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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了个女帝当媳妇
　　作者：琉璃仙草
　　文案
　　鹿家在海城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了。
　　鹿铃上头有三个哥哥，各个都是总舵主，海城府五个港口他们家占三个，海上生意兴隆，几乎可以算是当地的土皇帝。
　　她娘更是开发武器的镖局大当家，经营好几座岛屿，私底下更有海上霸主之称。
　　她爹虽然是小小县令确实最富庶的小官。
　　而她则是家里的小女儿，因为女子身份不能入仕，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简直没有别的优点。
　　要说有一点可取的优点那就是她喜欢布施，不是白给钱，而是用工作换去酬劳。
　　在十里八村有了小娘娘的贤名。虽然还是土财主。
　　可全家人都觉得自家小女儿善良可爱就合该入宫捞个皇后娘娘当当，结果连选秀都没资格。
　　家里人气得天天骂皇帝太子丝毫不惧。
　　直到朝廷换了个女帝才作罢。
　　鹿铃可心知肚明，哪有土财主逍遥。
　　今天开个作坊明天开个店铺，整条街因为她兴旺，居民安居乐业，闲了去花楼听听小曲喝喝酒花钱建设改善一下姐妹们的生存环境别提多爽了。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女人这件事可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但一辈子孤独终老她也不行。
　　于是她私下打听同类嗜好的女子，打算偷偷养着。成个小家。
　　反正她钱多。
　　可没想到还真在花楼找到了。
　　一个完全符合她审美的女子。
　　清冷好看长得像明星。
　　据说是某家犯官的外室被卖到海城这个小地方。就是脾气大了点，已经揍了老板两顿。气得老板用五两的贱价卖她。
　　她二话不说将她买回来。但是以一百倍的价格。再叫人痛扁老板一顿。一天三顿有了。
　　她将美人带回去好好养伤。
　　可惜美人失忆了，不禁不记得自己是谁，对她也是冷言冷语不爱伺候。
　　惹得整个院子的下人都为鹿铃打抱不平。
　　只有鹿铃知道自己真香了。
　　她就爱这个疯批美人。
　　天天给她讲各种趣事，美人逐渐不闹了。看她也顺眼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获得美人心。
　　美人（记忆回归)突然有一天变得很清醒，开口就要钱。
　　起初就一百两，她给。
　　后来一千两，再后来一百万，两百万，最后一千万两。（筹军资）
　　而且每次拿钱出去就不见人影。
　　她才后知后觉感觉老婆外面有人了。
　　终于有一天老婆真的跑了。
　　她一千万两打水漂，最重要的是老婆没了。
　　她失恋之后大病一场。之后决定忘记那个骗了她一千万的女人。然后水泥封心断情绝爱。
　　可没想到后来海寇打进海城。
　　当地守兵全都逃之夭夭，眼看家里的财产要被人抢掠。
　　突然天兵十万聚集海城。不仅保住海城，当朝女帝进鹿家，吓得鹿家六十几口战战兢兢。
　　直到女帝轻声唤了句:婆婆，公公。朕是您素未谋面的儿媳。
　　朕来接自己的妻子铃儿入宫。
　　鹿家上下:???
　　后来鹿铃发现自己养在外面的大美人居然是当朝女帝。
　　更重要她入宫还当了皇后。后宫就仅她一人。
　　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下真变成皇后娘娘了。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主角：鹿玲，沈万心
　　一句话简介：掰弯古代大直女
　　立意：在逆境下涅槃重生


第1章 开始捡老婆了
　　青瓦绿墙内鸟语花香，小桥流水潺潺响。
　　三月回暖，天气也比往日晴朗。
　　海城首席大户人家，鹿府，丫鬟们早早候在国安园等待主子醒来。
　　“小姐该起床了。”贴身丫鬟陶红不由轻轻敲门。
　　屋内这才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请进。”与外面静候的丫鬟相比，鹿铃算是起得很晚。
　　没办法昨晚她跟自己那帮小姐妹开会避免不了喝酒，又逢清竹楼推出新的梅子酒，里面放青柠果子，使得梅子酒都变得清爽起来。
　　姐妹团里的人都没忍住多饮几杯。
　　就连她的贴身小姐妹陶红都喝了半壶，不过她竟然没醉。
　　“小红，我觉得你可以去应聘咱们酒庄的业务主事了。”鹿铃捂着头下床，其他人快速给她进行洗漱，平日她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这次实在是没精力收拾。只能交给她们了。
　　洗漱完毕，陶红过来搀扶她坐在梳妆镜前。
　　鎏金打造的梳妆镜前，一位出落大方的女子正在里面挤眉弄眼，稀奇古怪的表情，给她原本漂亮的脸蛋添了几分顽皮之气。
　　陶红忍不住含笑：“小姐，您忘记今天的行程？”
　　不说还好，鹿铃这才想起今天还有个一月一次的市场研讨大会。
　　陶红不仅伺候她饮食，还是她的助手。
　　“姐妹会的人肯定都没起床，今天就暂时撬了吧。”鹿铃想了想决定今天还是早点出门。
　　三月初五，常年在外忙碌的母亲与兄长们会拖家带口回来一次。所以一年来在海城丰县当县令的父亲和她反而是常驻的。
　　“夫人昨日来信说要延误两天回来，岛上的天气不好，她让您也别游船，要踏青就都去骑马。”陶红转述道。
　　鹿铃点头答应下来：“想来是岛上又出了点事，让娘她不用急，慢慢处理。”
　　“海上不比陆地，一点小事都要慎重对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鹿铃的妆容已经上好，她要的是素妆，看起来天生丽质，比较自然。
　　这一世的自己和上一世的自己很像，不过是高配版的。
　　“出门，兄长他们回来不必告诉我，晚上我自会回来吃饭。”
　　“是，小姐。”陶红娴熟从妆匣子取出一盒特别定制的银丸，用防潮油纸包着，放进一个随手带着的香囊，别在鹿铃腰带上。
　　鹿铃放心摸了摸香囊，抬脚就走出国安园，坐上内院走道早就备好的马车。
　　车夫都是一位擅长驾马的女子。
　　“香兰，带我去清竹楼。”鹿铃踩着凳子上去。
　　女车夫立即掩好门，轻车熟路从正门驶去。
　　鹿府面积广阔，鹿铃又不爱动弹，所幸设计了几条车道直接同行正门。
　　按理说她父亲作为海城一县的县令，没有资格住那么大的院子，坐地面积几乎快赶上京都的三品大员的规格。
　　好在大崇朝并没有明令禁止商人和官员拥有私宅。
　　一般来说只要不引人注意就不会有什么事。
　　毕竟这是海城，天高地远，皇帝伸手都难以伸到这里的地方。
　　再加上大崇朝反对海运的官员很多，所以海口各码头时不时出现一种乱象，今天封码头，明天就开放。
　　几乎没个准。
　　但在海城不会，海城有个官府港头，正好是北方私货进出的通道。
　　很多官员通过这个码头进外面的新鲜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而港头有五个码头，三个是他们家的，就连裙带关系的官眷，需要定制什么东西，都得从她母亲坐下的三个岛屿之中经过。
　　自然然而对于海城鹿家这种特殊的官商走镖家族，留几分面子。各取所需。
　　鹿府的是最新的防震的弹簧马车，坐起来特别舒服。
　　刚出府，就是丰县的主街道，黄金地带，到处都是商品，走夫商贩。
　　每日都能看见这辆熟悉的马车，过了过眼瘾。
　　车刚从街道呼啸而过，还响起叮叮当当，警示路人的铃声。
　　街道两边流动摊娴熟搬开，等车远离再搬回去。即便是已经在吃东西的食客亦是如此早就习惯了。
　　甚至还会八卦两句：“鹿大小姐，这是又得到什么新鲜玩意，那么早出门。”
　　“就是说，寻常时间，鹿小姐睡到日丈三竿都不会有人催。”
　　“肯定是去清竹楼了。”
　　附近的人早已习以为常。
　　大家都很清楚以前清竹楼叫红院，是那种烟花柳巷的酒楼，业务自然是那些寻欢作乐的场所。
　　自从五年前受到当时才十三岁的鹿大小姐的收购，转为一家专门出售海城时尚产品的美容院。
　　据说她提前预支及笄礼备好的嫁妆，变卖后，盘下来。
　　专门做胭脂水粉还有绣衣成品。
　　起初海城都嫌弃清竹楼的前身，觉得是个不三不四的地方。
　　后来不知怎地，就变成海城商贾都常去谈生意的场所。
　　还非常受漳州府官员女眷欢迎。
　　据说清竹楼专门请女子作为绣坊小二，一个月的工钱就有五钱，包三餐，包居住，一月三旬，有五天假可以回家，比扛码头的苦工还多两钱。
　　因此不少穷苦人家都试着把家里的丫头送进去，不负责的觉得卖了也行，直接签卖身契。
　　负责的都怕女儿进了不干净的地方。
　　结果鹿大小姐直接现场招聘，出了稀奇古怪的条件，通过的人，还得先试用一个月，不行一样辞退，但试用期仍旧有三钱的工薪。
　　比店小二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于是很多穷苦人家就蹭着试用期的福利让自家姑娘去试试。
　　偏偏鹿大小姐还很大方允许家属来看帮工的姑娘，这一来二去，见清竹楼已经成为正经人家，甚至是官家太太常来逛的地方，于是都放下心了。
　　久而久之，只要在清竹楼帮工的，传出去脸上都有光。
　　因为那是高薪工作。
　　这会儿车已经开到清竹楼。
　　清竹楼的设施效仿前世的停车场，在门口扩了块地方划分车位停放。
　　鹿铃的车在特殊车位。
　　她一下来，清竹楼的掌柜刘玉儿便热情地迎过来。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犯不着那么早起床，昨晚那酒还没醒呢？”
　　“玉姐，我赶着趟来您这喝醒酒汤，昨日姐妹们都回去了？”鹿铃忍不住关心一句。
　　其实也是提醒，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被看见。
　　刘玉儿不愧为清竹楼的掌柜，很快支眼色：“昨晚有小姐不愿离去，让我给哄回去，估摸到明天暂时不会过来。”
　　说罢，她那双桃花眼暧昧眨了眨：“今儿有笔好生意，我给安排在雅间，不过这位卖家有点古怪，送来的说是稀罕物，但一直不让人细看。”
　　鹿铃少见在业务方面七窍玲珑的掌柜都有些犯难。
　　她不免关心问：“什么情况？我能处理？”
　　“倒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刘玉儿拉着她到人少的地方，悄悄贴耳相告：“据说跟犯官有关。”
　　犯官？鹿铃闻言满脸的惊讶。
　　刘玉儿晃了晃手帕：“是啊，跟犯官沾边的生意，咱不好销售，但对方出的价格实在低廉，便忍不住给您通通气，您瞧一眼就知道要不要，货收了，咱们清竹楼的销售业绩也好看一些。”
　　都是生意人。
　　鹿铃自然听到她这个合伙人的暗示。
　　这笔买卖，做得值。
　　就看她有没有胆子收下？
　　“行，我亲自去瞧一眼，至于有没有什么麻烦，玉姐难道不知道这是海城？”鹿铃也摆出一下门面。
　　整个海城都处于灰色地带，上不知下不管，做点什么都方便。所以这里的商人最是多，也是东南最繁荣，最复杂的地区。
　　刘玉儿终于放心捂嘴一笑：“您放心，姐包你感兴趣。”
　　“那商人刚好也是从京都来的。”
　　京都？就是大崇朝的国都。
　　如果是京都的商人，那么她得多留几个心眼，看看眼前这笔生意到底是不是风险大过收益。
　　尽管她都不怕，吃下来也无妨。
　　因为靠近海，什么证据都能干净消灭。
　　“走，会会京都来的行商。”鹿铃拉着刘玉儿进清竹楼。
　　清竹楼盖有六层，一层比一层的面积少，犹如塔房，但一到三楼雅间就足够多，不必再往上。
　　顶层能上去的都是地位高的官家太太。
　　目前顶楼三户，只有鹿府有一间，暂时未被预定。
　　大多数即便是漳州知府夫人都选在五楼。
　　因为六楼一日租金一百两。也只有鹿家财大气粗租得起。
　　清竹楼因为鹿铃是大股东，她参与不少设计，比如楼内机械滚轮木梯，一次可容纳十人上下楼。
　　鹿铃坐上古代版手动电梯，按下六楼，外面自然会弹出六楼的方块，那么等候辅助滚轮的梯工马上就会操作送她上去。
　　今天刘玉儿陪着上来。
　　并不少见。
　　不过今天她似乎有点紧张，素日爱干净的她，连脸颊的汗都忘记擦拭。
　　鹿铃眯起眼眸，静静等待梯子上楼，只是十个呼吸间，便到了。
　　门拉开的那一刻，迎面而来一股浓重的麝香味，即便还未到她包下的雅间，就已经闻到。
　　鹿铃还未出梯门，就忍不住皱起眉：“难得见玉姐私自将人直接带到六楼，我还以为待会你才带人过来。”
　　刘玉儿听后一阵犯难，她哪里不知道她家大小姐不喜欢男人。
　　更不可能让男人进她的雅间。
　　可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抓了抓鹿铃的袖口解释：“信姐的，姐包准您满意。”
　　鹿铃只好走出梯门，出于信任，她往左边走廊刚转身，就听见身后的雅间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凳子桌椅打砸的声音。
　　最后她忍不住转身，砰！一下，一个穿着白锦绸的男子竟然直接被踹出来，倒在走廊，龇牙咧嘴的哀叫。
　　“臭表子，反了你了！”
　　“要不是老子把你从京都买下来，你早跟你那个犯官夫君被流放岭南了。”
　　“别以为你个妾室，能金贵到哪，待会就把你低价卖到海城最恶名昭著的臭脚商手上。”
　　说着得意地猥琐一笑：“听说这些人素来男女不忌！”
作者有话说：
开文了开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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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2章 捡到老婆的第一天
　　而臭脚商其实就是其他地方对商人充满偏见的外号，尤其对海上商人的蔑称。
　　因为臭脚商发家的第一桶金，一般是做水匪，打家劫舍来的。
　　但这是刻板印象，鹿家发家的起源是起源她外公与外婆，两人都是继承祖上的三座岛屿，然后到陆地开了家镖局，专门跟官府一起做水运生意，靠着收过路费和保安费起家的。
　　而鹿家祖上，是大崇刚建国时，就在当地设置的海关堡府，鹿家祖先最高做到驻兵副把总的位置，算是水兵的前身。
　　不过现在已经形同虚设，全归漳州府知府管辖了。
　　如今被人拿来说事，寻常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但这里可是鹿铃的地盘。
　　对方的影射，让这笔生意在她心里拉低合作的可能性。
　　鹿铃掏出手绢捂住口鼻，停在走廊不语。
　　刘玉儿哪能不知道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她赶忙忍着恶心去接触那满是汗臭的京都行商。
　　若不是对方从京都来的，连她都不想看一眼。
　　“哎哟，这不是吴员外，你怎么跑出来了？”刘玉儿满是责怪的语气。
　　地上的商人忙扶着腰爬起来，即使穿的光鲜亮丽，身上是遮不住的狼狈。
　　“玉掌柜，让您见笑了。”京都商人赶忙赔脸笑。
　　他早知道清竹楼在海城远近闻名，尽管在京都完全没听过，但只要来了东南一带，没有谁不知道它的存在。
　　商人之间流通的情报一直很快。所以他也知道六楼的地位对海城的商人来说是什么存在。
　　那就是自己这件货物，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刚刚见您出去，这不小弟怕那烈货伤了贵人，所以就想过去嘱咐几句，未曾想，竟然发狂，打得小弟我...”说着京都商人捂脸，仔细看右眼已经有点淤青。
　　被打得不轻。
　　让本来就丑陋的脸更难以入眼，刘玉儿都有点后悔自己贪小便宜，招来这种人。
　　她以手绢捂鼻不耐烦道：“行了，若不是你有京都的路引与商籍，本掌柜才懒得招待你。”
　　说罢，她转过身郑重其事介绍后方一直站着不语的鹿铃。
　　“这位便是丰县县令的千金，鹿大小姐。”
　　商人见此眼睛一亮，忙越过刘玉儿，直接朝鹿铃走去。
　　鹿铃忍不住挑了挑眉：“烈货？”
　　冰冷疏离的声音让商人脚步一顿，顿时不敢上前，生怕买卖搅黄了。
　　商人赶紧推销自己的货物：“大小姐，想必玉掌柜已经与你说了实情。”
　　“我这货物从京都而来，本来是紧销货能卖个好价钱，若不是遇到点事，情非得已，是不会送来海城。”
　　“可即便如此，货物的身价仍旧...不菲。”商人特地放慢语速，搓了搓手指。
　　显然是想抬高价格。
　　不过鹿铃货物都还没验，岂会听他三言两语，反而道：“哦，既然价值不菲，不必直接到海城，从京都到海城，不说扶摇万里，也是千里迢迢，这成本便高昂。”
　　说着，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盘，拨弄算珠：“但你一句情非得已，否则不会来海城，是不是代表，货物只能送到海城，由海城购入销路方可？”
　　一句反问直接让京都商人语塞了。
　　他记得自己没直接说只能在海城卖出。
　　此女是如何猜到的？
　　于是刚刚还谈判的态度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这个，这个，是要送到海城，但未必是丰县。”
　　“大小姐也知道，京都到此地多远，光是一路打点的费用怕是都要值这个数。”
　　还伸出五指反复翻面，显然要价很高。
　　若是没有出到令人满意的价格。
　　这笔买卖可能不成。
　　可无论做不做得成这笔买卖，鹿铃都不会松口，生意场上杀价，向来是往货物出库价上去杀，只要不过分，让人有点赚头，基本能拿下来。
　　她看得出来此人出于什么原因才从京都到海城，还想在海城捞一笔。
　　冲着这点，她就笃定这批买卖有风险。
　　不过在海城，有风险都等于没风险。
　　她道：“既然如此，你去其他县城。”
　　她竟然没有商量的意思。
　　京都商人不由捉急了。
　　本着是见对方是女人可以多敲一笔的心思，不想让自己别白跑一趟，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就掐中这笔买卖的要害。
　　果然是同行！
　　不过鹿铃还多提醒一句：“既来海城应该知道，最富庶的县城就是丰县，其他县城出的价格，都不一定有本小姐高。”
　　“何况若论风险。”话顿，她冷笑三分:“在海城，只有我能吃下。”
　　双管齐下的威慑，让京都商人都不敢多犹豫，赶紧道：“大小姐，您别急，咱们可以好好商量。”
　　只是三言两语，一笔买卖还没验货，就已经杀到可以预见的价格。
　　饶是一直旁听的刘玉儿都忍不住惊叹。
　　大小姐不愧是商人！
　　京都商人再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连连点头哈腰邀请：“咱们先看看货物如何？”
　　“小弟包您满意。”
　　这会儿才想起生意的正常流程。
　　刘玉儿翻了个白眼，就凭你也配当大小姐的小弟。
　　大小姐头上三个哥哥都不敢真拿她当小妹对待。
　　鹿铃这次没有拒绝，最重要的是，她也好奇这笔买卖？听刚刚的动静里面应该是人。
　　若不是玉姐推荐，她刚才怕是直接走人，既然留下，肯定是相信玉姐是为她着想的。
　　“先看看吧。”鹿铃没有着急拍下的意思。
　　京都商人却已经不敢再搬心眼，赶紧将这棘手的货物卖出去才能跟上头的人好交代，否则他一样自身难保。
　　“大小姐，您放心，我自京都来，就一定不会讹骗您。”
　　“这件货，您一定会满意。”
　　不知是不是商人长相问题，总之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猥琐气息。
　　刘玉儿都受不了，推开他，迎着鹿铃进门。
　　“小姐，您仔细看着地，别踩到。”
　　鹿铃这才低头注意到地面全都是打砸的茶壶青瓷碎片，铺满门口的地毯，若是不留意很容易伤到。
　　桌椅凌乱堆在雅间的棋牌室，珠帘被扯下来，里面昂贵的装潢，金镶片，银镶片，玛瑙水晶，几乎被拆得差不多。
　　除了黄花梨的衣柜太重还完好无损。到处都是不同方向的划痕。
　　刘玉儿几乎倒吸一口气，差点没晕过去。
　　这是谁家的猫儿拆家啊！？
　　连鹿铃的双眸闪过几分错愕，这精力能让她整个雅间都可以再装修一遍。
　　好几千两呢！
　　难怪京都商人都不敢进来，只敢在门外探头，小心翼翼喊：“大小姐，她就在棋牌室里面的卧房。”
　　刚说完，棋牌室后方应声而起，又砸出一个茶杯在门框，没碎，倒是弹了下往刘玉儿脸上来了。
　　“啊！”吓得刘玉儿花容失色。
　　鹿铃飞快上前，单手握住茶杯，正好两指贴着边缘。
　　“她又发狂了。”京都商人猥琐的脸都变得惊慌起来。
　　显然一路上，他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鹿铃斜了眼卧房，让刘玉儿待着，自己过去。
　　刘玉儿忍不住担忧：“大小姐，您可要当心点！”
　　“你们都出去。”鹿铃示意道。
　　她很清楚卧房从自己刚进来根本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商人的声音引起卧房的人应激。所以她让刘玉儿将京都商人撵出去再说。
　　刘玉儿当然了解她，立即赶着人出去。
　　当门重新关上。
　　鹿铃将茶杯放在棋盘上，一步步靠近卧房，不靠近还好，扑面一股强烈的麝香味，几乎刺得她蹙紧眉毛。
　　原来在梯房闻到的那股麝香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到底是用了多少？而且这股麝香还不是便宜货，量用了那么多，竟然还能从中嗅出一缕清香。
　　当她真正迈入卧房，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室内先传来的是急喘压抑的呼吸声。
　　和一些痛苦忍耐的呻吟声。
　　嗷呜呜呜~闷哼的动静。
　　让鹿铃想起小时候弃她而去的狮子猫，浓厚的黄鬃毛，够威武饭量又大，体型又大，打得鹿府家狗苦不堪言。十分强势。
　　唯一乖巧的时间就是她给它喂小黄花鱼干，吃饭时，她才能短暂摸一摸。
　　吃饱还会躺在她膝盖上，发出电动小马达的呜呜声，动静还不是一般的大像是在示威一样。
　　足以让家里的狗子都不敢靠近她。
　　不知为何，她为什么会在房里就想起那只性情激烈的小猫咪。
　　鹿铃甩甩头，自己大概是触景生情了吧。
　　当她挑起挡在眼前悬挂的垂珠，靠近那只疑似电动小马达的动静。
　　榻边斜躺着位蓝杉长裙的女子，修长的双腿垂在边缘，伫立侧着的姿势，使她的腰身宛如寒剑利鞘，浓墨的发丝遮住她整张脸颊，清冷精致的轮廓，仿佛名家勾勒出的美人江山图。
　　而她就是画里的主人公。
　　尽管看不见样貌。
　　从身材来看，鹿铃已经能辨别出躺在眼前的女子，是个‘秀色可餐’的大美人。
　　她眼眸闪过一丝波动，她是酷爱欣赏美人的女人。
　　开清竹楼除了做生意，扶持一些自己看不惯的古代陋习的人和事。
　　其实她还有埋藏在心里无法诉说的性取向。
　　就是她喜欢女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喜欢同性的心都没有改变。
　　尽管现在不是想起这回事的时候。
　　鹿铃倾过上身，指尖抬起来，一缕缕从女子的发丝上淌过，却没有完全触碰她。
　　因为那样太失礼。
　　正当她要收回手时，‘啪’动静之大，使得她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刚刚躺在床上仿佛睡美人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睑，透过如朦胧面纱的墨发下，那双美而带刃的丹凤眸桀骜上挑，唇畔抿咬几乎出血，美到极致便成锋芒，充满攻击性，戒备与浓厚的杀意，同时在这张姿容冠绝的脸蛋一起爆发出来。
　　下一刻，迸起的力量，美人竟然撑起手臂擦过她脸颊，朝她脖颈掐来。
　　让鹿铃的毛孔仿佛被电流击过穿遍全身。
　　不是害怕，更不是讨厌，而是...怎么形容来着，有一点点心律加快，像坐过山车后下来的那种感觉。
　　亢奋？无需一刻，她就甩开脑海那些旖旎的念头。
　　因为她感觉到脖子的手还没使劲就无力垂落下去。
　　又或者说刚拆完她的雅间，已经没力气了。
　　她的皮肤烫得像烧红的一块烙铁。
　　体温异于常人。
　　美人这是发高烧了！


第3章 捡到老婆的第二天
　　不过这么上乘的美人，怎么会落到一个小商人手上，还特地被卖到海城这种天高地远，永远逃离不了的地方。
　　按理说即便是犯官的妾室，如此美貌，那么在京都都是一等一的级别，肯定是有些名气，不可能没人知道。
　　要么就是深闺藏娇。
　　能有这等本事的人官肯定不小。
　　但鹿铃琢磨一下其中的深因，可惜暂时得不出什么结论。
　　只知道卖美人的人，是抱着让美人永不翻身的恶毒心思来到海城的。
　　此前她揣测京都商人只能在海城销路，看来十有八九如此。
　　想到这，鹿铃收回手，扫了眼榻上的美人，锐利的丹凤眸失去聚焦，不知是昏迷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
　　她此刻柔弱得像暴雨下压弯腰的柳树，被不怜香惜玉的人整成这样。
　　真是...凄惨。
　　鹿铃脑海闪过一丝念头，她再度抬头试着触碰美人的额头。
　　这次没有冷不丁的攻击。
　　她轻易触碰到她的脸颊，只用指腹，短暂一下，便很快收回来。
　　现在美人再好看，都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眼看拖下去要香消玉殒了。
　　鹿铃短暂思量一下，她叹口气：“罢了，既然被我遇上，算你运气好。”
　　主要是那京都商人太猥琐，说话也轻浮，刚开始见面，她都想打他一顿。
　　既然要卖人给她，却把人折腾成这样。
　　还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本小姐，恰好是怜香惜玉的人。”鹿铃自言自语一下。
　　她去还没掀翻的水盆，取下毛巾浸湿后，又走到塌前，贴在美人额头上。
　　冰凉解热的触感让美人指尖颤了颤，随即便阖上眼眸，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鹿铃留意到，便什么都没说，简单做了些处理，她转身走出卧房，走出雅间。
　　刚将门一关。
　　刘玉儿与京都商人迎过来。
　　尤其是那商人连忙搓了搓手：“大小姐，货验得如何？您还满意？”
　　“我这件货可是极品，此前京都许多员外爷都抢着要，最多的时候连一位侯爷都想拍下，可惜家有悍妻才作罢。”
　　张口闭口就是货物。
　　将女人当场一件物品，而不是人。
　　饶是刘玉儿都忍不住露出厌恶的眼神。
　　更别说鹿铃，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她最讨厌的人始终就是这种封建余孽。
　　即便在现代已经是妇女顶半边天的年代，这种封建余孽都不占少数。
　　何况古代，几乎人人如此，互相迫害，还习以为常，甚至律法都在纵容对女子的犯罪滋生。
　　这也是她为什么讨厌大崇朝的原因。
　　“哦，既然侯爷都惦记，为什么又特地带到海城？”鹿铃将视线挪到手掌上，食指上的碧翠玛瑙环指，闪烁着昂贵的光芒。
　　又回到一样的话题，领教过鹿小姐招数的京都商人，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对里面的女人感兴趣。
　　于是他自信一笑：“实不相瞒，想必玉掌柜已经透露过里面的女人是犯官的妾室。”
　　“一个妾室而已，不会有人当回事。”
　　鹿铃依旧盯着自己的戒指，遵照自己的判断询问：“几品官的犯人？”
　　“一个户部的员外郎，因为站错徐王的队，被朝廷流放了。”京都商人保证：“您放心，她男人已经死在流放岭南的路上，已经没人替她做主。”
　　所以才有恃无恐。
　　鹿铃觉得已经没必要继续问下去，是不是员外郎，到时候一查便知，正好她爹最近正处于五年调任时期。
　　家里使了不少钱，就等着能往上升一升。那么京都什么消息都能得到。
　　不过想来她爹还是继续留任。
　　因为海城在东南部太特殊，而海城，只有鹿家能做到一家独大。
　　即便是她都不希望自己那傻白甜的爹掺和朝廷的浑水，因为最近听说京都不太安宁。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罢了，你谈谈价格吧。”鹿铃已经不想浪费时间跟眼前蔑视女性的商人继续打交道。
　　京都商人没想到这次鹿小姐那么爽快，显然真看上了。
　　他早知道清竹楼前身不是什么正经场合，就算打着金盆洗手的旗号，估计私底下还是同流合污。
　　也就漳州府那些官奶奶单纯被人诓骗罢了。
　　“既然大小姐开口，那么我吴某就还一下价。”京都商人抬手一只手掌，终于要狮子大开口。
　　旁边的刘玉儿都倒吸一口气，这下流的脏东西该不会要五千两？刚刚还举两双手，真是贪得无厌。
　　虽然大小姐并不缺这个钱，但给他也太浪费了。
　　“五两。”
　　岂料商人故弄玄虚后报了个异常低廉的价格。
　　这次连刘玉儿都错愕不已，等反应过来，莫名又觉得气愤。总觉得被人糊弄了。
　　鹿铃倒是冷静，淡淡询问：“哦，是出于什么原因，让吴员外改口的？”
　　京都商人却露出泛黄的大牙，又或者说不装了。开始面露凶相报复性说：“我也不瞒着大小姐，我之所以出五两，除了一路上这贱货害得我东奔西跑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徐王府的人命令，一定要让此女生不如死。”
　　说罢，他肆无忌惮打量这座所谓的雅间：“清竹楼到底是和京都的风月楼差不多，瞧着也算是卖对地方，想来那位也会高兴。”
　　此话一出。
　　刘玉儿有些生气要站出来反驳。
　　被鹿铃一个眼神制止，她认为根本无需解释，什么货色看什么都是下流的目光。
　　她已经不想再看见此人，不过也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离开。
　　于是她道：“成交。”
　　一句成交，让刘玉儿错愕万分，不理解大小姐此时的操作。
　　平日里她不是最爱护那些苦难的姐妹们吗？
　　今天是怎么回事？
　　就在刘玉儿不解时，话转之际，鹿铃声音沉冷道：“那在此之前，请吴员外赔付我雅间装修的费用，不多不少，五千两足够。”
　　此话一出，原本还得意着的京都商人，面色一顿，他瞬间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又不是我干的，凭什么让我赔！”
　　鹿铃泛起一丝笑容，只有冷意：“你我在签订契约之前，还不属于买卖完成的阶段，那么雅间的损失就要从吴员外手里扣去费用。”
　　“什么！犯不着如此，大家都是商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而且您又满意那货色，足以从那货色身上榨取银子，还跟我要什么赔偿？”京都商人大惊失色。“要不我出价五千零五两，折扣，还是五两，咱们这笔买卖算成了。”
　　还如此幼稚的发言。出尔反尔。
　　但也是有所仰仗的发言。
　　那就是大崇朝的商法很乱，很容易被钻空子。所以这里的商人在灰色地带会达成一定共识，也就是潜规则，只要互相遵守赚钱就是了。
　　可眼下这京都商人显然错估了海城的规则。
　　全都是鹿家亲手参与定制，然后是有利可图的府衙等官员共同支持下的规则。
　　俗话说的好地方法，只要符合当地的秩序，也是律法。就看解释权在谁之手。
　　鹿铃继续道：“你已经定下五两，现在又反悔，把生意做得反复无常，实叫人难以信任。”
　　“很简单，海城是个讲律法的地方，尤其是商法，这是漳州府衙与海城亲自定下的港契，有官方背书。”
　　“你若不信，到衙门走一趟就能领教一下海城的商法。”
　　“可是正如你所说我们还没定契约，五两的价格折算吧。”京都商人只觉得自己大意了。连忙改口。还以为能糊弄过去。
　　岂料鹿铃道：“根据海城商法，口头契约要是在有第三方在场，也是有效的。”
　　此话一出，鹿铃甩了个眼色。
　　刘玉儿借机出口气：“吴员外，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出尔反尔，也要看地盘。”
　　“你要是不信，可以直接去报官，只要你买卖路数清白，相信县令大人不会为难你的。”
　　这话说的明知故问。当初刘玉儿就是想做擦边生意才偷偷摸摸。眼下她也不管什么业绩了。
　　她要这个欺负女人的坏蛋好看！
　　京都商人听到不仅要赔钱，还要见官，顿时人像老鼠见到猫儿似的有些惊慌起来：“谁不知道丰县县令是你爹，你家的一言堂，鹿大小姐，你要是不满意，我带人走就行了。”
　　“大不了，我不卖了。”
　　“何必如此整我。又要我赔钱又要报官威胁我，你要是想要这笔买卖，咱们就低调点不行吗！”
　　他都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这位鹿小姐。殊不知他对女人的轻蔑与侵犯早就走向道德沦丧与犯罪深渊之中。
　　然而鹿铃已经不给他机会。
　　她抬起手指在雅间门口上的警报铃上，一按，当初设计这个警报是为了防火，防安保的，只要按下，下面的她培养的护院就会上来。
　　她一边收回手一边擦拭指尖，慢条斯理加步试探：“这就轮不到你了。”
　　“你不想做买卖也成，但如今本小姐合理怀疑你拐卖人口，才会避于见官。”
　　“方才我进卧房见那位姑娘，发现她无论是容貌还是衣着都非凡，搞不好是京都府哪位高官离家出走的千金被你拐到这里。”
　　说罢，鹿铃抬首，眼神轻蔑：“本小姐总不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轻信，这只是一位犯官的妾室？”
　　“你又没有证据就怀疑我！”京都商人语无伦次反驳。
　　鹿铃：“那让官府调查，不就有了。”
　　话落京都商人更显得惶恐不安。
　　京都对海城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商法，方才听到商法他就方寸大乱。
　　何况他刚刚出尔反尔确实惹人嫌，那么鹿小姐咬定他人口拐卖要报官，显然是可能是出于报复。
　　但他绝不能见官。
　　他赶忙冷静下来打着商量：“既然如此，大小姐，大不了，钱我不要，人你带走。”
　　“反正我只是一个办事的，大家都是同行，很清楚咱们这些人生来就对见官忌讳如深，还请您见谅。若是要这姑娘的卖身契，我也有。”
　　“还请大小姐高抬贵手。”说罢，他提起腰杆子。因为又卖身契的话，鹿铃就定不了他拐卖人口的罪名。
　　到时候打官司不一定说是谁赢。双方都讨不到好处。
　　而鹿铃听到还有卖身契，就有些不解，既然有拿出来就是了。
　　他慌什么？就算去衙门有卖身契可以证明他的买卖是有一定合法性。
　　不至于如此像丢烫手山芋一般，将人丢给她。除非他根本不敢让外界知道此事。
　　如此一来，鹿铃那点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只不过这会儿护院们已经从梯房冲上来，为首的以王氏兄弟，二十号人齐刷刷围了过来。
　　“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王氏兄弟紧张地环顾四周。
　　京都商人见此更紧张不已，忍不住大叫：“鹿小姐难不成想黑吃黑？”
　　“钱我都不要，女人我也不要了，你还想怎么样？”
　　王氏兄弟闻言还以为又是一个认为清竹楼是风月场所的皮条客，这个月都已经收拾十几个打着做生意来占便宜的人，几乎下意识，兄弟俩都认为对方也是来找茬的，直接抄起拳头当面给了商人一拳。
　　“敢骂我们大小姐，你不想活了。”
　　“整个海城谁不知道我们大小姐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岂容你污蔑！”
　　二十个人开始你拉我扯在走廊挤成一团，打得商人抱头鼠窜。
　　鹿铃都来不及阻挠，也知道王氏兄弟下手分轻重不会将人真打死，只是让人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她便待在一旁，等时机差不多才开口：“行了，别打了。”
　　姓吴的京都商人不一会儿就鼻青脸肿，没法开口，变得难看至极。
　　鹿铃松了口：“把卖身契交给我。”
　　“这张万通钱庄银票，就算是这笔生意的结算。”说着，她从袖口的衣兜拿出一张纸钞塞到商人的手里。
　　“至于你语无伦次无法解释的原因，本小姐不想追究，你也知道海城什么生意都做，还仰赖跨区生意，只不过...”话顿，鹿铃的声音越发冰冷：“五两太羞辱人，本小姐给你百倍，总共五百两银子。”


