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租期将尽》作者：荼倪
　　文案：
　　温柔可靠宠溺姐X被迫撩人傲娇姐
　　蔺洱十八岁那年出了一场车祸，失去一条小腿，失去母亲。
　　与高考失之交臂，身边朋友都考上大学前途无量，而她从江城消失，被唯一的姨妈带到了南方。
　　十年后，二十八岁靠假肢行走的蔺洱在一座旅游小城开了家民宿，这年春天，她的民宿迎来一位熟人。
　　当年那场车祸的间接肇事者。
　　她似乎很愧疚，总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接近她，关心她，帮助她；她似乎是想补偿什么，但又很骄纵，要吃她做的饭，指定她来打扫自己的房间，因为一个女孩跟她生气，愿意去买醉也不理她。
　　她似乎喜欢她，去旅游要跟她一个房间，喜欢抱她，喜欢牵她手，喜欢亲她，向她吐露心声，做尽亲密暧昧的事，还红着眼眶抚摸她的残肢，趁她睡着时偷看她，借着酒劲向抱怨醋意。
　　蔺洱无法克制地再一次爱上了她。
　　可某天，而这一切却似梦醒一般戛然而止了。
　　*
　　许觅做了十年的噩梦。
　　十年来，她的梦里总会出现一双躺在医院病床上悲怆绝望的眼睛，怨她恨她，让她无法安宁。
　　许觅无法忍受，找到她，接近她，只求一个解脱。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知道车祸原来与她无关，那一切都是她的误会，她觉得，自己这十年来的寝食难安像一场笑话。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爱上她依赖她离不开她，追悔莫及。
　　蔺洱消失了，当许觅发疯般找去她所在的城市，再一次打通她的电话，那人早已对她没了耐心和感情：
　　“你不应该再来打扰我。”
　　阅读须知：
　　1:互攻
　　2:双初恋
　　3:主角人设不完美，有病，不正常
　　4:he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轻松钓系白月光
　　主角：蔺洱 许觅
　　一句话简介：她似乎很愧疚她似乎喜欢我
　　立意：坚韧不软弱


第1章 银海
　　银海:时隔十年再一次感受她
　　下午一点，飞机降落在银海机场，许觅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三月天，晴空万里，微风不燥。
　　适宜的温度让人放松了对陌生异地的不适应，接机司机的电话打进来，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许觅一时没有听懂，掀起眼皮看了眼路边，跟司机对上视线，司机小跑过来，问过后帮她把行李箱搬上了后备箱。
　　“来旅游滴啊？”
　　导航的目的地是一家临海民宿，这话问得显得有些多余了，但是热情好客的司机最恰当的开场白，没等许觅回答，自顾自地说：“这家民宿最近在网上很火喔，好多人去住，你预定了吗？不然不懂有没有空房滴喔。”
　　许觅望着窗外的目光收回，敛眸望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指尖，应了声：“预定了。”
　　司机抬眼瞥了下后视镜，悄悄打量这个女人。
　　一条长裙，一件针织外套，柔顺的黑直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没化妆，皮肤很白，眉目清冽，清瘦而澹秀。
　　穿的戴的，上上下下都很有质感，一看就是讲究人，她讲话没什么口音，不知是南方还是北方人，但想她一派沉静，不是什么活跃外放性格，眼神里也没多少别的游客刚下飞机时的兴奋好奇，司机哦了声：“那就得。”
　　又随口补充了句：“现在才三月，还有点冷，没到旺季，可能空房也多。”
　　银海不大，机场距海边也就二三十公里，不到一个小时，车开进一条小路，进了村，不久后停在尽头的一家民宿门前。
　　复古又现代的新中式院门，门楣下用白布悬挂着招牌，白布黑墨，洋洋洒洒“听潮居”三个大字，两侧的木质立柱上挂着竹编镂空样式的淡橘色灯笼，整个院门简洁又精致。
　　许觅推门下车，仰头打量。司机绕到后备箱帮她把两个行李箱扛下来，许觅回神，对她说谢谢。
　　“不用谢，给个五星好评就得。”
　　藏在路的尽头，这里显得格外僻静，涨潮汹涌又懒散海浪声融在了冰凉的、微咸的空气里，许觅知道，海就在旁边。
　　拉着行李箱进门，左手边就是一个小木屋改造的前台，推开玻璃推门进去，电脑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绑着丸子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悠闲地正低头边吃零食边看剧，见人来了赶忙抬头擦嘴，笑盈盈地问：“是要办理入住吗？”
　　“嗯。”
　　“有预定吗？”
　　“有，定了一个月的月租。”
　　“好嘞，身份证拿一下，还有您的预定界面……噢，许小姐，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啦，跟我来吧~行李箱我帮您拿。”
　　许觅跟在她后边，扭头打量周遭。
　　院子里生活气息很重，两栋房，一栋二层半的老式当地民居，被翻新改造，更清新的同时，保留了老式房屋宁静惬意、贴近自然的感觉。
　　这一栋用来住宿，另一栋是一楼平房，餐厅厨房、麻将馆，还有一间咖啡厅都包含在内，房顶是个大露台。
　　定的房间在二楼，小姑娘臂力了得，一手一个，一口气帮她把俩行李箱扛上了二楼，在门前舒了口气，用房卡推门进入，开始给她介绍。
　　二楼房型很好，屋内装修是复古的原木田园风，干净整洁，配套齐全。朝海的那面有阳台可以看海，另一边门外是一条长走廊可以看院内。
　　来到走廊上，前台朝下指给她看：
　　“那里是餐厅，你是包餐食的，早中晚都要记得去那里吃饭喔，阿姨厨艺很好的，做的饭没人说过不好吃。喜欢打麻将的话可以去旁边打麻将，我们这里很多客人喜欢打的。甜点和咖啡是要另外收钱的哦，不过茶室里的茶是免费的，可以在茶室或凉亭喝茶，也可以带着咖啡到露台上看海，晚上可以跟大家一起烧烤聊天什么的，现在院子里没有人是因为大家都在午睡或者外出了，到傍晚就热闹啦。”
　　“我们这里只接待女生，大家人都很好的。”
　　女孩柔声细语给她介绍了一通，然后说：“对了，我叫谢嘉宁，叫我小谢就好啦，怎么称呼你呢？叫你许姐可以吗？”
　　许觅自然是比她要大的，“可以。”
　　“许姐，”有了称呼，关系似乎一下被拉近了一些，谢嘉宁忍不住对她说：“我刚进来那会儿我就想说，你好美呀。”
　　听惯了这样的夸赞，许觅礼貌回应道，“你也很漂亮。”
　　“谢谢！那你先休息一下吧～舟车劳顿一定累了，晚饭好了我叫你。”见好就收，不再过多打扰客人，谢嘉宁准备要走，忽然被许觅叫住。
　　“小谢。”
　　“嗯？”她当即回头转身，许觅看着她，眼睫往下垂了垂，问：“你们老板呢？”
　　“老板……哦，你是问蔺姐对吧？”谢嘉宁了然一笑，“下午没什么事，她跟船出海啦，晚点就回来，你吃晚饭的时候就能见到她。”
　　出海。
　　许觅点了点头，没继续问什么。
　　许觅进门休息，谢嘉宁转身下楼，脸上一片洋洋自得的笑意，坐回工位上，感叹道：“我就说我拉着蔺姐一起直播的决定没错，好多冲着她来的客人，这都第几个了……”
　　许觅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休息。
　　床垫柔软托身，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香薰，大概是檀香，香味醇和好闻。
　　房间不大不小，莫约三十平，床对面有台大电视，近阳台的那一侧有沙发和木质的圆桌，电视柜前摆着当季的水果，枇杷和柑橘。
　　阳台的玻璃门微微拉开一些，有海风淌进来，这里的一切有种令人安心的妥帖，恰到好处。
　　是有关于那个人。
　　是那个人的感觉，这里是她一手创造的。十年了，许觅时隔十年再一次感受她，她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事事妥帖恰到好处的人。
　　十年太长，储存记忆的箱子塞了太多新的东西，许觅遗忘了曾经许多和她的情节，忘了很多曾经她说过的话，忘了她的声音，甚至快要遗忘她的面孔——明明就要遗忘她的面孔，却忘不掉她的眼睛。对于某些记忆的深刻的感受一直埋在心底，就像那双绝望的眼睛一直在她心里盯着她，一闭眼就能看到，她越来越觉得，它就要变成永远都甩不掉的永恒烙印。
　　许觅已经受够了，她不想再忍受。
　　或许是已经做了决定要面对，靠近时反而获得了些许的平静，昨晚许觅失眠到后半夜，又早起赶飞机，精神不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做了场混乱的梦，醒来时，金黄色的光已经铺满了窗台，院子里隐约传来交谈声，听不大清。
　　已经日落了，她回来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惺忪的睡意被一股莫名的紧张替代，许觅翻身起来，洗把脸喝了口水，推门走到廊外。
　　院子里果真如谢嘉宁所说热闹了起来。
　　厨房始忙碌，不知名的树荫下有住客在打牌聊天，好几只田园猫追着一根逗猫棒，不知道是院子里养的猫还是客人带来的宠物猫。
　　炒菜的香味飘在空中，日光渐暗，远离喧嚣，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间烟火气”。
　　逗猫的人正是谢嘉宁，她抬头看到许觅，扬起一张笑脸，招呼道：“许姐，晚饭快好啦，快下来吧！”
　　许觅颔首，下楼去。
　　貌美的新面孔，院子里的人都好奇地将目光落在许觅身上，有自来熟的主动自我介绍，许觅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在她们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意应付。
　　“我们今晚有口福哦，蔺姐带回来好几条海鲈和金昌，准备亲手搞清蒸和红烧，说得我都饿完……”
　　平房开放式的厨房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姑娘，黄黑的健康肤色，短发半扎着，很是飒爽。见到许觅，她站定愣了好半晌，羞怯地打了招呼，表示欢迎新客人。许觅的目光穿过她，在忙碌的厨房里锁定了某个高挑的身影。
　　将鱼做好端上餐桌，蔺洱把手洗干净，脱下围裙挂好，随口对做饭阿姨嘱咐了句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吸猫体质，见蔺洱出来，追着逗猫棒玩的猫各个都去找她，蔺洱生性温柔，缓缓蹲下身，挨个儿摸了摸脑袋。
　　“蔺姐，忙完啦？”谢嘉宁迫不及待地要邀功，向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新客人——”
　　蔺洱闻言起身抬头，恰好，撞进了许觅的眼眸。
　　蔺洱愣住，错愕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她看到许觅定定地望着她，眼睛里写满了翻涌的情绪。
　　————————!!————————
　　好久不见~想到今晚大家可能都有空，提前一天开文，《租期将尽》陪大家过冬哦，按照我们惯例，先猜谁是姐姐


第2章 女同
　　女同:她现在有女朋友吗？
　　许觅。
　　蔺洱默念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和她本人一样远，远在戛然而止的十年前。蔺洱慢慢行走在时间里，离回忆越来越远，而这个猝不及防的傍晚，她穿越了层层时光，重新来到蔺洱眼前刷新了记忆。
　　比起记忆中旧时的模样，她的变化大得让人恍然，但眉眼间熟悉的神韵未变，蔺洱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许觅看着她，抿唇不语。
　　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被周遭察觉，谢嘉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了眨眼，“蔺姐，你们……认识？”
　　“……”
　　“蔺姐？”
　　蔺洱稳了稳心神，看着许觅，笑着说：“高中同学。”
　　她自然极了，仿佛和许觅当真是什么彼此默契、常常联系的老同学。
　　“噢！”谢嘉宁恍然大悟，有点尴尬，“我还以为……啊哈哈，许姐，我还以为你是看了我们的抖音，为了我们老板的美色才来的，不过似乎也确实是为了老板来的，来见老同学嘛哈哈。”
　　现在互联网兴盛，为了吸引客人前台身兼运营的她绞尽脑汁，每天不是发小红书就是拍视频发抖音直播，去年偶然一次直播时蔺洱经过，她把蔺洱也拉了进来，带来了意外惊喜。
　　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家老板长得好看——长得温润又干净，气质沉稳又独特，这自然是相当迷人的。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女人对女同性恋的吸引力这么大，原本只有几个人寂静无声的直播间忽然活跃了起来，都在问老板是不是女同，谢嘉宁趁热打铁，拉着老板在小院里拍了组业余写真发上去，视频小火一把，有不少人来，专程是冲着老板本人的。
　　“许姐你不早说嘛，高中同学的话我应该给蔺姐发个信息让她早点回来。”不对，海上似乎也没有信号。
　　许觅抬了抬唇，并未表态，蔺洱发现，她在看自己的腿。
　　宽松的长裤遮盖了端倪，蔺洱因为她的探究想起了某些旧事，有些不自然。
　　“听小谢说你下午刚到，饿了吗？晚饭再一会儿就好了。”她越过许觅，走到结满李果的果树前仰头摘了几颗熟透了的，蹲下身用水龙头仔细清洗，用果碟盛着，放到了许觅面前。
　　“可以先吃一点水果，不知道你吃过没有，酸甜开胃，如果吃到太酸的吐了就好。”
　　“谢谢。”许觅道谢。
　　蔺洱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隐忍，蕴含着许多蔺洱一时间说不出来的东西，让人心生异样。或许还要再说点什么才好，蔺洱张了张唇，身后不远不巧有住客唤她，蔺洱回神，快步走过去，暂时脱离了这难以言喻的重逢。
　　几分钟后，晚饭上桌。
　　听潮居非常人性化，住客有包餐食和不包餐的套餐选项，不包餐食的住客可以去当地的餐厅或饭馆，可以点外卖，甚至自己用这儿的厨房自己做饭，也可以在懒惰不想出门时单独付一顿饭钱吃民宿里的饭。餐厅有大家一起吃饭的大圆桌，也有分散的好几张小桌子，想和大家围在一起吃或是自己吃都可以自行选择，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对I人E人都非常友好。
　　许觅话不多，性子也有些冷，喜欢独来独往，这件事早在十年前蔺洱就知道，十年后的许觅看样子还是原来的性情，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饭恐怕会不喜欢不自然，蔺洱想着可以跟她提一提，许觅已然坐在了桌前。
　　谢嘉宁坐在她一侧，另一边空了一个位置，蔺洱替她盛了一碗饭，自然而然落座在她身旁。
　　座位离得很近，她闻到了许觅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她是熟悉许觅的，三年不远不近的同校生活，她却格外熟悉许觅的背影，熟悉她的声音，熟悉她性格和一些小习惯，熟悉她偶然间靠近时颈间和发丝散发出香气。
　　十年那么久，这些曾经“偷”来的熟悉就像是手掌里攥着的沙子，每走一步颠簸一下漏出去一些，她走了十年，早已经漏光了，可再一次靠近她，恍惚后仍然感受到了“熟悉”，像是搓着空荡荡的手掌回味，许多记忆一起被唤醒，她的存在变得更鲜明了。
　　“谢谢。”许觅又和她道了一声谢。
　　曾经再好的关系十年不见都会有所生疏，更何况她们从前的交情也并不算多深，蔺洱淡淡地笑一下，“不用。”
　　“尝尝菜，看看合不合胃口，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或者忌口的可以告诉我，我们这里可以点菜的。”
　　蔺洱身为老板对客人很体贴，也有分寸感，并没有帮她夹菜。
　　新加入的伙伴，还是老板的高中同学，这里鲜少有人知道老板从前的事，餐桌上的话题自然围绕着两人展开。
　　有人随口扯道：“诶，蔺姐是哪里人，高中在哪里上的？”
　　“江城，前几天还提过呢。”谢嘉宁提醒道。
　　“哦哦哦，江城。城里人来我们小渔村隐居来了，许姐你也是江城人吗？”
　　“许姐一看就是大城市的人，好有气质。”
　　见她第一眼起谢嘉宁就看出来了，尽管打扮得很休闲，许觅身上的精致感，身上那种让人不自觉暗自羡艳的矜贵自若和本地人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完全就是电视剧里演的端着咖啡提着包匆匆走在CBD里的都市精英。
　　许觅扯了扯嘴角，夹了一块蔺洱刚才夹过的鱼肉放入口中，鱼肉的鲜香在口腔里充盈，谢嘉宁又问：“一个月的月租诶，是来休假的嘛？”
　　“算是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也不愿继续多说，许觅的性格还是和从前一样显得冷淡，边界感十足。蔺洱微微出神，余光瞥到许觅又夹了一块自己刚夹过的鱼肉，安静地低头用餐。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三月末的银海不冷不热，气温适宜，房檐下、树枝上挂着的灯笼亮起光，整个院子笼罩在一股暖黄轻松的氛围里，住客们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打麻将，有的出门散步去看海，蔺洱和厨房阿姨一起收拾碗筷。
　　下班了也没回家，谢嘉宁得闲在院子里泡茶玩猫，和许觅闲聊，给她介绍民宿事宜和银海各种好玩的、值得去的地方。
　　银海算是个知名旅游城市，景点不少，每年游客也不少，只是现在还没到旺季，景点不用人挤人，海水很蓝，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她口述说，去年夏天蔺姐在网上火的那会儿正赶上旺季，院子里住得爆满，她不是在处理订单就是在帮客人搬行李的路上，每天加班，手臂肌肉都练出来了。
　　不过最忙的人还是老板本人，蔺洱责任心很强，随叫随到，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大到送生病的客人去医院，小到帮客人换灯泡修网线贴手机膜，就连洗碗筷的工作都会帮阿姨分担，一个用假肢走路的人，微信步数每天两三万。
　　“不过做得多赚得也多，看到蔺姐赚钱我就放心啦。诶，对了许姐你喝酒不？蔺姐在这边还投了一家酒馆呢，就在不远的那条网红街上，喜欢喝酒可以去玩哦。”想到什么，谢嘉宁带笑补充道：“不过准确来说是家拉拉酒馆，那里只有女生的，而且都是……哈哈，你知道拉拉是什么意思吧？所以氛围可能会有点儿不一样，提醒一下你哈。”
　　不用谢嘉宁提醒，和这间民宿一样，酒馆许觅也早就有所耳闻了，但她还是做出一副平静但不知情的模样问：“你们老板是也是拉拉？”
　　“诶？你不知道吗？”谢嘉宁毫不避讳地说：“她是女同呀。”
　　蔺洱性取向是公开的，她这个人虽然沉静，但很大方很坦然，对待让别人知道自己性取向这件事是很随意的态度。这种事情，作为高中同学的许觅居然不知道吗？
　　许觅解释说：“我跟她这些年都没怎么联系了。”
　　“噢，这样啊。”
　　并排坐在院中的躺椅上，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玻璃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蔺洱很高挑，背脊直挺，做事的模样很干练。长发挽在脑后，穿着围裙，衬衫衣袖卷到了手臂上，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而且步伐很稳健，看不出来半点异样。
　　许觅看着她，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片刻后移开目光。
　　“她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谢嘉宁马上既羡慕又自豪补充：“但蔺姐很多人喜欢的，桃花运真的是超级旺，超级讨女孩子喜欢。因为她人真的特别好，又温柔又可靠，还长得漂亮，还健身呢，身材特别好。”
　　这并不让人意外。
　　许觅知道，她这样的类型在圈子里很受欢迎。
　　她随口问：“那么多人追她，她没有喜欢的？”
　　谢嘉宁想了想：“嗯……可能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吧？”
　　“不想着试一试吗？”这是大多数人会做的事情，毕竟在这种时代，毕竟人总有寂寞空虚的时候。
　　“蔺姐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感觉是那种谈恋爱会很认真很认真的类型。”
　　“她以前谈过恋爱吗？”
　　来的住客都对老板很八卦，没想到许姐性子这么冷的人也是，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是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说不定两人之前关系很好，想知道自己朋友这些年过得怎样也很正常。
　　“我认识她三四年了，她都是单身，不过再之前我就不知道了……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喝酒玩游戏，好像问过她谈过几段，她说没有。”
　　许觅喝茶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意外，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谢嘉宁以为她不信，说：“蔺姐不会骗人的啦，她说没有过那肯定就是没有了。”
　　————————!!————————
　　认真的人需要的也是认真的人


第3章 意义
　　意义:许觅的痛苦
　　“得啦，剩下的我搞就好了，你去休息一下。”水槽里的碗洗干净，厨房黄姐推了推蔺洱，心疼她忙了一天，蔺洱和她玩笑了几句，脱下围裙跨出厨房，院子里就剩下谢嘉宁和许觅两个人在。
　　她们在聊天，谢嘉宁性格很好，热情大方，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蔺洱听到她们在聊：“那许姐你呢？你的性取向……”
　　蔺洱惊讶她们居然这么快就聊到了这种隐私性的话题。
　　许觅说：“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蔺洱微愣，站定原地。
　　谢嘉宁的激动露于言表：“太好了！美女不爱男人，我得救了！”
　　“我现在已经偏激到觉得异性恋不可理喻了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许觅被她逗得冷笑了一下。
　　发觉蔺洱的到来，谢嘉宁立刻收敛，跟蔺洱打了声招呼，非常自觉地让出了椅子供两位老同学叙旧，笑嘻嘻地下班回家去了。
　　偌大的庭院，一下只剩她们两人。
　　蔺洱心里还想着刚才许觅说的话，好在夜足够朦胧，氛围也轻松，没人看得出她的心事。她若无其事地坐下，侧头看许觅，“不出去逛逛吗？”
　　“今天太累了。”许觅回答说：“昨晚没有睡好，又早起赶飞机。”
　　“那今晚好好休息，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玩。”蔺洱知道她定了整整一个月的月租。
　　“嗯。”许觅撩了撩长发，目光垂落，又落在了她的左腿。
　　“这里好玩么？”她随口问。
　　蔺洱想了想，说：“风景挺好看的，节奏很慢，适合度假。”
　　“你在这里呆了很久吗？”她们很正常地开始了闲聊。
　　“呆了四年多，快五年了吧。”
　　那已经很久了，占据她们分别时间的整整一半。
　　不知道从何聊起，这些琐碎的问题便成了不错的话题，许觅没有接她上句话，蔺洱以为这一段结束了，或许她应该开口问问许觅的事情，侧头才发现，她又在看自己的腿。
　　左边的裤腿里，膝盖下有一条假肢。
　　这是十年前高考前的一场车祸造成的，蔺洱记得，当时在医院许觅来看过她。
　　当时班里很多人都来看她，鲜花水果和少年们把病床围得满满当当，许觅站在人群之外，那是在截肢手术后的几天，太疼了，蔺洱疼到精神恍惚，虚弱得看不清她的神情，也来不及和她说些什么。
　　截肢手术的后几天就是高考，她无缘参加，高考完后的毕业照也没法去拍，母亲受了刺激旧病复发离世，她被姨妈接去外地，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再回过江城。
　　蔺洱陷入回忆，不知为何许觅也晃了神，许久才发现蔺洱在看，略急促地加重了呼吸，知道这样很冒犯。
　　但蔺洱只是宽容一笑，“你很好奇吗？”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安了假肢。”她淡然地说。
　　“还会疼吗？”许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放在腿上的手有些发抖。
　　“偶尔会吧。”或许这就是老同学见面的正常程序，总要随口关心一下。蔺洱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阴雨天会痛，偶尔还是会有幻肢痛，但还好，已经很好了。”
　　许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蔺洱来不及看她的表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通电话打来，酒馆那边有事，她得去处理一下。
　　她有理由离开了。
　　既像被打扰，又像是被拯救，和许觅的相处被打断时蔺洱向来都是这样的心情，好熟悉的感觉。
　　蔺洱在心里叹了口气，临走前笑着叮嘱：“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许觅望着她挺拔又轻盈的背影渐渐融化在了橘黄色的夜色里。
　　许觅回到房间，洗完澡出来，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伸手捞过手机。
　　她已经把微信的通知关掉了，明明已经把工作号和生活号分开，打开这个软件时她还是会感到一阵心悸，皱眉强忍下去，她略过其它，点进通讯录，同意了谢嘉宁在不久前给她发送的好友申请。
　　谢嘉宁的头像是两个女明星，其中一个许觅认识，跟她们公司有过合作。通过验证没几秒，她热情地打了招呼。
　　谢嘉宁：【许姐！】
　　谢嘉宁：【害羞jpg.】
　　对待这样的热情许觅心里毫无波澜，也没有心情和她礼貌客套，问：【可以把蔺洱的微信推给我吗？】
　　谢嘉宁：【你居然没有蔺姐的微信吗？】
　　谢嘉宁：【惊讶jpg.】
　　十年前微信在学生群体还没有盛行，所以许觅只有她的Q.Q，这么多年，蔺洱那永远显示离线的Q.Q静静躺在她的列表里，没有更新动态，没有更换签名，没有上线过一次，就像早已经废弃了。
　　谢嘉宁：【微信名片】
　　谢嘉宁：【推你啦】
　　许觅点开这张名片，谢嘉宁给她的显然是蔺洱的生活号，头像是沙滩上的一只橘猫，应该是院子里的某一只，昵称简简单单那，就叫“eR”。
　　许觅点了好友申请，几分钟后蔺洱通过，她并不像谢嘉宁那样热情，要在加上好友的时候打个招呼，聊天框静静的，只有一条通过了验证自动发的信息。
　　静静的，是让人可以感到松弛的社交。
　　蔺洱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拥有让许觅感到舒适的分寸感。
　　许觅点进她的朋友圈。
　　蔺洱的朋友圈没有三天可见，一页页划下去发过的图片原封不动地保存在里面，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大多数是猫、海、某一页书和丰盛或简单的饭菜。
　　许觅早有关注她的抖音，那个账号是在她偶然出现在民宿直播间后火起来时创的，偶尔会发照片和视频，会用时兴的bgm和文案，偶尔也会和谢嘉宁一起直播宣传民宿，现在有十来万的粉丝。
　　这应该是谢嘉宁建议的用来吸引客人的方式，她长得好看，气质干净，身上姬感很重，这些都可以吸引流量——假肢也可以吸引流量。
　　在那些美好的基础上，假肢会引来更多话题和好奇，让她看起来更有故事性，更复杂，更神秘，更吸引人。
　　但她从来没有展示过她的假肢，她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就连她更私密的社交账号也是。
　　许觅闭上眼睛。
　　她脑中浮现的是蔺洱，不是多年前躺在医院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蔺洱，是今天站在她身前，不久前坐在她身侧的蔺洱。
　　她这个人很淡，淡得像一阵春风，温和稳重仿佛是她的与生俱来，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份天性更醇厚，更成熟。
　　她已经重获新生了吗？她已经走出去了，不再是许觅噩梦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她。
　　那许觅的痛苦究竟算什么？她来到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不，蔺洱她还是会痛，十年了她还会幻肢痛，她阴雨天也会痛，假肢是否是她的心结，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解开。
　　许觅睁开眼，重新点进微信，找到自己的医生朋友。


第4章 晚安
　　晚安:她是孤独的
　　许觅失眠了很久，第二天起床时已经是中午。
　　睡得昏昏沉沉很没精神，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下楼去时院子里的人正在吃午饭。
　　谢嘉宁见到她，很热情地站起身招呼她快来吃饭，许觅瞥了一眼周遭，发现蔺洱正在不远处喂猫。
　　昨天许觅就发现了，这里猫都很黏蔺洱，几乎她走到哪儿就要跟到哪，尾巴翘得很高。尽管许觅不懂猫不喜欢猫，也从同事口中听过，猫把尾巴翘得很高和在地上打滚是心情好，表达喜欢意思。
　　艳阳明媚却不燥热，绿意盎然的屋檐下，几把木椅随意摆放，蔺洱背靠着墙坐在其中一把上，几只猫在她脚边啃猫粮。
　　有猫不吃饭也要粘着她，一只最大最壮的霸占了她的大腿，一只白色的在她的脚边喵喵叫，爪子扒拉着她的大腿，裤子都要被猫钩破了蔺洱也不恼，甚至有猫跳到她肩膀上，她也只是抬手拍拍猫的屁股让它下去。
　　蔺洱的头发是天然的黑褐色，用发圈随意地扎了个松散的低丸子头，低头时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脖颈，额前的刘海与碎发垂落，不像特意修剪过的造型，只是随意生长，就像她这个人。
　　她没有化妆，脸上很干净，薄薄的眼皮垂落的长睫，高挺的鼻梁与流畅的下颌骨，她有着一张好似很淡却也浓郁的面庞。她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前两颗扣子敞开着，袖子卷到了小臂上，露出的那截小臂蜿蜒着几条微凸的青筋，延伸到手背，骨感修长的指节挑逗着小猫翕动的鼻子。
　　许觅看着她，一直到蔺洱无意间侧头和她对上视线她才发现自己在看她。回过神来，许觅迅速瞥开视线。
　　有些局促，许觅婉拒了谢嘉宁的热情，“不用，我约了朋友。”
　　许觅在云城工作，有个朋友老家在银海，正辞职在家，听说她要来银海邀请她到家里去住，许觅婉拒了，她并不认为她们已经熟到了这种地步，也不习惯去别人家住。
　　她从来都不习惯和人太亲近，最多一起吃吃饭，一起逛逛看看海。
　　午饭后去逛了个著名的景点，晚餐在一家餐厅解决，银海并不大，主城区是个半岛，从最南边到最北边打车也就二十几分钟，从餐厅出来，前同事提议散散步，说下次可以开她的小电摩带她兜风。
　　许觅说不要，她不喜欢这么张扬。
　　陈树令说：“哪里张扬了？银海本地人都这样的。”
　　那许觅也不要。
　　“你就是紧绷太久了，确实需要到我们这种慢节奏的地方来修养修养。”
　　“休个假挺好的，你之前太拼了，忙起来简直是没日没夜的，总得让自己的累垮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反正你这么优秀，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许总监，说不定再过个两三年就升部门总经理了。”
　　许觅没说话。
　　散步到陈树令家楼下，许觅再一次婉拒了她一起住的邀请，打车回了民宿。
　　晚上九点，院子里正热闹，一群人围着在烤烧烤喝啤酒，见许觅回来了一齐邀请她加入，许觅看了一圈，蔺洱不在。她没什么心情，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对油腻的烧烤味甚至有点反胃，也不理解一群不熟的人坐在一起有什么好聊的，摇头拒绝，转身上楼。
　　气氛尴尬了一瞬，走在楼梯上的许觅想，她们大概会觉得自己高冷不合群，但她生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回到房间，许觅放下包，走进浴室。
　　蔺洱怎么没和她们一起烧烤？
　　许觅想，这里的人恐怕都像院子里的猫一样喜欢她吧？刚走进院子时还听到她们在讨论她，有一个女孩羞涩又兴奋地说她真的好温柔，长得好好看。
　　像她那样的人是会在人群中很受欢迎，跟自己截然相反。许觅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温水冲刷着颈部，她转身抬头，思绪发散。
　　洗完澡出来，许觅放下盘起的长发，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靠在栏杆上吹风，掀着懒惰的眼皮，眺望着不远处的海，忽然发现沙滩上有个人在。
　　她坐在一把长椅上，许觅觉得身影格外熟悉，一改放松定睛去看，借着周边的一点光，辨认出她挽着长发，是个女人，肩膀很宽。
　　这么晚了，谁会在那里？实在看不清，许觅拿出手机用长焦拍照，照片和强烈的心悸感让她确定那就是蔺洱。
　　整片沙滩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在，她在那里做什么？许觅的心紧迫了起来，藏在心里的创伤又开始疼痛，觉得这一幕太熟悉了。
　　她在一个人看海，就像十年前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病床变成了沙滩，化身巨大的孤寂包裹着她，她不觉得恐惧吗？
　　听说海会在深夜吃人，会吸引着凝望她的人不自觉走进海水里。
　　明月高悬于天空，银色的光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黑暗中的河，它蜿蜒着随着一波波海浪通往汹涌的、深邃的未知，她不觉得恐怖吗？
　　定坐的人动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捣鼓了一会手夹着什么东西撑在椅子上，不一会儿，送到嘴前。
　　她在抽烟。
　　许觅不喜欢烟味，也不太喜欢抽烟的人，可蔺洱不一样，许觅只觉得心很酸。
　　或许是因为她的背影太孤独，或许是因为自己心里的愧疚太深刻。
　　她是孤独的吗？和白日里温煦明媚的被很多人簇拥喜欢的她不一样，她还是孤独的。如果一个人幸福，那她还会在夜里一个人对着大海抽烟，直至热闹散场，所有人都睡着吗？
　　一直到凌晨三点，蔺洱终于起身离开。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到因为退潮而逐渐变弱的海水声，除了屋檐下几盏橘黄色的灯笼，几乎所有灯都熄灭，就连月光也被云遮盖只剩浓浓夜色，按理说应该不会再有人找她。
　　只是蔺洱有睡前再看一眼微信的习惯，这让她发现许觅的头像被顶到了上面，右上角有一个红点。蔺洱点进去看，对方并没有发来消息，聊天框只显示了一小段文字——许觅拍了拍我。
　　蔺洱心中讶异。
　　凌晨三点，许觅还没有睡吗？
　　她知道微信的这个功能，没想到许觅会用，觉得她有可能是失手按错，等了一会儿没见她撤回，出于谨慎和礼貌，蔺洱问她：【怎么了？】
　　没想到许觅居然对她说：【晚安】


第5章 腹肌
　　腹肌:身材居然这么好
　　陈树令把许觅约到了一家建在海上的咖啡厅，点两杯咖啡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和老朋友chill一下，原本想再加一张两个人的自拍合影，奈何许觅怎么也不肯配合。
　　许觅原本不想出来的，手机静音，抛弃工作，消息看心情回复，她打算在这里彻彻底底地解决掉自己的心病，什么都不管不顾，不想管，也顾不上。
　　离开了她原本的世界她才发现，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浪潮，睡醒后面对的不是压力是所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而这里的时间过得那样慢。
　　在这种不紧不慢的环境里呆了几天，她心悸的毛病居然真的缓和了一点，但睡眠还是老样子，失眠，基本每天都睡到中午才醒来，醒来蔺洱又不在小院里，她在房间里也无事可干，索性就答应了陈树令的邀约。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消磨时间，陈树令问起她们行业里的事，许觅一点也不想聊工作，态度极其冷淡，陈树令又八卦起她的感情生活。
　　“你和那个谁还有联系么？”
　　“谁？”
　　“纪莱呀，她不是在追你吗？你俩之前不是在接触？”
　　许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联系了。”
　　“她最近经常在微博上发小作文思念你，我以为她还在追你呢。”
　　“什么？”
　　“小作文呀，”陈树令用手机搜出来给她看，纪莱最近辞职了，做个小博主，最近的几条博文是几张孤独感十足的照片加上词藻堆砌的小作文，点赞评论还不少。
　　许觅瞥了一眼，“没必要。”
　　“确实，这都多久了，我感觉也是没必要，不过现在都流行这种暗恋日记，她可能想趁热度博点流量涨涨粉吧。”陈树令猜测。
　　“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你那会儿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和纪莱认识的契机是两家公司有合作，她们一起做项目，纪莱对许觅一见钟情，身边朋友都知道她对许觅展开了追求，两个人有一段时间走得挺近，以为她们要成了，没想到项目结束，许觅和她再没了往来。
　　问有没有在一起过，许觅说没有。
　　那会儿陈树令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昏天暗地的没精力去过多关心别的人事，现在辞职了赋闲在家最渴望的就是城里的八卦。
　　许觅兴致缺缺：“没什么特别的，尝试接触过，结果不合适，也没感觉。”
　　“噢，这样啊。”
　　尝试接触是一时的冲动，很快就发现性格不合，许觅对她没有感情，自然没办法包容磨合，自然而然没有结果。
　　约会时偶尔也有过在外人看起来应该是甜蜜的瞬间，她却充满煎熬，一方面想借此走出阴影，另一方面又浑身都是负罪感，认为自己不应该过得那么好，无法真正地和人交心——纪莱也不是能解开她心结的那个人，她反而需要在许觅身上索取大量能量来填补自己的破碎。
　　许觅是习惯主导，但她对自己不在意的人实在提不起耐心。
　　如今看到那些伤感的文字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她不认为纪莱喜欢自己喜欢到那种地步了。
　　陈树令笑她真是冷酷无情。
　　很莫名的，许觅又想到了蔺洱。
　　人类是群居动物，喜欢聚在一起，喜欢热闹，害怕孤单。很奇怪，有人把她们凑在了一起，却总喜欢抽离。
　　蔺洱其实不怎么爱热闹，很少和住客们凑在一起聊天活动，除非谁强拉她入伙；她分明能主持大局却更喜欢抽离在外在做自己的事情，许觅经常看到她独自坐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拿着一本书看，经常看到她独自一人到沙滩上抽烟。
　　——这是许觅观察了她好几天得到的结论。
　　这样的她让许觅觉得熟悉又陌生，原来这就是长大后的她，不再是许觅噩梦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她，可许觅记忆里的另一个她呢？
　　因为那场车祸太过深刻太过痛苦，让人悔恨到可以占据所有的记忆和情绪，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许觅每每回忆起她，想到的都是她车祸的惨烈，而车祸前的许觅熟悉的蔺洱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们做了三年的同学，一起在一个社团呆过，高二分到了一个班，坐过前后桌，说过话，聊过天，放学一起走过，上学一起来过，可那些平淡的日常早已被常年浓烈的折磨所淹没了，许觅几乎都要忘了——
　　蔺洱很干净，在许觅记忆里她处处都是干净的，脸、衣衫、鞋子、笔记、书包。她成绩不错，她拥有比幼稚鲁莽的同龄人更沉稳冷静的性格，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感很周到。老师对她的评价很好，说她是一个很让人放心的学生。
　　她的朋友很多，像她那样可靠又慷慨的性格确实会有很多人喜欢，许觅依稀记得高二时她的朋友们在教室为她庆祝过生日，自己也收到了她的蛋糕和糖果。
　　她的朋友们把她围在一起唱生日歌，她闭着眼睛牵着嘴角在烛光下许愿，那时的她无疑是开朗的，快乐的，充满朝气，和那个年纪的许多人一样，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远远瞥过一眼，许觅也曾被感染，在心里祝了她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马上就能冲击全国最好的那几所大学，朝气却在车祸中被撞成了碎片截掉，一起离开她的还有她的母亲，她是单亲家庭，没有了母亲就变成了孤儿。她曾经也说过讨厌烟味却开始抽烟，她曾经被那么多人围着却一个人面对大海一坐就大半个夜晚，她依然像从前那样对所有人都温柔，但她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快乐了。
　　明明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她为什么还要孤独？
　　她越孤独许觅就越痛苦，就像反噬，就像无法治愈的陈年旧疾遇到了阴雨，许觅想要解救自己。
　　但许觅从来就不是什么主动的性格，跟她说句晚安就已经足够变扭了。
　　第二天无事可做能睡到下午，失眠也就算不了什么，令人烦躁的是失眠后的早醒。许觅深夜才睡着，醒来时天还未亮，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浑浑噩噩呆到清晨。
　　这样躺久了头昏脑涨，许觅放弃了，决定起床，到阳台吹了一会儿海风清醒，把昨天的垃圾拿到门外去，听到楼下蔺洱和住客的交谈。
　　“我也想锻炼，我觉得肌肉特别酷特别好看，特意问了客服这里有健身房才下定决心定这里的，不过来了之后又特别懒，根本没动力去锻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像你这样，诶，要不以后你督促我吧？要健身的时候叫上我，我们一起。”
　　“我的时间不太固定。”
　　“没关系呀，我也没固定呢。要不我雇你当我的健身教练，怎么样？我说真的，我超认真，姐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
　　许觅走到栏杆前朝下看，看不到两人的人影，她们应该在屋檐下。
　　那人一直央求蔺洱做她的健身教练，蔺洱没答应，温和又无奈地说自己健身都要挑不忙的时候，实在没时间教别人。
　　许觅转身要下楼，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她放缓脚步，脚步声越来越近，果然，蔺洱出现在了楼梯转角。
　　打了个照面，两人皆是一愣。
　　蔺洱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短款的运动背心。
　　晨光的照耀下她刚运动完的皮肤白里透红，手臂和腰腹都汗津津的，运动背心也被洇湿了一些。手臂肌肉饱满，腰腹线条清晰，腰很窄，肩膀很宽，不显得过分壮硕，是一种很结实很舒服的状态，一看就知道已经练了很长的时间。
　　蔺洱平日里只会穿长袖长裤，乍一看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只觉得她的身体应该很强健，露了肉许觅才知道她身材居然练得这么好。
　　许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泛着水光的腹部，腹肌因为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许觅不自然地眨了眨眼，被她这样看，蔺洱也觉得有点尴尬，“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许觅别开眼，随口扯：“随便走走。”
　　蔺洱说:“还早，黄姐还没从市场回来，可以先到沙滩上逛逛，她们在赶海呢。”
　　“嗯。”
　　“那我先回房间了。”
　　楼梯间不宽，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擦肩而过时许觅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
　　她流了很多汗，但味道一点也不刺鼻难闻，就像被温度蒸腾得更浓郁的体香。
　　和许觅曾经进过的汗臭熏天的健身房不一样。
　　许觅不禁抬眸，看蔺洱走上三楼。三楼有间小房间，她原来住在那里……
　　————————
　　馋了吧姐[彩虹屁]
　　明天暂停一天哦


第6章 失眠
　　失眠:crush太高冷
　　思绪发散，又蓦然惊醒，自己在干什么？蔺洱都消失了自己居然还在盯着楼上看，还想看什么？许觅懊恼地转身回屋，藏在发丝下的耳廓悄然红了一圈。
　　许觅被自己气到，气得一个上午没从房间里出来。
　　蔺洱一个上午都在院子里忙，时不时留意，却始终没有见到许觅身影，感觉到奇怪。
　　“许觅下来吃早餐了吗？”她问身边的谢嘉宁。
　　“没见到诶。”上午没有客人预约入住，谢嘉宁一直都在院子里帮忙，没见许觅下来。不过提到许觅，她忽然想起件事，招呼蔺洱过来，告诉她一个秘密，“陈问喜crush上了许姐。”
　　“小陈？”
　　陈问喜是来民宿兼职的大学生，平时只周末忙的时候来帮帮忙，这两天不是周末也见她来转悠，难怪了。
　　“对呀，她说她对许姐一见钟情了，知道许姐也是拉拉以后不想错过，想追人家，让我跟你打听一些许姐的事情呢，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呀？纯情年下喜欢吗？”
　　蔺洱怔了许久，“我不太清楚。”
　　“那她谈过几段呀？都是什么类型？你也不知道吗？”
　　蔺洱对这十年间的许觅几乎是一无所知。
　　许觅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打听，就算知道她不会随意泄露，她摇了摇头，“让陈问喜自己去问她。”
　　谢嘉宁：“好吧，那我转述给她。”
　　下午，许觅勉强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下楼，吃饭时被两人围住说能不能一起坐，除了她这桌其它分明全是空位，许觅没说什么，让她们坐了。
　　明显不是冲着吃饭来的，谢嘉宁问她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吃东西呀，许觅随意应付：“睡回笼觉睡过头了。”
　　“姐姐，不吃早餐对胃不好，我买了很多小面包，很好吃滴，拿一点给你哦？阿姆都是八点才开始弄早餐，如果醒得早可以先吃点垫垫。”在一旁蓄势待发的陈问喜见缝插针道。
　　不用看人脸，听声音许觅就知道说话的是谁。
　　浓浓的银海口音，昨天特意跑到她跟前跟她自我介绍过，家在银海也在银海读大学，大三课少经常来兼职的大学生，夸她好漂亮，叫她姐姐，意图明显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肤浅。
　　“不用。”许觅看都看没她，毫不留情地拒绝，“别叫我姐姐。”
　　“好吧。”陈问喜有些沮丧，不敢勉强。
　　“蔺姐今早也问你有没有下来吃早餐来着。”气氛太尴尬，谢嘉宁随意扯了个话头。
　　许觅这才抬起眼皮看她，“她问？”
　　“对呀，特别关心你。”
　　“对呀，许姐，不吃早餐真的很让人担心滴。”不许叫姐姐，叫许姐总该可以。
　　许觅不再说话了。
　　陈问喜也不敢说话了。
　　昨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crush却对她爱答不理，今天那么体贴关心，crush依然对她爱答不理，陈问喜人生第一次追人惨遭滑铁卢，心里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许觅用完餐起身离开，完美错过了一个蹭来的共进午餐的表现机会，谢嘉宁投给她一个“我也不知道咋整”的眼神。
　　好在许觅并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走进了咖啡店，她心中一喜，跟进去。
　　“要一杯冰拿铁，不加糖。”
　　“许姐，我请你喝。”陈问喜急忙掏出手机要点开付款码，许觅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把手里的手机伸出去，“滴”地一声付了钱。
　　陈问喜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额……我也要一杯冰拿铁，不加糖。”
　　“不加糖你喝得下嘛？”和她已然熟悉的咖啡师质疑道。
　　“哎呀喝得下。”
　　“这里的书可以看吗？”咖啡店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没等咖啡师回答，陈问喜抢先说：“对，随便看滴，只要看完还回来就得。”
　　见咖啡师也点头，许觅抽走一本，咖啡做好后端着回到院中，坐在一张椅子上翻看起来，咖啡放在椅子旁的小凳上。
　　见此情景，陈问喜不敢去打扰了，也拿了一本书，坐在离她大概五米远的另一张椅子上假模假样地读起来，实则手机夹在书中，在网上投稿求助：crush太高冷怎么办。
　　比陈问喜要大胆坦荡的是院子里的猫。
　　小院里的猫都是蔺洱收养的流浪猫，橘的白的黑的花的都有，都很亲近人。许觅对其中一只奶牛猫特别有印象，总会在低头的时候看到它跟在自己的脚边蹭自己的裤脚或鞋子。
　　许觅虽然不喜欢猫不喜欢动物，但也不是什么过分铁石心肠的人，一只猫而已，既然那么想被她摸，她摸摸也不是不可以。
　　许觅一只手拿书，另一只手往下伸，摸了摸猫的脑袋。
　　猫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不错，一模就打呼噜，用鼻子嗅她的手，鼻尖湿漉漉的，许觅不适应，有点嫌弃，把手抽了回去，不知道猫忽然犯了什么病，忽然伸爪子扑向她的手，抱着她的手啃了一口。
　　“嘶——”许觅吃痛，猛地将手抽出来站起身，院子里的人纷纷扭头看过去，陈问喜赶紧放下手机：“怎么了？”
　　“姐姐，许姐，怎么了？”她赶忙凑上去看，猫受惊成了飞机耳跑掉了，许觅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两道红色的抓痕，有血珠子溢出来，陈问喜吓了一跳，“出血了！”
　　蔺洱闻声，放下手里的活大步朝她走去，“怎么了？”
　　“许姐被混球抓出血了！”
　　许觅紧皱着眉，脸色很难看，蔺洱捧住她的手看了一眼，扭头吩咐陈问喜：“小陈，去拿下医药箱。”
　　“噢噢好！”陈问喜赶紧去翻医药箱，不用想也知道许觅很生气，蔺洱说了声抱歉，把她牵到水龙头边，“要先冲一会儿水，然后再用碘伏消毒。”
　　说着，蔺洱拧开水龙头的阀门，把许觅的手拉到水流下冲洗，水是冰的，伤口出血了，周遭的皮肤迅速红肿起来，蔺洱：“抱歉，它可只是想和你玩，有点太调皮了，不过不用担心，它是打过狂犬疫苗的。”
　　蔺洱的手比许觅的手要大一些，可能是因为高了半个头的缘故，加上常年锻炼，她的手看起来就更加的强劲有力，许觅清瘦，常年不锻炼，纤细的手腕被她掌心圈住，或许是因为紧张，她握得有些紧。
　　她的手心很烫。
　　“被抓伤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很厉害，是皮肤敏感体质吗？这样的话容易留疤，待会儿我去药店帮你买祛疤的药。”蔺洱看着她，满怀歉意，“让你受伤是我们的过失，我们会负责任的，你想怎么解决，赔偿或者是——”
　　“不用。”许觅打断她，觉得有点难堪。
　　“没事，一点划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用不着说得那么严重。”
　　蔺洱欲言又止。
　　陈问喜把医药箱带了过来，蔺洱松开的她的手蹲下身翻出碘伏，站起身再次拉过她的手，用棉签沾碘伏着涂在她的伤口上。
　　“可能会有一点疼。”
　　伤口并不深，一点细微的疼痛不算什么。每当这种时候许觅想到的是蔺洱，一整条小腿被碾压得骨肉分离，她当时又有多疼？疼了多久？这样的对比之下，许觅愈发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必要，想把手抽走。
　　可她一抬眼，就看到蔺洱那双专注涂药的眼睛。
　　蔺洱动作很轻，也很仔细，棉签并未碾到伤口，只是将液体濡到伤口上，几乎没有任何痛感。
　　许觅却紧抿住唇。
　　很快，蔺洱松开了她的手，再一次和她说抱歉，许觅把半空中的手抽回，说：“没事。”
　　她转身回到椅子旁拾捡起掉在地上的书还回咖啡店，回了房间。
　　晚些，蔺洱出门去药店带了两支祛疤膏回来，许觅不在楼下，她上楼去敲响了她的房门。
　　许觅刚到时就说过自己不需要客房服务，所以这么多天蔺洱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房间。
　　几秒后房门打开，一股隐秘的香气幽幽地扑面而来，和许觅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更馥郁，像是床单被窝的味道，昭示着这里是她的私人领地。
　　许觅站在门后，眼神有些疲倦，蔺洱不确定她是不是刚才在睡觉被自己吵醒了，礼貌地站地门外没有进去，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这是祛疤的药膏，按照说明书早晚各涂一次就好，不用洗掉，皮肤会自己吸收。”
　　许觅接过她递的药膏，“谢谢。”
　　蔺洱瞥到她手背上快要结痂的疤痕，心里仍不太好受，“应该的。伤口尽量不要碰到水，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就叫我。”
　　“嗯。”
　　“那我先走了。”她转身，忽然，许觅又叫住了她：“蔺洱。”
　　“怎么了？”
　　“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
　　许觅又问：“今天累吗？”
　　预感她可能有事，蔺洱淡笑回答，“不累，怎么了吗？”
　　“你……”
　　没想到她下一句问的是：“你单身吗？”
　　蔺洱微怔，“我……单身。”
　　“没事，有点好奇，随便问问。”许觅迅速退出这个话题，退后一步，扶着门把手要把门关上，“我先休息了。”
　　房门关上，没立刻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许觅可以想象到蔺洱站在门后诧异的目光，心情很别扭。
　　别扭。
　　还是很别扭。
　　并不是因为害羞，单纯就是别扭。这种隐私性的问题从来都是别人问她，她从没好奇过谁，完全没必要。
　　明明早就知道她单身了不是吗？
　　“混球简直太混球了，平时欺负猫也算了，居然还抓人，蔺姐，高低得把它关小黑屋断粮一天让它知道错才得。”
　　知道自己犯了错，躲藏了一个下午的那只叫混球的猫肚子饿了出来找东西吃，被陈问喜逮个正着一顿教育，混球从陈问喜手里挣扎出来，一脸怂样地钻到了蔺洱屁股底下寻求庇护。
　　下楼吃晚饭的许觅用余光瞥到不远处坐在板凳上的蔺洱抓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拎了起来，用手指点它鼻子，一副严厉模样：“怎么这么调皮？”
　　“跟人玩的时候爪子要收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再这样以后没人喜欢你，没人给你猫条吃了。不可以这么坏。”
　　把它放到腿上，一边口头教育一边用手轻拍了好几下它的脑袋，猫变成了飞机耳，有点不服气，随即被弹了下耳朵，呜咽两声，在蔺洱怀里蜷缩。
　　蔺洱当然不舍得把它关禁闭，也没有断它的粮食，只是抓着它的爪子用指甲钳把尖利部分指甲剪了个干净，又教育了一小会儿就叹了口气把猫粮放到它跟前，弯腰抚摸着它，眼里尽是无奈的宠爱。
　　许觅又失眠了。
　　这么多年失眠如形随形地跟着她，症状时轻时重，十一点躺下到凌晨一点，她脑子里仍然不断闪过蔺洱的身影。
　　和从前不一样的是今夜占据她思绪不是那些年绵长的痛苦和愧疚，也不是该如何拯救自己的焦虑，她无法控制地不断回忆起下午发生的事，中间穿插着各种别的场景——早晨蔺洱汗津津的身体，她挽起袖子时露出的手臂，傍晚她教训猫咪时的严厉和宠溺。
　　这些片段就像放映机一样不断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许觅转身侧躺着抱住枕头，手被蔺洱牵住的感受又漫上心头，她觉得呼吸变闷，目光落在幻想中蔺洱的臂膀，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许觅实在无法忍受，放开枕头，坐起身打开了灯。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她打开了蔺洱微信的聊天框，前两天发的晚安静而克制地躺在那里，或许可以说凭借着一股带有怨气的冲动，许觅不管不顾地给她发信息：【蔺洱】
　　不知道说什么，许觅又发了一遍：【蔺洱】
　　她的名字落在聊天框里，显得那么的突兀，许觅等她回复，她想要得到她的回复，想她能接住些什么，可对面没有丝毫动静，和窗外的夜一样静。
　　许觅得到了一个讯息：她已经睡着了。
　　在这样一个慢悠悠的渔村，又有多少个人会像她一样深夜还不睡？
　　许觅开始懊悔，想把这两条消息撤回，发现信息发出已经超过了两分钟，已经无法撤回了。
　　————————!!————————
　　crush太傲娇


第7章 抱歉
　　抱歉:你可以打扰我
　　怎么办？
　　该继续说点什么？许觅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然也不会只叫她的名字，实在太过莫名其妙了，该说发错了吗？发的就是人家的名字，还一连发了两次，谁会信是发错了？
　　许觅愈发的烦躁，又毫无办法，索性破罐破摔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用被子蒙住了头。
　　或许是终于发泄了情绪，还有种霸道的心安理得，许觅神奇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蔺洱早起，对着这两条来自昨夜凌晨两点的突兀却没有下文的消息不知所措。
　　琢磨很一会，她问：【怎么了？】
　　许觅没有回复，应该还没有起床。
　　下楼时，蔺洱特意在许觅的房门前停留犹豫了一会儿，没听见里头的动静，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她。
　　海边晨间的空气格外清爽，天空是完全苏醒的湛蓝色，已经开始有住客下楼活动，厨房阿姨在做早餐。
　　黄姐是银海本地人，很会做一些本地美食，这里的早餐很朴素，虾饺、糕点、白粥咸菜，或是各种粉，食材备齐，住客想吃哪种粉黄姐就做哪种粉。
　　下来的人不多，没一会儿黄姐就忙完，蔺洱自己给自己做了份早餐，有住客叫蔺洱一起打麻将，她摇摇头笑着婉拒了，说上午有客人要入住，三缺一的住客只能上楼去把没醒的同伴摇醒，说是昨晚刚学会，一睡醒就念着打麻将。
　　蔺洱觉得她很厉害，昨晚刚学会居然可以忍住不熬夜继续打。
　　即将到来的住客还没到，上午没什么事情可做，蔺洱得闲走院里的咖啡店。
　　蔺洱其实不喜欢喝咖啡，也不太懂咖啡，她觉得有苦味的东西都不太好，但考虑到大部分客人对咖啡的需求，身边又有朋友愿意来做，她把这间连通着外部的店面投资了出去，让在大都市九九六熬坏了身体的朋友在这儿养老。
　　店的一面是院子，另一面面对着海，因为海很蓝很清澈，这座村子近年来逐渐被游客发现，白天来的人不少，除了院子里的住客，也可以做游客的生意，生意还算勉强维持。
　　“早上好~”咖啡师杜秋浓神清气爽，很显然作息调整得很好，“来个甜点吗？”
　　“不用。”蔺洱说：“随便坐坐。”
　　“这本书挺好看的。”杜秋浓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递给蔺洱，蔺洱很相信她的品味。
　　不等她翻页，杜秋浓在柜台上手撑着脸，和她八卦起来，“听说陈问喜在追你的那个老同学诶，还来找我帮她分析那位是不是单身。”
　　杜秋浓是大城市里来的姐姐，加上潇洒又随性的气质，应当是有过许多的恋爱经验，陈问喜极其相信她说的话。
　　“是吗？”蔺洱不惊讶，因为早已听说了。
　　“她是单身吗？”杜秋浓问。
　　“她没和我提到过。”
　　“这样啊。”杜秋浓笑了一下，“我觉得陈问喜是没机会，昨天想请人家喝咖啡，人家理都没理她。许觅一看就品味好要求高，一个渔村里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机会渺茫啊。”
　　蔺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许觅确实不好接近，但由衷的，她有一点羡慕年轻人的心气和勇敢。
　　话题结束，杜秋浓刷手机，蔺洱坐在椅子读那本书，各干个的互不打扰。但蔺洱始终有些分心，余光时不时瞥一眼院里，读得很慢。
　　预约十点入住的客人九点半就到了，是一对来休假的情侣。办理好入住安顿好客人，时间已经快要十点，小院里的客人大多已经醒来，在院子里吃早饭，和健谈的新客人们聊天，互相认识，相约待会儿一起去哪逛逛。
　　气温舒适宜人，蔚蓝的天空仿佛另一片汪洋，大块的云朵犹如巨型帆船缓慢漂浮，来度假悠闲无事的女人们说说笑笑，把每一帧时光都衬得格外享受。
　　一直到这热闹渐渐褪去，大家该出门的出门，该回房的回房，自己做自己的事情，院子里安静得又能听见不远处海浪的声音，许觅才堪堪从床上醒来。
　　蔺洱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回信息，听到人下楼的动静偏头看去，许觅也看到了她，身形一顿，手松开最后一截扶手，朝她走来。
　　她着件白色修身的长袖T恤，蹙着眉脸上都是倦意，看上去有些恹恹。
　　是起床气吗？蔺洱曾经见到过许觅午睡被吵醒烦躁的样子，黑着脸挂着耳机一整个下午都不想理人。
　　蔺洱主动和她打招呼：“早上好。”
　　“早。”许觅眼神很不自然，不太热切地回了句。
　　“你昨晚找我，是有事情吗？”
　　蔺洱果然提到了昨晚的事。
　　许觅早有心理准备，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抱怨道：“我昨晚失眠了。”
　　“实在是睡不着，想找你问问有没有什么助眠的办法，发现你睡着了就没继续发。”她的理由很充分。
　　或许是刚睡醒的人毫无防备，蔺洱居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点柔软的味道，此时的许觅模样倦怠又慵懒，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解释缘由，比平时的她更有生活感。
　　“打扰到你了？抱歉。”她侧头，装模作样地带着歉意看她。
　　“不打扰。”蔺洱不自觉心软，“洋甘菊香薰有助睡眠，我们这里正好有，帮你换上今晚试一试，也许有用。”
　　“好啊。”
　　“要吃点东西吗？还没吃早餐。”
　　“嗯。”
　　午休时间，黄姐也午休了。此时无人掌勺。蔺洱问她想吃点什么，许觅说：“清淡一点的。”
　　“粉可以吗？”粉是这里的特色，来这里几天许觅试过几次，觉得不错。
　　“可以。”
　　蔺洱让她等一会儿，起身走进厨房，看样子是打算亲自开火给她做一顿。
　　许觅不会做饭，她身边大多数人也都不做饭，快节奏的城市和工作，点外卖几乎完全占据了她们的全部，要不就是去餐厅。她从来都觉得做饭是一件很浪费时间很繁琐的事情，所以对蔺洱要大费周章的主动感到很意外。
　　不过这似乎是她的经验普化，蔺洱应该是对此感到轻松的，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的每一步都很利索，清洗青菜，找出冰箱里腌制过的肉，用一个小锅把肉菜煮熟，汤底调好之后关火倒进碗里，放进一把当地的湿河粉，一碗鲜肉粉就算出锅了。
　　前前后后用了也不到十分钟。
　　“好了。”蔺洱招呼她过去吃。
　　汤底清淡，但很鲜香，还算有食欲。许觅拿起筷子，另一只手被蔺洱塞了一只小风扇，她一愣，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很烫，吹一吹再吃。”
　　风扇已经打开了，凉风呼呼地吹着她的颈部，许觅忽然感到一丝歉意。
　　她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她一直知道，第一次觉得羞愧。明明自己是来赎罪的，明明是自己对不起蔺洱，却总要她照顾自己，自己平时对她还改不了冷淡的毛病。
　　见许觅怔着，蔺洱不明所以，“怎么了？”
　　许觅掀眸看她，睫毛颤了颤，低声说：“抱歉。”
　　蔺洱微怔，“道歉做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抱歉。
　　许觅不回答她，低头撩了撩头发，用筷子夹起粉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这种湿粉比面条要爽滑得多，而且不腻。
　　“好吃。”
　　蔺洱坐在她对面，“好吃就好。”
　　“以后不用跟我说抱歉，真的没关系，可以打扰我。”蔺洱依然在意她说抱歉的事，温柔地照顾她的心情。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太特别太越界的关照，身为民宿的老板，让客人有更好的体验的确是她的职责所在。
　　许觅却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天气变得格外闷热，把手里的小风扇调高了一档。


第8章 酒馆
　　酒馆:“我今天去了你的酒馆”
　　晚上，陈树令邀请许觅去酒馆喝酒，许觅原本不感兴趣，陈树令介绍说那家酒馆的老板之一就是她现在所住的民宿的老板。
　　许觅这才想起来蔺洱在银海开了一家酒馆。许觅对那种地方并没有多少兴趣，但能给蔺洱增加营业额，她倒是乐意。
　　酒馆就在村子旁边的网红老街里，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
　　酒馆开在一栋当地的老式民居里，店门装修很精致，一扇窗，一扇玻璃门，复古又神秘，亮着灯的招牌用繁体字写着：沿海路九十九号。
　　这家酒馆的名字就叫Ny nine(九十九)。
　　推门进入，街上嘈杂的叫卖变成了优美的旋律与低沉的女音，暗黄的灯光下墙上琳琅满目的酒泛着金色的光泽，整体装修很有质感，也有情调。
　　被服务员引着入座，酒单递到面前，轻声细语地介绍，许觅翻看了眼，比起云城，这里的酒卖得的确便宜很多。
　　墙上挂着注意事项，温柔提醒什么不可以做，有点像蔺洱的口吻。全是女人的地方，台下说说笑笑，互动愉快舒适，一些经典的音乐被搬出来唱，不一会儿，点的特调端了上来，许觅抿一口，放松了肩膀，心想这确实是可以常来的地方。
　　“别看银海城小，拉拉还真不少。”陈树令对许觅说：“这家店简直是银海拉拉的聚集地。”
　　“有些人是为了放松来的，有些人是为了交朋友来的，有些人是看演出来的，还有些人是冲着两位老板来的。”
　　“两位老板？”许觅装作好奇。
　　“对呀，除了你住的民宿的老板，还有另一位合伙人，属于是明艳大美人那一挂的。她们两个颜值都很高，在银海算是小网红，抖音都有几万粉丝，我来偶尔会见到她们，还好奇过她们是不是情侣。”
　　“她们是情侣吗？”
　　“应该不是。听说另一位一直有在谈，换了好多任了，但你民宿那个老板一直是单身。我想不通她为什么单身，肯定很多人想和她谈。要是我有她那张脸那种气质，我高低得一次谈八个。”
　　许觅扯了扯嘴角，没理她。
　　酒的度数不高，但许觅酒量不算好，喝了两杯，后知后觉有些微醺。算不上什么大问题，陈树令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到了民宿门口。
　　院子里有人，许觅没打招呼直接上楼，推开门，她嗅到一股陌生的香味。
　　一股清新的草本香气扑鼻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果味的香甜，柔和舒缓，不沉闷不刺鼻。许觅瞥一眼床头柜，香薰被换掉了，新的香薰瓶口还插着两朵洋甘菊。
　　除了换掉的香薰，房间也被打扫过一遍，地拖了，垃圾桶里的垃圾被清走，她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也被收回了衣柜里。
　　白天时蔺洱说过帮她换这款香薰试试，许觅当时的注意力其实不在这件事上，所以就没记在心里。
　　所以是谁进来换的？是蔺洱本人吗？还是民宿的员工？
　　许觅不太情愿有人闯入她的私人空间，平时住酒店都不太喜欢叫客房服务，就算叫了客房服务也要在自己眼皮底下进行，所以她来到这家民宿的第一天就特意叮嘱过没有她的要求不可以进她的房间。
　　但如果进来的人是蔺洱，打扫卫生的人是蔺洱，动她私人物品的人也是蔺洱，许觅想象着，莫名多了些接受度。
　　头有点晕，脚步虚浮。许觅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手腕搭在额头上，脸有些烫。心中不知何时冒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欲望，像一小团火在烧，在催促着她，让她难耐。
　　许觅将它理解为急于求证事实是不是她所能接受的那样，打开手机给蔺洱发信息：【房间的卫生是你打扫的吗？】
　　就像有某种感应在驱使，此时的蔺洱正在沙滩吹风，忽然抬起手，掌心里的手机自动点亮，弹出的就是许觅的消息。
　　蔺洱回复：【是我，帮你换香薰的时候顺便收拾了一下，下午风大，我看你的衣服干了，我怕被吹走就帮你收进了衣柜】
　　蔺洱：【怎么了吗？】
　　许觅：【我不太喜欢别人到我的房间来】
　　蔺洱怔了怔，心里漫过一股熟悉的感受。
　　心头有点发涩，似乎往下坠了坠。
　　就像从前放学时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待，想假装和许觅偶遇和她一道回家，许觅却另有人结伴，完全没注意到和她擦肩而过时，她的失落和一点点难堪。
　　许觅矜傲，专注自身，不会注意到那些微小的细节，而那些微小的细节是她那三年常伴心中的感受，好在已经被时光冲淡了许多。成年人不会像少年时一样感到委屈，只是理性而克制的，要和她的客人沟通问题。
　　【那——】蔺洱斟酌，刚打出一个字，许觅：【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的话，都你来帮我，不要让别人，我有洁癖】
　　蔺洱顿住。
　　“房间是你打扫的吗”原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在意是不是有别人进过她的房间了。
　　原来许觅口中的“别人”不包括自己，而自己却在她的“洁癖”之内。
　　蔺洱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夜色中遮住眼帘，回复：【好】
　　许觅：【谢谢】
　　蔺洱依然很克制：【应该的】
　　知道这个话题已经告一段落沟通结束，但她们谁都捧着手机，没有退出聊天框。
　　岸边的风很大，轰隆隆的海浪让人听不见任何微弱的杂音，不知道是不舍，还是心里有一种预感，大约两分钟后，聊天框顶部的备注闪了一下，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蔺洱握着手机，平静等待。
　　许觅：【我今天去了你的酒馆】
　　许觅：【酒很好喝】
　　蔺洱温柔地笑了，【下次提前说一声，给你打折】
　　许觅：【不用】
　　许觅：【卖得不贵】
　　这跟卖得贵不贵有什么关系呢？蔺洱说：【友情价当然要另算】
　　许觅好一阵没回复。
　　正当蔺洱在考虑自己这话是不是有点难接，许觅已经跳转了话题：【香薰味道很好闻】
　　蔺洱很依着她：【喜欢就好】
　　许觅：【我现在就很困了】
　　这分明是一句结束聊天的讯号，蔺洱在键盘上打了句晚安，刚要发过去——
　　许觅：【但是我还没有洗澡】
　　许觅：【有点晕】
　　蔺洱当即意识到许觅大概是喝醉了，转身往民宿的方向走。
　　【我让小谢送一杯柠檬水上去给你好吗？】
　　许觅：【不用】
　　许觅：【只喝了一点，我没喝醉。】
　　蔺洱：【蜂蜜水可以缓解头晕】
　　许觅：【不要】
　　许觅拒绝了。
　　一般喝醉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没有喝醉，这当然是指一般人——隔着屏幕，蔺洱看不到她的模样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发来的信息只像是在理性地陈述事实。
　　她已经拒绝了，如果执意要自作主张做些什么，会惹她反感。
　　蔺洱退一步，安抚她：【那先休息一下，缓一缓】
　　蔺洱：【如果实在不舒服，明天起床再洗也没关系的】
　　许觅：【蔺洱，我想】
　　蔺洱心一颤。
　　她想什么？
　　————————!!————————
　　想干嘛直说好了，她又不会不满足你[菜狗]


第9章 主动权
　　主动权:主动
　　许觅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仰起头用手挡住了额头，眉头深深皱起，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机捞回，看着这些聊天记录，许觅满心的懊恼和羞耻。
　　她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给蔺洱发了这么多信息？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用发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真是醉得不清醒了。
　　她赶紧把这条暧昧不明的消息撤回，冷淡回复道：【打错字了】
　　蔺洱回到院子里，抬头望，二楼许觅的那间房的窗户泄出了一点光。
　　灯还亮着。
　　那句发错信息之后许觅再也没有信息发过来，蔺洱有一点担心她。
　　“蔺姐，你看什么呢？”谢嘉宁正仰头喝水，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口齿不清道：“你在看许姐的房间吗？她刚才回来了，好像是她一个朋友送她回来的。”
　　“没事。”蔺洱收回目光，温声对她说：“待会儿没什么事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我知道，我这不就是在休息嘛。刚才和姐姐连麦打游戏呢，夹得我嗓子好干。”她问：“蔺姐你今晚住这里吗？”
　　“嗯。”
　　“那我先走啦，早点休息～”
　　谢嘉宁是银海人，家就在附近。在帝都上完大学回家躺平，每天骑着她的小电驴上下班，工作生活都没有太大压力，到了下班点也不乐意回家，就喜欢在院子里跟女人聊天，要不就是跟猫玩，没心没肺。
　　但蔺洱有心事。
　　她走上楼梯，停在二楼的楼梯间，往右瞥，许觅的房间在整数第二间。
　　房间里的灯依然开着，蔺洱从沙滩回到这里只用了几分钟，她去洗澡了吗？
　　许觅不回信息，蔺洱便不得而知。就像从前很多个从校园分别后的夜晚，蔺洱都猜不到许觅正在做些什么。
　　她很少跟她聊起私下的生活，很少聊起她的家人，也很少提及自己的心情。
　　蔺洱了解她，又不了解她。
　　蔺洱安静地站在二楼的楼梯间，侧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房门，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克制地给她发了句：【晚安，有事给我发微信】
　　许觅没有醉，真的只是有点头晕，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走到阳台吹了一会儿凉风，热劲儿过去，脑子也逐渐恢复了清醒，她的手机震了震，并不意外，依旧是蔺洱发来的消息。
　　对着这句话失神片刻，许觅转身回屋。
　　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床头柜上的香薰，许觅洗完澡回到床上，给蔺洱回了句晚安，闭上眼睛，很快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十一点到第二天上午八点，今年难得的在零点之前入睡，难得睡得那么安稳，把许觅的精气神都养回了一些，就算醒来看到昨晚自己发疯给蔺洱发的那一堆消息，也没有太影响心情。
　　算了，已经没办法撤回了，许觅选择坦然面对。
　　与此同时，蔺洱正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阿姨黄姐今早请假去办事，今天的食材采购和做饭出餐都要由蔺洱来完成，加上各种杂事和突发事件，她看起来有点分身乏术。
　　下楼时许觅心中还有点羞耻和紧张，想着该怎么面对她才好，见她忙成这样，那些扭捏的情绪瞬间就消失了，只有对她的担忧。
　　许觅走进厨房，蔺洱看到她，以为她是来点餐的，刚想打招呼要问她要吃点什么，没想到许觅率先开口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蔺洱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反正我没有事做。”
　　不想看到她太忙太累，也不想和她推来推去，许觅心念一动，干脆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你太忙了，我想帮你。”
　　她声音很轻，语气超出了平常她与人的社交距离，好似亲近，但有一点点生硬。
　　生硬是因为她从来都不习惯主动和人亲近，但因为想帮蔺洱，主动跨出了自己的界限。
　　看着这样的她，蔺洱垂在腿边的指尖攥了攥。
　　“好。”蔺洱垂下眼睫，很轻地把手抽了出来。
　　她不再推辞，转身端给她一碗刚出锅的海鲜粉，轻声说：“可以帮我送到外面蓝衣服那桌吗？”
　　“好。”
　　气氛有些微妙，蔺洱迟疑的那几秒，就像是在纵容某些正在她心里蔓延的东西。
　　许觅接过餐给外面的人送了过去，住客很意外怎么是她，她随口应付了一下，继续回厨房帮蔺洱打下手。
　　小时候家里有做饭阿姨，长大了吃外卖进餐厅，许觅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很多东西都不熟练，好在蔺洱很耐心温柔，她自己也很聪明，没一会就得心应手，大大增加了蔺洱的效率。
　　只不过两个人挤在一起忙碌，时不时会碰到手或肩膀，有时侧头讲话，气息都会喷在彼此脸侧。
　　很神奇，厨房里有各种味道，油烟味，辣椒味，酸笋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蔺洱能想象到自己一定沾染上了，或许已经腌入味了，却能在许觅身上嗅到淡淡的洋甘菊的味道，夹杂着她的体香，香味在混乱的油烟里干净得让人心软。
　　蔺洱还发现，许觅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要好，洋甘菊对她有用吗？是不是没有让她失眠？走神间视线对在一起，她们都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夜，许觅想起昨夜只有自己知道的失控和羞恼，蔺洱想起昨夜自己怦然的心情。
　　蔺洱一边做事一边温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许觅别开眼说：“跟你说完晚安我就睡着了。”
　　这样的话从许觅口中说出来，显得有一点奇怪的乖。
　　许觅也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反问：“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蔺洱并没有说谎。
　　蔺洱也会失眠，大多是有心事、心烦意乱的时候，昨晚她确实有心事，但那件事带给她的并不是心烦意乱的影响。
　　天气虽然不热，但厨房油烟大，忙碌之下身上还是出了汗，知道许觅有洁癖，蔺洱不愿让她久呆，忙过最忙那阵便想让她离开，许觅不听她的，又主动去帮她收拾碗筷擦桌子，谢嘉宁见了都很惊讶，“许姐，你是来打工的吗？”
　　蔺洱轻斥她：“不许乱说。”
　　一直到黄姐办完事回来接手工作，许觅才坐下来吃今天的早餐，实际上已经快中午了，她吃完立即回房间洗澡。
　　等她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出来，看到手机上蔺洱给自己发的微信：【今天谢谢你，晚上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许觅一点也不意外，她就知道蔺洱要感谢她。
　　许觅不想跟她客气，回复：【不用】
　　拒绝完人，随即又想到什么，许觅补充：【我困了，想睡觉，可能会错过晚饭】
　　蔺洱：【没关系，晚一点也可以】
　　许觅趴到床上，身体松懈下去，精神也松懈下去，想了想：【想吃火锅】
　　蔺洱：【有家川渝火锅店，她们都说味道很正宗】
　　许觅发现蔺洱这个人真的很难得。
　　她很包容，很礼貌，也很克制。不论是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还是莫名其妙的信息，放到她身上得到的都是很舒适的回馈，或许她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会追问，也不会表现出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
　　她太有耐心了，似乎什么都会被她稳稳接住温和回应，而主动权依然在许觅这里。
　　来到这样一片舒适的区域，许觅不自觉地对她放松了警惕。
　　就像昨晚喝多了酒一样，不自觉对她说很多：【我吃不了辣，要鸳鸯锅】
　　蔺洱：【好，那家的番茄底也很好吃】
　　许觅：【我要睡觉了】
　　蔺洱：【午安】


第10章 低马尾
　　低马尾:悸然的目光
　　许觅闭上眼睛，轻微的疲惫和一股轻盈的安心包裹着她，一觉睡到了日落。
　　睡了太久，身体沉沉地陷在床上，掀开眼皮时意识都是恍惚的，许觅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自己从混沌里扎出来，窗外天色早已经暗下去，凉风吹拂着窗帘，大海的清新冰冷的气息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想起自己和蔺洱还有约，许觅翻身捞起手机，已经晚上六点半，蔺洱没有发消息催她，反倒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总爱发一些惹人厌烦的消息。
　　蔺洱没有发来消息，许觅却莫名想和她说话。
　　【我醒了】
　　蔺洱很快回复：【我在院子里】
　　但是许觅还不想起床。
　　她又翻了个身，懒懒散散地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才支起身子去洗漱换衣，带来的衣物不算太多，她挑了件米色的v领针织毛衣配一条宽松的长裤，长发梳梳便下楼。
　　推开房门，听到楼下的说笑声，天空零散的云有金黄色的镀边，气温和许觅穿的正式适配，这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反应过来时总会有股失去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没有好好体验，这样的天气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
　　晚上不忙，蔺洱在凉亭逗猫，她也换了身衣服，衬衫长裤，穿得和许觅一样休闲。长发依然低低挽着，碎发凌乱又自然地拂在脸颊，发尾顺着下巴形成了完美的弧度。
　　许觅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很少见她散发的样子。
　　那只几天前把许觅手背抓出血的猫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犯过的错，从蔺洱怀里跳出来，屁颠屁颠儿地跑去许觅的蹭裤腿，许觅这回不摸它了，嫌弃地用脚把它别开。
　　蔺洱失笑，把碎发往耳后撩了撩，站起身，“饿了吗？”
　　“嗯。”
　　“走吧，我开车。”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被前台收拾收拾准备下班的谢嘉宁瞧见了，“蔺姐，许姐，你们要去哪？”
　　蔺洱回头对她说：“去吃火锅。”
　　“谯姐那家吗？我也想吃！！”谢嘉宁拎着帆布包一个跳跃跨出院门来到两人跟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馋好久了，正愁找不到饭搭子呢！”
　　“……”
　　蔺洱一时有些迟疑，侧头看向许觅，许觅没什么所谓，“那就一起吧。”
　　谢嘉宁：“好！”
　　蔺洱的车就停在门口，许觅坐在副驾，谢嘉宁钻进了后座。
　　蔺洱的车很干净，没什么杂物也没什么味道，除了一个手机支架连装饰品都没有。许觅调了调座椅系上安全带，蔺洱温声说：“要听歌的话可以放。”
　　许觅抬手点了点屏幕，跳转进蔺洱的歌单，随即播放一首歌，宁静而梦幻旋律和夕阳相得益彰，听着很舒服，许觅特意瞥了眼。
　　谢嘉宁捧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像在聊天，许觅却不想碰无趣的手机，她的视线向左偏移，落在蔺洱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她很白，皮肤薄薄一层，指节修长骨感，这样的手握着方向盘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许觅莫名联想到那天早晨她刚健完身的身体。
　　许觅呼吸一重，瞥开了视线。
　　半降着车窗吹傍晚的风，蔺洱开车很稳，她们离太阳降落的海平线越来越远。
　　大海在南边，火锅店在北城区，但银海太小了，跨越南北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蔺洱把她们放在火锅店门口让她们进去先点餐，自己去找地方停车。
　　等找到停车位，餐已经点好了。
　　谢嘉宁和蔺洱一起吃过几次火锅，知道她爱吃什么，该点的都点了。蔺洱去打了份调料，餐桌靠墙，一侧摆着餐车，只有前后摆着两个长椅，她顿了一会，选择坐在许觅身侧。
　　许觅已然打好了调料，很清淡，一点香油酱油，一点香菜。
　　“蔺姐许姐，你们要喝奶茶吗？我有券。”坐在她们对面的谢嘉宁晃了晃手机。
　　许觅：“不用。”
　　蔺洱：“一杯柠檬茶吧，正常冰三分糖。”
　　“好嘞。”
　　锅底和菜都上得很快，一碗鲜鸭血直接冷锅下在了辣锅里，香味浓郁得让人饥肠辘辘。还没沸腾，谢嘉宁已经在迫不及待地戳着米饭了。
　　记着许觅不吃辣锅，凡是下菜蔺洱都会问她要不要，帮她下一点到番茄锅里，她发现许觅不吃内脏，但是爱吃毛肚和牛舌，而且很爱吃米饭，每一口菜必须要和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注意到她吃饭总用手扶着头发，蔺洱去前台找服务员拿了一根发绳，回来时许觅刚戴上手套要吃蹄花，蔺洱迟疑了片刻说：“我帮你吧，头发绑起来会更方便一点。”
　　说完，蔺洱已经站到了她身后，直到蔺洱捧起她的头发，许觅才反应过来蔺洱刚才去拿发绳了。
　　许觅没有抗拒。
　　蔺洱动作轻巧，帮许觅绑了一个低马尾，让她看起来更温柔了一些。
　　不用再时不时撩一下长发，等蔺洱坐回身边，为了向她表示感谢，许觅用公筷帮她从辣锅里捞出一只蹄花放进她的油碟里，不看着她说：“这个很嫩。”
　　蔺洱笑了笑，说谢谢。
　　“许姐，怎么样，好吃吧？”
　　这家火锅店是谢嘉宁发现的，刚吃到的时候惊为天人，把它介绍给了周围的所有熟人，无一例外都说好吃，她非常有成就感，可是非常乐意听到认可。
　　“好吃。”许觅咽下嘴里的虾滑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看起来很有食欲，谢嘉宁得意：“我就说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火锅店是她家亲戚开的。蔺洱也笑，“多吃点，还想吃牛舌的话可以再加一份。”
　　蔺洱注意到她爱吃牛舌了，许觅暗暗地想，应了一声。
　　蔺洱随即拿出手机扫码加菜，谢嘉宁：“再加一碗鸭血！”
　　“许姐，你不吃辣锅真的太可惜了，你要是尝一下辣锅一定会更惊艳。”越吃越香，分享欲十足的谢嘉宁已经不满足于让她只吃番茄锅了，“你尝一下嘛，没多辣的。”
　　许觅摇头拒绝，谢嘉宁：“要不就尝一块鸭血好不好？你不吃我真的替你后悔一辈子，火锅鸭血全国你找不到比这儿更好吃的了。”
　　“就一小口好不好？尝了你一定会爱上的……”
　　好像许觅不吃饿死的是她，架不住谢嘉宁一直恳求催促，许觅也稍稍冒出了一些好奇心，捞起一块鸭血放进自己清淡的油碟里，清汤寡水瞬间浮满了辣油。
　　“其实还是有一点辣的，要是吃不了就吐掉。”蔺洱提醒她。许觅低头咬了一半，很快吞下去。
　　刚入口的时候还好，感觉不到什么，确实很香很好吃，东西吞下去以后辣味才开始复苏，逐渐变得强烈，许觅蹙起眉，难以忍受地张唇喘息。
　　对上她痛苦的目光，蔺洱顿时心揪了起来，下意识地递出自己的柠檬茶，“这个可以解辣——”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分明知道许觅有洁癖，她从来不会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从前就算是和她走得最近的朋友她也会拒绝，她们夹锅里的菜一直都是用公筷，她怎么会接受自己喝过的吸管？
　　蔺洱不想让她尴尬，想着事情如何补救，想叫服务员上立刻上一杯新的冰饮，可下一秒，一只手抓在了她的手背上。
　　许觅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了杯身，低头含住吸管一下子吸了两大口，缓了缓，又喝了一大口。
　　口腔里的辣意这才被压下去一些，许觅退开时抬眼，对上蔺洱悸然的目光。
　　许觅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知道自己有多理性，绝不可能因为太辣就随便去乱喝别人的东西。
　　因此，她分明地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第11章 残肢痛感
　　残肢痛感:她说她有喜欢的人
　　眼睛被辣出了一些泪花，她缓缓松开手，“好吃，但是太辣了。”
　　然后，她把盛着那剩下半块鸭血的油碟往蔺洱那推了推，“你帮我吃掉。”
　　她没看蔺洱的眼睛，这就像是对蔺洱给她喝喝过的水的小小报复。
　　说完许觅便让她起身个自己让路，她要去打份新的没有被辣油“污染”过的调料。
　　等她打完新的调料回来，那块躺在辣油碟里的半块鸭血已经被吃掉了。
　　蔺洱再一次起身让她坐进里面，谁也不说，可她们都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坐在对面目睹了这一幕的谢嘉宁很难不注意到什么。
　　且不说她第六感觉很准，她认识蔺姐这么些年，多少还是了解她的。
　　蔺洱这个人虽然对所有人都好，但里子一直有一套自己的准则，身为女同性恋和女人相处的时候很会注意分寸，谢嘉宁从没见过她跟谁喝过同一杯饮料，吃过谁吃剩的东西，或者让谁吃过她吃剩的东西。
　　许觅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她是同类人，居然也……
　　她们不会……
　　嘉宁被自己大胆的猜测给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因为这些发现，火锅的后半段她沉默了很多，除了吃，多把注意用在观察两人的一举一动。
　　她们坐在一起，肩膀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不怎么看对方，行为举止也没多暧昧，最多就在锅里的菜烫熟以后蔺洱捞出一些给她——当然这也没少了谢嘉宁。
　　明明一切很正常，但从那一遭之后，谢嘉宁就是觉得她们之间很微妙，感觉她们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心系彼此，但谁也不说。
　　饭饱，那杯柠檬茶也已经见底，被留在了狼藉的餐桌上。
　　蔺洱开车，先送谢嘉宁回家，然后送许觅回民宿。
　　许觅依旧坐副驾，依旧是来时的那首歌，车窗半降，她对着窗外闭目养神。太安静，以至于蔺洱以为她睡着了，调低音乐的音量，把车开得更稳了。
　　许觅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不动声色地继续闭着眼。十几分钟后回到民宿，车停下，她依然不动，直到身旁的蔺洱解开安全带，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尽量不惊扰她的语调：“到了。”
　　许觅这才睁开眼，抬头看她。
　　谢嘉宁早已经离开了，车上只剩下她们两个。许觅眉眼间染着朦胧的惺忪，带着刚睡醒时的懵懂。
　　从没见过这样柔软的对人不设防备的她，蔺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们也很少离得这么近，近到就算光线昏暗许觅也看得清蔺洱脸上的细节，眉毛大概从来也不修，有些杂乱，但更贴合她的自然；眼睛为什么总有一股深情感，垂下的睫毛形状像扇子，鼻梁挺拔，鼻梁中间微微突出的那块骨头上有一颗小的黑痣，唇是健康的红润。
　　许觅将视线定格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她莫名地想到不久前在火锅店，她含了她含过的吸管，这意味着她已经尝过了和含住她的唇会尝到的一样的东西。
　　许觅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
　　蔺洱也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自然，撑在扶手箱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许觅抬起手，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半空中停顿的那半秒是因为什么——她的手扶在了安全带卡扣上，蔺洱也退开了身体。
　　车外顺畅的空气吹散了车里带出来的气息，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院里，蔺洱被人叫住融入了人群，许觅回到她的房间。
　　谢嘉宁感觉得很对，她们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心系彼此，但谁也不说。就像许觅睡前一直都捧着手机，但没给蔺洱发晚安，尽管“晚安”这两个字在她们之间已经发生过算不上突兀了。
　　蔺洱也是一样，克制地止步于那句有理可查的“午安”上。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蔺洱见到了陈问喜。
　　不是周末，蔺洱以为陈问喜是来找许觅的，告诉她许觅已经吃过晚饭回房间休息了，大概不会再下来。陈问喜摇摇头，说自己只是来拿前两天落在前台的蓝牙耳机。
　　年轻人藏不住事，陈问喜当即就和蔺洱说了：“蔺姐，我没戏了。”
　　“怎么了？”
　　“许姐是不会喜欢我的。”
　　蔺洱抿唇，可以想象到是许觅对她的过分冷淡使得她放弃，但不知道如何安慰。
　　“许姐跟我说，她已经有喜欢滴人了。”没想到，陈问喜又添了一句。
　　蔺洱愣住。
　　“许觅……说她有喜欢的人吗？”
　　“对，”陈问喜一脸沮丧，“她说她很喜欢那个人，对我一点感觉也不会有，叫我不要去打扰她了。”
　　“我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蔺姐，那人算的塔罗牌一点都不准，我今年恐怕是脱不了单了，要花大半年消化一下创伤才得。”
　　“……”
　　找到她的耳机，陈问喜转身走了，蔺洱站在原地，久久消化不掉陈问喜的话。
　　有喜欢的人……这恐怕并不是许觅为了拒绝追求者找的理由，她从不会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去骗人，拒绝追求者她只需要冷眼相待就好了，只需要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毫无机会。
　　回到房间，蔺洱脱掉了闷热的假肢，裤腿卷上去，丑陋的畸形的、缝补过后布满疤痕的残肢赫然出现在眼前，因为穿戴得太久，残肢传来酸酸麻麻的痛感，她用手去揉，无济于事，索性放弃，拄着拐杖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进浴室洗澡。
　　她没那么坦荡，也只有独自一人时她才会脱掉假肢靠拐杖走路，洗完澡，坐在窗边抽烟，忍着残肢上并不剧烈但总有存在感的痛望着黑压压的海面放空思绪。
　　她又回忆起往事。
　　因为许觅的出现，这些日子她总是频繁地想起尘封的往事，想着想着，又想起自己十三年前在公交车上第一次见到她。
　　中考完的暑假是那么的轻松悠闲，西瓜、汽水、夕阳还有少年心中对未来的期许填满了整个夏天，蔺洱和朋友一起去动物园呆了一个下午，傍晚坐公交车回家。傍晚的212路公交车人总是很多，上车时已经没有空位了，她站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拉着扶手，耳朵里塞着有线耳机，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她觉得和傍晚夕阳最衬的一首歌。她本是欣赏着窗外，一个小小的颠簸让她的视线往下跌了跌，落到了斜前方靠窗座位下一个女孩的侧脸。
　　她的视线倏忽被吸引住了。
　　女孩穿着洁白的衬衫，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直挺挺地端坐着，夕阳金黄色的光斑在她发端滚动，刘海下是一双垂下的眼眸，长长的睫毛耸拉着遮住了神情，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皮肤白得发光，好似不属于这炎炎夏日。
　　她那么安静却出众，仿佛知道自己的独特一般清冷自得，蔺洱不自觉被她吸引，被她这难以触及的感觉所吸引，忽然发现她也在听歌。
　　她点亮了手里握着的手机，大概是要看时间。蔺洱窥见她锁屏上的音乐专辑封面，和自己听的是同一首歌。
　　那时这个歌手还不太出名，蔺洱点进音乐播放界面里，有个小小的标志，显示只有两人在听。
　　她一边听一边望着窗外，在跨江大桥上走过日落的最后一丝余晖，转身下车时和蔺洱擦肩而过带走一阵清冽的香，蔺洱回眸，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人潮中。
　　蔺洱觉得惊喜，私自把这当成一场“宿命的邂逅”，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后来的三年里蔺洱私自把对她的感情藏在心中，做出一副淡然无争的样子游走在她世界的边缘。三年里数不清的追求者被她排斥远离，而蔺洱却偷来过许多次她无意中的靠近，偷来一个或许算得上是朋友的，比被她冷落的大多数人特别一点身份。
　　她也对此一无所知。
　　蔺洱掏出手机，许觅的微信静静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她点进聊天框，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看一遍然后退出来再点进去，总是通过这种方式感受许觅存在的真实性。
　　许觅有喜欢的人，所以许觅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说她算是来休假的，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银海，偏偏选中了听潮居？蔺洱在此之前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再见到许觅。她以为离开了学校，离开了江城，自己之于许觅就像是永远不会再回望的某个路人，像一粒尘埃从她生命的洪流中路过。
　　许觅说她和她们是一样的，也喜欢女人。原来许觅也喜欢女人，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十年前的蔺洱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无比渴望知晓却从未敢问出口的心事，居然在十年后的某天以她和旁人闲聊的形式亲口从她嘴里听到了。
　　当时听懂那句话的意思，蔺洱心里居然冒出一股遗憾和心酸。遗憾是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可能性，心酸是原来自己真的不太了解她。
　　在她来到这里之前，蔺洱其实已经很少想起她很少梦见她了，可是为什么，还会再见到她？
　　猝不及防的，许觅来到了她眼前，她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的出众，那么的矜傲又美丽。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句话放到她身上是那么的陌生违和，她会喜欢谁呢？谁值得她喜欢？
　　蔺洱敢妄想那个人有可能是自己吗？凭这些天的相处，凭某些瞬间许觅难以言喻的眼神，或者凭那句主动的晚安，还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亲密？
　　蔺洱又想起在车上她们彼此对望，许觅的视线滑落，落到了她的唇上。她分辨不清那是不是自己走神后的幻想。
　　银海的夜很美，美得十分浓郁，一轮明月高悬于海面，难以触及。烟雾缭绕下，蔺洱低头，看着自己左腿下残破的烂肉，眼神变得黯淡。
　　她掐灭了烟，满心的遗憾和自嘲。
　　————————
　　[爆哭]


第12章 怕狗
　　怕狗:抱得更紧了
　　浓稠的夜无情冰冷，堆积着翻涌而来的心事让蔺洱直至深夜才睡着，清晨的生物钟却依然准时把她叫醒，头脑昏沉，眼睛干涩，疲惫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已然无法再入睡。
　　这样毫无意义地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蔺洱撑着拐杖下床进卫生间洗漱，窗外的天依然没有放晴，就像蔺洱过了一夜的心情。
　　说不上什么激烈的感觉，并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淡淡地压了一层乌云，挥之不去。
　　胃当真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的时候没有胃口，随意塞了两口面包，洗漱完，蔺洱去了一趟早市，采买了一整天的食材和小院里该补充的消耗品，九点回到民宿，院里正热闹，谢嘉宁一见她就打招呼：“蔺姐，吃早饭了嘛？”
　　蔺洱说了句吃过，拎着东西往里走，谢嘉宁过去帮忙，搬了两三趟。恰好，许觅从二楼下来，最后一趟回来时，蔺洱和她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蔺洱很淡地弯起唇朝她笑了笑，随即拎着东西擦身而过，眼神和身影都是难掩的疲惫。
　　许觅回头，诧异地望她的背影。
　　住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也有人和许觅一样在这里长住，邀请许觅和她们坐一桌吃早餐，有意想交朋友。许觅的注意力却一门扑在了和往常不太一样的蔺洱身上。
　　她怎么了？
　　开民宿乍一听像是轻松悠闲的庭院生活，实际上有很多杂事要忙，检查房间卫生、护理院子，厨房忙的时候一起帮忙，咖啡店忙时也要帮忙，检修空调WiFi，财务报表，和员工沟通工作，回复住客的信息满足住客需求，处理突发事件等等各种琐事，不是一直忙，但真正得闲的时间很少。
　　许觅吃完早餐没有上楼，趁她闲下的空隙走到蔺洱面前，问她：“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蔺洱点头，“嗯，是有一点失眠。”
　　“你的事情我来帮你做，你回去补觉吧。”许觅知道知道失眠的滋味不好受，昨晚她也失眠了，但醒得晚也睡得够，听人说蔺洱早上六点钟就起床。
　　她不想蔺洱太辛苦，可蔺洱只是冲她弯了弯唇，摇头说：“谢谢，不用了，我不困。”
　　许觅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同于昨日的客气，蹙起眉，欲言又止。
　　还想要说些什么，蔺洱被人叫走，徒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就像刻意的疏远，许觅几乎都一整天没能找到一个适合的和她说话的机会，傍晚她出门去，许觅坐在院子里，到夜深人静也不见她回来。
　　蔺洱在银海有一套房子。
　　六十平的两居室，高楼层，阳台可以眺望到大海，她需要个人空间的时候就会回来住。
　　不太有胃口，点了分外卖送达很久都没有去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蔺洱在回想今天许觅主动来找自己要帮忙被自己拒绝以及好几次想靠近被避开的情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也许是实在太累太疲惫，头脑混沌没有想好要怎么继续和她相处。
　　蔺洱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幻想的能力早就已经破碎，她知道许觅喜欢的人不会是自己，她也知道许觅性格矜傲，主动受到冷待以后她绝不会再主动，自己的莫名其妙一定会让她反感。
　　如她所料，第二天她们的关系冷了下去，即使忙碌，许觅也没有再提出要帮她做事，见面打完招呼基本就没有了交流，更不会再并肩坐在一起吃饭，微信上几段简短的聊天也就此定格。
　　蔺洱感到抱歉，打算找个机会跟她道歉，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应该影响到她的心情，她很无辜。
　　只是这天下午许觅外出了，一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今晚有一伙刚入住的客人在沙滩上举行篝火晚餐，蔺洱坐在平房的二楼天台，渔村的夜晚格外漆黑寂静，她坐在矮凳上眺望黑漆漆的海，分不清海和天的边界，偶尔会看到运作的船只经过，时不时能听到一些欢笑从不远的沙滩传来。
　　白天天台的地板上有菊花，用来做成菊花茶供给住客喝，偶尔也有玫瑰或薰衣草，八月后还有桂花，用来做桂花糕。咸咸的海风中总是弥漫着花香。不过日落后蔺洱会把它们都收掉，空气里只剩大海潮湿的气味。
　　不知不觉已经对着海夜发呆好几个小时。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望着熟悉的海面出神，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放进唇中，点燃，拿开，吐息。
　　碎发被吹乱，衣衫也翩翩。木凳对蔺洱来说有些矮了，弯腰的样子显得有些颓丧，但她并不给人一种纤弱的感觉，而是稳当的，沉静的。
　　她瞥一眼许觅的房间，没有开灯，没有回来。
　　直到沙滩上围着篝火谈笑的那伙人都疲惫喝醉，搭着彼此的肩膀跌跌撞撞回到民宿，这片海域彻底静了下去。
　　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太晚了，在这座小城不太容易打到车，村里的路又暗又僻静，不太安全。蔺洱有些担心未归的许觅，点进微信对着她的聊天框思索，或许应该问一问她今晚还回不回来，忽然，蔺洱又想到——许觅有喜欢的人。
　　前几天许觅去酒馆喝酒，谢嘉宁说她是被一个朋友送回来的。
　　蔺洱怔着，想到了什么。
　　她一直想不通许觅为什么选择了银海，为什么要到这座比起很多地方都显得名不见经传的海边小城来。
　　许觅是一个注重隐私的人，从来都觉的没必要和别人分享太多，就算是拒绝追求者冷言冷语不为所动才是最符合她的方式，能够主动说有喜欢的人，她一定很喜欢那个人吧。
　　她是为那个人而来的吗？
　　蔺洱垂眸，心头蔓延着一股名为心酸的感受，无声叹息。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休息了，几乎是站起身的同一个瞬间，掌心里的手机震了震，蔺洱抬手看，跳出的消息让她心一颤——是许觅发来的消息。
　　【我在回去的路上，打不到车了，有一只野狗一直跟着我】
　　【蔺洱】
　　【怎么办】
　　蔺洱一愣，惆怅的心绪被急切的担忧覆盖，忙转身下楼，边往院外走边打字安抚她：【别怕，不用理会它，它可能只是对你好奇】
　　许觅很怕狗，她打字的手都在颤：【它总是凑我很近】
　　蔺洱：【你在哪里？】
　　许觅：【在村子里，还有几百米】
　　蔺洱：【别怕，我现在出去接你】
　　许觅近乎恳求了：【你可以快一点吗？】
　　渔村的小路暗而狭窄，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靠着附近居民楼房的亮光勉强可以看清路，一只黄色的大狗竖着尾巴跟在许觅身后，凑近闻许觅的裤脚，许觅甚至不敢抬脚驱赶它，害怕它发怒咬自己一口。
　　对狗的恐惧是从小的阴影，小时候跟母亲到乡下去探望亲戚，和亲戚家的女孩到田里玩耍，一群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追着她冲她吠叫，她拼了命地跑，重重摔一跤，几只狗围上去，叼她的衣服想把她拖走，好在大人及时出现，她被抱去打了三针狂犬疫苗。
　　自那以后，许觅再也不愿意到乡下去，遇见狗就绕路走。
　　除了母亲，蔺洱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怕狗的人，别的人只知道她讨厌动物，只有蔺洱见过她被狗吓得狼狈尖叫的样子，当时她羞愤得想扭头走掉，偏偏又害怕再遇到那条狗，和蔺洱一前一后地走着，看似疏离的关系，实则许觅一路都无声地依赖着她。
　　——你别告诉别人。
　　分别前，许觅顶着羞愤对蔺洱冷冰冰地做出了警告。
　　——嗯，我不告诉别人。
　　蔺洱答应她，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
　　那时许觅并不了解蔺洱，已然从蔺洱的眼睛里获得了某种安全感，此后再见时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蔺洱一如往常做好自己的事，许觅心里的羞愤变得淡了，开始觉得，秘密被她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现在，因为还记得她十多年前狼狈的秘密，蔺洱比别人更懂她，不会抱着一种“遇到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的心情对待她的恐慌。
　　蔺洱回复她说：【好，我很快】
　　那只狗越跟越紧，甚至吸引来了它的同类，另一只更大更黑的恶犬。幼时的画面再度浮到眼前，许觅浑身冷汗，脚步加快，几乎要忍不住跑起来。
　　“许觅！”
　　她听到蔺洱喊她的名字，紧接着一道手电筒的白光远远照射过来，看到蔺洱的身影，许觅再也思考不了，大步朝她跑去。
　　大功率的手电筒令两只狗望而生畏不敢靠近，蔺洱只是一眼就看出那是两只摇着尾巴想和人亲近的家养犬而已，见蔺洱拿着手电筒快速朝它们靠近，已经害怕得转身跑掉了。
　　蔺洱把手电筒关掉，想安慰眼前跑过来的许觅告诉她没事了，谁料下一秒，许觅扑上来抱住了她。
　　身体被很轻地撞了一下，紧接着一双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温热的身躯和她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几乎毫无缝隙。
　　蔺洱愣住，低头看她。
　　许觅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里，缩着肩膀，喉咙里传出急促慌张的喘息，低头时，蔺洱闻到了她身上体香。
　　蔺洱熟悉她的气味，总是凛冽又干净，不知道是此刻贴得太近还是她刚才跑步时出了一点汗，她的气味带着一点潮湿的馥郁，很奇妙，蔺洱觉得这是更真实、更生动的她的气味。
　　她在抱她，紧紧地抱着她。
　　蔺洱沉默，心跳很快，脑子里闪过许多又好像一片空白，抬起手情不自禁地想回拥她，忽然又想到自己刚才抽了烟，记得许觅很讨厌烟味，因着这个顾虑，她下意识想先把人推开，许觅却深吸一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13章 牵手腕
　　牵手腕:私密又亲密的事
　　呼吸发颤，显然她惊魂未定，蔺洱抬半空中的手僵住，最终克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它们已经走了。”
　　因为拥抱太紧密，她的嘴唇离许觅的耳朵很近，她尽可能地放轻声音安慰她：“可能是谁家偷跑出来的狗，想跟你玩才跟着你，别怕。”
　　安慰好像没用，许觅抱她的力度没有丝毫松懈，蔺洱僵硬地站着，感受她凌乱的呼吸，心里蔓延着密密麻麻的感受，像酸胀，又像舒服，她的心在享受这一刻，所有的惆怅和心酸都被这时的恍惚和酥麻感覆盖。
　　无法做到完全的“正直”，带着私心的，她的手缓缓下移扶在许觅的腰上，很轻地回拥住她，用安慰的话语做掩饰：“没事了。”
　　许觅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紧抱蔺洱的手臂也逐渐放松，但依然贴着她没有退开，蔺洱不舍得主动做那个结束的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治愈得让人想把时间无限拉长。
　　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得很不自然，就要无法用单纯的被吓到了来解释，可许觅却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一刻，问：“你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
　　因为闷着，她的鼻音显得很重。
　　蔺洱立刻意识到她是在说昨天的事。
　　许觅把自己对她的疏离归结于心情不好，受到冷落后还关心她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蔺洱感到愧疚，真的应该和她道歉。
　　“好很多了，一直想和你道歉。抱歉，昨天……”
　　“不要道歉。”
　　许觅松她的腰，蔺洱也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把她放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迷恋这个拥抱，抬眼和蔺洱四目相对，许觅仿佛对上了电流，悄悄蜷紧指尖。
　　蔺洱的视线落在她肩膀上，“回去了吗？”
　　她嗓音很轻，犹如一缕丝线浮动在黑夜里，许觅：“嗯。”
　　“走吧。”
　　蔺洱转身，许觅忽然牵住她的手腕，蔺洱脚步一顿，不动声色。
　　路程不远，一起走了两分钟就望见听潮居的大门，跨进门后许觅松开蔺洱的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亮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上到二楼，许觅转身，蔺洱也默契地停住了脚步目视着她。
　　该分别了，这一晚眼见就要结束，许觅轻声对她说：“晚安。”
　　“晚安。”蔺洱柔声回应，已然没了昨天的疏离和疲惫。
　　许觅转身沿着走廊走到第二扇门，期间两次不住回眸，蔺洱站在原地目送她。扶着门把手，她心里忽然有一股冲动，张了张唇。
　　可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自然开口的话题了，走廊上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最终欲言又止。
　　她们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然而这一晚并未就此结束。
　　心里头延续着许多东西，许觅头一次这么心急，才进浴室就想着快点洗完澡出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披上睡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点进了蔺洱的聊天框里，难道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吗？还是在期待她给自己发消息？
　　聊天框里并没有什么新的消息，许觅没觉得失落，这是意料之中。只是她心里的那股意动依然存在，想给她发消息，想和她再说说话，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迷恋那个拥抱。
　　已经很晚了。夏天越来越近，过了凌晨两点离天亮没剩多长时间，对于要早起的人睡眠时间所剩无几。
　　不该再打扰她，放下手机，关掉所有灯光，许觅躺在床上闭上眼，习惯性地抱住身旁的枕头，当连窗外的月光都看不见，她的大脑开始自动放映令她悸动的事。
　　漆黑的村间小路，蔺洱手里的光那么亮，她的身体很烫，健壮结实，抱起来很安稳，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克制又可靠的样子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人信赖，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杂着洗衣液和沐浴露的味道，她肯定有抽烟的习惯，许觅却不觉得讨厌，甚至克制不住地用力去嗅她，想嗅到更原本的味道。
　　原本的蔺洱是什么味道？
　　睡不着，预感到自己一定会失眠，许觅有些气愤，索性翻身起来。很莫名地，她想进她的朋友圈看看，看她有没有更新。
　　平日里对朋友圈毫无兴趣的许觅在深夜凌晨两点点开某个人的朋友圈，蔺洱并没有更新，她却一条条地把以往的朋友圈点开，看图片，看文案。她们没什么共同好友，只知道谢嘉宁一条不落的都点赞过，她朋友圈不多，很快就翻到了底。
　　可即使这样了还觉得不够，还觉得缺点什么，许觅返回顶部，想看蔺洱的背景和她的签名，才发现她都空着没有放照片，也没有填写。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在两个多星期前，许觅来这间民宿的前几天，图片里有只猫，显示七公斤，文案是要减肥了。
　　许觅认得这只猫，分明就是那只把她手抓伤过后依然没心没肺跟在它屁股后面蹭她的奶牛猫。
　　谢嘉宁在下面评论：【它老爱去抢菜菜的饭吃！】
　　菜菜是另一只小一点的猫。
　　蔺洱回复：【罚它一星期的罐头】
　　真的有罚它一星期的罐头吗？想起那天蔺洱把它抱在腿上训斥的模样，分明很宠溺它，鬼使神差的，许觅在凌晨两点半，在这条两个多星期前的朋友圈下面留言：【又胖又坏】
　　莫约一分钟后，她得偿所愿地收到了想要的消息：【怎么还不睡？】
　　***
　　蔺洱就住在许觅的斜上方，三楼阁楼。
　　她没有睡，洗完澡后靠坐在床上，和许觅一样，她对今夜有意犹未尽的不舍，有预感，还有期待，想等待什么，想主动说些什么，甚至想问点什么。
　　所以她总呆在微信里，发现这条评论几乎是在下一秒。
　　然后花了一分钟考虑该如何回复她，直觉告诉她不必回复，这可能是傲娇的人发出的某种信号。
　　蔺洱问她，怎么还不睡。
　　许觅：【心有余悸，睡不着】
　　许觅：【海浪声太大了，很黑，我有点怕】
　　村里不同于繁华的城市，城市窗外就是明亮的万家灯火，这里只能听到汹涌的潮声，往外望是漆黑无边的大海，当内心不安，这样的环境是会让人心生孤独和恐惧。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许觅的表达，竟然会直接告诉她自己害怕，或许是不久前就已经泄露过一次脆弱，她们之间的关系近了一些。
　　蔺洱说：【可以开一点夜灯，放一首喜欢的音乐】
　　许觅没有回复，给她发去一首自己很喜欢的英文歌，蔺洱点进去听，旋律空灵舒缓，女声磁性温柔，有一种泡在大海深处梦游的漂浮感，和海夜很配。
　　对于许觅的分享，蔺洱随即按了收藏，回复她：【好听】
　　蔺洱已经不再刻意疏远她了。
　　昨天早上，她们一起吃火锅后的第二天，蔺洱开始刻意疏远她，心情看起来也很低落，还自己一个人在天台抽烟。她不开心，她为什么不开心？许觅不明白，自己对她做的那些没能让她开心吗？
　　——让她不开心，这和许觅来到这里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了。
　　不想她抑郁寡欢，不想她痛苦不想她颓废。是不久前的那个拥抱让蔺洱好起来了吗？许觅分明知道，自己还能让她更开心。
　　过了一会，许觅又给她发去一个一起听歌的链接，附上要求：【你和我一起听】
　　蔺洱微怔，还是第一次知道app还有这种功能，点进去接受她的邀请。
　　播放界面，专辑封面上是她们两个的头像，头像下面有一行小字，显示她们相距多远，一起听了多久。
　　相距三米，一起听歌0分钟。
　　原来阁楼床铺到二楼她的房间床铺的直线距离只有三米，如果消除所有的隔阂空间平行，她几乎就在她的面前。
　　所以一起听歌的作用究竟是什么？是陪伴吗？贴在一起的头像，好像她们是深夜同盟；仅有三米的距离，仿佛就在身侧；听着同一首歌，处在同一片海岸，她会不会因此不那么孤单，没那么害怕了。
　　蔺洱觉得，这是一件很亲密也很私密的事情。
　　为什么是和她一起？
　　————————
　　许姐这么会搞暧昧[彩虹屁]


第14章 健身房
　　健身房:想摸她？
　　歌曲单曲循环一整夜，旋律融进了浪潮里，海浪吞噬它自己变成了音乐。心事融化在脑海里变成温软的水，一整夜，大脑被温软的心事包裹着，沉闷又舒适，变成了不想结束的梦境。
　　蔺洱没有特意定闹钟，她的生物钟请了个假，过了十点才醒来。醒来时没有往日熬夜后的昏沉，精神还过得去。
　　一个早晨没有她民宿还是能够正常运行，一起听歌已经结束了，一共七个小时零十五分钟，对方已经掉线。蔺洱的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她想，许觅掉线的原因大概是她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醒了吗？蔺洱猜想大概还没有，或许她之前工作很忙很累，来到听潮居后大都起得很晚，蔺洱也想她能多睡点，想到这点，连放下给手机充电的动作都变得轻了许多。
　　许觅醒后用枕头蒙住脸，在床上蜷缩了半个小时。
　　人总是这样，在第二天后悔自己昨天冲动做过的事——当然也不能共情慌张得六神无主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脆弱，为什么要抱她抱得那么久？还有抱过后发生的一些列交流，一起听歌的什么的，简直幼稚得像十几岁的学生才会做出来的事。
　　不过懊恼了半个小时，她还是成功说服自己破罐破摔地接受了这一切。一点失态而已，这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要纠结，该纠结的人也不该是她，是蔺洱才对。
　　她是那个始终掌握主动权的人，这让她感到安心，于是拿过只充了一点电的手机欣然回顾昨晚的聊天记录，还给那张一起听歌七小时的记录截了个图。
　　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蔺洱在做什么？
　　许觅并不好奇她在做些什么，也不想问，只是基于昨晚一起听歌的感谢，礼貌地拍了拍她。
　　至于谁会把拍一拍当成礼貌，许觅不想管，反正她已经主动了，反正蔺洱都会顺着她。
　　十分钟后洗漱完回来的她捧起手机查看，蔺洱没有发消息来，应该是没看手机，许觅换了身衣服下楼去。
　　楼下有几个住客在，谢嘉宁在吃午饭，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拿手机，正笑得欢，“许姐，睡醒啦。”
　　许觅视线环绕一圈，不见蔺洱的踪影。
　　“蔺洱呢？”她随口一问，随便找了个位置刚准备要落座，谢嘉宁应声说：“蔺姐在健身房呢。”
　　健身房？
　　许觅动作一顿，侧目看过去，“健身房在哪？”
　　谢嘉宁扶了扶眼镜，指向一边：“麻将室里有个门，推门进去就是了。”
　　许觅心念一动，敛眸，松开了扶着椅背的手。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小到不会有人注意，她却谨慎地添了句“我找她有事”，才转身朝麻将室走去。
　　这间麻将室有两台麻将机，很少有没人打麻将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都在吃午饭。许觅不会打麻将从没来过这里，所以不知道健身房在麻将室里，她很快找到了些谢嘉宁所说的那扇门，门上贴着健身房的告示牌。
　　门没锁，她扶着把手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蔺洱坐在卷腹器械上，正巧做完最后一组，汗水在脸上反着水润的光，长发凌乱地黏在脸侧，背心被浸湿了一些，身上也是汗津津的，肌肤白得反光，腹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手臂还保持着举着器械的状态，肩膀宽阔，肌肉紧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具张力的力量感。
　　许觅看愣。
　　她放下器械，站起身，一颗汗珠从额头滚落至鼻尖，许觅莫名心跳加速，觉得燥热，想挪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她。
　　见她到来，蔺洱惊讶又局促，知道自己正大汗淋漓，从包里翻出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柔声问：“怎么来这里了？”
　　许觅松开门把手，步伐僵硬地朝她走去，“谢嘉宁说你在这。”
　　“趁不忙锻炼一下。”
　　许觅来到蔺洱面前，离她不足半米。这个距离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蔺洱知道自己正满身大汗，有些许的不自然。两人有莫约半个头的身高差，蔺洱垂眸望着她，气氛在许觅沉默中变得微妙。
　　许觅并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垂着眼睛在……蔺洱抿起唇，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无端的，许觅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冲动。
　　冲动来得太强烈，某个瞬间理智压制不及，她忽然抬起了手，好在下一秒就被控制住，手只是扶在了蔺洱的手腕上。
　　蔺洱手腕上有汗，握上去的触感滚烫又湿润，她的掌心沾上了她的汗水，她意识到一点，心里头却没有一点排斥，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她意识不到，也绝不愿承认的享受。
　　就这样握着，让她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至掌心。抬头对上蔺洱微怔的目光，许觅故作自然，就好像牵住她只是她跟人说话时下意识的习惯，“你吃午饭了吗？”
　　但她忘记了，或者不知道蔺洱比很多人都了解她。
　　蔺洱垂了垂眼，回答得慢了一瞬，“还没有，打算锻炼完再吃。”
　　闻言，许觅松开了她，“是不是还没有练完？”
　　担心她误会成打扰，蔺洱宽慰，“挺巧的，正好练完了。”
　　“我请你吃午饭。”许觅向来有万全准备，来找她的理由十分合理：“昨晚谢谢你。”
　　蔺洱本想说不用特意感谢，可忽然又担心，许觅会把她的拒绝当成疏远的信号。
　　她迟疑了一会儿，“我身上都是汗，想冲个澡，你等我一会可以吗？”
　　“嗯。”
　　健身房里有间洗澡间，蔺洱带有衣物，进去冲澡。或许是嫌外面人太多太吵闹，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许觅没有离开，坐在休息的沙发上。
　　听到不远处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知道蔺洱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了，许觅这才松懈了她僵硬的表情，撩了撩长发想释放燥热，因而露出了她一直藏在长发下红润的耳朵。
　　为什么明明出了那么多汗，她身上却那么香？从前许觅从没觉得健身和肌肉有多大的魅力，那些人在她面前晃她分明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就算看了也觉得普普通通毫无波澜，为什么她会对蔺洱……
　　刚才伸手究竟是想干什么？
　　许觅气愤，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下流。
　　————————
　　想摸就摸嘛，她又不会不给你摸[菜狗]


第15章 撩头发
　　撩头发:摸脖子
　　蔺洱动作很快，没让许觅久等，不到十分钟就换好衣服出来。
　　那件被汗浸湿的背心换成了干净的黑色衬衫，配着黑灰色的牛仔裤，显得休闲又利索。等她走近自己一并出门，许觅察觉到那股馥郁的体香变成了干净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
　　不过还残存着一点，但不那么浓烈，是她身体原本的味道。不易察觉地，许觅跟她靠得更近了些。
　　院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本来两个人就都是引人注目的类型，这下子更引人注目了，谢嘉宁旁边的人捅了捅她的手臂，感叹：“哇塞，她们两个走在一起好养眼。”
　　谢嘉宁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边嚼边盯着她们直到出门为止。
　　边走着，蔺洱拿出手机，才发现微信里早些时候许觅的“拍一拍”，侧头看她，“抱歉，才看手机。”
　　许觅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事，手误。”
　　蔺洱的车停在院门口，想到蔺洱刚锻炼完肯定累了，不想她太疲劳，许觅说：“我来开车。”
　　见蔺洱迟疑，许觅不想说太多，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命令：“车钥匙。”
　　态度太强硬，不容置喙。蔺洱只好把车钥匙给她。
　　“我前几天跟朋友去吃了一家私房菜，那里的排骨很好吃。”许觅不认识路，但因为确实合胃口特意记下了名字，用手机捣鼓起导航，手机放在支架上，蔺洱瞥了一眼，看到店名，欲言又止。
　　许觅察觉到了她这一瞬的犹豫，“怎么了？”
　　“你不喜欢吗？”
　　“没有，”蔺洱解释：“这家店是前段时间和朋友一起开的。”
　　许觅一怔，颇有一种自己要带她去见识的宝藏其实就是她埋的的羞耻感，该有的自豪都烟消云散了，心里一气，把支架上的手机摘了下来。
　　“那我不导航了，你来指路。”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怪嗔。
　　在蔺洱的记忆里，许觅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她令很多人感到好奇，想要探究又因为她的矜傲和疏离而望而却步。蔺洱之所以说自己了解她却又不了解她，是因为她从来没听过许觅说自己爱吃什么，仿佛没有真正走近过许觅的生活。
　　朋友间的怪嗔是常有，她的怪嗔是蔺洱从没见过的样子，蔺洱第一次知道她也会有这样的小情绪，心底不由得意外，随后觉得她有点可爱。
　　不想惊动一只主动贴近的猫，所以绝不会调侃她，蔺洱很轻地笑了笑，未被她察觉，不动声色做好指路工作：“前面左转。”
　　餐厅在古城的步行街里，车只能停在外面。找好停车位两人下车走了一段路，拐个弯，餐厅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一起投资，蔺洱并不管事，朋友全权负责打理，给朋友发信息预留位置，刚进门穿着围裙的女人就迎了上来，“hi~”
　　她和善可亲的目光扫了蔺洱一眼顺势落在许觅脸上，一愣：“诶，好眼熟，前几天是不是来过呀？”
　　许觅也记得这位前几天忙上忙下的老板，勾唇冲她笑了一下。女人招呼她们进门，“居然是阿蔺的朋友，上次是阿蔺介绍你来的吗？怎么也不说一声呢，哎呀真是的。”
　　“不是我介绍来的，”蔺洱解释：“她想请我吃饭，说要来这我才知道。”
　　“哎呀，咱们店真是名气在外。”女人带路上楼，回眸笑意盈盈地看着许觅，“我叫燕婷。你们是新认识的朋友还是老朋友呀？”
　　许觅：“是高中同学。”
　　“喔，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阿蔺高中的同学，下次有空要带我们好好认识一下呀。诺，位置给你留了，饿了吧，快看看吃什么叭，要是有需要帮忙拍照可以叫服务员哦，她们拍照技术都很好的。现在店里有点忙，我先去了啊，更多的让阿蔺给你介绍吧。”
　　店里正忙，老板走后，换成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来接待她们。
　　知道许觅大概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蔺洱还是解释说：“装修很好看，拍照很出片，除了吃，还有很多游客冲着拍照来。”
　　装修确实好看，窗外就是古城景色。不过许觅正苦恼于分明是自己要请蔺洱吃饭，偏偏还被蔺洱占据了主导权，自己才像是被请吃饭的那个，觉得自己败了下风。
　　她气不过，说：“我待会帮你拍照。”
　　蔺洱一愣，失笑道：“不用，我不太拍照的。”
　　许觅：“你不是有一个账号吗？我看你偶尔会更新视频。”
　　蔺洱惊讶，“你知道我的抖音号吗？”
　　“嗯。刷到了，所以知道你在银海开了家民宿。”
　　“我还以为你不太会看短视频类的东西。”
　　“有时候工作需要。”
　　蔺洱点头，表示了然。
　　“我待会帮你拍照，顺便宣传一下你的饭店？你好像有段时间没更新了。”
　　“你……关注我了吗？”
　　不关注怎么会知道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更新了？这种事情已经没什么好羞耻的了，许觅坦然地应了声。
　　“嗯。”
　　“照片基本都是嘉宁拍的，她很会拍照。”
　　“挺好看的。”许觅补充了句：“我的技术可能没她那么好。”
　　蔺洱失笑，“没关系。”
　　菜一道一道地上，因为记着要等菜上齐帮蔺洱拍照，许觅没有动筷子，蔺洱知道她睡醒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夹了两块排骨到碗里，温声说：“先吃一点没关系的。”
　　“你不饿吗？”
　　“我还好。”
　　许觅质疑：“刚锻炼完。”
　　蔺洱看着她，似乎无话可说了，锻炼消耗大量体力，确实很容易饿。
　　被自己说中，许觅看了她一眼，也给她夹了两块排骨，蔺洱微笑说谢谢。
　　好在一份排骨分量多，吃掉几块也不影响整体美观。技术没那么好只是谦虚的说法，许觅之前在服装公司担任品牌经理，经常对接合作的模特，呆在摄影棚里监督指导是常事，当然也会摄影。
　　她审美一流，且深谙蔺洱这类博主的受众口味，指导蔺洱拿手筷子低头吃饭，自己坐在对面拍她，时不时让她抬眼抬头。
　　蔺洱面部流畅，皮肤干净白皙，眉眼很温柔。云城那样的大都市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面孔，许觅见过形形色色各种美丽的人，早已习惯、免疫，不会轻易地被打动。
　　可蔺洱美得太自然，自然得仿佛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是自由的。拍照时她落落大方，对自己的美并非浑然不觉，是自知，却不在意。所以她大概从不化妆，从不刻意精雕细琢，而她眉眼中的温柔和深情在这样的状态下最是完美。
　　忽然，在某个蔺洱垂眼的瞬间，许觅心念一动。
　　此刻她站在她的对面举着手机俯视着她，蔺洱在她的视野下，好像尽在她的掌控，许觅伸出另一只手，比起脸颊，她更想触摸的是……
　　她的手鬼使神差地覆上了蔺洱的下颚，指尖往下扫了扫，抚过她的脖颈。
　　蔺洱睫毛翕动，身体僵硬，却没有躲避，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快门在这一刻被按下。
　　许觅马上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把手抽走，顿时感觉脸上一片燥热，强壮镇定地说：“我……只是想帮你撩下头发。”


