有理会。此刻的她已完全失去求生之念，没了牵挂，无欲无求，对姜止水的到来毫无反应。
	“雀儿，你理理我。”
	高高在上的使臣再次露出惊慌的表情。她预感有什么正在离自己而去，却又完全抓不住、挽回不了，只能紧紧将瑞秋抱在怀里，一遍遍祈求她看自己一眼。
	徒劳。
	“我已经辅佐希薇儿成为国王，大王子也死了，为何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姜止水悲痛至极。
	瑞秋依旧没有回音。忽然，她腰间系着的玉制平安扣闪过一抹浅绿色的光，随即传来女人冷冷的声音：“既然知道你的背叛对殿下意味着什么，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其他人一起死？”
	是希薇儿。
	姜止水早就知道希薇儿一直在偷偷与瑞秋联系，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希薇儿竟敢直接挑衅，姜止水自然不会继续忍耐，她一把扯下玉制平安扣，狠狠砸在地上！
	“滚！！！”
	平安扣闪烁两下，光芒随即熄灭，姜止水却无法按捺心中的怒火与恐慌。她转头仓皇地看着瑞秋，此刻瑞秋眼里的光已全然不见，生命之火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熄灭。
	“瑞秋……瑞秋，你看看我，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你想我跟着他们一起死，对吗？”
	姜止水开始恐惧了，因为她害怕这真的是瑞秋的意思。希薇儿与瑞秋的关系有目共睹，要是瑞秋真想她死，姜止水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疯狂成什么样。
	——若是她死，她也得拉着瑞秋一起陪葬，没有人会好过。
	女人眼眸闪过一抹冷意，随即怔住——只见那柔软的锦被缓缓浸润出暗沉的红。她颤抖着手掀开被子，发现瑞秋的手腕上早已被划下深可见骨的疤痕，此刻仍在源源不断流血。整床被子有一半都浸透在血液里，而姜止水竟未发现。
	她的嗅觉早被凛冽寒风冲击，即便闻见血腥味，也只以为是自己情绪过激，却没想到竟是瑞秋割了腕！
	姜止水只愣神一瞬，便用力扯下头上的发带死死绑住瑞秋的手腕，冲门外大吼：“太医！传太医！！！”
	因动作太大，姜止水半个身体几乎跌进血迹里，纯白的衣裳被染红，就连清冷的脸上也沾染上凄惨的血迹。
	她几近哀求地拉着瑞秋，一声声祈求她不要走。
	徒劳。
	彩宫抓着慌慌张张的太医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向来淡定的她此刻也不免慌了神，下意识抬起手腕，见到腕间一闪而过的绿痕，这才松了口气——至少此刻瑞秋殿下还活着。
	可是人活着，就真的有挽回的余地吗？
	彩宫不知道。她冷静地帮助太医为瑞秋止血，之后便是一系列忙碌。而她的主上，向来清冷的姜止水却茫然无措地坐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该往何处去。
	“大人？大人？”
	彩宫柔柔的声音唤醒姜止水的神智。
	姜止水慌乱转头，只听这位温柔如水的南方姑娘轻声劝道：“大人，我想瑞秋殿下现下可能不愿再见到您，不如您暂且回避一下？”
	彩宫竟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姜止水却全然不在意。她当然知道瑞秋不愿见自己，可刚才瑞秋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感觉令她惶恐。她不敢离开，一时间左右为难。
	“如若大人不放心，可以在屏风后守护。殿下的状况，奴婢会随时禀告。”彩宫轻声说。
	姜止水这才点头。隔着一扇屏风，即便她依旧不舍，但好歹是按捺住了。
	“你照顾好她。”
	向来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姜止水，此刻如同一只丧家之犬，默默躲到屏风后面。
	她还是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从一开始她就告诉自己，她需要的是身体，而不是心，为何瑞秋的死亡对她而言打击这么大？
	难道说……
	红木屏风被硬生生掰折一个角，姜止水的表情越来越激动。
	最终，她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我……爱上她了？”
	自己是真爱上瑞秋了，不是对物品或是宠物的喜爱，而是那种人与人之间，情人、伴侣的爱。
	姜止水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另类。对人世间的情爱她向来不屑，认为只有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才能令她感到满足，所以她从未往这里想过。
	东方人不讲究情爱，只是到了兰西，姜止水发现这里的人追求心灵上的陪伴。她阅读了许多诗篇与著作，常为作者描写的故事感到不解——又不是利益关系，怎么会有一个人甘愿为了另一个人献出生命？
	于是姜止水遇到瑞秋，也只是以为自己遇到了感兴趣的玩具。诚然如此，当时的金孔雀公主真的像是水晶瓶里的跳舞小人，姜止水一眼就看中了，甚至不惜更改计划也要将她留到身边。
	而现在，跳舞小人确实属于自己，却不能跳舞了，甚至再也无法变得像从前那样璀璨动人。姜止水这才意识到她做错了。
	“我……错了。”
	隔着一道屏风，姜止水对瑞秋说。
	她根本不敢高声说话，生怕又将瑞秋惊吓，即便是道歉也只能说给自己听。她想，如果瑞秋的病情能稳定下来，她一定抱着瑞秋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两人在一起想办法，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纠结下去——她无法承受失去瑞秋的痛苦。
	瑞秋……
	瑞秋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彩宫不禁瞪大双眼。
	“殿下！”
	姜止水听到彩宫的惊呼，直接将屏风推倒在地，快步冲到床边。
	“怎么回事？她怎么回事？！”
	姜止水捧着瑞秋的脸，黑血不断流入她的手心，顺着手腕没入衣袖。她大声对太医说：“救她！快救她！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原来瑞秋早在割腕之前就已经服了毒，如此决绝，根本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姜止水这回是真的慌了。
	老太医颤颤巍巍回到房间为瑞秋把脉，片刻后，长叹一声，摇头。
	“大人，若是第一时间发现，兴许有救。但现在毒已没入五脏六腑，药石难医啊……”
	瑞秋还在大口大口吐着黑血，好像要将身体里的血液尽数吐出来。
	姜止水双目赤红，恶狠狠对太医说：“我管你什么药石难医，马上去煎药！给我治！”
	太医抖了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彩宫连忙想把人带下去，却被姜止水拉了回来。
	“彩宫，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彩宫，你对她下蛊吧！真的，你下蛊……我知道你肯定有能救她的方法！实在不行找随澄，对！随澄！我和她交易，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们，让她救救瑞秋……”
	彩宫看着眼前的姜止水。女人没有以往一丝一毫的冷静，连手都在发抖，话语也是含糊不清，但她还是听懂了。
	“可是大人，我为瑞秋殿下用过一次复生蛊了。随澄若是有法子，想必会出现在您面前。”
	但是没有。
	彩宫扶着太医离开，她并不担心姜止水会迁怒于她。即便当初女帝濒死，姜止水也没有性情大变——她们家主上只是需要反应的时间而已。
	瑞秋殿下，是真的没法救了。
	黑血又染红了大半床铺，整张床竟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姜止水呆呆坐在床边，看着瑞秋身体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她想，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怎么会……这么快呢？”
	伴侣即将死亡的巨石狠狠砸落到姜止水身上，对姜止水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都要猛烈。
	“滴答、滴答……”
	鼻尖滑落几滴鲜血，姜止水呆愣愣举起手，触摸自己的上唇，发现手上血和瑞秋唇边的黑血比起来，红得吓人。
	姜止水嗅着鼻尖的血腥味，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瑞秋的——或者她们早就已经融为一体。现在瑞秋要离她而去，她……又能怎么活呢？
	“瑞秋，你不能这样对我。”姜止水轻声说，“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不要权利了，我也不要你的身体了，只要你活过来。整个国家都是你的，我不会再出现在兰西国度，可以吗？你……”
	姜止水说着说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她用力闭上眼，竟笑了一声。
	“你变成孔雀后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懂。我知道你是如何在我耳边碎碎念的。好可爱，真的好可爱……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学着瑞秋的样子，向来含蓄内敛的东方人，第一次将自己的所有情绪宣之于口。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碎念，承载着姜止水撕心裂肺的痛处，却无法传达到伴侣耳中。
	她的伴侣已经奄奄一息，璀璨的双眸已失去亮光，继而透露出令人惶恐的幽蓝色的光——姜止水只在将死之人眼睛里看到过这种颜色。
	她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眼泪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落下。
	“瑞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睁眼看看我，不要离开我，放你自由好不好？我不会再这样困着你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一遍遍亲吻着瑞秋冰凉的嘴唇，黑红的血顺着舌尖传入口腔，带着剧烈的毒素，令人痛苦至极。
	“瑞秋，雀儿，我的雀儿，你能带走我吗？我和你一起走……”
	她原以为直到瑞秋死去，她都无法得到任何回应。却没想到就在瑞秋身体彻底变冷之前，高高在上的公主狠狠将姜止水推开，口中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满是厌恶与恨意。
	姜止水愣住了。
	金孔雀公主就此凋零，无声无息。只是这一次姜止水知道，她无法再醒来了。
	那样厌恶的语气，即便拼着最后的力气也不愿意让自己一起离开——所以她的伴侣……到死都不愿意再见到她。
	想清楚这一点，姜止水万念俱灰。她抱着瑞秋的尸体，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呢喃声，最终毒上心口，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
	旋即低下头去，和瑞秋双双倒在床榻之上，没了意识。
	“大人！！！”

第40章 悠闲

	兰西国度的王位更迭快得惊人，短短两年便换了四位君主。这本该是国家最动荡的岁月，民众却发自内心地信赖现任国王，使得兰西竟奇迹般地平稳过渡到了新时代。
	而如今的君主，更是天选之女——曾被誉为天才的弗朗西斯王子，如今的阿尔芙莱德女王。
	神明本无性别，民众轻易便接受了王者的转变，无人提出异议，因为那位曾操纵四次王位变迁的异国使臣已在女王登基的第二日离开了兰西。
	随之而来的，是金孔雀公主真正死讯的公布，命中才意识到，那位公主殿下是真的离他们而去了。
	“即便公主殿下栖身孔雀之身复生，终究难以抵挡死神的召唤。”贵族们如此叹息。
	修女们在教堂为天国的金孔雀公主祈福，这位公主在战乱中为兰西付出太多，却在黎明前夕骤然陨落，终归是让人惋惜。
	“公主殿下的疾病来势汹汹，正如女王陛下曾经历的那样，只是殿下没能熬过去。”大臣们这般说道。
	女王悲痛欲绝，为金孔雀公主举办了比前任国王更隆重的葬礼，举国哀悼。但很快，金孔雀公主的曾经便如历史的尘埃般散入春风。兰西渐渐恢复平静，鲜有人再提及那位璀璨的公主与来自异国的使臣。
	……
	兰西与东国的边境，群山之中有一座名为惊蛰的小镇，地广人稀，十分幽静。
	姜止水将瑞秋的尸体缓缓放入冰棺。此处牧场丰茂，牛羊成群，洋槐树荫庇着清澈溪水，是一处不错的长眠之地。冰棺被埋在洋槐树下后，在草原与田野之间，时常能见到姜止水的身影。她依旧一袭白衣，却不再神采奕奕，整张脸惨白如纸，如同漂泊不定的幽魂，日日守在瑞秋的墓碑旁。
	“她说她不愿让我一同前去，她叫我滚呢……”
	姜止水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勾勒着墓碑上的字，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穆艳山看着这一幕，从最初的担忧到如今的麻木。她知道，她们家大人终究还是疯了。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疯狂，而是人格深处的崩解。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但一旦涉及金孔雀公主的事，姜止水便会沉入往昔岁月，一遍遍重复着那个“滚”字。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里，女帝无数次发来书信命姜止水回东国，却全被她委婉推拒。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偏偏女帝有找不出什么错来。
	面对母国，姜止水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使臣、公主，但无论如何不愿回去。
	为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女帝没想到瑞秋之死对姜止水的打击竟如此之大，她原以为只要瑞秋死了，姜止水便会回国，即便带回一具尸体也无妨，却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真的将心交了出去。
	【好自珍重。】
	这是女帝在信里常提的四个字。
	熟悉姜止水的人都知道，瑞秋刚离去那段时间，她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穆艳山和彩宫多次以为姜止水会随瑞秋而去，却没想到她竟硬生生熬了半年。虽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却全无赴死的打算。
	彩宫轻声问：“是因为殿下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穆艳山只是抱臂，在洋槐树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姜止水，这是她的职责。穆艳山也已许久未与人交谈，即便仍忠于姜止水，瑞秋之死却在她与姜止水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墙。她现在只会沉默地听命，完成主上的一切命令，所以彩宫的问题终究未得到回答。
	彩宫长叹一声，她其实劝阻过姜止水，但主上怎会因他人劝阻而改变行事？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便是姜止水，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她抬起手腕，腕上一抹绿痕若隐若现，昭示着对面人生命状态的异常。彩宫思考了很久，最终，一阵悠悠的风吹过身侧，她轻抚绿痕。
	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带着金百合的香气，吹过草原，吹过田野，在两年后，落到了一处拥有热烈阳光的海岸。
	女人仰头享受着热烈的阳光，比阳光更耀眼的是她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光是看背影，便知是位美艳动人的女子。
	“席琳姐姐，席琳姐姐，芙莱雅姐姐打渔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一串紫金贝手链~”
	穿着清凉的孩子在礁石下叫着女人的名字，仰头，一张小脸晒得黢黑。
	瑞秋轻轻点头，向孩子抛了只糖果，说：“让她别来找我~”
	女人声音优美动听，又带着令人着迷的漫不经心。孩子开开心心地走了，只留下瑞秋望着海浪，轻笑。
	瑞秋化名席琳，在这片海岸已待了两年。在生死边缘走过两遭，公主掩藏起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傲气，骨子里虽然依旧高傲，却能自然地与平民打成一片。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和蔼可亲，孩子们更是喜欢与她玩耍。
	芙莱雅是希薇儿为她找的朋友。
	当时希薇儿把瑞秋从冰棺里挖出来，说什么都不愿她只身离开，生怕她想不开真放弃性命。瑞秋好说歹说，最终同意芙莱雅跟随，这才成功离开兰西国都。
	芙莱雅也是曾经修道院的一员，被希薇儿提拔到了很高的官职，知道金孔雀公主还活着后，她自是欣喜，当即放下一切，带瑞秋来到海边。
	两人最初是主仆，但瑞秋不适应使唤芙莱雅，到最后便成了朋友。
	“这家伙老是喜欢出海打鱼，到海边也不能天天在外面晒吧？”
	瑞秋叹了口气，最终从礁石上跳了下来。不知是在国都把芙莱雅逼得太紧还是怎么的，这姑娘一有空就喜欢往海上跑。虽说是出海打鱼换钱，但瑞秋的钱足够她们逍遥下半生，芙莱雅应该纯粹是想玩罢了。
	瑞秋走在鹅卵石街道上，橙色的小屋一座接一座，蓝色的屋顶如天空般澄澈，极致的搭配更显小镇特色。只是位置太特殊，鲜有人来，自然也无人知道那已逝的金孔雀公主此刻正手提一条风干的腌鱼，往镇子边缘走。
	“这里这里，我捞了你最爱吃的秋刀鱼！”
	穿着粗布麻衣的姑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木架上挂着一条条鲜鱼。她身手利落地去除鱼内脏，笑着挂到木架上，见瑞秋过来，更是欢欣鼓舞。
	“咱们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瑞秋把腌鱼随手挂到旁边，却被芙莱雅轻轻一推，腌鱼在空中拐了个弯，最终落到木板上。
	“不知道怎么放就别乱放呀，殿下。”
	瑞秋一摊手。
	“好吧好吧，都你来。手链呢？”
	小孩说芙莱雅给她带了紫金贝手链紫金贝是指存在于深海之中的一样贝类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特别漂亮，这次芙莱雅出海，一是为了打鱼，二是为了给她寻找紫金贝。
	芙莱雅一指旁边的小树枝，瑞秋走过去把漂亮的手链戴在手腕上。她白皙的手腕像是白玉制成，挂上漂亮的紫金贝，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真好看。”瑞秋说。
	她本就不是下厨的料，最多递个东西，实在不行就请厨子上门，倒是芙莱雅十分热衷于给她做美食，说什么都要把瑞秋之前掉的肉补回来。
	“公主殿下，还是不劳烦您了，您就坐着吃吧。”芙莱雅叹了口气，“只是补了两年，怎么就没见长肉呢？”
	希薇儿把瑞秋从地里挖出来时，她们都差点以为瑞秋要就此死去，好歹人救回来了。只是身体太虚弱，好几个月都无法下地走路，芙莱雅便一直将瑞秋当摇摇欲坠的病人看待。
	“好了好了，别碎碎念了，我这次赶回来就是为了看你一眼。”瑞秋捂住耳朵往屋子里走，“你下次出海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好让厨师提前上门来。”
	“家里留的那些还不够吗？我才出来两天诶！”
	瑞秋默默扫她一眼。
	——她堂堂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吃那些放了两天的食物。
	芙莱雅：“……”
	她默默将手上的秋刀鱼砍去鱼头，又片成透光的鱼片摆盘。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继续伺候金贵的公主殿下喽。
	吃完午饭，芙莱雅暂时不出海，陪着瑞秋到海边走走。海边的渔民淳朴，两人在镇子上住了近两年，早与原住民打成一片，特别是瑞秋。好看的人谁都喜欢。兰西国度的人也喜欢璀璨的颜色，金发的瑞秋更是其中翘楚。一路上收到各种投喂，她笑着把各种特产美食往芙莱雅手里丢，十分大度地挥挥手。
	“看来今晚不用做饭了。”
	芙莱雅挎着篮子不说话。
	瑞秋敏锐察觉出不对劲，等到两人到了海边的悬崖边，她才开口问：“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就不说话了。”
	芙莱雅抬手指向海岸线，瑞秋顺着望去，发现一个黑点在不远处飘飘摇摇。
	“有人来了。”
	瑞秋疑惑：“有人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这处海岸位置偏僻，鲜有人来，但每隔几个月就有外来商队来交换物资，瑞秋并不惊讶。但芙莱雅的话却让她有些吃惊。
	“这艘船并未出现在陛下发来的书信里，是陌生船只。”
	难道说以前来到海边的船只都由希薇儿一一检查过？这样是不是太劳烦她了？
	瑞秋微微皱眉。
	“或许只是检查漏了，大不了这段时间我尽量不出门。好啦好啦，芙莱雅，不要担心了。”
	现在的瑞秋对一切都看得开，即便有外来客，于她而言也无值得惊奇的。她曾在姜止水的庄园里待了整整一年，早已习惯困在一个地方。即便追逐自由，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无理取闹。
	芙莱雅被半拉半带着回了房子。
	瑞秋果然如她所说，之后两天都没怎么出门。倒是芙莱雅经常出门打听，得知是边境来的商船，据说是商船主人在寻找什么颜料。
	“海滨能有什么颜料？”瑞秋觉得有些奇怪。
	芙莱雅也点头。
	“可能这商船的主人脑子不太正常吧。殿下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等商队走了再说。”
	瑞秋自然是同意的。虽说整个帝国的人都知道金孔雀公主已死，但她依旧避着人，尽量不惹麻烦。
	芙莱雅送完餐就转身离开，瑞秋依旧美美享用着美食。她总感觉芙莱雅的手艺好像退步了，难道说是最近有些累吗？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背对她的芙莱雅，表情扭曲，指甲已狠狠嵌入掌心，像是极力忍耐着滔天的怒火。
	芙莱雅回想着在镇子上见到的女人，那张化成灰她都认得的脸，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和那人同归于尽。
	她来做什么？！