第4章 捡到老婆的第三天
　　“谢谢，谢谢大小姐。”姓吴的此刻即使鼻青脸肿，但能拿到银子就不错了。
　　当下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惹这位大小姐生气。更不敢怨恨她。
　　至少在离开海城之前，不敢有任何怨言。
　　旁边看戏的刘玉儿不禁出了口恶气：他还得感激咱呢！
　　京都商人拿着银票连滚带爬离开下楼，生怕鹿铃再反悔。
　　事实上鹿铃该要的信息都要的，其他的，对方不说自己怎么逼都不会开口。
　　倒不如将美人先留下来，过后再安排。
　　“王一，派人悄悄跟着刚刚的商人，记好他的行踪。”不知为何，鹿铃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是，大小姐！”王一道。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救人吧。
　　她雅间里的美人还发着高烧。
　　“玉姐，麻烦你去叫何大夫上楼，另外再带两个姐妹过来帮忙。”鹿铃嘱咐道。
　　刘玉儿也随着下楼。
　　不一会儿叫来清竹楼内的女护院，这些姐妹平常有锻炼，所以搬运一些东西对她们没多大负担。
　　雅间里换了批家具。
　　何大夫也来了。
　　同样是位女子。
　　早年是在乡间靠接生谋生的年轻稳婆。
　　偶然一次鹿铃为了生意下乡发现她的医术比想象中专业，觉得不能白白浪费人才，又逢清竹楼转型之际，很多姐妹需要治疗，包括心理，所以那段时间清竹楼的姐妹们很讨厌另一个性别。
　　何大夫入驻清竹楼一下子成为主治医生，不仅如此在妇科方面还颇有研究。
　　有时候鹿铃会给一些从现代抄来的药方，只要交给何大夫，基本能炮制个五六成的效果。
　　何愁到了雅间。
　　鹿铃就让其他人出去，她帮忙打下手。
　　何愁还有点错愕：“大小姐您要亲力亲为？”
　　一时间她看向卧房里面，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她那么重视？
　　事实上鹿铃力所能及帮扶的人，都非常尽力，但远没有到亲力亲为的地步。
　　因为她是个比较懒的人。
　　“倒也不是，我在旁边碍着你？”鹿铃眨眨眼反问。
　　她当然不能说实话。
　　自己关心卧房内长得很像女明星的美人的状况。
　　毕竟她花五百两带回来的。
　　无论是怕亏本还是其他因素，她都有必要留下来。
　　何愁没多想，只道：“那待会大小姐帮我递一下东西。”
　　她熟练地提着药箱进房，第一眼看见榻上的美人，即便是见惯清竹楼不少漂亮的姑娘，可加起来都没这位惊艳。
　　连何大夫都看直眼，鹿铃忍不住掩唇轻咳提醒：“她发高烧了。”
　　“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的，刚才见一面她尚保留意识，晕倒是一刻钟前的事。”
　　有了这个信息，何愁去把脉，发现女子体温惊人。
　　她二话不说：“大小姐，您去外面拿条干净的毛巾，然后取我箱子的药酒。”
　　“行。”鹿铃就是来帮忙的，她娴熟去外面取了好几条毛巾，打开医箱，发现里面有两个棕罐。
　　取下红塞，就见何愁已经俯下身动手去解美人的衣襟，速度非常快，但效率非常慢，动半天发现都没解开，然后她便扭头去医箱拿出剪子。
　　直接朝美人的衣襟剪去。
　　然后像剥洋葱似的沿着肩膀与锁骨的位置，把衣料都剪开，被裁开的衣料下依稀透露着雪白到发光的肌肤。
　　再继续剥下去，春色乍现。
　　鹿铃眼眸动了动，她有些不自然偏过视线：“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何愁刚把上衣剪松，她见鹿铃好端端又要出去，似乎是要避嫌，便提醒道：“都是女子怕甚？她有的你也有，快把衣服剪了。”
　　何愁二话不说把剪子递给她。
　　“她裤子也绑得很紧，你来剪，我还得去准备一下药粉。”
　　鹿铃嘴角一抽，大直女说话就是不一样。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事到如今，为了病人。
　　她也只能果断接过剪刀，只是剪掉长裙缠着的纽扣，然后顺利将衣襟拉开一点点散热，她便收回视线。
　　何愁见她那么矜持，不由疑惑：“剪完就脱啊？不然怎么散热，要么你直接替她脱，要么我叫玉儿过来？”
　　“别耽误功夫。”
　　听到要别人来，鹿铃那点纠结瞬间消失，她立即放下剪刀，开始替美人脱下外衣，之后再是内衣，最后尽管眼睛已经缓缓转到看不见美人的地方。
　　但手上的触感却越发从毛孔透入感观。
　　她就跟盲人按摩似的，从细滑的皮肤划过，只感觉手感如羊脂玉那般软绵，越脱麝香味就越淡。
　　属于美人自己的清香，开始从麝香中层层剥离出来。
　　越发明显扑入她的鼻尖。
　　甚至让她恍惚一下，手没控制力度，动作稍微重了些，疑似从某一粒枣划过。
　　嗯~美人下意识呻吟出声，那呼之而出的热气，正好打在鹿铃的偏过头的颈上，使得她浑身一震，然后飞快剥走美人最后一块布料少的衣服。
　　再给她盖上薄被。
　　然后她下意识从床边离开，侧过身去，不再睁开眼睛。
　　避嫌之味甚重。
　　何愁还是第一次见在生意场上大杀八方的鹿小姐，因为给一位姑娘脱衣服，而吓得跟只林间迷路的梅花鹿一样。
　　不就是摸到那个地方。大家都是女人都有，有什么稀奇的。
　　她不由调侃道：“真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难怪连大小姐把持不住。”
　　此话一出。
　　鹿铃没忍住睁开眼，有些恼羞提醒她：“别胡说，还有别乱看。”
　　稍微带一丝生气的语调让何愁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还是尽责把脉，只不过麝香味让她向来敏感的鼻子受到一定冲击。
　　把完脉，何大夫走出去不断打喷嚏。
　　然后她再走进来道：“大小姐，这位姑娘烧得太厉害，现在下药方怕是来不及，直接降温再说吧。”
　　“我自然知道要降温。”鹿铃挑了挑眉道：“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她不确定何大夫的两罐药酒有没有效果。
　　现在又没有纯正的酒精，而且酒精也是饮鸩止渴。
　　最重要是古代没有退烧针。
　　何愁道：“我先扎针替她疏通一下穴位，您先用带来的药酒给她擦拭身体，降温后，就好办了。”
　　鹿铃二话不说用毛巾倒扣在药罐上，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尽管药酒是酱油色，但浓度似乎很高。
　　何愁见此便道：“何某没有提取到大小姐口中所说的酒精，但倒是得到一些副产物，我拿乡下的孩子试验过，能极大改善烧退的情况。”
　　“何况这是位年轻姑娘，身体素质应该能让她撑下去。”
　　“我知道了。”鹿铃干脆将药酒全都倒进去毛巾。
　　这时她也不纠结了。
　　直接给床上的美人擦拭身体，首先是额头，脸颊，然后是手臂，湿哒哒的酒精落在雪质的肌肤上，竟然马上就蒸发了。
　　鹿铃总觉得不够又倒了一瓶下去。
　　开始为她擦拭双腿。
　　看得何大夫肉疼不已，本来只需要半瓶的，没想到大小姐居然全到了。
　　这大小姐根本不知道光是药箱的两瓶药酒，都要花五担粮食，和价值数百两的药材。
　　不过大小姐有钱，应该会报销吧？
　　她暂时不敢打扰鹿铃。
　　鹿铃神色非常认真，一遍遍仔细替美人擦拭，手臂双腿，再缓缓从那精致的锁骨一路往下，擦拭着，她已经大脑空白，想不到其他什么。
　　只记得自己后来已经翻身，开始擦拭她琵琶骨的某个部位。
　　等擦拭完，她见床上的美人胸口的喘息弧度明显降低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气出无气进的状态。
　　只不过美人的脸蛋满满的红晕，使得她唇瓣变得更鲜艳，宛如玫瑰花蜜。
　　裸露的宛如雕刻好的玉骨的肩胛，都跟着透着一丝粉嫩的色泽，在随着她那饱满的胸口起伏，有一缕数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感。
　　只是一眼，鹿铃就定在原地，很快她收回视线，替她盖好被子。
　　再拿干净浸湿的毛巾贴在她的额头上，那原本桀骜上挑的眼尾此刻可怜兮兮蔫成小小一支细柳，看起来怪可怜，惹人怜爱。
　　不知道是不是太难受的缘故？美人的眼角无声中噙出一丝泪珠，悬挂未落，紧抿的唇角，处处透着倔强的气息。
　　鹿铃忍不住伸出指尖，挑走她那抹泪珠。
　　再将她湿透的刘海拨到耳后，白玉的额间，又处处透露着孱弱，睡脸非常柔软。
　　大概是体温逐渐降下来一些，美人已沉沉进入梦乡。
　　鹿铃这才轻手轻脚替她将肚子盖好，再放下半张蚊帐遮一下风，整个过程忙下来，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如挂铅般沉重，背脊也跟着湿透了。
　　都不知道过多长时间。
　　何愁重新把脉，满意地点点头：“已经可以了，待会开副药连喝三天就会没事。”
　　“总算降下来了。”她轻呼口气。
　　不过看着美人的睡脸，她还是不放心又去翻了药箱想找第三瓶药酒，发现里面只剩下一些应急药材。
　　“何大夫，药酒擦光了。”
　　“还有吗？”
　　何愁刚收回手，难免叹气：“大小姐，您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药贵精不贵多。”
　　“不是，我总觉得美人还需要药酒，避免她复烧，你应该再回去拿一些过来。”鹿铃对高烧，她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生怕高烧复发，让人再受煎熬。
　　好歹花了她五百两银子，又是一条人命，还是超级大美人的命。
　　自然更要重中之重对待。
　　这话落在何愁耳中，有种质疑自己的意味，什么叫她总觉得？
　　难道大小姐比自己的医术还厉害？
　　她提醒道：“可我上次给乡下的孩子擦拭，就用了五勺，再加凉好的井水擦拭，基本退得差不多。”
　　“您放心，保证没事，若是没别的事，何某去煎药了。”
　　鹿铃只好点点头：“药材不需要给我省，挑好的抓。”
　　让何愁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小姐，您打算如何安置这位绝色美人？”
　　何愁都听刘玉儿说了。
　　这是大小姐赎下来的可怜人。
　　差点红颜薄命。
　　“自然是与清竹楼的姐妹们一起，学琴棋书画，唱跳，自己养活自己，顺便为清竹楼赚一份利润...”鹿铃看着榻上女子的脸，越说越小声。
　　怎么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总觉得她不该是奔波劳碌的人，而是被伺候的命！
　　果然是建模太好的缘故，给了她奇怪的滤镜！


第5章 捡到老婆的第四天
　　总之先这么决定，之后等美人醒来再询问一下她的身世，根据具体情况安排，没准人家本身就有擅长的技艺。
　　根本不需要自己培养。毕竟是京都来的人，即便是一位犯官的妾室。鹿铃如是想。
　　“待会给她换到后院的厢房休养，醒了再来通知我。”鹿铃吩咐道。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去信确认一下京都是否有一位户部员外郎被流放岭南病死。
　　如果属实，那美人的身份应该已经可以确定。
　　风险自然也会减少。
　　鹿铃从来不做收益大于风险一事。
　　“是，大小姐。”何愁应承下来。看来她想太多了。
　　大小姐怎么会让自己亏本？就是可惜这么漂亮的人，家道中落，以至于跌落深渊，命运还真是无常。
　　就连鹿铃都觉得不该如此，但命这种东西，一直很玄学。
　　“我先回去了。”折腾那么久，鹿铃已经觉得有些乏了。
　　眼下正好刚过中午，她爹和其他人应该已经快到家。
　　说不定晚上还会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她得先回去了。
　　最后瞧一眼榻上的女子，昳丽的脸颊，红晕已经渐渐褪，只是那剑眉紧蹙，似乎陷入了梦寐之中，整个人都处于痛苦的状态。
　　做噩梦了？鹿铃走之前伸出手朝美人探出手，刚要触碰时，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发生。
　　只见美人紧闭双眸，抬手就抓住她的食指，紧咬着唇，非常难受。
　　这次并不是袭击，而是更像在梦中无助的情况下，抓住她的手。
　　鹿铃想从她手上抽开，无意间，那枚玛瑙戒指被美人剥落后，死死攥在掌心之中。
　　“呃，我的戒指。”
　　“我来掰开她的手。”何愁见此就撸起袖子要帮忙。
　　鹿铃想了想，还是出口制止她：“罢了，让她拿着吧，反正丢不了。”
　　“我先回府。”
　　“恭送大小姐。”何愁只好回去整理自己的药箱。
　　鹿铃出了雅间，虽然感觉右手空落落的有点不习惯，不过一枚戒指而已，虽然花了她三千两在梅芳阁定制的。
　　她坐上车打道回府。
　　此时陆陆续续有车马停在鹿府门前，陶红与陶管家忙前忙后迎主子。
　　首先是大少爷，由于常年在外风吹雨打，皮肤黝黑，人也比较憨厚，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之后是二少爷，倒像个翩翩公子，但因为腿短，娶了个比自己高的妻子。不过今天没带妻子回门。
　　至于三少爷，一脸没睡醒，脸上很黢黑，并不是大少爷那种晒黑，而是没洗干净的炭灰，不知道刚从哪个灶台下钻出来的。
　　三个少爷进门，陶红就忍不住提醒：“几位少爷就这么回来，若是让小姐看见...”
　　原本吊儿郎当的三人瞬间一阵激灵，忙收拾自己的仪表。
　　尤其三少爷在府里随便找个种莲花水潭随便洗了把脸，二少则是解释他妻子没跟着回来的原因。
　　还有大少一脸懵逼的模样。
　　让陶红觉得鹿府的男丁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很快从县衙回来的一顶翠绿的轿子刚落地，陶管家赶紧去迎：“老爷，您回来了。”
　　随行的衙役小声提醒：“大人喝醉了。”
　　“什么？”陶管家立即叫下人过来帮忙抬着老爷回府。
　　未曾想里面的人突然喇了一下嗓子问道：“我家老幺呢？”
　　这是县太爷对自己女儿的昵称。
　　陶管家：“早上小姐出去了一趟，估摸也快回来。”
　　“嗯，等她回来直接去厅堂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吧。”县太爷道。
　　陶红过来道：“老爷，已经准备好饭菜。”
　　“嗯，很好，很好，可惜夫人还有迟几天回来，不然，不然我。”县太爷显然还是有几分醉意说话语无伦次。
　　从中能听出他情绪的不佳。
　　三个儿子面面相觑都选择当鹌鹑，他们爹寻常人对付不了。
　　还得小妹来。
　　等鹿铃回来时，就看见好几个月不见的三位哥哥站在门口迟迟没进去，同样没见到二嫂。
　　她心下就明白二嫂应该随娘上岛了。
　　应该是二哥鹿墉又做什么好事把让气的。
　　至于大哥鹿贺，她比较放心，大哥最不擅长用脑，但执行力强，同样不会乱来，败坏家风。
　　只剩下三哥鹿敬，自从她放了个自制二踢脚把他的屋子炸了。
　　他好像就迷上二踢脚，沉迷制作所谓的三踢脚四踢脚，要与她一决高下。到现在海城但凡有女儿的家庭都不愿意把孩子嫁给他。
　　以至于二十五岁还是光棍。
　　虽然在鹿铃看来二十五还年轻，可古代人成亲早，一般十六七岁当爹都算迟一些，更别说二十五岁即将步入中年，很多人膝下已经三四个孩子。
　　她刚回来三个哥哥便围过来递凳子：“幺妹你总算回来了。”
　　“爹从府衙回来一直心情不好。”
　　“他还喝酒了。”
　　三兄弟齐心协力试图把鹿铃的注意力引到老爹身上。
　　鹿铃现在没精力搭理他们，于是径直跟着陶红去了厅堂。
　　一位留着须的中年美男子，正在借酒消愁，还不忘提醒管家：“老陶，把鱼肉都剔下了，待会幺儿要吃。”
　　“爹，大白天喝酒，要是让娘看见可不得了。”鹿铃一眼就看出老爹的升迁又无望了。
　　她刚落座，陶红端来水盆让她净手，她擦拭一下就坐在父亲的身边。
　　她爹高运是大崇孝恭十七年的进士，本来前途无量，但年少时怀着满腔热血要为民请命，结果得罪某位侯爷的小舅子，被下放到海城这么偏僻的地方当县令。
　　而且一留任就是十五年。
　　左右不过是在海城六县，每个县城轮转。
　　于是在当地都称他为海城的父母官。
　　不过在他的治理下海城确实勉勉强强还算得上有官府的影子，比前一任强不少。
　　近年随着鹿家海岛水运的生意越来越风调雨顺，他爹也成为海城最富庶的县令。
　　“幺儿，你说爹是不是没能力？”高运自嘲道：“你爷爷给我取名高运高运，但活了四十五年，就没升迁过甚至连运气也不好。”
　　“我看我应该改名叫矮运。”
　　此话一出，旁边的二少本来就对矮字敏感，他刚坐下来就有点应激：“不行，那样我女儿叫矮梓，以后嫁不出去该怎么办？”
　　“爹吐口水重新说过。”
　　“混账！”高运没忍住骂道。
　　大少担忧看着父亲，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默默盯着饭桌的鸡腿，看起来很好吃，有两只，他一只小妹一只。
　　三少则是毫不在意：“爹，当个县令有什么不好，谁不知道咱们鹿家在海城那算是土王爷。”
　　眼看三个儿子没一个在意自己。
　　高运气得又把目光转回给自己的小棉袄：“幺儿，你觉得为父真的已经比不上那些年轻进士。”
　　鹿铃心想又来了。
　　不过她还是安慰道：“爹，论治理一方，即便是朝中那些大臣也比不过你。”
　　“这方面，您应该拍着胸口自信点。”
　　高运勉强点点头附和：“那是那是，爹强就强在这点。”
　　话落，他就忍不住拍桌：“正因为如此我才不甘心，陛下昏聩糊涂，早些时候老知府就通气，我很快会往上升一升，钱都花了。”
　　“结果新任知府又是徐王妾室的舅舅，一个个尸位素餐，半点事办不好，全靠底下的人做事。”
　　“更让我气愤，朝廷换了监国，陛下退位成了太上皇，都是半年前的事，我现在才知道！”
　　“现在连陛下是谁都不知道？”越说，高运越激动已经举起酒壶往嘴里倒，整个人借着酒意抱怨起来：“我们鹿家怎么了？我们鹿家掌管那么大的生意，只因为我们有商人的身份就蔑视我们。”
　　“我女儿还是海城远近闻名的小娘娘，救济过的人数以万计，哪个不知道我女儿的贤名。”
　　“就算是举孝廉，民望，都该轮到我升迁。那些权贵世家就是瞧不起我们小商人和小官，收钱的时候眼里才有我们。”
　　“而我女儿多好啊！居然连入宫选秀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人鼠目寸光，迟早会让大崇完蛋！”
　　“对了，大崇要换个女人当皇帝，真是古今奇事，女人也行，至少得跟你娘一样精明能干，倒也无所谓。”
　　一顿抱怨下来，高运趴在饭桌上已经酒醉睡了过去。
　　听得鹿铃头疼，让陶管家将他送回房间。
　　尽管父亲是乱抱怨一通，可她还是得到朝廷的一些消息。
　　大崇换了位女帝登基？
　　确实稀奇。
　　不过她还是不看好大崇朝，大崇的烂摊子太多。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作为官商结合的家庭，一面是体制内的歧视和打压，出台过很多不利于民生的政策，尤其是沿海的渔民，为了禁海，竟然提高三成的人丁税，害得渔民们的负担更重。
　　一面是沿海渔运经济处于一种被重度剥削的程度，明明可以改善商业环境，创收，非得出下策，而且赚取的利润七成要上缴。
　　导致水匪越来越多，朝廷派军队剿，十次有五次是杀良冒功的出征，导致在东南地区的百姓眼里，朝廷的军队都是一些兵匪，完全没有好印象。
　　一旦海上被外敌入侵，非但不派兵，甚至还切断粮草押运。
　　让唯一还能与海宼抗衡的水军覆灭。
　　不过这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外公外婆就是从水军退役下来，不再为朝廷效命。
　　但她娘亲整合老人家的资源，拉起一支三百人的镖兵倒成功维持住近海的安全。
　　不过现在她有件事更好奇。
　　那就是：“二哥，有关于徐王的情报？”
　　“最近朝廷有流放一批官员去岭南？”
　　话出，二少终于放下筷子：“幺妹，你二嫂前些日去过京都一趟，刚好路过徐王府，但现在那里已经不叫徐王府了。”
　　鹿铃道：“嗯？”
　　“徐王上个月就病亡了。”二少道：“据说是新帝监国时，罢免徐王，要在府圈禁三年，没想到徐王竟然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在上个月就撒手人寰。”
　　“但听说新帝并没有放过这位徐王，不仅流放了徐王世子，还将其妾室和从属官员一并流放岭南。”
　　鹿铃一边听一边筛选：“有那些官员的名单？还有...犯官随同的亲眷。”
　　“让你二嫂派人打听一下就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二少主动揽下这件差事。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幺妹，大崇可能要换天了。”
　　“以后说不定是你们女人的天下。”