第16章 女友粉
　　女友粉:你们不会是旧情人吧？
　　回民宿后，许觅把拍的照片发给蔺洱，蔺洱趁得闲，让谢嘉宁帮她编辑成视频。她其实很少刷短视频，不太懂得时兴的配乐和文案，这种工作自然要交给运营去做。
　　谢嘉宁拿到她手机那一刻就发出了惊叹——
　　“天哪……原来你和许姐是去约会了啊！还拍这种照片，难怪了……老实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什么呢。”蔺洱被她过分的激动惊了一下，然后否认：“不是约会，只是一起吃了顿饭，她顺便帮我拍素材。”
　　谢嘉宁：“仅此而已吗？”
　　“嗯。”
　　蔺洱答得十分沉稳，找不出破绽，可谢嘉宁不服，思索了好一会，继续试探道：“陈问喜告诉我说许姐有喜欢的人了，蔺姐，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吗？”
　　蔺洱平静回道：“不知道。”
　　“真的吗？”谢嘉宁凑近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破绽，“真的不知道吗？”
　　蔺洱无奈地抿起唇。
　　谢嘉宁忽然灵机一动，“你们不会是旧情人吧？”
　　“高中同学……不会是高中的时候被迫分手，十年后她仍然忘不掉你，所以来银海找你吧？”
　　夸张太过，蔺洱已经不是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好笑了，“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可以去写作。”
　　谢嘉宁嘟囔：“我本来就是同人女。”
　　蔺洱不懂同人女是什么意思，严肃了些，“别乱想，快把视频做好。”
　　做视频对谢嘉宁来说就是小意思，最懂现在的女同性恋爱看什么，边p边说：“好有女友视角的照片啊，你懂女友视角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就像是女朋友在拍你一样，好有氛围感。许姐可真会拍，她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看她气质特别像搞时尚的。”
　　拍照时许觅指导她，扶过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姿势，连拍了几张，有把她的手也拍进去的画面，谢嘉宁特意要把许觅的露出的手给留下，说是几张照片里最有感觉的。
　　蔺洱不禁回想到那一幕。
　　许觅把手放在她的脸上，指尖抚过她的脖颈，许觅把那一幕拍下来了——蔺洱确信，自己当时看到许觅按了快门。
　　但许觅没有把那张照片发给她，如果那张照片被谢嘉宁看到，恐怕她会一口咬定自己和许觅之间一定有些什么，不止是怀疑的态度了。
　　许觅真的是想要帮她撩头发吗？如果仅仅是这样，她为什么……脸红了？
　　后来两个人埋头吃饭，几乎没什么交流，但蔺洱能感受到她们之间并不疏离，饭后去取车的路上并肩走得很近，电动车横冲直撞的时候，许觅提醒她要小心。
　　那张照片许觅删掉了吗？
　　蔺洱没有去问她。
　　视频很快就被谢嘉宁做好发布出去，下午再看时已经好几万的点赞，有一千多条评论，被顶到前排的评论有很多是认识她的人，蔺洱第一次拍这种“女友视角”类型的照片，都在激动八卦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蔺洱保守地选择不回复。
　　点赞越来越多，流量越来越好，晚饭过后没什么事，谢嘉宁建议她趁着热度赶紧直播带带餐厅的热度，蔺洱跟燕婷沟通后在直播间里上架了几款私房菜餐厅的团购套餐，不过直播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卖货，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和粉丝闲聊。
　　蔺洱不太擅长应对直播间粉丝的热情和各种问题，谢嘉宁基本都会坐在旁边和她一起，蔺洱结束直播以后会额外给她发红包。谢嘉宁是个精力旺盛的E人，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还能赚钱，乐此不疲。
　　开播十来分钟，陆陆续续进了百来人，很多新粉都是刷到最新那条视频后好奇点进来的，也有很多活跃的老粉在刷弹幕。新粉大多问她是不是单身，老粉大多问她是不是有情况了，毕竟她视频风格乍变，而这位长得漂亮又性情温和的老板的感情状况真的很令人感到好奇。
　　这样的弹幕多到蔺洱想不注意到都难，她依然选择避而不答，专门挑选一些别的问题想把话题引到别处去，谢嘉宁自己虽然也好奇得要命，但在这种场合还是选择配合自己的老板。
　　于是就有人开始提出：这么多人问就是不回答，那一定就是有情况没跑了。
　　还有人说：鱼塘鱼太多了，想立单身人设不敢说吗？
　　这就有点烦人了，谢嘉宁可受不了蔺洱被这样污蔑，“哎呀，一组照片而已，你们到底看出什么了？就不能是我帮忙拍的嘛？真是的，这么好奇我们老板的感情状况呀？那就赶紧订一张来银海的高铁票亲自来问我们老板，说不定她就告诉你了呢。”
　　场面变成这样，蔺洱有点担心被许觅看到。知道她关注了自己，不知道她会不会看直播，怕她看到那些追问会感到困扰有压力。之所以不回答感情问题，也是因为没有想好措辞解释，她怕许觅在看，怕自己回答得不好。
　　说重了，或是说轻了，都不太好。
　　这时，一个叫“Polaris”的ID给她刷了个将近一千块钱的礼物，蔺洱记得她，这个ID大概在一年之前就开始看她的直播，只是每一次都只刷礼物不发言，直播间里的打赏对于蔺洱来说是惊喜，也算是一种小负担，总觉得自己获取礼物，也要付出点什么。但Polaris的沉默比起一些刷礼物后开始在私信问蔺洱要联系方式打探隐私的人要让她放松一些。
　　面对这些谢嘉宁比起她就要坦荡得多了，甜丝丝地替她谢道：“谢谢北极星小姐姐的豪华游轮，感谢感谢，又来看我们蔺姐直播啦？”
　　Polaris依然默不作声，这一趴也就很快过去了。
　　聊些银海最近的天气，聊银海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聊民宿的里猫猫的品种，聊去酒馆喝酒会不会喝上老板亲手做的特调，再介绍一下私房菜套餐，两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朝直播间里大几百人诚挚地说了晚安过后挥手下播，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谢嘉宁骑着她的小电驴回家，蔺洱也感觉疲惫，但心情却是充盈的，只是这份充盈在她脱下假肢之后折损了一些，像心里空着一块，离开那些热闹之后冷风灌进来，把她整颗心的温度都降了下去，也让她变得更理性。
　　人在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会想，如果自己再完美一些就好了。
　　她的眼神变得黯淡了些，嘴角抿平，平静地做好一切睡前准备工作，这一天就要结束了，她想，自己或许还应该和许觅说点什么。
　　那条视频点赞已经超三万，对蔺洱来说数据很好了，在聊天框斟酌了好一会，对她说：【第一次有这么好的数据，谢谢你，拍得很好看，下次到我请你吃饭】
　　随即，蔺洱附上了后台的数据截图。
　　半晌，许觅发来消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蔺洱：【你问】
　　蔺洱想她可能是想问一些账号运营或是有关数据的问题，没想到她说：【你女友粉很多？】
　　————————
　　因为走榜明天暂停一天哦，最后断更一次，以后绝不会断更了（存稿已经写到71章）[好的]


第17章 应激
　　应激:疼在她心上
　　蔺洱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许觅看了她刚才的那场直播。
　　某个ID似乎对蔺洱本人有些意见，质疑她是不是养鱼立单身人设被反驳之后又说她是女友粉太多所以才藏着掖着，一直在挑刺，被拉黑后才清净。
　　蔺洱回复：【我不太了解】
　　既没有粉丝群，也不经常看私信，除了偶尔直播和发视频，其余的时间蔺洱几乎不点进那个软件，全交给谢嘉宁来打理。对于自己的粉丝构成她从来没有思考、也没有在意过这方面的东西。
　　有吗？或许有的，因为她看到过类似的私信，但到底是不是很多，她真的不知道。
　　明明早就预感到那样的可能性，真切地知道许觅看了她的直播，蔺洱还是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她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所谓的女友粉，也不知道许觅在不在意，但她不想许觅误会一些事情。
　　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有鱼塘】
　　“对方正在输入”在框顶闪烁了许久，最终归于平静，许觅发来一个“哦”，再无其它。
　　蔺洱很淡地弯了下唇，心中的失落竟被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哦”字吹散了些，她把感受藏在心里，将话题引导一些更轻松的地方：【要睡觉了么？】
　　许觅：【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
　　蔺洱：【不吹头发吗？】
　　许觅：【很懒，不想吹】
　　原来凡是都要做到最好的许觅也会有犯懒的时候，更让人心软的是她愿意把这样的自己展现给她。知道这些鲜少人知的小性子让蔺洱感到高兴，或许是觉得自己和她更亲近了一些。
　　蔺洱提醒她：【久了容易头疼】
　　许觅正懒散地靠在阳台的躺椅上，仰着头，任由夜晚微寒的海风吹拂。她发现自己自从来了这里，整个人都变得比从前更懒更懈怠了，特别是某些时刻面对蔺洱。
　　【吹头发很无聊，举着吹风筒手也很累】
　　听起来有点孩子气，蔺洱耐心道：
　　【可以放点影片，边吹边看的话不知不觉就吹干了】
　　许觅甚至可以想象到蔺洱的语气，很轻盈，微微带着点笑意。许觅有点不适应这种感受，不太习惯应对，所以态度就不自觉地变得有些任性：【再坐一会】
　　【你去过蓬洲岛吗？】她跳转了话题。
　　蓬洲岛是银海市下辖的一座岛屿，旅游资源丰富，闻名世界。许多来银海旅游的外省人都会特地坐船去一趟。
　　蔺洱想到这些天许觅应该已经把银海这座沿海小城玩遍了。
　　【你想去玩吗？】
　　其实并不想。只有许觅自己知道她并不是来旅游的，但她没有回答得太绝对：【可能有一点吧】
　　蔺洱想了想：【那里很淳朴，海也很蓝，值得去一次】
　　【不过过几天好像要开始刮台风了，安全起见，想去的话得等一些日子】
　　台风……
　　回想在时云城面对台风时的反感，许觅瞥向平静的海面，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届时蔺洱也在她的身边，她忽然就不反感了。
　　许觅的“再坐一会”就是和蔺洱你来我往地闲聊了一会，许觅发现跟蔺洱聊天很放松，而蔺洱惦记着她没吹干的头发，很快就又催她去吹头发了。
　　【快去吹头发，不然该生病了】
　　聊着聊着，许觅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没吹干的头发。
　　她总能在蔺洱身上体会到一种温柔又纯粹的关切。
　　***
　　天气预报台风即将降临，有些景点已经提前在网上发出通告将要封锁暂停营业，除了和许觅一样来旅居长住的人，其她客人大多都定好了离开的车票或机票，少有新的客人入住，小院变得冷清了不少。
　　蔺洱的闲暇时间也跟着变多，看书逗猫，偶尔会去酒馆或餐厅帮忙。往常这种事少的淡季，晚上她会回自己的房子住，能更加放松一些，不过她最近一直都住在民宿里。
　　常常和许觅一起在小院里吃饭，饭后可能会聊聊天，或是结伴外出逛逛。就像是有意无意地在期待着和她的相处，蔺洱一直都住在民宿里。
　　这样的感受，适宜的气温，放松的氛围，相像得好像回到了高二那年的春夏之间。
　　喜欢的人常驻身边的最大感受就是期待，不过，有一样东西的存在逐渐令她感受到紧迫的流逝感——许觅逐渐减少的房期。
　　许觅定了一个月的月租，已经过去十几天，很快就要进入倒计时了，房期结束之后，她大概会回到她的城市，回到那座算得上遥远的，和蔺洱无关的城市继续她原本的生活。
　　预感到自己的不舍，每次想起蔺洱都会感觉到空落。但她不会表现出来，成年人的世界里分别是常态，很多时候都只能够接受。
　　同时，蔺洱心底依然藏着一点期待。
　　令人欣慰的是陈问喜很快就走出了自己的“失恋”，再见时已经是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蔺洱看到她捧着手机在刷某个软件，不停地给附近的人发蓝色的挤眼表情。
　　“enfp，20岁一米七八长发t，哇塞，同龄人，长得好靓啊，蔺姐，你看，赶紧挤个眼先。”
　　蔺洱看了一眼，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一直只发同一个表情，不说说话吗？”
　　“我很害羞啊。”
　　实际上，这个软件是谢嘉宁见她失恋可怜介绍她下载的，经历了头一次主动的惨痛失败，陈问喜的勇气大大受挫，每天都会准时给一批人挤眼，对方也回挤她，第二天循环往复，陈问喜打算坚持到有人主动私信她为止。
　　“好吧。”蔺洱笑笑，去做自己的事了。
　　昨晚有客人反映凉亭上的吊灯坏了，蔺洱定了一套新的，刚刚到货，天气渐热，买的是带吊扇的那种，安装起来要复杂些。
　　架着梯子专心致志地装完，蔺洱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一只脚快落地时，一只猫不知道从哪儿忽然窜出来，蔺洱吓了一跳，为了不踩到它脚下意识往旁边移，重心跟着不稳，连人带梯一起摔到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吸引来了周遭的关注，沉迷挤眼的陈问喜大叫一声，几人赶紧朝摔倒的蔺洱一拥而上。
　　许觅在楼上听到动静，走出走廊往下看，见蔺洱摔在地上，什么也来不及想，即刻转身下楼。
　　许觅来到楼下，蔺洱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她在陈问喜和谢嘉宁的搀扶下弓着腰、瘸着腿走路，一看就摔得不轻。
　　许觅心一颤，跑过去代替陈问喜将她揽住，满眼担忧地急切道：“怎么样？”
　　蔺洱疼得眉头紧皱，对上许觅慌张的神情，依然挤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许觅无法忍受她受伤，就好像伤口是痛在她自己身上一样让她心惊胆战，过去那些不好的、让她备受折磨的回忆浮现眼前，她像是应激了，心悸到喘不上气。


第18章 残肢
　　残肢:为什么要哭？
　　把蔺洱扶到椅子上，许觅立即去查看她的身体——她裤子的膝盖处被擦破了，许觅蹲在她身前，不由分说将她的裤腿卷了上去，她白皙的膝盖多了几条擦伤，溢血了，但好在没有到血肉模糊的程度。
　　许觅赶紧去查看她的另一只腿。
　　她揪住她另一只腿的裤脚，仅仅是这样，蜷起的手指指背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她的心颤了一下，预感到了什么，心脏忽然跳得更快，屏着吸，像在心里攒了一口气，把裤腿拉了上去。
　　一条银色的假肢赫然呈现在眼前，和另一只健全的腿形成了鲜明又刺眼的对比，假肢是一条冷冰冰的器械，金属管连接着接收腔，接收腔包裹着她的残肢，支撑着她得以行走。
　　——她真的残缺了。
　　许觅不是知道吗？
　　许觅知道。蔺洱躺在病床上苍白痛苦的样子她在心里记了十年那么久，可前一秒还站在自己面前健全完好的人下一秒就将假肢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眼前，她的心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撞击。
　　……这是她害的，害她残缺了整整十年。
　　她颤抖着将手覆上去，抚摸着她的残肢，同时抬头看向她，蔺洱也正低头看着她。
　　明明假肢没有知觉，残肢却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直钻蔺洱心底。许觅的眼里满溢着难过，蔺洱怔忡着，哑声宽慰：“没事，没有摔到这只腿。”
　　鼻尖发酸，许觅蹙紧了眉头，可难以抑制，低头时泪珠从她的眼眶坠了下去，正正好滴在蔺洱的鞋尖上。
　　蔺洱当然捕捉到了这一幕，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许觅用力眨眼，想把眼泪抿回去，然后再次抬头去查看蔺洱的其它地方有没有受伤。
　　薄薄的眼皮红了一片，泪水蓄在眼眶里，映着晶莹的光泽。身旁围着的几人都瞧见了这一幕，惊讶之余纷纷噤声。
　　医药箱被人拿来了，许觅翻出双氧水帮她清洗伤口。
　　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蔺洱，压抑着问：“疼吗？”
　　“……不疼，没事的。”
　　比膝盖伤得更严重一些的是手肘手臂的部位，因为受力更多擦伤面积更大也更深一些，许觅把她的衬衫袖子挽上去，扶着她的手臂给她上药，涂碘伏的时候当然是会疼的，但蔺洱很能忍，没发出一点让人揪心的声音，只是忘息地看着为自己上药的许觅。
　　许觅像是刚睡醒，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吊带睡裙，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馨香，和她房间的味道很香，就像刚从被窝里出来那么饱满。她露着雪白的肩背和手臂，手的触感很软，手上似乎一点茧也没有。
　　蔺洱盯着她的眼睛、盯着那片还未褪去的湿红目不转睛，心里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受，像心疼她，又像是对她眼泪的不了解的遗憾。
　　许觅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为什么要哭？
　　她不知道。
　　见两个人如此的暗流涌动暗生情愫，围观的人面面相觑，非常自觉地散了，把私人空间留给她们。谢嘉宁兴奋地跑去一边，拎起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的后脖颈，用手弹它的耳朵，冲她哈气，“混球，坏猫！真是坏猫，一天天的净给人类添乱！”
　　人都散光了，只剩陈问喜一个人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弯腰帮蔺洱上药的许觅。
　　许觅庆幸蔺洱没有伤到骨头。
　　药箱里备药齐全，涂上药膏，包扎伤口，静养等待愈合就好了。处理好这些，她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知道自己刚才失态掉了眼泪，不太想面对蔺洱，低头一声不吭地收拾医药箱，收拾好起身想把它放回原处，谢嘉宁极有眼力劲儿，过去接：“我来，给我就好啦。”
　　还顺带把一旁呆愣的陈问喜给拉走了。
　　蔺洱的确不想许觅那么快从她身边离开，站起身，看着她。
　　“谢谢。”
　　“不用。下次小心一点。”
　　她语气有些冷硬，但泄露着脆弱的余音。蔺洱头一次有这样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抱进怀里，想能安慰她，想了解她落泪的根源。
　　冲动最终止于蜷起的指尖和仅迈出了一步的脚步，蔺洱一双眼睛凝望着她，柔声说：“天还有点凉，你穿太少了，容易着凉。”
　　许觅垂下眼帘，摸了摸自己裸露的臂膀，“我上去换衣服。”
　　“好。”
　　许觅不再停留，蔺洱站在原地目送她直至她推门进屋。站在咖啡店门口观望的杜秋浓走过来，关心道：“蔺啊，摔得不重吧？”
　　“不重，没事。”
　　“猫真坏。”
　　蔺洱也笑，叹气：“猫真坏。”
　　嘴上说着猫坏，心里还担心梯子有没有砸到猫，目光四下寻找那只坏蛋的踪影，猫来蹭她的裤腿，还是弯下腰有些艰难地把猫抱进了怀里。
　　杜秋浓双手抱胸，侧头看她用手抚摸猫的脑袋，把猫弄得多享受。忽然又来了一句：“猫坏，许觅好。”
　　面对她的揶揄，蔺洱像没听见一样不予回应，杜秋浓也懒得多说多问，笑了笑转身走了。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就像看戏一样，慢悠悠的观赏，不要捅破才有趣味。但有些年轻人就不太成熟，心里藏不住事儿，也沉不住气。
　　蔺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看，是陈问喜的消息。
　　就这么赤裸裸地——
　　【许姐喜欢的人是你吧！】


第19章 台风夜
　　台风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抬头望，陈问喜已经不在院里了。
　　看着手机里的这几行字，蔺洱心跳很快，她不想否认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没有察觉。
　　而陈问喜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为什么会那么的笃定这件事？难道在旁人的视角里，许觅对她的喜欢很明显吗？
　　可是怎么会呢，许觅怎么会喜欢她？
　　但假如蔺洱先前预想的那个许觅喜欢的人真的存在，许觅一个人走夜路害怕的时候为什么不找那个人？失眠为什么不向她倾诉？应该邀请她一起听歌才对，为什么会对蔺洱受伤那么的着急担心，甚至对蔺洱的假肢掉了眼泪。
　　蔺洱记得，许觅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过分感性的人。
　　蔺洱心绪杂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陈问喜的“质问”，又担心她因为自己的已读不回情绪更加糟糕，只得说：【小陈，我不知道】
　　陈问喜的立马又发了过来：【那你喜欢她吗？】
　　蔺洱实在不想说谎：【嗯】
　　陈问喜：【我就知道！】
　　【好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许姐肯定也喜欢你呀】
　　蔺洱感到意外。
　　她以为陈问喜在对她生气，没想到……
　　【许姐那么高冷，对所有人都没兴趣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你一个人那么上心，这就说明你在她心里地位特殊呀，这就是偏爱呀，偏爱就是喜欢呀！】
　　【你可能不知道，刚才她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看她的眼神有多那个，所以马上就猜到你喜欢她了，同理，她看你的眼神也是一样的感觉，所以马上就能知道她喜欢你了啊】
　　没想到陈问喜对她进行了一通情感分析。
　　蔺洱不知道这个小孩的话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但她无法否认许觅对她的“特殊”，这显得太装模作样了。许觅的某些举止、某些时候看她的眼神，的确超出了十多年前她们相处模式的界限，这是许觅刚到银海时蔺洱怎么也不会预想到的。
　　陈问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不能完全相信陈问喜的笃定，但蔺洱总归松了口气，失笑自己预设了她的孩子气。
　　蔺洱：【等有机会我问问她吧】
　　陈问喜：【好！！】
　　这当然只是对热情小孩的应付而已，蔺洱可没有真的做好这样的打算，她没有把握，也没有想好，担心冒犯了许觅。
　　她忽然想到，许觅还没吃早餐。
　　上去换衣服，呆在房间里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换衣服的时间，蔺洱有些担心她因为刚才的情绪失控不打算吃饭了。
　　满载心事的蔺洱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她：【不下来吃早餐吗？】
　　许觅：【不想下】
　　蔺洱当然可以理解，许觅一向要强，在这么多人面前掉了眼泪，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不想下来见人是很正常的。
　　【我送上去给你好吗？】
　　许觅：【不要】
　　分明被明确拒绝了，蔺洱却觉得，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
　　蔺洱想到她可能的顾虑，继续说：【一点擦伤而已，没有到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程度，想吃什么？】
　　半晌，许觅：【我下去了】
　　蔺洱一愣，不想她勉强。许觅没有再回复她，没一会儿就下楼了。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洗过脸，除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眶稍红一些些，其它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蔺洱看着她，她却不看蔺洱，径直去找黄姐点餐，然后坐在餐桌前等餐。蔺洱走过去，许觅抬头看她，蔺洱从冰柜里给她拿了一瓶苏打水。
　　“记得你好像爱喝这个。”
　　“谢谢。”
　　“不用谢。”
　　蔺洱忽然有点想坐下来陪陪她，就算仅仅是坐着陪她、看着她，不说话也好。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她的欲望，这是她个人的事情。
　　许觅会需要、或者想要她的陪伴吗？
　　此刻的她有些冷淡。从前的许觅很少有窘迫的时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就像当年被她撞见了怕狗的狼狈模样，此后许觅好几个星期没有用正眼看过她，她并不是讨厌她，蔺洱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需要独自消化情绪。
　　蔺洱从没再提过那件事，也没有刻意地要计较许觅为什么不理她了，几周之后，她们又很自然地恢复到了以往平淡的关系。
　　或许此刻她更需要自己的空间，更别说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在——蔺洱远远瞥见谢嘉宁和陈问喜在偷瞄这边，说不定还会起哄。
　　“那我先去忙了。”蔺洱带着安抚意味轻声对她说。
　　台风降临的预警再次通过短信发到各位来到银海的市民或游客的手机里，下午，天空已经完全被乌云所笼罩，根本看不出是白天。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台风的准备，两天内都不会再有客人入住，谢嘉宁提早放假回家，黄姐和两个保洁人员住在员工休息室里，傍晚逐渐开始下雨刮风，气温骤降，把所有猫都抓回室内后，蔺洱也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总是洗澡，蔺洱不喜欢带着外面的灰尘在房间里呆太久，洗澡也就意味着她基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自己的包裹在厚重硅胶套里的残肢得以放松，大概是阴雨天降温的缘故，她的残肢下午就隐痛。
　　平日里就算没有事情要做，在外人面前她也是不会脱下假肢的，所以没能及时脱下假肢让残肢放松，一直到刚才，痛得更加明显了。
　　她截肢已经十年了，按理来说应该早就放下，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才对。
　　她可以接受别人知道她穿着假肢，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残肢，大概是因为残肢实在太过丑陋，血淋淋的烂肉被割掉，被重新缝合，密密麻麻的疤痕一辈子也不能祛除。她仍然不想面对旁人怔愣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安慰她的尴尬，更不想让人觉得她弱小。
　　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依赖谁的习惯。
　　在她出事之前母亲就患有癌症，手术后平稳了两三年，她出事之后没多久，母亲受到刺激复发了，病情凶险，母亲走得很快。
　　后来她被姨妈接走离开江城，姨妈很好，照顾她，鼓励她继续高考，供她读完了大学。但是姨妈有她自己的家庭，蔺洱大学毕业那年，姨妈被她的女儿接去国外定居，临走前姨妈告诉她，一定要坚强，要强大，要坚韧不软弱。
　　失去母亲的孩子，坚强和强大是必修课，姨妈离开那一刻蔺洱彻底懂得。
　　所以从那时候起，孤身一人的蔺洱开始健身，开始拼命地学习和工作，她去过很多座城市，经历过很多的曲折和成长，心境和一开始相比也有所改变，不变的依旧是不习惯让别人瞧见自己的丑陋和残缺。
　　自己知道就好，自己抚摸就好，她就想这么安安静静的。
　　但当她架着拐杖走出浴室，忽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
　　台风夜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菜狗]


第20章 敷药
　　敷药:将她拥在怀里
　　“是谁？”
　　“是我。”
　　尽管本就不响亮的声音被风雨削弱了不少，蔺洱还是能立刻听出站在门前的人是许觅。
　　许觅怎么会来找她？
　　蔺洱愣住，心情顿时紧张起来，她即刻就想到外面正下着大雨，三楼是顶楼，只有这一间房子，从二楼走上来基本没有屋檐可以避雨，许觅站在外面岂不是在淋雨吗？
　　她低下头去，看了眼自己左腿膝盖下空荡荡的裤腿，在心里纠结了一瞬，仅仅只是一瞬而已，无法再有多余的时间去把穿戴繁复的假肢穿上，蔺洱架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门打开，轰鸣的雨声仿佛破除封印一般传进蔺洱耳中，外面的天黑得像世界末日，雨水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许觅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前。
　　见她撑着伞，蔺洱提起的心放松了一些。
　　“怎么了？”蔺洱干净将她拉进门，“快进来。”
　　接过她手中的伞帮她合上，关掉门，风雨和冷空气被隔绝在外，房间里暖烘烘的，莫约二十几平，独立卫浴，一张床，一个小沙发，一张木桌加上一张靠窗的书桌和几个收纳柜与衣架几乎就是房间里的全部。很简单，但收拾得很温馨，这里就是这间小院蔺洱的居所。
　　幸好现在刮的风还不算大，许觅撑着伞没有被淋湿，蔺洱帮她把伞放好，抬头问：“有事给我发信息就好了，怎么……”
　　许觅垂着目光，视线落在她左退下空荡荡的裤腿上，蔺洱注意到她的目光，局促地眨了眨眼。
　　半晌，许觅抬起头，对她说：“我给你带了东西。”
　　蔺洱微怔：“什么？”
　　许觅抬了抬手里拎着的东西，“从中医那里拿了一点药。下雨天气凉的时候用热水泡后敷在残肢上，可以缓解残肢痛。”
　　蔺洱愣住。
　　“今天降温了好多，你的腿是不是开始痛了？明天气温还会更低。”
　　蔺洱完全没有想到，一下子有些无措，“我……”
　　“我现在帮你敷。”
　　许觅完全不是在和她商量，说完就越过她走进房间里，把中药放在她的小木桌上，走进浴室，动作很迅速，“我用你的盆接一点热水。”
　　蔺洱赶忙跟过去，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臂，“不用……”
　　许觅站定。
　　蔺洱说：“谢谢，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雨很大，许觅的衬衫袖子被雨淋湿了一小块，湿冷的布料黏在手臂上，很不舒服。但蔺洱的掌心是温热的，纤长又有力，将她整一个小臂都圈住，温热和湿冷的落差极为明显，被她握住的那一处好像在发烫。
　　许觅应该说些什么呢，她应该用什么理由继续下去，该用什么理由再一次对蔺洱说“我帮你”。她们的关系真的已经亲密成这样了吗，亲密到要亲手帮对方敷药不可。
　　这太不像她了……许觅知道这种举动太不像自己，所以她心中感到一阵羞耻，羞耻会让她感到恼怒，一旦恼怒，破罐破摔的念头就格外显露了。
　　反正蔺洱今天已经看到了她掉眼泪的样子，她掉眼泪又该怎么解释呢？反正都解释不了。
　　这样想，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起来，许觅转过头，见她拄着拐杖还要来牵自己，蹙起眉头，低声斥责她道:“你快点去坐好。”
　　说完就挣开了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拿起她的盆，要往盆里接热水。
　　马上又转身去拿桌上的药材，路过蔺洱时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让她不要管自己的一举一动，最好也不要问为什么。
　　蔺洱抿住唇，站在浴室门边看她把中药泡进热水里，屋内瞬间蒸腾起药材苦涩的味道，随后许觅把盆端到沙发边，又找了两条毛巾，招呼蔺洱：“快过来。”
　　蔺洱架着拐杖走过去，许觅坐在她的老式皮沙发上，弯腰把毛巾泡在药水里浸湿，蔺洱在她身旁坐下，还是有些无措。
　　“许觅，我自己来就好了。”
　　许觅不打算听她的。
　　许觅就是想要亲自帮她敷药，尽管这种举动暧昧得过分，随便蔺洱怎么误会都可以，就算误会成自己喜欢她又怎么样？反正这样能让蔺洱开心，许觅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让蔺洱开心的吗？
　　许觅分明知道，自己的喜欢可以让蔺洱开心。
　　握着被热水浸泡过的湿毛巾直起腰，许觅看向她，看向她的裤腿，准备要把她的裤腿掀起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愣住。
　　“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伤口？
　　如果蔺洱不愿意被人看到伤口，自己非要帮她，就为了“赎罪”缓解自己的愧疚感，难道不是又伤害了她吗？
　　顿时，她把强硬的话咽了下去，看着蔺洱的眼睛，语气弱了下去：“我可以吗？”
　　如果蔺洱再一次否认，那她就不会强求了。
　　蔺洱抿住唇。
　　风忽然大了起来，隔着窗户也能听到外面狂啸的风声，台风真的来临了，她们两个共处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坐在一张沙发上，在彼此的目光里近在咫尺。
　　情绪是很容易察觉的东西，许觅一开始是不管不顾的“霸道”，但此刻，犹豫和担忧蕴在她的眼眸里。
　　隐藏自己的缺陷是人类的本能，更遑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蔺洱是会自卑的，卑劣的情绪她不想承认，也想逃避。可想到白天时许觅的眼泪，她忽然就不忍心了。
　　蔺洱从没想过许觅会为自己掉眼泪，没想到许觅会记得她之前说过的雨天天气冷时腿会疼，更没想到她特意去找医生拿了药。
　　今夜之前，她什么都没有和她说，却在台风来临的这一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要为她敷药。
　　蔺洱一颗心紧绷着，张开唇，最终妥协了。
　　“好。”
　　闻言，许觅低头，伸手去卷她的裤腿。
　　她的动作很轻，像生怕弄疼了蔺洱，过程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很快，疤痕满布的残肢展露了出来，蔺洱听到许觅的呼吸控制不住颤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
　　她很克制，什么话也没说，蹙着眉把眼泪忍着，将浸泡了中药的热毛巾包裹在蔺洱残肢上。
　　蔺洱望着她，眉眼间尽是不忍。她知道许觅要强，不喜欢自己软弱的样子被拆穿，但她真的很想要安慰她，很想要和她说点什么，甚至想要触碰她，想抱她，或者，像刚才拉进门一样扶住她的手腕。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蔺洱柔声安慰道。
　　话音落，许觅没有看她，只是闷声在感觉毛巾冷却后换另一条，把冷却的毛巾重新放进热水里，方便交替。
　　可蔺洱分明看见，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被她用手背快速拭去。
　　蔺洱蜷起指尖。
　　片刻后，她倾身过去，很轻地将许觅拥进怀里。


第21章 电闪雷鸣
　　电闪雷鸣:有觉得舒服一点吗
　　许觅靠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呼吸被蔺洱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侵占。
　　蔺洱分明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但她搂她的动作很轻，轻到仿佛只要她稍稍一动就可以挣脱，但许觅没有挣扎，她无声地接受了，让自己的身体和蔺洱的身体贴在一起。
　　她不喜欢拥抱，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更不喜欢旁人试图通过肢体接触跟她建立亲密，但她知道，蔺洱只是看到她哭了，在安慰她。
　　或许是压抑得实在是太久，或许是残肢上的疤痕实在太多导致许觅也太痛苦了，她从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掉眼泪。
　　甚至不知道处于何种心理，她将脸贴在了蔺洱的肩膀上，整个人的力气完全泄在她身上。蔺洱很好地将那接纳、安顿，一句话也不再说了，用手轻轻地拍她的背。
　　正因为她的不语，许觅不会觉得难以承受，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当做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在她的肩上靠着，时间被无限拉长。
　　察觉到她这一刻的依赖，蔺洱停下了手上拍背的动作，掌心降落在她的背脊上，安安静静的，克制心里更进一步的冲动——许觅的额头正若有若无地抵着她的下颚，低头就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皮肤很白，纤长的的睫毛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静静的，显得有些乖巧，再往下，是挺翘的鼻尖和淡红唇瓣。
　　就好像欲望也会得寸进尺，蔺洱忽然有了想要亲吻她的冲动，这股冲动在她心里掀起涟漪，让她的目光变得粘稠，呼吸变得紊乱，但始终克制着，尽管她意识到自己只要稍稍侧头就可以亲吻到她的额头。
　　她始终保持着克制，尽管只是这样，这个拥抱依然是温暖的、安全的、私密的，狂风骤雨中，代替愧疚与疼痛，某种幸福感悄然升起。
　　一直到裹在残肢的上的热毛巾就要冷却了，许觅才从她怀里出来。
　　她什么话也不说，帮蔺洱替换另一块热毛巾，抬头时无意间看到蔺洱温柔又溢着情愫的眼眸，许觅把眼瞥开。她不觉得反感和抗拒，只是心跳加快，有些局促地逃掉了。
　　“敷这个，有觉得舒服一点吗？”
　　“很舒服，谢谢。”
　　这并非不是真心话，一天的忙碌下来残肢本就疲劳，加上温度骤降受到刺激，一阵阵酸钝的痛感让人很不好受，只是痛了十年那么久，蔺洱已经习惯了，太疼了就吃药，不是很强烈通常觉得忍忍就过去。用药敷着，热流蔓延全身，她整个人都舒展了很多。
　　许觅一直替换毛巾，中途还翻看了她手肘和另一只腿膝盖上的伤口，蔺洱还记得之前她被猫抓伤的手背，观察看去，基本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敷了将近半个小时，药水即将冷却，而窗外的依然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许觅该走了。
　　蔺洱想说等雨小一些再走，但台风恐怕要刮一整晚，而这间房间只有一张床，沙发只有一米二。蔺洱当然可以蜷缩在沙发上应付一晚，但她不知道许觅对于睡她的床接受程度如何，再加上要洗澡，浴室里只有她自己的浴巾，衣柜里也只有她穿过的衣物。
　　蔺洱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觅像看出了蔺洱的担忧与踌躇，拿起门边的伞，对她说：“回房间马上就洗澡，淋一会儿雨也无所谓。”
　　蔺洱跟过去送她，柔声说：“好，但是要小心脚下，不要滑倒。”
　　“嗯。”
　　“到房间了给我发个信息。”
　　这里是三楼，许觅的房间就在楼下的第二间，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而已，蔺洱也要担心吗？许觅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不好，让她快回房间里坐着，待会儿开门雨飙进来会淋到她。
　　蔺洱没有动，许觅在心里哼了声，快速打开门出去，又迅速地把门关上了，没有让雨淋到蔺洱。
　　风很大，就算撑着伞，走那么一小段路身上也淋湿了大半，回到房间，许觅用纸擦了擦手，当真掏出手机，十分高冷地给蔺洱发了个“1”表示自己已经照做了。
　　但她没有立即放下手机走进浴室，而是捧着手机等待，等看到几秒后蔺洱的“一定湿透了，快洗热水澡”才已读不回地走进浴室。
　　脱掉湿冷的衣裤，站在花洒下享受，四十分钟后穿着睡衣出来，身上蒸腾着热气，整个人变得松弛，又有一点疲惫。
　　常年高压工作，让许觅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就连洗澡都会觉得累，用毛巾擦了会头发就更没力气了，瘫在沙发上，发现蔺洱在五分钟之前就发消息提醒她要吹头发。
　　这种信息许觅可不想回。
　　就这样晾着，一直到她攒了点力气才起身去把头发吹到七分干，不是很想说话，所以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没有露脸的头发的照片，一声不吭地发给蔺洱。
　　这张照片没有露脸，但是露了鬓角和耳朵。
　　许觅白润的耳垂上有个耳洞，蔺洱很早就注意到，她似乎只有一边耳朵有耳洞，偶尔会戴些耳饰。
　　蔺洱情不自禁地笑了，莫名觉得一声不吭给自己发照片的许觅很可爱，她的耳朵也很可爱，她只打一边耳洞也很可爱。
　　将这张图片保存进相册，因为从来没有跟谁抱着这样的心情聊天，蔺洱居然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好。
　　蔺洱小心地维系着她们此刻和从前不太一样的关系。
　　【好】
　　【早点休息】
　　许觅躺到床上，翻了个身。
　　【你要睡了吗？】
　　蔺洱回复：【还没有，怎么了？】
　　【明天晚上我再去帮你敷药】
　　蔺洱顿住。
　　她不想许觅因为她这么麻烦，同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好像也不舍得拒绝她。该怎么感谢她？该怎么像她对自己一样对她好呢？
　　蔺洱始终都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颗迫不及待想要对她好的心。
　　【好，谢谢】
　　许觅很高冷：【别谢】
　　蔺洱失笑：【那不谢了】
　　她忽然又很柔软：【你要早点休息】
　　蔺洱：【你也是】
　　互道完晚安，谁也没有即刻闭上眼进入梦乡。
　　窗外狂风大作，夜才刚刚开始。对于许觅喜欢的人究竟是谁这件事，蔺洱发觉自己似乎离答案很近了，但分明这么近了，她却闭上眼睛放弃了继续深想，不是不敢，大概是不舍得。
　　————————
　　24章，星期三入v哦，感恩所有支持正版的读者宝贝[星星眼]


第22章 台风后
　　台风后:一直喜欢她，还是再一次喜欢上了她
　　许觅做了一个晚上的梦。
　　或许是磅礴的大雨和寒冷的海风衬托得屋内太过安全温暖，原本都没有做好要睡的打算，睡意却不知道不觉地淹没了她。
　　她很少见地早早睡了个安稳的整觉，在早晨七点钟睁开眼醒来。
　　台风来得凶猛去得也快，刮了两天，恍如一瞬，第三天的黎明时就已经基本已经停歇，只是天空依然乌云密布，空气中凉风习习，像一夜间回到的冬末，让人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有一场大雨降临。
　　站在阳台吹了会儿沉闷的海风，在被窝里躺了一整夜被养出的温暖被带走，手开始冰凉，头脑也跟着彻底清醒，许觅洗漱一番，把昨晚的垃圾打包拿到门口放等保洁来拿，往前走两步眺望院子里，远远就看到院子里独自站在梯子上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的蔺洱。
　　她顿时不满地蹙起眉头，赶忙下楼去。
　　听到有脚步声快步接近，蔺洱转头看去，发现是许觅朝自己走来，有些惊讶，然后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许觅可没跟她打招呼，站在下面扶住了梯子，严肃提醒她：“小心一点。”
　　蔺洱微怔，意识到她是在担心自己。一股暖意漫上心头，她柔声说：“梯子很稳，不用扶，没关系的。”
　　许觅并未理会，像不相信这种冷冰冰的工具真的能有多可靠，固执地帮她扶着，偏偏还一副高冷模样。蔺洱不禁弯起唇角，不再推辞，仰头继续装昨晚被风吹掉的灯笼。
　　过了一会，许觅随口问：“院子里的这些活都是你来干吗？”
　　“嗯，能自己乾基本都会自己干。”
　　蔺洱稳稳当当地站在梯子上，许觅视线落在她的左腿，黑色长裤和白色的运动鞋将她的腿脚完全包裹，看不出半点异样。站在梯子上维修灯笼，几乎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不知道她过往的人，根本不会将这样一个坚毅的人跟残疾联想到一起。
　　顺着腿目光往上，扫过她的腰际，再到手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袖T恤，袖子挽着，露出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手臂上有已经结痂的擦伤。再往上，是她清晰利落的侧脸和下颚线，垂落的碎发撩到耳后，耳垂干干净净的，没有耳洞。
　　她这个人真的一点装饰也没有，没有耳洞，不戴项链，也没有手表，没有戒指。没有那些外在的追求，就好像只是一个纯粹的人。
　　望着这张脸走神，不知不觉，许觅想起了昨夜，电光火石之间倏忽想起了早晨醒来时被自己遗忘的梦境。
　　或许是前天晚上那个无声的拥抱某个地方戳中了她，让一个人回到房间的她有些躁动，明明已经和蔺洱说了晚安，心里却还想着她，还想要再发信息打扰她或是干些什么，竟然开始期待第二天晚上快些降临。
　　第二天，她很早就在为第二次帮蔺洱敷药做准备，也许从早晨睡醒就开始想着这件事，但严谨地在晚上八点半这个不早不晚、不显得急切也不会打扰她睡觉的时间才给她发信息问她有没有洗完澡。
　　蔺洱说刚洗完澡。
　　许觅这才慢悠悠地上三楼去，那时恰好暴风，虽然雨不算大，短短上楼的路程还是让撑着伞的许觅湿了半身，为她开门的蔺洱看到她被淋湿，赶紧拉她进来，让她先进浴室冲下热水换件衣服，不然会感冒。
　　许觅想拒绝，但蔺洱很坚持，为她找出一条新的毛巾和一套还没有穿过的睡衣，把她带进了浴室里。
　　蔺洱没有骗人，衣服和毛巾确实都是新的，但很显然都已经用洗衣机消过毒，然后和她的衣服放在一起，染上了一点她衣服的味道。
　　有些难以想象，许觅在她的浴室里洗澡。洗澡时甚至能清晰听见浴室门外她走动的脚步声，她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脱光了衣服淋浴，这么的忽如其来。
　　许觅总觉得这是一件太过私密的事。
　　睡衣是纯棉的加厚材质，淋过热水后穿在身上很暖和，她穿这身睡衣走出浴室门，蔺洱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她的拐杖就靠在沙发扶手上陪着她。
　　听到声响，蔺洱合上书回眸。台风夜，这一刻温馨得让人产生错觉。
　　后来，她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去泡中药、浸湿毛巾，翻开蔺洱的左腿睡裤把热毛巾敷上去。这回许觅没有掉眼泪，蔺洱也就理所当然地没有拥抱她，只是用她那双看上去温柔又深情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许觅感受得到，她的目光几乎一瞬不离，散发着某种已经不再隐藏的东西。
　　她们的身体靠得那么近，不光能感受到目光，还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这一晚比前一晚要更沉默，她们没说什么，也什么都没做，却很粘稠，仿佛空气都粘连在了一起。
　　当盆里的热水渐渐冷却，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雨声也暂时停歇了，于是，许觅离开了。
　　然后她穿着蔺洱的衣服回到被窝，开始一个晚上都在梦到蔺洱。
　　她梦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烈，而她依然呆在三楼蔺洱的房间里，和蔺洱一起睡在她那张单人床上，彼此相拥。
　　梦境里许觅看不见蔺洱的脸，因为一直把脸埋在她的怀里看她近在咫尺的脖颈的脉络，身体贴着她的身体，观察她每一次起伏的呼吸，感受她搂着自己的坚实的臂膀。
　　很温暖，像有篝火在床边烘烤一样温暖，身体很沉，即使是热到有些窒息也没有力气、没有意愿去挣脱，像是和她融化在了一起。
　　这种黏在一起的沉溺的感觉让许觅莫名地享受，身体像被包裹的水，莫名地想要再索取，亦或是付出些什么……
　　蔺洱装好灯笼，开始顺着梯子下来，许觅回过神，心一跳，狠狠压制住异样。蔺洱顺着梯子爬下来，等她双脚完全落地许觅才松开了梯子。
　　尽管面上不显，梦里的舒服的感受依然在脑海如柔软的海浪般不断冲刷着她，许觅的视线落在蔺洱粗壮的手臂上，有一股想要抓住余温的冲动。
　　蔺洱看向她，含着笑意温声说:“今天起好早。”
　　许觅淡声说：“昨晚睡得好。”
　　看她气色都好了很多，蔺洱由衷开心，“雷雨声确实会有助眠效果，或许这种白噪音对你有用，以后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用手机来放放看，音响也可以。我房间有一个音响，需要的话就跟我说。”
　　“嗯。”
　　“吃早餐吗？”蔺洱问道：“黄姐还没有上班，我请你去外面吃？”
　　许觅说：“好啊。”
　　时间太早了，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打算去的那家餐厅并不远，两个人决定步行前往。并肩走在村间狭窄的道路上，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就算是一句话也不说蔺洱也感受到一阵轻盈的幸福，就像安静的昨夜。
　　昨夜分明比前一晚更沉默，但却更让蔺洱难忘，好像有什么更细腻的东西在不断地蔓延，让人存在于时间里，却常常渴望时间能够停止。
　　蔺洱又回忆起十多年前的某个早晨，偶然间在上学的路上碰到许觅，当时她们已经算是关系稍好一些的同学了，所以理所应当地同行。
　　仅仅是同行而已，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甚至没有交流，许觅不知道她的心意。可暗恋一个人就是这样，仅仅是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就无法平静，只是“和她一起”这四个字，就会让人产生一种轻盈而饱涨的幸福感，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这种感受真是久违了，因为灵魂长久以来的孤寂，蔺洱清楚自己就是在为许觅心动，只要许觅在身边，她的心灵就会比平时更鲜活，敏感的感官复苏。
　　只是这么多年不见，蔺洱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一直喜欢着她，还是再一次喜欢上了她。
　　她忍不住侧头去看她，许觅发现了她的目光，也看向她。
　　目光撞在一起，许觅长睫一颤，几乎是下一秒就别开了。
　　很短的一个瞬间，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乎又发生了什么。
　　从村子出去，沿着主乾道走了几分钟，达到餐厅。
　　餐厅晨间经营早茶，也供有本地人爱吃的各种粉类，广式圆桌，两人坐在同一边。
　　“看下吃点什么哦。”
　　菜单递过来，蔺洱拿在手上，凑到许觅那边和她一起看，两个人商量着，逐个点了这里的特色。老板为了让她们多点几个菜，在旁热不断地热情推荐：“妹啊，我们这个酸粉很好吃滴喔，可以尝一下滴啊，你们北方来滴绝对没吃过。”
　　盛情难却，许觅点了一碗老板所说的本地人都爱吃的酸粉，蔺洱则点了一份蟹肉粥。
　　菜很快上齐，各式的蒸笼摆满了餐桌，菜品小巧精致，看着很有食欲。只是许觅大概还是不太习惯本地人有时过酸的口味，蔺洱看到她用筷子挑起粉条尝试一口后便眉头蹙起，去尝试别的，隔了很久才愿意尝试第二口，然后又蹙起了眉。
　　蔺洱记得自己刚来这里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好像也是一样的状态。她们来自同一个故乡，口味也相似，许觅点餐时她就对此有所预料。
　　“我们换一下吧。”
　　“这个我还没有动过。”她把自己面前的蟹肉粥往许觅那边很轻地挪了挪，她记得许觅在民宿常吃，应该还挺爱吃的，预料到许觅大概不爱吃酸粉，所以一直没有动。
　　————————
　　太了解咪，不想戳穿咪，就这样悄悄做好准备然后哄她[星星眼]


第23章 午睡
　　午睡:姐姐……
　　“这个太酸了。”
　　许觅承认自己吃不惯这东西。
　　“嗯，我来吧。”
　　蔺洱彻底把粥推到许觅面前，然后将她吃过几口的酸粉端过来，毫无顾忌地吃起来。许觅见了这一幕，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
　　她联想到之前在火锅店，自己喝了她喝过的柠檬茶，而她吃掉了自己嫌弃的半块鸭血。这种互相吃对方口水的事情她们早就做过了，所以没什么好不适应的，许觅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她垂着眼想，蔺洱为什么要强调这碗粥是她没有动过的？
　　就算动过又怎么样？
　　心一动，她抬头看了一眼蔺洱。
　　许觅饭量不大，最后没能喝完这碗粥，剩下小半碗，蔺洱不想浪费，毫不嫌弃地帮她喝掉了。
　　蔺洱胃口真的很好，因为健身食量比较大，但并不代表她吃饭会很急，反而每一口都有种有条不紊的扎实感，让人只是看着她吃都会冒出食欲，许觅有点想把粥抢回来自己再吃两口。
　　满满一桌的菜一点也没有浪费，莫名有种成就感，从前许觅从来不知道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心情居然会这么好。
　　蔺洱主动去结了账，时间还很早。蔺洱上午没什么事情要忙，许觅回到民宿里也无事可干，悠闲的两人都没有提出要回民宿，蔺洱问许觅要不要去海边逛逛，许觅说可以。
　　台风后早晨的沙滩几乎没有人，天空和海水都发灰，这样的大海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谁也没觉得扫兴要走，就这样站在沙滩上静静地望着阴天的大海吹着海风，一直到太阳从厚重的乌云里冒出来、人群变多，失去了那份特有的宁静。
　　回到民宿已经中午，住客基本都醒了。两个人并肩从外面回来，被坐在前台玩手机的谢嘉宁瞧见，八卦小妹忍不住调侃道：“难怪找不到人呢，原来是跟许姐出去玩儿了呀。”
　　谢嘉宁心里有话，但她可不敢明目张胆地说“约会”这个词，害怕被蔺洱敲脑壳。
　　蔺洱闻声冲她微笑，“吃午饭了么？”
　　“还没呢，早饭刚吃完不久，对了。”谢嘉宁从前台小木屋里走出来，对蔺洱说：“蔺姐，我明后天想请个假。”
　　“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蔺洱是一位极其宽容的老板，员工请假基本不会出现不同意的情况，问一问缘由是基于对员工身体的关心。
　　谢嘉宁对她可坦荡了，“没有。明后天我对象要来找我，所以我要陪她嘛。”
　　“这样。那你好好陪她。”
　　“好诶。”
　　谢嘉宁眼睛笑弯，捧着手机满脸甜蜜地向网恋对象宣布了请假成功的消息。
　　人不多的时候请两天假无伤大雅，同事揶揄道：“哟，也是谈上恋爱了呀。”
　　谢嘉宁瞥她：“怎么了，很奇怪吗？我像是谈不上恋爱的人吗？”
　　同事讪讪：“不像，不像。”
　　“这年头没有恋爱怎么行，是个人就该谈恋爱。”第一次尝道恋爱甜头的谢嘉宁如是说道。
　　蔺洱被逗得笑了下，走在她身旁的许觅问：“你怎么不谈恋爱？”
　　蔺洱有些诧异，侧头看她，许觅淡淡地目视着前方，好似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问，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蔺洱吹下眼帘，沉默片刻，轻声说：“或许以前，我更享受一个人。”
　　许觅一怔，因为听出了她话里的留白。
　　***
　　大多数时候，许觅都享受一个人。
　　或许是天生的，或许是遗传的，从小到大身边人对许觅的评价大多是高冷难以接近。许觅对外人的评价并不在意，习惯了冷淡，习惯了高傲。
　　不过学生时代对她来说大多数时间相对轻松，周围的青春少年也大都清澈纯善，她有朋友，春夏秋冬中有许多个瞬间，她也在心里享受着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光。
　　而毕业后职场上复杂的人际关系、高压的工作和各种耗人的应酬让她愈发的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在休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需要和谁交谈，不需要应付谁的存在的时候，她才能开始“享受”，更准确来说，只是喘息而已。
　　她很压抑，她不快乐。她不理解如胶似漆的情侣，不明白恋爱到底有什么魔力，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爱另一个人？
　　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让阴郁的人变得开朗，让不会爱的人学会爱，让下雨天变成晴天？当她想要接触想要尝试想要改变，就好像在逾越某种封印，反噬而来更强烈的痛苦和焦虑。
　　她始终忘不掉蔺洱躺在病床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始终解不开自己的心结。
　　来到银海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现实中的蔺洱并不像她预想的那样难以面对，相反的，她宽容温柔的特质让许觅从和她的相处中得到了少有的平静，至少可以偶尔睡个好觉了。
　　蔺洱有事要出门，许觅就在房间里睡午觉。
　　台风后平静的午后，身上盖着舒适的羊绒被，关着床，拉着窗帘，床头燃着蔺洱放的洋甘菊香薰，许觅很快就睡着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毫无征兆地跌入了梦境。
　　她又梦一次到了蔺洱，依然是蔺洱的小房间，依然是狂风骤雨的台风夜，蔺洱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她的身侧，那个空气黏腻得仿佛粘连在一起的时刻。
　　“怎么了？”
　　她听见蔺洱这样问她。
　　许觅自己也说不出怎么了，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直地盯着蔺洱看，鬼使神差地搂住蔺洱的脖颈，也想要蔺洱用手扶住她的腰。当蔺洱的手真的扶上了她的腰，她的心像触电了一样，呼吸很沉，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蔺洱……”
　　“蔺洱……”
　　“姐姐……”她不知怎的，她喘息着叫出了这个极具亲昵的称呼。
　　人在梦里也是会有感觉的。
　　肌肤相贴的燥热、燥热带来的隐秘的舒适，还有亲到她时柔软的触感，那么的真实，以至于惊醒后触感还残存在身体里，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许觅抵着枕头喘着粗气，脑袋昏昏沉沉的，藏在毛毯下的双腿悄然夹紧了，这是身体的本能，想要找回梦里舒适的感受。
　　可怎么都差一步，在边缘焦躁地徘徊，眼睁睁看着那份悸动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很昏沉，想继续睡觉，但又很焦躁，想要抓住点什么才能甘心，支撑着意识，伸出虚软无力的手臂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身体发软，浑身燥热，许觅睁开眼睛点开蔺洱的微信立马又撑不住闭上了眼，脸半蒙在枕头里，按住语音哑声无力地唤了句：“姐姐……”
　　嗓音很沙哑，带着刚睡醒无法拔高音量的软意。她松开手，语音就这样发出去，她把脸蒙在枕头里，闭着双眼，胸腔剧烈的起伏。她似乎一直都还在梦里，对自己做了什么毫不知情，又或者，她分明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
　　蔺洱是姐姐哦，有多少读者宝贝看出来了呢[奶茶]


第24章 发烧
　　发烧:用脸贴一贴许觅的额头
　　1.
　　蔺洱收到微信时正在餐厅。
　　这家新店刚开业不久，正是最忙碌最火热的时候，台风天清闲了两天，上午太阳刚出来，午餐时间便进满了客人。
　　开店以来，燕婷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她和蔺洱一样，店里的事凡是都喜欢亲力亲为、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才好。
　　蔺洱和她很早就认识，她是姨妈挚友的女儿，当时住得很近，经常参与彼此生活。她比蔺洱大两岁，就快要过三十岁生日，来银海之前一直在帝都工作。
　　她换过好几份工作，辞职之前干的是教培。不知道怎么，忽然有一天跟蔺洱抱怨自己干够了，也想能像蔺洱一样呆在一座慢节奏的小城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是一个行动派，说完就拿出工作将近十年一半的积蓄，跟蔺洱一起开了这家餐厅。
　　她信任蔺洱，蔺洱也信任她，她们成为朋友正是因为被彼此身上相似的可靠的气质吸引，知道对方值得。
　　“说实话呀，比在帝都的时候要忙得多了，但是我觉得很开心，每天都特别有成就感，而且太累了晚上根本不会失眠，就是也没有时间谈恋爱，真是可惜了我这样的女人，可惜了我这张脸。”她总是这样开玩笑。
　　听起来有一点自恋，但确实如此，她很有自恋的资本，天生就长得温暖又柔情，当老师的时候不知道被多少学生表白过，弄得她都有一点心理阴影，对所有人都宣称自己极度恋姐，绝对不可能谈年下（后来又补充过非常姐的年下另当别论）。
　　“前段时间不是说有感情状况了吗？”
　　过了饭点，餐厅终于清闲下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吃迟到的午饭。她又抱怨起这茬，蔺洱顺口问道。
　　“是啊，就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嘛。她玩起暧昧来一溜一溜的，太耗费心神了，我可没有时间和她拉拉扯扯的，所以又和爱情无缘了。”燕婷装模作样地叹气。
　　多半是和对方相处之后合不来而已，燕婷这个人很会给自己的退缩找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把责任都推卸到对方身上去。
　　“你呢？”燕婷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用勺子往自己嘴里送食物，非常委婉地说：“我觉得，嗯……我只是有点觉得，觉得你和……嗯，觉得你和你的那位老同学好像有点不一般。”
　　她七扭八扭完，很快速地补充道：“因为你们上次来吃饭，我看到她摸你脖子了。”
　　那天她们来店里吃饭燕婷上楼上菜不经意间看到，觉得很不对劲，只是后来太忙了忘了问，今天忽然想起来，有点懊恼自己居然今天才想起来问。
　　蔺洱低头吃饭，并没有出声否认她的话。
　　燕婷挑眉。就在这时，桌面上蔺洱的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嗡”了一声。
　　屏幕上赫然显示信息来自“许觅”，蔺洱放下筷子点进去看，注意到燕婷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在看她。
　　许觅发来的是一条只有两秒的语音，蔺洱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把语音点开，转换成了文字。
　　当“姐姐”这两个字出现时，蔺洱一愣，心跳快了两秒，随后完全以为是语音转换出了问题。
　　“怎么啦，找你有事吗？”见蔺洱表情有些怪异，燕婷赶紧八卦。
　　没办法让燕婷八卦更多，蔺洱微笑着给她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独自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调高了些手机的音量，点击播放。
　　开头先是很短促的一阵杂音，随即一声沙哑低软的“姐姐”从听筒里传出来，蔺洱愣住了。
　　她很不确定，放到耳旁又听了一遍，确认这就是许觅发出的声音——许觅居然在叫她姐姐？
　　蔺洱感到一阵介于受宠若惊和无所适从之间的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好。
　　许觅的声音沙哑而含糊，甚至有一点酥软。这完全不像她，但的的确确就是她，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她更私密的她。就像躺在被窝里还没来得及穿上防备的铠甲，她浑身柔软、毫无防备，或许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或许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怎么会这么叫呢？虽然蔺洱十多年前就知道自己比她大几个月，但从没想过许觅有一天真的会这么叫她。
　　无疑的，这很让人心动。
　　让人想要赶快回应她的亲近，又不知道该如何对她才好，蔺洱的心软成一片浸泡在浅海里的沙滩。
　　【怎么了？】
　　纠结了好几番措辞，蔺洱还是用最正常的方式尽可能快地回复了她。
　　她握着手机等待，可聊天框顶部迟迟没有出现“对放正在输入”的字样，消息迟迟没有弹出来。
　　许觅没有回复她。
　　蔺洱等了很久，许觅依旧没有回复她。
　　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知道许觅心里在想些什么，蔺洱雀跃又不安，想接近她，又害怕惊动她。不想“姐姐”这个忽如其来的亲近就这样离去，隔了大约十五分钟，蔺洱克制地问：【还想吃蒸排骨吗，要不要晚上打包一点回去给你？】
　　2.
　　帮私房菜餐厅忙完晚餐头一阵，蔺洱提前离开了，带着从餐厅打包的蒸排骨回到小院，正赶上几个人在餐厅里吃晚饭，她找了一圈，没有见到许觅的身影。
　　她叫住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开始自己两天假期的正对着夕阳拍照的谢嘉宁，问：“许觅吃过晚饭了吗？”
　　谢嘉宁皱眉思考了一下，回答：“应该没有吧，没见她下来呀，好像从你们上午出去玩回来就没见她下来过呢，午饭好像都没吃。”
　　“好，快回去吧。”
　　此时正直傍晚，太阳落在海平线上将消未消，天空被烧成了很深的粉红色，像一副随性的画作，民宿二楼第二间房紧拉着窗帘，很显然那间房的住客对外面绚丽的夕阳一无所知。
　　一整个下午许觅都没有再给她发消息，蔺洱变得有些担心，在身边没人的时候把那条语音又听了几遍，开始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上到二楼，站在二楼第二间房门口，抬手叩响了房门，等待片刻，房间里没有动静，蔺洱再一次叩响，同时冲里叫了声：“许觅？”
　　她又凑近了些，集中注意力去听，房间里没有动静。蔺洱担忧的情绪更重，在敲了几次门依然没有动静的情况下，下楼进前台找到了这间房的备用房卡，迅速折返回去刷开了房门。
　　房间里昏暗无光，静谧地飘荡着一股沉闷的香味，借着一点从门口透进来的光，蔺洱看到许觅躺在床上蒙着脸，蜷缩成一团。
　　她把们关上，打开灯。
　　“许觅，怎么了？”
　　她走到床边，担忧地撩开蒙着许觅头的被褥，许觅满脸潮红地紧闭着双眼，呼吸粗重，泛红的皮肤上散发着滚烫的热气，蔺洱用手去触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许觅，许觅？”她弯下腰轻声唤她，许觅眉头越蹙越紧，被唤醒后无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句：“我难受……”
　　“你发烧了。”
　　发信息让人把医药箱带上来，蔺洱用体温枪帮许觅量了体温，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38.7°C ”让她忧心忡忡，“烧得有点严重，得吃退烧药。”
　　“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布洛芬不可以空腹吃，得先起来吃点东西。”
　　许觅蒙着半边脸不愿意起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蔺洱坐在床边，看着这样脆弱又难受的她，心里又软又疼，还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
　　她弯下腰凑近她，尝试着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侧脸上，捋了捋她脸边杂乱地长发，用哄人的语气说：“我给你带了餐厅的排骨，记得你很爱吃。”
　　“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吗？”
　　“我肚子疼……”许觅无力地说，睁开一条眼缝，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困倦极了。
　　“哪种肚子疼？”蔺洱赶紧问。
　　她终于肯翻身，皱眉看着蔺洱，“可能是来月经了。”
　　“那得先起来，”蔺洱轻声说：“我扶你。”
　　蔺洱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下床，许觅快步走进卫生间，让蔺洱帮她拿一条新的内裤和卫生巾。蔺洱打开她的衣柜，在收纳袋里找到了内裤，迅速又把卫生巾拿在手里，来到卫生间门口敲门。
　　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把东西拿走，还不忘哑声说了句谢谢，蔺洱站在门口担心得不敢离开，提醒她：“小心点。”
　　许觅真的很难受，发烧后大脑的胀痛昏沉和小腹的绞痛不断折磨着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做完那一切，弯着腰推开卫生间的门，被蔺洱扶住。
　　见她难受成这样，蔺洱不忍她再忍受，“我把你抱回床上，好吗？”
　　许觅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往蔺洱身上靠，蔺洱顺势弯下腰把她横抱起来。许觅的身体很烫也很瘦，蔺洱常年健身，抱起她并不费力。许觅完全软在她身上，靠着她的肩膀垂着双眸，不适应这种从没有过的体验，但已经没力气再说“放我下来”这种话了。
　　她的确一点也不想自己走回床上，她难受得要命，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摔倒。
　　轻轻把许觅放在床上让她靠着床背，蔺洱去拆自己打包回来的食物。
　　用保温袋包裹着，菜饭还热乎，排骨散发出的浓郁香味唤醒了人的食欲，蔺洱挑了一块没有骨头的肉，用饭盒盛着喂到许觅唇边，轻声哄道：“早上吃了点东西到现在都没吃饭，多少得吃一点，等一下吃药了就不疼了。”
　　许觅启唇咬住肉块，抬眼对上蔺洱的眼睛，巨大的不适应和羞耻感瞬间向她袭来，她知道自己没到那种程度，没办法这么心安理得的任人照顾，接过蔺洱手里的筷子，“我自己来……”
　　餐盒摆在床头柜上，她支起身子侧过身去低头吃饭。她浑身没力气，要用一只手撑着床才能勉强让身体不倒下，浑身发烫，眼眶都被烧得泛红，仍然一口一口艰难地往嘴里送饭。
　　蔺洱在旁扶着她，见不得她这样，把她搂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已经顾不上这样的行为对于注重边界感的许觅来说是否越界了，心里只想照顾她，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心疼。
　　很快，许觅放下筷子说自己吃不下了，侧着身子整个人无力地完全靠在蔺洱怀里，蔺洱喂她吃下药片后扶着她躺下。
　　帮她盖好被子，将退烧贴贴在她的额头上，蔺洱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帮她拨理脸侧的乱发，许觅感知到她的触碰，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在混沌的高热中想起了自己所做的梦，想起了自己梦后发信息叫她姐姐，想起了让她羞耻的一切和自己的渴望。她不由自主地侧过脸去追寻蔺洱已经抽回的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很快就会起药效了，好好再睡一觉吧。”
　　“应该是着凉了，前两天晚上都淋了雨。”蔺洱带着歉意轻声说：“不应该冒雨去给我敷药的。”
　　她说完这句就没了声音，想在旁守着许觅入睡，许觅却以为她就要走了，睁开眼缝，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蔺洱凑近问。
　　“你陪我。”
　　“……什么？”蔺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陪我，我冷……”
　　蔺洱赶紧，“那我开空调——”
　　“不要，会很干。”许觅蹙眉，有气无力地：“你抱着我，你陪我睡……”
　　她难以置信，她就这么说出口了。
　　——她在蔺洱面前做的丢脸事还少吗？
　　反正晚安跟她说了，一起听歌也听了，抱也抱过了，忍不住撩她脖子也撩了，眼泪也在她面前掉过了，姐姐也发疯地叫了，再让她陪自己睡一觉怎么了？
　　蔺洱难道会拒绝她或是嘲笑她吗？正因为知道都不会，正因为此时有蔺洱拒绝不了的正当理由，许觅破罐破摔起来也格外心安理得了，她的手顺着蔺洱的手腕往下滑，虚虚地握住了她的无名指。
　　许觅没兴趣谈恋爱，但不代表她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相反的，她早就已经洞悉了那些恋爱的把戏。
　　她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苍白的脆弱与迷离，若有若无地摩挲起她的指尖，像一只猫在挠人。
　　“我刚从餐厅回来，身上出了一点汗……”蔺洱心跳很快，下意识拒绝了她，因为知道许觅有洁癖。谁知许觅又蹙起了眉，重新抓住她的手腕，有点委屈，“蔺洱……”
　　蔺洱抿住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拒绝，她看到的只有许觅此刻的脆弱。她想，许觅到底为什么会叫她姐姐？或许就像现在一样，她只是太脆弱了，太需要依赖，而依赖的那个人是她——蔺洱依然觉得难以置信，许觅需要她，她们可以如此的亲密。
　　“好……”
　　蔺洱低声应下来，她弯腰去脱鞋，正考虑要不要脱下自己的假肢，被子已经被掀开了，她的手腕又被许觅牵住，整个人被她拉着往下带，还没完全躺下许觅就用双手抱住了她的腰，“快点……”
　　就像寒冷冬天急于取暖的小动物，蔺洱还没碰到床她便翻身压了上去，在这副她渴望已久的身躯上找了个舒服的、最靠近她颈窝的位置，抱着她、枕着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暖烘烘的身体就这样缠上来，热度隔着布料贴着蔺洱的皮肤，紧密到发烫。蔺洱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许觅，紧抿着唇说不出话。
　　台风夜的梦境变成了现实，现实窗外没有台风，但一点也不单调，真实的感受远比梦里更舒适、更踏实。许觅的眼皮开始变得很沉，呼吸也变得更粗重，吞下的布洛芬还没有起作用，但得到满足后的安心就像舟车劳顿一整天的人终于回到温暖的家中，终于可以把所有都抛到脑后。
　　小腹的绞痛变弱了，高温中她的意识一点点涣散，不过，彻底睡着之前她尽可能地把蔺洱搂紧，抓着她的手臂，好像在担心她会趁自己不注意离开。
　　注视着这样的许觅，渐渐地，蔺洱僵硬的眼神变得柔软下去。
　　她顾及着许觅的洁癖，而许觅却这样毫不嫌弃地将脸埋在她颈窝；她担心许觅的边界感，许觅却这样依赖她、这么需要她。生病后的许觅从前蔺洱并不是没有见过，但她只见过她蹙着苍白着一张脸强忍的样子，只见过她生病后更加冷硬疏的性子，从没见过这样柔软又任性的她。
　　蔺洱心疼她生病了，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受，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在享受这一刻。她记得许觅说冷，帮她拢紧了被子，她想自己的身体真的能让许觅睡得更安稳，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轻盈，不想惊动了已经在睡梦中的她。
　　原来许觅也会脆弱，原来许觅也需要人依赖，原来那个人可以是自己。蔺洱情绪满溢在心里，甚至有些心酸，更加的心软。
　　舍不得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注定无法入眠，因为手臂被许觅抓着不能动弹，也带着一点点她过于满溢的的柔情，时不时的，她会将头往下低一低，用脸贴一贴许觅的额头。
　　4.
　　许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是一片昏暗。她身上出了很多很多汗，好像把所有的沉重的毒素都排出了体外，她感觉到身体很轻，大脑也很轻，不再那么昏沉胀痛了。
　　对着不知何处呆滞了一会，意识渐渐清醒，感官渐渐恢复，她发觉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是蔺洱枕过的，散发着她洗发水的味道。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浴室盥洗台前站着个人影，那边亮着一点光。许觅忽然觉得好热，原来是被子上加了一层毯子，她掀开被子下床，找到自己的拖鞋朝人影走去。
　　那道人影当然是蔺洱，也只能是蔺洱，许觅决不允许别的人在她熟睡的时候进入她的房间，只有蔺洱可以。
　　大概是浑身无力脚步虚浮的缘故，许觅几乎没发出什么脚步声，蔺洱在她靠近时才发现她起来了。
　　“你……”许觅讶然。
　　蔺洱在洗东西，而她手上拿着的是许觅的内裤。
　　这条是许觅睡前发觉自己来月经时换下的沾着血的内裤，那时她太难受，随手挂着来不及洗了，此时已经被蔺洱洗干净了，没有血腥味，空气里只剩下洗衣液清新的气味。
　　被撞见，蔺洱也有些尴尬，解释说：“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担心放久了就洗不掉了，所以……”
　　“你很介意吗？抱歉……”她眼神怀着歉意，让人知道她的纯净，真的没有别的任何心思。
　　很突然地，许觅觉得这一刻很熟悉，许多年前某个带着炎热气息的记忆倏忽闪过——
　　那是在高二，她和蔺洱分到了一个班。她记得这个人，高一时加入了同一个社团，还撞见过她怕狗，算得上认识。蔺洱坐在她的斜后桌，她们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学校组织学生到郊区的景点研学，大巴车上蔺洱凑巧坐在她的隔壁，她那天不太舒服，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蔺洱大概以为她晕车，给她递了一颗柠檬糖。
　　许觅不太喜欢甜的，随手接过放在口袋里。到了景点，身体的异样感依然在，学生排成长队登山，许觅落在队伍后面，当她意识到自己月经来了的时候已经晚了，身后的同学提醒她，她的裤子红了一小片。
　　“你带卫生巾了吗？我没带卫生巾诶，我帮你问一下。”大概是询问的声音传到了蔺洱的耳朵里，许觅看到她快步朝自己走来，“我带了卫生巾。”
　　走在山路上，周遭没有可以供她换的裤子售卖，厕所也还需要再走一段路程才有，因为裤子上沾了血，许觅就算难受也不愿意坐在公共座椅上休息，蔺洱从她的包里翻出了两张在景区门口随手拿的宣传单叠好垫在椅子上，让她放心坐。
　　秋老虎的闷热比盛夏时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凉亭下的少年穿着白净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因为走山路，她的脖颈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但她却给人一种反差感——和燥热的、让人烦闷的天气截然不同的反差感，她整个人轻盈又温和，像一阵拂来的凉风。
　　她冲许觅微笑，让人觉得很可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的确有办法，陪着许觅到公厕，让在隔间的许觅把裤子脱下来给她——把沾了自己经血的裤子给别人，许觅从没做过也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但当时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比起穿着带经血的裤子走完全程，她只能忍受这一时的羞赧，或许令她接受这种事情还有别的原因——蔺洱是令她感到安全的。
　　因为上次被她撞见怕狗，让她保密而她真的像淡忘了一样从未再提起的经历，她从蔺洱身上获取了某种奇妙的安全感，感应到蔺洱身上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成熟与原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脱下自己的裤子，将隔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递出去，被接过，紧接着她听到了细细的水流声，蔺洱隔着门告诉她可以用纸巾尽量把内裤上沾到的血都擦干，干到用纸蹭不出红印子为止，许觅照她说的做了，没多久，蔺洱把裤子还给了她。
　　经血的红印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小片块水渍。蔺洱会一个小方法，用被水沾湿的纸巾垫在血渍下方，再用干纸巾在上面一点一点把血沾掉。残留的水渍在裤子上不明显，穿着走出去没一会儿就会干。
　　当时她们已经落后大部队很远了，山道上仅有彼此。
　　她们不太熟，也并非好朋友，几乎没什么交谈。许觅无意中瞥到她的手机屏幕，她的朋友发信息问她人去哪了催促她快跟上，她不知道蔺洱回复了什么，只记得那天蔺洱一直陪着她，走得很慢很慢。
　　这段记忆许觅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回忆起过，她甚至惊讶于她们之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说不出来的情绪在心里蔓延，有些酸涩，还有些怀念。
　　“我不介意，我只是……”
　　“我只是不太习惯。”许觅快速地说，越过她，“谢谢。我上个厕所。”
　　5.
　　蔺洱把洗好的内裤拿去阳台晾好，许觅也用完厕所走了出来，两人彼此对望，静默片刻，蔺洱主动走近她，许觅微微仰起头和她对视。
　　房间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将房间衬得十分温馨，阳台外漆黑一片，或许是深夜，或许还早，或许已经到凌晨。
　　相隔十几年，眼前的女人相比于记忆中的女孩竟有着恍如隔世的不同，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忧郁，朝气蓬勃变为一种仿佛好似无奈的平淡。
　　许觅又感到一阵心酸，熟悉的愧疚感在心头颤动——是自己害得她变成了这样。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蔺洱说不定就不会失去母亲，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快乐，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幸福。
　　她蹙着眉，眼里凝结着心事，张开唇甚至想要说出道歉的话来，蔺洱忽然抬起手，掌心很轻地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许觅一愣，怔怔地看着她，感到意外。
　　她在摸她。
　　但蔺洱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得许觅都没有好好感受她就把手拿开了，许觅才反应过来蔺洱只是在用手测她的体温。
　　“退烧了。”蔺洱轻声说。
　　很奇怪，许觅对蔺洱的触碰好像又某种特殊的反应，仅仅是碰了一下额头而已，她就希望触碰能够继续下去，就像不久前想要被她抱着一样。
　　“几点了？”许觅有些不自然地问。
　　“九点半，还早。”蔺洱说：“肚子饿吗？排骨还剩下很多，热给你吃，好吗？”
　　许觅发现她讲话总爱在末尾加一句“好吗”，语气像哄孩子，偏偏这种时候许觅还有点受用，尽管许觅羞耻，表现得极其不自然，蔺洱依然并不难以面对，她的温柔一如既往，就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这让许觅感到轻松，她不由自主软下去，带着一点抱怨说：“身上都是汗，我想洗个澡。”
　　蔺洱轻笑了一下，“吃完有力气了再洗，你还很虚弱，不然可能会晕倒在浴室里。”
　　房间里没有微波炉，蔺洱把排骨带到楼下的厨房去热，带回来的却不止排骨，还有滋补的猪肚粥和一小碟解腻的青菜。把菜摆在房间的木桌上，两个人面对着面。蔺洱没吃，只是看着许觅，许觅问她要不要也吃一点，蔺洱摇了摇头，说她在餐厅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所以，她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陪着许觅而已，因为看到了许觅还未褪去的病弱和脆弱。
　　6.
　　一直待在一起，浴室是唯一的私人空间。
　　“我要去洗澡了。”
　　许觅特意说出来给蔺洱听，就好像在等她批准自己的行动一样。
　　蔺洱温柔地应允了，知道浑身的黏腻一定让她很不好受，但还是有些担心她虚弱的身体，柔声嘱咐她不要洗太久，自己在外面等她，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
　　躲进浴室里，许觅终于可以“喘口气”去好好回顾今夜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觉得今晚的自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一会觉得难以承受，一会儿又破罐破摔，纠结的心情持续着整个洗澡的过程，越想越想，完全无法控制思绪，以至于她都忘了时间，蔺洱过来敲门提醒她，“已经洗很久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头晕了，像缺氧一样喘不上气。她赶紧把水关掉，擦干身体套上睡袍出去，整个人都有些气喘。
　　平时洗澡都会觉得累，更何况是生病了，根本站不住，一头栽在了床上。
　　“头发还在滴水。”蔺洱找了条干毛巾包裹住她湿乱的长发，“躺过来一些，我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待会又头疼了。”
　　她的意思是让许觅在床上横躺着，后脑勺半悬空在床沿，许觅恍惚地跟随着她温柔的指引，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偏了偏头，看到她坐在旁边弯着腰帮自己吹头发。
　　她这才发觉——她居然躺着让蔺洱帮她吹头发。
　　“不用这样……”她赶紧制止，想要起身，蔺洱按住她的肩膀，“没事。”
　　“躺着舒服就躺着，没关系。”
　　蔺洱音色很柔，像不惨杂质的温洞泉水，像缓缓流淌的空灵的乐声，总是以一种安抚人心的方式存在。
　　怎样舒服就可以以怎样的方式存在，这是专属于她的宽容，吞没了许觅变扭的情绪，让她安心地就这样躺着。能躺着等头发被吹干确实很舒服，刚洗完澡的疲倦被大床稳稳地承接住，蔺洱还帮她盖了被子，以防她着凉。
　　许觅没有说话，蔺洱也全程都没说一句，专注地做着这一件事，她的耐心融进了她的指尖，揉弄发丝的动作不急不躁，缓慢得像在做某种按摩，一直到许觅头上的潮湿感变得暖烘烘的，被湿发弄湿的衣领也被吹干，蔺洱才将手撤离，关掉吹风筒的开关。
　　“好了。”
　　蔺洱直起腰，起身去把吹风筒归于原位，许觅像经历了一场清醒着的梦境那样恍惚，翻身起来，撑坐在床上看着蔺洱，欲言又止。
　　蔺洱要离开了。
　　她一整个晚上都在这个房间里照顾她，一直都没能休息，她应该回去休息了，许觅已经退烧，头发也已吹干，不应该再打扰她。
　　不知道是有话想和她说，还是在想该怎么向她道谢，许觅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股迫切的情绪，蔺洱感受到了这份情绪，站在她面前，同样欲言又止。
　　彼此对望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海，一片藏匿在世界尽头从未有人见过的湛蓝而纯净的海，浪潮涌动着，心跳就像共振的潮声。
　　许觅忽然又在想，蔺洱究竟在床上抱了她多久？她是什么时候下床的？自己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明明说好的要陪自己睡觉，她为什么中途要离开？如果不离开，自己也没有醒的话，她们现在是不是仍然在床上相拥着？
　　许觅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她对蔺洱要求已经很莫名其妙了。她睡着的时候有做梦吗？有说梦话吗？许觅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也很热，蔺洱一定是被她热得受不了了。
　　——到底是想要感谢她，还是想要她留下来？
　　许觅心里有道声音在问自己。
　　感谢的话已经说过了，再说就显得太客套，许觅不喜欢客套，可已经麻烦了她这么久，已经脱离了病体，又怎么能让她再留下来？许觅还剩什么理由？许觅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想要她留下来。
　　她到底想要什么，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发现自己没有理清，心绪像一片乱麻，话在嘴边说不出口，眼神却无法从她脸上挪开。
　　蔺洱是一个善于感知的人，她感知到许觅的不舍，也感知到许觅的迟疑和纠结。
　　她沉默片刻，又一次打破胶着的氛围，伸出手，掌心再一次落在跪坐在床上的许觅的额头上，很轻地贴着她的肌肤，感知到她正常的体温，离开时轻轻顺了一下她额前的长发。
　　许觅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体温测量方式——很少有人这样摸过她，她从小和母亲生活，但母亲很忙碌，大多是家里聘请的阿姨在照顾她。她从小就不是亲近人的性格，阿姨也不大敢对她有肢体接触，更习惯拿体温枪对准她，相信机器测量的结果。
　　而蔺洱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结束的她纠结，顺了顺她的头发，或者可以说成摸了摸她的头。有时候，肢体接触可以传递些语言传递不了的东西，适用于此刻的她们。
　　“要注意保暖，多喝水，早点休息。”
　　“我先回去了，半夜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晚安。”
　　“……”
　　蔺洱离开了。
　　许觅坐在原地，对着紧闭的房门呆滞了一会，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蔺洱摸过的发端，低下头，脸色涨红得就像不久前烧到了三十八度七那样。
　　————————!!————————
　　问：许姐到底还能忍多久不亲蔺洱


第25章 一间房
　　一间房:要不……你跟我住一间好了
　　一夜的安眠将所有病毒和昏沉都驱散，一切的舒适都归功于蔺洱用心的照顾和她总是能让许觅安心的温柔。
　　早晨，许觅睁眼，神清气爽，看到了一个半小时前蔺洱在自己手机上的留言——【醒了和我说一声】
　　【醒了】
　　许觅十分简洁地回复了这两个字，随即看到上面自己昨天给蔺洱发的那两秒的语音，蔺洱并没有对她的语音加以置评，只是问她怎么了，问她想不要吃排骨，要不要给她打包一点。
　　尽管许觅没有回复，她还是带回了排骨。
　　人总是会在清醒后对自己做过的冲动事情懊恼无比，但这种感受最近经历得太多，许觅的承受能力已经超负荷了，所以渐渐脱敏，在蔺洱的温柔里摆烂躺平。
　　她有种预感，得到回复的蔺洱会到她的房间来，她下床洗漱，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果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许觅过去开门，蔺洱站在门外。
　　这是台风后第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晨光照拂，气温回升。打开房门，目之所及便是不远处的绿山和湛蓝天空上漂浮的一块云朵，一切都晴朗而清晰——蔺洱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一件纯白色的衬衫，一如往常那样低挽着长发，散落的碎发因微风轻扫着干净的面庞，衣服上散发着干燥的香味，许觅看着她，恍惚觉得她既像青山又像湛蓝的天和白的云，存在得那么的自然。
　　美丽的面孔许觅在行业里见得太多，却很少见她这样的人，对自己的美并不在意，随它如何，就像青山，就像湛蓝的天和白的云。
　　许觅的心没由来的一动，视线往下一瞥，看到她手上拎着一个纸袋，是昨天早上她们一起去吃的那家早茶。
　　“早。”蔺洱朝她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纸袋递出去，轻声说：“早餐。”
　　许觅把纸袋接过，讶异地看向她，“你专门去打包的？”
　　“担心你胃口不好，感觉你挺爱吃昨天那家的，所以去打包了一点。今天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许觅的气色也确实比昨天好了很多，蔺洱看着她，感知到蔺洱又想要摸自己的额头，许觅垂下了眼，下一秒蔺洱的得到应允的掌心就覆了上去。
　　因为知道许觅不会讨厌，这个动作已经极其自然，也不会再因为需要考虑边界感而着急离开。摸着的同时，蔺洱柔声问：“今早有量体温吗？”
　　许觅想起了昨夜蔺洱临走前的那个抚摸，分心道：“没有。”
　　“得量一下体温。”蔺洱的掌心离开，许觅的眼睛跟着抬了起来，两个人走进房间里，许觅把纸袋放在木桌上，蔺洱找到体温枪帮她测量了一下，“三十六度五。”
　　她弯着唇角淡笑，“没再发烧了。”
　　昨夜的氛围被延续到了今天，许觅能感觉到蔺洱对自己更温柔也更亲密了。因为什么？是因为那声“姐姐”，还是那个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在床上的拥抱？
　　许觅并不抗拒。
　　她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但她并不抗拒这段关系变得亲密。拆开蔺洱带来的早餐，许觅发现是单人份，抬头问她：“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也是。蔺洱早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给她发了信息，肯定已经吃过早饭，她身上有一股比平时要浓的沐浴露的味道，一定是刚健完身洗了澡。
　　“今天天气很好，我帮你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洗了吧。”
　　蔺洱一直惦记着昨天自己没有换衣服就上了许觅的床，怕她睡得不舒服，得到许觅的应允后弯下腰开始拆被套，许觅一边吃她给自己带的早餐一边观赏着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手臂藏在衬衫里，看不出什么。
　　她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不会刻意地去展示自己的肌肉，就算身材练得那么好，除了健身房她基本不会在其它地方露出身体，但假如……
　　“还想去蓬洲岛吗？”蔺洱的话打断了许觅的思绪。
　　“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想去蓬洲岛玩，过几天我得去一趟，如果还想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蔺洱把被套和床单都拆了下来，放进阳台的洗衣机里，倒入洗衣液。蔺洱很会选洗衣液，是一个许觅不认识的牌子，但有股很浓郁的花香，和阳光明媚的天气很相称。
　　说着，蔺洱看向她。
　　许觅问：“你要去做什么？”
　　“朋友结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蔺洱担心她不喜与不熟的人接触，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参加婚礼的话完全可以不用去，单纯去玩就好了。”
　　许觅考虑了几秒，“可以。”
　　经期结束，感冒完全痊愈，正好对上了蔺洱那位朋友的婚期。
　　到蓬洲岛去要坐船，每天都有很多趟，她们在婚礼的前一天出发，并不着急赶路，蔺洱定了午后的班次。
　　不像来银海时赶飞机那样急切，许觅就算没有失眠也可以在床上赖床赖到十一点才慢吞吞地起来，不紧不慢地下楼吃午饭，坐在院子里被猫围绕着和蔺洱一起坐一会儿，快到时间再上楼去把行李带下来。
　　大概要去三四天，夏天的行李很轻便，许觅带了一个小的行李箱，蔺洱则是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蔺洱很少给自己放假，几乎全年无休。民宿里的伙伴对她这次出游十分支持，谢嘉宁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替她把家看好，让她们放心出门、玩得开心。
　　蔺洱笑着说好。
　　这些日子两个人走得很近，暧昧感有目共睹，以至于当听说她们要一起去蓬洲岛玩谢嘉宁都没觉得半点意外，只是心领神会地一笑，祝她们玩得开心。
　　“我早就知道蔺姐喜欢许姐了。”眼见她们已经明显成这样，陈问喜也不藏着掖着，把这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和好朋友悄悄分享。
　　“我也早就知道啊。”谢嘉宁不以为意。
　　“你怎么知道的？”陈问喜震惊。
　　“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好不好。”
　　“那你觉得许姐喜欢蔺姐不？”
　　“嗯……应该喜欢吧。”
　　陈问喜酸酸地回呛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好不好。”
　　*
　　从村子打车到港口，还有大约半小时才能够上船，坐在候船厅里，蔺洱去买了一瓶水，从口袋里拿出一板晕船药，对许觅说：“现在可以吃药了。”
　　决定要一起去蓬洲岛后蔺洱就开始做准备工作，有问许觅会不会晕船。许觅的确会晕船，这在她十三岁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但她是羞于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弱点的人，不想让自己的不适引来目光，会觉得很难堪，把这当成了难言之隐——可是已经决定要一起同行，到时候真的难受了又怎么瞒得了蔺洱？
　　所以时隔十年，蔺洱脑海中那个有关许觅的记忆库里又更新了一条名为“许觅会晕船”的注脚。之前在江城读高中时没能有机会一起坐船，蔺洱一直也没有机会了解。
　　她早早就买了适合许觅服用的晕船药，严谨地按照说明书上标注的“提前半小时服用”把药递给许觅，她表现得很平常，许觅心里也没觉得难堪，就着水吞下。
　　拧好瓶盖，水拿在手上，当准备要登船，站起身的许觅想把水放进自己的单肩包里，发现塞不进去。
　　许觅喜好轻便，出行时不想被太多太繁杂太重的东西束缚身体，是散步只在口袋里塞一包纸巾和一只手机的那类人，必须要带包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选择小一点、存在感小一些的包。
　　今天背的包款式也很小，只能放下手机充电宝耳机之类的小杂物，塞下一瓶水有一点为难了，许觅只好拿在手上，蔺洱瞧见了，“给我吧。”
　　蔺洱水瓶接过，放进了自己背包侧边的侧兜里，许觅看着她有些鼓囊的黑色背包，有些不情愿，说：“会很重。”
　　蔺洱说：“不重的。”
　　对蔺洱来说这点重量确实不重，但许觅却看不顺眼，她不想蔺洱太累，她一点儿也见不得蔺洱累，伸手抓住蔺洱背包的带子，让她脱下来。
　　蔺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真的不重。”
　　许觅不吭声，把背包放在自己行李箱上面，用行李箱拉杆上自带的绑带把包固定好，就这样推着走。蔺洱见状伸手去接，“我来推吧。”
　　“不用。”
　　许觅躲开了，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告诉她自己不会给她拿。她的本意就是想让蔺洱更轻松，如果还要让蔺洱来推，显得自己好像在想办法偷懒一样。
　　“我自己推。”她有点凶的、无可置喙地强调，透出一点傲娇。
　　蔺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和她商量：“那上船你推，待会儿下船我来推。”
　　许觅不置可否，看起来得好好考虑。
　　蔺洱不禁失笑，知道自己再向她解释真的不重也无济于事。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些不喜欢、且认为全世界都应该不喜欢的事情，所以每个人都会有一些独特而倔强的，对对方好的方式。
　　蔺洱买的是三层商务舱的船票，船舱宽敞舒适，一排排明亮的大窗，窗外便是海景。
　　这里人比较少，也更安静。两人的座位是并排靠窗的，蔺洱把靠最里面最靠窗的置让给了会晕船的许觅。
　　船很快开了，港口杂乱的景象变成了空旷的海面。风平浪静，船体以一种感受不到的速度前行着，离岸边原来越远，直到看不到陆地。一种意识在蔺洱心里油然而生——她们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中。
　　蔺洱不是第一次坐船，却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象：她和一个人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中，漂浮在一座会移动的孤岛上，这段有限的时间里被困在彼此身边，哪里也去不了，甚至生死与共。
　　她当然不是在期待遭遇不测，反而比往常更希望能安全抵达，她常常侧着头关注着许觅的状况，担心她晕船难受。除了晕车药，蔺洱还带了话梅和李子果干等可以缓解晕船的小零食。前半段还好，许觅含着话梅安静地用手机看书，后半段不知为何船体颠簸了起来，许觅放下了手机。
　　看到她蹙起眉头蔺洱就知道她不舒服了，转身去冰柜买了一瓶柠檬味的饮料。
　　“喝点这个。”
　　蔺洱抽了张纸巾，让许觅把嘴里的话梅吐掉，把饮料递给她，许觅喝了两口，被晃得受不了，低头靠在蔺洱肩上，紧紧攥着蔺洱的手腕忍耐。
　　蔺洱扶着她，看着被浪不断推起的船体，心想风浪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
　　“闭上眼睛，听听音乐可能会好一点。”晕车药不起作用，此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蔺洱剥开陈皮包装让许觅含了一片，把自己的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放了首她在网上搜到说可以缓解晕船的音乐。
　　船依然晃得很厉害，她顺了顺许觅的背脊，问许觅想不想吐，许觅摇头，蔺洱把她搂进怀里，“靠着我吧。”
　　“嗯。”
　　许觅虚弱地应了声，早已顾不得那么多，头靠在蔺洱的肩窝里，用双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腰，紧闭双眼。
　　太亲密了，十几年来习惯和人保持距离的蔺洱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肢体接触，但贴着她的人许觅。她尽力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不打扰到许觅，她发现许觅好像很喜欢搂她的腰，上次发烧抱着她睡时也是这样。是因为这样的姿势更容易获取安全感吗？就像有的人睡觉一定需要抱枕那样。
　　从前的蔺洱从来没有机会窥探到许觅这样的一面。她在心里细细的感受，但比起这样的时刻能更久一些，她更希望能快点结束掉许觅的不适。
　　“你难受吗？”许觅忽然抬起头看她，摘掉了耳机要听她回答，蔺洱怔了怔，摇头轻声说，“我不难受，放心靠着我。”
　　许觅这才放心地重新靠在她身上，将她抱得更紧。
　　难受死了。
　　这完全不同于发烧的难受，远比发烧更难熬，而且根本睡不着只能硬撑着，许觅其实很想吐，但她受不了在蔺洱面前那么狼狈，也受不了在公共场合这么狼狈，所以只能紧抿着唇紧紧抱着她嗅她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时不时问一句：“还有多久到？”
　　蔺洱不厌其烦地回答，每一次都会给予她一种马上就能够解脱的安心感：“快了，还有一小会儿，再坚持一下。”
　　所幸，最后一程风浪平息了，许觅的不适稍微减轻了一些。船体稳稳地靠岸，广播通知可以下船，蔺洱拍了拍她，许觅一脸苍白茫然地从她怀里抬起头，像极了生病刚睡醒的神态。蔺洱眼神不自觉柔软下去，摘掉她耳朵上的耳机，说：“到了，可以下船了。”
　　她把许觅扶起来，一只手推行李，一只手牵着她带她排队下船。
　　许觅的脸毫无血色，蔺洱怕她太虚弱，轻声告诉她如果没力气可以再在自己身上靠一会儿，许觅随即搂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重心倚靠在她身上。
　　许觅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出门旅游向来不喜欢会拖后腿的人，自己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人，可是无可奈何，晕船真的太难受了，就算下了船她也没能马上恢复，所以她只能一直靠着蔺洱，直到坐上酒店派来接她们的车。
　　蓬洲岛不大，酒店很快就到，靠海，酒店背后就是海。
　　蔺洱定的是两间大床房，办理好入住手续她先把许觅带进了她的房间。这里几乎是蓬洲岛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正朝大海能欣赏到最好的海景，还有个大露台，有个与海相接的无边泳池。
　　不过许觅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呕吐，蔺洱跟在她身后扶着她，等许觅吐完了用杯子给她接水漱口，担忧问：“怎么样，吐出来有觉得舒服一点了吗？”
　　许觅觉得难堪极了，忍了一路终究还是被蔺洱看到了狼狈的样子，她没想到今天的船比她十三岁那年坐的船还要晃得多——自从知道自己晕船以后她就没再坐过船，她从来不想将自己的弱点暴露。
　　可是那天她为什么忽然提起想要来蓬洲岛看看？或许远道而来银海旅游的人都应该到蓬洲岛去看看，又或者，她想起第一天到听潮居时蔺洱出海打鱼了，她忽然想看看蔺洱在船上时是什么样的。
　　结果，蔺洱在船上全是在照顾她。
　　冲掉呕吐物，撑起身洗手洗脸，不想去看蔺洱，不想和她说话，却还是被蔺洱扶回了床上。
　　蔺洱让她躺着休息一会，拨通了客房服务，管家很快送来藿香正气水、电解质水、柠檬含片、橘子等等可以缓解晕船症状的东西，还告知了一套按摩xue位的方法，揉按手上的合谷xue和内关xue可以更快恢复。
　　许觅喝掉一瓶藿香正气水，含着一片柠檬片重新倒在床上，侧躺着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形象了，模样有些狼狈，呼吸也比平时粗重，显然还在难受。
　　蔺洱记得刚才酒店管家所说的xue位，坐在床边拉起她的一只手小心地摸索着帮她按摩，许觅像毫无察觉那样一动也不动，蔺洱按照管家说的时间每个xue位都按了三分钟，她不知道有没有用，握着许觅纤细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她。
　　呼吸好像变得更平稳、更缓和了些。
　　蔺洱很轻地把她的手放回床上。
　　睡着了吗？
　　但她还穿着鞋。
　　蔺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弯腰握住了她的脚踝。
　　今天上午许觅下楼吃饭时只穿了一条睡裙，问她这个天气去蓬洲岛要穿什么好。蔺洱说一件薄T恤就好了，下午可能会有点热。她真的只穿了一件薄T恤，蔺洱对这件T恤有印象，她刚来她的民宿不久时穿过，米白色的，V领，修身款，很衬她的气质。但蔺洱总觉得她有些瘦了，身体很薄，有一点弱不禁风，让人心疼。
　　裤子配的是一条很有垂坠感很亲肤的阔腿裤，许觅的衣品一直很好，不论是从前或是现在，她穿的东西看起来总是那么的简洁又有质感。十几岁时蔺洱甚至有偷偷模仿过她，买过跟她同一个牌子的T恤，穿过跟她款式一样的帆布鞋，也最偏爱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水。但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因为担心她觉得自己是学人精，也害怕被她看穿心意。
　　此刻许觅的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鞋，蔺洱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松开她的鞋带，握住她的鞋跟轻轻把鞋剥了下来。然后是袜子，她记得许觅睡觉时是要把袜子脱掉的，随着白袜的剥离脚背露了出来，白净的脚背上蔓延着微微凸起绿色的血管，紧接着是被修剪得很干净的、剔透的脚趾。
　　这是一只纤秀而骨感的脚，就这样被蔺洱扶在掌心里像是一件艺术品——这是蔺洱见过最漂亮的足，这是蔺洱所不具有的美好。
　　蔺洱的一只脚早在十年前就被截断消失于她的世界，另一只脚虽然还在，但也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中被波及，布满了疤痕，是狰狞的，是畸形的，从来和美丽无关。
　　或许是因为人会对自己缺失的东西格外迷恋，蔺洱盯着掌心里的这只脚失神，甚至不自觉地将它握紧，好像某种欲望。
　　是许觅难以抑制的一下轻颤让她回过神来，蔺洱呼吸一窒，有些慌乱地把她的脚放下，强壮镇定地去脱她的另一只鞋。
　　当她把两只鞋都脱下将许觅的腿抬到床上去，她果然看到了许觅睁着的眼睛。许觅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眼睛垂着，若不是蔺洱看向她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她是醒的。
　　但许觅没有说话。
　　在这凝滞的沉默中，蔺洱抿着唇，撑着床弯下腰去拉被子盖在许觅身上不想让她着凉，在她将她的身体完全裹进被子里的那一刻，许觅开口了。
　　她依然垂着眼没看蔺洱，声音好似还带着难受的虚弱，“你待会儿要回你的房间吗？”
　　蔺洱一开始就定了两间房，她把订房截图发给许觅时，许觅没说什么。
　　蔺洱回答她说：“你睡着了我就走。”
　　许觅沉默了片刻，“要不，你跟我住一间好了。”
　　许觅等了一会儿，蔺洱没有说话，许觅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地蜷紧了，继续说：
　　“我看截图，这家酒店入住后也是可以退的。”
　　“我们住一间好了，床很大，住一起会比较方便……”


第26章 
　　租期将尽:你要回去了吗？
　　空调二十四度，许觅躺在被子里，晕船的症状减轻了很多，她有些疲倦，但意识很清醒。她听到蔺洱站在一侧的床头柜边打客房服务，跟前台沟通后退掉了另一间房，随后换上酒店准备的拖鞋走进卫生间。流水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在耳边潺潺清晰，不一会儿蔺洱从卫生间出来，许觅没有睁眼，感受到她在房间里走动，窸窸窣窣，她换了身衣服，拉上窗帘，房间瞬间变得昏暗而私密。
　　许觅明白刚才的自己都说了什么。
　　她也知道说出那番话意味着什么。正如她所说，她们住在一起会更方便，也会更省钱，这种高档酒店一晚并不便宜，还有——她只是想让蔺洱开心，她只是想满足蔺洱，她知道自己可以让蔺洱更开心，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弥补蔺洱的不是吗？
　　她需要满足蔺洱，她需要弥补蔺洱，她需要让蔺洱更开心，她需要赎罪。
　　蔺洱回到床边，翻出充电器连接手机。随后许觅感受到床体微微凹陷，是她坐在床边在脱自己左腿的假肢，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很轻地坐进去，许觅是背对着她的。
　　现在外面的太阳仍旧很大，她们说好先午休，等晚饭时间再出去看夕阳吃晚餐。许觅等了一会儿，发现蔺洱没有躺下，只是靠坐在床上翻阅起了一本书。
　　床的确很大，有两米宽。许觅睡在另一边，蔺洱也只坐在一边，她们中间隔着相当宽裕的距离，蔺洱没有因为许觅刚才那番会让人甚至许觅自己都觉得充满了暗示的话而做别的任何事，书本翻页的声音传到许觅耳朵里变成了类似催眠的效果，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别的动作，仅此而已。
　　许觅睁开眼睛，欲言又止。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满足什么。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房间还是睡前那样昏暗而适宜，她翻了个身，静悄悄的，房间里的一切都还在沉睡中，包括她身旁的蔺洱。
　　窗帘拉着，看不出窗外的天是黑是亮，而蔺洱平躺在床的另一边，呼吸轻缓，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许觅缓缓坐起身来，看着那具平静的身躯。
　　她有些怔，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蔺洱睡着，在此之前蔺洱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清醒的，带着她那让人安心的理智和温柔。
　　睡着她的是什么样的？
　　她觉得新奇，她想要探索，鬼使神差地悄悄挪近了。她没开灯，担心把人惊醒，凭借着一点手机亮屏散发出的光，她看清了蔺洱的脸，一张在朦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柔和的脸，极其的漂亮，有着一股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和清醒时理智可靠的模样相比有一种让人心软的反差。
　　她的骨相很好，脸型流畅，下颚清削。未经修剪的眉毛带一点眉峰，鼻子高挺，鼻梁上有一颗小黑痣，独特又恰到好处。她的唇瓣睡着是抿着的，唇色在昏暗中依然呈现着淡淡粉色。印象中她很爱喝水，所以唇瓣总是水润健康，皮肤也很好，除却一点细小的疤痕外几乎没有瑕疵。
　　毋庸置疑的，这是一张很能吸引女人的脸，她一个很能吸引女人的女人，如果换做是另一个女人被她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又像现在这样坐在她身边看着睡着无辜的她，有多小的概率会不为她心动？
　　许觅不是没有见过像她这样漂亮的人，就算没有她的性格，只要这样一张脸蛋就可以在感情中如鱼得水——所以她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她从始至终喜欢的真的都只有她吗？难以想象，她们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联系没有见过了。
　　她是个很长情的人？那她为什么还偏偏要睡得离她那么远？她真的没有听懂她话里妥协和暗示吗？更何况之前又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甚至在船上的时候自己都一直靠在她怀里。
　　许觅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气愤，又不舍得弄醒她，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强压住某种忽然窜起的欲望，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了。
　　几分钟后她从浴室里出来，蔺洱也醒了，打开了灯，坐在床上用手机看时间。
　　两人对视，一时谁也没有说话。许觅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偷看她时她就已经醒了。
　　蔺洱朋友的婚礼在第二天下午四点举行，就在离酒店不远的一个沙滩上。其中一位新娘是三年前来过蔺洱民宿小住过一段时间的住客，因为婚礼地点选择了蓬洲岛来时要在银海停留，以至于让她想起了曾经那位有些一些交集的民宿老板，在婚礼前一星期才发出了请柬。
　　许觅不是喜欢凑热闹的类型，这些年来身边陆续有人结婚，她参加过的婚礼屈指可数，但听说举办婚礼的是两个女人，她忽然又想去看看。
　　去参加婚礼总要随礼，许觅刚要问蔺洱有没有多余的红包和现金，蔺洱递给她一个已经封好的，说新娘是她的朋友，许觅和她素不相识是为了陪她才去的，礼金应该由她来出。
　　出发前，许觅花了半个多小时打扮，她特意换了身裙子化了个淡妆，主要是为了提气色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不那么病恹恹的。见时间还很充裕，她忽然心念一动，坐在化妆镜前侧目问蔺洱：“你要不要也化个妆？”
　　蔺洱说：“我不太会化。”
　　意料之中的事情，许觅说：“我可以帮你。”
　　蔺洱并无不乐意，“好啊。”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任她摆布，许觅原本跃跃欲试，可当蔺洱坐在化妆椅上，许觅让她做了保湿和防晒之后弯着腰捧起她的脸颊，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蔺洱本来就很白，脸上没什么需要遮盖的瑕疵；她的气色本身也很好，唇色红润，眼神清明，不需再画蛇添足；她的五官够优越，修容也没什么好修的。
　　化妆的每一步在她脸上好像都是多余会破坏她原本就已经很舒适的感觉，完全没必要。
　　一番纠结后决定放弃，许觅要松手时才意识到自己捧着她的下颚，虎口抚在她的脸颊上，无意中做了昨天傍晚在床上忍住没做的事情。
　　而蔺洱就这样仰头看着她，眼神柔和，目不转睛。
　　许觅的心倏然一悸，呼吸变得紊乱。
　　她更加觉得，蔺洱那时候一定是醒着的。
　　***
　　婚礼包下了一小片沙滩，现场被布置得盛大而浪漫，正好湛蓝的天上浮着被风吹成各种形状的大块云朵，天空好似被压得很低，明媚和煦，像极了电影或小说的结尾。
　　许觅和蔺洱一起入场，在氛围轻松的人群中和某个孤身一人来参加婚礼但十分自来熟的小姑娘聊了没多久仪式就开始了。
　　她们远远看到两位新娘从婚车上下来，在众人含着祝福笑意的目光下入场。她们的身高相似，穿着款式相同的婚纱同样清瘦而美丽，彼此挽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扣，其中一位明媚恣意，热情大方地朝嘉宾招手，另一位温柔内敛，低着头眼含笑意，显然也沉浸在幸福里。
　　或许因为是同类的缘故，或许这件事本身就勇敢而可贵，参加两个女人的婚礼总是能滋生出更多的感动。
　　许觅和她们素不相识，蔺洱也只是和其中一位有过一点放在人生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交集，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为此动容。看她们在台上被亲友和祝福簇拥，看一些幸福与热泪，听一些誓言与哽咽，蔺洱的心不由得柔软，于此同时，又生出一些迷茫和怅然。
　　她侧头看向许觅，许觅正看着台上，好似和她是同一种心情。
　　仪式完成恰好到了晚餐时间，今天的夕阳很给面子，太阳把半边天都给烧成了绚丽的紫粉色，好像天空也在祝贺她们轰轰烈烈的爱情。
　　两位新娘换了一身更轻便的礼服来跟嘉宾道谢寒暄，很快举着酒杯来到蔺洱和许觅面前。
　　“好久不见。”
　　笑意盈盈打招呼的那一位恐怕就蔺洱曾经的住客，染着一头白金发色，不论是穿婚纱还是穿礼服都酷飒明艳，她挽着另一位的手，远远就朝蔺洱递了递酒杯，然后柔声地对身旁的妻子说：“那个就是我当时来银海住的民宿的老板。”
　　她的妻子点了点头，看向蔺洱的眼神也充满了友善，“你好。”
　　蔺洱弯了弯唇，“新婚快乐。”
　　“我叫孟菱，之前总听阿筱提起你，那时候多亏你。”她指的是当初宁筱因为跟她闹分手从自己的城市跑到银海来，总是泡在蔺洱的酒馆里烂醉，蔺洱好几次把她送回民宿的事。
　　“没什么，应该的。”
　　“老是讲我丢脸的事，不介绍一下嘛？蔺老板。”宁筱娇俏地抱怨了声，好奇地打量起许觅，笑问：“是女朋友吗？”
　　她不知道自己过分直白的话让蔺洱和许觅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气氛在那两秒两人共同的沉默中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是先反应过来的蔺洱开了口：“不是……”
　　她听到自己说出否定的答案，在一瞬的停滞后继续说：“是高中同学，一起来蓬洲岛玩，顺便她也来看看你们。”
　　“噢~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宁筱顿感尴尬，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的感受，“因为蔺老板今天看上去有点不一样嘛，就感觉，所以……哎呀。”
　　她说不清楚，索性哈哈大笑，把手伸向许觅跟她握了握以示友好然后转移话题，“你好，你好有气质诶，是哪里人呀？”
　　蔺洱侧过头，看到许觅很淡地勾了下唇，“江城。”
　　“是哦，蔺老板也是江城人，我们也是江城人，都是老乡诶。”
　　……
　　嘉宾众多，两位新娘并没有太多时间在她们这里停留，需要去回应更多的祝福。在最后的致辞后晚宴进入了尾声，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也包括在这场婚礼中没有其它认识的人的蔺洱和许觅。
　　她们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两个女人的婚礼，盛着满心的感受看完了就走，无关其它。
　　太阳彻底消失在世界这端的地平线上，它落幕了，带走了那一大片绚丽的紫色云朵。她们并不着急回酒店，而是一起沿着沙滩散步。海浪因为涨潮而变得汹涌，往前望去是辽阔的北部湾，好似再没有陆地那般望不到头，分不清海与天的边界。
　　她们不知为何都有些沉默，并排走着却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梦幻般的婚礼落幕了，一开始的幸福和怅然的感受好似只剩下了怅然和迷茫。
　　是一种“那样的幸福离自己太遥远”的迷茫，那样的幸福只存在于电影里，小说里，抑或是从自己生命中经过的某个人，很难想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蔺洱有想象过吗？十年前的感受太久远，她记不清了，但现在——指的是许觅来到她身边的这些日子，她真的没有抱有过幻想吗？
　　在得知许觅喜欢的人可能是自己的那一刻，在许觅因为她的伤口而掉眼泪的那个瞬间，反复听许觅叫她“姐姐”的那个下午，在床上相拥的那个短暂的夜晚……还有昨天傍晚许觅来到她跟前，望着她的脸停留的那两分钟。
　　她真的没有幻想过一些可能性吗？
　　蔺洱渐渐放慢了脚步，抬起头，对上正巧疑惑回眸的许觅的眼睛。
　　海风肆意，不会顾及人类想要的形象，蔺洱也没顾得上，任由碎发凌乱，像是随口聊起，“当年她来听潮居的时候好像是失恋状态。”
　　许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婚礼的新娘，“是吗？”
　　“嗯，那时候她心情很多低落，不像现在这样快乐。经常去Ny nine喝酒，每次都喝个烂醉。”人与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但只要某一刻交汇过她就会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一笔。蔺洱对她的印象是痛苦与不甘，像一场失控的暴雨。
　　“后来呢”许觅问。
　　“她在听潮居住了一个月就离开了，半年后她给我发微信，说‘我和她复合了’。”
　　许觅想了想说：“她们那么相爱，总会重新走到一起的。”
　　“是啊。”蔺洱笑了笑，“二十五号你要回云城了吗？”
　　她话锋一转，令许觅措手不及。
　　蔺洱其实一直在心里计算，数着日子。
　　许觅三月二十五号来到银海，在听潮居定了三十天的月租，四月二十四号是她租期的最后一天，今天是十九号。
　　银海的夏天快到了，她的租期将尽。
　　————————
　　下一本伪母女，大家去收藏一下叭
　　《养欲》
　　秦玉迦十二岁丧母，被母亲的好友景郦接回家中养育。当时的景郦怀有身孕，不久诞下一个女孩，景郦对她说，这是她的妹妹。
　　她很爱很爱自己的妹妹，从医院的培养舱到家中的婴儿床，从蹒跚学步到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从咿呀学语的第一声姐姐到会牵着姐姐的手说一大堆撒娇的话，秦玉迦陪伴妹妹的成长，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时刻——
　　直到十八岁那年的一次出游，她把六岁的妹妹弄丢了。
　　幸福的景象破碎，十年来渺无音讯，景郦操劳过度病重离世，秦玉迦陷在自责的深渊日夜折磨。终于，时隔十二年，她再一次见到了早已长大成人的景易。
　　她过得并不好，乡下农村，把她买走的养母早早离世，她从小寄人篱下，无人管教，抽烟喝酒，高中辍学，十八岁，在一家便利店做收银员。
　　秦玉迦心疼得无以复加，把她带回，尽己所能地弥补她爱护她，担任起了她最渴望的母亲的角色。
　　她帮她找好学校让她好好学习，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受欺负时无条件把她护在身后，做噩梦时抱着她哄她入睡，亲亲她的脸颊，吻吻她的额头，太愧疚了，想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她。
　　渐渐的，她发现景易对自己的感情越了界。她错愕惊讶，她把她当成女儿对待，又怎么能接受这样违背伦常的事情？
　　可当她回避，景易得到拒绝的信号疏远了她，要和别人开始谈感情，她却又无法接受地失控了。
　　她发现，自己汹涌的感情，早就已经没有办法接受她去爱别人了。