第41章 再会

	瑞秋已经待在家里三天了。
	那商队像阴魂一样，每每她以为人要走，却又留了下来，令她烦不胜烦。
	“我听隔壁汤姆说，他们商队的主人非说岸边有白石珊瑚，用白石珊瑚做什么？那玩意儿不是只能用来刺青吗？就连颜料都做不了。”芙莱雅说。
	瑞秋眼里闪过一抹戾气，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右脸颊。那里曾有一道金百合花纹，被她用指甲硬生生抓烂。却没想到没过多久疤痕尽数掉落，深入皮肤的金百合花纹再次显现。
	可能姜止水在其中做了手脚，最后竟然一点疤痕都没留下，让瑞秋想用毁容逃避都没办法。
	虽脸部已被希薇儿用魔药修补完整，但痛楚仍然残留，只能定时服用魔药，掩藏脸上的金百合花纹。
	她曾数次将脸上的花纹抓烂，又重新恢复如初。那时的瑞秋万念俱灰，所有感知都隔着一层，自然不怕痛。但现在的瑞秋勉强恢复正常，那种深入灵魂的痛楚却彻底烙印在心里，成了午夜梦回的阴影。
	所以对于这种刺青的材料，她第一个不待见。
	“这人指不定要用白石珊瑚干什么呢，最好找不到！”瑞秋恶狠狠地说。
	整个国都的人都知道白石珊瑚是用来刺青的，十分稀有。提起刺青，瑞秋便不免暴躁。
	芙莱雅有些惊讶地说：“殿下，您还是被牵动了心神。”
	瑞秋一愣。
	当初瑞秋和希薇儿说好，来到海边后便不再提起那些难堪的过往，包括姜止水。这两年她确实过得很悠闲，像是将过去彻底斩断，海边无人认识她和姜止水，国都的消息也不常往这边传，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出来。
	但现在，仅仅一个陌生商队来找白石珊瑚，就让瑞秋联想到了金百合花纹，甚至变得暴躁。这意味着瑞秋之前都在自欺欺人，她远没有自己表现得那样洒脱。
	瑞秋眉头狠狠皱了皱，低声说：“不用再跟我说商队的事，他们走了再告诉我。”
	她转身回到房间，看来又要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芙莱雅叹了口气，但到底是达成了目的，她并不想瑞秋在这个时期出门。
	碰不上还好，要是碰上了……
	芙莱雅握紧了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镯。这是陛下留给她的宝器，倘若那人真出现在殿下面前，芙莱雅拼尽全力都会将那人直接击杀。
	芙莱雅曾问过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把姜止水弄死。虽姜止水是重要的使臣，但病死在异国他乡的使臣多了去了。即便东国女帝找上门，她们也不惧。现在的兰西正逐渐走上正轨，东国不会出兵，亦如殿下曾说的那样，和平条例是两个国家都能利用的东西。
	然而陛下却只是说：“姐姐她不愿再提起，姜止水一死必定会刺激姐姐。芙莱雅，不可。”
	瑞秋不知道，她在希薇儿和芙莱雅眼中，已变成一只破碎的金色蝴蝶，随时随地都可能折断翅膀，跌入花丛与世长辞。两人一点刺激都不敢让她感受到，否则早就把姜止水大卸八块了。
	瑞秋还爱，只是那爱全在恨意下面，互相掺杂着，根本无法割舍，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一阵带着海腥味的风吹过村子。
	成群结队寻找白石珊瑚的人回到商船，依旧一无所获。红衣女人听罢，点了点头，并未责怪，转身回到舱内。
	穿过层层叠叠的金色纱幔，红衣女人单膝跪在地上，对蒲团上的人说：“大人，依旧未能找到白石珊瑚，不若换个地方？”
	“艳山，这已经是最后一处海岸。”
	姜止水转身，依旧是一袭红白道袍，玉簪束发，却没了从前的挺拔身姿。她脸色苍白得像从地府爬上来的女鬼，看向人的眼神也变得阴鸷。
	穆艳山嘴唇抖了抖，低着头不说话。
	她们家大人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想离开惊蛰镇，却是为了找白石珊瑚。当她说出想在自己脸上纹一朵白茶花时，不光穆艳山，就连一向稳定的彩宫都差点惊讶出声。
	“我在她的脸上留下烙印，作为补偿，我在自己脸上纹一朵白茶花，怎么样？”
	姜止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她得到短暂的安慰。她这段时间午夜梦回，总是回想起瑞秋当时眼里的恨意与血色。
	无论在哪个国度，脸上刻下属于他人的花纹都是羞辱。姜止水当时只把瑞秋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不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只剩下了绵绵无尽的恨意与痛楚。
	她恨当时为何做得这么决绝，一点挽回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到过去，将那个在瑞秋脸上刺青的自己杀死。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白石珊瑚。穆艳山，这是命令。”
	命令下达，即便穆艳山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立刻去执行。她拜别了姜止水再次回到海边的村庄里，只是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从容，而是让随行的下属分发了三袋银币。
	“所有参与寻找白石珊瑚的人都能获得五枚银币，找到白石珊瑚的人，一千枚金币。”
	此言一出，村庄的人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原以为这商队只是过来收购或交换物资，船主说找白石珊瑚也是为了兴趣，却没想到她直接豪掷一千枚金币！
	要知道即便是一院子的白石珊瑚，也卖不上一千枚金币啊！
	于是村庄的渔民踊跃报名。毕竟只要参加寻找就能获得五枚银币，要是真找到了，全家暴富，甚至可以直接离开这座又穷又偏僻的村子，到繁华的大都市里居住。
	很快，整座村子的人都出发寻找白石珊瑚，就连没资格登上渔船的孩子也报了名，更别提那些织渔网的妇人。村子空荡荡的，这样一来，住在村庄最边缘的瑞秋两人便十分显眼。
	瑞秋一直待在房间里不愿出来，芙莱雅站在院子里静静注视着那些穿梭的人，只要他们靠近，就想办法驱离。还好商船的人并不勉强，芙莱雅松了口气。
	到了正午，她端着香酥奶油小饼和三明治，来到瑞秋的房门口敲门。里面无人应答，芙莱雅只以为瑞秋睡了，并将餐盘放在院子外的窗台上。
	瑞秋若是饿了自然会来取。
	既然殿下睡了，她刚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制作和帝都联络的法阵。姜止水来到海边的消息到现在都没能传回帝都，芙莱雅担心是陛下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当然也可能是姜止水单纯偷偷跑了过来。毕竟若是使臣出行，怎么着也不可能扮作普通商船。姜止水果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即便放权，也能神不知鬼不觉从陛下眼皮子底下溜走。
	芙莱雅想到此处，眉头狠狠一皱，难道说她们这边也有叛徒？
	黑曜石镯子磕在地上，地毯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未完成的阵法。芙莱雅蹲下身，仔细补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紧闭，里面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本该待在房间里的瑞秋早已不知所踪。
	瑞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似乎见到了所有的亲人，无论父亲、母亲还是两个兄长和妹妹都相处得十分融洽，而不像现在，世间只剩下了她和希薇儿两个人。
	她问国王父亲：“您为什么会抛弃弗朗西斯呢？明明弗朗西斯是那样的优秀，即便现在也没有人能挑出错来。”
	而国王只是微笑地看着她，不说话。
	提起弗朗西斯，梦里的母亲也是泪眼婆娑，但她却没有站在瑞秋这里对抗国王，而是轻叹一声。
	“瑞秋，兰西从来没有出现过女皇，也没有你这样优秀的公主做铺垫，国度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甚至国王为了防止愤怒的民众发现真相，杀死弗朗西斯，甚至先一步将她送进了修道院。他一个人默默埋藏了这个秘密，一直到数年前王后发觉了真相，但王后和国王是如此相爱，这个温柔又慈爱的女人终究是无法怪罪任何人，最终抑郁而终。
	“那如果我告诉您，我的伴侣也是位女性呢？”瑞秋又问。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个老古板父亲在知道她找了个女性伴侣后，会做出怎样的表情。但令瑞秋失望的是，即便在梦中，国王也依旧一脸严肃，没有主动表态。
	向来温和的王后却轻轻皱了下眉，询问：“瑞秋，你到如今也依旧将她当做伴侣看待吗？”
	瑞秋被母亲说愣了。
	她感觉自己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往日痛苦与欢愉的记忆互相交织，那种令人愉悦的刺激，还有满心满眼的绝望，汇聚成了足以耗尽她所有生命的万花筒。
	瑞秋站在万花筒之间，明明周围全是七彩斑斓的光，她却没有见到一丝一毫的希望，一如那个女人带给她的感觉。
	妖艳、诱惑、成瘾而颓靡。
	“她真的是能成为伴侣的人吗？”
	瑞秋摇头，她也不知道。对于姜止水，瑞秋停留在一个极其偏执的印象。兴许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起了作用，她再一次将痛苦模糊，只留下了一层又厚又硬的疤痕。
	“我……恨她。”
	瑞秋猛然睁开眼，鼻尖飘荡着奶油香气，她却下意识呕吐，好像只要想起姜止水，带给她的都是无尽的痛苦回忆，还有十分恶心的呕吐欲望。
	想必芙莱雅还守在门外，瑞秋不愿意这姑娘担心自己。她将餐盘放到桌上，又撑着窗台翻了出去，动作轻巧灵敏。
	——成为孔雀至少让她的身手好了很多。
	瑞秋来到海边的礁石上。这处她经常过来，坐在礁石上，能一面吹到最强而有力的海风。
	风很猛烈，从辽阔的大海上吹来，似乎能将所有的烦恼吹开，也逐渐让瑞秋浑浑噩噩的脑子清明了起来。
	她怎么会突然梦到姜止水？明明之前从来都没有过。希薇儿给她的魔药能让她模糊记忆，难道说是药喝得太多，已经不起效了吗？
	瑞秋微微蹙眉，忽然，她感觉脸颊一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生长起来！瑞秋捂着脸蜷缩在地上，口齿间泄露出痛苦又欢愉的闷哼声，额头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刺激。
	——因为商船的到来，芙莱雅最近太忙碌，甚至忘了帮瑞秋熬制魔药，以至于瑞秋脸上金百合花纹即将浮现，带着强烈的反噬效果。
	瑞秋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惶恐，随着身体一阵一阵的抽搐，汗液落入礁石，那朵璀璨的金色百合再次出现在了瑞秋的脸颊，特别有存在感。
	它在发烫。
	瑞秋心说不妙，一股自内而外的难堪让她指尖疯狂颤抖，她连忙用兜帽笼罩住自己。
	别让人看到，别让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
	这不是她！
	到最后，瑞秋面色潮红，轻抚着发烫的脸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
	“姜、止、水……”
	那女人的一切简直像是烙印在她的骨头缝里，瑞秋的恨意已经到达了一种惊人的地步，但终究是被病魔影响了心神，她现在想的只是疯狂逃避，至少不要再让她出现在姜止水面前。
	瑞秋觉得，现在只要听到姜止水的声音，或是见到和她相似的人，自己说不定都得直接崩溃，像个疯子一样进行无差别攻击。
	姜止水、姜止水、姜止水！！！
	“……你最好别出现。”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声自礁石下传入瑞秋耳中。
	“你好，请问歇尔区怎么走？”

第42章 找上门

	瑞秋静静注视着礁石下的人。
	逆着光，即便看不清这张脸，瑞秋也知道她是谁——那个让她一遍又一遍沉浸在梦魇里的女人。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问出刚才那句话？难道说她已经找到了自己？不，不可能，姜止水应该不知道自己是假死。
	她只是商船的主人，前来寻找白石珊瑚。
	瑞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瞬间冷静下来。她十分自然地佝偻着身体，用兜帽将一头金发尽数遮住，才沙哑着声音说：“北边。”
	声音实在太沙哑，姜止水没察觉出什么异常，道了谢后沿着海边越走越远。瑞秋目送着她离开，回过神来，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对姜止水只剩下了恨意，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那些有关姜止水的后续，瑞秋其实听了个七七八八。希薇儿在传信时偶尔提及姜止水，也是幸灾乐祸。比如姜止水今天又在她的墓碑前坐了多久，多次自杀被拦了回来；明天又抱着酒坛烂醉如泥；后天更是为了她曾经喜欢的东西豪掷千金。
	拿希薇儿的话来说，简直是个疯子。
	瑞秋为什么要惧怕一个疯子？明明是自己将她逼疯——不，她也将自己逼疯了。她们两个现在是扯平的，只是瑞秋依旧不解气，心底的恨意一直叫嚣着让她报复。
	但瑞秋终归还是太过胆小。
	“怎么会……这样？”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姜止水来海岸边寻找白石珊瑚，不定还会停留很长一段时间，瑞秋很危险，得想办法找个由头离开海岸，至少这段时间和姜止水错开。
	姜止水多智近妖，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怀疑，想到这里，瑞秋连忙朝相反方向匆匆而去，至少先找到芙莱雅商量对策才行。
	……
	姜止水一个人在海边走。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离开惊蛰镇，离开瑞秋身边。如若不是穆艳山阻止，她甚至还想把瑞秋一起带过来。
	但是不行。
	陪着瑞秋一起下葬的冰棺，是属于姜止水的。那冰棺能让尸身千年不腐，这也是为什么姜止水能保存瑞秋尸体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穆艳山和彩宫都在求着她让瑞秋入土为安，不要再打扰。
	“入土为安？”姜止水抬头，看着头顶成群结队的海鸥，忽然轻笑一声，“真是可笑，她能安吗？”
	瑞秋死不瞑目。
	姜止水抱着瑞秋下葬那天，金发公主的眼睛怎么都合不上，带着足以刺伤姜止水灵魂的恨意，好像在说——姜止水，我要你苟活于世，享无尽痛苦！
	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眸似乎犹在眼前，姜止水狠狠闭眸，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敢把瑞秋挖出来，再见她一面，因为她在害怕。
	姜止水沿着海岸慢慢向歇尔区走，那里出现白石珊瑚的几率更大，反正她一个人待在商船里也无聊，不如出来走走。只是走着走着，姜止水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下意识回望自己来时路。
	那颗巨大的礁石上已经没了人影。
	姜止水一开始以为那只是个穿着麻衣斗篷的老妇人，佝偻着身体在礁石上晒太阳，但……
	连行动能力都没有了，老夫人怎么可能爬上那么高的礁石？
	姜止水眼眸闪过一抹深沉的光，难道说女王追杀她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不应该，海边应该没有人能认出她是谁。或许只是个普通隐藏身份的人，但这足以引起姜止水的注意。
	于是姜止水转身，回到商船将此事告知了穆艳山，让她调查。
	她一路从刀光剑影走来，经历了无数次刺杀，早就对这种行迹可疑的人有了直觉。如若这人身份真的有问题，并且对她有敌意的话，姜止水不介意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没有人能阻止她寻找白石珊瑚，毕竟白石珊瑚有关她心爱的雀儿。
	雀儿，你喜欢白茶花吗？
	这代表着我。
	得知姜止水这边出了状况，一向警觉的穆艳山立刻带人前往村庄调查，最后一统计，发现果真有一户人家不对劲。
	“来自异乡的旅客……席琳和芙莱雅？”穆艳山狠狠皱眉。
	村长对着穆艳山点头哈腰：“是是是，这两位姑娘都是从异乡来的，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应该就是哪家的小姐出来游玩，不过估计也只是个小贵族，所以才没有帮您寻找白石珊瑚。”
	村长可不愿意为了这两位异乡人得罪商船的大主顾，一天时间他们村子就挣了上千枚银币。只要商队待得够久，村长说不定都能直接买一个新的马队。
	“那她们住哪？”
	村长指了一个位置，穆艳山暂且点头，打算先自己去一探究竟。只是走到村子里，有两个小孩从旁边经过，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小人形状的玩偶。
	“一个是席琳姐姐，一个是芙莱雅姐姐。”
	“哇，你的比我的漂亮，为什么？为什么？”
	穆艳山眉头一挑，暂且停下，抱臂听着两个小孩的对话。
	“好吧，是我父亲和席琳姐姐一起出海，她才给我的。”
	“呜呜，我也要，我也要好漂亮的头发呀，跟席琳姐姐的头发一样漂亮，我也要……”
	俩小孩说着说着，一个就开始哭。穆艳山远远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人偶娃娃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金色的，十分璀璨。
	穆艳山心中划过不妙的预感，狠狠皱眉，金发金眼的人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出现了。
	自从金孔雀公主下葬后，女王便再也不掩饰对姜止水的恶意，时常派出杀手刺探。从一开始的普通杀手到后面的伪装杀手，演变到如今，甚至有人扮作瑞秋公主的样子接近姜止水。这无疑是对姜止水的羞辱，所以那些前来刺探的杀手一个也没能回去。穆艳山想着偶尔让主上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也不是不行，但太多反而会让怒火更加旺盛。必须得先打探这个席琳的底细，如若是真杀手，她不介意先下手为强。
	穆艳山转身，却对上了姜止水深沉的眼眸。白衣女人的视线穿过穆艳山耳侧，落到了那金发金眸的人偶上，忽然冷笑一声。
	“我去会会她。”
	穆艳山心里一跳，有些担心大人又要克制不住自己，那位席琳怕是要出事，于是连忙跟在姜止水身后。
	两人沿着村庄向外走，终于在边缘看到了一栋橙红色的建筑。
	“是这里？”姜止水遥遥一指。
	穆艳山点头。
	“据说是一对姐妹，家境不错，大人或许是巧合。”
	“是否是巧合，看看便知。穆艳山，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要是真相信巧合，姜止水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穆艳山低下头去默默为这两人叹了口气，只能祈祷这两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叩叩——”
	穆艳山敲响大门，片刻，门后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
	“谁？”
	这姑娘很有警觉性，没有打开门，而是守在门后。穆艳山略微放松了些，这是正常人的做法，或许只是她们多疑了。
	穆艳山提高声音说：“你好，我是商队的人，想进来讨口水喝。”
	她女性的身份自然能够带来些许便利。果不其然，门后的人只是迟疑一瞬，便稍微将门打开一条缝，见到门后只站着穆艳山和姜止水两个女人后，才打开大门。
	“既然是远方的来客，那么请进来吧。我为你们倒红茶。”
	女孩低着头转身，她身上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与头发。穆艳山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姜止水，发现姜止水没有什么动作，便自告奋勇地向前承担了和这女孩交谈的任务。
	“小姐，你好，我名穆艳山，来自东国，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女孩引着两个人到院子里坐下。
	小院里摆着一张精致漂亮的白色石桌，旁边两个小凳子很干净，看得出来两人的生活水准已经远超了这座海边小村。和村长猜的一样，可能她们是哪里来的贵族小姐。
	但金发金眼……
	穆艳山眯起了眼睛。
	女孩垂着头进屋，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穆艳山的问题。她略微一顿，然后轻声说：“席琳。”
	原来她就是席琳。
	穆艳山打量席琳的背影，猜测她可能将自己的头发和眼睛都藏在了斗篷下面。转头，发现姜止水的目光已经从席琳身上移开，刚才升起的兴致也烟消云散。
	席琳很快端着一壶红茶来到院落。穆艳山站起身，想要从她手中将茶壶接过来，却被席琳轻轻巧巧避开。
	“客人，还是我来吧。”
	可能是性格过于腼腆，席琳似乎很不愿意同她们两人讲话。穆艳山放弃了帮忙，坐下，以下往上的角度打量席琳。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席琳没来得及藏进斗篷里的金发，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睛。
	果然和那两个小孩说的一样。
	穆艳山转头看向姜止水，姜止水只是将红茶杯端在手里轻声道谢，却一口都没有碰，而是若有所思看向屋内。
	穆艳山明白姜止水这是对另一个姑娘起了兴趣，这没由来的兴趣简直是让穆艳山头皮发麻。她家大人完全不像从前那样冷静沉着，不管是到惊蛰镇定居、还是寻找白石珊瑚、甚至现在莫名其妙对这海边小镇的旅人起了兴趣，简直想一出是一出。
	于是穆艳山问：“我和我家小姐很少来海边，不知道席琳小姐可有时间带我们出去转转？我们会支付报酬。”
	贵族和贵族之间的对话颇有讲究，有些贵族更是直接拒绝与平民对话。穆艳山这样一说，想必席琳也能懂，就是她话有些直白，不知道这姑娘是否介意。
	小院安静了一瞬，席琳坐下来捧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像是在压制着身体的不适，穆艳山这才发现席琳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
	“席琳小姐？”穆艳山试探开口。
	“没空。”席琳说。
	果然拒绝了，这正中穆艳山下怀。她又故作疑惑地说：“我听村长说，席琳小姐与另外一位小姐同住，不知道那位小姐有没有空呢？”
	那位虽然不是金发金眼，但没办法，谁叫她们家大人感兴趣呢？
	只是没想到穆艳山提起另外一位小姐，席琳居然猛然抬起头，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就这样叫两人撞了个正着。席琳从始至终的表现都是柔柔弱弱，又有些怯懦的，然而此刻穆艳山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不由得一愣。
	“她也没空。”席琳一字一句说，“她不可能有空，两位要是没有什么事，就请离开吧。”
	这是在赶客了。
	穆艳山叹了一口气，正打算离开，却发现她家大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对席琳说：“那她什么时候有空？”
	穆艳山满头黑线，大人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
	果不其然，姜止水的话彻底点燃了席琳，她直接拍桌而起，对着两人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二人究竟为什么来找我们，但从异乡来的旅客啊，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更何况这里是我家，我说没空就是没空！”
	姜止水一向不喜欢仰望别人，她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消瘦，但气场异常强大，直接盖过了席琳。
	“席琳小姐似乎对我的敌意很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寻找白石珊瑚是为了什么！像你们这样的贵族，嘴上冠冕堂皇，即便找到白石珊瑚又怎么样？羞辱别人是不争的事实！”
	穆艳山恍然大悟。在兰西国度，所有人都知道白石珊瑚刺青的效用，原来席琳是把她们当做了那种肆无忌惮凌虐他人的贵族。
	还真不是。
	穆艳山看向姜止水，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和席琳解释。不过转念一想，即便解释了又如何？应该没人相信像姜止水这样身份的人，居然会选择在脸上刺青，这既是羞辱，又是对自己身份的一种贬低，还不如不说。
	果不其然，姜止水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低着头问：“羞辱……吗？”
	是了，在她们东国，脸上刺字的都是囚犯。
	或许姜止水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将刺字和奴字换成了漂亮的百合，以此来掩盖自己肮脏的心思。她想要在瑞秋身上打下永恒的标志，属于她的标志，让所有人都知道瑞秋和她密不可分，却给瑞秋带来了永久性的伤痛，甚至彻底失去了她。
	“不是羞辱，难道是赏赐吗？真是可笑。”席琳嘲讽地看着姜止水。
	穆艳山满头问号，不明白这人干嘛对她们家大人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两人都不认识，不就是找个白石珊瑚吗！？
	于是穆艳山上前一步拦在她们家大人身前，想要回怼席琳，却发现姜止水挥了挥手。
	“无妨。”
	席琳：“这就是做贼心虚！”
	穆艳山：“你！”
	穆艳山这回是真的忍不了了，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人被这样羞辱，当即和席琳吵了起来。奈何席琳虽然看上去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发抖，但说出来的话却中气十足，一句一句直直往穆艳山心里扎，像是知道她的弱点，把穆艳山说的两眼发黑，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也不是，咽也不是，恨不得直接动手。
	而姜止水则一直站在两人旁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席琳已经把穆艳山怼得体无完肤，就在穆艳山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姜止水忽然开口了。
	“白石珊瑚是给我用的。”
	“用来赎罪。”
	“咣当——”
	小屋传来了杯子摔裂的声音。