第6章 捡到老婆的第五天
　　鹿铃笑而不语，也许在二哥只是调侃一下，但女人的天下，确实令人期待。
　　然而现实是无论怎么换皇帝，对海城对鹿家来说都没区别。
　　商法重税仍旧不变，层层剥削，防商如防贼。无视客观发展的畸形法条，欲禁不禁，只拿商人当自己谋取私利的钱袋。
　　如此营商环境，始终无法反哺民生。所以出了海城，商人就贱如泥。更别说创造什么就业岗位，多招一个人就要担负一份税赋。甚至连人丁税都要算双倍。
　　使得很多商人宁愿买人也不愿意招人。
　　一旦上面挥霍而空，就会先掠于商再掠于民。
　　一想到她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大部分都要上交到给那些世家子弟享乐用，她就恨不得拿起镰刀和锤子，高举起来号召所有人都杀进京都。
　　最好满城尽带黄金甲！
　　“谁来当这个皇帝无所谓，最重要的别又是个无能之辈坐在上面。”她淡着声音道。
　　东南滩西村港运码头，鹿家岛屿补给点之一。
　　一位满身英气的中年女子坐着小船，带着三百人上岸，遥望已经距离许久的岛屿。
　　此时岛屿渐渐出现官船的影子，总共八艘，不断徘徊在几座岛迟迟不肯离去。
　　甚至连鹿家的镖兵都被驱赶上岸，岛上所有物资都被官船征用，说是征用，倒不如说是侵占。
　　想到以后海城的水运可能会没那么顺利，中年女子眉目疲惫道：“早些年只是口头禁海，如今怕是要动真格了。”
　　“真不知道新帝登基，是好是坏？据说她也是位女子。”
　　“只希望祖上留下的几座岛屿，我女儿还有机会继承。”
　　“大当家别担心，小姐总会有一些奇思妙想的招数化解危机，这次也不例外。”鹿门一等镖师如是道。
　　中年女子听到手下对女儿的能力那么肯定。
　　她还是不免感到欣慰。
　　夜晚时分，鹿铃本来该歇下，明天再参加推迟的总结大会。
　　陶红便已经敲响了门：“小姐，夫人回来了。”
　　“这么早？”鹿铃披了件大氅走出国安园。
　　她母亲住在国泰园，正好离自己有一条回廊那么远。
　　她刚出来，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女子已经带着二十号镖师们刚要到大堂。
　　恰好碰见赶来的鹿铃。
　　“铃儿？”中年女子就是鹿铃这一世的母亲。鹿天香，母女俩有五分像，但英姿飒飒，更像外婆。
　　而鹿铃气质更柔和恬静，甚至偶尔有一丝丝冷淡。
　　气场上完全与鹿天香截然不同。
　　“娘，半夜回来是否岛上出事了？”鹿铃最清楚母亲不喜欢在夜间赶水路，那样来说太危险。
　　据说小时候她怀着自己的时候遇到水匪，差点流产，那时候对夜晚出行一直忌讳莫深。
　　话出，鹿天香身后的一等镖师方叔便先道：“大小姐，岛被官船围了。”
　　“物资都被扣押，很多订下的货未能及时处理，如果没有准时送到那些官奶奶手里，怕是镖局要先赔付三倍定金。”
　　鹿天香十分不赞同手下在女儿提起此事，于是喝退他们：“好了，最近暂时不必出勤，等风声过去之前先回去陪陪家人。”
　　“是，大当家。”方叔带着其他人很快退去。
　　回廊上很快只剩下她们母女。
　　老实说已经有三个月不见。
　　鹿铃很清楚，非不得已，母亲是不会立即上岸。
　　她想又是朝廷在抽什么风，借故查访，索要银钱，往年出个五千两还能拿回货物。
　　可随着时间，罚银也越来越多，从五千涨到眼下的三万两。
　　很快鹿铃便道：“娘，这次的货物您不用担心，该赔就赔。”
　　“六十万两。”鹿天香倚在柱子上道：“我们被做局了。”
　　“一定是叶家在背后算计。”
　　叶家是除了鹿家外，在海城财力居于第二的大户人家。
　　叶家老爷是知府的外甥，是知府留在海城的黑手套。
　　海城五个码头，剩下两个就是他们家的。
　　他们家坐拥的位置比较偏僻，所以一直和鹿家闹得很僵。
　　可偏偏他们又没有能力号令码头的帮派，即便自称知府的黑手套，实际含金量根本不足。
　　真正在海城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只有鹿家。
　　而码头帮那些人，实际很多都是水兵的后代。
　　水军被灭后，幸存的水兵没有抚恤，不得不另谋出路。
　　鹿铃的外婆不忍水兵家属们受苦，于是在码头开糖水铺米铺茶铺，救济不少水兵家属。
　　再加上鹿铃的外公实在对朝廷太失望，干脆卖了一部分家产盘下一个港口。招了水兵们当苦工，勉强维持生计。
　　当时的海城就两个码头，后来因为客流量多才扩到五个。
　　基本五个都是鹿家的资产，但因为官府无理的夺舍，等鹿铃十七岁刚接手一部分生意，叶家就已经抢走两个码头。
　　这笔账一直是她母亲心里的痛。
　　不过鹿铃倒看得开，因为叶家的两个码头实在太偏，还是浅滩又容易触礁，来的都是小型船，大船最终还要要仰仗鹿家的。
　　而鹿铃又在接手那年，将散的帮派，转正成水庄。
　　现在已经不叫帮派，而是水庄正式合同帮工。因为有了正经身份，待遇又高，这些水兵的后代比父辈的日子过得更好。
　　靠着对人心的抓捕，叶家从那之后再怎么出尽损招都无法撼动鹿家在码头的话语权。
　　“娘，六十万而已。”鹿铃道：“我们不缺这点钱。”
　　鹿天香确实知道女儿的本事，六十万，对她父亲来说是六年的政绩，可对女儿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利润。
　　她非常欣慰：“你知道娘心疼的不是钱，而是怕那些人得寸进尺。”
　　“无妨，您不用担心。”鹿铃安慰母亲：“您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会处理。”
　　“明天正好是三月总结大会，知府夫人的小姑子也会来参加。”
　　“你有什么办法？”鹿天香忍不住好奇道。
　　鹿铃没有瞒着：“娘，还记得那批货大多数是进贡到哪里去的？”
　　鹿天香：“京都。”
　　鹿铃道：“我在里面掺了北方需要的紧销货，京都的能力再大，但北方那些世家也不好惹，刚好京都那些大人不是正想仰仗北方的兵力能够压制一下燕王的脚步。”
　　燕王就是太上皇的亲兄弟，太上皇没有儿子，年轻曾承诺燕王只要守好北关边境，他就答应百年后将龙椅禅让给燕王一脉。
　　结果太上皇忽悠完燕王二十年，扭头，就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四女儿。
　　燕王早就想造反一直是天下皆知的事，至于鹿铃为什么知道太上皇传位给自己的四女儿，就是她二嫂那边的人刚传来的消息。
　　鹿天香闻言眼睛一闪：“那些货是什么？”
　　鹿铃：“南洋的橡胶，与东洋的铜。”
　　橡胶的用处多了。
　　更别说铜。哪一样都是当下的稀有物。岛屿派来的的官船十有八九是知府那边的人，但知府再大，也不过是一州之长，最终是压不过上头更大的东方佛。
　　此话一出，鹿天香心里那根弦终于不再紧绷。
　　“为娘知道了。”她过来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脸颊：“你早点睡。”
　　鹿铃确实困了。
　　她没有拒绝转身离去。
　　让鹿天香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自豪，看来女儿已经学会什么叫做借力打力了。
　　可惜世道对女子不公平，否则凭她女儿的本事，如何不能在朝廷高官厚禄。
　　都是这个世道的错...
　　是大崇的错！
　　鹿铃回屋很快睡下。
　　今天鹿家静悄悄渡过一晚。
　　次日一清早，鹿铃伸了个懒腰，跟难得回家一次的娘亲吃完早餐。
　　她便要出门坐车。
　　车妇王香兰提醒：“大小姐，玉掌柜让我通知您，您救下的那位姑娘醒了。”
　　“要去见见？”
　　美人醒了？鹿铃当然选择先探望她。
　　“走，先去清竹楼，之后再去庆雨楼。”鹿铃二话不说上车拉窗。
　　王香兰驾车很快去了清竹楼。
　　今日街道比往日萧条了些，很多小摊都没出来做生意。
　　显然官船扣押事件直接影响当地民生。
　　鹿铃到了清竹楼，刘玉儿打着哈欠，精神不振来迎她：“您来了。”
　　“昨晚去哪逍遥了？”鹿铃关心问道。
　　没想到刘玉儿反倒双眼哀怨盯着她：“还不是您大发慈悲赎下来的美人，您是不知道她有多折腾人。”
　　“我为了替您盯着她，一整宿没睡。”
　　“折腾？是高烧复发了？”鹿铃当即皱眉道。
　　“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不过我还建议您等王一回来再去。”刘玉儿越发怨念：“省得她挠您。”
　　挠？鹿铃发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
　　美人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
　　“走吧，不必等王一，他还在替我盯着姓吴的抽不开身。”鹿铃二话不说先坐上梯房。
　　在另一侧属于她私人的雅间。
　　鹿铃刚推门进去，并未看见人，只有雅间一些新添置的衣物和点心还摆在黄花梨的八仙桌上。
　　茶嘴还冒着热气。
　　“人呢？”
　　跟在身后的刘玉儿轻车熟路抬手往地上横梁边的坐垫一指。
　　鹿铃顺着视线扫过去。
　　刘玉儿：“这是我昨晚替您站岗的地方。”
　　鹿铃：？
　　之后刘玉儿再抬手往房顶一举：“从醒来后，她就一直在上面。”
　　话音刚落。
　　簌！一声，一道轻盈似紫烟的倩影如飞燕翩翩落下。
　　正好落到鹿铃面前，先来的是那一缕熟悉的清香，让鹿铃整个人一滞，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可未曾想，那美人背着手往前迈一步，径直走到她面前，几乎要与她贴在一起。
　　面对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唇瓣殷红似块柔润的血玉，肩侧披着几缕散而有致似黑纱的发丝，衬得她长颈雪白，让她看起来活色生香。
　　宛如从一幅画栩栩如生走出来的人。
　　鹿铃呼吸都跟着一滞。
　　这次是鲜活的美人站在自己面前。
　　然而美人丹凤眸非常肃沉，语调冷厉质问她：“你就是这座楼的老鸨？”
　　鹿铃的表情瞬间龟裂：......


第7章 捡到老婆的第六天
　　是谁给美人这么错误的信息？！
　　她还没做出反应，美人突然伸掌朝她抓来。
　　那白皙的手，仿佛幻视猫爪朝她挥来。
　　又来！鹿铃整个人一惊，连忙大喊：“我可是花了很多钱将你救下来。”
　　下秒，那掌心又拐了个弯打向她身边，这次轮到身后一个护院冷不丁撞在扶手上晕了过去。
　　还好美人打出一掌后，便虚弱摇晃身体。
　　她往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她。
　　还有身后的护院。
　　“我不会害你。”她试着解释。
　　可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没说服力，于是让其他人出去。
　　美人根本不信她，她蹙起的剑眉，好似一轮弯月反而质问：“我，卖给你多少钱？”
　　此话一出。
　　鹿铃本来想解释前因后果，可不知为何，望着眼前这张严肃的脸蛋，心中突然产生些恶趣味。
　　她也不再退后，适应美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指尖捏着下颚开始若有所思道：“这个嘛，说来话长，怕是价格有点高昂？”
　　“多高？”偏偏美人还很认真继续问。
　　鹿铃虚报了个价：“也不是很多，总共一百万两吧。”
　　轰——眼前的美人仿佛定在原地，很快她语气渐渐冷厉起来：“你在愚弄我？”
　　“不是五百两吗？”
　　话落周围还真的有很应景的砰砰声。
　　鹿铃循着声望去，就见刘玉儿正在弯下腰扶着花瓶。
　　她的脸上还略带心虚的表情。
　　鹿铃就猜到她被美人错认成老鸨的事，跟她有关。
　　而且美人居然知道价格，八成也是从玉姐嘴里套出来的。还挺聪明的。
　　于是她挑挑眉：“玉姐，能给我一个解释？”
　　“啊？”刘玉儿赶忙摆好昂贵的花瓶，然后正起身支支吾吾起来。昨晚守夜太无聊，她试着跟这位姑娘聊天，抱怨以前多累多累，也不知道对方听多少进去，只记了半截。
　　刚好美人也望过来，忍不住质疑道：“刘掌柜，你家老鸨真是狮子大开口。”
　　再一次你家老鸨，让鹿铃直接破防，不敢继续逗美人。
　　她立即解释，还颔首表示：“这位小姐，我并非什么老鸨，只不过是救下你的一名籍籍无名的鹿家姑娘，我叫鹿铃。”
　　自谦一下，还顺道拉拉近乎，最后特别强调一下。
　　“如果姑娘不介意，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鹿铃，小玲都可以，但我绝不是什么逼良为娼的老鸨！”
　　让刘玉儿张大嘴合不上来，大小姐干嘛和她解释那么多。
　　而美人眼里的警惕根本没松懈半分，但她还是试着先礼后兵，微微颔首礼貌介绍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姓甚，叫甚，若你看看卖身契，应该有我的名字。”
　　卖身契？看来美人基本知道的差不多。
　　应该无需她再解释。
　　鹿铃还真的带着她的卖身契，她从袖口掏出来，展开，找找落款卖方的名字。
　　只见上面写着：丙。
　　鹿铃：？？？
　　什么情况，美人的名字竟然那么简陋，居然是甲乙丙的丙。
　　她对着美人都惊了。
　　而美人扫了眼落款，默默闭眸会儿，好似在消化什么，等睁开，她坦然道：“我以后就叫丙！”
　　她倒是能敞开心怀接受，但颜控的鹿铃感觉怪怪的。
　　她有点受不了。
　　这可不行！好端端的美人，怎么能被这么简陋的名字糟蹋！
　　“咳咳，这位小姐，不知道自己名字没关系，但也不必将就用着人牙子取的名字。”鹿铃满脸认真道：“本小姐相信你之前肯定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并非想不起来，我没有名字，也不知从何而来，父是谁，母是谁，在被卖之前，便是如此。”美人垂眸显然透露着厚厚的一层迷惘，但很快毫不在意冷笑起来：“自然名字称谓亦是随心所欲。”
　　“不必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鹿铃忍不住扶额，她没想到美人是失忆的，而且还是在京都被卖到这里前就失忆了。
　　但姓吴的不是说她是某个犯官的妾室。
　　这就让鹿铃很在意，美人好像脱过单的？
　　鹿铃开始与美人对信息：“姑娘，您还记得自己有个犯官夫君？你本来要被流放岭南，但因为得罪徐王府的人，被卖到如今海城。”
　　岂料美人剑眉紧锁，道：“这位小姐应该被贩子所蒙骗，我没有所谓的犯官夫君，更没有被流放岭南。”
　　“我只是因为吃饭给不起钱，被那贩子哄到集市。”
　　“况且徐王府的人皆已被赐死，何来得罪一说？”
　　此话一出，让鹿铃的视线瞬间凝视起来。
　　徐王府都被赐死？这是哪来的消息？
　　她记得二嫂不是说，就徐王病死，徐王府其他人都被流放岭南？
　　怎么对不上？
　　但二嫂的消息不会是假的。
　　眼前的美人又怎么敢说徐王府的人都死了。
　　真是怪事。鹿铃留了个心眼继续盘问：“姑娘，您是被骗来的？”
　　似乎是想起往事，连美人容颜带着一丝杀气，又有一丝恼意道：“因为贩子代付餐费，我便不好言辞拒绝，未曾想刚到集市，他便带人捉了我，我只好将其打一顿。”
　　“未曾想贩子行跪，高呼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需养，才不得已为之。”
　　说到这里，美人的表情很阴沉：“只怪我一时心软，放过对方，而对方趁我松懈，用药粉偷袭了我。”
　　“我若万劫不复，也是因为自己的愚蠢。”
　　说着，美人居然还冷着脸反思起来。
　　鹿铃越听越不对劲，如果真如美人所说的那样，她只是一顿饭被骗到海城。
　　那么姓吴的商人一定有问题！
　　她当即冷下脸命令刘玉儿：“去通知王一，将姓吴的抓起来！”
　　刘玉儿连忙出门通知其他护院。
　　然后她再折返：“小姐，王一王二很快就将人带回来。”
　　鹿铃点点头。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没必要怀疑眼前的美人，不单是她建模好，而是这位美人从头到尾与她没有利益相关，自然没必要欺骗她。
　　反倒姓吴的，拿了她的钱，有古怪。
　　至于真相如何，等把人抓过来审一审便清楚。
　　不过鹿铃盯着美人，还是认为如此冠绝的美貌，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
　　起码她父母应该哪一方是有背景的，或者当官，再不济也是个有钱人。
　　“姑娘，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仔细想想。”鹿铃循循诱导道。
　　美人此刻已经确定眼前的女子，并非与贩子同伙，她习惯性合上双眼仔细想一想，别说小脸严肃认真的样子，让她本就美而俊丽的脸蛋显得更有气势。
　　好好看啊！鹿铃满脸认真欣赏着。
　　直到美人睁开眼睑，她立即收回视线：“想起什么？”
　　美人思考道：“我不清楚，但特别记得一些字。”
　　“什么字？”
　　美人启唇：“新，万，审。”
　　当然最后一个字：杀！
　　美人特地省去，就是怕吓到眼前的女子。
　　反而鹿铃自我脑补开始拼串起来，毕竟美人只叫丙，太令人冲击了。
　　绝世美人起了个路人名，怎么都格格不入。
　　她不断琢磨：“心，万，沈。”
　　她瞬间调换顺序拍起手掌：“沈万心！”
　　“美，姑娘、你叫沈万心！”
　　这个名字比一个字好多了。还符合她的气质。
　　“沈、万、心。”美人的唇瓣反复咀嚼，最后似乎认同此名。
　　“以后这就是我的名字。”
　　鹿铃闻言松口气：“那好，沈姑娘，你暂时留在清竹楼，不用担心这里是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也许此前是，但也绝非不干净，而是一些姑娘受苦落难的魔窟。”
　　话顿，鹿铃非常严肃提醒：“如今魔窟不复存在，磐涅重生的是地方叫清竹楼，这里是海城的CBD区娱乐中心之一。”
　　美人听不懂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但可以看出鹿铃很在乎清竹楼。所以才特地为清竹楼正名。
　　意识到这点。
　　“呵呵，是不是不能光凭姑娘一人之言。”沈万心仍旧保持怀疑，但她还是松了口：“若真是我的误会，那我会亲眼确定，清竹楼真如你所说的，已经是清白之地。”
　　此话一出，鹿铃整个人一顿，虽然她是满脸的刺，但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去。
　　凶是凶了点，但人还挺有原则的。
　　于是她的眼眸不禁柔和几分：嗯，是个可造的乖宝宝。
　　很好很好！
　　“沈万心，那么以后请多多指教。”鹿铃将手伸过去，做出握手的姿势。
　　已经接受自己叫沈万心的美人，不禁蹙眉，疑惑盯着她的手半天，像极了当初那只狮子猫，对她手上的小鱼干垂涎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别客气。”鹿铃直接朝她的手握过去。
　　沈万心立即抬手，不是与她握手，而是条件反射拉着她，将她扭过身，压住她的手臂。
　　可惜她终究不是那只狮子猫，不过胜似狮子猫，鹿铃被当犯人一样压在柱子上。
　　“大小姐！”刘玉儿吓得大叫，不明白这姑娘性情怎么反复无常？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她赶忙要过来救鹿铃。
　　沈万心稍微抬脚就将她绊着飞了出去。
　　“哎哟！”刘玉儿惨叫一声。
　　敢情她一直在等待机会反击。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相信她。
　　鹿铃忍不住无奈起来，看来软的不行，得来硬的。
　　于是她毫不犹豫道喊：“你手上有我的卖身契！”
　　“还有，我方才是想与你握手，请你多多指教，而不是跟你宣战。”
　　“你一个会武功的人，不会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
　　岂料沈万心俯身，下颚抵在她耳边，冷笑几声：“小女子？我看那倒未必。”
　　“谁家小女子，会有那么多护卫？”
　　“又是谁家小女子在听说我为犯官妾室，还敢买下我。”
　　“鹿小姐，我不是傻子。”
　　最后一句话让鹿铃抽了抽嘴角吐槽：“但也不怎么聪明，否则怎么会被一顿饭从京都卖到海城。”
　　此话一出，鹿铃明显能感觉耳朵后的气息短暂停顿一下。
　　果然还是在意的。
　　沈万心：“呵。”
　　“你无话可说，你只能呵呵。”鹿铃继续输出：“你又笨又聪明，既然知道我并非简单的小女子，应该也知道你这么擒着我同样逃不了。”
　　“大崇朝对卖身契的监管一直很严格，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逃出去就能恢复自由之身？”
　　她本来不想这么对待美人，不过现在还得是先礼后兵才行。
　　果然沈万心从头到尾不打算留在清竹楼：“那又如何？即便是当叫花子，我也不会留在此处。”
　　说罢，她再度贴近鹿铃：“只能委屈一下鹿小姐了。”
　　“那没办法了。”鹿铃看似放弃：“我从正规渠道将你买下来，还有卖身契，出了五百两，都将打水瓢。”
　　“我是酒楼的生意人，你何必为难我。更为难自己。”
　　“要是你能还我五百两，卖身契还给你又如何？”说着鹿铃叹气：“所以说你笨，非要用强制的手段，说起来，你也不是什么守规矩，有合法身份的人。”
　　话落，鹿铃整个人一软，直接瘫下身子，因着她的动作，沈万心不得不调整姿势，两人再度贴合，鹿铃已经躺在她怀里，而她则是一手擒着鹿铃一手扶着她的腰。
　　倒不像劫持，更像是她在壁咚她。
　　沈万心忍不住蹙眉，感到哪里不对，可很快鹿铃在她怀里借力用手掏出香袋的东西。
　　她一边道：“沈万心，我才是合法商人，你是非法劫持。”
　　“你才是违法乱纪的人。”
　　一句违法乱纪，穿过沈万心的耳朵，仿佛电流刺过一样，她恍惚一下，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松了松，似乎在身体上就有些动摇。
　　“好机会！”鹿铃捏碎药丸，直接朝沈万心泼了过去。
　　沈万心偏头刚要躲过去，突然眼前莫名一黑，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使得她不得不放开鹿铃，半跪在地上，捂着脑袋。
　　鹿铃本想趁机逃出去，但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一看，发现沈万心满脸冷汗，抱着头，根本没追过来。
　　“怎么回事？”
　　此时刘玉儿已经叫王三和其他护院过来了。
　　包括何愁，她匆忙提着药箱过来：“大小姐，这事恐怕还得何某来解释。”
　　“这位姑娘的高烧，不是因为着凉，而是因为中毒导致的。”
　　中毒？鹿铃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下意识看着蹲在地毯的沈万心，整个人缩成一团，此刻早没有之前的张牙舞爪，而是变成抱着自己取暖的小可怜。
　　孤零零就在那里，一个人忍耐，一个人挣扎。
　　鹿铃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戒备心如此重，总想逃了。因为从未被好好对待过，所以从骨子里不相信任何人。
　　“算了，你也没伤着我。”方才就算沈万心扭着她的手，只是压着没多用力，否则那一击，她直接将她打晕，然后跳窗离开就是了。
　　这里是后院，又不是六楼，有力气可以完全跑。
　　没跑，只是还顾虑着什么？
　　一直在确定她，反复试探她到底是不是像姓吴的那种商人？
　　或许是她还想保留一分对人的信任，不想误伤无辜之人。
　　鹿铃忍不住走过去告诉她：“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不是好人，但你可以试着多给我一点时间。”
　　“好吗？”
　　她耐心看着她。
　　沈万心缓缓抬头，循声望着她，露出一双失去焦距的双眸，最后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很快她身体一倾，往她摔了过来。
　　“小心！”鹿铃抱住她的上身，将她的脑袋放在怀里。
　　“沈万心。”
　　沈万心在她怀里努力喘息几下，还是没能强撑，晕了过去。
　　只是她的唇瓣最后似乎在无声嚅动着，鹿铃奇怪地盯着，仿佛从唇边读懂了些意思。
　　她好像在说：抱歉？


第8章 捡到老婆的第七天
　　“她中的是什么毒？”鹿铃实在没想到她花大价钱赎回来的美人，背后发生这么多事。
　　何愁将针从沈万心的手臂中拔出来，她似乎陷入回忆，然后报出个名称：“蚀骨。”
　　“一种可以侵入骨头的毒，其症状也五花八样。”何愁：“或失明，或失忆，或失智，总之失的是中毒者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听到失智，鹿铃没忍住伸手在沈万心的额头上摸了下：“脑子应该没坏。”
　　话落，回答她的是沈万心在梦中闷哼，似乎在抗议她似的。
　　鹿铃收回手：“她会点功夫，那么失去的就是武力和失忆。”
　　何愁交代道：“总之大小姐，我会试着找出解药，还有别让她动武，多动一分毒就入侵一分。”
　　“百天内，若找到，她还有救，百天后的花...”
　　余下的话，就连鹿铃的心都一沉。
　　香消玉殒。从她脑海闪过，她承诺道：“我与她虽无亲无故，本就举手之劳。不过既然已经插手，那就送佛送到西。”
　　倒不是说送美人一程，她还是希望她能活下来。
　　至于介绍活计，谋生，给她赚回本的事，估计算是打水漂了。
　　“又是一笔慈善吗？”她喃喃自语。
　　何愁笑道：“大小姐也不缺这一次，都救了。”
　　“何况不是还有我？对吧，鹿小娘娘？”
　　“少来，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是医痴病犯了。”鹿铃不吃她的奉承：“正愁没有现成的病例精进你的医术。”
　　“而且往后的费用估计还不止五百两。”
　　一提到钱，鹿铃就有点肉疼。
　　她怜香惜玉和看不惯恶臭外商才施救，没想到卷入一场奇毒，还得继续花钱。
　　哎，正如何大直女说的，不止这一次，都救了吧。
　　“有没有命活，就看她的造化了？”鹿铃最后扫了眼昏迷中的沈万心。
　　连苍白的脸蛋都别有一番风情。
　　虽然人家生病当中不该这么想，但如今花钱的是她，多看几眼就当是给她的一些汇报。
　　不过要是救下来，倒也不算是亏本。
　　“你照顾她，有什么事通知我，我先去庆雨楼了。”
　　“小姐慢走。”何愁为她推开门。
　　鹿铃叹息一声，最后在沈万心的脸蛋小小掐了一把，没怎么用力，还是留了点淡淡的红印。
　　“娇气的身子。”她啧啧两声，收回手径直踏出房间。
　　之后她交待何愁继续照顾她。
　　她需要先去一趟庆雨楼。
　　给某些人上一课。
　　与此同时清竹楼已经乱作一团。
　　街道行人忙推到两边，眼睁睁看着清竹楼的护院抬着担架，而担架上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人，捂着一只手臂，死死攥紧两根断指，咬着牙撑着回到清竹楼。
　　“天啊！那不是王老大，他怎么受那么严重的伤？”
　　“不会是码头又有人打架？”
　　“怎么可能，码头的帮派早就被清扫，现在都是水庄的帮工，水庄规矩严格，最忌讳的就是逞凶好斗。而且水庄待遇那么好，谁还犯得着去拼命。”
　　“又不是五年前！”
　　尽管行人知晓情况议论纷纷。
　　王二已经快哭出来。
　　刘玉儿脸色惨白，显然魂都快丢了。
　　之后随着王一被抬进清竹楼，接着便是丰县的衙役，总共十人，又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特地从后巷绕去清竹楼。
　　鹿铃刚下楼。
　　就感觉清竹楼怎么闹哄哄？
　　王二就突然进来，他满脸泪光在她面前跪下来，情绪有些崩溃：“大，大小姐，我大哥，我大哥受伤了。”
　　“什么？”鹿铃眼眸瞬间冰冷起来。
　　难不成叶家敢在这个节骨眼对她的人动手？
　　很快王一被人从担架抬进来，放在地毯，血还在滴，王一还咬着牙汇报：“大小姐，人，人，我跟丢了。”
　　“但中午我找到了。”
　　“可姓吴的还是死了。我没能救回人。”说着，他颤抖地伸手从怀里掏出半块玉坠穗：“这是小的从那个杀人的家伙身后扯下来的。”
　　说完，王一彻底昏死过去。
　　鹿铃不免瞪大瞳孔，非常震惊。
　　姓吴的居然死了？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人，犯得着在大白天，还有人盯着他的前提下杀他？
　　那凶手也太无法无天了！
　　还是说其中有什么隐情？
　　鹿铃不知道，她越发觉得这件事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什么得罪徐王府的人交代卖到海城，犯官的妾室等言论，也许这些都需要推翻再重新调查一遍。
　　才能得到真相。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以后她都不会放弃调查。
　　此刻鹿铃必须要稳住场面，她道：“抬去后院，让何大夫亲自治疗。”
　　“是！”王二背起哥哥赶忙往管事后院走去。
　　但事情还没完，刘玉儿前脚踏进来，就拉着她的袖子小声提醒：“孙班头还在后门，那姓吴的尸体也在。”
　　鹿铃闻言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她让刘玉儿别慌先去定定惊，其余事，她会处理。
　　而且她很清楚，孙班头等衙役是父亲手下的班底，平日里衙门的节日年礼和福利待遇基本是她下放的。
　　这帮衙役应该是念着好，怕事情东窗事发，先跟她通气，看怎么处理？
　　但基本不会帮忙徇私枉法，而且她也不会那么做。
　　而孙班头更是出于信任，才没有第一时间抬回衙门。
　　因为事关清竹楼牵扯的利益甚多。
　　何况鹿家木秀于林，有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看来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鹿铃捂着那半块白色形如兽耳的玉坠和穗，总感觉质地不是是南方产的东西。
　　孙班头见她从后门出来。
　　他忙迎过来：“见过大小姐。”
　　鹿铃道：“辛苦了，京都商人的尸体是从哪里发现的？”
　　“在鹿记码头附近的一条牌号三五五的渔船。”孙班头道：“小的询问过船夫，据说船是整条被买下来的，死者并未提及去哪，但却跟船夫要了去罗浮岛的地图。”
　　罗浮岛？这不是她母亲手下三大岛屿之一？
　　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人，没有申请就去登岛，平常肯定会被方叔他们拦下来。
　　但现在三座岛屿都被官船包围，姓吴的去那干什么？
　　他曾说过是替徐王府办事，难不成官船那边有他认识的人，所以才要去登岛？
　　真是奇怪！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发现？”鹿铃多问一嘴。
　　没想到孙班头还真有，他让其他衙役背过身去，他从袖口掏出一张大崇宝钞给她。
　　正是她此前给姓吴的万通钱庄的银票。
　　孙班头小心翼翼道：“当时在现场搜到，小的就藏了起来，怕递给上去给您带来麻烦。”
　　“多谢孙班头，不过没关系。”鹿铃将银票还给他：“你尽管交上去，这笔买卖签定过契约，我们清竹楼还有备份留着。”
　　孙班头没敢接，而是提醒道：“现在少有风吹草动，叶家就盯着您不放，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鹿铃倒觉得越藏着反而越引人注目，便道：“若鹿家能轻易被扳倒，知府大人就不会头疼整个海城，不在自己控制的范围下。”
　　“何况，待会本小姐在庆雨楼还有一个会议，正好知府的小姑子宁小姐也会到。”
　　此话一出，孙班头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是！那小的就备为证物上交给户房的文书，录入档案。”
　　鹿铃：“去吧，不必藏着掖着，反倒惹人怀疑。”
　　孙班头立即带人将担架抬走。
　　鹿铃这才拿起手绢捂住口鼻，目送衙役们远去，担架上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
　　虽然人挺讨厌的，哪怕犯罪自有王法制裁。
　　动用私刑，终究是个错误的行为。
　　她没有再停留而是径直去叫了马车，带她去庆雨楼，想来姐妹们都等了许久。
　　这场总结大会是以她为代表开的，她未到，会议是无法开场的。
　　鹿铃坐车到了庆雨楼。
　　她刚下来，庆雨楼的掌柜已经等待许久，忙迎过来：“鹿小姐，其他千金都在楼上等着您。”
　　“而且叶小姐也来了。”
　　叶媚深？鹿铃忍不住皱了皱眉：“知道了。”
　　叶媚深是知府的小女儿，曾经整个漳州府千金圈中，地位就属她最高。
　　她记得自己刚满十五岁时，她就跟自己攀比以后谁的夫婿更强？除了嫁人，还有吃得穿得喝得都要比。
　　她有的，叶媚深就要更好的。
　　处处与自己比。
　　比到如今十八岁，她已经接手家里的生意，两人的差距自然就拉开。
　　渐渐地叶媚深开始从浅薄的攀比，也开始试着打理知府在漳州的铺子。
　　据说有模有样的。
　　连京都的某位侯夫人都钦定她为府邸大房夫人。
　　不过当初那个吵着要高嫁的叶媚深居然没有回应。
　　这不是她当初的梦想？
　　鹿铃没多想上楼，还未踏入大堂。
　　一道娇滴滴宛如百灵鸟的声音传来：“鹿小姐来了。”
　　“叶小姐，许久未来海城，想必鹿小姐也甚是想念。”
　　“听说你们此前就认识，为何没听鹿小姐提起过您？”
　　还没进去，添油加醋的小把戏就开始搞上了。
　　鹿铃叹息一声，踏进大堂：“宁小姐，可别把本小姐说小气。”
　　“知府千金，该是贵人多忘事，早就忘了我。”
　　她抬头正好与坐在主座上的女子对上眼，对方审视着她，她也瞧了对方几眼。
　　怎么说呢？比之前更漂亮，也更高，没以前瘦得跟一根甘蔗似的。
　　倒是圆润不少。
　　一袭白裙金边襦裙，衣襟戴着长命锁箍圈，气质也更稳重了些。
　　就是毒舌依旧没变。
　　只听叶媚深道：“听说清竹楼出了命案。”
　　“听说鹿小姐为一位可怜的女子赎身。”
　　“又听说鹿小姐来之前，还帮衙役们验了回尸。”