第27章 倾诉
　　倾诉:吻在一起
　　许觅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显然没想到她会记得那么清楚，甚至比许觅自己还记得清楚。
　　许觅看着她的眼睛，她在很淡地笑，就像在面对一件理所应当即将发生的事，只要许觅接话，她便会和她聊起剩下在银海的这几天还有什么计划，还有什么想去想看的地方。
　　可许觅看到了她的失落和不舍，像阴天时风平浪静的大海，大海深处、她的眼睛里像迷了一层雾，让人只是看着便感觉走进了压抑的海水中，心口发闷，难受得说不出话。
　　许觅知道她的不舍，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日子她甚至没有考虑、没有想到过那些事，她居然真的短暂忘却了，她的睡眠变得还不错，她不再每时每刻将手机静音，听到消息提示音也不再心悸了，她可以自如地点进微信不用让自己强行略过某些被弹上来的消息甚至不敢去看——她觉得自己终于稍稍得到了一些平静，不再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可当要她重新直面那些，她依然感觉到心里的抗拒。她不想提，也很难说出口。
　　让她觉得狼狈的事情她从不会主动说给谁听，从小到大没有能和她彻底分享心事的朋友，她从没敞开心扉过，她没有这样的习惯。
　　可是现在，蔺洱的情绪仿佛在她心里震动着，让她难以忽视。
　　许觅别过脸去，面对着翻涌的海，眉头紧皱着，艰难地说：“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倔强的僵硬：“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我不是休假。我辞职了。”
　　蔺洱愣住。
　　来银海将近一个月，许觅从未提起过自己辞职了。她刚来时谢嘉宁就有问过她是不是来休假的，她没有否认，后来聊天时有人羡慕她们公司这么好可以批这么长的假期，她一直对此默认。
　　甚至是对陈树令，对那个在银海她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她都没有如实袒露自己已经辞职的事实。
　　她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辞职，不想被人追问，不想聊那些她抗拒的事情，不想让自己处于这么“狼狈”的状态，她统统都不想。
　　或许蔺洱会觉得她糟糕吧，或许会对她祛魅，发现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称之为“白月光”的人也不过如此，不完美也不成功，并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如月光般皎洁，反而是虚伪的功利的，带着世俗的恶劣的。
　　感受到蔺洱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许觅心跳很快，她有种想走的冲动，在这股冲动爆发之前，蔺洱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你不开心了。”
　　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辞职了？你不是来休假的吗？你不是高管吗？你不是马上就要晋升了吗？你怎么会辞职？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为什么骗我们？
　　你的虚荣心为什么那么强？
　　只是小心地说，你不开心了。
　　这没有让许觅面临她所预料的窘境，甚至让她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些，她侧目看了蔺洱一眼，看到的全然是蔺洱眼中的担忧。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快意——蔺洱不在乎她为什么辞职，不在意她为什么一直隐瞒辞职默认自己只是休假，关心的只有她的情绪。
　　是这样吗？
　　许觅再一次从蔺洱身上获得了安心感，一股隐秘的愉悦在心里蔓延，好似得以印证了蔺洱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要更深更牢固那样。这让许觅忽然有了一股冲动，一股把自己的狼狈和恶劣说给她听的冲动，如果她真的不在乎，如果她真的只会心疼的话——
　　许觅说：“我年前就已经辞职了。”
　　蔺洱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分开数十年，蔺洱虽然远走它乡却也并不是完全和从前的朋友断联。她从前朋友很多，偶尔会有高中玩得好朋友来找她。
　　从上大学后到现在，每个到来的朋友都会和她聊起从前的往事，聊一些学校里的陈年八卦，聊短暂出现在生命中的各式各样的人，聊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变化有多大，偶尔几次聊到过许觅。
　　因而，蔺洱也得知许觅在毕业后进了一家服装大厂，短短几年晋升到经理。去年来的那位朋友的朋友和她恰好是同事，她偶然间说到许觅好像快要升部门总监了，说这些年来许觅来一直很拼，一直很努力。
　　但她辞职了，她来到银海，她看起来不太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
　　许觅说：“我晋升失败了。”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得罪了人，要被调去外地的分公司。”
　　蔺洱抿住唇。
　　许觅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但她从小就习惯了做顶尖的那个。初高中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数一数二，考上了顶尖的大学每年都拿奖学金保研了更顶尖的大学，入职全国最巨头的服装公司。她人生中唯一称得上过不去的困扰的大概就是当年蔺洱的事，所以她很努力地把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里，她是同期中晋升最快的一个，也是最被认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
　　可是白天的忙碌没办法消除夜里的噩梦，再多的工作也无法剃掉心里那颗日渐生锈的钉子，工作更不是事事顺心的，高压的环境、领导的施压客户的刁难、尔虞我诈的人际、繁复的工作内容，熬到深夜连轴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觅的痛苦愈发鲜明，鲜明到她无法忽视，不止是噩梦，她甚至患上了精神衰弱，睡不着觉，时常觉得很累，吃了安眠药睡上一天一夜醒来以后依然很累，她不知道该怎么挣脱出去。
　　尽管这样她仍然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无论是业务水平还是管理能力，又或者是学历资质，她都远超另一位竞争者，所以她对晋升充满了信心，就像她人生中许多次被她完美拿下的重大考核一样，甚至把晋升当成一种希望——或许她需要改变什么，位置改变了格局和心态也会跟着改变，她会有新的开始，无论如何她的人生都需要往上爬。
　　但是她失败了。
　　她对此充满疑惑，去跟她的上级理论得到的是“有些东西不是靠谁更优秀来比较的”的答案，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为这次晋升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参加的是一场已经预定好胜者的比赛。
　　上级让她安心等待下一次晋升，宽慰她她还很年轻，但在后来的工作里她对那位“胜出者”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同在一个部门工作出现的分歧数不胜数，部门里有站队是常事，除了一两个她自己带过的实习生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另一人那边，因为听说她是某个股东的女儿，她们都得罪不起。
　　许觅知道自己的脾气的确让人难以忍受，那位大小姐忍不了很正常，不知道第几次工作上的争吵后她被通知要被调去分公司，职位对比起总部明升暗降。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继续留下，但她得忍受孤立、针对还有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就好像死赖着不走那样——许觅太累了。
　　她觉得自己要被榨干拖垮，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可她依然是个那么要强的人，她不想把自己的“失败”告诉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被“赶走”的狼狈，家人、朋友，还有母亲。她最怕某个同事深夜发来的安慰，最怕别人来问她为什么辞职，最怕别人来问她听说的关于她的某件事是不是真的。
　　以至于从辞职到来到银海的前一段时间，她听到消息铃声时会应激一样心悸，失眠也没有在甩掉了工作和压力后变好多少。
　　“我不想说，也不想别人问，不想让人觉得我被赶走了很可怜，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失败了我的人生不是一直在向上的。所以我一直不否认自己只是在休假，甚至朋友默认了我已经升职我都没有去否认她，我知道这样很装很虚伪。”
　　许觅的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倔强地掩饰着自己脆弱。
　　蔺洱看在眼里，轻声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或许许觅身边的很多人都不懂她的要强也不懂她的脆弱，总是在无意中加剧痛苦和伤害，许觅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受伤了，所以给自己盖上了一层沉默的盔甲，这并不是错的。
　　蔺洱知道语言有时很苍白，但她第一次成为许觅的倾诉对象，还是想要尽可能地给予她有效的安慰，温暖的，亲密的，许觅有可能需要的……
　　她拉住许觅的手腕，许觅回眸，下一秒便被拉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她被蔺洱搂住了，被带着紧密地贴在她的怀里，带着咸味的海风变成了她身上的好闻的气息。
　　她们已经拥抱过许多次了，出于各种想到的和意想不到的原因，所以这个动作不会显得突兀冒犯，蔺洱侧着头，尽可能温柔地对她说：“这不是虚伪，许觅，你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人和人的相处不是什么时候都要完全坦诚的，不坦诚也没关系，无论如何，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摸头对于来说小猫是一种有效的安抚方式，蔺洱抬手，掌心顺着她的发顶轻轻往下顺，缓慢地、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告诉她：
　　“你的人生还有这么长，如果永远都在向上爬的话该有多累？你没有往下跌，只是到了该短暂休整的时候，你一定知道就算离开了那家公司你的筹码也都还在。不应该那么苛待自己，连这么一段休息时间都不允许自己拥有。”
　　夜幕笼罩着天际，沙滩上仍然有很多人在，有人独自静坐，有人三两并行，有人在沙滩上燃起篝火起开啤酒，有人依然泡在海水里疯狂地感受自然，而把自己的狼狈全盘脱出后的许觅和蔺洱相拥在一起，静静地感受着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逐渐被填补，一声不吭。
　　或许她的怀抱太温暖，温暖到许觅不愿松手。
　　但她们拥抱得有点太久了，久到有些引人注目。
　　许觅注意到有人在好奇地打量她们，心生羞赧，蔺洱感受到她一点微弱的要离开的力度，便松开了手。
　　抱得久了身上都是暖的，一离开，冰凉的海风吹过来，不禁觉得有一点不习惯。
　　许觅不适应地垂着眼，蔺洱也低着头看她，“心情好点了吗？”
　　“嗯。”许觅闷闷地应了声。
　　“要回去了吗？”
　　婚礼结束，夕阳消散，人来人往的沙滩没什么好留的了，许觅不喜欢被人关注，想要赶紧离开回酒店去。
　　两人并肩返程，拥抱在完成“安慰”这一任务后不再拥有理由，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不再亲密，手臂贴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缝隙，注意力放在对方那侧，在对方讲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
　　不再说沉重的话，几句轻松的交谈后她们之间陷入短暂的轻松的沉默，蔺洱望着前方的路灯，许觅注视着她注视的方向，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有回答那个她应该很在意的问题。
　　二十五号她要回云城了吗？
　　她已经辞掉了工作，按年租的房子还有半年到期，她的东西大多数都还堆在那间房子里，那里才是她的生活，但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她既然不工作了，既然要给自己一个休整的时间，干嘛还要回那个她已经呆得厌烦的城市，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
　　她忽然说：“我要续租一个月。”
　　蔺洱愣一下，露出笑容，“不用租，请你住。”
　　许觅说，“不要。”
　　“嗯？”
　　“你不赚钱了吗？”
　　蔺洱笑道：“少赚一点没关系。”
　　许觅不乐意，她想让蔺洱赚钱，“不行。”
　　蔺洱嗯了一声，不强求，“那给你打折。”
　　第一次体验到“倾诉”的感受，许觅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就像一下子换了一种心态，不再觉得难以启齿，也不再觉得难以面对。或许有人再问她你是不是辞职了，她可以很坦然地说对。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样，或许是因为蔺洱站在她身边令她心安。
　　明明说了想要赶紧回酒店，脚步却愈发的缓慢，在这夜间的沿海小路，好像要把这段回程的时间拉得无限长。
　　**
　　回到酒店是晚上八点。
　　共处一室确实很方便，一举一动都可以被对方看在眼里且参与进来，有什么话不用发微信统统当面交流，蔺洱在做明天的出游计划，边做边和许觅商量，许觅想要在泳池里游泳，蔺洱自然而然地在旁边陪着她。
　　游泳是少有的许觅喜欢的运动，得知酒店带泳池后出游专门带了泳衣，露台泳池的水是恒温的，晚上也可以游。离睡觉还早，游泳一下可以消磨时间放松身体，这些日子以来她可少有这种悠哉的心情，像卸掉了什么重担一样。
　　许觅换上泳衣下进池里，蔺洱则是坐在泳池边上看她。
　　许觅穿的泳衣是连体吊带的款式，黑色衬得她皮肤在夜间白得有些发亮。许觅高挑，四肢匀称，跳入水中潜入水里，灵活得像一只游鱼。这还是蔺洱第一次见她运动的样子，印象里她总是淡淡的，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
　　对她的了解又多了一点。这段时间蔺洱觉得自己好像在拼凑一块属于许觅的拼图，越来越多她不知道的许觅的一面被她了解，越来越完整的许觅呈现在她眼前，然后不自觉地被更真实更生动的许觅吸引。
　　许觅潜在水里游了两个来回，回到岸边在蔺洱面前探出水面，漾起一圈小小的水花，水流顺着她的身体往下哗啦啦地淌，她摘掉泳镜，那双时常冷淡疏离的眼睛湿漉漉的，微微闪烁着晶莹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动人。
　　她这样出现在蔺洱的面前，用这样一双眼睛仰头看着岸上的蔺洱，私密地呈现着她的美丽与娇俏。不由自主地，蔺洱的视线顺着她的眼眸往下落在她张合的唇瓣上，清晰感受到在自己心脏跳动下那股鲜明的欲望和冲动。
　　在为她心动，情不自禁地对她更温柔，笑着夸她游得好厉害。
　　许觅却只看着她不说话，眼神里藏着一丝暗自的愉悦，对自己此刻面的魅力欣然自知，不一会儿就转身一声不吭地钻进水里，消失在蔺洱眼前。
　　好像挑逗。
　　蔺洱望着她游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很快她又游了回来，问蔺洱：“你会游泳吗？”
　　蔺洱摇头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关注着她，“不太会。”
　　十八岁之前去游泳馆学过几次，还没来得及学会她便截肢了，截肢以后再没进过泳池，对此有些自卑的抗拒。
　　许觅当然预料到这一点，却不想蔺洱只是坐在岸上看她，她也已经见过蔺洱的残肢，而这里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在。
　　她不觉得截一条小腿就不能够游泳了。
　　许觅：“我教你。”
　　蔺洱：“我没有带泳衣。”
　　许觅；“我带了两套。”
　　蔺洱顿感意外。
　　许觅从水里出来，披了条浴巾在肩上，进房间里找自己的另一套泳衣给蔺洱。不用担心和她蔺洱的身形差别太大蔺洱穿不了她的，这一款是靠背后的系带来调节松紧的泳衣，只要不胖基本都能够穿得下。
　　蔺洱当然也穿下了，只是她实在是比许觅壮上不少，布料在身上勒得有点紧，但也不算难受。
　　许觅给她找完泳衣就回到了水里等她，听到脚步声后在水里转身回眸，看得一愣。
　　她已经脱去了披在身上的白色浴袍，蓝黑色的布料几乎完全地贴在她的肌肤上，每一道曲线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腹肌在布料地包裹中清晰呈现，还有人鱼线和微突的耻骨……许觅只觉眼神发烫，颤了颤睫毛避开，又朝她游去。蔺洱一只腿还穿着假肢，她的腿练得也很漂亮，就算穿着假肢也让人觉得充满了力量感，而且更独特，更加让人眼前一亮。
　　蔺洱坐在台面上准备下水，许觅迎上去，“我帮你脱假肢。”
　　假肢穿戴并不复杂，许觅早就已经学会了。蔺洱由着她帮自己脱，低头看着她见她认真又小心的样子，有点想再摸摸她的发顶。但许觅现在并不难过，她怕自己哄人一般的举动惹恼了很傲娇的她，便收着手撑着台面。
　　假肢拿掉，残端露了出来，就算已经看过许多次了许觅依然会觉得难过，她并不觉得丑陋，也不觉得这是蔺洱的缺陷，只是心里的难受挥之不去。她用手抚了抚那里，然后抬头拉住她的手腕，“下来。”
　　入水的第一种感受是冰凉，随即是水压带来的沉重的挤压感，她已经太久没游过泳，很不习惯。许觅怕她摔倒，双手扶着她。
　　“好凉。”蔺洱有些许慌张地说。
　　“待会儿就不觉得凉了。”
　　许觅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脾气很差，至少她教起人来很有耐心，严谨又细心，而且不吝啬鼓励。蔺洱本身就有一些些基础，她用心教了半个多小时蔺洱就大致学会了。失去了一条小腿当然也是可以游泳的，许觅还给她举例了一些像她一样腿部残疾的游泳运动员。
　　尽管她这样大方地鼓励，蔺洱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害怕提腿提得多了惹得自己不开心，正因为蔺洱知道她这样的心意，心里只剩一片柔软的开心。
　　十年来那么的抗拒，仅仅只是这一晚她好像就又开始重新喜欢上游泳了。
　　她试着独自游一段距离，许觅不放心地跟在她身旁，每一次都在她停下时伸手扶她夸她游得很好，情愫在亲密无间的接触中情不自禁地泄出来，她们都变得有些大胆，这样的搀扶不知道在第几次变成了带着喘息的相拥——
　　蔺洱一口气游了三个来回，因为已经在水里练了很久，她有些气喘，许觅有意让她靠着自己休息，手不知怎的放在了她的腰上，布料光滑紧致得让人几乎觉得触碰的是她的身体本身，许觅喉咙发干，情不自禁地抚摸过她的腹部，纹路、形状，感受那么的清晰。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蔺洱也圈住了她的腰，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她圈在了怀里。
　　泳池几乎建在海上连接着大海，四周除了水就是水，寂静无人，也没有灯光，越往外游越是漆黑，泡在泳池边缘听着巨大的海浪的声，仿佛身处大海中央，而整片海域都只有她们两个。
　　蔺洱还在喘着气，海浪声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停滞，许觅只听得到她略粗重的呼吸，手掌仍然覆在她的腹上，这这个举动浸泡在水里模糊不清，是可以被糊弄掩藏过去的，可许觅看到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目光顺着脉搏跳动的脖颈往上，对上了她那双温柔又深邃的眸子。
　　还算平稳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紊乱了，就像某节车厢发生了偏离，冲着某个地方越冲越快要冲出沉默的心门，许觅几乎抵抗不住，也挪不开目光。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许觅自己也不知道无声对视的这几秒钟自己到底想了什么，她的手顺着蔺洱的身体从水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就着这股冲动仰头亲上了蔺洱的唇瓣。
　　碰着，停留了一瞬。
　　许觅退开身，眼神彻底变得不一样了，带着羞赧，还带着某种急切，心跳快得甚至不能自主呼吸要把唇张开像一次性游了好几个来回那样。
　　蔺洱则是深深地看着她，话语淌在嘴里，感情呼之欲出，好几个瞬间许觅都觉得她要来亲自己了。
　　就在许觅克制不住又仰起头要亲她的一瞬间，她也搂紧许觅的腰身，低下头和她吻在一起。


第28章 别扭
　　别扭:亲她又躲她
　　第二天早晨，许觅从床上醒来。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房间的其它地方也没有动静，蔺洱不在房间里。
　　许觅让自己发着呆清醒了一会，伸手拿手机看时间，上午七点半，蔺洱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她想知道蔺洱到哪里去了，却又不想发信息问，在床上干躺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动静，是蔺洱刷卡进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身上汗津津的衣服也被汗浸湿了，身上带着那股独特的馥郁香味，进门就弥漫在屋子里，一看就是刚从健身房回来。
　　原来是去健身房了。先前许觅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便会被惊醒，蔺洱起床她居然不知道。
　　许觅躺在床上看她，有些目不转睛，蔺洱见她醒了，对她说早安。
　　“刚才去了趟健身房，看你还在睡就没有叫醒你。”
　　她一开口，许觅顿感很不自然，嗯了声，翻身把自己重新埋进了被子里，一副拒绝和蔺洱交流的样子。
　　蔺洱没再说什么，淡淡笑了一下，转身进浴室冲澡。
　　当她冲完澡出来许觅也已经从起床，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淌进房间，今天看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在她们做的计划里，她们要去一家颇具风土人情的海边餐厅吃早餐，然后去潜水。
　　原先许觅提出潜水，蔺洱说自己在旁边看她就好，但昨晚蔺洱学会了游泳又克服了对下水的抗拒，今天她们当然要一起。只是经过昨晚……她们之间的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尴尬，主要是许觅有点难以面对，昨晚那番举动完全超出了她自己的预料，欲望一时上头，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好在蔺洱也察觉得到她的无措和不适应，没有问她要“理由”或是“名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副极其宽容的态度，像什么也没发生，让她没那么紧绷。
　　穿戴好后她们一起出门，在餐厅吃过早饭到一家潜水店去选好装备跟她们的船出海潜水。
　　潜水的地方不深，船只是开出去一些距离，不用担心晕船的问题。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到完全没有交流的地步，只是许觅很少用眼睛去跟蔺洱对视，古怪的气氛依然存在。但当她们到达潜店时她认真又谨慎地和工作人员说明了蔺洱的情况，非常主动地帮她去沟通，还在她们换上潜水服准备要下水时对蔺洱再三叮嘱和安抚，告诉她用嘴呼吸，要捏鼻子鼓气保持耳压平衡，不用紧张不用害怕等等。
　　这时候的她倒是完全忘了尴尬，只剩下一脸的严肃和担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蔺洱要等她回答，蔺洱笑着说好，说自己不怕。
　　她们是一起下水的，蔺洱有专门的教练带着，适应之后教练见她状态不错便松开了手跟在后面，蔺洱和许觅一起游，许觅时不时便会朝她打手势向她确认安好。
　　潜水和游泳是两种不同的两种体验，潜水是完全的失重感，还有一种奇特的宁静，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咕噜咕噜的声音，水是青蓝色的，光从海面照进来，眼前是各式各样的珊瑚和游鱼，虚幻得让人觉得自己漂浮在梦里。
　　氧气瓶里的氧气用尽，半个小时两人便回到了船上，摘掉了氧气嘴和护目镜，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有点不适应重力，还有点不适应声音——耳朵像被重新按下了开启键，世界的各种声音重新灌入耳中，第一次觉得她们所在的世界那么的吵闹。
　　教练递来矿泉水，许觅帮蔺洱拧开递给她，“怎么样”
　　“很不错。”蔺洱把水接过喝了几口，笑着说：“下次有机会还会体验。”
　　“你当然会想。”许觅笃定道：“潜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蔺洱被她逗笑，“嗯。”然后忽然想到：“银海也有潜水的地方，我们回去也可以玩。”
　　“你怎么不早说？”许觅怪嗔地问。
　　“之前不知道你喜欢潜水。”蔺洱柔声回应。
　　这句话，或者这样温柔的语调好像又触到了许觅的某个点，她愣了一下别过眼去不看蔺洱，又开始别扭起来了。
　　没过多久这一批潜水的所有人都上了船，船驶往岸边，已经快要中午，回到潜店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她们去吃午餐。
　　午餐餐厅也在沙滩不远，一顿别扭的饭后谁都不想那么快回酒店去，她们在沙滩租了两张躺椅和一顶遮阳伞，靠躺在椅上惬意地吹海风。
　　临近正午虽日光煌煌，但此时的浪和海风也都很大，整体算的上清凉。蔺洱走到后面的小摊买了两只冰椰子，把其中一只递给许觅，许觅别扭到特意说了“谢谢”。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的客气，显得好小家子气，又别扭地主动找话题：“你之前来过几次蓬洲岛？”
　　蔺洱回答说：“也就一次。”
　　“来银海之前，你在哪里？”
　　“在我姨妈家，羊城。”
　　“那……”
　　蔺洱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说：“我姨妈出国定居了，剩我自己一个人，也去过别的城市，有朋友老家在银海，她也做生意，叫我一起过来，所以我就来了。”
　　许觅知道她当年是被她姨妈接走的，可是她没想到，“你姨妈为什么要出国定居？”
　　“她的女儿在国外定居了。”
　　她的女儿在国外定居了，所以她也要抛下蔺洱吗？
　　许觅知道这样怨人毫无道理，但蔺洱只剩自己一个人——她姨妈撇下了她，明明是那么难过的一件事，为什么蔺洱能说得那么轻巧？想到这些，许觅的眉头又蹙起来，心里那股被暂时忘却的愧疚感又复苏了。
　　蔺洱明明有最爱她的妈妈——许觅曾经见过蔺洱的妈妈，那是在一次家长会上，那是一个朴素又温暖的女人，笑容亲切，眼神让人很舒服，还带着一股强大而坚韧的光辉。她看蔺洱的眼里充满了疼爱，蔺洱的朋友们围着她转，各个都喜欢她。
　　许觅过路不小心撞到她，只是对待一个不认识的学生而已，她都能轻声道歉，然后满眼疼惜地问有没有磕到。
　　许觅当时就觉得，这位母亲一定懂得如何爱孩子。
　　但就是这样一位最懂得如何爱孩子的母亲，蔺洱却早早地失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蔺洱出了事她过分伤心，说不定就不会旧疾复发……
　　想到这里许觅蹙起眉头，有点难以忍受。蔺洱察觉到她的异样，迟疑片刻，“怎么了？”
　　许觅看向她问：“这些年你是不是很孤单？”
　　蔺洱一愣，意识到她这是在心疼自己，心里一阵酸涩，说：“不孤单，在银海交到了很多朋友。”
　　是这样吗？朋友很多，并不孤独，可偏偏听了她的宽慰许觅还是没有觉得好受多少，蔺洱不想见她难受，又对她说：“没事的，没有那么糟糕，姨妈没有抛弃我，她只是到了别的地方，她依然是我的姨妈，她依然挂念着我，我们久不久打一次视频，有机会她会回来，我也会去看她。”
　　安慰总是需要一些肢体接触，蔺洱握住她放在腿边的手，轻声道：“她依然是我的亲人，我们之间的连结没有断，不用为我担心。”
　　许觅抬头看她。
　　她们的躺椅是并排的，几乎靠在一起，蔺洱为了安慰她凑了过来，明明是她在心疼蔺洱却要蔺洱安慰她。蔺洱撑着身子几乎将她笼罩，许觅莫名想到昨夜，昨夜也几乎是这么近的距离……
　　她看着蔺洱的眼睛，长睫翕动，不受控制地去看蔺洱的唇，喉咙一滚。
　　“我要去走走。”
　　当她意识到自己又想亲她，倏然别过脸，挣开了蔺洱的手。
　　脸颊一片燥热，急需凉风降温，她又开始别扭了，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走下沙滩，蔺洱拎起她的拖鞋跟在她身后。
　　蔺洱也想到了昨夜。
　　刚才许觅看她的眼神和昨夜在泳池里要亲她前的眼神一模一样，眼睛里像有什么发烫的东西在滚动，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昨晚的第一次亲吻是在蔺洱的意料之外，那短短一秒的触碰令蔺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许觅的眼神那么的赤裸，她的手扶着她的脖颈有些焦躁地揉着，蔺洱意识到她们真的发生了一些超出界限的事。
　　那一刻蔺洱的心也在发烫，堆积在心里的渴望好像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口子，她想亲她，好几次要低头亲她，可她犹豫着，她知道对待许觅要谨慎小心，她或许需要问些什么，但在她开口说话之前许觅再一次仰起了头，蔺洱心里那道将开不开的阀门一瞬间打开了，不管不顾地低头迎合上去。
　　她们的唇碰在一起，没像第一次那样马上就分开而是彼此吮吸了起来，唇瓣柔软又滚烫的感觉是陌生的，让人心悸又渴望，情不自禁想要含在嘴里。不知道是谁先启开了齿关，也不记得是谁先探出舌尖，吻变得湿润又浓烈。许觅紧紧搂着蔺洱的脖颈，蔺洱不断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圈，急切的动作在泳池中激起波澜，哗啦的水声伴随着缠吻的声音一起淹没在巨大的海浪声中。
　　一开始还有些凌乱磕碰，掌握节奏后接吻变成了完全的享受，许觅贪婪地舔舐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上瘾，好喜欢这样湿漉漉的触感，好喜欢她的味道和她的温度。
　　理性被抛之脑后，她变得好放纵，没有人记得她们亲了多久，或许五分钟，或许十分钟二十分钟，到最后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侧，彼此搀扶着回到了岸上。
　　进房间里许觅立即往浴室里走，蔺洱坐在沙发上用纸擦拭嘴唇消化着一切，十分钟后许觅出来了，在走到床上的全程没有看蔺洱一眼，但当蔺洱冲完澡也上了床之后，许觅忽然翻身凑过来和她又亲了一会。
　　没有先前那么热烈，只是十几秒的一小会儿，亲完的许觅喘着息在昏黄的光线中看了她一会儿，翻身睡到了床的另一边蜷缩着背对她，比昨天晚上她们还没亲过时离得更远。
　　蔺洱没有跟过去，只是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关掉了房间的最后一盏灯。
　　至此蔺洱终于可以确定许觅当初所说的喜欢的人真的是自己，但她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在亲密过后有些逃避。她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关于她们的关系、或者是别的什么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好好考虑，蔺洱并不是一个心急的人，相反的她很有耐心，更何况是对待对喜欢的人。她爱护她，所以不着急马上就去要一个答案。
　　她想许觅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想让她感觉舒适，想她开心。
　　等待许觅这件事她一直以来都十分擅长。
　　————————
　　亲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第29章 照片
　　照片:裹着浴巾就来给她开门
　　三天的蓬洲岛行程结束，第四天上午她们踏上了返航银海的船。
　　经酒店的管家的赠予许觅吃了一款听说更有效的晕船药，回程的大海比来时更平静，她没晕船，睡了一觉安全抵达银海港，打车回到民宿正好赶上午餐时间。
　　跨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嘉宁，她正十分勤劳地在帮黄姐上菜，见了自家老板眉开眼笑，“回来啦！欢迎回家~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蔺洱微笑，许觅依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没回话。谢嘉宁十分眼尖地瞥到许觅头上戴的是蔺洱的帽子，身上套的也是蔺洱的衬衫。
　　而蔺姐……
　　她上上下下扫了眼蔺洱，一只手拉着许姐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手腕上戴的是什么？谢嘉宁眯起眼睛，那是一根头绳吗？纯黑色的，可是蔺姐不是正绑着头发嘛？
　　许姐倒是散着长发。
　　上楼放好行李，两人下楼准备吃饭，蔺洱一回来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进厨房忙里忙外，直到最后一道菜上齐她才匆匆回到餐桌前。
　　除了谢嘉宁敢坐在许觅旁边，其余的住客都对这位看起来十分高冷的女人有些许的拘谨，好奇但不敢接近，她身边的另一个位置自然而然是留给蔺洱了。
　　蔺洱落座前许觅一直在看手机没动筷，蔺洱落坐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许觅转过头后脑勺对着蔺洱，蔺洱帮她梳了梳长发，然后用腕间的发绳将头发绑了起来，顺手将绑不住的碎发撩到许觅的耳后。
　　暗中观察的谢嘉宁挑了挑眉。
　　许姐刚来不久那会她们一起去吃火锅，那时蔺洱也帮许觅绑过头发，但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亲而自然。
　　看来她们在蓬洲岛真的玩得很开心呐。
　　早餐吃得晚，现在也才不到十二点，许觅还不太饿，吃得很快先上楼了，随后不久吃完饭的也蔺洱跟了上去，来拿她的东西。这几天为了方便许觅把经常需要拿取的东西放进了她的包里，她也把衣物放进了许觅的行李箱，所以两个人的行李完全混杂在一起，回来之前暂且都先放在了许觅的房间。
　　她站在门前敲了两声，听到房间里传来声音：“等一下。”
　　蔺洱站着等了一会，大概一分钟，许觅快步走过来将门打开，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扑面而来，她身上只裹着条浴巾，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蔺洱愣了一下，赶紧进去把门关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觅肩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那上面，不断有水渍顺着肌肤向下滚落，浴巾是随意裹的，水渍沿着大片白皙的胸脯渗入进浴巾里，或是流进更深的沟壑。
　　蔺洱眼眸一颤，迟疑地张唇想说些什么，许觅早已转身走回浴室，任由她在自己房间里如何都好。
　　蔺洱原地站了片刻，蹲下身打开地上放着的行李箱找自己衣物，整理好时许觅正好出来，她穿了件吊带睡裙，肩上的水渍擦干了，但披在背上的长发还是湿漉漉的。
　　蔺洱站起身对她说：“我帮你吹头发。”
　　许觅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面镜子，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蔺洱胸口的位置，看得到她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五指分开梳弄着她的发顶。
　　还有她的手臂，比她的要粗壮上许多的小臂，明显的肌肉和微微凸起的青筋，许觅摸过也牵过，手感很好，像是根本牵不动的样子，可她会温顺地跟着她走。
　　根本没想到她会那么快来敲门，许觅承认自己关掉花洒对着准备好的衣服沉默了两秒后选择裹上浴巾就出来给她开门，该说到底是为了不让她久等，还是有一点想要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的心思？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图什么，她根本没想好她要怎么面对逐渐走向失控的这一切。许觅又有些懊恼，后悔自己做了这种事。
　　接近她，却又逃避，逃避后依然想要吸引她，做完之后又后悔。
　　她不承认，却总做着相反的事，摇摆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蔺洱一直在迁就她的怪脾气。
　　蔺洱不再提起刚才那件事，而她又看不到蔺洱脸，根本猜不出她的心理状态。
　　许觅说：“我出汗了，那件衬衫我洗过再还给你。”
　　她侧面阐述了自己洗澡的理由，吹风机比较静音，正常说话的声音都可以听到。蔺洱不介意，也不想她那么客气，“没关系，我……”
　　许觅又说：“顺便和我要洗的衣服一起洗了。”
　　蔺洱不再推拒。
　　她从“和我的衣服一起洗”这句话里获得了一丝愉悦，和今天上午在船上自己提出把衬衫和帽子借给许觅遮太阳，她立马就穿上然后抱着她的手臂靠在她身上要躲避太阳然后睡着了的愉悦感一样。
　　能让她开心的不止是那天晚上的吻，还有相处中各种很细节的亲密的小事，正在吹的头发也算一个。
　　许觅不喜欢吹头发，某个夜晚聊天时蔺洱得知的，所以总是想能帮她吹头发，让刚洗完澡感觉疲惫的她坐在椅子上休息就好，在蓬洲岛酒店时就是这样。
　　许觅靠近她，有时又会远离她，也会礼尚往来的也帮她吹头发，抱怨过她的头发好厚，要好久才能吹干，但蔺洱说自己来她却又不肯放手。
　　而许觅裹着一条浴巾就出来给她开门，让她既惊讶紧张，又有种说不出的雀跃。并不是因为她暴露的身体，而是她感觉到她越来越融入许觅生活的最里层，就算许觅偶尔还是会在一些事情上拒绝她。
　　她拨弄着许觅的长发，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肩头，有些单薄的肩膀上挂着一根墨绿色的肩带，睡裙很漂亮，她下午不打算出门了吗？
　　刚旅游回来是会很累，许觅有可能会懒得下楼吃饭，蔺洱想自己要记得给她送进房间。
　　蔺洱的手隔着一层头发抚过她的背脊，对她说：“下次我等久一点没关系的。”
　　**
　　将近四天的假期，很多事情等着蔺洱去处理，她没有在许觅房间呆多久，帮她吹干头发后便离开了。
　　许觅则是靠在床上放松地翻看这些天来拍的照片。
　　多是风景照，多是关于大海，她不习惯自拍，但风景中又掺杂着几张人像，是蔺洱。
　　她的背影，还有几张她的侧影，是许觅拍风景时悄悄将镜头移向了她，她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她们倒是也有几张合照，一张是潜水后教练帮她们拍的，一张是在沙滩时一个路人随手帮她们拍的，因为觉得太好看主动上前要把照片投送给她们。
　　没什么特别的，当时她因为察觉到自己又想要亲她，许觅鞋都来不及穿就要远离她，蔺洱拎着她的鞋跟在后面，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告诉她不穿鞋的话可能会被沙子里的小贝壳划伤脚。
　　那位陌生的游客站在她们的侧面，正好拍到了蔺洱垂眼讲话，而许觅抬眸看她的那个瞬间。
　　拍得还不错，光影、构图、人物神态，远处的白色浪花都恰到好处，完全不需要再加工就已经很完美。
　　这几张照片许觅都按了收藏键，想再看时可以去她的收藏夹，无需大片大片地翻找。百无聊赖，许觅选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这是心血来潮，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当初开通是因为同事让她去看领导的八卦。她对千篇一律的朋友圈感到厌倦，朋友圈就像一个人的橱窗，展示出的都是那个人想要被人们看到的那一面，是一种自恋的分享欲——许小姐自视清高，对此不屑一顾，却也有落俗的时候。
　　她当然没有选择和蔺洱和合照或是偷拍的蔺洱，只是选了几张风景和午餐的食物，拍到了餐桌对面人的双手。
　　很快有人点赞，许觅常年不发朋友圈，这组不太特殊的出游照就显得格外的特别了，眼尖的能发现她对面坐着的人，当即感觉到某种暗示意味。
　　陈树令就有在评论问她：和谁一起去玩儿了？
　　许觅没回复。
　　点赞中的人没有蔺洱，她大概还在忙。许觅不在意其它人，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时天色已暗。
　　睡得太久，仿佛要把之前失眠的觉全都给补回来一样，做了很多梦，又根本不记得梦到不了什么。昏昏沉沉缓了一会儿，起床去浴室洗了把脸，听到院中有动静，推门出去看，看到有个陌生面孔进了民宿，蔺洱在帮她提行李。
　　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女孩，短发、漂亮，打扮得十分甜美明媚——引起许觅注意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蔺洱帮她推行李，而她小跑上去一把挽住了蔺洱的手臂，十分黏腻地凑上去对蔺洱说：“蔺姐姐，蔺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哦。”
　　不知道蔺洱和她说了什么，许觅没听清，只看到蔺洱也在对她笑。许觅脸色阴沉地回到房间，将那条还没有被蔺洱看到的朋友圈删得干干净净。
　　————————
　　气死她算了[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第30章 扑倒
　　扑倒:蹭腹肌
　　新来的女孩叫江伊跃，两年前和朋友到银海旅游入住了这家民宿，对蔺洱一见钟情，奈何她假期有限不得不回学校上课没能把蔺洱给追到，这两年来一直有在给蔺洱发消息，一有机会就重返听潮居但都只是小住，这次她直接在这儿订了整整一个月的月租。
　　她笃定地觉得自己这次一定是动了真情，都分开两年了她却一直想着蔺洱没有爱上过别人，多么坚定的喜欢啊，她甚至计划着干脆自己也在银海找一个工作算了，就以她名校的学历肯定绰绰有余。虽然银海是座小城没什么大出息，但生活节奏慢也活得轻松，最重要的是爱的人常伴身边。
　　前几次时间太短根本不够她发挥，这次她可是势在必得。
　　进房间安顿好，江伊跃立刻下楼在蔺洱面前刷存在。除了蔺洱外民宿还有她不少熟人，见到黄姐甜丝丝地和她打招呼问阿姨还记不记得她，黄姐“哦哟”一声，熟络地问她不用上课啊？怎么又来了？
　　江伊跃心思活络，嘴甜会聊，很能讨长辈欢心，以至于黄姐对她印象深刻，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她。
　　“我毕业啦，阿姨有没有工作介绍一下？”
　　黄姐摇摇头，“你去问下蔺老板呗，阿姨没有那种人脉哦。”
　　江伊跃一听这不是正合我意吗，立刻又重新缠着蔺洱：“蔺姐姐，你有没有人脉呀？”
　　蔺洱全当她是开玩笑，被她问多了才应：“你真的要在银海找工作？”
　　江伊跃心想假的为了追到你也可以变成真的，“真的呀，大城市太压抑，我呆够了，我觉得银海就很适合我，我的第二故乡，从来没那么怀念过一个地方。你没发现我一有假期就来这儿根本不想走嘛？”
　　说得太过天花乱坠，让人不信也得嘴上说信，“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什么样的都可以！嗯……嗯……朝九晚五双休，五险一金，月薪三千就可以了！”不行好像有点少，这么点工资该怎么给蔺姐姐买礼物？江伊跃嘴一改：“六千吧！六千的有吗？我是南大毕业的诶，应该可以吧？”
　　完全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时一个想法满怀信心和天真。蔺洱笑着叹气说银海恐怕没有这样的工作，江伊跃哎呀了一声，底线又变低了，“三千也可以接受。”
　　没钱了她再问家里要呗，反正她家就她一个女儿，钱不留给她留给谁？想到这里，她又开始盘算着，家里的业务能不能拓展到银海来，感觉这里也充满了商机啊。
　　“或者听潮居还招人不？我在这里工作也可以呀，有什么活儿我可以帮得上嘛？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工作能力……”
　　她缠着蔺洱一直缠到晚饭开饭才因为饿肚子稍稍消停，蔺洱走到一边发信息问许觅下不下来吃饭，许觅回复得很快，几乎下一秒：【不下。】
　　蔺洱：【那我给你打包上去】
　　许觅：【不吃。】
　　两句显得格外冷淡的回答让蔺洱有些懵，她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怨气，却不知为何，也说不明白，只能想许觅可能刚睡醒不太有胃口。
　　【那晚一些再吃】
　　许觅：【我自己点外卖。】
　　很显然，她拒绝了她要帮她把餐饭送上房间的好意。
　　蔺洱怔愣着，心里的异样愈发强烈，却理不清楚、不知该从何开口，为什么要点外卖？可点外卖是她的自由，蔺洱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管她，此时也没有太多闲暇去思考，一伙新的住客已经到达村口打电话来说找不到路，蔺洱得开车出去接她们，只得匆匆回复了句：【好】
　　等她忙完，有时间回到厨房去给自己加热冷菜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她早就已经注意到许觅的外卖送达，不再需要她。
　　一整晚，两人都没再见面。
　　深夜蔺洱才忙完今天所有的事情，她上楼时曾在二楼驻足过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但发现许觅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便没有打扰。
　　她不清楚许觅是不是已经睡下了，她心里一直想着不久前的那段显得疏离的对话，靠在床上对着聊天记录发呆，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再开头。
　　今天晚上的许觅心情不好吗？可蔺洱不确定许觅是心情不太好还是又开始躲避她，蔺洱想到中午在她的房间帮她吹头发时自己对她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不应该说那句话？是不是冒犯到了她却不自知？许觅是敏感的，蔺洱觉得自己总在不经意间惊扰到她。
　　如果她是在躲避她或是在自己消化一些东西，那么再找她对她来说算不算一种步步紧逼的打扰？
　　蔺洱斟酌了许久，最终她悄悄地、尽量不惊扰地在她身边放置了一句：【晚安】
　　***
　　江伊跃很早就起床了，因为昨晚听说蔺洱第二天早上要去赶海。
　　她压根没有早睡的习惯，在短短三小时的睡眠后被定的闹钟叫醒，顿感厌烦又困倦，但一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立马就精神抖擞了。
　　穿好从黄姐那里借来的赶海靴，提着她的铲子和桶出门，果然看到蔺洱在院中准备出去，她高兴压低音量喊道：“蔺姐姐，带上我！”
　　赶海是海边一大乐趣，见她专门起那么早又一副全副武装兴致勃勃的样子，蔺洱只得将她一起带上了。
　　一前一后两个人在太阳还没升空的夜色中骑着电摩赶往海边，凉风习习，道路空旷又寂静，江伊跃自由得张开手臂放声欢呼，大喊：“人生就是旷课、旷工、旷野！”
　　她们来到蔺洱常来赶海的一片礁石区，礁石暗藏危险，带着一个对海不那么了解的人蔺洱很不放心，不断提醒她紧跟自己小心脚下，这可正中江伊跃下怀，乐滋滋地跟在蔺洱屁股后面铲生蚝掰贝壳，偶尔还会收获一条被困在礁石里的海鱼。
　　从夜晚穿越到清晨，不仅收获了满满一桶的海货，还见证了一场日出，江伊跃在沙滩边的早餐店给自己和蔺洱买了豆浆油条，啃完得意洋洋地坐着蔺洱电摩回到民宿，恨不得跟所有睡醒下楼的人炫耀——她跟蔺姐姐去赶海了，今天你们吃的海鲜都是她和蔺姐姐一大早起床去海边捡回的！
　　黄姐笑眯眯地夸她够乖哦，问她蔺老板给不给工资，江伊跃在心里回答我才不要工资，我只要蔺姐姐多喜欢我一点就好了。
　　虽说她一向大胆妄为，面对真爱也难免羞赧，这种露骨的话不敢直接说出口，只得一直粘着蔺洱勤劳做事，帮忙处理收获的海货，一整个上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蔺洱早上一起去赶海了，当然也包括许觅。
　　许觅醒来就听到院子里热闹的动静，走出走廊往下看，蔺洱和那个女孩一起坐在水龙头边用刷子清洗生蚝，女孩一边做活儿一边和蔺洱讲话，一口一个蔺姐姐，时不时挨过去碰碰她的手臂，笑眯眯的眼睛里藏满了带着喜欢的小心思，甚至不想藏。
　　很显然的，她喜欢蔺洱，她要追到蔺洱，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占为己有让自己得偿所愿。
　　她这样的人许觅曾经远远见过，云城某个大集团继承人的妻子，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多情大小姐，就像她一样，年轻单纯又伶俐机敏，招人喜欢是她们的天赋，那双眼睛天生就带着一种可以治愈的能力。
　　她们会爱人，懂得如何爱人，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这是许觅不具备的。
　　对蔺洱来说，比起自己都有残缺有阴暗的许觅这样的人会更适合和她在一起，那双温暖明媚的眼睛可以治愈她的伤痛，那股鲜明的、不会隐藏不会逃避的喜欢，绝不会像许觅那样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许觅知道忽冷忽热的恶劣，知道这在感情中人人喊打。
　　“蔺姐姐，我不要工资，但你可以不可以给我点儿别的什么呀？”女孩显然已经酝酿了很久，在生蚝将要被刷完之前鼓起勇气说出口。
　　蔺洱侧头看她，“你想要什么？”
　　女孩说：“哎呀，就是一点别的什么，除了工资之外的东西，蔺姐姐给我什么我都要。”
　　蔺洱说不知道该给她什么，显然她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但她看起来也并不排斥她，愿意被她搂着手臂，愿意被她叫“蔺姐姐”，愿意载她一起去赶海，愿意被她粘着，许觅想，一起吃她买的豆浆油条的时候有没有帮她处理掉她吃不下的那部分？
　　“要不等晚上我饿的时候你给我做份夜宵怎么样？”女孩灵光乍现。
　　蔺洱大方地退一步，“点外卖，想点什么都可以。”
　　可她不满意，因为感受到了蔺洱推拒而抱怨地蹙起了眉头，“啊，怎么可以这样？我就想吃你做的。”
　　许觅眼神平静，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后下楼去，蔺洱站起身刚要叫住她，她却看都没看蔺洱一眼，径直快步走向院外。
　　蔺洱怔愣在原地，将要出口的话留在喉咙里，有些堵塞。
　　“那是谁呀？好有气质。”江伊跃抬头，两眼放光地问道。
　　蔺洱没有回答她，沉默后重新坐下，咽下喉咙里的堵塞，轻声说了句：“你不认识的。”
　　江伊跃望着许觅离开的方向嘟囔：“我当然不认识啊……”
　　蔺洱不知道许觅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江伊跃想要蔺洱为她亲手单独做夜宵的愿望没能成真，蔺洱只肯让她点外卖她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但她成功地组织了一场海边派对，借用民宿的烧烤炉，买了各种烧烤半成品和好几件啤酒，拉着蔺洱和几个住客一起到沙滩上去。
　　谢嘉宁和陈问喜听说有烧烤吃都从家里开小电驴赶了过来，谢嘉宁早就认识江伊跃，和她特别合得来，喝了几杯啤酒，有点微醺的她还专门开了场直播宣传民宿的氛围有多好，说她因为听潮居交到了天南地北的朋友。
　　所有人都在江伊跃的带动下玩得很开心，只有蔺洱显得格外的心不在焉。
　　“蔺姐姐，你不愿意做菜给我吃，帮我烤一串鸡翅总可以吧，我特别喜欢吃鸡翅，但总掌控不了火候，都烤得老了。”
　　江伊跃很懂得退而求其次，她也试图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蔺洱融入她们的氛围，蔺姐姐不开心她是真的会心疼的，也知道只有真的融入了她们的氛围她才会为她心动。
　　这个要求不过分，蔺洱这一次没拒绝她，坐在烤炉前抓起一把串好腌制好的鸡翅和牛肉双手并用涂上油烤了起来。蔺老板的厨艺很好，烤起烧烤也是行云流水驾轻就熟，江伊跃心满意足，坐在她身旁撑着下巴甜滋滋地偷看她，很快获得了一大把的鸡翅和一大把的泡椒牛肉，但当她想要第一串蔺姐姐先吃的时候，蔺洱起身离开了。
　　蔺洱回到院子里，抬头看向许觅房间的位置，她的房间依然是黑的，她没有回来。已经十一点了，她从上午出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蔺洱了解她，她的体力并不太好，在外面玩很容易感到累，很少会在外面呆这么久不回来。
　　【很晚了，快回来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蔺洱犹豫地将这段话编辑完成，顿了一会发出去——她不确定自己的话会不会让许觅感到不适让她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蔺洱真的很想要解决从昨晚一直延续到现在的让她不安的感受。
　　许觅忽然的冷淡是不是有原因的？如果真的是自己冒犯了她，她想道歉。
　　过了一会儿，许觅回复：【你有时间？】
　　已经很晚了，这个问题显得很怪，蔺洱来不及想太多：【有时间】
　　“对方正在输入”在聊天框顶部闪了一会便熄灭，许觅什么也没有发来。
　　【你在哪里？】
　　蔺洱问完便启动了车子坐在车里等待，许觅却迟迟不再回应她，蔺洱开始有些着急。
　　她尝试着给她打电话，出乎意料的，不回信息的许觅接通了，蔺洱在这头很轻地：“喂？”
　　“你在哪里”
　　那头的许觅不说话，蔺洱只能听到话筒边她比平时略粗重一些的呼吸声，与此同时，还有嘈杂的交谈和悠扬的音乐顺着话筒传到蔺洱的耳中，熟悉的音色，蔺洱即刻认出唱歌的人是自己聘请的驻唱苏启——她在Ny nine。
　　她去喝酒了……她喝多了吗？
　　蔺洱松掉手刹挂前进挡，许觅依然不说话，开始开车的蔺洱没有把电话挂断，沉默的许觅也没有把电话挂断，通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持续，直到五分钟后蔺洱来到酒馆门前把车停好。
　　电话自动挂断了，是许觅挂断的吗？还是她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蔺洱推开酒馆古典样式的玻璃门，双耳像忽然罩上了一对播放着某首歌的轻松前奏的耳机，鼓动的音乐夹杂着女人们欢笑的声音，冷气、酒精和香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极其放松的氛围。
　　有人发现了蔺洱的到来，扬起笑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蔺洱以微笑匆忙回应，在各色的面孔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她很快发现了她，用了短短几秒，因为就算是在热闹的酒馆里她仍然和她往常给人的感觉一样显得很疏离。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散台，靠着椅背，一只手握着盛着冰冷酒液的玻璃杯，手机放在桌面上，息着屏。
　　蔺洱大步走过去，又在即将靠近她时放轻了脚步。她从她身后而来，手撑着桌面出现在她面前，弯着腰低头叫她：“许觅。”
　　许觅抬头看她，眼皮微微泛红，眼神平静又有些迷离，像是喝多了。
　　她依然像在电话里那样沉默不说话，蔺洱看着她的迷离眼睛，心里有一场小小、没过脚裸的浪潮发生。
　　她把对面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她身侧。意识到她可能喝多了，蔺洱收住自己的急切，藏着自己的担忧，轻声问她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喝酒？
　　“你今天不开心吗？”蔺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许觅手里的酒的是麦卡伦，一款酒精含量40％的威士忌，兑了一些苏打水，但还是极其容易醉人，她手里的一定不是第一杯了。
　　没想到许觅反问她，“你今天开心吗？”
　　蔺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有着高傲的慵懒，又带着一些奇怪的锐利。
　　蔺洱说：“我一直在想关于你的事。”
　　得到这样的回答，许觅别开眼抿了一大口威士忌，眼神不知是不信还是负气，看起来有股醉醺醺的冷傲。
　　蔺洱问：“是不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许觅冷冰冰地说。
　　“是不是我昨天中午说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昨天中午？
　　许觅眯起眼睛思考昨天中午蔺洱都对她说了什么？她承认她喝得有点多，有点回想不起来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谢嘉宁的直播里蔺洱坐在那个女孩子旁边帮她烧烤的样子——她怎么有空过来？她不是很忙吗？忙着帮人烤烧烤，忙着被人喜欢。
　　她一整天都没有给她发消息，直到深夜才关心她去了哪里，她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生气了，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情绪。
　　许觅越想越气，又抿了一大口酒，因为太气喝得太急被呛到——“咳咳，”她急忙偏过头去撑着桌子咳嗽，蔺洱见状赶紧伸手去扶她，帮她拍背，把她手里的酒拿掉，“好了，慢一点……”
　　呛得太厉害喝得又太快，咳嗽使她本就有些发热的大脑缺氧而浑身无力，甚至有些坐不住，被蔺洱拉入怀里时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蔺洱找服务生要了纸巾，低头帮她擦拭沾在嘴边的酒液，她的眼眶更红了，眼睫半垂着，张着唇喘着气就像哭过一样，蔺洱抚了抚她的后脑安抚，柔声哄她：“好了，不要喝了，我们回去吧，好吗？”
　　许觅没有吭声，但是低着头往蔺洱的颈窝靠了靠，明明刚才还在生气，现在却又主动贴上来，是因为明明已经很生气还要被呛到委屈得没办法了吗？蔺洱觉得心软，有点想一直这样抱着她，有点想她一直喝醉，这样就不会避开自己了。
　　但是她们该回去了，酒馆的合伙人彭荔今夜也在，早已注意到蔺洱并向她投来含笑的目光，蔺洱回望了一下，用眼神告诉她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了，然后扶着许觅的腰带她站起身。
　　被酒精入侵的大脑变得混乱又虚浮，总觉得身体在晃为了保持平衡而真的在晃，幸好蔺洱是一个常年健身的人，单一只手臂便可将她牢牢地搂住不至于跟她一起东倒西歪。打开副驾的车门，被扶着坐进去许觅得到了完全的固定与稳定，但她想的是蔺洱不再揽着她了，蔺洱弯腰为她系安全带，当真是要把她锁在座位上了吗？
　　她什么时候同意要跟她回去了？蔺洱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地支配她？
　　许觅不满地看着她，这个姿势她的眼正对着蔺洱的下颚，她嗅到了蔺洱身上的味道和蔺洱车上的味道，好闻的、舒服的。她不满的情绪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她盯着蔺洱下颚看，在那股情绪快要满溢出来的时候蔺洱忽然起身离开了，许觅的目光下意识的追她而去，蔺洱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我们现在回去了，很快就到，在车里感觉不舒服就告诉我。”
　　许觅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想蔺洱的掌心不要离开她的发端。
　　可蔺洱还是离开了，她不顾她的渴望离开了，尽管只是坐到了她旁边的驾驶座，许觅还是感觉缺了什么。欲望不被满足的话只会越来越大，就像怨恨越积越深一样。她到底在怨恨谁？实际上她没有生蔺洱和那个女孩的气，她只是在气她自己，自我怨恨的时候最渴望有人能够站在她这边，可蔺洱不去找她，这让她内心的自我否定越来越深，蔺洱到底需不需要她来拯救？
　　蔺洱到底需不要她来拯救？她到底能不能给蔺洱带来快乐？她到底能不能帮蔺洱走出阴霾？蔺洱到底需不需要她？
　　她开始不确定了，这股不确定居然让她不安，所以她极度地想要做些什么来确定。
　　许觅闭着眼睛，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仿佛一瞬间的时间就到了回到了民宿，她被蔺洱扶着下车走进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不在，但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和海浪声混在一起的欢笑声，她们的派对还在继续，蔺洱为了去找她中途离场了，这是一种偏爱，一个让人感到愉悦秘密。
　　被蔺洱扶回房间，或许是酒劲上头，或许是这个秘密太触动她的心，房间里的她忽然紧握住蔺洱的手，看着蔺洱的脸，在蔺洱哄着她、要将她扶到床上时忽然用力将她拽了下去，随后跨坐在她身上，将她压在身下。
　　“你……”蔺洱正大双眼，下意识想要挣扎起来，许觅按住她的肩膀，霸道又娇嗔地，“不许动……”
　　许觅的力气变得出奇地大，语气醉醺醺的又很强硬，蔺洱不动了，许觅把垂下遮挡视线的长发撩到耳后，眯着眼眸认真地去看蔺洱。
　　认真地去看躺在她身下的蔺洱。
　　蔺洱的脸庞、她的鼻子、耳朵、脖子、手臂、锁骨……许觅一只手撑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把这些地方统统都摸过，借着酒劲尽情地做着自己平日里隐忍不会做的事，她觉得蔺洱脸很好看，蔺洱的鼻子很好看，耳朵也和别人的不一样，但她都只是在蔺洱没在看她的时候悄悄去看，蔺洱不知道，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蔺洱的身体有着一股强烈的着迷，从再次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慢慢滋生的欲望……
　　她大方地摸了她平日里总是偷看的她的手臂，还捏了捏，觉得手感好好，一只手根本圈不住，两只手可以圈住吗？她还想再摸摸，她想用两只手去摸摸看，她忘了自己的身体被酒灌得软烂，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她赶紧再次撑住蔺洱，一只手恰好撑在了蔺洱的腹部。
　　蔺洱此刻当然是紧绷的，许觅摸到了腹肌的轮廓，肌肉因紧绷而发硬，她把她的衣服翻了上去，整个腰身都露了出来。
　　腹肌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许觅毫不遮掩地盯着，鬼使神差地，她撑着她的肩膀，身体往前挪了挪。
　　她感受到了摩擦和热度，还有……她蹙眉，身体经受不住地坠了坠，压她压得更紧密。
　　蔺洱的身体真的很烫，她的体温怎么这么高？她是不是发烧了？胡乱想着，许觅情不自禁地又往那蹭了蹭。
　　————————
　　无奖竞猜咱姐在干嘛[问号]


第31章 吃醋
　　吃醋:蔺洱居然强吻她
　　她今天穿的是裙子，坐在蔺洱的身上和她的身体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蔺洱发现了她过分狎昵的动作，难以置信地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可马上许觅又开始蹭她，眯着眼睛蹙着眉蹭她，频率越来越高，她的手臂也越来越抖，喉咙里传出细微的、隐忍的闷哼。
　　蔺洱僵硬地躺着，浑身紧绷，许觅的长发在她眼前晃动，发丝随着愈发加快的速度越来越乱，像舞动的海藻，让她看不清许觅的脸了，只感觉到发丝离她越来越近，有时甚至擦过她的鼻尖，像许觅要支撑不住倒在她身上那样。
　　她的身体被蹭得发烫，心跳膨胀，像忽然坠入从未设想的黏腻夏夜那样措手不及，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是不是要阻止她，还是要……迎合她？
　　许觅喝醉了。
　　许觅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蔺洱或许在斗争，而许觅的声音不知在哪个瞬间溢出了一声破碎的音节，她的心跟着一颤，被音节击中了，她对许觅的爱意与音节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反应，反应滋生了电流，电流从心脏的位置遍布四肢百骸。
　　她心里的斗争的天枰已然倾斜，因为意识到自己也获得了某种快感，一种卑劣又自私的满足。
　　抖动、急促，呼出的气让空气变得湿润，温度早已渗透到房间的各个角落，许觅的声音在某个潮湿到浓郁的瞬间戛然而止，尾音像碎掉的呜咽，她无力地瘫倒在了蔺洱的身上。
　　她出了满身的汗，特别是脖颈的位置，发丝都黏在了上面；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只从水里跃出来搁浅的人鱼缠着唯一能解救她的人那样依靠她。和人鱼不同的是她的血是温热的，此时有些发烫，让蔺洱也开始出汗，两个出汗的人贴在一起很黏腻，像沼泽，让人渴望沉溺的沼泽。
　　这样抱了好一会，蔺洱的扶着她的腰缓慢小心地带着她翻身让她躺在床上，自己则是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许觅似乎终于在冲过云层后稍微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望着蔺洱的眼睛里似乎带上了一点后悔的苦恼，可这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就像她现在还在张着唇喘气一样。
　　她被蔺洱的眼神看得意乱，因为从里面看到了浓烈的爱欲，但她来不及逃出蔺洱的笼罩——蔺洱捧着她的脸，又深深看了一眼她被自己捧住脸颊的样子后低下头将她吻住，许觅猝不及防地承受，像蔺洱在强吻她。
　　蔺洱在强吻她吗？蔺洱未经她同意便亲她，包裹、吮吸她的唇然后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很深地吻她，完全是她在主导，比起她们第一次接吻她这次有一点点急，像对她有占有欲那样，许觅被她亲得缺氧，可她的手掌固定着她的脸颊让她哪也去不了只能接受她的吻，被迫和她交换唾液，口腔里全都是她的味道。这就是在强吻。
　　“嗯……”
　　许觅被亲着，闭着眼睛想，蔺洱居然强吻她，蔺洱居然也会强吻她……
　　亲到许觅气喘，蔺洱停了下来，许觅睁开眼，眼睛潮湿一片，脸也是红的。
　　“你不能亲我。”她看着蔺洱，哑声说。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抗拒（分明刚对人家做那种事，怎么可能是抗拒？），而是醉意未消的怨气，蔺洱听得出来，这或许和许觅这两天的冷淡有关。
　　“抱歉，”她向她道歉，然后引导着问：“为什么？”
　　“可以告诉我吗？”
　　“你不喜欢我亲你吗？”要引导喝醉的人吐露心声要一种问题换多种方式去问，蔺洱对此有一点经验。
　　许觅的眼睛依然很潮湿，在这一刻若有似无地流露出委屈，“你会和别人在一起。”
　　蔺洱很不解，“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什么都不知道，许觅心里有气，翻身到一边去不看她，闷在被子里赌气道：“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为什么会忽然这么想？
　　蔺洱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一切。
　　她心里的担忧松了下去，然后是一股对于许觅高傲程度的感慨，喝醉了许觅都把吃醋说得这么含蓄，如果她没有喝醉，蔺洱会不会永远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气些什么？
　　那样的话，后果好像会有点严重。
　　蔺洱想拿开她捂着脸的被子，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我。”
　　许觅的身体是紧绷的，揪着被子不放手，蔺洱不强迫她，松开了手。
　　被子没遮住耳朵，视线之下许觅的耳朵很红，不知道是一开始就这么红还是忽然变得更红，蔺洱第一次见喝醉的她，第一次知道喝醉的她会稍稍卸下自己的傲娇但依然很骄傲，第一次感受到她在为自己吃醋。
　　喜欢的人为自己吃醋，应该开心吗？可蔺洱的心里有一股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类似无奈，又好似心酸的感觉。
　　还有心疼。
　　这两天许觅一直在自己承受这些情绪，一定很不好受。
　　“我喜欢你。”蔺洱忽然轻声说：“我只想你适合我。”
　　蔺洱少年时幻想过很多次自己将这些话说出口的场景，又很多很多年都不再觉得还会有说出口的机会，今天她却说了，毫无预料、毫无准备的。
　　人通常都有自我保护机制，把最细腻柔软最容易被伤害的东西藏在心里不轻易交出去，就像有许多的人不敢向爱的人表达心意那样，袒露真心的同时要承受千疮百孔的风险，藏起来才是最安全的，不被拥有至少也不会摔落，直到感受到完全的爱。
　　这是许觅需要的吗？这大概是许觅需要感受的，所以蔺洱给予了。
　　总有人要先开始倾泻爱，蔺洱不胆小也不小气，愿意为了哄好此刻的她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坦露给她让她感受到安全，“许觅，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你。”
　　她缓慢地说着，声线不急也不躁，不为了索取什么，只像想讲一个故事那样娓娓道来：“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初三毕业后暑假的一辆公交车上，我在看窗外，一个颠簸让我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你，不知道为什么你比窗外的风景更加吸引我的视线，我看了你很久，发现我们在听同一首歌，我当时莫名很开心，你下车后我感到空落落的，立刻就想，明天的这个时间点还能不能在这班车上遇到你。”
　　是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这个词似乎总带着一点见色起意的轻浮，蔺洱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她始终都觉得吸引她的是一些更深的东西。
　　一见钟情并不意味着展开猛烈的追求，一见钟情并不意味着必须马上在一起，一见钟情甚至不意味着要和她谈感情，蔺洱的一见钟情是三年间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做她的朋友，在她需要时帮助她。但隐忍却不斩断的后果就是三年来对她的感情在一见钟情的基础上不断累加，变成一种已经成为习惯、无法轻易改变的喜欢。
　　“高中那三年里喜欢的只有你，分开的这十年我没有喜欢过别的任何人，或许我把你放在了心里，或许时间不小心把你掩埋了，我可能是一直喜欢你，也可能是再一次喜欢上了你。但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个。十年都没能改变它，这不是一件因为出现了某个人就能够改变的事。”
　　“抱歉，我不知道你那么介意，是我不够细心。”
　　许觅埋着脸没有动静，蔺洱等待着，甚至有一点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忽然许觅翻身，蔺洱正俯在她上方很近，两双眸子对在一起，许觅的眼睛更变得更湿润闪烁，眼皮和被闷着的脸都有种发烫的红。
　　她看着蔺洱，好几次欲言又止。
　　许觅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回应她，中文几十万个单词，可语言有时还是那么的苍白，无法表达出她心里八十亿份之一的感受。
　　又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蔺洱只是微笑，因为已经从许觅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眼神比语言有用太多，眼神总在最赤裸地传达，甚至是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她躺在床上，她一只手撑在床上俯身保持着刚才和她说悄悄话的姿势，许觅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凑得太近了好像只能看着她的眼睛，想逃都不知道逃到哪里，于是许觅只能说：“我要去洗澡。”
　　语气像小孩子闹脾气。
　　蔺洱难得没有依着她，“你的脸很烫，身上也很烫，醉着最好不要马上去洗澡。”
　　可洁癖让许觅就算醉着也保持着这方面的清醒并且直言：“我要洗掉。”
　　是了，她要清理，蔺洱一定也能感受得到，那山泉曾一股一股地溢在她身上。
　　蔺洱眼神微变，默了片刻说好。
　　蔺洱扶她起来，可许觅不知道自己头重脚轻得有多厉害，一个无力又栽回了床上，头脑发胀，蹙着眉闭上了眼睛，意识变得像被这一摔摔碎了一样模糊。
　　“头晕对吗？”蔺洱揉了揉她的脑袋，心疼地问：“不要起来了，我帮你清理，好吗？”
　　这个提议并不冒犯，她们之间已经发生了比吻更亲密的事，已经亲密到了某种程度，她们心知肚明。
　　界线理应被放宽，做过亲密事的人对彼此的边界感总会一降再降。
　　许觅没有说话，蔺洱放下她起身走进浴室，当来到只有她一个人地方，她忍不住低头掀开自己的衣服看自己的腹部，许觅残留在上面的痕迹已经干涸，可她的味道却挥之不去提醒蔺洱那不是幻境。蔺洱深吸了一口气，忍下自己的感受，用洗手液将自己的手洗得干干净净，从衣柜里找了条许觅的干净内裤，带着湿巾和纸巾回到床边。
　　对于人们对醉酒的诸多奇妙感受，许觅的感受从来都只有不舒服，很难受但是偏偏还睡不着。
　　所以她没有睡着，听到了返回的蔺洱在她耳边说帮她清理，她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应声，模模糊糊过了一阵，感受到蔺洱帮她扯掉了那块湿漉漉的布料，她忽然忘记了一切，忘记自己正喝醉，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她发散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蔺洱触碰的地方，感官紧绷成一条敏感的线，她好像一瞬间清醒了，可清醒的她却像被固定在了床上，做不到动身，做不到坐起来自己清理，也做不到开口。
　　是做不到，还是不想？
　　她躺着，任由蔺洱如何对自己。
　　蔺洱用湿巾帮她擦拭，又用纸巾帮她擦干，动作轻柔得像在碰新生儿，除了擦拭没有做别的任何事，眼神也不带任何的情欲只有一股呵护的怜爱，见许觅顺从没有一点反抗和乱动，蔺洱以为她睡着了。
　　帮她穿好新的内裤，想再帮她解掉内衣卡扣让她能睡得更舒服，可当手探入她的背脊时，许觅睁开了眼睛。
　　蔺洱动作一顿，对视片刻，蔺洱继续解卡扣，同时低头亲她。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吻，第一次是她用她的身体做完后蔺洱失控地亲了她，这一次是个安抚性的吻，但仍然是蔺洱主动这件事就足够戳人，蔺洱是个温柔的人，但绝不是个懦弱扭捏的人。
　　许觅忘记了控诉她强吻，迷迷糊糊地回应，这个吻柔柔的，入侵了却没有入侵感，像在舔一个温暖的冰淇淋，亲完也不会觉得气喘。
　　不会气喘，反而催发困意，适合睡觉。可当蔺洱离开她的唇齿，帮她理好枕头盖好被子哄她睡觉，许觅却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用不听话的样子在提某种傲娇的要求。


第32章 求锤得锤
　　求锤得锤:一整夜没有出来
　　第二天上午，许觅从床上缓缓醒来。
　　她侧躺着蜷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蔺洱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动，垂着眼皮保持着这个姿势恍惚地看着前方，像在回味着什么——她依稀记得更早些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自己醒来过一次，醒来时她在蔺洱的怀里贴着她温暖的身体，那感觉像是陷在一团发烫的云里，很舒服，但她酒喝多了想去上厕所，蔺洱跟她一起起身，那时的她已经脱掉假肢了，许觅上完厕所困倦地回来时她正坐在床边，递给许觅一杯温水。
　　许觅把温水喝掉一半，迷迷糊糊抱着她躺回了床上，枕在她的肩膀上下一秒就重新进入了睡眠，快得像一闭眼就忘掉了一切。
　　这段记忆像发生在梦里的场景，光线昏暗，意识模糊，没有言语，温暖舒适，让人回味无穷。
　　许觅当然没有忘记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疯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发酒疯这样的陋习，可她没办法穿越回去给发酒疯的自己一巴掌，她只能接受现实，接受自己的放荡，也接受蔺洱哄她时说的话。
　　她起身进浴室洗澡，换得一身干净清爽，心情也稍稍平静了些，走出房门站在走廊的栏杆前下往下望，没看到蔺洱的身影，而那个女孩坐在枣树树荫下一边和人打游戏一边说说笑笑，说打算着傍晚日落的时候去坐摩托艇。
　　许觅没像前几次亲近过后又逃避，也没像前天晚上那样赌气不下去吃饭，没像昨天早上那样负气离开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蔺洱就离开，她下楼了，去找蔺洱。
　　听到蔺洱的声音，蔺洱在前台帮要提前退房的客人办理退房手续，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松垮的蓝色衬衫，内搭白色的T恤，简约休闲的风格，挽着袖子露出手臂，又多了一丝干练。
　　等她送走客人，许觅走进前台小木屋里，蔺洱抬头见了她，露出一点惊讶的微笑，“起来了？”
　　许觅走到她面前站着看她不说话，蔺洱感应到她有意的亲近，眼神不自觉变柔，拉了张椅让她坐，关心问：“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许觅淡声说：“没有。”
　　蔺洱说：“下次出门要带个充电宝，你手机昨晚没电关机了，要是这样喝醉在外面有点危险。”
　　尽管蔺洱并没有内涵或嘲笑的意思，提到昨晚许觅仍感觉不自在，急于强调：“我不会再喝醉了。”
　　蔺洱一愣，失笑，“好。”
　　许觅因为她的那一点笑蹙起了眉，瞪她一眼。
　　好亲近的眼神，好生动的许觅。
　　蔺洱抬手抚了抚她的肩膀为她顺毛，这个动作就像许觅嗔她一样自然，这一次亲近过后许觅没有躲着她，她们的距离再一次拉近了，愈发亲密。
　　想要维持住当前舒适的亲密感，蔺洱坐在她身旁，主动虚虚地搂着她的腰。
　　“饿吗？想吃点什么？”
　　尽管蔺洱的手并没有碰到她，许觅还是感受到了这克制的份靠近，她想到昨天上午，那个女孩向蔺洱讨要奖励想要蔺洱亲手给她做饭。
　　“上次那家？还是蒸排骨？想吃的话我叫人送来一点。”蒸排骨是蔺洱和燕婷私房菜餐厅的一道招牌菜，许觅说过很喜欢吃。
　　“不要。”带着那点让她自己都羞恼的私心，许觅说：“想吃你做的。”
　　江伊跃和谢嘉宁联机打某款正火热的游戏，打游戏也不忘关注蔺洱的动向，发现她从前台出来了，身旁跟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想起是昨天见过的那个气质十足的女人，拍了拍谢嘉宁问：“诶，好漂亮的姐姐。”
　　谢嘉宁忙于游戏，匆匆抬头瞥了一眼，“噢，许姐，她叫许觅，在云城工作，来度假的，漂亮吧？你没戏。”
　　“什么叫我没戏？”江伊跃无语地看她一眼，随后感叹：“寻觅？名字真好听。但人看起来好高冷啊，但是好美。”
　　这种高冷的大美女，要不是她已经有爱的人了，真的会当场爱上并且展猛烈追求不择手段。
　　蔺洱进了厨房，许觅也跟着进了厨房，起初江伊跃没在意，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许觅不是去厨房里拿东西也不是去厨房做菜的，蔺洱开火煮东西，而她就站在蔺洱身旁，两个人手臂的布料摩擦在一起，站得那么近，时不时侧头看对方，像在聊天。
　　什么情况？蔺姐姐和她是什么关系？
　　江伊跃心里的危机感悄然升起，心中疑虑重重，眼睛忙得不可开交，一边顾着打游戏一边监视厨房里的两个人。
　　很快，蔺洱端着面碗来到厨房外的餐桌，许觅跟在她身后，蔺洱帮她拉开了凳子，又转身去找了小风扇递给她，“有点烫，吹一下再吃。”
　　风扇吹了吹，许觅尝了一口，说味道很好，说谢谢，蔺洱笑了笑，随后就这样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吃，帮她拿着吹风的小风扇。
　　做过亲密的事对彼此的边界感会慢慢降得很低，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关系不普通。
　　几乎所有人都懂，但江伊跃懵了。
　　她昨天求了蔺姐姐一整天蔺姐姐都不愿意亲手给她做顿饭吃，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你干嘛呢？怎么站着不动？卡了？”谢嘉宁叫她。
　　“她们两个什么关系！”
　　“什么？”谢嘉宁被她激动的情绪搞懵了下，反应过来她问的对面餐桌上的那两个人，直言不讳道：“不一般的关系。”
　　“不一般的关系是什么关系？”江伊跃早已把游戏切掉，息屏的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眼神发颤。
　　“别挂机啊你……”谢嘉宁拍了她一下，“就是要谈恋爱的关系呗，或许已经谈了，只是没告诉我们。”
　　“真的假的？”
　　“你看着难道像假的？诶不对，”谢嘉宁眯起眼睛，“你干嘛？难不成你还惦记着蔺姐？还是又爱上许姐了？”
　　一时悲愤交加，话没过脑袋就吐出了口：“那不然我来这儿干嘛！”
　　“好啊你……”谢嘉宁也怒了，“你不是跟我说你是因为想我才来的？原来不是为了姐妹，是为了姐姐啊！早跟你说了蔺姐不喜欢你这种，许姐也不可能喜欢你，别拆散人家。”
　　谁要喜欢许姐了？！
　　她不甘心。
　　她惦记了蔺洱两年，一毕业就奔赴到银海来找她，前一秒还在冥思苦想如何追到心爱的人，下一秒就被告知自己已经出局，太突然了，她不甘心，她不服气，她接受不了，她五雷轰顶。
　　更何况她们还没有确定关系，说不定只是因为曾经是同窗所以有共同话题走得近一点而已，那些暧昧说不定都是谢嘉宁臆想的，她这个人最喜欢臆想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女明星一次同台对视都能被她臆想出一通恨海情天来。
　　什么叫拆散
　　她阴恻恻地盯着这两个人，势必要找出她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的证据。
　　于是她就有了接下来的发现。
　　包括但不限于蔺洱经常会把饭带到许觅的房间里，有时是一人份有时是两人份，她们还经常一起结伴出行，说是去潜水，或者是出去吃饭，或是看海散步。
　　她们一起跟大伙吃饭时江伊跃还发现蔺洱会帮许觅吃她吃不下的剩饭，好几次发现蔺洱看着许觅的侧脸目不转睛或者柔柔地笑。
　　在整个民宿许觅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有点疏离，唯独对蔺洱有一种依赖感，喜欢和她挨在一起。
　　这些代表着什么？
　　说不定呢……说不定这只是朋友之间年少时保留到现在的默契而已，毕竟这些事放在朋友身上也很正常，就好比她和谢嘉宁也会一起在房间里吃饭一起出门散步什么的，或许她们只是感情深厚的挚友，没错，感情深厚的挚友。
　　为了找到她们只是感情深厚的挚友的证据，某天她们饭后一起出门散步时江伊跃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她跟着她们来到一处没有人的沙滩和无比澄澈的海，躲在树丛里看她们并排坐在细软的沙子上聊天，正涨潮，海浪的声音太大了，而且距离又远，根本听不清她们聊天的内容，只看到蔺洱的手放在许觅的腰后，不久后她们亲在了一起。
　　某个瞬间，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海风吹乱许觅披散的长发，被蔺洱温柔地撩过去扶在掌心里，竟然是蔺洱主动低头吻了许觅，而许觅没有拒绝。
　　平日里拒人千里的个性面对蔺洱却显得那么的动人，她没有拒绝她扶在她脸颊与脖颈的掌心，没有拒绝她的靠近，没有拒绝她的气息，没有拒绝她的唇瓣和舌尖，没有拒绝她用吻融化了自己，让自己变得柔软又潮湿，陷在沼泽里。
　　江伊跃看呆了。
　　好美、好欲，好动人的一幕，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们跟前的大海——海浪是她们粗重的呼吸，大海是涌动的见证者。
　　感情深厚的挚友会尝试着接吻吗？
　　或许她们两个都是母胎单身，所以过于好奇接吻的感觉，决定跟知根知底的朋友尝试尝试，无关别的，只是尝试而已，都挚友了，对方什么样子没见过？接吻也正常，又因为是第一次尝到接吻的甜头，忍不住亲了将近十分钟，对不对？
　　这绝对不能作为她们已经在一起了的证据，江伊跃崩溃地想，除非她们睡在一起了——当天晚上她就求锤得锤地看到许觅走上三楼，走进了蔺洱的房间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
　　[小丑][小丑][小丑]


第33章 治愈
　　治愈:好想她
　　蔺洱要回羊城一趟。
　　她姨妈的一个朋友过世了，姨妈从悉尼赶回来参加她的葬礼并且要在老家呆一段时间看望她的亲戚们，蔺洱得回去陪她，大概要离开十天。
　　蔺洱把这个消息告诉许觅，对她说抱歉，很显然是在抱歉自己这些天不能陪她，许觅不觉得有什么，这十天放在她们分别的十年里简直就像一阵风吹过那样短，就算是情侣每个人也都有各自需要做的事，更何况她们还不是情侣。
　　她不认为自己需要蔺洱陪，更不认为自己会舍不得或者离不开蔺洱，淡然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可蔺洱离开的前一晚她却失眠了。
　　她已经许多天没有失眠了，为什么忽然又失眠了？
　　一定是因为傍晚在海边的那个吻太久太深以至于激起了一些什么，她有些意乱，陷入了思绪和某种挣扎里。
　　她翻来覆去，抱着被子脑海里想着抱蔺洱的感觉，想到那晚自己坐在她的身上，想到她对自己说的话，想到接吻，想到清晨的那杯水，一切一切有关蔺洱浮现在脑海——她们共处一室，那么的滚烫，衬得现实里她的空虚愈发分明。
　　她不知何时开始对蔺洱产生欲望了，她无法否认这一点。
　　她可以去满足自己，她可以去索取，只要她想。
　　人一旦开始纠结一件事情该不该做的时候是无法睡着的，那股困意一旦过去了就是一整夜的失眠，许觅的睡眠好不容易才好一点，她不想再体验失眠的滋味，这会让她一整夜都心烦意乱。
　　更何况，她索取的不就是蔺洱欲望的吗？蔺洱难道不想抱着她睡吗？她为什么不让蔺洱开心？她来到银海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蔺洱开心吗？
　　她当然可以同时满足自己。
　　她穿着睡衣来到三楼，敲响了蔺洱的房门。
　　许觅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或者说也不算理由，反正这也是她想做的。她说要帮蔺洱热敷残肢，不允许蔺洱拒绝。
　　蔺洱果然很开心，她心里一定很感动，敷药时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长久。许觅感受到这份爱意，气定神闲地帮她敷药，等待着她开口让自己留宿，可一直到药敷完，她已经没有理由再坐在她的沙发上，蔺洱还是迟迟都没有开口说挽留的话。
　　许觅知道蔺洱不是不想，只是怕冒犯了她，所以这时候为什么这不下一场暴雨？
　　天空不下雨，透得能看见繁星。
　　许觅起身要离开，蔺洱拄着拐杖跟在后面送她，握着门把手要按下去的前一瞬间，许觅松开了。
　　她转过身，不管不顾地对蔺洱说：“我今晚要跟你睡。”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她特有的理直气壮却又藏着羞赧的可爱的骄纵感，那双眼睛看着她，微微蹙着眉，说完就一声不吭地拉着蔺洱回屋里，想要快速解决这一切。
　　“我的床好像有点小。”
　　房间里的这张床只有一米二，对两个成年人来说的确有点窄，蔺洱担心许觅会睡得不舒服，但对许觅来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一点。
　　许觅躺在了床上，蔺洱的床铺很香，有她的体香和花香洗衣液的味道，床品干净如新，就像它们的主人。
　　在此之前许觅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睡别人的床，她受不了跟人这么亲密，她还有一点洁癖。她是怎么接受、又是什么时候接受了蔺洱的床的？她下定决心要上楼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要来跟蔺洱睡，完全没有“会尴尬不适应”这种担忧和概念。
　　这感觉很奇妙，甚至让她有些慌乱，在无形之中蔺洱渗透了她许多地方。
　　蔺洱放好拐杖，坐在床边，她的视线落下来，许觅密密麻麻的思绪停滞了。
　　夜色清透，退潮的海浪在耳边变得像催眠曲一样遥远。
　　她们目光相对，各自都想到了许觅醉酒那晚，想到了潮湿，想到了一些愉悦的感受。
　　“我好像只有一个枕头。”蔺洱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她的困意。
　　那个唯一的枕头正被许觅枕着，许觅听后撑起身把枕头往蔺洱那边挪了挪，蔺洱没有推辞，躺下时伸出手臂揽住了许觅的腰，许觅顺着她的力度往她身上躺去，无声的默契。
　　身体贴合着她的身体，许觅终于得偿所愿，可是并不满足，说不清是心里还是身体的那股焦躁甚至变得更重了，可是她在犹豫，她渴望，却没有百分百的决心，她的心有些乱，在预感到自己将要忍不住时产生了慌张。
　　人在焦躁时是无法入睡的，许觅抬头，意味不明地问她：“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蔺洱说：“九点。”
　　九点……意味着至少八点半就要到机场，至少六点半就要起床，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留给蔺洱的睡眠时间还剩六个小时。
　　许觅紧紧看着她，不说话，好像在暗示些什么，又好像在求助。
　　她是在求助，当然也夹杂着欲望。
　　她们的身体贴在一起，心脏离得那么近，蔺洱怎么会感应不到许觅心中的杂乱？她在犹豫，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还顾及着什么？
　　蔺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很轻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亲了亲许觅的额头，对她说：“睡吧。”
　　她带着一些劝哄的语气：“睡眠刚恢复，不能熬夜。”
　　很神奇的，许觅的心竟然就这样平静了下去，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一层塑料薄膜般不透气的困意所覆盖。
　　*
　　第二天早晨七点蔺洱提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许觅还在睡觉，她轻手关上门，看了看初亮的天空，下楼后忽然注意到院子里有个人醒着，在着她。
　　定睛一看是江伊跃，她感到意外，“醒这么早，是要去赶海吗？”
　　“嗯-啊。”江伊跃冷冷答，蔺洱点了点头，没注意到她满眼幽怨，“好，注意安全。”
　　“……”
　　许觅在两个小时后醒来，刚刚开机的大脑需要缓冲，对着陌生的房间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睡在蔺洱的房间。
　　蔺洱已经走了，手机上有她不久前发来的留言，告知已经登上了飞机，还告知她在桌上留了把房间的钥匙，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许觅想来的话随时可以自己开门进来。
　　这是一种周到的信任，只有细腻的人才会考虑到这种细节，用这种毫不声张的方式。
　　不得不说许觅有些受用，把钥匙拿在手里，打量了会儿蔺洱的房间，她发现比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间房子这里的东西多了很多，生活痕迹更重了。
　　蔺洱告诉过她她在银海有套房子，但除了刚来的那段时间许觅几乎没见她回去住过，为了什么显而易见，许觅当然知道。
　　许觅帮她收拾了下房间才离开（其实房间很整洁，许小姐用的是近乎强迫症的标准，不是因为有强迫症，单纯想碰碰蔺洱的东西）。
　　此时离别的感受还不清晰，许觅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个早晨和她平常一个人起床没什么太大区别，没有强烈的不舍，没有浓厚的思念，所以她依然无法理解那些刚分别就不停地跟对方说我想你了的情侣，为什么会这么夸张？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下午，她应了陈树令的邀约出去喝咖啡，陈树令见她时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说她好像不太一样了，许觅问什么不太一样，她思考了许久，“气色变得更好了，前段时间见你还有黑眼圈，现在白里透红的，看着真健康。”
　　“好像人也更松弛了？没有班味了？”没那么心事重重了？”
　　“有种被什么东西治愈了，或者好事将近的感觉。”
　　好事将近？
　　许觅抿了口咖啡，似在嘲讽她的判断，“一个人的脸上会写这么多东西吗？”
　　一个人的脸上会写这么多东西吗？
　　陈树令可不是什么心理学家，但她捕捉到了疑点——许觅没有直接否认。一般情况下，她造许觅的“谣”，要是没情况许觅基本都会直接否认，而不是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陈树令笑：“银海可真是养人的地方，你不会在银海爱上谁了吧？”
　　许觅眉心动了下，否认：“没有。”
　　“那有人爱上了你？”陈树令换个方式问：“你对她也有点好感？”
　　这回许觅不否认了，但回答依旧保守：“或许。”
　　“天哪，”陈树令来了兴趣：“有照片吗？”
　　“没有。”
　　“真的假的？前段时间你朋友圈对面那人？”陈树令掏出手机翻看，“对哦，你删掉了，为什么删掉了？”
　　许觅：“没有为什么。”
　　陈树令笃定：“肯定有为什么。”
　　“暧昧期的人非常非常敏感，一举一动都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陈树令说：“发这种带有暗示意味的朋友圈是需要安全感的，她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许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奇怪她居然这么懂？
　　陈树令得意洋洋：“没人比我更懂恋爱。”
　　“不过她是银海本地人？还是游客？我以为你就休一个月的假，不会是为了她才延长了你的假期吧？你还说不是爱她，你的事业心呢？不会变成恋爱脑了吧？”说到这里，陈树令真有点担心。
　　“我辞职了。”许觅说。
　　不等陈树令反应，许觅看着她说：“我早就辞职了，年前就辞了，没有升总监。”
　　*
　　许觅放下咖啡，手机忽然亮屏，蔺洱给她转发了一篇银海气象台的通知：晚七点左右有90％的几率出现三年来最大面积的晚霞。
　　临近傍晚，许觅回到民宿，游客们都收到了银海气象局的通知跑到海边去等那片三年来最大面积的晚霞，而外出使她疲惫，瘫在沙发上休息了好一会才有力气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也来到阳台，望着海面，坐在躺椅上任凭海风吹乱——蔺洱对洗完头要及时吹干头发这件事有些严格，但她实在懒得举起吹风筒了，反正蔺洱又不会知道。
　　太阳落山了，它的余晖开始在层层云层中燃烧、蔓延，海面也波光粼粼地映着橘红的光。很快，几分钟或者是一瞬间，目之所及的天空都被牵连进了这场盛大的燃烧里，热烈得好似要把整片天空都烧成灰烬，让人类可以最直观地看到世界之外。
　　天空宠溺地满足了人类的预测和三年之最的笃定，没有让特意跑来西边看海的人失望，这的确是许多人见过的最大面积的晚霞，站在海中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站在天上；许觅把辞职的事情说出了口，很轻松，好像没有用到勇气，就像在阐述自己人生中某个不太重要的过往，她终于在某些方面学会了坦然和接纳。
　　不知怎的，不知道怎么了，望着眼前这片天，她忽然非常非常想念蔺洱，想到想她能在自己身边。
　　明明只分别了不到一天。
　　————————
　　小别胜新婚


第34章 看腹肌
　　看腹肌:你不要勾引我
　　赶在晚霞消失之前，许觅用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几张照片，精心选了一张拍得最好的发给蔺洱。
　　随后她不再去抬头看天，放任三年一遇的晚霞从自己面前溜走也不在乎不留恋，而是看着手机屏幕等蔺洱的回复。
　　蔺洱说：【很美】
　　蔺洱问：【不去海边玩玩吗？】
　　许觅回复：【刚从外面回来，不想出去了】
　　蔺洱：【那有没有吹头发？】
　　——实在懒得举起吹风筒了，反正她又不会知道。
　　她会知道，仅仅从许觅一句跟洗头没有半点关系的信息她就猜到她现在已经洗完了澡，也洗了头，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吹头发，大概率没有所以她才会问。
　　蔺洱很快就明确地知道没有了，因为许觅选择无视了她的信息，不再回复。
　　蔺洱发现许觅很喜欢逃避批评。
　　蔺洱越来越觉得许觅就像一只猫，性格高冷，相处后会变得亲近些，但有时霸道极了，大多数时候傲娇极了。
　　蔺洱有些无奈地点评了一下她：【好懒】
　　许觅果然不理她了。
　　“在跟谁聊天？”
　　蔺洱抬头，姨妈端切好的水果笑着走过来，坐在她身旁。
　　她们正在姨妈在豫市的老房子里，家具齐全，温馨干净，和多年前蔺洱住时一模一样。
　　“一个朋友。”蔺洱接过果盘，埋怨道：“下次我来就好了。”
　　“哎呀，切个水果能累死我吗？”姨妈颇具暗示地说：“刚才看见你笑了，笑得好像很开心。”
　　“有吗？”蔺洱笑着装傻。
　　“怎么没有？”姨妈迫不及待地问：“对面是什么人呀，能让你笑得那么甜蜜。朋友？还是女朋友？”
　　多年前离开时告诉蔺洱要坚韧不软弱的姨妈当然不是一个冷硬的人，相反她心疼极了孩子，但是怕软弱在这个社会上无法生存，怕蔺洱受伤所以希望她披上盔甲，也给她保留了一个能卸去盔甲的地方——离开后并没有打算将房子出售而是转到蔺洱名下，坚持保持原样，告诉她如果觉得受了挫折，或是觉得累了需要休息，这里就是她的家。
　　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她真正的归宿，这里充其量只是一个能让她歇脚的地方。她想她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家”这个字让人联想到的绝对不是像现在的她一样孤单一人，至少，至少能有个人陪着她，彼此照顾，互相扶持，那样灵魂才不会孤独。
　　多年前蔺洱就向她坦白自己性取向，知道蔺洱喜欢女生她高兴得不得了，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盼着，久不久就在视频通话里问蔺洱有没有交到女朋友，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家这个性格这么好，长得这么俊俏的孩子怎么会没有女孩子喜欢？
　　她让自己的经常谈对象的女儿帮忙分析，得出的答案除了没遇到合适的就是没遇到合适的。
　　她曾一度认为是蔺洱左腿残疾的原因，会不会是残疾让她自卑，或者说因为残疾而曾遭到过嫌弃，让她不敢和人袒露心扉？想到这一点，她总是心疼得吃不好睡不好，在相隔万里的大洋彼岸毫无办法。
　　刚才她在厨房门口观察蔺洱好久了，第一次见这孩子跟谁聊天这么笑容满面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不会骗人，缠着她问：“快说说，是怎样一个女孩？”
　　蔺洱知道姨妈的心思，常常无奈，却也想她能开心，只好说：“姨妈，我和她还没有确定关系。”
　　姨妈激动道：“还没确定关系，那就是说只差临门一脚了？对方年纪多大了？哪里人呀？叫什么？怎么认识的？”
　　“叫许觅，高中同学，比我小一点。”
　　蔺洱简述了自己和许觅的事情，姨妈连连道好，许觅好，名字简洁又好听；高中同学好，知根知底；年纪小一点好，年纪小的会撒娇——听到这句话蔺洱忍不住笑了一下，许觅会撒娇吗？
　　在姨妈的强烈要求下蔺洱不得不让姨妈看看许觅的照片，她翻出前段时间去蓬洲岛帮许觅拍的某种半身照给姨妈看，姨妈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夸赞着这个女孩子一定很优秀，忽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许觅：【我想你了】
　　蔺洱和姨妈的视线同时落在这条信息上，空气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信息弹走了。
　　“哎哟！”姨妈顿时眉开眼笑，把手机塞回给蔺洱，起身要走，“赶紧，快，快点回复人家，打个电话，打个视频什么的，姨妈回房间睡觉了，不打扰你们哈。”
　　蔺洱望着姨妈离去的背影，起身走到阳台去，凉风吹来，吹不散她心中的悸动。
　　蔺洱一时惊喜又有些无措，没想到许觅会这样直白地向她表达思念。许觅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粘人得忽如其来，就像那时忽然发语音叫她“姐姐”，这次是不是也是因为生病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许觅只是给自己倒了点酒喝，谁知道越喝越想她，干脆就告诉她——反正蔺洱又看不到她也抓不到她，她戏弄一下她，挑逗一下她又怎么样呢？
　　【就是想你了】
　　蔺洱删删打打，发过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我也想你】
　　【很快就回去了】
　　许觅：【你在陪你的姨妈吗？】
　　蔺洱：【姨妈回房间了】
　　许觅：【你在哪？】
　　蔺洱：【在客厅阳台】
　　许觅：【你也回房间】
　　蔺洱回到房间，许觅说：【给我发一张你的自拍】
　　蔺洱有些惊讶，【自拍？】
　　许觅：【要现在拍的】
　　蔺洱忍不住问：【要自拍做什么？】
　　许觅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荒谬，但她就是这么把话发出去了。
　　她想，自己的确对蔺洱产生了欲望，想她，想看她，想看现在的她，欲望强烈到使她变得荒谬。她仗着自己不在蔺洱跟前，仗着自己那点儿挑逗蔺洱的心思，豪不吝啬地表达：【想看你】
　　蔺洱说好，打开前置摄像机，她没洗澡，还穿着早晨穿的白色衬衫，找了个不错的角度拍了张，发给许觅。
　　许觅点开照片。
　　一天的奔走，蔺洱挽着的长发凌乱又松垮，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眼神也微微有些疲倦的感觉，但皮肤依然干干净净的，这一点疲倦感让她那双平日里看着就温柔深情的眼眸更柔和了，注视着镜头，带着那么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大方，坦然。
　　许觅盯着看，脸莫名有些燥热，明明是张再正常不过的照片她却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张力，她绝不希望这种自拍蔺洱给第二个人发过。
　　许觅继续打字：【你房间有全身镜吗？】
　　蔺洱回复：【有的】
　　许觅：【你站在镜子前面，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把衣服撩上去，我想看你的腹肌】
　　蔺洱根据描述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更加惊讶。
　　【真的吗？】
　　许觅：【真的】
　　【我要看】
　　没想到她是这样的许觅，蔺洱惊讶得笑了出来。
　　【只有我给你发吗？】蔺洱问：【我们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
　　的确应该礼尚往来，许觅想了想，开出条件：【等一下我给你打视频】
　　这个是交换吗？如果是的话蔺洱觉得自己付出的好像有一点多，但是怎么办呢，她该怎么拒绝许觅，一个人该怎么拒绝爱的人对自己产生欲望向自己索求？
　　她其实开心自己对于许觅有这方面的吸引力，在此之前她都没怎么察觉，看来许觅平时表现得真的很含蓄，只有特定的时候才会放纵自己。
　　她会不会是喝酒了？蔺洱开始怀疑。
　　【好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蔺洱情愿吃一点亏。
　　许觅几步过去躺在床上，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中，因为太久没动静，好几次拍了拍蔺洱。
　　大概三分钟后，蔺洱把照片发来了。
　　她原原本本地按照她的指导来拍的，站在全身镜前，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撩起衣服。背景是纯白色的墙和木质衣柜，光线柔和，衬得整个画面很暖。她身材修长健美，腹部的形状格外清晰，手指也修长，手臂青筋的纹路清晰可见，因为看着手机屏幕眼眸垂着，看不出神情。
　　许觅看着照片，联想到蔺洱跟着她的指引来到全身镜前找好角度拍照的场景，单单这件事，这个举动、这个过程就让她获得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快感。
　　走神间，蔺洱忽然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健美姿势的侧身照，腰和手臂都在发力，肌肉隆起，线条和形状爆发式地呈现在她眼前。
　　好性感……
　　许觅情不自禁地隐隐用腿夹紧了被子，一点点浏览，照片里手机恰好挡着蔺洱的脸，隐约可以看到她在笑。
　　许觅忽然反应过来，她分明没有让她这样拍，她居然……蔺洱在勾引她……许觅顿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你不要勾引我】
　　蔺洱又一次笑出声，回复：【有吗？】
　　见许觅不理她，她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打视频呢？】
　　许觅在生气，已经不想和她打视频了。
　　可蔺洱的视频通话申请很快就跳了出来，急促的铃声在等她接通，许觅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格外烦躁。可是已经答应了她，反悔的话会显得不讲信用，许觅还是决定接通。接通之前，她先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蔺洱看到。
　　按下接听键的下一秒，急促的铃声变成了安静的窸窣声，许觅没抬头也没吭声，不会一儿，她听到视频里蔺洱的很轻的笑声，“今晚怎么这么可爱。”
　　“是不是又喝醉了？”


第35章 初恋
　　初恋:难过就陪你去看海
　　许觅冷静了一下，从枕头里出来，冷冷地说：“没有。”
　　蔺洱点了点头，“看起来的确没有。”
　　并非有意要逗她，蔺洱跳过这一趴，“今天去哪里玩了？”
　　感受到她为自己转移了话题，许觅变得柔和下去，“和陈树令去喝了杯咖啡，逛了逛博物馆。”
　　“你的那个朋友吗？”
　　“嗯。”
　　“你今早几点走的？”
　　“七点，你还在睡觉。”
　　许觅：“你应该叫醒我。”
　　蔺洱没有叫醒她，所以她们见的最后一面是在昨天晚上睡着前，分开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如果今早蔺洱叫醒了她，那么她们分开的时间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十三个小时。想念是靠分开的时间积累的，要是蔺洱叫醒了她跟她道别，她现在也不至于发这种疯。
　　所以都怪蔺洱。
　　蔺洱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回答说：“想你好好睡觉。”
　　许觅一愣，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屏幕里的蔺洱，她靠在椅子上，眼神透露着些许疲惫，却温柔地说着想她好好睡觉。忽然，许觅想到了什么，心里溢满了酸涩。
　　“你平常会失眠吗？”
　　蔺洱答：“偶尔会。”
　　许觅说：“之前我好几次看到你晚上在海边抽烟。”
　　蔺洱一愣。
　　“为什么？”
　　没想到那一幕被她看见，蔺洱有些无措，“有时候心情不太好，所以……”
　　“我知道你不喜欢烟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抽了。”
　　蔺洱或许没有烟瘾，或许也有烟瘾，但自从那晚许觅因为害怕狗抱住她之后她就再没抽过烟了，她知道许觅不喜欢烟味，她担心许觅再一次贴近她时闻到她身上讨厌的气味。
　　许觅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这一点，“那你以后心情不好怎么办？”
　　蔺洱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许觅轻声说：“你以后心情不好了就告诉我，我陪你去看海。”
　　做出承诺是需要承担的，许觅明白自己朝她伸出了一些什么，她不再可以名正言顺地冷眼旁观她的痛苦了，因为她们心上的某一块肉连接在了一起，那将会变成一种残忍。
　　许觅只是不想她再孤单，不想她再独自一人了。
　　蔺洱有些失措。
　　她的唇几经张合，眼神从讶然到融化，最终笑了起来，轻声应：“好啊。”
　　忽如其来地，她们之间达成了一个约定。
　　上一个约定，蔺洱记得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不许把我怕狗的事告诉别人。
　　*
　　蔺洱离开的第一个晚上许觅睡了个好觉。那晚她们通了很久的视频电话，蔺洱去洗澡也没挂断，蔺洱洗完澡出来，把天聊完了她们就通着视频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一直到睡前手机快没电蔺洱催她睡觉，看着她睡着后才把视频挂掉。
　　但蔺洱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家，她得陪姨妈外出探亲，要去别的城市有时很晚才到酒店，于是许觅开始有点失眠了。
　　她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从前就算是蔺洱在的时候她也几乎每个晚上都是自己睡的，为什么蔺洱走了，这份秩序反而被打破了？
　　或许是欲念丛生的缘故——当人开始纠结的时候她是无法睡着的，许觅总觉得顶楼蔺洱的房间更清净，她小一点的床睡得更舒服。她手里有那间房间的钥匙，蔺洱特意为她留的，欢迎她随时都去，她想去的话为什么不去？
　　许觅放弃了纠结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开灯起身，推门而出。静谧的夜色下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许觅低头看，是那个喜欢蔺洱的女孩，和咖啡店的咖啡师杜秋浓。
　　许觅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但她们两个的样子实在令人觉得奇怪。
　　她们一起坐在一张长椅上，江伊跃像是喝醉了，不停地往杜秋浓身上靠，语气带着一股委屈的哭腔：“杜姐姐，我好难过……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好了，有那么夸张吗？”
　　“呜……杜姐姐，你抱抱我，我现在就想要你抱抱我……”
　　江伊跃紧紧抱住了杜秋浓的腰，脸埋在她胸前呜呜地哭，杜秋浓扒都扒不开。
　　杜秋浓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份心知肚明的嘲弄又带着几份趣味的宠溺，用手拍了拍她的腰，“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真是的……”
　　许觅远远看到这一切，不禁挑了挑眉，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自从那夜目睹许觅进蔺洱的房间，江伊跃像个怨鬼一样莫名其妙在院子里呆了一晚上蔺洱早上见到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爱的人正全心全意地爱着另一个人。
　　这个事实让她陷入伤心欲绝的消沉中，在房间里睡了一天一夜，被谢嘉宁强行拉出院子也闷闷不乐，吃不下饭，玩不进去，夜里到酒馆喝酒，烂醉如泥地回来，如此反复了好几天，直到这天晚上她在酒馆里碰到一个女人。
　　一个她早就认识，却头一次发现她那么吸引自己的女人。
　　杜秋浓也来喝酒，走到她身边问她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江伊跃闻到了她身上酒精和香水混杂的香味，看到她那张含笑的、在酒馆幽暗的灯光下略显朦胧的面容，她的心跳忽然静止了一下，然后就变得烂醉如泥，浑身没力气了。
　　杜秋浓送她回来，出租车里，她靠在她怀里嗅着她香水味之下的体香，早已把蔺洱是谁忘到了九霄云外，却记得通过“失恋”来博得杜姐姐的同情。杜姐姐对她更温柔，会安慰她，会哄她，会让她抱着，还会捏她耳朵逗她玩——而她的双眼分明那么的精明看透一切，江伊跃觉得她好有意思。
　　经过那一晚，她犹如死灰的心复苏了，没事儿就去咖啡店里找杜秋浓玩，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笑容满面仿佛焕发新生。许觅看在眼里，也算松了口气。
　　她知道蔺洱喜欢的是自己，只是不愿意看到乱七八糟的纠葛，前几天那个女孩抑郁消沉她也跟着莫名有心理压力，原来是个花花肠子，那么她也就不用担心太多了。
　　她跟她没什么交集，甚至一句话也没说过。
　　这天她外出回来，司机急着去接下一单把她放在村口，她恰巧遇到了独自一人回来的她。
　　从村口到民宿只有一条路，路很小，左右不过两车道宽，她们不得不一起走，许觅脚步比平时快一些，那女孩就像是有意跟着她似的，一直走在身边。
　　“许姐。”
　　她忽然叫了一声。
　　许觅侧头看去，她笑嘻嘻地凑上来问：“蔺姐去哪啦？”
　　许觅收回眼神，淡声道：“回家陪她家人。”
　　“噢，这样啊……”
　　一时无话，江伊跃依然紧跟在她身边，忽然又问：“听说你跟蔺姐是高中同学？你是她的初恋吗？”
　　许觅蹙了蹙眉，有些不满她的毫无边界，“不是。”
　　“啊？居然不是，我还以为是呢。”江伊跃显得很惊讶，然后叹气：“哎，蔺姐是我追过最难追的女人了，如果她有白月光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许觅没有说话。
　　江伊跃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你放心啦，我缠了她两年多，她一次都没有回应过我，还明确拒绝过我。”
　　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家里还有钱，妈妈还宠她，从小到大江伊跃想要什么得不到？她不习惯得不到的感觉，所以得不到的东西她都偏执地要得到才甘心，这就是她阴暗面，里头夹杂着多少真心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也不在乎，只乐忠满足自己当下的欲望。不过总之，她现在放弃了。
　　“她这个人对人温柔和善，但特别注重边界感，常常会让我有种无力感，明明就坐在她身边，跟她的心却隔着十万八千里，她还不让我看，不让我接近。有时候我根本想象不出她会爱什么样的人，现在我知道了，她一定特别特别喜欢你——”
　　“是嘛？”江伊跃使坏地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她。
　　许觅没有否认。
　　江伊跃边走边打量她，嘟囔道：“原来她喜欢高冷这挂的。”
　　回到民宿，许觅径直上楼，江伊跃又钻进咖啡店缠着她的杜秋浓，她们现在正处于一种江伊跃十分享受的阶段：她在暗戳戳地吸引她，知道她也对自己感兴趣，但谁也没明说，心知肚明地拉拉扯扯。
　　回到房间的许觅依然秉持着自己的习惯，坐了一会便进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她闭着眼睛，忽然又想起江伊跃不久前无意中说的话——你是她的初恋吗？
　　初恋？
　　在此之前许觅从未有过这一概念，可一被提及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她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她不禁回想她们高中时的关系。
　　恋爱、喜欢？
　　时隔太久，她都已经忘了自己当初究竟是完全没有察觉蔺洱的感情还是有所察觉。
　　她当时对蔺洱无疑是抱有好感的，当然是对于朋友的好感。
　　如江伊跃所说，她是一个温和善良的人，她很可靠，也很礼貌，没人会不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而自己当初跟她相处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和她的心隔得很远”的感觉，是一种很自然很舒适的感觉，但她们并没有那么亲近，一直保持着算得上朋友的普通关系。后来高三，她们分到了前后桌，距离更近了，交集也开始变得更多一些，许觅努力回想在她出事之前她们都发生过什么，拾起了几片被痛苦淹没的记忆碎片。
　　她们两个的数学都不错，经常凑在一起研究数学大题，除此之外其它科也会讨论；她们家有一段路程是顺路的，偶尔会一起走，聊题目；某次体育课跑完步后一起去了小卖部，当时许觅没带钱，蔺洱帮她付了，笑着说请她的；某个清晨，许觅的校服外套被水泼湿，穿着蔺洱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
　　穿着她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许觅的心猛然一颤，她不敢确定，这是真实的记忆吗？当时的她可以接受穿蔺洱的外套了吗？她明明非常注重边界感。
　　如果是这样，如果后来的一切没有发生的话……
　　她关掉了水，没有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时间隔得太远，很多记忆她都已经遗忘或混淆了，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记得了，或许只是她记错，而且除了让自己更加懊恼车祸发生之外，去想那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许觅不愿再去想了。
　　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看到手机亮屏，许觅走过去看，是陈树令给她发的消息：【21号打算怎么过呀？和你那个暧昧对象一起？我可是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的哦】
　　许觅一愣，这才想起来，再过两天就是自己的二十八岁生日。
　　————————
　　小觅什么时候才能看透自己的内心呢？


第36章 见面
　　见面:生日礼物
　　二十一号蔺洱还没有回程，她订的是二十三号下午的机票。
　　许觅当然不会去提生日的事，她很少过生日，这算不了什么多特殊的日子，不必特意兴师动众地告诉谁、去搞些什么。
　　一个小小的波澜在她的心湖中漾起，很快就归于平静。
　　分开这些日子她和蔺洱几乎天天都在微信上互发信息，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前许觅不明白一个人和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直聊天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尽的话？不会觉得厌烦吗？放到自己身上她才知道，对一个人有欲望的时候会想要知道她很多事情，同时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想让她知道，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要去哪里，就像在跟她报备，还期待她的回复，期待她的反应。
　　有时候许觅自己都觉得很夸张，刻意不那么频繁地给她发消息，但蔺洱发来消息她又会忍不住回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又不知不觉地聊了很多，天气、海、食物、猫、观念或文学。
　　许觅还开始发朋友圈，发了一次海景和一对耳坠，每条下面都有蔺洱的点赞和评论，耳坠是无需耳洞的，许觅有耳洞，只是在逛某家复古珠宝店时偶然发现，忽然有点想看看蔺洱戴饰品的样子便买了，并没有真的决定要送给蔺洱，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她戴上试试看。
　　她还被陈树令拉去了银海周边的一座古寺庙，从不信佛的她并没有拜佛，在佛祖面前满心的淡漠，对拜佛却求佛办事的人还有些鄙夷，但她买了一串寺里卖的檀木手串，觉得可能挺适合蔺洱（并没有真的决定要送给蔺洱，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她戴上试试看）。
　　生日的前一晚，她请陈树令去吃饭，选在一家海景西餐厅。
　　“生日果然还是要跟暧昧对象一起过啊，只能把我的档期提前一天了，哎，没事，朋友就是用来无限妥协的嘛。”陈树令看穿一切，佯装失落地调侃。
　　许觅不疾不徐地切着牛排，否认：“她不在，外出了。”
　　“啊？外出了？去干嘛，她不知道你生日在521？这么浪漫的生日不留着陪你一起过？”陈树令笑道。
　　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许觅懒得应。
　　“诶，等一下……”陈树令忽然间联想到了什么，放下将要塞进嘴里的食物，严肃蹙眉，“你的暧昧对象不会是……”
　　“不会是你的那个民宿老板吧？”
　　许觅这才抬头看向她，满眼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树令说：“昨天晚上我在她们家酒馆喝酒，听人聊起蔺老板这几天都不在银海，我想来想去想来想去，银海这小地方究竟谁能让你动了心，脑海里忽然冒出她，就对上了。”
　　许觅低头继续用餐。
　　她又没有否认。
　　陈树令笑得很开心，觉得很不真实，又觉得合情合理，“哎哟喂，好啊你，丢掉了糟糕的工作，美好的爱情不就来了嘛？我还是很惊讶居然是她，不过是她也正常，除了她我还真就想象不出来能是谁了，她的确就挺适合你的。”
　　“跟你讲，对她感兴趣的人很多的，但听说她从不乱搞关系，人品感觉挺好的，挺可靠，你们两个挺配的。诶，是怎么好的上的啊？是她先对你感兴趣，还是你先对她感兴趣？”
　　许觅淡淡道：“她是江城人。”
　　“江城人……”陈树令愣了一下，“老相好啊！你又瞒着我！”
　　“……”
　　陈树令抱怨许觅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辞职也好，跟蔺老板是老相好也好，都得慢慢才吐出来。但终归也只是抱怨一下，成年人的世界无需百分百坦诚，能坦诚一点或渐渐坦诚就已经算朋友了，她也有着许多许觅不知道的心事。
　　抱怨着玩笑一下，谁也不要认真。
　　吃完饭许觅哪也没再去，回了民宿。倒了杯威士忌坐在阳台看海，时不时拿起手机看微信。她的心里早已没了恐惧，面对各种人各式各样的信息已经不会再心悸，甚至忘记曾经害怕这回事。
　　她和蔺洱的聊天结束在今天下午，结束在蔺洱忽然问她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还问了她想不想吃羊城的某个特产，等她回去的时候带上一点。许觅说桑葚吧，不会很甜，也不会很酸，特产有点想尝尝，但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了。
　　蔺洱说好。
　　许觅忽然有点想问问她在做些什么，问了，蔺洱很快回复说她在陪姨妈看电视剧。
　　她也问起许觅在做什么，许觅说刚在外面吃饭回来，在休息，于是蔺洱给她推荐了一部电影。
　　蔺洱推荐的书或电影总是都很合许觅的口味，她先前看过几本蔺洱看过的书，蔺洱划线的部分总能引起她的共鸣，这让她相信这部电影无疑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她起身走回房间里，在电视里找到，播放，靠在床上一个人静静地看。
　　她很快陷进去，专注于剧情，当她被消息提示的声音从电影中拉出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不少人记得她的生日，陆陆续续给她发祝福，她带过的实习生、觉得她离职可惜的同事、客户、陈树令、纪莱……蔺洱的聊天框很快就被挤到了下面，蔺洱现在应该还在陪她姨妈看电视剧，又或许已经去洗漱了，应该还没有睡觉，如果睡觉了会对自己说晚安。
　　许觅把这一点忽略掉，她知道这很正常，她从没告诉过蔺洱自己的生日，她并不一定要知道。
　　期待有时是种对彼此的负担，对面莫名其妙变成了施暴者，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受害者，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许觅明白这个道理。
　　简单回复了一下其她人的祝福，纪莱有意和她聊聊近况延展了话题，她却全然无心和她再有瓜葛，一条都不想回复，关掉手机，继续看没有看完的电影。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电影走到了结尾，氛围变得忧伤又轻松，许觅回味着剧情。忽然，一道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望门口的方向看去，陷入一阵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敲门声再度响起，许觅撑身下床，朝门走去。
　　她有种强烈的，她自己都无法说明的预感。
　　打开门，蔺洱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出现在她眼前。
　　门外是寂静的夜色，她含笑的眼神在波动的烛光下像温暖的洋流，波澜温和地浮动着。无人知晓，她就这样忽然出现在这里，手里捧着一个正燃着蜡烛的小蛋糕和一束紫色的鲜花。
　　这一瞬间，许觅觉得自己身处一片名为蔺洱的海。
　　蔺洱骗了许觅，她的机票不是二十三号下午，而是二十号晚上。这是她离开三天后决定的，想给许觅一个惊喜，如果这对她来说会算是惊喜的话。
　　将近三小时的航行，下了飞机从机场赶回市区已经很晚，她还要到蛋糕店去拿定制的蛋糕，去花店拿精心挑选的花束，回到小院，再拆开蛋糕点燃蜡烛，时间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她有些抱歉，有些遗憾，但还是带着最真挚的祝福对她说：“生日快乐。”
　　许觅说不出话，蹙着眉好似责怪地看着她，紧紧牵住她的手臂，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仰头吻了上去。
　　蔺洱在忽来的晃动中拿稳手里的蛋糕，许觅急不可耐地入侵了她的唇齿，像想要摄取水源那样缠住她，一改往日的含蓄内敛变得放纵起来。
　　她好像很想她，已经想了她很久，想这样做很久了。
　　蔺洱回吻她，捧花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搂，两人分开时，烛光下晃动的温馨的氛围染上了一层欲流的湿润。
　　她们在夜色里粘稠地对视，蔺洱的眼神因刚才的吻变得柔而深邃，而许觅放肆着她眼里急不可耐的欲望，但还是有点害羞，微微气喘。
　　垂眸接过她手里的花，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屋里。
　　门关上，屋内只有电视散发出的微光和窗外明亮的月光，电影恰巧播到末曲，女声柔美低沉，旋律中充满缠绵与暧昧，恰巧迎合了此刻的氛围，两人坐在沙发上，蛋糕放在木质茶几上，蜡烛还在燃烧。
　　这是一个桑葚口味的蛋糕，奶油上贴满了桑葚果实，还有一点蓝莓，只有四寸，小巧可爱毫无负担。许觅这才知道蔺洱白天那个问题是在为什么做准备，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可谁能想到呢？不久前说在陪姨妈看电影的蔺洱，其实正坐在飞回银海的飞机上。
　　她忽然觉得蔺洱很坏，会做很多坏事，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纯良。
　　“许个愿望。”蔺洱轻声提醒她。
　　许觅没有许愿的习惯，甚至很少吃蛋糕。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闭了眼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她不习惯思考愿望，可蜡烛快燃尽了，这是蔺洱匆忙从千里之外带回来的心意，她不太想辜负。
　　她匆匆忙忙地在脑海里寻找了一件希望的事——蔺洱再也不要受伤。
　　许好愿望，吹灭蜡烛，又拿出一个礼盒，对她说：“生日礼物。”
　　许觅把礼盒拆开，里面是一条蓝宝石吊坠的项链。
　　许觅应当是喜欢戴一些首饰的，这是蔺洱通过观察发现，她有各式各样的耳饰，有时会带手链，项链也有两条，偶尔会戴。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很喜欢。”
　　“戴上看看吗？”
　　“嗯。”
　　许觅转过身，蔺洱拎起项链，撩开她的长发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小心地系上项链，银质的细链在她脖颈身留下了属于蔺洱的痕迹，蔺洱用指尖轻轻抚过，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的后颈落下细微的一吻。
　　————————
　　明天八点按时来哦[菜狗][菜狗]


第37章 浪潮
　　浪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感受到许觅微微的颤动，蔺洱缓缓退开身，许觅转过身来望着她，蓝宝石吊坠躺在她的锁骨上，款式简洁而精美，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清蓝的光，像月光，很衬她的气质。
　　这样相配，蔺洱觉得自己没有选错，笑了笑，“很美。”
　　许觅不说话，眼神炙热地看着蔺洱，蔺洱问要不要尝一尝蛋糕，她用叉子舀了一勺喂到蔺洱唇边。
　　蔺洱迟疑了一下，张唇把蛋糕咬进嘴里，下一秒，许觅搂住她的脖子，凑上去抢夺她刚刚吃进嘴里的奶油蛋糕。
　　蔺洱被压上来的力量挤得后退了一些，环住她的腰调整好重心，闭上眼睛。
　　奶油顺滑，甜而不腻，在舌尖融化，桑葚和蓝莓迸出汁水，有些被卷入舌中，顺着唇角缓缓滑落，明明都已经被她抢着吃掉了，许觅还像是在争抢着什么似的不断深入地舔舐她的口腔。
　　蔺洱只得不断承受、迎合。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承，抚摸着，像是想她不那么着急，但又纵容。
　　许觅好热情，这个吻汹涌又绵长，好似不会停止。
　　许觅的手不知何时伸到了她的背后，单手解开了卡扣。
　　“许觅……”蔺洱骤然被惊醒，急忙唤她，唇却再度被许觅封住，她任性极了，不许蔺洱说话，不许蔺洱拒绝。
　　一股慢慢累积了许久的欲念积在心里变得好强烈，让她几乎无法抑制。
　　沙发太小，两人抱在一起一边吻一边走，蔺洱在倒退，轻而易举地被许觅推到了床上，许觅爬上床坐在她的身上压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腹部，急促地告诉她不许她起来，然后扭过身摸索着帮她卸掉了假肢。
　　假肢卸掉了，尽管是这种时候，许觅依然忍不住心疼地抚了抚她残缺的部位，随后一直往上。
　　蔺洱全身紧绷着，她腿上的、腰上的肌肉都发硬，看着格外有力量感。
　　可这样有力量感的女人，却被她压在身下。
　　蔺洱的衬衫扣子早已解开，裤头往下一拉便露出精美的人鱼线。
　　“许觅……”蔺洱扶住她的手，声音有些许的发颤。
　　“我想你……”许觅软声说。
　　“蔺洱……我特别想你。”
　　许觅伏下去身吻她的脖子，格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她健完身从自己身边经过后就特别的喜欢，又或许更早……
　　许觅又嗅又闻，把她颈间的肉含进嘴里还忍不住用牙齿去咬，但咬得很轻，造成一股股让人心悸的酥痒感，蔺洱难耐地捧住她的脸颊，揉她蓬软的头发，侧头吻她的额头，吻她冒着细汗的鬓角。
　　“许觅……”
　　“蔺洱，我想……”许觅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可眼神却那么炙热，脸颊布满潮红，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她放低声线，好似撒娇地说：“好想……”
　　蔺洱没有推开她，说不出不好或拒绝的话，她该如何舍得？
　　她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意味着什么，就这样放任她，任由她。
　　就算是索取某些最私密的，只能由爱人索取的东西。
　　“嗯……”
　　蔺洱别样的表情和声音让许觅陷入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她第一次有这样的体会，直勾勾地看着她，情不自禁俯下身去吻她因喘息而张开的唇。
　　“……”
　　浪潮将她们冲到了岸上。
　　月光透过窗子照映着蔺洱呼吸起伏身体，汗水在白净的肌肤上化成一片水润的光。
　　许觅更为湿润的手搭在她的腰腹上，撑着她，倾身去抽床头柜上的纸巾。
　　许觅也出了汗，发丝黏在脖颈上，她还戴着蔺洱送的那条蓝宝石项链，蓝宝石贴在她汗津津的锁骨上，一侧的肩带早已掉落，耷拉在了手臂上。
　　她抽纸擦手，纤长的睫毛垂着，藏着自己的赧颜。
　　蔺洱望着她，眼眸染着湿漉的情意，轻声问：“许觅，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觅抬起眼睛看她，脸色潮红滚烫，有些别扭地说：“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这样吗？
　　蔺洱很轻地笑了，抬起搭在被褥上的手抚摸她的腰，缓慢轻柔地一上一下，像在挠她的痒痒。许觅现在很敏感，被碰一下就很紧绷，垂着眼睛，睫毛微颤。
　　呼吸粗重，那团柔软也跟着在松垮布料的遮掩下微微晃动，蔺洱的目光流连，抚上去，许觅腰颤得撑不住，蔺洱抱住她将她往下带，许觅被放在了床上，她们调换了位置。
　　蔺洱的身形比许觅大，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她笼罩着、紧密地包裹着，推不开，也走不掉。
　　***
　　蔺洱醒时许觅还在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晒着屋里旖旎的气味，灰尘在光线下浮动，而许觅像只猫一样喜欢蜷缩，整张脸都埋在蔺洱肩窝里不愿意见光，蔺洱有点担心她这样能不能顺畅呼吸，想把身体挪开一些，发现自己被她抱得动弹不得。
　　蔺洱失笑，握住她搂着自己腰的手轻轻拿开，往后移出一些距离来，许觅对阳光好似很敏感，蹙起眉头想要寻找遮挡，蔺洱又凑近了她一些，扶着她的后脑让她低头，额头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许觅心满意足，不再动弹。
　　这样静静躺了一会，蔺洱忽然想看看她，又悄悄地退开一些，低下头看她近在咫尺的面庞。
　　长发睡得有些乱，胡乱遮在脸上，蔺洱用指尖捋了捋，白净的脸呈现出来，她的皮肤白净得近乎没有瑕疵，只有一些细小的绒毛；眼睛闭着，垂下的睫毛和眼尾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弧度，唇瓣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呼吸很平缓，看样子睡得很熟。
　　蔺洱从前见过她睡着的样子，好像是在某次研学出行的校车上，和现在像也不像。她的模样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长开了、变得更成熟了；当年的她充满了防备，好像心情很差，亦或不太喜欢周围的环境，睡得不安稳，就算是在难受也会时不时睁眼醒来，但此刻，她似乎在她的怀里很安心很放松。
　　这让蔺洱感到一阵开心，更让她满足的是自己还见到了她许许多多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不为人知的脆弱、她对某些事物的感受、她对潜水的喜爱、她更多的小习惯和细节、与她往日冷淡截然相反的热情，她的欲望和羞涩，她可爱的反应迷人的声音，还有过度混乱时的一些胡言乱语。
　　蔺洱印象很深，记得昨晚她躺在床上，出了很多汗，眼神有些迷离，好似还溺在海里。
　　蓝宝石吊坠从锁骨掉到了肩膀上她却没有察觉，怕她会勒，蔺洱想帮她解掉，明明已经告诉她是要解掉项链，让她翻过身时她却说哑着嗓子说：
　　“不可以……”
　　“不能从后面……”
　　当时蔺洱愣了一下，觉得很好笑。
　　哄她说：“解项链，没有要从后面。”
　　她反应过来后可能也觉得好笑，迁怒蔺洱，想走人，但是有点累，太懒了，于是就这么躺着，蔺洱也躺下，但只是从背后抱住了她，许觅的身体很软，安安静静地被她拥着，彼此温存。
　　一个汗津津的、像沼泽的拥抱，让人觉得被束缚，又想要它继续收紧。
　　这样的时刻让人留恋，蔺洱少见地有点不想起床，贴着许觅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又睡了一觉，再一次醒来时许觅已经醒了，一下子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一点懵。
　　懵然很快变成微妙，蔺洱弯了弯眼眸，“早上好。”
　　这张脸……昨夜所有的记忆涌入脑海，许觅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看她，小声回了句早上好。
　　蔺洱知道她在这方面脸皮很薄，或许需要自己消化一下，没过多打扰她，“我起来到下面去看看，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一会。”
　　说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许觅抬头，看到她光裸的背，她的背练得很好，结实有力，许觅还记得昨晚被压时搂着那的感觉，好厚实，就算受不了了想推也根本推不走。
　　蔺洱坐在床边捡起地上的内衣扣回身上，接着是衣服裤子，然后按好假肢，站起身回望许觅，见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心软，又坐回了床边。
　　正面相对，许觅看到她脖子上有好几个未消散的红色印子，像咬痕也像吻痕，蔓延到锁骨，肩膀上也有，手臂上也有……许觅记得自己昨晚都咬了哪些地方，被衬衫给遮住了。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咬人的癖好，她越发觉得自己诡异了。蔺洱脾气真好，被咬那么多口都没吭声。
　　“今天打算怎么过？”见她走神，蔺洱轻声问。
　　是指她的生日。许觅说：“没想好。”
　　蔺洱说不要紧，“那再想一会儿，我今天一天都可以空出时间来。”
　　许觅不吭声了。又是那种直勾勾的眼神，蔺洱又笑了笑，用手揉了揉她的发端——许觅其实很讨厌这个动作，曾经某一个对她有意思的上司也经常借着年长者安慰的名义想摸她的头，每次她都一阵不适，可蔺洱这样摸她，她却别样地顺从。
　　为什么不反感？明明被摸头时都会处于一种讨厌的弱势状态，或许是因为她从蔺洱这里体会到了这个动作的真正的作用与意义。她眼神里不会出现高傲与蔑视，只有细腻的、柔软的关切。
　　蔺洱俯身靠近她。
　　“生日快乐。”她低声问：“要亲一下吗？”
　　许觅“嗯”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赤\裸的、有些发酸手臂，扶住她的脖颈主动张开了唇。


