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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的替身情人
作者：田园白菜
文案
顾熙死了，重生在一个濒死之人的身体里。
她放不下那个暗恋了六年的人，以慕莞言的身份重新回到星晟集团，再次成为苏星薇的助理。
她本打算只要能看见苏星薇安好，就马上离开，没想到苏星薇突然提出让她当契约情人。
苏星薇是星晟集团历届以来最年轻的董事长，天生一双含情眼，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实际却冷漠无情，善于算计人心。
顾熙死后，她越来越阴晴不定，一年里换了三个助理。直到慕莞言出现，苏星薇才产生一点兴趣，只因对方的眼睛太像那个人。恶劣的念头蠢蠢欲动，她倒要看看这位新助理能坚持多久。
小剧场：
苏星薇抓住慕莞言的手腕，紧盯她的眼睛：你很像一个人。
慕莞言低头闪躲：您认错人了。
某天，苏星薇把人堵在屋里，双眼通红：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坚韧温柔小助理vs疯批偏执占有欲强大小姐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重生 狗血 替身 白月光
主角：慕莞言（顾熙），苏星薇；其它：暗恋，1v1，he
一句话简介：重生之替身竟是白月光本光
立意：待人诚恳，真心换真心


第一章
　　顾熙重生了。
　　一年前的那场车祸，她本该已经死了，却意外在一个濒死之人的身体里苏醒。
　　她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苏星薇的消息。星晟集团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在助理意外身亡后性情大变，做事狠绝，一年里换了三名助理，董事会对她颇有微词。
　　她知道自己不该回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应该远远的走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她放不下那个人。
　　今天是她来面试的日子。
　　管家已经在别墅门口等着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快恢复如初，露出得体的微笑。
　　“慕小姐你好，请随我来。”
　　她来过这里许多次，和管家很熟。但现在她是慕莞言，一个来面试助理的陌生人。
　　一路上，管家都在细心叮嘱。
　　“大小姐的要求很高，可能会有些辛苦。但星晟集团的资历摆在那，薪资待遇在业内排名前列，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如果有让你感到为难的地方，慕小姐多担待。”
　　以前的苏大小姐只是有些骄纵，她也乐于包容对方那点小任性。只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慕莞言温声道，“我明白，都是为了工作，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管家带着她上到二楼，直奔走廊尽头的书房。
　　“大小姐，来面试助理的人到了。”
　　“进。”
　　慕莞言朝管家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苏星薇慵懒的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连头都没抬。
　　今天明明约好了复试，苏星薇却穿着一件深蓝色丝绸睡裙，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领子刚好卡在胸/口上方，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的一片白皙。
　　慕莞言不经意的扫过一眼，匆忙别开视线，耳朵微微泛红。
　　“您好，我叫慕莞言，来应聘私人助理。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说着，她将简历放到桌上。
　　苏星薇拿起简历，随便翻了几页，终于抬头看向慕莞言。
　　面前的女生穿着白衬衫、白西裤，简单扎着马尾，五官清秀，皮肤白净，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温柔的气质。
　　接着，苏星薇的视线定在她的眼睛上。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眸，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澈明亮。
　　某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看她时总是带着温柔的光。
　　苏星薇不自觉的捏紧简历，目光很快滑过对方的面庞，落在别处。记忆里的那张脸五官精致，令人惊艳，而眼前这个慕莞言只能算清秀耐看。
　　她把简历丢回桌上，恢复惯常的散漫。
　　“名校毕业，两年外企工作经验，简历很完美。但我的要求可能与别人不一样，你能坚持多久？”
　　说着，她勾起唇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如果你以为做我的助理，只是轻松的文职工作，趁早走人。”
　　慕莞言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迅速从苏星薇的脸上掠过。
　　这人好像瘦了不少。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我可以用时间证明。”
　　苏星薇好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上一个也是这么说的，还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光会说漂亮话可不够。我警告过你了，到时候可别哭。”
　　她停顿片刻，又道，“你被录用了，今天就开始上班。”
　　慕莞言愣了一下，“今天？”
　　苏星薇单手支着下巴，身体前倾，一双桃花眼意味不明的盯着她。好像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马上就会被炒鱿鱼。
　　“有问题？”
　　“没问题。”
　　慕莞言回答得干脆。
　　“嗯。”
　　苏星薇收回视线，“现在去给我沏杯茶送过来，不知道茶具在哪就去问管家。”
　　“是。”
　　慕莞言转身往外走，步子依然很稳。直到带上书房的门，她才停下来，靠在走廊墙壁上喘/息片刻。
　　刚才维持的那些镇定瞬间分崩离析。
　　苏星薇真的像传言那般，更叫人琢磨不透了。
　　慕莞言很快收拾好心绪，去厨房沏茶。她很清楚茶具摆在哪里，但还是要走个过场。毕竟她现在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应该太过熟悉。
　　不一会儿功夫，慕莞言端着茶杯回来，放在苏星薇面前。
　　苏星薇抿了一口，皱起眉头，“太浓了。”
　　慕莞言没有辩解，默默端回去重新沏了一杯。结果苏星薇只是稍稍碰过一下，就不喝了。
　　“太淡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慕莞言端来第三杯，这次茶水的颜色清亮，不浓不淡。
　　苏星薇总算没再挑剔，看向慕莞言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你倒是听话。”
　　慕莞言站在书桌边，神色平静，“这是我身为助理的工作。”
　　苏星薇听后，唇边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陪我去花园散步。”
　　慕莞言不知道对方又在打什么主意，跟在苏星薇身后，一起来到后花园的飞镖场地。
　　镖盘上还插着几支飞镖，离靶心很近，却始终差点。
　　苏星薇停在白线之外，拿起盘子里的飞镖。
　　“你去把那些取下来。”
　　“是。”
　　慕莞言转头朝着镖盘走过去。
　　以前，苏星薇也经常拉着她玩飞镖，只是一直没有她飞得准。
　　慕莞言刚抬手，就听嗖的一声，什么东西从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凉风。再看镖盘上，又多了一支飞镖。
　　“还是不太准。”
　　苏星薇有些可惜的说道，对上慕莞言的视线，眼里透着兴奋的光。
　　“没吓到你吧？慕助理。”
　　慕莞言有些明白前三个助理是怎么走的了。苏星薇分明是不想要助理，可集团制度却需要她有个助理。她故意刁难，为的就是要把人赶跑，甚至把这件事当成打发时间的游戏。
　　“没有。”
　　慕莞言的声音依旧很稳，看不出半分惊惧。她转身将那些飞镖取下来，回到苏星薇身边。
　　苏星薇眉梢微挑，“有点意思，你来试试？”
　　慕莞言垂眸，“我不会。”
　　苏星薇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突然走近几步，凑在她耳边低语。
　　“你胆子挺大，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挨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扫在慕莞言耳后，有些痒。
　　“我没有不敢看您。”
　　苏星薇仔细端详自己的新助理，目光最终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晚上某个饭局，你跟我去。会开车吗？找管家，她会带你去车库。”
　　说完，苏星薇把飞镖丢进盘子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慕莞言稍微松口气，赶紧跟上。
　　秋天的傍晚，天黑的格外早。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路面上。
　　慕莞言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和座椅。
　　苏星薇换了一身黑色西服套裙，衬得整个人更加利落。她原本在假寐，车子开出去一段后，她忽然睁开眼睛，余光扫向旁边。
　　慕莞言握方向盘的姿势很规矩，甚至有些眼熟。
　　苏星薇转头看向窗外飞速退后的街景，双唇轻抿，心底莫名烦躁。
　　真是疯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私人俱乐部外面，门面不大，装修低调讲究，门口停着不少豪车。
　　苏星薇下了车，语气随意，“跟紧我，别乱说话。”
　　慕莞言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包间在二楼，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女老板，还有一位体型偏胖的中年男人。
　　见苏星薇进来，两人笑着迎上来。
　　“苏董来了，快请坐。”
　　“刘总，王总，久等了。”
　　苏星薇入座后，散漫的笑意收敛几分。
　　慕莞言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听着几人你来我往。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刘总举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苏董，来，我敬您一杯。上次那个项目，多亏您帮忙。”
　　苏星薇举杯和对方碰了一下，却没往嘴边送。她转头看向慕莞言，把杯子过去。
　　“你替我喝。”
　　慕莞言微微一怔，拒绝道，“我不会喝酒。”
　　苏星薇往椅背靠去，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这是身为助理的本分。”
　　她又将酒杯往前递，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拒绝。
　　“不喝，现在就走人。”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本文为豪门狗血风


第二章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刘总和王总面面相觑，都识趣地没吭声。
　　慕莞言瞧着那只举在半空中的酒杯，又看向苏星薇，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毫无温度。
　　“我喝。”
　　她接过酒杯，仰头灌进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慕莞言强忍着没有停下，一口气喝完了整杯。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沿，脸涨的通红。
　　包间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哟，这么热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
　　接着，身穿黑白格长裙的女人走进包间，红唇轻启，嘴角噙着笑意。
　　“谁又惹我们苏董生气了？”
　　谢茵在众人间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慕莞言身上，好奇的凑过来，“这位是新来的助理吧？”
　　她上下打量慕莞言，挑眉道，“长的好乖啊，斯斯文文的，一看就不会喝酒。”
　　慕莞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身来，对上一双满是探究的眼睛。
　　这人曾是她和苏星薇共同的朋友，也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
　　谢茵拍了拍她的肩，转头看向苏星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不是我说你，为难人家一个新来的干什么？”
　　苏星薇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
　　“我一直是个大善人好不好？”
　　谢茵不服气的说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又转头看向慕莞言，笑嘻嘻的，“别理她，她出了名的不好伺候。要不你给我当助理吧？我肯定比她好说话。”
　　她凑近了些，盯着慕莞言的脸看，“喝一杯就上脸了？”
　　慕莞言只觉脸颊发热，酒精的作用让她的耳尖都染上了薄红。她不太自在地往后仰了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杯水就递到了面前。
　　“喝点水，缓缓。”
　　谢茵把水杯塞进她手里，笑容里难得显出几分真诚。
　　慕莞言接过水杯，低声道谢。
　　苏星薇正和刘总说着什么，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只是笑意从不达眼底。
　　以前就是这样。苏星薇在应酬场合永远游刃有余，可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那些笑都浮在表面，从不入心。只有少数时候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慕莞言垂下眼帘，把那点翻涌的心绪压回去。
　　苏星薇忽然回头看向谢茵，没好气道，“你今天是来拆台的？”
　　谢茵立马摆摆手，“得，我闭嘴还不行吗？您继续。”
　　苏星薇收回目光，不经意间又瞥向站在旁边的慕莞言。
　　对方正捧着水杯，侧脸被灯光映得柔和，那层薄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蕴着雾气。
　　苏星薇心里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她朝慕莞言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慕莞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口袋，很快把钥匙递过去。
　　苏星薇接过钥匙，没有再看她，声音淡淡的，“你回去吧，我叫司机来接。明天不许迟到。”
　　“是。”
　　慕莞言向在座的几人礼貌地点头，“我先走了。”
　　谢茵冲她挥手，“小助理，慢走啊，下次来我请你吃饭。”
　　慕莞言扬了下嘴角，转身走出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她听见里面又热闹起来，谢茵不知道说的什么，引来一阵欢笑，苏星薇的声音夹杂其间，听不太清。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她推开俱乐部的门，秋夜的凉风迎面扑来，吹散些许酒气。远处是高耸的写字楼，霓虹闪烁，柏油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慕莞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有点热。
　　第二天一早，慕莞言准时到了公司。
　　苏星薇比她到得还早，已经在办公室里坐着了。
　　“待会儿有个会，你跟我去，回来我要看到会议纪要。”
　　“是，大小姐。”
　　会议不长，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慕莞言全程坐在角落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把每一个讨论要点都记录下来。回到工位后，她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整理，接着把会议纪要打印出来，送进董事长办公室。
　　苏星薇接过来大致扫过一眼，脸色微变。
　　从排版到逻辑细节，都和那个人的习惯一模一样。
　　“不要耍小聪明。”
　　苏星薇的声音冷下来，神色不善。
　　慕莞言愣怔片刻，茫然道，“纪要哪里不对吗？”
　　苏星薇盯着她，好像要从慕莞言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最终却只见到对方眼里的真挚。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会议纪要丢到桌上。
　　“你出去吧。”
　　慕莞言迟疑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苏星薇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才重新拿起那份纪要，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意的模仿。
　　她闭上眼睛，把某个荒唐的念头强压下去。
　　下午三点，苏星薇开完第二个会回到办公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见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她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慕莞言。
　　“我看您桌上摆着咖啡杯，应该是有喝咖啡的习惯。”
　　慕莞言解释道，“就自作主张冲了一杯。”
　　苏星薇拧起眉头，目光落在咖啡机上。
　　那是顾熙生前惯用的那台，她之前交代过，不许任何人碰。
　　“谁让你碰的？”
　　语调微沉，压的人喘不过气。
　　慕莞言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匆忙低下头，“对不起，大小姐。我以为……”
　　“不用你多手。”
　　苏星薇打断她，声音冰冷，“以后不许碰，出去。”
　　说完，她无意间扫过那杯咖啡，目光霎时定在咖啡表面，上边浮着一朵精致的心形拉花，尾端稍稍往上挑。原本拉花收尾应该垂直利落，只有顾熙喜欢让心形的尾巴扬起一抹弧度，说这样比较可爱。
　　苏星薇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拽向自己。
　　慕莞言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很快反应过来，生生忍住了。
　　“大小姐？”
　　苏星薇盯紧慕莞言，眼神锐利，似是能洞察人心。
　　“你到底是谁？”


第三章
　　手腕被攥住的那刻，慕莞言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苏星薇扼住慕莞言的腕骨，力道大的惊人。
　　慕莞言始终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微微皱起眉，那双干净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竭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不懂您的意思。”
　　苏星薇没有松手，反而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近到慕莞言能够闻见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心跳的愈发快了，慕莞言迅速垂眸，不敢再看近在咫尺的人。
　　“谁派你来的？”
　　苏星薇死死盯着慕莞言，目光如刀，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剖开来看个究竟。
　　如果是刻意模仿，连记录习惯、咖啡拉花这些细节都做到分毫不差，那一定经过很长时间的专门训练。能派她来的人，肯定对她和顾熙的过去了如指掌。
　　会是谁？
　　苏星薇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个都让她心底的寒意更重一分，周身的气压也低的吓人。
　　慕莞言低着头，掌心都攥出汗了，但她还是咬着牙维持面上的镇定。
　　“没人派我来。”
　　她重新迎上苏星薇的审视，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您为什么这么问？”
　　苏星薇盯着那双眼睛，里面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慕莞言的眼眸太过纯粹，看不出丝毫算计。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苏星薇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过身对着窗外深深吸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出去。把档案室近一年的文件整理归档，做不完不许下班。”
　　慕莞言活动一下被攥疼的手腕，低头应道，“是，大小姐。”
　　离开办公室，慕莞言才卸下所有伪装，慢慢平复呼吸。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认出来。但苏星薇问的是“谁派你来的”，而不是“你是不是顾熙”。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顾熙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复活，更不会换一张脸重新出现。她会觉得是有人在刻意模仿顾熙，别有用心，倒也能理解。
　　慕莞言挽起袖口，低头看一眼，手腕上隐隐显出一圈红痕。她轻轻揉了两下，放下袖子遮住，转身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味道扑面而来。五个文件柜靠墙排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合同、报表、会议记录，还有一些像是随手塞进去的杂物。
　　慕莞言不禁苦笑一下。一年的文件要下班前整理完，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人是存心让她知难而退。
　　这个流程她太熟了。从前给苏星薇做助理时，这些琐碎的活都是她亲手打理。她清楚苏星薇的每一个习惯，知道哪份文件该放在哪个格子，知道哪类资料需要单独标注。
　　慕莞言坐在地上，身边是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再抬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档案室的文件终于整理完了，她活动两下僵硬的脖子，抱起笔记本电脑返回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慕莞言敲了几下门。
　　“进来。”
　　苏星薇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大小姐，档案室的文件已经全部整理归档，您可以随时查阅。”
　　慕莞言站在桌前，如实汇报。
　　苏星薇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那批堆积了一年的杂乱文件，就算是老员工，少说也得三四天才能理清楚。这个人一天就做完了，而且做的井井有条。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刻意刁难，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完成。
　　倒是有点毅力。
　　苏星薇垂下眼，又翻了两页文件，淡淡道，“走吧。”
　　慕莞言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离开。
　　苏星薇又低头投入工作，滑动着鼠标，眉头微微蹙着。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没怎么动的盒饭。
　　这个人又这样，忙起来就废寝忘食。当初她还是顾熙的时候，经常盯着苏星薇按时吃饭、早点睡觉，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大小姐不下班吗？”
　　苏星薇没抬头，也没理她，继续对着电脑处理公司事务。
　　慕莞言看着眼前这人略显消瘦的面庞，眼底明显的乌青，心里不是滋味，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工作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您中午就没怎么吃，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苏星薇敲键盘的手骤然停下。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慕莞言脸上，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不掺杂任何讨好，只有直白的担忧。
　　像极了某个人。
　　慕莞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是我多嘴了。”
　　空气凝滞片刻，苏星薇忽然合上文件夹，关掉电脑屏幕。
　　慕莞言再抬眼时，正好看见苏星薇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慕莞言身边，她没有回头，随口丢下两个字，“走了。”
　　慕莞言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那个背影，听见电梯的提示音，才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跟上去。
　　转天早上，天阴的厉害，没多久飘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慕莞言抵达公司后，习惯性地先去董事长办公室查看，抬手敲了敲门，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她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苏星薇没来。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查看日程。今天上午有一个分公司经理要来汇报工作。她正想着要不要给苏星薇打个电话，电梯门就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是分公司的张经理。
　　“苏董在吗？”
　　张经理问，“我约了今天上午汇报。”
　　慕莞言赶忙站起来，礼貌点头，“苏董今天还没到公司，您要不先坐一下，我联系她。”
　　张经理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这个汇报挺重要的，苏董她……今天会来吧？”
　　慕莞言犹豫一会儿，还是拨通了苏星薇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她又打过几遍，都没人接。
　　“不好意思，张经理，您稍等。”
　　慕莞言放下手机，查看日历。
　　今天是九月十七日。
　　她忽然明白苏星薇为什么没来了。
　　慕莞言深吸一口气，温声说道，“苏董今天可能晚些到，您要不先把资料留下，我稍后转交给她？”
　　张经理犹豫几秒，最终点点头，把文件放下转身走了。
　　慕莞言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
　　她想她知道苏星薇在哪。