第43章 拉扯

	那日自然是不欢而散。
	另一位小姐说什么都不愿意出来，穆艳山和姜止水便没有久留。姜止水对另外一位小姐的兴趣也随着席琳刺耳的话语烟消云散。
	她直接回了货船，再也不愿出来。
	穆艳山一开始还很担心姜止水自闭了，但发现她们家大人只是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缩在角落当蘑菇后，松了口气。
	有的时候她真觉得大人还是乖乖一个人待着比较好，毕竟现在的大人一个没看住，说不定就有可能没了，到时她回去怎么面对彩宫啊！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穆艳山依旧白日出门监督着村民们寻找白石珊瑚。白石珊瑚的产地距离席琳她们的房子太远，所以自那天后，穆艳山再也没有见到过席琳她们，偶尔旁敲侧击，得到的也只是她们在家里休息。
	渐渐的，穆艳山也就再也没有关注席琳她们的事，而是一心投入了寻找白石珊瑚的任务中，没想到不到一周时间便找到了。
	她依照诺言支付了村民金币，姜止水编再次从商船下来。在村子里包下一座院落，打算先在这里小住半个月。白石珊瑚本就十分不易得到，制作的刺青颜料也有时效性。作为白石珊瑚的产地，村民们自然掌握这门手艺，所以姜止水打算就在这里刺青。
	自己动手。
	“可是大人，那位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踪，正在派人往这边来，再继续待在这里怕是会有危险。”穆艳山说。
	“她动不了我。”姜止水说。
	姜止水一意孤行，执意要留在这个村庄，穆艳山下意识往席琳的院落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妥协，在姜止水包下的院落周围加派了人手。
	“你说，如果我把瑞秋受过的苦都受一遍，会怎么样？”姜止水忽然问。
	穆艳山的心头狠狠一跳，立刻就顺着姜止水的话往下想——全都受过一遍，然后迎来相同的结局吗？
	“不，大人，您怕是无法和瑞秋公主感同身受。”尽管知道这话语是非刺耳，穆艳山还是硬着头皮说，“殿下受过的苦，您无法一一复刻。”
	姜止水沉默了。
	是了，从一开始她们所有人都知道那只金孔雀就是瑞秋，却放任她逃跑。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姜止水从天而降，作为救世主接纳她，将她带回了庄园。
	这本身就是一个局。如若瑞秋不知道还好，但瑞秋明白了一切，所有回忆都成了虚幻的泡沫，巨大的欺骗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走出。
	姜止水根本不可能经历一遍，所以她彻底沉默了下去。
	见姜止水没有再继续这个提议，穆艳山松了口气。虽然话有些伤人，但有用就好。她生怕她们家大人一个不小心就没了，不过依照大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也活不了几年。
	穆艳山长长叹了口气。
	结束了对白石珊瑚的寻找，村民们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村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气氛，刚好能掩护瑞秋离开。
	这一周，瑞秋一直待在家中平息怒火。
	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一点刺激都受不得。那日在房里看到姜止水的时候，瑞秋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和她同归于尽，但好歹是按捺住了，又大病一场。通过姜止水和芙莱雅的对话，瑞秋得知姜止水在她走之后过得并不好，甚至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的狗，瑞秋心里罕见地有了一丝欣喜。
	不能她一个人过得不好。
	特别是在知道姜止水寻找白石珊瑚，是为了给自己纹身后，瑞秋既觉得嘲讽，又觉得荒唐。现在姜止水做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过是马后炮罢了，瑞秋当然不会因此而原谅她。
	她要姜止水日日活在痛苦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否则难以平息她的怒火。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冲动，一个不留神就冲出去和姜止水同归于尽，她决定先行离开，至少去一个姜止水找不到她的地方。
	“我才不管她如何折磨自己，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反正看她这模样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芙莱雅，你真的不跟我走吗？”瑞秋问。
	那日她急匆匆回到屋子，和芙莱雅商议对策，却没想到芙莱雅早已有所准备。她用希薇儿给过的魔药，将自己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金色，并提前布置好的居所引诱那两人上门。
	在没有村民见证的情况下，那两个人自然而然便将金发金眼的芙莱雅认成了席琳，从而打消了怀疑。
	只是令瑞秋没想到的是，希薇儿给的魔药有严重的后遗症。芙莱雅也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了过来，头发和眼睛也重新回到本来的颜色。
	“殿下，我不能待在这里，至少还能向外传递消息。如若我也跟你一起走，目标就太大了，咱们不能再引起她们的注意。”芙莱雅轻声说。
	瑞秋听罢，便没有再继续劝。她相信芙莱雅，从修道院出来的孩子性格坚韧，如同野草，即便一个人留在海边也会比自己过得更好。
	于是瑞秋将白金色的兜帽戴上，遮掩住自己的头发，翻身上马。
	“咱们书信联络，帝都再会。”
	金发的公主策马离去，芙莱雅含笑看着她，直到烟尘消失在天边，她才默默掏出药瓶饮下。随着时间的推移，站在原地的棕发少女又变成了金发金眼，只是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站在原地，猛烈摇晃了一下，最终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村子，需要有一个金发金眼的席琳。
	……
	白石珊瑚燃料很快被做好，姜止水细细在纸上绘出了白茶花的模样，仔细端详，才满意点头。
	“那枚烙印器具上的金百合，是我一笔一划绘成的，而这朵白茶花，也出自我之笔。”
	白石珊瑚颜料滴落，又顺着笔尖接触到了姜止水的右脸颊。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脸平静，倒是身后站着的穆艳山目露不忍。虽说白石珊瑚颜料比烙铁温和，但到底是侵蚀皮肤和骨髓，姜止水这么慢悠悠的绘制，就连穆艳山都觉得疼。
	大人，这是在折磨自己吧。
	穆艳山叹了口气。
	白石珊瑚带来的疼痛，会随着绘制的时间一步步加剧，到最后即便是穆艳山都不一定能够忍受。大人应该不会愿意自己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于是穆艳山转身离开了房间，在门口守候。
	姜止水看着镜中的自己。女人脸色苍白，眼里是化不开的绝望，笔尖轻颤，乳白色的图案便在脸上绘制开来，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花瓣形状曲折，一如她此刻百转千回的心。
	“瑞秋，你当时也这样疼吗？”
	不，瑞秋当时还在金孔雀的身体里，却也是亲眼目睹她的身体被自己打上烙印的，同样的耻辱。
	“瑞秋……”
	“对不起，是我错了。”
	“求求你，让我在梦中再见一次你吧。”
	她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对着空荡荡的床铺发呆。整整两年的时间，瑞秋一次入梦都没有，好像那个已经逝去的恋人，即便是死都不愿意再见自己一面。
	有温热的水滴晕开了白石珊瑚的颜料，一点点温度的提升，都足以让脸上的灼痛感更深一层。姜止水闷哼一声，咽下了到唇齿边的血，手依旧四平八稳地描绘着白山茶。
	“是不是死了就能再见你一面了，瑞秋？我知道你是想我在这世间煎熬，但是瑞秋，我快要忍不住了，求你入梦一次好吗？”
	那朵白色山茶花完成后，姜止水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几乎和山茶花融为一体。她抖着手把笔放下，剧烈的疼痛在脸上炸开，她却一动不动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坦然一笑，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你从前所受的苦难会一一报应在我身上。”
	“可以吗？”
	没有回应。
	“我只是，想再见见你啊……”
	……
	瑞秋的目的地是帝都。
	听希薇儿说，姜止水自从离开帝都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到这里来避一避刚刚好，还能第一时间收到姜止水的消息，简直就是算无遗策。
	只是从海边回到帝都的这条路上，总归会经过一次惊蛰镇。瑞秋知道姜止水将她埋在了这里，她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兰西和东国的交界处，有着连绵的草原和高大的洋槐树。瑞秋思索片刻，反正现在姜止水还待在海边，她干脆带上面具在惊蛰镇停留了一天。
	然后就听到镇上的民众谈论有关姜止水的事。
	“对呀，就是那座庄园后面的草原。据说那里埋着一个什么人，只要靠近的都被打了出来。”
	“那个经常守在墓碑旁边的女人呢，最近怎么没有见到她，难道说真死了？”
	“说不定我看她差不多也该去死死了，天天守在墓碑边上，即便没有被幽灵缠上，也要病死咯~”
	吟游诗人又从吧台要了一杯酒，他在这镇上停留了大半年，虽然不知道那奇怪女人和尸体的身份，这半年来，姜止水的发疯事迹他略有耳闻。
	于是吟游诗人评价：“哦，那墓碑里应该长眠着她的爱人吧？有一天晚上我喝醉走到那里，见到那漂亮的小姐正靠在墓碑说话，动人的爱语简直比夜莺还要好听。只可惜那躺在墓碑下面的人再也听不到了，那漂亮的小姐也即将病死。上帝呀，我要为她们写就一首感人的诗篇！”
	吟游诗人的话越来越夸张，瑞秋嘴角抽了抽，支付了酒钱后便离开了酒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明明一路上那么多风景优美的镇子，却偏偏选择了这一个。
	瑞秋一直很不想承认，但现实告诉她，其实她真的很在意姜止水。
	“她快要死了吗？”
	“关我什么事。”
	瑞秋自言自语离开了街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向着边缘的草原而去。等到停留在栏杆外面，她才惊觉自己回到了掩埋尸体的地方。
	当年她于墓碑中醒来，希薇儿一早便安排了人手短暂支开了姜止水，将她从棺材里带了出来。假死药终归对身体有害，瑞秋被带走后大病一场，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恢复意识。
	如果当时她还能自主行动，她会做什么呢？大概是在暗中窥伺姜止水，看着她悲痛欲绝、一遍又一遍折磨自己的模样。
	现在听着镇子上民众的描述，瑞秋心里的恨意也在缓缓消解，姜止水越惨越痛，她就越爽。
	这是应该的。
	瑞秋远远望了一眼那颗埋葬自己的洋槐树，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紫金贝手串挂在栏杆上，也算是为曾经的自己致敬。
	拜拜！
	做完这一切，瑞秋轻哼一声转身离去。在经过驿站的时候，她掏出四枚金币，一枚递给了送信的小孩，另外三枚放在袋子里。
	她需要一个和希薇儿毫无关系的传话人。
	“将金币带给吟游诗人，让他把惊蛰镇写就的诗篇传遍整个帝国。”瑞秋挥了挥手，惊蛰镇暗中潜伏的属于神圣教会的人便向这边投来了目光，“小朋友，这枚金币是报酬，其余三枚不是哦。”
	小孩呆呆愣愣接过四枚金币，随即狂喜，保证一定会送到吟游诗人手上，就一溜烟走了。瑞秋当然不会在意他是否真的把金币给了吟游诗人，她只是想向外传达一个意思。
	——她要将姜止水的事迹发扬光大。
	身、败、名、裂！

第44章 永不相见

	姜止水回到惊蛰镇那天，天空飘落了细密的银线，将一望无垠的草原浸润得如同一块湿漉漉的绿绒毯。
	她的归来让镇子上的人惊讶不已。人们原以为她早已在异乡化为尘土，却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活生生的人，于是看向姜止水的眼神里，便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她脸上为什么突然有了刺青？
	姜止水在这些目光的洗礼中，乘坐着马车缓缓驶入庄园。她并不介意旁人的目光，甚至完全没有遮挡脸上那朵栩栩如生的白色山茶花。只要与她打照面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固在那朵花上，仿佛那是某种无声的诅咒或哀悼。
	太诡异了。
	姜止水回到庄园，向彩宫询问了这段时间庄园发生的事，得知一切如常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一直担心瑞秋会闹脾气，还好那里一切如常。
	“大人……”彩宫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有话直说。”
	姜止水先是在水盆前净了手，又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检查自己的衣衫与发饰。彩宫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大人这是又要去看望瑞秋殿下了。
	彩宫咬了咬牙，垂着眼说：“大人，最近有关您的传言似乎甚嚣尘上。许多人猜测您和瑞秋公主之间的故事，甚至有位吟游诗人以此为原型，编了一首诗篇……”
	姜止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如水。
	“说重点。”
	“那吟游诗人……似乎将您写成了负心薄情的那一位。说正是因为您的薄情才致使爱人含恨而终，如今您守在墓碑旁，不过是为了忏悔……”
	彩宫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话她说出来都担心大人会气晕过去，却没想到姜止水只是简单描了描眉，居然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不用去管。”
	“欸？”
	姜止水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回到了瑞秋的墓碑旁。彩宫看着她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大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大人，从始至终都以为全是她自己的错。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使臣阁下如今也学会了认错，甚至一点都不反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赎罪。
	可叹。
	彩宫默默转身离去。虽然大人不在意，但有些人说得实在是太过难听，说什么大人红杏出墙，不顾廉耻。笑话！即便她们家大人和瑞秋殿下之间隔着深仇大恨，但从始至终也只有对方一人。
	彩宫才不允许她们这样肆意编排！
	就算是恨，也只能恨对方啊！
	……
	王宫新来了位魔女小姐。
	不知从谁开始，女仆之间便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言：只要新来的魔女小姐在旁，女王陛下的心情就会格外好，甚至能轻易原谅那些犯了错的臣民。
	女仆们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
	事情的起因是那天清晨，女王陛下照常整理属于金孔雀公主的遗物。这些东西女仆没有靠近的资格，只有女王陛下才配触碰。所以说是公主的义务，但女仆总觉得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原本只占了一个宫殿，到后来居然连女王陛下的卧室都有了。
	珠串、戒指、衣裙还有各种各样的宝石，每一样都璀璨无比。女王陛下只喜欢低调内敛的饰品，这些东西属于谁不言而喻。
	那些遗物女王陛下视若珍宝，但兴许是为了陪魔女小姐，有一段时间没去打理了，竟破天荒地让最信任的女仆去擦拭灰尘。却没想到那女仆竟将一串蓝宝石项链摔在了地上，甚至是当着女王陛下的面。
	所有人都以为那女仆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却没想到女王陛下只是轻笑一声转身，对魔女小姐说：“喜欢这串蓝宝石项链的款式吗？这一款还有。”
	魔女小姐淡淡扫了眼那串蓝宝石项链，她身上每一样首饰都内敛而奢华，不喧宾夺主，和蓝宝石项链那种张扬的设计完全不搭边。
	所以魔女小姐拒绝了。
	面纱轻轻浮动，同时也吹散了笼罩在那女仆头顶的死亡阴影。
	原来魔女小姐对陛下这般有用！
	“也不能这么说啦，陛下其实人挺宽容的，但遇到有关那位公主的事……”
	女仆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提了，只求魔女小姐能一直待在女王陛下身边，这样她们也不用战战兢兢了。
	然而魔女小姐却不愿住在王宫，只隔三差五来女王的宫殿坐一会儿。每到这时，王宫便会变得轻松惬意，人人都不用担心触犯女王陛下的禁忌，因为魔女小姐能摆平一切。
	女王的玻璃花房里，瑞秋喝了一口甜甜的果汁，心情颇好。
	“她真就什么都没管，把这罪名给认了？”
	女王点点头。只有在瑞秋身边，希薇儿才会卸去一身的女王架子，像寻常姐妹那样说说笑笑。
	“我说她有病，她是真的有病啊，现在脑子都不清醒的，迟早要早死，啧。”瑞秋换了个话题，不想再提那个让她觉得晦气的女人，而是问：“东国女帝那边怎么样？她还在向你施压吗？”
	希薇儿摇摇头。
	“虽然我跟姜止水撕破脸皮，但我们之间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只是姐姐，我怎么觉得那东国的女帝有些怪怪的……”
	希薇儿的女王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虽然国民已承认了她的身份，但兰西国度已被搅得天翻地覆，东国随时都能发兵攻打。于是希薇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边防，却没想到东国女帝完全没有攻打的意思，甚至还写信慰问兰西是否需要资源，战乱恢复得如何，简直就是模范友好邻邦。
	“那女帝的脑子也不太正常，你不用管她。只要将兰西恢复成以往和东国相当的实力就行。当女王可累了，要安排这安排那的，希薇儿，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希薇儿点头：“已经很适应了。”
	却不说喜欢。
	瑞秋无奈叹息：“任重而道远啊……”
	希薇儿当然听出了瑞秋话语里的调笑，只是抿唇不语。她现在对待瑞秋的态度也是小心翼翼，毕竟当初是她和姜止水联手把瑞秋变成了金孔雀。虽说她从姜止水手中“偷”回了瑞秋，但到底是难以偿还当初的欺骗，所以希薇儿愿意放瑞秋自由，只求姐姐不要再生她的气。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再去城里转转。许久没回来，感觉兰西国都的一切都大变样了，还是你治理得好啊……”
	在女仆们不舍的目光中，魔女小姐慢悠悠走远了。直到人影消失，女王才满满收回视线，周围的女仆心猛然一跳，迅速低下头去，希望女王不要注意到自己。
	“继续让吟游诗人编。”女王说。，“越离奇越好，她喜欢。”
	隐藏在柱子后面的人领命离去，女仆们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女王陛下最忠实的仆人一直躲在暗处。
	她们刚才说的话……
	……
	夕阳落山了，瑞秋慢悠悠在国都找了家酒馆坐下。
	要探听当地出了什么事，首选场合就必得是酒馆，其次才是上流社会的舞会和剧院。
	瑞秋现在可不想去舞会和剧院。以她魔女小姐的身份和在女王陛下面前的分量，她一过去就会有一群人眼巴巴凑上来。还不如随便找个帽子一戴，到酒馆里点一杯好喝的朗姆酒，听诗人和酒鬼们聊天。
	就像在惊蛰镇一样。
	但为了避免这张脸被人认出来，瑞秋还是在帽子下面又戴了一个半脸面具。索性酒馆来来往往的各色人很多，也没什么人注意到瑞秋。她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些人谈天说地。
	“说真的，到现在我都觉得金孔雀公主和那位使臣阁下可惜。你说两个恩恩爱爱的伴侣，怎么好端端的就坏起来了呢？”
	“唉，只可惜一场病魔带走了公主殿下。不然以两人的恩爱程度，怕是到现在都是帝国恩爱伴侣的典范。”
	“诶？我怎么和你们知道的版本不一样？不是说那位使臣阁下利用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才含恨而终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在酒馆里炸响，就连瑞秋都有些惊讶。她只在镇子里传过姜止水的绯闻，而且还不是指名道姓，怎么帝国都有了？
	“快说说，快说说！”
	传奇吟游诗人连忙凑到那人身边，片刻后，瑞秋为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而感到怀疑，因为这吟游诗人看上去似乎不太纯粹。不愧是帝都的吟游诗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色彩斑斓，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而被吟游诗人和其他人围着的那人，衣衫褴褛，脚边还摆放着好几个空了的木桶，看来是在这酒馆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举起啤酒杯，漂亮的啤酒花绕了个圈，居然稳稳地落回杯里，看样子真是个行家。
	酒鬼打了个饱嗝，才慢吞吞地说：“我嫂嫂的姐姐的妈妈的远房表侄女在安第斯家族当管家，听她说，其实公主殿下和那使臣根本就不对付。两人相遇本来就出于算计，一切都是那使臣在暗中操纵，否则公主殿下也不会死去，从而到了金孔雀身体里……”
	酒鬼添油加醋地将姜止水和瑞秋的事讲述了一遍，瑞秋听着，居然还有些感兴趣。酒鬼使用了许多戏剧化的情节改编，听着就引人入胜，如果主角不是自己，瑞秋甚至还想给他几个打赏。
	“……后来呀，公主殿下知道了所有真相，当然是不能够继续再留在使臣身边，但使臣怎么肯？她早就将公主殿下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公主殿下离开，甚至还用国家威胁殿下。咱们的殿下多好啊，为了兰西，居然就此放弃了生命，只求使臣不要再继续为难咱们，呜呜呜……”
	这人说得越来越离谱，瑞秋的嘴角抽了抽，但又没有理由站出来反驳，于是硬生生听完了这酒鬼的胡言乱语。
	到最后，只能评价：“不愧是喝酒大师，瞎编说条理居然这么清晰。”
	周围桌的人似乎听到了瑞秋的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刚出声反驳，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拉了回来。瑞秋若有所思，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希薇儿的手下。
	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
	看来这酒鬼和吟游诗人都是希薇儿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帝都宣传姜止水的“名声”，只因瑞秋曾说要让姜止水声名远扬。
	甚至让手下在酒馆待着控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像咱们日子特别难过的时候东国女帝也没有出兵攻打！”
	“呜呜呜，果然是公主殿下保护了我们！那该死的使臣，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不说咱们都被蒙在鼓里，还真以为那使臣是个什么好东西呢！可恶啊，真是阴险狡诈的东国人！”
	瑞秋默默喝完了最后一杯酒，转身离去。人总是这样喜欢……一时冲动，想做的事完成后，又会变得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瑞秋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性格，她干脆直接眼不见为净。
	反正目的达到了，整个国度的人都知道姜止水有多么无耻，至少不会再有人被她们骗。正如那些人所说的，东国人阴险狡诈，相处的时候一定要步步为营。
	姜止水和她终归不是一路人。以后怕是也再也见不到了。她们要么一个人孤单死在海边，要么重回故土，永世不相见。
	这样的结局对于瑞秋来说，已经是足够温和的处理方式了。真让她提着刀找到姜止水，到时候受伤的还是自己。
	她无法再经历任何刺激了。