第38章 女朋友
　　女朋友:占有欲
　　没什么事情要忙，蔺洱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进健身呆了一个小时，冲完澡后再次来到许觅的房间，她已经起床洗漱好换好了衣服，恢复了以往清冷的模样。
　　“吃过早餐了吗？”蔺洱问。
　　“吃了。”许觅转身让蔺洱进屋。
　　“待会儿要出门吗？”
　　“嗯，”许觅已经想好了今天该怎么过，“我想去钦城，那里有座山，风景不错。”
　　“好，开我的车去吗？”
　　钦城是隔壁市，也是一座沿海之城，不过不作为旅游城市。这段时间一直在看海景，也会想要看看别的。桂地最出名的或许并不是海景，而是她的喀斯特地貌和重重叠叠的群山，但只有一天的时间，无法深入大山复地，只能去周边看一看了。
　　钦城不远，从银海开车一个多小时可到，坐高铁会更快更轻松，但下了高铁还得去景区，开车还是更方便些，“嗯。我们待会去，傍晚就回来。”
　　蔺洱答应下来：“好。”
　　许觅站在梳妆台前招呼她，“你过来。”
　　蔺洱走过去，许觅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蔺洱照做，抬头望着她。许觅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首饰盒，盒里放着她先前在朋友圈发过的那对素圈耳环，许觅撚起它凑近蔺洱，蔺洱讶然笑道：“原来是给我的吗？”
　　许觅让她别动，扶着她下巴帮她戴上去一只，问：“会痛吗？”
　　蔺洱心里很软，轻声哄：“不痛。”
　　扣环是硅胶材质的，应该不会痛，许觅把另外一只也戴上，退开身看整体。
　　银质的素圈与她整体毫不违和，不会显得张扬艳丽，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银质般清冽的说不出来的魅力。
　　许觅忍不住腹诽蔺洱这幅皮囊实在是优越，不对，比皮囊更优越的是感觉，只需一点点装点就可以风采动人。
　　对蔺洱感兴趣的人很多——这句话可不是陈树令夸张的玩笑，许觅知道。她回想，似乎高中时期，同性婚姻还没合法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女生直白地喜欢她了。
　　“好看吗？”蔺洱问她。
　　“挺好看的。”
　　“你觉得我需不需要打一个耳洞？”或许许觅喜欢看她戴耳饰的样子，蔺洱问。
　　要打吗？许觅居然会有点不忍心破坏这份无暇，说：“夏天到了，打耳洞容易发炎。”
　　“冬天再说吧。”
　　这像一份约定，似乎意味着冬季时她依然在她身边。蔺洱笑了：“好，冬天再说。”
　　还有一份礼物许觅没送给蔺洱，那串在寺庙里买回来的所谓开过光的檀木手串，她不想一次性送两份礼物，想等到下一个平常的日子。
　　一日游需要带的东西不多，水、遮阳伞、帽子、充电宝、耳机等等，全都塞进蔺洱的背包里扔到车后座，许觅坚持要开车，蔺洱没跟她抢，说等回程换自己来开。许觅没答应，依旧是一副要考虑的样子。
　　不想让自己开车，不想让自己背重的背包，除此之外还经常在民宿里帮忙……
　　蔺洱发现她似乎很怕自己累着。
　　明明身体虚弱的是她自己才对。
　　今天的确适合去户外游玩，蓝天白云微风不燥，算是已经到来的夏季中为数不多的体感舒适的日子了。
　　她们俩穿得都很休闲，许觅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正肩T恤，纯棉款式，修身又舒适，蔺洱穿的则是黑色。少见她穿短袖，手臂裸露在外一眼就看出健身痕迹，她手里握着上高速前买的饮料，无糖纯茶，时不时和许觅聊天搭话。车载音响放着她的歌单，随机播放的每一首都符合此刻悠扬轻松的氛围。
　　蔺洱歌品很好，她的歌单也会被用在她的酒馆里，许觅最近都有一点被她带动，歌单里多添了好多这类温柔松弛又盛大的、让人总有种在私奔路上感觉的类型歌曲。
　　以至于后来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敢打开听歌软件，每当听到那首歌，就会想起那个曾经让你爱上那首歌的人，想起那段时光。
　　许觅车技和她本人一样冷静又专业，一路平稳且高速，不到一个半小时便到达景区门口的停车场。和来时的车速不同，进景区后她们的不着急同频在了一起，不着急赶路，也不是非要看遍所有景色，所以很轻松，就像山上草坪吃草的动物和慢悠悠的风。
　　知道许觅怕狗，所以蔺洱先入为主地以为许觅不是那么的喜欢动物，但发现她对牛羊这类在草地上温顺朴实的动物似乎抱有好感，目光在不同的羊身上停留，透露着怜爱，有小羊主动来蹭她她也没有嫌弃走开，而是用手摸了摸它的角。
　　蔺洱问：“喜欢它们吗？”
　　许觅说：“它们很有灵性。”
　　许觅喜欢情绪稳定的，没有攻击性的动物。
　　“要不要帮你和它们拍张照片？”
　　这要求换成别人来提许觅想自己肯定会拒绝，她不爱拍照也不习惯在别人的镜头下，但如果是蔺洱的话，拍几张照片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既然她想。
　　作为交换，她当然也会帮蔺洱拍照。
　　她们都不是执着出片的人，但各自都有一些摄影技术，随手拍的就很好看了，许觅一向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你可以用这几张照片发视频。”
　　“嗯？”
　　许觅提醒她：“你好像有一阵没更新了。”
　　蔺洱思考片刻，“好像是，但是不想用这些照片。”
　　许觅看向她：“为什么？”
　　“比较珍贵，”蔺洱柔声说：“我不太想用来当做涨粉的工具。”
　　许觅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嘴上语气依然有些硬邦邦的：“那有什么，不是很好？”
　　蔺洱跟她玩笑起来，“你不会生气吗？”
　　许觅不解，“我生什么气？”
　　“上次问我女友粉是不是很多。”
　　“……”
　　许觅一愣，瞬间觉得气恼极了，脸颊一阵阵地发热，转身丢下她快步往前走，蔺洱跟上去，别扭了一会儿，许觅的手很快就又和她牵在了一起，走累了，渐渐挽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自然又理所当然。
　　在山里的农庄吃了晚饭，一直呆到日落后才下山。蔺洱打开后座车门把包放进去，许觅在身后推了推她，蔺洱坐进车里，许觅跟着坐进去，拉上车门。
　　蔺洱看着她，许觅捧住她的脸颊贴上来，碰了碰她的唇，然后含住。
　　不久前看日落的时候才亲过，只不过当时旁边有人，她们只是浅尝辄止、少量多次地亲了好几口，但那不够，反而让人更加心痒。
　　接吻会让人上瘾或许是真的，而在许觅的感觉里要交换唾液才算得上接吻，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渴望蔺洱的体/液，心里一阵发热，颤哼的音节溢出唇缝。
　　蔺洱扶着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许觅开始喘不上气，却不愿离开，吻过她的唇角与下颚，要吻脖子时车窗外恰巧有人行道过，许觅心里一慌，蔺洱安抚她：“没事……”
　　许觅的脸很红，眼神像昨夜那样泛着迷离的水光，跪在她身前，她们的腿早已在缠吻中蹭在一起，蔺洱感受到她的躁动，她自己也有相同的感觉，但她更为克制，摸了摸许觅的脸颊，低喘着说：“这里人有点多，乖，我们先回去。”
　　许觅低下发烫的脸，因这句话和这声乖感到羞赧，她知道自己的欲望很明显，但被蔺洱这么直截了当地看穿她还是很不习惯——她不习惯被看穿，她羞耻蔺洱像哄小孩一样哄她，觉得太腻歪了，但身体却顺从地乖乖听了她的话，什么也没有说。
　　蔺洱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我去开车。”
　　蔺洱坐进驾驶位，许觅缓了口气，不想一个人呆在后座，也推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载音响放着起音乐，还没上高速，许觅开着车窗扭头对着窗外，想让夜晚的凉风吹散脸上的燥热。
　　上高速后，蔺洱把音乐声调低，她的心跳渐渐平复，一天的疲惫复苏，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醒时已经进了银海市区，眼前的红灯还剩四十秒，蔺洱在低声和人打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事。
　　电话挂断，许觅动了动身体，蔺洱见她醒了，拧开放在水槽里矿泉水的瓶盖递给她，轻声说：“喝点水。”
　　许觅接过喝了两口放回原处，问：“酒馆找你有事吗？”
　　蔺洱：“嗯，需要我过去一下，我先送你回去。”
　　在银海呆了那么久，许觅认得外面的街道，这里离酒馆很近，回民宿还要折返，“不用送我回去，直接去酒馆吧。”
　　蔺洱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好。”
　　晚上九点半，正是酒馆刚开始闹热的时候。蔺洱牵着许觅的手走进门，前台热络地和她打招呼，目光深长地目送她身旁的许觅。服务生说彭荔在二楼等她，蔺洱找了个位置安顿许觅，帮她点了杯酒，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很快就好。”
　　许觅嗯了声，酒很快送上来，服务生一脸笑容，好奇地打量着她，忍不住问：“姐姐，你是蔺姐的女朋友吗？”
　　许觅一愣。
　　她想到自己刚才是跟蔺洱牵着手进来的，而“女朋友”这个称呼冠在自己头上，许觅的第一感觉是觉陌生又不真实。
　　可当她开始回想今天的一切，回想蔺洱，回想她们牵在一起的手，回想她走累了靠在蔺洱肩膀，回想在车后座时蔺洱看她的眼神，回想昨晚的交缠与滚烫，她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占有欲，想用什么头衔将蔺洱归为己有。
　　许觅低头抿了口酒，没有否认，轻“嗯”了声。
　　————————
　　明天也要准时哦


第39章 若若
　　若若:去我家坐坐吗
　　“天哪，居然是真的……你们好般配！”服务生小小地惊叹了一下，很快就离开带着这个消息在同事圈里传开，酒馆里驻唱的音乐声很大听不太清她们的窃窃私语，但用余光就可以感觉得到很多目光都在打量自己。
　　许觅坦然，靠在椅背上消化自己那声“嗯”的意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杯酒喝得见底，蔺洱恰好回到她身边。
　　蔺洱看到空掉的酒杯，看了看许觅，这款酒没什么度数，许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或许有一点点微醺。
　　“我们回去吧。”她站在她身旁摸了摸她的长发，许觅顺从地站了起来，蔺洱牵住她的手，许觅紧紧回握她，不知道是谁的手指先挤进了谁的指缝，相握变成了十指相扣。
　　从二楼下来的彭荔恰好远远见到这一幕，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刚才那个服务生走过去小声告诉她：“蔺姐的女朋友。”
　　她愣了一下，挑眉：“是吗？”
　　蔺洱走出酒馆，刚坐进车里就又收到了彭荔的信息：【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怎么都没和姐们儿说过？】
　　或许是酒气忽然有点上头，副驾的许觅闭上了眼睛。
　　下楼时蔺洱就隐约听到了一些议论，疑心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彭荔：【小黄说的】
　　蔺洱：【她怎么知道？】
　　彭荔：【她说你女朋友自己说的】
　　蔺洱：【她怎么说的？】
　　彭荔：【？】
　　【我问问】
　　蔺洱等了一会，彭荔问回来了：【小黄看到你们举止暧昧，好奇去问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她说嗯】
　　她非常严谨地补充：【就一个字，“嗯”。】
　　蔺洱回复：【嗯，是女朋友】
　　许觅睁开眼，看到蔺洱正笑着看着自己，那双深林般茂密又深情的眼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她一时有些懵，蔺洱伸手理了理她的碎发，“觉得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亦含着笑意，是那种像发现了什么好事的笑声，许觅觉得奇怪，弱声问：“你在笑什么？”
　　蔺洱说：“高兴。”
　　“为什么高兴？”
　　“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女朋友。”
　　许觅立刻就明白过来，蔺洱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她蹙起眉，掐住蔺洱的手，不甘示弱：“你反应这么慢？”
　　蔺洱笑出声，“是有一点。”
　　“抱歉，应该我先告诉她们的……”整句话都低沉而暧昧，最后融在了许觅的唇齿间，一个绵长的吻在蔺洱的掌心下发生，淡淡的酒精味在舌尖传递、缠绕，然后深入。
　　蔺洱主动得有一点像是在掠夺，许觅不断仰着头回应直到缺氧喘息，分开时，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臂。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潮湿，欲流滚动。许觅深深喘着热气，蔺洱看着她，掌心缓缓往下，覆在她脖颈上轻抚，轻声问：“要去我家坐坐吗？”
　　“不远，就在附近。”
　　“……嗯。”
　　蔺洱家在二十九楼，装修是精简的原木风，许觅站在玄关往里望，蔺洱从鞋柜里拿出一对拖鞋，随后蹲下身帮她脱鞋，许觅有些意外，很不适应，但没说什么。
　　换完鞋，蔺洱直起身，“要洗澡吗？”
　　“嗯。”
　　“好，你坐一下，我去帮你找睡衣。”
　　许觅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她的房子，两室一厅，莫约六七十平，因为家具少而整洁显得有些空旷，有个大阳台，走到外面去，可以俯瞰海岸线和茫茫无际的大海。
　　很适合独居的地方。
　　蔺洱有些日子没有回来住，前些天刚叫保洁来打扫过，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她找了件自己的睡袍，找了条消过毒但还没穿过的内裤放进浴室。许觅正站在阳台吹海风，高空的风要比民宿二楼的大很多，蔺洱来到她身后，看着风中夜色她的侧脸，心里那份藏了一路的悸动在这一刻无比充盈。
　　“可以去洗澡了。”她生怕惊扰了她，声音很轻。
　　许觅闻声回眸，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她黑褐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有着独特的光泽，像在月光下沉静的海，是旁人和从前的蔺洱未曾见过的模样，蔺洱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忽然有了许觅属于她的一点点实感。
　　“嗯。”许觅应声，动身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挽着头发的她穿着蔺洱给的黑色睡袍从浴室里出来，身上满是沐浴露的浓郁香气，走进卧室，气味瞬间如丝线般填满整间房间。
　　蔺洱听到动静转头，许觅的浴袍系得有些宽松，身上氤氲着水汽，几缕碎发沾在脖侧，水珠顺着皮肤滚落进领子里，睫毛也湿漉漉的——洗完澡的她总会有一种短暂的、卸去了关于外界一切装饰和过分自矜的慵懒感。
　　就连眼神也不再那么的疏离，若有若无地含着一丝柔软。蔺洱站在衣柜边，她朝蔺洱走来，无声地凝望着她。
　　蔺洱停下手中的动作，许觅的手伸向她，就在她以为她要亲她或是抚摸她时，许觅只是帮她摘掉了她戴了一天的耳夹。
　　一只手扶着她的下巴，一只手轻轻把耳夹拽下来握在手心里，然后看着她，好似挑逗地透露着一丝骄傲得意的风情。
　　好生动的许觅。
　　蔺洱扬了扬唇角，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有股想抱住她的冲动，最终却只是抚了抚她的腰而已，许觅刚洗完澡，而自己依然是满身的汗和灰尘。
　　“谢谢。”她柔声说：“我先去洗澡。”
　　一下子，许觅变成一个人留在她的卧室。
　　蔺洱的卧室比起民宿顶楼那间小房间要宽敞，也更温馨丰富一些。一米八的床，床品是棕白色的，有实木的书桌和书架、衣柜，书桌上摆着书、台灯、一个音响和各种零碎的东西，电脑已经被她带去民宿了。
　　米色的人体工学椅，落地窗旁还有一个单人的懒人沙发。
　　刚才在浴室时她也观察过，这个家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门外浴室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许觅走到她书柜前看了看，抽出一本自己没看过的书。空调开着二十六度，她坐在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上翻看起来。不久，蔺洱洗完澡进来，看到书的封面，说：“这本书还不错。”
　　还不错吗？许觅不知道，其实这将近二十分钟她一页也没有真的看进去，只顾着听水声了。
　　蔺洱和她穿的是同款睡袍，穿在身上显得更合身一些，黑色和水汽衬得她裸露出的肌肤更加白净，微微带点红润，许觅盯着她的脖子和锁骨看，昨夜留下的痕迹已经淡了许多。
　　蔺洱走到她身前，许觅嗅到她身上散发着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却觉得有些不满，觉得和昨夜她们做完时她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
　　是香的，但是少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更浓郁的东西。
　　许觅把手里的书合上，明知故问：“怎么都没怎么见你回来住？”
　　蔺洱停在她身前，并不藏着掖着，直白道：“想在听潮居陪你。”
　　许觅抿住唇。
　　蔺洱侧身，拉起窗帘将整扇落地窗都遮住，然后缓缓朝许觅俯下身。蔺洱的魅力在于她温柔却从不吝啬主动，只要她接收到了信号；她身上带着一股张力，她并不死板，有时候甚至……
　　很会。
　　许觅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从车上的那个吻开始，她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
　　她不自觉地仰头，脸颊被一双温热的手给捧住，她的手上带有一些茧，应该是常年锻炼导致的，触感有些粗粝，是痒的，让人不住地发颤。摸脸的时候是，摸脖子摸身体是，探索她时更是。
　　许觅这个吻里回想昨夜的感觉，想令她着迷的温热和眼神，恍惚中被蔺洱托着臀从懒人沙发上抱起，她搂紧了蔺洱的脖子，湿热的唇从她的唇滑到她的下颚，被蔺洱轻轻放在了床上。
　　蔺洱扭过身快速将自己的假肢卸掉，许觅随即被她笼罩在身下。
　　本就系得松垮的睡袍系带被扯掉了，蔺洱的吻落下来，许觅一边和她亲一边伸手去扯她睡袍的系带，努力地要把领子从她壮实的肩上剥下去。
　　她还是很不习惯坦诚，会有种不安全感，偏要对方跟自己一样才可以。
　　蔺洱开始探索，许觅被压着也不甘示弱，她的手顺着蔺洱的肩膀往下滑，抚过她的前胸和腰腹，往那茂密延伸，可蔺洱骤然的攻势让她颤栗，腰一扭，抽回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不……”
　　她的力气可比不过蔺洱。
　　蔺洱低下亲她的脖子，许觅的脖子最为敏感，源源不断的痒意窜入身体，让她有点受不了，左右侧着脸想要从她密密麻麻的吻里挣脱出来，可蔺洱按住她的肩膀一直紧密地追寻着，唇齿片刻不离。
　　她的手有些粗粝，真的很适合耕耘，再怎么想躲许觅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面对蔺洱，面对她粗壮的手臂，面对她浑身肌肉的身体，她一点对付和反抗的办法也没有。
　　如果被蔺洱控制，那她就只能被蔺洱控制，这种感觉让她难以承受，居然让她有点想哭。
　　在蔺洱的家里感觉的确比在民宿时要好，更安全，更私密，像一个孤立在海上的空间。
　　但好热，蔺洱的体温真的好高，她迷迷糊糊地想翻身，或是完全无意识的举动，或是承受不了身前蔺洱炙热的气息想蜷缩着躲起来，可她刚侧过身，那具躯体便贴了上来，完全地将她锁在自己怀中。
　　许觅被她从身后紧紧包裹，眼神有些涣散，想动，却一点儿动弹的空间也不剩了。
　　她只能趴着，一只手紧紧地揪着枕头，很快被她的手扣住，一并压着。
　　“若若……”蔺洱低声呢喃，吻落在她后颈、耳后、脸颊。
　　“若若”是许觅的小名，许觅不知道她竟然知道。
　　许觅扭过头去想问，蔺洱亲住她，她们便再次缠吻在一起。
　　她的身体好热，热得要把她融化。
　　好像在释放一种终于如愿以偿的爱意。


第40章 聚会
　　聚会:女朋友来接
　　许觅在蔺洱家里呆了三天。
　　那夜她睡了很久，迷迷糊糊醒来时蔺洱恰好走进来，许觅恍惚以为时间还早，实际上蔺洱已经忙了一个上午回来，还给她带了午饭。
　　午饭是餐厅的饭菜，蔺洱见她醒了叫她起来吃，许觅心里有一股异样的羞耻感，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一样被蔺洱照顾，就连饭菜都总是要她带回来。比心里更异样的是身体，浑身酸软无力，懒散不想起来，许觅翻身，垂着眼眸静静着窗外明亮的海景，白天的海比夜晚的海更震撼，那片碧蓝的美丽苏醒了。
　　蔺洱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在床边坐下，手抚上她的肩膀，身体微微倾下去，昨夜的感觉扑面而来，许觅不可察地缩了下身体，居然在下意识期待这样的靠近，她从前明明不喜欢被束缚。
　　蔺洱凑在她脸颊边轻声问她：“你喜欢这里吗？”
　　她的气息缓缓喷洒下来，有点痒。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住在这里，你喜欢安静，这里可能会住得更舒服些。”
　　比起民宿，的确这里更安静也更让人有安全感，早晨从床上醒来时听不到任何的嘈杂的声音，不会有任何人从门口路过，也不会有人向她投来八卦的目光，只有窗外的壮丽的海景一直存在。
　　这里是蔺洱的家……她想，她的确更喜欢在这里的感觉。
　　唯一的缺点就是跟蔺洱相处的时间会变短，跟许觅这个待业人士不一样，她经营着一家民宿一家酒馆还有一家餐馆，要忙的事情很多，但为了尽量陪许觅她会两头来回跑，虽说这里和民宿离得不远蔺洱也毫无怨言毫不介意，许觅还是看不惯，她不想蔺洱受累，所以只允许自己放纵了三天，三天后就回了民宿住，不过晚上还是时不时就会一起回来一趟。
　　六月，银海彻底进入夏季。
　　海边的旅游旺季，蔺洱变得比春天时忙碌得多，脚不沾地变成了常事，除了晚上帮她按摩残肢，许觅白天无事会在民宿里帮帮忙打打杂。相处中蔺洱和她谁也没掩饰她们之间的亲密，有眼力劲儿的都知道她们成了，谢嘉宁再也不说她是来打工的了，说她是来当老板娘的。
　　而江伊跃就像从没喜欢过蔺洱，也从没吃过醋一样和她讨论她们的八卦，陷在和杜秋浓拉拉扯扯所带来的愉悦里，打算再续租一个月。
　　另一边，彭荔早把蔺洱谈了女朋友的事在好友圈里传开，从不恋爱的蔺洱忽然恋爱，朋友们好奇得不行，在群里借着燕婷过生日的由头，让蔺洱把人带出来见一见。
　　蔺洱架不住热情跟许觅提了这件事，知道她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告诉她不想去就不去，许觅的确有些犹豫。
　　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不喜欢喝酒聚会是一回事，面对蔺洱的好友圈有一种莫名的慌张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去见了她的朋友，就好像更深地渗入了她的生活，她似乎在慢慢完全地渗入自己的生活，连结变多，彼此扎根了，离开就会更疼。
　　她竟莫名有这样的不安。
　　最终还是拒绝了蔺洱：“你自去吧。”
　　蔺洱没有半分不满，柔声应下：“好。”
　　生日当天晚上，蔺洱打车来到银海最繁华地带的某家ktv楼下。
　　这家ktv的老板之一是彭荔，专门留了一间豪华包厢给燕婷过生日。来的人不多，除了燕婷和彭荔外还有两个人，是蔺洱和她们的共友。
　　蔺洱恰好和她们在ktv楼下遇到，那两人从外地赶来刚下高铁，一脸疲态在见到蔺洱后焕然一新，见着朋友总是会露出笑脸的，想忍都忍不住。她们左看右看都只有蔺洱一个人，立马抱怨起来，“待会儿必须给我们看看照片！”
　　三人边聊边上包厢，燕婷早已在沙发上等着了，彭荔到外头去抽烟，后脚跟了进来，“ Happy Birthday~”
　　她身后跟着一个服务生，送进来一个插着“30”字样的蜡烛的蛋糕，那两位从外地赶来的好友和蔺洱分别从自己包里掏出小型花筒，“嘣”地几声，彩带从天而降，“生日快乐~女人，恭喜你又成熟了一岁！”
　　“恭喜成功迈入三十岁！”
　　“哎哟，哎哟，搞这么惊喜呀，”燕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快坐快坐，谁要吃第一块蛋糕？”
　　“第一块谁敢跟寿星抢啊？”
　　几人随意找了位置落座，燕婷亲自切蛋糕，第一第二块都给赶了高铁还没吃饭的那两位。蔺洱拿出一个礼盒，说是许觅托她送的礼物，燕婷面露惊喜，哎呀一声，不好意思道：“太客气了。”
　　“收下吧，她的一点心意。生日快乐。”
　　朋友问：“怎么不亲自过来送呢？不好意思啊？”
　　蔺洱只能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哎哟，我们又不是要干嘛，就想见见而已嘛，不需要准备的，我们都很害羞的呀，我见了美女总是紧张得说不出话。”
　　“以后会有机会的。”
　　彭荔握着酒杯，翘着腿调侃，“阿蔺可神秘了，不声不响的，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
　　“就是说嘛，到底拿没拿姐们儿当姐们儿？”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一点燕婷倒是有得骄傲的：“高中同学啦，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天哪，有八卦居然藏着，太不是姐们儿了！”
　　“那时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
　　“那也应该跟我们说说阿蔺有情况了嘛。”
　　“生意太忙忘了嘛。不过我感觉啊，应该是阿蔺是追人的那个。”
　　“怎么说？”
　　燕婷故作神秘了一会儿，把人好奇心吊急了才娓娓道：“阿蔺前段时间总是打包或者叫外送我们店里的排骨，我奇怪，她之前也没有爱吃到这种地步呀，问她怎么回事，她才说她那位爱吃。”
　　“哇，这么甜啊？”
　　“你们店的排骨确实很好吃诶，会不会是因为太喜欢吃你们店里的排骨了，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阿蔺？”
　　燕婷一急，“真的假的？我才是厨师欸，那也应该喜欢我才对吧！”
　　蔺洱闻言挑眉笑出声。
　　没人把玩笑话当真，一群人嘻嘻哈哈的一边聊一边唱歌，啤酒一瓶接着一瓶开，蛋糕吃完被挪走玩起了酒桌游戏，惩罚无疑是真心话或大冒险，每人四颗骰子，摇得最大的人惩罚摇得最小的人，拒绝接受惩罚就得罚酒。
　　几轮下来有人喝了不少酒，本就热络的气氛愈发奔放，当蔺洱的骰盅里出现四个一的时候数字最大的那个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大笑起来，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其他几人也兴致勃勃地等待劲爆问题的降临，那位卷袖子的朋友眯着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谨慎地用掉这一次难得的惩罚机会，问：“真心话，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这四双眼睛专注地落在蔺洱身上，蔺洱笑着叹息一声，恐怕要让她们失望，“没有谁追谁，我们很顺其自然。”
　　惩罚人追问：“那是谁表的白，谁提出要在一起的？”
　　蔺洱说：“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吁~”惩罚人发出不甘心的声音。
　　“再来再来！”她们都相信，从概率上来说蔺洱今晚不大可能只栽这么一次。
　　游戏继续。
　　一整晚下来蔺洱的确不可避免中招了好几轮，惩罚无疑都是关于许觅的真心话，这几人的好奇心实在太过旺盛，提问的人不同难回答的程度也不同，蔺洱只选择性回答，涉及到许觅可能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隐私问题她便会选择喝酒。八卦没打听到多少，酒倒是灌了不少，真是让人心有不甘，非要整点儿花样才行。
　　聚会临近尾声，最后一轮惩罚蔺洱时有人想出了个绝妙的点子：“大冒险，给她发信息让她来接你。”
　　蔺洱默了片刻，伸手去拿酒瓶，朋友手疾眼快地把酒瓶收走，“不许喝！”
　　“这个惩罚很过分嘛？总是喝酒可就没意思了啊。”她耍赖道。
　　“就是嘛，你看看你，都喝多少了，酗酒可不好啊，明天有你好受的。”
　　“女朋友来接一下不是很正常？你喝这么多自己回去我们也不放心呀。”寿星拱火，彭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都不许她再喝酒逃避。
　　蔺洱无奈得有些好笑。
　　现在已经很晚，她其实担心打扰到许觅，但她的确有一点醉了，脑袋有些发晕发热。酒精是个借口，醉酒是一种心理作用，会不断怂恿，会让人变得任性而冲动，她居然也有一点想，也有一点期待许觅来接她。
　　她在几人的催促与威逼下拿出手机，微信置顶便是许觅，她点进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中午她问她想吃什么。
　　【可以来接一下我吗？】蔺洱编辑好信息，在催促声中按了发送。
　　“诶？‘若若’？是小名吗？”燕婷眼尖地发现了蔺洱给许觅的备注。
　　“她可能已经睡着了。”蔺洱按灭手机说。
　　“没事，等等看嘛。”
　　“惩罚只是发信息而已，要真睡着了姐们儿送你回去。”
　　“来来来，我们继续下一局。”
　　又进行了两局游戏，受害者分别是燕婷和彭荔，燕婷被问从前究竟有没有那么一刻对自己的学生动心过，燕婷笑着说这种问题真讨厌，又怅然有时心动也是难免，但跟学生能有什么结果？彭荔被问这么多任前女友中对谁最念念不忘，彭姐笑着翻了个白眼，选择喝酒。
　　忽然，蔺洱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心跳漏了一拍，抬起手看——
　　【地址发我】


第41章 爱意
　　爱意:喝醉的蔺洱
　　蔺洱推开一楼大堂的玻璃门，看到许觅站在路灯下的侧影。
　　许觅感应到她的到来，回眸，四目相对，蔺洱露出柔软的笑意，走过去，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抱歉。”她低声问：“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
　　许觅盯着她看，她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酒味，手的温度比平常要高，那双眼睛在橘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红，更加潋滟柔邃。许觅想探究她是不是喝醉了，但除了这些，她看起来似乎又很清醒，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明明离开前提醒她早点睡，怎么会忽然叫她来接？
　　她的身后跟下来几个女人，许觅用余光发现她们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很显然都是蔺洱的朋友，蔺洱转头看向她们，许觅也跟着看过去，她们满脸的友善，纷纷挥手道别随后离开，只剩许觅和蔺洱还站在原地。
　　许觅说她打的车还停在路边等着，两人牵着手走过去。
　　近日温度持续高升，南方黏热的风拂过身体，蔺洱脑子里的涨热像被吹旺的火星一样变得强烈了些，她侧头看着许觅，丝毫没有把燥意带给她，目光和煦如春风，带着歉意。
　　她解释说：“游戏输了，惩罚是大冒险，原本想喝酒的，她们耍赖不让我喝。她们对你有点好奇，就想看看你，所以……抱歉。”
　　原来是这样，难怪了。
　　蔺洱很少向许觅提什么要求，基本不会麻烦她，所以看到这条信息时许觅很意外，还以为她醉得不省人事了，立马就换了套衣服出门。
　　“有觉得困扰，或是不舒服吗？”蔺洱语气中带着一点酒后的轻柔与朦胧，但满怀担忧。她知道自己举动不妥，许觅本就不想来，结果还是让她来了，如果许觅点头，她会立马再次道歉，且绝不会再有下次。
　　如果换做是别人做这样的事许觅的确会可能反感，从前不是没有遇到过一些拿真心话或大冒险作为由头给自己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人，但蔺洱不一样。
　　她看着蔺洱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蔺洱跟那些人是全然不一样的。她知道蔺洱一定没撒谎，她的朋友们也并不让人反感，只是远远看了自己几眼并未来打扰，又不是什么不能露面的明星，许觅还没有小气到那种地步。
　　许觅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大概是有一点愧疚自己拒绝了她的邀请从而造成的她现在的小心翼翼——蔺洱分明对她那么的宽容，几乎包容她的所有，而她自己却对她小心谨慎生怕冒犯，还因为这件事一连说了两声抱歉。
　　许觅打开网约车的车门，强硬地否认道：“这有什么好困扰的？”
　　蔺洱懂了她心里的意思，这才弯了弯唇：“那就好。”
　　蔺洱坐进车里，许觅跟在其后，车内放着微弱的音乐，司机向许觅确认了一遍要开回民宿便启动车子，坐在许觅身旁的蔺洱垂着纤长的眼睫看着前方，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知道她比平时更安静。
　　黑色比亚迪行驶在夜间仍然热闹明亮的城市街道上，窗外不断闪过霓虹灯光，蔺洱闭上了眼睛，手虚虚牵着许觅的手，头往窗户垂靠，窗外五彩斑斓的光影迅速映照在她脸上又迅速消逝，不断穿梭，她像是睡着了对此一无所知，可又微微蹙着眉，像在抵抗难受。
　　许觅看着她，想她的确喝多了。
　　自己本就应该来接她，蔺洱在她面前总是清醒又理性，她的眼神总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她好似一个坚固的存在，除了一个人在海边抽烟和那截被她藏着的残肢，许觅几乎从没见过她难受的模样，没见过她晕船，没见过她生病，没见过她喝醉。
　　许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她闭眼的侧脸在夜景中显得有些脆弱。
　　许觅莫名觉得心酸，又新奇于她此刻所带来的反差感。
　　她捏了捏蔺洱的手掌，蔺洱睫毛翕动，睁开眼睛缓缓侧头看向她，眼神有些迷蒙，泛着星空般的光泽。
　　许觅望着她，想要探究喝醉的她究竟是什么模样的，会放纵吗？会失态吗？会变得傻气好骗吗？会耍脾气吗？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被欲望驱使着发酒疯？
　　“你喝醉了吗？”许觅忍不住问了这个显得无比傻气的问题。
　　蔺洱没说话，只是冲她淡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然后松开，手臂穿过她的腰身，掌心握在了她的腰上，将她轻轻地揽着，让她离她更近了一些。
　　醉酒的人会获得一种特权，就像许觅曾经行使的那样，不管不顾地抱着她，不管不顾地靠在她怀里再怎么耍赖也都会被包容。而此刻，许觅的确感受到了那股醉意之下，但仍然温柔克制的占有欲。
　　蔺洱闭上了眼睛，但手一直放在她腰间，时不时用指腹轻轻地抚弄，用这样的方式散发着她的占有欲，保持着她们在这间陌生的小小车厢里无可侵犯的亲密。
　　银海是座小城，夜晚街道空旷，没几分钟车子便驶入了一条村间小道，她们快到了，许觅拍了拍她：“蔺洱，到了。”
　　蔺洱闻声睁开眼，眼神有些许的涣散，愣了下，看到眼前熟悉的院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民宿，当车停好，她打开她那侧的车门，站在车门旁等着许觅，直到许觅也下车后朝她伸出手。
　　醉掉的她不需要搀扶，始终记得要牵许觅的手。
　　她们走进院子里，安静上楼，什么话也没说，配合着大多住客都已入睡的寂静。
　　她们来到三楼，蔺洱的那间小屋。
　　早已就像回自己房间那样习惯自然，许觅倒了杯加了蜂蜜的温水递给她，蔺洱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轻声说：“谢谢若若。”
　　许觅微怔，还是有些不习惯她这么叫自己，并不是讨厌，而是羞赧还没完全脱敏。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小名的？”
　　之前蔺洱一直卖关子没有告诉她，如今喝醉了总会更乖更诚实一些：“小的时候听到你姥姥这么叫过你。”
　　姥姥？
　　蔺洱放下喝光的水杯，伸手牵住她，许觅顺着她的力度跨坐到了她的腿上，为保持平衡扶住她的肩膀，自上而下凝望。蔺洱搂着她的腰，掌心顺着她的背脊上下抚摸，柔声说：“高二有次放学你姥姥来接你，叫你‘若若’，我当时听到了，觉得很好听，很可爱。”
　　蔺洱爱极了这个小名，一直把这件事当做特殊的秘密藏在心里，知道越线，所以隐忍着从未暴露过蛛丝马迹，直到许觅和她那么的亲近，她才忍不住那样叫她。
　　许觅的记忆随着她的话被唤醒。
　　蔺洱的掌心顺着她的脊柱游走到后颈，揉了揉，理弄她的长发，“为什么叫若若？可以告诉我吗？”她有点贪心了，光叫还不够，还想知道其中的含义、有关许觅的意义和往事。
　　许觅说：“我姥姥起的。”
　　她姥姥已经过世很多年了，生前跟小姨住在遥远的北方，常年分离，许觅懂事以来其实没见过她几面，靠童年的相处维系着感情，“若若”这个小名是她起的。
　　“刚出生想名字的时候我姥姥想叫我许若，说温柔大气，大家闺秀，但我妈不喜欢，觉得和‘虚弱’同音很晦气，她觉得人生是不断追寻，所以换成了‘觅’字。”
　　“但为了让老人家高兴，退而求其次，若若就成了我的小名。”
　　许觅亲情淡薄，没什么交往得深的亲戚，除了姥姥母亲和小姨，几乎没有别的人这样叫她，别的人也不知道。蔺洱是唯一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却这样叫她的，所以她很不习惯，但也会觉得亲近。
　　蔺洱说：“原来是这样，你妈妈很会起名字。”
　　许觅确实比许若更有意义，但因为其专属于家人的私密性，蔺洱对“若若”这个小名更加爱不释手了。
　　蔺洱望着她，唤：“若若。”
　　许觅不知道在别扭什么，“不许叫。”
　　蔺洱眼睛弯着，故意又叫：“若若。”
　　许觅蹙眉，用手掐她的肩膀，咬牙切齿：“不许叫。”
　　蔺洱哼笑出声，肩膀跟着颤动，一股说不出的慵懒感散发出来，许觅捧住她的脸，蔺洱淡淡勾着唇，她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不许我叫还亲我。”蔺洱带着一股孩子气道：“就是喜欢我叫。”
　　许觅生气了，捧住蔺洱的脸重重地亲下去，蔺洱紧紧抱着她迎合她，带着酒精气味的粗重呼吸像雾气一样灌满了房间，她被她压在沙发上，酒气在剧烈的吻和缺氧中涌上来，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感受到的所有都被许觅所覆盖，她的脸，她的气息，她垂下的长发……许觅扒掉了她的衬衫，她没什么力气，任由许觅对自己做什么，只是扶着她的腰，柔柔的看着她，承受她。
　　她的目光随着许觅手指的律动逐渐变得迷离，但依然饱含爱意。
　　许觅在欲望的间隙中对上这双眸子，她胸腔里那颗热切跳动的心狠狠一颤，紧接着狠狠一痛。
　　蔺洱爱她……人在被爱的时候为什么会心痛呢？蔺洱为什么这么爱她？蔺洱为什么这么好？许觅是来赎罪的，居然感受到了幸福。她跟蔺洱谈论家人和小名，却不敢问蔺洱的家人和小名，蔺洱的妈妈，蔺洱的腿……如果蔺洱知道的话，如果蔺洱知道她所有的灾难都是她带来的话，会不会恨她？
　　蔺洱是一个理性的人，那是一场意外，没人能预知未来，但如果蔺洱知道的话，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遇见她？


第42章 无辜
　　无辜:一起挤在浴缸
　　这样的想象让许觅蹙起眉头，有些难过，有些失控。她愈发想要弥补蔺洱想给她带来快乐，好像这样才可以把自己心里的痛和令她恐惧的噩梦驱逐，可她太心急，当蔺洱用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看到蔺洱因难受而非愉悦蹙起的眉头才如梦初醒。
　　“抱歉……”
　　她立刻放缓了动作，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用身体贴着蔺洱的身体，愧疚地把脸深深埋在她颈窝里。
　　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温柔地重新将她的感觉堆叠，她的耳朵贴着蔺洱的脖子，听着她的脉搏，听她调整过来的呼吸逐渐又变成失序的闷哼，她努力挖掘她的泉，果实一般的水流顺着她指背滴落，越来越多，逐渐失控，直到喷涌。
　　一切都倾泻而出，紧绷的身体变得瘫软，炙热的呼吸在回荡，许觅撑起身想去抽纸巾，蔺洱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
　　“……怎么了？”
　　蔺洱感受到许觅情绪中的不对，还没从顶端的余潮中缓过神来便担忧地想要知晓缘由，那双仿佛被浸泡在水中的，湿润脆弱、还有些迷离的眸子里写满了动人的关切。
　　“怎么忽然不开心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微喘着，低沉好听。她不让许觅去做别的，想为她分担困扰她的心事，许觅没有说话，蔺洱抚摸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担忧的目光一瞬不离。
　　就像害怕被她看穿，许觅低下头躲开了她的目光，她重新趴回她身上，枕在她的肩上，再一次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依偎着她。
　　蔺洱从来都是一个体贴的人，见她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无声地承接她此刻的依赖，抱着她，一边消化自己身体里余韵，一边用掌心顺着她的背脊轻抚，低着头，下半张脸贴着她的额角，呼出的气息让彼此的肌肤慢慢发烫，好似要融化。
　　许觅垂着眼眸静静感受，觉得这一刻蔺洱的身躯像一个温暖的、会起伏的摇篮。
　　许觅醒时，自己正赤|裸地躺在被子里和蔺洱抱在一起。
　　裸睡会提高她的睡眠质量，这是许觅最近才在蔺洱那所房子里发现的事情，她也只会在蔺洱的房子里裸睡，民宿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她没安全感，但昨晚太累，冲完澡就躺回床上，被蔺洱用怀抱裹着，顾不上穿衣服就睡着了。
　　不过她记得拉紧窗帘，屋子里很封闭，昏沉得让她不确定现在是凌晨还是早晨，但她已经不困了，精神算得上饱满。她躺了会儿，看了会儿蔺洱熟睡的脸，把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拿开，起身去找衣服和手机。
　　起身下床穿衣，这一系列动静下蔺洱都没有醒，保持原来的姿势侧躺在床上熟睡着，许觅几乎没见过睡得这么深的蔺洱，大多数时间她都比自己早醒，就算是自己先醒她也会很快跟着醒来，可能是昨晚喝得太多又太累了。
　　所以许觅有机会以一个清醒者的姿态端详着毫无防备熟睡着显得有些柔弱的她，这种感觉和昨晚面对喝醉的她时很像，让人觉得反差，滋生一股莫名的保护欲和占有欲，许觅不想做别的，忽然只想看着她，甚至，有点想把她一直像这样藏起来。
　　这是一种荒谬又幼稚的想法，许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越来越离谱了，许许多多前二十八年自己预料不到的事和预料不到的自己发生，这种失控感让她又开始有些慌乱，慌乱感让她直勾勾地看着蔺洱的睡颜，她合着眼皮，自然垂落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黑色的弧度。她对许觅此刻的心事一无所知，多么的无辜。
　　***
　　蔺洱很在意许觅的情绪，很关心许觅的心情和心事。
　　她一直记得那一晚许觅短暂的痛苦和失控，这变成了她心里的一件小小的心事，她想要探寻原因。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想要她在自己身边能快乐，想拥有能为她解决烦恼的能力。
　　端午节在银海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各个商家做起促销活动，市场街头巷尾多了许多叫卖粽子的小商贩，商场超市里摆满粽子礼盒，海上龙舟比赛也在积极筹备和宣传，黄姐从一个村里的老阿婆那买了几斤的粽叶，又去市场采买了糯米、绿豆、板栗、咸蛋黄和五花肉等用来包粽子的食材带回民宿。
　　黄姐包粽子的手艺绝佳，每年都会包粽子供给住客，银海人粽子咸甜都吃，但黄姐会根据当时在住的住客口味来划分甜粽和咸粽的比例，蔺洱问许觅爱吃什么口味的粽子，许觅说当然是咸粽，然后反问蔺洱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粽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执念，好似要蔺洱说出自己也吃咸粽才肯甘心。
　　她总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蔺洱顺着她说：“当然是咸粽。”
　　忽然有股亲切感。身在异乡，她们却来自同一个故乡，在江城，的确有很大一部人都只吃咸粽的。
　　端午前一天晚上，黄姐加班留在民宿包粽子，蔺洱和她一起，不少感兴趣的住客也加入进来包了一两个自己的“专属粽子”，当时许觅不在，陈树令过生日，她得去参加。
　　当她深夜回来，粽子已经在院子里煮上了。一口大锅，用土方法搭了一个简易的土灶，放柴火烧，满院子的烟火气。
　　许觅能量耗光了，她一进门蔺洱就知道她很累，伸手抱住她，许觅立刻就把全身的力气都泄在了她身上，靠在她的肩上叹气。蔺洱带着她坐到沙发上让她靠得更舒服，许觅在她身上积攒了好一会儿能量才有力气起身去洗澡。
　　这段时间她们一直睡在一起，有时在她房间，有时在蔺洱房间，彼此的衣柜里都有对方的衣服，要穿的睡衣和更换的内裤蔺洱早就帮她准备好了，浴缸里放满了水，滴了精油，燃了香薰，水温正合适。
　　许觅其实很喜欢泡澡，泡澡不用站着会很享受，但准备工作有点麻烦，她总是懒得弄，蔺洱却从来不嫌麻烦。
　　她情绪稳定极了，仿佛做什么都有耐心，许觅从没见过她不耐烦的样子。
　　许觅脱掉衣服坐进浴缸里，舒服地靠着，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
　　蔺洱也还没有洗澡。
　　她找了个理由把蔺洱叫进来，当蔺洱送来一个分明可有可无的东西，她又直勾勾地看着蔺洱，眼神目的性很强。
　　于是，蔺洱顺势问她要不要她帮忙抹沐浴露？
　　许觅没有拒绝。蔺洱搬了个小凳子缓缓在浴缸边坐下，水面上、许觅的身上很快布满了白色的绵密泡泡，蔺洱也不知何时开始脱衣，在许若的注视下坐进浴缸里。
　　单人的浴缸对两个人来说有点拥挤了，蔺洱的个头还很大，她常年健身，手臂的粗壮程度可以顶常年不运动的许觅两三个手臂。许觅只能坐在她的腿上，从身后被她环抱着。
　　明明讨厌被挤压的感觉，在地铁上、电梯里……可当她被挤压在这小小的浴缸里，心里却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又享受的感觉。
　　第二天早晨，许觅推门便闻见一股浓郁的粽香，楼下院子里一群人围着昨夜那口煮粽子的大锅挑挑选选，江伊跃偶然抬头看见她，笑唤：“许姐，快下来吃粽子了，不然就没了！”
　　江伊跃释怀以后就像忘了她们曾经是情敌这件事，自来熟到许觅有些不适应，还是走下楼。煮粽子那口大锅还冒着热气，锅里是浸泡在水里的粽子，大多数形状都很漂亮标准，个头也适中，一个人一餐就可以吃完。
　　蔺洱吃过了吗？要不要帮她也拿一个？许觅伸手进锅里，正犹豫，忽然听见蔺洱唤她：“若若。”
　　许觅回头，蔺洱站在她身后不远，让她过去。
　　许觅跟她来到厨房，走到一口小锅面前，蔺洱拿开锅盖，里面是一个个头更大，包得更精致的粽子。
　　“专门包给你的，里面放了更多的咸蛋黄和板栗，还有更多肉。”早早就打听到许觅的口味，蔺洱昨天特意包了这么一个许觅专属的粽子，今早煮熟后又特意放到单独一口锅里温着，怕被别人拿了。
　　剥开粽叶，被粽叶染成墨绿色的糯米晶莹剔透，一股肉粽的香味扑面而来，蔺洱从中间对半分开，里头的馅料又多又有食欲，蔺洱让她从中间最好吃的部分开始吃，又知道许觅食量不大，告诉她剩下的自己来处理就好。
　　许觅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蔺洱，蔺洱正微笑看着她，见她不吃，用勺子舀了一块喂给她，“尝尝。”
　　许觅尝了一口，毋庸置疑，这比她之前吃过的所有粽子都要好吃。
　　她家从没自己包过粽子，吃的都是从外面买的，商家的东西总会牵扯到用料、利润、分量等等问题。蔺洱的粽子完全不用考虑这些，食材是最新鲜的，分量也是最足的，她不为赚钱，只为给许觅过这个端午，所以是最好的。
　　许觅拿过勺子，又舀了一口，忽然抬头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是想这么问，为什么蔺洱这么爱她，为什么蔺洱对她这么好，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多完美的人，身上究竟哪一点吸引了她？
　　蔺洱却只佯装惊讶，“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
　　许觅不说话了。
　　她继续低头吃粽，让蔺洱也跟着一起吃中间最好吃的那部分，蔺洱欣然答应，吃完了，蔺洱提议去看看海消食。
　　晴天上午的无人海滩安静而唯美，许觅看得有些走神时，蔺洱忽然问：“那天晚上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可以告诉我吗？”


第43章 谈心
　　谈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许觅一愣，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心跳骤然加速。
　　蔺洱没忘记，她还记着那晚许觅短暂的难过并且一直藏在心里，挂念着，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想了解，甚至想解决。
　　可许觅要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自己害怕假如她知道是她害得她家破人亡落下残疾，她会不会后悔遇见她吗？
　　其实许觅的确有点想说，这件事在她心里憋了十年了，她受尽折磨，早就想大声告诉蔺洱，蔺洱恨她也好怨任她也罢，只要她能解脱就好，但是她做不到。她现在更加做不到了，她开始后悔一开始没有说出口，现在的她竟然比之前更害怕。
　　所以她没办法说实话，只能骗她：“因为你总是叫我若若。”
　　蔺洱有些不明白。
　　许觅继续说：“那时候忽然想到，你是现在唯一叫我若若的人了。”
　　蔺洱很意外：“……为什么？”
　　许觅深吸一口气，望着碧蓝的海面，白色的浪花扑腾又消散，永不疲倦，就像人的呼吸。
　　“姥姥过世七八年了，小姨很久不见了，两年前跟我妈大吵了一架，也已经两年没见过她了。”
　　“所以现在会叫我若若的人只有你。”
　　许觅没有为了骗她虚构这么一段故事，这是真的。许觅也常常讽刺自己六亲缘浅，越长大，她失去的人越多，又或者从小就是这样，自己对她们没什么感情，她们对她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血缘维系着那点脆弱的联系。
　　这出乎了蔺洱意料，她斟酌着小心问：“跟妈妈为什么吵架？”
　　“她想让我回江城。”
　　“她在江城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想让我回去接手，我不愿意，她就变得歇斯底里，否认我在云城的努力，也否认我的能力，否认了我自己选择的人生。”
　　“一开始她很支持我到云城去读大学，也支持我到国外去读研，”但那只是为了让许觅在更大的城市开开眼界，就像一项要走的流程。毕业了许凌就开始催促许觅回去，但许觅究竟有多抗拒回江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无法想象自己回到江城的生活，也无法想象自己在许凌手底下干事，她不听，也不回。
　　许凌见无法使唤，便开始说一些或强硬或贬低的话来向她施压，许觅太清楚了，自己的母亲骨子里一直是一个强势的人，掌控欲很强，甚至有点偏执，还有暴力倾向，愤怒时喜欢砸东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遗传了这种基因，只知道许凌无法接受自己失控，贬低毫不收敛变本加厉，一切在两年前爆发，大吵一架后许觅和她冷战，两年来没有打过一次电话没有发过一条信息，就连过年也不再回去了。
　　“这就是你之前那么害怕辞职被人知道的原因吗？”
　　许觅一愣，看向她。
　　蔺洱转过身，用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低着头和她面对着面，柔声说：“因为你妈妈的施压给她你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压力，有时甚至可能让你自我怀疑，所以你更加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选择，害怕失败，害怕失败后她得逞的眼神和更加讽刺的话语。”
　　“这其实是一种创伤，”蔺洱感叹道：“若若，你那时候真的只是在保护自己。”
　　“……”
　　许觅颤抖地想，蔺洱又看穿了她。
　　“本来以为自己能为你解决烦恼，但这方面我好像帮不到你什么，”蔺洱说：“或许你和你妈妈都需要一些时间。”
　　是了，当时间把一切拖长，刀刃被磨得钝了，一切就都没那么锋利了，或许过上几年再见面，她们就可以靠着那点血缘的维系体面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说话了。
　　蔺洱心疼地看着她，帮她理了理脸侧的碎发，她的眼神太柔软，许觅莫名有些逃避，“谢谢。”
　　“不要说谢谢。”
　　许觅便不说了，扭头继续看海。
　　蔺洱的手还揽着她的腰，目光依然在她脸上，“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可以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感情的吗？”
　　蔺洱很早就开始好奇这个问题，为什么许觅刚来到时就对她那么关切，似乎喜欢她，后来也的确证实了是喜欢她。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高中时期吗？许觅情绪本就内敛，蔺洱当年或许真的漏掉了什么……还是来到银海之后？
　　她想知道当年的自己就开始吸引许觅，还是只有现在的自己才能吸引许觅。
　　如果是高中时期的话……自己暗恋的人也喜欢自己，蔺洱既想，也有些不想，因为会高兴，也会无以复加地觉得心酸可惜。
　　蔺洱怀着期待和忐忑，而许觅被问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那方面的感情的，十年来她对蔺洱一直抱有一股浓烈的感情，愧疚感、负罪感。她从一开始就是来赎罪的，她当然要对蔺洱好，她当然关心蔺洱，她当然不自觉地想要满足蔺洱，想要通过弥补的方式来让自己的内心能好受一些。
　　但她在这期间不小心对蔺洱的肉|体产生了欲望，蔺洱又那么的爱她，所以她顺着这股水流理所应当地和蔺洱在一起了。许觅想，因为浓烈的愧疚自己对她有着极大的接受度和补偿欲，又因为对她的身体产生了欲望，形成了一种爱的假象。
　　这是爱的假象吗？
　　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许觅不知道，她没有体验过，实际上她无法回答蔺洱的问题，但她又不能不回答，她怕蔺洱看出端倪。
　　所以她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我不知道……”
　　她努力想了想，补充：“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好，很可靠，你……很特别。”她把出车祸从嘴里咽了下去。
　　“你离开之后我一直记得你，总是想起你，偶尔会感到难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你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去年在网上看到你，就想着有机会去看看你吧，所以辞职后我来了，终于见到你，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放在你身上，有时候会觉得你很有吸引力，会想接近你，甚至亲你。”
　　许觅知道自己的话留了许多的遐想的空间，这无疑是最好的回答。她看向蔺洱，有些无助地：“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你产生感情的。”
　　某种程度上，许觅并没有撒谎。
　　蔺洱眨了眨眼睛，嘴角漫上一股说不出是逗趣还是苦涩的笑，“高中的时候就觉得我很好吗？”
　　蔺洱果然往那方面想了。
　　许觅当然还记得醉酒那晚蔺洱向她坦白暗恋，蔺洱说她从她开始认识她之前就暗恋她，那是在一辆许觅已经完全不记得开往何处的公交车上。
　　“嗯。”许觅坦然承认了，又说：“应该有不少人都觉得你很好。”
　　这句话又带着一些别的意味，她是在控诉当时的蔺洱很招人喜欢吗？
　　“我不知道，”蔺洱说：“当时的我只在意你觉不觉得我好。”
　　许觅发现蔺洱有一种非常自然地说出让人措手不及的情话的能力，愣了半晌没好气地回道：“那你又不告诉我。”
　　蔺洱被逗笑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小的叹息，“我很担心，告诉你你会彻底远离我。”
　　会吗？
　　如果当年的蔺洱忽然拦住许觅问“你觉得我好不好”许觅会不会彻底远离她？答案是不会的，许觅或许觉得疑惑，但很客观地回答一句你很好，但许觅知道蔺洱问的不光是“好不好”的表面，她从不缺这点认同感，她想知道的是——我好不好，你会不会喜欢。
　　如果当年的蔺洱向她表达心意，她会做出什么反应？这个问题许觅同样无法回答，她真的不知道，也无法想象。但为了让蔺洱开心，为了承接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让自己现在对蔺洱的“感情”存在得更加自然，许觅说：“我可能会试着去尝试。”
　　尝试接受蔺洱的感情，尝试在知晓这份感情前提下和蔺洱继续相处，尝试着去更深入地了解蔺洱这个人，尝试和她开展一段和普通朋友全然不同的关系。
　　她的话无疑把蔺洱给打动了。
　　蔺洱望向大海，好像在通过无尽的大海看十多年前的自己，如果当时的蔺洱听到这个答案会是什么反应？但她已经长大了，长大的代价或许是快乐不再那么无暇。她那双弯着的眼睛里带着苦涩的雀跃和后知后觉的遗憾，在苦笑，“好可惜，那我应该再勇敢一点。”
　　随后她捧住许觅的脸，低下头来和她贴在一起，她的眼睛垂着，睫毛之下的瞳孔带着充满爱意的柔情，像一片汪洋。
　　“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谢谢你来银海找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好好弥补的。”
　　许觅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像慌乱，像心虚。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凌迟，她从来都讨厌撒谎，她居然在蔺洱如此真挚的目光下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第44章 计划未来
　　计划未来:意外
　　蔺洱最近一直很忙。
　　旺季赚的钱是淡季的几倍，临近暑假更是人流暴增，所有民宿、餐馆等都紧紧抓住赚钱的机会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蔺洱在网上直播的频率也跟着变高。
　　她因颜值和气质网上有点人气，当然的确会有对她有那方面喜欢的粉丝，私信里少不了收到或直白或委婉的各种示好，也少不了有人专门为了她来到民宿，蔺洱每次都尽力应付保持距离，还是很担心许觅会介意。
　　经过江伊跃那件事，蔺洱已经知道她在这方面有点“小气”，而且生气了还绝不会主动说，蔺洱更是要小心谨慎地维护她的感受。
　　和住客保持距离，与她亲密无间，偏爱太过明显，她们是情侣关系这件事在民宿完全是个众所周知的事情，新来的客人也能很快从她们的亲密感觉中品味出什么，但蔺洱还没有在网上彻底公开，只承认有女朋友这个事实。
　　因为许觅不太想在网上过多的暴露自己，她知道有曝光就会讨论，有讨论就会有争端，她喜清净，但而不可避免的，来到这里的部分游客会在网上传播甚至发帖讨论，有人甚至偷拍了她的照片，说这就是老板的女朋友。
　　这无疑是蔺洱不愿意看到的，她知道这一定给许觅造成了困扰，在她的好几次哄劝下许觅搬进了她的家里住，她们每天睡在一起，蔺洱午休时会回来，许觅有时仍然会去民宿里帮忙，蔺洱因此又多招聘了两名员工分担自己的换工作让许觅不用为她操心。
　　同时，蔺洱也开始思考以后的问题。
　　许觅只是在休息，她不属于银海，休息够了她会回到大都市去，蔺洱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这个问题，她知道如果自己想要长久地和她在一起就要去属于她的地方。
　　她找了个时间跟许觅讨论这个问题，许觅还没有想好自己什么时候会走，但她不想隐瞒的是她的确已经开始重新关注业界了，对于蔺洱提出的想到她的城市去她其实很有压力，人总是会对另一个人为自己做出的牺牲有所惶恐，她不想蔺洱为她做出任何的牺牲，但她也明白，自己决定了和她在一起，那么这就是她们该面对的问题。
　　从决定和在一起的那一刻起，许觅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说走就走的游客了，她需要把另一个人考虑进她的生活，否则那将会成为一种残酷。
　　蔺洱知道她心里的压力，跟她讲述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忙完这个旺季就为听潮居找一个职业管家代替她，酒馆和饭馆也都有人管着不需要她，并不是说离开她就失去了什么，失去的或许只是这里的生活，而她拥有的却是有许觅的生活，那么她愿意交换。
　　她向许觅袒露了她手头上现有的存款，因为刚投资了餐馆只剩不到两百万，但完全不用担心生活，她在银海的这套海景房也还值个四五十万，离开后她可以卖掉，可以用来在云城开店或干些别的什么，她在云城也有几个算得上要好的朋友，不必担心她的社交。总之，蔺洱想向她表达的是属于她的地方并非容不下她，这并不是一个关系到牺牲的问题，她的路并不通往狭隘，反而通往更多的机会。
　　蔺洱能言善辩，许觅被她说服了，勉强接受，也开想象她们两个人在云城的生活。
　　如果蔺洱真的完全深入了她的生活，如果蔺洱真的变成了一个无法抛开的选项，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再形单影只，意味着每天晚上她回到的是一间有她的房子，或许每天晚上她都会像现在这样，和另一个温暖的灵魂相拥而眠。
　　这的确超出了许觅之前的想象，但许觅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排斥。
　　日子一天天过去，和蔺洱达成了统一的方向后许觅渐渐开始从躺平的状态里走出，有意无意地寻找新的工作机会，因为能力出众她在业界有不少人脉，很快通过内推获得了一家品牌大厂部门经理的面试机会。
　　面试时间定在两周后。
　　此时距离她来到银海已经过了将近四个月，从和煦的春到燥热的夏，马上就要迎来秋天，但她和银海的秋天无缘了。这段时光仿佛一眨眼，又感觉很漫长，是许多个数不清的听着海浪入睡的夜晚。
　　她将要面试的事情告知蔺洱，蔺洱很高兴，为她买了提前三天回云城的机票，这意味着她还会在银海留十天。
　　这四个月来，大多数时候许觅一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当明确离开的期限摆在眼前，她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有要面对全新未知的不安，里面夹杂着不舍和某种要珍惜时间的紧迫。
　　蔺洱已经将民宿管家的招聘信息发布出去，她在银海太久，留下的东西太多，需要一些时间理清不能陪着许觅马上就走，所以尽可能地陪她好好度过这在银海的最后时光。
　　银海是西部的一座旅游小城，放在整个世界显得名不见经传，许多人一生只会来一次。
　　她们开始对着银海的海聊许觅在云城的生活和云城的事物，她认识的人，她除了陈树令之外的朋友，她常去的咖啡店，她常去的酒馆和剧场……蔺洱曾经也到过云城几次，但都没听说过，可见云城实在是太大了。
　　几年前站在黄浦江边看云城夜景时她心里想的是许觅，她知道许觅就在这座城，但这座城太过缭乱匆忙，她没有身份打扰许觅，找不出什么要见她的理由（如果思念不算的话），她也并没有遇见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但好在，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被她抓在手里变成了必然，许觅说她现在租的房子有点小，房租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如果同居的话她们应该一起租个大一点的，起码得像蔺洱现在的房子那么大，得有个视野开阔的阳台，起码得能看江。她已经在银海过惯了有大阳台能看海的生活。
　　蔺洱笑着说好，那我们得好好物色物色。她很喜欢听许觅计划未来的样子，会让她知道期待的不止她一个人，许觅已经悄然从犹豫不决变成了积极主动。
　　这几个月和猫相处，许觅好像有点喜欢上了猫，当她含蓄地表达出来，蔺洱问她要不要养一只自己的？民宿的猫已经和海边融为了一体，它们喜欢看海，还拥有为自己捕猎的本领，不习惯大城市里足不出户的生活，许觅说我又没有要抢走它们，养一只的话再说吧，等处理好一切。噢，像是被放在了清单的后面，总归是要考虑处理的，等处理好前面的事，有种慢慢来的安全感。
　　这天许觅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蔺洱留的早饭，靠在阳台上看了会儿海和天，看腻了就回房间躺回松软的床上刷手机。微信上有蔺洱的留言，许觅刚醒时就回复了，现在又点回去看，无意识地往上翻看聊天记录。蔺洱像是知道她在想她，给她发了张图片。
　　【今天的云像只羊】
　　有吗？
　　许觅点开图片，刚才居然没有发现，或许她跟蔺洱看的并不是同一片天。
　　【很快就会被风吹散了】她回复道。
　　【嗯，日出也总是很短暂，总觉得比日落要短一点】
　　【是因为日落的余晖更久】
　　【原来是这样，许老师】
　　又乱叫，许觅回：【常识】
　　不用想许觅就知道蔺洱现在的表情，一定在笑。
　　随便聊了几句，许觅打开昨天没有看完的书继续读起来，她这些日子几乎把蔺洱家里的书看完了，蔺洱又买了几本新的，她自己还没看，让许觅帮她先品味品味。忽然，许觅的余光看到自己的手机亮屏，以为是蔺洱的消息，不设防备地将手机拾起，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许觅点进去看，一个被遗忘到让她恍惚的名字出现在她眼前——
　　【我是程一瑾】
　　当年的高中同学……许觅蹙眉回想她的模样、自己和她的交集，模样有些想不起来了，似乎是个身材矮小的女生，高三时某段时间自己和蔺洱是前后桌，而她坐在自己斜后方——是蔺洱的同桌。
　　交集多吗？算得上是朋友吗？许觅不记得了，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离开江城后就从没再想起过这个人。
　　比起蔺洱，这是个在她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人，被她远远抛在十年之前，为什么忽然发来好友申请？
　　许觅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两分钟后对方发来消息，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打过招呼就开始进入正题。
　　程一瑾：【好久不见，我听说你现在在银海，是嘛？】
　　并不奇怪，许觅发过几条朋友圈，她应该是通过共友知道的。
　　许觅回复：【是，怎么了？】
　　她很久才又发来一句：【你是去找蔺洱的嘛？】
　　许觅不喜欢这种慢吞吞的感觉：【什么事？】
　　她又发来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我也知道她在银海，但这些年来一直没去找她】
　　为什么？许觅蹙起眉头，讨厌极了话只说一半又很久才发下一句的人。
　　【为什么？】她催道。
　　程一瑾：【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她仍然没有把话发完，隔了很久都没有继续说下去，换做别的人别的事许觅早就没有耐心了，可是……许觅心里悄然漫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说不清好坏的让她心悸的预感。
　　程一瑾：【你知道吗？当年她出那场车祸是我害的】


第45章 颠覆
　　颠覆:当年
　　许觅愣住了。
　　燥热的夏天，空调二十六度，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一股冰冷的寒意不知从何而来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身体扰乱着她的神经和肌肉，她紧紧攥手机，大脑因受到冲击而凌乱，花费很大力气才打出这两个字：【什么？】
　　程一瑾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混乱不已，甚至怀疑自己记忆出错，或是十年来一直在做一场噩梦。
　　【那天她原本没有出门的计划，都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让她陪我去看电影她才会被车撞的】
　　原本没有出门的计划……程一瑾约她去看电影？
　　怎么可能呢？
　　程一瑾继续说：【一开始我很害怕，很恐慌，我们一起去医院探望她的时候我甚至不敢走进病房里，不敢见她】
　　程一瑾：【我一直逃避，后来还是她主动给我发信息说让我不要自责，说那是司机的错和我没有关系，她一直那么善良，明明自己也很难受还怕我自责】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好受，但也渐渐走出来了，不怕被更多人知道。人确实无法预知未来，只是我依然不知道该怎面对她，不太想去见她，可能是和她之间有了隔阂吧，注定不能同路了】
　　【我记得你当年跟她关系就很好，她很在意你，她其实喜欢你，我看出来了，她暗恋你。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吗？过得开心吗？腿还会不会痛？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我听说她有女朋友了，你又在银海，我一想就知道是你。真好，没想到你们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有你陪着她一定会过得更好更开心的，那我就放心了】
　　程一瑾断断续续地又发了很多，不断输出自己的情绪和诉求，许觅已经顾不上回复她了，她陷入了到了回忆里奋力地挖掘她先前因无比懊恼悔恨从而潜意识逃避，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让人无法一眼看透甚至有些遗忘的，发生车祸前的事。
　　那是十年前，她们忙碌又紧张的高三，她们都才十八岁。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体育课是难得的放松惬意的时刻，除了蔺洱外许觅还有个走得较近的朋友，她从初中起就是许觅的同学，一直和许觅一样名列前茅且家境殷实，她很喜欢许觅的高傲，从来都认为自己和许觅是区别于那些普通学生的同类人。
　　她也挺喜欢蔺洱，觉得蔺洱和那些普通学生也有着很大的区别，她的家境虽然普通，但成绩不错，不卑不亢，成熟稳重且有影响力。她喜欢这种不平庸的人，所以对这位除了自己之外的许觅的新朋友没什么敌意。
　　第二天是周末，她邀请许觅去她家在商场新开的电玩城，许觅拒绝了，谢明睿不肯放弃，纠缠了她半节课，问她为什么不想去，许觅反问都有谁？谢明睿不像许觅，她的朋友遍布全校和隔壁学校，那次整整邀请了二十几个人，许觅听后再一次拒绝了，说跟她们又不熟，没兴趣。
　　许觅为什么会那么愧疚那么悔恨呢？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引导谢明睿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分明地感知到自己想要什么。
　　“那我叫上蔺洱？”谢明睿笑着说：“你跟她最近关系不是很好嘛？”
　　如许觅所料，谢明睿说出了她想要的那个名字。
　　当初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在心里想蔺洱也去？其实她对电玩城没有半点兴趣，拒绝的主要原因不是跟被邀请的其它人都不认识，许觅很多年来不敢且抗拒回想，她早就忘记了，有关蔺洱的许多记忆，甚至那高中三年的记忆都被悔恨和痛苦所掩埋，她已经找不回她当初的心了，她已经无法用当初那双眼睛回忆。
　　“几点？”她在谢明睿等待的目光下默认同意。
　　理所应当地，谢明睿应该去通知蔺洱这件事了，或许是Q.Q联系，或许是找到她当面说，这是谢明睿的事，许觅不会将自己暴露出去，她不想让蔺洱知道自己是因为她去才去的，她在晚上得到谢明睿肯定的答复以后开始第二天的出行准备。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到达电玩城，谢明睿已经拉着一帮人完得正嗨，她看了一圈没有见到蔺洱，谢明睿拉她去玩射击，许觅有些心不在焉，十分钟，半个小时，蔺洱都没有来。
　　忽然，有个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图片里是一辆停在路边的重型卡车，一辆被压得变形的自行车和一具倒在地上被人群团团围住的躯体。那个人说商场楼下附近出车祸了，被撞的人好像是蔺洱。
　　很多人都看到了信息，在电玩城的同学中传开，她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好恐怖，真的假的？伤得重不重？真的是蔺洱吗？会不会直接压死了？很多很多话，许觅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跑下商场，谢明睿跟在她身后。她们到时伤者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在灰色的马路上留下嘈杂的人群和一滩又一滩刺眼的血痕，还有一辆已经无法再骑的自行车，下午的阳光照耀着这一切。
　　许觅喃喃着：“那是蔺洱的自行车……”
　　谢明睿愣愣地站在她身旁，好一阵才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惶恐。
　　许觅掏出手机，抖着手下意识想要给蔺洱发信息，刚才那个在群里发消息的人说蔺洱已经昏迷了，出了很多很多血，那些帮她报警的人说她的小腿被压得骨肉分离，拖了成了零零碎碎的一条。
　　许觅自己也不知道那两天她是怎么过的，她想去医院，谢明睿担心她失去理智把事情传开，和她说肯定在抢救去了根本见不到她不如在家等消息，她说至少可以献血，蔺洱出了那么多血一定很需要血，谢明睿打听出蔺洱是B型血，而许觅是A型；她想给蔺洱发信息，却恐惧等待。
　　周一，班主任在班里告诉她的学生们蔺洱在路上遭遇了车祸伤势严重正在ICU抢救，呼吁大家为她祈祷。下课，谢明睿走到许觅身边，把手放在许觅的肩膀上，用急切的声音对她说：“班主任刚才说了是货车的全责，是司机的责任，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没有人能预料到未来，我们只是邀请了她，这和她要出门吃饭一样……如果那个司机好好开车她就不会这样，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要觉得是我们害了她。”
　　她看着许觅的眼睛，企图在许觅眼里找到一丝认同。
　　可许觅的眼神是空的，除了红血丝和疮口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离高考越来越近，蔺洱从ICU里出来了，遗憾的是她截掉了一条小腿，班主任了解到的情况是拖行和二次碾压导致粉碎性骨折，骨头刺穿肌肉、血管、组织坏死，尝试过修复，但失败了。
　　除了腿，她还伤了很多地方，手臂和头，还有肋骨。班主任组织班里的学生到医院去看望她，许觅急切又忐忑地跟着去了，站在人群中朝病床望去，她第一次见这么颓废的蔺洱，记忆中那个健康、健全，唇红齿白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变得无比苍白瘦削，嘴唇没有了血色，眼睛没有了光彩，缺了左边一条小腿，残肢被白色的纱布厚厚地包裹着，无力的嘴角似乎再也提不起来。
　　她艰难地扭过头，好似看了人群中的许觅一眼，她的眼神黑洞洞的，里面除了绝望什么也没有。许觅的身体在颤，她想逃。
　　从医院回去之后，班主任说蔺洱想要自己静养，拒绝所有人的探望，要大家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她。大家都知道，大概是蔺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无法面对残缺的自己，也无法以残缺的自己面对健康的朋友。
　　车祸是司机全责，幸好他有保险，蔺洱不用为高昂的医疗费发愁，这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虽然蔺洱再也没出现过，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高考后许觅才又听班主任说，蔺洱母亲一个多月前去世了，是旧疾复发，从复发到死亡仅短短半个月。
　　为了什么而旧疾复发，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一个永远无法辩驳、无法排除的因素。
　　蔺洱是单亲家庭，失去妈妈，她没有家了。
　　她被她的姨妈接走，去了更南方的某座城市，她和她们无关了，和这所学校甚至和这座城市无关了，就像一个下了线的人物，在人生这个主线里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谢明睿不记得多少次和许觅重复蔺洱的车祸与她们无关那番话，许觅也曾用那些话麻痹自己，没过多久谢明睿就从恐慌不安的感觉里走了出来，变得像以往一样，吃喝、玩笑、学习，高考还超常发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许觅很痛苦。
　　谢明睿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那天邀请了蔺洱，她不会允许自己背负罪孽，所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车祸和许觅有关，甚至蔺洱也不知道。用谢明睿的话来说这本就和她们无关，但许觅就是很痛苦，她的心很痛，像被桶了一刀，表面愈合，刀片留在里面，慢慢从持续的痛变成每次想起时袭来的阵痛，十年来从未消失过。
　　谢明睿对于蔺洱答应赴约的肯定，商场附近发生的车祸，差不多的时间……这种种契合，蔺洱就是因为她的私心才出事的，这么多年来许觅从未怀疑过。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告诉她，蔺洱发生车祸其实不是因为她。
　　————————
　　小觅当年只是想和她一起玩[爆哭]


第46章 崩溃
　　崩溃:我其实不爱你
　　许觅扔下手机，望着窗外耀眼的天空，大脑在复杂的思绪后忽然变成一片空白，她有些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了，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梦刚醒。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紧紧攥住床单，强迫自己寻回理智，重新拾起手机，给蔺洱发信息。
　　【你现在有空吗？】
　　蔺洱正在前台登记住客信息，瞥到消息拿起手机回复：【怎么了？在帮住客办理入住】
　　许觅：【可不可以先不要忙？】
　　许觅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很少提这种要求，蔺洱第一反应就是她有事，迅速找来人接替她的工作，走到一边去：【怎么了？我现在不忙了】
　　许觅直白地问：【我可以和你聊聊当年你车祸的事吗？】
　　蔺洱迟疑了一会：【好，你想知道什么？】
　　许觅的手在抖，屡次将拼音按错。
　　【当时你为什么要去百伦商场？】
　　蔺洱以为她会问伤情或当时的心情，会问为什么不愿意有人来探望，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一点。
　　【程一瑾心情不太好，约我陪她去看电影】
　　跟程一瑾的说法一样……
　　【你确定吗？】
　　许觅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希望她搞错了，她有些承受不了这份颠覆。
　　【你没有收到谢明睿的邀请吗？她邀请你去百伦商场她家新开的电玩城】
　　蔺洱记得谢明睿这个名字，因为她当时是许觅在班里最好的朋友，但对于许觅所说的却没什么印象。
　　【她跟她不太熟，她有邀请过我吗？】
　　【没有吗？】
　　感受到许觅的急切，蔺洱隐约感觉到事关重大，她努力回溯遥远的十年前和遥远的谢明睿，那人跟自己交集不算多……蔺洱终于找到了些许记忆。
　　出车祸前一天的晚上谢明睿给她发过一条信息——你明天去百伦？
　　当时蔺洱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莫名奇妙问她这个？她的确答应了程一瑾明天去百伦商场看电影，以为是程一瑾和她提的，便回了句：嗯。
　　谢明睿回了句OK便没有再发信息过来，蔺洱去做别的事，也没放在心上。
　　蔺洱如实把自己想起的告诉许觅，许觅为了将事情彻底搞清楚将电话打给已经很多年都没再联系过的谢明睿。
　　想要摆脱罪孽就要摆脱同伙，谢明睿是这么想的，许觅也是这么想的，毕业后她们彼此逐渐疏远，甚至在也没见过面——见了面就只会阴沉地想起那段往事。
　　许觅听别人说她出国了，在那边当上了高管，也不顾上现在那边的时间是几点。
　　此时谢明睿正躺在刚欢爱玩的情人身边抽烟，看到来电显示将烟熄灭走到落地窗边接听，听清许觅火急火燎的质问笑出声：“我的天啊，你居然还在纠结这件事，都过了十年了，你不上网吗？我在国外都知道蔺洱现在活得又好又成功，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
　　许觅感觉她更陌生了，又觉得她还是老样子，无视她的嘲讽，“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跟蔺洱说的？”
　　谢明睿叹了口气，想了想说：“我当时找不到她人，没亲口跟她说，找了个人帮忙传话。后来我在Q.Q上跟她确认了，她说她去。”
　　传话？
　　所以……
　　当一切串联，许觅睁大眼睛望着前方，手缓缓垂下，手中的手机滑落摔在地板上，电话那头的谢明睿听不见声音不停唤她，她捂住脸弯下腰，忽然颤声笑起来。
　　所以话其实并没有传到蔺洱耳朵里，她没有收到邀请，她甚至可能不知道百伦广场新开了一家电玩城，她要赴的是别人的约，和许觅没有关系。
　　车祸和许觅没有关系，被截掉一条腿和许觅没有关系，失去母亲和许觅没有关系，错过高考去往异乡痛苦孤独一个人对着海抽烟统统都和许觅没有关系……
　　甚至……甚至……假如她收到了邀请早一点来的话，她就不会遇见那辆卡车，车祸就不会发生！
　　脑海中盘旋的这些话语在许觅的心里冷酷地宣告终结了什么，一个误会，一个根本没有被隐藏的，被许觅单方面误会的真相。
　　许觅有点崩溃，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一切，这太令她痛苦了。
　　可笑吗？荒诞吗？愚蠢吗？
　　一场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车祸整整折磨了她十年，像一个噩梦一样缠着她形影不离，她的痛苦，她的煎熬，她的负罪感，她的愧疚感，她的噩梦，她失去的睡眠，她发抖的心脏和手，她看过的心理医生，她吃过的药，她浑浑噩噩的绝望，她被困住的十年，她从未真正快乐过的十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头来甚至没有一个理由。
　　许觅遗忘了曾经许多和她的情节，忘了很多曾经她说过的话，忘了她的声音，甚至快要遗忘她的面孔——明明就要遗忘她的面孔，却忘不掉她的眼睛。对于某些记忆的深刻的感受一直埋在心底，就像那双悲怆空洞的眼睛一直在她心里盯着她，一闭眼就能对上，她越来越觉得，它就要变成永远都甩不掉的永恒烙印。
　　多么深刻的感觉啊，简直刻骨铭心……而那个瞬间，那一眼，到底是许觅的错觉还是蔺洱转头时路过的某个瞬间？
　　许觅已经无法再分辨了。
　　老天为什么要和她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要让她承受了十年又告诉她根本与她无关？让她的痛苦没有归处，让她莫名其妙来到银海，让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最痛苦的，莫过于痛苦没有归处。
　　许觅背靠着墙喘气，身体渐渐无力一点点往下滑，跪坐在地板上又一次止不住地朝自己讽笑出声。
　　太可笑了……
　　蔺洱隐隐感到不安。
　　她将自己想到的发给许觅后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蔺洱连发几条问她怎么了她都没有回复，电话也打不通，挂了她两次后彻底关机。蔺洱知道出事了，顾不上民宿里的忙碌，和员工交代了几句匆匆赶回家去。
　　当她打开家门，一股说不出的冷意袭面而来，她来不及感受是为什么，扭头看到许觅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两只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衣物被许觅胡乱地从衣柜里拿出来扔在里面，许觅仍然穿着她为她买的睡衣，但头发有些乱，眼睛有些红，动作有些疯狂像受了什么刺激，看到蔺洱来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去做她的事。
　　蔺洱心一凛，赶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问：“怎么了？”
　　许觅用力将她的手甩掉，抓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到行李箱里然后转身去收拾别的，蔺洱快步跟过去将她拉住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满眼担忧和急切，“若若。”
　　“怎么了？怎么忽然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
　　“若若……”
　　那一晚后她总是爱叫她若若，这个只有她家人才知道的她的小名，好像她也是她的家人。许觅不动了，看着她的眼睛，心像被麻痹了，她居然感受不到任何感觉。
　　许觅说：“我要回云城，改签了晚上的机票。”
　　“为什么？怎么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许觅看起来那么凌乱，却用平淡的声音说：“没出什么事。”
　　“但是我要走，今晚就要走。”
　　蔺洱怔了好半晌，“……什么意思？”
　　许觅动了动唇，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但她分辨不出是什么，只知道这股波动让她一时失声，但她很快又说：“你留在银海，不要跟我去云城了。”
　　不要跟她去云城了。
　　这意味着什么？
　　顷刻间，蔺洱感到一阵窒息，她从许觅眼中看到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和一股决然的淡漠，昭示着某种变化与崩塌，她们之前的种种恩爱、亲密、依赖和关系都将一去不复返。
　　这让她感到心慌，握紧许觅的手像是害怕她立刻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她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必须要挽留，必须要解决问：“……为什么？不久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和刚才你问我的事有关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忽然要分开？我们一起商量好吗？”
　　她慌张得让许觅竟然有些心痛，那股心痛和之前为出车祸的她心痛的感觉好像，让许觅有些反感，有些厌恶，想要逃避，想要否认。
　　“我们没办法商量，蔺洱，我本就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
　　许觅想挣开她，蔺洱紧紧攥着不将她放开，头一次这么强硬。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
　　“许觅，我需要一个理由。”
　　她需要一个理由。
　　她做错了什么，或是她哪里不好，或是从前发生了什么让她误会了。
　　可许觅看了她很久，说：“蔺洱，我其实不爱你。”
　　她眼里那层薄薄的水雾蓄成一滴泪珠从眼睫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流下一道水痕，她薄薄的眼皮染上了红色，眼神那么的难过，好像是不舍。可是她说，她不爱她。
　　蔺洱愣住了，一时间有些眩晕，紧握许觅的手缓缓松开。
　　“……什么？”


第47章 离开
　　离开:多希望从没遇见过你
　　她们明明还在计划未来，崩塌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许觅把手抽回，擦了擦自己脸上那颗泪珠留下的水痕，深深吸了几口气重新抬头看着她。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是我害你出了车祸。”
　　“当年，谢明睿邀请我去她家新开的电玩城，我跟那群人不熟，让她把你也叫上，我以为你收到邀请，我以为你在商场附近被撞是因为我。”许觅声音发颤，激动地说：“……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被撞是因为我，以为你被截肢是因为我，以为你母亲旧疾复发过世也是因为我，我以为你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我，你知道吗？我当时有多痛苦，我这些年有多痛苦。”
　　蔺洱被这些出乎意料话语和信息砸得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将当年那场车祸和许觅联系在一起过。
　　许觅的情绪不断翻涌着，统统都是因为痛苦。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直活在一个充满愧疚，充满负罪感，充满噩梦，充满恐惧的世界。这么多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常常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我经常梦到你在病房时绝望的样子，然后一直心悸到天亮，手抖、干呕，一次又一次崩溃……”
　　“我想找到你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我太害怕了，我太矛盾了，我太煎熬了。整整十年，痛苦如影随形有时候甚至让我忘了我自己是谁，让我变成一个疯子。”
　　“你无法想象……”
　　蔺洱无法想象。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不敢想象。
　　“若若……你……”
　　“怎么会？”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怎么样让许觅冷静。
　　许觅并不想冷静，她只想要发泄，她只想要将这十年的痛苦通通都发泄——
　　“我其实不爱你，蔺洱……我对你全是愧疚，我来银海，只是想解救自己。”
　　“我其实知道，我知道你很早就开始喜欢我，来银海之前偶然知道的。因为知道了你喜欢我，我对你的愧疚终于有了弥补的出口，所以我来了。我想弥补你、补偿你，只要能弥补你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我无所谓付出什么，我已经无法继续承受那种煎熬了，我想赎罪。你明白吗？我所做的一切，对你的好，对你表现出的喜欢都只是为了弥补你，为了让你开心，为了让我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
　　蔺洱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溢满了难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开始碎裂。
　　她紧紧绷着一口气，企图将不断出现的裂痕按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极了：“不……”
　　她摇了摇头：“若若……你现在不太冷静，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力太大了。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那时候邀请我，抱歉，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我们先平复一下好吗？先冷静冷静，不要说气话……”
　　“你认为我是在说气吗？”
　　无法理解她的痛苦，只认为她在说气话，就像在否认她的煎熬，否认她的痛苦。许觅变得敏感极了，像蔓延的山火，禁不起风吹。
　　十年来一直在煎熬，来银海找蔺洱后其实也在煎熬，每次看到她的残肢都会心痛愧疚难过；面对她对自己的好总有种不配得感；担心被看穿然后撒谎变成自己的讨厌的人。许觅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怕，一直在不安一直在害怕……到底要怎么平复，怎么保持冷静，她只想逃离这一切，让这场闹剧结束。
　　她不想见到蔺洱，不想见到这个让她白白痛苦了十年，到头来连到底要恨谁都不知道的人。
　　“蔺洱，我觉得我不能再继续骗你，也继续骗我自己了。我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了，你能明白吗？我不想见到你了，我想远离你。”
　　“骗”这字对蔺洱来说就像当头一棒。
　　说完，许觅转身继续去收拾她的东西，她要快速地把她东西从这个家剥离。蔺洱僵硬地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抬起手，不知道该怎么踏出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动一动眼睛。
　　她僵硬着，好像心被她过分冰冷的话冻住了。
　　许觅把自己该带走的东西都放进了行李箱，进浴室换衣服，蔺洱终于扭头看着房间，忽然明白了自己刚进门时感受到的那股冷意是什么。
　　是一间两个人房间而另一个人的东西忽然撤走了，房间变得空落落的，明明是恢复了原样而已，但你已经无法习惯，所以感觉到冷，实际上是怕。
　　许觅把睡衣换掉，简单洗漱了一下想洗去自己的泪痕和狼狈的痕迹，她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但顾不上太多，她只想逃离这里。
　　蔺洱看着她进去又出来，看她拿起手机似乎是在叫车。她说她已经改签了机票，她是真的要走，迫不及待。
　　蔺洱感到一阵绝望。
　　明明上一秒还在幻想未来，幻想同居，一起选一套云城看江的房子，解决完一切事情之后也许会一起养一只猫，下一秒就即将失去她，就像十年前的那个春天，上一秒还在畅享大学、前程和她，下一秒就失去了一条小腿，失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勇气和能力。蔺洱所有的不幸都来得那么的突然，让她猝不及防且没有机会躲闪避免，甚至是挽回。
　　“许觅……”挡许觅将行李箱从地上拉起，准备要带它们离开，蔺洱叫住了她。
　　许觅站定，看向她。
　　“和我在一起也是为了弥补我，跟我一起计划未来也是为了弥补我吗？”
　　人有时是那么的倔强，分明答案已经摆在眼前，答案分明就在她的话里被她愤恨地说出口，分明知道再说一遍会让自己再挨一刀，蔺洱偏偏还要再问。就像她被撞后被拉进医院，医生也曾尝试将她的腿接上。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尽力。
　　许觅毫不犹豫地说：“对。”
　　自己的表情好像又崩塌了一些，蔺洱已经顾不上了，“那天晚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许觅立刻就能知道蔺洱说的是哪个晚上。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笑出了声，只不过听起来很凄凉：“我在害怕，我怕你有一天知道真相会恨我，我现在才知道那时候的我到底多可笑，我在怕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那些话也是哄我的，对吗？”
　　真默契，许觅还是立刻就知道她说的是指哪些话。
　　端午节，蔺洱亲手为她包了一个最好的粽子，问她到底为什么难过，想帮她解决，又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感情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感情的？许觅仍然记得当时自己的感觉，无措，茫然，又不能不回答。
　　蔺洱问的问题为什么总是那么难回答呢？
　　“那些话只是为了应付你。”
　　许觅吸了口气说：“为了让我莫名其妙来银海找你接近你看起来更自然，为了不让你看穿我。你听了之后很开心不是吗？觉得我和你一样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你开心我就安心了啊，这就是我当时的追求，因为我要赎罪啊。”
　　“你离开之后我一直记得你，总是想起你，偶尔会感到难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你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这些话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愧疚，良心不安。”
　　只是因为愧疚。
　　“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次接吻，那么多次在床上，那么多个晚上相拥而眠，你都没能对我产生一丝喜欢一丝爱，是吗？”
　　人在难过的时候眼睛是灰色的，像阴天的云，让你感受到黯淡和悲伤，闷闷的，又泛着湿润，将要下一场大雨。
　　就像此刻蔺洱的眼睛，那双曾经深邃又温柔的眼眸难过地望着她，好像在自责，深深的自责，自责自己曾经让她那么痛苦，自责自己没能做好，没能让她喜爱。她将要下一场大雨，将要被什么吞没。
　　她其实已经任由自己被悲伤席卷不做挣扎，所以很平静，又痛苦地向许觅发送着最后一丝求救信号。
　　这让许觅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双黑洞洞的眸子，同样由这双温柔深邃的眼睛坠落而成，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求救，仿佛她还没有被截掉腿而锯子就抵在她的皮肤上。许觅的心忽然剧烈地疼起来，疼得让她没办法承受，“蔺洱……”
　　“我……我多希望，我从来没遇见过你。”
　　“对不起。”
　　蔺洱难过地说：“许觅，对不起。”
　　许觅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把手，当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她迅速将脸别开，匆匆转身逃走。
　　她逃出房间打开房门，回身关门的那个瞬间她依然不敢抬头因为害怕去看蔺洱的眼睛，她知道她就定定地站在她身后望着她。
　　乘电梯下楼，叫的车早已等在楼下，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许觅坐进后座，等待着司机上车带她逃离。
　　她承受不住这份颠覆，逃离的欲望泯灭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事情混乱成一团窒息的棉花包裹着她，她想逃出去喘口气，她清楚自己要崩溃了，从关上蔺洱家房门那一刻起。
　　她好像在哭，眼前是一片模糊，脸颊不断有水珠滚落。她有些喘不上气起，捂脸的手在抖，心很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奔向解脱不是吗？明明终于知道了自己其实没有做错过什么，终于不用再赎罪，终于不会再害怕了。
　　司机上车，听到抽泣声后回头，顿时惊讶又无措，“哦呦，干嘛了啊妹，怎么哭了啊？和对象闹分手啊？”
　　许觅深吸一口气，抬起一张湿红的脸冷声说：“没事，去机场。”
　　司机打方向盘的手有些犹豫，“确定喔？见你哭得那么伤心，是不是舍不得啊？年轻人不得那么冲动滴喔。”
　　“去机场。”许觅又重复了一遍，拾起掉落在座椅上的手机点进微信置顶，她不敢去看她们还停留在聊天框里的聊天记录更不敢往上翻，快速给她转了二十万，留言道：【这几个月的房费，你送我的礼物，还有机票钱】
　　好像这样才能和她两清，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良心更安一些。说完，她迅速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扭头看向窗外。
　　市区到机场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许觅望着窗外，眼泪已经被擦干了。她已经远离了大海，一座接着一座的大山将她带往机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
　　蔺洱愣愣站在原地，房间里空空荡荡，她的眼神也空空荡荡。
　　那扇被许觅关上的门隔绝了什么，宣告了什么，也毁灭了什么。
　　好像一瞬间的事。
　　就像那场车祸一样，是一瞬间的事。
　　她的珍视的幸福，她们计划好的未来，就在这么一瞬间被摧毁甚至不给她一点准备和反应的时间。
　　她们昨晚还在做暧，相拥而眠。
　　她们不久前还在彼此问候，聊云聊天气。
　　蔺洱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好像她不配幸福，好像她注定孤苦。
　　好像天上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会在她人生中每一个充满希望接近幸福的时刻摧毁掉所有，她的家，她的妈妈，她的小腿，她原本顺遂的人生，还有……许觅。
　　她此刻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原本她以为，会重新给她一个家的人。
　　说她其实不爱她。
　　到达机场，晚上七点的飞机还有五个多小时才起飞，许觅来得太早了，她需要在休息室等很久，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消磨时间，她恐惧安静和等待，害怕无孔不入的思绪需要为自己找点儿事做。她随手拿起一本书架上的书，翻开才发现自己看过了，就在蔺洱的家里蔺洱的床上，蔺洱从身后搂着她和她一起读，才读了几页她们就开始接吻……许觅像应激了似的把它放回去，再也不敢碰别的书。
　　她开始警惕周围所有的一切，煎熬地继续等待。
　　蔺洱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着眼睛，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渐渐息屏的手机，明明是热夏，屋子却冷得让人寒颤。
　　房子一瞬间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快得得让人无法习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蔺洱看着自己的膝盖，透过黑色的布料看膝盖下的假肢。
　　忽然的离开，为许觅她甩掉了许多的工作，不断有工作的电话打来，息屏的手机又亮了，似乎要把她拽回现实世界，可她充耳不闻，不去接听也不去挂断，她在思考那场搅乱一切的车祸。
　　不知道多了过久，有人敲响了蔺洱的房门，蔺洱扭头看过去，敲门声急促极了，终于，她动了动腿，起身去开门。
　　她没有去看猫眼，敲门的也确实不是许觅。
　　谢嘉宁担心地看着她，“怎么不接电话啊？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抱歉。”蔺洱转身坐回沙发上，好像没有力气说更多了。
　　“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许姐呢？”她眼眶很红肿，脸色惨白。谢嘉宁左右环顾，没见到许觅的影子。
　　蔺洱不说话。
　　“你们……吵架了？”
　　吵架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有架可以吵，说明对彼此还在意。有架可以吵，说明还有和好的可能。
　　但她和许觅却不是。
　　她从未想过那场车祸会和许觅有关，那天在医院里最后一次见到许觅，她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不知道许觅惶恐的内心。
　　十年……
　　十年……
　　窗外天已暗了下去，这段时间傍晚总给蔺洱带来一股幸福感，以往她无所谓会工作到多晚，这些日子间因为许觅在，她将傍晚的夕阳当做一条分割线，变得像大多数人一样，要记得下班，要回去陪重要的人。
　　现在，许觅的飞机大概要起飞了吗？
　　她承受了十年，她来到银海，因为愧疚和蔺洱在一起，愧疚感消散，她毅然决然地离开。
　　她又想起端午节那天许觅的眼神，柔和平静，带着一点在回忆时流露出的她特有的忧伤，带着一点羞赧，但又很坦然地说假如当年蔺洱就向她告白，她可能会试着去尝试。
　　那天晚上她们做到深夜，许觅累得在她的怀里很快睡着，而蔺洱失眠到凌晨，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更细心，为什么没有更勇敢。
　　又想起许觅因为吃江伊跃的醋而喝醉的那个夜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负气地说有人比她更适合她，到底是违心的气话，还是那一刻的真心话？
　　但她其实早就知道蔺洱当年就喜欢她，所以在听她告白、听她用心诉说那段感情的时候，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觅第一次见她残肢的时候哭了，掉了眼泪。去找来中药，不记得多少个夜晚帮她热敷按摩，心疼地用手抚摸，手总是会发抖。
　　她想起许觅那独特的倔强，要帮她拿包，要在民宿帮忙，要开车，总想让她休息，担心她累着。
　　原来只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这条残破的腿而非蔺洱本身。
　　蔺洱曾经以为许觅真的很喜欢她。
　　蔺洱曾经以为，她真的有能让许觅爱上自己的能力。
　　哪怕一丝丝，哪怕一点点，哪怕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看自己难过，舍不得让自己受伤。
　　蔺洱恳求、挽留。
　　可许觅说，她多希望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她。
　　许觅终于坐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漆漆的天空，已经看不清银海的夜景，那里的东西抓不到她了——愧疚、负罪感和痛。
　　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好似终于放松了些，她闭上眼睛，心想如果能一觉睡醒就回到云城就好了，就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干净利落，无需挣扎。
　　就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蔺洱那样。


第48章 分手了
　　分手了:你没事吧？
　　深夜，许觅带着她的两个行李箱回到了她在云城租的房子。
　　这是一间她独居的一居室，比蔺洱在银海的房子要小一些，比蔺洱在银海的房子冷清得多，尽管许觅把自己的东西从蔺洱的房子搬走带回填补了这里，这里依然显得很空。
　　很空，物品摆放得很整齐，装修是灰白色调，显得更冷清了，许觅对这里没什么感情，没有回到家的感觉，没有归属感，像一间酒店，甚至不合她的心意——这不是一间能看海或是能看江的房子。
　　不过房租快到期了，她最近随时会搬走，搬到哪里去？一间能看江的房子吗？
　　但，看不看海或看不看江真的很重要吗？这什么时候变成她的标准了？那只不过是她和蔺洱“计划未来”时随口说的想象而已，为了让自己的感情看起来更真实，为了让蔺洱更开心。
　　她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能看江的房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她逼自己忽略掉一切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用在为不久后的面试做准备，希望就此她生活可以尽早恢复正常。
　　蔺洱将自己关在房子里，关了三天。
　　许觅走得很匆忙，落下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带走，比如那天她换下来的睡衣，挂在浴室里；她买的面膜和发膜，杯子和牙刷也都摆放在盥洗台上，一些新的碗筷在橱柜，她的香水，她遗落的首饰散落在桌面或床头柜。
　　还有她的拖鞋，她的花瓶，阳台上还未晒干的她的衣物，一些蔺洱送给她的礼物，她送给蔺洱的礼物。
　　甚至还有床头柜里她买回来的用掉一半的指套和许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已经拆了的玩具。
　　物品和语言、歌曲一样可以成为存封记忆的盒子，它们零零散散的散布在这个房子里某些出其不意的角落，让人不小心撞见，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把它们都装起来放进箱子里吗？发微信通知她一声，然后把它们邮寄到云城去。但蔺洱觉得许觅应该不想再收到有关自己的信息。毕竟，自己给她带来了那么巨大的痛苦，那些没被她带走的东西对她来说大概也不重要。
　　让它们继续呆在原位吗？每天都会看到它们，不经意间又会看到它们，这让人有些难以承受。
　　而收拾好收起来，又像藏着某种可能会令许觅厌恶的私心。
　　无计可施，蔺洱想着回民宿去住，但真是不巧，她这些天来恍惚到有些忘了，民宿三楼的小房子也被许觅在不记得多少个夜晚住过睡过，她没来得及跑回这边收拾所以留下了更多痕迹，甚至还残存着她的香水味，进门的一瞬间蔺洱甚至恍惚到以为她还没走。
　　扔掉吗？把有关她的一切通通都扔掉，可扔掉这个词多像是一种报复，将一切弄得难看又难堪。
　　蔺洱不会扔掉它们，尽管许觅扔下了她。她默默选择了承受，忍受许觅带给她的这一切，这一切好像是她短暂幸福后的报复，而这场报复在一开始就在预演。
　　她没有幸福的权利，一切幸福都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许觅不属于她，许觅甚至可能有点恨她……蔺洱有点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可……许觅……她曾经多么庆幸她们又走到了一起。
　　许觅曾经是她的爱人。
　　多么美好，可一切都源于她的残缺，而非她本人。
　　她又开始忙碌到深夜，去餐厅，去酒馆，或者别的什么，只要有事可做。
　　她没有撤掉民宿管家的招聘信息，她不断地面试应聘者，带着她们了解这间民宿文化和工作内容，在确定人选后开始做交接工作。
　　她一夜之间变得郁郁寡欢，周围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难过，她们早就听说了她要和许觅到云城去，但现在……她还去云城吗？
　　但她还是要走，她要去哪里？
　　“你不是在银海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许觅的面试顺利通过，下周一入职。这种事情应该庆祝，她发信息约了一位朋友出来一起吃饭，但她回云城的事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就连陈树令都不知道，这位朋友对她消失了好几个月又忽然出现感到惊讶不已。
　　许觅说了自己入职新公司的事，朋友惊喜地为她庆祝，然后抱怨她可真能藏事，什么都憋着不说，辞职不说，谈恋爱不说，回云城了也不早早告诉她，这都要入职新公司了才约她出来见一面。
　　许觅牵了牵嘴角，她的确不习惯事事都和朋友分享。
　　“我在网上看了你女朋友的照片，你的眼光可真好，长得也太好看了，而且身材好好，好健壮，一定经常健身吧？好会挑女人喔。”
　　顿时，许觅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陈树令和她认识，她们三个人之间是共友关系，所以这件事她大概是从陈树令口中得知的，陈树令一定会夸张地和她说，许觅终于谈恋爱了，爱上了她入住的民宿的老板，而且还是高中时期就认识的老相好。
　　许觅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但朋友显然对这个话题充满兴趣，一口一个“你女朋友”如何如何，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全然不知道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不爱蔺洱，和蔺洱在一起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甚至过错都不曾是真的，这样不纯粹的感情不能算是在一起过，女朋友这个词太亲密了，不适合她。
　　女朋友这个词真的太亲密了，亲密到让许觅有些恍惚，她真的和一个人那么亲密无间过吗？
　　真的有过，但那也是假的，也是过去式了。
　　已经是过去式了，却被人一直在提，拥有和失去的落差横在心间，让人不太好受。
　　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太适应她的新生。
　　“所以她和你一起来云城了嘛？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见？”朋友问。
　　许觅捏着勺子，那一块肉迟迟没有送进嘴里，朋友忽然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淡下去，看着她，“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许觅缓了口气，将勺子里的食物吃下，“没事。”
　　朋友察觉不对，仔细观察她，发现她气色和脸色都不太好，黑眼圈化妆遮盖了，但多少能看出一点。
　　她后知后觉，许觅对谈论女朋友这个话题没有一丁点儿兴趣，为什么？不是还在热恋期吗？
　　“你们和你女朋友……是不是吵架了？”朋友小心翼翼地问。
　　许觅说：“分手了。”
　　朋友很是疑惑：“这……不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吗？”
　　许觅继续埋头吃东西，“不太合适。”
　　“这样吗？那太可惜了……”
　　气氛忽然变得尴尬，朋友用叉子搅了搅意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瞥见许觅的手越来越抖，忽然重重的砸在了餐桌上，勺子从手中掉落摔落在地板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朋友懵了一下，放下叉子起身走到她身旁无措道：“你没事吧？”
　　服务员闻声也快速走了过来问要不要去医院，许觅呼吸很急，撑着桌子缓了缓，说没事。
　　可当她抬起头，看着她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泛红的眼睛朋友还是被吓得不轻……这完全就是一个病人，朋友想送她去医院，许觅拒绝前往，朋友无法勉强，坚持开车送她回家。
　　上了车，许觅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紧闭双眼，呼吸依然很重。
　　朋友忍不住瞥她，忍不住说：“你看起来很累，最近都没有睡好吗？怎么会手抖成那样？”
　　“……”许觅没有回答，看起来像没有力气。
　　“是在为分手的事情心烦吗？怎么忽然分手了？怎么搞成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觅睁开眼睛，有些痛苦地请求朋友不要再问，朋友欲言又止，“好，我不问了，不好意思……”
　　朋友将她放在小区门口，许觅道过谢后独自走回家，进电梯，刷卡，电梯门合上，她回到房门口，用指纹将门打开，然后转过身推着把手将门关上，低下头，额头无力地抵在门上。
　　她企图让自己的生活尽快回归正常，她一直以来都期盼着正常的生活，所以她模仿正常生活的样子，拿到offer后应该叫个朋友出来庆祝。
　　但这场“庆祝”没能让她开心起来或看起来多正常，反而让她痛苦，就像那天晚上她坐在回云城的飞机上想要一觉睡醒就到云城的愿望没有实现，她一直清醒又混乱，身体和手不受控制发抖，就连空姐都过来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身体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好像回到了当年蔺洱被撞后生死未卜的那段时光。
　　缓了好几口气，许觅拖着疲惫的身体卸掉脸上的妆，一张憔悴的面容在镜子里显现出来，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家里有很多褪黑素，但对她没有用，明明已经很累很困，思绪却无法停止，她的神经一如离开那天那样紧绷，过载的心跳无法平静，在胸腔里鼓动着，声音覆盖了整片黑夜。
　　一直失眠人会疯，生活会越来越糟糕，她太懂得，所以去开了安眠药。吃安眠药能睡着，但睡着了会做梦，做噩梦，会陷入梦魇，会满身大汗昏昏沉沉地在不知道白天黑夜中醒来，没有从睡眠中积攒一丁点儿好的能量。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生活好像没有变好。
　　她有些崩溃，她意识到她的神经岌岌可危，她不知道去问谁，谁能给她答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
　　离开她，你就懂有她在身边有多好


第49章 伤害
　　伤害:她来云城了吗？
　　她知道自己原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她走了，她回到了云城，回到这间房子想继续她的生活，她的面试通过了，这是她崭新人生的第一章 ，但是她开心不起来，没有一丁点儿喜悦和期待。
　　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她没有感到轻松和解脱？明明已经知道是自己冤枉了自己，明明已经白白忍受了十年不是吗？为什么她的生活没有变好？为什么她的伤口无法愈合？她究竟还在痛苦些什么？
　　许觅崩溃，然而无用的崩溃让她力竭。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许觅靠坐在床下，双手抱着膝盖，脑袋低垂额头抵在手臂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地板的某一处，任由房间慢慢被夜幕的黑暗笼罩，任由自己被黑暗笼罩，生命力在她身上流失，似乎连去开一盏灯的力气也不剩。
　　她很累，也很困，但她还没有吃安眠药，她知道自己一定睡不着，一定会一直到天亮也无法入睡。她没办法控制她的大脑，又想起走时那天蔺洱的问话，想起自己的回答，想起蔺洱的眼睛和她说的那句对不起。
　　那一幕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中上演。
　　为什么总是想起那一幕？因为难过吗？还是因为不舍？
　　并不是，她不难过，蔺洱难过不是她的错，没有爱又怎么会有舍不得？
　　那她到底怎么了？
　　新来的民宿管家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女人。
　　二十几岁，很年轻，但之前在公司已经做过高管，领导能力很强，亲和力也很强，大大方方，对谁都笑脸相迎，当然也不失管理者的威严，皱个眉头气质瞬间就变了，不怒自威，事情解决后又会回豁达地拍拍那人的肩膀大开玩笑，拿捏人心的经验十分老道。她还带来了一只狗，为民宿增添了看家护院的小卫士。
　　她上手很快，记忆力很好，精力充足，蔺洱带了她三四天她就可以独自一人全天管理民宿。蔺洱三楼那间房子清理出来给她住，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搬回买的房子里堆放起来。
　　她关好家里的窗户，清空冰箱，关掉电闸，她要离开了，她骗谢嘉宁说几天后才走，但她不太想跟任何人道别，不想面对任何的不舍，所以悄悄地在这个静宁的下午独自一人离开，谁也没有告知。
　　许觅的状态越来越差，差到她无法强撑，无法再自欺欺人。她向那家公司提出取消入职的申请，公司批准她推迟一个月再入职，让她好好放松调整。
　　许觅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更不知道该怎么放松，她甚至无法恢复到去银海之前那些年强撑的状态，整个人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做什么，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躺在床上对着昏暗房间的某个地方发呆，任由思绪被蔺洱这个人侵占，不想起来，不想动弹，甚至外卖到门口了都不想去拿。
　　她在云城有很多认识的人，但她没有知心的朋友，从小就没有。没人知道她的心事，没人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她想到，自己唯一表露过心声的人好像是蔺洱。
　　蔺洱……这个名字很特别，让人联想到类似洱海那种圣洁纯净的地方，这个名字在她的世界那么的特殊，用一种刻骨铭心的方式占据了她的生命十年……
　　她好像还要继续占据，极端地，绝对地，永远无法甩掉，就像现在，她自以为摆脱了她，但她仍然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有甩掉痛苦，她好像也没有甩掉蔺洱，她究竟走到了哪里？
　　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蔺洱是一个好朋友，好同学，好搭档，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是一个有趣的人，她是她生命中一个算得上特别的人，曾经，她是少有的能让她安心的人。
　　高三那年……如果她没有出意外，她们应该会成为更好的朋友，甚至是知心朋友，或者仍然只是普通朋友。总之，她们都应该奔向更好的人生，谁也没做错什么，事情不应该变成今天这样。
　　所以命运为什么要走偏，为什么关于她的记忆后来变成了一场好似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噩梦，日夜困扰着她，为什么要暗示谢明睿邀请她，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合误会了一切，为什么悔恨了十年。
　　许觅缓缓闭上眼，带着对命运的满腔疑问睡着了。
　　或许是太累了，身体和大脑都到了极限，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但她终于睡着了。
　　她一觉睡到了不知第几天后，或许也只是第二天而已。她没有做噩梦，没有发抖也没有出冷汗，抱着被子安安稳稳的醒来，是这段时间来难得的一次好觉。
　　她一身轻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眼前的世界清晰明亮，仿佛充满了希望。
　　许觅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恢复了一些，心跳也是平稳的。她不那么难受了。她想下楼走走，吃个早饭。
　　她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个羊角包，面包散发着浓郁的黄油的焦香与麦香，许觅感觉到了自己久违的食欲，刚想要吃，忽然瞥见玻璃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一愣，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推门出去，蔺洱站在路边，看着她，那双眼睛温柔又沉默。
　　“蔺洱……”
　　许觅难以置信地唤她名字，“你……你来云城了？”
　　蔺洱没有回答，许觅目光紧盯着她，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近，来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手腕。
　　蔺洱的手腕是温热的，就像她这个人本身，许觅握在手里，眼眶忽然湿润了，“蔺洱……”
　　许觅望着她，紧紧牵着她，不想她走，却又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好。眼眶里蓄着的泪水渐渐让眼前人变得模糊，她用力眨了眨，蔺洱垂下的目光有些无奈，开口问她要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许觅再也无法心里的激动和庆幸，一把将她抱住。
　　紧紧搂着她的腰，脸深埋在她的颈侧，熟悉嗅入鼻腔，一股安心的感觉沁入心扉，让她想哭。
　　她抱得更紧，不愿松手，蔺洱抬手回拥她，像从前一样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抚摸。
　　“你跟我回去……”
　　“不是说不爱我吗？”
　　“不是说，多希望没有遇见我吗？”
　　许觅急忙道：“气话，我当时太混乱，我乱说的。”
　　许觅完全顾不上咖啡店里她还没吃的早餐，把蔺洱带回她的房子里，锁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安心了一些，将蔺洱拉到沙发上去坐着，又凑上去紧紧抱住她靠在她的怀里，蔺洱低头在她耳边说她很伤人心，许觅抬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用这样的方式哄她。
　　蔺洱无动于衷，好像还没原谅她，但眼神分明是温柔的，分明是可以包容她的。
　　她好庆幸……
　　许觅闭上眼睛。
　　许觅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房间里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
　　她望着天花板，心里那股轻盈和庆幸被黑压压的黑暗慢慢溶解，被沉重和绝望感充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只是在做梦。
　　她在梦里很舒服，很开心，很庆幸，可当梦醒，她就又回到了这黑沉沉的现实。
　　许觅躺在床上，她有些失望，有些无望，眼神黯淡无光，揪着梦境回忆，没意识到一滴酸涩的泪从眼角划过。
　　忽然，被她随手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起来，为这个昏暗无光的房间添了一束微弱的光，许觅偏过头，信息显示在她心头掀起了一丝波澜。
　　来自银海。
　　来自蔺洱身边的人，来自谢嘉宁。
　　她本来空洞的眼神骤然变了，睁得很大，变得紧张，心跳很快。她犹豫着伸出手去拿，鼓起勇气去看，几条信息映入眼帘——
　　【许姐，蔺姐忽然不见了，她去找你了吗？】
　　【她走了，一声招呼也没打就走了，没告诉我们她要去哪里】
　　【她这些天状态真的很差，你走后她真的很难过，忽然消失，我们都很担心她】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觅蹙起眉。
　　蔺洱消失了？
　　瞬间，一股来自心底的难过像浪潮一般涌向她，像那天分别时蔺洱难过的眼睛，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去哪了？她要去哪里？她要去做什么？
　　明明一切都是假的，假象被撕毁了，她为什么还是要走呢？许觅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要放弃她在银海安定的生活？
　　许觅退出谢嘉宁的聊天框，犹豫着想翻通讯录，眼神急切。
　　她早已经把蔺洱的聊天框给删了，设置了免打扰，为了不让自己看见，为了逃避，害怕自己在某天深夜被她的消息提醒惊醒然后彻夜不眠。
　　蔺洱会不会给她发了什么？
　　她离开银海已经半个多月了，蔺洱会不会给她发了什么？会不会和她现在在哪有关？许觅在搜索拦里输入L这个字母，蔺洱的头像跳出来，她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点进头像，许觅屏住呼吸，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二十万块的转账到期未被领取自动退款的提示，除此之外蔺洱什么也没说，一句话，一个字，一句挣扎，一句挽留，一句拒绝或是埋怨，恨意的表达，都没有。
　　一切空空如也，除了那天许觅发给她的二十万转账和被退回的提示。
　　许觅愣愣看着这一切，久久回不过神，忽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忽然之间意识到，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其实没有伤害过她，自己就真的深深地伤害了她。
　　明明在生日的时候，她许了一个希望蔺洱永远不要再受伤的愿望。
　　————————!!————————
　　你分明做梦都想她来找你


第50章 你淹没了我
　　你淹没了我:旧物
　　二十万块的转账没有被领取，过期退回了，转账记录明晃晃地摆在那儿，还有那句留言——
　　【这几个月的房费，你送我的礼物，还有机票钱】
　　许觅这才意识到，这是对蔺洱的一种羞辱。
　　她企图用这二十万将在银海的一切都变成一场无需负责的交易，她是老板，她是住客，付了钱她们就两清。
　　假如蔺洱领了许觅或许会好受一点吗？许觅不知道，可蔺洱不缺这二十万，她对她从未吝啬过，无论是钱还是爱还是精力，真挚的付出不是钱能买来的，二十万不行，二百万也没办法，对蔺洱来说都是羞辱。
　　许觅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就算是分开也不应该羞辱她……她当时太痛苦太混乱，太想要甩掉一切以至于什么都顾不上了。
　　所以到底甩掉了什么？甩掉了痛苦，还是甩掉了蔺洱这个人的身躯而已。
　　蔺洱为什么还要走，银海那间民宿是她一手经营的，她那么用心，银海还有她的朋友，有她的交际圈，有那么多在乎她的人，有那么多喜欢她的人，她为什么不留下继续她的生活，她不来云城，要去哪里？
　　……她来的会是云城吗？
　　许觅的手忽然攥紧了，这个念头在心中窜起，在脑海中盘旋、徘徊，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如此，想到梦里失而复得的情形，她紧张得有些无措。
　　她紧抿着唇，犹豫了很久，在对话框里打出几个字：【你来云城了吗？】
　　她的手又开始发抖，紧紧攥住了床单，咽了好几口唾沫，就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发了出去，下一秒，对话前头跳出了一个刺眼的感叹号。
　　消息被拒收，已不再是对方的好友。
　　许觅怔住，大脑一瞬间被空白占满，无法运转，无法消化这则信息所带来的意义。
　　好半晌，她的睫毛颤了颤，手垂下去，手机面朝下盖在地板上，紧蹙着眉头，眼神绷直紧盯着前方，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夜色倒映着她眼中的泪光。
　　蔺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自己无法在有充满许觅回忆的地方继续待下去，有点痛苦。记得之前听谢嘉宁说现在流行一个叫做机票盲盒的东西，她尝试着用了一下，开出了去西北的机票，随即动身了。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不需要选择的东西，在一片迷茫和黑暗中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很需要一根牵引的线，无所谓往哪里走。
　　她住进了一家和听潮居全然不同的民宿，地区不同，民俗不同，意义也不同，那里靠近海，而这里靠近沙漠，那里孕育着生命，这里孕育着荒芜。
　　但某种程度上，大海也荒芜，沙漠也燃烧着蓬勃的生命，就像她偶然结识了一伙想要徒步穿越沙漠的团队，她们热情四溢，蔺洱聊天时透露自己先前也有过徒步的经验，她们便邀请她一起——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不需要选择的东西，无所谓去哪里，无所谓怎么样。
　　她答应了，决定跟她们一起徒步穿越沙漠。
　　她不太想让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想把自己藏起来，想和世界断联。
　　许觅躺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久到快要忘了生活快要忘了外面的世界，直到上次那位看出她状态不对的朋友联系不上她担心她出事来她家找她，她才重新和外界有了那么一点联系。
　　你出问题了。
　　那位朋友忧心忡忡地说，你一定出问题了，去看看医生吧，见她不说话，朋友又说至少要走出去，看看风景，转移一下注意力，太久不见阳光人会枯萎的。
　　看医生就会好了吗？医生能解答她的问题吗？吃药或许能短暂缓解，但无法根治。出去走走就会好了吗？见阳光真的就不会枯萎吗？这些苍白的话语和安慰让许觅感到无力，那十年间她不是没有挣扎尝试过，走出去，能去哪里呢？去做什么，走得远了痛苦就能甩在身后吗？
　　朋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简直束手无措。
　　但，很突然的，某天晚上许觅接到了来自许凌的电话。
　　她没有接，她知道自己的状态无法面对凌厉的母亲。许凌打了几次未果后发信息言简意赅地告诉她，她要把江城一中附近那套学区房卖了用来周转资金，她房间里的东西如果不回去收拾的话她就全部扔了。
　　把些话把许觅带进了回忆，她差点忘了，她还有许多没有收拾的旧物。
　　高考结束之后许凌便从江城一中附近那套学区房搬进了郊区的别墅，学区房一直没有卖掉，许觅当时把很多东西都留在了老房子里，很多年都没再回去过。
　　除了带走一点要穿的衣物，那些年的书、试卷、笔记等等统统都还留在那里，几乎封存了许觅的整个青春。
　　现在许凌要把它们扔掉吗？一点也不剩地扔掉，就像许觅从未拥有过那样。
　　明明那些回忆藏着痛苦，明明许觅这些年来也一直不再拥有，甚至快要遗忘……听说真的要扔，心中却燃起一股强烈的不愿与感应，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真正离她而去了，让她感到窒息。
　　【我回去收拾】
　　许凌回复：【给你三天时间回来】
　　难以置信，许凌的一句话竟变成了许觅走出去的动力。
　　她很快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她已经两年多没有回来了，更准确来说她已经十年没有真正回到过江城。每次匆匆的来又匆匆地走，目光不敢过多停留，思绪不敢过多回忆，回来了，却想屏蔽周围的一切，而走了，又好像从未真正走出去。一直游走在迷茫和纠结中，望不透自己究竟在哪，也望不透自己的心。
　　她一面对那些旧物有着难以面对的恐惧心理，一面又想回去保护它们，索性破罐破摔，既然她已经坏得不能再坏，又有什么是不敢面对的？她甚至开始好奇更坏的自己能是什么样子的，会走向毁灭吗？
　　回到别墅时许凌恰好在家，两年不见她还是老样子，身上有股很强的压迫感，不茍言笑，眼神凌厉。见了许觅，她盯着打量，许觅躲着她的目光，觉得她可能看出了什么。
　　许凌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她，“老房子的钥匙，吃完饭自己去收拾，该扔的扔，该带回来的带回来。”
　　“嗯。”
　　还算心平气和的对话，许凌没再多说什么。
　　勉强吃过饭，许觅坐上网约车，她心跳很快，轿车慢慢将她带进这座城市的中心，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经过了曾经的百伦商场，经过了江城一中，到达了她从小生活的地方。
　　她依稀还记得楼栋单元和房号，所幸没有走错，钥匙还能把房门打开，屋里太久没人打理，布满了灰尘和回忆。
　　她顶着回忆的冲击打开曾经房间的房门，恍惚地走进去，这里和十年前她走时一模一样，一张单人床，柜子的挂钩上挂着她曾经的书包和相机包，木桌上零零散散地放着落灰的草稿本、卷子，写满了各种公式，书架上摆着书，有当时看的教材，有当时流行的文学和她曾经喜欢过的专辑……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就坐在面前这张椅子上，恍惚间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似乎刚刚从旁边那张床上醒来，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她走到书桌前，顺着回忆的本能想要抽出某本书看，不小心连带着抽出了另一本，那本书砸到地上摊开，她往后一退，中间夹杂着的一张张彩色的纸片散落一地。
　　许觅愣了一下，顷刻间一股熟悉感涌来，一时间却又想不起这些纸片是什么，蹲下身拾起拾起其中一张，看到内容后愣在原地——
　　-等下放学一起走吗？
　　-有事？
　　-嗯，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是……蔺洱的笔迹，这是当年她和蔺洱在课上传的字条……
　　许觅怔忡不已，难以置信，连忙去看另一张。
　　-这题的解法可能有点绕，我梳理一下，待会儿下课了再好好给你讲一遍。
　　-好
　　-要吃糖吗？
　　-给我
　　-给你
　　这张字条有点儿皱，因为蔺洱最后是用它包裹着糖递给她的，原本皱巴巴的纸条怎么会被抚平了，出现在这里？
　　怎么还有这么多……
　　这一张张一句句，逝去的被遗忘的，尘封了十年的文字与回忆尽数向许觅扑来。
　　-你真的不冷？
　　-真的，卫衣很厚
　　-明天洗后还给你
　　-没关系，不用洗也可以
　　-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睡好
　　-那可以稍微补个觉，我的笔记给你抄
　　-待会儿年级开会你去吗？
　　-不想去
　　-那我们可以先一起去上个厕所
　　-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登记表上有
　　-那谢谢许同学
　　-不换
　　-所以陈绮贞和孙燕姿到底更喜欢谁？
　　-是张悬
　　-听说她最近要来内地演出
　　-你想去看？
　　-有一点
　　-高三了还想去看？
　　-听起来很青春不是吗？
　　……
　　纸片很杂乱，可能是便利贴，可能是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半页，大小不一形状不一，本应该看完后随手扔掉，为什么会被收集，为什么会整整齐齐的夹在这本书里？像是被收藏了一样。
　　它们难道很珍贵吗？
　　这意味着什么？这到底……
　　许觅的心开始发颤，不停地将纸条捡起来急切地读，一股股回忆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她忽然翻到一张拍立得，相片里年少的她和她穿着校服站在一起，背景是学校的操场，蔺洱侧头看着许觅，许觅表情很淡，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照片的背面有几行字，好像是一首诗，是许觅自己的笔迹——
　　你是宁静的大海，
　　也是翻涌向前的浪潮，
　　热烈、旺盛、滚滚不息。
　　你，淹没了我。