第四章
　　慕莞言千百次告诫自己，不该去找苏星薇，可她还是去了。
　　路上，过往种种都在慕莞言脑海里飞速倒带。大学四年的朝夕相伴，毕业后她一头扎进星晟集团，给苏星薇当了两年助理。
　　那两年里，因为父母突遭意外离世，苏星薇临危受命接手集团，一面要与虎视眈眈的叔伯周旋，一面要提防觊觎董事长之位的堂姐，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她尽可能的替苏星薇分担繁杂琐事，藏在心底的话却始终没来得及说出口。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一切都碾得粉碎。
　　雨还在下，慕莞言撑着一把黑伞，缓步走在墓园的石板路上，远远的望见那人的背影。
　　苏星薇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慕莞言没有走近，只是隔着雨幕望着那个人。她看向旁边，墓碑上的字赫然入目。
　　顾熙之墓。
　　四个字格外刺眼，慕莞言下意识捂住胸口，心头骤然间一阵刺痛。
　　今天是顾熙的忌日。
　　慕莞言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她早打听到了这片墓地的位置，却迟迟不敢踏足，总怕自己没有直面那块墓碑的勇气。可此刻，她来了，只为陪着某个留在风雨里不肯走的人。
　　雨丝斜飘着，下得更密了，苏星薇还是没有动的意思。慕莞言握紧伞柄，终于迈开步子。
　　头顶笼下一片阴影，雨声被挡在伞外，苏星薇缓缓转头，眼眶通红，眼底藏着未散尽的悲伤。曾经明媚张扬的人，此刻只剩下疲惫。
　　“谁让你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
　　慕莞言没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太久，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分公司张经理送来一份重要的资料，需要您过目。我打不通您的电话。”
　　苏星薇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墓碑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慕莞言垂眸，压下翻涌的思绪，“看您桌角的日历标了记号，我又去问公司同事，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个理由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如果是平时的苏星薇，恐怕没那么好糊弄。但现在这人应该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
　　慕莞言举着伞，稳稳的遮在苏星薇头顶。伞逐渐倾斜，衬衫已经湿了半边，她却浑然不觉。
　　她安静的站在苏星薇身边，默默的陪着她怀念已经“死去”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慕莞言终于忍不住开口。
　　“逝者已矣。”
　　她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模糊，“她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为她悲伤。”
　　苏星薇豁然转头，目光凌厉，“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慕莞言心头一紧，匆忙低下头。
　　“抱歉，大小姐，我又多说话了。”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但您下午三点还有个重要的会。”
　　苏星薇盯了她几秒，最终只是转身往回走。慕莞言举着伞，快步跟上去。
　　路上，苏星薇一言不发，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莞言看向窗外，轻声开口，“大小姐怀念的，一定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对不起，是我擅自打扰了您。”
　　沉了一会儿，苏星薇用余光扫过慕莞言湿了半边的衣服。
　　“抱歉。”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缓许多，“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慕莞言转过头看她，接着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中盛满了温柔与包容。
　　“大小姐不用道歉。”
　　她温声道，“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苏星薇没有接话，握方向盘的手悄然收紧。
　　下午的董事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苏星薇全程言辞犀利，对叔伯提出的议案寸步不让。慕莞言坐在角落做会议纪要，看她在那些老狐狸中间周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会议刚结束，慕莞言就接到苏星薇的通知，晚上有个临时饭局。
　　慕莞言坐在副驾驶，目光不自觉地往左边飘。苏星薇开车的样子随意从容，鼻梁挺巧，睫毛纤长，侧颜线条堪称完美。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苏星薇突然出声。
　　“好看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慕莞言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热。
　　她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尴尬局面，但大脑一片空白。
　　“好看。”
　　声音不大，但很诚实。
　　苏星薇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她回答的这般直白，没有再接话。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对方是合作公司的负责人，三十多岁，酒量极佳。酒桌上推杯换盏，苏星薇向来有分寸，今日却喝得比往常猛了许多，几轮下来，已有了几分醉意。
　　等结束的时候，苏星薇已经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她靠在慕莞言肩上，身上的酒气很重，脚步虚浮，眼帘半阖，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慕莞言扶着她往外走，“大小姐，我送您回去。”
　　苏星薇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慕莞言身上。
　　车子开到苏星薇住的别墅区时，已将近十一点。雨早就停了，地面还是湿的。慕莞言把车停好，扶着苏星薇往门口走，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管家和她一起把苏星薇扶上二楼卧室。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苏星薇又含糊不清的嘟囔几声。
　　管家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苏星薇擦了擦脸和手，又帮她脱掉外套和鞋，盖上被子。
　　“麻烦你了，慕助理。”
　　她对慕莞言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慕莞言点头，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苏星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精明锐利的眸子此刻被酒意浸得迷离，却固执的盯着她。
　　“别走。”
　　声音柔软，像是在撒娇。


第五章
　　在撞上那双盛满执拗与迷蒙的眼眸时，慕莞言生生顿住脚步，再也迈不开分毫。
　　苏星薇躺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散。醉酒后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目光涣散，可那视线牢牢黏在慕莞言身上，固执的让人心头发酸。
　　“好，我不走。”
　　慕莞言柔声哄道，“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苏星薇却半点不肯松手，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慕莞言，却又像是透过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望着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慕莞言被她看得心头发紧，却没有再躲闪，就那样静静站在床边，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腕。
　　不知何时，房门在身后悄然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她们两个。
　　“你喝醉了。”
　　慕莞言在床边坐下，没有强行抽回被握住的手，语气温柔又耐心，“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不然明天醒来，头该疼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都不去。”
　　苏星薇依旧盯着她许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沉了一会儿，她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
　　“小心，你要什么？我去拿。”
　　慕莞言赶忙扶住她，谁知对方竟直接抱上来。
　　一瞬间，仿佛万籁俱寂，仅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慕莞言一动不敢动，又过几分钟，她感觉到怀里人枕着自己睡熟了。
　　静静等上片刻，确认对方是真的睡着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扶着人躺下，细心掖好被角。
　　床头灯依旧亮着，昏黄柔和的光线映在苏星薇脸上。熟睡中的人眉头依旧蹙着，似乎连梦里都满是不安。
　　慕莞言坐在床边，望着她的睡颜，没有出声。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苏星薇了，忍不住多瞧了一会儿。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一下，打断了慕莞言的思绪。
　　苏星薇的手机只震一下便归于平静。慕莞言原本没放在心上，可没过几秒，手机又接连震动好几下，显然是连着发来好几条消息。
　　她犹豫几秒，还是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谢茵的名字，怕是什么要紧的事。慕莞言低头看向床上，苏星薇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迟疑片刻，还是输入了那串烂熟于心的锁屏密码，那是她们大学毕业典礼的日子。
　　屏幕应声解锁。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密码从来没有换过。
　　她翻到最后一条，上边写着“人我给你找好了，明天带过去给你看。这次这个条件没得说，你要是还不满意，我是真没辙了。”
　　慕莞言看得一头雾水，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却没找到更多内容。她瞥一眼熟睡的人，鬼使神差的点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最上方是最近的照片，无非是些工作文件截图、重要场面的照片。她漫无目的地往下翻几页，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合照。两人并肩站在体育场高台上，穿着干净的学士服。苏星薇挽着身边人的胳膊，那人微微侧着头，眉眼微弯，干净纯粹，温柔的不像话。
　　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翻看，一张又一张熟悉的照片映入眼帘。整整六年的时光，所有关于顾熙的照片，全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这里。
　　慕莞言眼眶发热，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她慌忙按下锁屏键，像是做了亏心事般把手机放回原位。
　　整整一个晚上，慕莞言几乎未曾合眼。
　　苏星薇半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的要喝水。慕莞言连忙起身倒杯温水，扶着她喝了几口。没多久，这人又睡着了。
　　清晨的光亮透过窗帘缝隙，细碎的漏进房间。慕莞言刚阖上眼睛，就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看一眼床上的苏星薇，人还在熟，于是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房间。
　　客厅里，一位身穿小香风套裙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向管家问东问西。
　　慕莞言走下楼梯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那人的注意。女人偏过头，目光落在慕莞言身上，起初只是随意扫过，可下一秒，眉头迅速皱起，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是谁？”
　　她放下茶杯，语气不善道，“为什么会在苏星薇家里？”
　　慕莞言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是苏董的助理，她昨晚喝多了，我送她回来的。”
　　“助理？”
　　女人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慕莞言，满是不屑，“送完人还留下过夜？安的什么心思？”
　　慕莞言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淡淡的反问，“请问您是？”
　　女人嗤笑一声，透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我姓沈，是星薇的朋友。”
　　慕莞言在脑海里快速回想了一遍，她自认知道苏星薇身边所有的人。可这位沈小姐，她却毫无印象。想来，应该是自己不在的这一年里，苏星薇新结识的。
　　“沈小姐。”
　　慕莞言礼貌的打声招呼。
　　沈遥朝她走过来，近乎命令的说道，“我来照顾星薇，你可以走了。”
　　慕莞言心里清楚，自己确实该离开了，留在这里本就不合时宜。她刚准备答应，却被管家拦下。
　　“慕助理。”
　　管家不紧不慢的说，“昨晚大小姐特意吩咐过，不让你走。你要是现在离开了，等大小姐醒来，我实在没法交代。”
　　沈遥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看向慕莞言的眼神愈发凌厉。
　　“你真的只是个助理？”
　　沈遥压厉声质问，“怕不是趁机想来攀附老板，往上爬的吧？”
　　管家正要开口打圆场，却被慕莞言抢先一步。
　　“请沈小姐自重。”
　　慕莞言面色不改，声音却冷了几分，与平日里的温和模样判若两人。
　　沈遥愣怔片刻，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助理竟敢如此直白的回怼自己。她刚要发作，就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苏星薇从楼上走下来，揉着太阳穴，眉头拧在一起，脸色不是很好。她先是看向慕莞言，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把视线移到沈遥这边。
　　“你怎么在这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沈遥脸上的刻薄瞬间消失，立刻换上明媚的笑脸，“我来找你谈合作案的事，谁知道你这位新助理，架子倒是大得很。”
　　不等她说完，苏星薇直接打断，“改天再谈，今天周末，我要休息。送客。”
　　沈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狠狠瞪了一眼慕莞言。
　　“行，那我改天再来。”
　　客厅里终于恢复安静。苏星薇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靠了好一会儿，随口问道，“昨晚，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没有。”
　　慕莞言站在边上，声音平静如常，“您回来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嗯。”
　　苏星薇睁开眼睛，余光扫过慕莞言，“站着干什么？坐吧。”
　　慕莞言点头，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两人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张扬的笑声，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进来。
　　“星薇，人我给你带来了！”
　　门开时，谢茵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身形高挑，身材比例堪称完美，穿着一件修身连衣裙，五官精致，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她进门后目光从容地扫过客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得体微笑。
　　“你让我找的人，我可给你带来了。”
　　谢茵往沙发上一坐，对着苏星薇说道，“这可是第三个，你要是还不满意，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慕莞言看向旁边的陌生女人，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茵这才注意到慕莞言，眼睛瞬间亮起来，笑着凑上前，语气熟稔，“慕助理怎么也在这儿？上回还说再见面请你吃饭，这就碰上了，可真是缘分啊。”
　　慕莞言对着她点头示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女人已经主动坐到苏星薇身旁，姿态大方得体，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苏董。”
　　苏星薇没有应声，身体往另一侧偏去，不动声色的抗拒着对方的靠近。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这份疏离，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慕莞言收回目光，小声问谢茵，“这位是？”
　　谢茵“哦”了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边，“还能是谁，你们苏董让我找的，契约情人。”
　　慕莞言豁然抬眼，“什么？”


第六章
　　是她想的那种契约情人吗？
　　慕莞言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谢茵就先笑着摆了摆手，那神情分明在示意她别想歪。
　　“可别误会，我们都是正经人。”
　　谢茵凑到慕莞言身边，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这位是我特意找来的临时演员，专业的。”
　　说着，她把手机递到慕莞言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公司资料。上面写着恒耀集团赵董事长，四十一岁，刚从海外归国，照片里的短发女人看上去精明干练。
　　谢茵叹声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位赵董有个怪癖，她自己有同性恋人就算了，还偏偏爱看别的同性情侣相处亲密。要是对方不是成双入对，她连面都不肯见，你说离谱不离谱？”
　　慕莞言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苏星薇一心想要拓展海外市场，恒耀集团正是这场布局里最关键的环节。这项合作对星晟集团至关重要，甚至不得不迁就这般荒唐的要求。
　　“可你也知道你们苏董，眼光挑剔得很。”
　　谢茵瞥一眼对面的人，向慕莞言大倒苦水，“我前前后后找过三个人，条件一个比一个出众，结果全被她否决了。这单生意要是真不成，可不能赖我。”
　　慕莞言将手机还给谢茵，忍不住开口，“这位合作方的癖好也太离谱了。”
　　谢茵无奈的耸耸肩，“谁说不是呢？可商场上谈生意，本就是投其所好。人家有这样的喜好，你就得配合着来，才能事半功倍。”
　　慕莞言一时间无言以对。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合作方，比这更荒诞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她从没想过，苏星薇竟会亲自配合演这场戏。
　　此时，苏星薇与身边的女演员仍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女演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苏星薇已然偏过头，摆明不愿再多谈。没过多久，苏星薇对女演员低声说了几句，后者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礼貌的鞠了一躬，起身离开了。
　　谢茵一脸无语，摇摇头，“这都第三个了，我特意挑的平面模特，长相身材都是顶尖的，这样都入不了她的眼，我是真的没辙了。”
　　说着，她豁然转头，视线落在慕莞言身上，双眸亮晶晶的。几乎是同一时间，苏星薇也朝慕莞言看过来。
　　两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自己，慕莞言被盯的浑身不自在，无措道，“怎，怎么了？”
　　谢茵猛地拍掌，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立马喜笑颜开。
　　“这不就有现成的人选吗？”
　　她伸手指着慕莞言，语气难掩兴奋，“知根知底，而且……”
　　她故意拖长声调，意有所指的瞄向苏星薇，“你也不讨厌。”
　　慕莞言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
　　苏星薇没有立即表态，一只手撑着下巴，来回打量着慕莞言，那眼神冷静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的商品。
　　慕莞言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苏星薇在谈判桌上都是这样看着对手，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早已将对方算计的明明白白。
　　她连忙别开视线，“我演技不好，恐怕胜任不了。”
　　“为上司分忧，本就是助理的职责。”
　　苏星薇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慕莞言被她噎的说不出一个“不”字。
　　谢茵早已站起身，如释重负道，“问题总算解决了，可不用再折磨我了。”
　　她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忽然又停下回头，意味深长的笑笑，“你们俩好好排练，赵董眼光毒得很，别演砸了。”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慕莞言脑子还有点懵，她没想明白，这份契约情人的差事是怎么莫名其妙落到自己头上的。
　　正当她发呆的功夫，身后传来苏星薇的声音。
　　“坐过来。”
　　苏星薇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神情随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
　　“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倒是没担心这个，而是怕自己藏不住，露出马脚惹人怀疑。
　　顾言犹豫几秒，还是坐到苏星薇身边，刻意留出些许距离。
　　客厅里陷入寂静，顾言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缓解尬尴，只好假装喝水。
　　“饭局定在明天晚上。”
　　苏星薇率先打破沉默，“你还有一天的时间练习。”
　　慕莞言无意识的抠住沙发边缘，吞咽了下，“要怎么练习？”
　　苏星薇倒是显得很平静，“先从牵手开始练。”
　　她停顿片刻，又找补一句，“不过是演戏，再说了，都是女生，怕什么？”
　　演戏而已。
　　慕莞言在心里默默重复着，接着往苏星薇身边挪了挪，主动握住苏星薇的手。
　　“这样，可以吗？”
　　苏星薇反手回握，也不知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变成了十指紧扣。
　　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慕莞言僵在原地。松开手不是，继续握着也不是，没多久，手心开始冒汗。