第45章 发疯

	国都的谣言终究还是翻山越岭，传到了惊蛰镇的每一个角落。
	彩宫素来留意这些事，看着姜止水日渐消瘦的背影，她握着扫帚的手紧了又松，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些话捅到大人面前。
	姜止水最近往洋槐树下去的频率高得吓人，尤其是午夜梦回，彩宫若发现房中无人，第一反应便是去那棵树下寻。自从海边归来，大人的病症似乎愈发沉重了，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彩宫和穆艳山都提心吊胆，生怕姜止水真成了疯癫之徒。
	又是一场瓢泼大雨，夜里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蝉鸣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切。姜止水从床上坐起，对着虚空发了会儿呆，随后便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赤着足飘出了房间，径直走向那片辽阔的草原。
	那棵洋槐树依旧沉默地伫立着，树冠几乎遮天蔽日。姜止水站在远方不敢靠近，这段时间，瑞秋的幻影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一次又一次地牵引着她来到树下，仿佛那冰棺里的尸体至今仍未消散恨意，只是在等着将她拉入深渊。
	“瑞秋……你想我了吗？”姜止水轻声问。
	她总是这样自欺欺人，固执地以为这是爱人的思念，除此之外，她已找不到任何能安慰自己的理由。难道要她承认，她们之间除了恨，早已一无所有了吗？
	不可能，瑞秋爱她。
	姜止水终于动了，她哼着一支没有填词的调子，绕着洋槐树一圈又一圈地走。一身白衣在夜色里飘摇，被风鼓动得如同一只随时会折翼的仙鹤，那调子极尽哀怨，配上惨白的月光，令人不寒而栗。
	“连月娘都在为我哭泣，瑞秋，我能下来陪你了吗？”
	或许是连日来的精力透支，姜止水双眼有些突出，布满红血丝的眼里却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支撑着那具早已该倒下的躯壳。
	没有人回应她。
	姜止水缓缓闭上眼，继续机械地绕着树转圈，脸上的白色山茶花在月光下显得惨淡无比，整个人仿佛被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绚丽的光。她眨了眨眼，那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月光无意间照到了某块石头。但这微弱的异样，已足够引起姜止水的注意。
	她飘向那处，庄园与外界的白色围栏上，放着一串用贝壳制成的手链，即便在惨淡的月光下，手链也流光溢彩。
	“这是……”
	鬼使神差地，姜止水拿起了那串手链。
	手链是用一种奇特的紫色贝壳制成的，姜止水此前从未见过。制作工艺也显得生涩，像是随手捞起的贝壳，仅打磨了棱角便串了起来，并无太多价值。
	或许只是哪位姑娘遗落的玩物，但姜止水却紧紧握着不肯松手，心中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在牵引着她，告诉她这手链绝不简单。
	什么人会来到她的庄园外，放下这样一串手链呢？
	姜止水的脑子有些混沌，这两年的记忆断断续续，连带着从前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紫色贝壳反射的光芒让她微微眯起眼，这样浓墨重彩的颜色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瑞秋，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很喜欢这串手链吧。”
	说着说着，她竟把自己逗笑了，眼里染上一抹希冀。
	“瑞秋，你想要这串手链吗？”
	“是我舍不得将那些东西同你一起下葬，你都走了，就不能留一点念想给我吗？”
	“瑞秋，我就见你一面，只一面。只是把手链戴在你的手腕上，你要是不说话，那就是你同意了。”
	温柔的晚风吹乱了姜止水的发，周围没有人拒绝她。她幸福地眯起眼，像一朵旋转的白色栀子花，飘飘摇摇地来到了洋槐树下。
	洋槐树下立着一个巨大的坟包，墓碑上刻着瑞秋的姓名。姜止水站了一会儿，轻轻将紫贝壳手链放在墓碑前，随后绕到坟后，开始徒手挖坟。
	她半跪在地上，白色衣裙沾满了泥土，却丝毫不介意。那双往日只拿符纸、握剑的手，此刻毫不犹豫地一捧又一捧向外挖土，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嘴里念着爱人的名字。
	“瑞秋，等等我哦～很快的，很快的，马上就把手链送给你～”
	耳边似乎传来了瑞秋的回应。
	那位骄傲的金发公主双手叉腰，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还知道给我送手链啊，让我一个人在里面孤零零躺了那么久，什么东西都没有。姜止水啊，姜止水，你这个坏东西！”
	被骂了，姜止水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有些欣喜。她柔和着眼神，像往常那样为孔雀顺毛。
	“是我的错，瑞秋，我马上把手链送给你，以后也给你很多很多漂亮的东西，好不好？我把全世界的宝石都收集在你面前。”
	话音刚落，瑞秋的身影忽然消散。
	姜止水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虽然表情有些扭曲，却依旧柔和着声音说：“是生气了吗？好啦，好啦，我就来见你这一次，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她的欲求总是得不到满足，但那又如何？姜止水现在完全不敢惹瑞秋。她娇纵又可爱的伴侣必须要哄着，不然要是真生气了，不愿出现怎么办？
	这样想着，姜止水刨坟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恍惚地看着手里的泥土，问自己：“瑞秋，你是真愿意让我再见你一次吗？”
	她忽然又患得患失起来，生怕自己这样急匆匆地打扰，会唐突了瑞秋。这样一来，瑞秋就再也没有可能入她的梦了。
	多绝望。
	风又吹了一阵，姜止水的指尖开始向外渗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匆匆站起，仓皇后退一步，低着头说：“我、我，我不知道……瑞秋，你如果真的愿意，能不能告诉我？我只是觉得这串手链很适合你……”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指尖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白衣上，她却恍若未觉，茫然无措地看着墓碑。
	“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不对……不对，一定是方法不对！”
	姜止水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来到墓碑前，想捧起那串紫色贝壳手链，又发现自己的手太脏，只能无措地将污渍擦在白衣上，却越擦越脏。
	一片血红与污黑。
	姜止水越来越着急，曾经握剑的手竟止不住地颤抖，根本无法握紧。指尖的鲜血仿佛止不住，似乎在代替她哭泣。
	“瑞秋……瑞秋……”
	姜止水茫然地看着墓碑，看着那串手链，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样。
	“你是真的不愿见我一面吗？”
	她的爱人在抗拒她，就连死后都在抗拒她。
	只觉喉咙干涩，一股血腥气涌了上来。她不敢在瑞秋的墓碑前放肆，只能缓缓蹲下，看着静静矗立的墓碑，神色悲戚。
	“……好，我答应你。”
	……
	瑞秋哼着歌从裁缝店里出来。
	希薇儿给了她数不清的金币，但瑞秋从不带在身上。因为她知道希薇儿会派人暗中跟着，不管买什么都有人抢着付钱。既然如此，瑞秋也懒得压抑本性，将这段时间的新品采购一空。
	“国度的人真是越来越没有审美了，这花纹要是放在从前可老土了，难道说最近在搞文艺复兴吗？”
	瑞秋哼哼唧唧，将手里的链子随手往包里一丢，就有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捧在手里。她戴着面纱，来往的人看不清她的脸，只当是哪位贵族家的小姐，并未起疑。
	一路将国都的新衣服买了个遍，瑞秋便打算回小楼歇歇，只是还没到转角，就和芙莱雅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来了？”瑞秋问。
	她原以为芙莱雅还会在海岸待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回来了，看上去风尘仆仆，一回帝都就来找自己了。
	芙莱雅笑着说：“殿下，她已经走了。”
	瑞秋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虽在大街上，周围人也不敢靠太近，自然没听清。
	比起瑞秋，民众们更熟悉芙莱雅这张脸。毕竟芙莱雅当初可是跟着女王一起改革国家的人之一，还拥有伯爵身份，这位指缝漏出一点东西都足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现在看她竟与这位戴面具的小姐如此亲密，不由得心思活泛起来。
	要是能通过这位小姐搭上女伯爵……
	没想到这位“贵族小姐”与女伯爵说了两句，便不打算继续逛了，看方向似乎是往宫里走。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到底是哪家小姐能随意与伯爵搭话，甚至自由出入王宫？在场少有的贵族思来想去，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那位魔女小姐。”
	……
	“王宫里的魔女小姐？”姜止水眯起了眼。
	那夜之后，姜止水终究下定决心，在未征得瑞秋同意前，不再挖她的坟墓。但如果能将瑞秋的魂魄召唤出来，她是不是能直接问问瑞秋愿不愿意见到自己呢？
	姜止水已整整两年未见瑞秋了。或许瑞秋也很想她呢？姜止水这样想着，心里的期望越来越高，奈何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将瑞秋的魂魄召唤归来。
	她是东国修为最高的道士，就连国师也不及她。却对瑞秋的魂魄束手无策。
	在有尸体的情况下，出现这种状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已投胎转世，二是此人魂飞魄散。无论哪一种姜止水都不愿接受。于是她动用人脉，召集了大半个兰西国度的灵媒与炼金术士，却依旧无用。
	“是的，大人。那位魔女小姐来头不小，就连女王都敬她三分，允许她自由出入王宫，还送了许多宝物给她。”彩宫回禀。
	她是在暗示姜止水那位魔女小姐是女王的人，整个兰西国度最有名的魔女大概就是女王了，毕竟是神圣教会千挑万选的圣女。若真有人能召唤出瑞秋的魂魄，女王必是其中之一。但姜止水知道，女王绝不会为自己召唤瑞秋的魂魄，更别提她身边的那位魔女小姐了。
	但姜止水终归是姜止水，越是有挑战性的事，她越要做。于是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我们去一趟国都。”
	彩宫低头应是，穆艳山虽一脸不赞同，但到底没说什么。
	紫金贝手链与琥珀手串戴在姜止水腕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只是姜止水起身时似乎力量不足，还扶着书桌缓了一会儿。
	见状，穆艳山愈发担忧了。
	“大人，您的身体……”
	姜止水淡淡扫她一眼。
	“不要多事。”
	还是那句话，她要将瑞秋曾经遭受过的所有痛苦都试一遍，即便无法对瑞秋万念俱灰的感觉感同身受，但世上有的是药物让她变成那副样子。
	对此，姜止水甘之如饴。

第46章 招魂

	对于惊蛰镇发生的种种，瑞秋全然不知。她只觉得自己在帝都的日子过得颇为惬意，唯一的烦恼，便是希薇儿总哄着她喝那碗苦涩的黑色药汁。
	“就不能换成小药瓶、小药片吗？非得喝这黑乎乎的东西？”瑞秋无奈地抱怨。
	堂堂女王陛下，此刻却端着个瓷碗追着她到处跑，宫殿花园小草坪，华丽的裙裾沾染了草屑，连头上的王冠都歪斜了几分。
	“兰西的药我都试遍了，终究无法缓解你的病症。姐姐，你就把这碗药喝了，东国的草药确实很有效……”
	玫瑰与荆棘缠绕，希薇儿站在花丛前，委屈地看着瑞秋。
	假死药终究留下了后遗症。瑞秋的身体虽养了两年，一到冬天仍会畏寒，甚至咳血。她自己早已咳得麻木，希薇儿却自责不已，总想着法子填补她身体的亏空。
	瑞秋确实吃了不少兰西国内的小药瓶和药片，虽有些作用，却不大。她不在意，希薇儿却时时挂在心上，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东国的草药方子。
	瑞秋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可这东西一看就很苦，万一我喝吐了怎么办？”
	“是药啊，姐姐，药肯定苦……”
	希薇儿的模样实在太过委屈。瑞秋不禁想起幼时的弗朗西斯——虽然那时她把弗朗西斯当弟弟，但在姐姐眼里，弟弟妹妹其实没多大区别，反正都是需要照顾的小不点。
	小弗朗西斯也是这样追在瑞秋身后跑，弗朗西斯身体不好，自然也格外在意瑞秋的身体。瑞秋只要一有头疼脑热，小弗朗西斯就哭个不停，哭得瑞秋再也不敢生病了。
	“你好像你小时候哦。”瑞秋说。
	希薇儿凑近了些，眼眸亮晶晶的：“那姐姐，这药你还喝吗？”
	“……喝。”
	反正喝碗药也药不死她。瑞秋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希薇儿自然笑逐颜开。她发现这东国的汤药确实对瑞秋的身体大有裨益，只是想到药方的来源，希薇儿的眸光便沉了沉。
	东国人来得不多，除了太医，最有名的便是跟在姜止水身边的那个女人，名叫彩宫。这药方是希薇儿通过手下层层布局，利用彩宫的善心才得来的。
	——她寻到一个同样为情所伤的女人，将她带到彩宫面前。那女人的身体状况与瑞秋相似，希薇儿束手无策，彩宫却似早有把握。他们东国人对这一方面似乎有更深的了解，于是希薇儿便美滋滋地得了药方。
	希薇儿做得十分隐蔽，想必就连细心的彩宫也无从察觉。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瑞秋喝完了药，希薇儿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国家仍在稳步前行，她一刻也不能停歇，只能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推动着这个庞大的国度。瑞秋只能给予精神上的支持，她是真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与希薇儿道别后，瑞秋慢悠悠地去了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瑞秋这次出行十分低调，却还是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她。她有些为自己的魅力感到烦恼，于是找了家甜品店进去坐着。
	来这家店的大多都是贵族，一般不会有人打扰。瑞秋点了一份新款的草莓拿破仑，正准备美滋滋享用，却听到旁边传来女人的啜泣声。
	瑞秋手中的刀叉一顿，微微偏过头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正一边哭一边嚼着口中的慕斯。眼泪混着铅粉，全都滴到了慕斯上，好不可怜。
	瑞秋：“……”
	这位置周围没几个人，少女明显看到了瑞秋在看自己，哭得更伤心了，浑身上下都在写着：问我，快问我发生了什么，你真忍心看我继续哭得那么伤心吗？
	瑞秋当然忍心。她和少女素不相识，莫名其妙凑上去又是何苦，更何况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于是瑞秋慢吞吞地将自己的草莓拿破仑端起来，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少要隔少女五张桌子远。
	却没想到那少女看她要走，竟从桌前站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瑞秋面前。漂亮的蓬蓬裙擦过花盆，差点把花盆带倒在地。
	“您难道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吗？”少女带着哭腔问。
	瑞秋一头雾水，但秉持着人道主义，还是问：“你需要看医生吗？”
	莫名其妙在甜品店哭了起来，自己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被莫名其妙追上来问，难道说少女就是这个性格？反正瑞秋不理解。
	少女呜呜咽咽，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拉瑞秋的衣袖，被瑞秋不留痕迹地避开。少女停顿了一下，这才小声说：“我知道您是魔女小姐，魔女小姐，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您出一次手，只求能再次见到她。”
	瑞秋：啾啾啾？
	果然是有预谋的吧。少女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想骗自己出手，瑞秋能上当就怪了。
	她转身就走，根本不想理会少女，还在想平时跟着她的那些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居然把这个人放进来了。
	指不定是哪个贪婪贵族派来的人呢。
	却没想到身后的少女“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说：“魔女小姐，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她了，求求您救救我，没有她我是真的活不下来的啊！”
	这世上只有没了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就活不下来了吗？瑞秋有些不信。就拿她的父亲，曾经的国王来说，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有多爱王后，王后死后不久便娶了新夫人，甚至没有像话剧里演的那样大病一场。
	这样一来，瑞秋便更加不信了。
	谁曾想呢，这反而让瑞秋来了兴致。她将自己的裙摆从少女手中扯回来，摇着羽毛扇子，俯下身，耳坠在空中摇摇晃晃，居高临下地问：“你要我救你？”
	魔女小姐即便带着面具，身上的气势也让人挪不开眼。少女呆愣愣地看着她，点头。
	“那我怎样才能救你呢？”
	瑞秋问到了点子上。少女立刻反应过来，双眼迸发出欣喜的亮光，连忙说：“我的爱人虽然已经逝世了，但魔女小姐魔力非凡，一定能够将她的魂魄召集回来吧？我只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真是个奇怪的要求。瑞秋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带着少女回了王宫。
	笑话，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女，对魔法一窍不通，某些事还得让希薇儿来执行。更何况回了王宫，少女背后的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得被查出来。
	瑞秋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顺便听个故事。
	希薇儿显然十分了解瑞秋，对待少女的态度也淡淡。这种并不平等的对话让少女心里十分焦急，茫然无措地看向瑞秋，似乎在问：明明我是求的魔女小姐，为何魔女小姐把我带到了女王陛下面前？
	虽然她也曾听闻女王陛下也会插手麻烦事，可谁敢惹现在的女王陛下啊？
	“不必多虑，你一一讲述便是。”希薇儿说。
	女王手里握着权杖，一身金光闪闪，美丽而动人，少女却冒出了冷汗，断断续续讲述了一个凄惨的故事。
	原来少女是子爵家的二小姐，平时并不十分受重视，所以几乎没人管她。少女时常在自家的牧场和田地转悠，自然而然认识了在那里放牧的牧羊女，两人很快便成了至交好友，甚至产生了情愫。
	即便是在子爵家，小姐闹出这种丑闻也天理不容。两人正处在暧昧期间，便被子爵狠狠拆散。牧羊女拿了一大笔钱离开帝都，只是在离开时遭遇船难，从此只留下少女一个人。
	“我只是想知道塔兰她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她曾给我留信，说从前都是谎言，让我全部忘记，但我不信，塔兰她明明那么爱我！”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爱人，少女的眼睛里染上甜蜜和幽怨。她不解为何爱人会毅然决然地放弃自己，那场船难更是疑点重重。或许只有再次见到塔兰，她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过是俗套的剧院故事，瑞秋有些无聊地扇了扇扇子，并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希薇儿看出她的不耐烦，正想将这少女打发走，却没想到少女的最后一句话，让两人改变了心意。
	“塔兰离开帝都前曾说，她知道金孔雀公主的遗物所在地。”
	少女这句话明显是对着希薇儿说的。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故事对魔女小姐不起作用，就只能用瑞秋公主绑住女王陛下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女王陛下和瑞秋公主是好姐妹。若是以遗物引诱女王陛下，说不定还能成功。实在不行，召唤出塔兰来，她也随着塔兰一起离去。反正少女已经不怕死了。
	果不其然，女王将目光放到了少女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金孔雀公主的遗物所在地，她一个牧羊女又如何得知？”
	少女听到这话抖了抖，又转头看向魔女小姐，发现魔女小姐也在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塔兰说的，我不知道啊。要是魔女小姐能把塔兰的灵魂召唤出来，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但倘若你在撒谎，又要怎么办呢？”希薇儿问。
	虽然希薇儿确实想要塔兰所说的金孔雀公主的遗物，但公主本人就在旁边坐着，希薇儿还是收敛了些。当然，她从来不在意别人有没有欺骗自己，手上的权利足以让她荡平一切欺骗。
	欺骗是会付出代价的。
	少女顿了顿，最终还是回答：“陛下，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果然，少女只有自己的命作为筹码了。希薇儿并不感兴趣，而是支着头，有些百无聊赖地问：“那塔兰有没有说过，到底是什么遗物？”
	瑞秋也来了兴趣。毕竟她曾经用过的东西那么多，大多都留在了庄园和王宫里，现在回到了自己手中，流落在外的很少呢。
	除了……
	少女：“那好像是一对菩提木耳坠。”

第47章 再遇

	菩提木耳坠是随瑞秋下葬的陪葬品之一。
	瑞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希薇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也不由自主想起来了那个女人。
	到底是女王，希薇儿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淡颔首。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希薇儿定下明日后为少女的恋人塔兰招魂，少女千恩万谢地退出了王宫，只留希薇儿和瑞秋二人面色不善地对视一眼。她们倒要看看，这个塔兰是从何处得来的菩提木耳坠，亦或是他背后之人究竟如何获取此物。
	尽管两人心中皆已有猜测，但一想到那个人，心头仍不免涌起一阵愠怒。
	姜止水究竟意欲何为？
	这样的疑问一直持续到第二日。当希薇儿与她乔装离开王宫，来到少女的居所时，答案终于揭晓。
	彩宫正候在少女身侧，见到女王陛下竟亲自带着魔女小姐前来，神色间并无半分讶异，显然是早有准备。
	她对希薇儿行了一个标准的兰西宫廷礼，才含笑说道：“竟能劳动女王陛下大驾，真是不胜荣幸。”
	希薇儿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倒是旁边的瑞秋移开了视线，她直觉彩宫出现在此目的绝不单纯，却又一时猜不透其中关窍。两人在来此之前便已从芙莱雅处得知，姜止水一直待在惊蛰镇内并未外出，这意味着彩宫是只身一人来到帝都的，局势顿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彩宫小姐原来认识这位姑娘，那你应当也认识塔兰了？”希薇儿开口问道。
	她声音自带威严，少女吓得往彩宫身后躲了躲，彩宫却一如既往温柔似水，笑着点头道：“曾有几面之缘，那对菩提木耳坠不翼而飞，我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追查，还请陛下见谅。”
	菩提木耳坠原本是在瑞秋的尸体之上的。当初尸体被送到姜止水的地下室，耳坠自然落到了姜止水手中。瑞秋下葬时，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随葬品，想来也是被姜止水自己扣下了。如今她却说耳坠被人偷走，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但瑞秋信吗？她当然不信。
	此刻开口并非良机。瑞秋有把握在其他人面前伪装成魔女，但彩宫不同，此人心思深沉难测，她觉得自己一开口便可能被识破，于是默默站在希薇儿身后，静观其变。
	希薇儿自然不会让瑞秋开口，她也被彩宫打了个措手不及。若早知彩宫在此，希薇儿绝不会带瑞秋过来。她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未露分毫，依旧风轻云淡。
	“既然你我有共同的目标，那就直接开始吧。塔兰的尸体在哪里？”
	话音落下，彩宫和少女同时看向了瑞秋的方向。瑞秋愣了愣，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不会吧？她以前确实当过两次尸体，但这两人怎么可能知道？
	希薇儿挡在瑞秋面前，微微皱眉。彩宫这才发现自己和少女的动作让希薇儿误会了，于是歉意一笑。
	“还请魔女小姐随我们来吧。”
	瑞秋指着自己的手就没放下来过。
	怎么回事？不是希薇儿亲自动手吗？按理来说，希薇儿怎么都比她靠谱吧？难道说是彩宫不放心希薇儿，担心她动手脚？
	哦，那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瑞秋木木地向后退了一步，并不打算掺和这两人的博弈，却没想到身后的墙壁居然是软的，甚至里面还伸出了一只手，将她狠狠拉进了墙里！
	瑞秋：“？？？”
	不是，招魂仪式不应该是希薇儿来吗？拉她干嘛呀！
	瑞秋很快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感觉自己仿佛被装进了一个箱子里。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所有的力气都被软绵绵地化解，令人感到一阵恶心。
	“你要做什么？”瑞秋突然冷声问道。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挟持瑞秋的人似乎被吓到了，箱子也停止了搬运。瑞秋又等了片刻，那人仍无动作，她都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最好把我送回去，否则女王陛下不会饶了你们！”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刚说要她招魂，她就被拐走了。想来要么和姜止水有关，要么和被偷走的菩提木耳坠有关。瑞秋比较偏向后者，毕竟姜止水不会莫名其妙来绑她，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魔女罢了。
	搬动箱子的人似乎一直在犹豫，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道低沉的女声透过层层叠叠的粘液传来。
	“您想去惊蛰镇吗？”
	“废话，我当然不想！”
	这女人纯是在问废话吗？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瑞秋被困在粘液里，交流不便，现在还要被问这种智障问题，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
	女人回答了这个问题后，便不再言语，箱子继续被搬动。瑞秋在摇曳中昏昏欲睡，她立刻察觉出这粘液里似乎掺了催眠的药物。
	这女人刚才的语气谦卑，似乎十分敬重自己。不过想来也是，她们把魔女掳来不就是为了招魂吗？说什么都会好好对待自己，不如睡一觉放松一下，好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瑞秋这样想着，竟真就睡了过去，似乎已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危险。死过两次，瑞秋对一切都看淡了，除了姜止水，似乎没有什么能再激起她其他的情绪。
	摇摇晃晃中，瑞秋终于抵达目的地。
	只是当瑞秋再次见到光明时，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张软椅上，软椅甚至还被贴心地挪到了树下，避免阳光直射。显然，把她带到这里的人十分细致，细致得瑞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回事，不是在绑我吗？”
	哪有把人质绑架后，丢到野外什么都不管的？这绑匪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瑞秋迷蒙地从长椅上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天鹅绒的薄毯漂亮又保暖，瑞秋愣神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把我放在这里，我怎么回去？”
	她在四周找了一圈，发现桌上放着烤好的曲奇饼和牛奶，旁边还有她的面具，不由得又怔愣许久。
	这人还挺体贴，至少把面具留下来了。
	瑞秋没有碰曲奇饼和牛奶，而是戴上面具往小溪边走去。顺着溪流想必就能来到村庄，这样一来就能确定具体位置了。
	这般折腾一番，想必希薇儿那边肯定急疯了。瑞秋心想她只是来看个好戏，怎么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呢？
	她长叹了口气，开始疾行。
	去往河道的路其实并不难走，瑞秋沿着水流一路向下，好歹是快接近村庄，刚好看到了官道。她顺便问了问路，发现自己竟并未离开帝都，而是在城外郊区待了半日。
	既然没离开帝都，那就简单了。瑞秋戴上面具进城，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女王陛下昨日便病了，今日更是无法下床，众人都焦急不已。
	瑞秋找上芙莱雅的伯爵府。
	伯爵府的仆人都认识瑞秋，将她引到芙莱雅面前时，芙莱雅竟瞪大了眼睛。
	“殿下，陛下不是去找您了吗？！”
	瑞秋：“果然是我想的那样。希薇儿现在在哪里？”
	芙莱雅解释道：“那天您消失后，东国的人便以您威胁陛下，让她前往惊蛰镇招魂……”
	她简述了那日发生的经过，听得瑞秋一脸茫然。
	原来一切都是姜止水布的局！
	姜止水一开始打算直接绑她去给金孔雀公主招魂，没想到找来了希薇儿。或许是那女人自作主张，或许是哪里部署出了问题，瑞秋又莫名其妙被放走了。没了瑞秋这个把柄在手，姜止水非但没有停手，甚至打了个时间差，以“魔女小姐”威胁希薇儿，让她前往惊蛰镇。
	看得出来姜止水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倘若是其他人，希薇儿自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离开王都，但被抓走的可是瑞秋。要是瑞秋真落到姜止水手上，希薇儿怕是得疯掉，这么说来也算是歪打正着。
	只是当事人瑞秋满头问号。
	“希薇儿她知道那不是我吗？”
	芙莱雅摇头，“不管知不知道，女王陛下也不愿让您处于危险之中。”
	所以她去了。
	“备马，我们也去惊蛰镇。”
	她就知道，以姜止水的性格，能安分两年已是奇迹。到现在才想着招魂，说不定人都快被逼疯了。
	希薇儿根本召唤不出瑞秋的灵魂，倘若让她单独面对暴怒的姜止水，瑞秋根本不敢想象后果。所以即便有可能暴露身份，瑞秋也必须前去。
	这是她惹下的祸端，不能一直让希薇儿为她涉险。
	再次抵达惊蛰镇，已是两日之后。芙莱雅这一路大摇大摆，姜止水也发现了，原来芙莱雅伯爵就是她们曾在海岸遇到的那位席琳小姐，只是发色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而非金发金眸。
	姜止水陷入沉思，开始思考当初她去海岸边是否是女王设的一个局，不过除了这条命，好像她也没什么值得女人算计的了。对于这条命她自然是无所谓，现在重要的是为瑞秋招魂，于是她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倒是芙莱雅主动解释：“居然在旅行途中遇到了使臣阁下，倒是缘分。”
	两人表面寒暄了一会儿，芙莱雅便提出想见一见女王陛下，商讨一些有关兰西的政务，姜止水自然同意。
	瑞秋易了容，跟在芙莱雅的仆人队伍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姜止水。再次见到姜止水，这女人的气色似乎更加差了，看着姜止水这副模样，瑞秋心中的仇恨依旧在，但也没有从前那样浓烈了。
	因为姜止水看起来太惨了。
	曾经丰神俊逸、沉着冷静的东国使臣，现在瘦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她面色苍白，脸颊凹陷，上面还刺着一朵精致的白色山茶花，白山茶妖异非常，让她整个人像一具被山茶寄生了的行尸走肉。
	瑞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现在完好无损，但瑞秋知道其实里面藏着一朵金色百合。同样是右脸颊，却让瑞秋不像从前那样觉得难堪。
	从前的姜止水，似乎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
	“使臣阁下真是克己守礼，只是你这脸上——”芙莱雅语气不善，声音也拉得很长，十分嫌弃地看着姜止水脸上的山茶，“似乎有些不太合乎身份啊。”
	姜止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轻摇头：“身份又如何？”
	芙莱雅一想也是：“我看使臣阁下这副模样，倒是也没有几年好活了，身份自然不如何。”
	她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瑞秋都有些替她捏了把冷汗。这庄园是姜止水的地盘，姜止水一声令下，她们估计都会像希薇儿一样被扣押在这里，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却没想到姜止水并没有因芙莱雅的话而动怒，甚至点头道：“没几年可活，倒是不错。”
	瑞秋：“……”

