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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若轻语时
作者：一只橘子的桔
文案
【本文所有角色背景、内容(除了感情)均存在部分真实性！】
蒋若楠(攻)×林知韵(受)，1v1 , HE
轻松小甜文，极小部分内容坎坷。
【本文正经文案】
二十八岁的林知韵，主动辞去省华融集团工程部组长一职，却选择奔赴宁城一下属企业。
消息传来，子公司不少人都纷纷表示不理解——
“从集团总部跑来我们这小地方？图什么？”
“听说她原本能升部门主管啊……”
蒋若楠，二十六岁，华融集团(宁城)分公司办公室小透明，也是林知韵奔赴宁城的唯一理由。
办公室内，面对着同事们对那位从总部下来，为何到子公司述职的种种猜测时，她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翻涌着一个甜美的秘密：别猜了，那是我老婆，为我而来的。
本人有话说: 小短文，十三万字左右，已完结。
微博: 花煎酒水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甜文 日常 现实
主角：蒋若楠，林知韵；配角：李程程，周健，王文斌，王晴晴
一句话简介：生活的点滴，从小事汇聚
立意：力求平平淡淡


第 1 章
　　卧室内，晨光悄无声息地透过窗帘缝隙，轻柔地落在蒋若楠沉睡的脸庞上。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闹铃划破了室内的宁静。她从被窝里伸出手，眯着眼瞥向屏幕——八点整。指尖轻触，止住了声响。
　　她缩回被子里，贪恋着最后几分钟的温暖。这可不是她寻常的周末作息，若非今天特殊——她的女友林知韵要从省城搬来，正式开始她们的同居生活，她绝不会在清晨八点就离开床的。
　　又赖了几分钟，她终于撑起身子。这时，手机适时地响起。
　　“喂？”
　　“楠楠，起来没？”
　　“刚起。”一阵车喇叭声透过听筒传来，蒋若楠有些疑惑：“知韵，你在哪儿呢？”
　　“我已经到宁城了，刚下高速。”
　　“嗯……”蒋若楠一怔，瞬间清醒过来，“什么？！到宁城了？你不是说八点才出发吗？”
　　“我六点不到就醒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早点过来。”林知韵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哦~”蒋若楠拉长了尾音，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是不是想着快点见到我，才睡不着的呀？”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蒋若楠几乎能想象出林知韵在那头抿着嘴、耳根发红的样子，她心里一阵得意——她的知韵简直太可爱了。
　　“那你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嘛，我也好提早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脚塞进拖鞋，小跑着进了卫生间。
　　直到蒋若楠转移了话题，电话那头才传来回应：“没什么要紧事，就怕吵着你睡觉。所以我算好时间，才给你打的电话。”
　　蒋若楠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洗手池边，一边挤牙膏，一边叮嘱：“好，那你专心开车，我先赶紧收拾下，在单元楼下等你。”
　　电动牙刷的嗡嗡声随之响起。
　　听筒里，林知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嗯，不急，你慢慢来。”
　　“那待会见。”
　　“好。”
　　挂了电话，蒋若楠看向镜子，那双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藏不住心底漫出的惊喜。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快速捧起清水拍在脸上，思绪早已被即将到来的相见点燃。
　　一番洗漱后，蒋若楠画了个淡淡的速妆，随后从木色衣柜里随手拿了件宽松T恤配上牛仔短裤，利落地扎起一个慵懒的高马尾。
　　她刚在镜前转身，手机便适时响起。接起电话，林知韵说她十分钟后到，还特意提醒带了两大箱行李。蒋若楠会意，立刻去物业借来一辆小推车。一切准备就绪，她在单元门口翘首以盼。
　　没等一会儿，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便稳稳停下。车门打开，林知韵款款而下。一袭嫩绿色连衣长裙，衬得她肤白胜雪，空气刘海下的眉眼温柔依旧，乌黑长发如瀑垂落。
　　尽管分别半个月，蒋若楠却按捺不住满心思念，几步上前拥住了她。
　　“知韵。”
　　她把脸埋进对方颈间，任由那抹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
　　林知韵被她扑了个满怀，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太阳这么烈，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处等着？”
　　蒋若楠稍稍退开，目光却仍黏在对方脸上：“我也没等多久。”