第七章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慕莞言一动不敢动，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吵得她心神不宁。然而苏星薇的手依然与她紧紧握在一起，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还要练多久？”
　　她忍不住开口。
　　苏星薇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松开了手。
　　“接下来练餐桌礼仪。”
　　她站起身，目光刻意略过慕莞言，径直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掌心尚存着余温，慕莞言五指收拢藏到身后，快步跟上。
　　管家早就将餐厅布置妥当，长桌上铺着洁白桌布，整整齐齐的摆着两套餐具，中间是海鲜粥和几样精致的早茶。
　　两人相继入座，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却有些微妙。
　　“吃饭的时候，也要保持亲密的状态。”
　　苏星薇忽然开口，语气已经恢复淡然。
　　慕莞言看了她一眼，夹起一只鲜虾包放进对方碗里。
　　苏星薇慢条斯理的吃着，动作从容优雅，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慕莞言无意中瞥见她嘴角沾了点酱汁，没想太多，习惯性的探过身，用纸巾帮她擦掉了。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对方牢牢握住。苏星薇盯着她，目光深沉，像是在辨认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
　　慕莞言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情不自禁的越界了。
　　脸颊微热，她垂下眼帘，不敢与苏星薇对视，忙为自己辩解，“都是为了工作。”
　　苏星薇打量她几秒，缓缓松手，没有再多说别的，拿起筷子继续用餐。
　　早餐结束后，两人回到客厅，苏星薇选了一曲舒缓悠扬的交响乐。
　　“下一项，跳舞。”
　　她站到客厅中间，转过身看向慕莞言，语气平静。
　　慕莞言平复心绪，来到苏星薇跟前，停顿片刻，搂住她的腰。
　　苏星薇的身体瞬间僵住，豁然抬头盯住慕莞言。那只手搭在她腰侧，温热的触感无比清晰，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心跳莫名加快。
　　慕莞言察觉到她的异样，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改为虚扶着，“抱歉。”
　　她差点忘了，苏星薇向来不喜欢和别人挨的太近。
　　“没关系，都是为了工作。”
　　苏星薇很快恢复镇定，把她的手按回腰间，“要逼真，才不会露馅儿。”
　　慕莞言点点头，带着她移动脚步，随着音乐起舞。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各类舞会，也是她们两个一起参加的。星晟集团的年会上，苏星薇从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跳舞，每次都得拉上她当舞伴。
　　客厅里的交响乐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首轻快的旋律。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星薇望着眼前这双熟悉的眼睛，心底莫名的烦躁，似乎还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不上不下。
　　她一向不喜旁人靠近自己，谢茵总说她毛病多、有洁癖，旁人碰一下都抵触。可她对慕莞言的靠近竟没有丝毫排斥，甚至不讨厌。
　　这很不对劲。
　　苏星薇突然松开手，刻意与慕莞言拉开距离，声音平添几分冷淡疏离，“你表现得很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晚上七点准时过来。”
　　慕莞言站在原地，怀里还残存着苏星薇的气息，她很快收拾好心绪。
　　“好。”
　　转天晚上七点，慕莞言准时抵达别墅区。她上身换了一件白色高领针织衫，外面罩着灰色西装外套。
　　当天看见苏星薇时，不由愣了一下。苏星薇穿着灰色修身针织裙，外搭白色披肩。她们甚至都没提前打过招呼，就莫名穿成了同色系。
　　管家在旁边笑道，“慕助理还真是和大小姐心有灵犀了。”
　　苏星薇听后，淡淡的扫一眼管家，后者立马知趣闭嘴。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从下车的那一刻起，苏星薇自然的牵起慕莞言的手，十指紧扣，姿态十分亲昵。
　　慕莞言努力压下心底的波澜，全身心扮演好“情人”的角色，迎着服务生们的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紧跟在苏星薇身侧，一同走进包间。
　　包间里，赵董和她的女友早就到了。短暂的寒暄客套后，四人纷纷入座。
　　赵董的目光在苏星薇与慕莞言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笑着开口，“苏董和爱人感情可真好，从进门到现在，手就没松开过。不像上次来谈合作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雇来假扮的情侣，半点真情实感都没有。”
　　慕莞言心头一沉，只觉对方话里有话。真像谢茵说的那样，这个赵董的眼光毒的很。
　　苏星薇却笑得从容淡定，偏头看向慕莞言，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她性子比较害羞，不爱在旁人面前跟我亲近，只能我主动些了。”
　　慕莞言配合着低下头，耳朵透红，尽心演绎着害羞的模样。
　　赵董见状，笑了笑，没再提别的。
　　精致的菜品陆续端上桌，色香味俱全。用餐时，苏星薇殷勤的给慕莞言夹菜，却不小心蹭到汤汁。
　　慕莞言条件反射般握住她的手，拿起桌上的湿巾，仔细的替她擦拭。
　　苏星薇不由自主的盯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赵董看在眼里，神色比刚才放松许多，态度也变得热络，“慕小姐真是细心周到，把苏董照顾得这么好。”
　　慕莞言松开苏星薇的手，微笑道，“应该的。”
　　饭后，酒店休息区的交响乐缓缓响起。赵董牵着爱人走进舞池，旁边的几对宾客也纷纷成双结对，伴着悠扬的音乐起舞。
　　苏星薇站起身，朝着慕莞言伸出手。慕莞言伸手握住，同她一起走进舞池。
　　头顶的水晶灯洒落璀璨白光，光线柔和却有些晃眼。两人贴在一起，跟随节奏挪动脚步。
　　“你比昨天跳得还要好。”
　　苏星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慕莞言的心跳加速，脚下差点踩错步子，还好及时稳住，才没露出破绽。
　　舞池里的氛围温柔缱绻。慕莞言跳着跳着，忽然发觉周围不太对劲，余光扫向旁边，只见赵董和她的爱人站在舞池边，笑眯眯的望着她们。
　　不止赵董，其他宾客也都停下来，围在一旁，目光齐齐落在两人身上。慕莞言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停下脚步，配合着苏星薇跳完这支舞。
　　音乐终于停了，周围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董的爱人笑着起哄，“亲一下！”
　　旁边的宾客也跟着附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亲一个！亲一个！”
　　气氛被烘托到这份儿上，退无可退。
　　慕莞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退，却被苏星薇搂回来。两人贴得极近，没有丝毫空隙。


第八章
　　耳边的起哄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两人视线交汇，距离挨得太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她眼睁睁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下一秒，苏星薇竟真的吻上来。
　　慕莞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傻傻的愣在原地。
　　这个吻十分生涩，却藏着不容抗拒的执拗。慕莞言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开始小心翼翼的回应。她笨拙却认真，难以控制的动了情。唇齿间逐渐变得温柔缱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萦绕在两人之间。
　　周遭的喧闹声将慕莞言拉回现实，她稍微偏头，结束了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和苏星薇拉开些距离。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慕莞言只觉脸颊滚烫，微微喘/息着，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唇边扬起一抹弧度，仿佛刚才的缠绵不过是逢场作戏。苏星薇也没比她强多少，但很快恢复平静。
　　赵董瞧见这一幕，彻底打消了疑虑，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诚恳许多。双方接下来的洽谈很是融洽，再加上星晟集团在业内的影响力，合作案进展的十分顺利，双方很快敲定正式签约的时间。
　　饭局散场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苏星薇开车送慕莞言回家，两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路面坑坑洼洼的，边上横七竖八的停放着自行车，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略显昏暗，楼栋外的墙面斑驳，有不少污痕。
　　苏星薇将车停稳，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熄火。
　　“你今晚表现得很好。”
　　她率先开口。
　　慕莞言淡然一笑，“您说过，这是身为助理应尽的本分。”
　　苏星薇没有接话，直视着前方，面上丝毫不显，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反复回味那个吻，心底莫名烦躁。
　　她不喜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里，她自认永远能掌控自己的情绪。可眼前这个才入职几天的助理，却能轻易让她乱了方寸。
　　绝不能放任这种状态，不如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谢谢大小姐送我回来。”
　　慕莞言打破沉默，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还是锁着的。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苏星薇，只见对方的手指正搭在车门锁的控制键上，丝毫没有按下的意思。
　　苏星薇对上她的视线，淡淡的说道，“这份契约，继续。”
　　慕莞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是说，你继续做我的情人。”
　　苏星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笃定，“这次是长期契约，期限由我定，我不会亏待你。”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慕莞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拒绝。”
　　她果断开口。
　　苏星薇皱了下眉，明显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请您打开车门。”
　　慕莞言目光沉静，声音无比坚定。
　　苏星薇扫过那双干净的眼眸，看不到丝毫妥协的迹象，沉默两秒后，按下了车门锁按钮。
　　慕莞言迅速推门下车，步子比平时快许多。直到走进楼栋，她才停下缓口气。
　　转天早上，慕莞言依旧准时到公司上班。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朝苏星薇打招呼，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早上好，大小姐。”
　　苏星薇应了一声，继续专注工作，没有多余的交流。
　　慕莞言回到自己的工位整理当天的行程表，这功夫，电梯提示音响了。
　　一个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从电梯出来，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吧？”
　　她直接朝慕莞言走过来，语气熟稔，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慕莞言立刻起身，“您好，您是找苏董？”
　　女人的视线在她眼睛上停留片刻，扯了下嘴角，凑上来小声说道，“确实有点像。”
　　慕莞言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半步，脸上还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眼前这个人就是苏星薇的堂姐苏月洛，也是董事会里最不安分的那个。
　　“给我妹妹当助理，应该很辛苦吧？”
　　苏月洛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不如考虑来我这边，待遇比这里优厚，工作也轻松很多。我脾气好，不会为难身边人。”
　　“能为苏董工作，是我的荣幸，不觉得辛苦。”
　　慕莞言不卑不亢的回应。
　　苏月洛笑了一下，没有再强求。她身后跟着一名女生，衣着干净整洁，扎着低马尾，安静的站在边上。
　　慕莞言看清那张脸时，心头蓦然一紧。那人的眉眼轮廓竟有几分像曾经的自己。
　　就在这时，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苏星薇走出来，盯着眼前三人皱起眉头，眼神明显透着不悦。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冷声问道。
　　苏月洛却笑得愈发热络，“自然是关心我的好妹妹，别说我这个堂姐不惦记你，你看。”
　　她将身后的女生推出来，“我给你引荐一下，罗溪，资质很不错，给你当助理怎么样？董事长事务繁杂，一个助理哪忙得过来。”
　　苏星薇在罗溪脸上打量一圈，又落回慕莞言身上，嘴角忽然勾起好看的弧度，眼眸晶亮，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堂姐费心了，我怎么能拒绝你的一番好意。”
　　“你喜欢就好。”
　　苏月洛别有深意的看向慕莞言，接着转身离开了。
　　苏星薇让慕莞言和罗溪一起来办公室，自己坐回电脑前继续办公，好像彻底忘了慕莞言的存在，只让罗溪去沏茶。
　　罗溪反应很快，手脚也麻利，没一会儿功夫，就端着茶水回来了。
　　“苏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胜任。”
　　罗溪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清亮，积极的表现着自己。
　　苏星薇活动下肩膀，“我有点累了，过来给我按摩一下。”
　　“是。”
　　罗溪立刻绕到苏星薇身后，手法娴熟的替她揉按肩膀。
　　慕莞言站在一旁，好像是个局外人。
　　她太了解苏星薇了，这人是故意报复她昨天晚上的拒绝。明知道对方是成心刺激自己，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涩。
　　“苏董要是没有其他安排，我先出去工作了。”
　　慕莞言平静道，听不出半分异样。
　　苏星薇却忽然叫住她，“等等。”
　　慕莞言停下脚步，不得不转回来。
　　“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苏星薇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微微上扬，眼里透着几分戏谑。
　　“我允许你走了吗？”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含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坐对面沙发上，好好学习，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私人助理的。”


第九章
　　沉默过后，慕莞言迈开步子，坐到对面沙发上，抬头时，恰好对上苏星薇玩味的眼神。
　　苏星薇慵懒的斜靠着椅子扶手，仿佛正在看一场好戏。
　　“苏董，力道您觉得还合适吗？”
　　罗溪一边替她按摩，一边殷勤的询问。
　　苏星薇的目光始终锁在慕莞言身上，嘴角微勾。
　　“很好。”
　　慕莞言垂下眼帘，不想再看。
　　“把头抬起来。”
　　苏星薇不紧不慢道，“不看，怎么学东西？”
　　慕莞言深吸一口气，依言抬起头。对方眼中的戏谑愈发浓烈，仿佛在玩一场猫鼠游戏。
　　苏星薇看着她顺从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去把文件打印出来，分发给各个部门。”
　　她转头对罗溪说道，语气冷了几分。
　　整整一天，慕莞言都被晾在旁边，看着对面两个人谈笑风生。苏星薇把助理的工作都交给罗溪去办，甚至和颜悦色的称赞对方做事效率高，似乎对这个新助理非常满意。
　　到了下班时间，大厦里的员工陆续离开，走廊越来越安静。等罗溪下班后，大厦里只剩下慕莞言和苏星薇。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着，慕莞言起身朝门口走去，刚搭上门把手，苏星薇已经抢先一步抵住房门。
　　慕莞言惊讶的回头，险些和苏星薇撞上。两人靠得极近，苏星薇非但不退开，反而步步逼近。慕莞言退到墙角，直到后背挨上墙壁，退无可退。
　　“怎么了？”
　　苏星薇开口，语气有些无辜，“生气了？”
　　“没有。”
　　慕莞言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可苏星薇没打算放过她，将她的脸扳回来面对自己。
　　“那眼睛怎么红了？”
　　苏星薇凑在她耳边柔声询问，“是在吃醋？”
　　慕莞言眨了眨眼，紧抿着双唇，呼吸微乱。
　　苏星薇见状，轻笑两声，柔声细语的哄着，“别生气。我心里还是更看重你。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她走。”
　　慕莞言猛地抬眼，直视着苏星薇，眼圈泛红，隐隐透着怒意。
　　“你经常这样对别人吗？”
　　苏星薇收敛笑意，神情忽然变的认真，“不，你是第一个。”
　　慕莞言吞咽了下，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退让。
　　她心里清楚，苏星薇有无数种办法让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慕莞言有些累了，终是松了口，“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
　　说着，慕莞言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家。”
　　车子再次驶入这片老旧小区，慕莞言刚下车，却瞥见苏星薇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苏星薇锁好车，理所当然的说，“不请我上去坐坐？”
　　慕莞言看她一眼，没出声，转身走进楼栋。
　　楼里没有电梯，光线昏暗，墙皮脱落大片，扶手也掉了漆。
　　出租屋只有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格外狭小，但收拾的干净整洁。
　　苏星薇四处打量一番，最后坐在客厅沙发上。
　　“你就住在这里？”
　　慕莞言给她倒了杯热水，“这里离地铁站近，租金也便宜，我一个人住，没必要讲究太多。”
　　苏星薇忽然开口，“我给你换个住处。”
　　慕莞言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
　　上一世，父母早早离世，她一直独自生活。如今这具身体的家境倒是和曾经的自己很像。
　　苏星薇没有再勉强，过了几秒钟，她抬头看向慕莞言，“我饿了，给我做顿饭。”
　　听见对方命令式的口吻，慕莞言愣了一下，最后也没跟她计较，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只剩一个茄子，还有点西红柿和鸡蛋。
　　苏星薇望着厨房中忙碌的背影，莫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又看见某个人。
　　苏星薇连忙移开视线，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心神不定的，总能从眼前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小时后，慕莞言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不过两道家常小菜，红烧茄子和番茄炒蛋，虽说简单了点，卖相还不错。
　　慕莞言站在桌边，不好意思道，“家里没什么食材，将就一下？”
　　苏星薇拿起筷子，尝了一块茄子，咀嚼几下，皱起眉头，又忍不住打量慕莞言。
　　这味道说不上哪里相似，可就是让她一下子想起从前。顾熙经常陪着她加班，偶尔会下厨做一些家常小菜。
　　她是不是快疯了？
　　慕莞言见她发呆，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连忙问道，“是不是不好吃？”
　　苏星薇回过神，“没有，手艺很……不错。”
　　她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吃得缓慢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慕莞言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安静的吃饭，谁都没再出声，客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饭后，慕莞言回厨房刷碗，偶尔回头看向客厅，发现苏星薇依旧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沉默片刻，身后忽然传来苏星薇的声音。
　　“我今晚睡哪？”
　　慕莞言手上打滑，差点把碗扣进水池，她手忙脚乱的托住，这才松口气。
　　“你要住这？”
　　苏星薇搭在沙发扶手上，坦然的点点头，似乎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现在是情人关系。”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在刻意提醒慕莞言。
　　“我坐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慕莞言望向自己的卧室，“可是我这只有一张床。”
　　记忆里的苏星薇是绝对不会和别人睡一张床的。