第48章 发现真相

	芙莱雅单独去见了女王。
	她不可能大喇喇地把瑞秋从女仆堆里提出来，带到女王面前，所以只能一人前去。
	姜止水的庄园一如既往的清冷，她似乎没有将这座庄园改成中式风格的打算，依旧是兰西的建筑与造型。瑞秋跟着女仆门离开，不久后就芙莱雅伯爵的召见。显然她已经和希薇儿谈完了，也避开了姜止水的监视。
	瑞秋抵达伯爵卧室的时候，芙莱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上的菩提木耳坠，见到瑞秋进来连忙站起来。
	瑞秋：“找到了？”
	芙莱雅把耳坠还给瑞秋，“嗯，这是给陛下的定金。”
	一对菩提木耳坠，轻松牵制了瑞秋和希薇儿两个人，姜止水即便现在疯疯癫癫，也依旧心思深沉。
	“陛下会顺从她的意思继续招魂仪式，因为担心现在拒绝，会引起姜止水的怀疑，毕竟她对‘魔女小姐’十分看重。”芙莱雅解释道，“我不敢确定姜止水有没有对我的到来产生怀疑，但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姜止水把所有目光都放在陛下身上，从而便不会注意到您。”
	瑞秋点头，她过来本就是想来阻止姜止水和希薇儿两人起冲突，现在能和平解决最好。
	“招魂仪式在明天。”芙莱雅说。
	瑞秋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就知道芙莱雅在想什么。这场招魂仪式注定不可能成功，到时候对姜止水的打击绝对很大，甚至可能直接将她逼疯。
	“我还好，甚至想玩死她。”瑞秋笑着说。
	芙莱雅抖了抖。
	……
	姜止水很看重这次招魂仪式，没有让闲杂人等观看，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下属，却没有穆艳山，可能是被派去做任务了。
	瑞秋在远处观看，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然，姜止水全神贯注的样子也不一定能注意到她。
	“陛下，请——”姜止水对希薇儿说。
	魔女绘制的阵法总带着一股诡谲的味道，更何况这是在夜里。周围亮起了幽幽的绿色鬼火，守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训练有素的仆人，没发出惊呼，但眼里的惊慌是骗不了人的。
	法阵启动，只见希薇儿拿出一柄银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再在阵法上轻轻一点，那对菩提木耳坠飞速旋转，向着瑞秋墓碑的方向而去。
	姜止水的眼神也逐渐亮了起来。
	“这是？”
	希薇儿不说话，姜止水一时间居然不敢打扰她，而是一脸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看着菩提木耳坠逐渐消失。
	她今天穿了一身很漂亮的东国服饰，红白的衣袍华丽璀璨，每一处都十分精致。虽然瑞秋很不想承认，但看到姜止水为了见自己而精心梳妆打扮，她还是有些小小的满足的。
	她就该受到这种礼待。
	“可以去看了，我不保证能成功召唤出阿姐。她死前是何模样，姜止水，你比我更加清楚。”希薇儿说。
	然而姜止水站在原地却有些彷徨无措，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失败，希薇儿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她真的能够再见到瑞秋吗？
	姜止水在心中疯狂祈祷，终于下定决心，抬步向瑞秋的墓碑而去。其余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姜止水身后，瑞秋看着姜止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人死后才追悔莫及，她活着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最终，姜止水和希薇儿停在瑞秋的墓碑前。
	这样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墓碑，瑞秋这还是头一回。墓碑上用两种语言写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刻得十分完美，看来做这墓碑的工匠是个有水准的。
	瑞秋正评价着自己的墓碑呢，姜止水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目露绝望。
	“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希薇儿冷哼一声，看着这疯疯癫癫的女人，开口：“她死之前给我留了信。”
	姜止水猛然抬头看向希薇儿。希薇儿继续说：“她说她最后悔的事，便是在花园里遇到了你。她说她宁愿那日直接一箭将你的心脏射穿，也好过后来那么多恩怨情仇，简直令人作呕。”
	姜止水并没有怀疑希薇儿话语的真实性。她和瑞秋的初遇，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希薇儿即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打听到这件事。
	只能是瑞秋告诉她的。
	“……还有呢？”姜止水抖着声音问。
	她的心已经被现实和希薇儿的话语刺激得遍体鳞伤，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的爱人不愿意再见到她，甚至对她厌恶至极。
	姜止水几乎快要发疯。
	希薇儿高高在上地嘲讽：“还有什么？你以为她有那么多关于你的遗言要留吗？别奢望了姜止水，你在她那里哪怕是提起来都觉得晦气！”
	希薇儿骂爽了，瑞秋猜。
	夜风轻轻吹过，鬼火在墓碑旁边若隐若现。从始至终瑞秋的影子都未曾出现。姜止水曾期望瑞秋投胎转世，而非魂飞魄散，她还有能再世重逢的机会。然而现在，在希薇儿说出这一番话后，她最后的希望都已经成了奢望。
	——瑞秋不愿意见她。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见她，更遑论两人的转世。瑞秋必得第一眼就会对她露出厌恶的神情，进而远离，而自己可能依旧会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又不断地互相消磨对方的生命力，直至历史重演。
	姜止水手中的紫金贝手链跌落在泥土里，然而却完全没有人注意。因为大庭广众之下，姜止水竟跪在墓碑前低着头，痴痴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着的痛苦和绝望让人汗毛倒竖，好像这个人是真的疯了，随时都能一头撞死在墓碑前。
	却被希薇儿一句话拉了回来。
	“你现在死，她会更加恨你。”
	姜止水狠狠瞪向希薇儿，这时瑞秋才发现她早已双眼含泪，脸颊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一直守在旁边的彩宫连忙上去想要安抚姜止水，偏偏希薇儿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
	“姜止水，你一手促成了她的死亡，难道还想一直纠缠她吗？要我说你压根就不应该待在惊蛰镇，待在洋槐树之下。这是她的墓碑，我想她既然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见你，自然也不愿意让你来到她的墓碑面前，因为是个人都会觉得恶心！晦气！”
	这句话无疑是推翻了姜止水这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她守在墓碑边上，展现出的克制和深情，成了个笑话。
	“恶心……晦气？”
	姜止水说这话时声音小心翼翼，甚至还在颤抖，她这状态明显不对劲。瑞秋刚想暗示希薇儿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就看到姜止水忽然深吸一口气，居然……
	这么晕了过去？！
	瑞秋：“？？？”
	彩宫：“大人！！！”
	这是被气晕了吗？
	庄园里一阵兵荒马乱，彩宫将昏倒的姜止水带回了房间。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瑞秋不留痕迹地向芙莱雅和希薇儿点头，三人便各自离开。只是瑞秋在经过墓碑时，忽然瞥见了姜止水刚才落下的手链，她故意留到最后一个，停下，观察那串手链。
	紫金贝并非十分名贵的贝类，在兰西国度内也很少有人提到。一是因为它并不是特别出众的漂亮；二便是因为它难以寻得，只在瑞秋生活过的海边小镇能采集得到。
	这串手链……
	瑞秋将手链揣在怀里，一一抚摸上面的棱角，确定这一串便是她当初留在白色栏杆上的一串，没想到兜兜转转落到了姜止水手里。姜止水可能就是因为这串手链，才莫名其妙产生了想见她一面的冲动，甚至设计让希薇儿前来为她招魂。
	“真是疯了。”瑞秋低声说。
	既然庄园的主人都晕倒了，招魂仪式再进行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彩宫确定姜止水没死后，强撑着告知希薇儿她们已将“魔女小姐”放回国都。女王陛下果然很重视魔女小姐，立刻急匆匆离开，似乎并不打算留在庄园看姜止水的笑话。
	彩宫此刻正心急如焚，自然没有细想其中的关窍。就连芙莱雅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离开，她也没来得及挨个排查，而是一直守在姜止水旁边，生怕自家大人就这样被气死了。
	不过还好，姜止水的底子还在，虽然已经被摧残得差不多了，但好歹东国有各类神仙药草吊命，这才撑了过来。
	姜止水再次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彩宫焦急的面庞。
	“大人，大人，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彩宫轻声说。
	姜止水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问：“瑞秋呢？”
	彩宫沉默。
	所有的记忆回笼，姜止水惨然一笑，得出结论：“她果然不愿见我。”
	姜止水起身下床，双腿虚软。彩宫还没来得及扶她，她便脱力跌倒在了地毯上。姜止水闷哼一声，怔怔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她问：“我手链呢？我手链呢？”
	那串紫金贝手链不翼而飞。姜止水依稀记得被落在了瑞秋的墓碑前，她连忙跌跌撞撞站起身想要去找，彩宫却拦住了她。
	“大人，那条紫金贝手链没见了。”
	姜止水：“……紫金贝？”
	彩宫点头，“下面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手链由紫金贝制成，紫金贝出产于……发现白石山湖的那片海。”
	其实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彩宫心中便升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疑惑，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偏偏又抓不住任何线索。
	姜止水茫然，她发了会儿呆，忽然捂着自己的脸。
	“是那个海岸……”
	彩宫松了口气，至少她们家大人现在还是有逻辑、能够对话的。于是她刚想禀报其余事务，就看到姜止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猛然吐出一口血！
	“大人！”
	彩宫慌慌张张想去扶姜止水，却被姜止水轻轻推开。她眼神虚空了一会儿，才缓缓聚焦，询问：“她们走了吗？”
	倘若希薇儿还没走，她就不能倒下，至少庄园里的这些人还要由她来领导。
	“女王陛下她们吗？您昏倒之后她们便走了，走得很急，似乎是去找那位魔女小姐。”
	姜止水听着彩宫的话，明明字字句句都能传入耳中，她的反应却十分迟钝，隔了半分钟才理解了彩宫这话的意思。
	嘴唇嗫嚅着，姜止水忽然抬头看向彩宫：“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吗？”
	彩宫迟疑点头。
	“之前我和穆艳山去海边，曾见到芙莱雅伯爵是金发金瞳。不久后，瑞秋的墓碑外便出现了只在海边才有的紫金贝手链。这一切都太巧了……”
	姜止水很平静地说完了这一长段话，又慢慢吐出一口血，看来已经是吐血吐习惯了。
	彩宫被她吓得有些语无伦次，安抚了自己好一会儿，才问：“大人，您的意思是？”
	姜止水眼眸闪动，“彩宫，我有一个可怕而又荒诞的猜测。”
	在彩宫惊讶的目光下，姜止水不顾阻拦，跌跌撞撞往瑞秋坟墓的方向而去，并且让一直隐藏在附近的暗卫出动，说什么都要马上挖开瑞秋的坟墓。
	“可是大人，这样做，您真的不会后悔吗？”彩宫急急问。
	穆艳山擅作主张放走了她们绑来的“魔女小姐”，现在正在地牢里领罚。能劝得动姜止水的人只剩下她一个，只是现在看来姜止水一意孤行，好像她也无能为力了。
	“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啊……”姜止水轻轻说。
	可彩宫觉得现在的大人已经疯疯癫癫的，正处于彻底失去理智的边缘。明明之前还有什么拉着她，现在姜止水已经全然不顾了。
	洋槐树下，一铲又一铲的泥土被抛向空中。时隔两年，姜止水再次看到了她亲自下葬的棺椁，瑞秋的外棺由不腐不烂的金丝楠木制成，冰棺在其中被保护得完好无损。
	暗卫们小心翼翼将棺椁抬了出来，用工具一颗颗撬开长钉，打开金丝楠木棺盖。然而当盖子揭晓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手下意识一抖，差点将盖子狠狠砸回了棺材。
	姜止水如同鬼魅一般飘到棺椁面前，待看清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后，忽然癫狂大笑。
	棺材里面空空如也。
	那由她亲自放进冰棺、含泪下葬的爱人尸体，居然不翼而飞了。
	“瑞秋……瑞秋，瑞秋！！！”
	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姜止水又何曾不知自己就是被瑞秋摆了一道？
	一时间愤怒混杂着狂喜，全数涌入姜止水的胸腔，她两眼发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雀儿，不要让我再找到你。”

第49章 北城再见

	王宫内，希薇儿掌心忽然浮现出一个精致的姜饼人。
	在瑞秋略微惊讶的目光下，那姜饼人亲昵地蹭了蹭希薇儿的指尖，随即在瞬间化为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希薇儿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难看：“姐姐，姜止水打开了棺材。”
	即便早有预料，但这一天来得太快，还是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旁边的芙莱雅一听，当即站了起来，沉声吩咐下属启动早已准备好的预案。
	她们必须要送走瑞秋，不能再被姜止水找到。
	临行前，瑞秋和希薇儿在寝宫内聊了很久，久到芙莱雅急得在门口团团转，瑞秋才终于踏出了王宫，踏上了逃亡的路途。
	“希薇儿会替我拖住姜止水一段时间。芙莱雅，你确定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吗？”瑞秋问。
	以姜止水的性格，知晓瑞秋并没有死后一定会变成疯狗，无论如何都会找到瑞秋。瑞秋知道自己逃不了，她不敢去赌姜止水的精神状态，也不愿再连累身边的人，特别是一直陪伴着她的芙莱雅。
	“殿下，我愿意的，我愿意同您一起。”芙莱雅笑着说。
	恍惚间，芙莱雅的笑脸与许多人的脸重叠。瑞秋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周围居然有这么多人都在不求回报地帮助她。
	——希薇儿是，芙莱雅也是。
	她到底哪里来的资本，让她们为自己不顾一切呢？瑞秋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正如她至今都很疑惑为何姜止水会对她一见钟情，至今纠缠不休。
	感情这事，果然很奇妙。
	瑞秋：“好，那我们走吧，去一个她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是暂时呢？
	因为姜止水太了解瑞秋了，无论瑞秋去往何地，姜止水终会追上，只是时间问题。瑞秋想的是跟姜止水打时间差，只要把这女人拖得够久，久到她明白自己拒绝的意图，久到她放弃，说不定就能停下了。
	瑞秋就这样期望着，与芙莱雅辗转了许多城镇，大多住了一两个月便离去，颇有种一路逃亡的意味。
	这期间，姜止水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她本就慢了一步，还要花时间去寻找瑞秋和芙莱雅留下来的痕迹，往往瑞秋从城镇离开，她才后知后觉地赶到。
	就这样，两人你追我逃持续了整整一年，瑞秋的身体居然奇迹般被养好了很多。
	“可能是您一路上都在运动。”芙莱雅猜测道，“比较的活泼。”
	瑞秋哼哼了两声。
	她们已经在北城住了将近一个月，瑞秋挺喜欢的这里的，还跟邻家姐姐相处融洽。这位姐姐对她和芙莱雅都很好，时不时送来自己亲手做的餐食，今日正是她的婚礼。
	邻家姐姐跟恋人都是普通人，婚礼只宴请了亲朋好友，然而本该是个大喜的日子，她的丈夫却因为前往森林猎杀梅花鹿，不幸遇上了□□火并。临走前喜气洋洋的男人，就这样丧命在了森林里。
	“我真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局，我跟他……哦，我的上帝啊，为什么要带走我的恋人？明明我们那样相爱，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邻家姐姐跪在教堂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上帝，纯白的婚服换成了黑纱，一如她往后看不见希望的人生。
	邻家姐姐的丈夫是个很温和的送奶工，他应该与相爱的妻子结婚，诞下爱情的结晶，在这最北边的城市里恩恩爱爱，过完温馨的一生，而不是冰冷冷地死在没有人烟的森林里。
	瑞秋陪着邻家姐姐直到天黑，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人怎么就死了呢？
	为了隐藏身份，瑞秋的脸上做了大改动，大半张脸被染成棕色的头发覆盖，就连下巴上也点了一颗黑色的肉痣，显得整张脸都有些丑陋，唯一能看的便是她那一身独特的气质。
	邻家姐姐抱着丈夫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听得瑞秋都有些哀伤和彷徨。
	此时的瑞秋才发现，她居然并没有真正适应死亡，亲眼见到这对有情人的生离死别，即便已经经历了两次死亡，她却会下意识惧怕和厌恶死亡。
	瑞秋陪着邻家姐姐在教堂坐了一天，出来还有些魂不守舍。偏偏这时候，芙莱雅提起了离开的安排。
	“……到时候咱们向西走，西边是沙漠，那里的风土人情你应该也会喜欢。”
	瑞秋忽然说：“可是芙莱雅，我想要多留一段时间。”
	两个月一次的迁徙，瑞秋早已习惯，但这一次却感觉十分疲惫。邻家姐姐和她丈夫的事最终还是触动了瑞秋，她想留下来，至少陪邻家姐姐走出这段阴影。
	芙莱雅看了瑞秋很久，忽然，她问起了毫不相干的问题：“殿下，当初您为什么会丢下紫金贝手链呢？”
	紫金贝手链芙莱雅亲自送给瑞秋的，后面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姜止水那里，瑞秋确实说不清。
	“我没法解释。”瑞秋坦荡地说，“我还有很多事弄不明白，抱歉。”
	芙莱雅却笑了，她微微摇头：“殿下，您不必对我说抱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想要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瑞秋这下子没有办法维持刚才的坦荡了，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这模样自然被芙莱雅收入眼中，但芙莱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体贴地选择不询问，而是又问了一遍。
	“殿下，您为什么想要留下来呢？”
	瑞秋抿唇，试着开口：“我不想让你再和我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这样来说对你不公平。”
	芙莱雅忽然笑了一声，轻声说：“殿下，您可真是温柔啊，居然是为了我……谢谢。”
	瑞秋松了口气，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芙莱雅轻声呢喃：“殿下，您忘了吗？我其实从小就在流浪，早就习惯这种生活了……”
	两人又在北城停留了七天，邻家姐姐的丈夫下葬，她也逐渐缓了过来。刚好北城开始举办大型的祭神活动，街上挂满了花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人们换上了鲜亮的衣服，让神明看到他们载歌载舞的模样，取悦神明。
	“据说有许多富豪来了北城呢，因为祭神节当天，花队游街的末尾会空出好几个位置，只要缴纳足够的金币，就能获得与神明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降下的赐福也更加多。”邻家姐姐轻声说。
	她眼里还萦绕着淡淡的哀伤，一身黑色的衣服阴沉沉的，像是要将她的生命吞噬。
	邻家姐姐好不容易对祭神节的活动感兴趣，瑞秋便直接提议和姐姐一起去街上逛逛。唯恐邻家姐姐想起这些伤心往事，瑞秋还拉着她买了好几个花灯，提前占了观看祭祀舞的最佳位置。
	“姐姐，芙莱雅待会就过来了，咱们给她也挑一盏灯吧？”瑞秋说。
	花灯其实并不贵，邻家姐姐却犹豫了很久。失去丈夫之后，她每一枚银币都要精打细算，参加祭神节本就是额外的支出，最终，还是瑞秋主动提出给她买了一盏最漂亮的灯。
	“谢谢你，艾兰达。”邻家姐姐露出了一丝笑意，又像是松了口。
	瑞秋在北城的化名是艾兰达，她的假名加起来能写好几页纸，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
	“不用谢的。”瑞秋笑着说。
	来来往往的修女和神父十分忙碌，但倘若能让其中一个停下来，为邻家姐姐送来祝福，或是为她已死去的丈夫祈福，这样的信仰或许能让姐姐开心一点。
	瑞秋颠了颠自己身上的钱袋子。金孔雀公主的庄园金碧辉煌，随便一样都足够普通人家用一辈子，但她带不出来。于是她便委托希薇儿每隔一段时间便送一定的钱过来，然而距离下一次还有半个月，她身上就只剩下了50枚金币。
	够用。
	瑞秋找到了一个偷懒的神父，讨价还价之后，两人最终定下了40枚金币，请神父单独为邻家姐姐进行祝福。
	“不愧是我，居然只花了四十枚金币，哈哈哈哈！”
	瑞秋十分骄傲地跟赶来的芙莱雅炫耀，芙莱雅张了张口，默默将未出口的话咽入腹中。
	“殿下很强。”
	接受了神父祝福，邻家姐姐面色果然好看了不少，也愿意高高兴兴和瑞秋一起去游街了。三人就这样一人提着一盏花灯，融入了热热闹闹的街道。
	正午时分，祭祀活动终于开始。骑在大象上的舞者身姿婀娜，向上帝祈祷着风调雨顺；而后勇士们身披铠甲，向上帝演绎曾经辉煌的战役，获得满堂喝彩。
	瑞秋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粗犷的表演。和王都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雅演出不同，北城的民风淳朴，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将自己最鲜亮的一面展现出来。有许多看对眼的情侣手拉着手，一起迎接舞者洒下来的圣水和花瓣，这样热烈而鲜艳的颜色，瑞秋很喜欢。
	瑞秋被他们的热情感染，拉着邻家姐姐挤到了前排。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瑞秋伸手去接，柔软的花瓣落入手心，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芙莱雅，这里好热闹啊。”瑞秋轻声说。
	这也是为什么她想留下的原因。
	北城给她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好像到了这里，所有人都能被接受，被净化心灵。当地人的信仰一半是上帝，一半是自己；倘若上帝不允许，另一半的信仰便会占领高地，给人一种很真实的人的感觉。
	然而芙莱雅却没有回答瑞秋。她们在观看祭祀的最佳位置周围吵吵闹闹，瑞秋只以为芙莱雅的声音太小，被盖了过去，便没有在意。
	她将花瓣收起来，目光又被舞者的手鼓声吸引了注意。抬头一看，一盏十分漂亮的巨大白茶花花车映入眼帘，而花车之上，居然坐着一个她尤为熟悉的人！
	“那是富豪们的花车吧，今年怎么只有一辆？”
	“好像是这位异国的女富豪承包了所有花车，真是有钱啊，这一趟下来少说得一千金币吧？”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至少得上万呢。据说是这位女富豪旁边的小姐不喜欢别人坐她的花车，真是好霸道啊！”
	“只是为什么这位女富豪右半张脸上有花纹啊？好奇怪……”
	瑞秋被旁边的人点醒，这才看到姜止水旁边居然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戴着面纱，身姿优雅地端坐在花车之上，一身的首饰并不繁琐，但每一样都昂贵至极，价值连城。
	她是谁？
	瑞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花车之上，发现姜止水一直照顾那戴着面具的女人，时不时帮她整理衣裳。
	花车摇摇晃晃，为了护着那位小姐，姜止水更是尤为亲密地将她抱在怀中。
	瑞秋心中的疑惑甚至盖过了再次见到姜止水的惶恐，直到姜止水的花车经过她们面前，瑞秋才猛然低头，下意识躲避姜止水。
	这动作有些显眼，瑞秋表情僵硬一瞬，又十分自然地看向姜止水身后的花车，她的脸做了变动，只要姜止水不起疑，应该认不出她来。
	果不其然，街上人来人往实在是太热闹了，姜止水丝毫没有察觉到站在路边的瑞秋，将她当成陌生人一样，甚至一眼都没有给过。
	瑞秋松了口气，心里却略有些失落。她想，既然姜止水都到了，那她也该离开了吧……
	留在这里的短暂坚持，在见到姜止水的那一瞬间便土崩瓦解。瑞秋承认，再次见到这个女人，她心中依旧有波动，而且完全遏制不住。
	她必须要逃离。