第9章 捡到老婆的第八天
　　此话一出，站在叶媚深身边的宁小姐火速远离鹿小姐。
　　其他小姐都纷纷拿起手绢捂鼻，有些害怕看着她的双手。
　　鹿铃懒得跟她斗嘴，立即道：“不愧是知府千金，消息可真灵验。”
　　“前脚发生的事，后脚您就知道，那么想必也知道今天的三月总结大会，主办人是我与宁小姐宁采兰。”
　　叶媚深端着茶慢慢品鉴：“自然，宁姨，您上座。”
　　她清空了茶水，主动让位。
　　宁采兰在上面坐立难安，只好把压力甩到鹿铃身上：“鹿小姐，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不妨直接切入主题。”
　　“关于海城各大商铺的业绩，还有人事调动，营商环境，与下半年花红，都需要在六月份之前确定。”
　　“夫人们都派来人等着您的汇报，再转述回府。”
　　话落，果真看见两边站着一群年长的姑姑们，哪个都是府中夫人贴身丫鬟。
　　鹿铃入了左侧的主座，她二话不说让掌柜拿出工具来。
　　庆雨楼的掌柜和小二开始摆上黑板，还附上一叠图纸，这些全都是各种图形报表还有预测未来商业活动经济的走向。
　　这些都是基本材料。
　　鹿铃先介绍过去三个月各大楼的财务情况，不出意外，清竹楼一骑绝尘，比其他楼远要高十倍。
　　排名自然是top1。
　　以五倍差距的第二名正是叶家的尚庆楼，和清竹楼一样供吃喝玩乐，但没有清竹楼量身打造的服务强。
　　很多官家奶奶和有钱的夫人，都喜欢这种单独一对一的服务。
　　又因为清竹楼对隐私喜好的保护，使得清竹楼又多了很多商务会，作为来往海城商人的歇脚与打探消息的平台。
　　鹿铃就是提供这样的平台，所以清竹楼的业绩和花红只会虹吸整个海城上层人的消费。
　　而尚庆楼无论怎么模仿都模仿不了精髓。
　　即便是下沉市场，鹿铃一样舍得打折，立庙会购物节，无论是日常用品，还是酒楼，一个月敢打折十五天，办会员，还附很多赠品。
　　还可以多人团购。什么亲情卡，夫妻卡，姐妹卡，兄弟卡，应有尽有。
　　让一些普通人家甚至穷人家都消费得起，人人买了都觉得不会亏。
　　反正就是量大管饱。
　　鹿家一毛钱的生意都做，并且一毛钱的生意每年都有个三百万两的纯利润。
　　而尚庆楼即便想模仿，也放不下身段让自己亏本。
　　事实上完全亏不了。
　　只是有人做生意上只会加法，只知道打折附赠，根本不会减法甚至乘法除法的商业思维。所以赚取的利润比不上鹿家。
　　鹿铃作为前世的商科生，自然懂得如何面面俱到，她甚至有个口号，只要能赚钱，即便顾客是乞丐，也是上帝。
　　当然她从来不干违反勾当。
　　“这些都是三月的数字，利润大概占去年上半年的六成，尚未降了不少。”鹿铃一一换着图表在黑板上，然后拿着铁尺拍了下其中一张预估表格提醒所有人：“今年利润大概会降低三成，并且基本是一些金属类，与矿产类的消费。”
　　“最后还要特别通知各位，年底要缴纳的税，与船运税可能要比往年多缴纳一成。”
　　此话一出，那些掌事姑姑们面面相觑，脸色都不由担忧起来。
　　因为所有人关注的话题来了。
　　宁采兰眼睛一闪，趁机发难道：“据说沉香镖局的三座岛屿被朝廷暂时查封，此事是否属实？”
　　“会不会就是因为封岛，才导致船运税比往年多缴纳一成？”
　　“鹿小姐应该知道，一成分摊下来每家每户虽不多，可总数加起来起码有一百万两，数额显然不小。”
　　话落，这天价赔款，让叶媚深直勾勾盯着鹿铃，想从她脸上看见些许慌乱。
　　然而很可惜，这个女人从她认识她那一年，除了意气风发的张扬，与面无表情的冷淡，似乎就没有别的其他表情。
　　果不其然鹿铃非但没把这件事当成难题，反而轻描淡写道：“并非一百万，而是一百二十三万两。”
　　一二三，简直是早就设计好的金额。
　　在场千金们各个表情精彩纷呈，比想象中要缴纳的多。
　　“而且叶家要比往年缴多两成，鹿家三成，余下才是各位姐妹们分摊的费用，本小姐算了一下，大概比往年的七百两税，多交五两。”
　　此话一出，感到压力的掌事姑姑们纷纷松口气。
　　还好不过是区区五两，这回好交差了。
　　“不愧是鹿小姐，有您作为我们海城工商团的总舵主，果然是件幸运至极的事。”
　　“我们会禀告夫人，就说，封岛不会有任何风险，更无需承担风险。”
　　“若鹿小姐有困难，还请告知我等，转告夫人。”
　　此话一出，原本宁采兰准备的一套刁难鹿铃的说辞瞬间堵在喉咙管。
　　原以为大家会趁机发难，毕竟树倒猢狲散，借封岛一事肯定能挫一挫鹿铃的气焰。
　　未曾想鹿铃主动承担赔偿的大头，反而令人心服口服。
　　宁采兰不甘心这么快被反制，立即提醒：“可是姐妹们别忘记，封岛时间尚且未知，今天鹿小姐可以主动承担赔偿，那以后呢？”
　　“只要朝廷解封的时间一天未到，损失都不可小觑。”
　　“难道鹿小姐想独自一人承担赔偿？可惜生意不是这么做。你就算愿意赔光，但货物呢？一天不叫，甲方承担的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甚至可能毁了我们海城工商团的信誉。”
　　“做生意要往长远看。”
　　话落，果然在场姐妹们面面相觑，又稍显不安，对啊！今年没事，明年呢？
　　要是不赚反赔个精光该怎么办？
　　海城又不止他们本地商人，还有其他内陆来的商人。
　　到时候隐形损失不可估量。
　　就在大家再度被点起不安的情绪，宁采兰不由暗自高兴起来。
　　叶媚深什么都没说，只是蹙眉盯着鹿铃：“鹿小姐还有何话可说？”
　　鹿铃还是一样不慌不忙道：“宁小姐不是说要望长远看？”
　　“封不了几天，不必担心。”
　　她淡定的模样，让宁采兰疑惑不解，她凭什么那么笃定，难道这女人一点都不会感到害怕？
　　这次可是知府亲自下场的封岛。
　　难道她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商人能撼动官府的权力？
　　即便宁采兰相信不可能，但放在鹿铃身上，她久违地变得不自信。
　　“你怎么肯定岛马上就解封？理由呢？请给大家一个解释。”
　　看来不给个明确的说法，宁小姐是不会放过自己。
　　鹿铃很清楚宁采兰也很想赢自己一次，不过可惜，心思不该用在歪门邪道上，搞什么商业垄断。让大家都赚不到钱。
　　没有winwin双赢思维的人，就是眼皮子浅。
　　她几乎没什么兴趣解释：“北方的甲方很快会派人过来，至于什么时候，我想官府最先知道。”
　　“宁小姐和叶小姐，不正是官府的人。”
　　此话暗有所指，让在场千金们多了几分思量，开始对宁采兰的话产生质疑。
　　至少宁采兰再开口，大家没有那么愿意相信她。
　　“什么北方，鹿小姐说话可以更清晰一些？”宁采兰步步紧逼试图从她口中榨出信息。
　　不过鹿铃再没有功夫搭理她，而是道：“等吧，本次总结大会就此敲定。”
　　她拿起槌子，在角落金锣上敲了敲，宣布会议结束。
　　“等等，你还没给一个确切的解释，姐妹们难道不好奇？”宁采兰阻拦所有人。
　　“你们真放心就让她这样走了？”
　　千金们和掌事姑姑们，一个个反倒疑惑说：“宁小姐，是不是忘记任何总结大会的解释权都在鹿小姐手上？”
　　“今天只是三月的会议，还不是商务会。”
　　“即便鹿小姐要说，也不该是今天，我们就坐等鹿小姐定个时间再来庆雨楼。”
　　很显然大家都默默接受‘解释权’的规则，并不想再增添任何风险。
　　她们与叶家不同，在官府眼里都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但对她们来说都是这辈子嫁妆甚至以后所倚仗的养老金。
　　鹿铃又很有本事，大家为什么不选择相信她？而是一个总挑拨大家恐慌的人。
　　于是宁采兰并不知道大家比起对鹿铃能力的怀疑，更排斥一个连情绪都无法调控的人。
　　可惜宁采兰还不知道自己今天输在哪里，明明拿出有力的证词，却还是比不过鹿铃。
　　叶媚深倒是看明白。
　　在鹿铃身上比起商业信用，这些人更多的是对鹿铃的投资。
　　而非单纯为了花红。
　　因为鹿铃本身就代表她们的利润。
　　“宁姨，走了，我们回去。”叶媚深不似宁采兰那般纠缠，起身就要走。
　　宁采兰无论如何都不理解，她为什么就这么甘心回去？
　　直到叶媚深说：“父亲今早便去了府衙接待贵客，之后一直未有任何指示，想来应该要作罢了。”
　　此话一出，宁采兰满脸的错愕。
　　什么？大人这么快就放弃了？
　　到底发生什么？
　　难道鹿铃真有通天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感情文，写的有什么不好之处，请大家多多见谅。
指出哪里写的不到位的小可爱有红包！


第10章 捡到老婆的第九天
　　三月总结大会开完，还有一些掌事姑姑们特地留下询问鹿铃是否需要继续融资渡过难关？
　　毕竟一百万不是小数目，鹿铃肯承担主要赔偿，就已经是担当的表现。
　　而夫人们比起眼前一些蝇头小利，更愿意笼络鹿铃。
　　因为有她在，大家都不愁没钱赚。
　　即便损失都只是暂时的，而且做生意哪没有风险？
　　“鹿小姐，我们夫人说了愿意担负一成的赔偿，希望您别那么有压力。”
　　“我们夫人也愿意削减今年的花红与您共渡难关。”
　　“我们小姐也是！”所有人都在围着鹿铃，将她堵在门口表示自己的立场。
　　让宁采兰脸色非常难看。
　　叶媚深反倒唇角一勾：“宁姨，你觉得大家为什么会那么相信她？”
　　“不得不说，鹿铃此人是经商之才。”宁采兰勉强点评。不过也是她的心里话。
　　作为女子，本身在这个世道不容易，出生不是在娘家受限，就是在婆家受限。
　　而外面的世界更没有女子的容身之地。
　　可十年前海城就开始变了。
　　许多女子都逐渐抛头露面，有的甚至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让许多闺阁中本就有些资源的千金小姐们更按耐不住。
　　于是有了鹿铃作为榜样，更多女子都试着开始投资自己，而不是倾注资源在夫家和兄弟家。
　　“她的存在至少告诉一些女人，投资自己，比投资丈夫和儿子强多了。”叶媚深眼眸闪烁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光芒，那里面只能容下鹿铃被围着的影子。
　　“能证明这点就足够了。”
　　叶媚深没有继续久留，一脸平静踏出庆雨楼。
　　宁采兰暂时没有领悟其中的深意，她依旧紧咬牙，想着待会怎么跟大哥交代？
　　然后便是她又输给鹿铃的想法。
　　实际鹿铃根本没当开会是场需要较劲的比赛。只是例行通知罢了。
　　只是有些人不这么想，天天脑补勾心斗角，到底还是后院雌竞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没关系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女人，只要找到出路，或者勇于找出路，她便更懂得如何顺势而为去走自己的路。
　　她应付完那些掌事姑姑后，坐上马车，遮不住的疲惫。
　　车妇王香兰有些发愣，迟迟没开车。
　　“香兰，怎么了？”鹿铃揉揉额头关心道。
　　王香兰道：“我大哥...”
　　“哦，王一，没事，有何大夫在会给他治疗。”
　　王香兰还是担心：“可我大哥断了两根手指，怕是以后无法留在您身边，继续保护您。”
　　“对大哥来说，在清竹楼当护院是他一生最光彩的事。”
　　话出，鹿铃明白她的意思。
　　“放心，护院的工作不光是膀大腰圆才能胜任，有脑子，一样可以担任护院之首的位置。”
　　“谢谢大小姐。”王香兰忍不住松口气，她挥下鞭子将车开了起来。
　　车的速度还是那么平稳快速。
　　鹿铃想了想：“改道去衙门，刚好有件事需要打听一下。”
　　王香兰：“是！”
　　县衙此刻已经忙做一团。
　　因为海城很久没有出什么命案，大多数打架斗殴，抢地盘等案件，基本都是海城人，一般好处理。
　　可现在死者是外地人，那就不好查了。
　　何况对方还是京都人。
　　高运已经派人去栈道书信通知死者的家人。
　　这会儿刚好他的二儿媳，许安晴从京都回来。
　　她是单独骑马回海城，到了衙门就把马交给门夫。
　　“爹，我回来了。”
　　高运诧异道：“不是明天才到，怎么那么着急？”
　　许安晴道：“本来是想在京都多逛几日，但没办法，现在京都有点乱，晚上又开始实施宵禁，我实在受不了就提前回来。”
　　说罢，她在高运身后左右遥望，没找到人：“小妹没来衙门？”
　　高运道：“她估计在庆雨楼，你找她有什么事？”
　　“小妹不是让我在京都打听徐王府的事，我基本调查的差不多。”许安晴道：“只是不知道对小妹的生意有什么帮助？”
　　高运没多想：“行，你去后院等着，待会为父让孙班头去叫她。”
　　刚好衙外传来车轮刹车的动静。
　　光听声音就知道人来了。
　　高运摆摆手：“你们聊，我还得处理京都商人的案件，实在叫人头疼。”
　　许安晴笑了笑，便去迎鹿铃。
　　鹿铃刚下来就看见二嫂双手环抱，她一脸笑意对着自己：“这么急着找嫂子？是想我了？”
　　然后她就过来直接搂住鹿铃，抱了抱她。
　　鹿铃不禁无语，小心推开她：“二嫂再不回来，你家高梓就要闹了。”
　　“前天偷摸纵马差点摔沟里，回去一定要好好给她个教训。”
　　此话一出，许安晴就汗颜：“谁不知道那孩子是在学你？你小时候不也是偷骑马，被甩到田里去了。”
　　“只学到我的顽皮？”鹿铃挑了挑眉：“看来需要夫子多布置一点作业了。”
　　“不多，就十本。”
　　吓得许安晴都冷汗直流。这么多？她小时候也不爱读书，起码没人逼她，现在好了她女儿就没她那么幸运了。
　　两人聊完家事。
　　许安晴带着她去衙门附近转一圈，顺道告诉她在京都调查的事。
　　许安晴停在一处偏僻的位置，神色突然暗沉起来：“徐王府的人全死了。”
　　鹿铃听到竟然不意外。
　　许安晴见她无动于衷还以为她比自己消息早到。
　　她就奇怪道：“至于徐王跟随的犯官和其直系家属，无一例外全被赐死，活着的妾室，倒是有过记录，据说有三人被卖到人牙子市。”
　　“三人？”鹿铃沉思会儿：“有画像？”
　　许安晴还真有，可是她花高价买回来的。
　　她从袖口先抽出一份名单交给鹿铃，然后让门夫把画像拿过来。
　　三幅画卷摆在鹿铃面前。
　　她挑了一个拆开，发现里面基本是些美人。
　　可惜红颜薄命。
　　第二幅，同样如此，当第三幅拆开后，她看清对方的模样却下意识松口气。
　　许安晴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出声。
　　“怎么样？”
　　鹿铃收起画卷让门夫离开，才道：“什么怎么样？”
　　“这里面有没有对你胃口的女人？”许安晴眨眨眼暗示她。
　　鹿铃表情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说什么呢！”
　　她差点忘记，整个家庭，只有二嫂知道她的性取向。
　　当初二嫂还很震惊她喜欢女人？
　　第一反应就是你是女人，怎么会喜欢女人？你该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自性恋什么的，没想到二嫂一位古代人都能脑补的那么前卫。
　　反而她解释她喜欢女人，并非是个女人就喜欢，那种只叫好色。
　　而是比起男人，她更愿意与女人付出感情，携手共白首。和普通男女之间的恋情一样。
　　只是性少数。更不是一种病。
　　未曾想二嫂居然也是如此认为。
　　二嫂是沉香镖局老当家的女儿，常年走南闯北，自然见多识广。
　　鹿铃很庆幸家里至少有个人认同自己的性取向。
　　这样就足够了。
　　“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喜欢的女人？”许安晴不由担心起来：“小妹，你的要求会不会太高？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孤独终老。”
　　“总之，顺其自然。”鹿铃轻咳几声转移话题：“京都那边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没想到许安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小妹，以前我就觉得咱们海城是个小地方，比起京都不足挂齿，至少在京都女子也能过得安稳，不似乡下，走投无路。”
　　“但最近我觉得也许大崇迎来的一位新帝，不、女帝，并非好事。”
　　此话一出，鹿铃有些不解：“为何？发生什么事？”
　　许安晴屏住呼吸才道：“徐王的家眷都被赐死在府内，当时那一具具尸体抬出来，我看见，还有与梓儿一般大的女孩。”
　　“指甲全黑了。”
　　“听说是宫里那位打压异己...但徐王是协助新帝登基的人，至少不会是敌人，但还是第一个沦为牺牲品。”
　　“连对自己的叔父都那么心狠手辣，可想她是个不近人情的君主。”
　　或者许安晴看到的一切太受冲击，以至于她忍不住后怕。
　　鹿铃并不清楚京都具体什么情况，听她爹说，新帝半年前就开始监国，最近登基不久，按理说会大赦天下，减税减赋，但一直没消息。
　　历来皇帝都会采取的决策，似乎今年要被打破。
　　果然是大崇第一位女帝。
　　“不好评说，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像。”鹿铃不想讨论政事。
　　眼下她已经排除三个妾室的画像。
　　每一幅画像都是不错的美人，但里面绝没有沈万心...
　　也就是说，沈万心所言所语都是真的，她并非什么妾室，真的只是被顿饭骗去顶替的倒霉蛋？
　　那她顶替的是哪位妾室？
　　就无从查证了。
　　鹿铃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想道：起码，她还是单身？
　　不过念头一闪，她飞快甩头。
　　想什么呢？人家单身也不关你事。
　　而且看她那个样子，好像还会点武功，指定是和她娘亲一样的古代大直女。
　　“对了二嫂，除了京都的事，我让您查的京都商人的消息。”鹿铃刚刚简单翻了下犯官的名单，基本是户部死的人多。
　　这个部门的职能是选拔调派官员，和管理国库财政，一般是皇亲国戚担任，甚至可能是女帝的叔父或者伯父。
　　没想到户部尚书还能一起被流放。
　　真不知道这位女帝这么操作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跟鹿铃无关了。
　　许安晴调整一下心情，又将姓吴的消息传给她。
　　连对方的族谱都拿来了。
　　鹿铃翻开姓吴的家庭情况，吴鑫，家中还真有八十岁的老母，三岁的儿子，妻早亡，家有几门妾室均携款逃跑，一句话就简单总结完一个人一生。
　　鹿铃心中不禁唏嘘几分。
　　看来美人说的都是实话。


第11章 见到老婆的第十天

　　说起来，她离开清竹楼好几个时辰，也是时候去见见美人吧。
　　想想怎么安排美人？
　　留在清竹楼的话，靠她那张脸一定能为自己赚到不少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鹿铃还真不想让沈万心靠买脸谋生，那样太浪费。
　　万一那张脸太引人注意，被高官看上抢去做妾室...那样也太可怕了！
　　就连沈万心吃顿饭都能引起人贩子的注意，更别说一些高官贵人。
　　那不是将她从一个火坑推到另一个火坑吗？
　　鹿铃一下子提起万分警惕，美人是她救的，她应该好好对她人身安全负责。
　　不能光想着钱！
　　“二嫂，娘回府了。你要是有什么事，还可以去她面前露露脸。”鹿铃说完撒丫子就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晚上再回府。”
　　话音刚落，她就扭头离开衙门，速度特别快。
　　让许安晴都来不及送她，等她迫不及待走了。
　　许安晴这才怀疑道：“这妮子，说是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可看起来又不像还在寻觅的样子？”
　　鹿铃回到清竹楼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何愁。
　　她交代刘玉儿将沈万心带到她在东城的庄园。
　　那是她的私产，平常只是拿来避暑避冬。
　　今天总算拿来金屋藏娇。
　　之所以要将沈万心藏起来，是她预感美人的身份不简单，即便不是什么高官千金，至少是和徐王府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
　　现在二嫂都说徐王府的人都死了。
　　美人要是被人发现跟徐王府有什么关联，可能遭来危险。
　　她也不想因为救人被牵扯其中，更不能半途而废，于是将美人暂时藏起来避免抛头露面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等风声一过，倒是可以让美人出来走走。
　　只是美人只有一百日寿命了。
　　出于怜惜，鹿铃还特地让何愁记下自己庄园的地址，每日准时过来把脉。
　　交代完一切，她让刘玉儿搀扶美人上车。
　　沈万心此刻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在出门的时，特地抓住鹿铃的肩膀。
　　别说手劲不小，就跟她那个性一样。总有一种张牙舞爪的感觉。
　　鹿铃转身：“有什么事？”
　　“你，准备带我去何处？”沈万心质问的口吻。
　　鹿铃想拨开她的手，发现她抓得更牢，她再瞥了眼旁边扶着她的刘玉儿，另一只反倒老实没动粗。
　　怎么对她就那么特别？
　　她干脆逗弄她道：“带你回乡下挑粪。”
　　“怎么样？还能强身健体。”
　　未曾想，沈万心只是蹙了蹙眉，便欣然接受道：“可，只要不是你的，我愿意挑着还债。”
　　鹿铃：......
　　“什么叫不是我的就行，你就那么讨厌我，我明明是你的救命恩人？”鹿铃一个没绷住直接破防了。
　　沈万心冷笑道：“你我自始至终便不平等，鹿小姐，还需我亲身说明？”
　　“但我承认您救了我。日后我也会双倍奉还。”
　　她倒是对自己的处境看得明白。
　　鹿铃撇了撇嘴，她是买了她，手里有她的卖身契，是她的债主不错，可也不必这么泾渭分明嘛！
　　难道她对她有天然的敌意就是因为这阶级不平等？
　　还怪有反抗精神的。
　　既然如此，她的小脾气跟着上来：“那可不行，你只能挑我的。”
　　鹿铃恶趣味地对沈万心挤眉弄眼。
　　沈万心盯着她好会儿，最后合上眼，好像在接受眼前的现状。
　　等睁开眼，她突然顺从道：“是，沈某会将鹿小姐的臭尿壶与臭夜壶通通洗干净。”
　　鹿铃嘴角开始抽搐：倒也不必把臭字强调那么大声。
　　她果然对我有很深的意见。
　　旁边的刘玉儿都忍不住汗颜，大中午的说什么挑粪不挑粪的，这下翻车了吧。
　　不过少见大小姐有点吃瘪，好像还蛮新鲜的。
　　今日被一小怼，再度达成。
　　鹿铃无语钻进车，等沈万心上来，结果刘玉儿都上来了。
　　她还没动静。
　　鹿铃没忍住挑开门帘看着她：“怎么不上来？”
　　站在车旁的沈万心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个挑粪的丫鬟，没资格坐大小姐的车。”
　　说着，她准备跟着马车跑起来。
　　王香兰都惊了，一脸错愕看着鹿铃。
　　鹿铃有点恼羞成怒：“不就是开个玩笑，你气性有点大了。”
　　“快上来！”
　　沈万心眼观眼鼻观鼻，目不斜视，望向前方的路。
　　倔强的简直像头牛！
　　街道上开始有人留意到沈万心。
　　因为建模太好，已经开始有人停留在附近打量她。
　　鹿铃没忍住直接下马车，拉住沈万心的手：“不让你挑粪行了吧！”
　　“快上来，你也不想自己因为长得太好看，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沈万心依旧坚持道：“不敢，万心怕与小姐共处一室又忍不住动手，以至于小姐出暗器偷袭于我。”
　　此话一出。
　　鹿铃瞬间明白了。
　　敢情她在乎偷袭那件事。已经有点ptsd了。
　　没办法她就是被姓吴的偷袭才沦落到这里。
　　搞不好，她中毒都跟姓吴的有关。
　　“那个，说来话长，当时你不也动用武力，我反击。”鹿铃试着解释。
　　沈万心却道：“正因为如此，避免共处一室才是对小姐的安全着想。”
　　放屁！你是根本不想靠近我才对！鹿铃暗自咆哮。
　　要不是自己是债主，估计她连正眼都不想看自己。
　　“你到底上不上来？”这下鹿铃也生气了。
　　眼看两人在街上僵持不下。
　　刘玉儿悻悻然从帘后钻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建议：“要不沈姑娘上来，大小姐您另坐一辆？”
　　随即她小声道：“何大夫特别嘱咐过我，要特别照顾一下沈姑娘，说是她时日无多...”
　　话落刘玉儿脸上已经遮不住的怜悯。
　　可怜沈姑娘还不自知。
　　鹿铃闻言沉默一下。
　　据说这种毒很稀有，想提炼出解药，怕是难如登天。
　　就当鹿铃沉思时，沈万心恭敬朝刘玉儿拱手：“多谢玉姐姐一片心意。”
　　语气是那么柔和与感激，还有真挚。
　　刘玉儿被这么美的人喊姐姐都忍不住掩唇：“万心别客气，大小姐其实人不坏，只是当初你不知前因后果，误会了她，何况大小姐朝你丢东西都是为了自保。”
　　“自然，万心明白。”沈万心谦和道：“小姐都是逼不得已。”
　　但是语气里完全没有对鹿铃的恭敬。
　　让鹿铃，震惊于她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最后眼看人群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连王香兰都忍不住提醒道：“大小姐，人越来越多了。”
　　鹿铃只好无奈将沈万心拉到车边，推着她上夹板的梯子：“行，算我服了你，我的沈姑娘。”
　　她前脚刚下马车。
　　沈万心被推搡两步，她顺势点了下脚尖，后脚就飞入车内，一下子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王香兰趁机将马车开走。
　　让鹿铃看着车尾的灰尘忍不住跺了跺脚：“这妮子，想赶我下车就直说！”
　　不过她还是坐上后面一辆马车去自己的庄园。
　　云水山庄。
　　在到达云水之前，刘玉儿轻轻拍了拍沈万心的手说：“大小姐心还是好的，你不必那么排斥她。”
　　“万心知道大小姐是救命恩人，只是有些事，就连恩人也不能逾越。”沈万心小声道。
　　刘玉儿忍不住疑惑道：“大小姐对你做了什么？”
　　之后沈万心便变回闷葫芦没有说话。
　　只是沈万心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想到什么，她精致的侧脸就满是惨白，抿唇不语，让刘玉儿都忍不住联想一下，大小姐是不是在沈姑娘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鹿铃拿着镜子照着，自我怀疑，自己这张脸是不是不讨人喜欢？
　　左看右看都还挺天然丽质的容貌，不至于辣眼睛。
　　“她就那么讨厌我？”鹿铃无语道。