第十章
　　慕莞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星薇平静的脸上，内心纠结。她犹豫好一会儿，忍不住又问一遍，“你确定？”
　　苏星薇气定神闲的点点头，仿佛在这里留宿是件很寻常的事，没有半分不妥。
　　“确定。”
　　这下慕莞言是真的犯了难，眼神不自觉瞟向卧室。出租屋本来就不大，卧室里只有一张不算宽敞的双人床，平日里她一个人住倒也自在，再多一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苏星薇这人有洁癖，不可能跟别人睡同一张床。况且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没法对苏星薇做到心无旁骛。可让苏星薇睡客厅的沙发，又实在说不过去。
　　慕莞言在心里权衡再三，最终还是觉定委屈自己一晚上。她轻叹一声，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抱出被子和枕头。
　　“你睡卧室吧，我睡沙发就行。”
　　慕莞言避开对方的目光，准备把东西放沙发上。谁知苏星薇忽然把她怀里的枕头和被子抢走了。
　　“哪有让主人家睡沙发的道理？”
　　苏星薇挑了下眉，“客随主便，既然我留下来了，当然是一起睡。”
　　说完，她转身抱着被子枕头径直走进卧室，将东西随意放在床上，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慕莞言，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怎么？你这副样子，是怕我吃了你？”
　　那语气似是而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慕莞言瞬间觉得脸颊发烫，慌乱的移开视线。
　　她实在搞不懂苏星薇到底想要干什么，前些天还在找她的麻烦，现在又主动亲近，难道是觉得戏耍的还不够？
　　苏星薇倒是一点不和她见外，从容的往床上一坐，好像这里是自己家似的。
　　她看一眼手机，朝慕莞言发号施令，“我没带睡衣，把你的睡衣借我一下。”
　　慕莞言只觉有些无语，但还是乖乖照做。她拉开衣柜，在里面翻找半天。平日里她的睡衣都是简约的纯色款式，只有一套还没怎么穿过的粉色小熊睡衣。布料柔软，上边有只胖胖的棕色小熊，是原身之前心血来潮买的，还和新的差不多，扔了又觉得可惜，就一直放在衣柜角落里。
　　她把睡衣递给苏星薇时，略显心虚的看向别处。
　　她知道这和苏星薇的审美风格大相径庭，对方一定会嫌弃。
　　苏星薇眯着眼睛打量睡衣上的那只熊，眼里明显流露出的嫌弃，揶揄道，“你还挺有童趣，喜欢这种款式？”
　　慕莞言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赶紧替自己辩解，“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
　　苏星薇皱了下眉，“谁送的？关系很好？”
　　慕莞言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却不知道原因，下意识解释。
　　“以前的朋友，好久没联系了。”
　　苏星薇没有再多问，很快，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慕莞言背对着她，听着那细微的声响，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等对方换好衣服，慕莞言才转身，看见罩着小熊睡衣的苏星薇时，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她赶忙抿了抿唇，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
　　苏星薇向来喜欢成熟打扮，从没看见她穿过带卡通突然的衣服。居然还有点可爱。
　　她努力维持表情，可这点小把戏根本逃不过苏星薇的眼睛。
　　苏星薇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慕莞言立刻收住笑容，一本正经的矢口否认，不去看对方的眼睛，怕自己破功。
　　苏星薇轻哼一声，朝她招手，“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
　　慕莞言磨磨蹭蹭挪到床边坐下，和苏星薇保持一些距离。她刚准备说“晚安”，就听见苏星薇再次开口。
　　“像那天一样，吻我。”
　　慕莞言豁然转头，双眸微微撑大，满眼的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苏星薇嘴里说出来的。
　　苏星薇看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没听错，我让你吻我。”
　　慕莞言迟迟没有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既想靠近，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苏星薇等了片刻，不耐烦道，“这是身为情人的职责，你该尽的本分。”
　　一句话似乎敲定了她们如今的关系，都是职责。
　　她慢慢朝苏星薇靠近，试探般吻上对方柔软的唇，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慕莞言闭上眼睛，感受到对方的回应，逐渐加深这个吻。
　　等慕莞言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床上，身体紧紧相贴，气息纠缠不清，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苏星薇仰躺在床上，在那双干净澄澈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慕莞言眸中的情愫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推开慕莞言，翻身躺到床的另一侧，声音也跟着冷下去。
　　“睡觉。”
　　慕莞言平复着呼吸，脸上一片茫然。
　　她吞咽了下，轻手轻脚的关掉卧室的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等她回到床上，就听见身旁人淡淡的说道，“晚上别往我身边凑，我不喜欢挨着别人睡。”
　　到底是谁非要留宿的？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知道了。”
　　慕莞言小心贴着床边躺好的，尽量不碰到旁边的人。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吻。
　　她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算什么。
　　转天清晨，天色还有些昏暗，楼底下很安静。
　　苏星薇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满是诧异。
　　自从顾熙离开，她经常失眠，又有严重的洁癖，平时就算在自己家里，身边稍有动静都能惊醒。可昨晚，她居然睡的很安稳，一整晚都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天亮，很久都没有过的踏实。
　　苏星薇不禁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还能睡的这么沉？
　　看来这个小助理还是有点用处的。
　　她起身走到客厅，就看见慕莞言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餐桌上摆着两份简便的早餐，黄油面包加煎蛋，还有热牛奶。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只能凑合吃点了。”
　　慕莞言放下牛奶，温声解释着。
　　苏星薇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丝毫不跟她客气。
　　吃完最后一口，苏星薇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
　　“今天下班，我带你去逛街，买些合身的衣服鞋子，再采购点食材，把冰箱填满。”
　　慕莞言听后，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衣服很多的，够穿很久。食材的话，我自己下班顺路去买就行。”
　　苏星薇却根本不听她的推辞，“你既然是我的人了，我当然不能亏待你。”
　　说完，也不给慕莞言开口的机会，转身回卧室换衣服。
　　苏星薇一向言出必行，性子执拗，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等到下班时间，苏星薇果然直接截住慕莞言，不由分说的把人带上车。车子开向市中心的商场。刚进商场，苏星薇就带着人前往熟悉的服装店，不管慕莞言怎么拦，只要她觉得合适的衣服、鞋子，全都让店员包起来，送到指定的地点。
　　两人回到慕莞言的住处，后备箱里塞满了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食材。商场的服务人员也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送到家门口。管家早已在楼栋口等着她们，手里拎着行李箱，里面全是苏星薇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慕莞言看着客厅里堆放成山的东西，感到一阵头疼。
　　“也太多了，根本放不下。”
　　苏星薇却不以为意，“这还叫多？都是常用的。”
　　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慕莞言，“换上给我看。”
　　慕莞言满心疑惑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紫色的丝质睡衣。
　　这明明是苏星薇的衣着风格。
　　她竟没注意苏星薇是什么时候买下这件睡衣的。
　　慕莞言抱着盒子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没一会儿功夫，浴室里热气蒸腾，雾蒙蒙的，视野都模糊了。
　　水声逐渐变小，慕莞言换上那套紫色睡衣，往镜子前一站，脸庞瞬间就红了。
　　里面是一件吊带睡裙，剪裁贴身，将身形完全勾勒出来，领口略低，稍微弯腰就会春光乍泄。外面罩着丝质披肩，可能面料太过柔软丝滑，稍有不慎就会从肩头滑下来。顾得了上边，顾不了下边。
　　这款式也太性感了点。


第十一章
　　慕莞言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许久，才推门走出来。
　　她刚踏进卧室，就看见苏星薇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深红色酒液在透明杯子里轻轻摇晃。床头灯散出昏黄的光亮，映着苏星薇的侧颜，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她。
　　听见脚步声，苏星薇抬眼，自下而上的打量着慕莞言，那眼神像是在端详一件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紫色将慕莞言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细腻，丝质睡衣贴身柔软，尾端刚好到膝窝，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领口的春色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撩人韵味。
　　苏星薇唇角微勾，“很好看。”
　　慕莞言被她那直白的视线盯的浑身不自在，抬手将披肩往上拢了拢，遮掩住春色。
　　“我穿不惯这种款式。”
　　她局促道。
　　苏星薇却浑不在意，端起酒杯轻抿。
　　“多穿几次就习惯了。往后我在这儿，你都这么穿，比你那些无趣的睡衣顺眼多了。”
　　说着，她依旧毫不掩饰的欣赏着眼前人，目光从慕莞言的肩头滑至腰线，一寸都不愿放过。慕莞言越是害羞，她越觉得有意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逗弄这位过分乖巧的小助理，竟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乐子。
　　“不过，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苏星薇放下酒杯，拍拍身边的位置，“站那么远做什么？坐过来。”
　　慕莞言脸颊泛红，还是依言坐过去，刻意和她保持一些距离。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也不知苏星薇刚才喝了多少。
　　苏星薇一边品着酒，一边欣赏身边人，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躺下吧。”
　　慕莞言以为她要休息了，轻声应道，“晚安。”
　　她刚想躺到床铺另一侧，却被苏星薇伸手拦住。
　　“不是让你直接睡。”
　　苏星薇轻笑，透着几分无奈，“怎么一点情趣都不懂。”
　　她看一眼对面桌上的酒瓶，“再给我倒一杯。”
　　慕莞言点头，接过酒杯，重新替她满上。
　　“给您，大小姐。”
　　她把酒杯递给向苏星薇，不过是抬手的瞬间，披肩瞬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慕莞言慌忙将披肩拉上去，耳朵已经红透了。
　　苏星薇却故意不接酒杯，饶有兴致的欣赏她手足无措的窘态。
　　“你这，算是在勾引我？”
　　慕莞言双眸微微睁大，“我没有。”
　　明明是她非要让自己穿这么滑的睡衣，现在却倒打一耙。
　　苏星薇低头笑了下，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她一马，将杯子接过去，拉着慕莞言坐回自己身边。下一秒，她忽然倾身，将慕莞言压在床铺上。
　　慕莞言瞬间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星薇已经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
　　她随口命令道。
　　慕莞言猜不透她又想玩什么把戏，只能僵硬地躺着，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直到一阵凉意落在颈间。
　　苏星薇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暗红色的酒液缓慢淌下，滴在慕莞言的颈窝里。
　　慕莞言身子轻颤，下意识躲闪。
　　“别乱动。”
　　苏星薇继续按着她，柔声警告，“洒在床单上，还得你洗。”
　　慕莞言僵在原地，没再乱动。
　　“真乖。”
　　苏星薇双唇轻启，贴着她的耳畔低语。
　　酒液在颈窝处汇聚，即将漫过锁骨时，苏星薇停手了。她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慕莞言颈间，下一刻，柔软的触感覆上那片盛着酒液的肌肤。
　　感受到颈间的痒意，慕莞言的呼吸变得急促，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房间里安静极了，苏星薇慢条斯理的品尝着，空气里萦绕着浓郁的酒味。不知过了多久，苏星薇停下动作，像是意犹未尽，将残留的酒渍舔舐干净，接着坏心眼儿的在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以让慕莞言呼吸一滞。
　　心跳快的不像话，慕莞言愣怔片刻，耳朵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直到苏星薇整个人都覆上来，她才猛然回神，一把将苏星薇推开。
　　“我又不是用来盛酒的容器。”
　　她喘着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侧，脸颊的热度始终退不下去，被苏星薇品味过的地方泛着淡粉色。
　　这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苏星薇被她推开倒也不恼，半靠在床头，将杯子里余下的红酒喝掉。她看着慕莞言又窘又气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
　　“生气了？”
　　苏星薇故意调侃，“我还以为你很不容易生气呢，没想到脾气还挺大。”
　　慕莞言没理会她，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和苏星薇拉开老远的距离，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她。
　　沉了几分钟，就听“啪嗒”一声，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慕莞言一动不动，背对着苏星薇装睡，她感觉到身旁微微下陷，对方的呼吸声离她很近。
　　这都是些什么荒唐事啊。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也不知到几点才有了困意。
　　清早，天还暗着。
　　慕莞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想要翻个身，却发觉怀里莫名多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身躯。
　　原本应该隔着老远的苏星薇此刻竟紧紧抱着她，胳膊牢牢锁在她的腰侧，两人贴在一起，没有丝毫距离。
　　慕莞不敢乱动，心跳莫名加速。她低头看向怀里人，苏星薇似乎睡的很沉，看上去格外无害。
　　她凝望着怀里人的睡颜，眉眼柔和几分。
　　某人睡着了倒是乖的很，不会再存心戏弄她。
　　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侥幸，反正人没醒，多看看应该没关系。
　　慕莞言忍不住抬手触碰苏星薇的脸庞，动作轻柔，生怕对方在这个节骨眼儿醒来。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却让她觉得有些刺激，像是在做一件冒险的事。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红润的双唇，都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一分一毫都生的那么完美。也只有在苏星薇睡着的时候，自己才能这样不用掩饰的看着她。
　　就在这时，苏星薇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清明透亮，直勾勾的盯着慕莞言。
　　“偷摸我？”
　　苏星薇尾音上扬，眸中漫开笑意。
　　慕莞言慌忙收回手，脸颊发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当场抓包，不知该往哪看才好。
　　“你装睡？”
　　苏星薇没有接话，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物件。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慕莞言，翻个身坐起来。
　　“帮我穿衣服。”
　　苏星薇理所当然的说道。
　　她张开双臂，等着慕莞言服务，完全一副衣来伸手的模样。
　　慕莞言无奈的叹声气，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会使唤人。
　　她垂着眼帘，不去看苏星薇，专注的替她解开睡衣扣子，动作很慢，尽量避免碰到对方的身体。刚脱到一半，她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
　　慕莞言缩回手，连忙道歉，“对不起。”
　　房间里沉寂几秒钟，苏星薇才开口。
　　“你又在勾引我。”
　　慕莞言豁然抬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脸庞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哪来的“又”啊？