第50章 女仆瑞秋

	花灯祭神活动明明只有短短一上午，瑞秋却觉得漫长无比。
	她早早便逃离了街道，生怕再次遇上姜止水。邻家姐姐还有些疑惑，同样看到姜止水的芙莱雅只好几句话将她请走，然后关上门，沉默地看着瑞秋。
	“芙莱雅，我们走吧。”瑞秋说。
	芙莱雅自然无条件服从瑞秋的命令，只是她的眼神仍然透露着几分欲言又止。瑞秋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直接摊开来讲：
	“再次见到她，我依旧会被她牵动情绪，所以咱们必须计划离开这座城市。芙莱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芙莱雅张了张口，瑞秋觉得她可能会问出一些让自己心态爆炸的话，于是连忙伸手挡住了芙莱雅的嘴。
	“明天晚上就走，怎么样？”
	祭神节要持续三天，第一天就离开未免太过显眼。有些赶时间的贵族往往只会观看第一天，第二日便离开，瑞秋打算混在人流里和芙莱雅一起出去。
	芙莱雅却摇了摇头。
	“可是殿下，祭神节期间北城只许进不许出。离开城池的人会被认为对上帝不敬，引来上帝的怒火。”
	瑞秋愣住了，问：“我怎么不知道？”
	芙莱雅叹了口气：“我原以为殿下会想再留在北城一段时间，所以并没有告诉您，是我考虑不周了。”
	芙莱雅的意思是，这三天她们必须留在北城，和姜止水待在同一个城市。
	同一个城市的人，即便半年不见面都很正常，但瑞秋总觉得别扭。她害怕走在路上忽然跳出一个姜止水，于是她说：“那这几天我尽量在家待着，不外出了吧。”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好的，殿下，我会为您带来物资。”芙莱雅说。
	她这张脸也有知名度，所以跟瑞秋一样也做了小小的改动。姜止水全程搜寻的都是瑞秋的体貌特征，芙莱雅倒成了灯下黑，可以自由行走。
	“去吧，去吧，先去布置咱们出城离开的事，就去你之前说过的西部小城。”
	瑞秋站在木门前冲芙莱雅挥挥手。芙莱雅心里一暖，这种殿下就在家里等她的感觉让她特别欢喜，出去干活都有力气了。
	芙莱雅一走，瑞秋便觉得无聊，于是她敲响了邻家姐姐的大门。没了瑞秋邀请，邻家姐姐便不打算参加祭神节的活动了，此刻她正在院子里整理麦麸，见到瑞秋来，居然面带微笑迎了过来。
	“姐姐怎么这么开心？”瑞秋问，“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吗？”
	邻家姐姐点头：“据说，那位新来的女富豪要招收临时女仆，一天足足有十枚银币呢。我父亲已经跟她们签订了合同，今晚就能去女富豪的庄园里上岗。”
	姜止水在招临时女仆……
	瑞秋不愿和姜止水扯上干系，但她确实真心为邻家姐姐感到开心。姜止水应该会在这里留到祭神节结束，一共七天时间，赚得的银币足够邻家姐姐生活小一年了。
	然而事与愿违。
	下午的时候，邻家姐姐在阁楼上整理要带走的物品，却忽然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瑞秋赶到的时候，邻家姐姐正面色苍白扯着她父亲的袖子。
	“父亲，我的右手不能动了……怎么办啊？咱们能不能让庄园的管家宽限一段时日？”
	原本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居然少见地发起了火：“你说你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要在家里摔！咱们已经和富豪签了合同，赔偿不起违约金的！”
	瑞秋站在旁边，知道这父女俩是演给自己看的，但她也清楚邻家姐姐真实的家庭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一般这种高工钱的合同，违约金往往是十倍往上。而且听邻家姐姐父亲的絮叨，她好像还是向谁借了钱才拿到了当临时女仆的机会。要是放任利滚利，最后肯定会变成一个惊人的数字，他们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先借给你们吧。”瑞秋说，“多少？”
	中年男人说：“二十枚金币。”
	邻家姐姐泪眼盈盈地看着瑞秋，想要拒绝。她总不可能让这个看着像妹妹一样的姑娘为她承担这么多，然而瑞秋已经转身打算去家里取钱了。
	二十枚金币于瑞秋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然而她一回家清点，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花钱大手大脚，家里拢共加起来也就十五枚金币。
	于是瑞秋狠狠心，将自己之前在其它地方买的镯子低价贱卖了五枚金币，终于在晚上凑齐了替邻家姐姐还的钱，敲开了邻家姐姐的大门。
	邻家姐姐将瑞秋迎了进去，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神有些躲闪，瑞秋便安慰她说：“不急的，姐姐二十枚金币而已，姐姐要是实在拿不出来就不用还了。”
	邻家姐姐释放的善意价值百金，瑞秋向来喜欢用钱来换取自己的好心情，她认为这样很值。
	瑞秋将金币放在桌上抬头，却又对上了邻家姐姐欲言又止的眼眸，瑞秋又有些疑惑。
	忽然，瑞秋汗毛倒竖，背后杀气显出，她猛然躲开！
	“谁？！”
	却见邻家姐姐抓起手边的烧火棍，照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敲！
	“砰——”
	瑞秋晕晕乎乎倒地。
	中年男人像是贩卖人口一样，将瑞秋拖上了牛车。她只感觉天旋地转，一阵恶心，手脚完全不能动弹，直到来到一处庄严的门外。
	“她不是北城的人，即便失踪也不会有人找。”
	中年男人将瑞秋交给了庄园的人，拿到了银钱，旁边的邻家姐姐轻声对瑞秋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和父亲一起消失在黑夜里。
	邻家姐姐早就将瑞秋的底细摸透，不知道是从哪个城市来的大小姐，带着一个随从芙莱雅。即便瑞秋在北城出事，芙莱雅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找到她，这段时间，足够邻家姐姐和父亲远走高飞了。
	庄园的人上前查看瑞秋的状况。瑞秋也慢慢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声音沙哑地说：“你们要多少钱？”
	“钱？我们不要钱，我们要的是人。”
	女人应该是庄园的高级女仆，她捏着瑞秋的下巴左看右看，似乎在打量瑞秋的成色，却一眼就看到了瑞秋下巴上那颗丑陋的痣，顿时十分嫌弃。
	“我就说好好的人他们怎么贱卖，原来有瑕疵。以后你就去喂马，打扫马厩。”女人说。
	瑞秋默默点头。
	她已经被骗习惯了，还好她时时刻刻都往脸上做了伪装，即便是进入姜止水的庄园，也没人认得出来……吧？
	“把她带走吧。”
	低级男仆上前想要去扯瑞秋，瑞秋却一甩手，冷淡地站了起来。她脸上那颗痣让其余人嫌弃无比，即便是低级男仆也不愿意触碰她。看到她这样，男仆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低级女仆的住所在那里——”
	男仆指了一个小矮楼，瑞秋便慢吞吞往那地方去。既然已经进入庄园，没有主人的命令，她怕是出不去，瑞秋再无奈也能只能接受现实。
	她需要在这庄园里待上一周。
	这些年来，瑞秋在外游历，似乎对一切都看淡了。没道理其他女仆能做她不能做，不就是喂马和打扫马厩，她可以做。
	小矮楼前站着接应瑞秋的管事。她带着瑞秋来到以后的的地点，并告知了注意事项。瑞秋一一记下，管事便对她这逆来顺受的性格十分满意。
	“能待在这边就待在这边，不要在庄园到处走动。低级女仆没有能出现在主人面前的权利。”管事提醒。
	瑞秋点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
	她还是太淡定了。
	管事知道瑞秋是被绑来的，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兴趣。
	“你难道就不生气？”
	“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在这里工作还能赚钱呢。”瑞秋又想起中年男人他们取走的那部分钱，笑着说：“当然，可能比其他人少一点就是了。”
	看她这一副吃亏是福的模样，管事居然有些心软，点了一位中级女仆：“贝姬，你带带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瑞秋：“艾兰达。”
	如此，瑞秋就有了一位时不时教导她的中级女仆前辈。贝姬小姐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姑娘，和瑞秋一样是临时女仆，但她很有经验，所以一进来就是中级女仆了。
	她被管事安排到瑞秋身边，居然也不生气，甚至对瑞秋说：“哎呀艾兰达，你是不知道，最近庄园忙得不行了，我每天到你这儿来休息，其他人都在羡慕嫉妒恨。”
	瑞秋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贝姬小姐一看她就觉得开心，或是被瑞秋身上那股乐天劲感染，贝姬小姐甚至主动分担了瑞秋许多工作。
	“最近为什么这么忙啊？”瑞秋问。
	她将草料倒进食槽，染成棕色的头发也用布巾包起来，整个人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
	贝姬小姐：“当然是因为祭神节呀！主人除了第一天，其余时间全待在庄园里。据说这位女富豪要求超级高，许多女仆都因惹怒了她被赶走……果然，银币还是不好赚啊。”
	瑞秋在心里暗暗说姜止水一如既往的龟毛，附和着贝姬小姐。完成每日的工作后，瑞秋就在草坡上找了个位置发呆。
	贝姬小姐不能在此停留多久，庄园太大，她得迅速返回中级女仆的工作地点。靠着贝姬小姐的照顾，瑞秋这两天混得居然还算不错，现在就只等芙莱雅来找她了。
	实在不行，等到祭神节过后他们这些临时女仆会解除雇佣合同，瑞秋也能跟着临时女仆离开庄园。
	好像这样也挺不错，瑞秋想，反正庄园够大，她又不可能经常碰上姜止水。
	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慢慢悠悠过去，瑞秋就起身想去整理草料，却见贝姬小姐急忙冲到马厩，告诉她主人家要骑马，让她准备一匹。
	“怎么就突然想要骑马了？”瑞秋问。
	管事安排她喂马，就是因为马儿不经常用，特别是主人家，其他人即便要用马，也不会经常和瑞秋交流。
	“不知道，主人家的心思可真难猜呀。”贝姬小姐感叹，“只是这样一来，那些高级女仆准备的东西怕是都要派不上用场了，又得连夜布置。”
	在这个庄园，女富豪就是站在最顶端的人，下面的人需要不停猜测她的喜好，以免被赶走。
	瑞秋坏心思地挑选了一匹最烈的马，这几天下来，她已经和马儿十分熟悉，十分自然的牵了一匹黑马出来。
	贝姬小姐不知道这匹看似温顺的黑马，到了草原上会使坏，将骑马的人颠得头昏眼花，甚至赞叹道：“真是好漂亮，不愧是你啊艾兰达，把马儿养得这么好。”
	瑞秋拍拍黑马，黑马打了个响鼻，依旧十分温顺。
	“当然，是我亲自挑的。”
	要是姜止水真出了什么事，大不了她来顶上，反正她现在烂命一条，姜止水就算是追究也无法索命。
	说不定到时候芙莱雅已经带她走了。
	第二日，有由高级女仆和管事亲自到场将黑马牵走，之后的事自然和瑞秋无关。瑞秋本想躲得远远的，但看到草场上的画面后，她最终还是选择待在马厩旁边，偷偷窥视着草场上的一举一动。
	因为姜止水把那位小姐带来了。

第51章 喜好

	瑞秋曾私下打探过那位小姐的身份，但庄园里的仆人们对此讳莫如深，那些外来的临时女仆更是一无所知。
	平日里，她们只敢用“那位小姐”来代称，有时甚至对此噤若寒蝉，仿佛提及这个名字便是触碰了庄园的禁忌。
	这份神秘感反而勾起了瑞秋的好奇心。她远远望着姜止水与那位小姐共乘一匹黑马，在操场上悠闲漫步。姜止水甚至体贴地抬手，为那位小姐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位小姐周身缀满了璀璨的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身精致奢华的装扮，无一不在昭示着身旁女人对她的无限宠溺。
	然而，那位小姐的脸上依旧覆着一层薄纱。
	“那位小姐看上去简直像是在发光，与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不知那位小姐究竟生得何等模样，不过能让大人如此倾心，想必一定是位绝世美人吧？”
	“若是那位小姐的话，定是最懂大人的喜好。你们说，如果我们去接近那位小姐，悄悄打听一下……”
	最后一名女仆的话音未落，便被同伴惊恐地捂住了嘴。
	同伴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厉声呵斥道：“你疯了吗？！别说接近那位小姐，便是多窥视一眼，说不定就会被大人扔出庄园！我警告你，最好彻底掐灭这种念头！”
	瑞秋无暇理会女仆们的窃窃私语，她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那两人身上。姜止水右脸那朵山茶花刺青栩栩如生，搭配着她那张清冷禁欲的面庞，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谐之美。
	姜止水对待那位小姐的态度堪称温柔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为了防止马匹颠簸惊扰了佳人，她甚至将那位小姐紧紧护在胸口，让对方贴着自己的身躯。那模样，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就像曾经对待瑞秋那样。
	那时姜止水也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瑞秋一个人，旁人连一丝余光都分不到。
	“听说那位小姐是主人最好的朋友，实则即将成为这座庄园的第二位主人。”贝姬小姐缓缓靠近瑞秋，语气中满是感慨：“没人知道那位小姐来自何方，也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但在这座庄园里，只要拥有主人的宠爱，便已足够。”
	瑞秋默默垂下眼帘，并未附和贝姬小姐，只是静静等待着那匹黑马开始撒欢。却未曾想，原本性情活泼的黑马在姜止水的驾驭下，竟温顺得像一匹老马，慢悠悠地载着两人在操场跑了几圈。
	直到两人下马，都未曾显露出丝毫躁动。
	姜止水与那位小姐一同离开了。管事吩咐瑞秋将马牵回马厩，作为奖赏，瑞秋获得了五枚银币和一块白面包。
	瑞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将东西收好，心中却不知是失落更多，还是愤怒更甚。
	到了夜里，瑞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来到操场上躺着数星星，却发现白日自己所站的位置已经有人了，走近一看，竟是贝姬小姐。
	“你来了？”贝姬小姐拍了拍身旁的草地。
	瑞秋与她并排躺下，仰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静候贝姬小姐开口。她失眠的原因错综复杂，想必贝姬小姐也是如此。
	“主人家出手阔绰，艾兰达。我听说管家可能会在我们这些临时女仆中挑选两位，跟随他们一同离开。如果能永远留在这座庄园就好了。”
	贝姬小姐家境贫寒，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即便回去了，她顶多也只能嫁给一个猎人或是农夫。贝姬小姐不甘心，她自认容貌美丽，头脑灵活，怎能甘心沦为平庸的农妇？
	“你一定可以的。”瑞秋轻声说道。
	瑞秋理解贝姬小姐的野心，同时也鼓励有能力的女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是每个人都应拥有的权利，而非贪婪。
	“艾兰达，你真好。”贝姬小姐往瑞秋身边靠了靠，“能被留下的条件是足够优秀，能够察言观色，获得主人家的欢心。主人非常珍视那位小姐，今天有人摘了一大捧荆棘花，摆放在主人和那位小姐的必经之路上，就获得了一个金币的赏赐。艾兰达，你说我从那位小姐入手怎么样？”
	贝姬小姐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旁边忽然走出了好几个女仆。瑞秋下意识紧绷身体，看到是和自己一样的临时女仆后才松了口气。
	除了贝姬小姐，她们这些人鲜少见到姜止水，今日在草场一见，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个个跃跃欲试。她们相视一笑，干脆在操场上围坐成一个圈，开始热烈讨论主人和那位小姐的喜好。
	“那位小姐身上总是亮闪闪的，好漂亮。难不成我们也要送给她名贵的宝石吗？”
	“亲爱的玛丽，把我们几个加起来卖了，都换不来那位小姐身上的一块宝石。上帝啊，你真是蠢得让人心疼。”
	“那你说要怎么做呀？难不成天天去摘荆棘花吗？洛儿的手臂现在还没好呢！”
	“除了荆棘花，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花儿啊，像那些大红大紫的头饰什么的，或许那位小姐会喜欢……”
	于是女仆们竟然真的开始聊起了大红大紫的花朵，甚至打算搭配在一起，组成一个七彩大花篮。瑞秋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的笑声很轻，只有身边的贝姬小姐听到了，于是贝姬小姐偷偷凑近，问她为何发笑。
	瑞秋摇了摇头：“庄园主人似乎偏爱素雅沉静的颜色，至于旁边那位小姐，我就说不准了，毕竟审美是很重要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极轻，旁边商量得如火如荼的女仆们根本没有察觉。听了瑞秋的话，贝姬小姐若有所思，她想起了主人脸上的山茶花，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太谢谢你了，艾兰达！”
	贝姬小姐从一开始就知道艾兰达不可能留下，她长得实在太不起眼了，脸上还有那么大块缺陷，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留下的资格，所以贝姬小姐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她吐露自己的目的。
	目送贝姬小姐离开，瑞秋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迷迷糊糊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瑞秋感到头有些昏沉。她等了一整天，芙莱雅还是没有出现，或许是去追查邻家姐姐了。等到芙莱雅追查到那两人，再顺藤摸瓜找到姜止水的庄园，恐怕还需要好几天。
	瑞秋叹着气去喂马。昨天那匹看人下菜碟的黑马见到瑞秋，便乖乖收敛了脾性。瑞秋嘴上说着它不争气，手上却还是给足了草料。
	做完上午的工作，瑞秋找了个石墩子发呆打发时间，忽然听到旁边的女佣在议论贝姬小姐。
	“据说贝姬小姐把白色山茶花放在了主人的窗口，现在已经晋升为高级女仆，不会再回来了。”
	“居然是白色山茶花吗？啊啊啊，我怎么没想到，明明主人脸上……”
	话音戛然而止，那女仆慌忙望向四周，没发现石墩子旁的瑞秋，便连忙跑开了。
	对于女仆而言，成为庄园的高级女仆已经是极好的归宿了，更何况贝姬小姐一直想逃离原本的家庭，瑞秋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瑞秋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腿脚有些发酸，她便打算起身去草料区看看，顺便把明天的东西也准备好。
	去草料区和去花园是同一条路的不同分岔口，瑞秋随意向花园的方向瞥了一眼，竟发现那位小姐独自站在植物拱门之后。她一身衣裙华丽至极，然而背影却显得落寞而萧索，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角落的精致木偶。
	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瑞秋想到那些女仆曾说姜止水与小姐形影不离，于是她只看了几秒便转身离开，生怕转角遇上姜止水，那就说不清了。
	她对这些事也并不感兴趣，甚至认为姜止水有了小姐，说不定会放弃对她的追捕，那么她就可以在一个地方停留许久，不用继续颠沛流离了。
	想到往后的生活，瑞秋轻笑一声，只是眼底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酸涩。
	瑞秋侧身往回走，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她连忙躲进花丛中，终于在来人赶到之前隐藏了身形。
	来人是姜止水。
	姜止水怀里抱着一件披风，粉色的披风外拢着一层柔软的薄纱，她轻柔地将披风披在小姐身上。微风吹拂起那层轻纱，姜止水温柔的搂抱动作都被瑞秋看在眼里。
	那是何等的小心翼翼。
	两人相对无言，即便一句话都没有，也仿佛知晓对方的一切心意，并肩离开了花园。
	瑞秋垂下眼眸，默默回到马厩，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贝姬小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漂亮的布匹和奶油面包。她将篮子递给瑞秋，一脸感激地问道：“艾兰达，要不要我把你也调过去，成为中级女仆？就不用在这里天天喂马了。”
	贝姬小姐如今已是高级女仆，高级女仆的制服剪裁合体，就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她笑容灿烂，看得出来十分开心。
	瑞秋接过了她送的篮子，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贝姬小姐，感谢你的好意，但还是不用了吧。我不想离开北城，等到雇佣结束，拿了钱就回家去了。”
	成为中级女仆后，见到姜止水的次数肯定会变多，瑞秋可不愿意。而且到时候芙莱雅找到她，怎么离开都是个问题。
	贝姬小姐没有强求，甚至还偷偷松了口气。她也真怕艾兰□□上自己，还好艾兰达没有这样做。
	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
	“那我帮你做点事吧，咱们边做边说。”贝姬小姐说道。
	这次瑞秋倒是没有拒绝，两人一起整理着水槽和草料。期间有其他低级女仆想要过来讨好巴结贝姬小姐，都被她打发走了。她这样做，意在告诉瑞秋自己依旧是她的朋友。
	瑞秋自然看得出来，没戳穿贝姬小姐那点心虚，反正两人也不可能继续相处下去了。
	“其实主人家身边的工作很好做，有个女管家叫彩宫，她把主人身边的所有事务安排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好分内的工作就行了。”贝姬小姐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恭喜你了。”瑞秋回应道。
	贝姬小姐开始畅想以后跟着主人离开的美好日子，瑞秋则想到了彩宫，那个十分神秘又能力出众的女人。如果不是她只忠于姜止水，瑞秋都想把这人收为己用了。
	忽然，瑞秋望着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她当初摇摇欲坠、濒死之时，彩宫似乎对她下了蛊，变成了手腕上的红点。
	彩宫的蛊似乎能实时监测瑞秋的身体状况，一点细微的改变都能传达给彩宫。
	那她的假死呢？