第51章 往事【加更】
　　往事【加更】:她终于知道自己痛苦的来源
　　许觅有点崩溃。
　　这是什么啊？
　　这些都是什么啊？
　　霎那间，许觅一切都想起来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年前——
　　天气慢慢变冷，某个清晨，许觅路过走廊时校服外套被一杯水泼湿，外套黏在衬衣上冰凉着皮肤，她回到位置上把外套脱掉，衬衣已经有点湿了，窗外冷风吹进来，许觅被冷得直皱眉头，蔺洱脱掉自己的外套走到她身边弯下腰。
　　“穿我的吧。”
　　许觅抬头看她，蔺洱说她穿的是卫衣，而许觅只穿了件衬衫，很薄，而且湿了，会很冷。
　　于是，许觅穿着蔺洱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也分神了一整个上午，中途忍不住用纸条问她真的不冷吗？
　　蔺洱其实不是完全的乖学生，她也会不遵守规则逃掉一些不重要的事物比如用来讲纪律的年级例会。一起去一趟厕所，等检查的人走了她们就可以继续呆在教室，她居然叫上许觅一起，敢教唆她叛逆，这么轻车熟路。但偷来的时间都在和许觅讨论题目，又显得那么的正经。
　　许觅记得她的生日，但不是在班级的登记表上，是在高二她的朋友为她庆生时记住了日期，高三那年纠结再三后还是给她递了一张纸条，想送她礼物，却又不知道送什么才能恰到好处，纠结到有些失眠，最终送了一张专辑。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班长发起关于要不要换位置的民主投票，蔺洱在纸条上写了不换，递给许觅，许觅也写了不换，递给她，然后一起投进了那个透明玻璃罐里，结果班里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不愿意在最后一个学期换掉位置。
　　但其实，许觅偷偷又写了一张，把蔺洱递给她的那张“不换”替换掉，自己私自留着，夹在了这本书里。
　　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届校运会，蔺洱代表班级参加一千二百米长跑，班里有很多女生去为她加油喝彩，许觅站在人群之外，为她写了张加油稿放在广播站的桌面上，最后一圈冲刺时，广播恰好念到——你是宁静的大海，也是翻涌向前的浪潮，热烈、旺盛、滚滚不息。
　　加油，高三二班的蔺洱。
　　那时班里的某个许觅已经不记得的同学带了拍立得来，组织同学们合照留作纪念，那时的蔺洱好像和很多人都拍了照片，最后也邀请了许觅，许觅答应了，拍立得有两张，她们一人一张。
　　回到家后，许觅将那张加油稿重新又写了一份在拍立得的背面，把最后一句改掉了，改成了更见不得人的语句，被她夹在这本书里，而这本书是她们一起去图书馆时蔺洱随口推荐她看的，许觅没有还回去，付了钱私自收了起来。
　　再后来，谢明睿家在百伦商场新开了一家电玩城，想叫许觅去，许觅想蔺洱也去，于是暗示谢明睿再叫个她熟悉的人。她对电玩没有兴趣，她也并不社恐害怕和不熟的人相处，她就是想要叫上蔺洱，就是想要见到蔺洱，就是想要和蔺洱一起。
　　只要和蔺洱呆在一起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无趣的东西也会变得有趣，再长的时间也会飞逝。
　　真的只是想和她做知心朋友吗？
　　假如蔺洱没有出车祸，假如后来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她们……
　　所以……
　　终于，许觅终于明白了自己痛苦的来源。
　　她有点崩溃，紧攥着这些纸条低下头捂着脸笑，肩膀不停地抖动，又好像是在哭，越来越激烈，好像在释放些什么压抑了十年的东西，激烈到喘不上气，泪涌出来，沾湿了整片脸颊，沾湿了她整颗心。
　　被痛苦回忆所掩埋的感情，因愧疚而不敢直视的内心，藏起来，逼自己忘掉，逼自己否认，她这么多年来不断麻痹自己，不断催眠自己，她竟然忘了，竟然真的忘了——她喜欢蔺洱。
　　原来她并不是一棵一成不变的树，她也有过青春，她的青春也有过美好。
　　那个刻骨铭心的让她痛苦让她恨的名字，其实是她爱的人。
　　许觅把有关蔺洱的东西都带走了，把那些曾经逃避的统统都带回了自己的生命里。
　　她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用了很多很多时间去回忆过去，回忆有关蔺洱这个名字。
　　那场蔺洱口中公交车上的相遇她真的没有印象了，蔺洱说她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或许命运就是这样，在你不知情的、怎么也无法预料的某个瞬间悄然发生改变。
　　她第一次听到蔺洱这个名字是在社团里。
　　那时她们还没有分到同一个班，但同在摄影社，许觅从小就喜欢摄影，但对社团没什么兴趣，她喜欢独处，喜欢自己独自一人研究爱好，是谢明睿硬把她带进去的。第一次听到蔺洱这个名字，是在社团里同学的口中听到她们讨论蔺洱说她喜欢女生。
　　十几年前还不像现在这样开放，同性恋也没那么常见没那么坦然，或许是同类的缘故，或许是这个名字太特别，许觅对此印象比较深刻。教室走廊外有人大喊蔺洱的名字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便记住了她的样子。
　　后来社团活动时偶尔会见到她，看她扛着相机为学校怕宣传片，身边很多人围着她转说说笑笑打成一片。一开始许觅其实不太喜欢她，或许是对她这样的人有一点刻板印象，认为这样的人都很天真幼稚，认为她们两个是截然相反的人，所以天然排斥。
　　但后来，慢慢地发现了她不同于同龄人的沉静与成熟。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可能是那次出去研学蔺洱为她解决了沾在裤子上的月经，还无声地陪她在队伍后面走了一路后。
　　也可能是一开始被蔺洱撞见怕狗后就开始对她产生特殊的感情，开始在人群中关注她，害怕她把自己怕狗的事情说出去。
　　当然，蔺洱信守承诺，没有再提过一次她怕狗的事。
　　许觅发现其实她和自己有点像，都很注重边界感，不过多过问，不过多干涉，如果可以形容，蔺洱在她身边就像一阵夏天的凉风或冬天的暖风，没有多大的存在感，但让人很舒适。
　　她起初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是蔺洱喜欢她，在克制。
　　她有很多朋友，她的人缘很好，有时许觅会羡慕她，有时会为她高兴，有时会莫名的失落。她们的交集并不多，她们还不算是朋友，不会无缘无故说话，下课不会不一起去洗手间，放学不会一起回家，更不会传纸条，也不知道她喜欢自己。
　　漫长又平淡的两年，她们一直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该怎么形容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呢？许觅知道蔺洱的特别的，对她抱有好感，但没有进入她的生活，或者说她们之间没什么连结，除了蔺洱知晓她怕狗的秘密。
　　许觅不关心很多事，唯有听到她名字时才会侧目看一眼。
　　但，两个在彼此眼中都很特别的人是很容易走近的，只需要一个契机，比如说成为前后桌。
　　前后桌，距离不超过一米，有关她的一切都靠近了她，她的交际圈、她的朋友们。
　　她们好像住进了彼此的生活，听得到声音，看得到动静，一切都在眼皮底下。许觅了解了更多有关她的事，知道了她常用哪款水性笔，知道她随身带着薄荷糖，记住了她的笔迹，记住了她的身上的味道，记住谁是她要好的朋友，还见到了她的妈妈，知道了她身上的品质究竟是出于何处。
　　许觅的成绩当时在班里数一数二，蔺洱比她差一些，在六七名左右徘徊，但她的数学要比许觅好，经常一百四十加。许觅有次借阅了她的试卷，蔺洱主动给她讲题，这成了一个小小的开端，她们开始经常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蔺洱的逻辑很清晰，条理分明且无比耐心温柔，让人不自觉信赖。
　　作为交换，许觅也会帮蔺洱辅导自己的强项。
　　题目让她们交谈更多，走得更近，在彼此的生命里的存在感更明显了，真的变成了朋友，慢慢还有了朋友之间的默契。
　　去打水时蔺洱会带上她快要空掉的水瓶，讲台上摆放的试卷许觅会顺手帮蔺洱拿回来，很多时候自己先看看再放到她的桌面上，无比自然，知道蔺洱不会介意，甚至很乐意。
　　她们课间有时还会聊天，聊题目，聊志愿，有时也会聊电影和外界的事物，蔺洱会主动分享她的薄荷糖或其它零食，有一次还没聊完就上课了，课上讲的正好是她们彼此都很有把握的内容，蔺洱写了张纸条，点了点她的肩膀，许觅回眸，对上她那一双笑眼，然后看到她捏在手里的叠好的小纸条。
　　这也成了一个小小的开端，她们开始在课上给对方传纸条，有时是聊课间没聊完的内容，一些观点，一些想法，一些问题。有时是在课上解别的课难解的大题，有时就是单纯地询问，体育课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偷偷溜回教室？或者，今天放学一起走吗？
　　许觅开始接受很多蔺洱的东西，比如穿她的外套，比如讲题时她凑过来的气息，比如从她手中拿过笔时不小心触碰在一起的手指，比如校运会跑完步后她流着汗的脖颈。
　　校运会一般开在初冬，操场上冷风刺骨，蔺洱刚跑完步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当时的她绑着低马尾，碎发凌乱，整个人冒着热气，汗水在她脖颈上泛着水光，她用纸巾擦拭，白皙的手骨节分明，嘴唇微喘，眼眸低垂，眼睫好像也变得湿漉漉的。
　　许觅在她旁边不远，隔着人群看她，那是许觅第一次产生那种欲望——那种情欲与占有欲交织的欲望在她体内翻涌，让她一天都躁动，晚上回到家她第一次将自己送上潮水之端。
　　于是，她将加油稿的最后一句改了，把“加油”改成“你淹没了我”。
　　但年少的许觅是何其的骄傲，她不承认，在明确知道蔺洱也喜欢自己之前她不会将自己的喜欢透露半分，她在蔺洱面前一如往常，暗里却总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比如，引导谢明睿邀请蔺洱一起去电玩城。
　　她的欲望和心机酿成了一场无可挽回的大错，从此她再也无法直面，觉得自己的欲望罪大恶极。车祸后的痛苦掩盖了从前一切美好，那美好的一切也是厄运的开端，全都被她深藏在了心底。
　　车祸后痛苦的记忆覆盖了那三年的所有回忆，十年，她竟真的忘了……
　　现如今，曾经被她否认的都得承认，坦然后一切变得那么的合理，许觅清楚自己离开蔺洱无法获得任何解脱，因为她这一次真的深深地伤害了她。
　　怪不得，怪不得在偶然得知她曾经暗恋自己后立马做出了去银海的决定，怪不得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有种想哭的感觉，怪不得对她产生欲望，怪不得总想摸她想亲她和她做|爱，怪不得会对着她的残肢掉眼泪，怪不得会害怕她知道“真相”。
　　失控的那晚许觅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对蔺洱撒谎了，她感到心痛，她不愿承认她想的其实是如果蔺洱知道“真相”真的后悔遇见她，没那么爱她了该怎么办？
　　她害怕失去蔺洱的爱，害怕自己在蔺洱的心中有瑕疵，害怕她们之间有隔阂，所以她痛苦，因为担心秘密不能藏一辈子。
　　可笑的是，她竟然因为那所谓的“解脱”亲手抛弃了她，对她说那种话，深深伤害了她。
　　生活如此艰难，世界不太美好，许觅后知后觉地发现，在银海的那几个月，有蔺洱陪在身边的那些时光和夜晚，是她这十年来最放松，最舒适，最自由，最安心也最开心的日子。
　　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她，爱上她，离不开她了。
　　她们明明已经开始筹划未来了啊，明明已经做好了将蔺洱完全带入自己生命的准备。
　　许觅痛苦地发现，是她自己把自己丢回了牢笼里。
　　————————!!————————
　　加更的作者不值得被夸夸吗？


第52章 沙漠暴雨
　　沙漠暴雨:打给她
　　沙漠旁的酒馆有很多旅人。
　　这是蔺洱进沙漠的前两天，在几名徒步队友的邀请下出来小酌，随意点了一杯招牌，听台上的歌手唱西北的经典民谣，陷入回忆里黯然神伤。
　　队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她都没发觉，队友用肩膀碰了碰她，说她看起来好像很有心事的样子，问她怎么一个人来西北。
　　“来这儿的人大都有伴儿，你怎么一个人？”
　　蔺洱带着一丝自嘲说：“因为我没有伴。”
　　队友大概听出了什么，噢道；“所以为什么要来呢？遇见我们之前你好像也没打算进沙漠，看起来闷闷不乐，对这里兴致也不高。”
　　“机票盲盒开出了来的机票。”
　　队友笑出声，“原来是这样，看来你虽然有心事，但也有说走就走的勇气嘛。”
　　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人什么都能缺，人能缺，伴儿能缺，除了你自己别的人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最不能缺的就是属于自己的勇气，没失去自己就等于什么也没失去，没啥大不了的，你还陪着你自己。”
　　旁边的朋友笑着吐槽：“又又又开始说教了，阿蔺你别听她的，她这人就这样。”
　　蔺洱扯了扯唇角，“她说的也有道理。”
　　她知道，自己确没失去什么，因为从未真正拥有过。她无法去云城，但幸好，她没失去来沙漠的勇气。
　　【你们还没有蔺洱的消息吗？】
　　许觅不知道第几次发消息问谢嘉宁。
　　谢嘉宁回复说：
　　【没有，蔺姐还是会报平安，但不会告诉我们她在哪】
　　【许姐，你联系上她了吗？】
　　许觅不会告诉谢嘉宁蔺洱已经把她拉黑了，不想在别人面前彻底失去关心她的资格，不想失去一丁点儿和蔺洱的连结。
　　谢嘉宁说：【可能她就是想散散心吧，蔺姐那样的性格……还是很理性的，我想应该是不会做傻事的，许姐要不你再尽量联系她一下，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就说清楚嘛，既然你还在意她的话。】
　　【反正我觉得，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来了，以后都民宿管家替她管着民宿】
　　【但是她那么爱你那么在意你，肯定会愿意和你沟通的，你想知道什么，她终究都会告诉你的不是吗？】
　　“……”
　　许觅没有回复。
　　是吗？
　　这些话让许觅有些痛苦。
　　她相信蔺洱不会去做傻事，但她害怕一切都已经变了，害怕蔺洱的心已经被伤害得不像她所说的那样，害怕命运告诉她她曾经拥有过，但已经完完全全弄丢了。
　　许觅没有拿了东西就立马回云城去，可能是那里的孤寂让她恐惧，虽然在江城也差不多，但江城至少有回忆。
　　回忆、思念和悔恨都是对她的惩罚。
　　她一个人带着从废墟中挖掘出的回忆，带着对蔺洱的爱意，窝在一间没有蔺洱的房间，反反复复地翻看，反反复复地回想，她又想起蔺洱说对不起时那双难过的眼睛，然后开始悔恨。
　　她才意识到，她以为的无法摆脱的愧疚其实是难以抑制的心疼，她以为无法甩掉的痛苦其实是无尽的思念。她那么的痛苦，离开她便开始痛苦，是因为爱她，却又总是伤害她，总是和她天各一方。
　　总是天各一方，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连结？这个念头让许觅恐惧不已，蔺洱说在公交车上初遇她时看到她和她听的同一首歌到底是哪首？为什么当时没有问她？
　　蔺洱到底喜欢她什么？为什么没有问清楚？蔺洱喜欢什么地方，会想去哪里散心？为什么她猜不到？
　　为什么当初没有答应蔺洱一起去陪她朋友过生日？去见了她的朋友，去跟她的朋友交了朋友就能更深地渗入她的生活，那样的话她们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分就开了。
　　如果她要走很远的路，她的腿会不会痛？
　　她的心会不会很痛？付出一切、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得到的却是羞辱和爱的否定。
　　许觅一闭眼，就想起蔺洱说对不起时那双难过的、犹如阴天般的眼睛。
　　她好难过。
　　不知是不是保姆告诉许凌，许觅自从从老房子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许凌来她房间敲门，问她这几天怎么了。
　　许觅冷淡地说没事，但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看出了什么，肯定知道她已经辞职，肯定感受到了她的失败，好在许凌少见地善解人意的没有去触碰她岌岌可危的神经，只是叫她别整天窝在家里，很久没回来了，出去走走。
　　许觅感受得到她发出的想要缓和关系的信号，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外面正直酷暑，江城的夏天很热，比银海要无趣，但至少这里有回忆。
　　对回忆的探求牵引着她，让她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力气出门追寻。
　　思念是惩罚，亦是一种养分。
　　出了门，许觅不知道去哪里，想来想去，选了一个她和蔺洱一起在江城呆得最久的地方——江城一中。
　　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七月份，学生们都在放暑假，校园门口很空，铺子零零散散地开着门，门口保安室里保安靠在椅子上听书，许觅站在门前，保安看到了她，走出来问什么事。
　　许觅说她从前是这里的学生，想回来看看。保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忽然睁大，“许……许什么来着？之前高高瘦瘦，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小姑娘。”
　　许觅很意外保安还记得她，因为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
　　“记得呀，当时你跟那个，那个谁来着？被车压断的腿的那个学生，不是玩得很好嘛？经常一起出校门，对她印象深刻，所以也就记得你了。”
　　许觅一愣，随即在心中自嘲，保安都知道她和蔺洱玩得好，她自己却不承认。
　　“她可是个好孩子啊，哎，可惜……怎么命运那样不公……”保安忙给她开门，看着她感慨：“都长这么大了，小姑娘长成大人了啊，不过气质是一点没变。就你一个人来嘛？没同学陪着？”
　　“没有，就我一个人。”
　　保安点点头，“一个人也挺好，像你们这么大，现在应该都挺忙的吧。”
　　许觅随意应了两声，走进校园。十年过去，这里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路修了，老旧的楼拆了又建，有些树砍了，种上了新的树，扩建得很大。记忆中地图已经完全不适用，许觅凭感觉走着，路过的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面孔那么的陌生，甚至校服都已不是当初的校服。十年太久，她们的回忆早已被别人的回忆所覆盖。
　　除了那个她已经不记得的保安，除了……许觅站在操场边上眺望，忽然，远远看到操场尽头新建的宿舍楼边上那个熟悉的电话亭。
　　好似某种指引，许觅朝它一步一步走过去，电话亭的老旧在眼前变得格外清晰，与旁边崭新的宿舍楼格格不入，好像独自矗立在回忆之上。终于，熟悉的记忆充斥脑海，从前体育课的时候她经常能看到没有手机的住校生在这投币打给家里或是校外的伴侣匆匆交代一些信息，一分钟两毛钱，一块钱可以打五分钟，后面总有人排队。
　　为什么一切都翻新了，只有它还存在？
　　为什么许觅站在它面前心跳加速，明明对它没什么感情，作为外宿生从前一次也没有用过。
　　某种念头在心中升腾，它霸占了所有的思绪，只剩下纠结，最终战胜纠结。许觅紧张得攥紧指尖，去旁边的小卖部跟老板换了两个硬币，然后回到电话亭前，将一个硬币投进去，拿起话筒，一键一键地开始拨号。
　　她记得蔺洱的号码，也许之前跟她谈恋爱时就记得了，也许是这些日子总是对着她的号码发呆，自然而然地刻在脑子里。
　　电话打出去，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眼睫紧张得不停地颤动，听话筒里一阵又一阵的震动，像她随时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只可惜沙漠是没有信号的。
　　蔺洱背着厚重的户外旅行包艰难而缓慢地跟在队伍中行走，沙漠一望无际，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不知有没有搞错方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尽头。
　　沉闷的乌云笼罩着天空，忽然，一滴水落在了蔺洱肩膀，紧接着是一阵大风。她停下脚步，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雨滴袭来砸在她脸上，蔺洱抬头，看到沙漠下起了暴雨。
　　电话自动挂断了，无人接听。
　　许觅买了两个币，因为她觉得有些话和蔺洱五分钟可能讲不完，她大概会语无伦次，不知道从哪说起。但第一枚承载着她勇气和期盼的硬币被机器吐了回来，冰凉的一声，像蔺洱的拒绝，那么残忍地掉落在她眼前，等待她去拾取。
　　雨滴在沙面上坠落晕开，接二连三，源源不断。
　　但勇气通常是有限的，许觅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绝望感，好像是命运在引领她见证她们的结束。


第53章 寻觅
　　寻觅: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可是许觅不甘心。
　　她紧紧盯着那枚吐出来的硬币，将它拾取又重新投了进去，重新拨号，重新等待，重新被拒绝。
　　她还是不甘心，重复着难熬的步骤，一直试到机器死机不能再打过去为止。
　　“……”
　　许觅又一次想起分别前蔺洱问她，是不是真的不爱她，是不是没有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情？她真的太温柔，发现自己被欺骗，发现自己不被爱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对不起。
　　她到底是在为让许觅痛苦了那么多年而道歉，还是在为自己不够资格被爱而道歉？
　　还是都有？
　　最后一次对视，看她的最后一眼，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许觅的心像撕裂一般的痛，痛到眼泪涌出来，几乎无法呼吸。
　　明明已经那么痛，明明知道她也在痛，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地否定爱她？为什么要转身就走？
　　为什么不能冷静下来，为什么不能放下行李箱在她最后一次挽回时靠在她的怀里让她抱抱，感受一下她的心，感受一下自己的心？
　　那可是蔺洱啊，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蔺洱，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她那样，她无可替代……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她不能……她不能失去蔺洱，至少要把一切都和她讲清楚，至少要让她知道那些高中时期就开始对她有感情的话不是编造的谎言，是真的，是印在许觅心里的答案。
　　三天后，蔺洱顺利走出了沙漠，坐在返回县城的车里。队友们在车里七扭八歪地靠着躺着，用手机给家里或重要的人报平安。蔺洱也拿出了手机，按下开机键，手机连上信号按一刻，她和世界重新接上了线。
　　她有朋友，有合作伙伴和很多繁杂的工作，所以做好了有很多未读信息的准备，她点进微信，各种冒着红点的未读信息映入眼帘，而被她置顶那人早已消失。
　　她把许觅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不是出于报复，也不是出于愤怒，只是为了抑制自己不要再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只是不想自己再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蔺洱回复完该回复的微信，手机通知栏里二十个来自同一陌生号码的未接电话让她感到惊讶。
　　她对这个号码没有一点印象，是谁？有什么急事吗？
　　当她试图回拨问问是谁是什么事，收到她回复的谢嘉宁忽然给她发了一句：【许姐好像很担心你】
　　【一直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蔺洱准备拨号的手顿住，盯着这串号码良久，最终将收回指尖，将手机按灭扭头望向车窗外的戈壁。
　　“哎，想什么呢？”
　　坐在蔺洱身旁的女人碰了碰她，蔺洱回眸，眼神中还有来不及收回的思绪，女人轻佻地笑着：“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蔺洱不说话。
　　“心里到底想着谁啊？一望无际的沙漠都没能让你放下吗？”
　　一望无际的沙漠也只是短短的和世界断联的三天，那是一个她十年都没能彻底忘掉的人，但她已经不对她报有任何的希望和期待，她已经死心了。
　　许觅不爱她，尽管她们朝夕相处，尽管她们同床共枕了好些个夜晚做过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尽管她们已经一起规划好了未来，她已经尽己所能去爱她毫无保留，许觅依然不爱她，依然可以做到转身就走，那么干脆，那么果断，一天也不愿意多呆，发给她二十万，多么大方，多么着急忙慌地要跟她撇清关系。
　　如果这样都没能得到她爱，蔺洱束手无措，不知道这段能不能算得上感情的感情该如何挽救，她仿佛是一个被宣判的囚徒，无能为力，无法反抗，任由自己已经捧出来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
　　她该死心，不该再有任何幻想。
　　她该记得，许觅说过，她多希望她没有遇见过她。
　　她警告自己，如果不想再受伤，就应该把千疮百孔的心牢牢锁在胸腔里。
　　乔宁说：“那要不要继续跟着我们？我们下一站要去爬雪山，最近网上不是很流行一句话？当你站在雪山之巅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她什么时候回你消息。”
　　“我不太懂这些流行的东西。”
　　“不过我看你是个小网红诶。”乔宁点进她的抖音主页，夸她拍的照片好看。蔺洱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这个账号的。
　　蔺洱说：“为了宣传我的民宿。”
　　“你还开民宿？在哪？”
　　“银海。”
　　“那是个度假的地方吧？好像不太适合我们这种没苦硬吃的徒步人，不过有机会一定去玩玩，到时候住你那。”
　　蔺洱弯了弯唇，“到时给你打折。”
　　“那当然要喽，一起走过沙漠，我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了不是吗？”
　　所以登山雪山之巅的时候，心里到底会想些什么？
　　蔺洱其实登过雪山，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她比现在要青涩，也比现在要恐惧，总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所以会做一些挑战自我的事，穿着她的假肢。
　　但她好像忘了登上山顶的那一刻她在想些什么。这次来到西北，穿越整片沙漠，不知道为了什么，也忘了成功穿越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一阵空虚而已。但她还不想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或者，还有什么没有彻底释怀。
　　这个团队还不错，一共七个人，全都是女人，长相各异性格各异心里想的也各异，但她们全都经验丰富老道可靠且严格践行不抛下任何一个队友的准则，蔺洱觉得还不错。
　　所以她接受了乔宁的建议，跟她们去攀登一座新的雪山。她们在县城的民宿里呆了两天，在兰城分别，各自回家休整，约定半个月后到蓉城去集合再出发。蔺洱不想回银海，索性直接到蓉城去，准备登山的装备。
　　而许觅变得有些疯狂。
　　有些话太想说，有些歉太想道，恐惧彻底失去，害怕她们之间微弱的连结因为分别和时间而彻底断裂，她开始疯狂地打听蔺洱的下落。
　　她加了杜秋浓的微信，又通过杜秋浓加了燕婷的微信，可惜的是她们都不知道蔺洱到底去了哪里。燕婷她们几个几乎是蔺洱最好的朋友了，如果她们都不知道，蔺洱大概率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身在何处。
　　那她该怎么找到她？她说过，她喜欢自然风光，喜欢荒漠，喜欢草原，也喜欢大海和雪山，华国太大了，拥有这些的地方太多，她到底该去哪里找她？如果把这些地方都去一遍，是不是就能与她相遇？
　　那会不会太漫长？时间和命运会不会太残忍，让这场寻觅漫长到蔺洱忘了一切？
　　许觅接受不了。
　　许觅用电脑查了她最新的IP地址，在川蜀，可是川蜀这么大，她是在藏区还是城市？是在蓉城还是何处？蔺洱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在网上有几十万粉丝，说不定有人见过她。许觅不停地在网上各大软件搜索关键词，抖音、小红书、微博统统都翻遍，不记得翻了几天，她真的刷到一篇笔记——
　　【偶遇银海听潮居的蔺老板！】
　　这标题几乎让许觅心脏骤停，她深吸一口气点进去看，那人放了张抓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完全可以分辨出就是蔺洱，她穿着短袖、戴着帽子站在地铁的角落——【蓉城地铁三号线，蔺老板是来旅游的吗？不知道她要去哪】
　　许觅当即去查云城飞蓉城的机票，现在是晚上九点，凌晨还有一趟航班，没有犹豫，没有等到明天，没有收拾行李，顾不上生理期来临前身体的不适，思念是惩罚，亦是一种养分，让她感受到自己对蔺洱的感情到底多么的汹涌，自己的存在究竟多么鲜活。
　　人有时就是要不顾一切。
　　十点钟，她来到机场，零点三十分，她坐上飞往蓉城的最后一趟航班，凌晨四点，她降落在天府机场。
　　走出机场时天还是暗蓝色，太阳没有升起，一切都还在休眠。许觅精神很亢奋，丝毫没有睡意，只是太阳xue在凸凸地跳叫嚣着身体的强撑和疲惫。她打车，在天空破晓之前迎着昏沉的凉风开往市区。
　　她没有定酒店，没有带行李，除了她自己什么也没带来。她把下车点设定在照片里的地铁站。她想，或许这里离蔺洱的住所会比较近，蔺洱会更方便，也更愿意出来见她。
　　天刚蒙蒙亮，地铁刚刚开始运行，蔺洱大概率也还没有醒，不想让她觉得是打扰，所以要等她睡醒，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所以需要时间。
　　许觅坐在地铁口边上的长椅上等待，等待和积攒勇气的过程是那么的漫长又短促，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几个心脏发悸的瞬间，天亮了，早餐陆陆续续出摊，上班族陆陆续续进出地铁开始一天的忙碌，天空愈发明亮，晨光照在她身上，数不清的行人从她身旁经过。
　　蔺洱很少睡懒觉，除非和她做到很晚，除非又和她腻歪在一起。八点钟已经差不多了对吗？
　　八点钟已经差不多了。许觅办了一张新的没有被蔺洱拉黑的电话卡，插在一部新手机里，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打后放到耳边。
　　“嘟——嘟——嘟——”
　　等待的铃声被她鼓动的心跳压着几乎听不到，她大脑空白，冒不出任何念头，纯粹地等待，焦虑地等待。
　　手心冒冷汗，无意识地发着颤，完全感受不到夏的炎热。
　　记不清过了多久，空白忽然被一阵接通后的嘈杂声打断，她忽然间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喂？”
　　她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有些不像她，但这不重要，她压抑着颤抖的呼吸，呼唤对方的名字：“蔺洱……”
　　那边没有说话。
　　“我来蓉城了，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第54章 绝望
　　绝望:“你不应该再来打扰我。”
　　蔺洱左手举着手机，扭头望向右边的窗外。
　　车在高速上疾驰，奔走在苍凉陡峭的高山之间，蓉城所有的一切都被甩在了车速后面很远。
　　她不知道许觅是怎么知道她在蓉城的，不知道许觅为什么要来蓉城，不知道许觅为什么要和她见面，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但她已经驶离蓉城一个多小时了。
　　她陷入一股无法描述的感受里，难以消化，许觅开口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她才找回了意识，窗外的山依然在倒退，车没有停下，也无法停下。
　　“我已经不在蓉城了。”她平静地开口回答。
　　许觅赶忙问：“你在哪里？”
　　在哪里。
　　蔺洱抿住唇沉默。
　　她想，许觅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们早已不是从前的关系，不是所有问题蔺洱都有义务回答她，不是什么事情她都有知情权了。
　　在哪里是她的自由，而作为一个把她甩掉的前任，这样忽然的、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一种很让人恼火的冒犯。
　　蔺洱的沉默让许觅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声音弱了些，带上了一些迷惘和怯意，“那……你还回来吗？”
　　回哪里？
　　如果许觅指的是蓉城，蔺洱下山后的确要回去从那离开，但她不想告诉许觅。
　　她冷冷地告诉她：“不去蓉城了。”
　　顿时，许觅感受到了她的遥远，一股恐慌感袭来，她赶忙将请求又说了一遍：“我想和你见一面。”
　　见一面？
　　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忽然那么着急地想要见面？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什么事吗？或者她又有什么事情是迫不及待想要从她这里了解的？
　　她总是充满了目的性，她来到银海，她对她做的一切都有理由，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有原因，但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她自己而已，别人的感受对她来说重要吗？
　　想到这些，想起那天的阴影，想起她的残忍，蔺洱的心一冷：“你有事？”
　　许觅说：“我有话想和你说。”
　　蔺洱的冷意丝毫不减：“什么话？”
　　许觅有些无措，她不知道从哪里说才好，有些情感电话里是无法表达的，她太害怕词不达意了，她太害怕一不小心又将事情搞砸，她想见她，只有蔺洱在她面前她才能安心。
　　“我想当面和你说。”
　　“……可以吗？”
　　蔺洱第一次觉得许觅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蔺洱其实可以理解的，她可以理解许觅的痛苦，可以理解她知道一切后一走了之，没有了理由，她该怎么继续呆在一个不爱的人的身边？
　　可为什么又忽然冒出来说要见一面？为什么抛弃她之后没有彻底消失还要扰乱她艰难寻来的那么一点平静，还那么的理直气壮？就一定要见一面吗？
　　就像那时，她知道蔺洱很早就开始喜欢她，知道蔺洱还会继续喜欢她，所以蔺洱一定会一步步顺着她想要的方向走，一定会满足她的索求，替她弥补她的愧疚。
　　那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表白呢？为什么当时还要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醉酒那晚蔺洱吐露心声的时候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会不会在心里嘲笑她？
　　她是不是觉得只要她说只要她想，蔺洱这个喜欢她的傻子就依然会接受她的一切？
　　蔺洱忽然不想对她那么有耐心了。许觅其实只在乎她自己，所以无论她想说什么想问什么，要解决的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想化解自己的痛苦，而消耗的折磨的却是蔺洱。
　　蔺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许觅不爱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
　　思及此，蔺洱满心的失望和冷漠，满载着被抛弃被欺骗又被打扰的怨恨对电话那头说：“我不太想见你。”
　　“许觅，你不应该再来打扰我。”
　　“……”
　　电话挂断了，在许觅愣着发不出声音的不知道几秒后。
　　她的手缓缓往下移，手机砸在了椅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恍惚地望着这座城，觉得自己好似被放逐在此。
　　眼前这座城市是那么的冰冷陌生且毫无意义，一阵沉沉的绝望感从脚底传来，好似要将她拉入深渊。
　　***
　　“跟谁打电话呢？”
　　坐在蔺洱身旁的乔宁目睹了她表情从怔愣到难过再到冰冷的整个过程。
　　说实话，她跟蔺洱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还没见过她跟谁说过这样的重话。
　　不太想再见你？你不应该再来打扰我？真没想到这样的话也能从她口中说出来。看来，那个叫许觅的人就是她的前任啊。前任，应该这么说吗？如果是的话分手应该闹得很凶吧？
　　蔺洱摁灭手机，望着窗外荒凉的山景，深深吸着气，一声不坑。
　　“她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乔宁其实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只是对蔺洱这个人和她的过往充满了好奇。
　　她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却第一次见蔺洱这样的人，很干净，很和煦，很周全，又很悲伤，充满了未知和疏离。这是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她的气质和她戴假肢的腿对她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让她想知道她爱过谁，也想知道谁爱她，想知道她会怎样爱一个人，想探寻她温和又疏离外面下的内心究竟会不会翻涌。
　　看来是会翻涌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害，才让她说出了“不要打扰”这样的重话？
　　可蔺洱却没有心情理会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象头也不回，乔宁透过玻璃的反光隐约看到了她紧皱的眉头，还有那强忍的，不解的，无法释怀的表情。
　　于是，乔宁目睹了她表情从怔愣到难过再到冰冷，然后又到难过、越来越难过的整个过程。
　　乔宁眨了眨眼睛，心想，要多少座雪山才能结束这一切？
　　许觅低着头，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很久。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越来越炙热，蓉城七月室外的温度高达三十七八，她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热意，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座没有蔺洱的城市，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要马上走吗？她抬起手，用手机看返航的机票，随后又放弃了，她好像还有点不甘心，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又能怎么做？这座城市没有蔺洱，她来晚了，来早了又能怎么样呢？对蔺洱来说她甚至不该来。
　　离开银海到现在过了一个多月，许觅很难熬，分别那天又恍如昨日，蔺洱当时那双难过的眼睛在祈求她不要走，在告诉她爱她，她侥幸她会在原地等她，那可并不是昨日了，而是一个多月以前。
　　一个月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会让迷失的人回神，会让期待的人失望，也会让伤口结成痂，她再也碰不到里面的心。
　　她失去了，她真的失去了，时间和她的怯懦她的卑劣一同带走了一切，带走了蔺洱。
　　蔺洱不想再见到她。
　　又有谁会去爱她这样一个人呢？
　　她不太有力气再打车去机场，再等待登机，再飞行三个小时回到那座没有蔺洱的城市，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在累的时候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太难了，她真的好累，所以她找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办理入住，没有衣服可换直接躺在床上。
　　她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眼睛很疲惫，疲惫得有些目眩，她想她应该点一分外卖果腹。
　　点进这座城市的外卖首页，许觅没有做选择，不关心自己点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在完成一项买饭吃的任务。
　　她闭上眼睛，许多画面与声音在她脑海中播放带着她走过许多地方，就像在做梦。但她又那么的清醒，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躺在一座没有蔺洱的城市的床上没有离开，没有忘掉痛苦，就连从前入睡暂时卸下痛苦都做不到。
　　她的身体强制让她进入休息，却甩不掉她灵魂里的痛苦。
　　外卖到了，送餐机器人在门口按门铃把她吵醒，只有她拿了机器人才会走，所以她得去拿。
　　外卖拆开，是一份辣的爆炒兔肉，是这里的特产，理所应当被放在首页第一个，许觅吃不了辣的，但无所谓了。
　　夹起一块裹着辣油的兔肉放入口中，咸香的辣味直窜进来，她蹙起眉，没有吐，把它嚼碎了咽进肚里，接着送入第二块，第三块。很辣，她眼眶红了，表情痛苦，但依然不停往自己嘴里塞辣的兔肉，很快，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却还是不停，像一种自我虐待。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终于哭了，她应该哭才对，辣椒能让她哭得更自由，她一声不吭，只是流泪和发抖。继续不停地吃，不断地吞，好像这样才能忽略掉心中的痛苦，直到小腹传来剧烈的痛，她撑着桌子站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对着马桶呕吐呕。
　　呕吐剧烈的动作好似要把她瘦弱的肩膀压垮，刚吃下去的一切都被吐了出来，像一场徒劳。生理期的痛苦被加剧得难以忍受，不止是小腹，四肢百骸都在疼，疼得她直不起腰。
　　好疼，真的好疼……
　　她艰难地给自己换上酒店的卫生巾，身体和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她想躺回床上蜷缩起来，但刚走出卫生间没两步便栽在了地上。
　　酒店清洁人员路过门口听到房间里东西砸在地上剧烈的响动，感觉疑惑，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打电话到前台汇报，前台拿着房卡上来敲门未果后开门进入，只见一个女人晕倒在地上，面色惨白，不省人事，身下还溢着一摊血。
　　很快，救护车疾驰的声音划破天际。
　　————————
　　千万不要让一时的情绪毁掉感情[抱抱]


第55章 人与人
　　人与人:“对不起……”
　　许觅被救护车送到了最近医院的急诊。
　　除了救治外最要紧的事便是联系家属，医护人员用指纹解开了她的手机，奇怪的是她的通讯录空空如也，只有一通一个小时前的最近通话，尝试着拨过去，在响铃几秒后被挂断。
　　好在，有一位为她做检查的医生是她母亲的同学，几年前新年时她们一起吃过饭，医生一眼认出了朋友的女儿，吓得连忙把电话打过去，许凌紧急从江城飞往蓉城。
　　赶到时已经天黑，许觅也已经醒了，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挂着吊水，眼神无光。
　　造成昏倒和大量出血的原因是伤心过度加痛经加急性胃炎，在检查时医生还发现她卵巢里有一颗直径五厘米的肿瘤，恶性良性暂且未知，需要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
　　听到这个消息，许凌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女儿，她垂着眼，面无表情。
　　她的空洞，她苍白无血的脸色和病号服里瘦弱的躯体第一次向这位母亲展示了她的脆弱，许凌第一次感到如此慌张，她的女儿好像要离她而去。
　　许凌顿时感到无比心慌，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陪她在这家医院缓了两天，联系上肿瘤方面的专家带她转去江城最权威的肿瘤医院重新做了全面的检查，精细的检查结果需要时间，需要等待，一场大概是人生中最难熬的煎熬。
　　许觅对此什么也没有表示，她就那么沉默的，消沉的，不说一句。
　　她好像知道自己无法在命运面前做任何的挣扎。
　　从离开蓉城开始计算，蔺洱花了三天的时间登顶江格嘎波。登顶的前一刻，凛冽的寒风吹拂着面颊，好似刀片刮过，眼前是白茫茫的坡和雪，还有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
　　这里离天空很近，离心跳也很近，金属假肢暴露在极寒的空气中似乎更能彰显她的勇气和意志力，但四个小时的疲惫攀登还是让拄着的登山杖变得沉重，让残肢末端传来一阵阵的灼热感和摩擦痛，有人说山顶近在眼前，这种痛苦是一种享受，她无法分辨，眯着眼睛，眼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霜，耳边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最后一步，她的假肢先一步迈上了山顶，早晨七点零九分，放眼望去是茫茫无际的云海，遮住了太阳，看不到想象中壮丽的日出。
　　登顶雪山究竟是什么感觉？是激动吗？还是虚无？蔺洱只感到一阵没由来的不安，她描述不出这种感觉，好像她的心连着一根线，世界的某个角落在牵扯她。
　　她甚至无心看景也无心感受，她其实一路都在思考那个人和她的那一通电话，她回忆着她在电话中的语气，思考那一点点因愤怒而被她忽略的颤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
　　蔺洱不知道，她挂断了她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当怒意随着旅途慢慢消融，不安在登上山巅这一刻分外强烈。
　　蔺洱脱掉手套，拉开拉链从冲锋衣的口袋中掏出手机上划解锁，手机静悄悄的，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新的未接电话，山顶没有信号，她正和世界断联。
　　一个多星期后，许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肿瘤是良性的，算是让许凌松了口气，但已经引起了疼痛和出血，医生建议手术摘除，回家没多久的许觅又被安排了术前住院。
　　等待手术的日子是漫长的，躺在医院窄小的病床上看窗外不变的树影。这里空白的时间太多了，恐怕是她从上初中开始到现在最无所事事的时刻，缓慢又无事可做的时光很容易让人陷入回忆和幻想，有时候许觅会想，如果肿瘤是恶性的话，她是不是就又资格联系蔺洱了？
　　不对，她似乎依然没有资格，蔺洱已不是她的谁，蔺洱已经厌烦她，没有义务在她生病时管她，那恐怕还是一种打扰。
　　惹她伤心还不够，还要用死来要挟她，让她更加反感吗？
　　那，如果她真的死了……蔺洱会不会从谁口中听说她的讣告？
　　陈树令吗？蔺洱好像没有陈树令的微信，或者燕婷，她已经加了燕婷，如果讣告发在朋友圈的话她应该能看到，应该会告诉蔺洱。
　　蔺洱会来参加她的葬礼吗？蔺洱会不会来为她送行？以前任的身份。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这是一个活着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如果有灵魂的话，如果蔺洱来她的葬礼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在葬礼上见到她了，会不会看到她为自己难过？
　　蔺洱会哭吗？
　　蔺洱会原谅她吗？
　　好幼稚，好自私，好可笑。
　　许觅唇角翘起一丝自嘲的笑，泪在眼眶中辗转，被抹去，她不想别人看到她在哭。
　　很快她就穿着手术服躺在转运床上被推入冰冷的手术室。虽然一直以来身体都不算太好，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进手术室，她有点害怕。
　　她躺在医护中间，她们围着她做着她看不到的准备工作，她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听到护士温柔的安抚，然后被戴上麻醉面罩。
　　许觅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水滚落。
　　她终究是在别人面前掉了眼泪，她不想的，她控制不住。
　　她还是好希望，好希望这一刻蔺洱能陪在她身边……
　　蔺洱下山后和队伍回到蓉城，她们的队伍在蓉城休整几天后又要再度出发。她站在酒店的阳台俯瞰这座城市无比繁华的夜景，她不知道许觅还在不在，手机里也不再有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蓉城很大，是西部第二大城市，两个人能偶遇的几率很小，她没有遇到她，就像她从未来到过。
　　许觅的手术很顺利，被推出手术室时麻醉还没醒，陪护的许凌坐在床边，听到她闭着眼睛喃喃了记不清多少遍一个叫“蔺洱”的名字，听她说了记不清多少遍“对不起”。
　　“蔺洱……”她留着泪，流了很多泪，“对不起……”
　　“对不起……”
　　****
　　因为手术的缘故，许觅最终还是无缘入职那家公司。云城的房子房租到期了，许凌雇人帮她把东西都搬了回来，她待在江城休养，住在家里。
　　她和许凌的关系相比之前缓和了些，也许是想让她安心静养，许凌不再和她聊工作规划的事，不聊工作就可以不用吵架，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也算都过得去。
　　许觅就这样呆在家里，很少出门，有时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整天，有时握着手机对着某个号码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夜，不愿主动吃饭，不愿主动喝水，全靠住家阿姨的督促。
　　有时住家阿姨隔着门听到她在抽泣，很闷，很细碎，很漫长。
　　在她手术伤口愈合、复查结果良好后，许凌让她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蔺洱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究竟对不起她什么要搞成现在这样，你现在什么状态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不允许你继续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你非但改变不了什么，还会毁了你自己。”
　　“我不允许你毁了自己，你的人生还很长，你知不知道？”
　　许觅惊讶许凌居然已经知道了蔺洱的存在。
　　她是怎么知道蔺洱的存在的？许觅梦到过蔺洱许多次，也许是通过某次的梦话吧。
　　是啊，继续这样下去又能挽回什么呢？她会毁了她自己，她会毁了她自己……
　　但她找不到变好的目标，也找不到变好的意义。
　　她的痛苦终于有了根源，因为她曾误以为自己亲手按灭了那一束在她生命中明媚温暖熠熠生辉又珍贵仅有的光，追悔十年无法释怀。
　　她至今依然无法释怀，因为她真的……她在最幸福最美好的那一刻亲手把她给按灭了。
　　她会痛苦，会一直痛苦，再十年，很多个十年。
　　她会一直活在痛苦和懊悔里，就像过去的那十年，她觉得好无助，好无望，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许凌最终还是强行带她去看了精神科，许觅没有挣扎，任由摆布。
　　她或许会变好吗？或许也不会，她从来没有猜中过命运。
　　蔺洱继续跟着那伙团队在国内外各地徒步旅游，沙漠、雪山、草原、森林，各种能去的地方都去，想去的地方都去。
　　她好像在流浪，也好像在追寻、亦或者甩开些什么，她没有固定居所，也没有归期。
　　那个在蓉城冒犯打来两次的陌生号码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有发来信息，像无人使用那样安安静静。许觅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蔺洱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一次难堪，两次难堪，她的骄傲绝不会允许有第三次。
　　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又太过淡薄，要分别真的很容易，重逢却很难。高三那年分别她们花了整整十年才有一次重逢，而当失去了所有的理由，那天的那通电话许觅究竟想和她说些什么，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
　　全文完（x


第56章 重逢
　　重逢:蔺洱会牵她的手吗
　　在开始户外旅行的半年后，蔺洱在朋友的建议下重新营运起了她那个曾经为了宣传民宿有一点人气的抖音账号。
　　买了专业的录像设备，把每次户外徒步的过程记录下来，剪辑成“沉浸式”徒步发在网上，题材有受众有吸引力，每个视频都制作得很有质量，加上她不被规训的满是肌肉的健硕身材和那张从不施粉黛的自然又优越的脸，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假肢的缘故——明明残缺，却做着大多数健全的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有一股让人觉得忧伤又坚韧可靠充满女性力量的独特气质。
　　视频发出去后播放量很高，粉丝涨得很快，短短一年半便突破了八百万并且仍然持续快步上升，巅峰时甚至一周就能涨大几十万粉丝。
　　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博主，商业价值也跟着变得很高，很多商家联系她带货，她会对此会认真筛选，通常只带一些和她户外旅行有关的东西，例如登山杖，冲锋衣，登山包之类的物品。
　　除流量之外也有品牌方看中了她的外形，想要找她做模特正式为品牌代言，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也无不是一种发展，流量或许不会永远都在，她也可能不会一直都在路上，的确多应该为未来的方向考虑。
　　一家名叫“景裳”的品牌方的邀请在一众品牌方里显得格外真诚，这家公司虽然刚创立不久但势头很猛，短短几年已经在国内市场积攒了不少知名度和口碑且有了一定规模。她们之前一直在做夏秋季休闲女装，第一次尝试进军冲锋衣羽绒服等冬季户外市场。
　　蔺洱的徒步计划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她在微信上和她们详细沟通之后，决定到羊城总部去和她们面谈。
　　在此之前，她刚跟着团队走完了全程二百多公里耗时十三天的狼塔C线加V线，在乌市的民宿休整了半个多月。全程的视频分几期剪辑，第一期已经剪好发布现在正在热门上挂着，她没有加入公司或团队，因为不想被束缚。徒步中的拍摄均由自己或同行伙伴协助完成，徒步完成后交给她招聘的剪辑师和助理帮忙剪辑发布。
　　和她同行去羊城的是这两年多来跟她一起徒步环游的伙伴乔宁。
　　徒步计划告一段落，队友各回各家，只有她不想回去。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是一个无业的闲散富二代，家里有妈妈和妹妹操持家业，她没出息，只负责挥霍，但回家就被催着联姻，不想回。她觉得，世界那么大，假如她的灵魂一生只呆在那么几个地方实在太悲哀无趣没有意义，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开始探索世界，加上和蔺洱一起的两年多，到现在已经流浪了将近四年。
　　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她想追寻的意义，但总之，她说她要歇一歇了，要离开那些艰苦的深山老林戈壁沙漠，要到能度假的地方去享受享受。
　　所以当听说羊城是蔺洱的姨妈家是她的第二个故乡后，不想回家被催联姻的她决定跟过来看看。
　　从乌城飞到羊城需要将近六个小时，要从下午穿进夜晚，还要从秋天穿回夏天。八月末，乌市早已经降温入秋，而羊城依旧在夏季，飞机上穿的外套下了飞机后必须要脱掉，长T的袖子也得卷起来，得跟这里的人一样，夏装才适宜生存。
　　羊城有姨妈留下的房子，但太久没有打扫，蔺洱还是先去酒店开了一间房，乔宁的房间开在她隔壁，下飞机后穿得太多出了一身汗，北方人抱怨这里的空气好潮湿，第一件事是吃饭，第二件事就是跑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仍有精力搜索羊城哪里的夜生活比较有趣女人比较多，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地方，想叫上蔺洱一起，没叫动，蔺洱明天上午就要去和景裳谈合作的事，不想陪她闹。
　　在微信上已经和负责人约好时间，上午十点钟见面谈。蔺洱看了眼房间墙上的钟，此时已经十一点，她应该入睡了，坐了一天的飞机她的身体是疲惫的，应该能很轻松就睡着。
　　比起在酒店休整无事可做的日子，她更喜欢在路上睡在帐篷里的感觉，因为已经赶了一天的路，而第二天还要继续赶路，仅剩的夜只能用来休息，累得不会失眠，也没有时间做梦。
　　一旦有更多空闲的时间她便会不由自主地用来思考和疑问，思考和疑问是睡眠的一大天敌，特别是那思考没有尽头疑问也无解的时候，它们不会让你的脑子停下，也不会让你的心平静。
　　距离她离开银海已经过了三个夏天，不对，第三个夏天应该还在，在羊城还存在。羊城和银海的天气很像，都属于华南地区，它们共享一个夏天，所以银海的夏天也还未结束。
　　这是蔺洱这两年来离银海最近的一次，熟悉的气温，相似的口音，她感到一股近乡情怯。
　　走时夏还没结束，此时夏还未过去，那个号码两年多来再未打来过电话，她的那句“不应该再来打扰我”宣告了一切的结束。
　　一切都已经结束很久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念也好怨也好，她还是总能想起她，蔺洱知道忘记一个人的过程总是漫长而酸涩的，她有经验，或许再过五六年她就会渐渐淡忘了她的面孔，再等七八年就想不起她的声音，等她四十岁时，她便不再拘泥于十几年前的过去和二十年多年前的青春了。
　　虽然她今年只有三十岁，也还是要活在当下。
　　收回惆怅的思绪，洗漱后脱掉跟着她走遍山川的假肢躺在床上。虽然还是有密密麻麻如飞虫般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盘旋，但飞机座得太累了，她没有失眠太久，第二天早起去了趟健身房，锻炼完回房吃过早餐洗漱后时间正好，打车来到景裳公司楼下，有人引领她上楼。
　　是在微信上跟她沟通事宜的人，一个看起来年纪还不大的姑娘，但已然对工作十分熟练，周到也热情，先是夸赞她一番，然后帮她按电梯，等她先进去，在电梯里跟她简单玩笑了几句，电梯到达市场部楼层，她也请她先出去然后引路，招手：“这边，许总监已经在等您啦。”
　　蔺洱愣一下，旋即将念头挤出脑去，姓许的人这世上有很多，多到一生可能遇到很多个。
　　可这世界太奇特，有科技也有神迹，人无法预知未来，却总有预感，那一下的怔愣和怀疑，就是预感在她心里敲响的警钟。
　　引路的员工带她往会客室走，还未进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磨砂玻璃门后推门而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步伐，熟悉的脸和那双熟悉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蓝墨色丝绸质地的衬衣，一条黑色西裤收住了腰。衬衫扣子散了前两颗，胸前挂着工牌，长发挽在脑后，锐利又沉静的眼神在和蔺洱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她停下脚步，站在她几米之外，两个人隔着空气和距离对视。失去了所有联系和连结，昨夜还思索着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蔺洱的眼前，她有些难以置信，有点怀疑自己的意识，有点怀疑这个世界和她的命运。
　　蔺洱怔忡地看着她，许觅波动的眼眸游走于她的面孔，好像在摄取些什么。两个人陷入一种只有彼此才感知得到的沉默交流中，直到身旁的人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地想要打破这份沉寂。
　　许觅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蔺洱身前朝她伸出手，说：“蔺女士您好，我是景裳市场部的品牌总监，也是本次和您合作的项目负责人，很高兴见到你。”
　　她没有自我介绍自己的名字，因为知道蔺洱知道，叫她“蔺女士”已经足够生疏，她不想她们的再见真的要变成彼此互不相识的样子。
　　看着她的眼睛，许觅的心跳很快，只要和她握手就能感受到她此刻剧烈的脉搏。
　　蔺洱会牵她的手吗？
　　答案是会。
　　蔺洱是一个体面温柔的人，就算有过不愉快的纠葛，也不会让她在下属面前难堪。
　　她从表情僵硬的脸上为她勾起了一抹淡笑，说你好，伸手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她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心之上，指节微微弯曲将她握住，久违的触碰与包裹让许觅的心有些颤栗，她感受到蔺洱的手比从前更粗糙了一些，应该是这两年一直在户外的缘故，她的皮肤也晒得黑了些，但这样的肤色对她来说很恰到好处。
　　她还是她，她好像变得更好了，她的血液和生命本身那么的鲜活滚烫，热度透过手掌的皮肤传入许觅的掌心，温暖得能融化些什么，许觅情不自禁地将她握紧，可感受到这份收紧力度的蔺洱却抽走了手，许觅的掌心一瞬间空了。
　　许觅的渴望被勾起，又被一瞬间甩掉，她愣了一下，被填上一些的心又空了，抬起头看她，微蹙的眉宇间蕴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第57章 害怕分离
　　害怕分离:想要亲密
　　蔺洱看到了那一刻她流露出来的神情。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只有她能看到的一瞬间。
　　这短短几秒发生的一切都不被外人所知，站在许觅身后的短发女人也走上前和蔺洱握了握手，“蔺女士您好，我叫董妮安，是景裳的冬季兼户外的首席服装设计师，可以叫我Nian。”
　　“你好。”蔺洱依旧微笑，心里的情绪不露于声色。
　　首席设计师看起来莫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显然是个健谈的人，笑着对她说：“要不先去我们的样品展厅看看？听小冯了解你好像很在意我们的产品质量，我们可以先带您去看看样品，给您好好讲解一下。”
　　蔺洱点头说好，跟着一行人进入样品展厅，宽敞通透的房间，一排还未上市的冬季样品挂在衣架上，各种款式的冲锋衣、羽绒服和保暖内衣，设计师走在前面为她介绍，许觅和那个叫小冯的助理则是跟在她身旁。
　　“没有花里胡哨的配色，我们主打简约耐看的款式。冲锋衣的版型设计采用了三百余位女性身材作为参考，轮廓采用立体裁剪的方法以便在运动中提供最大的活动自由度。”
　　“它的防水性透气性我们都做到了业内顶尖水平，三层压胶面料，接缝处的全胶工艺，双向防水拉链等等用料非常扎实，简单说就是外面的雨水渗不进来，但汗水能很快排出不会造成失温。配备的羽绒内胆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我们还调查访问了一千多名户外爱好者的需求和习惯，有很多人性化的实用细节……”
　　设计师滔滔不绝，蔺洱认真倾听，却无法忽视一道一直落在自己脸侧的目光，是许觅在看她。
　　她看得实在是太久太专注，蔺洱无声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对上了她的目光。
　　被撞破后许觅垂了垂眼，好似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收敛了一些。
　　“羽绒服和羽绒内胆的羽绒全都采用西伯利亚天鹅绒，那里的天鹅极其耐寒。每件绒含量高达百分之九十，短款达到两百克，长款能达到三百克，在南方的冬天里边随便穿一件T恤就能很保暖，在北方的冬天，里面加一件我们的保暖内衣也就差不多了，主打轻盈不臃肿，冬天穿衣毫无负担……”
　　“怎么样？听着还不错？不如穿上试试看？亲自感受一下，好不好你们这种真的经常在户外的人一定能感受得出来。”
　　介绍得差不多，设计师回头邀请道。
　　助理小冯已经颇有眼力劲儿地将冲锋衣从衣架上剥下来，蔺洱自然应好。
　　“试衣间在那儿，您……”小冯刚想带路，许觅将她手里的衣服拿过，“我来吧。”
　　她拿着衣服走在前面带路，回眸对蔺洱说：“这边来。”
　　蔺洱不动声色地跟着走了过去。
　　试衣间在另一个隔间，背对着展厅，进入隔间后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许觅帮她打开更衣室的门，蔺洱走进去，转身想接过衣服，而许觅没有把衣服递出去，又在看她。
　　时隔两年，蔺洱没有想到她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站在一起，距离那么的近，只有咫尺。
　　她仍然觉得好不真实，有一点想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她遇见的那个许觅，或许她只是做了一场梦，就像一些电影里演的那样，梦里她和某个人纠葛，而现实生活中的那个人有她自己的本来的生活和本来的样子。否则，她怎么会在羊城，怎么会是这家公司的品牌总监，怎么恰好邀请了她来代言？
　　这一切超出了既定的故事结尾。
　　但许觅的眼神告诉不是这样的。
　　就像现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在微小地波动着，那么的直白，一个素不相识的总监不会这样看她，不会用这种眼神。
　　她的眼神传递着一些蔺洱似懂非懂的情绪，蔺洱以为她会有话要说，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应对，但她却最终抿上了唇，把衣服递给了她，然后退后一步。
　　蔺洱关上试衣间的门，许觅站在门外没有走，与她一门之隔。
　　蔺洱脱掉自己穿的衬衫和背心挂在挂钩上，换上暂且还不符合羊城季节的保暖内衣，套上冲锋衣的外套。
　　闷热的感觉一点也不像在冷风凛冽的草地或是雪山，所幸这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短时间内不会出汗，她在户外两年多，对保暖衣服和冲锋衣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什么样的衣服才能让她在冬天零下几十度的雪原中熬过去。
　　穿在身上的这套料子和质感的确很好。如果不牵扯到那么复杂的事情，她的确很有可能会为她们代言。
　　她推门出去，许觅果然站在门外等她，眼睛恐怕一直看着门的位置，像是想透过门看她，一点儿而也不遮掩。
　　蔺洱感觉有些不自在。
　　设计师和助理也走了过来，设计师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欣赏的目光流露出来游走在蔺洱身上。
　　蔺洱比她高出一个头，转为女性设计的冲锋衣，xl的大号款式被她完全地撑了起来，她想要表达的各种力量感、沉稳感、安全感和恣意感都被她完美地彰显，董妮安啧啧了两声，情不自禁上手摸了摸蔺洱的手臂，扭头看向许觅，夸赞道：
　　“太完美了，完全就是我想要体现的那种感觉，许总监眼光真好，挑中了这么合适的模特，这种感觉还真不是那些光有颜值的明星能比较的。”
　　蔺洱眼神一顿。
　　邀请她，是许觅的意愿。
　　看完产品，她们转至会客室谈合同，除了许觅外还来了一位她们公司的法务人员和商务经理，她们分别坐在许觅身旁两边，而蔺洱正正坐在许觅的对面。
　　她望着她沉稳冷静又带着善意的面孔，想起了分开那天。
　　分开那天是一场噩梦，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许觅的理智，她们的感情。许觅说她不爱她，说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赎罪，所以得知真相后她很崩溃，无法接受也无法忍受。崩坏的记忆留存在脑海里让蔺洱下意识会想，如果她们还有再见会是一副什么场景？
　　是像当年一样抗拒她，然后假装不认识她，还是和她说在那通电话里没说完的话？
　　许觅没有假装不认识她，和她坐到了彼此面前，在一间冰冷的会客室里，没有说那年那通电话里没说完的事，而是讨论金钱、义务和利益。
　　“两百万的基础代言费，您需要完成平面广告的拍摄和户外平面广告及TVC的拍摄，外加一条发布于您抖音账号的定制视频和两条经双方确认过脚本的带货视频，三十天内单条视频播放超500万，奖励十万；达1500万，奖励三十万；达3000万，奖励八十万元。双十一当天一场四小时的直播带货，有额外五十万的坑位费以及百分之十的佣金提成。当然，在一年的协议有效期内，您不可再与任何同品类竞品品牌达成代言或推广合作。”
　　商务经理大致总结完，许觅将笔推到了蔺洱的面前的合同旁边，柔声对她说：“看看还有什么想提的，或者还有什么疑问吗？”
　　许觅的手将合同和笔推到了她面前，以甲方的身份，一件蔺洱从未想象过的事。
　　所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邀请她来代言这个她负责的品牌？
　　如果签了这份合同、接下这份代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光是这次忽如其来的见面，她们已经隔得很远的人生会在往后的或许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重新连接成一条并行的线。她需要忍受很多次今天和她见面时类似于冲击的感受，除此之外她要需要忍受一点痛苦，忍受疑问与很多的不解。
　　她的心在不安，在不解，在慌乱，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平静的生活会就此再一次被摧毁吗。
　　就像两年前在银海的那个夏天。
　　蔺洱蹙起眉头，内心产生了抗拒。无论许觅是出于什么原因又有什么目的，她都不想再被她牵着走了，那是一个深渊，会很痛。
　　按住了纸页的指尖绷紧，想把合同推回去。许觅像看出了她的不愿，在她开口拒绝之前抢先问：“是觉得还有什么不妥吗？”
　　商务经理也有些疑惑：“您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力满足的。”
　　蔺洱抬头看向她，许觅的眼神变得有些急迫，她们用眼神传递着只有她们两个人能看懂的情绪。许觅不希望她拒绝，希望她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她的眼神好像在告诉她，只要她想，她一定会尽己所能满足她。
　　她好似用无形的手抓住了蔺洱的手腕。但很快，许觅退了一步。
　　她望着蔺洱的眼睛，急迫的眼神软化了些，软化成了安抚的样子，还带着一些只有蔺洱能听出的请求的意味，轻声对她说：“或者，先回去好好考虑，不着急马上给我们答复。”
　　不要那么快拒绝她，至少，不要现在就拒绝她。
　　“好。我回去考虑一下。”
　　蔺洱最终也松了口，景裳的人起身送客，陪她一起乘电梯下楼。蔺洱用余光看到许觅并没有转身回去，走出大厦大门后，许觅从身后叫住了她。
　　“蔺洱！”
　　终于不再是蔺女士，至少让蔺洱感觉到了一丝亲切和真实感，她果然还是她。蔺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许觅朝自己快步走来。
　　“蔺洱……”
　　终于没有旁人在侧，许觅停在蔺洱跟前，望着她那双带着疑惑和一点儿审视意味的眼睛，轻声说：“好久不见……”
　　蔺洱弯了弯唇，大方回道：“好久不见。”
　　她太坦然了，坦然到许觅看不清她的心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说错了话，打破这一刻脆弱的重逢。
　　“怎么来羊城了？”蔺洱率先发问，语气像是在客套的叙旧，更让许觅感觉到一股不复从前的疏离。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蔺洱就在她眼前，却还是觉得很遥远。
　　许觅心不在焉地回答：“觉得这里还不错。”
　　蔺洱点了点头，赞同：“这里的确不错。”
　　“……”
　　话题好像就此结束，气氛中的尴尬显露出来，蔺洱显然在等她开口，许觅害怕她失去耐心，问：“那份合同你有哪里觉得不满意吗？”
　　蔺洱立即反问：“你为什么要我来代言？”
　　“不觉得不太好吗？”
　　她显然对此很抗拒。
　　她觉得有点离谱，或许还有一点觉得可笑，觉得这其中又有什么阴谋或是单纯抗拒许觅这个人所带来的一切。
　　她不喜欢。
　　一股沉沉的难过用上来，将许觅的情绪抓住让它变得低沉，情绪低沉的时刻有很多很多，此刻解药就近在眼前，她本能地想去牵蔺洱的手腕，想告诉她自己思念和心里的一切。
　　但，最终只是垂下头，蜷了蜷自己的指尖。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许觅告诉她：“这是我们团队进行了严格的评估之后的选择，数据和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想请你来代言。”
　　“真的……”
　　见蔺洱没有说话，许觅抬起头看她，“这是团队的选择，我不想你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就拒绝我们整个团队的诚意，我们已经为此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我不想因为我而合作泡汤，你回去好好考虑，好吗？”
　　许觅将姿态放得很低，她急切，却小心翼翼，有一点委屈，甚至有一点卑微，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是高傲的许觅绝不会流露的表情。
　　蔺洱竟感到一丝心酸，心里不是滋味，别过眼去，“我会考虑的。”
　　这句话就像朝溺水者伸出的一只手，许觅又被拯救了一次，心中散发出雀跃，赶忙说：“好。”
　　她拿出手机，“你住在哪里？我帮你打车。”
　　蔺洱拒绝：“不用，我自己打。”
　　“那……”许觅有些踌躇，怕又惹得蔺洱不愉快，“微信可以加回来吗？方便联系，或者，你加我的工作号也可以。”
　　蔺洱一愣，嘴角好似讽刺地抿了下，点头：“好，那就加工作号吧。”
　　许觅感觉失落，还是将自己的二维码递了过去，“滴”地一声蔺洱的好友验证发了过来，许觅点击同意，就算只是工作号，也是一份新的连结。
　　“那我先走了，许总监别再送。”
　　许觅点了点头，将手机紧握在手里，望着蔺洱离去的背影，强压住心里那股害怕分离的恐惧和想要和她亲密的渴望。
　　————————
　　嫌短作者立马就加了一千字的饭！[星星眼]


第58章 微妙的感受
　　微妙的感受:报复的爽感
　　蔺洱心情复杂地坐上车，满脑子都是刚才许觅的眼神和她们的一字一句，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不过乔宁刚醒不久。她昨夜喝到半夜，昏昏沉沉地和蔺洱一起去了附近的粤式餐厅吃饭。
　　“怎么样？谈得顺利吗？”
　　菜上齐，开吃时乔宁看蔺洱好像没什么胃口，这才想起这一茬，以为是她谈得不顺。
　　蔺洱垂着眼帘，好像仍沉在复杂的思绪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说说看。”少见她这样，乔宁好奇起来。
　　蔺洱吸了一口气，“不顺利。”
　　“可能不会合作了。”
　　“为什么？”乔宁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一边问。
　　蔺洱其实不太想说，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来也不会解决什么问题，她还是有些混乱，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像梦一样，那么的猝不及防，她平静的前路忽然转了个弯——除了未知外，还翻涌而来太多的复杂。
　　但毕竟是朋友在关心自己，总是太过疏离会让人心寒。
　　“负责人是前女友。”
　　“哈？”
　　乔宁一口饭刚要咽下去，呛到了，别脸到一边去咳嗽，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直起腰缓了好大一口气，问：“前女友？就是那个，两年前在去雪山的路上跟你打电话说想见你的那个人？”
　　除了她，蔺洱的生命里还有别的女人吗？
　　乔宁再一次从她眼睛里看到了那熟悉的烦闷和忧伤。
　　乔宁问：“是她点名要邀请你做代言人的？”
　　蔺洱说：“她说是整个团队评估后的决定。”
　　乔宁立刻直言：“这种话你只能听一半，她心里到底怎么想你怎么知道。”
　　她心里怎么想的蔺洱确实不知道，很多时候蔺洱都不知道，两年前是这样，这次也是一样。
　　乔宁又问：“为什么负责人是前女友就不想签了？这么不想见她？还没放下她吗？”
　　“说真的，我已经好奇两年了，她当初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还一直怨到现在都不想见她？”
　　乔宁好奇了两年，一开始还会时不时打探一下，可蔺洱几乎对感情的事只口不提，后来乔宁也就不问了，也不想她想起不愉快的事。
　　以至于做了两年的朋友她甚至不知道她前女友的名字，更别提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蔺洱一直藏着掖着，生活又太平静，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蔺洱还有着一段自己好奇的过往。
　　“其实没做什么。”蔺洱说：“只是不爱我。”
　　“哈？”乔宁再一次感到意外，两年了都没想过是这个理由。
　　“不爱你？”
　　“那她两年前为什么打电话来说想见你。”
　　蔺洱说：“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就这样吗？”这故事听着太单调，乔宁有些怀疑。
　　蔺洱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等乔宁吃完。
　　乔宁继续边吃边问：“既然没有什么大吵大闹大仇大怨的，你为什么要因为她是你前女友就拒绝合作呢？”
　　“你还爱她？”
　　这问题有些尖锐了，直击要害，直击伤处。
　　为什么要问一个不被爱的人还爱不爱呢？
　　蔺洱没有回答。
　　沉默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有些感受无法精准地说出口，沉默才是最好的表达。
　　蔺洱从来不敢说自己完全忘记了许觅，就像两年多前她还没来银海的时候，和她分别了十年的她明明已经很少想起她，但当她再一次出现在她生命时她依然很轻易地会为她沦陷。
　　在许觅面前她那么的被动，而短暂的幸福要用难以治愈的伤痛来偿还，如果重来一次，她宁愿不要。
　　她的伤口两年好不容易结了痂，她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归于平静，她害怕被打扰，害怕变故，害怕再受伤害，因为她知道，那真的很难熬。
　　所以她很抗拒。
　　“所以说，这一次见面，除了工作外，她还向你表达出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信号？”
　　蔺洱一愣。
　　她有些惊讶于乔宁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说出问题本质。
　　她又想起许觅看她时那难以言喻的眼神和显得小心翼翼的姿态。
　　这是一种信号吗？它的确让蔺洱感到不安又抗拒。
　　许觅何必要这样？何必把姿态放得那么低，又是因为觉得愧疚？还是不想毁了合作？
　　“哎，”乔宁分析道：“会不会是你误会了什么？她其实对你念念不忘？”
　　蔺洱立刻说：“没有误会。”
　　“怎么说？”
　　想到那段过往，蔺洱纷乱的心冷却了些，“她自己说的。”
　　*
　　羊城是一座繁华又有趣的城市，乔宁在这里玩得很开心，不知道第几个晚上融进这里的夜生活变成了一只昼伏夜出的黑猫。
　　她总叫上蔺洱一起，但蔺洱没有心情，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跟景裳合作的事，想拒绝，却又总还有些犹豫。
　　这是一个很好的商务合作，她看得到她们的诚意，见面之前她们在微信上已经聊了许多，她一开始合作的意向是明显的。
　　如果真如许觅所说，邀请她来做代言人真的是她们整个团队严格评估筛选后的结果并且已经做了许多的准备工作，那她因为私人原因导致合作无法进行，是不是有些欠妥？
　　那是许觅的工作，她不想见到她，却也从没想过影响她。
　　思考没有个结果，蔺洱推开酒店阳台的推拉门到外面去吹风，今夜的风似乎有些凉，应该是要下雨的缘故。
　　蔺洱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羊城的天气像过山车，喜欢带着全城人民猝不及防地一夜入秋甚至入冬，但过几天又会重新升温，让人总是会猜，今年的冬天到底从什么时候真正开始。
　　今年的冬天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对于羊城来说还早得很，但对于景裳来说冬季新品的上市日期已经不远，留给她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正想着，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她拿起来看，是许觅。
　　加了微信三天，这是许觅第一次给她发信息。
　　【蔺洱】
　　【睡了吗？】
　　既然已经加了微信，再不愿同她接触蔺洱也不会晾着不回复：【还没有】
　　许觅：【现在适合谈工作吗？】
　　蔺洱：【你说】
　　许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蔺洱犹豫，终究还是不想自己被打扰：【许觅，你们另找——】
　　只是，这条拒绝的信息她还没将字打完发出去，许觅就像预感到了一样先把挽留信息发了过来：【我为你争取了两百万的基础代言费和三十天内单条视频播放超500万，奖励二十万；达1500万，奖励五十万；达3000万，奖励一百万元的激励奖励】
　　【还有双十一直播百分之十五的佣金提成】
　　【这是我在进行ROI评估后能开出的最高价格，蔺洱，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
　　如此真诚地在商业谈判中将底牌展露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蔺洱想告诉她，自己考虑的从来不是价格问题。
　　见她很久没有回复，许觅知道她还在犹豫，该怎么让她停止犹豫？
　　蔺洱是一个心软的人，她知道，但那颗心被伤害后也很疏离，蔺洱叫她许总监，蔺洱跟她很客气，蔺洱不再允许她接近她的心，蔺洱已经对她关闭了什么，蔺洱好像很抗拒她——两年前的那通电话许觅就知道，蔺洱已经讨厌她了。
　　面对她讨厌的人，她现在给她发信息让她为难都是一种让她很反感的打扰吧？
　　蔺洱该生气，蔺洱该怨她，甚至恨她。
　　该怎么做，该怎么说才能让她舒心一些？
　　许觅想弥补她，想让她的怨和恨少一点，想让她面对自己时的感受不止有心烦意乱，至少舒心一些，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类似的经验。
　　许觅有些迫切。
　　但没有什么能分享此类烦恼的朋友，她也羞于分享，能依靠的只有上网搜索。
　　【对于被自己伤害过的前任，怎样做才能让她开心？】
　　【该如何追回被自己伤害过的前任？】
　　【该怎么做才能让前任心软？】
　　网友给出的答案众说纷纭，毕竟每个人情况都不同，她烦闷地翻找，有人专程发了个传授经验的帖子，许觅觉得和自己有些类似——
　　【我把我前任甩了，之前我一直挺高傲的，都是她顺着我，我就挺作的，跟她吵了一架直接就分了，但分了没多久我就后悔了，我发现自己离不开她，她特别的怨我，我找她的时候她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不过啊，有时候怨气并不是一件坏事，就让她爽就行了。我把自己搞得特别狼狈，特别懊悔，特别悔恨，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让她有种复了仇的爽感，但爽完之后她就开始心疼了，现在已经会提醒我要记得吃饭了~】
　　【其实追一个人最重要的一点是要真诚，但也要学会运用技巧，利用人性的劣根，呈现出一些在你们恋爱时没有给她呈现的东西，这样带来的新鲜感也会勾住她的心哦~】
　　许觅已经在对她真诚了，但……利用人性的劣根？制造反差感？让蔺洱爽到？
　　当初跟蔺洱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总是很高傲，临走时又那么决绝，她伤蔺洱伤得很深，她好像从没对蔺洱低头过，如果她求蔺洱，会让蔺洱有报复的爽感吗？
　　有了报复的爽感，会不会就不会那么提防自己了？
　　许觅有些犹豫。
　　蔺洱迟迟都没有回复她，好像不愿理会她。
　　【蔺洱】她发了她的名字。
　　【求-求-你……】她僵硬地打出这几个字，咬着唇十分犹豫。
　　她从没求过谁，她一直高高在上，面对蔺洱也是一样。她后悔了，她真的好后悔，为了蔺洱，她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她终究还是点了发送，万分的羞耻，把手机息屏，难以面对这样的自己。
　　可与此同时她是期待的，她期待蔺洱的回复，她的心里还冒出了一股十分微妙的感受，她无法言说，脸色泛红。
　　————————
　　不好意思，忘记放存稿箱定时了！


第59章 不解
　　不解:不想和你只是工作关系
　　蔺洱再一次抬起手机，看到的就是这两条消息——
　　【蔺洱】
　　【求求你】
　　蔺洱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许觅居然……求她？
　　这次合作对许觅来说很重要吗？重要到需要她这样……
　　蔺洱的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她想象不出许觅发这句话时的心情和表情，她竟然……
　　蔺洱有些心烦意乱，心情难以言说，把手机摁灭后很久她才重新把屏幕点亮，那两条信息依然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是许觅的恳求。
　　已然深夜，蔺洱不清楚她有没有入睡，但不想这样一直晾着她，她知道请求被晾着的滋味有多不好受，更何况这是工作。
　　蔺洱问她：【这次合作对你来说很重要？】
　　许觅秒回了她的信息：【很重要】
　　蔺洱深吸了一口：【明天上午十点】
　　许觅：【好，我等你】
　　“我等你”是多么动人的三个字，容易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容易让彼此产生好感，某种情况下甚至暧昧。
　　而蔺洱却生出一股又抗拒又微妙的情绪，好似这就是许觅散发出的要将她平静生活重新打破的信号。
　　她没有回复，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没想到许觅又发了一句：【晚安。】
　　蔺洱关掉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第二天，蔺洱准时来到她们公司，许觅则早已在楼下的休息区等她，看见她来了，立刻起身迎上来。
　　许觅还是一副衬衫加西装裤的职场打扮，蔺洱远远看见她时她正静坐用手机处理工作，神情专注而沉静，可当见到蔺洱，许觅眼里洋溢起了光彩，嘴角不自觉牵起，快步走到她面前说：“你来了。”
　　这幅样子让蔺洱想起曾经。曾经骄傲的许觅都少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别开眼，随口应了声，许觅带着她坐上电梯。
　　短暂的封闭空间，许觅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腿，她依然穿着长裤长袖，外表看不出什么，许觅却想，这两年她走过这么多路这么辛苦，残肢会不会受不了？会不会磨损得很厉害？会不会疼？
　　她好想看看，好想像从前一样将她捧在手心里抚摸。
　　“昨晚睡得好吗？”电梯还未到达，许觅的目光移至蔺洱的眼眸，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柔情。
　　蔺洱随意应付：“还可以。”
　　许觅：“没有影响到你就好。”
　　闻言蔺洱望向她，欲言又止，电梯恰好到了，思绪被打断，许觅说：“跟我来。”
　　“合同重新拟好了，就像我昨晚答应你的一样，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力满足。”
　　景裳开出的价格已经高于其它品牌方，条款也标准且规范。蔺洱仔细翻阅后说：“没什么问题了。”
　　“好，那签字吧。”许觅主动身后把笔推给她，蔺洱接笔时瞥了一眼她的手，因手臂伸长而向上回缩的白色袖口下处若隐若现有一条浅色疤痕，她刚想定睛去看，许觅已经把手收回了。
　　以为是自己看错，蔺洱最终还是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昨夜她就做好了这个打算，今天来不是为了浪费时间的。
　　签完合同便开始讨论后续的工作，许觅与她的团队再一次向蔺洱详细介绍了本次代言的品牌理念和希望蔺洱所传递出的感觉，商讨了要拍摄的具体内容和造型数量，以及确定拍摄时间和地点。
　　平面广告的拍摄定于十天后，紧接着要到外地的户外进行视频广告和抖音定制视频的拍摄，总拍摄时间大约为一周。
　　在此之前还有许多的准备工作，蔺洱要到她们公司来一次正式的试装、彻底地熟悉物料，开拍前两天要进行会议讨论等等。
　　拍完了素材之后也还有很多的后续工作要跟进，往后，跟负责人许觅见面会变成常有的事。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许觅又一次进入了她的生活。
　　蔺洱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正不正确，但事已至此她不想过多纠结，认认真真地完成该完成的工作做完就是。
　　在她们公司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开完会早已过了饭点。许觅送她下楼，有些歉意，在电梯里主动邀请：“饿了吧，我请你吃午饭。”
　　蔺洱很客气：“谢谢，但不用了。”
　　刚才她们聊工作时她们沟通得很愉快，蔺洱太敬业也太配合，以至于让许觅产生了一股她们走近了些的错觉，可当脱离了工作，蔺洱却是这样一副要和她保持距离的样子，许觅看着她冷淡的表情，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但还是心有不甘。
　　见蔺洱一面真的很不容易，她熬了七百多个难熬的夜，下一次见还要再熬好些天，她不想就这样分开。
　　她想争取。
　　就像昨晚一样。
　　“蔺洱……我想请你吃饭。”
　　蔺洱看向她。
　　许觅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想好好跟你道个谢。”
　　“没什么好谢的，这是一次双向的合作。”
　　许觅的话好像碰在了一个坚硬的外壳上，情绪被硬生生地反弹回来击中她自己，而蔺洱无懈可击。
　　她有些难过，强忍着：“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了，所以……”
　　“没关系。”蔺洱打断她，坦言道：“但我觉得一起吃饭不太好。”
　　“许觅，”蔺洱正对着她，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们保持好工作关系就好了，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除了工作外我们不应该有再多的接触，这不太合适。”
　　许觅蹙起眉，蔺洱的语气依然那般平和，但她的话里透露着一股要和她划清界限的冷意，冷意侵袭着她脆弱的神经，让她难以接受。
　　电梯门打开了，蔺洱转身要出去，许觅心一急，抓住了她的手腕。
　　“蔺洱……”她抓住蔺洱的手腕，又用另一只手牵住蔺洱的手掌情难自禁地紧紧握着，望着她，眼里难过的情绪在波动。
　　“我不想这样。”她说：“我不想和你只保持工作关系。”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大庭广众，很快就有别的人要进来乘电梯，许觅不得不将蔺洱的手放开。蔺洱把手抽走时，她不舍地用指尖勾了一下她的指腹。
　　然后站在原地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目送她，直到电梯门合上。
　　***
　　再一次离开景裳，蔺洱的心又一次被许觅弄得乱七八糟。
　　她疑惑、不解，还有些恼怒，她不知道许觅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为什么要牵她的手？
　　她该让蔺洱怎么想她？
　　一个并不爱你，在走的时候毫无不犹豫的人的究竟为什么会在分开的两年后忽然接近你，牵住你的手对你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不想只是工作关系，那还想是什么关系？难道许觅想和她做朋友？
　　还是说许觅的道德感实在太高，所以在伤害她的这两年里又积攒了不少愧疚？又想要弥补了，依然觉得她仍然渴望她，所以想要满足她？
　　蔺洱有些生气，甚至觉得可笑。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许觅是这样莫名其妙且不可理喻的人？
　　回到酒店她的心情依然很糟，乔宁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没有说。第二天晚上，乔宁半劝半拽地将她带去了一家音乐酒馆散心。
　　乔宁的交际能力很强，才来几天就认识了一大堆人，说要把蔺洱介绍给她的新朋友认识。
　　蔺洱如今是个大主播，很多她不认识的、她想象不到的人都认识她，对她感到好奇，对她加以赞叹，想加她微信将她变成人脉，也有人很直白地表示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
　　被缠住的蔺洱看了眼在旁安静喝酒的朝她微笑的乔宁，知道了她带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太有心情，离开去厕所的期间，乔宁走过来对她说：
　　“蔺啊，你难道不知道，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认识新的人吗？新的人，新的感受，新的新鲜感，还有你那空置了太久的欲望……其实只要你愿意，很快就能够陷入新的热恋的，我太了解人了，人就是这样。”
　　“既然你的前任并不爱你，你又暂时还没放下她，结果现在还因为有合作以后要长时间接触，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很危险啊。”
　　“万一她又有什么目的呢？万一她想要玩弄你呢？万一她想让你做她的备胎，就算不爱你也想享受你的肉体呢？你在明她在暗，你跟她相比完全处于弱势状态，当局者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特别容易被她牵着鼻子走？因为你有未消的爱，只要她有点儿手段你都会被她轻而易举地拿捏。”
　　“你难道不想要提前规避一下风险吗？尝试新的人，彻底地和过去告别。”
　　彻底地和过去告别。
　　第二天还有工作，蔺洱没在酒吧呆太久。
　　回到酒店，刚加的女人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蔺洱礼貌回复了，只是回复一句她便发来三四句，显然是不打算睡觉要把话题延续下去。
　　那个女人很好，是某个电视台的主持人，温柔风趣，礼貌也妥帖，乔宁说是一个可发展的对象。
　　蔺洱烦闷地想，乔宁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对许觅总是有爱或者总是出现爱，是不是因为她的爱只存放在了许觅身上？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分开了十年她都没有再拥有一段新的感情，她对感情的所有认知和爱的理解都只存在于许觅一个人身上，所以当许觅再次出现，她对爱的记忆也会随之被唤醒。
　　这次分开的两年也是一样，她不愿意去认识新的人，她抗拒再次踏入感情中，所以她的爱仍然一直还存放在伤害她的人身上，所以她的情绪才会被她牵动。
　　可当一个人总是爱而不得，当一个人总是将自己爱存放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身上，总是被伤害，那她会不会失去爱的能力？
　　失去爱的能力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蔺洱见过那样的人，很糟糕，胆小却又自负，渴望爱却不会爱，总是把幸福拒之门外。
　　她的人生会变成那样吗？
　　她是不是应该改变？
　　她不想再被许觅打扰，她是不是应该去尝试爱除了许觅之外的人？


第60章 紧绷的神经
　　紧绷的神经:蔺洱真的不爱她了吗？
　　偏偏是这个时候，许觅的信息发了过来。
　　【蔺洱】
　　【睡了吗？】
　　蔺洱并不想要回复她，她有预感，许觅想要跟她聊的不是工作。
　　不回复就可以不用继续疑惑、不解、等待和难捱。如果不想变得混乱，她不该和许觅有工作之外的联系，可她刚想要退出聊天框关掉手机，许觅求助一般的信息又发来了：
　　【我想问一下你之前给我吃的那种止痛药是什么牌子的？】
　　【我这两年一直吃同一款，好像耐药了，没什么作用】
　　蔺洱滑动屏幕的手顿住。
　　……她又痛经了？
　　她这两年一直在痛经？
　　蔺洱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对她置之不理，对待任何人都是。于是去外卖软件上搜了止痛药的名字截图发给许觅：【外卖可以点到】
　　许觅：【好，谢谢】
　　蔺洱：【不用，记得不要空腹】
　　许觅：【嗯】
　　蔺洱望着最后这个“嗯”字，不禁想到从前。
　　许觅来月经的前两天会痛，症状时轻时重。她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最开始也不太喜欢麻烦蔺洱，是蔺洱发现她不舒服她才说自己痛经。
　　那时，还陪在她身边的蔺洱给她吃了那款专治痛经的止痛药，对她来说比常规的止痛药药效更长，副作用也更小。
　　当时许觅和她在一起，日日夜夜同床共枕，就算不爱她，大概也信得过她，所以生理期时只管把药从她掌心里接过，根本没看过包装，也没有问过到底是什么牌子的。
　　蔺洱想起她痛经时难受的样子，眉头皱得很紧，看样子像在对自己的经期生气，从蔺洱的掌心里接过药片用水吞下，然后用手拉住蔺洱的手腕，把她拉得凑近自己，将身体和脸都完完全全地靠上去，抱着她的腰，枕着她的肩一声不吭。
　　当时蔺洱觉得她真的很反差，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近的人却那么主动地接近她、需要她，像一只对所有人都高冷无比唯独会对她依赖的小猫。
　　蔺洱当时觉得她就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动物。
　　蔺洱当时就那样抱着她，手伸向她的肚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揉弄，心里滋生着柔软的满足，那种感觉是无与伦比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轻，除了抱着她、陪着她，什么也不想顾，不想做。
　　她感觉到幸福，那是失去母亲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那样确定的、包裹她全身的幸福。
　　可与幸福相对抗的现实——黑沉沉的夜色和空旷房间所带来的一阵阵孤寂感将蔺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意识到自己在回忆些什么，不禁自嘲。
　　她不应该在想这些事，她知道，从许觅身上获得的那些片刻的幸福，她用了很多很多痛苦来偿还。
　　代价太大了，大到她几乎承受不住且无法再承受一次。
　　她想自己应该放下手机去洗漱休息了，睡眠和工作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明天还要去景裳试装。
　　景裳的试装没有妆容要求要求素颜出镜，只需保持好的皮肤和精神状态就好。蔺洱进浴室洗澡，用护肤品保养了一下皮肤，回到床上准备入睡。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她不确定在她呆在浴室的期间她的手机有没有再亮过，她不想再看，因为知道这会影响自己的睡眠。
　　许觅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了，痛经买了药她能够自己解决的，作为一个不被爱的前任，她没有任何担心她的必要，不是吗？
　　吞了两颗褪黑素，蔺洱闭上眼。
　　第二天早晨七点，蔺洱自然醒来。或许是褪黑素的作用，昨夜的睡眠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糕，她看了眼酒店时钟上的时间，然后拿起已经充好电的手机，看到有好几条昨夜许觅的未读消息。
　　蔺洱心一紧，点进去看，内容再一次让她心情复杂。
　　许觅：【药到了】【图片】
　　许觅：【没有空腹，点了一碗南瓜粥】
　　许觅：【吃完了】
　　许觅：【药还没起效，睡不着，会不会这一款药也对我失效了？】
　　许觅：【蔺洱】
　　许觅：【我好想你】
　　她想到许觅可能会再给她发信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内容，一开始在跟她报备，后来在跟她倾诉，最后说，好想她。
　　药到了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吃完的时间是十二点，说没有效果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发好想她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我好想你。
　　许觅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包含着什么，代表着什么吗？
　　还是说她对这句话的理解和蔺洱对这句话的理解有误差？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蔺洱不解，她不明白，一个不爱她的人为什么要在分开两年多后的凌晨两点说想她？
　　……是因为太痛了吗？
　　可明明这两年她都没有再吃过那款止痛药，为什么会没有作用？
　　蔺洱满心的疑惑，心情变得有些凝重，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现在回复她，夜已经过去了，她所能回复的建议在此时大概已经失去了效力。
　　蔺洱招聘的助理昨夜从外地赶到了羊城，将协助她完成和景裳这段时间的合作。八点半，蔺洱同她一起出发到摄影棚。
　　疼痛的经期，凌晨两点还没睡，蔺洱不确定今天许觅会不会请假，当她进入摄影棚，远远看到许觅正在同人交涉，看样子已经到了很久。
　　“蔺老师，你来啦。”工作人员见到蔺洱立马迎上接应，许觅闻声回眸，拿着清单朝蔺洱走来。
　　她的脸色很差。
　　当她迎上来，蔺洱再一次看到了那张欢迎的表情和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眸，好像在为蔺洱的到来感到高兴，但这眼神在某个瞬间黯淡了下去，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昨夜未被回复的信息。
　　她脸色很差，尽管她化了一层妆，尽管她扬起了一点笑，难掩的疲惫与憔悴依然从眼眸中流露。
　　“早上好。”许觅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蔺洱，似乎在表达些什么情绪，并且希望蔺洱能够看懂。蔺洱并未给予回应，工作时间，她没有选择和她聊别的：
　　“羽绒服两种颜色，冲锋衣三种颜色，今天一共要试五套衣服，羽绒服先开始，去试衣服吧。”
　　蔺洱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换衣间。
　　试装的主要目的是敲定正式的拍摄方案，研究各个款式的产品需要搭配什么样的里衣什么样的裤子鞋子帽子、要做什么样的动作等等，蔺洱轮流试穿尝试，摄影师拍照记录，团队内商量评估。
　　这是一个极其繁杂且漫长的工作，衣服一件一件试，不停地脱下又穿上，尽管空调开得很足还是会感到热。造型也一下又一下地变，动作反反复复地摆，很容易让人身体僵硬，蔺洱第一次做专业的模特总有经验不足的地方，一整个上午也才敲定了两套搭配。
　　整个现场像打仗一样忙忙碌碌，最忙的人除了蔺洱就是许觅了。
　　她甚至比蔺洱更忙，蔺洱大多时候只需要听从指挥，而她就是指挥的那个人。要指挥，要记录，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沟通交涉各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而好几次，蔺洱看到她痛苦地用手捂小腹。
　　那款药终究没有起效果。
　　不过好在，许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承受，孤独单调的生活，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悔恨，还有生理期来临止痛药也无法抑制的痛经和依然无法停止的工作。
　　一直到午饭时间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只有休息时间，她才有机会坐下来真正靠近蔺洱。
　　公司配有盒饭，有专门配给蔺洱的减脂健身餐，许觅还让助理给在场的人都点了杯咖啡，特意嘱咐额外要一杯柠檬茶。
　　蔺洱不太喜欢咖啡的苦味，更喜欢柠檬茶清新的感觉，许觅记得这一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和她相处的机会，外卖到后打算亲自给蔺洱送过去，心里承载着期待和过量的不安。
　　蔺洱正在吃饭，许觅走过去，她抬起头，四目相对。许觅把柠檬茶递过去，蔺洱接过，说了声谢谢。蔺洱的助理很惊讶，“许总监居然知道蔺姐不爱喝咖啡。”
　　许觅很淡地勾了下唇，“嗯，知道。”
　　许觅没有立马走开，而是坐在了蔺洱身边，蔺洱预感到她有话要同自己说，但碍于助理也在场，她一直等，等到蔺洱把饭吃饭，助理将饭盒拿走去扔，她才开口：“蔺洱。”
　　蔺洱看向她，她眼里有歉意和难堪，“抱歉，我昨晚情绪不太稳定……”
　　原来她是来道歉的，为昨晚没有被回复的信息。
　　人有时候会脆弱，会冲动，而等待回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让那股冲动冷却，她会恢复理智，然后没有被回复的难堪会涌上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冒昧。
　　许觅自以为是地幻想蔺洱还会关心她，自己能从她那摄取一点安慰，真的得到那善意的帮助后又贪婪地想要摄取更多，忘记了自己对她的伤害，忘记了比起自己对她的伤害自己的这点儿疼根本算不了什么，根本不值得一提。
　　蔺洱会觉得厌烦吧，她又什么脸面向她倾诉那些完全是她自找的痛苦？
　　蔺洱会觉得厌烦吗？
　　这样的想象让许觅痛苦不已，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不该那么晚骚扰你，下次不会了。”
　　蔺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昨晚睡着了。”她解释了一句，然后问：“止痛药起效了吗？”
　　许觅没有说实话：“嗯。”
　　蔺洱有些怀疑，但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就好。”
　　蔺洱的关心让许觅感觉轻松了一些，心底升腾起一股微小的雀跃，她的情绪就这样被左右，一点点宽容和关心就可以滋养她。
　　她想要找些可以聊的轻松的话题，她想趁此让蔺洱对她放宽界限，但一向不善主动的她终究是不习惯这样的事，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到话题。
　　蔺洱却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许觅。”
　　“嗯？”
　　许觅立刻看向她，眼里带着掩饰不掉的惊喜与期待。
　　“止痛药的牌子我告诉你了，以后再遇到类似不起效果的情况，你应该去医院，或者联系你的朋友帮忙，而不是我。”
　　许觅脸上的期待变得僵硬，然后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她的眼神变成了青灰色。
　　蔺洱好像无视了她的痛苦，继续道：“我说过了，我不太想我们除了工作之外还有额外的其它联系。”
　　说完，不等她回答，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蔺洱站起身离开：“我去趟卫生间。”
　　蔺洱走了，那杯被她接过的柠檬茶被扔在桌上，冰冷的水珠顺着杯壁滚落变成一滩小小的碍事的水渍，水渍越积越多，像许觅的绝望，直至快收工离开，蔺洱都没有再碰过。
　　蔺洱不接受她的柠檬茶。
　　她……真的让蔺洱厌烦了吗？
　　蔺洱已经不爱她了吗？除了工作，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瓜葛，不想和她待在一起，不想听她说话，更不想和她复合。
　　让许觅感到庆幸的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善良而已。
　　许觅有些崩溃，她不知道该如何承受这些。正因为蔺洱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她的疏离就像海平面那么遥远，远得看不到尽头，远得让人无望。
　　不，不对……不对……
　　她只是在生气对不对？
　　那日牵手的当时蔺洱并没有立马将她的手甩开，许觅感觉得到她对自己是心软的，就像她还是会把药的名字发给她，就像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合作，她不忍真的拒绝她不是吗？
　　或许是自己太着急，惹她生气了。
　　是自己表达思念的话对她来说太过莫名其妙，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对不对？
　　这并不代表她心里真的没了她，一切还有得挽回对吗？蔺洱的心其实很软，只要自己和她说清楚，只要自己把心里的都告诉她，只要她相信她是真的爱她，是可以哄好她的对不对？
　　许觅的神经岌岌可危，就靠这些自我安慰强撑着，紧绷着不崩溃。
　　下午五点，方案基本敲定，蔺洱到更衣室去换衣服准备离开，许觅跟进去，想等她出来和她约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
　　她站在桌边思索着措辞，注意到蔺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许觅瞥过去看，手机的锁频界面赫然显示着一条备注为【白蓁】的人发的信息：【什么时候能有空出来……】
　　后面的字显示不出来。
　　许觅愣着，消化着这段话可能表达的意义，那人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今晚可以吗？】
　　————————
　　2025年的最后一天，这本书更新到六十章，存稿已经写到九十几章在收尾啦，差两三章完结。时间过得好快好快，写文的第五个年头就要到来了，大家还在做五年前在做的事吗？
　　总之，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第61章 争吵
　　争吵:被跟踪了…
　　叫的车已经停在负一层，蔺洱换完衣服便离开了摄影棚。
　　坐进车里，她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不用面对许觅，她终于有时间去放空思绪，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当然看到了自己说完划清界限的话后许觅煞白的脸色，许觅好像很受打击……蔺洱心里是深深的疑问，吸了口气，想到自己还有微信没回，打开手机。
　　经乔宁介绍，那个想要和她发展关系的女人叫白蓁，比蔺洱大两岁，她说喜欢蔺洱身上的气质，也喜欢她的身材，馋她满身的肌肉。
　　她很直白，她也大概很会聊天，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明晃晃的追求者身份的样子问蔺洱什么时候有空能出来一起看一场电影？或者话剧什么的任何蔺洱感兴趣的任何东西，容许她们之间培养一下感情？
　　她把一切都挑明了讲，电影话剧艺术展什么的都可以，见面是为了培养感情，是为了有机会能牵到蔺洱的手。
　　蔺洱是很想从许觅的阴影里走出来，但她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做好和另一个人谈感情的准备，她的心还太乱，会把另外一个人也搅乱，委婉又直接地将白蓁拒绝。
　　白蓁在那头沉默了一会，问她为什么，她如实说，她觉得太快了，她完全没有做好真的和她相处谈感情的准备和打算。
　　白蓁：【这样吗？我以为你这种类型很受欢迎，应该有过不少感情经历，会比较喜欢快一点的节奏呢，毕竟现在大家都是这样，说自己的时间很宝贵，都没什么耐心】
　　【其实我是装的啦，我也喜欢慢慢来的感情，都被那群朋友给带坏了】
　　【所以你是给我机会了的意思吗？我们慢慢来？】
　　给她机会了吗？
　　蔺洱没有给她机会的本意，她很乱，但她想，她是不是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很忐忑，她如实说：
　　【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什么】
　　白蓁：【嗯，我懂你意思】
　　白蓁：【我没有要你一定要喜欢我啦，感情这种事，谁又能保证呢？】
　　白蓁：【可是完蛋了，不答应我，反而更吸引我了怎么办？】
　　蔺洱正思考该怎么回复她，前排的司机忽然说：“靓女，后面有辆车好像在跟着你们啊。”
　　“啊？”
　　助理吓了一跳，蔺洱回头看，此时正等红灯，一辆黑车停在她们身后不远，司机操着一口粤式的普通话说：“好几个路口了，它都一直这样跟着。不懂是不是跟踪喔。跟得紧哦。”
　　“真的假的，蔺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狂热粉啊？”
　　蔺洱也很疑惑：“没遇见过。”
　　助理眯了眯眼，“e300诶，还蛮有钱的。”
　　绿灯亮了，车子再次启动。那辆黑车依然紧跟不舍，蔺洱想到可能真的是粉丝，也可能只是同路的误会。她无法确定，已经快要到酒店了，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在羊城这座车辆密密麻麻时走时停的城市，很难像电影里那样用车速把跟踪的车甩掉，蔺洱索性就当成误会让司机依旧在酒店门口放她们下去。
　　这家酒店的管理还不错，不会透露客人信息，如果真的出现什么状况，她会选择报警。
　　黑车果然也在酒店门口停下。
　　蔺洱下车后快步走入酒店大堂，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没有下车跟进来。
　　今晚她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出门，但疑似跟踪的事情还是让她感到不安，她住的房间和酒店大门朝向相反，无法从窗户看到那辆车的情况，不知它是否还在那。
　　夜渐渐深了，乔宁还没有回来，蔺洱发信息给她，让她回来时多小心，多留意。
　　【你是真火了，都开始有粉丝跟踪了】
　　乔宁开玩笑回复道。
　　半小时后，也就是晚上十一点，乔宁的信息再一次发过来：【黑色e300？车牌是粤A吗？】
　　【嗯】
　　蔺洱蹙起眉，心中更为不安：【它还在？】
　　【一个靓女】乔宁回复，顺便发来一张照片。
　　蔺洱点开照片，只见那辆车驾驶座的车窗开了，熟悉的侧脸在朦胧的昏暗中依然可辨，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睛望向酒店大门的方向，已经这样呆了将近六个小时。
　　***
　　蔺洱愣住，不断放大照片确认这个人就是许觅，熟悉的侧脸，和白天见面时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衣服，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手里夹着一根烟。
　　她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她在这里做什么？
　　蔺洱满腹的疑惑，她找到许觅的微信，昨晚那几条没有被回复的信息孤零零地摆在那，显得有些落寞，显得有些难堪。
　　这不是蔺洱的本意。
　　她想要做什么？
　　【你认识吗？】乔宁的信息又发了过来：【需要我去帮你问问怎么回事？】
　　蔺洱回复：【不用】
　　【你上来吧】
　　乘电梯上楼，乔宁敲响了蔺洱的房门，蔺洱脸色并不好，乔宁张口就问：“那不会是你的前任吧？”
　　蔺洱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乔宁没想到居然被她随口说中，惊讶极了：“都追到酒店楼下了，她想干嘛？”
　　蔺洱也想知道许觅到底想做什么。
　　乔宁给自己倒了杯水，继续说：“你要下去看看她吗？她看样子没有要走的打算，不会守你守到明天早上吧？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吵架了？”
　　蔺洱深吸一口气，心烦意乱。
　　羊城的夜晚很喧嚣，晚风像世界的愠怒那样闷热。
　　走出有空调的酒店大堂，黏腻的热气瞬间包裹全身，蔺洱看到那辆车还停在原位，车窗是开的，许觅还在抽烟。
　　上一根已经抽完了，这是再一根。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一种道不明的光泽，一直盯着酒店大门，在蔺洱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蔺洱快步朝她走过去，许觅的目光迎着她，直勾勾的，一瞬不离。
　　蔺洱停下脚步，站在车窗前。彼此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许觅夹在指间的烟仍在慢慢燃烧，烟灰掉落，被风吹散。
　　心痛是一种诚实的生理反应。
　　蔺洱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眼前的许觅，忽然觉得她很陌生，好像自己是第一次认识她。
　　时间竟有多奇妙，两年究竟是多久，或许太久，过了一个轮回或一个世纪，竟可以让一个人沾染上她几十年来最讨厌的东西。
　　痛觉在心头蔓延，蔺洱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觅用手把烟掐灭，揉进了口香糖的包装里，打开车门下来，望着蔺洱，启唇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看你。”
　　蔺洱很不解，“看我？”
　　她说：“看你有没有去找那个叫白蓁的人。”
　　蔺洱一愣，皱起眉：“你看了我的手机？”
　　“你现在是要去找她吗？现在好像有点晚了，你们要去做什么？吃饭？喝酒？还是别的什么？”
　　许觅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甚至带点玩笑的意味。但她的眼神，她给人的压抑的感觉就像她此时是一张紧绷的网，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可以让她崩溃。
　　这不对劲。
　　她变得太不像从前那个冷静沉稳的许觅。
　　蔺洱拧皱眉头，“……许觅，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蔺洱为什么要问她怎么了？
　　蔺洱是不是觉得她不正常了？
　　许觅也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她处在要疯掉的边缘，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如果蔺洱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蔺洱，如果蔺洱已经不是这十几年来心里一直有她的蔺洱，如果蔺洱爱上了别人，如果蔺洱的生命中有人替代了她，那她该怎么办？
　　她有些痛苦，无法想象，也无法忍受。
　　除了跟着蔺洱，监视蔺洱，看蔺洱闭门不出没有接受那人的邀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下去。
　　她再一次出声，索要一个答案：“你是要去见她吗？”
　　她太在意，好似这会让她坠入深渊，而她分明没有任何的立场。
　　她为什么要在意？她有什么理由？她又要用什么理由？她让人不解，也让人气愤，她总是在伤害她，她自己知道吗？
　　“许觅，我们是什么关系？”蔺洱质问。
　　许觅无法回答。
　　“你为什么要在意我和谁见面？我和谁见面跟你有任何的关系吗？”
　　又一声质问，许觅抿紧了唇。
　　她的沉默催生怒火，蔺洱又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吗？”
　　蔺洱有些忍无可忍，当年的所承受的一切似乎穿越了时光迸发在这一刻：“难道是我误会了什么吗？”
　　“是我误会了你不爱我吗？还是我听错了你当初说的话？还是说，是我把你从银海赶走了？是我抛下了你？是我不愿意跟你去云城？”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为什么要来不断地打扰我的平静？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很受伤又很深情的样子在这里呆了几个小时？”
　　“我和谁见面要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许觅，难道是我背叛了你，是我伤害了你吗？”


第62章 她说
　　她说:“我爱你。”
　　蔺洱的一字一句如巨石般碾过许觅的心头。
　　“不是……”
　　许觅怔怔地摇头，蔺洱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她不受控制地变得慌张，变得脆弱，眼眶泛起了湿润的红，声音变得哽咽：“不是……”
　　蔺洱没有误会她，蔺洱没有伤害她，蔺洱什么也没有做错，是她要走，是她无视了她的挽留非要走，是她说了不爱她，是她不要她，是她弄丢了一切。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上前一步，祈求般抓住了她的手腕，“蔺洱，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
　　蔺洱的眉头凝重地拧着，情绪在心中翻涌，她意识到翻涌的情绪让她变得不再理性也不再体面——她很难过，她想起两年前的痛苦，她的痛苦无处倾泻，藏在心里，带着它们走了那么多地方，却无处倾泻。
　　原来它们憋在心里，没有释怀，没有变淡，会在某一刻爆发。
　　她想知道许觅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想知道许觅究竟有没有心？
　　许觅急切地拉着她的手，急切得不像她，好像多么在意她，既然如此，她当初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决绝？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毁掉一切？
　　“我当时不知道，我当时不知道我爱你……”
　　有些话说出口是需要的勇气的，要承受它可能面临质疑，要承受它的时效也许已经过期，如果它的时效过期了，许觅就连心底的那一份幻想也不剩下了，她会绝望的。
　　许觅内心很慌，很怕，她用力地握住她，好像在摄取勇气。她望着蔺洱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溢满了她对她的爱，那样温柔，那样迷人。这两年里，她就是靠着对这双眼睛的思念和幻想活下来的。
　　她幻想蔺洱还爱她，她幻想她们能回到当初，她意识到自己这十多年来渴望的正常的生活，不过是和蔺洱在一起的生活。
　　那段在银海的日子，是她这么多年来最轻松，最幸福的时光。
　　她好后悔自己弄丢了她。
　　“我……我一直以为是我害你出了车祸，那件事在我心里积压了十年，知道真相后我一时间接受不了，我当时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我觉得我的世界都被颠覆了，我没办法冷静，没办法释怀。所以当时我迁怒了你，我不想承认自己其实爱你，所以才对你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蔺洱，对不起……”
　　“是我太冲动了，蔺洱，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爱她……
　　这就是许觅离开她的理由，因为觉得世界被颠覆了，没办法冷静，迁怒了她，不想承认自己其实爱她。
　　蔺洱的瞳孔好似凝结的冰面，看着她，消化着她在自己最爱她时抛弃自己的理由。
　　她是该愤怒，还是该释怀？或者该讽笑出声吗？她不知道，她做不出什么表情，哪怕动一下嘴角。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难过，为她自己。
　　“我一开始来银海的确是因为想要弥补你，可我一见到你就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了，蔺洱……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那些话我没有骗你。”许觅望着她，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语无伦次地说，想从她难过的眼睛里看到一些动容，“我真的，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我真的……”
　　她唇瓣翕动，颤声道：“我爱你……”
　　这是许觅第一次对她说爱，在这样分手了两年后却堪比当年分别时的混乱又激动场景里。
　　蔺洱竟也和当年许觅说不爱她时一样，除了难过什么也感受不到。
　　“许觅……”
　　很久很久，蔺洱才出声。
　　她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哑着嗓子轻声说：“你知道吗？那天之后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对我说爱，因为……”
　　“我感受不到。”
　　许觅愣住了，大脑比她的意识更先发出了绝望悲鸣的嗡声。
　　蔺洱的难过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缓慢又沉重地传入她的意识——
　　“你说走就走，一天也不愿意多留，好像已经忍受了我很久；分开之后，除了那两通电话，两年间你没再联系过我，放任我的痛苦和时光的流逝……可是许觅，在我眼里，爱不是那么轻易的东西，爱不该那么脆弱，也不该那么单薄不该那么无足轻重，可有可无，说扔就扔。”
　　爱到底是什么没人能够说得清，它没有最标准的答案，但是她的存在可以感受。
　　“你真的爱我吗？你确定吗？我感受不到，我也没办法理解。”
　　“我没办法理解你爱我，却容许自己那样伤害我。你爱我，却一瞬间就做出把我抛下的决定一走了之，眼睁睁看着我难过，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你说你爱我，却对我的痛苦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两年，七百多天，七百多份痛苦。如果你爱我，如果你爱我……你不会舍不得吗？”
　　“你不会心疼我吗？”
　　“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回头看我一眼呢？”
　　“甚至那两通电话，两通电话就是你的努力了吗？”
　　她说话的语气那么轻柔，好似在这场关于爱与不爱的论证博弈中对许觅手软，一字一句却仍然犹如一击又一击的重锤，砸在许觅的心上。
　　“你让我觉得我无法依靠你，无法信赖你，让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无法承受危机，无法一起解决问题。所以，许觅，我不觉得你爱我。”
　　所以蔺洱明白自己不该对许觅抱有希望，无论是她难以言喻的眼神，还是她莫名其妙的思念，她觉得那并不是爱。
　　或许就真的如同乔宁所说，许觅万一只是想玩弄她呢？万一只是寂寞了或者太疼了，想要临时找一个安慰，想要找一份刺激？万一她只是愧疚而已……而她需要又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许觅或许对她有一点愧疚，而她从开始喜欢她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年。
　　十五年很久，久到她的人生已经不剩几个十五年，许觅心里的那丁点儿愧疚放在这十五年里犹如一颗投下的石子，除了打破她的平静带来层层叠叠的涟漪般的痛苦外无法改变什么，也无法真的解救什么。
　　蔺洱说：“你说你不爱我，我真的相信了，你并不爱我。”
　　“我不再期待你会爱我，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许觅怔着，很久很久才回过神。
　　她的眼睫颤动，带着一滴泪水从睫毛滚下，她无法反驳也无法辩解，一颗巨石好似堵在喉咙里，让她发出的声音那么的无力：
　　“对不起……”
　　“蔺洱，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说不出任何话来，而“对不起”这三个字放在现在实在显得苍白，它弥补不了任何，蔺洱也没从中获得任何的安慰。
　　对不起是最无用的词语。
　　对不起是最讨厌的词语。
　　它代表着伤害的存在，太多人企图用它把所有伤害都抚平。
　　可伤害是一个伤口，一个坑，一道裂痕，而对不起仅仅只是一个词语，几个音节。
　　两年不见，许觅变得真的有些不像她。她眼眶很红，眼圈周围都湿成一片，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被浸泡在水里，那么的易碎，那么的悲情。
　　她其实没有多少力气，蔺洱很容易就能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让她落空，让她被抛弃，让她没有支柱也没有依靠，变成孤零零地站在那，自食其果，自作自受。
　　蔺洱真的这么做了。
　　她用一只手将她的手背按住，然后用力地将自己被她握住的手抽走，她后退了一步，一步拒绝。许觅崩溃地站在她身前，蔺洱恍然发现她的身影如此的纤薄，她瘦了很多，十斤，或者二十斤，为什么会这样？她都经历了什么？
　　在蔺洱的记忆里，她从未这样狼狈过。
　　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关于少年时期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变成了这一刻的狼狈与破碎。
　　“许觅，你该回去了。”
　　蔺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将整包都递给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杂乱的一切。
　　“生理期很难受吧，叫个代驾送你回去吧。”
　　“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说完，蔺洱转身，狠下心不再看她，径直离去。
　　蔺洱走了，走入酒店大堂，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中。
　　她有归处，尽管那只是临时的酒店，但她有归处……她不再属于许觅，她可以做到不要许觅……
　　失去的感受冲击着许觅，她缓缓转过身，身体无力地踉跄地往下一跌，用手撑住车身，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有路过的人见不对，跑过来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许觅摇摇头，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事，摸索着去找车门把手努力将车门打开，颤颤巍巍地坐进去，用手撑着方向盘，紧紧握着，握到指尖发白。她的身体很僵硬，止不住地颤抖，肺部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要很用力很狼狈，像大哭那样才能将氧气吸进去，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抵抗身体绝望的反应。
　　可绝望依然侵蚀着她，源源不断，好似永远也不会消失。
　　她的幻想破灭了，蔺洱的爱好像停止了或消失了，而她的爱被否认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糟糕很不堪，她一直幻想蔺洱还爱她，私自把蔺洱当成她的支柱，执着于她们能回到过去，却忘了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被蔺洱爱。
　　她值得吗？她是一个好的伴侣吗？她可以依靠吗？她可以信赖吗？她能做到坚定不移吗？她可以抵抗风雨和生活中老天开的无数的玩笑和难以预测的不确定性吗？
　　像她这样的人，像她这样连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像她这样无法信赖无法依靠，像她这样只顾自己只想逃避，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爱的人抛弃，为了逃避能对爱的人说出难以想象的伤人的话的人，真的值得被爱吗？
　　她配得上蔺洱吗？
　　她配得上蔺洱的好，配得上蔺洱的爱吗？
　　她到底凭什么幻想蔺洱还会继续爱她？
　　————————
　　[心碎]