第十二章
　　“我不是故意的。”
　　慕莞言低声替自己辩解。
　　苏星薇轻哼一声，“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成心的。”
　　慕莞言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就不再接茬儿，继续替她穿衣服。这回她更加小心，一件衣裳穿了足足半个小时。
　　其实苏星薇大可以自己换衣服，还能节省时间，可这人偏要为难她。
　　苏星薇就站在床边，任由慕莞言摆弄，双臂张着，姿态慵懒散漫，活像一只被人伺候惯了的矜贵猫咪。
　　她看向别处，神情平静，让人猜不透心底在想什么。直到慕莞言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她才低头整理袖口。她面上淡定自若，可悄然泛红的耳廓却早已出卖了她。
　　“下次，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当你是故意投怀送抱。”
　　话音刚落，她拿起外套转身走出卧室，步子比平时重一些，似乎在刻意隐藏什么。
　　慕莞言望着她的背影，一阵无语，这人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分明是她故意使唤人，反倒把过错通通推到自己身上。
　　慕莞言低头看一眼身上的丝质睡裙，赶紧去拿自己的衣服。
　　当天临近下班的最后一分钟，慕莞言正在收拾工位上的文件，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
　　是苏星薇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行字。
　　“晚上有饭局，你跟我去。”
　　慕莞言回了一个“好”，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入夹子里，关掉电脑。
　　她拿起外套走到电梯口，恰好电梯门缓缓打开，苏星薇就在里面。
　　“进来。”
　　苏星薇看她一眼，淡淡道。
　　慕莞言快步走近电梯，悄悄瞄向身边人。只见苏星薇面无表情，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和昨晚捉弄她时判若两人。
　　她原以为又是去哪个餐厅会见合作方，没想到车子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街道。已经是徬晚了，路边的灯全都亮起来，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灯河。
　　车子停在俱乐部门口，慕莞言跟着苏星薇下车。门口的服务生见到苏星薇，立刻恭敬的推开大门，带领二人进去。
　　谢茵的俱乐部属于餐饮、娱乐、休闲一体式，除了包厢，还设有开放式吧台和休闲区。一楼是舞池和吧台，灯光昏暗迷离，动感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中央的人们肆意摆动着，调酒师正表演着花式调酒，引得周围阵阵喝彩。
　　慕莞言跟在苏星薇身后，穿过这片灯红酒绿。两人上到二楼，厚重的隔音门将嘈杂隔绝在外，耳边终于恢复了清静。
　　休闲区的灯光柔和，几张棕色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酒水和新鲜果盘。谢茵正和一群年轻男女闲聊，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谢茵瞥见苏星薇和慕莞言这边，立刻从人群中脱身，端着酒杯迎上来。
　　“约你出来可太难了，苏董。”
　　谢茵笑着搭上苏星薇的肩头，还是那副爱开玩笑的老样子。
　　“上次约你打球，你说谈生意，还有上上次约你吃饭，你说有会议。今天怎么舍得挪出时间了？”
　　苏星薇扫一眼休闲区的人，“今天人不少。”
　　“都是老朋友，闲来无事聚聚而已。”
　　谢茵朝慕莞言挥挥手，热情道，“小助理，又见面了。一直说请你吃饭，没腾出机会，今天正好补上。”
　　慕莞言礼貌的点了点头，“谢小姐。”
　　“叫什么谢小姐，太见外了。”
　　谢茵一向自来熟，当即凑过来，“跟着你们苏董叫我谢茵就行，或者你也可以喊谢茵姐姐。”
　　不等慕莞言回应，苏星薇已经飞过来一记眼刀，“别乱教我的助理。”
　　谢茵听后，挑了下眉，“你的助理？我怎么记得有人说不需要助理？”
　　话音未落，谢茵又被苏星薇瞪一眼，连忙讨饶，“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这时，休闲区里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了苏星薇，纷纷过来敬酒，想要上前攀谈。
　　苏星薇只是皱了下眉，谢茵立马帮她把那些人挡开。接着，谢茵招呼其他人去楼下KTV唱歌，或者去对面打台球。众人碍于谢茵的面子，很快散开了。
　　周围恢复安静，留在休闲区的人不多。其他人面前都摆着酒，唯独慕莞言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
　　谢茵看在眼里，眼珠一转，打趣道，“小助理要不要尝尝我们这的鸡尾酒？调甜口的，不辣，我让调酒师给你做杯特制的，保证你喜欢。”
　　她刚要抬手招呼服务生，苏星薇已经先一步开口，“她不会喝酒，给她一杯果汁。”
　　谢茵愣了一下，目光在苏星薇和慕莞言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往苏星薇身边凑去，一脸的八卦模样。
　　“我没听错吧？苏董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人了？上一个助理，你可是把人都骂哭了。这回是怎么了？”
　　苏星薇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你又闲的没事干了？”
　　“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谢茵赔笑道，再也不敢惹这位大小姐，转头叫来服务生，“给这位小姐上一杯橙汁。”
　　没过多久，服务生端来一杯鲜榨的橙汁，水晶杯口点缀着两片新鲜柠檬。
　　慕莞言喝了一口，对谢茵微笑道，“谢谢。”
　　“客气什么。”
　　谢茵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两个人。
　　三人坐着闲聊几句，大多是谢茵在说，苏星薇偶尔应两声。慕莞言安静的待在旁边，慢慢喝着橙汁，没有贸然插话。
　　她看向对面的台球厅，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几个年轻人围在台球桌旁，轮换着拿球杆。
　　苏星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心血来潮，“想打台球吗？我教你。”
　　她站起身，不由分说的牵起慕莞言的手，带她往台球厅走去。
　　慕莞言匆忙放下杯子，杯底在茶几上磕出一声清响。
　　“我没有想打台球。”
　　她只是随便看看。
　　苏星薇却没有停下，“现在是我想打，你陪着。”
　　这回，慕莞言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好跟着她一起进入台球厅。
　　谢茵依旧坐在沙发上，望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的同情转瞬即逝。


第十三章
　　苏星薇围着台球桌接连打几个回合，每一杆都出的干脆漂亮。台球相撞的声响在厅里回荡，彩球一颗接一颗的落入袋中。
　　没过多久，玻璃门外便聚了不少人。有人索性推门进来，在不远处围观，彼此小声讨论着，眼神里满是惊艳。
　　苏星薇全然无视周遭的目光，注意力都在球桌之上。
　　慕莞言安静的站在旁边，视线追随着某人。
　　从前，在各种应酬场合，她也曾这样无数次陪同苏星薇打球。作为顾熙，她是会打台球的，时常能和苏星薇对上几个回合，不落下风，可如今她是慕莞言。慕莞言的履历里，没有台球这一项。
　　苏星薇又利落的进了一球，顺手将球杆立在身侧，视线扫过围观的人群，落回慕莞言身上。
　　“过来，我教你。”
　　慕莞言刚想开口婉拒，苏星薇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直接将人带到台球桌旁，不给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星薇站在她身后，手臂圈住她的腰，手把手的教她握球杆，身体贴得很近。慕莞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我偏要教，你不肯也没用。”
　　苏星薇的声音贴在她耳畔响起，明显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思。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后，慕莞言只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偏头闪躲。
　　这人又要故意找茬戏弄自己了。
　　苏星薇依旧握着她的手，耐心帮她调整姿势。
　　“身子再低一点。”
　　她按在慕莞言的背上，轻轻往下压，柔声细语，近乎蛊惑。
　　“就是这样，稳住。”
　　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慕莞言动作略显僵硬，心跳莫名加速，盯住桌球，却无法集中注意力。
　　“在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
　　苏星薇坏心眼儿的笑道。
　　慕莞言慌忙收敛心神，强装镇定，“没什么。”
　　苏星薇没有再追问，握着她的手将球杆稳稳向前送出。只听“啪”的一声响，精准的打落一颗红球。
　　慕莞言被她弄的心不在焉，全程都没看清击球过程。
　　谢茵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手里端着高脚杯，望着对面两人，眼神复杂难辨。
　　苏星薇挨的太近，早就超过了寻常上下级的界限。哪怕都是女生，也难免引人怀疑。
　　她和苏星薇之间“情人契约”是私事，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
　　慕莞言想要离她远一点，回头的瞬间，双唇却不经意间擦过苏星薇的脸侧。两人皆是一愣。
　　苏星薇立马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好像烫手似的，匆忙放下球杆。
　　“你自己先练习一下。”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径直推开侧门，走进旁边的保龄球厅。
　　慕莞言孤零零呆在原地，耳根泛红。
　　围观的人们见没了热闹可看，逐渐分散开。
　　慕莞言长舒一口气，回到休闲区。
　　谢茵早已坐回沙发上，见慕莞言走过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慕莞言端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橙汁，喝了一小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谢茵立刻凑过来，眼里明晃晃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小助理，你跟苏大小姐，是不是有情况？”
　　慕莞言握着玻璃杯的手微顿，故意装傻，“谢小姐，你说什么情况？我没听懂。”
　　“别跟我装糊涂。”
　　谢茵一副“看透不说透”的模样。
　　“要是没情况，苏星薇能这么反常？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么热心的教别人。”
　　慕莞言双手端着杯子，轻抿一口，“你真的误会了，苏董大概是觉得我打的太差，怕我丢了她的面子。”
　　谢茵挑了下眉，满脸都写着“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等苏星薇从保龄球厅出来，朝这边招了下手，顾言赶忙拿上她的外套。
　　“谢小姐，我先回去了。”
　　谢茵向两人点点头，没有挽留。
　　转天下班，苏星薇没和慕莞言一起回出租屋，而是回了自己的别墅。
　　慕莞言离开大厦独自乘地铁前往市中心，从地铁站出来，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街道两旁开着各式小店，花店、咖啡厅，以及一家门面不大的蛋糕店。
　　这家蛋糕店提供自助烘焙服务，客人可以亲手制作蛋糕，还有专业的西点师傅在旁指导。慕莞言不是第一次来，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做蛋糕的基本流程。
　　前台的小姑娘认得她，笑着打招呼，“又来啦？还是给你留的老位置吗？”
　　慕莞言微笑点头，戴上一次性围裙，走进烘焙室。
　　她刚把面糊和打发的蛋白搅拌在一起，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好巧啊，小助理。”
　　慕莞言抬头，只见谢茵站在烘焙室门口，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里的笑意。
　　“谢小姐是来买蛋糕的吗？”
　　“都说过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太见外了。”
　　谢茵笑着走过来，低头看向她手里的容器，好奇道，“手法挺熟练啊，这是做给谁的蛋糕？”
　　不等慕莞言开口，谢茵恍然大悟，“不会是给你们苏董做的吧？”
　　心事被戳破，慕莞言知道再找借口反而显得假，只好承认了。
　　“一点心意。”
　　谢茵盯着她的脸，沉默几秒钟，眼神再度变得意味不明。
　　“小助理，出来打工谋生，别太轻易付出真心，不然最后很容易受伤的。”
　　她难得认真的提醒道。
　　慕莞言对上谢茵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件事实在是说不清楚。
　　谢茵无奈的笑了一下，“你慢慢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下次见啦，小助理。”
　　慕莞言望着谢茵离开的方向，呆愣几秒，才继续手中的动作。她将拌好的蛋糕液倒入模具，放进烤箱。
　　这功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慕莞言点开手机屏幕，是苏星薇发来的消息，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明晚有事吗？陪我吃个饭。”
　　慕莞言也没问她具体的，只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盯着烤箱出神。
　　明天就是苏星薇的生日了。


第十四章
　　相识的六年里，苏星薇的每个生日，都是她们一起过的。
　　她每次都会提前准备礼物，以苏星薇的身份，其实什么都不缺，她送的不过是一份心意。
　　生日当天，苏星薇有一场重要的合作洽谈，一整天都没出现在公司。慕莞言特意换上苏星薇前些天买给她的米色风衣，精心打扮了一番。下班之后，她提着蛋糕和礼物盒，打车前往事先约定好的餐厅。
　　餐厅坐落在商业街一栋大厦的顶层，电梯的门打开，立刻有服务生迎上来，热情的引她去到包间。
　　包间的灯光略显昏暗，洁白的桌布一尘不染，桌中央点缀着几束娇艳的蔷薇，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苏星薇已经坐在包间里了。她一改往日黑白灰的搭配，换上一身红色连衣裙，唇色与桌上的蔷薇一样明艳。
　　不管看多少遍，顾言还是难以掩饰心底的惊艳。
　　苏星薇抬眸，“来了，坐。”
　　慕莞言坐到她对面，将手里的蛋糕和礼物盒推过去。
　　六寸的巧克力蛋糕，上面工整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周围点缀一圈新鲜的草莓。
　　苏星薇看见蛋糕时，愣了会儿神。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慕莞言露出浅淡的笑意，“知道，公司系统后台会显示所有内部人员的生日。”
　　沉默片刻，苏星薇难得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
　　接着，她拿起旁边的深蓝色礼盒，解开丝带，里面躺着一枚银白色的蔷薇花胸针。花瓣雕琢的栩栩如生，中间嵌着一颗小巧的红宝石。
　　“生日快乐。”
　　慕莞言轻声道，她随手翻起菜单，却一个菜名都没记住。
　　“嗯。”
　　苏星薇应了一声，将胸针收好，接着叫来服务生点餐。
　　慕莞言随便点了一份牛排和沙拉，剩下的全都是苏星薇来安排。
　　菜品悉数上齐后，服务生端来一瓶葡萄酒放在苏星薇手边，慕莞言面前依旧是一杯果汁。
　　服务生离开后，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刀叉碰撞的轻响。
　　苏星薇偶尔抬头，视线不经意扫过慕莞言的眼睛。恍惚间，她竟觉得对面坐着的还是曾经那个熟悉的人。
　　“以前也有人陪我过生日。”
　　苏星薇忽然开口。
　　慕莞言手里的叉子停顿，很快恢复如初。
　　“想陪您过生日的人，应该有很多吧。”
　　“我不喜欢太热闹。”
　　苏星薇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唇色变得愈发娇艳，“只要一个人陪就够了。”
　　慕莞言没有接话，低着头吃牛排，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藏好。
　　饭吃到一半，酒瓶已经空了。苏星薇脸颊上浮现淡淡的红晕，眼神也略显迷离，却偏偏还要点酒。
　　慕莞言见状，连忙拦住她按服务铃的手。
　　“大小姐，您喝多了，酒喝多了伤身体。”
　　苏星薇看向慕莞言，眸光氤氲。她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忽而唤道，“顾熙。”
　　慕莞言心里一惊，下意识松手。
　　好在苏星薇似乎只是醉了，喊出这个名字后再没说别的，眼帘微阖，看起来有些困倦。
　　慕莞言长舒一口气，认命般将人扶起来。
　　两人走出包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小心搀扶着苏星薇，对方靠在她身上，脚步不稳。
　　“慢点走。”
　　慕莞言将人扶稳些，在她耳侧询问，“回别墅吗？”
　　也不知道苏星薇有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是点头。
　　走出电梯时，苏星薇忽然脚下一软，高跟鞋往一侧斜去，整个人也瞬间倾倒。
　　慕莞言眼疾手快的把人搂回来，扶着苏星薇在大厅沙发上坐好。她蹲在沙发边，仔细检查苏星薇的脚踝，外侧有些红肿，好在不严重，回去冰敷一下就行。
　　苏星薇靠在沙发背上，蹙着眉头，不知道是因为崴了脚，还是醉酒的不适。
　　慕莞言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苏星薇盯着她清瘦的背影发了会儿呆，接着鬼使神差的搭上慕莞言的肩膀。
　　慕莞言背起她，缓慢的迈开步子。
　　走出餐厅大门，晚间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一些酒气。
　　苏星薇趴在慕莞言的背上，偏头看着她的侧颜。
　　“放我下来吧。”
　　她不自在的说道，“我自己能走。”
　　慕莞言却没有停下脚步，“到车里我再放您下来。”
　　苏星薇垂眸，视线落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的固执，明知道会惹麻烦，还是坚定不移的护着她。
　　慕莞言一路背着苏星薇走到停车场，将她扶进座位，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回驾驶位，把人平安的送回别墅。
　　次日一早，慕莞言准时抵达公司。昨晚回去太晚了，没怎么睡好，早晨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坐到工位上，她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时，电梯的提示音响起。慕莞言立刻站起来，可看到的却不是苏星薇，而是苏月洛。
　　苏月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朝办公室的方向张望。
　　“慕助理，星薇还没到公司啊？”
　　“苏总。”
　　慕莞言礼貌的打声招呼，“董事长还没到，您可以稍等片刻，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
　　苏月洛走近几步，用审视的眼神打量慕莞言，特意在她眼睛上停留少许。
　　她压低声音，“其实我身边也缺一个助理，慕助理要不要考虑过来帮我？待遇绝对比这里优厚，工作也轻松不少。我对身边人一向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她凑的很近，慕莞言刚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电梯又响了。
　　苏星薇从里面走出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忽而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却不及眼底。
　　“你对我的人，倒是格外上心。”