第12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一天
　　尽管如此，到了云水山庄，她刚下马车。
　　刘玉儿就着急着忙找到她：“大小姐不好，沈姑娘又晕过去了。”
　　“什么？身子弱成这样。”鹿铃一下子慌了。
　　她可不想赔钱又折了夫人。
　　“去将何愁带过来。”她吩咐一声，就去王香兰的马车上，将沈万心带出来。
　　拉开门帘那一刻，沈万心斜靠在柩边，浑身冒着冷汗，紧抿着唇瓣，强撑着不吭声，显然毒已经发作好会儿了。。
　　冲她那么会忍耐的劲，鹿铃真是服了她。
　　她越过王香兰，将人抱了出来。
　　不得不说，沈万心非常轻，就算她平日懒得锻炼，都能把她抱起来。
　　“看来以后还得养一养，这么点肉，怎么抗”毒。
　　余下话她没有再多说，而是抱着她走进山庄。
　　山庄建在山清水秀的半山腰，前后只有两条路可以下山。
　　不过路都有专用的马车和马匹，和大夫坐镇。
　　之所以叫何愁，因为只有她懂得蚀骨的毒。
　　待她将人放进主卧，吴姑姑端着干净的水盆进来，何愁也很快到来。
　　何愁先是把脉，然后叹气一声：“我留七副配好的药在这里，她毒发一次就要喂一次，等喂完再找我。”
　　“从今日起怕是清竹楼的坐诊，我无法再兼任。”
　　说着，便看向鹿铃。
　　鹿铃明白她的意思，想救沈万心，只有如此。
　　“待会让玉姐去处理，你好好医治沈万心便可。”
　　此话一出。
　　饶是平日觉得她仁慈的何愁，都忍不住问道：“大小姐，值得吗？”
　　“什么？”鹿铃奇怪道。
　　何愁：“为救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女子，不仅搭进去五百两，往后药材也是极其罕见，花销更是以十进计，您可想好了？”
　　虽然不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意欲何为，但鹿铃已经决定救人就到底，自然不会吝啬。
　　她道：“只管开药。”
　　“哪怕沈姑娘并不买单，亦甘愿如此？”何愁再问。
　　让鹿铃觉得古怪，今天她话怎么那么多？
　　“买不买单，她说了不算。”鹿铃语气有些霸道：“本小姐，是不会让自己做亏本的生意。”
　　何愁闻言反倒松口气，提醒：“别让沈姑娘知道自己中什么毒，那样一旦受刺激，说不定会催发她的毒素提前进入心脉，届时可能药石无医。”
　　“而且这种毒，一定不能让本人知道。具体情况，我过后会与你详述。”
　　何愁的再三警醒让鹿铃慎重点点头。
　　之后何愁留下七副药，就马不停蹄支走山庄一匹快马，似乎要去远方。
　　鹿铃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何愁这个人很靠谱。
　　她信任她。
　　不过很快主卧内隐约发出呜鸣声，床榻上的女子紧紧揪着胸口，脸色惨白，额间满是汗珠，非常痛苦。
　　鹿铃被唤回神，立即吩咐：“姑姑去煎药。”
　　“是！”吴姑姑连忙带庄内的丫鬟去厨房。
　　等要端上来，鹿铃本想让姑姑喂，未曾想，沈万心突然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产生攻击的动作。
　　她一挥手，差点把吴姑姑手里的药碗打翻。
　　“作甚？我又没病！”沈万心冷冷的语气，但她起不来，只觉得全身麻痹，好似被人下了药似的。
　　于是她警惕的目光剜向鹿铃：“鹿小姐倒也不必如此囚禁于我，更强迫于我。”
　　此话一出，鹿铃瞬间秒懂，难怪在马车那么看我不顺眼，
　　除了她手握她的卖身契之外，她很清楚自己的容貌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而她又将她带到自己的私宅内，那么就算是个笨蛋都知道她想圈禁她。
　　单独圈禁她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想独占金丝雀。
　　那么金丝雀是沈万心自己，她又是大小姐，如此上下位明显的关系，是个人都能懂。
　　甚至吴姑姑还小心翼翼打量她，一边看向榻上的姑娘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复杂的情绪。
　　想到这，鹿铃终于明白了。
　　沈万心为什么讨厌自己？准确来说，是预判了自己的结局与定位后，对她的天然的排斥。
　　她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平等。
　　她又对她那么好，若非有所图，怎会那么好心？
　　她可以救那么多可怜的姑娘，唯独对这位沈姑娘花费大量的心思。
　　于内许多了解她的人也是不解，那么揣测和流言蜚语就只会集中在一个地方。
　　那就是她鹿铃对她沈万心感兴趣，才会事事亲力亲为。
　　感兴趣？她承认多多少少有点。
　　即便只是短短的几面，沈万心就给自己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
　　还有沈万心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
　　不过都不重要了。
　　鹿铃亲自过去端碗，她很清楚，她必须坐实某件事，让庄子的人对沈万心有个定位，才能尽心尽力一起照顾。
　　让沈万心自己也对她有个定位。
　　于是她用着稍重的力气捏起沈万心，以一副凉薄的表情，俯身抵在她的鼻尖，又以暧昧不清的语气告诉她：“事已至此，你还在挣扎什么？”
　　“趁本小姐的心思还在你身上，你合该好好表现。”
　　“否则...”说罢，她自己先饮一小口药汤，含着，霸道地凑到她唇瓣前三寸的位置：“还是说，需要我嘴对嘴喂你。”
　　“我的、沈、姑、娘。”
　　一字一句的咬合，宣示了她对她的占有欲。
　　无论是出于好心还是别有用心。
　　鹿铃就觉得该这么做，才能镇得住她，降得住她，安住她的心。
　　她近在咫尺的唇瓣，比之有气血，无形中碾压的位置，让沈万心整个人定在床侧，再不敢发出声，生怕自己动一下就碰到她的唇。
　　一个带刺的猫儿，瞬间被强行抚顺了。
　　只不过她仍旧倔着嘴，不看她。
　　两人鼻尖对鼻尖，近在咫尺的姿势，让在场人瞬间明白大小姐的心思。
　　这位沈姑娘以后就是云水山庄的半个主子。
　　她们看向床榻上的人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所以，你是要乖乖喝药？”鹿铃发下最后的通牒。
　　沈万心见她神色没有半分玩笑，随后抬手将她推开一些距离，蹙眉好会儿才问：“这是什么药？”
　　鹿铃闻言一笑，没想到她到现在还防着自己。
　　也好，只身一人的女子，谨慎一点，总好过轻易相信别人要正确。
　　“一些补身子与驱寒的药材。”鹿铃编了个由头。
　　沈万心还是不信，但不容她信不信，当鹿铃撅着嘴唇又要凑到自己脸前，她果断起身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然后将空碗塞到她手上，速度之快，让鹿铃都感到惊讶。
　　该说她谨慎，还是不谨慎？
　　总觉得她这个人防她，胜过其他东西。就不怕自己端的是什么不良的药。
　　不过接下来，鹿铃的疑惑就打消了。
　　因为沈万心喝完，又抬手化作手刀，轻轻打了下她的肩膀。
　　“咕噜。”鹿铃嘴里的汤药咽了下去。一瞬间苦得她五官抽抽，鼻子和嘴巴都快挤在一块。
　　沈万心擦拭嘴角的汤渍，不重不轻地勾了唇，还煞有其事道：“此药甚好！”
　　“你是见本小姐觉得难喝才夸的吧。”鹿铃捂着嘴退后几步，实在她吃不了苦，猛地去茶桌提起水壶，不顾形象抱起灌了起来。
　　身后的吴姑姑她们面面相觑，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她们比较好。
　　鹿铃苦得差点哭了。
　　眼角带着一丝红意，再见床上的女人除了冷冰冰的表情，还有其他一丝淡淡的情绪。
　　很明显有点幸灾乐祸。
　　她捏着鼻子只好认了：“行，算你聪明，以后要是不好好喝药，我还用这招对付你。”
　　许是见不得沈万心那么得意，她故意对她龇牙咧嘴警告。
　　沈万心干脆一躺，裹起被褥就翻个身，背对着她，似乎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那最好鹿小姐每次都在现场先饮上一口...苦汤。”
　　一句苦汤，成功让鹿铃的嘴巴更发涩，甚至无语。
　　沈万心就好像找到可以反抗她的方式。
　　下次再想这么忽悠她喝药，可能就不管用了。
　　鹿铃心想，怎么会有那么难伺候的人？
　　她真以为自己是皇帝。
　　只有皇帝才会那么难伺候！
　　冲这脾气，她就断定沈万心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儿，更不是所谓的外室妾室，想惦记她的人都要估量三分。
　　想自己以后会不会有好日子过？
　　如此一来，那么有可能得不到她的人，会抱着毁掉她的心思给她下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鹿铃总觉得自己好像接近了某个真相。
　　不过还得具体调查。
　　“那就不了，苦头你还是自己去吃吧。”鹿铃驳回，然后不咸不淡添了句：“沈咪咪。”
　　“什么？”沈万心转身疑惑她奇怪的昵称。
　　鹿铃还煞有其事解释：“咪咪，就是猫猫，沈猫猫，沈大猫，沈小猫。”
　　“你喜欢哪一个？”
　　“还是说，你喜欢本小姐唤你心儿。”最后她见沈万心眉头越发紧蹙，故意恶趣味逗弄她。
　　未曾想，沈万心只是疑惑一下，看穿她的目的，她再度躺会被窝，毫不在乎道：“请鹿小姐以后叫我狗儿。”
　　一点不踩她的陷阱，为了堵住她的悠悠之口。
　　甚至还自封一个外号。
　　让鹿铃蚌住了：“本来还想与你拉进关系，没想到你那么不给面子。”
　　最后她干脆喊：“沈狗儿。”
　　“是的，鹿痴小姐。”沈万心漫不经心的称呼。
　　算不上难听。
　　不过鹿铃好奇自己哪里痴了？
　　还没开口。
　　沈万心就已经开口：“花痴的痴。”
　　鹿铃：......


第13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二天
　　短暂沉默一下。
　　房内突然传来她的拍掌声。
　　“哦，原来沈狗儿一直在偷偷关注我，怪不得连我哪只眼看你都知道。”鹿铃像找到突破点似的，发出感慨。
　　她又凑到床边道：“那算不算沈姑娘也一直在关注我？”
　　一句反问，终于让沈万心转过身，眼眸死死盯着她，要是可以化作实质，估计都能把她剜个几刀。
　　鹿铃偏偏不怕死：“沈姑娘，既然你那么喜欢看着我，以后干脆光明正大看吧。”
　　“我不怕你看。”
　　“无聊至极。”沈万心抿了抿唇干脆再背过身。
　　许是怼不过她，她干脆不出口。
　　鹿铃也不想真气到她，就劝道：“你先休息，晚上再一起吃个饭，千万别想什么歪心思。”
　　“我可不想大晚上抹黑找你。”
　　上次抹黑找东西，还是一只弃她而去的狮子猫。
　　沈万心如今在她眼里就是那只猫。随时准备逃走。
　　她岂能让她得逞。
　　“云水山庄建在山腰处，前后只有两条路，都有重重把守，你若真逃跑，按照附近的地势，随时可能丧命。”
　　“何况你身上还有旧伤未恢复。”
　　最后她还是不自觉柔下语气。
　　“至少等恢复后，我再安排一个正经营生，让你能赚钱赎回卖身契。”
　　话落，沈万心终于正视起来自己的未来。
　　她坐起身问道：“我的伤需要养多久？会给我安排什么营生？”
　　鹿铃也没瞒着，说：“至少一百天，你也听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
　　“至于营生，很简单，你不是会武功，到时候就去沉香镖局当镖师。我娘的沉香镖局比较特殊工钱较高，三等镖师每月都有五两，二等镖师有八两，一等镖师至少二十两，如果你能当上一等镖师。”
　　“我相信你会在三年内能还完我的五百两。”
　　说罢，鹿铃还俯下身，春风般一笑：“我相信沈姑娘会很快当上一等镖师，毕竟拧我的力气，还是有一把子。”
　　与此前虎视眈眈威逼她的模样不同。
　　眼前的鹿铃更温柔，更衬得她清秀的脸蛋，宛如邻家大姐姐那般亲切。
　　沈万心有些不适应撇开视线：“最好如此。”
　　此话一出，鹿铃不由高兴起来：“这么说来，你答应了？”
　　“一百天内会好好休养生息？”
　　“是！”沈万心颔首，有些不解，她只要摆出乖乖的模样，她就那么高兴。
　　这人难道很好哄？
　　“若我能够在三年内还完五百年，你是否会无条件放我离去？”沈万心小心翼翼试探。
　　此前是连试探都不会这么软绵绵，通常会伸爪子。
　　鹿铃保证道：“我发誓！而且我没必要拘着你。”
　　“你也清楚，对我来说，你的身份始终是个风险，谁知道你失忆前是不是得罪徐王府的人，虽然徐王府现在被圣上赐死，但不代表徐王没有旧部。”
　　“为了保险起见，你养好伤之前，不要轻易离开海城。”话到此处，她叹口气担心道：“我怕无法保护你。”
　　沈万心神色一怔，迟疑会儿，问道：“为何要保护我？”
　　她问此话时，心底隐约有些波动。
　　“很简单，因为我心善。”可惜鹿铃一句混不吝的玩笑腔给抹平了。
　　沈万心又恢复到面无表情：“那沈某还是保留对鹿小姐的评价，您实在难以令我相信。”
　　说完又躺下去，背过身，裹好被子，叹息一声：“请鹿小姐出去，我想休息。”
　　鹿铃摸不着头脑，怎么态度一下子热一下子冷的。
　　只有旁边的吴姑姑看穿一切，默默无奈，大小姐还是不了解这位沈姑娘的心。
　　不过想来沈小姐不会是个难伺候的主。
　　等鹿铃踏出房内都没搞懂自己哪句话说错？
　　不过总算安抚住她，让她乖乖在云水山庄待着，哪里也不去。
　　“庄内的事，口风紧点，别传出去。”鹿铃不紧不慢地提醒吴姑姑，对云水山庄的人来说就宛如一道圣令。
　　这里收留的都是一些可怜人，有被家人卖的女子，有被儿子弃养的老妇人，还有瘸腿抚恤金被贪的老兵。
　　可惜她始终放心太快。
　　夜幕时分，她只不过在自己房间小憩会儿，吴姑姑就已经在门外敲得咚咚响。
　　“不好了，大小姐。”
　　“沈姑娘不见了！”
　　“什么？”鹿铃一副垂死惊坐起的表情，嘴角还带着一丝水渍：“那妮子又忽悠我！”
　　大半夜她顾不上梳妆披着件袄就召集大伙去寻人。
　　眼下海城的治安并不算多好，又因为知府的官船封锁鹿家的岛屿，使得其他码头也受制，最受牵连的就是那些苦工与水工。
　　全都是底层百姓。
　　百姓没有生计没了口粮，就会迫使他们铤而走险，晚上出海谋生。
　　这些现象，从前也有发生，但也因此有些歹人混入其中趁机作案。
　　因此渔村和山区之间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尽管云水山庄很安全就是了。
　　“可以确定她没有跑完？”鹿铃想到那个女人就头疼。
　　吴姑姑也是着急上火：“老妇只是换个茶水，回来，沈姑娘就不见了。”
　　“大小姐，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监视好她。”
　　“不必自责，沈姑娘又不是奴隶，你无需看守。”鹿铃从建立云水山庄后就不允许庄内的丫鬟姑子自称奴婢。
　　还有小的。
　　她打着灯笼刚迈出一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丈走过来，默默朝北侧的一棵树上指了下。
　　“哑伯，她在那？”
　　哑巴老丈点点头，然后转身带着她走往那颗榕树底下。
　　果然这颗最茁壮的树干上坐着一位安静美丽的身影。
　　她只是抬首望着月光，身上披着一件与她一模一样的袄，晚风吹来，便不自觉紧紧拢了下衣襟，许是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鹿小姐不必看得那么严实，我只是睡够了，一时兴起想来欣赏满月。”
　　鹿铃示意其他人都回去睡觉，她靠在树下站着：“是不是想起什么？”
　　“如果想起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沈万心：“在五百两没还清之前，我不会随便逃跑。”
　　鹿铃一顿，难免努了努嘴：“不必安我心，对我来说你想起来反而是好事，没准你家很有钱，有一座比我还大的云水庄园，到时让你父母给你付钱就是了。”
　　“只不过我要小小地收一点利息。”说着说着她商人的本性就暴露无疑。
　　沈万心垂首在树上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她没有看见那张脸，但已经能想象到她精打细算的财迷脸。
　　她唇角便忍不住浅浅勾了勾：“那可能要让鹿小姐失望了。”
　　“我似乎并没有父母。”
　　鹿铃有些惊讶：“你是想起什么？”
　　“没有，只是在印象当中，我自小就没有父母相随的影子。”沈万心说得风轻云淡：“所以大概率没有。”
　　而父母双全，甚至老妈超有钱的她，是不敢想象的事。
　　还以为她想起什么，结果开口就踩了个坑。
　　鹿铃都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知道，擅自说了那种话。”
　　沈万心没想到她还会向人低头，与此前咄咄逼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她垂眸思量许久，或许是想到这位鹿小姐在自己身上做的事，好坏参半，但可见其本性除了逐利些，人并不坏。
　　只是此时她与她利益相关，卖身契又在她手上，自然会对她多加提防一些。
　　但眼下一个小细节，让沈万心改变主意，她破例开口：“在我想起来之前，能否让我留在鹿小姐身边当一个护卫？”
　　鹿铃差点脱口而出，你不能动武，可好不容易得到美人缓和的主动靠近，算是对她放下一定心防。
　　没准以后可以减少很多麻烦，运气好点，她们甚至能成为朋友。
　　“可以。”她没有拒绝：“但你得乖乖待在我身边，喝完剩下的药，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其他要求。”
　　“谢谢。”沈万心很快道。
　　两人陷入沉默，都默契赏月，虽然现在月亮并不怎么圆。
　　毕竟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月光底下安静的两道身影因着光芒交织在一起。
　　待了一刻钟后，鹿铃主动转身说了声：“晚安。”
　　“晚安。”沈万心再次追问道：“明天可以上工？”
　　“行，我拟定一份合同，到时你签了。”鹿铃道：“到时一天工钱都不会少你的。”
　　此时此刻鹿铃明白，她是打算走合法渠道为自己赎身。
　　那么她就必定不会随意逃跑。
　　何况她无亲无故要往哪里跑？吃饭可能都是问题。
　　这年头女人讨生活不容易。
　　即便是在海城，有她的帮扶，许多女子仍旧面临着随时可能饿死的危险。
　　想到这，鹿铃抿了抿嘴，总会觉得自己自不量力。
　　没有实力，也敢做达则兼济天下的美梦。
　　“不早了，我先睡了。明天还要下码头巡视。”鹿铃这次没有再停留。
　　只留沈万心自己坐在这里。
　　沈万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已经能感觉到她对自己透着的信任。
　　尽管从她一出房间开始，有个老人就在暗处盯着她，宛如夜间捕食的猎犬。
　　她沉思一会，得出个结论：“云水山庄并不简单。”
　　而鹿铃一睡就到大中午，跟水庄约定好的集会硬生生拖了二个时辰。
　　她在正式场合必定是准时到的。
　　今天起床，鹿铃人已经懵了。
　　好像是昨晚放下心来后，她没忍住一沾枕头就松懈了。
　　“吴姑姑，不用给我梳妆，简单就好。”她边穿衣服边嘱咐道。
　　吴姑姑等人早就习惯她急忙忙的样子。
　　她们动作很快给鹿铃收拾得体，最后为她斜插一根竹簪。
　　这是鹿铃的习惯。
　　只要不是见什么达官贵人，她几乎都懒得梳精致的妆容跟底下的员工打交道。
　　平常她也是素颜出行的。
　　当鹿铃推开门时，正好撞见沈万心，不知何时她已经双手环臂靠在门前的大梁柱上，一副等待许久的模样。
　　“大小姐，快吃中饭了。”她似乎还有点调侃的语气。
　　鹿铃不知怎么的，老脸忍不住一红：“我不是每次都起那么晚的，这次是意外。”
　　沈万心若有其事点点头：“可能是药有安神作用。”
　　看似为她找了个借口，让鹿铃又有点无地自容。
　　好吧！她在报复我，绝对是在报复我昨天扮演霸道总裁挑她下巴那仇。
　　不过不痛不痒就是了。
　　“咳咳，等回来我给你一份庄子的正式雇工的合同。一式三份，到时还要交付一份到衙门。”
　　沈万心正是为了昨晚她说的合同而来，她当即端正姿态，抱拳：“是，小姐！”
　　她这仗势让身后的吴姑姑她们面面相觑，感到疑惑。
　　这不是大小姐喜欢的姑娘？
　　不是半个主子？
　　怎么突然又成了护卫？
　　云水山庄好护卫多的是，根本不缺。
　　难道这是主子们之间...的小爱好。
　　不过她们不敢太八卦。只能随两位主子去，她们只管配合。
　　鹿铃二话不说坐上王香兰的车。
　　王香兰瞥了眼她：“小姐，您放心，我让我五弟提早去码头通知了。”
　　当时到点还没见到鹿铃。
　　王香兰便知道大小姐又要赖床了。就寻了在云水山庄当管事的弟弟去通知。
　　“谢谢，真是帮大忙了。”鹿铃松口气：“不然我的形象要没了。”
　　此话一出。
　　王香兰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不说。
　　即便鹿铃这么担心，但实际不会有任何人对她有怨言，甚至发自内心尊敬她。
　　鹿铃上了车，还不忘记钻出脑袋，朝后方道：“快上来，不是说，要一起去码头？”
　　沈万心快速上车，就候在鹿铃身边，她今天穿的一件没有任何绣纹的长袍，非常素净，挽起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翩翩公子。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鹿铃凑近调侃道：“仔细一看，这不是我家的吗？”
　　话出，沈万心瞥了她一眼，默默挪位置离她远点。
　　好像在说妈妈让我不要跟傻子玩。
　　碰了一鼻子灰的鹿铃尴尬收回手，撇了撇嘴：“切，不懂幽默，就是木头一块。”
　　“沈木头！”
　　而沈木头还点头附和：“是，大小姐。”
　　鹿铃：......
　　鹿家的码头坐落在深水区，此处很多大船出没，只不过今天就搁置在水边抛锚了。
　　鹿家的马车刚一到。
　　附近水庄的正式雇工赶紧吹海螺哨，提醒大小姐来了。
　　马车还没停，原本安静的只剩下船漂浮的动静的码头，瞬间上百道人影冒头。
　　“大小姐来了。”
　　“咱们好几天没开工了，希望大小姐能够安排活。”
　　“有活早进我一组了，哪还轮到你。”雇工们你一言我一语，瞬间火气三丈，好像要打起来。
　　船工们本身在高压环境内工作，一靠岸，身上的情绪总是压不住，一点就爆。
　　何况好几天没开工，虽然大小姐按照合同还给他们按天算钱，但他们心里总是没有个安全感。
　　盼望码头快点有活，这样他们不用白领工钱。
　　虽然白领很好，但长远打算，码头的生意能够长久经营下去，他们才有好日子过。所以一些眼前的利益，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一群臭烘烘的家伙，都给我退下去，站在各自的甲板上。”王香兰下车就挥着鞭子，冷冷朝这些泥腿子的方向打：“要让我看见你们谁多迈一步，小心姑奶奶的鞭子。”
　　王香兰一出，所有人快速收脚，都不敢怀疑。
　　这可是大小姐身边的红人。
　　他们也确实脾气不太好，容易冲动，要是冲撞贵人，到时吃亏的是他们。所以王香兰此举落他们眼底，是为了他们好。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因为大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很爱干净，尤其是船员，要是卫生不好，是会被赶下船的。
　　而且船上还专门安排了三个宿舍长，一个负责检查卫生，一个负责检查饮食，一个负责行为评分。
　　要是一个季度不合格，他们就别想上船。都得回家休息一个月。
　　让他们在家休息不干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于是鹿氏的雇工，无论是不是正式的还是临时工，面貌都显得非常干净。
　　甚至宿舍还专门免费采购胰子给大家用。
　　正式雇工甚至有拖家带口蹭食堂一顿饭的福利。
　　之后王香兰搬好木凳，等着鹿铃下来。
　　鹿铃想了想还是让沈万心待在马车内，别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就不太想让她抛头露面。
　　对自己这点霸道的心思，鹿铃也很苦恼。
　　“要不你在马车待着？”
　　沈万心挑了挑眉：“鹿小姐，有见过护卫像主子一样坐在车内？”
　　鹿铃：“那倒没有。”
　　但你这张脸就好像是主子。当然这句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别开先例。”沈万心郑重提醒她，然后下了马车候在旁边。
　　她一下来，所有视线齐刷刷朝她看来。
　　眼看是一位俊美的公子哥，不少人都露出八卦的眼神。
　　直到鹿铃下车，沈万心候在她身后，自带寒刃的眸子，以睥睨的视线横扫所有人。
　　使得大家不由自主低下头，感觉莫名的压力。
　　鹿铃没想到沈万心初次上阵，光用气势就碾压了这帮大老爷们。
　　她不免有些自豪一笑，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狮子般的女子。
　　今天就不用猫猫来形容她了。
　　鹿铃一出来，各船的船长迅速上岸，列队等候，她发言。
　　鹿铃把注意力从沈万心身上收回来。
　　她轻咳一声：“各位最近码头的生意确实降了三成，还要面临上百万的罚银，但不必担心，鹿家会撑下来。”
　　“左右不过是与往常那般罢了。”她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中透露着冷意。
　　沈万心眉间微微一动，微妙地听出她嘲讽的情绪。
　　大宝船的船长是走远航线的，当即有八人站出来：“大小姐，我们押运的货物，怕是会被远洋那些红毛商人狮子大开口。”
　　“远洋那帮红毛商人，可不是我们中原的商人，他们连贩卖黑奴都要剥十层皮，更别说生意，一旦让他们找到我们的漏洞，一定会索赔天价！”
　　“而且他们那边的官府，也是吃人不吐骨头，什么规定条例说改就改，当地官府对商人比对亲爹娘还好。”
　　哪像他们中原把商人视为草芥不说，甚至可以随便轻贱。
　　就像现在掉了三成贸易量的生意就是官府搞的。
　　他们完全不注视营商环境。
　　不过尽管如此海城已经算是对商人比较友好的事。
　　内陆的一些商人要么被当地士绅吞并，就是士绅家族出来的，寻常小民，连当商人的机会都少。
　　他们都还是白身，有鹿家庇护，还有前水军的威望，才能在海城站稳脚跟。
　　鹿铃道：“那些叫资本家，赔付一事不必担心，到时我让我娘派水镖扣他们的货，然后轮流伺候一遍，到时候他们会知道什么叫做诚信合作！”
　　所谓扣货，就是她利用官府的白手套，对商法程序的漏洞，对外洋不懂中原国法的不良商人进行贸易围剿。
　　伺候，就是要让远洋这些随时可以为了生意修改法律的国度，知道，中原不重视商人，但商人仍旧不容外人欺负。虽远必诛的威名，在远洋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而诚信合作那就是在她的规定和中原王法下做生意。
　　鹿铃就是在这些漏洞中，踩着钢丝线将水庄建立起来，并且发扬光大。
　　知府的手只是暂时干预的。
　　如今她已经不再背靠知府。
　　海城已经把手伸到北方去了。
　　让北方势力下南方制衡当地。
　　虽然有玩火的意味，但总比一直被官府的专横吞噬要好。
　　有了鹿铃的保证，大宝船的船长们纷纷放下心。
　　之后就是一些中小船的船长在提问。
　　鹿铃一一作答，不仅安抚人心，在得知十天后就会恢复生意，无数雇工都忍不住松口气。
　　这下子他们不用担心家里人跟那些渔民一样饿到晚上出海，然后一去不复返死在海上。
　　还一些渔村的村长来寻鹿铃，寻求一些帮助。
　　鹿铃同意渔村打捞的东西放到码头卖，她会另外设五条惠民帮扶摊子，让他们在这里销售自家的干货。
　　她的水庄的雇工们消费力还是挺强的。
　　渔民们非常感激鹿铃的出手相助。
　　但他们更希望官船快点离开，别再挡住他们谋生的路子。
　　鹿铃还破例开了一次小会，组织码头的管事一起共渡难关。
　　让码头的管事别停止探索其他渠道把生意做成，无论他们想什么办法，货物只要卖出去，或者少赔偿都给他们算绩效。
　　年底会一起发年终奖。
　　对管事们来说年终奖就是他们一家未来一年的存银和救命钱。
　　所有人都铆足劲想办法为码头拉生意。
　　这种上效下行的效率，让沈万心不由地多看鹿铃几眼，心中有些改观。
　　原来她不止会威胁人那么简单，驭下之术也是如此独到。
　　先不说钱会不会发到下面的人手上，但这份信任已经足够为她整个码头增添活力。
　　这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若是朝廷也能如此的话，或许就不会...一个莫名的念头从沈万心脑海闪过，她短暂疑惑会儿，不由摇摇头暗嘲自己在想什么？
　　鹿铃基本已经交代完毕。
　　此次一行就是为了安定人心。
　　叶知府那边肯定已经见到北方世家的信件，或者北方世家的人。
　　估计过不久就能解封码头，解封她家的岛屿。
　　不过叶家肯定不服气，私底下肯定有小动作，比如挑拨底层的人心，趁机扰乱码头。
　　让她家码头再停一段时间，遭受一些损失，才会罢手。