第63章 担忧
　　担忧:许总监请了病假
　　蔺洱回到房间，乔宁还呆在这儿。蔺洱的脸色变得很差很差，乔宁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好。”乔宁不再多说，立马推门离开。
　　蔺洱拧开一瓶矿泉水，咽下一大半，好像这样能让她冷静，可放下水瓶，却愣愣地看着墙壁，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不受控制的情绪，乱七八糟的情景，想象不到的冲击，毫无预料的变故……蔺洱在这一晚彻底被搅乱，她知道她再也无法奢望平静，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两年了，她们已经整整分开两年，她早已经认命，早已经接受现实，她的伤口已经结痂，她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平平淡淡地继续下去，为什么许觅没有彻底消失？
　　为什么许觅再一次出现了，为什么许觅没有像当年离开时那样冷漠待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爱她。
　　她并不爱她。
　　蔺洱没办法理解，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爱。
　　可明知如此，她的内心还是太汹涌，那句话还是像暴风，掀起她心中的一切。
　　她踱步到浴室门口，又转身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窗帘往外看，黑夜其实并不太黑，城市中心的灯光太亮了，把天空照成了暗紫色，太亮的夜空看不到星星月亮，也看不到许觅。
　　蔺洱将窗帘紧紧拉上，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冷水冲刷着身体，她却感受不到丝毫，她好像对外界的东西失去了感知，她很乱。
　　不记得在浴室里呆了多久，洗完澡出去，她依然焦躁不安，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又开始往窗外望，什么也望不到，然后拿起手机。手机里有很多条未读信息，来自工作，来自白蓁。
　　白蓁半个小时前和她分享了一部刚看完的电影，告诉她很好看，十分钟前又和她分享了正在吃的火锅，告诉她好好吃。蔺洱知道她是想要和她聊天，想要培养感情。
　　蔺洱捧着手机，看着这些信息，很努力地想要回复她，很努力地想要把注意力只集中在她们两个人身上，很努力地试图在跟她的聊天中感受到一些什么。
　　可打字的分神间，她却又忍不住去想，许觅牵她时掌心的温度是冰凉的，冒着冷汗，不停地颤抖。
　　她到底有没有离开
　　蔺洱的脑海中浮现她泪眼婆娑的脸，浮现她过分瘦削的身影和急促的呼吸，她当时的状态那么差，脸色那么苍白，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她到底有没有叫代驾，会不会因为情绪问题在路上遭遇意外？
　　蔺洱的脑子很乱，一面是对于爱的痛苦，对于许觅的怨恨，一面却又是不由自主的担忧，情绪的失控和身体的虚弱在马路上都是致命的危险，如果她真的因此出了意外……
　　蔺洱不敢想象。
　　她没有一点儿和白蓁聊天的心情，最终把打出的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的字删掉，放下手机，站起身，又拿起手机。
　　她退出白蓁的聊天框，找到许觅加她的那个工作号，许觅没有给她发信息。
　　从分别到现在整整过了一个小时……她或许在开车，或许已经回到了家，或许已经冷静下去，或许已经把她的话全都已经想明白了。
　　蔺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几乎一夜未眠。
　　拍摄的筹备需要时间，这些日子蔺洱无需再到景裳去，工作基本都由助理来和她们的人沟通，她无需联系许觅，许觅也没有再找她。许觅也不必再找她，许觅也不会再找她，因为她说得已经够清楚，她拒绝得已经够鲜明。
　　许觅所谓的爱不是爱，或许只是一种错误的理解，情绪的倾泻，只是愧疚。
　　一个人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那不会长久，许觅是一个冷静的人，是一个有自己骄傲的人，她会恢复理智，她会想明白，她会觉得耻辱和后悔，她不会允许自己再自取其辱。
　　只是某天，助理在和景裳的人沟通的时候，对方偶然提起许总监请了病假。
　　许总监请了病假，事情要过几天等她回来再同她详细沟通。助理把这件事转述给蔺洱，蔺洱才知道，那天晚上过后许觅就没有再去过公司。
　　她生了什么病？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蔺洱全都不得而知，她只能回想那天夜晚——许觅生理期的第一天，明明很不舒服，明明工作累了一天，却在酒店门口守了六个小时。
　　她只能回想起她当时的脸色，她的眼睛，她的泪水，她颤抖的身体和自己转过身要走时她那股深深的崩溃和无助。
　　蔺洱总逼自己不要再去想，可大脑很多时候并不由理智控制，那些场景在脑海中盘旋，蔺洱甚至开始有些懊悔，她当时那样的状态自己不应该直接离开，至少将她扶进车里，至少帮她叫个代驾，至少看着她走。
　　至少，当时应该再宽慰她几句，不该让她的情绪那么激动，不让她那么难堪。
　　或许蔺洱想做些什么补救，但终究什么也没有再做。
　　她知道她不该，已定的结局不该再出任何差池，完美的前任不该再多问多说，所以，她只能放任已成定局的一切继续流淌。
　　开始拍摄的前一天，所有核心成员要在网上开一次制片会议确认流程以确保一切万无一失，蔺洱再一次见到了许觅，在电脑的屏幕里。
　　好几个人的会议，屏幕里每个人都只占据小小的一格方块，在这种情况下对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多张脸，谁也不知道谁究竟在看谁。
　　所以蔺洱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那一处打量着她，她穿着白色衬衫，梳着简单利落的头发，神色一如往常工作时那样沉着，胸前挂着工牌，背景是半扇落地窗。她在公司，看来病假已经结束了。
　　这说明她或许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好像更瘦、更憔悴更疲惫了一些。
　　会议由她的手下主持阐述，也是由手下来向蔺洱确定各项事宜，整个会议下来，蔺洱和许觅几乎没什么直接的交流。
　　“好，今晚大家早点休息，做好准备，养精蓄锐。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会议进行了莫约二十分钟，许觅最后简单做了最后的总结，宣布结束。
　　关掉摄像头前，她终于抬起了一直以来半垂着的眼眸，蔺洱觉得她看了自己一眼。
　　或许只是蔺洱的错觉。
　　知道她没有出什么大事，蔺洱总归是能安心了些，好似一切尘埃落定。这天晚上她早早便洗漱，吞了几颗褪黑素后关灯上床，只希望明天拍摄能够顺利。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准时到达摄影棚。
　　许觅像往常一样已经提早到达，蔺洱远远看到她在现场检查各项准备工作。不是错觉，她的确更瘦了，背影显得那样薄。
　　听见手下说模特到了，许觅远远侧头看了蔺洱一眼，招呼造型师准备开始，她没像前几次那样迎上去用雀跃的眼神欢迎蔺洱，只是立刻转身去忙别的。
　　隔阂与尴尬显而易见。
　　这在蔺洱的意料之中，也完全是蔺洱希望的样子。
　　专注于工作，保持该有的距离，这才是她们之间正常的状态。蔺洱跟随造型师走进换衣间，开始按照敲定的方案搭配衣服。
　　她们的计划是今天一天把全部的冬季新品的平面广告都拍完，过几天到户外去拍摄TVC。
　　走到摄像机前，因为有了之前试装的经验，蔺洱很快就进入状态，许觅站在镜头之外监督指导，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摆姿势、做眼神、看镜头，闪光灯和摄影机的声音像一声又一声的按钮，把进度存档，让人安心。
　　某个无意中的侧目，蔺洱对上了站在摄影机旁的许觅的目光。
　　她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很久，久到她有些失神。但是距离太远，旁边的灯光太亮，蔺洱看不太清她的神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知道她在撞上自己的视线之后便垂下了眼帘，转过身去了，显得有些局促。
　　这短短的一瞬，短短的局促，除了蔺洱谁也没有瞧见。
　　蔺洱感觉到一股微妙的异样，但她当然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探究，没有去深想。她继续专注于拍摄任务。这就像一个小小的差池，她们都尽力避免。一整个上午，再没有这样“私密”的交流过。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不出意外的今天就可以完成任务。午休时间，所有人停工吃饭，蔺洱换回自己的衣服坐等在休息室里，助理去帮她买水、拿午饭的饭盒。
　　休息室是专门为她提供的，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在。
　　蔺洱靠在沙发上放松有些僵硬的身体，用手机回复一个上午积攒下来的信息，听到有脚步声进来，以为是助理回来了，毫无防备地抬头，看到许觅提着一个杏色的袋子站在门边。
　　蔺洱愣了愣，放下手机，不知她意欲何为。
　　许觅垂眸，转身将门关上，在她的目光下走到她跟前，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蔺洱……”
　　她很轻地唤了一声蔺洱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意，手心因紧张而冒汗，因为紧张，眼睫颤得很厉害，不敢看蔺洱，却又想要看蔺洱，全然没了刚才在外面工作时的冷静沉稳。
　　她很不安，很小心，声音很低，也很轻：“这是自己做的，想给你的午饭。”
　　————————
　　追人就是要百折不挠[加油]


第64章 认错
　　认错:蹲在她身前
　　午饭。
　　亲手做的。
　　给你。
　　这是一个丝毫没有在蔺洱的预料和想象里的场景，她以为许觅会就此和她划清所有的界限，以为她们会就此形同陌路，绝想不到许觅会像现在这样，带着自己亲手做的饭盒，来给自己道歉，然后说——
　　“我知道我从前对你不够好，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是我太自负，是我太自私了。”
　　“我错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我向你保证。我想爱你，想好好对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蔺洱，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蔺洱怔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和语言，蔺洱听不见休息室外的嘈杂，听不见窗外的车水马龙，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视线和感官都被眼前的人所霸占。
　　她让她讶然，不解地探寻着她的眼睛，想找到些什么——许觅真的变得和从前太不一样。
　　她小心翼翼，放弃了原有的骄傲；她的眼神不再满不在乎，带上了一股渴求；她的心里有了害怕的东西，被蔺洱全权掌控着，蔺洱的一个眼神，蔺洱的一会儿沉默都能操控她的情绪。
　　蔺洱的一小会沉默对她来说实在太漫长，她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呼吸变得急促。神经变得不安。她缓缓蹲下身，看蔺洱的视角从俯视变成了仰视，她知道自己平日看起来太冷漠，知道自己和人相处总是习惯高高在上，所以想要同她示弱。
　　她就这样蹲在蔺洱的身前，仰头看着她，一只手很轻地放在了蔺洱左腿的膝盖上，显得那样顺从又卑微，蔺洱的视线往下瞥，她恳求道：“蔺洱……”
　　“我……”
　　恰在这时，休息室外有人唤许觅：“许总监！”
　　许觅一惊，连忙站起身，快速说了声抱歉，慌乱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打开休息室的开门，恰好和带着饭盒回来的蔺洱的助理打了个照面，助理愣了下向她问好，回到蔺洱跟前，看到桌面上的饭盒有些懵。
　　“诶？这是谁拿来的呀？许总监吗？”
　　蔺洱的目光还怔怔地在落在休息室已经被关上的门上，缓缓垂下目光，白色的饭盒静静地摆在她面前，杏色的布袋放在旁边，一瓶柠檬味的电解质水，都是许觅留下的。
　　蔺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脑海中还回想着刚才许觅蹲在自己身前放低姿态的画面，想起有人叫她时慌乱起身的表情，心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疼意。
　　蔺洱的心一下子又变得很乱。
　　她以为一切结束了，所有纠葛都不要再纠缠，不爱就是不爱，愧疚不需要被弥补，她将许觅扔在马路边，让她很狼狈，让她请了好几天的病假，她以为许觅会想清一切，以为许觅骄傲的自尊会让所有冷却。可许觅说——想爱她，想和她在一起，不想失去她。
　　可不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蔺洱将容许她的靠近，容许她重新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意味着她的心也许会被她慢慢打开——这需要承受太多的风险和伤害，需要剖开已经结痂的伤口再一次启用那颗已经封存的心，要把心毫无防备地放在她手里，面对一个曾经狠狠伤害过她、让她绝望的人。
　　为什么？
　　她为什么想要一次机会？两年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结束一切，两年后为什么忽然说无法失去她？
　　为什么忽然说爱她，想爱她，想和她在一起，不想失去她。
　　是真的吗？她真的想吗？
　　她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真的不想失去她吗？会不会又带着什么蔺洱意想不到的目的？会不会又带来一次难以治愈的灾难？
　　可以相信她吗？
　　信任是一次性用品，面对着巨大的未知和不确定性，面对曾经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再一次拿出来用需要耗费太多勇气和决心。
　　所以……
　　助理察觉蔺洱凝重的表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弱弱问：“那……蔺姐，你吃哪个呀？要不要我帮你把饭盒打开？”
　　助理的话拉回了蔺洱的思绪。
　　刚才许觅拆饭盒的时候，蔺洱看到她手指上包着两片创可贴。
　　蔺洱知道最好的办法、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助理把东西拿回去还给许觅，但她又联想到那天她在路边的崩溃，想到如果还给她这些食物的结局就是浪费掉，想到她蹲下身时恳求的眼神，想到她手指上的创可贴，蔺洱终究是不忍。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无法做到毫无感情地推开一切，但吃掉这份午饭并不代表她就接受了许觅所说的东西。
　　那些复杂，并不是一时的心软就能够解决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拆吧。”
　　她按住饭盒，掰开卡扣，一股肉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有好几层，分量很大，主食是藜麦饭，菜有口水鸡、蒸排骨、小炒牛肉和西兰花，还有两颗水煮蛋。
　　在银海那段时光她们常常一起吃饭，有时是去餐厅，有时是吃黄姐做的，有时是蔺洱自己做，这几道都是蔺洱喜欢吃的菜，她还记得。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蔺洱从前常喝的电解质柠檬水。
　　保温盒效果很好，饭菜还都是温热的，看得出来饭菜都是早上出门前做的。助理在旁惊叹许总监厨艺真好，蔺洱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很不错，但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许觅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是这几天吗？专门为了哄她学的？请的那几天病假她究竟怎么了？
　　一切都不得之知。许觅被人叫走了，不知道又要去忙什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坐下来吃顿午饭。
　　心情复杂地将饭盒里的饭菜吃净，蔺洱把它们重新按好放回了布袋里，打算拍摄完成之后还给许觅。
　　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半个小时后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在她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许觅已经重新在忙了。
　　她需要承担很多，她好像一直在很忙。
　　小时候了解作为学生的许觅，却不太了解生活上她的，在银海的那段时光是蔺洱对长大后的许觅几乎完全的印象。
　　她身体不太好，容易累，洗完澡会懒得吹头发，路走多了要找地方坐着，在外呆久了回到家要和她抱一会儿才有力气去洗澡，生理期难受的时候除了床上哪也不想呆。
　　而工作时的她是截然相反的模样，不再懒散，不再柔弱，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一股力量，一种韧性，做为整个团队的主心骨稳当地运作着，坚实又可靠，很像很像学生时代的她。
　　蔺洱了解她，好像又总是不太了解她。
　　所幸后半场的拍摄很顺利，比计划提前了半个小时收工。蔺洱换好衣服后回休息室拿装饭盒的布袋，她前脚刚进去，许觅后脚就跟了进来。
　　两人对视，许觅明显还在为不久前自己的举动感到尴尬和羞耻，眼神显得很不自然。但当她伸手把布袋接过，或许是提在手里的重量告诉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眼里流露出一丝雀跃。
　　她调整了一下，知道蔺洱很累了，不想耽误她下班的时间：“车已经帮你打好了，就等在楼下。车牌号我已经发给了小张，今天辛苦了。”
　　蔺洱：“谢谢。”
　　许觅望着她，眼里饱含情感，“不用说谢谢。”
　　她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小小地催促了一下：“快回去休息吧。”
　　蔺洱接受了她的午饭——这份喜悦钻进她心里，像一只精灵充盈着、治愈着她的内心，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这是宝贵的礼物。
　　可不等她带回家好好回味，蔺洱就将它抽走了。
　　蔺洱没有动身，而是看着她，又对她说：“下次不用再做饭带来给我了。”
　　许觅顿时紧张起来，“……很难吃吗？”
　　她自己对自己的厨艺根本毫无信心。
　　蔺洱说：“没必要这样。”
　　许觅抿住唇，眼神无措极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从未追过人，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她想，做饭是一件那么麻烦的需要用心的事，从前蔺洱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做饭，她因此感受到蔺洱无穷的耐心和对她的爱，她想着，把这样的爱意回馈给她或许能作为很好第一步迈出。
　　她想让蔺洱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很麻烦不是吗？没必要，有时间的话还是多睡会觉吧，你脸色很差。”
　　这并非嘲讽，是蔺洱的真心话，许觅已经够忙的，又刚请了病假，实在没有必要再花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做这些。
　　可这些话听到许觅耳朵里显得那样生疏又客气，空落落的感觉再一次蔓上许觅的心头，不受控制地，她感到很沮丧。
　　她知道，原来蔺洱只是不想浪费粮食，实际上并没有接受她。
　　或许，是她做的饭菜太难吃了，她第一次学做饭，没有人教，也没有人替她品尝，食物难以下咽，会很为难蔺洱。
　　又或者这太廉价了，微小得根本无法弥补什么，只是她在自我感动而已。
　　她企图用一顿饭就换回什么吗？
　　她知道，自己不该太急太贪心，会显得目的性太强，会显得没有诚心，会给她带来反感和压力。
　　她应该慢慢来，受住所有蔺洱对自己的冷漠，就当是当初抛弃她的报应。
　　只是，心里那份喜悦被拿走了，她没有什么可带回家去回味的了，这个夜晚、从此刻开始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变得那么的难熬。
　　她的情绪有点不受控制，最近她的情绪总是失控，她没办法控制。
　　她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艰难地看了蔺洱一眼，“嗯……我知道了。”
　　蔺洱心一刺，欲言又止。


第65章 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拍一拍
　　这天晚上，蔺洱做了个梦。
　　羊城的秋天依旧黏腻燥热，她在梦里回到了江城那秋意盎然，凉爽舒适的九月。
　　最后一个高中的暑假结束，伴着九月份凉爽干燥的气息，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高三的新教室，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说笑笑。没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在多媒体屏幕上放了一张位置更换的表格，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
　　换座位的事情，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蔺洱抬眼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下一秒，她看到许觅的名字在自己名字前一格。
　　蔺洱愣了下，眨了眨眼睛，下意在教室里识寻找许觅，她看到许觅也正看着黑板，一股期待与惊喜早已在心底蔓延。
　　她抱着书本找到自己的位置，许觅也恰好走过来，视线对在一起，蔺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表现得过分雀跃，许觅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去了。
　　喜欢的人常驻身前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你会从睡前就开始期待第二天的上学，期待试卷或作业本的传阅，期待她把手伸过来，回头与你接触的每一个瞬间。
　　这是一种又纠结，又煎熬，但又十分幸福的感受。喜欢的人常驻身边，你会希望时间慢一点，这样的时光长一点；又希望时间快点，快一点高考，幻想随着环境的改变关系也能有一点改变。
　　当一群人聊天的时候，你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地集中在她身上，会失神地看着她，尽管她看上去那么的冷淡，她的冷淡也可爱。你最熟悉她的背影，她的头发，她常用的发圈，她翻得整整齐齐的领子，她脖颈后面的小绒毛和她圆润的耳垂。
　　你会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什么都无法和她相比较。
　　让你觉得幸运的还有她并不排斥你，愿意接近你。
　　蔺洱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她真正成为朋友的了，只记得那段时光她真的很开心，还在青春的时候就有了对青春的深刻感受，或许就是——她凑过来的气息，她无意间的触碰，她专注和自己讲话时的眼神，还有某些时候她对自己的“偏心”。
　　“许觅，放学一起走吗？带你去我姑姑新开的咖啡店坐坐？”
　　谢明睿挤过着急下课的人群侧身来到许觅面前熟稔地发出邀请，许觅正整理书本，蔺洱坐在她身后收拾书包，听到谢明睿这么问抬起头，看到许觅淡然地拒绝道：“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那好吧，下回再带你去。”
　　蔺洱收拾好书包，许觅也把要带回家的书本装进了书包里。她们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开阔的走廊上，蔺洱忽然递给她一串钥匙。
　　许觅一愣，看向她，蔺洱用批评又宠溺的语气：“今天怎么这么粗心。”
　　许觅蹙起眉，把钥匙拿走。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继续走，蔺洱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
　　谢明睿是在这所学校和许觅走得最近的一个人，所有人都认为谢明睿是许觅最好的朋友，可那天，许觅为了履行一起回家这个无关紧要的承诺，拒绝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邀请。
　　但她总是沉默的，对这种事闷不吭声。就像她不会说校运会长跑后某个人给蔺洱递来的柠檬水是她买的，不会说某次蔺洱忘记写班主任布置的某本书的观后感，老师急着要收，蔺洱又被别的事情叫走，是她帮她写了一份交上去。
　　蔺洱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作为那天她借她外套穿的回礼。
　　好吧，许觅是一个礼尚往来的人。
　　她会记得朋友对她的好，她也会对她的朋友好。
　　和许觅成为朋友之后，她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但对于普通人或对她有别的目的的追求者来说，她依然显得遥不可及，她依然会将大多数人对她的示好忽视，在这一点上，许觅就显得尤为不公平了。
　　“许觅，我喜欢你，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特别，我可以追你吗？我是真心的，我一定会很认真，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课间，一个女孩忐忑地将许觅叫到角落对她倾诉了心中的情愫和欲望，眼神里的渴望让人不住也跟着紧张，蔺洱站在墙边目睹着这一切，心里充斥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感受，眉头不自觉皱紧，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知道许觅总是被女孩子告白，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场景。
　　就好像等待答复的人是她自己。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你追我。”许觅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并且没有给对方一丁点儿的幻想：“如果你追我，会给我造成苦恼。”
　　她的拒绝太直接，算不上多温柔。女孩懵了，愣愣地站了好久，许觅只是看着她不再说一句。女孩受不了这样的尴尬，跑开，跟在墙边偷听的蔺洱撞了个正着，蔺洱也被许觅看到，有一点慌乱。
　　女孩彻底地跑掉了，许觅走到她跟前，若无其事地对她说：“快上课了。”
　　体育课，要到教学楼后的操场去集合。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一路走去，蔺洱踌躇着要不要问关于刚才的事。
　　她一直犹豫，从教学楼五楼犹豫到后操场，想到许觅不喜欢八卦的人，也不喜欢别人问自己的隐私，终究是没问出口。
　　她就那样看着她走在自己面前一些的背影，她分外熟悉的背影，偷偷地享受着自己仿佛享像是偷来的朋友的身份。
　　怎么不是偷来的呢？分明不想和她做朋友，分明对她有着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欲望，却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地，带着它去跟许觅做朋友。
　　如果许觅知道了一切，那她们还能是朋友吗？
　　集合的队伍里，她站在许觅的身边，那么近的距离，让存在变成一种不想结束的享受，让这个梦也变成了一种不想醒来的迷失。
　　梦里的蔺洱再一次忍不住侧头去看许觅的侧脸，还不到十八岁的许觅，仿佛是青春本身。下午的暖阳照耀在她柔顺的发端，她顺滑的眉毛像一个温柔的画家用画笔画在了她的眉骨上，她的鼻梁、她的瞳孔，那被阳光照耀着，呈现着浅褐色的深邃里究竟蕴藏着什么？
　　少年时的蔺洱也曾问过自己，到底喜欢许觅什么？
　　说出爱她的原因，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刚满十八岁的蔺洱思索了整整一个夜晚——喜欢她的矜傲，喜欢她的沉稳和坚定，喜欢她面对目标时总是有那么强的执行力和决心，别人都没办法比。
　　也喜欢她的自我，不舒服会皱眉头，讨厌一个人会没好气，喜她直白的淡漠，喜欢她的难以接近，那证明她有被讨厌和做自己的勇气，喜欢她的傲气。
　　那时候的她，小小年纪只有十几岁的她，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小山了。
　　这样的她，曾吸引着很多人为她着迷。
　　正因如此，她的放低姿态的模样才那样让人心酸，让人不忍，让人觉得她不该那样。
　　梦醒了，那张被阳光照耀的侧影缓缓消散，一片暖阳的操场变成混沌的黑暗。
　　蔺洱在凌晨三点半睁开眼睛，她侧躺着，迷迷糊糊看到的是落地窗外城市繁华的夜景，这些霓虹璀璨告诉她，她已经离开校园很多年。
　　从很多年前回到很多年后，横跨了太多，她有些难过，怅然若失，酸涩感充斥着内心，让她不敢再次闭眼。
　　长大、残缺、走散、重逢、分裂，分裂……
　　人永远不会知道时间的威力，它走得那么快，带走得那么多，那么无可预测，让一切物是人非。
　　本该在十二年前结束的一切，竟然延续到了现在。
　　为什么许觅没有在当年车祸之后永远地消失在她生命里？
　　当年车祸的事……她或许会觉得惋惜，但是没有回头，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怀念一个失败的、失去左腿的残疾人。
　　然后，成为蔺洱心里永远无法触及的月光。
　　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害了她，为什么愧疚了十年，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那么糟糕。
　　为什么在她面前放下了骄傲，她从前最特别的特质。
　　为什么要恳求她，为什么那么难过，好像真的无法失去她。
　　好不容易放低的姿态被人无视，好不容易学会的东西被人否定，对许觅来说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难堪吧。
　　伤害她并非蔺洱的本意。
　　蔺洱其实只是不想她那么累，她已经很忙了，做饭对她来说太麻烦。但话一说出口就变得冷冰冰的，不受控制，她们都很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控制。
　　蔺洱清醒着在床上躺着，想着，思考着梳理着从十几年前蔓延到现在的一切。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很快就要天亮了。
　　她解锁屏幕，不知道为什么地点进微信，意外地看到许觅工作号的头像被顶了上来，蔺洱点进去——许觅拍了拍你。
　　这么晚了，她还没有睡觉吗？
　　蔺洱还没反应过来，那条拍一拍的提醒就消失了。
　　蔺洱意识到，是被她撤回了。
　　是手误吗？
　　可下一秒，许觅又拍了拍她，一连拍了两次，但很快又两条都被撤回。
　　这是什么意思？
　　如此往复循环，许觅一直在拍她，又一直在撤回，撤回之后聊天界面一如往常，像什么也没发生，她到底在做什么？
　　或许她睡不着觉，或许她正经历煎熬和痛苦，她太思念她却又不敢找她，只能靠着“拍一拍”这个可以撤回得干干净净的按钮来缓解心里对于她的渴望。


第66章 Polaris
　　Polaris:你是不是不舒服？
　　蔺洱没有理会她，或者说没有打扰她，就这样在凌晨三点四十分的夜里盯着屏幕，看她不断拍一拍后又撤回，像一种偷偷的触碰，像朝她伸出一只手趁她睡着戳了戳她，从很短很急的间隔到十分钟拍一次，十五分钟拍一次，二十分钟拍一次……
　　频率渐渐降了，天亮了，她停止了，她睡着了吗？
　　天已经亮了，蔺洱不打算再睡下去，她觉得自己大概也睡不着了，起床伴着日出健身。助理小张建议她可以拍一些vlog，观众都很好奇她不旅行时的生活，蔺洱便持着相机记录。依旧是沉浸式的风格，因为她不知道能对着摄像机说些什么，她没什么可分享给网友的。如此勉强，如此毫不真心，一旦说话就有了表演的成分。
　　但好在剪辑师剪辑的技巧将她独特的风格完美呈现，不说话还可以保持神秘感。
　　将一天的碎片视频剪辑成vlog，她的视频又上了热门，抖音私信实在太多，她根本回不过来所以基本不会回复私信，但很巧合的，她看到了一个在她还没有火的时候就经常给她送礼物的ID【Polaris】
　　这个ID从她的账号只有几千粉丝时就开始给她送礼物，但一直没有发过评论没有发过私信。忽然的私信难免让人有些意外和好奇，蔺洱点进去，见她问：
　　【那部电影叫什么？】
　　她指的是vlog里蔺洱吃完午饭后录下的用酒店投影仪看的一部电影，原来她对电影感兴趣，蔺洱顺手就回复了电影名。
　　Polaris：【那家餐厅呢？好吃吗？在哪里？】
　　她最近要来羊城旅游吗？
　　蔺洱：【很好吃】
　　顺便附上了地址。
　　Polaris不再多问了。
　　一点小疑惑，蔺洱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再一次见到许觅是在一个多星期后的羊城机场。
　　她们要到川藏地区去，此时那里正是鎏金溢彩层林尽染的时候，风景美得直击心灵，是很多年轻人年末或近期的旅游首选，很适合作为广告拍摄的取景地。
　　这段时间除却工作的沟通之外，许觅几乎没有敢跟蔺洱聊别的说别的，只是经常在深夜拍一拍她，然后很快撤回。蔺洱捕捉到过几次，同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漏掉了多少。
　　被专车送到机场，vip候机厅里许觅和她的同事大多都已经达到。隔了这么些日子不见，两个人对视在一起，彼此眼里都有一股旁人无法懂得的难以言说的情绪。而她们在外人面前什么也不会多说，许觅先关心了一下她和她的助理有没有吃早餐，然后说如果没有吃的话可以先在这里的餐厅吃一点。
　　早餐已经吃过了，但vip候机厅里的餐厅各式食物应有尽有，助理小张忍不住去尝了尝，一直夸景裳待遇好，说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商务舱。
　　景裳的待遇确实很不错，商务舱的座位是单独的，许觅的位置恰好在蔺洱隔着一条走道的旁边。她们没有说话，但蔺洱能感觉到许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或许她想和她说些什么，但隔着一条走道交流起来并不方便。此行的目的地让蔺洱想起两年前，自己离开蓉城要去爬川西的一座雪山，许觅的电话却打来，跟她说，有话想和她说，想和她见面。
　　当时她已经驶离蓉城很远了，窗外的繁华城市变成了荒芜的高山将她和许觅隔开，她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无法知道许觅究竟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忽然，蔺洱的思绪被打断，许觅递给她一本书。
　　蔺洱愣了一下，接过来看。是某本前两年她们一起看过的书，一起吐槽当时的那版译得不太好，书友都说台版的译本更好，但是不太好买，许觅说她可以买到。但之后没多久她们就出了事，这种小事，这样的承诺早就随着一切的崩塌烟消云散了。
　　蔺洱看了她一眼，许觅微微抿着唇，眼神似乎有点儿忐忑。蔺洱不再看她，随手把书本放在一边，不一会儿，回复完手机上的消息，又将书拿了起来翻阅。
　　台版的译本确实更好，但她其实读得没有那么认真，因为知道许觅一直在看着自己，勉强几页过后瞥了旁边一眼，发现许觅靠着座椅睡着了。
　　她的面颊依然朝着蔺洱，眼睫垂落在眼睑上呼吸平稳地睡着了，不用再面对蔺洱的目光，不用再担惊受怕，显得那么无辜。
　　这些日子她总是在深夜拍一拍她，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甚至五点。她好像不睡觉，失眠吗？记得两年前刚去听潮居的时候她也失眠，经常睡到下午才起，现在要工作，要赶飞机，她很疲惫吧。
　　她的压力太，所以她染上了抽烟的习惯？蔺洱又想到那天的酒店楼下的场景，难免心头发涨。
　　她眼底的黑眼圈很明显，蔺洱看了她一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直到午饭分发她依然在熟睡，空姐想将她叫醒问她需要什么，蔺洱想让她多睡儿，便替她做了选择。当餐送到许觅睁开眼，空姐向她解释，许觅诧异地看向蔺洱，蔺洱已经在用餐了，根本没瞧她。
　　但喜悦就这样在心里诞生、蔓延。
　　她的心很空，因为那里原本承载着的有关蔺洱的很多东西都被蔺洱收回了，所以只要有关于她的一丁点儿东西填进来都会让她感到惊喜、快乐、温暖。像是一种特效药，就像一个孩子碰上了一颗糖。
　　她很珍惜，将这份喜悦一点点地含着，小心翼翼地品味，她很努力地吃这份蔺洱为她选择的餐食，就算已经吃撑了也硬塞进去，一丁点有关她的带来的都不肯放过。
　　吃完午饭没多久，她们的飞机降落在了机场。
　　有专车来接机，将她们送到拍摄地点附近县城的民宿，她们的计划是先安顿一晚，第二天再前往景点开始正式的拍摄。
　　到民宿时正是下午，大家都选择待在房间里补觉，蔺洱也不例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乏力，头脑有些沉重。可能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她脱掉假肢、躺在房间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打算傍晚再起来到民宿的餐厅吃晚饭，却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
　　她睁开眼，明明睡了那么久，身体的疲惫感却更加明显，喉咙干涩，头脑愈发昏沉，蔺洱起身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水咽下肚，症状感觉缓解了些，换了身衣服打算去餐厅吃饭，碰上了同样要去餐厅吃饭的许觅。
　　许觅的房间就在她对门。
　　蔺洱微愣，两个人对视着，并没有打招呼。打招呼是一种太客套的东西，对于有默契的人来说眼神就可以读懂一切，蔺洱眼里的诧异，许觅眼里的惊喜，蔺洱眼里的对这份惊喜默许的态度。
　　许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么一点心软，跟在她的身后。此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许觅可以大胆地感受她，大胆感受这难得的独处，却发现蔺洱的精神好像有些差。
　　她向来都是精神盎然且十分清醒的，今天却有些怏怏的感觉。两个人一起下楼去了餐厅，许觅主动地坐在她的对面，蔺洱没有说什么，像是早有预料。
　　同服务员点了餐，许觅点了份和她一样的，等餐期间，两人相视而望。
　　自从那天在景裳的摄影棚分开，自从蔺洱向她散发出拒绝的信号后，这是她们第一次再面对着面，第一次即将交谈些什么。
　　即将交谈些什么？
　　她们应该交谈的东西太多，但很多东西没办法一下子说完，它们需要更合适的时机，更合适的状态。
　　“你……是不是不舒服？”因为挂心于此，许觅忍不住问道。
　　蔺洱面对她对自己的关心还算柔和，也可能是身体不那么舒服没什么力气的缘故，“没事，可能是睡得太久了。”
　　她真的在不舒服……许觅心疼道：“刚在羊城休息没多久就又要来一趟这种地方，辛苦你了。”
　　她心疼的神色丝毫没有隐藏，就那么直白地流露出来，显得那么真诚，好像蔺洱对她来说真的有那么的重要……蔺洱看着她这双眼，想看穿她是不是真的这样，又害怕真的看穿她。
　　她别开眼，不着痕迹地望向玻璃窗外，县城夜景很黑，几乎看不到什么。
　　“不辛苦，已经休息很久了。”
　　“今晚要早早休息。”
　　“嗯。”
　　她们没有聊什么特别敏感的问题，蔺洱能感觉到许觅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状，或许是害怕自己太过激进，又会换得像上次一样的拒绝和难过。
　　此地的海拔大概有两千米，其实蔺洱有些担心许觅会不会高反，毕竟她体弱，明天还要去到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拍摄，高反很辛苦也很危险。
　　不过，她脸色和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蔺洱也就没多问，默许着她维持现状。
　　断断续续地边吃边谈论几声，一顿晚饭吃了半个小时，她们各自回到房间。蔺洱休息了一会，进浴室洗澡洗头，洗完出来，不适感加重了一些。
　　到高海拔地区第一天不宜洗澡洗头，但蔺洱需要为明天的拍摄呈现最好的效果。
　　这里的海拔还不算太高，她的身体很强健，也来惯了这种地方，不适感并非缺氧，也许是下飞机的时候温差太大导致她感冒了。
　　找民宿老板要了一盒感冒灵，用水泡喝后回床上躺下，闭上眼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睡着，意识却一直清醒着，辗转反侧到了深夜。
　　难受却失眠，没什么能比这更糟糕，也许是下午睡得太久，蔺洱习惯性地翻出褪黑素又吞了两颗，睡眠却依然不肯接纳她，她想着很多事情，或许大多有关许觅，后脑隐隐作痛。
　　她昏昏沉沉地又躺了许久，感觉到身体发热，仿佛是热意将她烘烤催眠，她终于睡着。但没能睡多久，早起的闹钟便将她唤醒。
　　她艰难地睁开眼，眼皮和身体都很沉重，后脑传来一阵阵闷痛，她强撑着起床，来到镜子面前照了照，一张疲惫的完全不在状态的面孔呈现在眼前。
　　九点就要出发去拍摄，蔺洱不想耽误工作，洗脸梳头，将准备工作做好，吃过早餐后吞了一颗布洛芬，准时跟着车队出发上山。
　　她们要上山去，去某个著名的景点，草地雪山和湖泊皆可映入眼帘，像与世隔绝的仙境，可与与世隔绝相对应的便是海拔的升高，离天越近越不适宜人生存，而人又总是向往一些没有人、没有被人污染的地方。
　　车上配备着氧气瓶，小张为了预防自己高反已经开始吸氧了，一边吸氧一边拿着摄影机拍vlog的素材。
　　蔺洱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无意识地紧皱着眉头。
　　许觅隔着一条走道坐在她身旁，侧过头来瞧她，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蔺洱，你是不是不舒服？”
　　————————
　　趁她病，要她——


第67章 发烧
　　发烧:许觅将她抱在怀里
　　“没事。”
　　蔺洱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宽慰道：“没事，有点没睡好。”
　　许觅显然对这样的说辞不太放心，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蔺洱用眼神告诉她不用担心，许觅递给她一个有什么状况就要第一时间说出来的眼神。
　　车依然在行驶，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开往纯净和向往。
　　半个小时的车程便到达了目的地，雪山湖泊和草原，眼前的景致和阳光让人心情愉悦，让视力变得更清晰，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世界的开端。
　　而路程短海拔的升高却不短，四千三百多米，足以让常年生活在沿海地区的人开始呼吸不畅，而带着雪山凛冽气息的风不遗余力地将本就稀薄的氧气吹走，蔺洱在团队租来的房车里换好衣服，走到旷野上，背对着湖泊和雪山，望着摄像机，任由大风肆虐，将她额前的长发吹得凌乱。
　　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好像被风吹会更自由，自由是最吸引人的特质，她们目标客户群体总是宣称想做无拘无束的风，能为自由付出一切。
　　但太阳xue阵阵的胀痛仿佛在向蔺洱宣告这片土地的威严。这里的美丽需要代价，没人能征服她，大多数人做好准备整装待发才能在此地停留一睹，而病弱者的到来好似让大山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蔑视，刮的风愈发猛烈，欲意驱逐。
　　强撑着，尽量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拍完一套，回到房车里喝了几口热水换另一套，可没能坚持多久，一阵冷风刮来，头脑发涨，蔺洱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举手示意暂停，侧过身去弯着腰撑膝喘气，所有人见状都愣了，许觅更是着急地朝她小跑过去将她扶住，“怎么了？”
　　蔺洱缓了缓，直起腰，说没事。
　　她的脸色都已经开始发白，许觅怎么还能相信她没事？许觅牵住她的手，抚摸她的额头，掌心的滚烫让她心惊。
　　许觅蹙起眉头，心疼道：“你发烧了……”
　　掌心里的滚烫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这个危险的地带变得更加危险，许觅把手抽回，说：“别拍了，去医院。”
　　“许觅……”蔺洱想阻止，她还可以撑下去，不想耽误了拍摄计划和大家的时间，许觅的态度却格外坚决，重逢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你知道在高原上发烧有多危险！”
　　蔺洱抿住唇。
　　许觅不再多言，转身向所有人宣告停止拍摄，蔺洱知道自己无法再阻拦。
　　许觅将她扶回车上，让助理小张给她倒点热水，她则是出去和团队的人紧急沟通，不一会儿就返回了车内，让司机开去最近的医院。
　　蔺洱正抿着热水，许觅走到她跟前，又一次伸手摸了她的额头。
　　她的动作那么的理所应当，除了担忧不带其它，已经顾不上别的。蔺洱手里捧着水杯，热意侵袭着大脑让她变得迟钝，面对许觅的触摸只是垂了垂眼帘，什么也没说。
　　车子启动了，开往山下。
　　彻底放弃了硬撑，病毒便开始侵蚀她的意识，山路颠簸又弯绕，蔺洱闭着眼睛，恍惚间头被一只手扶着靠上了一个瘦弱的肩膀，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知道这是许觅。
　　两年多的旅途，蔺洱走过很多地方，也遇到过很多很困难的情况，有时候甚至危及生命。她身边没有家人，也没有像家人那样可以完全依靠的朋友，更没有许觅。
　　而此刻，在这片依然遥远的土地上，许觅在她的身边。
　　无论如何，无论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论此时是爱还是恨，她们都是此刻彼此身边最亲密，最能依靠的人。
　　第一次，蔺洱在旅途中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受着车辆行驶，驶离荒野停在了县医院的门口，许觅将她唤醒搀扶着她走进医院里。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许觅冷静地和医生沟通着，与医生一起将她搀扶进病房。
　　许觅帮她脱掉外衣，又熟练地帮她摘掉左腿上的假肢，蔺洱枕在枕头上好似什么也无需担忧。她吸上了氧气也打上了点滴，掀开滚烫而沉重的眼皮，看到许觅就坐在床边。
　　她看到许觅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份心疼比昨晚在餐厅时更深也更浓厚，她的掌心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面颊，指尖绕到她的眉骨，轻声对她说：“睡吧，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的亲密让蔺洱恍惚间以为她们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从前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不过，就算是从前的许觅好像没摸过几次她的脸，她不善于做太主动的事，除了在床上，或她跨坐在她的腿上她将脸埋进她胸前时，她无处安放的手会揉乱她的长发，会掐她的后颈，也会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的脸颊。
　　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们已经分手，她们不应该再这样。但此刻蔺洱已经无力去反抗她，无力去说什么，在她的抚摸下缓缓合上眼睛，嘈杂的县医院渐渐变得安静，她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没有太安稳，断断续续地醒来，很多时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醒着，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许觅的脸贴上来，许觅用脸颊贴她的额头，似乎是在帮她测体温。
　　蔺洱觉得自己被一股热意笼罩着，身体很热，许觅呼出的气息也很热，许觅的手扶在她的脖颈上，又将脸移到她的脸颊上继续贴着。
　　许觅似乎把她整个头都抱在了怀里，久久都不离开，蔺洱一呼一吸都是她的气息，蔺洱感受到，她好像在吻自己的脸颊。
　　蔺洱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唇，但下一秒就又睡了过去。
　　等真正醒来，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睁开眼睛，身体里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但出了很多汗，身上汗津津的，头还是有些沉重。
　　病房里只有她一人，许觅已经回酒店了吗？她刚才做了很多梦，梦散了，她竟莫名有些失落。
　　才刚这么想，门外就传来响动。许觅拎着盒饭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起来的护士。护士见病人醒了过去帮她测体温，许觅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等待结果，伸手牵住了蔺洱放在被子外的手，关切地问她还难受吗。
　　她眉心微微蹙着，眼神是不自知的关切。手被她握得很紧，蔺洱有些不适应，说：“好多了。”
　　体温计里的水银上升到三十七度五的位置便停滞，护士甩了甩收进口袋里，说：“还有一点低烧，注意保暖，多喝热水。”
　　蔺洱说：“谢谢。”
　　护士离开，蔺洱将手从许觅手里抽出手，撑着身体坐起来。许觅看到她脖颈上黏腻的汗水，抽了两张纸巾伸手欲去帮她擦拭，而蔺洱已经好了很多，无法习惯这么心安理得地让她照顾，把手帕接过，“我自己来吧。”
　　许觅没有说话，垂眸帮她拉了拉被子。
　　蔺洱擦了擦脖子，纸团揉在掌心里，许觅伸手去拿，帮她扔进了垃圾桶。
　　“抱歉，耽误工作了。”蔺洱说。
　　许觅当然不会怪她，将病床的吃饭的隔板放下来，打开饭盒，轻声说：“没关系。生病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控制，没事的，身体最重要。”
　　盒饭里头是香喷喷的蘑菇焖鸡，许觅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快吃饭补充体力。”
　　“谢谢。”蔺洱尝了一口，许觅就这样看着她吃，没有要走的意思。蔺洱很快将饭吃完，许觅将饭盒收拾进垃圾桶，又转身去给她打了杯温水。
　　一种微妙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们的关系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许觅想要离她更近些，而蔺洱无法拒绝她的照顾也无法拒绝她的停留，那会显得太过冷漠无情。
　　是许觅将她送来了医院，是许觅一直陪在病床边照顾她，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冷言冷语。
　　蔺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今天可以出院吗？”蔺洱说：“感觉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
　　“还不行。”
　　回到这种问题上许觅又变得强势了起来，当即拒绝了她，“要再住院观察一晚，明天看看有没有彻底退烧，如果退烧了就可以回酒店休整，至少要后天才能重新开工。”
　　她们不是来旅游的，时间就是成本。休息两天，租用的车辆，多住的酒店，还有耽误的羊城的工作，都是她们公司要付出的成本，蔺洱十分过意不去，心怀顾虑，许觅说：“我们公司以人为本，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所以，安心休息吧。”
　　蔺洱望着她，轻声又说了句谢谢。
　　许觅真的不想她和自己这么客气，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应该的。
　　县医院环境简陋，没有陪护床，病房里其它两张病床也陆续收治了病人，许觅没办法在这里陪她过夜，但一直陪到了晚上蔺洱要入睡前。
　　蔺洱洗漱完躺回床上，许觅帮她放好假肢盖好被子，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还有一点点烫，马上就要分开了，很舍不得她，很心疼她。许觅有点想，想像之前那样，再用脸贴一贴她的额头。
　　这是蔺洱交给她的办法，两年前她在听潮居发烧，蔺洱抱着她睡的那晚就总是这样对她。
　　她当时其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一直记得，一直很喜欢。
　　许觅撑着床，轻轻俯下身，她的靠近很小心也很缓慢，没有压迫感，也没有声音，又像是某种试探……
　　————————
　　求问：02意识不清醒期间究竟被亲了多少口[菜狗]


第68章 受伤
　　受伤:蔺洱心疼极了
　　蔺洱已经清醒了，不再是之前病得意识模糊的样子，望着她慢慢靠近的脸，看着这段被骤然拉近的距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脑子很乱。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在许觅的脸颊贴上来的前一瞬，她将头偏了偏。
　　许觅动作顿住，望着她偏开的脸。
　　她的拒绝。
　　许觅眼睫难堪地颤了颤，没有勉强，缓缓站起身，对蔺洱说：“早点休息。”
　　失落仿佛一滴溶剂，滴在空气里，在蔺洱呼吸间蔓延。
　　蔺洱看到了许觅难堪的神色和失落的心情，看着她走出病房，很轻地关上了门。
　　这一整个过程，蔺洱都有一种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任由她就这样带着失落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还有别人在，或许是因为她太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怎么处理。
　　许觅走了，她的心也变得很闷，很酸胀。
　　***
　　第二天早晨，蔺洱收到小张发来微信：【蔺姐，许总监不让我照顾你，她说她来照顾就好了，待会也是她给你送饭哈】
　　小张：【许总监对你真的好好啊，昨天她也高反了，我看到她把你送到医院以后没多久就去厕所呕吐了，她好能忍耐啊，都这样了还一直照顾着你】
　　小张：【真的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甲方了！好佩服她】
　　此时的蔺洱已经退了烧，除了稍微虚一些，不再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但看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却又难受起来，原来昨天许觅也很难受，甚至呕吐了。
　　也许是高反、晕车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对于她那样体弱的人来说简直够呛。但她什么也没说，没有抱怨，没有提出来，蔺洱就也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被她照顾着，她其实也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却什么也没对她做，没对她说，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失落离开。
　　收到信息后大概十分钟许觅就到了，手里拎着早餐袋子。
　　见到蔺洱醒了，许觅轻声对她说早安，问她：“退烧了吗？”
　　她像昨天一样坐在陪护的木椅上，将吃饭的隔板放下来，把早餐袋子打开，将食物一一拿出来摆在她面前，却没有像昨日一样第一时间牵她的手摸她的额头，而只是问：“退烧了吗？”
　　蔺洱回答：“退烧了。”
　　“那就好。”许觅说：“吃早餐吧，吃完再让医生来看一遍就可以出院了。”
　　蔺洱沉默了半秒，点点头，“嗯。”
　　许觅看着她将早餐吃完收拾掉垃圾后去找医生，蔺洱顺利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民宿，许觅将她送到房间门口，嘱咐她好好休息。
　　蔺洱看着她，这张脸依然显得那么憔悴，重逢以来她见到的好像都是这样的许觅，不太开心，也不太健康，似乎失去了什么，睡眠还有快乐。
　　蔺洱好几次欲言又止，“你也是，这两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嗯。”许觅点点头，转身回房。
　　常年健身，身体的免疫系统和恢复能力都很强，一天的修养蔺洱的精力基本恢复，第二日早晨再次出发拍摄。坐在同一辆车里，走同一条路，蔺洱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很担心着许觅的身体情况。
　　蔺洱常去高原，本身并不不容易高反，只是恰好赶上生病才到了住院的地步。而许觅却不一样，她体弱，昨天就出现了高反的症状，今天大概率还是会难受。
　　车里配备有氧气瓶和氧气袋，她的助理建议她吸点氧，她拒绝了，说没事。
　　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虚弱，丧失权威和掌控感，蔺洱不想让她逞强，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幸，今天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
　　上一次来时已经拍完了一套衣服，不到一个小时便完成了第二套，换地点去拍别的款式同样顺利，效率很高，白天便把平面广告全部拍完。许觅的状态似乎也不算糟糕，一直操劳奔忙指挥着一切，也许她只是在忍耐，蔺洱不得而知。
　　从早到晚，恰好赶上日落的日照金山，世界落入了另一种色调，美丽得让善变的人类觉得心灵都可以被净化。难得的景致，绝美的素材，她们当然不会放过，正好可以录制TVC。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可以完成所有任务。
　　这样一来，算上已经包含在计划内的可能因天气问题延误，她们正好可以在计划的时间内返程。
　　但日落转瞬即逝，必须要抓紧机会才可以，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面开工。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口干舌燥的许觅刚拧开热水瓶盖打算喝口热水，忽然瞥到天空上的无人机忽然失去了动力，直直地往下坠落——就在蔺洱头顶上。
　　许觅心一惊，即刻放下手里的水杯朝蔺洱奔去，她什么也没想，完全是本能，不想她受伤，要保护她。
　　她赶在无人机砸在蔺洱头顶上时扑向她，两个人一起后退了一步——无人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背上，许觅闷哼一声，和蔺洱一起载倒在地，无人机也摔落在了冰冷的草地之上。
　　蔺洱愣住，大脑空白了一瞬，连忙起身去察看许觅有没有哪里受伤，工作人员也都围了过来，那架掉落的无人机被捡起，操控它的人连连道歉说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失控了，站起身的许觅却按开了蔺洱的手，“我没事，重新准备一下，继续拍摄。”
　　“许觅……”
　　蔺洱皱起了眉，许觅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她的一颗心被提了起来，望着许觅离去的背影，直至围上来的人散开，备用的无人机调试好要重新开拍了，她都心不在焉地盯着远处许觅走进的房车。
　　刚才她没有来得及看清，许觅会不会受伤了？会不会砸伤了她？机翼会不会割到了她？
　　当时无人机直直地朝她脸部飞来，如果许觅没有扑过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许觅再慢一点，无人机砸在了她头上而不是穿着冲锋衣的背上，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蔺洱不敢想象。
　　她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她的心情极度不安，导演连叫了好几声她都回不过神，神圣的日照金山就在她身后却被她全然无视，她的心被带到了别的地方，日照金山无法治愈。
　　或许不止是日照金山，这些年她走过的看到过的沙漠上的圆月、大海上的巨浪、雪山之巅的宏伟、深林里的麋鹿和一望无际的草原都无法治愈她心里的某些东西。
　　导演又叫了几声，小张上前提醒，许觅也从房车里走出了出来，蔺洱看着逐渐走近的她，这才勉强回过神继续接下来的拍摄。
　　她强制自己不要再去想，认真地面对镜头。接下来没有再出这样的状况，时间也没被耽误多少，她们还是赶在日落之前完成了任务。
　　太阳落山，高原上的气温骤降，这里变得不再美丽，反而让人惧怕、难以忍受、想要逃离。
　　团队收工，蔺洱和许觅坐进同一辆车里，开口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许觅说：“放心吧，冲锋衣是防割的材质，没伤到我。”
　　她一副没什么事的平常模样，沉默地望着前方。蔺洱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来，还想要多问，问问她的感受，问问她当时疼不疼，现在疼不疼。
　　但七座的车里除了她们俩还有别人，策划玩笑地许总监平日里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英雌救美却毫不含糊，说摄像机正好露下了那一幕，可以发给蔺老师，剪辑成vlog好好宣传一下她们景裳的项目总监——这可是现成的流量，备受欢迎的英勇行为，到时候她们再推波助澜一把，搞不好可以因此带火整个景裳。
　　因为有外人在，因为聊着这样的话题，蔺洱不好再多问什么，一直忍到了民宿。
　　一整天的忙碌下来，大家都疲惫极了，有人去餐厅，有人回房间，蔺洱和许觅的房间在同一层的对门，许觅走上楼梯要回房间，蔺洱跟着上楼。
　　她看着许觅开门进房，却因有外人在没能叫住她，站在自己门边一直等到走廊空无一人，才缓缓走到她的房门前。
　　她垂着眼眸犹豫了半晌，关切的心盖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的东西，她曲起指尖，敲响了房门。
　　不轻不重的两声，带着一种意义。
　　什么意义？
　　要跟她说些什么，要做些什么？要如何面对她？蔺洱其实没能把这一切清晰地想明白就敲了门，没等她继续想多久，许觅便将门打开了。
　　她脱去了在外面穿的冲锋衣，一件修身的白色长T包裹着她的身体，显得那么的瘦弱，她站在门里看着蔺洱，神色是意外的，可眼睛深处，她的心，好像依旧悲伤又疲惫。
　　“怎么了？”她柔声问。
　　走廊随时有都会有人上来，蔺洱问：“我可以进去吗？”
　　许觅沉默了两秒，让了一步，示意可以。
　　蔺洱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个西部地区的小县城景色美丽却条件恶劣，全县最好的民宿也显得略微廉价，房间空间不大，一张床外便摆不下什么了，甚至没有一张可以两个人坐的沙发，只有一张桌子前的凳子。
　　这让蔺洱只能站在原地，许觅也站着，又问她一遍：“怎么了？”
　　蔺洱问：“有没有受伤？”
　　这个问题她不是已经问过了吗？许觅又一遍说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蔺洱问：“是不是很疼？”
　　她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像是在关心她，亦或是心疼。
　　许觅抿住了唇，深深地看着她，最终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疼不疼，或许忘记了感受，也可能某些地方的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对其它疼痛的感知。
　　“……我可以看看吗？”蔺洱踌躇许久，轻声说：“或许受伤了。”
　　她看起来如此担忧，如此在意。好像这是她的心病，就像曾经许觅对待她的残肢一样，许觅太理解那种感受，不想让她备受煎熬。
　　于是她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蔺洱让她趴在床上方便查看，她顺从地趴了上去，侧着脸贴在枕头上。
　　蔺洱侧着身子坐在床沿上，撩起她的衣摆轻柔地往上翻，怕碰到什么可能存在的伤口。她把衣服翻到了她的肩胛骨上，许觅整片光洁的背都露了出来，蔺洱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看她的身体，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场面。
　　和两年前蔺洱拥抱亲吻过无数遍的身躯相比，她真的太瘦了，瘦得像生了场大病的病人，脆弱得仿佛抵抗不了任何东西。
　　——她抵抗了无望的生活、繁杂的工作、难以征服的高原带来的缺氧和一次无人机的坠落，她的腰背上遍布红痕和淤青。
　　这就是她所说的没有受伤吗？
　　所以无人机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被机翼割到，来怎么可能没受伤？
　　蔺洱的眼眶热了，心很疼，不住用手去抚摸这些被许觅所忍耐的淤青和红痕。
　　为什么要冲过去将她扑倒？
　　她怎么可能不疼？
　　这里有什么药可以给她涂抹？
　　想着这些，沉浸在诸多疑问里，蔺洱心如刀割地看着这些伤痕，甚至很久都没有注意到掌心下的躯体在颤抖，当她注意到了许觅在发抖，当她侧头过想和许觅说些什么，才看到许觅在流泪。
　　许觅趴在床上，侧着脸枕着枕头，眼眶很红，被泪水濡湿。
　　蔺洱朝她看过去的那个瞬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滚过鼻梁，滴落在枕头被泪洇成深色的那一片沼泽上。
　　————————
　　[爆哭][爆哭]


第69章 陪睡
　　陪睡:可以牵一只手吗？
　　她趴在床上，背脊赤裸地呈现在蔺洱眼前，她的身体发着抖，她在流泪，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每滴隐忍的泪汇聚在一起变成了枕头上的一块小小沼泽。
　　蔺洱愣着，心像浸泡进了那酸涩的沼泽中被水里的藤条紧紧缠绕，缠绕、收紧，每一次的呼吸都换来一阵闷痛。
　　她为什么哭了？
　　“……是太疼了吗？”蔺洱无措地问道，许觅无声地用手臂将脸上的泪擦掉，坐起身，“没事。”
　　她的鼻音显得尤为明显，说：“没有感觉到疼。”
　　怎么可能呢？
　　蔺洱满眼的忧心忡忡，许觅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来找她，她已经告诉了她自己没有受伤不是吗？为什么那么关心、为什么不相信呢？为什么一脸心疼的样子，为什么要亲自看她的背后才肯罢休，为什么要抚摸她的伤口，为什么动作要那么轻柔，好像她还珍惜她。
　　她分明一点也不值得，这一点点伤太微不足道了，比起她对蔺洱做的，蔺洱没必要就为此心软，也没必要为她心疼。
　　蔺洱是在心疼她吗？
　　许觅扯了扯唇角，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庆幸，苦涩地说：“我还以为，你厌恶我，厌恶和我接触了。”
　　所以那个在病床上将脸撇开的瞬间蔺洱真的伤害到了她，让她觉得自己被厌恶，所以不再摸她的额头感受温度，也不再主动碰她、和她说话。
　　她的骄傲变成了敏感，她委屈到蔺洱只是碰了她，她便开始流泪。
　　蔺洱很难过，难过到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口，她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不知道什么话语才能击碎这块石头。
　　她摇摇头，“我没有厌恶你。”
　　只是一句话而已，许觅的眼泪就又开始不受控制——她的情绪总是这样难以控制，本就湿红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剔透的眼泪挂在下眼睑上，她眨了眨，让它消融，有些勉强地扬了扬唇，“没事，真的没事，又没有出血，过几天就会好了。”
　　蔺洱说：“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如果我不做，你就会受伤。”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看向蔺洱，眼神里丝毫没有一点儿后悔和要答应的意思。
　　但，她又很快将视线瞥开，她发现她还是不太习惯让蔺洱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还是不习惯用流着泪的眼睛和蔺洱对视。
　　蔺洱陷入沉默，这让她有些受不了。她套上外套，说：“我有点饿了，想去吃饭。你是不是也还没有吃饭？要吃饭才行。”
　　说是这样说，她却没有要和蔺洱一起吃饭的意思，也不管蔺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会不会走，打开门快速地逃离了。
　　蔺洱后脚跟到餐厅，正在餐厅吃饭的景裳员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她却没有见到许觅。问正在什么算账的老板她去哪了，老板指了指，用带着藏族口音的普通话说：“她在外边。”
　　蔺洱顺着指示拐过一条走道，掀开门帘就是院子，院子外是很浓很深的一片漆黑。
　　只有几盏灯散发着不算强烈的光，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但足以让人看清某一盏灯下单薄的身影。
　　她坐在凳子上，仰着头，也许在看星星。
　　外面风很大，也很冷，冷得让人不禁蜷缩身体，天很黑也很近，有城市里没有的密密麻麻的星河。
　　她说她饿了，下了楼却没有吃饭。为什么？因为餐厅有她的同事在，她不肯让她们看到红着眼睛的自己。
　　冷风会把眼泪吹干，会让通红的眼睛恢复原样吗？
　　还是说，等吹完风后再回来她就可以解释说，她的眼睛是被风吹红的，并不是因为被蔺洱抚摸了伤口。
　　蔺洱缓步朝那到身影走去，在她身旁坐下。许觅没有再逃了，依然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看着星空。
　　蔺洱说：“无论如何，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毁容了。”
　　许觅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不用谢。有了夜色的掩饰，她不用担心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也许这让她变得从容了些，也让她变得贪心了起来，“那我可以提一个很小的请求吗？”
　　“什么？”
　　“今晚……你可不可以陪我一下？”
　　许觅说完看向她，果然看到了蔺洱意外的表情，许觅接着说：“就坐在床边陪我一会儿，等我睡着你就走。”
　　“可以吗？”她说：“这几天有点累，我有点想睡个好觉。”
　　所以她这几天一直没能睡过好觉吗？
　　但，蔺洱真的能让她睡个好觉吗？
　　“好。”蔺洱答应了她。
　　“这里太冷了，进屋里吧，不是说想吃饭了吗？”
　　昼夜温差有点大，蔺洱怕她感冒。许觅很听话，没坚持，和蔺洱一起回了室内，两人找了个位置相对而坐，许觅点了份当地的米线。
　　耳边是同事闲聊玩笑的声音，拍摄已经完成了，明天不用工作，定了下午回程的机票，早上可以多睡一会，所有人都放松了神经。
　　她好像是真的饿了，一直沉默的低着头进食，又或许还是怕自己通红的眼睛被人发现。
　　如果不是蔺洱坐在她对面，那她一定会吃得很快赶紧回房间去，如果不是蔺洱坐在她对面，她或许什么也吃不下。
　　蔺洱知道她心里的骄傲，莫名有些心酸。
　　知道许觅想等自己一起走，她很快把食物吃完了。一起上楼时，许觅压低了声音说：“我想先洗个澡，你也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好。”
　　分开以来，她们达成了第一个私人的约定，除了她们谁也不知道蔺洱即将在不久后进入她的房间，陪她睡一小会儿的觉。
　　蔺洱也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把疲惫和寒冷带走了大半，温暖的血液正在流淌。
　　她吹干头发，算着差不多的时间再一次去敲响了许觅的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了，许觅看起来也刚洗完澡，换上了宽松的睡衣，披散着的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在吹头发，为了来为蔺洱开门放下了吹风筒。
　　“进来吧。”
　　“头发要吹干。”蔺洱提醒。
　　“嗯，你先坐一会儿。”许觅走到盥洗台前重新拿起了吹风筒。蔺洱坐在床边桌前的凳子上看着她，看她忙碌的背影。
　　她有些失神地想到，从前这种时候都是自己为她服务的。
　　从前，她洗完澡已经很累了，会懒得吹头，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蔺洱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拿着吹风筒，一只手轻轻撩着她的长发，像在呵护一株心爱的植物，直到它们变得蓬松，散发出清新的味道。
　　此刻，或许是对于某些即将到来的事感到期待，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地想要快点把头发吹干。很快，吹风声停止了，蔺洱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她在护肤，这里的气候太干燥，如果不好好保湿脸会干裂；又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一小瓶什么，倒了两粒在掌心里兑着水吞咽下去，她在吃药。
　　是什么？
　　褪黑素还是安眠药？
　　蔺洱不得而知，她看不清药瓶上的字样，心情却沉重了些。
　　许觅很快把东西都收进包里，转身朝她走来。
　　她来到床边，和她对视了一眼——洗完澡的两个人在房间对望，这样的场面放在从前也许是要开始接吻的前兆，许觅的确很想吻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
　　但她已经失去了资格，她忍住了，把欲望咽下去，掀开被子躺上床。
　　她侧躺着，望着坐在凳子和她隔着一段距离的蔺洱。
　　距离好像有一点远，她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气息了。
　　许觅试探地问：“你……可以坐到床上来吗？”
　　蔺洱没有拒绝。
　　她起身走了过来，坐到了床边。
　　她带来了她身上的气味，浓郁的沐浴露香。她们好像回到了当年，许觅先洗完澡躺在床上，蔺洱坐在床边，正准备要上床。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时刻，充满了幸福和安稳的感觉，但此刻，蔺洱止步于这一步。
　　她只是坐在那，垂眼望着她，没有要进一步的打算。
　　这样也很好，如果能一直被她这样注视着当然很好，被她注视着，许觅觉得这张床都变得更加松软了。只是，人总是得寸进尺的，从前的许觅也许不会，但现在她有了渴求，她也变成了俗人。
　　或许，她可以借着蔺洱此刻的心疼多向她索取一些吗？也许明天就没有了，也许明天，蔺洱看她的眼神就又会变得冷淡。
　　她可以趁着此刻多索取一些温暖，用来作为日后难过时供给自己的养分。
　　“可以牵一只手吗？”
　　牵一只手。
　　应该说她贪心吗？一开始只是说做在床边陪着，又要她坐到床上来，又想要牵一只手。
　　但，她要的仅仅是牵一只手。
　　显得那么的卑微，那么的小心翼翼。
　　蔺洱沉默着把手伸了过去，她从被窝里探出手将她牵住，用双手将那只手握住，眼眶好似又变得有些湿润。
　　她在被窝里的身体渐渐蜷缩，低下头将脸贴在蔺洱的手背上，闭上眼睛，低声说了声谢谢。
　　————————
　　[奶茶]


第70章 十年的疑惑
　　十年的疑惑:你对她来说太重要
　　知道她环境太亮会睡不着，蔺洱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小小的房间温暖温馨而安静，时间缓慢流逝，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蔺洱是清醒的，她感受着许觅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缓缓地扑在她的指背上。
　　她睡着了，变得那么的安静、温顺，甚至乖巧。乖巧地真的握着这只蔺洱朝她伸出的手便满足，真的靠着这样的陪伴睡着了。
　　蔺洱有时真的看不懂许觅，了解她，却又不了解她，不知道许觅还会有这样卑微脆弱的一面，不知道许觅居然会这样需要她。
　　许觅好像真的很需要她，面对她那么容易满足——如果她真的那么需要她，当初为什么会舍得就那样离开呢？为什么会舍得离开两年都没有回头再找过她。
　　不对，许觅找过她，那通在通往雪山路上被蔺洱接听的电话，她说她有话想要和她见面说，是什么话？
　　会是挽留的话吗？那天……她是不是舍不得她？
　　但也许蔺洱当时说的话太绝情，太伤人也太能让人丧失信心，所以许觅不敢再找她了，直到她们再一次遇见。
　　她是一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那通电话里的语气却近乎恳求，蔺洱有些懊恼自己没能听她说完，没能接听她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人总是被情绪所左右，扰乱判断，让结果走向两败俱伤。
　　她们就那样分开了两年，谁也没有再联系谁，当蔺洱以为一切结束，却在重逢的第一面起许觅就在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努力促成合作、想约她吃饭、牵她的手腕，说不想和她只做朋友，亲手给她做午饭，还蹲在她身前恳求，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顾危险为她挡下失控的无人机，落得满背的淤青，要求却只是牵着她的手睡觉。
　　许觅真的这么需要她，真的那么渴望她，真的离不开她、真的想和她重新开始吗？
　　如果她真的是那么想的，如果她真的那样需要她，真的那么爱她……
　　前天晚上将脸别开，蔺洱并不是因为厌恶她的靠近。
　　她只是太乱了，她没有把一切捋清，还没有把一切想好。她们结束的太突然，重新开始却又太莫名，她猜不到许觅的心，不知道许觅对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怕她的靠近会让自己失去理智，也害怕自己再受伤害。
　　但睡着的许觅不会伤害她，她似乎睡得很沉，眉心微微蹙着，不知道有没有做梦。蔺洱看着她这幅恬静的睡颜，心里五味陈杂，却不想走。
　　至少在这样的时刻多陪陪她。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过了很久，可能是一个小时，甚至更久。太晚了，蔺洱动了动身子，很轻地将手从许觅手里抽了出来。她的掌心空了，而她闭着眼对此一无所知，就像一个小女孩，睡着时有人偷走了她心爱的玩具。
　　想起她握住自己的手时开心又感动的模样，蔺洱心里泛起稀碎的疼意，扯了扯被子，将她的手盖住，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侧过身子，脑子里仍然浮现着许觅乖顺的睡颜，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睡着，第二日，蔺洱睡醒后打开微信，一点工作信息也没有。毫不怀疑，她们都还在睡懒觉。
　　航班下午才起飞，这里到机场仅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还有充足的懒觉时间。
　　民宿没有健身房，蔺洱也放弃了早起，躺在床上回想昨夜。
　　离开时有没有吵醒许觅？
　　她现在睡醒了吗？
　　但愿没有吵醒，但愿她还在睡，她看起来实在太缺少睡眠了。
　　但很快，蔺洱觉得她似乎有点睡过了头。
　　十点钟，大伙陆陆续续开始醒来到楼下的餐厅去吃早餐，飞机三点起飞，计划是十二点乘车去机场，蔺洱特意在楼下等着，却迟迟没有见到许觅下来，问她的随行助理，助理说今天还没有收到过许总监的信息。
　　蔺洱又等了许久，眼看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还不见她的踪影，蔺洱心里有些不安。
　　怕她还在睡觉错过了时间，上楼去第三次敲响了她的房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蔺洱又敲了一次，房间里这才慢半拍地传来下床的动静。
　　几秒后，房门被打开。
　　只见许觅长发散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后全然一副被吵醒的样子，见是蔺洱，眼睛惊喜，也有些懵，哑声问：“怎么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抱歉，”许觅揉了揉眼睛，“我忘记定闹钟了。”
　　她声音很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意，从前同床共枕时蔺洱就经常被她这样的声音甜到，特别此刻还少了以往的起床气，说着这种抱歉自责的话，听起来真的有一点像撒娇。
　　面对这样的她，蔺洱的声音也不由得变得更柔和了些：“没关系，怕你睡过头，来提醒一下，不过，已经十一点半了。”
　　“嗯，我去洗漱一下。”
　　她松开门把手转身进卫生间，没有关门，不知道是忘了关还是默认了蔺洱要进去，蔺洱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最终还是走进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许觅在盥洗台前洗漱、涂抹面霜，蔺洱依然坐在昨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看到她整理好仪容后又从包里拿出了那个药瓶，将药粒就着水吞咽。
　　蔺洱一愣。
　　原来她昨晚吃的不是褪黑素也不是安眠药。
　　那她在吃什么？
　　保健品？维生素？
　　蔺洱下意识想要开口问，许觅拿取柜子里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她换完衣服出来，眼见还有很多没收拾进行李箱的东西，担心她待会儿没时间吃早餐，蔺洱说：“你下去吃早餐吧，我帮你收拾，然后帮你提下去。”
　　此话一出，许觅看起来小小地愣了一下，“……谢谢。”
　　蔺洱主动要帮她的忙她当然很开心，她当然也不防着蔺洱，抓紧时间下了楼将自己的行李全权交给她，蔺洱收拾的时候发现她甚至连手机也忘了带下去，正打算帮她收好，手机屏幕被无意间点亮了，她的壁纸吸引了蔺洱的注意力。
　　这好像是一张风景照，又不是一般的风景照——秋日的森林公园，她坐在长椅上，脚边满是泛黄的落叶。她的腿上放着一本书，书上放着一张拍立得。拍立得在壁纸里只占据了很小的位置，小到有些模糊不清，但对此熟悉的人依然可以完全分辨。
　　——阳光明媚的上午，两个学生穿着校服站在一起，肩膀与肩膀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其中一个表情很平静，另一个微微侧着头看着身旁的她，她们都很青涩，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这张拍立得……许觅还留着……
　　诸多回忆涌上，蔺洱对着壁纸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抓紧将她的东西一一装好，想到她刚才吃的药，盯着那只已经被拉起拉链的黑色背包，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私自打开。
　　很快就把她的东西收拾完带下楼去，时间正好，许觅吃完早餐，一行人准备返程。
　　蔺洱把她的手机递给她，交送时手机屏幕恰好点亮，两人都看到了。
　　抬头，视线交汇，蔺洱眼里充满了复杂，许觅垂了垂眼，很轻地将手机从她掌心抽出，收进了口袋里，说了声谢谢。
　　坐上车后，蔺洱又给许觅递了个记忆棉靠背，是从她们某个同事手中借来的。许觅的背受了伤，车上的座椅有些硬，路途又颠簸，怕她太难受。
　　但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上了飞机亦是如此，一来是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二来，蔺洱似乎沉浸在回忆和疑问里在消化着什么东西，而许觅，在忐忑地等待她消化的结果。
　　两小时的山路，六小时的航行，晚上八点，飞机终于降落在羊城机场。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准备各回各家。许觅把靠背还给了那位同事，将蔺洱送上来接机的车，站在车门外跟蔺洱道别。
　　羊城的气温很热，秋天的夜晚也热得像盛夏，她们都脱得只剩一件T恤，燥热的晚风吹拂着发丝，许觅仍然穿着长袖，站在机场外繁华的夜景中，轻声对蔺洱说：
　　“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
　　可蔺洱根本无心休息。
　　等她回到酒店放置好行李，时间已经晚上快十点，一身的疲惫，她却没有停下来休息，立刻打车到姨妈家的老房子。
　　推开房门，她快速走进自己当年的房间在书柜里翻找，四处寻觅，终于凭着记忆在某本书里找到了那张拍立得。
　　拍立得一共有两张。
　　两张拍立得是间隔几十秒拍摄的，第一张很正经也很官方，蔺洱对着镜头淡笑，许觅平静地看着镜头。第二张貌似是抓拍，许觅依然平静地看着镜头，而蔺洱恰好瞥向她。
　　当年，那个初冬的校运会热闹的操场，两张拍立得被同学放在掌心里让她们自己选择，平日对这种事情人淡如菊懒得争抢的许觅却率先做出了选择。
　　她选了蔺洱恰好望向她的一瞬间。
　　“……”
　　毕业那年，蔺洱把很多东西都留在了姨妈家，包括这张她曾经无比珍惜的拍立得。
　　她把它留在这里，既像丢弃，也像埋藏。
　　她怕自己把它带在身边会总是想着念着，永远也忘不掉；她总是搬家，四处奔走，怕自己把它带在身边会弄丢，会再也找不到。
　　她希望自己忘掉，又希望它能一直在，那么多个分开的年岁，许觅一直是她心中可望不可及的月光，让她自卑，让她自嘲，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完美，却也……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宝藏，让她不舍，尽管未曾拥有。
　　她也曾想过许觅会如何对待这张她们少年时期唯一的合照，或许回家放在了某个角落被遗忘，或许随着离开江城而不小心遗失。
　　没想到，她还留着，她还带在身边。
　　许觅……
　　许觅也觉得它珍贵吗？
　　蔺洱把拍立得夹在手机壳里带回了酒店。
　　残肢末端传来过度疲劳后麻木的酸痛感，她疲惫地泡在浴缸里，想起两年前许觅第一次见她穿假肢时掉下的眼泪，想起在海边，许多个她用中药为她热敷残肢的夜晚。
　　她抓起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拾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点进微信里。恰好看到，许觅那个工作号的头像上又冒出了一个红点。
　　——许觅拍了拍你。
　　不出意料，几秒后许觅就撤回了。
　　她又开始这样了。
　　总是在晚上拍一拍她，现在是凌晨一点，她以为她睡着了？
　　蔺洱等了一会儿，等屏幕中再一次跳出拍一拍的字样，蔺洱不在打算放过，发信息问：【什么事？】
　　那边明显愣住了。
　　瞬间没有了动静，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反倒是在怪蔺洱没有休息，戳破了她的小动作吗？
　　蔺洱：【还没有】
　　许觅：【睡不着吗？】
　　蔺洱：【或许有一点】
　　许觅：【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还是，我打扰到你了？】
　　蔺洱：【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拍一拍是什么意思？】
　　这一连两句好像质问，让她必须回答，不能逃避。
　　她一下子把她逼到了角落，片刻后，许觅回复说：【想你】
　　许觅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但这就是她的真心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编造什么样的理由，她也不想编造。
　　她就是很想蔺洱，想她想到几乎无法控制，想在她身边，想回到昨夜，能牵着她的手入睡。
　　好想抱她，好想在她怀里。
　　一旦开启了这样的口子，她就有点不受控制，又发了一句十分直白的：【好想你】
　　这回，轮到蔺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了。
　　许觅忐忑地等待，她希望能看到她稍微软化、稍微接受一些的态度，只要一点就好，一点她就能很开心。
　　过了许久，久到许觅有些心慌了，蔺洱问：【背上的伤还疼吗？】
　　许觅一愣，酸涩感涌入心间，回复道：【疼】
　　【都不能平躺着睡】
　　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这么夸张的话来，许觅自己都不敢直视，也许是委屈时被关心会更委屈，也许是知道，蔺洱现在在心疼她，她要好好抓住机会。
　　向前任撒娇示弱，向前任装乖卖惨，向前任展示一些之前没有展露过的东西，让前任感到反差——许觅之前根本不觉得自己能做出卖惨这样的事，但现在，她就是这么不受控制地想要博取她的可怜了。
　　蔺洱很快就回复：【热敷可以让淤血散得快，明天我买一点药膏带给你】
　　这代表着她们明天就可以见面了，许觅顿时惊喜不已，但……她莫名又别扭起来：【我不是想麻烦你的】
　　蔺洱：【不麻烦】
　　蔺洱：【很晚了，快睡吧】
　　许觅盯着蔺洱的回复，又往上看了看自己发的那些消息，放下手机，难堪地用枕头捂住了脸。
　　明明都卖了惨，明明就很想跟她见面，还装模作样地说不想麻烦她。
　　真的很不像样。
　　许觅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捞过手机：【嗯】
　　【晚安】
　　蔺洱盯着这句晚安看了一会，思考要不要回复她，最终还是高冷地选择了让对话就此结束。她放下手机，起身将浴袍披在身上拄着拐杖离开浴室，开始在网上搜索淤青用什么热敷效果会比较好。
　　第二天早晨，蔺洱打开微信就看到了许觅发来的早安。
　　她很委婉地说她白天还有工作，如果要见面的话只能约在晚上，蔺洱和她定了晚餐的时间，出门去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刚要下楼吃早餐，在走廊上碰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熟人。
　　女人身材高挑，面容明丽，一件花色的衬衫，一头棕色的波浪卷配上稳健的步伐显得颇为飒美。
　　她有一双锐利的像狐狸的一样的眼睛，气场很足。她的五官太让人熟悉，让蔺洱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她显然也认出了蔺洱，缓缓停下脚步，一段不长不短的愣怔过后，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蔺洱……老同学，你也住这家酒店？有没有空一起喝个咖啡？”
　　蔺洱怔怔的望着她，又想起了那件有关于自己，自己在却十年后才知晓的事。
　　***
　　谢明睿前天刚从国外来到羊城，来出差的。好久没回国，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蔺洱。不过她很高兴能在这里碰见蔺洱，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蔺洱能住这儿，说明她现在过得很不错。
　　她们没特意去到哪儿聊，就下楼去了酒店的咖啡厅。谢明睿为自己点了杯美式，问蔺洱要什么，蔺洱说不用，她也不勉强。
　　“说真的，我一直有在网上关注你的账号，看你过得这么好，我真为你感到开心。”谢明睿笑着看她。
　　如果换做是从前，蔺洱听到她的这番话肯定会很疑惑，实际上她们并没有什么交情，为什么要为她感到开心？
　　知道了当年的事，她为什么希望蔺洱过得好，答案好像显而易见。但她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的对过往的歉意和愧疚，只有一股和许觅不同的让人感到不太舒服的高傲。
　　她十分有优越感，言语间还带着对蔺洱的怜悯。
　　或许是她认为车祸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或许她已经知道了，车祸的确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谢明睿问：“你和许觅最近还有联系吗？”
　　蔺洱对她没什么好感，冷声道：“有事？”
　　谢明睿没回答，自顾自地说：“应该还有联系吧，许觅也在羊城。”
　　蔺洱反问：“你和她有联系？”
　　“我和她没有联系，我们很早就没多少联系了，不过她现在在的那家公司有我认识的人，意外得知她也在羊城，不知道在云城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跑来这。”
　　“不过，她两年多前给我打过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谢明睿顿了一会儿，露齿一笑：“关于你。”
　　看蔺洱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或好奇的神色，谢明睿因此笃定她和许觅一定还有联系，也一定知道了当年那件事。
　　蔺洱并不想瞒她，也没必要，坦率地说：“我发生车祸和你们没有关系。”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听到她亲口这么说，谢明睿还是冷笑了一下，“呵……”
　　这个冷笑是冲她自己，虽说她早就已经不太在意了，但刚发生的那段时间还是让她年轻的良心不安难受了好一阵。
　　笑完一声，她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这一次，她在嘲笑许觅，笑得更大声了。
　　蔺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哎……”她笑完，叹了口气，问：“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蔺洱解释：“我不知道你的那条信息是在邀请我，我碰巧也要去百伦商场赴别人的约。”
　　“谁的约？”
　　蔺洱一顿，告诉她：“程一瑾。”
　　谢明睿微微蹙起眉，好像在回忆程一瑾这个人是谁，想了一会儿没印象，她也就懒得想放弃了。然后装作一副想起来了的样子，“噢。程一瑾，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跟她没什么联系了，不太了解。”
　　谢明睿又问：“当年害你出车祸之后，她没有找你吗？”
　　“不是她害了我，”蔺洱纠正她：“是肇事司机的错。”
　　“哦……对。是肇事司机的错，抱歉，原谅我用词不太准确。”谢明睿点点头，然后继续问：“所以……这十来年，她也没再联系过你吗？”
　　蔺洱感觉到不对，蹙起眉：“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在奇怪一件事。”谢明睿喃喃说：“你说……许觅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呢？”
　　蔺洱不明白：“什么？”
　　“她两年前是不是去找过你？”谢明睿问：“你们一直到现在还有联系？从那以后你们就在一起了？好像不对……”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直以来都在疑惑一件事。”
　　谢明睿说：“两年前，异国的某个夜晚，我忽然接到许觅打来的电话，要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当年那件事之后她就不愿再与我接近。好像怕看到我就想起什么似的。”
　　“两年前的那通电话，她忽然质问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纳闷得要死，当年她愧疚也就算了，我也挺愧疚的。但是为什么都十年过去了，她还在纠结那件事？有必要吗？简直不可理喻。”
　　“你知道十年有多久吗？十年可以称之为遥远，十年可以完完全全将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十年可以让整座城市不复从前的光景，十年可以让你认不出从前朝夕相处过的人……”
　　“关于那件事，我很快就走了出来，可以淡忘，可以抛之脑后。因为你不是我的谁，你对我来说一点儿不重要，你残不残疾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我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
　　“那也确实不是我的错，就算你真的是因为接受了我的邀请才出的车祸那也不是我的错，因为没人能预知未来。”
　　“我早就不在意了，程一瑾或许也早就慢慢释怀，对你没多少愧疚了，至少不会愧疚到十年之后受不了忽然跑去找你。为什么只有许觅，为什么只有她被困在其中整整十年呢？或许更久……她是因为你才来羊城的吗？”
　　“你一定记得她当年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冷淡疏离目中无人。她的心有那么敏感脆弱吗？她为什么那么的愧疚，愧疚到十年时间都无法释怀呢？”
　　“会不会是因为……”谢明睿抬头看向蔺洱，眼神变得微妙，这么多年，她终于找到了答案：“会不会是因为，你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她太怪自己了？”


第71章 心中的天枰
　　心中的天枰:跟她回家
　　是啊……
　　为什么？
　　蔺洱感觉到一阵冲击，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分开之后，她总是拘泥于许觅可以那么绝情地抛弃她不要她，怨意和委屈萦绕在心间蒙蔽了一些东西，她好像从来都没来得及想过，从来没来得及真正地认真思考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许觅为什么要把一件本就不是她的错的事情记那么久，为什么会因此那么痛苦，为什么痛苦了十年无法释怀。
　　分开那天许觅崩溃的话再度浮现眼前——
　　“你知道我这十年一直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吗？一个充满愧疚，充满负罪感，充满噩梦，充满恐惧的世界。这么多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常常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我经常梦到你在病房时绝望的样子，然后一直心悸到天亮，手抖、干呕，一次又一次崩溃……”
　　“我想找到你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又害怕，我太煎熬了，煎熬有时候甚至让我忘了我自己是谁，让我变成一个疯子。”
　　“你无法想象……”
　　这十年来，她活得那么痛苦，她那么难捱，她一次又一次的崩溃。
　　可明明……和她站在同一角度的其它两个人早已经释怀，一直以来都好好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她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只有她……
　　蔺洱深陷疑问，眼神变得有些痛苦，谢明睿看在眼里，惊讶得再一次笑出了声：“你们互相喜欢？”
　　她眼里带着一丝玩味，问：“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旅游吗？和她闹分手了？现在又复合了？所以到底是谁为了谁来到羊城的？”
　　是啊，许觅为什么要来羊城？
　　许觅家在江城，曾经的工作领域在云城，她为什么要来羊城？
　　因为……这里是蔺洱的姨妈家？
　　她一直在等她回来？
　　蔺洱抬起眼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置身事外看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女人，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扔下一句失陪便起身朝外走。
　　走出酒店的大门她才回过神来，她要去哪里？去找许觅吗？许觅还要上班上……蔺洱返回酒店，乘电梯时又碰到了要上楼的谢明睿。
　　两人各站在一边，谢明睿双手抱胸，望着一点点上升的楼层，叹了口气：“怪不得她当时暗示我要邀请你去。说实话，我挺倒霉的，好像成了你们play中的一环啊。”
　　“……”
　　蔺洱没什么吃早饭的心情，回到房间打开微信，发信息问许觅在做什么。
　　许觅很快回了张办公室的照片过来：【刚到公司】
　　【有什么事吗？】
　　蔺洱：【没事，你忙吧】
　　沉默了一会儿，许觅给她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卡通猫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嘴巴撅了起来。
　　这是在表达不满吗？
　　蔺洱好不容易主动联系她，却不说事儿。
　　尽管不满，许觅现在也只会发这种表情包委婉地表达一下，蔺洱的心忽然发酸发涨，以前的许觅哪里会这些呢？以前的许觅那么骄傲，从不需要讨好谁。
　　蔺洱：【你先忙，见面再说吧】
　　许觅：【好】
　　或许是感受到了蔺洱的主动和软化，午休时间，许觅发了张午餐的照片给蔺洱。午饭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盒饭，许觅问：【晚上你想要吃什么？我定餐厅】
　　蔺洱：【看你喜欢】
　　许觅：【好】
　　傍晚，蔺洱去从前姨妈常去的一家老中医经营的中药店买了几根艾条，打算用来帮许觅散淤血。许觅定了一家她之前去过的觉得好吃的餐厅，蔺洱离开药店刚准备要打车，许觅发来一张照片——
　　地下停车场里，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跟在她脚边，很小，很瘦，身上很脏，还有伤。
　　许觅：【蔺洱】
　　许觅：【它一直跟着我】
　　许觅又发来一段视频，小猫踉跄地跟着她，走路一瘸一拐，扯着嗓子叫，嗓子很哑，眼睛浮着泪花，看样子很虚弱。
　　蔺洱：【你想救它吗？】
　　小猫在她脚边不停地叫，她往后退一步它就跟一步，甚至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它奋力喊叫，好像是在求生，它那么的弱小，它身上那么脏那么虚弱，求生的欲望却那么的强烈，许觅感到不忍，也很无措。
　　她对蔺洱说：【我不知道，我没有信心能对一个生命负责】
　　蔺洱当即给她打去电话。
　　蔺洱的来电显示让许觅感到一种近乎于救赎的安全感。
　　“喂？”
　　“蔺洱……”许觅求助地唤她。
　　“许觅，如果你想救它的话我们可以先把它送到医院去，先让它活下来。之后如果想养它那就做好功课，做好准备。如果实在觉得自己养不了，我们可以寄养在宠物店为她找领养，你不用一下子就给自己施加那么大的压力，你觉得呢？”
　　蔺洱的语气冷静又温柔，知道她有心想要救那条生命，引导她，安抚她，许觅还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用词——“我们”。
　　许觅问：“你会陪我一起吗？”
　　蔺洱默了片刻，轻“嗯”一声。
　　挂断电话，蔺洱看了地图，这里离许觅公司不远，她紧急去附近的宠物店买了几个罐头和猫笼子赶过去，赶到时许觅因为怕地下室车来车往将它碾到已经将她带进了车里。她将它放在副驾，小猫却一直试图靠近她，蔺洱将猫用罐头骗进猫笼，坐进副驾，问：“你有没有被它抓到？”
　　许觅摇了摇头，“没有，它挺乖的。”
　　小猫很小，带去医院，医生说最多只有三个月大。它大概知道自己正在被救，在医生手里乖得不行任由摆弄，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蔺洱和许觅，不喊也不叫，好似在记住自己的救命恩人。
　　许觅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猫，蔺洱侧头看她，她发现许觅对这只猫似乎有着一股她说不出来的别样感情，她从未见她对什么动物流露过这样的神情。
　　是喜爱？是心疼？还是怜悯？
　　她轻声对她说：“没事的。”
　　医生夸赞道：“乖喔，流浪猫很少有像它这么乖的，都不挣扎。”
　　这是一只长毛三花，只是身上太脏毛太乱，身体又轻又瘦，完全看不出原有的美貌，大概出生没多久就流浪了，大概率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医生简单检查过后说它一只腿瘸了，有伤口，可能是被别的什么动物咬伤的；它体温有点高，可能是伤口发炎导致的，也可能是身上带有病毒，猫瘟，或者是别的什么有关猫的病毒，一切都要等检查结果。
　　因为太虚弱，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它得住院。去缴费时医生问它叫什么名字，得登记。许觅还没有来得及给它想名字，也没有做好给它起名字的准备，好像一旦起了名字，就真的要做她的主人了。
　　她再一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蔺洱，那目光中带着信赖和依赖。
　　在很多方面许觅其实很笨拙，也需要引导，而这份重任落在了她信任的蔺洱身上，蔺洱有些动容：“想叫它什么？”
　　“我……还不知道。”
　　蔺洱看得出她的不安和犹豫，安抚道：“那就先叫小猫吧，正式的名字等它真正有家了再取。”
　　“嗯。”
　　医生为这只小猫建了一个群，将许觅和蔺洱都拉了进去，意味着蔺洱会和她一起承担。前台护士认出来蔺洱就是那个千万粉丝的旅游博主，找她要了张签名，还因为是救助流浪猫，还向上给她们申请了七折的优惠，离开前，安抚说小猫大概率是能救活的，让她们不要太担心。
　　离开宠物医院，许觅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此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她们错过了那家餐厅的预约时间，现在已经没了位置。许觅对蔺洱说抱歉，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餐厅推荐。
　　“要不……”许觅犹豫了一下：“买菜回我家我做饭吧。这些日子我有试着增进厨艺，应该能做得比之前好吃一点了。”
　　把蔺洱带去她的私人空间亲手做饭给她吃，这是比和蔺洱一起去餐厅吃饭还要让许觅渴望的，那样她们呆在一起的时间或许也会更久一些，或许也会因此变得更亲近一些。
　　但，她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她怕自己做的饭不好吃。
　　上一次，她第一次亲手做饭给蔺洱，却没有换得多好的脸色，甚至得到了否定。蔺洱说她做那种事情没有意义，所以她误以为是自己做的饭不够好吃。
　　其实蔺洱当初的本意是不想让本就已经很忙的她还那么的劳心费神，却把话说得太过冷漠。
　　蔺洱看着此刻不自信的她，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她当时心里该有多难过呢？继续尝试增进厨艺的时候会不会总是想到她对她的否定？然后反复怀疑自己？
　　这是蔺洱所不忍的。
　　蔺洱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一直在怀疑，不敢确定许觅是不是真的想要复合真的不能失去自己，可当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一些事——许觅因为误以为害她出了车祸从而愧疚了十年，许觅或许是为了等她才来到羊城，她心里的天枰已经无可控制地向某一方倾斜。
　　她情不自禁地心软，她不想让许觅继续失落了，弥补地说：“其实之前那次做得也很好吃，真的。”
　　许觅抬头看向她。
　　真的吗？
　　明明很好吃，当时为什么要拒绝她呢？
　　许觅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哄自己，就算真的只是在哄又怎么样呢？蔺洱今天陪她一起拯救了一只小生命，和她一起承担了一些责任，还愿意哄她。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开始接受她了？
　　许觅感觉开心，又很心酸，她预感这是自己情绪失控的前兆，眨了眨眼睛，别过脸去，有些别扭地问：“那你今晚想吃什么？”
　　****
　　开车到超市，两人一起挑选食材。
　　许觅拿了个篮子，她们率先进了肉菜区，其实许觅不太懂怎么区分肉菜新不新鲜，不过来高档一些的超市这种问题好像不需要太担心。
　　但，她还是全权都听蔺洱的，蔺洱怎么选她就怎么买，她很喜欢这样的依赖。
　　又或许，她是喜欢蔺洱准许她依赖，准许她一点点靠近，准许她们之间看起来很亲近。
　　她们一起挑了些鸡翅和牛肉，一颗洋葱和一听可乐，还买了不少水果，在超市里呆了好久。
　　如果换做是去餐厅吃饭的话，她们此时已经差不多要分离了，但邀请她回家吃饭，她就还需要和她一起回家，意味着今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许觅在羊城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位置很好，环境不错，在二十三楼。厨房很大，也有个大阳台，视野很广阔，不过看不到江，更看不到海。
　　门锁是指纹密码锁，许觅将蔺洱拉到门前，让她看着自己将密码输入：0118
　　蔺洱的生日。
　　蔺洱当然看到了，输入密码故意让人看的许觅却没有看她，一声不吭地将她拉入房内。
　　一进门，她就放下手提袋蹲下身给蔺洱找拖鞋，蔺洱换上后直起腰打量她的房子，干净、整洁、简单，和她从前一贯的风格很像，显得很冷清。
　　但现在的许觅可并不清冷。
　　反而因为要想挽回一段感情，她放下了骄傲，让自己变得柔软，变得温顺、体贴，甚至因此变得有些卑微。
　　门锁的密码是蔺洱的生日，她特意展示给蔺洱看，这代表着什么？或许，代表了她一点讨好的想哄人开心的心思，也代表了她赋予了蔺洱随意出入这个家理所应当的权利。
　　许觅马上又领她到沙发上坐，为她打开了电视，网盘里有一些她存着的电影，她让蔺洱先休息一下，她自己则是进厨房将刚买的青苹果和杨桃拿出来倒进了果盆里清洗。
　　蔺洱并不喜欢两个人吃饭只有一个人忙碌，跟了过去，许觅见她走进厨房，侧了侧头，“嗯？你去休息就好了。”
　　蔺洱打开水龙头洗手，说：“不累，我已经在酒店休息一整天了。”
　　倒是许觅，都已经忙了一天的工作还要做饭。
　　说着，她拿起她的水果刀，要将许觅刚洗好的青苹果切片，许觅没办法赶她走，只好窃喜地接受了她的好意，“嗯。”
　　蔺洱简单扫了一圈，许觅真的有在尝试做饭，厨房里各式各样的餐具和调料都有。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在分神些什么，对厨房工作一向十分熟练的蔺洱居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嘶——”她蹙眉倒吸一口凉气，许觅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去看，只见她食指指尖被切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正往外溢血，看许觅急切担忧的神色，蔺洱想说没事，许觅抬起眼来瞪她。
　　她不说话，但她的嗔怪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早就说了要你不要帮忙了。”
　　蔺洱一时间也有点郁闷和好笑，她平常很少出现这种状况，怎么偏偏……刚刚怎么那么不小心？
　　可是下一秒，所有情绪都戛然而止——许觅忽然低下头将她的指尖含入唇中。
　　温暖又湿润的舌头含住了她的指尖，一种很奇妙的柔软又潮湿的包裹感，许觅像亲吻一样很轻地吮了口中的指尖一下，伤口处那细微的麻痛感顺着指节传入心脏。
　　这个瞬间很短，短到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结束了，好像一种羞涩的冲动，马上就要被抛掉。
　　许觅张唇松开她的指尖，溢出的血珠消失了，指腹上只剩一道浅痕和一片湿漉，是许觅的唾液。
　　许觅垂着眼不去看她，纤长的睫毛像局促的黑扇，耳廓却泛着截然相反的红润。她将她手牵到洗手池里冲水，然后丢下蔺洱，一声不坑地去找创口贴。
　　蔺洱站在原地，愣愣地消化着心里酥麻的余韵。
　　————————
　　[奶茶][奶茶]


第72章 灌酒
　　灌酒:一杯又一杯
　　她很快就回来了，将创口贴小心地贴在蔺洱的伤口上。当一切做完，当一切复原，她这才抬头看向蔺洱，说出第一句话：“你不可以再帮忙了。”
　　她语气有些强硬，但不多，有点像从前的许觅，却也没抛掉现在的许觅，不太敢对她完全放开，不太敢真的对她凶。
　　她的脸还是红的，她无地自容的样子显然对自己刚才做的事充满了羞耻，却不敢像从前一样，在恼怒或难为情之后无所顾忌地对蔺洱发脾气。
　　她其实是在求蔺洱快点走开，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面对她，因为需要一点独自消化的空间，却不自知自己在蔺洱心里洒下了欲望。
　　蔺洱望着她的唇，情不自禁地回想着自己对她唇舌的所有记忆和感觉。
　　***
　　蔺洱终究还是回到了沙发上坐着，两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包扎好的伤口传来隐隐胀痛，伴随着某种残存的触感。
　　许觅的身影在厨房忙碌，青苹果酸甜清新的感觉格外开胃，杨桃也很好吃，她大口送入口中，想将注意力转移。
　　她拿起遥控点进电视机里许觅的网盘挑选电影，想用电影来转移注意力，忽然，被一个名叫“和她一起”的收藏夹吸引。
　　“和她一起”是和谁一起？
　　蔺洱理所应当地想到这是和自己一起看过的电影的集合，许觅还特意归类了吗？
　　点进去翻看，她眼尖地发现许觅最近的一个收藏是她前段时间剪进视频里的那部电影，进度条显示已经播放完了。
　　蔺洱忽然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怪异，许觅会看她的vlog这很正常，她把这部电影归类为“和她一起”也可以理解，但她是怎么知道电影名字的？
　　在她的vlog里电影只出现了一个短短两秒的片段而已，没出现主角，只有风景，而且是冷门的外国片，许觅是怎么找到的？
　　或许用AI能很快找到……是这样吗？蔺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很快，她找到了怪异感的另一个来源——今天许觅预约的餐厅。
　　其实她一开始就感觉有些巧合，许觅预约的那家餐厅也在她的那期volg里也出现过。
　　许觅选择那家餐厅，就好像知道她一定会觉得好吃，许觅是怎么知道的？许觅为什么那么笃定？
　　真的是巧合吗？因为那家餐厅太有名，许觅也去吃过，还是……
　　蔺洱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进抖音，找到那位ID“Polaris”的用户，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确告诉过她电影名字和餐厅地址，随即点进她的主页——
　　IP是粤州。
　　蔺洱一愣，心里飘忽不定的预感仿佛落地了，她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厨房。
　　***
　　所以感觉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让她有好感，让她觉得舒适，让她记得，甚至让她有一点好奇。
　　她很少对不认识的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原来是因为她像她。
　　常年来闷不吭声只刷礼物，这的确很符合许觅的风格。
　　所以，她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她究竟还瞒着她多少东西？
　　时间已经很晚了，让蔺洱饿了那么久还没吃饭，许觅有些心急。
　　因此她有些手忙脚乱，因为还不太有经验，油温还未热就将菜下进去，油瞬间飚起，怕油溅到，她有些畏手畏脚。
　　蔺洱走到她身后，拿起锅盖挡着锅口，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拿铲子的手，从容地将锅里的鸡翅翻面。
　　许觅侧头，讶然地看着她贴过来的侧脸。
　　蔺洱说：“要快点翻，不然会糊。下次要等油热一些再下鸡翅。”
　　这样的姿势蔺洱好像从身后抱住了她，说话时气息喷洒在她脸侧，那么近，那么温柔，她专注地看着锅里，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很暧昧。
　　她怎么忽然……
　　许觅心跳加速，但不露声色，顺从地她搂着自己，让她操控自己，轻“嗯”了声。
　　“鸡翅不多，可乐倒一半就好了，等烧开了以后转中火焖15分钟。”
　　“牛肉炒久了容易老，要先炒洋葱，洋葱对半切开后放进水里泡两分钟就不会辣眼睛了。”
　　蔺洱的确没有帮忙，但全程都在指导而已，陪在许觅身边让她很顺利地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两荤一素。
　　菜端上桌，许觅脱掉围裙去了拿了瓶红酒给蔺洱倒了一杯。见只有自己面前有酒，蔺洱问：“你不喝吗？”
　　许觅刚坐下，拾起筷子说：“我待会儿还要送你回去。”
　　都已经忙了一天了，她居然还想着送她回去。
　　蔺洱：“不用，我可以打车。”
　　许觅闻言看着她不说话，眼神有些倔强，好像把这句话当成了蔺洱客气的疏远，看样子并不打算妥协。
　　她肯定也感受到了某些松动，所以她也没有之前那么乖了。
　　蔺洱有些无奈。
　　她也定定地看着许觅，眼神里带着一股劲儿，像是怨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论气势许觅现在还是比不过她，很快就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主动给她夹了今晚的第一块鸡翅。
　　有一点点讨好的意味。
　　她讨好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心酸，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许觅很可爱，很让人心软。
　　蔺洱将鸡翅送入口中，许觅也赶紧去尝，她觉得还不错，但又担心只是自己的错觉，所以在蔺洱吃完的第一时间问：“好吃吗？”
　　蔺洱虽然心怀怨气，面对这样的她也难免心一软再软，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于是，蔺洱重逢以来第一次在许觅的脸上看到了笑脸。
　　这是个很轻的笑，漂亮清冷的眼眸微微弯起，唇角往上勾，带出一点浅浅的酒窝。
　　蔺洱怔忡。
　　她恍然发觉，这好像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许觅在她面前露出笑容，她都快忘了，她好像不知道，原来许觅笑起来这么好看。
　　她很开心吗？
　　因为蔺洱说她做的饭好吃，因为蔺洱觉得，她给她做饭不再是没有意义的。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蔺洱真的都很少见到许觅的笑容。
　　如果从记忆中寻找，她一时间真的找不到某个一样的瞬间。
　　“……许觅。”
　　蔺洱忽然唤她的名字。
　　“嗯？”许觅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笑意，专注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为什么来羊城？”蔺洱问。
　　许觅一愣，那笑意随之凝固，然后慢慢变淡，淡成了一种不安和忧伤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睛，垂下眼帘，因为紧张，下意识用筷子挑着米饭。
　　“因为……”
　　许觅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回答，她怕蔺洱觉得自己在道德绑架她，怕蔺洱觉得好笑，怕蔺洱觉得她装模作样。
　　明明是她要分开，却又在分开后做那种事，好像肇事者要借此博取谁的感动，或者自我感动。
　　但蔺洱现在那么温柔，愿意吃她做的饭，愿意夸她做的饭好吃，她们的氛围那么好，或许蔺洱愿意包容她，或许蔺洱真的想去试着看看她的内心。
　　她也很想让蔺洱知道自己的心意，想让蔺洱知道自己就是在等她。
　　她轻声说：“你姨妈家在这里，我想，有一天你可能会回来。”
　　果然是这样。
　　这就是蔺洱所猜想的答案，除了这一点，她似乎也没有任何理由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蔺洱早该意识到。
　　就像她好像早该想清，许觅究竟为什么能因为那件事煎熬十年。
　　蔺洱问她：“那为什么不再主动联系我？”
　　“我……”许觅顿时面露难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涉及到了一些敏感又复杂的问题，沉重得不该在吃饭的时候谈论。氛围有些变了，许觅情绪也有些变了，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不合时宜，不想将这一桌她精心做的饭菜搞砸，蔺洱将话题转移：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感受她的宽容，许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挺习惯的，和银海挺像。”
　　想到她的洁癖，想到羊城九月份还让人大汗淋漓满身黏腻的天气，蔺洱知道许觅其实很不适应。
　　“这里的夏天很热很潮，”蔺洱：“其实不太适合你。”
　　见她这么说，许觅赶紧替羊城帮腔道：“也还好。”
　　为什么要替羊城说话呢？因为这里是蔺洱的第二个故乡啊，家里办公室摄影棚都开着空调，不常出门的许觅完全可以溺爱，不许蔺洱再说羊城的不好了，好像在警惕蔺洱想把她赶走一样。
　　聊着聊着，氛围再次变得轻松，见她的酒杯差不多空了，许觅又给她倒了一点，说这是意大利的名酒，要她多喝一些。
　　蔺洱尝得出来的确是很昂贵的好酒，许觅好像专程藏着为了留给她的，而她自己却因为想送她回家一口都不喝。
　　不舍得拒绝她的心意，一杯接着一杯地接受，一顿饭下来蔺洱感觉脑子有些轻微的涨热。
　　她的意识有些飘忽，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好是坏。


第73章 亲密
　　亲密:亲了一口
　　一餐饭吃得很愉快。
　　和许觅一起把碗碟收进洗碗机，蔺洱还记得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对许觅说：“去洗澡吧，我用艾条帮你熏一下受伤的地方，淤血会散得快。”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语气有多么的缱绻温柔，让气氛变得旖旎，让紧绷的距离变得宽松，让一颗拘束忐忑却载满欲望的心也悄然欣喜、膨胀。
　　“好，那你先休息一下。”
　　许觅牵了牵她的手，说她的手好烫，蔺洱的反应有点慢，许觅都松开了她才意识到。
　　蔺洱蜷了蜷指尖，目送许觅走进浴室。
　　她慢半拍地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到外面想吹吹风，忘了羊城没有秋天，晚风燥热得让本就发热的身体出了一层薄汗，更加难以忍受。
　　蔺洱回到了房子里，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也许过了二十分钟，也许过了半个小时，她不太记得，意识混混沌沌，她好像睡着了，浴室里的水声像一场她脑海里的梦，直到开门声打断了它。蔺洱睁开眼，看到许觅穿着一条很轻薄的好似薄纱般半透明蕾丝睡裙走了出来……
　　她越走越近，蔺洱反应过来，下意识翻找遥控，将空调温度调高。
　　许觅走到她面前，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蒙的眼睛，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礼貌请求道：“你可以帮我吹一下头发吗？”
　　她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好像换了香水，或者换了沐浴露，没了一点冷冰冰的感觉，味道像幽谷的花丛一样馥郁好闻。
　　“……嗯。”
　　蔺洱跟着她走进卧室，她的卧室也很简单，一张大窗，一排柜子，一个书架，一张梳妆台，一张椅子，一个卫生间。
　　落地窗的窗帘早已拉上，床铺的白色被褥有些乱，像早上起床懒得收拾就离开了，让蔺洱光是看着就想起从前。
　　从前她的床也是这样凌乱，凌乱中散发着她的体香，让人眼烫。
　　许觅在梳妆台前坐下，蔺洱走到她身后拿起吹风机，她们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她的指尖顺着她的长发，吹风机的嗡鸣声在房间里温柔地响彻。
　　尽管头还是有些晕，蔺洱依然很小心地控制着距离避免她被烫到，帮她吹头发的过程从来不让她觉得无聊或煎熬，不知不觉吹到半干，整间房间都被热气蒸腾得充满了香味。
　　夏天吹到半干就好了，许觅说了声谢谢，站起身脱掉睡裙的外披，这条蕾丝睡裙真的是那种类似于情趣的很暴露的款式，手臂被蕾丝包裹着，却露出莹润的肩膀和一大片背脊，裙子很短，堪堪包裹着臀部，腰腹和胸口若隐若现，先前许觅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怎么……
　　蔺洱还没来得及多想，许觅趴在了床上，空调还开着，蔺洱扯过被子盖住她的腰，翻出自己带来的艾条，用火枪烧燃，房间瞬间被浓郁的草本香气侵占，许觅有点不习惯这种味道，皱了皱眉。蔺洱坐在床边侧着身子将燃烧的艾条熏在她受伤的皮肤上，问她：“烫吗？”
　　许觅：“不烫。”
　　“觉得烫要跟我说。”
　　面对这种有关许觅的很需要小心的事，酒后头脑的晕乎感自动消失了，蔺洱谨慎又专注。她知道她的背有多美，那上面不该出现淤青，也绝不能出现烫伤。
　　太瘦了，如果能长点肉就好了。
　　她稳稳地握着艾条，很小心地控制着距离，在她伤口上方两厘米处缓慢地绕着圈。
　　柔和的暖意渗透皮肤，草本气息融在一呼一吸里，渐渐习惯了这种味道也就觉得没有那么难闻了，反而让人感到沉静。
　　特别是……蔺洱在照顾她，蔺洱在治疗她，蔺洱已经开始接受了她了，蔺洱一旦开始接受她就会变得像从前一样很在乎她，很温柔，很顺着她。
　　想到这一点，许觅缓缓将身体放松，神经也舒缓，逐渐变得慵懒、疲惫、理所应当起来。
　　放枕旁的手机震了震，是宠物医院发来的消息，她伸出一只手拿起来看。
　　不一会儿，她跟蔺洱分享：“医生说猫没有感染病毒，目前看来就只有外伤。”
　　她的语气有特别的柔软，懒懒的，柔柔的，有点黏糊，这些日子她一直小心翼翼，把蔺洱当成需要讨好的对象，第一次那么自然地讲话，好似终于感觉到了安全和舒适，变回了从前和她在一起时的她。
　　蔺洱不自觉哄她说：“那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
　　“别担心。”
　　“嗯。”许觅盯着医生发来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闭着眼睛，安心地享受着蔺洱带给她的舒适。蔺洱专心致志地转着艾条，以为她累了，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按照老中医交给她的方法，每处淤青熏十五分钟就好，熏完了几处，时间也过去半个多小时，蔺洱将燃烧的艾头裁掉，放好。许觅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
　　知道她的少眠，蔺洱不忍打扰她，将被子拉上去盖住她的肩膀，想关灯悄悄离开，许觅却在她伸手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意识到蔺洱要走。
　　不想她醒来，蔺洱赶紧凑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许觅，我回去了，你睡吧。”
　　“嗯……”许觅还是醒了，抵抗着困意要起身，哑声说：“我送你回去。”
　　说着她就要掀开被子起来，蔺洱赶紧制止，按住了她：“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许觅不说话，眼睛却欲说还休地看着蔺洱。
　　被她按着，她的确不动了，就这样看着她，侧躺着，不吭声，不说话，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睛里蕴满了类似脆弱、不舍和某种渴望与请求。
　　她舍不得蔺洱就这样走了。
　　她分明没有出声真的纠缠她，没有真的说要她留下不准她走，却更加让人狠不下心来就此离去，她散发着一种信号，让蔺洱知道要是就此离开的话她的眼神一定会暗淡下去。
　　她会独自留在这里，会孤单，会难过，会不高兴。
　　她身上好闻的香味让人向往，她磨人的眼神让人不忍，她透出那点儿魅惑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在蔺洱的心头作乱。
　　她想要什么？
　　蔺洱迟疑了好几秒，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呼吸变得沉了些，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沙哑了许多，“已经很晚了，送完我你再回来就更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不想你太累。”
　　不想你太累。
　　这是一句多动听的话，包含着许觅梦寐以求的东西。让她没办法反驳，也没办法拒绝，她该如何拒绝蔺洱对她的关心呢？她退而求其次地拿起手机，说：“那我帮你打车。”
　　“嗯。”
　　帮她打了辆商务车，几乎立马就有人接单，司机距离一公里，蔺洱真的要走了，许觅把车牌号发给她，关掉手机，垂下眼眸不再看蔺洱，好像再多看一眼就会更舍不得。
　　很乖，很让人不忍。
　　都已经这样，都已经在心里决定要和她重新开始，都已经接受了她那么多，多给她一些她想要的又怎样呢？
　　其实蔺洱自己也舍不得的不是吗？
　　蔺洱凑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好了，快睡觉。”
　　摸了摸头，就像从前许觅纠结犹豫时蔺洱给予她的包容。
　　许觅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她脸上，坐起了身子，蔺洱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许觅伸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扶上她的腰，凑上去，带来被窝里馥郁的香味，亲了亲蔺洱的脸颊。
　　这个吻那样轻，若不是带着小小地“嘬”地一声，会让蔺洱觉得，她是不是只用脸蹭了蹭自己。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吻，她忽然间未经同意地把什么东西向前又带了一步，她好像恃宠而骄了，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亲完之后窃喜又忐忑地看着蔺洱，急促地对她说：“路上小心。”
　　这一刻她们离得那样近，四目相对，蔺洱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好灵动，好有真实感，又让人感觉不真实。
　　许觅究竟什么时候怎么变得这么磨人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很磨人？
　　“嗯。”蔺洱许久才应了一声，目光垂落在她的唇瓣上，低声说了声：“好。”
　　她不记得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某些呼之欲出的东西是怎么收了回去，是怎么摆脱了许觅不舍的目光起身的，离开房间时，无意中瞥见她主卫里摆着一架截肢者专门用来洗澡的义肢。