第十五章
　　苏月洛不紧不慢的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和善笑容。
　　“我不过是替你关心员工。”
　　苏星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需要。”
　　苏月洛笑了笑，拍了拍苏星薇的肩膀，“那你可得看紧些。”
　　话音刚落，她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慕莞言一眼。
　　“下次见，慕助理。”
　　苏月洛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沉默，慕莞言瞥见苏星薇的脸色，识趣的没有多说话。
　　“进来。”
　　苏星薇丢下两个字，便推门进了办公室。
　　慕莞言紧随其后，顺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的气氛略显沉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慕莞言只捡了当天紧要的行程进行汇报，简明扼要，并递过去两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苏星薇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一句，“以后离她远一点。”
　　慕莞言呆愣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苏月洛，“是。”
　　她心里清楚苏星薇与苏月洛的关系势同水火，两人不止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私交更是紧张。董事会里，苏月洛父女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想让苏星薇主动交出董事长的位置。
　　苏星薇盯着她，眸光微沉，“过来。”
　　慕莞言不明所以，依言走到苏星薇身边，还没来得及站定，就被对方拉进怀里。她猝不及防的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对方腿上。
　　慕莞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起身，可苏星薇的手臂已经紧紧环住她的腰。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
　　苏星薇几乎贴在慕莞言的耳后，柔声警告，“不许和别人靠太近。”
　　慕莞言被她圈在怀里，浑身不自在。她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以及熟悉的味道，心跳莫名乱了。她尽力让自己维持镇定，脸颊却不由自主的热起来。
　　这个姿势未免太过暧昧。
　　“我记住了。”
　　苏星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人搂的更紧，坏心眼儿的笑道，“吻我。”
　　慕莞言猛地睁大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虽然关上了，但是没锁，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有人敲门进来。
　　“这里是办公室。”
　　她压低声音，“随时可能有人来。”
　　苏星薇眯起眼，满不在意的说道，“那又怎么样？快一点，别让我等太久。”
　　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慕莞言面红耳赤。
　　这人今天是铁了心不会放过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对方的意思主动靠近，吻住那双柔软的唇。气息纠缠间，慕莞言逐渐忘情，本该浅尝辄止的吻变得缱绻难分。
　　唇边忽然传来一阵的刺痛，慕莞言瞬间回神，退开少许。她舔了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儿。
　　苏星薇抬手擦过她的唇边，眸子里含着得逞的笑意。
　　“这算是惩罚。”
　　慕莞言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不定，委屈的反问，“我做错什么了？”
　　“我不喜欢你靠苏月洛太近。”
　　苏星薇盯着她被咬破的嘴唇，眼神忽的阴沉下来。
　　“她总喜欢跟我抢，不管是东西，还是人。从小到大，这种无聊的游戏她就没停过。只要是我有的，她都想要，抢不到就想着要毁掉。”
　　这些慕莞言都知道，可这好像不是她的错。
　　“是她靠过来的。”
　　苏星薇听后，嘴角的弧度不由加大。
　　“学会顶嘴了。”
　　她松开慕莞言，淡淡道，“回去工作。”
　　慕莞言赶忙站起来，整理好衣领，快步离开办公室。
　　下午，慕莞言在工位上打起了瞌睡。
　　早上的插曲让她心绪不宁，午饭也没怎么吃，随便吃了几口就回来工作了。现在脑袋昏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后背一阵阵发冷。她实在没忍住，趁着没人发现，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工作时间睡觉？”
　　慕莞言瞬间一个激灵，坐直身体，赶忙捂住嘴，把没打完的哈欠忍回去，抬头一看，就见苏星薇不知何时站在工位旁。
　　“对不起，苏董，我不是故意的。”
　　慕莞言没什么精神的说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上班偷偷睡觉，还被顶头上司撞见了，简直是要被炒鱿鱼的节奏。
　　苏星薇在她脸上打量一个来回，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不舒服怎么不请假？”
　　她瞬间皱起眉头，语气不耐，却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关切。
　　慕莞言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对方打断了。
　　苏星薇不由分说的把人拉起来，小心扶住，“东西放这，别管了。”
　　她停顿片刻，替慕莞言关掉电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把外套穿上，我送你回家。”
　　慕莞言把外套披上，“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别多话，快点。”
　　苏星薇催促着，手上却稳稳的扶住慕莞言，带着人往电梯走去。
　　两人回到慕莞言的出租屋，刚进门，苏星薇就帮她把外套脱了，将人塞进被窝里，捂得严严实实。
　　“体温计在哪？”
　　慕莞言迷迷糊糊的指向床头柜的抽屉。苏星薇拉开抽屉翻找一通，把体温计递到她手边。
　　慕莞言闭着眼睛，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意识逐渐变的模糊。
　　苏星薇坐在床边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见时间差不多了，把温度计拿回来一瞧，三十九度。
　　“再烧下去都要烧傻了。”
　　她小声嘀咕一句，把体温计放旁边，低头看向慕莞言，不自觉的放柔了声调，“家里有退烧药吗？”
　　慕莞言摇摇头，没有睁眼。
　　苏星薇无奈的叹声气，拿出手机给管家打个电话，让对方买盒退烧药，尽快送过来。
　　撂下电话，她再去看床上的人，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慕莞言的呼吸有些沉，似乎睡的不是很安稳，脸颊上的潮红还没褪，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蜷缩着，看上去格外脆弱。
　　苏星薇盯了她几秒，自言自语道，“真是麻烦。”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慕莞言。


第十六章
　　慕莞言陷入沉睡时，眉头依旧紧蹙着，似乎睡的很不安稳。
　　苏星薇坐在床边，静静凝望着她。忽然，慕莞言翻了个身，双唇开合，吐出两个字。
　　苏星薇没听清，俯身朝她凑近几分。
　　“星薇。”
　　这一次，字句清晰入耳，语调带着毫无遮掩的依赖，直接撞进苏星薇心底。
　　苏星薇骤然愣住，她盯着慕莞言的脸，确定她依旧深陷睡梦，那不过是无意识的梦呓。目光从她舒展不开的眉间滑过，最终落在泛白的唇上，停留了许久。而后，她在慕莞言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一触即发，生怕别发现似的。她直起身，脸上恢复惯有的冷淡，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星薇起身开门，管家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药店的包装袋。她接过袋子，低声道了句辛苦，关上房门返回卧室。
　　“醒醒，起来吃药。”
　　苏星薇拍了拍她的肩膀。
　　慕莞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神涣散无神，愣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苏星薇将药片递到她唇边，她张口含住，又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她忍不住咳嗽两声，苏星薇见状，又喂她一口水。
　　“躺好休息。”
　　苏星薇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细心帮她掖好被子。
　　慕莞言乖乖躺回原处，意识依旧昏沉。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苏醒，高烧已经退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头脑却清楚许多。
　　苏星薇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醒了就起来把粥喝了。”
　　苏星薇将碗递给她，淡淡道。
　　慕莞言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尝不出什么味道。喝了小半碗，她抬眼看向苏星薇。
　　“您一直在这里？”
　　苏星薇没看她，而是盯着窗帘，语气冷淡，“没有，药是管家送来的，粥也是她买的。”
　　慕莞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低下头把粥喝完，浑身多了几分力气。
　　苏星薇起身，“明天休假，你在家安心休养，不要出门。”
　　话音刚落，她拿起外套，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房门关合，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慕莞言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星薇准她两天假，慕莞言本打算在家静养，赶紧把身体养好。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力道很大，震耳欲聋。慕莞言眉头微蹙，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花衬衫。他的眉眼和慕莞言有几分相似，可气质却天差地别，满脸堆着笑，一看就很假。
　　“表妹，好久不见啊。”
　　萧霆说着，就自顾自的往屋里走。
　　慕莞言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寻，她是有个表哥，住在别的城镇，小时候关照过原身，但后来联系就少了。
　　萧霆到处乱看，把这当成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这地方也太小了。”
　　萧霆开口，带着几分嫌弃，“在那么大的公司上班，薪水应该不低，怎么不换个好点的房子？”
　　慕莞言没有接茬儿，而是开门见山，“表哥找我，有什么事？”
　　萧霆笑了笑，“确实有事找你帮忙。我最近看中一个项目，收益十分可观，就是手头资金周转不开。你先借我点钱，等我赚了钱，加倍还你。”
　　慕莞言抬眸看着他，“什么项目？”
　　“就是……朋友介绍的，稳赚不赔的好路子。”
　　萧霆眼神闪烁，刻意避开了正面回答。
　　慕莞言心里一清二楚，这个表哥游手好闲，根本没什么商业头脑。
　　“我没有多余的钱借给你。”
　　萧霆脸上的笑意僵住，“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咱们可是至亲之人，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打算不认亲戚了？”
　　慕莞言没和他计较，但也没松口，“我已经说了，没有闲钱，你请回吧。”
　　萧霆猛地站起身，脸颊涨得通红，伸手指着慕莞言，急赤白脸的骂道，“你这是忘本！小时候你来我们家，我对你多好？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吗？”
　　慕莞言没有辩解，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拉开房门。
　　萧霆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慕莞言一眼，怒气冲冲的走了。
　　两天后，慕莞言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照常去公司上班。
　　午休时间，慕莞言下楼去买中午饭，余光瞥见公司大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苏星薇交谈。
　　居然是萧霆。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对着苏星薇不停点头哈腰。
　　“苏董，我是慕莞言的表哥萧霆，早就听闻您年轻有为，今日总算有幸见到您。”
　　苏星薇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这功夫，她越过萧霆，看向迎面走来的慕莞言。
　　“你的表哥？”
　　苏星薇随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慕莞言走到近前，看向萧霆的眼神冷了几分。
　　“表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萧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刻意表现出亲昵的模样，“我这不是想请苏董和你一起吃个饭嘛。正好我最近打算创办一家公司，需要融资，想请苏董帮忙指点一二。”
　　慕莞言瞬间看穿他的心思，转头对苏星薇说道：“苏董，会议时间快到了，各部门负责人都在等候。”
　　苏星薇看了看慕莞言，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萧霆，唇角微勾。
　　“改日再说。”
　　她淡淡对萧霆说完，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萧霆见状，连忙想要追上去，被慕莞言伸手拦下来。
　　“表哥。”
　　慕莞言压低声音，褪去平日的温和，眼神冷冽。
　　“我提醒你，别打她的主意。”
　　萧霆脸上的假笑彻底消散，凶相毕露。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打工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凑近慕莞言，意有所指道，“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过去的事全抖出来，看你还怎么在这家公司待下去。”
　　慕莞言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让。
　　“你尽管说，看看究竟有没有人会信你的话。就算我真的待不下去了，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萧霆脸红脖子粗，愤然转身离开了公司。
　　快到下班时间了，慕莞言看见公司同事们早都收拾好东西，打听完才知道明天是中秋节放假。她挠了挠头，居然把中秋节这么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
　　慕莞言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星薇发来的消息。
　　“明天晚上来别墅。”
　　没有多余的解释，带着一贯的强势。
　　慕莞言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好”。
　　转天，她打车抵达别墅区，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为她开了门。苏星薇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放着几盒月饼。
　　“坐。”
　　苏星薇随口说道，“今晚就在这里过节。”
　　慕莞言依言在对面坐下。
　　“怎么，不愿意留下？”
　　苏星薇看她一眼，脸色不大好看。
　　“没有。”
　　慕莞言笑笑，“这是我的荣幸。”
　　苏星薇随意调换电视台，把月饼礼盒推向慕莞言。
　　“你那个表哥，”
　　苏星薇状似不经意的询问，“他说要创办公司，你觉得这事可行吗？”
　　慕莞言打开礼盒，拿了一块月饼。
　　“不靠谱，您不用理他。”
　　苏星薇挑了下眉，“他毕竟是你表哥，你就没想过帮他一把？”
　　“帮不了。”
　　慕莞言停顿片刻，解释着，“说是投资，实际上不知道做什么，估计是皮包公司。”
　　苏星薇没再追问，自己也拿了块月饼吃。
　　“我知道了。”
　　“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栋房子，有哪里不一样？”她忽然开口，像是在闲聊。
　　慕莞言愣了一下，重新打量客厅的装潢，没看出什么不同。
　　“您指的是？”
　　苏星薇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似乎对这栋别墅格外熟悉。上次你陪管家取东西，没有问路。”
　　慕莞言听后，心中一沉。她是有一天忘了装不熟悉，没想到苏星薇还记得。
　　“管家当时指了方向，很好找。”
　　慕莞言牵起唇角，“有什么问题吗？”
　　苏星薇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今晚你住客房。”
　　说完，她转身径直上了二楼。
　　慕莞言坐在客厅，长舒一口气，这人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当天晚上，慕莞言在客房浴室洗漱。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管家给她准备的睡衣。走出浴室时，她的头发还在滴水。
　　这功夫，苏星薇突然走进客房。她穿着一身深蓝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也是湿的，显然也是刚洗完澡。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到我房间来。”
　　说着，苏星薇转身就走，“帮我吹下头发。”
　　慕莞言迟疑片刻，忙跟过去。苏星薇往床上一坐，背对着她。慕莞言一手举起吹风机，一手托起苏星薇湿漉漉的长发。苏星薇的头发乌黑发亮，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大约十分钟后，头发有个七八分干，慕莞言关掉吹风机，正准备拔掉电源，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上的相框。相框应声落地，玻璃瞬间碎裂。
　　慕莞言连忙弯腰去捡，手指不慎碰到锋利的碎玻璃，传来一阵的刺痛。她猛地缩回手，食指上划开一道小口，血珠不断往外冒。
　　苏星薇忽然起身，一把推开慕莞言，小心翼翼的把相框从碎玻璃中捡起，拂去表面的玻璃渣，擦拭着照片，动作轻柔至极。那是她和顾熙的毕业合照，一直摆在她的床头。
　　她拿着照片出了房间，从头到尾，她没有看慕莞言一眼，没有过问她手上的伤。
　　慕莞言跌坐在地板上，盯着玻璃碎片呆愣几秒，才起身去到卫生间处理手上的伤口。站在洗手台前，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清秀苍白，只有眼睛和照片里的顾熙有点像。此刻那双唯一相似的眸子却微微泛红，含着难以言说的情愫。
　　转天，苏星薇参加完董事会，回来时周身气压很低，脸色难看。慕莞言跟在后边，没有多嘴。
　　刚才会上，苏月洛父女故意找茬儿，她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许久，苏星薇才开口，神色里透着疲惫，“你觉得苏月洛这个人，怎么样？”
　　慕莞言脱口而出，“虚伪。”
　　苏星薇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微微一怔，接着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兴致。
　　“那你觉得，我又是怎样的人？”
　　她目光紧锁慕莞言，令人捉摸不透。
　　慕莞言神色平静的望过来，语气却坚定，“您与她截然不同，您还留着真心。”
　　办公室内寂静一瞬，苏星薇眸色波动，像是要从慕莞言脸上看出什么花样来。
　　良久，她才轻笑一声，刻意压下心底的波澜，故作轻松。
　　“你认识我多久，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第十七章
　　苏星薇余光扫向她手上的创可贴，抿了抿唇。
　　自从别墅那晚意外打碎相框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过那件事。
　　苏星薇神色不大自然拿起文件，没看几眼又放回去，好像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手还疼吗？”
　　语气带着几分生硬，仿佛这句话在心底辗转了数次，才终于说出口。
　　慕莞言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创可贴，摇了摇头，“不疼了。”
　　苏星薇没有移步，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开，望向窗外，沉默了数秒。
　　“那天的事。”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我不是有意要冲你发火的。”
　　慕莞言眨了眨眼，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苏星薇在道歉。这份道歉显得格外别扭，语句吞吐，目光也始终不肯落在她身上，但确实是道歉。
　　“没关系。”
　　慕莞言扬起一抹浅笑，眉眼微弯。
　　苏星薇下意识回头，视线因这抹笑意而驻留片刻，望着她弯起的眉眼，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到她自己都抓不住。
　　她话锋一转，交代几项工作，就让慕莞言出去了。
　　直到临近下班，慕莞言又被苏星薇叫进办公室。
　　苏星薇坐在办公桌后，始终没看她，手里拿着一个系丝带的酒红色礼品盒，随手将盒子推到桌对面。
　　“生日礼物。”
　　慕莞言愣怔几秒钟，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酒红色表盘搭配皮质表带，款式简约大方，做工精致，表带上注明某个奢侈品牌的缩写，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抬眼看向苏星薇，对方注视着电脑屏幕，神情随意，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生日？”
　　慕莞言茫然的喃喃自语。
　　“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
　　苏星薇挑眉，“身份证上的日期就是今天。”
　　慕莞言才想起来，今天是原身的生日，她都给忘了。
　　没想到苏星薇竟然留意到了。
　　“谢谢大小姐。”
　　她将手表放回盒中，妥善收好。
　　“回去戴上。”
　　苏星薇丢下一句，低头继续翻阅文件，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慕莞言拿着盒子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驻足片刻，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心绪难平。
　　下班后，慕莞言回到小区楼下。小区门口的路灯依然昏暗，她刚走到楼栋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高跟鞋的声响在破旧的楼道里格外明显。
　　苏月洛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看见慕莞言时，她立马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只不过和她的人一样虚假。
　　“慕助理，等你好一会儿了。”
　　慕莞言停下脚步，不动声色的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苏月洛走上前，在她对面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停在她的眼眸上。
　　“我向来不喜欢绕弯子。”
　　苏月洛的声音听着温和，可眼里的算计已经掩饰不住，“我看上你了，到我身边来，条件你随便开。”
　　慕莞言心知，她所谓的看上只是因为苏星薇对自己的关注。
　　慕莞言抬眸看她，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苏总，我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苏月洛笑了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你简历造假的事，我手里有确凿证据。你说，若是我那位好妹妹知道了，还会留你在身边吗？她最讨厌的就是撒谎。而你，依照公司规定，也会被开除。”
　　慕莞言的手在口袋里缓缓攥紧，面上依然维持镇定。
　　苏月洛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你好好考虑，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响动。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区门口，而后便是一阵汽车发动的嗡鸣。
　　慕莞言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转身上楼。
　　天气骤然入冬，仿佛一夜之间就换了季节。
　　前一日还是秋高气爽，清晨推开门，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冻得人浑身打哆嗦。马路覆上一层白霜，湿滑难行。
　　慕莞言换上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裹着苏星薇此前给她买的驼色大衣，缩了缩脖子，竖起衣领，快步走向地铁站。
　　赶到公司后，慕莞言只觉手都快冻僵了，搓了会儿手，才打开电脑整理当日日程。
　　苏星薇晚到半小时，出电梯时带来一身寒气。
　　“沏杯茶。”
　　苏星薇脱下大衣搭在手臂上，径直走进办公室。
　　慕莞言应声起身，前往茶水间接热水，取了茶叶准备冲泡。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苏月洛昨晚的话，她一时失神，动作慢了半拍，滚烫的热水倾斜，尽数浇在手背上。她猛地抽回手，水杯倒在台面，热水淌了一桌，茶叶散落一地。
　　慕莞言咬紧下唇，没发出半点声响，手背上一片通红，传来灼人的痛感。她打开水龙头，将烫伤的部位放在冷水下冲洗，刺骨的凉意慢慢缓解了火辣的疼痛。
　　冲洗数分钟后，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重新沏好一杯茶，端进苏星薇的办公室。
　　苏星薇接过茶杯，视线扫过她的手背，眉头瞬间蹙起。
　　“手怎么回事？”
　　“没事，不小心烫到了。”
　　慕莞言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
　　苏星薇放下茶杯，起身抓住她的手腕拉到眼前。手背上红肿一片，还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烫成这样叫没事？”
　　苏星薇语气冷下来。
　　她打开柜子翻出备用医药箱，取出一管烫伤膏，拧开盖子挤出药膏，认真涂抹在慕莞言的手背上。动作算不上轻柔，从手腕到手背，每一处泛红的部位都涂得均匀。
　　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慕莞言悄悄瞄向身边人，没有做声。
　　“好了，小心点。”
　　苏星薇收好药膏，合上医药箱，转身看向慕莞言，“你心里有事？”
　　慕莞言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
　　苏星薇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淡淡道，“没事就出去工作。”
　　到了午休时间，慕莞言的手机震动几下，是萧霆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消息更是直接的写了，“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慕莞言看着屏幕，沉默片刻，抓起外套下楼。
　　大厦门外，萧霆靠在墙边，裹着黑色外套，在初冬的寒风里缩着脖子。看见慕莞言出来，他直起身，脸上挂着一副玩味的笑。
　　“表妹，借我二十万。”
　　萧霆开门见山道。
　　慕莞言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冷静，“我没有。”
　　萧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说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收一个病秧子，原来是你简历造假。你以为没证据？你那心脏病史可是好端端的存在医院档案里。你不拿钱，我就把这事捅到你们公司高层，看你怎么继续待下去。”
　　慕莞言瞬间了然，怪不得苏月洛突然找上自己。
　　“我再说一遍，我手里没有二十万。”
　　慕莞言平静开口。
　　萧霆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露出几分凶相，“你蒙谁呢，星晟的董事长助理可是月薪过万的。你跟我装穷没关系，可别后悔。”
　　话音落下，他扭头就走，背影在寒风里略显狼狈。
　　慕莞言目送他走远，裹紧大衣，转身上了楼。
　　她确实隐瞒了原身的病史，不止因为星晟的招聘标准，更重要的是原身手术成功的日期和顾熙的忌日是同一天。一个心脏病患者从濒死到奇迹般苏醒，且恢复的像正常人一样，很难不引人怀疑。
　　转天，慕莞言照常到公司，刚到工位，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自称是分局民警，告知她萧霆因敲诈勒索罪被逮捕，案件将移交原籍处理，特此通知。
　　慕莞言挂断电话，兀自愣了一会儿，理清思绪。
　　她走进办公室时，苏星薇已经在工位上，正低头翻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
　　“接到电话了？”
　　苏星薇像在询问日常琐事。
　　慕莞言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您做的。”
　　苏星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注视着她，“你觉得我处理得过重了？”
　　慕莞言摇摇头：“是他自找的，谢谢大小姐。”
　　苏星薇略做点头，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片刻后，她起身走到慕莞言面前。
　　“你可以依靠我。”
　　苏星薇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用自己硬撑着。”
　　好像以前，这人也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慕莞言拉回思绪，“记住了。”
　　苏星薇“嗯”了一声，坐回电脑前，继续处理公司事务，余光却时不时的扫向慕莞言。
　　曾经有个人，凡事都自己扛，从不肯拖累旁人，直到最后替她挡下那场车祸，她不想再让第二个人重蹈覆辙。
　　当晚，慕莞言陪同苏星薇出席一场商界酒会。酒会设在市中心酒店的宴会厅，场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会厅里和外面几乎是两个季节，参加宴会的人都身穿礼服，慕莞言临时换上苏星薇给她准备的白色礼服长裙。
　　苏星薇被几位合作方拉住寒暄应酬，慕莞言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等候。
　　这时，苏月洛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和善笑容。
　　“慕助理，又见面了。”
　　她站在慕莞言身侧，侧头看向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慕莞言端着果汁，目光未曾看向她，“苏总，我的答案早就告诉过您了，请您不要再白费口舌。”
　　苏月洛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我想你清楚，我说的不是工作。”
　　慕莞言转头，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都没有兴趣。”
　　苏月洛攥紧高脚杯，盯着慕莞言片刻，脸上的笑意淡去，刚要开口，一道身影径直插在两人中间，将慕莞言护在身后。
　　“堂姐，那边王总找你有事谈。”
　　苏星薇朝宴会厅另一侧举杯示意，似乎真的只是在说公事。
　　苏月洛看一眼苏星薇，又瞧向她身后的慕莞言，轻笑道，“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你以为，你的小助理对你没有丝毫隐瞒吗？”
　　说着，苏月洛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宴会厅内想起悠扬的交响乐，欢声笑语与碰杯声交织，热闹非凡。苏星薇转过来，视线落在慕莞言脸上。
　　“出去走走。”
　　两人披上大衣，从侧门走出，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灯光昏黄，偶尔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匆匆瞥来一眼便快步离开。
　　苏星薇走在前方，慕莞言则默默跟在身后。忽然，苏星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慕莞言。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星薇沉声开口，神色难辨，“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苏月洛和萧霆手里？”
　　慕莞言站在她面前，五指悄然收拢。