第14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三天
　　不过她很清楚光靠钱是很难拉拢人心的。叶家就是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才会在竞争海城话语权输给自己。
　　尽管叶家有知府为背景，但知府终究是无法把手伸到每一处，还是需要下面的人协助。
　　至于那些下面办事的人，除了真正的忠诚，多数不过是为了谋生活罢了。
　　他们没必要得罪鹿家。
　　鹿家厚道，甚至还是他们的后路。
　　鹿铃已经不止一次为一些底层役员提供就业岗位。
　　所以所有人都清楚，人心在哪里。
　　“万心，是要回去还是继续逛一逛？”鹿铃不是没察觉到身边的女人一直盯着自己。
　　沈万心快速收回视线不语。
　　不过她东张西望的样子，分明是想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想到以后这是沈万心要住下的地方，鹿铃作为本地人主动承担起导游的任务。
　　“走，我们去渔肆看看。”她特地挑卖鱼的地方。
　　沈万心没有拒绝，默默跟在她身后。
　　鹿铃还好穿着便服，今天的路有点泥泞，踩着有些硌脚。
　　侧后方的路还有人正搬运沙石填埋。
　　再过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
　　这里的人都穿着草鞋，踩着泥水，叫卖各种东西。
　　“集市来的都是当天来回的新鲜鱼虾，品质好，个头大，通常筛选了才会入渔肆。”鹿铃边走边解释道。
　　沈万心点点头。
　　鹿铃走到一个卖海鱼的摊子，上面隐隐可见一层薄薄的禾草，盖着一整层有些掺着杂质的黄盐。
　　她继续道：“这里的每个摊子背后的渔民都不同，集市会派人专门下村守海货，坐的都是鹿家派出去的船，这样就减轻他们不必的负担。”
　　“鹿家也有专门保鲜的技术。”
　　沈万心听罢她抓了一把禾草上的盐，虽有杂质但却较为细腻，分明是可食用的。
　　她有点诧异：“成本会不会太高？”
　　“你发现了？”鹿铃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但她打了个哑谜：“扶贫本来就是我爹的责任，鹿家亏点钱，却能为我爹争取到一笔政绩。”
　　“别小看这些扶贫，每年年底，京畿派来的官员都对我爹治理地方的财务赞不绝口。”
　　不过再优秀，升官都没他的份就是了。
　　上面的黑幕，连海城的百姓都知道。
　　高官俸禄的人更不会在意一个沿海的小县令。
　　鹿铃不由冷笑道：“不过商人毕竟低贱，十年来财政再好，跟商人沾边都不会得到重用，这就是大崇朝的规矩。”
　　此话一出。
　　沈万心不由挑了挑眉，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如果真若她所说，十年财政都良好，朝廷不可能不会注意到如此良才。
　　甚至吏部那里可能会主动上奏，调派此等人才入吏部。
　　可以说人才到哪都非常抢走。
　　对各部来说也是一次露脸的计划。
　　若常年温吞不变，难免会让人怀疑其权力的地位。
　　不过她考虑这些作甚？
　　沈万心摇摇头：“那朝廷真是埋没了令尊的才华。”
　　“哪里哪里。”鹿铃内心嘀咕岂止她爹，更埋没她娘的才华。
　　她娘可是近海的门面。
　　这些年海宼不敢靠近，多亏她娘花大钱培训的三百水镖盯着。
　　别看只有三百人，基本都是单兵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若不是怕朝廷猜忌，能招揽的人只会更多。
　　“但是这盐，未免成本太大。”沈万心捻着盐，只觉得稀罕，没想到在此处却随处可见。
　　鹿铃当然不敢告诉她，自己家偷偷制盐，这些黄色的还是故意留下的。
　　毫无杂质的雪盐，她早就提制出来。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一直不往外销。
　　知府那边也天天盯着她家的制盐方子。
　　只不过没有证据证明她已经能够低成本产盐。
　　因为那意味着自己会挑动当朝的盐税制度。
　　知府都不敢拿来当自己的政绩，她也不想杀头。所以基本提取的盐自己用。
　　一些带有杂质的盐，也不能随便低价卖给百姓抢占了官盐的销路。
　　于是她就向外打着扶贫补贴的旗号，给丰县还有跟鹿家合作的大小商人，旗下雇工等等，发优惠券。
　　一个月发两次。
　　每次最多能领一斤盐，总共两千份。
　　一份价格原价定三十文，打折后十文。
　　这些还是杂盐。
　　不过对这里的老百姓来说，有口干净盐吃就不错了。
　　至少比以前那些苦盐好多了。只是黄了些，让人觉得难看，但鹿家的杂盐基本没有苦味。
　　当然这都是鹿铃自己故意把盐的卖相搞差的。
　　“我说了是为了政绩。”鹿铃没有多解释。
　　沈万心也没有多问。
　　但她其实很清楚，这些盐的质地与她在京都见过的上等盐很像。宛如细沙，一抓就流下来。
　　说是雪盐也不为过。
　　寻常人不会不知道这种。
　　只能说这里面有门道。
　　之后两人又逛了到河堤口。
　　这里很多等待雇佣的苦工，抱着扁担竹竿，渴望海上来人。
　　然而好几天过去除了官船就只有官船。
　　苦工们十分厌恶官船三番两次断了他们的生计。
　　他们甚至有的亲人为了出海，夜间开船，被官船给撞翻了。
　　连个解释都没有。
　　眼看苦工们都一个个仇视地望着岛屿附近的船。
　　突然有人小声议论：“鹿大小姐来码头巡视了。”
　　“她是不是有活该咱们？”
　　“别想了，大小姐生意再厉害，还不是架不住官字一把口。”
　　“可是她对我们这些苦工很好，这点是没话说。”
　　叶宁两家的码头，工钱低，还喜欢克扣苦工们的钱，稍有抱怨，就鞭子伺候，然后打出来，连工钱都不给，让大家敢怒不敢言。
　　可鹿家码头不同，还包一顿中饭，逢年过节当天还包两餐，甚至里面还有肉。
　　而且包的中饭，每人都有一颗水煮蛋，很多人平常吃的东西都没什么营养，为数不多的一个水煮蛋是大家每日摄入唯一的好东西。
　　就连鸡蛋都是鹿大小姐特地去农家收过来免费发给大家的。
　　为此大多数人都非常尊敬这位鹿大小姐。
　　可惜鹿大小姐招工太严苛，非得要识一百个字的人，所以水庄的雇工门槛很高。当然福利也好。
　　能入水庄的人，攒五年钱基本能在鹿家建设的郊外买一套瓦房。
　　而且内部雇工还有三折的优惠，和一斤雪盐的福利。
　　当鹿铃过来，已经有不少苦工想靠近又怕冲撞了她。
　　只能在原地徘徊。
　　鹿铃哪能不知道苦工的情况，她主动过去询问：“最近三天有接到活？”
　　“家里可有米下锅？”
　　“有没有去鹿家的米庄领一次救济米？虽然是陈米碎米，但在有活之前不怕挨饿。”
　　三句话下来。
　　苦工们瞬间眼睛一红，连忙站起来，想找到菩萨一样开始倾诉自己的处境。
　　“大小姐，官船啥时候走？”
　　“那些大人们是不是又刁难您？”
　　“听说您要赔很多钱，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扩招？”
　　大多数人担心自己的生计，更担心鹿家因此撑不下去。
　　这些年来，大家都是有眼看的。鹿家是忠厚人家。
　　哪怕是商人，但鹿家从未亏待过为她做事的人。所以这年头在海城已经开始流行一句话，当差不如当鹿家一条看门狗。
　　给鹿家看门一个月都有五钱，更别说逢年过节，发礼品。
　　年底还给一笔年终奖。那年终奖至少有三两银子。
　　哪家替鹿家办事的人不会眼红羡慕？
　　“不必担心，鹿家能承担起来。”鹿铃保证道：“再过几天船就到了。”
　　话落，她让跟在后面的王香兰待会吩咐水庄的食堂。
　　多做点饭，让这些苦工吃到月底。
　　等他们有活再说。
　　王香兰：“是大小姐。”
　　苦工们听到自己的抱怨被听进去，还能在水庄的食堂里解决温饱问题。
　　他们纷纷眼眶一红，人群有些激动起来：“大小姐，您真是个小菩萨。”
　　“还顾着俺们这些泥腿子。”
　　“俺们别的什么都没有，无以回报，给您磕一个吧。”
　　说着苦工们要下跪。
　　这年头为了口饭吃药折下尊严，让鹿铃非常心酸。
　　她连忙摆手：“都打住，还是留着力气等活吧。”
　　“以后你们要是找不到工，可以去应聘一下水庄的跑送外职，虽然工钱不高，都是体力活，在海城各个县城辗转。”
　　“但好歹是水庄半个雇工。”
　　此话一出，苦工们仿佛得到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一个个目光带着希翼感激：“谢谢大小姐。”
　　虽然只是半个雇工，但工钱也有三钱。
　　比当一般酒楼的店小二还是强一点。
　　至于鹿铃为什么不招全工，她是按照合理的分配去发劳动薪资，本身就很招人眼红。
　　因为同行的工钱都很低，还时常克扣。所以鹿家的帮工一直是很多人抢着竞争的。
　　而鹿家的全工要继续扩张下去，树大招风不说，质量也可能参差不齐。
　　她可以高工资，但帮工也要有与之匹配的素质和能力。
　　半工不仅能额外提供一些岗位，而且一个全工还能让两户人家能得到一份保底的生计。
　　这些她都是有考量的。
　　帮人也不损己！才是长久之道。


第15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四天
　　码头的苦工都不在干等，纷纷抢着去水庄。
　　这就让沈万心很疑惑：“真的有那么多货物给他们搬运？”
　　方才的苦工至少有上百人。
　　上百人修座桥就足够，一些普通的货物怕是无法容纳那么多人的活计。
　　鹿铃丝毫不在乎笑一笑不语，沈万心可不觉得她是在戏耍那些苦工。
　　尽管才认识几天，她对这位鹿小姐的脾气已经有些直观的了解。
　　只要不涉及她的底线，她确实配得上云水山庄那些姑子们的称誉的美名，海城小娘娘。
　　原来沈万心私下已经打听那么多关于鹿铃的事。
　　要让鹿铃知道，肯定会受宠若惊。
　　不过此会，她没有再打哑谜，而是解释道：“半雇工说不好听就是打零工，今天有活计，明天可能就没有。”
　　“但至少给人一个盼头。”
　　此话一出。
　　沈万心瞬间明白。
　　她只是在转移苦工的注意力，给了个念想。
　　可即便是零工，对很多人来说都是能渡过明天的活计。
　　鹿小姐哪里只是给了个念想，是给了个希望。
　　“过几天码头堆积的货物就会清仓，到时，有他们搬的日子。”鹿铃转身道：“估摸要忙好几个月。”
　　几个月意味着什么？
　　鹿氏的码头工钱高出其他码头三成。
　　几个月加起来，很可能是一个苦工家庭未来半年的口粮。
　　有这么一口吃的，至少不必怕饿肚子。
　　“鹿小姐，真是心善。”沈万心唇角不由勾一勾，这是时隔几天，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意。
　　尽管只是淡淡的一撇，鹿铃却看花了眼。
　　“你能不能再笑一个？”她开口就后悔了。
　　沈万心很快收起笑容，默默站在她身边。
　　答案不言而喻。
　　没门！
　　“好可惜。”鹿铃捂着胸口有点心疼。
　　沈万心无语瞥了她眼：“鹿小姐，待会要去哪里？”
　　“下村。”鹿铃注意力转得很快。
　　沈万心过去搬来凳子，等她上马车。
　　鹿铃踩上去后，沈万心便坐在旁边。
　　这会儿马车一开，路途中却非常顺畅。
　　即便是沈万心都感受到，似乎比在城内还平坦。
　　也许王香兰的技术好，也许是马车的质量好。
　　沈万心拉开窗，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奇怪的宛如白云泥般的路。
　　平坦又宽阔，并且走起来如在丝绸上滑动一样。
　　饶是她都错愕万分：“此路...”
　　鹿铃嘿嘿一笑，满是自豪点点头：“这叫水泥路。”
　　至于为什么去乡下居然有比城里还好的路，那就涉及一个私人土地的问题了。
　　征收城里的公路修路成本至少是乡下的三倍，所以鹿铃在十六岁就放弃在城内修路的念头。
　　管那些有钱人走石板烂路，又贵又不好走。
　　但乡村就不同，她只需要挥挥手搞定里正和村长，即便都同意在公共的地方修一条路。
　　而且每年都由他们监管，也可以任由他们收过路人的费用。
　　可价格得鹿铃定，每次三文，但不收穷人家，普通人家的，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必须放行。
　　那么这个尺度怎么拿捏？
　　当然是薅有钱人的银子。
　　有钱人不屑这三文钱。
　　心疼三文钱的可以装穷人过路。
　　总之这条水泥路给了很多乡村的农家一个尊严。
　　别小看一个尊严能给人带来什么，对于这个时代被压迫许久的底层人来说，是一次珍贵的挺起腰杆的机会。
　　“所以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修路致富的道理万年不变。”她喃喃自语。
　　“现代？古代？”沈万心疑惑道。
　　鹿铃赶忙掩盖：“就是现在与过去的意思。”
　　沈万心若有所思点点头，至于有没有相信，那就是她的事。
　　等马车停下，前面果然有个木头架起的凉亭和拦路杆，两边守着的村民看见有车来了。
　　赶忙高兴让人去收费。
　　结果看见马车，村民顿时傻眼了：“是大小姐的车！”
　　“什么，你敢拦大小姐的车？”另一个村民忍不住惊呼起来。
　　一瞬间周围干农活的村民纷纷闻声抬头，就看见鹿铃下了马车。
　　很快一大群人丢下锄头活也不想干了。
　　直奔鹿铃而来。
　　就好像粉丝见到明星一样喧嚣。
　　“大小姐又下乡了。”
　　“是来巡视的吗？”
　　“不知道，但大小姐不会没事过来的。”
　　“咱们十里八乡的路全都是她修的，要不是这条路，我家女儿回来探亲都要走好几天路，现在早上出门，晚上还赶回娘家睡觉。”
　　“听说大小姐又被官府欺压了，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大小姐是来找咱们给她撑腰？”
　　此话一出，人群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哄笑。
　　笑那个人的天真。
　　他们都是一些泥腿子能给大小姐撑什么腰？连大小姐的爹，高县令都没法管知府的刁难。
　　很显然即便是一些乡下人都清楚，知府与鹿小姐不对付。
　　屡次霸凌鹿小姐。
　　沈万心眼神微微一眯，透露着一缕危险的气息。
　　此官，当的不得人心。
　　那么官府朝廷在当地的形象，自然也不言多语。
　　鹿铃找了几个能说上话的村民，叫他们今年把家里存的农货提前十日运到码头去。
　　现在村民积攒的农货还少，不过鹿铃发话，他们基本不会质疑，马上就有很多人扭头回去通知家里人。
　　多少都拿点出来，反正大小姐月底会发钱。
　　小钱也是钱。
　　很快村民带着家里人大包小包都提过来。
　　王香兰似乎早就习惯。
　　她一声吼：“都傻站着干什么？有牛车拉牛车，有驴车拉驴车，都一起押回去。”
　　“还需要大小姐提醒？”
　　有车的村民赶忙回家一趟，总之这一趟必须给大小姐面子。
　　搞不好大小姐就是因为生意不好需要他们这点农货打打牙祭。
　　当即很多人有力出力，没力也帮忙提东西上车。
　　很快十里八乡十大车农货装好。
　　鹿铃非常满意：“你们运去码头，然后找陶管家要银子就行了。”
　　“谢谢大小姐。”一个老妇人非常感激，之后就忍不住担忧起来。
　　“不过大小姐咱们这都是三瓜两枣，能不能帮您赚回一点？”
　　鹿铃道：“这就是我的事了。放心，下个月我再来收一次。”
　　“以后就改成十天收一次，但只要你有货，可以先到码头预支工钱。都找陶管家要。”
　　“谢谢大小姐。”
　　村民们都要的不多，大多都是十几文钱，一次可以买个四五斤糙米，够一家吃一旬了。
　　尤其是农家鸡蛋，以前路不好市场小，贬值到一文钱一斤，现在因为水庄食堂的供销与补贴，现在鸡蛋都一文两个。
　　十个鸡蛋都能换两斤糙米。
　　而且不愁卖。不必担心家里的鸡蛋放坏。
　　鹿家还帮忙培养鸡苗下发各家。
　　又有一整条收家禽的渠道。所以整个海城的市场完全可以消费。
　　让城里的平民都能享受到这条产业渠道的好处。
　　因为有了一整条产业链，成本降低，那么价格再低一些让平民都能一日三餐吃到肉。
　　有了消费就有了需求，有需求就有供给。
　　这是很典型的经济良型循环。
　　鹿铃交代完就上马车。
　　十车东西有五十号人帮忙押送，要是赶趟及时，说不定还能在水庄蹭顿饭。
　　水庄的饭可是远近闻名，种类多，肉蛋豆浆都有，还便宜，甚至里面的白米饭都可以随便吃。
　　而且据说每次都能剩不少，没坏的会救济城里的贫民。
　　要么是想吃水庄美食的二手食摊，或者穷但想打打牙祭的，花两文钱就能吃到有肉的。可能没那么新鲜，但绝不会是隔夜饭。
　　基本当天就卖光了。
　　鹿铃这次折返没有继续走。
　　她现在只需要在路口喊一下，村里马上就能动员。
　　至少是她的招牌在当地还是撑得住。
　　沈万心看着几百村民还待在原地不走，她眼底闪过一丝艳羡，这不是对当权者的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未曾想一个商人竟然如此得民心。
　　难怪鹿小姐想要低调。
　　因为是商人受爱戴，一不小心就可能落个收买人心的罪名，被官府甚至朝廷治罪。
　　大崇，真的是弊政交织。
　　沈万心叹息一声，内心有些愤怒甚至生气，面向朝廷。
　　鹿铃注意到她的表情，只道：“商人自古就是贱籍，过得好，但不能为官。”
　　“不过幸好大崇只是抑商，不是禁商，那样经济只会更闭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沈万心面前说这些。
　　只是今天似乎异常的想倾诉：“其实商人就是一把双刃剑，握得好，能利国利民。”
　　“握不好，就跟文官武将一样，失衡，导致各项危机。”
　　“好比大禹治水都知道堵不如通。”
　　“大崇朝不是没有人才，不是不可能没发现商人在其中的价值，只是不屑罢了。”
　　这才是问题的真正所在，允许存在，但不容许发展。
　　导致经济制度都趋向稳定甚至闭关锁国。
　　若无外敌苦一苦百姓，王朝还能维持三百年，有外敌，怕是故土沦陷将近。
　　不过现在的大崇似乎只有内部矛盾，外敌还太弱，所以温水煮青蛙，导致大崇整个机关的效率运转都很慢。
　　沈万心合上眼上：“朝廷的无能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商人都能修路，惠泽我方百姓，为何不能为其正名？”
　　她的话意外的让鹿铃感到诧异。
　　沈万心继续道：“何况方才描述的产业链，似乎将游走不稳定的商人固定在某个位置，降低管理成本。”
　　“是不是只要朝廷找我这条产业链的监督权，和纳一部分税，和制造一些就业，就能互利互惠的结果？”
　　她的一问让鹿铃彻底震惊地望着她。
　　没想到，她一开口就问到发展的本质。
　　真是不简单！
　　明明才带她逛了一圈，她竟然能剖析到如此地步。
　　实在是政治敏感的人才。正是她认为的朝廷所需要的政治家苗子。
　　可惜她来历不明，身世未知，这个朝代又不让女子入朝为官，那么基本是被埋没了。
　　“哎，你说的对。”鹿铃突然心情不好了。
　　为美人被埋没的才华感到难过。
　　“怎么突然叹气？”沈万心感觉到她的情绪。
　　鹿铃总不能说她觉得她是当政治家的人才，但现在没有给她施展的空间。所以很遗憾。
　　“没事，只是越发讨厌朝廷，甚至坐在九重之上的人。”
　　“嘘，慎言！”沈万心伸出指尖堵住她的嘴。
　　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
　　鹿铃似乎很讨厌当朝女帝。
　　之后两人没有继续在外停留，而是回到云水山庄。
　　这次沈万心乖乖地喝完药。
　　鹿铃例行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万心都乖乖回答。
　　只是在问及暂时不能动武？
　　鹿铃微妙避开话题：“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有人来暗杀我？”
　　“放心好了。轮不到你动武。”
　　可说完这话的当天晚上。
　　鹿铃正在卸妆，她为今天沈万心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感到欣慰。
　　至少沈万心是在慢慢提高对她的评价。
　　说不定不用她真的打工，到时她解毒了。
　　那卖身契她直接还给她就是了。
　　最好恢复记忆，她还能送她回家。
　　老实说她还挺好奇沈万心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将最后一枚簪子拔下来，她躺在床上，逐渐要进入梦乡时，门突然咔嚓一声好像有人在外面撬开了栓。
　　若是吴姑姑来查房不会这么做。
　　鹿铃不由睁眼，正想问是谁？
　　迎面一把匕首朝她刺来。
　　她吓得直接翻个身，滚到床里头。
　　“救命啊！”刚喊一声，对方就点了她的穴位。
　　她竟然不能发声了。
　　连上半身都麻痹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葵花点穴手？
　　正当她惊恐望着悬在床头的蒙面人。
　　啪——一道穿过窗花的动静传来。
　　一枚暗器直接打在蒙面人的眉心。
　　蒙面人瞬间被震飞到床边。
　　下一刻，门被踢开。
　　沈万心朝起茶壶朝蒙面人一砸，随后拿起梳妆台的簪子，射在对方的眼睛上。
　　蒙面人大惊，随后捂着眼睛，充满从侧窗跳出去逃走。
　　瞬间消失在沈万心面前。
　　沈万心连忙查看床上的人，发现她只是干瞪着眼盯着自己不能说话。
　　她迅速在她胸口点了两下。
　　鹿铃才感觉喉咙被打通，她赶忙道：“有杀手！”
　　“我知道，但他已经逃出去了。”沈万心没打算继续追，她不确定对方还有没有同伙等着杀鹿铃。
　　不过不知为何，她不问鹿铃是否有仇家，在白天看到的那一切，就自动为她划分了一个特殊的理由。
　　那就是此女太有才华，太能赚钱，甚至惠泽百姓，以至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被人妒恨了！
　　“难怪你说要低调，但你无论如何是金子都会发光，注定是要被觊觎的。”沈万心提醒道：“而有的人得不到就会毁掉。”
　　“这就是维护利益的最好手段。”
　　鹿铃不禁无奈起来。
　　她大概猜到是谁派来的杀手？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连知府夫人的面子都不给了？
　　知府夫人可是第二大股东呢！
　　当初她就挑着知府夫人，希望让知府收敛点，别随便对付鹿家。
　　而鹿家每年都有数万的孝敬银。
　　不仅没能打消知府的疑虑，反而助长了知府的野心。
　　沈万心在洞察人性的方面，似乎非常有天赋，她一语中的：“没有令人忌惮的锋芒，再好的才华，都不过是别人的垫脚石。”
　　一句话点透，鹿铃失权的困境。
　　而且这个困境，在大崇无法逆袭！
　　因为从鹿铃一出生开始，又是女子又是商人，就被整个世界给束缚了。
　　第一次一种不忿的心情，不公的念头，在沈万心，她的心中诞生。
　　为何这么有才的人？不被朝廷录用？
　　朝廷不仅弊政多，墨守成规，甚至扼制本该为国效力的人才。
　　有问题！
　　朝廷有问题！
　　国策有问题！
　　一瞬间，沈万心眉间透露着锋芒的寒光：“鹿小姐，有怀疑的对象？”


第16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五天
　　鹿铃都不用猜测，她毫不犹豫报了个名字：“叶盛宗。”
　　“我们漳州的知府大人。”
　　几乎同时，沈万心脑海莫名闪过一张模糊的脸，还有一身鼎青的官袍下跪的轮廓。
　　她忍不住扶了下额头，不自觉脱口而出：“此人每年缴纳数倍银税，一直为十八府台表率。”
　　“去年吏部已有打算推举此人入京，担任侍郎一职。”
　　“但...没同意。”
　　余下她再无法开口，只觉得头疼难当。
　　鹿铃见此，还以为她想起来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叶盛宗的履历？”
　　“应该是在哪听说的。”沈万心隐藏心中怪异的熟悉感，编了个借口。
　　鹿铃越加怀疑她应该是某家高官的女儿，不然不会知道那么多事。
　　尽管二嫂打听一下一样能得到。
　　可像这么私密的事，一般人是很难知道的。
　　“那为什么叶盛宗没调走？”鹿铃没有问具体原因。
　　沈万心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据说是被朝廷压了下来。”
　　“有御史参奏叶盛宗压榨民生为自己谋政绩，欺下冒功，逐、驳回吏部的调派。”
　　至于是谁压着不升官的，那不就是当今圣上吗！
　　鹿铃一听顿时乐呵起来：“敢情叶盛宗压着我爹不给升官，他自己也沦落同样的下场。”
　　“真是见识报！”
　　“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沈万心忍不住挑眉：“此人心胸狭窄，定会迁怒于你一家。”
　　这不官船都到三座岛，就是想利用朝廷的船舶司那几条船的门面压制鹿家的影响。
　　甚至想毁了鹿家。
　　或者说让鹿家从此沦为他叶家前下足，为他创建更多的政绩。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不急。”鹿铃轻描淡写道。
　　沈万心不解道：“可你刚刚差点死了？”
　　鹿铃分析：“对方要真想杀我，不会从前门进来，还挑动门栓故意让我醒着。”
　　这不明摆着先威胁她后面再安抚她。软硬兼并的手段。
　　实际上要是知府开明一点，她倒不介意藏着掖着把很多好东西都献给他，利国利民。
　　可惜知府只知道自己的私门户，就算把制盐法，水泥法交给对方。
　　搞不好助长对方野心，然后跟哪个王爷勾搭，再利用手段整一出皇位党争。然后扶持自己女儿进宫，再搞争储夺嫡一事，到时才是民不聊生！
　　她才不会让现代的技术交给狼子野心的人。
　　而且叶盛宗这个人极其没有格局！
　　“他眼皮子浅，现在威胁我已经没用，我已与北方某个世家缔结了生意来往。”
　　此话一出。
　　沈万心眼睛瞬间闪过一丝寒芒：“燕王，你也敢招惹？”
　　鹿铃就纳闷，她不是不记得，好像懂得还挺多的。
　　“不是燕王，是李家。”
　　沈万心：“李家大小姐是燕王的侧妃，与李家，于燕王一般无二。”
　　鹿铃就摸着下颚：“你说的对，不过现在燕王不是还没造反？到时再切割，反正李家遍布天下，不缺我一家。”
　　“那倒未必，当今圣上最是关心底层利益纠葛，宁杀错不放过。”沈万心突然冷下声警告她：“你莫要妄自揣测。”
　　“还是早日与李家中断关系最好。”
　　鹿铃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总不能现在就杀燕王？他手下可是有十万兵，就算是圣上想扳倒这位皇叔，都要十来年。”
　　到时她早就带家里人漂洋过海，离开这个满地重文轻武抑商苦农的国度。
　　去买个一个大岛，自己建立一个小公国。
　　那不是很爽？
　　给人当奴才还不如自己翻身当主人。
　　沈万心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如果直说月底圣上就要清剿燕王，而且不出三个月燕王必死无疑。
　　她只是有点烦躁，再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时无奈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问我，或许我比你知道更多。”
　　“好啊！多个信息来源挺不错。”鹿铃欣然接受：“不过你突然对我那么上心，是不是白天带你巡游起到作用？”
　　“倒也不是。”沈万心哪能实话实说自己看上她那独家制盐法。
　　若是能量产，何尝不能精化盐税制度，消除冗员，薄利多销，让普通老百姓吃得起盐。
　　届时各地私官乡绅无法躲在盐税监管的灰色地带，比如制盐成品空间，运输途中的损耗，拿来牟利，再制造出像燕王这种野心之家，害得民不聊生。
　　到时朝廷受的盐税会更透明，更多钱，而不是被私吞。
　　燕王就是靠湖州的盐，才敢跟京都叫板！
　　“以后还是我来保护你。”沈万心见她天不怕地不怕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鹿铃道：“可以，不过你动武后身体没什么事？”
　　沈万心反而疑惑道：“我为什么会有事？”
　　这下将鹿铃问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说你现在中了一种叫蚀骨的毒，动武可能伤及心脉。
　　“就是你的身体还在疗养当中，我可不想你再工伤，到时你赔不起汤药费。”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沈万心并没有多问，事实上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利落。
　　方才她早该进来擒服杀手，但只能拿暗器射杀手，说明她的身手还没恢复到从前。
　　“这就不必担心，暗器用不上内功。”
　　此话一出，鹿铃立即凑到她面前，满眼闪烁着星光：“内功，是哪个传说中在丹田就能调动出来的内功？”
　　“可以一气化三清，变出三个你？”
　　沈万心：......
　　她看着这位既天真又有城府的女子，实在无语。
　　她此前怎么就没看出，鹿小姐是个妙人。
　　之后鹿铃将有杀手潜进来的事告诉云水山庄的护卫。
　　首当其冲的老丈，跪在地上：“老夫难辞其咎，还请小姐发落。”
　　鹿铃反而安慰他：“叶家派来的人都是高手，你们是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兵，战场打法和暗杀根本是两回事，没发觉也很正常。”
　　老丈摇摇头：“不，大小姐，昨晚我已经发现杀手，但未曾想对方调虎离山，将我引开。”
　　“我到底老了。”
　　“河伯，云水山庄不是皇宫，需要绝顶高手。”鹿铃一时语气重了些：“既然如此，罚你三个月的月俸。”
　　老丈：“多谢大小姐。”
　　其他人也愿意认罚。
　　鹿铃只好罚款安安他们的心。
　　毕竟云水山庄之前遇到什么事都能挡回去。
　　这次事发突然明显是叶盛宗加了筹码从哪里请来的高手。
　　还好她身边也有个高手。
　　“还有我要奖赏沈姑娘一百两银子，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贴身护卫。”鹿铃趁机为沈万心留在云水山庄打下基础。
　　而在场人无不见识到沈万心闯进房间的身手，自然心服口服。
　　若不是沈姑娘第一个发现，要靠他们，大小姐早就已经被害死了。
　　很多人都非常自责。
　　“沈姑娘，大小姐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吴姑姑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其他人纷纷效仿。
　　一时间云水山庄热闹起来。
　　沈万心有些错愕：“鹿小姐，我以为你会将卖身契还给我？”
　　“想太多。”鹿铃道：“等你真的立大功再说。”
　　反正等何愁找到解药，给她解了毒，她立马把卖身契还给她。
　　若不然...只能烧给她了。
　　想到这，鹿铃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我先回府一趟。”鹿铃只好自己转移注意力。
　　“万心要与我一起去？”
　　沈万心点点头：“正好，不知那叶家何时罢手，在那之前有人在你身边最好。”
　　鹿铃便嘱咐吴姑姑她们最近要加强防卫。
　　还有庄子里的姑娘们都要小心。
　　谁知道叶家动不了她，会不会为了泄愤杀她身边的人。
　　她得回府告诉娘亲才行！
　　事实上鹿府在收到云水山庄的事，高运第一时间带着手下班底回府，鹿天香也让沉香镖局的高手都来府。
　　等女儿回来，层层保护。
　　还有制定反击叶家的事。
　　既然他们敢对自己女儿动手，那么他们家儿子也别想好过。
　　当天叶家某位少爷出门就被牛撞了。下半身血淋淋，等抬到医官基本已经废了。
　　据说这位少爷刚从牢房放出来。因为是叶家少爷，他欺辱良家子的事不了了之。
　　今天突然出事，许多百姓都当街放鞭炮庆祝。
　　当鹿铃回来听到这个消息。
　　她就知道自家不是软柿子捏的。
　　甚至她大哥就趁机安排人扰乱叶家码头的生意。
　　二哥则是套麻袋打了他一直不爽的叶家三少。
　　三哥就更别说了。
　　拿着几十个二踢脚专门去叶家的山打猎。
　　放火几乎烧了整座山。
　　叶家的山一直不允许当地百姓进去，所以着火烧毁一些果树和金贵的茶树时，叶家的管事无论出多少钱，都没有人愿意买单。
　　谁知道救完火会不会给钱？而且叶家又不是一次不给钱了。
　　克扣的臭名已经人尽皆知了。
　　于是叶家此番试探损失巨大。
　　但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是鹿铃自己的报复。
　　她首先公开不再与叶家合作，但保留宁家合作的股份。
　　这个消息一公开，海城各商号都炸开了。
　　尤其是清竹楼，一波又一波官太太过来打听两家成仇的事。
　　她们在算计是远离鹿家还是叶家？
　　但越是算计，越发现她们的后半生已经与鹿家分不开。
　　一旦脱离鹿家，至今为止建立的美好赚钱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
　　谁不知道叶家之所以能开遍铺子，还不是有个知府坐镇。
　　很多生意都是他们垄断，强买强卖的，哪像鹿家纯粹就是生意人，诚信人，不会咄咄逼人，也不会搞垄断。
　　只会与你谈合作。
　　而且还没有挤兑同行的生存空间。
　　哪像叶家动不动摆出知府家族的身份，迫使很多商人小官接受他们的生意来往。
　　强买强卖，本就不长久。
　　鹿家突然要与叶家分割。
　　使得叶媚深都忍不住去寻父亲，为什么会出次下策？
　　这不像父亲的风格？
　　直到她母亲宁氏找她，她才知道父亲入京的事被搁置，御史台和监察院那边一直盯着她。
　　而且作为知府最大的优点竟然成为他最大的污点。
　　那就是与商人勾结太深。
　　大崇原来忌商已经讳莫如深。
　　“娘，您打算与鹿家切割？”叶媚深心里其实是不赞成的。
　　宁氏放下茶杯，委婉道：“你爹需要冷静一下，以后叶家很多事，需要经过你和我的主持。”
　　“至于你爹为什么会采取下策？是想对上面表态。”
　　“但他在漳州府过得太顺了，忘记自己对财务一窍不通，御史台派人过来问了几句，他便暴露了。”
　　其余话不用明说。
　　漳州府的半个经济都靠海城辐射影响。
　　虽然叶家已经想了很多办法，想让海城的影响力转移到漳州。
　　可人心难测啊！
　　不知为何大家就偏爱着鹿家。
　　明明最大的靠山不过是一个县令父亲，但却做着比漳州府还大的生意。
　　不，不对，鹿家最大的仰仗还是鹿天香。
　　水兵司那帮旧人，培养的后人，一直按照保护着鹿家。
　　只要鹿天香一发话，那帮早就入了漳州府各地官职的人就会联合起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早年我就跟你父亲说，别吝啬一些钱，对手下人好点，如何会闹到现在的地步。”宁氏语重心长告诉女儿：“你也要早点为自己打算。”
　　叶媚深岂能不知，她道：“娘，宁家不会与鹿家切割，鹿铃也不会放弃与您继续合作。”
　　“但有件事您需要趁机处理一下。”
　　宁氏自然懂得女儿的心思，如今叶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已经到冗重的地步。
　　太多人仗着自己是知府的远亲作威作福了。
　　“是啊！该处理了。”宁氏吩咐道：“我从宁家开始处理，叶家，你看着办。”
　　叶媚深听后，她心一下子沉了。
　　她一直都知道母亲并不拿叶家当自己家，心向宁家。
　　但她姓叶。
　　“深儿，叶家不适合你。”最后还是宁氏提醒道。
　　叶媚深点点头不语。
　　她心里早有决断。
　　父亲就抱着他的儿子们去壮大叶家吧。
　　这叶家她也不待了！
　　刚好最近她盘下六条船打算去暹罗一趟。
　　恰好暹罗有一块他们海城人打下来的地盘，当地国王已经承认其地区的合法性，以后就是海城人说了算。
　　只要按时交纳土地税就行。
　　如今海城在那边已经有几十万人。当地土司都要巴结的地步。
　　“娘，无论日后孩儿在哪，您都别忘记，如果待不下去，就来女儿这里。”叶媚深道。
　　宁氏有点惊愕女儿的决定。
　　原以为她离开叶家已经需要极大勇气。
　　没想到她还要漂洋过海。
　　“你不必鹿天香的女儿差，只是你醒悟的晚，错过了时机。”
　　“如果在海外发展也好！”宁氏说着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女儿发丝，满脸的欣慰。
　　而与此同时因为知府愚蠢的一次决定。
　　海城的生意场变得水深火热，大小商人都焦灼不已，忍不住想从海城各地撤资，以求别亏得血本无归。
　　原先抢着巴结叶家的人，纷纷退去。
　　叶家变得门可罗雀。
　　叶家还大骂商人都势利眼，只口不提平常接受了这些商人多少贡献。
　　现在商人只是不想亏本罢了。
　　何况叶知府一次愚蠢的决定就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从诚信与威望早就受到沉重的打击。
　　尽管现在还没定论鹿家为什么突然撤资？
　　现在已经有风声出来，说是知府升迁无望，想拿鹿家小女出口气，结果鹿家小女识破官船事件，已经出巨资打算状告到京都。
　　御史台那边也开始蠢蠢欲动。所以叶知府无论现在有没有倒台，都已经成为烫手山芋。
　　只要他一天没有升迁，就代表他再无机会回到巅峰。
　　谁知道哪天他缺银子会不会联合船舶司的人再讹诈大家？
　　与此同时，处置叶家的消息还没有。
　　但是船舶司指挥被撤职一事却快速传到海城。
　　这时，沈万心已经捂着脑袋，在某个街角，滋滋冒着冷汗，她脚下跪着一个腕甲绣着万的高手。
　　沈万心已经记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孤女，更不是什么所谓的四海为家的游侠。
　　她是当今圣上。
　　她还没回京。
　　就遭人暗算了。
　　如今京都一直捂着风声，连登基大典都拖延着，现在是丞相千金在后宫为她阻挡燕王的人的眼线。
　　而眼前的高手就是丞相家的公子。
　　“尊上，相爷希望您尽快回京。”高手道。
　　“不。”沈万心捂着额头，她突然觉得留在海城或许能为她助力一番：“我在这里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你派人通知丞相，就说第二批先处理船舶司的人。”
　　“夺权，放一些有抱负与身世干净的科子进去。”
　　“諾！”高手恭敬道。