　　注意到小区里往来的人影，林知韵轻轻拉回正题：“好了，我们先去把行李拿下来吧。”
　　两人合力将后座两只行李箱搬上小推车。挪动其中一个时，蒋若楠险些没提动。 “这里面装的什么呀？这么重！”
　　“都是还没看完的书，有几本大部头还没拆封呢。”
　　林知韵闲暇时最爱阅读，从小说到名人传记都有涉猎。蒋若楠对她带书来的举动毫不意外，心里已开始自然地规划：书房那个书架得好好整理一下，腾出大半空间，应该刚好能放下知韵的这些书。
　　蒋若楠所住的红枫雅苑是二十多年小区。父母住在乡下，家里到她单位开车得近一个半小时，当初父母心疼她每日通勤太远，咬牙用全款为她买下这套89平的公寓。
　　小区不算新，但也维护得宜。对于蒋若楠这样普通家庭的女孩来说，能在这座三线城市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窝，心里是踏实而温暖的。
　　她握着推车把手，目光追随着正在停车的林知韵，待她停好车回来，两人一同将行李搬进了公寓里。
　　她们先是从那箱衣物开始整理。蒋若楠早已清空了衣柜的一半，为林知韵腾出了专属的空间。随后，又将各式个人物品归置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最后，一同将书籍搬运至书房，细心分类，逐一摆入书架。当最后一本书籍找到它的位置时，午时的阳光恰好洒满窗台。这个小小的家，也终于在共同的劳作中，渐渐有了两人生活的模样。
　　“终于收拾好了。”蒋若楠长舒一口气，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知韵见状，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轻轻递到她面前：“楠楠，辛苦你了。来，喝点水。”
　　蒋若楠接过水杯，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萦绕在林知韵身上。回想这段时间，林知韵不仅要完成本职工作及交接，还要抽出时间备考华融宁城子公司的岗位，为面试做足准备。正因如此，蒋若楠这一个月来都不敢主动打扰，生怕影响她的复习节奏。
　　如今，所有的努力都开花结果，一切正朝着她们期待的方向稳步前行。
　　想到从今往后，她们将真正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再也不用在周末或者假期里匆忙奔赴省城，或是她赶来宁城，结束那种来回折腾的日子，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对未来的共同生活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她放下水杯，双手轻轻环住林知韵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到了自己腿上。
　　“别闹。”林知韵口里这么说着，手却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知韵，我觉得好开心。”蒋若楠仰起脸，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谢谢你。”
　　林知韵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问：“好好的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了我，辞了省城那么好的工作，专门考来宁城。”
　　“说什么呢。”林知韵轻笑，“在哪儿都是做同样的事。但在这里，我能天天见到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省城的发展平台毕竟更好……”蒋若楠轻叹一声，“也怪我太笨，当初面试没通过，不然该我去省城的。”
　　“你过去，和我过来，又有什么分别？”林知韵捧住她的脸，目光温柔而坚定，“重要的是，两年的奔波终于结束了。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需要计算相聚的日子，这难道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吗？”
　　蒋若楠望进她清澈的眼底，那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与选择。她忽然明白，这不是谁的牺牲，而是她们共同奔赴的圆满。
　　蒋若楠会心一笑，嗓音柔软：“知韵，有你真好。”
　　林知韵笑着轻嗔一句“傻瓜”，作势要从她怀里起身，却被那双手臂更紧地圈住。
　　“别动……”
　　蒋若楠抬眸望来，眼中眸光流转，像含着勾子，牵引着彼此缓缓贴近。
　　林知韵读懂了她的眼神。她素来情意内敛，可那月余的刻骨思念，又何曾比对方少却半分？即便半月前曾为考试面试来过宁城，终究是行程匆匆，不过短暂一见，便又返回了省城。此刻见她向自己靠近，只觉呼吸微微一滞，心头筑起的所有防线瞬间冰消瓦解，终是情不自禁地迎上前去。
　　双唇相触，本以为只是一个温柔的慰藉，却不料蒋若楠骤然加深了这个吻。她被更紧地拥入怀中，齿关被温柔地撬开，那个吻瞬间变得深入而缠绵，仿佛要将那段时光里未诉的思念，尽数融入这唇齿的交缠之中。
　　安静的书房里，气息交融。可当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腰际悄然探向身前时，林知韵才猛地从意乱情迷中惊醒。