第十八章
　　慕莞言被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黑眸盯着，只觉无所遁形。沉了沉，她终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将实情和盘托出。
　　隐瞒心脏病史，入职简历作假，这些足矣让公司开除她。
　　“对不起。”
　　慕莞言低下头，“我会递交辞呈。”
　　苏星薇安静的望着她，起初的震惊已经褪去，神色变得复杂。
　　“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慕莞言豁然抬头，流露出一丝茫然。
　　她早已做好迎接质问，甚至被当场辞退的准备，没想到苏星薇的第一句话只是关心她的身体近况。
　　“手术很成功，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她照实回答。
　　一般情况下，心脏病人就算手术成功也不可能恢复到她这种地步，但她这算是特殊情况，比较内里已经换了人。
　　苏星薇盯着她几秒钟，眸色微沉，“谁准许你辞职了？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走，我们签订的契约依然有效。我没说结束，你就要履行情人的义务，包括做我的助理。”
　　慕莞言一时语塞，苏星薇说的那么坚决，根本没给商量的余地。
　　转天来到公司，慕莞言明显察觉自己手头的工作减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熟悉的表格需要填写。
　　到了午休时间，苏星薇走出办公室，很不经意的停在慕莞言工位旁。
　　“吃饭了吗？”
　　慕莞言抬头，沉了一会儿才开口，“吃过了。”
　　“进办公室。”
　　苏星薇说完，转身回去了。
　　慕莞言紧随其后进门，苏星薇指向对面沙发。
　　“躺下休息，睡午觉。”
　　慕莞言看向沙发，视线重新回到苏星薇身上。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柔软靠枕。
　　她迟疑道，“这样不合适，万一有员工进来汇报工作……”
　　“把门关上就行。”
　　苏星薇直接打断她的话。
　　慕莞言不再辩驳，迈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被苏星薇紧盯着，只好侧身躺上去。她蜷在里侧，扫一眼办公桌的方向。苏星薇正在翻看文件，似乎不再注意这边。
　　办公室重回安静，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慕莞言合上双眼，本以为毫无睡意，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暖气充足，困意很快席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手机显示下午两点半，早就过了午休时间。
　　慕莞言猛地坐起来，一条米色毛毯顺着肩头滑落。她低头看向毛毯，愣了几秒。
　　苏星薇从电脑后面偏头看过来，“醒了。”
　　“抱歉，我睡过头了。”
　　慕莞言满含歉意的说道。
　　“没必要道歉。”
　　苏星薇继续看向电脑屏幕，“没有要紧工作等着你处理。”
　　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不等屋内应声，办公室的门直接被人推开。苏月洛抱着文件夹走进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意。她在办公室内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慕莞言身上，流露出一丝惊讶，在看到对方身上的毯子时，眼里的笑意加深了。
　　“苏董真是贴心周到。”
　　苏月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含着玩味，“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睡午觉，慕助理的待遇倒是独一无二。”
　　苏星薇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方案放下，你可以离开了。”
　　苏月洛轻笑，把文件夹放到桌角，又深深看了慕莞言一眼，才转身离去。
　　起初，慕莞言以为苏星薇是偶然善心大发，顾及自己的病史，才让她在办公室里休息，但没想到连着一个礼拜，每天都是这样。
　　每到午休时间，苏星薇都会准时走出办公室，问她吃没吃饭，随后便让她进办公室休息。慕莞言几番推辞，苏星薇却始终坚持。不论说辞怎么变，结果都是一样。
　　慕莞言察觉到苏星薇越来越在意她的身体。这份关照，早已超出上下级的普通情谊，也远超契约绑定的相处分寸。
　　她重生回来，初衷只是悄悄看望苏星薇，确认对方一切安好。如今两人距离已经完全背离初衷，随时都有暴露身份的风险，她更是渐渐分不清自己当下的本心与立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想到这里，慕莞言抬手敲响了苏星薇办公室的门。
　　“大小姐，我有事情想和您沟通。”
　　苏星薇抬眸看向她，“什么事？”
　　慕莞言站在办公桌前，仔细斟酌措辞，“我目前的工作状态算不上合格的助理。您总要分心顾及我的身体，我也没法帮您分担工作重任。我想，您还是考虑换一个助理。”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苏星薇瞬间沉了脸色，“你哪儿都不许去。”
　　慕莞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了。
　　“我之前就说过，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许提离职。”
　　苏星薇态度坚决，“这份契约的终止时间，由我决定。”
　　慕莞言原本准备好的借口全都不顶用了，只好闭上嘴。
　　当日下午，公司一楼大厅突然传来嘈杂声，动静闹得很大，几乎惊动整座大厦。
　　慕莞言正在工位上整理资料，这功夫电梯门打开了，人事部经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董事长在吗？”
　　不等慕莞言回答，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出什么事了？”
　　苏星薇皱眉问道。
　　人事部经理这才把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一遍，来闹事的是孙总的人。前不久，因为孙总在决策上的失误给子公司造成损失。对方原本就和苏月洛走的更近，苏星薇利用这个由头把孙总剔除董事会。
　　大厅里围聚了五六个人，带头闹事的人她认得，正是早前被苏星薇踢出星晟集团董事会的孙总。
　　“我知道了。”
　　苏星薇跟着人事部经理进了电梯。
　　慕莞言快步跟上，“要不要直接报警处理？”
　　“先不用，我下去和他当面说清。”
　　电梯门闭合，慕莞言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最终还是按下电梯按钮。
　　安保人员早已到场阻拦，可孙总带人执意纠缠，双方互相推搡，场面一片混乱。前台工作人员缩在柜台后，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大厅内，孙总的叫嚷声愈发刺耳。
　　“苏星薇！你凭什么把我踢出董事会？我在星晟打拼十几年，你说撤换就撤换！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说法！”
　　孙总身后的人跟着起哄附和，安保拦在两方中间。
　　出了电梯，苏星薇径直走到孙总面前。
　　“孙总，董事会任免都是投票表决的，不是我一个决定的。你要是不服，可以走法律程序，在这里闹事没有用。”
　　孙总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右手一直揣在外衣口袋里，此刻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直接冲向苏星薇。他速度太快了，两人的距离又近，保安根本来不及阻拦。
　　慕莞言刚踏出电梯，就撞见这么一幕。想也没想，她快步冲上前，将苏星薇推开。
　　刀划过慕莞言的手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不断往下淌。慕莞言闷吭一声，扶住自己的胳膊，往后踉跄半步。
　　安保人员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孙总死死按在地上，夺下凶器。有人当即报警，还有人打救护车电话，大厅再度陷入混乱。
　　苏星薇愣怔一瞬，立马跑过来扶住慕莞言，视线死死的定在她的手臂上。慕莞言的袖子已经被血染透了。
　　“马上去医院。”
　　急诊室内，医生替慕莞言处理伤口。刀口不算太深，但伤口长度不短，缝了好几针。刚才还没觉得，现在才感到伤口传来的疼痛，慕莞言双唇紧抿，下意识攥紧床单。
　　苏星薇全程站在一旁，陪着她缝针，脸色比受伤的慕莞言还要难看。
　　处理好伤口，医生又叮嘱好几条注意事项，开了消炎药，说等一周后要是恢复的好就能拆线。
　　两人走出医院，天色已经黑了，街边路灯悉数亮起，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苏星薇让司机开车，自己和慕莞言坐在后座，车子走的道和平时不大一样，慕莞言以为自己想多了，可最终车子却停在一栋两层小洋楼门前。
　　小楼外墙洁白，带着一个小院儿，院里栽着一些花草，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小院面积不大，打理得干净整洁。
　　慕莞言下车，望着眼前的小楼，满心疑惑。
　　“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星薇拿出钥匙打开院门，“我名下的房子，你近期就在这里静养。”
　　慕莞言站在院门口，不肯挪步，“我回自己租的房子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你租的屋子湿气太重，不利于伤口恢复。”
　　苏星薇推开房门，转头看向慕莞言，“明天我让人把你出租屋的行李全部送过来。你安心住着，喜欢这里的话，这栋房子直接归你。卫生有保姆打扫，做饭也不用你。”
　　慕莞言还想再推辞，苏星薇已然将钥匙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去。
　　苏星薇刚走，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您就是慕小姐吧，我是王嫂，大小姐让我照顾您。”
　　慕莞言被王嫂迎进去，可能是对方太热络了，拒绝的话反倒说不出口。
　　转天刚好是周末，一整天苏星薇都没消息。晚上，慕莞言正在客厅看书，听见院门响动。
　　她放下书本起身开门，只见苏星薇站在门口，周身裹挟着浓郁酒气，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您喝酒了？”
　　慕莞言侧身让她进屋。
　　苏星薇没有应声，晃晃悠悠走进客厅，没有去往沙发，径直迈步上楼。慕莞言紧随其后，看着她推开卧室房门，踉跄走到床边，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床上。
　　到底喝了多少？
　　慕莞言走上前，帮她把鞋子脱了，拉过被子盖好。
　　她一只胳膊受了伤，动作不太方便，做完这些已经用了不少精力。慕莞言刚要转身，就听床上的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听不大清楚。
　　“大小姐，您说什么？”
　　紧接着，苏星薇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朦胧迷离，映着慕莞言的身影。她仰头望着床边的人，红润的唇瓣轻启。
　　“我喜欢你。”
　　苏星薇的目光落在慕莞言脸上，视线却仿佛穿透眼前之人，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顾熙。”