第74章 拿捏
　　拿捏:又叫姐姐
　　蔺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马路很空旷，夜景在倒退。她脑海中不断闪过在许觅家时的场景，许觅的面庞，她的眼神，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她说过的话，和她那个吻。
　　她新换的香水真的很好闻，也很浓郁，像是某种藏在幽暗山谷里的紫色的花朵，沾染性很强，被她碰过的地方，蔺洱回到酒店还能闻到气味。
　　蔺洱进浴室洗澡，把衣物丢进洗衣机时居然有些不舍。脱掉假肢，蔺洱去到哪都会带着她洗澡时要用的支撑架，临走时经过许觅的浴室，她看到里面也摆着一架。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是近期，还是很早就已经准备了。
　　她想让她留宿吗？
　　蔺洱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许觅亲吻她脸颊后望向她的那几秒，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蕴着窃喜期待和忐忑，变得好不像许觅，但她就是许觅，眼里全都是蔺洱的许觅，变得更动人的许觅。
　　蔺洱忘记了自己起身的那一刻她究竟是什么表情，她有没有很失落？有没有很难过？她眼里的迷人的星星有没有黯淡？
　　蔺洱心里莫名有些急切，快速地把澡洗完，套上假肢，裹了身浴袍就走出来，长发没有吹，手也仍然湿漉漉的，来不及擦便拾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许觅有没有给她发信息。
　　十五分钟前许觅就给她发了信息：【到酒店了吗？】
　　蔺洱回复：【嗯】
　　【怎么还不睡觉？】
　　许觅秒回：【起来喝水】
　　蔺洱提醒：【早点睡】
　　许觅：【嗯】
　　蔺洱看了眼时间，不到十点，其实还早。
　　她这么催她赶紧休息，会不会让她误会她不想和她聊天？
　　蔺洱不知道许觅有没有误会，十几秒后她给她发来了一张小猫的照片。
　　三花小猫蜷缩在氧仓里的角落，眯着眼睛，胡须紧绷，好像有点痛苦。许觅似乎真的对这只小猫有着别样的感情。
　　当年在银海一起聊未来在云城的生活时，许觅说过，想和她住一间能看到江的房子，想和她一起养只猫。
　　从前的美好浮现眼前，明明已经远去那么久，却又再次近在咫尺。
　　蔺洱看着手机里小猫的照片，拇指按着键盘里的字母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者，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说。
　　她想告诉许觅什么？告诉她她们可以一起抚养这只小猫吗？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真的接受她，真的要和她重新在一起，承担一些责任，小猫的责任，她的责任。
　　蔺洱有些犹豫，删删打打，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去。这样的未来需要计划，她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比如说将来的发展，留在羊城还是去往别处？许觅也真的也要留在羊城吗？羊城对她来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蔺洱真的要开始好好考虑这一系列的问题了，需要和许觅再进行更进一步的沟通。
　　思考问题这期间她甚至忘了回复许觅，也许是感到不满或感到不安，她拍了拍她，已示提醒。
　　好吧，蔺洱有一点被她这种小动作可爱到，她到底是去哪里学的？当年在银海的时候就总喜欢拍一拍她。
　　好像是想让她理一理她的意思。
　　蔺洱刚要给她发点什么，对面忽然又弹出来一句：【蔺姐姐】
　　蔺洱一愣。
　　什么？
　　许觅：【姐姐】
　　蔺洱抿住唇。
　　这是许觅第二次叫她姐姐。
　　许觅似乎知道她很喜欢被叫姐姐。
　　所以她在利用这一点，她在撒娇？还是在撩她？
　　蔺洱又变回了两年前第一次被叫姐姐时的状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才好。
　　许觅有点坏，又似乎很懂得不让她为难，很快就发来一个晚安主动结束话题。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她撒娇想要什么，她撩拨她又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继续了？
　　蔺洱有点小小的不满，但最矜持回复似乎就是回复一句一样的：【晚安】
　　道完晚安，但迟迟没有关掉手机，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很久，蔺洱点进许觅的朋友圈，发现这里空空如也。
　　她都快忘了这并不是许觅从前那个记录着她们诸多回忆的微信号，她把她拉黑了，至今还放在黑名单里。
　　蔺洱点进黑名单，看到那熟悉的头像和英文名，悄悄地把她拉了出来。
　　***
　　不需要像许觅一样每天上班，蔺洱有很多时间去思考、规划未来。
　　和景裳的合作的线下工作除了双十一的带货基本上已经完成，其余的只需要线上沟通就好，这意味着她和她们的项目总监不需要再见面（如果没有约会的话）。
　　如果换做是从前，她会继续踏上旅途。
　　乔宁也说，有个到南极洲的团队，问她要不要去。
　　这一次的停留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久，乔宁在羊城恐怕已经有点呆腻了，跃跃欲试要动身。但蔺洱呢？她要去吗？要走吗？要再次上路，再次归期不定吗？
　　这两年她一直在路上，去世界上各种各样的地方，好像她多么爱旅游，多么爱自由。
　　其实并不是，她向往的其实是安定的生活，她心里也许一直有着那么一份渴望。她走只是想甩掉什么，就像在逃跑，或者逃避。她早就想过她总有一天得停止四处流浪，只是缺少一个让她停下来的契机，或者缺少一个归处。
　　如今契机出现了，是那个让一切开始的人，她似乎也要让一切结束。
　　才两天没见，那个人又想要约她吃饭。
　　蔺洱发现许觅其实挺会追人的。
　　她发现了自己的生活号被蔺洱放出了黑名单，每天都给蔺洱发信息，早安午安晚安，关心蔺洱在做什么，关心蔺洱有没有吃饭，关心蔺洱这两年走了这么多路假肢有没有磨损，想给她换新的，换更好的。
　　她还报备自己的行踪，报备自己要做什么，报备自己的午饭，报备自己要需洗澡了，报备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变得好主动，原本那么一个孤傲的人唯独会对她这样积极，带来的反差感是种能让人心一软再软武器。
　　她本人也一定聪明地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很会利用。
　　就像要约蔺洱吃饭之前，她先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她半张脸的自拍，背景是她办公室的休息区，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进来，她垂着眼眸，一颗蓝宝石项链在她锁骨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蔺洱瞬间明白这张照片发来的寓意。
　　这颗蓝宝石项链是蔺洱两年前送她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她离开银海时太决绝，蔺洱送她的礼物她都不要，甚至那几个月的房费和各种在一起时的费用都要跟她结清，给她发了二十万块，势必要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所以蔺洱理所应当地想她也不会想要这份生日礼物，从来没去翻过从前的东西，不知道她居然把这条项链留下了。
　　蔺洱佯装质问：【不是还给我了吗？】
　　许觅解释说：【那时恰好收在一件衣服的口袋里被一起带走，后来翻到了】
　　原来不是特意留着的，只是不小心带走了，蔺洱的惊讶和感动瞬间降了好几格。
　　莫名还真的有一点点气，故意说：【还给我】
　　这句话显然把许觅给吓到了。
　　“对方正在输入”在对话框头顶上闪了许久，透露着她的慌张。真不知道，原本温温柔柔的蔺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这么刻薄了。
　　许觅说：【我用别的东西跟你换】
　　然后又开始撒娇：【可以吗】
　　【姐姐】
　　她最近真的很会这样。
　　只要强忍着羞耻动动手指发句姐姐，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解决，所有的错都能被原谅，她拿准了蔺洱就吃这一套。
　　蔺洱的确，一点儿也气不起来了。
　　【用什么跟我换？】
　　许觅：【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
　　【见面的时候给你】
　　弯弯绕绕铺垫了那么多，原来就是想见面。
　　但不可否认的是铺垫了那么多对蔺洱的吸引力的确更强了，她很好奇许觅要给她什么，可惜她今晚有事。
　　她有些不舍，也有些遗憾，但只能拒绝她，同时解释说：
　　【今晚不太行，和我一起来羊城的朋友要走了，今晚得跟她出去吃饭】
　　许觅：【是你视频里经常出镜的那位吗？】
　　蔺洱惊讶她居然有关注别人：【嗯】
　　【那你呢？】许觅抓住了重点：【你不走吗？】
　　蔺洱知道许觅想问什么。
　　走吗？要离开羊城吗？如果离开的话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不想呆在羊城的话更喜欢哪座城市的天气？
　　如果她真的要走，许觅会怎么做？
　　【我不走】
　　想起她不舍的眼睛，蔺洱便不舍得做那种假设，也想让她安心：【我想安定下来了】
　　许觅：【在羊城吗？】
　　蔺洱：【你呢？打算一直留在羊城？】
　　许觅很直白：【我只想在有你的地方】
　　蔺洱又深吸了一口气。
　　****
　　羊城或许很大，但也太小，它固定在南国的某一片区域，它不会移动，它的变化很漫长，它太单调，装不下乔宁自由的灵魂，所以她还是决定要启程了。
　　蔺洱不跟她走，要为她送行。
　　毕竟是一起同行了两年的队友，面对分别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不过，蔺洱并不担心她会孤单。
　　蔺洱从来不担心她会孤单，就像她在羊城短短不过一个月，却交到了众多朋友，包下一个大包厢，许多人已经先她们到，蔺洱同乔宁一起进门，受到了一众欢呼声欢迎，她在人群中发现有一双眼睛带着笑意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愣了下——是白蓁。
　　————————
　　许咪：闭着眼睛把姐姐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75章 失联
　　失联:她不接电话
　　白蓁在人群中笑盈盈地朝蔺洱走来，朝她挥了挥手：“hello~”
　　“好久不见。”
　　她们已经有好一阵没有联系了，蔺洱几乎要忘了自己的生活里还有她这个人，几乎要忘了她们之间那点浅薄的关系。
　　算得上“关系”吗？蔺洱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但那句“我不能保证”，又何尝不是对她们关系可以发展的一种默认？
　　蔺洱当时太痛苦、太怀疑，太想要从许觅的阴霾里走出来，她觉得许觅不爱她也不会真的爱她，她也想要尝试去爱另一人，她不想被困住。
　　但人生有太多事情是无法操控的，比如说爱谁、忘记谁。
　　乔宁也跟白蓁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去应付她别的朋友了，剩她们两人单独坐在吧台，白蓁点了杯酒，蔺洱也点了杯，彼此一直沉默着没有再说话，直到白蓁抿了第一口酒。
　　“你忙完啦？”
　　蔺洱嗯了声。
　　上次白蓁发信息约她出去，恰好赶上她要拍摄，不了了之；之后白蓁发信息和她分享电影也恰好赶上她在工作，蔺洱过了很久才回复她，一句简单的称赞，或许可以称之为一句敷衍。
　　就这样隔了许久都没有下文，白蓁问她是不是很忙，蔺洱说是。
　　之后白蓁便再没给她发过信息，她们聊天框渐渐沉到了下面，再没有联系过，一直到今天。
　　忘却一个不重要的人是很容易的，甚至是理所应当的。白蓁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其实一直在等，等蔺洱忙完，等她会不会主动联系一下自己，哪怕是回复一下之前没能回复完的信息也能体现出她在某个没有联系的瞬间也会想起自己。
　　但，蔺洱没有。
　　她或许依然很忙，也可能忙完了，早就忙完了，但她完全没有和白蓁达成在心灵上的某种约定——忙完之后要记得联系她。
　　白蓁不再打扰她，她就理所应当地忘记了她，没有一点主动的意愿，也没有一点心动的迹象。
　　其实白蓁有点生气，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情绪被牵着走的感觉了，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又能去怨谁？人家本来不喜欢你。人家本来就没有承诺过要喜欢你。
　　所以怎样才可以让蔺洱这样的人心动呢？
　　白蓁感觉挫败，又心有不甘，她看向蔺洱，企图在蔺洱的眼里找到一丝可能性。
　　她忽然伸手，牵住了蔺洱放在吧台上的手。
　　蔺洱一愣，迅速地将手抽出，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看着白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眼里的抗拒，白蓁心里的火焰瞬间就被熄灭了，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拿走。
　　“你真的不喜欢我。”
　　蔺洱蜷起指尖，不知道该怎么说：“抱歉……”
　　“不喜欢我有什么好抱歉的，”白蓁又抿了一大口酒，仍然笑着，看起来很洒脱，“要怪就怪我自己魅力不够。”
　　“不要这样说，”蔺洱说：“你很有魅力，但……”
　　“你有喜欢的人了？”白蓁抢着问。
　　蔺洱点头承认，她想和白蓁解释清楚：“我有爱的人。”
　　她有爱的人，一直以来，从未改变。
　　“之前我以为我和她不会再有结果，所以……但现在一切又都改变了，我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没办法爱除她之外的人。”
　　白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好吧，”忽然，白蓁释怀地笑了，“原来你把我当成备胎了。”
　　蔺洱蹙起眉，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她，白蓁哈哈一笑，“开玩笑的。”
　　见她依然耿耿于怀，白蓁安抚：“真的开玩笑的，别当真。”
　　蔺洱当然没有把她当成备胎，白蓁只不过是心有不甘因爱生恨了想吓唬她一下，蔺洱怎么会把她当成备胎呢？她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从不主动联系她，从未叫她做什么。
　　白蓁叹了口气，感叹自己就这样失恋了，感叹了一会儿开始好奇：“所以你爱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蔺洱该如何用一两句话来诠释许觅呢？
　　她完全没办法，只能简单地说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白蓁点点头，赞同：“爱人眼里的爱人都是特别的。”
　　所以这也算一种很贴切的描述。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白蓁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跟她没可能了，又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除了她没办法去爱别人呢？”
　　说实话，这个问题蔺洱自己也没有完全缕清晰。
　　这或许就是她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复合的原因吧。
　　***
　　两个人独自呆了一会儿，将该说的都说清楚。
　　不能保证的事变成了毫无可能，其实一开始就毫无可能，只是蔺洱处于混乱之中无法辨清。这样坐在一起她其实挺尴尬的，她们很快心照不宣地融入进人群里为乔宁欢送。
　　有乔宁在的局总是能玩得很欢快，她总是能带动所有人。
　　这天晚上大家都喝得很多，蔺洱也喝了不少。
　　回到酒店安顿完乔宁已经很晚了，她有些晕，靠在沙发上缓了缓，拿出手机看了看，看两个小时前许觅给自己发的晚安和自己的回复。
　　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大概正在熟睡，想着睡着的她，蔺洱心里一阵柔软，起身进浴室洗漱，有些困倦，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沉沉地睡着了。
　　她全然不知，自己和白蓁在吧台前喝酒，手被白蓁牵住手的那一幕被人恰好拍到，已经在网上的某个角落掀起了小小的讨论。
　　第二天是周六。
　　有关于周六，蔺洱最先联想到的就是许觅今天也许不用上班。
　　昨天没能赴她的邀约，今天她会不会再提出见面？蔺洱做好了答应她的准备，不舍得再让她等。
　　不过，她好像还没有睡醒。
　　她睡醒后会给她发早安，也许还躺在床上，也许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昨天早上她就给她发了张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侧躺在床上，长发乱蓬蓬地遮住了脸颊，露出一点鼻尖和唇瓣，还有那双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镜头。
　　然后配文说不想起来。
　　最近她的小心思真的变得很多，各种照片，各种撒娇。
　　这一套对蔺洱的确很有效，明明是她在追自己，看到她那副样子，就会忍不住哄她起床，哄她吃早饭，像从前在她身边时一样。
　　她今天大概睡懒觉了。
　　蔺洱醒时已经不早，健完身吃完早餐她的信息还没发来。
　　蔺洱并不觉得有什么，她也想她能多休息休息。
　　许总监平日里那么忙，好不容易休息，当然要睡懒觉。
　　于是蔺洱开始着手回复一系列的或工作或私人的信息，不打算出门，也不打算接受谁的邀约，把今天的时间都留给她。
　　但，蔺洱一直等到下午，许觅的聊天框还是静悄悄。
　　蔺洱开始有些怀疑，许觅是不是其实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给自己发信息说早安？
　　怎么了？
　　忽然冷淡下去的氛围让人心中泛起疑虑，为什么忽然不给她发信息，不找她了？
　　许觅是高傲的，她一直以来都很有自尊心。这段时间一直在主动给蔺洱发信息主动地讨好，她们的关系慢慢近了，蔺洱却仍然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或许，这会让她有点受伤，有点不开心，有点觉得，蔺洱没有从前那么爱她了。
　　她的心思是敏感的。
　　想到这一点，蔺洱心头一阵酸胀。
　　既然都已经做了要复合的准备，她并不想吝啬主动。
　　【还没起床吗？】
　　许觅没有回复。
　　一直到将近傍晚，许觅都没有回复她。
　　昨晚十一点就跟她说晚安，总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睡醒，究竟是怎么了？
　　蔺洱有些不安，不回信息是不想理她，还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蔺洱连发两条：【怎么不理我？】
　　发出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蔺洱的不安越来越重，等得焦虑——许觅一个人独居，身体又不是很好，无论如何得先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于是，她拨通了从前拉黑的那个许觅的号码。
　　一阵很长的铃声和焦灼的等待过后，电话挂断了。
　　无人接听的系统播报如同警铃在蔺洱心中敲响，她怔了两秒钟立马又拨过去，同时拿起房卡起身下楼，打算去她家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得确认她的安全。
　　蔺洱让助理帮她打了辆车，一边往她家赶一边继续尝试拨她的号码。
　　未接电话的累计越来越多，好像石砌的墙面不乱叠高将她和许觅隔开，蔺洱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回顾一整天的反常，直觉告诉她，许觅可能真的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蔺洱把能想到的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愈发的心慌，她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试着给她打电话，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这些异常并做出决定，如果许觅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拖得太久了，来不及了怎么办？
　　她一个人住，没有人可以帮她……
　　蔺洱紧紧攥着手机，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也许只是她担心太过了，说不定许觅真是只是没有睡醒，说不定许觅只是在跟她闹别扭……
　　她试着安慰自己，忽然，手里被挂断了不知道的多少的次的电话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你好？”
　　“喂？”蔺洱赶紧问：“许觅呢？”
　　女人说：“许觅在医院，她还在昏迷……你是谁？你是她的谁？”
　　许觅在医院……
　　她昏迷了……
　　糟糕的直觉被印证，一股冷意从脚底蹿入心脏，蔺洱赶忙问：“哪家医院？”


第76章 生病
　　生病:她病得很严重
　　蔺洱赶到医院，跟着指示牌来到病房门前。
　　这里是消化内科的病区，电话那头的医生对蔺洱说，昨晚许觅服用了过量的抗抑郁药物导致中毒，现在仍然昏迷当中。
　　那句话仿佛一把从天而降的锤子在蔺洱的太阳xue处敲下重重的一击，尖锐的耳鸣在脑子里回荡，蔺洱愣住了，呆住了，迟疑着久久回不过神，找不到这几个字组成的意义。
　　过量的抗抑郁药物……？
　　许觅……？
　　她怎么会？
　　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赶去医院的路上蔺洱一直都在错愕和痛苦中思索，她不敢想象，许觅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蔺洱推开面前这扇病房门，站在床边的医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你就是她的女朋友？”
　　因为顾不上那么多，因为想知道许觅状况的全部因为想能照顾她，蔺洱在电话里说自己是她的女朋友。
　　“对，”蔺洱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副瘦削的躯体静静地躺着，吊着水，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是阴天黯淡的云。
　　她双目紧闭，眉头蹙着，好像还很痛苦。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明明一直有在聊天，明明昨晚还在对她说晚安，好端端的许觅变成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她怎么会一下子吞那么多药，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模样？
　　眼前的一切都在颠覆着蔺洱，让她不解，让她心如刀绞。
　　她赶紧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已经洗过胃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大概很快就会醒来。后续可能会有头晕恶心虚弱等一系列症状，恢复几天就好了。”医生迟疑了一下说：“但是……你最好在她醒来后多跟她沟通沟通，如果情绪问题还是很严重的话，最好住院几天后带她去看下心理医生。”
　　蔺洱明白医生的意思，“昨晚是谁送她来的？”
　　“她自己打的120。”
　　蔺洱心一刺，她自己……
　　“她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过量吞食药物呢？”蔺洱看向医生，着急又不解。
　　医生叹了口气，“很难说，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可能是受了刺激情绪失控吧。”
　　“但懂得自己打120，说明患者还是有求生的渴望。”
　　“好好照顾她吧，这种情况，她醒来后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蔺洱沉默，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医生离开，病房里剩蔺洱一个人不知道所措地面对许觅。
　　她真的……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许觅躺在病床上，安静又苍白，像一张被遗忘在角落平铺在地面上的白纸，蔺洱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看她。
　　看她紧闭的眼睛，看她松垮病号服下瘦弱的身体，看她插着吊针的手背，看到，她小臂内侧一道鲜红的划伤。
　　蔺洱一愣，心惊耳鸣地拉开她的袖子查看，洁白手臂内侧两道刺眼的红痕映入眼帘，切口很平整，显然是用刀划的。
　　重逢以来，蔺洱没有跟她有过多亲密的接触，许觅又一直穿着长袖，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除了那两道才刚刚结痂还鲜红着的新伤，她手臂内侧还有着密密麻麻的许多道已经愈合变淡了的划痕。
　　这些……是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伤害自己。
　　难怪，难怪了……蔺洱恍然大悟，难怪她无论多热都只会穿长袖，难怪就算穿那种性感暴露的睡裙她也要选能遮住手臂的款式，难怪她那么瘦，难怪她看起来总是很累很憔悴、很不开心。
　　她生病了，她其实一直都在生病，她是个病人，病得很严重，她拿刀划伤自己，她过量吞食药物，蔺洱却对此一无所知。
　　蔺洱怎么能对此一无所知呢？
　　其实某一天，蔺洱就注意到了她手臂内侧似乎有伤口，为什么会以为是看错了？
　　其实早就有发现她在吃药，为什么没有再多注意一点，为什么没有重视呢？
　　许觅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蔺洱不明白，她想不通，也无法接受，许觅什么都不和她说，昨夜向120求救的时候都没有想着打一通电话给她。
　　她应该也向她求救不是吗？她们彼此相爱啊……她为什么要自己承受，她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蔺洱又想起两年前闹分手时许觅歇斯底里对她说的：她很痛苦，她睡不着觉，她很难熬，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快疯了。
　　所以，那份痛苦并没有因为愧疚的消失而消失，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存在到现在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分开的这两年，那十年，加起来一共十二年了，她是不是没有一天真正好受过？
　　为什么她的生命要浸泡在这一片苦海里？
　　一时间，蔺洱心痛得不知道该怎么承受，鼻尖酸涩，泪水溢满了眼眶，她扭过头去抹泪，站起身又焦躁不安地坐下，她牵住许觅的放在被子上无力的手，她散发出的体温让人感到好羸弱，像要即将熄灭火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
　　【如果爱的人很痛苦，如果爱的人得了抑郁症，那么，应该怎么面对她，怎么治愈她？】
　　这个话题在网上有着不小的热度，有很多人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蔺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如果她痛苦到想要结束生命，她该怎么拯救她？
　　蔺洱不停地搜索，不停地浏览，把界面截图，把重点记进备忘录，找心理咨询师的微信。
　　她站起身进卫生间用力地洗了把脸，尽可能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
　　晚些的时候，许觅醒了。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剧烈的晕眩和恶心随着眼睛的睁开一同苏醒，她难受得再次闭上了眼睛，门外的蔺洱和助理交谈完事情，拉开病房的门就看到病床上原本平躺的病人蜷缩了起来，她一惊，连忙走过去俯身查看，只见许觅难受地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
　　蔺洱呼叫了医生，心疼地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和脸颊，“许觅……”
　　“很难受吗？”
　　的确很痛苦，喉咙的灼烧感，胃部的疼痛和恶心，还有昏昏沉沉的大脑。脑子里仿佛装着铁球，只要稍微动动它就会在她的大脑里滚动、碾压。
　　似乎她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反抗她、和她作对，她只能缩起来，不敢放松，紧绷着忍受着一切，就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煎熬地等待痛苦慢慢平息。
　　蔺洱坐到了床上，牵着她的手，抚摸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她。
　　她多希望能缓解一些许觅的痛苦，她看到许觅的脸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声音沙哑地呼唤着：“蔺洱……”
　　蔺洱赶紧说：“我在，我在……”
　　许觅握紧了她的手，但没多少力气，蔺洱紧紧地回握她。
　　“我在，别怕，我陪着你呢……”
　　蔺洱好庆幸。
　　幸好，幸好她还需要她。
　　这天晚上有些难熬，许觅的意识并不清楚，时醒时睡，很是痛苦。医生给她开了点药，蔺洱喂她吃下去，她在凌晨十二点再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蔺洱没有走，她让助理带来了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打算在这里陪她过夜，她不想也没办法离开，好像除了这里，任何地方都没有意义，所有事情都被排在了后面。
　　她没办法想象，假如许觅需要她，却再一次在半夜醒来却见不到她。
　　***
　　有太多她无法想象的事情，太多冲击，太多疑问，她不停地思索，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掌住了，时不时便传来一阵疼意和一阵窒息，她想着想着，思绪和疑问没有尽头，痛苦和不解压过了疲惫。
　　一夜未眠。
　　太阳从天边缓缓升起，渐渐照亮一切，阳光之所以称之为阳光，它洒在许觅的脸庞，让睡着的她看起来安全了许多，让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不再那么冰冷、孤独。
　　所以温暖的阳光总能带来一丝慰藉的，对于在黑夜里煎熬了一夜的心。
　　蔺洱揉了揉她的发端，缓缓从病床上起来，轻手轻脚，小心翼翼，担心惊动了她，不想吵醒她。
　　她离开为许觅去缴新一天的费用，在医院预存了几万块钱，顺便去外卖柜取已经送达的早餐。
　　她的动作尽量很快，在忙碌的医院中她的步伐依然显得很急，因为许觅说不定随时会醒来，她还是想自己能在她醒来时第一时间陪着她，让她没有时间去怀疑和不安。
　　可就是这短短的五分钟，蔺洱还是错过了什么，再一次打开病房的门，病床上空空如也，许觅消失了。
　　她消失了，让人联想起她昨天一整天的失联，失联让她发生了那么令人心痛的事，不好的预感瞬间侵袭了蔺洱全身，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愣愣地喊许觅的名字。
　　“许觅？”
　　“许觅……”
　　她慌乱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幸好，她和洗手台前的许觅对上了视线。
　　许觅正在洗手，静静地看着她，蔺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眼前许觅的眼神很黯淡，失去了前几日见面时迷人的笑和光彩，甚至失去了表情。
　　她的情绪很低落，很憔悴。她低头继续机械地搓洗着她的手，洗了很久都不打算把水关掉，好像在逃避面对蔺洱。
　　“若若……”
　　蔺洱心疼地轻唤她的小名，走到她身边，许觅依然不理会她，可听到这个久违的小名，鼻尖却泛起了酸涩，眼眶不自觉地变红。
　　蔺洱知道她生病了，也知道她其实需要自己，所以她伸出了手，帮许觅关掉水龙头的阀门，然后将她抱进怀里。


第77章 心碎
　　心碎:只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许觅的身体很僵硬，似乎在抗拒，蔺洱紧紧地搂住她，掌心轻柔地顺着她的背脊，低头看着她，轻声唤着：“若若……”
　　许觅吸了口气，情绪像被掀起来了似的，呼吸变得急促，蔺洱甚至感觉到她在发抖。疼意蔓上心头，蔺洱揉了揉她的头发，许觅顺着她的力度靠在她的肩上，默默地接受她一下又一下的安抚。
　　抱了一会儿，蔺洱低头贴着她的脸颊，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问：“还难受吗？回床上躺着？”
　　许觅不愿说话，蔺洱将她扶回床上，让她靠坐着，牵住她的手，握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揉，“饿吗？我叫医生来，待会儿可能要先做个检查才能吃东西。”
　　也许是洗胃后喉咙太难受，或许是抗拒面对和交流，许觅完全不愿意说话。蔺洱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她病了，她不勉强她。
　　蔺洱叫来了医生，哄着她陪着她去做了抽血等一系列检查，好在，情况趋于稳定。
　　刚才点的流食在保温袋里还暖着，蔺洱拆开来，坐在床边，尝试着喂她吃。
　　勺子喂到唇边，许觅却不愿将唇张开，像呆滞的木偶。
　　看她这幅样子，蔺洱心里真的很难受，柔声哄道：“胃空着会难受，多少吃一点。”
　　“若若，吃一点。”
　　这个小名似乎有股魔力，许觅大概是很喜欢蔺洱这么叫她的，眼神动了动，唇真的张开了些，米糊送入唇中，也主动吞了下去。
　　只是，蔺洱看到她吞咽时蹙起了眉。
　　喉咙还伤着……
　　她该有多难受……昨夜有多难受，现在又有多难受？
　　苦涩和疼意在心里蔓延，蔺洱让她缓了缓才喂第二口，几口下去许觅就吃不下开始抗拒了，蔺洱不再勉强，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
　　或许是太不舒服，她躺回床上蜷缩了起来，背对着蔺洱。
　　她在躲她吗？
　　为什么呢？
　　明明说爱她，为什么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蔺洱有太多话想要问，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怕刺激到她，怕伤害了她。
　　蔺洱从陪护椅上起身，坐到了床边，像昨夜一样贴她很近，伸出手轻轻地摸她的肩膀，让她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她想给她安全感，想把她坏的情绪都驱赶，想她开心，想她能安睡。
　　可是……
　　蔺洱真的也有一些无措。
　　她垂眸望着病床上许觅蜷缩起来的身影，她显得那样痛苦而封闭，蔺洱不知道自己仅仅是这样望着她够不够，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
　　她要怎么把她从病情中拯救出来？
　　开导她？还是哄她，亦或是抱着她，会有用吗？能有用吗？
　　她病了那么久，病得那么严重，用刀划自己的手臂，吞那么多药，这么深沉的痛苦，是蔺洱能够抚平的吗？
　　蔺洱艰难地思考，她怀疑又不安着望着她坐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被子里的许觅已经睡着了。她想将被子拉开些让她呼吸得更顺畅，不想她一直憋着，仿佛那样会让她一直困在痛苦里。
　　当被子拉开，她才看到许觅睁着眼睛。
　　她蜷缩成一团，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帘，像想把自己藏起来，当被子被蔺洱拉开，她显得那样无助又慌张。
　　蔺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若若……”
　　“若若，”蔺洱轻声唤她，话在嘴里欲言又止地徘徊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或者，你为什么……”
　　“我觉得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是一个你可以依靠的人，我一直觉得就算分开了，我们对彼此依然是特别的。就算分开，你依然可以……”
　　“你依然可以把你的痛苦和难过告诉我，你应该告诉我你生病了。我们明明那么近，我却不知道你怎么了，不知道你生病了。”
　　“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怎么忽然……”
　　蔺洱尽可能地想让自己的言语温柔，想能表达出自己的内心，但语言在面对某些痛苦的时候显得太苍白。
　　“我很自责，若若……我……”
　　蔺洱的声音变得潮湿，甚至有些发颤，窜入许觅心底。
　　酸意遍布全身，许觅眼眶又泛起了湿红。
　　“不是你的问题……”许觅沙哑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是我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会忽然情绪失控？她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那晚不是跟她说了晚安，不是要去睡觉了吗？
　　“发生什么事？”蔺洱真的太想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以许觅的性格，很多东西都是难以启齿的。
　　她该怎么说呢？该怎么说自己狭隘，该怎么说自己岌岌可危的总是失控的情绪和不正常的阴暗？
　　因为那种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有必要吗？好像蔺洱背叛了她，好像蔺洱对不起她，或许只是误会，或许蔺洱其实什么也没做。
　　更何况，她其实没有任何的权利和资格。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夸张了，她自己都讨厌那样的自己，她讨厌自己变得不像人样，她好讨厌，好讨厌自己什么也承受不住。
　　“我在网上看到，你和那个想约你看电影的女人牵手的照片。”
　　蔺洱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我没有和她牵手！”
　　蔺洱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话又急又颤：“那天晚上是乔宁的送别会，乔宁跟她是朋友，所以她也来了。她的确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当时朝我伸手是为了试探我，我立马就把手抽走了，我立马就告诉她，和没办法喜欢她。”
　　“许觅……你怎么可以因为一张照片就——”蔺洱真的有些太急，太激动了。
　　“你怎么可以因为一张照片就想要——”
　　蔺洱不知道该怎么吐出那两个字，空气骤然凝滞了。
　　许觅攥紧了床单，露在外面的眼睛开始流泪，睫毛颤抖着，“我……”
　　她眼睛被泪水溢满，视线变得模糊，声音变得哽咽又艰难，呼吸变得急促又颤抖，“对不起……我……”
　　“我有点难过，有点接受不了，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只是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有想要自杀。”
　　蔺洱愣住，大脑空白了一瞬，心头狠狠一刺。
　　她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她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责怪她、质问她。
　　因为看到了自己和别人牵手的照片，许觅误会了，情绪失控，失控到用刀划自己的手臂，失控到不顾一切吞食药片就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
　　蔺洱可以感同身受吗？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责怪她？
　　蔺洱甚至一直不知道她是病人。
　　一直不知道她心内的真实状态。
　　蔺洱该怎么想象呢？
　　想象她误会后的难过和崩溃，想象她生病后脆弱的心内和情绪，想象她努力想要平静的绝望。
　　看到照片或许只是一根导火索，她打120时甚至没有找她，没有跟她说一声，没有发个消息没有求助，明明她最需要的就是她不是吗？
　　为什么？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吗？还是以为她陪在谁的身边？
　　为什么不把生病的事告诉她？是因为她让她不安到了这种地步吗？
　　重逢的这些日子，蔺洱多少次对她冷言冷语。她一直在讨好，在恳求，蔺洱却总在拒绝她，打击她，伤害她，质问她。
　　但她什么也不说，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被伤害过后，她都是怎么自己消化、怎么自己熬过去的？
　　她手臂上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划痕，她的忍耐，她的强撑……
　　蔺洱心如刀绞。
　　“若若……我没有……”她将声音放柔，努力克制着情绪，“我和她没有去看过电影，没有牵过手，也没有过亲密关系。”
　　“我告诉她，我除了你，没办法再去爱别人了。”
　　事到如今，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许觅已经变成了这样，蔺洱还能顾得上什么呢？
　　除了你，没办法再去爱别人。
　　语言有时太苍白，可人类之所以需要语言，好像就是在等像这样的几个瞬间。
　　“若若，除了你我没办法再去爱别人，所以你不用害怕，无论我们怎样，你都不用害怕有别人插进来。我们就只是我们。”
　　“生病了应该告诉我，无论怎样我都很在乎你……”
　　泪水顺着眼角一股股滑落，沾湿了大片枕头，许觅把脸更深地埋入枕头里，手紧紧攥着床单，手在抖，整具身体都在抖，她在崩溃，她很崩溃。
　　蔺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只见她泪流满面，“对不起，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是我太糟糕了……”
　　“不要说对不起。”蔺洱心碎地摇着头，“许觅，不要说对不起……”
　　她伸手抚去她脸颊上的泪，可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尽，她的痛苦，她的委屈，她的求而不得……
　　蔺洱将她抱起，紧紧地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的衣服很快就被染湿了，许觅却还在流眼泪，像无法呼吸那样努力地喘着气却还把脸深深埋在蔺洱胸前。
　　“没事，没事了，我不会走，我陪着你，好吗？”
　　蔺洱心疼地望着许觅乌黑的发顶，手揉上去，将她藏起来的脸带出来，于是她就看到了许觅满脸泪痕的、痛苦又潮湿的面庞。
　　她哭得头发都湿了，黏在脸上，手紧紧攥着蔺洱的衣摆，呜咽又哽咽，完全无法控制。
　　崩溃实际上是一件很耗费情绪和力气的事情。
　　它会让人头昏脑胀，会让人呼吸困难，觉得有一千斤的石头压在自己胸口上，许觅本就虚弱，哪里承受得住这些，靠在蔺洱怀里痛苦地说：“好难受……”
　　“好难受……”


第78章 初心
　　初心:可以亲一下吗？
　　许觅发着抖，呼吸变得极其苦难。
　　蔺洱发觉不对，立刻叫来了医生，医生见此情景立刻皱眉道：“不是说过不能情绪激动吗？！”
　　“抱歉……我……抱歉……”
　　蔺洱自责不已，赶忙把许觅交给医生，医生替换蔺洱揽住了她，重新为她戴上氧气罩帮她按压xue位，教她用腹部呼吸，不停地安抚她。
　　而蔺洱只能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看着痛苦的许觅，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没有一丁点儿力气，任人摆布。
　　她被医生放回了病床上，紧闭双目，胸口颤抖又激烈地起伏，久久不能平复，眼角还残留着泪。
　　蔺洱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呢？
　　她记忆中的那个许觅，记忆中那个高傲又遥远，犹如明月般可望不可即的许觅，怎么会在十二年后以这样的状态躺一张窄小的病床上？
　　她从前是一个自尊心多么强的人，她不茍言笑，不流露太多感情，她很倔强，很要面子，从不愿自己的脆弱被谁看到。
　　她却在十二年后为蔺洱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为蔺洱那么的痛苦，那么的狼狈。
　　这段日子她好像流了很多次眼泪，上一次是因为蔺洱要看她背上的伤，再上一次是为在路边吵架，蔺洱说她不爱她。
　　这些都是蔺洱能看到的。
　　蔺洱看不到的呢？
　　蔺洱为什么总是让她哭呢？
　　十二年前的蔺洱，能想象，能舍得吗？
　　“一定不能再受刺激了，她这样很容易出事。”医生再一次告诫蔺洱。
　　蔺洱应好，待医生离开，她恍惚地坐回床边，自责地牵住许觅露在被子外的手。
　　许觅还是很难受，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没有力气。
　　蔺洱不知所措地揉了揉她的手，愧疚地对她说抱歉，然后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转身去浴室用热水浸湿毛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边擦边哄她说：“没事了，我们的误会解除了，除了你我不会去爱任何人，放心好不好？”
　　许觅紧闭着眼睛，回应不了她。
　　蔺洱的声音很涩，视线被泪水模糊，张开嘴，一时间却又说不出什么了。
　　许觅难受了好久好久才堪堪入睡得以解脱，蔺洱瘫靠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又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脸。
　　疲惫、难过、无措，还有无尽的懊恼和心疼。
　　她想不通为什么。
　　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应该有大好的前途，她应该有健康的身体，她应该有最幸福最完美的人生，她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啊……
　　如果十二年前的蔺洱知道自己有能让许觅伤心的权利，如果十八岁的蔺洱知道许觅因为她痛苦了十几年，甚至不断伤害自己，她会不会唾弃此刻拥有这一切权利的蔺洱？
　　蔺洱还记得自己十八岁时许下的生日愿望吗？
　　当时她们正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却也是她离许觅最近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对于许觅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开开心心，能得偿所愿吗？
　　十八岁那年，离许觅最近的时候，蔺洱许的愿望不是她们能够在一起，只是希望许觅能开开心心，得偿所愿。
　　开开心心。
　　得偿所愿。
　　一个少年人最纯粹，最真心的祝愿。
　　为什么人生那么艰难？
　　为什么世界不是想象中那样美好？
　　为什么总是和期许背道而驰？
　　为什么初心变得面目全非？
　　*****
　　一直到傍晚许觅才醒来。
　　蔺洱已经离开又回来了，她去吃了一顿饭，她意识到自己的疲惫和混乱，要补充体力更理智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回酒店拿了换洗的衣服，又去了趟许觅家，也帮她拿了些换洗的内衣裤。
　　许觅家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她知道。
　　这是许觅想送给她的礼物，想赋予她的权利和朝她伸出的手，她都知道。
　　她不再拒绝这一切，事到如今，她还要再拒绝什么呢？
　　许觅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处在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她安安静静的，只觉得有点累。
　　然后，蔺洱坐到了床边。
　　她的视野被蔺洱的身体所侵占，空气中弥漫着的冷冰冰的消毒水味也变成了蔺洱身上熟悉的味道，许觅这才有点回神，空洞的目光变得有些局促。
　　而蔺洱弯下腰，俯身凑了上来，掌心覆在她脸颊上，虎口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她的手很大，指节和掌心上都有一些茧，那么有力，动作却那么轻柔，好像在呵护着什么。
　　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许觅睫毛轻颤，下意识缩了缩，蔺洱轻声问：“还难受吗？”
　　“嗯……”许觅很轻地应了一声，音调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否认。
　　蔺洱并未就此起身，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嗯？”
　　许觅又嗯了一声。
　　就是还难受的意思。
　　蔺洱心中泛起酸疼，沉吟了一会儿，和她商量：“我们换一间病房吧，换一间更好一点的，今晚还要住院，我陪你一起，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许觅微微侧头，看向她，蔺洱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亲了亲她的脸颊，说：“就这么定了。”
　　蔺洱立刻通知医护，用轮椅将许觅推进楼上的vip病房。
　　她将她从轮椅上抱下来轻放在病床上，vip病房的病床要更软，蔺洱有点后悔没有早一点带她上来。
　　许觅已经不用吸氧了，只是还要继续再输点液。她不想再躺，靠坐在病床上，蔺洱将她的手机递给她，“跟公司请个假吧，休息一段时间。”
　　许觅看着蔺洱，却不说话。
　　她好似在探究着什么，蔺洱当然知道她在探究什么。许觅的性子其实很敏感，她一定记得自己早上的崩溃，觉得很丢人，现在很不自然。
　　她一定也有些不确定蔺洱是不是真的接纳她，不再责怪她。
　　蔺洱继续哄道：“乖一点，这么虚弱，明天还想要去上班吗？”
　　许觅弱弱地：“嗯……”
　　“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蔺洱全当她是同意自己的说法，笑起来，“好。我去做饭，医生说你可以开始喝粥了，南瓜小米粥怎么样？我记得你之前挺爱吃的。”
　　蔺洱给她倒了杯温水，已经买好了食材，去到客厅开工。
　　将粥熬上，蔺洱返回房间。许觅已经把水喝了一半，手机放在一边。
　　“请好假了吗？”蔺洱问。
　　“嗯。”
　　“好，”许觅还是很乖的，蔺洱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我陪你。”
　　许觅依然不说话，蔺洱不顾她的沉默，坐到床边再一次将她搂入怀中。
　　蔺洱不再问什么，不再逼她说些什么，就这样让她靠着自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她不敢再让她受刺激，只想她能舒服一点，开心一点，快点好起来，想给她安全感。
　　可许觅的情绪仍然是低落的，她顺从地靠在蔺洱的肩上，而唇角和眼睛都垂着，就连蔺洱吻她脸颊时她都只眨了眨眼睛。
　　不主动，也不说话，让蔺洱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到喝完了蔺洱亲手喂的南瓜小米粥，她才开口主动说了第一句话：“我想洗澡。”
　　她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格外嫌弃自己。许觅果然还是从前那个许觅，再怎么样都忍受不了自己身上不干净。
　　病房里正好有浴缸，蔺洱笑着应了声好，帮她去放水。
　　水满浴缸，蔺洱拿着防水贴贴在手臂的伤口上，带她进浴室。
　　“你没力气，我帮你洗。”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蔺洱开始帮她解扣子，脱下松垮的病号服，许觅背上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时隔两年再一次在蔺洱面前完全赤裸，她有些不太习惯，一直闪躲着目光，蔺洱比她要自然些，大概是一心想要照顾她的缘故，没那么多杂念。
　　扶着她坐入水中，挤沐浴露抹在她的肩上，涂过背脊、脖颈和手臂。
　　那么漂亮美好的身体，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划痕却一直都在，让人只要目光扫过便觉得心痛难过。蔺洱轻轻抚摸着，多想把它们都抚平。
　　如果那些时光自己都在的话，怎么会允许她自己伤害自己呢？
　　这种想象总是会越想越难过，因为事实没办法改变，伤口就是存在了，只能想着怎么消除它。白天许觅睡觉的时候蔺洱上网查了，她留下的疤痕其实不算太明显，可以用激光消除。
　　心理上的伤呢？
　　医生告诉蔺洱，住院期间她的抗抑郁药得停，情绪可能受到影响，蔺洱想，怎么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她生病的源头是什么？
　　是这两年的分别，还是当年的那场车祸？
　　总之，有关蔺洱，对吗？
　　蔺洱帮她擦洗着身体，用花洒浇湿她的头发，抹上洗发水，用刚刚好的力度揉搓。许觅一直很乖，任她摆布，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
　　蔺洱忽然搂住了她，不管自己的衣服会不会被染湿。
　　她搂着她光裸的肩，侧着脸低头，吻过她湿润的脸颊，吻到她紧抿的唇角，然后退开了一些距离，柔声问：“可以亲一下吗？”
　　许觅掀起眼帘和她对视在一起，她眼神那么无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蔺洱知道她在无措些什么，那或许只是一种不确定的不安全感，蔺洱缓缓低下头，微微侧了角度，唇完整地覆了上去。
　　张开唇含住她的唇瓣，蔺洱闭上眼睛温柔地吮着，一下又一下，许觅的唇被她吻得很湿，齿关也松动了。蔺洱用手掌住她的后脑探出舌尖将这个吻加深，亲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松开。
　　被亲得喘息，许觅微张的唇瓣上沾着水润的晶莹，蔺洱看到她眼眶红了，眼神变了，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么的潮湿。


第79章 渴望
　　渴望:可以一起洗吗？
　　蔺洱望着她的眼睛，情不自禁扫了眼她的唇瓣，抚摸着她湿润的脸颊，柔声问：“喜欢吗？”
　　“再亲一下好吗？”
　　蔺洱的请求没有得到回应，没有得到回应蔺洱在下一秒压上去再次亲住了她。
　　许觅的唇就是张着的，蔺洱很轻易就亲进去，她很温柔，吻一小会儿就会停下来让许觅呼吸，然后再吻得比刚才深一些。
　　许觅真的很乖，不说话，也不拒绝，任由她亲。
　　慢慢的，她开始有了一些回应，不知从哪个节点开始，她的回应渐渐变得热情。
　　在某个蔺洱停下来的瞬间她追了上去，蹙着眉将这个即将暂停的吻延续。
　　许觅含住她的舌尖，舔进她的口腔里，一时有些急切，蔺洱被她压得往后仰了仰，调整了一下呼吸，立刻闭上眼睛回应她。
　　久违的吻，久违的气息，久违的亲密无间的缠绵，许觅是热情的，她变得格外热情，似乎又有点难过，有点焦虑。
　　蔺洱主动吻了她，蔺洱和她接吻了，她们在接吻……
　　这样的想象和切切实实的吻直击了她心灵的某处，让她又开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她变得激动。
　　她总想将自己送得很深，总想她们更亲密，手在蔺洱脖颈上不断地揉弄，渴望更靠近她，干脆挺起腰用手臂搂住蔺洱的脖子，让吻一点缝隙也没有。
　　一点缝隙也没有，只有彼此的味道、气息和触感。很温暖，很安全，很浓厚，这种感觉让她安心又着迷，着迷到可以忘却，着迷到感觉有了归宿，所以怎么吻也吻不够。
　　浴缸里因摆动而掀起的水声、接吻泛起的水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在浴室中起伏重叠，胸膛里的心跳彼此都感受得到，好似要超负荷了。
　　蔺洱顾及着她虚弱的身体，退开了些想让她休息一会儿，许觅却不愿，不停地追上去继续吻她。
　　她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热情，还表现出一股焦躁的情绪来。
　　不能拒绝她。
　　不能拒绝她。
　　“若若……”
　　蔺洱哑声唤她，想让她别急，可许觅根本就不想听。
　　蔺洱最终闭上了眼睛，紧紧搂着她的腰迎合着她，任由她一下又一下急切地吻自己。
　　不知道怎样才够，不知道怎样才能满足，完全不记得亲了多久，大概很久很久，久到许觅没有力气再继续，久到这个吻终于成功地安抚了她。
　　她搭在蔺洱的肩上深深地喘气。
　　蔺洱也有些气喘，掌心顺着她光滑的背脊抚摸，感受她的呼吸和瘦弱，问：“要不要喝水？”
　　许觅说不出话，蔺洱腾出一只手去拿台面上提前倒好的温水喂到她唇边，许觅喝了小半杯就摇头继续靠着她，剩下的被蔺洱喝了个干净。
　　拥抱的感觉很好。
　　被许觅全身心依赖的感觉也很好。
　　蔺洱昨夜了解到，她生的病会让她陷入孤独，会让她没有价值感，会让她无力和自我怀疑，而接吻这样的亲密互动能泌多巴胺，能填补空虚，能缓解焦虑，或许，也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正在被爱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迫切地需要，所以她才会比从前更渴望也更热情；所以接吻过后她开心了一些，也更松弛了一些，没那么沮丧，没那么紧绷了。
　　她在蔺洱的怀里喘息着，像暂时忘却了痛苦。她不知道，一整天，一整夜，蔺洱的心都被无法挣脱也无法言说的难过与酸涩所覆盖，还有很多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分担痛苦的无措感和亏欠感。
　　蔺洱忍不住低头再一次亲她，这个吻很柔和，哼出的气息像梦中迷糊而短柔的呓语，两个人这样断断续续地吻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许觅真的喘不上气没办法回应了才停止。
　　吻停止了，亲密却不曾离去，蔺洱贴着许觅发烫的脸颊，柔声问：“之前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许觅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蔺洱在问她问题，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说：“看一些……之前的东西。”
　　“你的手机壁纸吗？”
　　蔺洱还记得她的手机壁纸。
　　许觅短暂沉默过后轻嗯了一声。
　　感受到她不那么抗拒这类话题，蔺洱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握起勺子将热水一点点浇灌在她的肩膀，带着笑意抱怨似地和她说：“我的衣服湿透了，我可以进去和你一起洗吗？”
　　听她这么一说许觅立刻松开了搂着她脖子的手，看到她被自己弄得几乎湿透了的上半身，皱眉道：“快进来。”
　　蔺洱笑着站起身，毫不遮掩地在许觅面前脱掉了上衣和，许觅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离，主动帮她脱下了假肢。
　　蔺洱坐进浴缸里，像两年前某个许觅疲惫的夜晚，她从身后搂着她，包裹着她，让她依靠。
　　浴缸不大不小，两个人一定挤了，更何况蔺洱很壮，可就是这样的挤压感和包裹感让许觅觉得享受，她连动一动手臂都动不了，因为被蔺洱的手臂搂着。
　　蔺洱这两年在外面真的有点晒黑了，水波里，肤色和她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让许觅莫名觉得羞耻。
　　蔺洱一定也察觉到了她喜欢这样所以才会提出这种要求，蔺洱其实刚洗完澡不久，蔺洱其实不介意自己的衣服被许觅弄湿，她只是想让许觅有安全感。
　　这样能让她放松些，情绪稳定些，不再害怕，不再紧张。
　　蔺洱有太多事情想从她口中知道了。
　　她完完全全地将她搂在怀中，紧密到没有缝隙，水也渗不进来。
　　唇瓣凑到了她耳边，最近的距离，用最轻的语气诱哄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蔺洱想完全弄清的不止那件事情的原委，还有许觅究竟为什么会耿耿于怀十年的原因。
　　还有她生病的原因，她这两年的经历。
　　关于许觅，她发现自己真的被瞒了太多，知道的太少。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许觅说话，蔺洱便含住她的耳垂轻吻她的脖颈以示催促，许觅很怕痒，想躲开却又无处可去，她被困在了蔺洱的怀里动弹不得，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说：“我喜欢你。”
　　蔺洱停住了动作，埋在她颈间：“嗯？”
　　“我喜欢你。”许觅将脸朝她侧了侧，沉默半晌，低声说：“我当时……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当年——蔺洱出车祸之前，那个春天，她十八岁，蔺洱也十八岁，她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这已经不是许觅第一次这样说了。
　　两年前在银海很含糊的应付她的“谎言”，还有那天在酒店门前激烈的表达。
　　蔺洱相信她。
　　她不再有半点怀疑，有的只是难过，是懊悔，不知道怎么排解。
　　因为此时的许觅最坦诚，此时的许觅受了太多伤太脆弱，让那些错过真的太遗憾，太令人心痛。
　　“嗯？”蔺洱的目光沉了些，溢满了忧伤。
　　“为什么喜欢我呢？”
　　“高一那年，遇到一只狗，你跟在我身后保护我。从那时开始我就对你产生了好感。”许觅说：“后来，一直觉得你很特别，很认真，很温柔，很亲切，和别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还很喜欢你的妈妈。”许觅说。
　　“是吗？”
　　“我在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她，我不小心撞到了，她问我有没有事。她的眼睛和眼神都和你好像，好温暖。我觉得，只有她那样的女人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我其实……大概是羡慕你。羡慕你有那样的妈妈，还有那么多的朋友，羡慕你的挺拔，羡慕你有能让那么多人都喜欢的性格。”
　　蔺洱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当年从没跟我说过。”
　　“我不愿意承认。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性格很糟糕。从小就不合群，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知心朋友，我不知道怎么很好地和人相处，不知道怎么才能像你一样，不知道怎么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懂得表达，还很懦弱。”
　　“我其实……我当时其实想和你做朋友的，我一开始就想和你做好朋友，就像我们后来那样。但是看到你身边有那么朋友围着，我就很别扭，像赌气一样不想靠近你了，我明明想，但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我好像一直在等你做些什么，但你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蔺洱在心里叹息，越发遗憾，又愈发满足，她意识到许觅真的在向自己袒露心扉了，继续诱哄：“这样吗？”
　　许觅沮丧地说:“我不知道我的性格为什么那么糟糕。”
　　她好像开始了自我厌弃，蔺洱哄道：“不糟糕，那是很正常的一种情绪，是我没有注意到，是我太粗心了。”
　　“我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喜欢得不想和你分开，想和你有更多的相处，但是我就是不说。当时……我暗示谢明睿把你也叫上，明明可以直接跟你说的……我却好像想把自己藏在暗处，害怕暴露。”
　　许觅望着面前蔺洱残缺的左腿，情绪又开始有些波动：“如果当时我直接跟你说了，你就不会——”
　　“不是这样的。”蔺洱赶忙打断她：“没人可以预知未来，意外就是意外，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千万不要再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应该去责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人，她那么的无辜，她只是有点忐忑，她只是喜欢一个人。”
　　"你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若若，千万不要再这样想了，我会很心疼，很难过。”
　　许觅低着头，泪水很快又蓄满了眼眶，“我一直很懦弱，就算愧疚也不敢承认，当时去医院看你甚至不敢和你对视，那么多年，明明天天都在想那件事却天天都在回避，那么多年都不敢去找你。”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胆小，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坦荡，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感觉这些年我都没有在真正地活过，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糟糕……唔——”
　　蔺洱抬起紧搂着她的手臂，掐住她的脸让她回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将她的话堵住，不允许她再妄自菲薄。
　　“唔……”
　　“嗯……”
　　蔺洱很难得地强势了起来，许觅的脑袋被她固定着除了承受她的吻什么也做不到，她很快就着迷了，想要蔺洱的舌尖探进来，想要她们缠在一起，想要湿漉漉的感觉，想索取些什么，不停地吞咽。
　　她在渴望她的唾液，她一直在渴望，从两年前甚至更早开始，只是她从前从来不愿意承认这些。


第80章 伴随一生
　　伴随一生:这份窒息和笃定
　　迷迷糊糊被亲了好一会儿蔺洱才将她松开，但依然紧紧搂着她，许觅背靠着她的怀抱大口地喘着热气，蔺洱在她耳边低喘着对她说：“最终不是来找我了吗？”
　　“若若，是你没有让我们错过……一次，两次，你一直在努力了，不是吗？”
　　——你一直在努力了。
　　这句话让许觅鼻头发酸，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蔺洱紧紧抱着她，就在她耳边：“当年你也只是一个孩子，会慌张，会无措，怎么能那么严格地要求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
　　“……”
　　身体虚弱不宜泡澡太久，又亲了那么久，蔺洱担心她缺氧，帮她洗干净后披上浴袍带出了浴室。
　　头发是湿的，蔺洱帮她吹干，让许觅一身清爽地躺回了病床上。
　　她的确有些累，躺着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蔺洱为自己吹干了长发后来到病床边：“要睡觉了吗？”
　　许觅掀开眸子，蔺洱垂眸望着她，笑着问：“自己睡吗？还是要我陪你？”
　　许觅看着她不说话，蔺洱弯了弯唇，主动掀开被子坐了进去，许觅往后退了退，给她腾空间，在她朝自己伸出手后躺进她怀里。
　　病床不大，两个人抱在一起却刚刚好，时隔两年再一次躺在一张床上，许觅有一种又熟悉又莫名委屈的感觉，她找到了蔺洱身上她从前经常枕的那个最舒服的位置，用脸蹭了蹭，静静感受。
　　时间还早，其实她们都不困。
　　许觅已经好多了，身体上除了疲惫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
　　蔺洱一只手掌在她腰间，轻轻地拍动；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揉弄把玩。
　　好催眠，许觅明明不想睡，却渐渐感觉困了。
　　“你一直在吃药对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某个许觅放松警惕的瞬间，蔺洱问出了口。
　　这个话题太敏感，许觅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将内心世界全盘托出总是需要时间的，尽管是被亲后被抱着的许觅。
　　她垂着眼帘，视线躲在纤长的睫毛之下。
　　蔺洱也不催她，就这样静静地搂着她，用陪伴和拍拍来等待。
　　她让她感受到她的呼吸就在她身上，她呼吸起伏时她的身体也跟着起伏，她们的心脏几乎贴在一起，她怀抱那么的有力，存在那么的温暖鲜明，她多么的坚定，好似能一直这样守候着她，只要她回到了她身边。
　　她想用这样的方式融化她的心墙，融化她的不安。
　　她仿佛就像从前一样，可以包容许觅的全部。
　　许觅听着她胸膛里的心跳，一声一声地数，数到她自己也不记得多少声了，低声说：
　　“跟你分开之后没多久。”
　　分开之后没多久。
　　所以已经两年了，她已经病了两年，到现在还在吃药。
　　“所以……两年前的那通电话……”
　　蔺洱皱起眉，她想问，又有些不敢问。
　　她害怕真的是那样，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害怕自己的心承受不了。
　　“那通电话，你是在向我求救吗？”
　　“我……”许觅一愣，思绪被带回两年前。
　　她回忆着两年前的种种痛苦，瞳孔有些涣散，很快又闪过一丝释怀，摇头低声说：“不是。”
　　“那时候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我想告诉你我很想你，我……爱你。”
　　有些话对某些人来说是难以开口的。
　　“爱”这个字太重了，对许觅来说其实很陌生，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未说过爱。
　　爱一种食物，爱一种动物，爱她的家人，爱某一个人——她都没有说过。
　　她似乎并不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爱”包含了太多，太多意义，太多未知，甚至可能太多她没学会的东西，可对于蔺洱，许觅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代替“爱”。
　　“分开的时候对你说的那些话只是气话，是我太自负了，什么都不想承认，骗你，也骗自己。”
　　“我没有因为你不接我的电话就放弃你，只是……”许觅沉默了半晌，简单地说：“我回江城做了场手术……”
　　“……什么手术？”蔺洱立刻紧张了起来。
　　许觅其实不太想说，但她知道蔺洱迟早会知道，如果到时候她自己发现，对她来说会是一种伤害。
　　“卵巢里长了一颗肿瘤，良性的，现在已经切除了，没事了。”
　　“你……”蔺洱睁大眼睛，撑起身坐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错愕和难过。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蔺洱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许觅见状也坐了起来，拉住她的手有些慌乱地想哄她：
　　“已经没事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你……”
　　蔺洱缓了好半晌才问出下一句话：“……那天你的声音很虚弱，是不是那时候就觉得很不舒服了？”
　　许觅不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蔺洱深深地皱起眉。
　　“后来的被我挂断的那通电话，你……”
　　“当时我已经被送到医院了，是医生打给你的。”
　　“……”
　　蔺洱错愕地沉默着，她如遭雷劈。她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究竟错过了什么，她居然在许觅最需要她的时候抛下她，对她置之不理。
　　她居然让许觅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躺在一间陌生的病房，面对那样的病痛和未知。
　　许觅当时该有多难过，多无助啊。
　　蔺洱的眼眶红了，心如刀绞地看着许觅。
　　“没事的，那里有个医生是我的妈的同学，她很照顾我，我妈也很快就来了，”许觅想把这个话题跳过，“后来在家里休养，我妈看我情绪不对，让我去看心理医生，就确诊了。”
　　“这两年我一直都没有放弃你，一直很想念你，很想找你。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情绪都很不稳定，很痛苦，很负能量，所以我很怀疑自己，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应该再去打扰你，我想，等我变好一点……”
　　所以……是蔺洱让她生病了，对吗？
　　是蔺洱的那通电话将她否认，那些冷冰冰的话从蔺洱口中吐了出来然后挂断了电话。蔺洱没有去思考许觅会不会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没有去考虑许觅的情绪，没有考虑她一个人来到蓉城，对她剩下的所有都不管不顾。
　　——既然舍不得，既然还爱着，为什么两年来，除了那两通电话就不再尝试着挽留她？
　　那两通电话就是她的努力了吗？
　　重逢的这段时间蔺洱不止一次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她不断怀疑许觅的真心和目的，完全没有想过许觅或许生病了。
　　她没有认真去思考那十年许觅的煎熬，没有真的感同身受过许觅的痛苦。
　　这两年许觅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重新站在她面前，花了多少力气？
　　那次在酒店楼下吵架后她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她——
　　想到这一点，眼泪夺眶而出，蔺洱声音发沉发涩，无比颤抖：“抱歉……是我太忽略你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
　　“不是你的错……”许觅担忧地打断她，“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调节能力太差了。”
　　这件事再怎么样都不能怪到蔺洱头上，无论如何都只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许觅知道，蔺洱才是被她伤害的那一个。
　　“这两年一直在治疗，我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医生说我过段时间再去复查，结果好的话就可以停药了。”
　　“只是那天晚上有一点太失控才会做那种事，不用太担心的。”
　　真的不用太担心吗？
　　蔺洱知道她只是在安慰自己，越听越觉得懊恼，越听越难以接受。
　　如果是这样又怎么会失控到那种地步？划伤自己的手臂，吞了那么多药……
　　一定是因为重逢以来这段时间蔺洱一直在刺激她，一直在拒绝她，对她冷眼相待，让她的病情又加重了，她的病情一定加重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多辛苦啊？明明是一个病人……
　　“若若……”
　　蔺洱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懊悔，“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的。”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不是不知道许觅的性格。
　　如果不是这一次意外，蔺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一切？
　　许觅把一切都描绘得那么简单，那一道道疤痕下的痛苦、那些崩溃，那些失控的情绪，难熬的日夜，蔺洱该怎么去想象？
　　她恍然发觉，许觅那十年的愧疚，那两通没有结果的电话，她深夜的拍一拍，她抽的烟，她早晚都要吃的药，自己看她伤口时她的眼泪，她忽然转变的性情，她难以言喻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从前的自己居然都从未真正懂过。
　　蔺洱无法想象，她缺席了太多太多……
　　她太痛苦了，她有太多话想说却崩塌得无法清晰地组织语言，呼吸颤抖着，伸手将许觅用力拉进怀里。
　　“你以后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再瞒着我了！”她近乎命令式地说。
　　“嗯……”许觅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接受了她的要求。
　　还不够，一句声保证还不够，蔺洱需要更多，她将脸深深埋进许觅的颈窝，还需要更多。
　　“等出院了我陪你去复查，让我陪你治疗。”
　　“嗯……”
　　“无论怎样……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别怕，我不会离开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蔺洱一边说一边将怀抱收紧，仿佛想要靠拥抱将她的痛苦都揉碎。
　　她真的有些混乱，她既不知道少年时许觅懵懂又敏感的内心，也不知道那十年她的煎熬，更不知道分开这两年来她所承受的痛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仿佛从未真正地理解过许觅。
　　她想要弥补，此刻的心里却充满了无措。
　　太爱或太愧疚了就是会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
　　于是她开始想，自己拥有什么？自己身上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她最想要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已经顾不上任何，她已经不想再管任何，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初遇时只有十五岁，她们今年居然都已经三十岁了，时光究竟是什么？
　　她们怎么会浪费了十五年？
　　蔺洱居然天真地想过去接受别人。
　　除了她，又还会有谁能在她的人生里刻上那么浓重的痕迹？
　　浓重到无法稀释，浓重到将所有染黑，伴随着她一生。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会继续、继续，一直爱你。”
　　蔺洱好似陷入了一种坚定里，她力气很大，许觅被她抱得被迫仰起头，有些难受。
　　但她不说，也不会将她推开，不希望她将力度放松。
　　“别再离开我，我们不要再分开……”
　　她就这样感受着蔺洱颤抖的内心和不断收紧的力度，她就这样享受着这份窒息和这份笃定，垂着眼帘，瞳孔渐渐变得深邃而迷离。
　　她蹭了蹭蔺洱的肩膀，轻轻翘起唇角，应了声：“嗯……”
　　————————
　　至此，她再也无法接受和她分开[奶茶]


第81章 偏执
　　偏执: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蔺洱陷入了一种坚定里。
　　许觅是她的。
　　许觅从十二年前起就是她的。
　　十二年都没办法将她们分开，这就是一种宿命。
　　她长久地抱着许觅不愿松开，就好像怕自己一松手许觅就无法完全感受到她那么浓烈的的爱，就好像怕自己一松手，许觅就会再受到伤害。
　　反过来变成许觅安慰她。
　　许觅被紧搂着，有些窒息，但她毫不介意，她的手圈着蔺洱的腰，抬起，轻轻地拍蔺洱的背。
　　“以后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我再也不伤害自己了，别难过。”
　　“蔺洱，我真的好爱你。”
　　许觅的安抚和顺从的确有了效果，那句我爱你更让人感到安心，蔺洱渐渐放松下去，呼了一口气，仍然不放心，“你保证不能再伤害自己。”
　　许觅：“我保证。”
　　“你保证不能再离开我。”
　　“……我保证再也不离开你。”
　　****
　　相拥而眠一整夜，第二天早晨，蔺洱醒时许觅正躺在她怀里熟睡。
　　窗外阳光正好，世界很安静。
　　许觅的呼吸声很轻，她的身体也很轻，这样的她安安静静的，没有烦恼，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让蔺洱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
　　她恍惚地想，从前在银海的那段时光很美好，美好得那么完整，她们还谁都没有伤害过彼此。
　　爱的人就在身边，她们没有恩怨，她们同床共枕。几乎每天早上许觅都这样趴在她身上熟睡，把脸埋在她怀里，手搂着她的腰，或者搭着她的手臂。
　　好像一只小猫，毛长长的，漂亮高冷又优雅，但也懒懒的，困困的，有起床气，看起来有点凶，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凶。
　　蔺洱对许觅一直都有这样的想象，所以总是忍不住用一种对待小猫的方式对待她。
　　分开以后蔺洱一直抗拒去回想从前，而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怀念。
　　她怀念从前健康的许觅，怀念她们轻松的关系，怀念银海温柔的海风。
　　她有些痛苦，又终于可以坦然地去想，去回忆，去承认，从前的美好就是美好，她不该否认它们，也不该否认许觅对她的爱。
　　除了因为受不了刺激要走，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许觅又有哪里是对她不好的呢？
　　许觅对她很好，看不得她辛苦，看不得她受伤，经常为她买礼物，住在一起后的每一天晚上都会帮她揉疲累的残肢，眼神总是那么心疼，还经常掉眼泪。
　　眼泪会骗人吗？为什么蔺洱没有在她承受不住颠覆的那一刻看透她，帮助她，帮助她们。
　　为什么蔺洱那么软弱，居然相信，也接受了她那些痛苦的、许觅自己都混乱不堪的不知道是不是谎言的谎言。
　　有多少人可以为一件事痛苦十年？
　　时间的力量那么强大，它可以淡化很多东西，为什么没有将许觅心中的那份愧疚淡去？为什么没能让她好受一点？
　　那十年……十年究竟有多长，十八岁后的十年有多宝贵，她的人生本是一帆风顺的，她本可以好好过，她应该活在阳光下，为什么……
　　睡眠和梦没能淡化蔺洱的难过，她轻轻握起许觅的手腕，又看到了那两道鲜明的划痕，心头一刺。
　　伤痕还在，这不是梦，这里也不是银海，是羊城的医院。她越想越难以接受。她想，她所能感受和想象的不过是许觅那漫长十年的冰山一角。
　　恐怕……在两年前来银海时她的精神状态就已经不太好了。
　　所以知道真相以后她一时间太混乱，太崩溃，就什么也顾不上。
　　没有人能要求一个病人处理任何事情都完美。
　　蔺洱闭上眼睛，揉了揉熟睡女人的长发将脸贴过去抱了她好一会儿，将这些情绪默默都消化，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许觅没有被她惊醒，紧闭着眼，就算没有东西可抱了依然在熟睡。
　　小猫就应该是这样。
　　受伤的小猫就应该这样，睡得沉沉的，好好养伤，恢复元气。
　　而蔺洱应该去为她准备早饭。
　　许觅依然只能吃一些清淡的粥，蔺洱用绞肉机搅了一些碎肉和碎香菇一起放进粥里煮，绞肉机是静音的，她的动作很轻很轻了，但好像还是吵到了熟睡的某人，蔺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回头望去，许觅居然赤着脚朝自己走来。
　　蔺洱顿时蹙起眉头，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下围裙迎上去，许觅扑进了她怀里，蔺洱稳稳将她接住，低头担心地责问道：“怎么不穿鞋？”
　　许觅不说话，好像没力气，在她怀里闷了一会儿，蹭了蹭才哑声说：“我醒来见不到你。”
　　“你说过会一直陪我的。”
　　顿时，蔺洱嘴边所有责怪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口，紧皱的眉头也松了下去，被戳动。
　　许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人了？
　　好像她真的要抛弃了她似的，鞋都不穿就跑过来抱她，有这么委屈吗？这真的是许觅吗？
　　“只是出来给你做早餐，哪有不陪你？”
　　“快回床上去，不然着凉了。”说着蔺洱将她横抱起，许觅没挣扎，顺从地搂住她的脖子靠在她肩上，被放回床上了也不撒手。
　　蔺洱被迫弯着腰陪她，陪了好一会儿，亲过了脸颊也不撒手。
　　蔺洱不禁笑问：“怎么变得这么黏人？”
　　许觅抬头，望着她：“你不喜欢我黏你吗？”
　　“喜欢的。”怕她自我怀疑，蔺洱赶紧给出确定的答案。
　　蔺洱当然喜欢她粘人，有谁会拒绝爱的人黏自己呢？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许觅比昨天要鲜活了许多。
　　蔺洱笑起来，柔声细语地对她说：“喜欢你黏我，粘人的样子很可爱。让我觉得好不像你，但就是你，是你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只有我知道。好让人心软。”
　　说了这么多夸她的话，许觅终于肯将手松开，似乎是被说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蔺洱反倒不走了，亲了亲她的唇，许觅和她浅浅亲了一会儿，说：“我要去洗漱。”
　　“嗯。”蔺洱应了声，握住她的脚裸帮她穿上了袜子和拖鞋。
　　许觅进了卫生间，蔺洱去看粥，五分钟后许觅从卫生间出来了，她快步走到蔺洱面前牵住她的手腕和她接了个柠檬味的吻。
　　这个柠檬味的吻有一点久，可不止是刚才蔺洱浅浅亲了亲她那样，要很深，要很专注，她们都变得忘情又迷离，护士来敲门了才结束。
　　舌根被亲麻了，唇瓣格外红润，覆着一层水光。
　　蔺洱知道她脸皮薄，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嘴，让她靠着自己缓了一会儿才去开门。
　　刚煮好的粥还很烫，许觅先空腹去做了检查，吃完粥后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许觅立刻对蔺洱说自己想出院。
　　既然已经没事了蔺洱当然会依着她，去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让助理开车来接，送她回家。
　　羊城下雨了，气温降低，出门去得披一件外套。蔺洱早有准备。
　　车里后排，许觅安安静静靠在蔺洱怀里垂着眼，和她十指相扣着。
　　她毫不在蔺洱的助理面前隐藏，就算对方露出了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蔺洱也有一些意外。
　　她发现许觅变得更坦然了。
　　从前在银海她们黏在一起时要是蔺洱有工作或有人找，许觅立刻就会因为“成年人的理性”和“善解人意”结束亲密让她去做该做的事情，好像对总是和女朋友黏在一起这件事有一点羞耻。
　　现在却不管不顾了。
　　所以生病会让她变得更脆弱，更依赖她，依赖到脸皮那么薄的人面对着旁人八卦打量的目光也不愿意从她身上离开了。
　　****
　　她们一起回到了许觅租的房子里，蔺洱答应了她要搬过来跟她住。
　　但是行李都还放在酒店，蔺洱得回去拿，许觅却不许她走，不然就要和她一起去。
　　刚出院，蔺洱怎么可能会折腾她，“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两个小时。”
　　许觅却蹙眉：“我不累，我还可以帮你一起。”
　　她的眼神里有一股不能拒绝的坚持，有些倔强，还有些焦躁。蔺洱不想伤害她的情绪也不想累着她，只能顺着她，将这份工作都交给助理。
　　见蔺洱不再离开，许觅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些，那份坚持化做一股柔软，她牵着蔺洱的手将她带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很精致，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很漂亮的淡粉色的宝石戒指。
　　蔺洱惊讶，笑着看向她：“是要向我求婚吗？”
　　“不是……”这句话好像让她愣了一下，然后不舍地否认了，低声说：“我以前就觉得你的手戴戒指很好看。”
　　“你没来羊城之前我就买了它，觉得和你送我的那条项链很配。”
　　“一直留着，想有机会能送给你。”
　　蔺洱的心被她说得好暖，点点头，问：“这就是你说要跟我交换的东西？”
　　“嗯。”
　　蔺洱笑着将戒指摘取，主动戴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然后伸出去展示给许觅。
　　“好看吗？”
　　戒指圈口刚刚好，在蔺洱指中严丝合缝。蔺洱的手很好看，并不单单只是纤长骨感而已，还很有力，青筋蔓延在手背和指背上，让人不禁联想，她可以很轻易地掐住什么或捏碎什么。
　　而粉宝石戒指为这份魅力增添了一份精致感和反差感。
　　从不戴戒指的她居然也会戴戒指，她戴的是谁的戒指？谁的？代表着谁？
　　戒指戴在左手中指的意思是订婚或热恋。
　　原来戒指的魅力在于此处，许觅终于懂得，这颗戒指就好像她对她的一种标记，一种明晃晃的霸占。
　　这样的想象又让许觅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而蔺洱的纵容让她想要变本加厉。
　　她抚摸着她的手，忽然牵紧了，抬头强硬地对她说：
　　“你要一直戴着，不可以摘下来。”
　　她的眼神有些偏执，必须要蔺洱答应她，不可以拒绝她。
　　蔺洱凝视了她片刻，柔声说：“好~”


第82章 起伏的脖颈
　　起伏的脖颈:让她感觉到被爱
　　助理很快把蔺洱的行李带了回来，行李不多，两个行李箱和两个背包。
　　许觅立刻开始她的工作，把蔺洱的衣服挂进自己的衣柜里，把蔺洱的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还有蔺洱行李箱中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她一点儿也不剩地拿了出来填补在房子里的各个角落，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蔺洱轻易离开，让蔺洱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最后，空寥寥的两个行李箱被她塞进了储物间里锁上，这下子，蔺洱真的走不了。
　　她动作很快，好像很急，一会儿也不停歇一口气将这些全部做完。
　　这似乎有点病态。
　　就像她不久前要求蔺洱戴着戒指不许摘时的状态一样，有些焦躁，让人隐隐感觉不正常。
　　但蔺洱并未说什么，她由着许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把行李箱锁在哪里就锁在哪里。
　　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看着许觅做完一切后朝她迎上来，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饭，她可以给她做。
　　冰箱里还有一些冰冻的肉和菜，听到蔺洱说饿，许觅似乎放松了些，立刻进厨房做菜，蔺洱跟她一起做了顿简餐，还计划着晚一些一起去超市买食材将冰箱填满。
　　就好像她们真的已经同居了很久，她们的生活一直以来都这样正常。
　　吃完午饭，许觅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条睡裙，说想睡午觉，让蔺洱陪她。
　　于是蔺洱也进浴室简单冲了冲，许觅的浴室早就为她准备了洗澡用的义肢，还有一根用来行走的拐杖，对她要住进这里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蔺洱感到一阵心暖，房间床上许觅正在看手机，见蔺洱走了进来她主动掀开了被子，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她分享。
　　蔺洱坐进去，许觅往里挪了挪，等蔺洱上床后她非常自然地靠进她怀里，蔺洱圈住她的腰，亲昵地凑过去，“在看什么？”
　　“那只猫。”
　　手机里播放的是宠物医生发来的那只流浪小三花的吃饭的视频，经过几天治疗状态已经好很多了，能吃能拉，叫声有力，伤口也在愈合，医生说没几天就能出院。
　　蔺洱评价：“看起来挺皮实的。”
　　“嗯。”
　　十五秒的视频被许觅反复播放了三次，好像对它很是喜欢，可蔺洱发现她眼里还是蕴着一股不安。
　　这股不安到底是什么？
　　“想养它吗？”
　　想要的。
　　可是……
　　许觅将手机放下，看向蔺洱。
　　她的眼神仍然纠结，但也带着一股欲说出口的期待，好像需要从蔺洱这里摄取能量，或者征得她的同意。
　　这份依赖早已让蔺洱在心里接受了她即将说出口的一切。
　　她柔声问：“怎么这么喜欢它？”
　　对视片刻，许觅搂住了蔺洱的脖子。
　　“我觉得……它和我很有缘分。”
　　“嗯，是很有缘分。”蔺洱赞同。
　　“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养一只猫的。”
　　只有抱着她，把自己脸藏起来许觅才能将这种话说出口：“我觉得它的出现是一个很好的预兆，我想和你一起养它，我想它是我们两个的猫，这样我们之间的羁绊就更多了，就不那么容易分开了。”
　　原来是这套理论啊，蔺洱不禁失笑，“是吗？”
　　她没想到许觅居然这么坦诚，居然会就这样直白地告诉她自己就是想用孩子拴住她。
　　“还有……”许觅欲言又止。
　　蔺洱：“还有什么？”
　　许觅声音低了许多：“我觉得……它和我很像。”
　　蔺洱怔了怔，懂得了她话里的意思，心里一阵酸涩与叹息，揉了揉她的背，笑道：“承认自己是小猫了？”
　　预料到这番话一定会让许觅炸毛，感受到她一丁点儿推搡的力度蔺洱就抱紧了她，“好~”
　　她满口答应：“我们一起养它。”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些问题。例如我们要先去看看医生，我们要一起商量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留在羊城，真的喜欢羊城？”
　　“嗯……”许觅说：“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这里的天气你可能不太喜欢。”蔺洱很了解她，“还有，回到云城你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你一直以来的努力都花费在了云城，云城才是你最向往，也最适合你的地方，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们之前也说好了，我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所以你的职业规划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你为我妥协，呆在一座不那么喜欢的城市。”
　　“……”
　　蔺洱的话让许觅动摇，她一向这样宽容又体贴，许觅沉默了好一会儿，坦诚地“嗯”了一声。
　　果然心里还是向着云城的。
　　所以很明显的，她来羊城只是想找蔺洱，她愿意为了找蔺洱放弃自己在云城的一切，也愿意为了蔺洱留在这座城市。
　　可爱一个人总是不舍得她为自己委屈。
　　蔺洱问她有什么打算，许觅想了想说：“我可以申请调到云城的分公司去，我在那里的确有更多人脉……”
　　她说完，蔺洱仅是沉默了几秒，她立马退出了蔺洱的怀抱有些紧张地看向她，再一次向她确认：“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似乎她还是没有感到很安全，生怕蔺洱会反悔，或是有别的什么变数。
　　蔺洱怎么会反悔呢？
　　蔺洱不是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会陪在她身边了吗？
　　所以，蔺洱包容了她的焦虑，用坚定的笑意回应她：“跟你走啊。”
　　许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继续说：“我们要住一间能看江的房子。”
　　许觅好执着于从前的承诺，小猫、一间能看江的房子。就像在找被摔碎的碎片，要一块一块拼起来才能算好。
　　蔺洱说：“好~”
　　她还主动商量：“租或者买都可以，我们可以找时间先去云城看看。”
　　许觅望着她，眼神变得潋滟：“嗯……”
　　雨天很适合睡觉。
　　但她们开始接吻。
　　不记得是谁先开始的了，许觅背靠着床头，蔺洱侧着身子将她搂着，她们开始接吻，许觅因扭头而露出一大片漂亮的脖颈。
　　蔺洱用手抚上去，原本只是用指尖感受她的起伏的呼吸，可许觅太敏感，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她就因怕痒而呼吸急促。
　　人类脖颈很脆弱，它的起伏有时很性感，特别是在爱的人眼里，有一种很独特的吸引力。
　　于是，蔺洱情不自禁地将掌心覆上去——她的手可以将她的脖子全完握住，但她只是轻轻的，虚虚地握着，感受掌心里的起伏和体温。
　　可这个动作好像戳到了许觅心中的某一个点，许觅讨厌被控制，讨厌自己变得弱势，可对方是蔺洱，就像她讨厌大汗淋漓的感觉却又总是享受大汗淋漓地和蔺洱抱在一起一样。
　　她不禁回想起曾经，在银海，在蔺洱那套二十九层卧室看海的房子里，她趴在蔺洱松软的床上，出了一身的汗，被同样满身热汗的蔺洱从身后压着，蔺洱很壮，力气很大，她推不开，也走不掉。
　　就那样抱着，那样和她接吻。
　　她其实迷恋那种感觉，只是一直以来她都不肯承认，羞于承认。
　　她心里一直有种矛盾感，就像现在，她觉得讨厌却又渴望，因为被蔺洱握着脖子，矛盾到情不自禁探出舌尖。
　　她的唇舌对蔺洱来说就是一种诱惑，那里藏着她的美好、她的味道、她们最亲密的距离。
　　还有一种反差，一种感觉。
　　接吻会让许觅脱离平常的许觅，脱离那极其矜持极其高傲的许觅，会让她变得热情，会让她眼眶泛红，会让冷淡又有洁癖的她变得急切，陷入情难自禁的状态里，只顾热情地和蔺洱交换唾液。
　　她太反差了，反差到让人弄不清楚道理谁才是真实的她，又让人觉得，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她自己没有见过？没有发现？
　　她真的太热情，吻到喘不上气，贴着蔺洱的唇角喘息，而仅仅缓了两秒钟而已就又追着贴了上去。
　　急切得有一点焦躁。
　　蔺洱的虎口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颚，在吻的间隙轻声问她，是不是想。
　　许觅昏睡期间蔺洱一直在了解缓解她病情的办法和陪伴的方式，她了解到，接吻那样的亲密互动能分泌多巴胺，能填补空虚，能缓解焦虑，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正在被爱的。
　　而做暧也是一样的，甚至也许更被她需要，因为它更深刻，更亲密，被爱的感觉更强烈。
　　更温暖，更粘稠，更忘却。
　　“……你需要，对不对？”
　　许觅不说话，分明是羞于承认。
　　蔺洱主导着这个吻，握着她脖颈的手缓缓往下，很快她的睡裙就被蔺洱揉皱，变得松垮，然后下坠，蔺洱指尖轻轻地擦过某处，换来一阵剧烈的颤栗。
　　她的呼吸很急促，喉咙里哼出细细碎碎的声音，蔺洱去吻她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刚出院，你还不舒服。”
　　“这次我们就慢慢的，轻轻的好不好？”
　　蔺洱的刻意压低的声线很磁性，诱哄的语气有一股魔力，让人很着迷，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顺着她，跟她走。
　　“嗯……”
　　许觅的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因做手术而留下的疤痕。两年过去，它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还是被蔺洱认真地端详了许久，蔺洱的吻轻轻落下去，轻轻含住又松开，许觅被刺激得想要翻身躲开，却被蔺洱死死按住了胯骨。
　　蔺洱不许她动，也不许她走，盯着这道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曾知晓的伤口，好像在跟它做什么交流，轻轻地吻它，一直到感受到自己下巴蹭上了一股湿润。


第83章 病态
　　病态:就乖乖呆在房间里不好吗？
　　蔺洱的舌尖探入她的唇缝中，将里面的湿润卷入口中。
　　她温柔极了，不急不躁，将这一切慢慢进行。
　　温柔的同时她也总是强势的，这一点许觅第一次和她做的时候就知道了。
　　就像她手死死按着她的大腿，许觅一动她就会立马把她压回去。
　　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闪着漂亮银色和粉色宝石的光泽，贴在肌肤上有种冰凉的刺激感；手背上青筋如纹路般蔓延，手臂鼓着坚硬的肌肉，看起来与她温柔的面庞和舌尖格外的反差。
　　蔺洱的力气很大，或许比许觅的力气大上许多倍。让许觅根本无法反抗或挣脱，所以她只能这样保持着被分开，眼睁睁地看着蔺洱垂着眼眸，慢条斯理。
　　蔺洱像在雕刻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像在烹饪一道需要细致入微的菜品。
　　泛起的水声比接吻声更粘稠，更让人面红耳赤。
　　许觅好想哭。
　　她难耐极了，不断地仰起头又低下头，她的脸和脖子红透了，甚至蔓延全身。
　　她忍耐着，但一出声就是呜咽——
　　“蔺洱……”
　　“我不行……”
　　“蔺洱……”
　　“……”
　　也许是时隔太久的缘故，也许是这种又慢又强势的感觉太过磨人，许觅的心理承受不住，反应格外的强烈。
　　她身体颤抖、溢出泣声，甚至痉挛，因为缺氧而喘息，无力地倒在床头，扭着腰，呈现着一种想逃却没有力气逃的极其脆弱的姿势。
　　大腿上印着蔺洱掐出来的红色掌印，有些触目。
　　蔺洱支起身子跪着往前挪了挪，将瘫倒的许觅抱进怀里，她的确哭了，眼眶很红，脸颊湿润，瞳孔有些涣散，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刚才所带来的缺氧让她难受了。
　　她刚从医院出来，应该好好静养才对，蔺洱没有想要她这样，她的确很慢很温柔了，想让她舒舒服服慢慢悠悠地享受就好，她的想象是许觅会眯着眼睛，喉咙里哼出一些细碎可爱的声音，完全没想到许觅今天会这么的……
　　甚至她把节奏放慢之后，许觅的反应反而会更强烈。
　　是因为太久没有过的缘故了吗？
　　蔺洱将许觅抱进怀里，她无力地顺势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从蔺洱的角度看，她垂着的纤长睫毛湿漉漉的，鼻尖通红。
　　蔺洱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忍不住低声说：“好敏感。”
　　本以为许觅会有点生气，因为她的羞耻心太高了。
　　从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要是太失态的话，事后会些变扭，会闹些脾气，会不肯面对蔺洱。没想到这一次她却没有躲着，微微抬起头，望着蔺洱的眼睛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又哑又潮湿，蔺洱一时有些没有明白：“嗯？”
　　许觅还有些没缓过来，又吸了几口气才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
　　她这一次没有跟蔺洱生气，也没有跟蔺洱闹脾气，她好像很无措，有些羞耻，对于自己为什么变得那么敏感，她似乎还想要向蔺洱求助。
　　蔺洱往下望去，她的腿蜷缩了起来，但腿内侧的红色掌印依然可以窥见。
　　蔺洱望着那一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
　　她移开目光，并没有为此向许觅道歉，瞳色深了几分。
　　她蹭了蹭许觅的耳鬓，轻声问：“变成哪样？”
　　变成哪样还需要她说吗？
　　她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许觅不满蔺洱的明知故问，但依然不舍得和她生气，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要和她接吻。
　　可蔺洱灵巧的舌头和缓慢的节奏让她想起不久前自己的“困境”，想起那种讨厌却又无法反抗的窒息感。
　　那种窒息感，反而滋生出无可言说的、仿佛堕落一般的快感。
　　她心一颤，承受不了这份刺激将头偏开，蔺洱的吻落了空。
　　蔺洱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好像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她一会儿，用手抓住她的下颚追着再次吻了上去。
　　许久后，许觅的手臂再一次被蔺洱贴上防水贴。
　　被蔺洱抱进浴室，靠在蔺洱的肩膀上任由她清理自己，然后被她抱回床上，躺着，盖上了被子。
　　她垂着眼帘，眼神有些涣散，沉浸一些感觉里，她看着蔺洱坐在床边，看她再一次把假肢拆下来。她的腿是残疾的，想要平稳而体面地行走就需要用到假肢。
　　可是她又那么的完美。
　　她的背脊完全赤/裸地呈现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清晰，壮实有力。
　　她很性感，无论是哪些方面。
　　她很快将假肢脱掉，摆放在床边。她转身面向床铺，用手撑着床弯腰凑到许觅面前。
　　许觅垂着眼帘，因她的靠近而睫毛轻颤。
　　雨天真的很适合睡觉。
　　特别是在这种时刻。
　　一个轻柔的吻后许觅翻了个身，蔺洱从身后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睡一觉，等醒了我们一起去趟超市？”
　　“买你喜欢吃的食物，顺便再去宠物店买点猫砂，猫粮之类的东西，不是要把小猫接回来了吗？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有。”
　　“那等你睡醒了，我们可以一边逛超市一边想。”
　　“嗯……”
　　“睡吧，今天起得那么早，一定很累了。”
　　蔺洱的体温很高，她的怀抱很热，她搂在许觅腰间的手收得很紧，一种陪伴，一种存在，一种保护，也像一种束缚。
　　她哄人的语气简直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好像许觅很脆弱，好像许觅需要被照顾。
　　许觅以前最不习惯这种感觉，她明明那么理性，那么独立，不许要依靠谁，从没想过依靠谁。
　　可就是这样的感觉，她那么着迷，那么的怀念。
　　分开的这两年，她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怀念和蔺洱在银海的那几个月，怀念蔺洱的声音，怀念蔺洱低声同她说话时轻轻的语气，怀念人群中蔺洱唯独看向她的眼神，怀念蔺洱对她显然的偏爱和仿佛无穷无极的耐心。
　　她还很怀念几乎每一个夜晚，还没有睡在一起时听着海浪声心系彼此，睡在一起的后她滚烫的拥抱、她常常隐忍，又时而倾泻的爱意。
　　她爱蔺洱倾泻爱意时的强势，爱蔺洱牢牢抓着她不放的感觉。
　　她居然感到有些害怕。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爱，她爱得无法自拔，要是有一天蔺洱又走了，她该怎么承受？
　　她知道，她终于意识到，她早就意识到——一直以来需要被救赎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蔺洱，而是她自己。
　　许觅蜷了蜷身子，身后的蔺洱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完完全全将她包裹，一点儿缝隙也不留。
　　蔺洱回到了她身边，像两年前在银海时那样爱她，比在银海时更爱她……
　　许觅翻了个身和蔺洱面对着面拥抱，下半张脸埋在蔺洱肩膀里，忽然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
　　她退开看了看牙印，接着是第二三口，时而亲亲，时而咬咬，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一大片泛红的吻痕和牙印。
　　****
　　不知道睡了多久，蔺洱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被紧紧拉着没有泄进一丝光，分辨不出白天黑夜。
　　她的怀里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上仅有她一人而已。
　　许觅起来了吗？
　　蔺洱翻身，强撑着脑子里残存的困意伸手取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
　　也许是这两天实在太疲惫的缘故，她这难得的安心的一觉睡得太沉了，以至于许觅都已经起来了居然也没能把她弄醒。
　　蔺洱打开房间的灯，昏昏沉沉地拄着拐杖下床，在柜子里找了套衣服穿上。
　　她想要开门出去找许觅，看看她在做什么，可手压在门把手上却按不动，蔺洱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又尝试了几次都无果，她有些懵，望着这扇紧闭的房门，不确定是门锁坏了还是门被人给锁上了。
　　“若若？”她提起声音，朝外唤道。
　　眼前的世界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动静，除了她自己的呼吸。
　　“若若？”
　　“在家吗？”
　　她唤了几声，始终没有人应。
　　自己出去了吗？
　　蔺洱返回床边拿手机给许觅打电话，铃声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许觅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果然是出去了。
　　“醒了吗？”许觅清冽好听的声音穿透嘈杂声传来，蔺洱边接听边尝试着继续开门，问：“出去了吗？”
　　许觅回答：“嗯，我在超市。想吃什么？”
　　“怎么不叫我一起？”房门依然无法打开，用力将把手下压发出的声响也许传进了电话里，许觅问：“你下床了吗？”
　　“嗯。房间的门好像坏了，打不开。”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蔺洱……”许觅低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蔺洱隐约感到不安，目光落在门锁上，“嗯？”
　　电话里的嘈杂声消失了，许觅大概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对她说：“你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不好吗？”
　　“为什么要打开呢？”
　　“你……”
　　房间的灯忽然熄灭，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蔺洱一惊，睁开了眼睛。
　　门锁扭动的金属声是这片让人无措的黑暗中唯一的声音来源，蔺洱循声看去，门被打开，光亮也随之照了进来。
　　许觅站在门前显然愣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望着床上的蔺洱，两秒后侧身将房间的灯打开朝她走来。
　　她在床边坐下，把什么东西放到了床头柜上，蔺洱看到，那是自己的手机。
　　蔺洱还有些没从梦里缓过来。
　　许觅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仍然回荡在耳边，让她心悸。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向许觅，眼神中带着疑惑与询问。许觅当然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垂着眼眸，表情默然。
　　蔺洱强压下梦境所带来的心悸和大脑的昏沉，出声问：“怎么了？”
　　怎么会忽然拿她的手机，还锁掉了房间的门？
　　“我看到白蓁给你发了信息。”许觅没看她，“我想知道她给你发什么，我知道你的手机密码，所以……我私自看了你的手机。”
　　“……”蔺洱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翻身拾起手机，“她给我发了什么？”
　　“她过生日，问你去不去。”
　　就如同许觅所说，白蓁给她发了条要不要去她生日的邀请信息。
　　就在半个小时前，蔺洱还在熟睡的时候。
　　所以……许觅拿着她的手机翻了半个小时？
　　她一定看到了之前白蓁对她表达的各种好感，发出的各种邀请。
　　蔺洱将手机息屏，看向许觅。她也正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安，似乎等待着蔺洱不好的反应准备承受，但又透出一点固执。
　　她就是要看白蓁给蔺洱发了什么，就是要知道，不能被瞒着。
　　和梦里的许觅的感觉很像。
　　“你……”
　　蔺洱强压住心中的疑虑，解释说：“我跟她没什么，如果我先看到了这条消息，我会拒绝。”
　　“嗯，我知道。”
　　但许觅显然很在意，在意白蓁还联系她，在意白蓁喜欢她，在意曾经的蔺洱默认过白蓁的追求，和白蓁聊天。
　　在意当时的蔺洱对她那么的冷淡，却对白蓁那么的温柔。
　　白蓁的确比她好，优秀，又幽默风趣，她对待感情一片赤诚，更没伤害过蔺洱。
　　许觅陷入了这片痛苦的想象，脸色变得很差，蔺洱担心极了，“若若。”
　　蔺洱赶忙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说：“我当时以为我们不会复合了。”
　　“我的确有点想忘记你，所以想着是不是要尝试接受新的人才能忘记你。但很显然我不能，我没办法爱上别人，我没有对她动过感情，我想你，我在意你。”
　　蔺洱从来不会说谎，她说没有过就是没有过，她说只爱谁就是只爱谁，她说曾经真的想忘记许觅，就是曾经真的有过想与许觅再无瓜葛。
　　她曾经真的想过忘掉许觅。
　　曾经，许觅真的差一点就完全失去她。
　　“对不起……”许觅扶住她的肩膀，抬头看着她，满眼愧疚地对她说：“是我伤害你伤害得太深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我知道错了。”
　　蔺洱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从许觅口中听到她说“我知道错了”这种话。
　　好动人，好让人心软。
　　她这样真的让人根本就没有办法不原谅她，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的反差感很迷人？
　　蔺洱时常感到愉悦，时常会想，只有她看过这样的许觅。
　　只有她能被许觅这样在意。
　　“是嘛？”蔺洱的心情变好了许多，昏沉感消散无余，许觅又说：“我不应该私自看你的手机。”
　　许觅靠在她的肩上，望着她脖子上自己不久前留下的吻痕，忍不住又回头在隔着衣服在裸露的肩上轻咬了一口才继续说：“我刚才担心你忽然醒了撞见我看你的手机，还把房间门锁上了。”
　　她这是在道歉吗？
　　有谁是先把人咬一口再道歉的？
　　许觅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理不直也气壮。
　　“没关系，”蔺洱抚摸着她的背脊，心里哪还有怪异，完全觉得她可爱，“我不介意你看我的手机，我对你没什么秘密。”
　　况且，许觅才刚出院，她不想她有不好的情绪，现在对她来说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许觅的情绪重要。
　　“所以你想我怎么回复她？”
　　许觅在她怀里闷了一会儿，“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不许去。”
　　蔺洱笑：“回她‘不许去’？”
　　“你以后不许再跟她联系。”
　　“嗯，好~”
　　“以后她给你发信息你都要给我看。”
　　蔺洱再次应好，“我的手机密码你不是知道吗？随时都可以看。”
　　这句话不知道又戳中了许觅哪个羞耻的点，对着蔺洱的肩膀又露出牙齿咬了一口，大概觉得自己的这一口咬得重了，心疼地在齿痕上亲了亲。
　　许觅扒开她的衣服领子，看到她壮实的肩膀上一大片未完全消散的齿痕，逐个逐个亲上去，亲着亲着又忍不住用牙齿咬咬，循环往复许久都不愿把人松开，蔺洱被她弄得好痒，“怎么这么爱咬人？”
　　“好像把你藏起来……”
　　“嗯？”
　　许觅仰起头，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肩颈，低声喃喃：“好想把你藏起来。”
　　——好想把你藏起来。
　　——你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不好吗？
　　这一切，和蔺洱的梦境几乎重合了。
　　蔺洱猛然惊觉，自己分明是裸着入睡的，现在怎么会穿着衣服？是自己记错了吗？
　　刚才……那真的是梦吗？


第84章 病情
　　病情:占有她，控制她，她就能安心
　　蔺洱陷入了错愕之中。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来过一次，真的给许觅打过电话，许觅也真的对她说过那句话。
　　蔺洱低头，看着怀里温顺又依恋的许觅，思绪格外翻涌。
　　许觅的轻咬和吻还在继续，她好似陷入了这样的沉迷之中，有时会咬得稍重一些，蔺洱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
　　好想把你吃掉。
　　她赶忙深吸一口气，许觅感受到她的异常，抬起头，“咬疼你了吗？”
　　她紧张又关切，满载的爱意如此明显，那些异样的感受在对上这双眼睛的这一刻便消散了大半，蔺洱摇头，“没有，不疼。”
　　许觅依然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那你在想什么？
　　“许觅……”蔺洱唤她，许觅不明所以，蔺洱低下头神秘兮兮地问：“小猫会吃人吗？”
　　“……”
　　许觅无法回答，话全都被蔺洱热烈的吻堵在了唇中。
　　这个吻蔺洱一点儿也不顺着她，好像在和她争夺些什么，争夺她的氧气，争夺她的力气，轻而易举地让她软在了自己怀里连咬人的力气都不剩，蔺洱抱着她，心想，这样的许觅真的能把她给吃掉吗？
　　但，她似乎真的把她给藏了起来。
　　许多天的时间，她们哪里也没去。许觅忽然变得不愿出门了，原本说好的下楼一起去超市买食材她都反悔，说好累，说很麻烦，叫了个跑腿送上来。
　　往后的许多天都是这样，需要什么就叫跑腿，垃圾让清洁人员带走，足不出户，什么也不做。许觅在请假中，蔺洱也几乎停掉了所有，没有健身，没有录制视频，视频账号交由助理打理，停掉了工作，停掉了社交。
　　她所剩下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和许觅黏在一起。
　　许觅变得前所未有地粘人。
　　亲密的互动能够分泌多巴胺和催产素，能让她感受到爱，她真的很需要蔺洱的爱，她真的需要那些能让她感到愉悦减轻焦虑的东西，她太珍惜和蔺洱在一起的每一刻，所以她很沉迷于各种亲密的接触，沉迷到她变得有点不像她。
　　她几乎无时无刻都和蔺洱贴在一起，缠着蔺洱接吻，缠着蔺洱做\嗳，她的反应，她的欲望，她比两年前她们在银海的任何的一个夜晚都要热情放纵。
　　爱或被爱时，她的眼神都很沉溺，迷离得像夜空，又好像坠入了某种更深的旋涡里。
　　她变得更依赖她，更需要她，格外离不开她。
　　她好像想把这两年错过的都补回来，好像想要融合些什么，骨子里带着一份焦躁和急切。
　　是因为实在分开得太久，实在太害怕，太没有安全感了吗？
　　蔺洱该如何做到不顺着她，不依着她，不任由她想要如何呢？当她对上那双潋滟的眸子，她总是会想起十几岁的许觅，总是会想起自己求而不得的许觅，她的欲念也会被勾起，也会想要就这样将她霸占着，一刻也不分开。
　　所以她就这样陪她呆在这间几十平的房子里哪里也不去，抱她，亲她，爱她，记不清时间，分不清昼夜。
　　这段时光就像一场梦，一场恍恍惚惚热烈颠倒的梦，没有痛苦，没有纷扰，没有任何的杂事，完完全全地享受着放纵和爱。
　　但许觅预约医生的复诊时间很快就到了。
　　许觅连医院也想要反悔不去了。
　　她表现出了很强烈的抗拒情绪，她说她和蔺洱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不难过，不伤心，也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她觉得好幸福，她没有比这段时间更幸福的时刻，已经没有看医生的和吃药的必要了。
　　蔺洱就是她的药，蔺洱就是她的心结，只要蔺洱在她身边，就什么都会变好。
　　她想把此刻的现状继续延续下去，她想要更疯狂、更绝对地延续下去。
　　她还很担心如果让蔺洱陪自己去看医生，会不会被她知道自己是故意的。
　　故意割伤手臂，故意吞药，故意让她担心，故意让她心疼，故意把她逼入和自己一样的绝境，然后除了爱她别无选择。
　　许觅知道，如果蔺洱真的知道的话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
　　所以她不想去医院。
　　可不论她怎么说，如何拒绝如何抗拒，蔺洱都没有再继续顺着她。
　　蔺洱哄她，甚至还威胁她——
　　她从身后抱住她，将她的手脚都禁锢住，然后在她耳边质问：“之前是怎么和我保证的？答应我要和我去看医生，难道是骗我的吗？许觅，你居然还敢骗我？”
　　许觅无法反驳，知道自己理亏，还是免不了生蔺洱的气，气蔺洱不能顺着她。
　　她被蔺洱带出家门，臭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理人，坐在车里把脸瞥向窗外不看蔺洱，手也紧紧地攥着拳头不让蔺洱牵。
　　“没事的，看医生而已，无论怎样我都在你身边，别怕……”蔺洱哄了她许久她才把手松开让蔺洱牵住，才被蔺洱牵住她就后悔又想挣脱，蔺洱却再也不放手了。
　　这么多天下来，蔺洱事事都依着她，顺着她，明面上什么也不说，但心里真的有些担心她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她的变化太大，她身上那股偏执的焦躁感一直存在着，一直在躁动，甚至变得有些极端。
　　蔺洱并不是不喜欢她变成了这样，只是很担心。
　　她不太懂这样的情况是好还是坏，她怕这是坏的，她想许觅能健康。
　　“我和你一起进去，好吗？”来到诊室门口，蔺洱再一次问询许觅的意见，虽然还在和她生气，虽然很不安，但许觅拒绝不了她。
　　她知道自己当时那样认真地答应了蔺洱，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她不想真的食言。
　　她只好做好面对蔺洱怒火的准备。
　　蔺洱会生气，但不会抛弃她，不会离开她，她能哄好的，对不对？
　　许觅的主治医生姓何，呆在羊城的这一年多一直由她为许觅治疗，她很了解许觅的病情。蔺洱和许觅一同进入诊室，和医生介绍了自己身份，许觅同意她作为家属知晓自己的病情。
　　蔺洱在旁倾听许觅阐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感受，医生为许觅开了检查单，蔺洱陪同她做完所有的检查和评估，医生重新给开了药，嘱咐把药吃完之后再来复诊。
　　医生并没有明说好与不好，只是临走，添加了家属的微信。
　　她在微信上和蔺洱约好，方便的时候通个电话。
　　她们心照不宣什么是方便的时候，许觅在洗澡，两个人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医生欣慰地说:“我经常听许觅提起你，你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她经常提起我吗？”
　　“她几乎每一次来都会提起你，你还不知道吗？你就是她的心结呀。你看，这不，你一回到她整个人的状态就都不一样了，有你陪着，她面对生活都积极了。”
　　蔺洱笑了笑，“我会一直陪着她，只是……”
　　“嗯？”
　　“我觉得她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蔺洱说：“她会有一些比较极端的想法。我有点担心。”
　　“比如？”
　　“她会有想要把我藏起来的想法，我们和好的这段时间她会不情愿我出门去，甚至……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房间的门反锁，翻看我的手机。”
　　这听起来似乎很恶劣。
　　医生说:“她以前不这样的，对吗？”
　　“嗯。”
　　“这是分离创伤导致的，她现在病情还没有完全恢复，情绪状态不太稳定，你们又刚复合，感情状态也没有稳定。她太害怕再次失去你了，所以她需要一种控制感，将你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中，把你关起来也很好理解，这样最好了，这样你就再也没办法离开她。看你的手机也是同样的道理，她想掌握你的所有，不想你有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不想被瞒任何事。”
　　蔺洱：“我该怎么做？”
　　“嗯……你对她现在的情况接受程度怎么样？可以包容她吗？会不会给你本身造成了困扰”
　　这些情况蔺洱并非不能接受，只是不适合长久，“我当然可以包容她，我只是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加重的她的病情。”
　　“只要你能给她安全感。”医生说：“情侣之间如果你不反感她，没有觉得不舒服，这种状况就很好处理。跟她沟通，多多陪伴，再多给她些安全感。”
　　“还有一个办法……只要你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比她更强就好了。”
　　“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来源的本质就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她害怕失去。同样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她眼里就代表着爱和在意，她爱你，当然也渴望着你爱她，渴望着你像她爱你一样爱她。当你表现出的占有欲控制欲比她对你还强，让她能感受到浓烈的爱意和安全感，她就会安心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她会很喜欢你对她强势，会很喜欢你像她渗透你一样，完完全全地渗透她。”
　　占有欲……
　　控制欲……
　　渗透她……
　　蔺洱怔怔地消化着这番话。
　　占有她，控制她，她就能安心。
　　————————
　　明天要准时哦[奶茶]


第85章 相处方式
　　相处方式:好爱她，好爱她……
　　挂断电话，蔺洱放下手机，许觅穿着睡裙从浴室走出来，看到蔺洱站在阳台，手里拿着手机。
　　两人隔着客厅相视对望。
　　许觅洗了头，长发湿哒哒地披在肩上，而蔺洱深深望着她，眼神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深邃，让人一时有些怔愣。
　　好几秒后蔺洱才朝她走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了擦头发，低声说：“来吹头发。”
　　她让许觅躺在沙发上，半边脑袋悬空，而她自己则坐在许觅身侧，这样就可以让她躺着吹头发。许觅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洗了那么久的澡一定已经很累了。
　　她让许觅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许觅却不愿，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
　　蔺洱一声不吭地将她的头发吹到七分干，将吹风筒收好放起来。许觅坐起身，盯着她，看她缓缓走回自己身边。
　　许觅身后去拉她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然后翻身跨坐在她的身上。
　　她如此敏感，当然感受到蔺洱情绪的不对，但她一时分辨不出蔺洱在想什么，分辨不出蔺洱那双显得沉默又滚动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撑着她的肩膀，皱眉问：“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蔺洱说：“何医生。”
　　为什么要背着她私下和医生联系？许觅立马变得紧张，“她跟你说什么了？”
　　许觅怕极了何医生把真相告诉蔺洱，显得很慌，蔺洱抬手扶着她的腰抚了抚，说：“没什么，她跟我嘱咐了一些事情，告诉我应该怎么和你相处之类的。”
　　“应该怎么和我相处？”
　　蔺洱故作沉吟地笑：“你喜欢我怎样和你相处？”
　　许觅生气地嗔她，抚起她的两只手腕，要她将它们并拢。
　　蔺洱看着她笑，顺从地将手腕并拢。许觅低头抽出她浴袍的系带迅速地将她的手腕捆在一起，蔺洱惊讶地挑起眉，看着许觅将系带绕了好几圈，然后打了个结。
　　她把蔺洱给困住了。
　　她想做什么？
　　这就是她想要的相处方式吗？
　　蔺洱望着她，眼神探究，探究的并非只有此刻的束缚，还有这段时间她的一些列反常，前几天的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梦的梦，那句想要把她藏起来的低语。
　　这真的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同时也是她渴望得到的爱吗？
　　成功把蔺洱捆了起来，许觅眼里闪烁着兴奋而又急切的光，她推着蔺洱肩膀让她躺下，勒令她不许挣脱，然后开始剥她身上的浴袍。
　　两只手被捆着，浴袍只能剥下肩膀不能完全剥掉，就这样敞开着上半身。
　　她身上遍布许觅的齿痕和吻痕，都是许觅这几天咬出来的，有时蔺洱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食物，许觅不舍得吃，馋了就抱着她啃两口。
　　许觅伸手尽情地抚摸那些痕迹，好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与标记。
　　是她的。
　　蔺洱是她的。
　　无论怎样都是她的……
　　永远都是她的……
　　许觅按着她的手压过头顶，和她近在咫尺地对视，蔺洱眼神眼神晦暗不明，许觅的眼睛里则溢满了翻涌的占有欲。
　　“你不许挣脱掉……”
　　许觅喃喃着，低头用唇封住了蔺洱欲说的话语。唇齿交融，吮含辗转，唾液融在一起不分你我不断被许觅咽进喉咙里，她还想要更多。
　　随着感觉的堆叠，蔺洱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她的微喘的呼吸格外低沉性感，像催\情\剂一样让些许觅兴奋。
　　许觅将吻停下，微微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看薄薄的汗水冒出来覆在她袒露的肌肤上，她的身材实在是太好了，浑身都是肌肉，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但……只有自己才能这样对她。
　　许觅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抚摸她的呼吸起伏的脖子，湿润的汗水沾在指尖，但比不上另一个地方。
　　她身体发热出汗时总会散发出很浓郁的香味，许觅第一次闻见时就很喜欢，许觅很早就开始渴望她。
　　两年多前在银海，她第一次撞见健完身的她，恋恋不舍地望着她走向三楼，她就开始想要和她像现在这样。
　　她当时应该追上去，抱住她，跟她接吻。
　　当时就应该承认自己爱她，十八岁时就应该承认自己爱她，然后和她日日夜夜——爱意喷涌，水流顺着她的手肘一滴滴往下淌，许觅微喘着将手举到面前，指缝和掌心里还蓄着一些，她盯着看，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将它们舔掉，就这样当着蔺洱的面。
　　她表情沉迷，就和与蔺洱接吻时一样，舔一口还不够，她舔了好几口将残余悉数卷入口中，还将指尖含进自己的嘴里。
　　蔺洱喘息着，看着她，迷蒙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她再也无法忍受，轻而易举地将手从系带中挣脱出来，起身扑上去将许觅压入怀中。
　　许觅被蔺洱以一种迅速又强势的动作压在沙发上，两只手腕被扣着高举于头顶，束缚着她手腕的不是那脆弱的系带，而是蔺洱强劲有力的手。
　　她的手很轻易地将她两只手腕全部掌握，她力气很大，像一个坚硬的无法挣脱的手铐，她掐得好紧……巨大的体型差和力量差摆在面前，一股莫名的恐慌感袭来，这是源于本能的反应，可这样的反应在她心中、在她和蔺洱之间又滋生出了别的什么——蔺洱掐住她的下颚看她无意识张开的唇，这里刚才舔舐了什么，唇舌此时湿漉漉的，全都是她的味道。
　　蔺洱低头吻上去，许觅无可拒绝地承受她所带来的更多味道，舌尖交缠在一起，舌尖被她含进嘴里，她渡进来更多的唾液，气味变得更浓郁，更浓稠。
　　许觅被亲得喘不上气，吻结束时唇瓣难以合上，唇角还沾着一缕残落的晶莹。她被拱着仰起脖颈，蔺洱埋在她颈间吮咬，她吻得好凶，许觅想用手去推她的肩膀，可手依然被牢牢扣着，一旦感受到挣扎蔺洱就会攥得更紧。
　　所以她什么也做不了，被笼罩在蔺洱的爱和忽然爆发的占有欲里。蔺洱很温柔，也会有点强势，她喜欢抱紧她，喜欢压着她，喜欢她在她怀里被紧紧搂着，喜欢在那种时候控制她，好像在想象许觅是她的私有物。
　　可是此刻……她比平时多更多的占有欲似乎开始倾泻，没有任何办法阻挡。
　　许觅很快就在这份爱里承受不住到了一次，蔺洱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她就像没有意识到一样，手依然无力地摊在耳边，胸口剧烈起伏。
　　蔺洱吻了吻她的脸颊，将她的身体翻转她压在怀里，吻了吻她汗津津的后颈和肩膀，然后埋进她的颈窝，许觅迷迷糊糊地被亲了一会儿，忽然被抱了起来。
　　蔺洱抱着她，让她跪在沙发上，而她自己跪在她身后，大腿贴着她的大腿将她锁着，一只手从她的腋下穿过搂着她，一只手往下探寻。
　　许觅不断地回头，喉咙里哼着细碎的声音，不知道是想要看她，还是想要向她求饶。
　　蔺洱的手游过她的胸前，握住她的脖子，许觅被迫仰着头，望着阳台外空旷的夜景，声音变成哭腔：“蔺洱……”
　　“蔺洱……”
　　蔺洱的体温真的好高，很奇怪，真的很奇怪，许觅明明讨厌被控制的感觉，可又深深地迷恋着此刻在她怀里无法动弹感受，迷恋她忽如其来的像是，迷恋她掐着自己的脖颈好像什么都掌握在她手里，好像她也很爱她，好像她也很想把她藏起来，很想把她独占。
　　她好喜欢这样的她们，她好喜欢她们贴在一起身上汗津津的感觉，好想融化，好想藏进蔺洱的身体里。
　　她恍惚地想，好爱她，好爱她……
　　空气都变得滚烫。
　　蔺洱很快就再一次击溃了她，许觅无力地向前瘫倒，蔺洱将她搂进怀里。
　　许觅意识被冲刷，恍惚得说不出话，蔺洱的手湿漉漉的，上面沾着的都是许觅的东西。她抚摸着她的脸庞，在她脸上留下水痕，又放在她的唇瓣前，低声唤：“宝贝……”
　　“含进去。”
　　蔺洱盯着她看，不放过她每一帧表情和反应。
　　许觅看着面前湿漉漉的指尖，她知道那上面沾有什么，也知道蔺洱在她脸上抹了些什么，知道她现在一定乱糟糟的，不成个样子。
　　她听到了蔺洱在要求什么。
　　她好像没有了意识，又好像是清醒的，她顿了几秒，缓缓将唇张大了些，闭上眼睛将她的指尖含入唇中。
　　她仍重重喘着吸，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知道自己已经做了什么，她知道自己就在蔺洱的目光下，她知道她服从了蔺洱，她越是想象着这些就越是不管不顾起来。
　　她脸很红，但很卖力，将指根上的味道都舔掉。蔺洱又塞进去另一根手指，挑弄着她的舌尖。
　　一根，两根，三根……她全都接受，含着，甚至好像还变得有些着迷，蔺洱将手拿走时她甚至追着吻上去。
　　蔺洱的手被她舔得湿漉漉的，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
　　银丝被抹回许觅的脸颊上，她们深深地吻在一起，久久不停。
　　————————
　　美味请好评


第86章 支配感
　　支配感:支配欲
　　“蔺洱……”
　　许觅被蔺洱亲好久，久到一点儿力气也不剩，久到根本做不到回应她，浑身无力地被她拥在怀里，双手被她一只手牢牢抓着。
　　失去反抗的能力和力气，她只能任由她亲吻自己，任由她对自己做任何事。
　　蔺洱居然也开始咬她，咬她的脖子，咬她的肩膀，叼着她后颈的皮肉，像是想要吃掉她。
　　睡裙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欲掉不掉，她的身上到处都是吻痕，前胸、肩膀、锁骨，脖子，一块块被蔺洱弄出来的赤红，乱七八糟。
　　许觅恍惚地垂着眼睛，看到蔺洱掐着自己的那只手的中指上泛着水光的戒指，心中又蔓上一股电流蹿过般的满足。
　　如果面前有镜子，她看到的是自己的现在这幅模样，那么她一定会又满足又羞愤致死。
　　她扭过头，蔺洱就在她耳边咬她的耳朵。
　　“蔺洱，我好累……”
　　“累吗？”
　　“好累……”
　　新换不到一个小时的睡裙被汗浸得湿透了，被剥了下来留在客厅的沙发上，蔺洱将许觅抱进浴室，许觅很快就躺到了床上。
　　换了套干净宽松的睡衣，空调二十六度，盖着一张薄毯子刚刚好。她累得粘了床就睡着了，根本没有力气管蔺洱在做什么。
　　蔺洱也去浴室冲了个澡，回到床边柔声将许觅叫醒，许觅睁开朦胧的眼睛，又懵又困，蔺洱扶着她坐起来：“还没有吃药。”
　　“乖，吃了药再睡。”
　　蔺洱搂着她，拆开药粒喂个她，然后端着水让她将药咽下去。许觅将药咽下去，乖顺无比，靠着蔺洱的肩窝闭上眼，蔺洱摸了摸她的头，“好了，睡吧。”
　　***
　　第二天许觅站在镜子面前，看到了自己身上遍布的吻痕。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一直以来蔺洱亲吻她的身体都很温柔，吻痕很少留下，一直都是自己对她又咬又啃，她怎么也……
　　昨晚……她怎么忽然变得那么……
　　她怎么可以那样对她，一直强制她，一直好强势，还叫她“宝贝”这种让人受不了的称呼，还让她吃她的手指。
　　仅仅是回忆而已，许觅就受不了了。
　　她当然不愿承认，仅仅是回忆而已，回忆那一系列场景，回忆蔺洱看她时眼中溢出的浓烈的占有欲，回忆蔺洱仿佛能操控一切禁锢一切的手，她居然就有感觉了。
　　她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
　　许觅一共请了七天的假，已经将调任的申请提交了上去，公司大概率会通过同意，但免不了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交接，放松和享受使人懒惰，许觅也免不了落俗。
　　晚上她实在太累，一觉睡到下午才醒，第二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一种不舍又紧迫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又开始有些焦躁。
　　她免不了要想，自己离开去上班后蔺洱会做些什么，会和谁联系？会去哪里？会想些什么
　　她爱极了这段时间把蔺洱藏起来的感觉，无时无刻都掌握着她的一举一动，蔺洱一直在她的目光下，蔺洱的目光也只落在她身上。
　　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们两个人，她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忧虑。蔺洱爱她，包容她的所有。
　　蔺洱越来越爱她了，比从前更爱她，许觅才感受到她更深更浓的爱，许觅才开始安心，她们完美的状态就即将遭到破坏，她很不情愿，不想接受。
　　许觅知道自己变得病态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知道那样很极端，但她就是想。就好像简简单单的爱已经给不了她完全的安全感，简简单单的爱让她们从前那么轻易地就分开，她想让她们的爱陷入更牢靠的境地，她就是想要病态，就是想要极端，她承认她疯了——所以她才会吞那么多药，才会割伤自己的手腕就为了让她回到她身边。
　　蔺洱到底知不知道？
　　何医生一定看得出来她在诊室时在撒谎，是不是都已经跟蔺洱说了？
　　她不断思索该怎么把这样的状态继续继续下去，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公司给蔺洱发信息，蔺洱却迟迟不回复她，等她赶回家里，蔺洱已经出门不知道去了哪里，行李都带走了，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好像要离开她，摆脱她，再也不回来。
　　许觅心急如焚，被吓得醒来。
　　离闹钟响还有二十分钟。
　　蔺洱已经醒了，就坐在床上看手机。见许觅惊醒，放下手机问她怎么了。
　　许觅神色慌张，急急地牵住她的手腕，蔺洱将她抱入怀中，柔声问：“做什么噩梦了？”
　　许觅搂着她，搭在她的肩膀上蹙着眉不愿说，心跳快极了，满心后怕，原本就担忧的变得更担忧，原本就焦躁的心情更焦躁了。
　　蔺洱任由她抱着自己，掌心在她瘦弱的背脊上轻抚，这些天她们在一起吃得很好，她好像长了一点肉，蔺洱很欣慰。
　　一直到闹钟响起她们的拥抱才分开，许觅依依不舍，很不情愿，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有什么不同，直到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洗脸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她眨了眨眼睛，愣住了，迟疑地低头将手反过来看，一枚精致漂亮的蓝宝石正就戴在她的左手中指上。
　　许觅抬头，在镜子里看到蔺洱走了进来，蔺洱显然站在浴室门口目睹了她所有的反应，眼睛里带着温柔又幽邃的笑意，从她身后抱住她，一只手扶环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左手，下巴磕在她肩膀上观赏着这枚戒指，低声问她：“喜欢吗？”
　　许觅扭过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买下那枚项链的时候就跟设计师预定了同系列的戒指，想当做礼物送给你。你走的时候还没做完，寄到银海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也走了。”蔺洱娓娓道：“我一直让谢嘉宁帮我收着，昨天让她用跑腿带过来，不久前刚到。”
　　“你……”
　　“喜欢吗？”蔺洱伸直自己的手指和她比了比，她们审美相近，所以两枚戒指还挺相配。
　　许觅一时间欲言万千，却又都堵塞在喉咙。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镜中的蔺洱也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许觅一怔，她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蜷了蜷指尖。
　　“喜欢，谢谢……”
　　蔺洱笑，拍了拍她，“去吃早饭吧。”
　　早饭蔺洱早已准备好了，陪许觅一起吃完，又陪许觅一起收拾，准备送她出门。
　　许觅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都还未消退，虽然这段时间许觅很变得放纵又坦诚，但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绝对矜持的，蔺洱懂她，让她在化妆镜前坐好，托着她的下巴，用遮瑕一点点帮她把痕迹给遮掉。
　　“头仰一点。”
　　许觅照做，蔺洱的动作慢条斯理，时间还很充裕，她们无需着急，许觅却莫名有些坐立难安，许觅感觉到蔺洱有些不对。
　　但她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
　　“戒指不可以摘下来。”
　　蔺洱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不同往日那么宽容，依然温柔，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感觉，不等她反应蔺洱又说：“午饭要按时吃，不忙的时候看到我的消息要回，知道吗？”
　　“不舒服也要和我说，不要硬撑。”
　　“我看到有个叫蒋芫的人给你发信息，问你请假的事，她好像很关心你，还想要来你家看你……”
　　许觅顿时睁大了眼，蔺洱什么时候看她手机了？
　　“你……”
　　蔺洱当然看到了她眼里的震惊，并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回公司的时候跟她保持距离，好吗？”
　　她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继续仰头，将她脖子上的最后一点吻痕盖住，然后从首饰盒里翻出那条蓝宝石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摸了摸她的头：“乖。”
　　吊坠贴在锁骨上带来冰冰凉凉的刺激感，许觅终于懂得她从蔺洱身上感觉到的异样是什么了——一股支配感。
　　“……”
　　许觅被蔺洱送到公司，下车前被她抓着脖子亲了一口，许觅下车后吹了好一会儿风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乘上电梯，她还在分神地想，蔺洱怎么忽然……
　　蔺洱在床上作为主动一方是会有些强势，许觅一直都知道，但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她那股隐隐的强势变得格外明显，而且不止是在床上；她居然也看了她的手机，许觅以为她不会做这种事情，毕竟她向来都是无比温和又包容，给予了她信任。
　　所以……蒋芫的发的信息让她吃醋了吗？
　　电梯到到达，许觅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上级批准了她调任云城的申请，但许觅得花段时间交接这里的工作。请假了许多天，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她仍然时不时就点开里蔺洱的聊天框看看，担心错过了她的信息。
　　到了饭点，许觅刚来到食堂就看到她发的信息：【吃午饭了吗？】
　　许觅：【在食堂了】
　　蔺洱：【要点什么？】
　　蔺洱：【给我发一张照片】
　　又是那股熟悉的支配感，隔着屏幕隐隐传来。
　　许觅是和同事一起来的，给蔺洱拍食物的拍照时对面的手不小心入镜了一些。
　　蔺洱立刻问：【对面是谁？】
　　————————
　　好了，这下两个人都爽了


第87章 被凶了
　　被凶了:乖乖停在她掌心
　　【普通同事】许觅解释道。
　　她想了想，又添一句：【不是蒋芫】
　　蔺洱回复：【乖宝贝】
　　许觅盯着这三个字，热气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对面她同事见她看着手机的表情格外别扭，问她怎么了。
　　许觅：“没事。”
　　许觅不想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心里充斥着那股又羞耻又说不清的感受，拾起筷子吃饭。
　　同事注很快就意到了她左手上戴的戒指，眉头一挑，八卦的表情浮在脸上，“许总监这几天不会是……”
　　许觅闻声抬起头，同事不敢把话说满，试探性地瞥了眼她的戒指。
　　“戒指是装饰吗？”
　　许觅：“女朋友送的。”
　　“哇，你居然恋爱了。”同事：“真好奇她是谁。”
　　许觅沉默了片刻，“以后你会知道的。”
　　“以后？多久以后。”
　　“我跟她结婚的时候。”
　　“……”
　　晚上，许觅加了一会儿班，蔺洱开车停在地下停车等了有一会儿了，那是许觅的车，奔驰e300。
　　从前都是自己上下班，现在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蔺洱说抱歉，蔺洱说了声没关系，伸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揽过来，两个人接了这几天以来间隔最久的一个吻。
　　知道接吻是许觅获取能量和愉悦的来源，蔺洱需要给她补充一下。
　　她们都探出舌尖涉取彼此的味道，但也没有亲很久，许觅的同事下来开车很有可能会撞见，蔺洱知道这一点，吻了一会儿后抚了抚她的后颈温柔地将吻结束。
　　“饿了吗？”蔺洱揽着她的腰不愿松手，柔声问：“今天我们在外面吃？”
　　许觅的脸有些红：“……嗯。”
　　蔺洱亲了亲她的脸颊，启动车子。
　　她们行驶在羊城日落的晚高峰上，车载音响放着许觅的歌单，很多都是当年她们一起在银海时听的蔺洱的歌单，还有一些彼此十几岁时就听，听到现在的歌。
　　分开那么久，一直以来许觅都不敢打开自己的歌单，很久都没听过歌，蔺洱也是如此。
　　此刻彼此都在身边，许多问题和事物都变得轻松。
　　她们一路闲聊，许觅大概还要在公司呆半个多月，而蔺洱该拍摄的都拍摄完了，在羊城最后的工作便是双十一得帮景裳带货。
　　问题不大，等到时再来一趟就好。
　　蔺洱将车开到了那家不久前许觅打算请她吃饭但因为救助小猫而错过了的餐厅。
　　她定好了位置，许觅先落了坐，蔺洱没有坐她对面，而是在她身旁坐下，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握着菜单，凑过去和她一起点了餐，然后等待上菜。
　　蔺洱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弄，待在家里的这些天许觅一直穿得很休闲，今天再一次穿上了职业正装，样子飒爽又干练。蔺洱想她一定累了，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休息一会儿，许觅搂着她的手臂，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原本矜持又严谨的许总监露出了疲惫又懒散的模样，有点柔软，有点可爱。
　　这的确会让人很有占有欲。
　　蔺洱不禁摸了摸她的脸颊，帮她撩了撩头发，问：“吃过这家吗？”
　　“吃过。”
　　“因为听我说了好吃？”
　　“嗯……”许觅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她抬起头，“你……”
　　蔺洱笑：“北极星小姐？”
　　许觅皱起眉，质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就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
　　“很明显好不好？”蔺洱低笑：“难道不是你故意让我知道的吗？”
　　真的很明显啊，蔺洱真的很怀疑就是这么一回事。
　　【和她一起】这个收藏夹明晃晃地摆在那，她们这几天在家一直有在客厅用电视放电影，蔺洱怀疑许觅就是想她知道，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所以用这种方式暗戳戳地暗示她。
　　许觅好像被她戳中了心事，瞪她，恼羞成怒地用手掐她，但根本没有用力，对蔺洱来说就像被小猫轻轻咬了一口。
　　“为什么一直以来只送礼物都不说话？”
　　许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去银海的一个月前。”
　　“听谁说的？”
　　“京敏燕。”许觅说：“当时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不知道听谁喝醉了酒说你当初暗恋我，然后跑过来告诉我。”
　　“她啊……”蔺洱笑着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藏不住事的性格，不过……你就信了？”
　　许觅一怔，别扭地说：“她说得很有道理。”
　　蔺洱笑得更深了，“她怎么有道理？”
　　许觅欲言又止，又瞪了蔺洱一眼。
　　她发现蔺洱真的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纯良，动不动就喜欢逗她。
　　连续炸毛了两次，蔺洱不想她真的气到，帮她顺了顺，眼里蕴着宠溺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有些粘稠，甚至有些缠绵。
　　许觅又感受到今早蔺洱带给她的那种感觉，果然，蔺洱问：“今天那个蒋芫来找你了？”
　　蔺洱握着她的手，指尖把玩她中指上的戒指，许觅的呼吸变重了些，忽然有些担心。
　　蒋芫的确来找她了，她怕说了蔺洱真的会生气。
　　她有些犹豫，恰在这时餐送了过来，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被打破，蔺洱并没有强求她回答，松开她的手，为她盛了一碗饭。
　　吃完饭回到家，洗完澡的许觅脱下了正装穿着宽松的睡衣侧躺在床上休息，她的确好累，因为请了假今天的工作量格外大。
　　闭眼缓了一会儿，微信弹出消息，她拿起手机看宠物医生在群里发的小猫的视频。
　　跟在她身后从浴室出来浑身水汽的蔺洱则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棉签和药膏。
　　这是祛疤药，涂在许觅手臂上的伤口上的，每天晚上都要涂，蔺洱按时按点从未懈怠过。
　　蔺洱坐在床边，握住许觅搭在被子上的手腕拉过来，许觅放下手机看她，果然又看到了她眼里的难以消化的心疼。
　　尽管每天都会看她的伤口好几次，每一次看蔺洱还是免不了心里难受，觉得心疼，也觉得懊恼。
　　她将药膏挤出来沾在棉签上，很轻很均匀地涂在那两道伤口上。已经过了许多天了，伤口结痂，但口子划得可不浅，不知道多久才能完全愈合，不知道愈合之后是不是真的可以不留疤痕。
　　之前她划的那些口子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痕迹，之前她……她对自己真是下得了狠手……想到这，蔺洱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股怨气。
　　许觅这个傻子，居然对自己居然下得了这种狠手，而且发生那么严重的事情居然连个电话也不给她打。
　　口口声声说爱她想要和她复合，就是这么对她的？
　　那种行为难道不是完完全全将她当成了外人？
　　当时……万一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蔺洱越想越气，因为太心疼，这股怨气一时半会儿在她脑海里散不了，得算账。带着怨怼与犀利，蔺洱看向她：“那天晚上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被她忽如其来的质问吓到，许觅眨了眨眼，嗫喏着低声说：“我……当时以为……”
　　“以为什么？”
　　许觅声音更弱了：“我以为你还在外面，不想打扰你。”
　　“是吗？”蔺洱冷笑出声：“不想打扰我，许觅，你别告诉你那时候感受不到我已经要原谅你了。原来我在你眼里那么冷漠无情，会把喝酒这种事排得比你的安全还要重要吗？”
　　明明笑容很大，怨气却不减反增。
　　她更生气了。
　　这样的蔺洱好让人不寒而栗。
　　许觅抿住唇，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蔺洱是第二次对她用这么凶的语气说话。
　　第一次是两年前的那通电话里，她说她不应该再来打扰她。
　　蔺洱怎么可以……？
　　许觅还是不太习惯被人教育，那太伤她的颜面了，可她又知道她在这件事里一点儿理也不占，所以她没办法反驳，垂着眼睛，在被子里蜷了蜷身子。
　　好一个不吭声。
　　好一个逃避问题。
　　蔺洱在心里冷笑，忽然，感到腹部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低头看到被子微微耸动，是许觅的脚钻进了她的衣服里，像猫在踩奶，脚趾一下又一下地蜷缩，压在她的腹肌上。
　　蔺洱一愣，眼神和气氛瞬间就变了。
　　蔺洱很喜欢她的脚，许觅很早之前就知道。
　　两年前在一起的时候蔺洱就很喜欢帮她穿鞋穿袜，她们在沙发或床上聊天的时候她总是无意识地抚摸她的脚裸。
　　那种爱不释手的感觉被爱的人是很容易能感受得到的。
　　是因为什么？因为她腿部的残缺，所以对她的完整有一种天然的向往吗？许觅心疼她这样的想法，但现在她被她凶了，她不得不利用这一点耍一些手段。
　　许觅趴在枕头上直勾勾地看着她，脚在蔺洱身上乱蹭，沿着腹部缓缓往上，蔺洱握住她的脚裸，她立马就停住了动作，乖乖的任由蔺洱将她掌控在掌心里。
　　————————
　　[奶茶][奶茶]