第52章 替身的脸

	贝姬小姐又和瑞秋聊了许多琐事，最后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件事，瞬间引起了瑞秋的警觉。
	“主人似乎每到中午就会写信，我偷偷瞥过一眼，收信人好像叫‘雀儿’。艾兰达，你说那位小姐的名字是不是就叫雀儿呀？”
	瑞秋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否认了女仆的猜测。
	“应该不是。”
	这过激的反应引起了贝姬小姐的疑惑，她追问瑞秋为何如此肯定。
	“难道说艾兰达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贝姬小姐半开玩笑地说道，眼底却藏着探究，“居然连那位小姐的名字都知道。”
	瑞秋心中一紧，瞬间明白贝姬小姐这是在试探自己。或许是先前她对姜止水以及那位小姐流露出的态度，让贝姬小姐起了疑心。
	于是瑞秋急中生智，用一种略带迟疑的口吻说道：“因为我好像从未听大人叫过那位小姐雀儿，如果雀儿是其他人的名字，贝姬小姐岂不是要闹笑话了？”
	贝姬小姐眼中虽仍有疑惑，但见瑞秋表面上滴水不漏，便没有继续追问。
	恰在此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瑞秋下意识低下头去，贝姬小姐则连忙迎了上去。
	“彩宫大人，您怎么来了？”
	彩宫微笑着说：“听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看看，也好教你一些东西。”
	贝姬小姐受宠若惊，连忙跟在彩宫身后。瑞秋则低着头一言不发，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彩宫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瑞秋死死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她看着马儿，喃喃低语：“一边给我写情书，一边和你的小姐双宿双飞，姜止水，你真是贪得无厌啊。还不如当初跟着我一起死了呢！”
	这里太危险，瑞秋不打算干了。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于是趁着职务之便开始联系外界。
	这一切都做得极为隐蔽，好在她分到的工作是最不起眼的。为了避免引起怀疑，瑞秋甚至谁都没告诉，只是偷偷和后门的商贩取得了联系。
	她将庄园发的所有银钱都交给了商贩，委托对方去自己家里带一套换洗衣物。瑞秋刚从马厩里出来，故意没有换下脏衣服。商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币。
	“行，包在我身上。”
	能到庄园外面来做生意，商贩自然是有门路的。既然答应了，若是没做到就是砸招牌，更何况还收了那么多钱，瑞秋并不担心他会骗自己。
	于是当天夜里，商贩便将一套普通的衣裳带给了瑞秋。瑞秋道谢之后回到住处打开，果不其然，在裙摆附近的暗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羊皮卷。
	——芙莱雅已经定位到了她的位置，并且说明后天就能把她带走。
	瑞秋这才放下心来，略微松了口气，就连喂马时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只是次日喂马的时候，瑞秋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花园的方向飘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什么，或许是对那位小姐太过好奇了？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不仅喜好和她相似，甚至同样都让姜止水为其魂牵梦萦。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瑞秋总有一种自己被替代了的感觉，就像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甩不掉的“学人精”。
	离开的前一天下午，姜止水要带着小姐出门去逛逛，于是挑马的任务又落到了瑞秋身上。这匹马是专门提供给那位小姐的，就连彩宫都惊动了，特意赶过来盯着瑞秋挑马。
	瑞秋依旧是垂着头，沉默寡言。她想起那位小姐似乎身体不太好，于是特意挑选了一匹较为温顺的马儿。
	马儿被牵走，瑞秋继续工作，却没想到那边刚出门，马车就差点翻了。
	贝姬小姐焦急地跑来传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艾兰达？那位小姐直接吓得晕了过去。你快想个借口，待会儿主人就要来找你了。”
	瑞秋也是一脸茫然。之前她给姜止水选的那匹烈性黑马一点事都没出，这次特意选的温顺马匹，却出了事，瑞秋都感觉这些马儿在故意搞自己。
	“哎呀，看你这样子都知道你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待会儿被问责的时候记得态度诚恳一点。庄园虽然管得严，但也不会太过分，大不了咱们不在这里做了。”
	贝姬小姐还在安慰瑞秋，瑞秋忽然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等等，问责？谁来问责？”
	姜止水！！！
	瑞秋当即撒丫子往外冲，她可不愿和姜止水面对面对峙，然而没跑两步，就被贝姬小姐抓住了手臂。
	“你去哪儿啊？先把事情解释清楚再离开庄园啊。我还有许多东西没送给你呢，毕竟朋友一场。”
	瑞秋：“……好。”
	看来是跑不出去了，就算跑出这里，也出不了庄园。于是瑞秋提心吊胆，想尽办法隐藏自己的脸和声音，只能祈祷姜止水的注意力不要放在自己身上，勉强蒙混过关。
	然而被贝姬小姐带到花园时，瑞秋见到的却不是姜止水，而是彩宫。
	“大人正在安慰小姐，这件事由我全权调查。艾兰达，今天无故发疯的那匹马是你我共同挑的，确实是一匹很正常温驯的马匹。你再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进过马厩？”彩宫问道。
	问责的人是彩宫，瑞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姜止水……
	不好，彩宫似乎更加敏锐！
	瑞秋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她低着头，嗫嚅了半晌，就是不敢开口说话，做足了唯唯诺诺小女仆的姿态。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彩宫轻声问。
	瑞秋连忙摇头，小声说：“那匹马很温顺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彩宫对待所有人都很温柔，瑞秋心里藏着事，心虚不敢看她。旁边的贝姬小姐都看出了异样，更何况是聪慧的彩宫。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不看我？”彩宫问。
	瑞秋连忙回答说：“我长得很丑，管家大人怕是会被吓到。而且下巴还有一颗黑痣，不好看的。”
	却没想到彩宫却柔声说：“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瑕疵，一颗痣说明不了什么。平时伺候主人家的时候，可能他们会觉得不好，你可以低头。但在面对同等的人时，不能因为害怕别人的讨厌而自卑，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瑞秋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彩宫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恍恍惚惚地想，彩宫一直都这样温柔，是自己自动将彩宫归于姜止水那一类人，下意识躲避。
	瑞秋想到自己手腕上曾经出现的红点，自己假死的事，彩宫是不是也知道呢？难道说彩宫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没有告诉姜止水……
	心中升起了愧疚，但瑞秋还是不肯抬起头来，她不敢赌。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
	彩宫见她这样，也没有责怪，而是询问了那匹马的草料位置。
	“那是一匹上等马，性格很温顺，草料和其他的上等马是一起的。”
	瑞秋带着彩宫去了草料区，从源头调查。然而彩宫看到那堆草料的时候，却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瑞秋问。
	“里面被人加了东西。”
	草料区只有她们两个人，贝姬小姐守在外面。彩宫本想出去调查最近来草料区的人，却看到门口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连带着周围的草料一同燃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大半草料区！
	“怎么回事？！”彩宫厉喝。
	瑞秋在她身后看向门口，那里有个若隐若现的女人身影，正死死盯着她们。确定门口的火势足够大后，那女人转身就跑，却被旁边飞出来的人按在地上。
	“大人，抓住了！”
	随即有水源喷洒而下，草料区的火不到几分钟就已经被扑灭得干干净净。瑞秋这才发现原来门口的火与其余地方隔出了一条真空带，根本烧不到她们这边来。
	原来彩宫早就有布置。
	彩宫带着瑞秋往门口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叹了口气。
	“贝姬小姐？”瑞秋惊讶道。
	贝姬小姐一脸狼狈地抬头，看到瑞秋惊讶的表情，也只是冷笑一声。
	“你为什么这么做？”彩宫问。
	瑞秋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扭过头去。贝姬小姐也一言不发，彩宫顿时有些头疼。
	“艾兰达，你说吧。”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自然都落到了彩宫眼中，联想到贝姬小姐忽然给大人送的那朵白茶花，这时候彩宫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主人喜欢偏素净的花朵，便告诉了贝姬小姐。贝姬小姐可能害怕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其他女仆，从而挤掉她的名额，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瑞秋低声说。
	贝姬小姐的脸色终于难看了下去，瑞秋知道自己这是说对了。彩宫也微微叹了口气。
	“庄园从来不会轻易出尔反尔，你已经成了高级女仆，只要不犯下重大错误，庄园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贝姬小姐猛然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重大错误？”
	“使用手段暗害那位小姐、放火烧草料区、企图杀死艾兰达和我。贝姬小姐，这些罪名每一样都足够送你去坐牢了。”彩宫淡淡地说，对于想要害自己的人，她也没了好脸色。
	贝姬小姐猛然醒悟，想要冲过来抱住彩宫的腿求她放过自己，然而却被周围的人拦住。她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怎样愚蠢的错误，顿时蹲下来，嚎啕大哭。
	“我错了，管家大人，我真的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只是一时鬼迷心心窍！”
	彩宫：“不想坐牢？”
	贝姬小姐猛然点头。
	“那便倾家荡产吧。”
	彩宫轻轻挥手便打发了贝姬小姐，其余人有眼力见地捂住贝姬小姐的嘴，将她拖了下去。瑞秋若有所思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她知道贝姬小姐犯下这么多大错，以东国人的手段，绝对不会只是倾家荡产这么简单。
	倘若把这件事闹到了官员那里，贝姬小姐进了监牢手长莫及；但倘若放任她在外游荡，可以动用的手段数不胜数。
	贝姬小姐到最后的选择都是错误。
	周围恢复寂静，忙忙碌碌的工人开始重建草料区，彩宫带着瑞秋去了休息室，若有所思。
	“艾兰达，你刚刚说的那段话条理清晰，这样很好。”
	瑞秋感受着彩宫的目光，如芒在背。还好，彩宫只是让她在休息室里喝了杯茶就让她走了。
	今天这件事有惊无险地过了，瑞秋更加心急，想要立刻就走。然而她当晚却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姜止水……
	怎么没有过来呢？
	这段时间她只远远见过姜止水两次，好像两人已经是真正的陌生人了，没有一个人向对方主动靠近。所以瑞秋一直以为的危险，也都成了她的假设。
	只要她现在离开，说不定姜止水再也不会追上来，而是抱着她新得的小姐双宿双飞。
	那小姐到底看上姜止水什么了？！
	夜半，瑞秋猛然坐起来：“不是，姜止水有病吧！追了那么久不追了？”
	横竖睡不着，瑞秋干脆绕过小矮楼到花园去散散心。大晚上的花园空无一人，瑞秋也不用担心谁看见自己，十分悠闲。
	却没想到在花园的尽头，临近草场的地方，看到了有个女孩在马匹上摇摇晃晃。
	瑞秋：“……？？？”
	那亮闪闪的裙子、身上的首饰和戴着的面纱，无一不在告诉瑞秋这人是谁。
	那位小姐。
	女孩在马上像是随时都能摔下来，偏偏骑的又是瑞秋之前训练的那匹特别暴躁的黑马。于是瑞秋想也不想快步冲过去，打了个马哨。
	原本躁动不安的马渐渐安静下来，却在瑞秋靠近的时候，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兴奋放光。瑞秋心说不妙，大声呵斥：“别动！”
	原本想要挣扎的小姐，立刻不动了。奈何黑马却完全听不懂瑞秋的指令，兴奋地抬起双蹄欢迎瑞秋，连带着她背上的那位小姐也被带了起来，身体脱离马背飞了出去！
	“我不是叫你别动！”瑞秋无奈大喊，“是马别动！”
	她飞身上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将小姐救了下来。接住人的时候，瑞秋已经做好了手臂脱臼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小姐轻得像是个布娃娃一样，根本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瑞秋：“嗯嗯嗯？”
	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瑞秋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她的面纱因为刚才的动作已然松动，正被风吹的飘了起来。
	女孩缓缓转过头看向瑞秋，然而那张脸……
	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第53章 相逢对影成三人

	瑞秋顿时寒毛倒竖，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她全都知道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瑞秋僵硬地转头，果不其然，那个一身白衣的东国女人正幽幽地看着她。
	“雀儿，我说过，最好不要让我再找到你。”
	瑞秋后退一步，“姜止水……”
	“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啊，瑞秋，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自己出来的。”
	姜止水话音刚落，便一拂袖。瑞秋似乎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粉末在月光下飞舞，随即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夜色与寒意彻底隔绝。卧室的烛台摇摇晃晃，投射出里面三道人影——一人静静伫立，另外两人却缠绵交织。
	瑞秋身下的丝绸被褥冰凉，与她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被按在宽大的四柱床上，而姜止水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一寸寸描摹着瑞秋的轮廓，从她纤细的脖颈滑至腰际。
	“瑞秋……”
	指尖下真实的触感让姜止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害怕这是一场梦，怕稍一用力，怀中的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所以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确认，想要将瑞秋的每一寸骨血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放开我，姜止水。”
	瑞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冷硬，却掩不住尾音里那一抹微不可察的颤抖。她的掌心抵在姜止水的胸口，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理智告诉她要推开，可掌心的力度却轻得像是在撒娇。
	这女人不知道干了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有力气。
	姜止水却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瑞秋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瑞秋，我都说了，这一次是你自己跳进我的陷阱的。现在这庄园四周都是我的人，女王远在千里之外，至于那个伯爵？”
	女人眼里是危险而又轻慢的笑意。
	“她不会再来了。”
	瑞秋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对芙莱雅做了什么？！”
	“我只是误导了她的方向，让她以为我已经将你送往海岸……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个海岸。”
	“你卑鄙！”
	“还有更卑鄙的呢。”
	瑞秋听罢，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锁定了自己，她猛地转过头，视线却撞上了角落里那个直勾勾盯着她们的身影——那尊和瑞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
	精致的妆容、相似的衣着，那双眼睛空洞而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两人，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又像是一双无声的见证者。
	在床头的矮几上，还摆放着一副暗红色的丝绒眼罩。
	“你到底想干什么？”
	瑞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不想在那个人偶的注视下与姜止水有任何交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脸颊发烫，却又隐隐生出一种奇异的刺激感。
	姜止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瑞秋的脸颊，指尖微凉：“怎么，吃醋了？她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摆设罢了。倒是你，瑞秋，你的心跳得这么快，是在期待什么吗？”
	“你无耻！”
	瑞秋咬着牙，想要伸手给她一巴掌，然而指甲轻轻划过姜止水的脸颊，这带着一丝情爱的反抗，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
	姜止水轻笑一声，拿起床头的丝绒眼罩。
	“乖，把眼睛闭上，我暂时还不想看到你伤人的眼神。”
	瑞秋咬着唇，别过头不去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我不。”
	“由不得你。”姜止水低语，她动作却轻柔地将眼罩覆上瑞秋的眼眸。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瑞秋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姜止水的呼吸越来越近，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更能感受到那份即将降临的未知。
	“姜止水……你这个骗子。”瑞秋在黑暗中瑟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嗯，我是骗子。”姜止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瑞秋，告诉我，你有没有一刻，是真的想杀了我？”
	瑞秋沉默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想杀你的心思，一刻都没停过。”
	姜止水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与快意。她知道瑞秋在撒谎，或者说，她宁愿相信瑞秋的恨里藏着爱。
	这段时间瑞秋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一开始姜止水十分忐忑，然而在看到瑞秋的反应后，她便知道瑞秋也放不下自己。
	她恨瑞秋的死遁，恨她轻易地把自己当做囚徒玩弄，可她更怕瑞秋再次消失。这种极致的爱与恨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此刻霸道的占有欲。
	死死压制的占有欲。
	她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吞入腹中，然而曾经经历的伤痛终究让姜止水学会了放手，她只是想求得一点温存。
	至于明天，姜止水会放手的。
	“嘴硬。”姜止水轻笑，手指缓缓下滑，停在瑞秋的腰际，轻轻摩挲着，“可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得多。”
	瑞秋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姜止水俯下身吻住了她。就在瑞秋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姜止水故意侧过头，看着角落里的人偶：“漂亮吗？我照着你的每一条身体曲线雕琢的，她全身上下每一处我都仔细打磨过。瑞秋，你想跟她说说话吗？”
	瑞秋浑身一热，尽管看不见，但那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让她羞愤难当，却又隐隐生出一种独占的快意。
	她猛地咬了一口姜止水的唇，含糊地说道：“姜止水，你这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姜止水却不以为意，她重新压了上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疯狂的偏执，“从你死遁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瑞秋，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离开我半步。你要的自由我可以给你，前提是必须带着我一起，否则我死给你看！”
	这不仅仅是一句誓言，更是她为自己下的诅咒。
	窗外风雨大作，雷声轰鸣，与室内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那尊人偶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爱恨交织的重逢。
	瑞秋闭着眼睛，明白，姜止水最终还是为自己妥协了，但她却依旧一言不发，任由自己沉沦在姜止水的怀抱里。
	这一刻，她分不清是爱还是恨，只觉得这疯狂的一切，像是一场久别重逢的美梦。她的身体在迎合，心也在一点点融化，被这无尽的爱意与占有吞噬。
	“瑞秋……原谅我。”
	……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说啊，瑞秋，你为什么会睡不着，到花园里来？”
	女人勾动着指尖上的金色发丝，语气极尽暧昧和挑逗，让瑞秋原本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了小幅度的抽搐。
	“闭嘴！”瑞秋低声呵斥。
	“一定是放不下我，对吧？肯定是。”
	姜止水露出了笑意，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当所有的欲望被满足，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给予了她莫大的鼓励。
	她如同一只高飞的白鹤，终于回到了辽阔的天空之中，原本垂垂老矣的身体也被重新注入了活力，这一切都来源于怀中的金发公主。
	“对不起，以前的那些事我欠你一声对不起。”姜止水又柔和了眼眸，十分怜惜地亲了亲瑞秋的脸颊。“你说的对，我根本不懂爱，所以能不能留下来？亲爱的瑞秋公主，教教我吧，求你了。”
	瑞秋终于缓过神来，那头皮发麻的快感仍然残留在她身体之中，然而此刻看着姜止水，瑞秋感觉自己的神智和身体仿佛成了两部分。
	贪恋着姜止水，却冷眼旁观着她的小心翼翼。
	或许是将瑞秋的眼神当做了漠视，姜止水又开始道歉：“抱歉，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求一个机会，能够陪在你身边就已经足够了。瑞秋，请不要推开我。”
	说完姜止水又像是下定决心，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当然，你也有拒绝我的权利。”
	她好像已经完全没有自尊了。这场命定的姻缘将两人都折磨得遍体鳞伤，骨子里带着骄傲的姜止水放弃了自尊，一向无忧无虑的瑞秋也萌生了逃避现实的想法。
	瑞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好像就连天意都在告诉她，她和姜止水在一起，只会害死另外一个人。
	“我们不合适，姜止水。现在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我们早就回不到从前。强行待在一起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折磨，你还不明白吗？”
	瑞秋冷静理智得像是法庭上铁面无私的法官，她的话简直伤透了姜止水的心，但姜止水还是试图挽留。
	“但我们的身体是最契合的，难道不是吗，？瑞秋？你敢说你不喜欢我？我们已然水乳交融，难道你要弃我于不顾吗？”
	姜止水说着说着，声音居然染上了几分哭腔，听得瑞秋两眼圆瞪。
	等等，这女人怎么回事？这女人明显不对劲吧！
	姜止水可不管她这儿的那的，居然开始撒娇卖痴。她揽着瑞秋的细腰，在她的肩膀和颈侧拱来拱去。
	“东国人最讲究的便是贞洁呀，瑞秋公主，你是我唯一一个恋人，倘若连你也不要，我就只有以死明志了。”
	瑞秋：“……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她到现在都抬不起手臂来，否则真得给姜止水一巴掌。这个女人刚才在床上把自己玩成那样，现在被子一盖完全不认人，装出一副受伤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专门给自己这个苦主看，简直欺人太甚！
	姜止水就这么看着瑞秋，不说话，也不动了。像是一只受伤而委屈的狐狸，藏在漫天纷飞的寒霜大雪里，等着瑞秋把她抱回去。
	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瑞秋还是心软了，她轻轻拉了拉姜止水的手臂，姜止水顺势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不肯松开。
	姜止水：“瑞秋……”
	瑞秋：“睡觉。”