第17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六天
　　叶家虽然还没倒台，可现在流言蜚语导致叶家在漳州整个家族信誉受到巨大的破坏。
　　叶盛宗不理解，为什么区区一个贱籍的商人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难道她不怕自己让她满门抄斩，果然还是自己太仁慈了。
　　当他命令其他五县的县令集中对鹿家围剿。
　　五位县令前脚领命，后脚就了无音讯。
　　只有叶家的商人还在挣扎，对鹿家进行生意的打击。
　　无论鹿家做生意，他们都开始高价抢，挤兑鹿家。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尽管叶家这些年靠着在鹿家榨取的利益已经足够对付鹿家。
　　但鹿家的人心是叶家所没有的。
　　当叶家开始抢生意，反而愿意去他们铺子消费的人越来越少。
　　有被叶家牵连的商人，暗地拉帮结派，对叶家敷衍了事。
　　底层官吏家眷，因为官船事件，损失了不少钱。
　　底层差役办事也越来越随便。
　　但凡叶家的命令能搁置就搁置，以为都是巴结，现在冷脸相待。
　　让叶家有些人已经开始感到害怕了。
　　尤其后院的女人，她们本身都在鹿铃身上投资不少，被叶知府搅合一通不说，给女儿说亲听说与知府有关系就通通拒绝。
　　她们又气又恨。
　　再加上她们本就不是平民出身的女子，家里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
　　于是她们丢下自己丈夫，直接回了娘家。
　　叶家后院空了。
　　原先自命不凡的叶家少爷们，也是现在走在街上，以前那些泥腿子都是敬着他们走。
　　现在看见他们就吐口水。
　　常去的酒楼不招待他们。
　　经常去的花楼也不待见他们，连钱都不赚钱了。
　　要不是知府，估计他们早就被拖出去打一顿了。
　　现在叶家少爷们尝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滋味。
　　成也知府，败也知府。
　　然而叶盛宗前脚派人去杀鹿铃，围剿鹿家，后脚，杀手被衙门的人抓到的消息传来。
　　接着就是船舶司大批熟悉的官员被换。
　　空降下来的是原先弹劾他的御史家的公子。
　　这御史公子当上指挥使，就立即彻查船舶司近年的陈年旧案，翻出大量关于叶家私通外海倒卖盐和铜的丑事。
　　这都是掉脑袋的事。
　　一瞬间整个漳州人心惶惶。
　　丞相更是直接下令彻查叶知府，再派刑部的人过来将叶知府带回京都听审。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
　　叶家一夜间倒台。
　　和离的和离，取消合作的不再合作，有关系的都急着撇清关系。
　　叶家的雇工都不愿意继续待在叶家做工，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而且叶家本来也不准时发工钱，根本没人拥护他们。
　　于是叶家堆积大量货物，没有结款，又遭到商人集体投诉，有商人宁愿倾家荡产也要告到京都去了。
　　与此同时，叶媚深离开海城去暹罗的消息传到鹿铃耳朵里。
　　鹿铃感叹这位姑娘是个有胆识的。
　　知道海城的生意错综复杂，早没有她插手的机会，倒不如扩展海外。
　　毕竟沿海的好几个邦国，都有大量的大崇人外迁。
　　人多在外面也好办事。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捅穿官船事件，打算与叶盛宗破罐子破摔，没想到直接把叶家摔得底朝天。
　　早先就知道她一直部署的收买人心的策略是为了鹿家能有一条后路。
　　没想到这条后路发出的能量远比她想象中强大。
　　“船舶司的人为什么突然那么配合？”鹿铃奇怪道：“他们一向和叶盛宗是一丘之貉。”
　　就算换人，官本位仍旧没变。
　　怎么会偏袒另一家商人？
　　难道是叶盛宗得罪谁了？
　　她不知道的是叶盛宗得罪的就是她。
　　给她撑腰的就是她捡回来的姑娘。
　　此刻沈万心已经回到鹿府，她安静待在鹿铃身边。
　　鹿铃就在花园里清算账簿，一边走神，实在没法猜测出叶盛宗在别的地方是得罪哪位大官才会被整得那么惨？
　　否则以她的手段，最多让叶盛宗消停一点不敢再明目张胆剥削她。
　　而且她已经准备好年底就搬离海城，再劝她爹辞官，一起去外洋。
　　暹罗旁边的高罗王国贵族一直跟她有生意来往，又特别依赖她家的盐和大米，所以愿意给她提供一块土地经营。
　　明摆着是来招揽自己。
　　而且高罗也有不少大崇人居住，据说还经常闹事，让本地人不敢接触。
　　高罗贵族有意让她过去管制同胞的意思。
　　“不过现在搬迁计划可能赶不上变化了。”鹿铃放下算盘。
　　把账单一摆，没几下算好了。
　　身边候着的陶红熟练地去整理账簿，途中不慎掉了张纸，正好飘到沈万心的脚下。
　　沈万心弯腰捡起来起来，正好看见上面一堆奇怪的数字，但也有简体字。
　　上面标注着：海城经济趋势走向。
　　还有一些形成波浪般的图案，清晰可见，即便她不懂明算，都一眼辨别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万心震惊不已，但她很快压下来将图纸还给陶红。
　　陶红感激的同时，又漏了一张。
　　沈万心又快速去捡，发现这份是关于大崇去年在整个东南沿海的财政情况。
　　仅仅一条线几个计算下来的结果，完全对得上吏部和户部天天对账，一对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非常繁杂。
　　即使对出来，也需要一整本册子来汇报。
　　然而今天只是区区一张纸就蕴含其中。
　　沈万心彻底定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鹿铃问道：“这些怪异的字是什么？”
　　“那是阿拉伯数字，很好用的。”鹿铃没察觉到她的情绪。
　　陶红也忍不住解释：“这是去年大小姐无聊的时候帮忙统计漳州府的财务状况，虽然没有具体细节，但预估的与大小姐大差不差。”
　　她就差点说我们小姐超厉害的！
　　快来夸赞她吧！
　　沈万心压下内心的震惊。
　　没想到鹿铃的才华，远比她想象中要惊天动地。
　　若是能学得其法，那日后朝廷的账目会越来越清明，届时想从中作梗的人贪墨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这简直是制度性的打击。
　　比起光砍头要好多了。
　　难怪她总说大禹治水。
　　大崇朝何尝不需要一场革命性的大禹治水！
　　“鹿小姐，也许可以试着去京都做生意。”沈万心不自觉脱口而出。
　　没想到鹿铃听到后，顿时板着脸：“京都那地方不自由，商人去了就是待宰的鸡，我才不去呢！”
　　她竟然如此厌恶京都。
　　沈万心有点小小的受伤。
　　不过她没开口。
　　鹿铃又道：“我现在烦的是现在叶家眼看要倒了。”
　　“海城的烂摊子倒是留了不少，还有一百二十三的赔款。”
　　这点钱其实她并没有放在眼里，但她就是不想给叶盛宗擦屁股。
　　之前没撕破脸，她还想扛下来。
　　现在想想算了。
　　叶家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填补吧。
　　“此时整个海城甚至漳州的人，大概都很死叶家了吧。”鹿铃倒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觉得叶家为人处世不够圆滑。过于有海城世家的傲慢。
　　现在墙倒众人推，一旦叶盛宗被定罪，叶家在海城基本完了。
　　到时他们欺压的人一定会趁机反扑，报仇的。
　　叶媚深去了暹罗反而是个明智之举。
　　正当她打算写信，让叶媚深在暹罗那边帮忙看着点榴莲。
　　以后她打算派条船过去买点榴莲回来。
　　打造成漳州府水果王，卖到其他州府去。
　　现在的暹罗应该还不拿榴莲当回事吧。因为还没有实际的经济效用。
　　她正好趁机赚一波。
　　打定主意后，陶红去而复返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宁小姐。
　　看着她一声素衣早没有大小姐的风范。
　　鹿铃有点错愕：“宁小姐您这是...”
　　未曾想宁小姐突然唰一声下跪：“鹿小姐，请你放过我们宁家吧！”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继续跟鹿铃斗。
　　她已经看清楚，大哥因为自己的傲慢给自己带来麻烦，同时也透露了一种风声。
　　那就是当今的朝廷不比太上皇那会儿，阴晴不定，政策摇摆不定，已经明确要肃正商风。
　　尤其是东南府这一代。
　　江南府的财政已经见底，现在东南府日益渐好的经济，已经被朝廷发现重视。
　　宁小姐道：“只要放过宁家，那一百多万的赔款，由我宁家出。”
　　鹿铃受不了别人对自己跪拜，她过去扶起宁小姐，虽说两人在生意场上有矛盾，但大多数都是正面博弈，并没有像叶盛宗那样背后下刀子。
　　所以她能忍受宁小姐三番两次跟她较量。毕竟是良性的竞争。
　　而叶盛宗是想劣币驱逐良币，踢到铁板上了。
　　“一百多万赔款是叶家的事，与你宁家无关。”鹿铃提醒道。
　　宁小姐摇头：“我堂姐毕竟是当家主母，她只要还在叶家一天，宁家不能不管她。”
　　“还有我们宁叶两家早就绑的太深。”
　　“宁小姐，不是我说你，你应该和其他人学一学，怎么规避风险。”鹿铃不由提醒道：“早点与叶家切割最好。”
　　“至于赔款，我已经打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宁小姐有点吃惊：“您不需要我们家赔？”
　　一百多万，赔出去，不是伤筋动骨，就是抽皮剥骨。
　　哪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鹿铃自然不会再拿鹿家的钱填补，她打算拿自己一直建立的信誉出来，稳住市场。
　　再继续闹下去，不仅普通人遭灾，对海城的整个市场也是有巨大的波动。
　　她还想有个良好的环境继续做生意。
　　“我已经打算将鹿家码头的水运票上交船舶司，以后就由官府背书，护卫水路。”最终她还是逃不过体制内的安排。
　　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光靠一些商人小打小闹是支撑不住水运数十万的利润。
　　估计朝廷早就盯上了。
　　叶盛宗这些年霸占漳州府的水运，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估计早就有人眼红。
　　叶盛宗一旦出岔子，就有人跳出来捅刀子。
　　“可是与官府合作...”宁小姐欲言又止：“你也知道我大哥那个德行，其他大人。”
　　实际抛去知府亲戚的身份，作为纯纯的商人，宁小姐也是不太喜欢与官府打交道。
　　商人太被动了。
　　稍有不慎就是杀头。更别说赚钱，虽说有风险，赔的血本无归。所以趋向保守一些。
　　鹿铃道：“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之后只能借水运票这件事安抚海城与漳州府的市场信心，相信商人还是愿意继续留在海城。”
　　“那鹿小姐若有需要，我一定鞍马前后。”宁小姐保证道。
　　鹿铃点点头：“我一定不会吝用。”
　　宁小姐这才放心离开。
　　估计这一出去也要和叶家切割了。
　　沈万心看得出来她不喜欢朝廷，但还是不免问：“如果按照鹿小姐的想法来，您认为官府该如何调和漳州府的商业环境？才能最大利益化，而且还是互惠互利的地步。”
　　鹿铃丝毫没有遮掩，直接告诉她：“股份。”
　　“可以走股份制，官方背书，但拿大头利益，商人只管做生意，遇到风险，官方会帮忙抵消。让商人能够成为市场监管下的正规商人。”
　　“有了这个渠道，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捞偏门。”
　　“相反有官方在，商人即便蒙受损失，也不会一下子跌穿底线，或者家破人亡。”
　　她见过太多商人因为一批货的延误家破人亡，最后闹得全家自杀的地步。
　　所以她的尾款向来很及时结算。
　　遇到实在有困的可以提供贷款，利息也是低于官方规定。
　　有不少商人会在鹿氏票号贷款，赚到钱马上结清，生怕影响信誉，下次不贷款给他们。
　　靠着贷款，不少商人延长了生意的寿命。
　　还提供不少就业岗位。
　　沈万心听罢眼睛一亮：“那依你看，官方占几成利？商人又占几成？”
　　鹿铃道：“官方七成，商人三成，三成内可以包括商税，地税，购置税等等。”
　　明显还是偏向官方。
　　沈万心闪过一丝惊喜。
　　看来鹿铃并没有非常厌恶朝廷，她只是厌恶弊政。
　　“我这些年已经设想过，按照海城的GDP来计算，它可以辐射漳州府六成。”鹿铃再度捡起算盘开始拨动起来：“海城六县每年能赋税六十万。”
　　“有时候底层官吏收税时还要扒两层，那么起码需要七十万税。”
　　“朝廷规定每个县能缴纳一万两就算合格。”
　　可以说几乎超标执行。
　　沈万心有些赞许这些县令的能力。
　　鹿铃：“实际税赋是这么多，但商业流动的资金，至少是一百倍。”
　　此话一出。
　　沈万心瞳孔放大：“六百万？”
　　快赶上国库每年一成的收入。


第18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七天
　　鹿铃道：“其实不止，要是开放海洋，说不定水兵司都能复活，再打通邦国之间的贸易。”
　　说着她信誓旦旦张开双手：“起码年资金流入会一千八百万。”
　　实际这还是她保守估计。
　　此刻沈万心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坐在鹿铃身边，整个人沉默了。
　　她未曾想父皇禁海都是为了防止海宼与朝廷命官私通外邦，牟私利，所以封了比自己赚不到好。
　　现在看来，还真的要学一学大禹治水。
　　再防内患也要注重其合理性。
　　既然东南府靠近海，海运生意的利润那么巨大，为什么朝廷不能下场？
　　怕海宼，海宼就不来了吗？
　　倒不如朝廷将赚到的钱，组织水兵司，保护海岸。
　　尽管维护成本大，但利润也是肉眼可见的。
　　一年至少两千万的岁入，而整个朝廷的最基本运转至少需要一千万，那么东南府只要经营好，不亏本，就足够成为带动朝廷的能量。
　　再不怕其他府台缺钱时，国库空虚。
　　“鹿小姐，鹿小姐啊，我该说你什么好。”沈万心感慨一声，她抬头看着她眼神异常的波动：“你真是经商的天才！”
　　被美人夸赞，鹿铃确实高兴。
　　不过她反应过来，她今天怎么那么多话？
　　算了。
　　反正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还有人听进去也蛮不错的。
　　哪怕朝廷不实施这些改善经济的政策。
　　而她这次怕是没想到，她的这些想法很快要得到实现。
　　各个码头很快迎来大量的货物。
　　原本围绕岛屿航行的官船，竟然主动派人到鹿氏码头，请鹿铃与鹿天香亲自过去一趟接待朝廷派来的人。
　　鹿天香第一时间找到鹿铃。
　　她还有点吃惊：“娘在船舶司有认识的人？”
　　“没有。”鹿天香摇摇头道：“这些年水兵司解散，基本已经各奔东西。”
　　“各奔东西搞不好已经有人还在官场。”鹿铃猜测道。
　　鹿天香并没有鹿铃那么乐观。
　　她叹气道：“我都听说了一百二十三万两罚银，估计朝廷是不会放过这个欠款。”
　　“你故意拿一百万两吸引朝廷的人过来，不怕他们和叶盛宗一样出尔反尔。”
　　鹿铃道：“娘，我不担心这个。”
　　“我更担心以后海城的经济一落千丈，至少我能留下一些种子在这里，若朝廷能派来有有志之士，那么功劳让给对方又如何？”
　　此话一出。鹿天香满脸的欣慰。
　　她很清楚，女儿小小一只，但和她一样都有家国情怀。
　　“但我更喜欢海城的经济是从你手上兴盛的。”鹿天香到底是母亲，已经猜到女儿打算干什么。
　　鹿铃道：“不了，我打算离开大崇。”
　　“娘安顿好镖局的叔叔伯伯们，就来高罗吧。”
　　“暹罗也有一帮熟人在，不会让你感到寂寞。”
　　鹿天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再劝说。
　　女儿决定的事，连她都无法阻止。
　　“若你是女儿身该多好？至少...不能埋没才能。”
　　鹿铃反驳道：“不对，如果这个国度不会因为性别就将有才华的人排斥在系统之外，那么无论男女，只要能为国家立功，都会得到一定的重用。”
　　“而此刻的我，感受不到这个国度的任何希望。”
　　“陛下不也是女子。”鹿天香还打算劝道。可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前后矛盾。
　　总归还是制度的问题。
　　女儿正是因为知道制度无法轻易改变，所以她唯有离开，远去海外经略自己的一片天地。
　　“当航海王，总比在陆地上天天绣花好。”尽管以鹿铃的本身绣花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但终究仅仅于个人事业。
　　“达则兼济天下，但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古往今来，哪个都是身不由己，我现在已经很好。”鹿铃起身牵住母亲的手。
　　“娘，这是我为朝廷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们走吧。”
　　“好。”鹿天香心疼地抬手摸摸她的脸颊。
　　暗处一直守护的沈万心，目光复杂看着鹿铃的身影。
　　原来她早就打算离开大崇。
　　她甚至不想再留在中原。
　　沈万心不自觉露出一丝苦笑：“我便这么令你失望？”
　　“就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但她清楚，认识鹿铃这一个月来，她本人就已经是极其有耐心的人。
　　也许在她不知道时候，已经等待许久。
　　而眼下这个经世之才，便要离大崇离去。
　　何尝不是大崇国运下落的趋势。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她？”沈万心暗中在内心下决定。
　　与此同时码头已经忙得人快站不住脚了。
　　苦工们一个个乐呵呵替鹿家搬货，还主动要求降低工钱，来报答鹿铃。
　　陶管家则让他们多搬点货就行，钱不能少，不符合规矩。
　　不过他也没有占苦工们的便宜，知道大小姐是不允许的。所以中午苦工们多搬的货，全都加菜了。
　　吃得红烧肉。
　　还是在附近农家杀了两头猪加餐的。
　　苦工们一年到头吃不了多少次肉，今天一下子给吃爽了。
　　有的还偷偷带回去给家人品尝。
　　红烧肉也是特地放很多油和糖。这些都是高热量的东西，适合高强度工作的人。
　　当船舶司的人到码头正好赶上苦工们的饭点。
　　船员们都馋的流口水。
　　这时码头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过来。
　　有人突然大喊一声：“大小姐来了！”
　　一瞬间人头攒动，捧着碗都要迎接鹿铃。
　　鹿铃反倒绕了一圈，直接去官船。
　　苦工们没见到她，纷纷好奇望着官船。
　　陶管家都不由担心大小姐上船会不会遇到危险？
　　水庄的镖兵和一些有身手的人已经准备家伙，比如拦网，炸丸，一旦官船发生什么，他们就跟官府的人拼了。
　　绝不能让大小姐受到一点伤害。
　　官船的水兵自然注意到这些，连忙汇报给仓内的大人：“指挥使，海城这帮水工果然不简单！”
　　“他们武器精良，好像要随时拦咱们。”
　　岂料被称为指挥使的人却哈哈大笑：“那说明我们大小姐还是那么得人心。”
　　“要是她对水工们不好，怎么会得到他们的拥戴。”
　　水兵听着指挥使的意思反倒是赞同，难道这位鹿小姐并非普通商人，而是贵客。
　　当即水兵通知下去。
　　鹿铃刚上船，就下意识巡视水兵，衣着和站姿还算工整。
　　应该不是一些门外汉，或者一些没有受过特别训练的混子。
　　她最讨厌的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子。
　　尤其是关系户！
　　当鹿天香上来时，几乎还没看清人影。
　　突然一道黑影屈膝下跪：“路遥参见大小姐！”
　　这一道熟悉的声音让鹿天香几乎一愣，她以不可思议的视线看着穿着船舶司官袍的女子。
　　她的小姐妹，曾经的贴身丫鬟。
　　后来她给了她一笔钱去海上发展。
　　只要不烧杀抢掠，黑吃黑她都不会怪她。
　　而自从铃儿出生后，路遥在百日祝贺她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她曾经还一度很伤心。
　　因为她知道。
　　路遥对自己的心思。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履行责任留在镖局，找一个人品尚可的人成亲，继承父母在海城留给她的一切。
　　鹿铃更吃惊了。
　　她见地上跪着的中年女子，官袍是白云海波蓝纹，蓝色官袍，应该是五品官员级别的。
　　而且船舶司官阶不高，但实权却很大。
　　“娘，这位。”鹿铃忍不住问道。
　　岂料那女子突然抬头扫了她眼，看见她与她母亲相似的眉眼，顿时错愕不已：“你是铃儿？”
　　“长那么大了？”
　　“和你娘真像！”甚至透着一股怀念的语气。
　　鹿天香压下心绪扶起路遥：“路指挥使可别折煞于我，我已经不是把总千金，现在不过是小小的镖局当家。”
　　“没当家的，就没有我今天。”路遥顺势站起来。
　　她请两人进去叙旧。
　　虽然整个过程都是路遥和鹿天香聊天。
　　鹿铃却诡异地察觉这位路阿姨的眼神看她娘就不对劲。
　　她娘也是眼神有些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仔细深究。
　　直到路遥聊到她：“以后你就叫我路姨吧！”
　　鹿铃第一次和官打交道，还是她爹之外的官。
　　“路姨。”
　　鹿天香见她喊得有气无力，忍不住道：“路遥在海上一直有海上女王的称号，在印地国就一直很出名，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未曾想，你竟然得到朝廷的重用。”
　　鹿铃听后十分惊讶：“路飞？”
　　现实版航海王！
　　“你这孩子，又拐到哪里去了？”鹿天香无奈道。
　　“路遥你这次过来，是来接手知府在漳州府的水运管辖？”
　　路遥慎重点点头，只道：“大崇的天要变了。”
　　“我在一年前就被委派副指挥使。正是当时还在监国的四公主亲自授任的。”
　　不就是现在的女帝？
　　鹿铃眼睛一亮，居然有点期待。
　　难道女帝不是昏君？
　　远在鹿府的沈万心浅浅打了个喷嚏。
　　路遥将朝廷这些年的变化都一一道出，尽管缓慢，但确实有力地在推动。
　　还有叶家在海城落马一事，正是朝廷的意思。
　　路遥还特别透露，朝廷有扶持鹿家的意思。
　　此话一出。
　　鹿铃毫不犹豫从怀里拿出早就备好的计划书，给路遥。
　　她先开口讲了自己在海城的计划。
　　并且提醒不需要特别扶持谁，只要朝廷能在这里安排一位商务官，税收基本没问题。
　　至于海外业务，鹿家会帮忙。
　　但鹿家绝不居功。
　　路遥有点错愕，没想到她这位外甥女已经想到如此遥远。
　　甚至计划就连她都能看懂。
　　只是不知道上头怎么想？即便她赞同，都是她无法决定。
　　“我会拟一份草书上报。”路遥只能尽力满足这位初次见面的外甥女。
　　“谢谢！”鹿铃莫名有点激动。
　　就算朝廷不答应，以后她出海，还能因为路遥这层关系继续在海城做生意。
　　至少是比以前要顺利。
　　把计划书放一边，她就找个借口下船了。
　　因为她看得出来母亲想和她的小姐妹叙旧。
　　就留她们两人好好聊吧。
　　她主动下了码头告诉陶管事，指挥使是谁？
　　陶管事非常吃惊，不过很快放心。让其他水工都干活去。
　　不用再继续盯着。
　　鹿铃刚下船，没想到沈万心已经在眼前。
　　“你干嘛出来？外面吹风挺冷的。”她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沈万心却关心道：“船舶司的人没刁难你吧？”
　　“没有。”鹿铃立即拉着她的手上马车，生怕她被吹感冒了。
　　现在她的身体还需要休养。
　　还好最近没有毒发作，否则她都不知道去哪找何愁？
　　何愁已经一个月没信了。
　　“我感觉以后海城的生意会打开，禁海一事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提起。”鹿铃有点开心。
　　沈万心见此，唇角微微上扬：“那就好，晚上要喝一杯庆祝？”
　　“自然！”鹿铃当然想好好喝一杯。
　　最近因为官船的事，她都没以前那么逍遥自在了。
　　眼下有小伙伴一起刚好。
　　只是今天的沈万心似乎心情也很好。
　　人也比之前看起来更漂亮。
　　让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晚上她们是回云水山庄庆祝。
　　鹿铃与她小酌几杯，只让她以茶代酒，让沈万心哭笑不得，还是陪着她。
　　鹿铃喝着喝着，一时上头太猛，栽在沈万心的怀里。
　　沈万心扶住她：“还好吧？”
　　“没事，沈万心，你，你接得好准。”她忍不住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闻着她身上清香的味道。
　　鹿铃即便醉了，还是有一抹清醒的意识。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对沈万心有了好感，更可能是喜欢上她。
　　而沈万心却道：“你为什么讨厌朝廷...尤其是当今尊上？”
　　她唯有在她喝醉的时候才敢问。
　　其实最近她一直很在意自己在鹿铃心中的看法。
　　她希望自己还来得及，挽回她那颗早已失望的心。
　　甚至，她隐约觉得自己是不希望鹿铃离开自己。
　　尽管这份心情还不怎么明朗，是处于惜才，还是别的。
　　也许只有时间知道。
　　只不过这个时间并没有很远。
　　鹿铃抬起头，仰着对着她的脸亲了一下：“百日之后我还你卖身契，再给你一笔钱，你想去哪就去哪？”
　　沈万心目光复杂看着她：“为什么要在百日之后？”
　　鹿铃：“不能说。也不能说我舍不得你，但还是要放你走。”
　　“沈万心以后离开，无论在哪想起我就给我来信好吗？”
　　“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让我有个盼头。”
　　“为什么？你不打算留在我身边？”沈万心疑惑不解。
　　鹿铃忍不住嗤笑：“真笨，我们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你以后可能会成亲，真以为能一直在一起？”
　　“为何不可？”沈万心根本不打算成亲。
　　她不允许再诞生像皇叔那样的子嗣在。
　　而且她已经内定了继承人。是她的妹妹的女儿。
　　“你不懂。”鹿铃有些惆怅起来。
　　或许只有喝酒才能稍微敞开一点心防吧。
　　“女子与女子，你怎么能懂？”鹿铃醉醺醺摇头：“会吓到你。”
　　话落她倒在沈万心怀里睡着了。
　　而沈万心无论如何再不解，但她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清楚，鹿铃与她相处这段时间，她对自己多好。
　　甚至好到她都觉得疑惑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她，她中毒了？
　　又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早就派大夫去寻找解药？
　　最后为了瞒着她只剩下一百日的生命。
　　逼她喝药，做了恶人。
　　“其实不懂的人是你。”沈万心轻轻从她的眉角划过。
　　女子那种事她见得太多了。
　　后宫的妃子们在一起的例子比比皆是。