　　“楠楠……”她语气微喘，手轻轻抵住蒋若楠的肩膀。
　　蒋若楠抬起眼，眸中水光蒙蒙，像只被中途打断的小兽，满是不解。
　　“都快中午了，”林知韵稳住呼吸，指尖轻抚着她发烫的脸颊，“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
　　蒋若楠顺着她的目光瞥向窗外，明亮的阳光提醒她时间的确不早了，连带着想起自己连早餐都还没来得及吃，高强度的“运动”确实不太适宜此刻进行。
　　“好吧。”她轻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凑到林知韵耳边，用气音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威胁，“晚上……你可不能再推开我。”
　　林知韵闻言，眼波轻嗔了她一眼，随即从她怀中站起身来。两人简单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衫，蒋若楠顺手拎起沙发上的包包挎在肩头，林知韵则推起小推车，一同出了门。
　　她们顺路将小推车归还给物业，随后便开车汇入午间的车流。
　　她们来到轻悦广场，驶入地下车库停稳车后，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在等电梯的间隙，蒋若楠低头翻看着手机上的美食APP，指尖忽然在一家店铺页面上停住。她惊喜地轻碰林知韵的手臂，将屏幕侧过去：“诶，福娃饺子馆竟然开到这儿来了？”
　　“我看看。”林知韵凑近她的手机屏幕。
　　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林知韵很自然地牵起蒋若楠的手，引着她走进电梯。蒋若楠一边跟着走，目光还黏在手机上，追问道：“知韵，你之前在省城不是吃过吗？味道怎么样？”
　　“当时点的外卖，但印象里确实不错，馅料调得很鲜。”
　　“那我们就吃这家吧？”蒋若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征求她的意见。
　　林知韵看着她期待的样子，温柔一笑：“好，就吃这家。”
　　两人手挽手来到四楼，很快找到了目标店铺。在服务员热情的引导下，蒋若楠接过菜单浏览片刻，便与林知韵跟着服务员走进店内落座。
　　得知可以扫码点单，林知韵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两人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楠楠，想吃什么馅的？”林知韵侧头问她。
　　“要不尝尝这个虾仁玉米鲜肉饺？看图片挺诱人的。”
　　“好啊。”林知韵将饺子加入购物车，“那汤品呢？”
　　蒋若楠滑动着屏幕，犹豫片刻：“嗯…那就来一碗椰奶调蛋。”
　　确定好后，林知韵则加了份马蹄煎饺和红薯粉丝汤。
　　正值午餐高峰，店里人头攒动。她们下单后等了好一会，饺子汤品才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蒋若楠从桌边的消毒盒里取出筷子和汤勺，细心地将林知韵那副递给她。
　　林知韵刚接过餐具，就见蒋若楠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油光润泽、香气扑鼻的饺子送进了嘴里。
　　“嗯~好……好吃！”她一口咬下半个，被烫得微微吸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连连称赞。
　　林知韵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提醒：“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是真的好吃嘛。”蒋若楠一边用手在嘴边扇风，一边认真地辩解，“知韵，你别看我，你也尝尝。”
　　林知韵应了一声，随即低头轻轻吹了吹才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后点头赞同：“火候正好，馅料也鲜甜，确实比外卖的口感好很多。”
　　“来，你也尝尝这个虾仁玉米猪肉馅的。”蒋若楠说着，夹了一个放到林知韵的碟子里。
　　不经意间抬头，她的目光越过林知韵肩头，瞥见一男一女亲密地并肩走进店里。蒋若楠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微微张开，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林知韵抬眼见她神情有异，不禁轻声问：“楠楠，怎么了？”
　　蒋若楠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稍稍低下头，视线却仍追随着那两人，直到他们走进店内落座。
　　“你在看什么呢？”林知韵顺着她的目光好奇地转过头去。
　　蒋若楠忙抓住林知韵的手腕，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快看你左边，最里面那个穿黑色T恤戴眼镜的男的，看见没？”
　　林知韵依言望去，点了点头。
　　“诶诶，你别这么刻意地盯着人家看呀！”蒋若楠急忙把她拉回来，接着爆料：“那是我隔壁办公室的，叫张凯。”
　　看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林知韵不由好奇：“他怎么了？”