第88章 叫姐姐
　　叫姐姐:除了姐姐还是什么？
　　她的眼神很无辜，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许觅什么时候流露过这种表情？
　　许觅什么时候用过这种伎俩？
　　原来许觅也会用这种伎俩。
　　蔺洱笑了起来，像是被气笑的，紧握着她的脚，明知故问：“干什么？”
　　许觅不说话，感受着她手心跳动的脉搏。
　　蔺洱盯着她，目光很有侵略性，缓缓俯下身，整具身体都压下来，带着她炙热的体温，许觅不禁蜷缩起身子，蔺洱将她的脚裸放回了空调被里，隔着被子笼罩着她，继续问：“以后还会不会那样做？”
　　蔺洱是在教育小孩吗？
　　许觅感觉一阵羞耻，受不了这种问话，拒绝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乖乖回答她的问题，蔺洱：“嗯？”
　　蔺洱的脸缓缓凑到她面前，近在咫尺的鼻息让人以为她是要亲她，而她却依然在质问：“以后还要这么做？”
　　许觅被问得受不了，终于肯说：“不是……”
　　不知道蔺洱对这种被被逼无奈极其勉强的回话满不满意，总之，许觅随后被她亲了亲脸颊。
　　她的气息在许觅的脸颊和脖颈处游走，许觅朝她侧了侧脸，好像是想要索吻，蔺洱又问：“以后还会不会那样做？”
　　蔺洱居然还要问……她的语气真的很……
　　许觅蹙起眉，心里的羞耻让她想要逃开。
　　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教育过？她什么时候这样弱势，要被管着，被控制，要乖，要听话，要向谁保证些什么……
　　就算是蔺洱也不可以这样对她。
　　她没办法习惯。
　　可是蔺洱生气了。
　　她好不容易才让蔺洱回到她身边。
　　许觅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又不想让她生气，她就是这样什么都想要，所以抬起下巴主动亲了亲蔺洱的脸颊。
　　想用一个吻代替道歉吗？
　　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吝啬，干脆捧住了蔺洱脸颊和她接吻。
　　她们中间隔着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蔺洱卸掉了假肢，她的身体代替松软的被子将许觅的身体包裹，又滚烫又密闭。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总是……许觅已经形成了一种肉体记忆，亦或者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仅仅是这样被她压着，身体就已经有很明显的反应了。
　　“最近怎么不穿上次那套睡裙了？”
　　蔺洱的声音低柔又性感，吻密密麻麻地落在许觅的脖子上。她提及了上次那套几乎裸背的睡裙，就一定知道，上次许觅那么穿是为了勾引她。
　　许觅羞耻万分，她不知道蔺洱到底看穿了她多少事。
　　蔺洱完全就是……
　　亲了一会儿，许觅的羞耻渐渐抛到脑后，她总是很容易沉迷在和蔺洱的吻里，很喜欢和蔺洱贴在一起，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
　　其实她以前就对蔺洱有皮肤饥渴症，只是她不愿承认，总是压抑自己。
　　蔺洱撑起身子，吻结束了，她还格外的意犹未尽，下意识想追上去。
　　蔺洱倾身去翻抽屉，她就这样撑在她身体上方做着这一切，即将要发生什么显而易见，许觅脸上残存着接吻时染上的绯红，潋滟的眸子看着她的下颚，用手扶住她的腰，揪住她腰上的布料，期待又局促地等待着。
　　她的抽屉里有很多的指套，她很早就买了的，还没用完。她以为蔺洱在戴指套，这次戴得有点久，她还喷了酒精……
　　许觅完全没有别的准备，随即而来的触感却完全不同——
　　“嗯——”
　　她被这冰凉的感觉刺激得一激灵，想扭身躲掉，蔺洱却像早有预料那般牢牢抓住了她的腰，同时按下了快关。
　　这种感觉许觅很陌生，她很不习惯，在这种事情上她总是羞于去接受自己不习惯的东西，她害怕自己太失控，她没有安全感。
　　“不要，不要这个……”
　　她用手去推蔺洱的肩膀，祈求地看着她：“蔺洱，我不要这个……”
　　“不喜欢它吗？”蔺洱故作疑惑，低声问：“之前不是悄悄自己买过？”
　　“之前把东西买回来，都拆开来看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和我用？明明你很喜欢……”
　　“还没有尝试过你就走了，很可惜，不是吗？”
　　许觅被她含笑的话语带着回想起来——两年前在银海她无聊时偶然刷到这种东西，评论区里一致好评，说很好用，很舒服，很能和女朋友增进感情，她心念一动随手就买了回来。
　　可到货拆开后又觉得很羞耻，有些难以接受。
　　她脸皮很薄，甚至可以说在这方面其实很保守，一直以来和蔺洱都是用手而已，蔺洱偶尔舔她她就已经很羞耻了，她实在是羞于拿出来和蔺洱分享，甚至和蔺洱说今晚我们试试这个吧。
　　所以那东西一直被她放在二层蔺洱不怎么打开的抽屉里，忘记带走了。
　　被蔺洱发现了。
　　许觅难堪地想，她什么都被蔺洱发现了。
　　怎么可以这样？
　　蔺洱慢慢绕着圈挤压出水分，居高临下一瞬不离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柔，徐徐诱哄：“别怕，宝贝会喜欢的。”
　　“……”
　　它在蔺洱的手里，许觅也很快被锁在了蔺洱的怀里。
　　第一次尝试用这种东西，她整个人紧绷又敏感，很快便失守。
　　许觅的皮肤很薄，是易感体质，腰上留了许多指痕，但留下痕迹并不代表着蔺洱掐她有多用力，但依然带来的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蔺洱将她抱了起来，从身后搂着她，握着她的下颚让她抬头，侧着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脖颈上都是汗，许觅的眼眶也湿漉漉的，瞳孔有些涣散，显然还没从巨大的浪潮拍打中缓过来。
　　蔺洱吻遍她的肩颈，轻轻啃咬着她的皮肤，“以后还会不会那样做？”
　　“……”
　　许觅像没听到那样没有应答，蔺洱不急不躁，再一次按下手里的开关，震动的嗡鸣声响起，许觅被惊醒，因为害怕下意识挣扎了起来，被蔺洱粗壮的手臂勒紧。
　　“蔺洱……”她好像真的很怕，声音都无意识地带着哭腔。
　　“以后还要不要那样做？”
　　“不……不会了……”
　　她已经不清醒了，她的所有，她的身体和感官都被蔺洱占据，她所有感觉所面临的一切都掌控在蔺洱手里，她再也顾不上矜持或面子，再也不顾上高傲。
　　蔺洱并没有因为她的一次低头就停止手里的动作，“不会怎么样？”
　　她只能跟蔺洱保证，就像一个乖孩子那样，“不会再伤害自己……”
　　她听到了蔺洱似乎感到满意的轻笑，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被勒紧了一点，蔺洱还是没有打算放过她，蔺洱凑了过来，若有若无地吻着她的脸颊，“那个叫蒋芫的人今天来找你了？”
　　许觅的意识不断被冲击，花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蔺洱在问什么，“嗯……嗯……”
　　她是在承认吗？还是太舒服了而已？
　　“啊……她……”许觅根本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但蔺洱已经知道了，那个喜欢她的人的确在她回到公司的第一时间就来找她了，蔺洱应当对此感到生气，惩罚似地提了一档，“嗯？”
　　许觅浑身一抽，带着浓重的哭腔急切道：“我没有理她，我没有……我不喜欢她，我让她看到了我的戒指……"
　　她这句话好乖，直直地戳到了蔺洱心里的某个点，蔺洱眼神更深了些，将动作放缓，柔声问：“你让她看了你的戒指？”
　　她的放缓让许觅得以缓一口气，湿红着一双眼睛，更加迫切地和蔺洱解释：“我让她看了我的戒指，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蔺洱翘起唇角，满意地吻了吻她的脖子，许觅顺着她的动作仰起头，戒指就戴在她的手上，她浑身上下也只剩下了戒指，蔺洱用手包裹着她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轻轻地摩擦。
　　好像在让它们也亲密接触一下。
　　它们也会很喜欢的。
　　蔺洱明知故问：“是什么意思？”
　　“女朋友的意思……”
　　“我是谁？”
　　“女朋友……”
　　“只是女朋友吗？”蔺洱不禁追问：“除了女朋友还是什么？”
　　除了女朋友还是什么？许觅陷入了迟疑，可蔺洱却不想给她思考的时间，“不是很喜欢在微信上那样叫我？”
　　“一连叫好几声，就为了让我理理你？”
　　和好之前，许觅经常在微信上叫她姐姐，那只是当初她想哄好她的一种手段而已，许觅从来没有真的接受过自己比蔺洱小这回事。
　　都是骗她的。
　　哄哄她罢了。
　　许觅从未在现实中叫过她姐姐。
　　可是现在……
　　许觅闭上眼睛，艰难地叫道：“姐姐……”
　　她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没想到蔺洱又问：“除了姐姐还是什么？”
　　除了姐姐还是什么？
　　除了女朋友，除了姐姐，她还能是她的什么。
　　她好混乱。
　　她好热，一个念头混混沌沌的浮现在脑海，她觉得自己被蔺洱拨弄得乱糟糟的，觉得自己已经被蔺洱弄坏了。
　　她哭着说：“我不知道……”


第89章 乖乖
　　乖乖:给宝贝奖励
　　不知道算是一种怎样的回答？
　　是她不知道，所以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了蔺洱，要蔺洱告诉她吗？
　　蔺洱叹息，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喜欢吗？
　　蔺洱送了她一枚戒指，要她随时汇报自己情况，不许她跟对她有意思的人过多接触。
　　蔺洱紧紧地搂着她，控制她，逼迫她说一些平常根本说不出口的话。
　　明明她已经够乖了，只是没有回答出上其中一个问题，蔺洱就又把那个东西挑到了高档，好像在惩罚她，不容拒绝，无法挣扎。
　　喜欢蔺洱这么对她吗？
　　许觅好混乱，思绪和理智像溺在了翻涌的大海里，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窒息，根本无法思考，无法抵抗。
　　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一刻她要讨好蔺洱。
　　她竟真的说了：“喜欢……”
　　蔺洱笑起来，笑意很深，眼里甚至带着一点惊讶和感叹。
　　“喜欢吗？”
　　她将许觅搂得更紧了，夸赞道：“乖宝贝。”
　　“是不是很早就想我这样对你？”
　　蔺洱居然还要问，还要问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她的语气真的好黏腻，可许觅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股很浓烈的被爱的感觉，就像不由自主地说出要听话的话，她也不由自主地享受，甚至迷迷糊糊地忘了所谓的羞耻感，努力地扭过头，想要和蔺洱接吻。
　　沉迷在唇齿交缠交换唾液的迷乱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蔺洱正用那个东西一点点开拓，她感受到异样，但大脑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不受控制地将眉头越蹙越紧。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蔺洱已经在笑她了：“若若真的很喜欢她啊，咬着她不放，我都已经拿不出来了……”
　　“……”
　　许觅几乎要崩溃了。
　　这样的许觅，从未想象过的许觅，原来她可以有这种模样……
　　蔺洱忍不住感叹，“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想把我藏起来吗？”
　　蔺洱其实很享受这样的她。
　　蔺洱其实很享受想把她藏起来的许觅。
　　很享受这些日子，很享受如此爱她如此渴求她、变得更极端更放纵更坦诚也更迷人的许觅，所以许觅也会享受这样的她，享受这段关系，享受此时此刻的状态，对不对？
　　“我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不许再走，不许再抛下我……”
　　蔺洱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脖颈，并不用力，只是享受将她掌控的感觉，“你是我的……”
　　人在恍惚的时候真的会跟着自己听到的声音走，许觅想，她是蔺洱的……
　　“蔺洱……”
　　再一次崩溃，蔺洱不再锁着她，带她转身拥进自己怀里，许觅无力趴在她胸前，连喘气都没力气，单薄的肩背汗津津的，随着她的喘气用力起伏着，显得有些可怜。
　　白色的床单一大片被濡湿成深色，这代表着今天或许有点过分了，如果换做是从前的许觅大概会和蔺洱闹别扭，尽管她喜欢又享受，可她的面子和羞耻感不允许她被这样欺负。
　　但现在不一样，许觅很乖，靠在蔺洱的怀里，抓着她的手腕，也许是担心她继续，也许是就是想抓着蔺洱的手腕，还没缓多久，就抬头对蔺洱说：“你还没有……”
　　她也想满足蔺洱，就算已经被这样那样那么久，她还是没忘记这一点。
　　蔺洱笑她：“你还有力气吗？”
　　明明蔺洱用的是调笑的口吻，许觅却没生气嗔她，那双湿红的眼睛柔软又温顺，坚持道：“我帮你……”
　　蔺洱靠在床头，许觅撑着她的腿趴下身。
　　蔺洱垂眸望着她，伸手撩开她凌乱的长发，看到她露出的光洁额头和鼻梁，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很认真，也很努力，就和跟蔺洱接吻时一样，含住唇瓣，舌尖探入唇缝，不由自主地吞咽。
　　蔺洱舒气，调整不平稳的呼吸，手掌着她的后脑，忍不住按了按。
　　潮湿的窒息感让许觅不适应，眉头蹙得更深，抓紧了蔺洱。
　　蔺洱被她抓紧的大腿因紧绷而鼓起肌肉，左腿末端的残肢，许觅就算被按得窒息也不忘摸过去给予它爱抚。
　　“……”
　　“哈……”
　　许觅不断吞咽，支起身体，大喘着朝蔺洱爬去，蔺洱揽住她的腰，微喘着看她趴在自己怀中闭上了眼。
　　蔺洱再一次忍不住喟叹，带着爱欲吻了吻她的脸颊。
　　***
　　喂过药后许觅就睡了，莫约九点半。
　　虽然很累，但睡得很久，第二天起床时精神还不错，只要有睡眠她就不会太糟糕。
　　蔺洱送她去上班，坐在副驾驶回顾着昨夜的一切，许觅的脸一直是红的，几乎没有褪下去过，紧抿着唇，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到达公司地下车库时时间还早，许觅解了安全带却没有下车，蔺洱问她：“怎么了？”
　　许觅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蔺洱轻笑，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将她搂过来，低头看着她：“怎么了？今天怎么闹别扭？”
　　许觅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同时又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今早起来蔺洱一如往常，很体贴，很温柔，为她准备好早餐和午餐的盒饭，送她上班，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蔺洱是怎么打算的？逼她说出那种话……
　　许觅看着她，眼里既有羞恼，也有一股像是迷惘又像是不满的东西，蔺洱盯着她的眼睛，弯着那双深情的桃花眼淡淡地笑，“到底怎么了？”
　　她语气宠溺极了，好像只要许觅说出烦恼，无论怎样她都会满足。
　　又似乎她分明知道，那种事情许觅根本说不出口。
　　她怎么可能会说？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提昨晚的事？一旦清醒过来，一旦恢复到平常的状态，她就恢复了高傲和矜持，她可是许觅，她怎么可能……
　　见她一直瞪着自己，蔺洱哼笑，摸了摸她的脸颊，“变成哑巴了嘛？”
　　蔺洱的手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向下，拇指揉了揉她的喉咙，柔声道：“嗓子是不是很疼？我在你的包里放了润喉糖，保温杯里的茶要喝掉。”
　　“今晚想吃什么？”
　　“……”许觅不回答。
　　蔺洱揉了揉她的长发，“乖，别担心，我一直在。”
　　哄这一句，许觅乱糟糟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她感知到蔺洱的安抚，感知到蔺洱在哄她慢慢来，有一种自己又被蔺洱看穿了的羞耻感，但总归是很安心。
　　忽然，许觅看到她们的斜对面停了辆车，有个女人下了车正朝她们这儿走来，蔺洱想向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一看，许觅搂住她的脖子仰头亲了上去。
　　蔺洱一怔，随即搂紧她的腰闭上眼睛回应她。
　　两人亲了一会儿，结束时蔺洱扭头看，人已经走了。许觅双手攀着她的肩膀，呼吸微喘。
　　蔺洱自上而下地盯着她，问：“刚才那个人是蒋芫？”
　　“……嗯。”
　　“想让她知道你是我的？”
　　许觅眼睫一颤，揪紧了蔺洱的衣摆。
　　她不想承认，不想蔺洱这么直白，她不想这样……
　　可是……
　　可是蔺洱就是说了，蔺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沉默了几秒，许觅感到一阵颤栗，蔺洱揉了揉她的长发，感叹说：“好乖……”
　　蔺洱缓缓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在一起，“宝贝，今晚早点下班，给你奖励。”
　　“……”
　　亲花的口红重新补了色，等脸上滚烫的温度冷却时间也差不多了。许觅下车乘电梯进公司，迎面就碰到了蒋芫。
　　蒋芫拿着文件，手里举一杯咖啡，和许觅撞上视线时一怔，眼神有些复杂，显然她看到了许觅在停车场和蔺洱接吻。
　　蒋芫是隔壁销售部的总监，一年多前许觅刚入职的时候她就在了。两个人在工作上接触算得上频繁，许觅能感受到她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感情，但她完全没有心情。
　　她的心很满，她满心满意等着蔺洱，完全无法再容纳下任何人，她知道只有蔺洱，没有人会是蔺洱。
　　蒋芫一直企图能和她在工作外有更多的接触，但很少能成功，渐渐的也就按兵不动了，直到前几天许觅生病请假她有些担心，这才给她发信息问候，实在是没有想到……
　　说实话，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许觅那么高傲，她甚至根本想象不出来她谈恋爱的样子，更别说她主动去亲吻别人。
　　那个人居然还是她们公司冬季新品的代言人，短短一个多月，许觅那么慢热一个人，她们居然……
　　蒋芫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但又毫无办法，只能冲许觅尴尬一笑，两人错身而过。
　　许觅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瞥见助理要为自己冲咖啡，许觅叫停了她，从包里拿出蔺洱为她准备的花茶抿了几口，剥开润喉糖含进嘴里。
　　助理开始为她汇报工作，她却渐渐有些分神，她还是有些受不了蔺洱那样对她，可她又控制不住去想，蔺洱说的奖励会是什么？
　　————————
　　傲娇宝贝其实很听话


第90章 项圈
　　项圈:你好像很期待
　　傍晚，许觅来到地下车库，蔺洱早已等在这里。
　　接送她上下班，为她准备餐食，有一种她的时间都用在了她身上的错觉，一点也不会让许觅没有安全感。
　　上车的第一件事是亲了一下，许觅扫了一眼车内，看到后座放着两个购物袋子。那是蔺洱要给她的吗？她没有问，蔺洱先夸了她：“真的下班早了一点，好乖。”
　　“……”
　　这种话真的让人很受不了，许觅嗔她，还用手掐了她的手臂，却又终究没有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蔺洱轻笑，全当小猫用牙尖碰了碰自己。
　　蔺洱启动了车子，问：“今晚想在家里吃还是在外面吃？”
　　许觅思索，想早点看看购物袋里是什么，于是说：“家里。”
　　蔺洱百依百顺，“好~”
　　许总监忙碌了一天，蔺洱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手要替她做羮，冰箱里都是准备好的食材，许觅走进厨房和她一起。
　　蔺洱哄她：“去洗澡，洗完澡就差不多可以吃了。”
　　许觅不听她的，就像当年在听潮居心疼她太忙，非要一声不吭地在厨房帮她的忙。
　　不想她太累着，这就是她对她好的方式，让人没办法拒绝。
　　从前不沾阳春水的许小姐现在的厨艺也很好，两个人一起来很快就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
　　“今天工作顺利吗？”
　　“嗯。”许觅说：“调任的事公司已经批了，完成交接以后有一个月的假用来搬家。”
　　“好～”蔺洱：“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云城看房子。想什么时候接小猫？是搬完家以后还是明天就去接？”
　　许觅想了一会儿说：“搬完家吧。”
　　然后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蔺洱也说：“搬完家吧。”
　　她们的小猫已经差不多痊愈了，现在还在医院，想要的话明天就可以接回来。不过之后她们的会两地跑，可能没有时间照顾它，把它接回来之后还没太安定就要去别的城市，两个考虑到这一点，商讨过后决定先把它送进民宿寄养，和别的小猫先度过一段幼儿时光再回到妈妈们身边。
　　这个决定很不错，对她们和小猫都好。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顺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让人心情愉悦舒畅，幸福感洋溢在心头。
　　饭后蔺洱其实想带她运动运动，许觅的身子骨太弱了，需要变得强壮一点。蔺洱想带她去健身房，不过好像一下子有点太激进，但下楼走走总该可以，又体谅许总监最近太累，决定还是过段时间等一切安定好再说。
　　饭后，一起将碗筷都放进洗碗机，清理完桌面和灶台，许觅第一件事就是要进浴室洗澡，蔺洱说已经帮她找好了睡衣。蔺洱总帮她做这种事，许觅没什么防备，进了浴室才发现蔺洱帮她找的是上次那套露背的情趣睡裙。
　　这套睡裙的确是当初为了勾引蔺洱买的，为了不让蔺洱看到她手臂上的划伤，她还特意买了蕾丝包裹住手臂的款式，显得更欲说还休……
　　她明明已经藏起来了，蔺洱是怎么找到的？
　　许觅不自在极了。
　　但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闷着脱掉了衣服，打开热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于此同时蔺洱也在客卫洗澡。
　　蔺洱洗得比她要快一点，把礼物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摆在了房间的床头柜上，许觅一出来就瞥见了，只是通过外包装盒依然分辨不出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很好奇，但蔺洱并不着急，慢悠悠地帮她吹了头发，给她手臂涂药。等做完着一切的准备工作时间也还很早，这又是一种幸福感，只是许觅的好奇心被越拖越大。
　　她太想知道那礼盒里到底是什么，又不好意思直接说。
　　送礼物这种事情，当然只能等蔺洱主动拿给她，更何况按照蔺洱说的，这并不是“礼物”而是“奖励”。
　　奖励到底是什么？
　　等做完杂七杂八的一切，蔺洱终于搂着许觅的腰，将她直直抱起。
　　蔺洱很喜欢这个抱法，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因为害怕掉下去的本能许觅的腿牢牢卡着她的腰，手臂也紧紧搂着她的肩膀，而她的脸贴在许觅的锁骨上，一呼一吸都是她身上馥郁好闻的香味。
　　蔺洱坐到床上，许觅顺势坐在她的大腿上。睡裙很短，除了那块薄薄的布料，她几乎和她没有任何遮挡地贴在一起。
　　蔺洱上下看了看，摸了摸她的腰和裸露背，夸赞道：“很性感。”
　　被夸后的许觅反而有些懊恼，自己居然真的听她的话穿了这套睡裙。
　　蔺洱慵懒地仰着头，里浮着柔软的、让人觉得是幸福的笑意，问：“想先亲还是先拆礼物？”
　　这两个选项许觅都想，但都羞于出口，蔺洱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便替她做了决定：“先拆礼物吧。”
　　她还特意加一句：“你好像很期待。”
　　许觅蹙眉瞪她，只是这样凶的眼神在人家的大腿上根本起不了任何威慑力。
　　“我哪里期待了？”
　　“没有期待吗？”蔺洱说：“好几次看到你瞟它们。”
　　许觅一怔，羞红瞬间燃上脸颊。
　　她被看穿了太多次，她真的有点生气了，想从蔺洱腿上下去，但蔺洱紧紧按着她的腰让她挣扎不开，许觅生气地掐她的肩膀。
　　蔺洱佯装不解：“期待为什么要生气？”
　　期待为什么要生气？
　　许觅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
　　期待也生气，被爱也生气，蔺洱逗一逗她她就生气。
　　蔺洱终于不吊着她了，伸手从床头柜拿了第一个盒子，一边拆一边娓娓道：“这个是要送给我们的小猫的，马上就要把它接回来了，要送它一个小项圈，这样它就知道自己是有主人的小猫了，里面有个定位定位器，也不怕它走丢。”
　　她慢悠悠地说完，包装盒彻底被拆开。一条红色编绳制的项圈，中间挂着个银质吊坠，蔺洱说等把猫接回来取好了名字，她们可以把小猫的名字刻上去，再把她们俩的联系方式也刻上去，这样万一有人捡到也可以联系她们。
　　许觅想，这的确很适合小猫。
　　不过现在小猫还没接回家，所以这个项圈先放一边。
　　蔺洱去拆另一个更大一些的包装盒。
　　“小猫都应该有项圈，所以……”
　　包装拆开，一条黑色皮革制的项圈映入眼帘，蔺洱将它拿出开，轻轻拆开，真皮的质感很好，泛着完美色泽的金质卡扣上挂着一个小鱼形状的吊坠，摇晃时会铃铃作响。
　　蔺洱举到她眼前，轻晃了一下。
　　“这个是送给若若的。”
　　许觅：“你……”
　　许觅几乎要气懵了，蔺洱怎么可以送给她这种东西？
　　蔺洱伸出手握住她的脖子，用虎口轻抚了抚，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喜欢吗？”
　　“戴上试试吗？”
　　许觅紧抿住唇，她想拒绝，可她同时又被另一股东西吸引着，她盯着蔺洱的手看，蔺洱的手握着项圈，指尖拨动着那个金制的小鱼挂坠，她……
　　蔺洱感受到她纠结羞愤的情绪，目光变得更温柔了些，哄说：“没关系，戴上试试，如果不喜欢的话就摘下来，就不要了。”
　　“嗯？”
　　“好不好？”
　　“……”
　　许觅僵着不回答，但蔺洱感受到了她的松动，她本就是松动的，她只是太好面子了。
　　项圈并不是一种羞辱，这只是蔺洱想给她的礼物，这只是蔺洱能想到的爱她、让她有安全感的方式，或者，一种小小的情趣。
　　她们之间有很多的爱，所以她什么也不用怕，蔺洱会保护她，蔺洱从未伤害过她，蔺洱永远都不会伤害她。
　　蔺洱抬手，长条的皮革圈住了她的脖颈，蔺洱问她会不会紧，帮她调整好合适的松紧，皮带穿过卡扣，无比适配地戴在了她的脖颈上。
　　黑色皮革格外的有质感，她的脖子因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却被那样一抹黑色禁锢，有种说不出的视觉冲击。
　　蔺洱盯着看，又看向她饱含羞耻的瞥向一边的眼睛，带着笑意感叹：“宝贝，你好可爱……”
　　许觅呼吸起伏得更重了，显然蔺洱的话波及到了她的内心。
　　“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吗？”
　　她不知道。
　　她不想知道。
　　脖子上的异物感告诉她她正在经历些什么，她不受控制地陷入那种想象里，她已经到极限了，她不敢想，如果真的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那么她一定会羞愤致死。
　　她想告诉蔺洱她接受不了，可蔺洱忽然将她抱了起来，她猝不及防地搂住她的肩膀，蔺洱将她带到了盥洗台前，让她坐在台面上，冰凉的触感让许觅浑身一颤，蔺洱仰起头吻了吻她的下颚，然后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透过镜子看此刻的她们。
　　裸露的背脊，被蕾丝包裹的着的腰，柔软的长发，蔺洱一只手掌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将长发轻轻一撩，脖子上的黑色项圈便裸露了出来。
　　她侧了侧头，唇瓣贴着黑色皮革，唇角勾了起来，低声哄道：“真的很可爱，宝贝，回头看看？”


第91章 堕落
　　堕落:“求求你……”
　　“乖，回头看看。”
　　蔺洱一再哄她，许觅挨不住，尝试着扭头，可刚瞥见镜子被蔺洱搂着的轮廓她便禁不住躲开了视线，像极了受到惊讶往蔺洱怀里钻的小猫。
　　蔺洱轻笑出声，搂着她，爱不释手地掌着她裸露的腰，感叹她真的太害羞太可爱，将她从抬面上抱了下来，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强制让她转过身去——
　　许觅倏然直面了自己，小鱼形状的铃铛随着动作晃动，叮铃作响，她看到了黑色皮革制成的项圈贴合着她的皮肤，卡扣紧扣着，将她束住。
　　而蔺洱就在她身后，将她压在台面上，双臂搂着她，腿卡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低头，凑上来，和许觅一起看着镜中的她们，眼眸弯着柔的笑，眼神直勾勾的，又隐隐带着一股侵略性，“怎么样？”
　　“喜欢吗？”
　　“……”许觅呼吸粗重，难以忍受地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倏然被蔺洱掰过脸来亲住了唇。
　　她的双手被钳制着，身体也被压着，蔺洱实在是在太壮了，似乎比以前更壮了一些……从镜子里就可以看得出来她们的体型差好大，她完全将她死死罩着，让她没有一丁点儿可以挣脱的能力。
　　她的手牢牢地掐着她的下颚，手背鼓起青筋，像某种性感的脉络，她吻她，分外强势，分外深入。
　　“嗯……”
　　许觅很快就被亲得喘不上气，蔺洱松开了她的唇，唇齿间连着无比湿润的连结，蔺洱不舍地咬了咬她的唇角，又转而去吻她的脸颊，许觅喘着气，蔺洱从脸颊吻到脖颈，许觅被迫仰起头，被她弄得好湿润。
　　她垂着纤长的睫毛，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蔺洱将她的肩带剥了下去，一只手伸到她胸前，一只手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滑，许觅看不到她压在自己尾骨上的掌心和挑动的手指，只看到自己不断被揉弄，被亲吻，长发凌乱，脸颊潮红，因呻吟而无法合上的唇齿，无法控制的蹙起的眉头、难耐的表情……
　　这幅表情，这幅模样，是她正在……是她正在被蔺洱*的样子。
　　每天，每夜，她都会因蔺洱而露出这样的表情，变得那么放荡，那么的陌生。
　　颈间的金色小鱼干随着她的颤动而晃动，好像一种邀功。
　　“蔺洱……”她在求助她，她要站不住了。
　　蔺洱的动作很要命，却仍然慢条斯理温温柔柔：“宝贝，不要叫名字，很生疏。”
　　许觅根本就没有过多的思考能力，她已经哭了，声音发颤：“姐姐……姐姐……”
　　“嗯？”蔺洱轻笑：“就这样吗？”
　　“还记得你当时要我跟景裳签约的时候是怎么求我的吗？”
　　蔺洱帮她回忆起了羞耻的往事。
　　她为了让蔺洱解气，为了让蔺洱有报复的爽感，放低姿态求她，求她签约，求她让自己接近，求她不要再冷落自己。
　　她早就已经这样了。
　　她为了蔺洱，早就已经堕落成这样……
　　她被一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冲刷了头脑，脱口便说了：“求你……”
　　“求求你……”
　　“蔺洱……蔺洱……”
　　蔺洱真的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忍不住掐住了许觅的脖子，看镜子里她被自己掐住的样子，听许觅继续求她，求她放开，或者是在求一些别的什么。
　　许觅被抱回房间，睡裙被抛弃在浴室里，她身上除了脖子上的项圈什么也没有。蔺洱又拿出了一个东西，沉闷的震动的声音让她下意识蜷起脚趾，她看到蔺洱吃了进去，然后朝她俯下身。
　　许觅再一次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
　　早晨蔺洱已经醒了，许觅还窝在床上睡得很沉。
　　早晨，蔺洱醒了，许觅还蜷缩在她的怀里睡得很熟。
　　紧闭着双眼，呼气很轻，平时那么敏锐的人对外界毫无知觉和防备，最重要的是——她脖颈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黑色项圈，显得她好乖好乖，蔺洱发现自己心中真的有卑劣的独占欲，注视着这一幕，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很久才抽身起来，下床的动作也没将许觅唤醒，显然是被累到了。
　　一直睡到将近十点，蔺洱已经从小区配备的健身房回来她才从床上睁眼，一睁眼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蔺洱穿着运动背心推门而入，带着她身上出过汗后浓郁的体香。刚练完，肌肉处于充血状态，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热气，看到许觅醒了，走到床边。
　　她没有坐下，许觅主动牵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里滚动的情绪好像在告诉蔺洱她有点介意。
　　她不想蔺洱露腰露手臂的样子被别人看到，她完全可以想象到有人举着手机去找她要微信的画面。
　　睡懒觉的人倒是先质问起来了，“去健身为什么不叫我？”
　　“叫过了，”蔺洱说：“叫不醒。”
　　“……”许觅一时间竟也有些分辨不出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直到蔺洱笑出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蔺洱给戏耍了。
　　蔺洱真的好爱逗她。
　　许觅生气了，蔺洱安抚道：“那以后你和我一起去健身房。”
　　“身体太弱了，风一吹就倒了，是应该锻炼锻炼。”
　　蔺洱想趁着周末带她先开始做做简单的健身操，不过她紊乱的经期又提前了，下午就开始不舒服，蔺洱给她喂了去医院新开的药，找出当时医生一并推荐的敷贴贴在她的小腹上，到厨房去想着帮她煮一点暖身的东西。
　　冰箱里有红糖和红枣，蔺洱一直备着的。许觅的身体真的比两年前在银海要差得多，蔺洱真的很担心，这段时间费尽心思帮她调理，就盼着她能快些恢复。
　　很快将红糖姜枣茶煮好，盛一碗到床边，只见许觅抱着抱枕趴在床上，紧闭双眼，蹙着眉头。
　　药还没有起效，她在难受。蔺洱心疼不已，坐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喝一点姜茶再睡。”
　　许觅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蒙，脖子上还戴着项圈，金色的小鱼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戴在她的脖子上，到现在难受了也没有主动脱掉，就因为昨晚蔺洱在她几乎都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问她一直戴着好不好，她答应了。
　　所以就真的一直戴着。
　　许觅怎么可以这么乖？
　　蔺洱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扶着她的脖子帮她把项圈给解掉放到一边，让她靠进自己怀里，端起姜枣茶喂给她。
　　现在许觅的食欲变好了一些，以前吃能吃半碗的东西现在能吃一碗，姜枣茶喝光了，蔺洱跟她一起窝在床上，帮她揉小腹。
　　因为担心有什么突然的状况需要她下床，蔺洱没脱假肢，许觅原本在她怀里趴得好好的，发现了这一点，直起腰来帮她脱掉才从新趴回她怀里。
　　蔺洱吻了吻她的额角，对她说：“睡一觉，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许觅说：“没有很难受。”
　　这段时间她过得真的很好，每天吃很好的饭菜，吃很多肉，还有各种补品，还早睡早起，不用伤心，不用难过，也不用焦虑，气血恢复了不少，比起以往的痛经这一次真的已经减轻了许多。
　　都是蔺洱的功劳。
　　在蔺洱身边的时光，都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但蔺洱的心疼并没有因此减轻多少，许觅实在是受了太多苦了。
　　投影仪里播放着电影，音量调小，许觅在她怀里睡着了，只是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做梦了还是不舒服。
　　她真的受了太多的苦。
　　蔺洱看不见的时候，蔺洱看得见的时候。
　　每次这样想蔺洱都会后悔很多事，后悔当年没有和她表白，后悔当年在银海没有尽力挽留她，后悔没接她的电话，后悔那次在酒店楼下和她吵架，后悔在吵架之后没有送她回家，后悔没有在她给自己送午饭时给她好的反馈和脸色，让她回家之后又难过。
　　那次在酒店楼下和她吵架，她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她从来没有主动跟她提过她那一个星期是怎样度过的，蔺洱根本不敢想象，那而那一个星期的病假放在她痛苦的十二年长河里显得那样短暂。
　　她真的受了太多太多苦，从十八岁开始，从还只是一个孩子时就开始失去快乐，她真的被夺走了太多东西，又承受了太多她本不该承受的。
　　一直到现在，她三十岁了，她才开始完全地卸下那些重负，能在她怀里睡安稳的觉。
　　有时，蔺洱真的愧疚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实在亏欠。
　　所以蔺洱不舍得把她吵醒，蔺洱想，要对她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她好，要让她开心，让她幸福，把她的病治好，将从前痛苦的时光都弥补。
　　不能再让她受任何一丁点儿的伤害，不能再让她不快乐。


第92章 好安全
　　好安全:被蔺洱管得好严
　　何医生交给蔺洱的方法的确很有效果。
　　占有她，控制她。
　　蔺洱反客为主，表现出了比因为病情偏执又焦躁的许觅还要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她让她做了很多平时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达成了许多专属于她们的约定，那个戒指，那个项圈，被改掉的备注，到哪都要报备的要求，可爱的昵称，无比浓烈的爱欲和在床上的绝对掌控。
　　其实一开始施行时，蔺洱很担心许觅会不适应或不喜欢，其实蔺洱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从前她根本不能相像那样的相处模式会出现在许觅身上，也完全没有想到，许觅的反应会这么的可爱。
　　许总监清冷又疏离，平日里不茍言笑，做事雷厉风行，从来都只有她支配和要求别人的份儿，完全不会有人能联想到，她会是被支配的那一个。
　　她会是喜欢被支配的那一个。
　　明明羞耻，却又不拒绝；明明冷着一张脸，明明被说得受不了，还是会全都接受。
　　甚至在意识模糊，或者被逼到极限的时候说出喜欢和享受的话，会很顺从，是丝毫不别扭的那种顺从，能做出平日根本不可能会做的事，露出意乱情迷的眼神，痴痴地望着蔺洱。
　　她知不知道，她自己正在被蔺洱欺负？
　　这样的她很乖，乖到不可思议，这样的她除了蔺洱谁也没有见过，让蔺洱情不自禁，不受控制地享受这一切。
　　她毫无保留地宣泄爱意——蔺洱原本以为爱是尊重，给于她空间和自由，但每一段感情都有每一段感情的方式和方法，若是她还和以前一样，许觅就不会感到绝对安全所带来的安全感；若是她依然给予她空间和自由，许觅就会以为她向往的也是自由。
　　她的许觅和别人不一样，也许是因为病情的缘故，也许是长时间以来安全感的缺失，许觅需要的就是这种密不透风的状态，好像她们两个人一起被关在一间房子里，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夜晚的房间，她被禁锢在她怀里，被她掐住脖子，跪不住，总有要窒息的幻觉。
　　可是好安全。
　　好令人着迷。
　　这一切成功让许觅的焦虑缓解许多，因为是被管着的那一个，她感受到蔺洱身上比自己还要强烈的在意和占有欲，自然不会害怕自己偏执的心理和极端的想法被蔺洱所讨厌，因为蔺洱比她更甚，是她被蔺洱藏了起来，是她在被蔺洱管制。
　　她不用担心她们之间会有别人，她们之间容不下任何人。
　　她们都沉浸在这段新的，有些脱离常理所认为的健康的关系中。
　　时间过得很快。
　　用了两周，许觅将羊城的工作都交接完，她们公司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搬到云城去。
　　虽然这两周的工作很累，在蔺洱的悉心照顾和呵护之下她的身体明显好了不少，气色变好了，身体也长了肉，最重要的是恢复了神采，她的同事都说她状态和以前不一样，更开朗了。
　　蔺洱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她几乎每天都带饭盒和保温杯，她经常回信息时很专注，专注的表情中又带着一丝甜蜜，有时候发现自己看到消息迟了一些，还会有些着急，蹙着眉急急地打字，好像生怕对面生气。
　　她的确担心。
　　她知道蔺洱不会真的生气，但也知道蔺洱是在意的，陷入在这样的状态里，不由自主地就会着急，想要遵从她们的约定。
　　就好像蔺洱真的是她的……
　　许觅难以继续想下去了。
　　这些点点滴滴，她的同事们不想发现她谈恋爱了都难，只是始终不知道车里驾驶位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试探地向许总监打听，她的答案始终都是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放假后休息了两天，两个人一起去云城看房子，看中了一套大平层，地段很好，视野看江，离许觅的公司很近，不过只是开发商的简单装修，她们商量着买下来，先在附近租一间房子，她们一起慢慢改装，慢慢布置。
　　几天时间，看房买房，签字过户。房本上是她们两个人的名字，跟另一套要租的房子的房东签了一年的合约后返回羊城搬家。
　　忙前忙后花了半个多月，她们接到了小猫，一起带着最后的行李座上了飞往云城的航班。
　　两个多小时的航行，飞向她们全新的生活，小猫在航空箱里很乖，安安静静的睡了一路。
　　下飞机后想着放它出来透透气，它也不怕陌生的环境，立在蔺洱的肩膀上环顾四周，胆大可爱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被人拍照发到网上掀起了不小的热度，都看到了这位著名旅行博主带着一只猫落地云城，还牵着一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清瘦女人的手。
　　随即就有人爆出：这是她两年前在银海时的女友朋友吧！当时去住民宿的时候就有看到，这两年不知道是分手了还是一直在一起。
　　这种消息，远在银海留守民宿，酷爱上网冲浪的谢嘉宁当然也刷到了，消息急冲冲地就给蔺洱发了过去——
　　【蔺姐！！1】
　　【你跟许姐复合了吗？！！！】
　　【是不是！！！】
　　【天哪，有生之年！！！！！！！！！！！！！！！】
　　蔺洱收到消息，将手机凑过去让许觅看，许觅评价说：“她好夸张。”
　　“一直以来都一惊一乍的。”蔺洱说：“不过，她真的很在意我们的关系，用她的话来说，她是我们的cp粉。”
　　许觅确实挺感激谢嘉宁的。
　　当初跟蔺洱分开，却想要挽回蔺洱的时候，是她告诉了她很多关于蔺洱的消息。
　　蔺洱玩笑道：“婚礼要邀请她做主桌。”
　　听到敏感字眼，许觅抬头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蔺洱当然也注意到许觅那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伸手将她揽过来，若有所思地亲了亲。
　　住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她们一起做了晚餐，准备享用前也给猫放了猫粮，猫吃得很香，炫干净后跳到她们对面的椅子前直勾勾地盯着餐桌上的食物。
　　蔺洱和许觅吃饭习惯坐在彼此身边，因为方便给对方剥吓夹菜，也因此对面总是空寥寥的，现在正好，猫可以弥补了这份空缺。
　　只不过猫每一次想要伸出爪子，都会被斥责声吓回，尴尬地舔爪子。
　　吃完饭，时间还很早，她们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放着挑选的电影，蔺洱一只手搂着许觅，一只手里拿着冻干罐子，朝猫爬架上的小猫挥了挥，唤：“咪咪，过来。”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许觅又一次皱起眉头，难以面对地把面埋进蔺洱颈窝里，又掀起眸子，看蔺洱单手拉开罐子的拉环，从里面拿出一粒冻干喂给了热情奔赴而来的小猫。
　　然后用手去摸它的脑袋，说她贪吃，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虎口摩挲着许觅的腰。
　　许觅一边感受一边看，某种感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催生了。
　　给猫起名实在是一件让人纠结的难事，准备把猫接回家之前蔺洱就开始问她，一直到要去接猫的前一晚许觅都没有想好，她实在是不擅长这种事，她从未给什么东西取过名字，她也从未养过宠物。
　　所以她很需要蔺洱的帮助和意见，蔺洱思索一番后说：“就叫咪咪怎么样？”
　　许觅当时愣了一下，完全还没有那方面的联想，但看到蔺洱的笑，她很快就懂了。
　　“……不行！”
　　见她反应过来了，蔺洱笑意更深：“小猫都叫咪咪。”
　　许觅瞪她，要她改名，蔺洱说想改就自己想，许觅迫不得已想了个名字——牵牵。
　　蔺洱问她为什么想这个名字，许觅说，她觉得它是一个福星，把它们重新牵在了一起。
　　蔺洱欣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夸她好会起名。但有时还是会叫牵牵咪咪，就像现在——有意想逗许觅的时候。
　　美其名曰是小名，不知道是这猫太聪明，还是太笨了，以至于叫什么它都会过来。
　　许觅对蔺洱的行为十分不满，对着她的肩膀咬了一口，发泄着怨气，很久都不愿放开。
　　但咬痕并不深，小猫就是这样，根本不会坏到真的咬主人。
　　许觅说：“我讨厌你。”
　　这或许就是许觅能说出最重的反话了，蔺洱说：“总是讨厌我。”
　　许觅：“……”
　　蔺洱只是玩笑，许觅却靠着她沉默了下去，蔺洱低头看她，见她情绪好像变得低落了，收回抚摸猫咪的手搂住她，问：“怎么了？”
　　“不开心了吗？”虽然她们的关系已然发生了一些改变，但蔺洱永远把许觅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那以后不叫了，别不开心。”
　　“不是。”许觅抬起头来，看到她担忧的目光，“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许觅抿了会儿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怎么会问这个？”
　　虽然她们现在很安稳，虽然她完全相信蔺洱对她的爱，但某些时刻，某些开玩笑的时候，就像刚才，她其实并不讨厌，她只是有点羞耻。但就因为这点儿羞耻，她总说出相反的话，表现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好像很斤斤计较，好像很无趣，好像很扫兴。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性格是糟糕的，从小到大，也没少人说过她性格糟糕，太冷淡，太自我，就算对待伴侣也很爱生气，不够热情。
　　因为太珍惜现在的感情，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之前造成她们分开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她的性格。
　　许觅向来不愿透露自己的脆弱和疑虑，她想自己是无懈可击的，不愿承认自己对自己的怀疑，但她面对的人是蔺洱。
　　“我的性格很无聊，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一直担心我做得不够好。”
　　————————
　　惊喜加更，待会儿22:30还有哦


第93章 小猫
　　小猫:宝贝，你很好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性格无聊？”
　　蔺洱严肃地看着她，许觅抿着唇，蔺洱叹息着揉了揉她的肩膀，心疼道：“是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吗？”
　　当然不是。
　　蔺洱已经做得够好了，蔺洱已经够完美，只是许觅觉得自己不完美，想要规避风险，把自己不好的点都改掉。
　　“你很好。”蔺洱将她的想法否掉，“宝贝，你很好。”
　　蔺洱环抱着她，脸颊和她的脸颊贴在一起，轻声说：“你的性格一点也不无聊，无论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非常非常的喜欢。你还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了，过了那么久，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我爱你，爱你的少年时期，那时的你好骄傲，好独特，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小山，谁也不能跟你比，只要人群中有你，除了你之外的人都变得那么普通。”
　　“你其实一直都没有变，但离我更近了，你变成了我的，对我展现出了一些外表之内的东西，我拥有了更多的你，于是变得更爱你。”
　　拥有了更多的她，所以更爱她。
　　这句话实在太动听，她能让人安心，能让人自信。她不会让人想，她到底是不是更喜欢我最初的模样，所以我要不要变回最初的模样？
　　她说她就是她，就像一棵树，长出了很多枝干，也全都是她。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就算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就算你咬我，就算你瞪我，骂我。我都很喜欢，只会觉得你好可爱，好鲜活。”
　　“你不要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和我在一起不是一项任务，我只想你能感受到我的爱，想你能开心，想你不要再受任何的苦。”
　　蔺洱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想她能懂自己的心意，想抚平她心头的疑虑和褶皱，
　　“就算真的不够完美又怎样呢？真正完美的都是假人，爱一个人并不只是简单的爱这件事，还有包容，有责任，就像妈妈，不会因为孩子的不完美就不爱她，爱不是那么轻易的东西。就算你真的脾气不好，就算你偶尔会脆弱，就算……”
　　蔺洱眼神变深了些，将怀里的许觅搂紧，用一种既缓慢又强势的语气：“就算你以后想走，我也绝不会放开你。”
　　“你只许在我身边……”
　　她警告般说着，唇贴着许觅颈部的皮肤，让她不自主地感到颤栗，喉咙里哼出来蔺洱想要的回应：“嗯……”
　　许觅的双手被蔺洱收紧在臂弯中，脖子被她的手掐住，仰着头，背靠在她怀里。
　　蔺洱又开始了，许觅的呼吸变得局促，蔺洱在她耳边笑着夸她：“明明这么可爱，怎么能说自己的性格很无趣呢？”
　　“……”许觅说不出话，眼里很快浮起一片泪花。
　　小猫的礼物还没有给小猫戴上呢。
　　蔺洱拿出那条编织的项圈戴在小猫的脖子上，它很喜欢，甩了甩脖子，低头去舔。
　　它蹲在沙发旁，看到把自己捡走的妈妈跪在沙发上，脖子上也有一个项圈，上面有一枚小鱼干，清脆的响声不断吸引着它的注意力，它想伸手去抓，可妈妈被更强壮的妈咪霸占着，它看到妈妈被妈咪咬了后脖颈，瞳孔震惊地扩大。
　　它好奇地跳到茶几上，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蔺洱靠在沙发上，许觅跪在毯子上，埋着头只露出乌黑的脑后，被蔺洱的手掌着。
　　呼吸起伏间，蔺洱瞥向一边，看着在旁端坐的飞机耳的小猫，不禁轻笑，伸出凑到它跟前，没摸它，只是让它嗅了嗅。
　　浪潮滚过，许觅终于能从海水中探出头来呼吸，她无力地趴在蔺洱的腰腹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失焦的双眸因蔺洱夸奖似的抚摸洱缓缓合上。
　　****
　　在云城的一切都很顺利。
　　还有一些很意外的惊喜。
　　景裳的冬季新品已经开售，如火如荼地宣传，那段在藏区许觅为蔺洱挡下无人的机的录像被蔺洱的助理录到，蔺洱特意让剪辑师剪进了自己的vlog中。
　　英雌救美自古令人津津乐道，画面里许觅义无反顾的身影十分让人动容，事后蔺洱无措担忧的眼神，好像那一瞬间她的世界除了她就不再有别人，某种氛围感实在太强，在评论区里就掀起了不小的讨论，有很多觉得磕到了的粉丝把那一段剪辑出来单独发布，全都上了热门。
　　景裳接住了这份热度，官方发布视频和表扬通告称她们的项目总监就是如此尽心尽责，舍己为人。
　　同时又有去过听潮居的人提出她们也许是已经分手了的前女朋友的关系，如此一来，一则关于分手后成为同事，仍然心系彼此因为一场意外破镜重圆的故事就这样在网络上传开。
　　两人颜值都很高，反差感很强，氛围感很强，十分好磕，蔺洱几天之内涨了几百万的粉丝，景裳也收获了许许多多的粉丝和路人女性的支持，蔺洱代言的冬季新品比预测的销量高出好几倍。
　　许觅甚至收到了她们公司大老板的表扬，她原本姓冉，前两年改姓景，公司也跟着改名。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有些慵懒，平易近人，很爱玩笑。
　　她已婚，另一半也是女人，她的行事风格十分开明，她们公司并不禁止员工和模特恋爱，对于这样能带火公司的办公室恋情当然十分接受。
　　出于奋不顾身的精神和给公司带来的巨大收益，当然还有对方看过她履历的个人欣赏，许觅会被她提拔，在她要重点发展的云城地区升职。
　　最后，她还祝福了她们，并嘱咐说，遇到感情上的难题可以向她请教，她十分乐于帮助解决妻妻难题。
　　“……”
　　总之，这些无疑都是很好的消息。
　　好像只要她们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好。
　　只要她们在一起，只要她们真心对待彼此，全世界都会祝福她们。
　　***
　　天气一天天变冷，路边渐渐堆满落叶，她们即将迎来她们在一起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临近双十一，蔺洱要根据和约回羊城一趟，为她们公司直播带货，许觅在云城这边有工作没办法跟去，这是她们复合以来第一次分开。
　　尽管只是短短的两天一个晚上而已，尽管许觅保持矜持，不透露出任何的异样和不舍，蔺洱还是有些担心。
　　分别对她们来说太敏感了，许觅还是一个病人，蔺洱真怕她有分离焦虑。
　　所以，分别对她们来说就像是一次挑战，只要完全度过，那就是她们感情坚实的一种证明。
　　早晨从云城离开，许觅正好也去上班，白天和往常一样。但许觅下班得自己回家，回家后家里暗着灯，让她不禁联想到独自度过的那些孤单痛苦的日夜，好在传来一声猫叫，将灯打开，面前立着一只不到五个月大的小猫，猫的身后是她和蔺洱一起布置的家。
　　小猫要吃饭，要摸摸，要陪玩，她可没时间去孤单了，立马化身成一个十分专业又慈爱的铲屎官。
　　小猫牵牵像一只小狗，会把人扔出去的东西咬回来，蔺洱买了飞盘玩具，许觅跟她玩了半个多小时它终于力竭，在人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踩奶。
　　许觅录了段视频发给蔺洱，蔺洱没有回复，许觅知道她在忙，放下手机专心致志地哄睡小猫。
　　四个小时的直播，结束时已经是深夜，蔺洱坐上保姆车，点进置顶聊天框，今晚许觅只零星聊了几句，蔺洱再次点进那段视频，看如此温馨治愈的画面，心想当初和许觅一起救助这只小猫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许觅应该睡觉了吗？一个多小时前蔺洱嘱咐她早点睡，她回了个嗯。
　　【我忙完了，晚安】就在蔺洱要将信息发出去时，视频通话弹了出来，蔺洱接听，许觅侧躺在床上的半边脸映入眼帘。
　　舒适的白色睡裙，腰上盖着被子，小猫蜷缩在她怀里，她的手覆在它身上轻轻地抚摸着，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母性的温柔。
　　“它好黏你。”蔺洱有些疲惫的心情变得柔软极了，“怎么还不睡？”
　　许觅说：“等你。”
　　“就是要等我啊……”不是已经说过不用她早早睡觉就好了吗？蔺洱笑着问：“许总监一直在看我直播？”
　　“嗯。”
　　“那我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许觅当然夸她：“很好。”
　　“辛苦了。”
　　蔺洱笑出声，评价道：“许总监真敬业。”
　　这哪里是敬业？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许觅在爱里学会了坦诚，但总还是免不了会害羞，这还没说几句，许觅就不受控制地将脸往枕头里埋，蔺洱真的很想伸手进屏幕里摸摸她。
　　“吃药了吗？”蔺洱问。
　　“嗯。”许觅：“你要回酒店了吗？”
　　“要回酒店了。”
　　“快睡了，明天还要上班，明天回到家就能见到我了。”
　　“嗯。”
　　“乖。”
　　许觅虽然不舍，但生性含蓄的人依然不擅长表现得太粘人，挂了电话。
　　坐在蔺洱身旁的助理听得格外脸红，谁能想到呢，在人前那样冷淡的许总监居然在蔺姐面前那么软，居然会被用“乖”这样的方式来哄。
　　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吗？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小张，帮我改签一下机票。”
　　“嗯……啊？”助理还沉浸在想象中没有反应过来，蔺洱对她说：“改签到最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可以在酒店休息，按照原定的行程明天再回去。”
　　助理：“……”
　　天哪。
　　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吗？
　　————————
　　明天也要准时哦


第94章 正文完
　　正文完:喂饱
　　当蔺洱用指纹打开门锁，已经是凌晨四点。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卧室散发着一点微光。蔺洱顺着微光走去，许觅侧躺在床上，在蔺洱常睡的那个位置，怀里抱着小猫。
　　听到脚步声的小猫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个灯泡。
　　蔺洱用食指抵住唇，朝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觅在梦中隐约听到哗啦的水声，以为世界下雨了，她不知不觉中回到了那个下雨的遥远傍晚。
　　“下雨了。”
　　“怎么办，没带伞！”
　　“你有伞吗？我跟你一起走吧！”
　　“……”
　　距离中午放学还剩十五分钟，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丝被风吹打在玻璃窗上，潮湿的空气在教室中弥漫，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开始躁动，纷纷望向窗外，有人抱怨，有人兴奋。
　　许觅也望向了窗外，她没有带伞。
　　今天家里的阿姨请假了，不会来接她。
　　但她并不慌张。
　　蔺洱坐在她身后。
　　下课铃声响起，蔺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觅，你带伞了吗？”
　　许觅说：“没有。”
　　“我也没有。”
　　许觅回过头，“你妈妈不来接你吗？”
　　蔺洱遗憾地说：“她今天不在家。”
　　她的内心真的很卑劣，明明下雨没有人接不是什么好事，许觅却感到一阵类似愉悦的感受，这样蔺洱就和她一样了，她们会在这个暴雨的午间互相依靠，互相陪伴。
　　“我干脆就不回去了，去食堂吃饭吗？”人群陆陆续续离开，经过她们，蔺洱从书包的夹层里翻出一张卡片，“我有饭卡，请你吃。”
　　明明心里已经答应，明明很开心，面上却还要坚持：“多少钱我回头给你。”
　　蔺洱只是笑笑，没说好与不好，“走吧。”
　　教学楼和饭堂之间有个遮风挡雨的走廊，不用担心被暴雨淋湿，和蔺洱并排走在一起，看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迹象，许觅很满意。
　　也许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她们吃饭的时候喜欢坐在彼此身边。饭后，蔺洱说带她去个地方，她跟在蔺洱身后，跟着她来到一间无人的小房间。
　　这里是广播室的休息室，蔺洱之前在广播社团呆过，至今依然可以随意出入。这里现在没有人，有一张松软的沙发和一个摆放着书的书架。
　　因为暴雨，留在教室的外宿生会很多，而这里很安静，很合许觅的心意。
　　许觅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翻找耳机，空袋空空如也，耳机没有带。蔺洱细心地发现了这一点，将自己的耳机递过去——递过去的那一瞬间，蔺洱有些忐忑，耳机是很私人的物品，她不确定有洁癖的些许觅会不会接受。
　　担忧的尴尬局面并没有来临，许觅看都没有看她，很自然地就把耳机给接过了。
　　蔺洱放心的笑了笑，许觅戴上一边耳机，播放自己喜欢的歌曲，要戴另一边时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不听吗？”
　　蔺洱以为她是怕自己无聊，举了举自己从书架上拿的书，“我看书就好。”
　　许觅没说什么，把耳机戴上，自己听歌了。
　　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实际上许觅有点失落，这首歌很好听，她觉得蔺洱也会喜欢，但又不想无缘无故地给蔺洱分享歌曲，那样会显得很暧昧。
　　她带着一点点不甘闭上眼睛，装作一副要睡觉的样子。实际上，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她思绪纷乱，根本就睡不着。
　　忽然，她嗅到蔺洱身上的那股香味扑近了，她听到窸窣的动静，感受到蔺洱望着自己的目光，她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不顺畅，在就快要忍不住露出破绽时睁开了眼睛。
　　蔺洱就在她面前，垂眸望着她的唇，目光深邃。
　　心悸感如电流般蹿过许觅全身，她长睫发颤，蔺洱也如梦初醒，往后退了退，眼神慌乱，“我……以为你睡着了，想帮你摘耳机，戴得太久耳朵会疼……”
　　许觅别开脸，什么也没说，摘掉耳朵上的耳机，塞还给了蔺洱，僵硬地吐出两个字：“不疼。”
　　蔺洱接过耳机，退到她原本的位置不再说话，许觅扭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
　　雨水冰凉，她的脸却涌上了一股热气。
　　她想，自己居然在期待她会亲自己。
　　她疯了吗？她怎么可以期待这些？
　　许觅生气极了，再一次闭上眼睛，脑海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画面，如果蔺洱真的亲了自己——
　　蔺洱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许觅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热意，身体被人从身后搂住，那人的气息停留在她的脸侧，亲了亲她的唇角，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嗯……”她的声音被梦境拖着，显得格外绵软，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眼皮好沉重，被身后那人抱得好舒服……
　　那人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吮吻着她的脖子，许觅被她吻得不断仰头，修长的脖颈脖子被她握在手里，她蹙起眉，腿无意识地夹紧，脚跟蹭着床单。
　　“被抱抱就想要了吗？”那个人在她耳边低语，带着点魅惑人心的轻笑，“宝贝最近真的变得很敏感。”
　　仅仅是抱和吻而已，甚至她还在睡梦中，那块布料就已经湿得有些粘稠了。
　　反应比清醒时还快，还浓烈，为什么？
　　因为睡着的时候更放松，身体更诚实吗？
　　还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太想念她了？
　　又或者，她梦到什么了吗？
　　“嗯……”许觅哼出声，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蔺洱托着她的脸轻吻：“没事，继续睡宝贝，继续睡……”
　　蔺洱的手抵在她水润的唇缝上，挑弄着粘稠的液体，对着她的耳朵一边轻吻一边低语，许觅被她完全压着，紧闭着双目，脖子和脸早已赤红一片。
　　她想逃离这燥热难耐的状态，可身体那么的沉重，意识像浸泡在热水里，她除了哼出梦呓什么也做不了，被她抱着，在她怀里，任她摆布。
　　蔺洱将手指喂给她，她也顺从地含住，含紧，不断地收缩，不断地吮吸，贪吃得可以容纳下三根手指。
　　蔺洱并不想弄醒她，所以很温柔地，一点一点将她喂饱。
　　被抱走的小猫卧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切。
　　****
　　许觅真的以为只是梦而已，因为那段记忆太混沌，太不真实，直到她早晨醒来睁开了眼睛。
　　她枕着的并不是枕头，而是一截粗壮的手臂，温热的躯体贴着她的背，她翻身，看到蔺洱近在咫尺的熟睡的面庞。
　　居然是真实的……
　　蔺洱昨晚真的回来了，所以昨晚的感觉……
　　她昨晚居然就那样被蔺洱……
　　许觅回忆着这些，想象着自己睡着被蔺洱吃干抹净的羞耻事实，脸一下就红了，羞愤的同时又无比的心疼和可惜，蔺洱昨晚就回来了，她居然没有醒来，没有和她说说话，没有抱抱她。
　　明明工作完已经那么累了，她怎么还要赶回来呢？
　　那些羞耻很快都融化进了爱意里变成更浓烈的爱意，许觅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闭上眼睛凑了上去吻了吻她的唇。
　　知道她很疲惫，许觅不想弄醒她，所以吻得很轻，盯着她的脸看，眼里满是爱意，怎么都看不够。
　　不想起床，不想离开，想陪她，好想陪她。
　　恋爱真的会让人堕落，此时此刻，许觅真的好想抛弃所有工作就这样看着她，等她醒来。
　　好爱她……
　　自从坦诚了内心，许觅真的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更爱她。
　　不巧的是，忘关的闹钟在这时响了起来，许觅连忙翻身关掉，熟睡的蔺洱被吵到了，蹙起眉想睁眼，许觅将她揽入怀中安抚。
　　她不会说什么特别的哄人的话，学着平日里蔺洱哄她的动作，让她的脸贴在她的胸膛，掌心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蔺洱蹙起的眉头平复下去，许觅看到她翘起的唇角，心里又羞耻又幸福，忍不住给予她更多的温柔。
　　蔺洱再一次醒来，大床上只剩下她自己。
　　手机上有许觅的留言——
　　【早餐在微波炉里】
　　【中午回家陪你】
　　蔺洱笑起来，回复了个好，起身要去微波炉寻找爱心早餐，一开门就看到被许觅锁在门外的小猫牵牵，看到蔺洱开门，尾巴像天线一样竖着，皱起眉嗷嗷叫，蔺洱哎哟了一声将她抱起，“你妈妈把你关在门外啦？”
　　蔺洱用手指挑逗着她的翕动的鼻头，说：“她怎么真么坏，我们宝宝那么乖，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吵。”
　　牵牵委屈地钻进她怀里，蔺洱一边哄一边加热了微波炉里的食物，享用之前先给了猫两颗冻干。
　　看了眼时钟，距离许觅回来还有三个小时，房子里充满阳光，蔺洱满心惬意，在房翻找物品时，意外发现了一个许觅放在柜子最里面的盒子。
　　这个盒子搬家时蔺洱见过，但当时杂事很多，她没有打开来看，其实挺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
　　现在闲来无事，知道许觅不会再有见不得光的秘密瞒着自己，便兀自将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本书。
　　蔺洱将书拾起，翻开，翻到一沓老旧的纸片，一张拍立得。
　　纸片很老旧了，很遥远。或许是便利贴，或许是笔记本中的某一页，沾染着浓重的学生气息。
　　蔺洱将这些纸片逐个看过，陷在十多年前的回忆里迟迟无法回神。
　　这些都是她当年和许觅在课堂上传的纸条，有些情节蔺洱都忘记了，这些纸条蔺洱都没有专门收集保存，许觅却……
　　心中泛起一阵阵难言的酸涩，蔺洱拾起那张拍立得，看了看，这就是当年许觅拿走的那张，就是她的手机壁纸。
　　她真的还留着，从未遗忘。
　　蔺洱不经意地翻看了拍立得的背面，看到了那几行因为时间而渗墨褪色的字迹——
　　你是宁静的大海，
　　也是翻涌向前的浪潮，
　　热烈、旺盛、滚滚不息。
　　你，淹没了我。
　　————————
　　到这里正文完结啦，还有几章番外每天按时更新，大家也要记得来哦


第95章 恋爱日常1
　　恋爱日常1:一定要在家里装修出一个健身房
　　1.
　　一起搬进一间可以看江的房子，一起养一只猫，那串当时未送出的檀木手串已经戴在蔺洱的手腕上，被她盘出了些许光泽，她们之间未完成的约定似乎只剩下冬天蔺洱要去打耳洞。
　　许觅对此十分犹豫。
　　她喜欢蔺洱本来的所有，不舍得破坏她的完整，可又对她戴耳环的样子有所期待，更重要的是她变得迷信了，似乎她从前与蔺洱那些未完成的约定是一块块拼图，她要把每一块都拼好才行。
　　又迷信，又舍不得，所以一直纠结，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
　　许觅有一个耳洞，在左耳，蔺洱不想让她继续纠结下去，也想和她有一些她们私人的小小印记，于是背着她在右耳打了一个耳洞。
　　有点疼，但还好。银质的耳环戴上去，蔺洱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想了想，还是不发给许觅。
　　她想知道她得多久才能发现这一点，没想到，许觅上车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包凑上去看，指尖抚过蔺洱微肿的耳垂，重重地蹙起了眉头。
　　蔺洱笑着看她，被她瞪了一眼，许觅像生气了那样扭过头看向窗外，一路都没有和蔺洱说话。
　　回到家，许觅无视了前来迎接的小猫，走进房间里翻找东西，翻出医药箱，冷冰冰地叫蔺洱过去。
　　蔺洱走过去，被她按在梳妆台前，许觅用碘伏去涂，看了好久，眉头依然是紧皱的，好像还在生气。
　　蔺洱朝她伸出手，抱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怎么了？”
　　“不开心吗？”
　　“……”许觅不吭声，蔺洱顺了顺她的长发，轻吻她的脸颊，低声道：“说话。”
　　“你是我的……”
　　许觅这才看向她，认真的重复着这句：“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啊。”
　　“你不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去打耳洞。”
　　蔺洱怔了怔，说：“我以为宝贝会喜欢。”
　　许觅的确喜欢，她戴耳环的样子很性感。但是她生气蔺洱居然没有告诉她就去打了耳洞，同时还很心疼，蔺洱的耳朵很好看，好好的就算什么也不戴也很好看，不应该打耳洞。
　　所以她有点生气。
　　她就是这么小气。
　　蔺洱揉了揉她的腰，哄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的在左边，我的在右边，刚刚好不是吗？别人看到就知道我们是一对，我很想和你有这样的印记。”
　　“知道你心疼我，我是你的。”
　　“……”
　　许觅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接受了，又去翻看她的耳朵，疼惜得不舍得去碰，说：“你今晚睡右边。”
　　蔺洱仰头吻了吻她的唇，“嗯。”
　　2.
　　周末，无事，吃过早饭，蔺洱要去健身房，把许觅也带上，她真的要带许觅一起锻炼了。
　　因为不想被人打扰，她们包下了一间健身房，脱去外衣，只穿一件运动背心。面前就是镜子，她们的体型差真的很大，蔺洱站在许觅身后能把她完全包裹住，展现出一股很强烈的性张力。
　　蔺洱握她的手臂，都是软的，没有肌肉。
　　蔺洱带她从最基础的练起，先在跑步机上快走十分钟，然后根据她给她定制的计划依次去练，在旁看着护着，不断地鼓励，许觅勉强被她带着练了半个小时，累得有些缺氧，蔺洱知道今天她的运动量已经到头了，给她擦了汗，喂了点水，又亲了亲，让她到旁边休息，看着自己练。
　　看蔺洱健身是一种视觉盛宴。
　　汗津津的身体，爆发的肌肉线条，紧绷的下颚线，还有那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一切都直直戳中许觅心里的某个点，让她联想到她们做暧的时候。
　　然后又忍不住想，之前她在健身房的时候到底被多少女人要过微信？
　　许觅之前就有十分变相地问过蔺洱这个问题，蔺洱说不记得了，然后反问她，如果她们两个不认识，她在健身房里遇到她，会主动找她要微信吗？
　　要微信这种轻浮的事情许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蔺洱又强调，如果不要微信的话她们就错过了。
　　所以这个问题当时就把许觅给问恼了，蔺洱为了哄她，说没事的，她会去问她要微信。
　　然后又问，许觅会不会把微信给她。
　　许觅说：“出于礼貌。”
　　蔺洱被许觅逗笑，啊了一声，说有点伤心。
　　摩羯座的蔺洱，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的纯良，她真的很坏，坏到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受伤，结果就是许觅别别扭扭地又加了句：“我对你的感觉一定会和别人不一样。”
　　蔺洱这才勾起唇角，用那种让许觅心颤的声音：“我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
　　“若若。”
　　蔺洱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只见蔺洱用手肘撑着半悬空背靠在训练椅上，双腿扎着马步。
　　“过来。”
　　许觅不明所以地走过去，蔺洱说：“坐在我的腰上。”
　　许觅愣了，一时有些踌躇，蔺洱催促她快点，许觅笨拙地坐了上去，听蔺洱的指导把脚往后收，全部的用量都压在蔺洱身上，她身体不稳，蔺洱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帮她保持平衡。
　　紧接着，蔺洱挺起腰，她就这样跪在蔺洱的腰上，随着她的动作一上上下下。
　　她紧紧地扣着蔺洱的手，一边忍耐着怪异的感受，一边努力保持平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蔺洱的力量真的好强。
　　蔺洱看着她，眼里饱含笑意，动作起来十分轻松，还可以自如地跟她聊天：“这个叫双人臀桥。”
　　“其实有很多可以双人进行的锻炼，我们在家就可以做。”
　　许觅脸早已红了，紧抿着唇不说话，做完臀桥之后蔺洱开始做俯卧撑，俯卧撑许觅几乎一个都做不了，蔺洱却叫她坐到她的背上去，一口气做了好几十个。
　　“……”
　　许觅跪在她的背上，手撑着她紧绷背脊，随着她的身体上上下下，许觅逐渐适应了，脸不再那么红，望着镜子里的她们，心想暗暗地想，一定要在新家装修出一个健身房。
　　3.
　　蔺洱的三十一岁生日就快要到了。
　　一月十八号，寒冷的深冬。
　　生日当天刚好是周末，许觅问她想怎么过，蔺洱想了想说，想和她去看雪。
　　云城的冬天很冷，却很少飘雪。
　　江城的冬天更是少雪，所以，尽管她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那么久，她们却从来没有站在一起看过一场雪景。
　　于是周五晚上，用过晚餐后她们便坐上了飞往北国的飞机，晚上九点多落地，夜空一片漆黑，雪花在路灯的照耀下纷纷扬扬，她们站在路边等来接的车，雪花落在肩头，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蔺洱感叹好美，许觅说，她去过那么多地方，一定见过比这更美的雪。
　　“我的确看过很多美景，”蔺洱对她说：“但都没有这一刻，让我感到如此幸福。”
　　蔺洱不像乔宁，不是一个生性爱流浪的人，她翻山越岭走过那么多地方，心里却渴求着安稳，就像这一刻，牵着许觅的手，站在雪中等一辆一定会来的车。
　　她们入住了温泉酒店，放下行李，换上酒店的浴袍，就像那天在蓬洲岛酒店的泳池一样，许觅先下了水，蔺洱坐在岸上，许觅为她脱掉假肢，扶着她进到池子里。
　　许觅后退，蔺洱前行，笑着像扑向她一样将她抱住，温暖的水包裹着她们的身体，而蔺洱又包裹着许觅的身体，许觅坐在她腿上，被她的手臂牢牢锁着身体，蔺洱侧着头，在专心致志地吻她的脖颈、肩膀。
　　她也想吻蔺洱，可蔺洱不许她动，蔺洱在这方面真的很霸道。
　　蔺洱似乎越来越迷恋在亲密中支配她的感觉。
　　而她又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她该怎么拒绝蔺洱对她迷恋呢？
　　她只能闭上眼睛，仰起头，配合她，承受她，直到蔺洱想要和她接吻了，她的脸才被托过，如愿以偿地和她缠吻在一起。
　　4.
　　关于复合后的第一个生日礼物，许觅早早就准备好了。
　　周六过了零点就是蔺洱的生日，她们在这座雪城玩到天黑，离开当地的酒吧准备回酒店时已经超过了十一点半。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车子成功在十一点五十六分停在酒店门口。蔺洱喝了点酒，许觅因为吃药不能喝，搀扶着她下车，跨入酒店大门，两个人一路都在卿卿我我，喝酒了的蔺洱比平时更粘人，许觅的心跳很快，不断地抬手看表。
　　一切都被她计算得刚刚好。
　　从包里掏出房卡，刷卡，开门，手表上的分针恰好跳到十二的位置，将房间的灯打开，布置好的一切映入眼帘，弥漫的香水味，铺满的气球和鲜花，堆满的礼物和蛋糕，窗外烟花绽放，音响也随之响起，一段低沉的女声悠然地哼着Happy birthday to you~
　　蔺洱站在原地愣，好半晌，她扭头，看到许觅看着自己，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戒指。
　　“三十一岁生日快乐。”她眼中饱含真挚的爱意，说：“marry me。”


第96章 番外二
　　番外二:见家长
　　1.
　　其实想求婚的人不止许觅一个。
　　蔺洱看着眼前这一切，幸福地失笑了，低下头，从口袋里也拿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许觅注视着她，眼中浮起了一层颤动的泪光，“……什么？”
　　蔺洱说：“许觅，我爱了十六年的女孩，能在我三十一岁这年成为我的妻子。”
　　——许觅。
　　——爱了十六年的女孩。
　　十六年，十六年……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光啊。
　　让她们从懵懂无知的少年变成成熟稳重的大人，占据了她们迄今为止人生的一半时光。
　　“你知道吗？你是陪伴我最久的人，尽管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分别，你一直在我心里，无可比拟。”
　　“你是最让我有安全感的人，让我变得鲜活，让我不再孤独。”
　　“我不想和你分开了，和你分开的时光太难熬，我想你能占据我生命的更多、更久的时光，我想你能以妻子的身份一直陪伴着我，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在她的口中，许觅从一个无法信赖的人变成了最让她有安全感的人。
　　她不想和她分开了，想她陪着她，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许觅也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她真的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十六年，她眼中的泪光汇聚成了不断坠落的泪珠，她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跟蔺洱重逢以后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一直在吃药，医生说她吃完最后一个疗程就可以停掉了，为什么面对蔺洱的时候还是难以控制情绪呢？
　　也许是因为蔺洱说的话太动人了，也许是因为她被蔺洱求婚了，也许是因为她们实在经历了太多困难，她们实在错过了太久……那无数个分开的日夜，她失眠躺在床上想她，好几次幻想到这一刻，不知不觉哭湿了枕头。
　　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们天各一方好多年，她们明明相爱，却失去彼此好多年。
　　许多许多年后，这一刻真的到来了，就在她的眼前。
　　这一刻告诉她，蔺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在意，蔺洱或许早就料到了她会求婚，不想让这一刻变成单方面的，想让她知道，她的爱一点儿也不比她少。
　　太多的委屈，太多的难过和无与伦比的幸福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许觅的情绪有些失控，蔺洱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戴上了戒指，也伸出自己的手，让她帮自己把戒指给戴上。
　　她们的手上都有了两枚戒指，她们把手放在一起，蔺洱看着她泪眼婆娑的眼睛，笑着说：“好好看。”
　　她们抱在一起好久，拥抱永远都是表达和输送爱意的最佳方式。
　　2.
　　决定要结婚，虽说并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蔺洱还是建议她们一起回江城见见许觅的母亲，毕竟是妈妈，结婚这样的大事情，应该给予长辈一些尊重。
　　如果能够得到母亲的祝福，她们一定都会很开心的。
　　蔺洱这么想，许觅便想满足她的愿望，却还是满心提防，害怕许凌那个刻薄的女人不给蔺洱好脸色，害怕她不欢迎蔺洱，让蔺洱难堪伤心。
　　所以，回江城之前她就给许凌发了信息——
　　【我要结婚了，未婚妻想见你一面】
　　【我不是来征得你同意的，无论怎样我都会和她结婚，是她尊重你，想让你知道，想得到你的祝福】
　　【所以你必须不能不欢迎她】
　　虽说许觅当时生病让母女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些许，但长久以来的僵硬还是让彼此都不习惯对对方说什么软话。
　　一起坐上回江城的高铁，许觅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她不想蔺洱在她家受委屈，不断地告诉她不用在意许凌的任何看法。
　　蔺洱一直说好，一路上，明明去见家长的人是蔺洱，被哄的却是许觅。
　　车开到家门口，蔺洱到后备箱将礼品都拿上，因为双手都拿了东西，没办法腾出手来牵手，许觅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起进门。
　　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住家阿姨乐呵呵地迎了上来，蔺洱问了声阿姨好，阿姨笑意连连，接过她们手里的礼品，“饿了吧，饭菜都已经做好啦。”
　　许凌听到动静从二楼下来，远远就看到了和许觅手牵着手的女人。
　　她端详了一番，走过去，蔺洱知道她就是许觅的母亲，礼貌地问好，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许凌瞥了眼旁边的自家女儿，只见她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瞪着自己。
　　瞥开眼，目光又落在了蔺洱身上，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你就是蔺洱。”
　　蔺洱笑问：“若若经常跟您提起我吗？”
　　许凌冷笑了一声，转身到饭桌去，“过来吃饭吧。”
　　饭菜十分丰盛，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许觅的心这才稍稍放缓了些。
　　许凌有眼睛，能看出来自家女儿对这个女人过分的喜爱和偏袒，从小到大，许觅都随了她的性子，对谁都冷淡，谁也看不上，许凌从没指望她能和谁结婚，忽然发信息来说要结婚了，真是稀奇得很。
　　她就猜到会是这个蔺洱。
　　许觅对面她有如此大的反差，她心里一时间竟有些不是滋味，也有些欣慰，许觅的状态明显比一年多前离开家时要好了，让她还挺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饭桌上，蔺洱谦逊又从容的表现倒真博得了她的好感和欣赏——善良、坚定、能扛事。
　　简简单单几个字，真正有用有些特质的人却很少，还算不错，许凌主动问了她们的婚期，婚礼要在哪里举行等等一些问题，算是接受了她们结婚这件事。
　　用完晚餐，她找到了暂时落单的许觅，递给她一个红包，里面有张卡，“给你们的结婚钱，不是想要祝福？这就是祝福了。”
　　许觅将红包接过，对于自己先前对母亲无比提防的态度，有些羞愧了。
　　“……谢谢。”
　　眼见氛围软化，许凌也难得放柔了声音，叹息道：“她既然能让你开心就跟她在一起，你已经这么大了，独立出去那么多年，我没什么理由拦你，也拦不了你，她人看着确实还不错。”
　　下一秒，她又话锋一转，瞥她：“但如果有一天分开了，也不要再把自己搞得要死要活的。”
　　“……”
　　蔺洱第一次进许觅的房间，感受有些新奇，像回到了小时候进同学家中的感觉，还是暗恋的同学。
　　一开始会有一些拘谨之感，好像大家都还是青涩的十几岁，担心冒犯了她，但很快她的感觉就被带回了现实。
　　房间的卫生间里多了一只拐杖，她们都看到了，蔺洱洗完澡出来，上了许觅的床上，跟她亲密地抱在一起，完全超过了同学之间的距离。
　　许觅早已经不是许同学，而是未婚妻。
　　蔺洱对她说：“妈妈其实很好，也许她已经看开了很多事情，你或许可以试着跟她亲近亲近。”
　　蔺洱并没有因为许凌对她好就质疑许觅先前对母亲提防的态度，她依然站在许觅那边，只是希望她能获得更多的爱，所以哄她，引导她获得更多爱。
　　许觅点点头，靠进她怀里，低声说：“谢谢你。”
　　3.
　　回到云城，她们很快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领证回家的这天深夜，蔺洱将许觅从浴室抱回床上，许觅无力地趴着，眼神涣散，蔺洱脱掉假肢上床，许觅下意识攥住了枕头，蔺洱趴在她身上，伸手捞过手机，点开相册里结婚证的照片，问：“宝贝，结婚的消息想不想公布？”
　　许觅喘着气，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嗯……”
　　她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可爱，被她压在怀里，眼眶泛着红，整个人湿漉漉的，有些迟钝，一点平常的威慑力也没有。
　　这种时刻，她是专属于她的，最听话的宝贝。
　　蔺洱又问：“就发结婚证吗？要不要配一些我们的照片？”
　　“……”许觅有些犹豫，想翻身，蔺洱便调整了下姿势，变成许觅趴在她身上，弱声说：“不可以发刚才拍的。”
　　“也不能发健身房拍的。”
　　或许是被做得太迷糊，或许是那种画面太让人记忆深刻，一说到照片她就会联想到那些。
　　蔺洱被逗笑出声。
　　“当然不让她们看，”蔺洱柔声说：“发一点我们普通的日常？”
　　许觅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皱了皱眉，把脸埋了起来，“嗯……”
　　于是蔺洱选了几张她们一起做饭，一起养猫，一起去看雪，还有求婚时拍的照片组成视频发布，结婚证放到了最后面。
　　关掉手机，睡了一觉，第二天数据已经爆了。
　　两个人的微信里都有许许多多的祝福，许觅的同事们，景裳的大老板。
　　蔺洱在银海或世界各地的朋友们，曾经的高中同学和老师。
　　都在问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光是回复祝福就花了不少的时间。
　　————————
　　夸-我[哦哦哦]


第97章 婚期将近
　　婚期将近:宝贝自己来
　　她们的婚礼定在九月，婚礼地点就在银海听潮居前的那片海岸。
　　这是她们共同的决定，她们都很怀念两年前在听潮居的那段时光，纵然有分别时不好的记忆，但更多的还是轻松又美好的回忆，她们在那里真正建立了感情，在那里第一次向彼此袒露心扉，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同床共枕。
　　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真的很适合举办她们的婚礼，她们也都想再回银海看看。
　　她们的新房也已经装修好了，宽敞明亮，十几米的阳台，正对着江，一间很大的主卧，一间客房，一间书房，还有一个连通着阳台的设备齐全的健身房。
　　打算婚礼后回程便入住，婚礼前三天她们就一起回到了银海，谢嘉宁老早就蹲在门口等着，见车来了，欢呼起身。
　　“蔺姐！许姐！欢迎这对新人！”
　　蔺洱下车，看她这幅样子，“快过来，帮抗行李。”
　　“来嘞！”
　　快三年没回来，听潮居已经改变了许多，当时的人有些走了，有些还在，当然也多了很多陌生面孔。杜秋浓从咖啡店里走出来，抱着胸朝两人挥挥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三年不见，杜秋浓看起来似乎沧桑了些，相处中她总颇有强颜欢笑的感觉，当年她和江伊跃黏在一起，任谁都看得出来培养出了感情。
　　“江伊跃呢？”蔺洱问。
　　杜秋浓叹了口气，“早就走了，被她妈揪走的。”
　　“小孩子来这儿玩玩而已，终究还是要回到她的生活中去。”
　　蔺洱和许觅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有人失恋，也有人恋爱。晚上，蔺洱约上了燕婷她们一起吃饭，上一次许觅逃避去见蔺洱的朋友，因为害怕生活被蔺洱完全渗透，现如今，心态和身份都完全转换了。
　　就像蔺洱去见她的妈妈一样，她也要和她的朋友们都正式地认识认识。
　　见了面才发现，一群人中多了一个陌生人。
　　她坐在燕婷的身边，燕婷揽着她的手臂，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如此亲密，是什么关系已经不言而喻，让人震惊的是这位女孩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不知道大学有没有毕业。
　　燕婷从前可是号称被家教的小孩折磨到应激，这辈子绝对不会谈年下的人。
　　不过又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女孩不茍言笑，一脸正气，全都是燕婷在对她撒娇而她一脸认真宠溺，饭桌上她给燕婷夹菜又剥虾，饭后帮擦嘴，用湿纸巾帮忙擦手，细心极了。
　　到了酒吧包厢她也不喝酒，时不时便劝燕婷喝慢一些，看起来十分靠谱。
　　的确是姐感很强的妹。
　　而彭荔和分别时没什么区别，飒美潇洒，不知道又换了几轮对象。
　　许觅前段时间已经停药了，可以喝酒。蔺洱让她小酌，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喝了的缘故，才一点儿就有了醉的感觉，她喝酒上脸，所以醉得很明显。她这个人真的会发酒疯，不喝还好，喝醉了之后她要喝更多，蔺洱都有点拦不住。
　　也可能是真的很开心的缘故。
　　朋友们的氛围很好，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她也完全融入了进去，脸上时常出现笑意。她的病已经痊愈了，手臂上和小腹上的疤痕蔺洱带她去做了激光祛除手术，现在已经基本看不出来，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穿裙子，不需要在闷热的夏天还穿长袖。
　　按时吃饭，早睡早起，蔺洱还带她锻炼，她的体重已经恢复了正常，身体也结实了许多，气血充足，一看就很健康。
　　蔺洱很满意自己的呵护成果，放任她多喝了一些，在回民宿的车上她就已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叫醒她时睡眼朦胧。
　　幸好她还认得出面前的女人是谁，醉醺醺地唤蔺洱的名字，说，好想她。
　　难得见她这幅样子，蔺洱笑问：“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她醉掉的眼睛像一汪雾气氤氲的温泉，揽住蔺洱的脖子往她身上靠，“好想你……”
　　蔺洱搂着她，低头问：“为什么想我？”
　　“……嗯，”许觅喃喃说：“对不起……”
　　“……”蔺洱微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许觅实在醉得太厉害了，好像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在那。
　　她似乎回到了从前的失去蔺洱的某一天，紧紧抱着她，往她怀里蹭，好像害怕她离开，不断地说对不起。
　　她知道，她真的很对不起蔺洱。
　　她真的深深伤害过蔺洱。
　　“没关系……”蔺洱心头是一阵又一阵的酸涩，“宝贝，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做了很多。”
　　蔺洱将她从车里抱出来，横抱着回了房间，许觅却还不消停，真的以为此刻她和蔺洱还在分手期间，蔺洱去浴室为她放水，要帮她擦拭身体，脱衣服的时候她竟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却又因为是蔺洱想做的，格外顺从。
　　她坐在温水浴缸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蔺洱，想担心她照顾完自己就走了，问她今晚能不能和自己一起睡，就一晚。
　　见她醉成了这样，蔺洱有心逗她，便故意收起了表情不再说话，吊着她。
　　见蔺洱不回答自己，许觅委屈地蹙起了眉，心想蔺洱还在怪她。
　　她不敢再出声，规规矩矩地让蔺洱帮自己洗完了澡。
　　她被披上浴袍被抱着离开了浴室，她紧紧搂着蔺洱的手臂，情不自禁地用手捏她的胳膊，心想她的肌肉比之前好像更结实了。
　　感受到她的小动作，蔺洱瞥了她一眼，许觅误以为是警告的眼神，委屈地把手给收了回去。
　　她被蔺洱放到了床上，她有点认不出现在在哪，便被她当成了她当年去蓉城找蔺洱住的酒店。
　　她找到蔺洱了。
　　不知道为什么头很晕，尽管如此也不愿意闭眼，紧盯着蔺洱的身影，看她给自己拿了一瓶柠檬水。
　　蔺洱拧开盖子，喂给她，许觅喝了几口，心慌她做完这一切就要走了，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面带恳求地看着她。
　　“蔺洱……”
　　蔺洱看向她，“嗯？”
　　许觅早已顾不上骄傲，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让蔺洱回到自己身边，“我错了……”
　　蔺洱拧上柠檬水的瓶盖，面不改色地问：“哪里错了？”
　　“我……不该那么冲动……”
　　蔺洱点点头，嗯了一声，好像接受了她的道歉，又好像没接受，许觅心急了，紧紧抱住她，紧紧蹙着眉，用醉醺醺的语调同她诉说，蔺洱低下头，若有若无地蹭她的耳鬓，许觅被蹭得受不了，好几次扬起下巴偏头欲亲她，可蔺洱的唇同样若即若离，一会儿近，一会儿又很远。
　　比她的唇更让许觅感受清晰的是背后她顺着她背脊往下滑的手，许觅心头发颤，呼吸也加重了。
　　蔺洱终于吻住了她，缓慢地剥开她刚穿上没多久的浴袍。
　　蔺洱想……想要和她做吗？
　　太突然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还没有做好那样的准备，可是如果蔺洱想要的话……
　　许觅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仰起头任由蔺洱的吻滑落到脖颈，她紧紧扶着蔺洱的肩，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那里很欢迎蔺洱。
　　可蔺洱却忽然停了下来，许觅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是一片迷雾，泛着水光，就像刚才被蔺洱揉过的地方。
　　蔺洱又变得若即若离起来，“想让我原谅你吗？”
　　“原谅我……”
　　“那会听话吗？”
　　“……”许觅垂下了眼，感到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异动，很羞耻，有股自下而上的愉悦感。
　　这种感觉好像很熟悉，她却没有经历去过多的思索、分辨。
　　她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的服从，心里又是一阵颤栗。
　　她好像在蔺洱面前失去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那宝贝自己来，”蔺洱吻了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喷出来了我就原谅你。”
　　“……”
　　蔺洱往后挪了一些，好像是要更全面地欣赏她。失去了拥抱，整具身体都暴露在蔺洱的视野中，热气蔓延全身。
　　许觅跪在床上，很快就蹙起了漂亮的眉头，压抑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本能，可蔺洱却在劝她放荡，一直在她耳边说，你这样真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她的原谅？
　　她被说得受不了，身体绷得很紧，呼吸急促，马上就要来了，可是差一点，可就是差一点……
　　她好着急，好想蔺洱原谅她。
　　她抓住蔺洱的手臂，泄出哭腔恳求道：“帮帮我……”
　　蔺洱眼神柔邃极了，这种眼神好熟悉，散发着浓烈爱欲、极强的侵略性与享受感。
　　蔺洱在享受这样的她……
　　许觅望着这双眼睛，竟觉得感觉又多了一分，她就快要……
　　她失控地倒在蔺洱的怀里，被蔺洱抱了许久。
　　久到她就快要睡着，睡过去之前还在迷迷糊糊地问，蔺洱到底有没有原谅她。
　　蔺洱在柔和的夜色中望着她，轻抚着她的背脊，轻声对她说：“乖，别怕，睡醒你就知道了。”
　　婚礼仪式快要开始，两人站在化妆间的镜子面前望着彼此的模样，许觅的酒已经醒了，穿着定制的婚纱，身姿修长，仪态优雅，是那样的皎然又美丽。
　　明明已经时隔那么远，明明已经不太想起，忽然之间，她从前穿着校服的青春模样在蔺洱脑海中仿佛就在昨日。
　　这一刻，她感叹时间过得太快，又庆幸她们还在一起。
　　这一刻，十几年前那个默默喜欢着许觅的蔺洱仿佛也来到了这里，站在一旁，定定地望着穿着婚纱的，即将要和自己走向婚礼的许觅。
　　“你知道吗？”情绪在心中翻涌着，蔺洱从身后搂着她，侧在耳边对她说：“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是爱人，是家人，是依靠，是港湾，是完完全全属于蔺洱的，最重要的人。
　　蔺洱十八岁起就没了家，她的内心对家这样的归属感很渴望。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和自己最爱的人，她很幸福，她想，她会用所有生命和力量去珍惜与守护。


第98章 第 98 章
　　:恋妻癖
　　举行婚礼，入住布置好的婚房，相处起来的感觉确实会和还没有举办婚礼时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蜜月度假她们用了一个多月，去了国外许多国家，昨晚才下飞机回到家，蔺洱先醒，许觅还在熟睡。
　　天气很好，窗外一片湛蓝。蔺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把嗷嗷待哺的猫给喂了，陪猫玩了一会儿，进健身房锻炼，估摸着许觅应该要醒了，洗澡，做早餐，推门进房间。
　　这里是她的家，床上是她的妻子——她总是会有这样的念头浮现脑海，好像在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这些念头和想法让她的内心变得柔软无比也格外放松，坐在床边，俯身看她的妻子到底有没有要醒。
　　许觅侧躺着，手放自然地垂在枕头上，睡颜恬静又柔软。
　　她完全地放松，完全地熟睡，在她们共同的家里，那么的理所应当。
　　蔺洱伸手去揉她的脑袋，她的长发蓬松柔顺，让人爱不释手。许觅并没有因为她的触碰就醒来，在她的掌心下安稳地睡着，蔺洱记得以前她的睡眠很浅，在班里，别说触碰，一丁点儿动静能都把她吵醒。
　　当时蔺洱只能看着她一脸烦闷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她可以每天晚上都哄许觅睡觉。
　　蔺洱望着她，忍不住低头亲她——亲吻睡着的妻子，这当然是属于她的特权。她吻了妻子的额头，又吻了脸颊，然后是嘴唇，原本只是想碰一碰，可心里想着这是妻子，这种专属感让她控制不住索取得更多一些。
　　许觅被亲开了嘴唇，眼皮颤动，下意识想往被子里蜷缩，蔺洱知道她要醒了，躺上床搂住她。
　　许觅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蔺洱从身后搂她，许觅的睡裙胸口前鼓起了手背的形状，那只手在那儿留恋了一会儿，一路往下。许觅跟着蔺洱锻炼，身材变得更丰满也更紧致，有马甲线，小腹又微微凸起，蔺洱很爱这里。
　　许觅禁不起这种撩拨，微微有些挣扎，蔺洱用一只手将她两只手腕握在一起钳制住，在她耳边低声说：“没关系，还想睡的话就继续睡。”
　　但她的行为却丝毫没有要许觅好好睡觉的意思。
　　许觅的裙摆被翻了起来，肩带也被拉下去，蔺洱偏偏又不把它脱掉，轻薄的布料全都堆积在腰间，只遮盖了腰部。
　　被子早已经被踢掉了，开着空调，但被蔺洱搂着，一点也不觉得冷。
　　蔺洱在身后吻她的耳朵和脖子，不知不觉压在了她身上，一边继续吻她，一边哄她继续睡。
　　她的吻很密集，又很潮湿，手指挑弄着黏腻，欲进不进，好像在试探，好像惊醒她，嘴里喃喃着：“宝贝，继续睡……”
　　许觅受不了，睁开了潋滟的眸子。
　　蔺洱最近好喜欢这样。
　　自从那次提前出差回来，自己因为睡得太熟被她吃了一次没醒后她就变得格外喜欢在她睡着或喝酒醉醺醺的时候弄她，将她的感觉带出来，然后一边弄她，一边又哄她继续睡。
　　主动回应她会让她很兴奋，不回应她继续睡着的样子会让她更兴奋。
　　蔺洱怎么会喜欢这种事？
　　自从她们复合以来，她的怪癖真的变得越来越多了。
　　在床上很强势，总把她勒抱得很紧，总逼她说一些平时说不出来的话，给她戴项圈，让她舔手指，还有像现在这样，等等等等……
　　可是……
　　许觅分明知道，她的这些怪癖都是自己激发出来的。
　　床上很强势是因为自己当时故意惹她生气，总把她抱很紧是她看出来她很喜欢，总逼她说一些平时说不出来的话是许觅为了讨好她先把那些话说出口。
　　项圈许觅很喜欢，喜欢她的霸道和对自己的独占欲。
　　舔手指是也因为许觅先舔了她的……而那天晚上，许觅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她，那种想象变成了梦，身体的反应比从前更加强烈。
　　这些想象让许觅好羞耻，她情不自禁想要回头亲她，又感觉自己好像被她的声音催眠了，闭上眼睛忍受。
　　很快她就忍不下去了，哭泣、央求，被蔺洱抱在怀里哄睡了过去。她的眼睛都没有睁开过几次，就好像一直都不是清醒的状态。
　　等真正睡醒吃过早餐，她们悠闲地聊天，理所应当地接吻，她理所应当地抚摸蔺洱身上她爱不释手的肌肉，蔺洱也理所应当地将她圈在怀里，不许她挣脱和离开。
　　*
　　街头的咖啡店，许觅的跟前凑上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笑着跟她说想要她的号码。
　　许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握咖啡杯的手上有三枚戒指，一枚是求婚之前蔺洱给她的蓝宝石戒指，一枚是求婚戒指，再一枚是婚戒。
　　蓝宝石戒指戴在中指上，求婚戒指和婚戒一起戴在无名指上，这样的搭配对她来说刚刚好，精致有美感，一点不显得过分繁多。
　　她说她已经结婚了，女人仍然不想死心，或许是这样气质超俗的东方女人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她表示自己不在意，她说，她只是想拥有一段更美好的假期，并且不会影响到她的婚姻。
　　这些老外实在是有些过于开放，许觅看了她一眼，扭头去看对面街道，蔺洱已经回来了，正在过马路，她手里提着纸袋，是附近一家非常有名的甜点。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马路汇聚在一起，蔺洱当然注意到许觅面前多了个女人，加快了脚步，在许觅身侧落座。
　　她放下手里的纸袋，揽住了许觅的腰，微笑着对对面的女人说：“Sorry，she's my wife。”
　　蔺洱的魅力和气场都很强，那人意识到自己实在没有任何机会，讪讪退走。这场小插曲她们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关于搭讪的人，她们都不会去计较，因为知道这是难以避免的，只要宣誓一下主权就好。
　　蔺洱拆开甜品包装，舀了勺喂到许觅唇边，许觅咬过，她问：“好吃吗？”
　　“嗯。”许觅桌上的咖啡的其中一杯挪到她面前，“你的咖啡。”
　　蔺洱：“你先尝尝。”
　　许觅端起来抿了口蔺洱才喝，用喂过许觅的勺子也给自己舀了勺蛋糕。
　　吃妻子的口水，当然是一件理所应当又幸福的事情。


第99章 if线
　　if线:蔺洱穿越回18岁
　　蔺洱忽然穿越了。
　　她穿越到了十八岁那年，高考之前。
　　她避免了车祸，在电玩城陪许觅玩了一整天，妈妈没有生病，她很顺利地参加了高考，和许觅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越来越亲密，已经突破了朋友的界限，蔺洱牵过她的手，抱过她，喝过同一杯饮料，睡过同一张床，高考过后班里组织的出游，她们远离队伍走在一起，就像高二的那次研学。
　　只是心态完全不同了，那时的蔺洱认为自己只是单恋，只能小心翼翼地暗恋，现如今蔺洱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这里，知道许觅喜欢她，很喜欢她，不仅悄悄收集她们传写的纸条，还偷偷给她写情诗，还对着情书想着她，第一次将自己送上了潮水之端。
　　这是结婚后的某天许觅告诉她的。
　　她们聊起当年的事，聊起许觅知道蔺洱其实喜欢她后的心情，许觅说，那就像一块石子砸进她的心里，掀起一层又一层无法停歇的波澜，她恍然大悟、懊恼、遗憾、后悔、痛苦。
　　还有开心，庆幸和蠢蠢欲动。
　　她想要做些什么，她就是想要来爱蔺洱或者被蔺洱爱，她把这包装成了要去弥补亏欠，骗蔺洱，也骗自己。
　　她很难得地向蔺洱表白，说自己真的很喜欢她，喜欢看着她，喜欢抱她，喜欢亲她，喜欢和她左爱，她对于性和欲望的认知，从一开始就出自于蔺洱。
　　她告诉蔺洱，她第一次感到性的愉悦是因为当年想象着蔺洱的脸和身体做那种事。
　　那么多年她自我抚慰，都是靠想象她。
　　许觅对她说，她恐怕永远也没有办法戒掉她。
　　蔺洱听后心动不已，心潮带着占有欲一同澎湃，她真想把许觅给锁起来，要她每天都讲，她到底有多喜欢她，多爱她。
　　但蔺洱舍不得，许觅已经在她身边了，只是每次在床上，蔺洱都爱逼着她讲一些更加难以启齿，更加痴迷的表白。
　　忽然穿越回十八岁，蔺洱不解又慌张了好一段时间，最终还是选择接受。
　　虽然许觅失去了和她的诸多记忆，但现在很好，十八岁的许觅很好，没有受过那样的伤害，没有在心里留下阴影，没有愧疚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痛苦十几年熬干了精神熬坏了身体。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蔺洱的妈妈还在，蔺洱没有失去一条腿。
　　她缓过神后当即带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及时吃药遏制住了病情发展，又没有车祸那么大的刺激，医生说妈妈不会有大碍，还会陪她很久很久。
　　她后知后觉，十八岁的她拥有长大后的她渴求的一切。
　　十八岁的她们那么的幸福，那么地前途光明，前程似锦。
　　尽管知道许觅很喜欢她，蔺洱没有很快地马上就要和她怎么样，那时临近高考，她担心影响了许觅，所以她只是很直白地跟许觅保证她会努力，许觅去哪座城市她就去哪座城市，许觅去哪所学校她就去哪所学校。
　　许觅听后抱住了她，她们第一次长久地相拥（如果不算穿越前的话），蔺洱想许觅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很神奇的是虽然是穿越来的，高中的知识就一如当年刻在蔺洱的脑海，高考结束，她发挥得很不错，因为那么多年的经历，英语成绩比当年更好。
　　她应该是能够达到和许觅差不多的水平的。
　　所以高考后她很放松，因为拥有未来十几年的记忆，她赚钱可以很容易。在家陪妈妈，出门陪许觅，要不就是去健身房。
　　就像现在。
　　手机铃声响了，她放下杠铃伸手去拿，看到来电显示眼里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放到耳边接听，“喂？若若。”
　　尽管穿越回来，她还是根本改不掉叫许觅“若若”，第一次失口叫出来，许觅像当初一样很惊讶她是怎么知道的，蔺洱也像当初一样做出解释，然后同她撒娇，向她索要以后都叫她“若若”的权利。
　　知道许觅多喜欢自己，蔺洱暗恋变成明恋，喜欢毫不隐藏，脸皮也变得很厚，许觅根本拗不过她。
　　许觅是不知道，除了若若她以前还叫过宝贝，叫过宝宝，叫过老婆，叫过咪咪。
　　“你在哪里？”许觅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清冽好听，像盆清水一样润了蔺洱的心。
　　“在健身房，怎么了吗？”
　　许觅皱起眉，蔺洱怎么又去健身房了？
　　她高考完以后几乎天天都去健身房，她怎么开始健身了？是一直就打算好的吗？还是因为什么事情忽然决定了？
　　许觅一边前往健身房一边上网搜索，一条有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回答引起了她的注意。
　　蔺洱有喜欢的人……
　　蔺洱喜欢的人是她吗？
　　许觅隐隐有这种感觉，但又不能百分百确定，她心里欣喜又纠结，在幸福的感受里摇摆不定。
　　她找蔺洱是为了给蔺洱送东西。
　　她今天跟母亲去寺庙，求了一个翡翠平安扣想送给她，拥有了跟她见面的理由，就想快点跟她见面。
　　盛夏的下午无比燥热，但结束了繁忙的高中生活，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悠闲，算不得多讨厌。
　　乘电梯上楼，健身房里充满了冷气，许觅第一眼就看到了在用器械健身的蔺洱，她穿着短裤，一条露腰的运动背心，身体紧绷着，身上泛着水光，手臂上有微微隆起的肌肉。
　　蔺洱以前就喜欢运动，系统性地炼了十几天，已经稍微有一些些起色了。
　　许觅莫名觉得眼烫，蔺洱看到她，放下器械，用毛巾擦了擦汗朝她走去，“若若。”
　　看到许觅盯着自己的身体看，蔺洱心里微微有些不甘。
　　她当然知道许觅有多喜欢她那一身腱子肉，喜欢摸，喜欢掐，喜欢被她搂着，喜欢被她压着，她们之间的体型差会让她颤栗……正因如此，她觉得现在还是小身板的她没办法让许觅像那时一样对她那么的着迷，她很不能接受。
　　所以高考完的第一件事就是健身，想让身材快点回到当初的水平，狠狠抓住许觅的眼睛和心。
　　“你……”许觅目光落在她的马甲线上，欲言又止，送出手里的礼盒，“送你的。”
　　蔺洱惊喜，将礼盒接过，“送我的吗？”
　　“嗯。”
　　礼盒外包朴素又精致，蔺洱拆开看，是一枚淡紫色的平安扣，温润饱满，格外好看。
　　许觅解释说：“今天去寺庙，顺便帮你求了一枚。”
　　“顺便”吗？
　　蔺洱太了解她，嘴很硬，心却很软。顺便求了枚平安扣，却特意跑来送给自己，蔺洱望着她比起长大还带着些青涩的面庞，心里再一次燃起了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很多次，蔺洱都想要亲吻她，想告诉她她是属于她的。
　　“谢谢若若，我很喜欢，以后会一直戴在身上。”
　　一直戴在身上吗？
　　一直戴在身上的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脖子上除了这枚平安扣再也戴不了别的东西，别人要是再送她什么项链之类的她都没办法再戴了。
　　许觅并没有想这么要求她，但如果她要这么做的话，许觅也不会阻止她。
　　蔺洱不愿将她晾着自己再去锻炼，健身房里除了她还有别人在，也不便她们相处，蔺洱让许觅稍微等她一会儿，去卫生间简单地冲了个澡便牵着许觅的手离开了。
　　她牵她手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本来就应该这么做，许觅都有些始料未及，但还是微红着耳朵让她牵了。
　　她刚冲完澡，身上馥郁的汗香变成了清爽的味道，两个人一起坐上了出租车，蔺洱要请许觅去餐厅吃饭。
　　两个人坐得很近，蔺洱牵着她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许觅觉得蔺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从被谢明睿一起邀请到电玩城开始她就变得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许觅说不出来，也许是变得更主动了，靠她更近了，就像现在这样，会理所应当地牵着她的手不放。
　　为什么？
　　难道谢明睿还是把自己给出卖了出去，蔺洱知道自己喜欢她了吗？
　　想到这里，许觅瞥向窗外，脸又涌上一阵热气。
　　她们到餐厅吃了饭，时间还早，都不想那么快回去各自的家，便沿着江边散步。江边凉爽，她们找了个看日落的绝佳地方，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等待，蔺洱翻出那个礼物盒子，要许觅亲手帮她把平安扣戴上。
　　许觅照做，她将平安扣套在蔺洱脖子上，然后开始调整长度，她专心致志地想要调整出最好的长度，没有注意到蔺洱一直盯着她。
　　当她无意中掀起眸子和蔺洱专注的目光对上视线，她的呼吸变得紊乱，眼皮颤动。
　　她忘了调整长度这回事，捏着那枚淡紫色的平安扣，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
　　蔺洱感受到她的局促，看到她脸红了，心中的欲念被勾起。
　　她想，十八岁的许觅也是她的许觅，轻而易举地为她脸红，终究会像三十岁的许觅一样，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一天比一天更意识到，自己离不开她。
　　她穿越回来那么久，还没有亲吻过她的宝贝。
　　高考已经结束了，她的宝贝已经满十八岁了。
　　蔺洱一只手握住了她捏着平安扣局促不安的手，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许觅眼神一颤，看着她，眸光潋滟。
　　掌心的温度好烫，周遭没有旁人，许觅没有抗拒，没有拒绝，局促地等待着，或许心中有一些纠结。
　　蔺洱缓缓低下头，缓缓凑近她，唇瓣覆盖在她的唇上。
　　熟悉的触感，却没有熟悉的回应，许觅僵住了，但没有躲开就是一种很好的回答。这是她的初吻，她还不会接吻。
　　她一只手被蔺洱握着，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蔺洱的衣摆。
　　蔺洱捧着她脸颊，克制着自己，一点点轻柔地吮着她的唇，触碰变成了接吻，她的唇慢慢被蔺洱润湿，她的呼吸一直屏着，忘了怎么呼吸，因为缺氧不自觉地张开唇，蔺洱情不自禁地探了进去，舌尖触碰到她湿润的舌头，许觅一激灵，不适应地想往后退，被她锁住，被她追了上去。
　　她追着她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就像饥渴难耐的人面对水源那样热情缠绵，她太知道该怎样跟许觅接吻了，但现在的许觅还不会，很快就承受不住。
　　蔺洱松开她，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和唇瓣，心软地将她搂入怀中。
　　许觅脸色滚烫，浑身发软，她靠在蔺洱怀中喘/息，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些承受不住，不知所措。
　　蔺洱当然知道这一点，她紧紧抱着许觅，掌心顺着她的背脊安抚，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垂眼疼惜地看着她，“若若，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开始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你喜欢我吗？”


第100章 if线2
　　if线2:18岁的许觅太青涩
　　许觅觉得有些眩晕。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蔺洱亲她，亲她很久，蔺洱紧紧地抱着她，跟她表白，说喜欢了她很久。
　　问她喜不喜欢她。
　　许觅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没想到真的会接吻，蔺洱怎么可以……
　　蔺洱怎么可以这么会亲？
　　她是去哪里学的？
　　许觅很羞耻，又有些气恼，气恼让她想要挣脱掉蔺洱的怀抱，蔺洱却将她抱很紧，不许她离开。
　　蔺洱知道许觅一定在闹一种她不知道的别扭，她早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宝贝从小傲娇，傲娇到一种令她叹为观止的地步。
　　所以蔺洱故作受伤，“不喜欢我吗？”
　　许觅被她搂紧，也就没有真的挣扎，掀起那双还泛红的眸子盯她，“你不可以亲我。”
　　这句话让蔺洱想起从前和她在银海，她喝醉了坐在自己的腹肌上蹭到了，软趴趴地趴在自己身上，自己忍不住亲了她，也是被她这样控诉。
　　嗯。
　　不可以亲她。
　　她的许觅从来都只许她亲别人，不许旁人亲她。
　　“抱歉，是我不太礼貌，”蔺洱十分顺从她，但并未作出“以后都不再亲她了”的承诺，继续追问：“若若，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知道答案的蔺洱故意在磨人，想知道许觅究竟会不会承认，究竟可以傲娇到什么地步。
　　许觅还在盯她，没有厌恶，脸颊是红的，但有股怨气。
　　她在怨什么？
　　蔺洱暂时没有猜到。
　　她沉默地等待答案，许觅就这样在她怀里，冷声问：“这种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你这样未经允许亲过多少人？”
　　蔺洱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在心里笑，面上忍住了，摇头认真地说：“没有。”
　　“我只亲过你。”
　　那你怎么这么会亲？
　　许觅将这句话忍在了心里，她绝对说不出来承认蔺洱会亲这种话。
　　“我只喜欢过你。”蔺洱十分耐心，把对许觅讲过许多次的表白和当年在公交车上第一次遇到她的故事再一次讲了出来。
　　“若若，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你。”
　　“那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这三年喜欢一直没有消失过，随着时间和对你更多的了解越来越深，从没有过别人。”
　　“你呢？”蔺洱故意问：“你喜欢过别人吗？”
　　许觅心中的别扭因为蔺洱解释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相信蔺洱，蔺洱一直都是个真诚的人。
　　但还是有些变扭，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回答：“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此话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她担心蔺洱误会，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喜欢她。
　　蔺洱当然没有误会，赞同地附和了一句：“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潜台词就是，许觅和她一样都只喜欢过彼此。
　　许觅没有对她这句话进行否认，瞥开眼睛不看她，也不再说话。
　　有人走了过来，蔺洱松开许觅的腰，轻声对她说：“今天很累了吧，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两人一起离开江边，她们的家正好在同一个方向，蔺洱打辆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车上两人没说什么话，临走前许觅回头望了蔺洱一眼，蔺洱冲她笑，对她说早点休息。
　　今夜，她们互通了心意，但并没有完全地确认关系。
　　主要原因是许觅。
　　蔺洱知道许觅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天的确有些急了，没有准备就那样亲她，她一定很羞恼。
　　从前她们也是亲了许多次才真正确认了关系。
　　这次要多久若若才会给她名分呢？
　　蔺洱并不着急。
　　第二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蔺洱打电话，问她要去哪所学校？
　　许觅问她考了多少分。
　　蔺洱说：“很多分，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
　　很快，她们填了同一所学校，在云城，两个人都被录取，且是在同一校区。
　　收到录取通知的当天，她们约着见面一起讨之后事，还是在之前那个江边长椅，周遭没有别人。
　　她们之后要一起去云城，一起去报道，她们每天都要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学习。
　　这样形影不离恐怕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但蔺洱十分乐意，她看出许觅今天欲言又止有话想说，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若若的考验。
　　——跟她一起走。
　　所以蔺洱低声对她说，“若若，上次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许觅终于等到她开口，却佯装不以为意，“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
　　蔺洱笑出声，“回答我了吗？”
　　许觅看着她，满眼的“你以为你呢”。
　　蔺洱想起她们第一次确认关系，自己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当她惊讶于自己多了一个女朋友，许觅也是像这样傲慢地反问她：“你反应这么慢？”
　　许觅果然是许觅，永远这么可爱，这么让人心动。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我自己有女朋友了吗？”蔺洱揽住她的腰，低声说：“抱歉，是我反应太慢了。”
　　许觅的腰很敏感，被蔺洱揽住的一瞬间感觉就唤醒了她的记忆。
　　她想起那天蔺洱亲她，很深，很久。
　　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唇瓣，蔺洱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她太了解许觅了，她知道她们凑在一起时许觅张开嘴唇是想接吻的意思，并且已经十分难耐。
　　但蔺洱还是出于“尊重”，问：“我可以亲亲我的女朋友吗？”
　　许觅又瞪她，但下一秒就主动抓住她的肩膀亲了上来，亲得有点凶，吻技比上次进步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去看过教学，想要弥补一下上次被她亲到喘不上气的羞“耻辱”。
　　结果还是一样的，十八岁的许觅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她们曾经同床共枕那么多个日夜，蔺洱了解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知道她每一处喜好，有她还没有的许许多多的经验。
　　她再一次把被自己亲到喘息身软的许觅搂在怀里安抚，听到许觅说：“你以后不可以亲我那么久。”
　　蔺洱笑出声。
　　那好吧。
　　假期还有剩余，她们一起去银海旅游。
　　一座名不见经传的滨海小城，当然是由蔺洱提出的，蔺洱说这座城市对她有很重要的意义，许觅也就很想要来看看。
　　海景酒店里，两人一起坐在椅子上看海，她问蔺洱从前来过吗，蔺洱说没来过，但也来过。
　　她问蔺洱是什么意思，蔺洱卖起关子不告诉她，许觅追问，非要弄个清楚，蔺洱偏不告诉她，两个人打闹在一起，不知怎的，又亲在了一起。
　　不可以亲那么久当然是不作数的，蔺洱主动要亲她，许觅根本拒绝不了，她也很主动想和蔺洱接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喜欢和蔺洱接吻，自从那天以后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观看接吻教学视频的时候也满脑子都是蔺洱。
　　她们从白天亲到黑夜，搂着彼此身躯，捧着彼此的脸颊，似乎怎么亲不够。夜晚的海寂静又汹涌，许觅躺在床上，她的身前是蔺洱。
　　蔺洱温柔地望着她，手在掌控她，按住她的腰肢，一点点地温柔挑弄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禁受不住。
　　十八岁的许觅很青涩，比起当年在银海时她要懵懂敏感上许多许多。让人不舍得触碰，让人无比疼惜。
　　让人再一次深刻感受到那十年的跨度，同时又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因为蔺洱这一次可以陪她走完全程。
　　从懵懂到成熟，蔺洱可以完全地参与进去，看那十年她究竟是怎样成长的，保护她成长，帮助她成长。
　　许觅源源不断地涌出泪水，并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是安全感和快感溢得太慢了，她趴在枕头上，蔺洱从身后搂着她，亲她的脸颊，亲她的耳朵，亲她的脖子，叫她宝贝，哄她放松，搂她好紧好紧。
　　她好喜欢，她好沉沦，她惊叹于她们居然可以这么亲密，蔺洱……蔺洱居然对她居然这样熟稔，掌控着她的全部。
　　蔺洱对她说，她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未来的她们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好在还是走到了一起，她们领了证，一起养了猫，她是她的宝贝，她的若若，她的妻子，全世界都知道。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