第19章 捡到老婆的第十八天
　　只因为她父皇在五妹出生后，早就不举了。
　　已经是二十多年的事。
　　她又是在后宫妃子们抚养下长大的。
　　岂能不知？
　　只是为什么会是她？
　　“我哪里值得你喜欢？我那么冷漠。”沈万心对着已经进入梦乡的鹿铃自言自语道。
　　可惜鹿铃并没有听见。
　　她此刻正在梦乡与沈万心手拉手寄情山水之中，天地万物只有她与她两人。
　　再容不得别人。
　　次日，朝廷那边飞快批准关于她的计划，还派吏部的人过来与她交接，并且还在特别通知在年底，希望她能去京都一趟。
　　跟着述职。
　　似乎是朝廷有意让她入朝。
　　这份惊喜突然像馅饼一样砸下来。
　　直接把她给砸懵了。
　　鹿铃不可思议戳了戳沈万心：“我没听错吧？”
　　“没错，我听着呢。”沈万心道：“朝廷希望你能完善关于商法的制定，最重要的还是产业链，股份，这些结构需要一一培养人才。”
　　至于那一百万两，她已经授意不用罚，还主动赔偿给北方的那些商人。
　　鹿铃还得知朝廷替她付了赔款。
　　她有点不可思议：“朝廷这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回光返照？”
　　要是寻常人早就被她的话吓到。
　　沈万心却忍俊不禁：“大概是朝廷看到你的才华。”
　　“若你答应...”
　　“应该是路阿姨的功劳！”鹿铃迅速打断她，满眼星星崇拜看向另一边官船停靠的地方：“我路姨果然是航海王。”
　　此话一出。
　　沈万心表情一顿，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这人，明明是她的功劳。
　　关路指挥使什么事？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点吃味。
　　她真笨。
　　翌日鹿铃醒来时，就收到一封信。
　　一封，来自沈万心的告别信。
　　她瞬间就慌了。
　　忙派人去寻她。
　　可整个海城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她害怕不已：“她的毒都还没解，到底去哪了？”
　　“是不要命了！”
　　到底还是怪她放松警惕。
　　早知道就告诉沈万心她身上中毒，好过让她私下跑了。
　　“我就那么讨厌？”最重要的是鹿铃以为自己已经收获沈万心的信任。
　　未曾想，不告而别，直接打了她的脸。
　　鹿铃沉着脸看完信，信件的内容只有两字：会回。
　　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她更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不过很快陶红将何愁请进来。
　　就看见鹿铃愁眉苦脸的表情。
　　何愁忙告诉她：“大小姐，那位小姐拿着我的解药就走了。”
　　“什么？”鹿铃听罢迅速站起来揪住她的衣领：“找到解药了！”
　　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先担心有没有解药。
　　何愁不由松口气，但想到那位姑娘的身份，她有些忌惮：“她托我告诉你，不日变回。”
　　鹿铃直接气笑了。
　　给别人就一句话四个字，给她就两个字。
　　她就这么不被待见！
　　“很好，她还知道吃解药，看来还不是傻子。解完毒才跑！”鹿铃松开何愁，坐在凳子上开始生气。
　　陶红和何愁都不敢说话。
　　看来大小姐很在意这位沈小姐。
　　一整天下来鹿铃竟然就吃了一碗饭。
　　平常她是三碗都不落下的。
　　显然是有心事。
　　而船舶司和吏部已经派人过来。
　　鹿铃只好去接待。
　　还好这次朝廷派来的是真正干实事的人。
　　问完规划饭都不吃，就借着书房起草了一封奏折要上报。
　　看样子是要递到圣上面前。
　　让鹿铃多多少少心情好一些。
　　至少不是昏君！
　　如果是明君，她不介意再把很多技术搬到这个世界。
　　至少以后不怕被杀头。
　　有皇帝撑腰。
　　沈万心私下逃跑，真是亏死了。
　　她的靠山可是皇帝。
　　鹿铃十分生气，不过该办公借着办公。
　　她整合了清竹楼与庆雨楼的平台资源，召集漳州府所有商人，选拔出可以在行业领头的人选，就开始协助船舶司的工作。
　　短短三个月内，大崇朝第一个国立港口成立。
　　禁海，在新政已经成为过去式。
　　开放海域，经营海域才是新政最近的风向。
　　从前那些看不起商人的人，开始纷纷要合作。
　　鹿铃自然来者不拒，但她帮忙定了套规矩献给朝廷。
　　朝廷一下子就批准了。
　　就好像整个朝堂立在海城一样，效率非常快。
　　快得让鹿铃都感到不可思议。
　　还好码头的货物量越来越多。以至于有堆不下的情况。
　　叶知府和叶家的男丁1全都被革职流放，家里的女眷反而被保下来。
　　叶家后院的女人们就清醒多了。
　　知道夫家父家靠不住了。以后只能靠自己。
　　她们纷纷请鹿铃加入自己的商铺。
　　刚好鹿铃也拉拢他们加入码头的管理，只不过她带头将码头交给朝廷，以后利润三七分，愿意的可以跟随，不愿意的一样合作，只是以后生意优先愿意的。
　　这让叶家女人们毫不犹豫加入。
　　现在比起做生意，她们更需要一个能够信赖的人积攒实力。
　　否则叶家这些财产早就被其他狼子野心的人瓜分干净。
　　何况背靠朝廷，那么朝廷就是她们最大的靠山！
　　她们没有不愿意。
　　鹿铃一下子筹到三百万两资金，转头就上报朝廷，可以扩建码头。
　　以前五个码头已经不够用，还需要七个码头分流。
　　现在苦工们都抬得腰都快断了。
　　码头的货物都不少。
　　鹿铃觉得这货流量有点夸张，都是平常的十几倍。
　　她感觉应该是别的地方的海域听说海城开放了码头，特地绕到这边来。
　　一旦其他地方的码头也开放，估计海城这边会被拿走不少货流量。
　　不过没关系，海城靠得不是码头。
　　而是整个经济圈的服务。
　　于是她主动建议码头可以分给隔壁宝山府。
　　这个建议一上报。
　　宝山府的知府连夜赶到海城来拜见她，感激她给宝山官府和百姓一个机会。
　　鹿铃还打算跟宝山府一起做生意，搞一个环两府经济圈。
　　以后东南府的所有人口流量都虹吸到两府来。
　　还能惠泽在内陆山区居住的人。
　　不过尽管已经分了一半去宝山府，但宝山府的码头管理太差，时常出问题。
　　鹿铃给了宝山府的知府一个建议，建立一套完整的劳动法，雇工流程，淘汰不守规则扰乱环境的人，就能减少管理成本。
　　最重要做到透明化增收税。不让人逃税，好过在老百姓身上刮那三两个枣好太多。
　　宝山知府很听劝，办事能力也强，虽然做的有点严苛，但至少劳工的待遇有保障了。
　　现在两府打开官道，撤下收费岗，免费欢迎各府的人进入两府。
　　虽然加大了管理成本，但招收的差役越多，并且都按照绩效考察制度去考核，解决不少治安问题。
　　反而加大了控制力。
　　原先管不到的范围，都能管道。
　　因为现在不愁没钱。
　　两府的十六个县衙，现在光是正式衙役都有一万人。更别说底层白役。
　　待遇比之前好很多，办事也快了起来。
　　因为待遇好了。贪污情况也减减少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岗位，要是再刮老百姓的三瓜两枣，到时付出的代价更惨痛。
　　于是在这一整套有效的考察和监督系统的监督下，两府频繁的流动人口，虽然增加了刑事案件，但基本得到可控。
　　而且一年下来，两府搬迁过来的富人越来越多。
　　盖楼又开始兴起。
　　鹿铃制定一套合理的地税和房税交给朝廷。目的是卖土地居住权，约束地皮被炒的现象。
　　朝廷也毫不犹豫批了。
　　非常顺利。
　　现在城区到处开始拆迁。
　　还有郊外的农村也隐约向城镇化发展。
　　大量的农家子女进城务工。
　　发展越趋向火热化。
　　漳州府的财政收入开始赶上江南府，已经开始有南方两府风水宝地之称。
　　很多北方人也开始下南方做生意，或者拖家带口过来安家。
　　这一发展一年过去了。
　　财报基本出来了。
　　鹿铃整理好财报，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第一年居然就有一千九百万两收入，这还是海城六县的财务状况。
　　漳州府九百万两，往年是三百万，一下子涨了三倍。
　　就连宝山府居然都有六百万两，他们的府以前只有四百万两。
　　涨了足足两百万两，朝廷第一时间给宝山知府升官了。
　　而海城今年彻底成为朝廷眼中的红人区。
　　鹿铃更不用说，京都已经有很多官员想趁机与她接触，不过基本被丞相挡下去了。
　　虽然鹿铃不知道这位丞相为什么帮自己？
　　但似乎丞相也是个好人？
　　毕竟三千四百万的税收哪个不眼热。
　　甚至皇宫已经派太监过来问候鹿铃。
　　鹿铃受宠若惊接待完太监。
　　太监就通知她，要拿一半去讨伐燕王，问她是否答应？
　　若事成，圣上答应她开一条北方的商路，将她改良的政策在内陆也执行。
　　并且允许她组建一支水师。
　　水兵司三个字闪过脑海，鹿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位似乎很了解她的心思。
　　也对，皇帝到底神通广大，打听一下就知道自己的遗憾。
　　她们鹿家三代人的遗憾。
　　水兵司。
　　鹿铃当即答应公公，并且另外资助一百万两提供朝廷攻打燕王的粮草。
　　表明自己站在圣上这一边的立场。
　　太监非常满意，还提点一句：“鹿小姐，抽空，上京看看吧。”
　　“那位想见你，就看您有没有时间。”
　　暗示非常明显。
　　让鹿铃更是满头大汗，圣上对她恩宠到如此地步？
　　还要跟她预约？
　　不像沈万心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跑出去一年，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来个信，让自己安心一些。
　　“是！明年民女会进京拜见尊上。”鹿铃道。
　　太监松口气就离开了。
　　又是一年开春。
　　两府商量修路，而且更要修桥。
　　宝山府的新任知府是个有雄心抱负的人，认为两府人文相像，想打造一个南方沿海的大都市。
　　不输于旧时的长安。
　　鹿铃自然支持新任知府。
　　只是没想到她去见知府时，见到的人居然是个女子。
　　据说此人一年前是探花，进入翰林汇编修来着，怎么一夜之间空降知府了？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怕佛系不怕卷，就怕来了个超卷的卷王。
　　饶是本身就是卷王的鹿铃，都被女知府卷到哭。
　　这位女知府大大小小事都要管，管的下面的人喘不过气来，甚至马都快跑断尾巴。
　　终于在下半年财报一出，漂亮的五千万两税金出来了。
　　这时北方燕王战败的消息也传到南方。
　　大量的北方人开始逃难，往南方迁移。
　　尤其是漳州府来了很多北方人，一时间治安乱象频出。
　　因为当地秩序被打破，本地人与外地人开始起了矛盾。大量械斗开始诞生。死伤无数。
　　这位女知府直接动兵将好斗的剿一遍，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一视同仁。
　　直接将人杀服，然后开始将大量新旧移民分散各地。
　　并且将本地人与外地人混在一起安置，不让两方都产生一定的垄断空间，被有心人煽动。
　　虽然让不少人抱怨，女知府的独断与冷酷，很多当地官员都参奏女知府。
　　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地位。
　　鹿铃都不仅佩服起来。
　　这一剿是以剿匪的名义，什么北方土匪和南方水匪，按个名义全剿灭，把真正的良民筛选出来作为基本盘稳定了当地的秩序。
　　毕竟人尽管分地域，但到底都是大崇的子民，内斗只会损害自己人的性命与利益。
　　现在她出门还能听见北方口腔的海城话，渐渐成为了当地的风景。
　　而她的父亲也在今年收到朝廷的升迁通知。
　　漳州府知府。
　　高运经营当地二十年，终于得到高升。
　　他当晚几乎哭晕过去。
　　就跟范进中举一样差点癫狂。
　　而路遥和她母亲，已经开始训练水兵，重建水兵司。
　　三千人的吃喝用度，鹿铃都要亲自审批。
　　以至于码头很多擅水的青年们，纷纷要报名参军。
　　现在海城的生活好太多了。
　　两年前大家还吃不饱，现在家里竟然天天可以吃到肉和新鲜的大米。
　　都是因为鹿家与朝廷接轨，让朝廷重视起海城。所以海城上下都视鹿家为恩人。
　　尤其是鹿铃，功劳最大，已经有人为鹿铃建立生祠。
　　所以参军的理由不再是为了吃饱饭，而是保家卫国。
　　仓廪足更容易生出满腔抱负的良家子。
　　水兵司一下子招揽了八千人。
　　差点超过两府的守军。
　　好在朝廷都特批。
　　还派工匠过来帮忙造船。
　　两府欣欣向荣。
　　甚至带动附近几个内陆府的人修路通往他们这边。
　　朝廷也拨款支持。
　　现在国库财政足够。
　　朝廷念南方有功，就大量批工款，修桥修渠，甚至修路盖房。
　　有官方下场，附近好几个府都在募捐资金要修到漳州和宝山府来。
　　府连府，将漳州和宝山作为中转站把自己家乡的特产卖往各地。
　　鹿家的三座岛屿也归了朝廷，只不过朝廷允许鹿家继续世荫，只有鹿家还有血脉，三座岛屿的利润，他们可以占一成。
　　听起来好像鹿家吃亏了。
　　实际以后鹿家就是背靠朝廷的金龟子。
　　只要朝廷在一天，鹿家就会永远富贵。
　　这是福泽后人的好事。
　　当然鹿铃根本不在乎。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他爹终于梦想实现，人有点飘了。
　　竟然开始想给她相亲。
　　她赶紧制造一点财务压力给他，让他才分心去处理政务。
　　而不是管她的终身大事。
　　实际终身大事，鹿铃已经决定要么找到一个与她志趣相投的女子过一辈子。
　　要么孤独终老！
　　她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年底，她还决定彻底跟家里出柜！
　　告诉他们，自己喜欢女人！
　　打消他们的心思。
　　而鹿天香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女儿的心思，竟然向高运提出和离。
　　高运不理解妻子为什么好端端要休了自己？
　　自己现在是知府，可以为她撑腰？她怎么还不要呢？他又不是以前那个废物县令？
　　可鹿天香没有任何解释，而是让鹿铃归自己一脉，儿子们可以让他们改姓高。
　　不会让他后继无人。
　　政务上，她也会继续协助他。
　　因为这是她的职责。
　　不出意外，鹿铃收到爹娘已经和离的消息后，人已经懵了。
　　早知道她娘是为了责任才跟爹成亲。
　　爹也是。
　　就算两人没有感情也是相敬如宾，没有任何矛盾。
　　现在竟然分开了。
　　高运答应和离后，来探望鹿铃，意味深长问了她一句话：“你告诉爹，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鹿铃莫名一顿，寻思，他不会是太伤心，又来折腾自己的婚事转移注意吧？
　　父辈就是这样喜欢大包大揽，不知道有些事真不该他们管啊！还是要有点边界感。
　　“爹，我内心有人，但...”鹿铃欲言又止，她脑海闪过沈万心的影子。
　　“她已经失踪了。”
　　高运本来还想打探，但听到女儿这么说，他震惊不已：“幺儿。”
　　之后他一改态度沉默地喝口茶，表了个态：“为父以后不会再管你的私事，你好自为之吧。”
　　鹿铃：“谢谢爹。”
　　她寻思总算自由了。
　　没想到娘也来了。
　　鹿天香无视前夫，直接跟她说：“无论喜欢谁，都要跟娘吱一声。”
　　高运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她们母女。
　　鹿铃也开门见山道：“娘，喜欢女人算不算倒行逆施，违背伦理？”
　　此话一出。
　　让早就有心理准备的鹿天香还是一惊，不过她见孩子那么严肃，就意味着，她的女儿，与路遥一样。
　　她有点纠结，但看着自己从小抱着的孩子，已经成为国家栋梁的女儿。
　　鹿天香道：“女人喜欢女人是否真的就大逆不道？”
　　“娘不知道，娘只知道，让你成亲是为了让你幸福，而不是为了我们的面子。”
　　这是作为母亲自己的答案。
　　同性之间的爱情，是不是违反天理？那样大叙述的问题就交给那些大学家去辩论吧。
　　普通人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幸福即可。
　　因为自己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别人无论认不认可，理不理解，选择权始终在于你。
　　鹿铃没想到她娘亲可她想象中要开明。
　　她忍不住过去抱抱娘亲，谢谢她能够理解自己。
　　即便这辈子找不到喜欢的人，她也认了。
　　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至少她还有事业。
　　正当她已经打算孤独终老，或者已经做好见不到沈万心的心理准备。
　　她收到沈万心的信：可安好？
　　鹿铃气笑了。
　　离开两年就来一封信，而且还没署名地址，谁知道她在哪？
　　信又怎么寄过去？
　　鹿铃决定不理她。
　　不过还是回了一封寄不出去的信：想你了。
　　她将信放进抽屉锁好。
　　岂料第二天抽屉被撬开，信不翼而飞。
　　鹿铃：......
　　她已经可以确定沈万心不在附近，至少是一直在关注她。
　　那么是不是只要自己写信，她就知道？根本不需要特别寄给她。
　　于是她试着每天写一封，诉说今天的压力，遇到的事，还有收获。
　　然后末尾都会问，什么时候见面？身体可安好？
　　总之通过信件，鹿铃能感受到与沈万心之间的联系。
　　直到船舶司出事那天。
　　鹿铃搁下笔，收到一个消息。
　　“海宼来袭！”
　　“我们的港口每天来往的金银珠宝很多，已经被海宼盯上。”
　　“里面有叶家余孽勾结海盗。”
　　“叶盛宗已经伏法，死前承认是他通知了海宼，并且把海口各个驻点都通报给海宼。”
　　水兵司与船舶司的官员，甚至多地知府都在鹿府商量此事。
　　鹿铃想不知道都难。
　　经济发展她有办法，唯独对付海宼，这是需要专业的人来。
　　她找到了三哥，三哥这些年为了跟她较劲制造了不少炸丸。
　　虽然老是要与她争执二踢脚，但三哥还是做出了不少东西。
　　她提供这些炸丸给官府。
　　官府起初剿海宼非常成功，让整座城的人都欢呼，以为海宼不会打过来。
　　然而海宼此次有备而来，似乎是准备吞并海城。
　　他们盯上海城这个中转站。
　　甚至海宼当中除了叶家人，还有燕王余孽在助纣为虐。
　　据说朝廷十分震怒，上面那位已经派人来支援了。
　　至于援兵多久到，至少需要三天。
　　而今晚海城码头已经被破了。
　　海宼以三万人的大军攻破了数个港口。
　　水兵司死伤惨重，才勉强将人挡在海城北。
　　现在整个海城人心惶惶，人人闭门不出。
　　晚上的时候甚至还有海宼潜进鹿府，若不是被人发现，怕是鹿府此刻已经遭殃了。
　　这些海宼成分很复杂，有东瀛人，有印地人，有加利，葡人、却能自成一军，占据一城。
　　尤其是葡人船上竟然有火炮，不过这个时候的火炮射程不远，他们不敢靠岸，怕被水兵司的投石机砸闯。
　　但水兵司的船也被摧毁殆尽。
　　鹿府现在也不能住人了。
　　这些海宼似乎盯上鹿铃了。
　　鹿铃被连夜转移到清竹楼。
　　刘玉儿都吓坏了。
　　何愁已经准备好毒粉防身。
　　王香兰日夜守着她不敢合眼。
　　鹿铃虽然很紧张，但一直被动也不能解决任何事。
　　于是她找来三哥，希望她加大药量，然后发动夜袭，至少可以拖延一下海宼的脚步。
　　三哥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火药要照着更有威力的地方提纯，妹妹也这么觉得。所以就没想过什么加法。
　　当鹿铃提议：“把所有东西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还有足够的空间助燃点火。”
　　“不如利用小船漂浮，去靠近海宼的船，至于上了陆地的海宼，不如组成个多人阵，对付单兵作战强的海宼。”
　　她还画图，把戚继光的抗倭阵画出来。
　　还有船上画了密封桶，类似欧洲水手的啤酒桶。做成炸药桶。
　　三哥马上去办。
　　一夜就赶出二十个炸药桶，还有阵法交到水兵司。
　　水兵司那边有路遥在很快调整过来，哪怕不能杀死单兵海宼，至少能拖延，耗住他们，人只会越耗越疲惫，到时就是他们反杀的时间。
　　而且这个成果很快就体现出来了。
　　三哥带着人偷袭，三十条小船，利用水工对码头水势涨潮的时间与方向，放着小船飘逸，然后船用锁链捆好，点火的线在最后一排的船，利用锚头铁钩拉出一条不沾水的防潮火线。
　　果然点火后，炸沉了七艘敌船。
　　之后就是大宝船开着撞击东瀛的小船。
　　水兵司趁机六人小队拖住上岸的海宼。
　　原本二千人几乎杀穿海城北，现在竟然开始寸步难行，一旦被耗住，单兵作战的威力大幅度下降。
　　最后一个个被反杀。
　　冲上岸的海宼杀的人太多，水兵司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们。
　　围剿了七天七夜才将二千人杀干净！
　　但海宼有三万人，这点死亡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他们被炸了船，暂时无法发动总攻。
　　只是时间也在这七天内了。
　　之前利用小船靠近敌船的计策也被敌人严防死守起来。
　　水兵司再想动手就不容易了。
　　就连鹿铃叹气要是有离岸炮就好了。
　　尤其是弗朗机大炮。
　　海宼已经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陆续十几条船终于靠岸了。
　　海城的船通通被内贼焚烧殆尽。
　　鹿天香带着人去岛屿才保住五条船。
　　这五条船竟然成为海城最后的计划。
　　与此同时海城的粮食也开始告急。
　　鹿府的粮仓又被烧了。
　　各地商户又中断了联系。
　　粮食已经所剩无几。
　　人心惶惶，白天经常听见孩子哭啼，大人焦急上火的动静。
　　海城已经被围困半个月朝廷还没派兵过来。
　　鹿铃待在清竹楼，已经有点疲惫。
　　她刚刚得到情报海宼还真的有一部分人冲着她来的。
　　据说要生擒她。
　　而且陆地很多关口被切断，可见从前遗留下的海患再如旧病复发。
　　之前禁海正是因为这些海患导致治理成本大。
　　外敌有，更多是内贼，里应外合，勾结在一起。
　　否则朝廷不会一刀切，怀疑东南几府的忠心。
　　她外公外婆的水兵司就是这么覆灭的。
　　如今好不容易组建新的水兵司。
　　又要毁在朝廷手上吗？
　　“或许撑不到月底，海城就被攻破了。”鹿铃喃喃自语。
　　刘玉儿和王香兰在旁边劝她离开去北方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而是将人赶出去。
　　自己在房间写下一封信，一封给娘亲，一封给沈万心。
　　她们大概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刚写完。
　　街道突然传来惊恐尖叫声，还有打砸声。
　　鹿铃推开窗一看，发现竟然一群东瀛矮人已经冲到清竹楼附近。
　　他们见人就砍。
　　但目的很明显都是直接朝清竹楼冲来。
　　“大小姐小心。”刘玉儿将她拉过来。
　　刚好一个东瀛人抬头发现她，嘴里叽里咕噜跟同伙交换情报。
　　“迷鹿，栝几得！”
　　“私密得扣多死！”
　　“那个女人。”
　　当一群东瀛人闯进清竹楼，看见姑娘就要抓时，角落的冷箭瞬间将人射死。
　　姑娘们尖叫不已，纷纷躲在角落不敢动。
　　东瀛人刚进来，就被一群官兵伏击。
　　这些官兵不知道从哪来的，他们情报准确，在楼内清扫完东瀛人。
　　很快就找到鹿铃。
　　为首的官兵腰间的令牌，竟然是御林军的腰牌。
　　他们穿着当地驻军的盔甲，有点不伦不类。
　　为首的官兵确定鹿铃无碍，立即行跪：“参见鹿小姐，还请鹿小姐迁至庆雨楼，那里已经打扫干净，不会有任何危险。”
　　“庆雨楼有谁在吗？”鹿铃问道。
　　官兵瞬间不说话了。
　　鹿铃再问都无法得到回答。
　　她只好带着刘玉儿她们去庆雨楼。
　　刚出门就看见地上有几具尸体，惨死的脸孔。
　　鹿铃强忍不适，坐上马车前往庆雨楼。
　　一路下来，她的心情都非常沉重。
　　不知道庆雨楼，那边又有什么等着她？
　　是敌是友？
　　只能见招拆招了！
　　她紧握香囊。
　　当到了庆雨楼，她没有看见任何人，刘玉儿等人都被请到别的地方。
　　只有她能上二楼。
　　鹿铃警惕地上楼，目之所触都是御林军士兵重重把守。
　　当她推开门时，只见一人立于窗前，负手而立，她几乎下意识要行跪。
　　便听见那人的声音：“鹿铃，不认识我了？”
　　沈万心的声音传来。
　　鹿铃瞬间抬头，十分错愕的表情对着她。
　　沈万心转过身，腰间的天子剑，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
　　可无论如何，鹿铃都没想到她竟然是当今女帝！
　　之前不是没有设想过她是哪个大户人家千金？
　　又觉得不简单。
　　如今看来，她的猜测还是保守了。
　　像沈万心这种一等一的美人，会功夫，还中奇毒，从一开始就表明她的身份不简单。
　　果不其然，沈万心未等她开口，便在解释来由：“我，朕，受燕王的人暗算，不幸中毒失忆，流落海城。”
　　“还好有鹿小姐出手相助，帮忙解毒，否则朕活不到现在。”
　　“这两年来，你在海城实施的沿海政策也为国库解忧，让朕能够空出手对付燕王。”
　　“如今燕王伏诛，海城那些余党也很快会被消灭，你不必担心，朕在，朕会保...”护你。
　　她的一番宣言还没说完。
　　鹿铃已经冲过去抱住她。袖口的绝笔信滑落在地上。
　　沈万心整个人一顿，感觉她抱的很紧，原本想挣脱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鹿小姐瘦了。”
　　“辛苦了。”
　　“沈万心。还好你没死。”鹿铃埋在她的肩膀，打湿了她的衣裳：“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沈万心感受到她的担心，实际她更担心她会出事，所以早早赶来，即便如此还是耽误半个月在路上，期间还要执行围剿计划。
　　她要将这些三万海宼一网打尽，消除海防的病灶。
　　让鹿铃的沿海经济计划福泽整个大陆。
　　所以她来了。
　　她不想她死。
　　不止是惜才那么简单。
　　哪怕短短一个月的相处，这两年来不断想起她，她即便是个傻子都知道。
　　她可能对这位鹿小姐的心思不一般。
　　尤其是在一年前听说她家里要给她相亲。
　　她便慌了。
　　急着给漳州知府多派点政务处理，这样就会将注意力从鹿铃身上转移出去。
　　但还是两年没见过一次。
　　期间只有一两次的信。
　　相信这人肯定会吐槽她生性凉薄。
　　两年来本来她们的关系会生疏。
　　她待在楼内还有些忐忑。
　　未曾想，她一下子冲过来抱住自己。
　　“我也很想你。”沈万心拥住她抵在她耳边道。
　　鹿铃浑身一颤，她再度抱紧她。
　　“我不止想你，还盼望你早点回来。”
　　“没想到你根本抽不开身。”
　　因为你是皇帝。
　　沈万心十分愧疚道：“我原以为你会忘记我，但我似乎想太多了。”
　　“从见到你那一刻，就很难忘记了。”鹿铃告诉她：“担心你毒没解，担心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人又很倔。”
　　“估计跟谁都相处不好。”
　　可现在不担心了。
　　因为你是皇帝。
　　不需要考虑这些。
　　同样也不需要考虑她这个小女子的心情。
　　可她想错了。
　　沈万心说很想她。
　　不是说记得你，没忘记你，是想她！
　　鹿铃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总之心情非常复杂。
　　她想快点回到当初那个平静的海城之中去。
　　“别担心，朕很快就清剿完海宼。”沈万心牵住她不撒手。
　　鹿铃回握住她不敢松开，生怕她又离开自己。
　　于春节的前一天，三万海宼被朝廷下派的水师消灭。
　　尸体船只浮在海边，由大海的生物分解。
　　近海的码头暂时没有受到尸体的污染，但偶尔还是能捞到一具海宼的尸体需要处理。
　　码头的事也多了起来。
　　海城也渐渐恢复秩序。
　　只是到处张白帘，祭奠死去的人。
　　鹿铃心情很沉重。
　　她回到鹿府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万心让她在家里等她。
　　可又不知道她去哪了？
　　此时此刻。
　　沈万心已经在前厅在拜见高运与鹿天香。
　　本来两人觉得此人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突然沈万心作揖一下：“伯母伯父，朕是你们素未谋面的儿媳。”
　　“希望你们能成全朕与鹿小姐，朕愿与她白首不相离，共渡一生。”
　　鹿天香：......
　　高运直接吓晕过去。
　　总之鹿铃再次见到沈万心时，她似乎很开心，冷脸都如一朵娇艳的冰莲花。
　　她牵着她的手在自家花园逛：“你愿不愿意随我回京都？”
　　鹿铃装傻：“我跟你去京都干什么？你以后要成亲生子，我去多不好，碍眼。”
　　沈万心人一堵，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直白道：“朕心悦你，朕只想与你白头偕老。”
　　“你愿意当我后宫唯一一位吗？”
　　鹿铃：“行，让我当1，我很乐意！”
　　“你别后悔！”
　　沈万心：？？？
　　“好。”
　　没想到她那么爽快，还以为自己伤了她的心，要哄还一阵子，没想到那么快接受。
　　而且表情好像还有点古怪，似乎在偷喜什么？
　　不过对沈万心来说，无论如何怎么都行，只要那是鹿铃，她拥有都是特别待遇的女人，她的女人。
　　然而沈万心还不知道，等她将鹿铃迎回宫里，等着她的是永不翻身的一天。
　　她才知道什么叫1什么叫0，当初要当1的她多么高兴！
　　——终！


第20章 新文：军师小嘴抹了砒霜
　　穿成书里一个末流军师，上司是一位令人惋惜的女侯王。
　　本有统一的资质但上天屡屡针对她，让她遭遇的不是天灾就是天灾，哪怕她智勇双全，也要让她生不逢时倒在乱世之中，而男主就靠收服美女，靠着岳父们家，就白白捡了个皇帝做，还名垂千古。
　　曾经，金可可看见这本三流男频小说，气得把书都撕了。
　　如今睁开眼，已经成为女侯王帐下的一位军师，她决定再不让原著的悲剧发生。
　　让历史回到她原本该有的位置。
　　一抗天灾，二抗凤凰男主，三抗天道，使不公者而无公。有公者得令天下。
　　主公：玉科，今夜可与孤抵足相眠。
　　金可可：臣遵旨。
　　实际同床共枕。
　　金可可不解：主公，你为什么要钻到臣怀中？
　　主公耳根一红，命令道：身为臣子，尽你该尽的本分。休要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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