第十九章
　　慕莞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星薇说出那个名字后，缓缓合上双眼，呼吸逐渐平稳。
　　慕莞言大脑空白许久，才回过神。
　　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抛出的一句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慕莞言垂眸凝望着眼前这人，直到此刻她才真的知道，苏星薇心里有她。
　　可如今她是慕莞言，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从暗恋多年的人口中听到对方喜欢以前的自己，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慕莞言拉过被子替苏星薇盖上，关掉床头灯，转身走出卧室。
　　清晨，苏星薇醒过来时只觉得头痛难忍，她望着天花板呆愣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她支愣一下坐起来，脑袋更晕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昨天好像是喝醉了，稀里糊涂要来小洋楼，至于怎么来的，都干了些什么全部断片。
　　这功夫，房门被推开，慕莞言探头进来，“大小姐，王嫂把早餐准备好了。”
　　餐厅里，王嫂把鲜肉馄饨端上桌，又备了几样爽口的小菜。两人面对面坐着，都低头吃东西，谁也没说话，气氛略显微妙。
　　苏星薇忽然开口打破沉寂，“我昨天，没说梦话吧？”
　　慕莞言手中的勺子一顿，接着像没事人似的舀起一勺馄饨汤。
　　“没有。”
　　她始终没抬眼。
　　苏星薇点头，不再多问。心里的疑惑还在，但也没继续深究。
　　片刻后，慕莞言放下勺子，斟酌着说道，“大小姐，我问您一件事。如果您心底惦念的人，有一天能回来，您会开心吗？”
　　苏星薇豁然抬头，目光紧锁慕莞言，几秒钟后，她轻笑一声，不在意道，“人已经没了，怎么可能回来。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
　　她拿起纸巾擦拭嘴角，“中午有饭局，我先走了。”
　　说着，苏星薇起身拿上外套，径直离开了。
　　慕莞言自己坐在餐桌前，盯着剩下的半碗馄饨，却没了食欲。沉了会儿，她自嘲的笑了一下。
　　说的也是，这种怪力乱神的说辞，谁都不会信的。
　　养伤的日子过的格外缓慢。她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在小院儿里。做饭和卫生都有保姆，苏星薇准了她长假，她能做的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刷手机。按理说这日子应该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可她心中藏着秘密，日子越是平静，心里反而越不安。
　　午后，慕莞言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台换了好几个，没有一个想看的。这时，院门忽然传来动静。
　　她以为是苏星薇提前归来了，站起来就往外走，结果门外站着的却是苏月洛。
　　苏月洛手里提着果篮，见到她的面就扬起笑颜。
　　“慕助理，听说你受伤了，我特地过来探望。不请我进去坐坐？”
　　慕莞言挡在门口，没有请她进来的意思。
　　“我恢复的很好，不用苏总费心了。”
　　苏月洛敛去笑意，把果篮放在门口，视线越做慕莞言打量小院儿。
　　“这宅子倒是不错，我这位堂妹对你倒是很大方。”
　　慕莞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苏总有事就直说，没事就请回。”
　　苏月洛嗤笑道，“脾气还不小。你清楚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吗？不清不楚留在身边，就是仗着眼睛有几分相似，当个替身而已。等她新鲜劲儿过去了，你连替身都算不上。”
　　她一改往日的虚伪嘴脸，彻底不装了，字字句句都要往别人痛处上扎。
　　“你该知道她从前身边有个人，那才是她真正喜欢的人。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个替代品。她看向你的时候，眼里从来没有你，全是借着你的模样思念别人。就这样，你还心甘情愿的跟着她？”
　　苏月洛说的没错，如果她不是顾熙，这番话确实很扎心。
　　“说完了？”
　　慕莞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完就请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苏月洛脸色很难看，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她。
　　“我倒是小瞧你了。”
　　慕莞言扯了下嘴角，“苏总过奖。”
　　“你！”
　　苏月洛瞪她一眼，转身就走。
　　眼见对方的车消失在马路拐角，慕莞言低头看向果篮。
　　她实在不喜欢要苏月洛的东西，可又不好浪费食物，叹了声气，还是把水果拎进屋去了。
　　苏月洛今天这么气急败坏的来找她，估计是在公司里碰了壁，才跑她这挑拨离间，企图用自己对付苏星薇。
　　等到晚上九点，苏星薇才回来。她进门后看见茶几上的水果，找王嫂随便问了一句。
　　她回来的太晚，慕莞言已经吃完饭，回楼上休息了。
　　房门响了两声，紧接着，苏星薇推开主卧的门。
　　“听说苏月洛来过？”
　　慕莞言放下书，“嗯，来过。”
　　“她和你什么了？”
　　慕莞言神色平静，“没什么要紧话，问问伤情，我就让她离开了。”
　　苏星薇盯着她的双眼，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说什么都别信。”
　　慕莞言点头，“我知道。”
　　苏星薇刚想出去，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胳膊的纱布上。
　　“洗澡了吗？”
　　“还没有。”
　　她好几天没洗澡了，医生说伤口不能沾水，可她实在忍不住。
　　苏星薇径直走进浴室，水流哗哗作响。没过多久，她调好了水温出来。
　　“我帮你洗。”
　　慕莞言挤出个笑容，“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不方便。”
　　苏星薇站在浴室门口，坚持道，“进来。”
　　慕莞言迟疑片刻，最后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进了浴室。
　　浴室雾气弥漫，视野都模糊了。慕莞言坐在浴缸边缘，低着头。苏星薇在她旁边拿着浴花帮她擦洗，细致周到。
　　可能是浴室温度太高，慕莞言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苏星薇拿浴巾将慕莞言裹好，“出去吧。”
　　“哦。”
　　慕莞言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头发湿漉漉的。
　　“坐。”
　　苏星薇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托起她的长发，动作轻柔。
　　几分钟后，头发已经干了大半。苏星薇关掉吹风机，“等完全干了再睡觉。”
　　慕莞言回头，这还是苏星薇头一次这么体贴入微的照顾别人。
　　过了几天，慕莞言到医院拆线，医生告诉她恢复的不错，只是还需要多休息，别剧烈运动。慕莞言以为自己伤好了，应该照常回去上班。谁知道苏星薇却说她的假期还没休完，强制她继续歇着。
　　每天，她在院子里浇花散步，回到房间就是看书，余下的所有时光都在等待。
　　周一晚上，苏星薇难得不加班。门口的路灯刚亮起，苏星薇就回来了。
　　慕莞言迎上去，却见对方脸色不是很好，看自己的眼神更是奇怪。
　　“出什么事了？”
　　苏星薇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是份病历报告。
　　慕莞言垂眸看了一眼，没去接。
　　苏星薇当着她的面翻开，这是慕莞言的病历，上边清楚记录着以前的就医时间，以及手术的时间。其中，慕莞言手术成功醒来的日子和顾熙死亡的日期是同一天，就连时间都一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慕莞言沉默几秒，继续装傻，“有什么问题吗？”
　　苏星薇深深的看她一眼，收起报告。
　　“你知道我和顾熙是怎么认识的吗？”
　　她将两人初见到后来成为朋友事无巨细的说给慕莞听，期间，她时刻盯着慕莞言的神色，哪怕一点细微的变化也不放过。
　　不知道听了多久，慕莞言坐不住了，“我累了，先上楼休息，晚安。”
　　苏星薇目送她上楼，直到脚步声消失。
　　她不断告诉自己慕莞言和顾熙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人，可某个念头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再也除不掉。
　　转天清早，慕莞言醒的时候，苏星薇已经去公司了。
　　以往，苏星薇都会等她醒了，和她吃完早餐才会离开。
　　慕莞言洗漱完，自己下楼吃早餐。餐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早茶，但她却没什么胃口。
　　她刚喝了一口粥，手机铃突然响了，是公司的人事部经理打来的。
　　电话接通后，对方的声音急促。
　　“慕助理，苏董来公司的路上出车祸，现在送去医院了。”
　　慕莞言手上一滑，手机差点掉地上。
　　“伤的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左腿骨折，得住院。”
　　人事部经理叹声气，“眼下有个急事儿得拜托你。苏董有份重要的合作文案锁在别墅保险柜里。苏董特意吩咐，让你去取，赶紧送医院来。我待会儿把定位发给你。”
　　慕莞言担心苏星薇，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好，我马上就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掉马，预计还剩一章，周末更。


第二十章
　　慕莞言打车直奔苏星薇的别墅，全程心神不宁，手心都冒汗了。她在出租车后座坐立难安，反复刷新手机界面，没有任何新消息。车子停在别墅区门口，慕莞言下车后一路快跑。
　　管家正在庭院里修剪绿植，瞧见慕莞言匆忙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慕莞言已经径直冲进别墅大门。她快步上楼，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她进到书房，取下挂画，露出后面的保险柜。她想也不想，直接输入密码，保险柜顺利打开。上层有个牛皮纸袋，慕莞言伸手将纸袋拿出来，刚准备起身，余光扫到门口。
　　苏星薇斜靠在门框边，穿着家居服，哪有什么去过医院的样子。
　　牛皮纸袋从慕莞言手中滑落，袋内纸张散落一地。
　　“你没事？”
　　慕莞言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沉了两秒，她后知后觉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苏星薇没有应声，无视散落的满地文件，一步步走向慕莞言，直到近的不能再近。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和顾熙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慕莞言双唇微张，大脑空白一瞬，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车祸住院，让她取文件，都是圈套，所有一切都是苏星薇精心设下的局。是她关心则乱，才钻进去。
　　苏星薇一瞬不移的盯着慕莞言，眼眸发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慕莞言眼眶泛起湿意，望着苏星薇半晌，终究是点了头。
　　苏星薇心里百感交集，双目变得通红。
　　“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看着我煎熬好玩吗？”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慕莞言哽咽道，“不是的。重生这件事太过离奇，我怕回来的莫名其妙，哪天又会突然离开，不想让你白白欢喜一场。”
　　苏星薇凝望着眼前人，忽然将慕莞言拥入怀中，手臂紧紧的锁着她的腰，生怕怀里的人转瞬消失。
　　“那你打算怎么样？”
　　苏星薇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满是委屈，“回来瞧我一眼，就又要走吗？别走了，好不好，别再离开我。”
　　良久，慕莞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当天晚上，管家带人去小洋楼打包收拾，把慕莞言的行李通通搬来别墅。
　　苏星薇牵着慕莞言的手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卧室床头柜上的相框里还是原来那张照片，窗帘和床上用品都换成慕莞言喜欢的颜色。
　　“看看还缺什么，我让管家准备。”
　　苏星薇始终与她十指交扣，不曾松开分毫。
　　慕莞言环顾卧室四周，瞥见苏星薇期盼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眉眼。
　　“什么都不缺。”
　　苏星薇凑近，唇瓣在慕莞言脸颊轻轻碰了一下，浅尝辄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断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累不累，坐下歇会儿。”
　　她拉着慕莞言坐到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慕莞言被她看的局促，失笑道，“你不用这样。”
　　苏星薇没有收回视线，依旧我行我素，“不这样不行，我不能再把你弄丢了。”
　　说着，她拉起慕莞言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眼神温柔，“那个心脏病史，现在真的没事了？”
　　慕莞言如实回答，“医生说每年都要复查，目前各项状况很稳定。”
　　“好，明年复查我陪你一起去。”
　　苏星薇松口气，嘴角扬起笑意，“我以后喊你什么好？”
　　慕莞言浅笑，“都可以。”
　　“那我就叫你言言。”
　　苏星薇调皮的眨了下眼睛，透着几分孩子气。
　　慕莞言被她逗笑，“跟叫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是你说的都可以。”
　　苏星薇睁大眼睛，有恃无恐道。
　　慕莞言叹声气，无奈妥协，“知道了，叫什么都行。”
　　苏星薇当即眉开眼笑，得寸进尺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言言。”
　　“言言？”
　　慕莞言被她压在被褥间，吻得七荤八素。某人乐此不疲的在她耳边喊这两个字。
　　慕莞言忍无可忍，抬手捂住她的嘴。
　　“唔……”
　　苏星薇无辜的眨巴两下眼睛。
　　紧接着，慕莞言松开她，主动吻上去，比刚才更加投入。
　　吵人的话变成细碎暧昧的声音，两人都抑制不住的动了情。她们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给对方，极尽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衣堆叠在床铺角落，两人在被窝里相拥着，苏星薇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玩着慕莞言的头发。床头亮着一盏灯，暖黄的光映出温存过后的痕迹。
　　慕莞言睁开眼睛，果不其然对上某人亮晶晶的眸子。
　　“到底睡不睡？”
　　苏星薇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颤动，没有合上的意思。
　　慕莞言伸手覆上苏星薇双眼，感受到对方的睫毛轻扫过掌心，有些痒。
　　“闭眼才能睡。”
　　苏星薇一动不动，任由慕莞言的手覆住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我怕一觉醒来，所有一切都是梦。”
　　慕莞言松开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靠近，在苏星薇额头落下一吻。
　　“不是梦，我一直在。”
　　苏星薇唇角微扬，随即将慕莞言揽的更紧，终于肯关掉床头灯，老老实实的抱着人一起睡觉。
　　周末，谢茵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到别墅。她进门时连鞋都忘了换，外套也没脱，直奔客厅。
　　苏星薇和慕莞言正坐在一起看电影，谢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在慕莞言身上，满眼震惊。
　　“你真是顾熙？”
　　慕莞言和苏星薇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谢茵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在对面沙发上。天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我的天。”
　　谢茵不断感慨，把慕莞言反复打量数遍，满眼不可思议。
　　“世上竟真有这种事？你瞒着苏星薇就算了，连我都瞒着，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也藏得住？”
　　慕莞言还未开口，苏星薇先不满道，“别大呼小叫。”
　　谢茵抿了抿唇，眼底的兴奋丝毫未减，“我做东庆祝一下，我来订餐厅。”
　　苏星薇没有立刻答应，转头问慕莞言，“你觉得呢，言言？”
　　谢茵瞬间露出嫌弃的表情，抱着胳膊缩了缩身子，“太肉麻了，受不了。”
　　苏星薇一记眼刀扫过去，谢茵立刻举手投降，嘴上不再调侃，神色依旧戏谑。
　　慕莞言轻笑出声，“就在家里吃吧，我想吃火锅。”
　　苏星薇立刻点头，“那就在家吃。”
　　不到一小时，管家和保姆就把餐厅收拾好了。锅里的鸳鸯汤底咕嘟翻滚，红油清汤香气四溢。桌边摆满切好的鲜肉、蔬菜、菌菇虾滑，满满当当一大桌。
　　苏星薇挨着慕莞言，谢茵坐在对面。火锅热气升腾，三个人的脸色都红扑扑的。
　　苏星薇夹起牛肉涮熟放进慕莞言碗中，又添了虾滑、鲜菇，慕莞言碗里很快就堆满了，她时刻观察着，见对方要拿纸巾的时候，先一步抽出纸巾递到慕莞言手边。
　　谢茵看一眼自己碗里，再看向对面两位，不禁叹气，“没人管管我吗？”
　　苏星薇头也不抬，“快吃你的吧。”
　　谢茵翻了个白眼，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吃到一半，苏星薇忽然放下筷子。
　　“我有个打算。”
　　慕莞言和谢茵齐齐看向她。
　　“我们去旅行，度蜜月。”
　　苏星薇兴冲冲的说道。
　　慕莞言被自己呛到，咳嗽好几声。苏星薇赶忙轻拍她的后背。
　　谢茵撂下筷子，鼓掌附和，“这主意绝了！什么时候？想去哪？”
　　苏星薇全然不理会她，只等慕莞言缓过来，“时间地点都听你的，以你的身体为先，不用着急。”
　　谢茵啧啧感叹，“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苏星薇。”
　　苏星薇拿起水杯作势要泼，谢茵笑着躲闪，座椅险些翻倒。
　　慕莞言看着两人打闹，也跟着笑起来。
　　吃完火锅，苏星薇带着慕莞言去附近超市采购。苏星薇推着购物车，和慕莞言并肩走进超市。才逛了半圈，购物车就快满了。
　　慕莞言跟在身旁看着，忍不住开口，“买这么多做什么？”
　　苏星薇拿起一盒牛排看了看，随手放进车里，“我想学做饭，以后也做给你吃。”
　　慕莞言看她一眼，嘴角扬起，看她又拿了许多调料，没有再拦着。
　　结完账，苏星薇让管家和司机先把东西搬上车，自己带着慕莞言走进商场。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戒指项链，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苏星薇在一家专柜前驻足，让柜员拿出多款对戒挑选。
　　“试试。”
　　苏星薇拿起一款细钻戒指套在慕莞言的无名指上，“好看，喜欢吗？”
　　慕莞言喜欢低调些的，手上这枚刚刚好。
　　“喜欢。”
　　“就要这对。”
　　苏星薇示意柜员打包装好。
　　两人刚走出商场大门，苏星薇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脚步蓦地停住。慕莞言也跟着停下来，眼见苏星薇皱起眉头，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确认无误？”
　　苏星薇问完，沉默数秒，淡淡道，“知道了。”
　　她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慕莞言，神色复杂，眼中隐着怒意。
　　“警局打来的。”
　　苏星薇沉声道，“去年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抓到了。”
　　慕莞言心中一沉，不管过了多久，再提起那场车祸，她还是心有余悸。
　　“司机全都交代了，是苏月洛花钱雇的人，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
　　苏星薇五指收拢，紧攥成拳。
　　“结果是你替的我。”
　　慕莞言看着她，握住她手，将她的手指掰开。
　　“都过去了。”
　　苏星薇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慢慢松了力道，反手与慕莞言十指紧扣。
　　“嗯，只要你还在。”
　　真相水落石出，苏月洛很快被警方正式逮捕。转账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链完整齐全，无可辩驳。公司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当场罢免苏月洛的董事身份，将她和那些拥护她的人通通踢出集团。
　　年三十当天，管家带人在庭院挂满红灯笼，大门贴好新春对联。厨房从清晨就烟火不断，炖肉香气弥漫整栋别墅。谢茵中午就来了，手里拎着年货。
　　年夜饭摆满一大桌，全是慕莞言爱吃的菜。苏星薇守在慕莞言身侧，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谢茵坐在对面，时不时的调侃几句。
　　谢茵满眼好奇，“年后蜜月旅行，你们定好去哪了吗？”
　　苏星薇快速剥好虾，放进慕莞言碗里，“还没呢，全听言言的。”
　　“行吧。”
　　谢茵朝两人举杯，“我还是不吃狗粮了。”
　　别墅外鞭炮声震耳欲聋，夜空里烟花交替绽放，五颜六色的火光映照在玻璃窗上。
　　慕莞言转头望向窗外，烟花光影落在眼底，熠熠生辉。苏星薇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慕莞言脸上，一刻未曾移开。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新文见，挥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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