第54章 追逐

	瑞秋再次见到熬红了眼的芙莱雅，是在她被姜止水带走的第三日。
	看着失而复得的公主殿下，芙莱雅差点冲上去和姜止水拼命，被瑞秋一个眼神安抚住。还好，她们家殿下心情很好，看来姜止水没给殿下什么委屈受。芙莱雅略微心安。
	但在看到姜止水那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时，芙莱雅的满腹怒火全部成了无语。
	她还委屈上了？！
	芙莱雅又略微思索一番，觉得姜止水这副模样，说不定被她们家殿下狠狠报复了？
	真是给她们兰西争气呀！
	好样的，瑞秋殿下！
	“殿下，咱们该启程了，西边的火焰节即将开幕，再不过去，怕是要赶不上了。”芙莱雅面前笑着说。
	之前瑞秋就和芙莱雅讨论过，向西出发，去看一看那边的火焰节，只是因为瑞秋的原因，她们在北城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如今看这局势，芙莱雅猜测殿下是想离开了，于是自然而然给了个台阶下。
	至于姜止水？芙莱雅知道殿下其实还爱着这个女人，只是她终归是不甘心的，怎么可能让那女人轻而易举得到殿下的原谅呢？必须得拖上一段时间才是！
	“对哦，火焰节要到了，我该走了。”瑞秋说。
	姜止水虽然依依不舍，却只是可怜兮兮地出声挽留：“瑞秋，能过几天再走吗？我的车队很快，一定能在火焰节开始之前就把你送到。”
	瑞秋十分坚决地拒绝：“不、可、能。”
	姜止水一脸受伤。
	“那……我能跟在你们后面吗？”
	瑞秋依旧拒绝：“不、行。”
	姜止水整个人都要碎了，芙莱雅看着都觉得惊叹——这真的是那个跟疯子一样的东国使臣吗？怎么像个被抛弃的小姑娘似的，多大年纪了还撒娇，真是不害臊！
	“瑞秋，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姜止水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没有底气。在对待瑞秋这件事上，她早已从一开始的把握十足，变成了现在的惶恐不安，生怕说错一句话，金发公主就会从她眼前消失，再也追不上。
	瑞秋最终还是心软了，她真是见不得姜止水这副模样，于是瑞秋说：“你再问一遍。”
	姜止水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瑞秋话是什么意思。瑞秋狠狠瞪她一眼，她这才慌忙地说：“瑞秋，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只是让你不要再靠近我，听到了吗？不要靠近我！”骄傲的公主高昂着头颅，那小模样简直让姜止水心都化了，偏偏瑞秋还小声补充：“就算你靠近了，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你总是这样不讲理，不听人话。”
	姜止水心领神会了，现在她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瑞秋狠狠按在怀里猛亲，亲到她双腿发软，只能趴在自己怀里喘气。然而大庭广众下，她不敢，只敢用炽热的目光看着瑞秋。
	瑞秋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向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
	围观全程的芙莱雅：“……”
	还能怎么办？自家殿下当然要听从命令啊。于是芙莱雅请瑞秋上了马车，两人扬长而去。
	只是马车印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痕迹，明晃晃地告诉姜止水：来追我啊，快来追我啊～
	“彩宫，”姜止水神色又恢复平静，声音依旧是十足的威严，“让穆艳山跟上去，在沿途做下记号，我们马上追。”
	话音刚落，穆艳山忽然出现在门口，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彩宫甚至来不及阻止，穆艳山就脱口而出：“可是大人，瑞秋公主都已经拒绝您了。您害死了她两次，难道还要害死她第三次吗？”
	此言一出，就连彩宫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想过穆艳山居然会对姜止水说出这样的话，因为这已经完全违背了穆艳山从小到大训练出来的本能，她们不可能违背主上的任何意愿，哪怕是叫自己去死。
	姜止水居高临下看了穆艳山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这就是你明明发现了她没死，但还是将她放走的理由？穆艳山，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彩宫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大人并没有发怒。穆艳山的忠心毋庸置疑，姜止水和瑞秋之间发生的一切她也都看在眼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违背本性，选择直言不讳。
	“大人……”穆艳山的眸光中有些许不解，不明白姜止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我还是更希望你活成人的样子，今日之事我不会再追究。”姜止水说。
	穆艳山看她还想去追瑞秋，急了。
	“可是，大人……”
	姜止水：“如果她也爱我呢？她真的爱我。”
	穆艳山浑身一震，她猛然抬头看向姜止水，却发现姜止水根本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很笃定地看着她，问：“穆艳山，你明白感情吗？”
	穆艳山不懂，但想着瑞秋和姜止水之间的爱恨纠葛，她又感觉自己懂了一点点。
	“属下不知……”
	“你自己去领罚吧。”
	“是。”
	……
	“殿下，真要让她一直跟着吗？”芙莱雅问。
	芙莱雅安排的马车十分低调，因为走得匆忙，带的物品也没有多少，甚至连车夫都没有，由芙莱雅亲自驾车。即便忙成这样，芙莱雅还是留意到身后跟着的姜止水。
	“她想跟就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甚至为了不太张扬，姜止水也换了一辆普通的马车。但再怎么普通，她骑在马上的样子也已经足够吸睛了。
	可能是为了让瑞秋时不时看到自己最靓丽的模样，姜止水每日都打扮得十分光彩夺目。虽然还是那身红白、或者红金色的东国服饰，但身上的每一处都充满了小巧思。手链、耳坠、项链甚至腰链都十分精致，搭配得当，瑞秋偶尔看一眼，还会下意识欣赏一会儿。
	瑞秋：“她跟就跟，我难道还能拦截不成？”
	芙莱雅：“……”
	行吧，只要殿下开心就好，她已经完全看开了。对于殿下的选择，芙莱雅自然无条件尊重，她甚至开始猜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会和好。即便和好了，她对待姜止水也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那对父女我已经把他们送进监狱了，只是听说那女人杀死了她父亲，以此引开警官自己逃了出来。不过殿下放心，女王陛下已经派宪兵队去追捕她，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她抓进监狱。”
	哦，是那个把自己卖了的邻家姐姐，瑞秋现在并不是从前那个相信所有人都充满善意的瑞秋殿下了，之前对邻家姐姐那么好，是因为她在邻家姐姐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希薇儿的影子。
	那样无助，又那样坚持。
	“不必在意，以后有关她的事也不必告知我。”瑞秋说。
	反正不会再见了。
	芙莱雅点头称是。
	中午停车休整，又到了芙莱雅心情最复杂的时间了。她甚至没有打开马车上的储备粮，后面便有一人急急忙忙过来，送上了美味可口的糕点和新鲜羊奶。
	“小姐，这是我家大人向您表达的爱意。”彩宫说。
	“她居然派你过来，真是聪明。”瑞秋淡淡地说。
	彩宫太过温柔，甚至还对瑞秋的假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瑞秋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彩宫。
	芙莱雅从彩宫手中接过食物，打开一看，果然是现做的，也不知道姜止水怎么办到的，明明在赶路途中，却也能弄到这么新鲜的食物。相比起来，自己放在马车里的储备肉干和糖水简直简陋无比。
	芙莱雅：切。
	彩宫笑了笑，“那么瑞秋小姐，午安。”
	“午安。”
	芙莱雅和瑞秋分食了美味的午餐，又继续赶路。到了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彩宫又缓缓从不远处的树林走来。
	“小姐，这是我家大人向您表达的另一份心意，希望您在旅途中，也能保持愉快的心情。”
	她手捧着一套漂亮的衣裙，浅绿色，上面装饰着颇具设计感的宝石，原本低调内敛的衣裙在饰品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吸睛。
	芙莱雅接过那套衣裙，将其捧到瑞秋面前。瑞秋伸手抚摸，丝绸的质感再加上这设计无一不拿捏住了瑞秋的喜好，想也知道这套衣裙是谁买的，甚至还有可能是那女人设计的。
	“她送我这个做什么？”瑞秋低声说。
	彩宫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首饰盒子，捧到瑞秋面前。
	“这也是我家大人的心意。”
	那是一串十分闪耀的钻石项链，设计并不夸张，但看样子就知道是瑞秋的尺寸。倘若瑞秋穿上这套浅色的礼服，再戴上漂亮的钻石项链，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也会被她艳压。
	围观一切的芙莱雅：“……你家大人的心意真是好多呢。”
	这么一对比，她之前对殿下的照顾，简直就是在穷养，芙莱雅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很深重的伤害！
	彩宫笑而不语。
	“告诉她不用再做这些事，麻烦死了。”瑞秋淡淡地说，“全都拿回去吧。”
	吃的可以留下，但这些衣裳首饰瑞秋可不想要，她没有满足姜止水变态的占有欲的义务哈。
	彩宫：“大人并不觉得麻烦，只要您喜欢就好。既然小姐不喜欢，大人说这些东西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请将它们全部丢入篝火之中吧。希望您能有一个充满美梦的安眠。”
	瑞秋：“……”
	芙莱雅：“……”
	这是直接强买强卖吧？
	最终礼服和首饰还是进了瑞秋的马车里，然而第二天在姜止水期待的目光下，瑞秋却还是没有穿上她为她准备的衣裳，依旧是那件不起眼的淡黄色连衣裙。
	姜止水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至少瑞秋把东西留下了，证明她还是喜欢的。可能是礼服设计得不好，姜止水大手一挥，又让暗卫把自己早就设计好的其他裙子全都拿来。
	暗卫：“……”
	一骑红尘妃子笑啊！

第55章 未来

	瑞秋想，总不能一直在路上吃姜止水的东西，于是说第三天清晨，趁着姜止水那边没注意，瑞秋便让芙莱雅全速赶路，企图拉开和姜止水的距离。
	“有她们跟着，会安全许多，殿下真的想要甩开她们吗？”芙莱雅问。
	这是给瑞秋一个台阶下，芙莱雅明显能感觉出来，瑞秋已经习惯姜止水跟在后面了，甚至在用餐时间还会不自觉向那个方向看，似乎想知道姜止水有没有好好用餐。
	更何况芙莱雅感觉自己这几天也有些累，说好的守夜，总是会昏昏沉沉睡过去。
	瑞秋哼哼唧唧，她才不会告诉芙莱雅昨晚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呢！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姜止水的庄园，这女人像长了八只手一样，将她死死按在狭窄的地下室，一言一行都充满魔力，勾引着瑞秋向她靠近。
	停，不能再想下去了。
	“走，直接走。”
	芙莱雅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这两人到底在闹别扭什么啊喂！
	马车路经森林，里面传来奇怪的响动。颇有经验的芙莱雅连忙将马车刹停，隐藏在好几棵茂密的大榕树后面。
	瑞秋也发现气氛不对劲，掀开马车帘问：“怎么了？”
	“前面似乎在打架。”芙莱雅说。
	一声枪响惊破了天空，前面远不止芙莱雅说的打架那么简单。枪声接二连三，还夹杂着男人的低吼，瑞秋猜测可能是两波□□在这里火并。
	“避开。”瑞秋下达指令。
	“遵命，殿下。”
	芙莱雅驾驶马车小心翼翼往旁边的大路走，想要避开这伙人。却没想到在转向大路的时候，路边一个乞丐死死盯住了她们。
	瑞秋看着那乞丐的眼神，觉得有些熟悉，下意识让芙莱雅加快了动作，却没想到那乞丐大喊一声：“这里有人要去哨所报案！她们要把守卫长官引过来！”
	瑞秋心里说不妙，这乞丐一开口，她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原来是被赶走的贝姬小姐！
	贝姬小姐付出的代，价远远不止倾家荡产这么简单，现在自然对自己怀恨在心。
	贝姬小姐的呼声自然惊动了正在火并的□□，两拨人立刻停下了互相攻击，用极快的速度朝瑞秋这边赶来，甚至直接提枪射击，也不管是否会伤害到路边的乞丐。
	贝姬小姐大喊：“是我举报她们的，你们不要杀我！啊！”
	贝姬小姐中枪倒地，而瑞秋和芙莱雅因为马车的阻挡，暂时没有受到伤害。危急时刻，芙莱雅猛抽马鞭向大路的方向驶去。□□自然不会让两人逃走，纷纷翻身上马去追。
	马车怎么可能跑得过□□训练过的马匹？很快两人便被追了上来。瑞秋端坐于马车上，沉着冷静，直到□□将两人包围，她也一动不动。倒是芙莱雅表面上装作害怕的样子，在□□靠近的时候，飞身向他们首领袭去！
	“抓住她！”
	首领躲过芙莱雅的袭击，然而芙莱雅紧追不舍，两人缠斗在一起。芙莱雅死死按住了首领的枪，周围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枪，就连对家都被首领的人阻止了，焦急不已。
	“我可以给你们钱。”瑞秋忽然说。
	端坐于马车上的小姐，虽然穿着简陋的衣裙，但她脖子上挂着的钻石项链却闪闪发光，整个人气势也让人只配仰望。周围的□□一时间有些犹豫，那首领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滞。
	却没想到这时候，首领的对家居然朝着她们的方向开了一枪！
	“芙莱雅！”
	芙莱雅中弹倒地，子弹没入了她的肩胛骨。首领立刻将芙莱雅按倒在地，周围人举枪对准瑞秋。
	“你身上那条项链就值不少钱。”
	首领冷笑一声，直接扣动扳机，却没想到飞来一柄木剑，居然将子弹挡了回去！那子弹方向偏移，自然正中首领的眉心！
	首领眉心被子弹洞穿。
	“教父！！！”
	□□顿时乱做了一团，失去了首领，一方却没有立刻吞并另一方，而是警惕地看向马车后面，那里正慢悠悠走出来一匹马，却没见人影。
	那柄木剑是谁丢出来的？
	一时间没人敢动，那端坐在马车上的贵族小姐缓缓起身，将那柄木剑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对着他们冷艳一笑。
	“把人放了，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按着芙莱雅的人浑身一抖，不自觉便松开了芙莱雅。芙莱雅趁着这个机会跌跌撞撞回到瑞秋身边，一脸的懊恼。
	“抱歉殿下，我以为他们至少会维持平衡。”
	谁知道这群□□居然这么不专业，说开枪就开枪，也不怕对方下属直接被激怒，然后两方同归于尽。
	“你先处理伤口。”瑞秋冷静地说，“我们人很多，不必担心。”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对这些□□说的，实则姜止水那边也没有几个人，加上彩宫最多五个。所以姜止水现在暂时隐藏在暗处，并不出手，用以震慑□□的人。
	这两波□□加起来一共三十来人，估计也震慑不了多久，就看姜止水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赶过来，还有她们到底能够打几个了。
	瑞秋心中很慌，但她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芙莱雅自然也看懂了她的暗示，对着那些□□嘲讽一笑。
	“你们还不跑？”
	□□依旧是僵持着，毕竟瑞秋身上那条钻石项链既说明了她的身份，又说明了她的实力。是搏一搏得到价值连城的项链，还是立即撤退？失去了首领，□□们一时间也得不到确切指令。
	“呵。”
	芙莱雅冷哼一声，挡在瑞秋面前处理自己的伤口。等到她包扎完毕，身后的森林里传来马蹄声，两辆马车向这个方向驶来，□□的枪口有一半又对准了那些马车。
	“不要靠近！”
	马车上的人却不管不顾向着他们的方向驶来，好像这里有比她们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朝着那两辆马车疯狂开枪，却发现驾驶马车的人身手十分灵活，居然还能躲子弹！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人人都会躲子弹？这女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撒旦的女仆，她是魔鬼！”
	“啊！！！”
	忽然，有男人倒地，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身体。瑞秋有些惊讶，转头，看到驾驶马车的正是彩宫。
	原来根本完全没有什么躲子弹，□□每一次开枪，都会莫名其妙向旁边抖动一下手腕，自然而然不可能射中正在高速移动的彩宫。想到彩宫随身携带的那个药囊，还有她会下蛊这件事，瑞秋便放心了。
	他们人虽然多，但也架不住大范围中毒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姜止水飞身进入马车。那些被彩宫毒得晕晕乎乎的□□一时间居然没有察觉，只有刚才开枪的首领有所察觉。
	感觉到危险靠近，首领连忙想往人群中躲避，只是他还没能向后退几步，姜止水已经提着剑从马车里冲了出来，以雷霆之势向他奔袭！
	“保护我！！！”
	那柄木剑绝对有问题，子弹都能反射回去，杀死他岂不是轻轻松松？更何况这握剑的女人实力不详，首领下意识想要拉旁边的下属给自己挡，却发现完全没有用，因为那女人居然灵活避开了其余人，直取他首级！
	“你们太放肆了。”女人轻声说。
	话音一落，首领人头落地。周围的□□也快速从毒素里清醒过来，见到这幅场景纷纷后退一步。
	现在群龙无首，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不顾了，便向着大街狂奔！
	跑，快跑！一定不能被这群人追上，她们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女！！！
	那些人四散奔逃，赶来的人连忙追了上去。彩宫来到马车前，确定只有芙莱雅受伤后，立刻上前包扎。
	瑞秋：“去送芙莱雅走，她伤得太重，至少要把子弹取出来。”
	彩宫一愣，看向姜止水，发现姜止水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顿时沉默下去，又默默盯着芙莱雅的双眼。
	芙莱雅：“……好。”
	吃她们这么多东西，芙莱雅就算不想走也必须得走了，没看到这是殿下的意愿吗？
	她哪里会违背殿下的意愿……
	呜！
	瑞秋转身回到马车当中，姜止水呆站在马车前，余光瞥见周围倒地的尸体，瞬间明白了瑞秋的意思，当即翻身上马，驾驶着马车就往森林的另一边而去。
	她的妻子想和她单独待在一起，这里太脏，去小树林！
	姜止水觉得自己还应该感谢感谢这些□□，真是好助攻啊，她还在忧愁什么时候能和瑞秋突破这一点小小的别扭。
	没想到啊，没想到。
	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人找到你怎么办？”马车里，瑞秋冷声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不可能。倒是你，我亲爱的瑞秋小姐，你怎么敢一个人站出来和他们对峙的？”姜止水反问。
	天知道她赶到的时候，看到子弹正向瑞秋袭来有多惊恐，手都差点在发抖！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姜止水怔住了，随即狂喜瞬间包围住了她。她用力一勒缰绳，把马车停留在森林后的山坡，便直接右手撑地，一个翻身滚进了马车里。
	“瑞秋，你是什么意思？”
	忽然被姜止水吓了一跳的瑞秋：“……”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用“扑面而来”形容一个人，这个人甚至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东国使臣阁下。
	现在，使臣阁下像是一只等待奖赏的大狗，趴在瑞秋身边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只能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两只眼睛都在发光。
	瑞秋淡淡说道：“是你理解的意思。姜止水，你离不开我。”
	姜止水一笑。
	“是啊，我早就离不开了。”
	她也不奢求能够得到瑞秋的回应，只奢求能待在她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马车忽然驶过一个深坑，车身猛地一颠。瑞秋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整个人向前扑去！
	然而预料中的倒地并没有发生，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拉进怀里。
	瑞秋跌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血腥味和清冷药香的怀抱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姜止水近在咫尺的眼睛。
	“坐好。”姜止水的声音很轻，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要不是你没有去驾驶马车，我会跌吗？”瑞秋为自己找补。
	姜止水轻笑一声：“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要离开，却没想到瑞秋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姜止水。”瑞秋轻声唤道。
	姜止水的身体僵了一下，“嗯。”
	瑞秋问：“你要跟着我多久啊？”
	原来是这个问题，姜止水缓缓舒了口气，她还以为瑞秋会继续说出伤人的话。
	不对，瑞秋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难道说她……
	“跟到你彻底厌恶我的时候。不过如果真有如果，我也不会再存在于世上。”姜止水认真回答。
	姜止水不能想象瑞秋看向她的眼里全是仇恨，如若这件事成为了事实，姜止水怕是会直接疯掉。姜止水想，她的雀儿不该有这样令人痛苦的情绪，如果是自己带给她的，那么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姜止水会毫不犹豫终结自己的生命。
	还好，还好，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瑞秋对待她是如此温柔又宽容，姜止水感激不尽。
	“跟这么久，你难道不会累吗？”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住了姜止水的腰，姜止水僵硬片刻，又担心瑞秋会因为抱着不舒服而放开，强迫自己将身体软了下来。
	姜止水：“不，永远都不会累。”
	耳后传来瑞秋极轻的叹息，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姜止水的心脏狂跳，有些不敢相信瑞秋居然真的主动抱住了自己，她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高高在上的东国使臣，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瑞秋？”
	瑞秋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止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瑞秋忽然说：“西城的火焰节很热闹，你要和我……一起吗？”
	姜止水心神俱震。
	女人声音哽咽，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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