　　蒋若楠眉毛轻挑，目光仍追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难以置信道：“我觉得我发现不得了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小伙伴们！开新文了
请多多评论哈——感谢！
对了，古文《梨花颂》已完结，要是喜欢也请大家多多评论收藏


第 2 章
　　两人很快用完餐，准备离开。蒋若楠临走前又朝张凯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只但愿是自己多心了。之后，她们又去了超市，采购林知韵日常需要的用品。
　　前往车库路上，林知韵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蒋若楠在门口等候的间隙，不经意抬眼，再次看见张凯牵着那个陌生女子的手，正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
　　？！！
　　蒋若楠呼吸一滞，她下意识眨了眨眼，那两人十指相扣的姿态亲昵自然，很显然是……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张凯也认出了她。他像触电般立刻甩开了那女子的手。
　　四目相对，心虚的目光与尴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最终还是张凯率先败下阵来，他迅速移开视线，拉着女子往回匆匆离去。
　　“阿凯，你怎么了？”那长发女子不解地问。
　　“别问，快走。”张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待他们离去，空旷的走廊里只余下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低语，在蒋若楠耳畔隐隐回荡。
　　“楠楠，我好了。”林知韵从洗手间出来，走向她。
　　“哦好，我们走吧。”蒋若楠回过神，轻声应道，眼神却还停留在刚才张凯消失的方向。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蒋若楠却始终沉默。林知韵几次挑起话题，她都答得漫不经心，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直到回到公寓里，林知韵才轻轻拉住她的手：“楠楠，你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蒋若楠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张凯。”
　　“张凯？”林知韵偏头想了想，“就是在饺子馆遇到的那个？”
　　“嗯。”蒋若楠点点头。
　　“你啊，想他做什么。”林知韵摇摇头，顺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她弯腰换上拖鞋，开始整理刚买的日用品。
　　见她走开，蒋若楠急忙解释: “等等，知韵，解释一下，我不是在想他这个人......”
　　林知韵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道：“不用解释，我当然明白你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终是追问。
　　“张凯有外遇了。”
　　“你怎么确定的？”
　　“在轻悦广场，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又看见他了。”蒋若楠道，“他和那个女生亲密的样子，根本不是普通关系……”她叹了口气，“平时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真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林知韵沉吟片刻：“你是说今天和张凯在一起的女生不是他的妻子？”
　　蒋若楠点头应声。
　　原来是为这个。
　　林知韵嘴角泛起一丝无奈: “这年头，这样的人还少么？不分男女，比比皆是。”
　　“话是这么说，就是觉得发生在张凯身上，我有些难以置信。”蒋若楠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不解: “其实我见过他老婆的，还接触过好几次来着。她人很漂亮，谈吐也得体，比今天那个……不知道要强多少。我真不明白，张凯到底哪根筋不对，玩出车九。”
　　林知韵被她的纠结逗笑了，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个小脑袋瓜，净想别人的事。”
　　“主要他老婆在我印象里实在无可挑剔。我想不明白，心里总觉得堵得慌……要是她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
　　林知韵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反问：“感情从来是两个人的事，你又怎么知道，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呢？”
　　蒋若楠略带疑惑地看向她：“怎么说？”
　　看她实在转不过弯，林知韵只好跟她点明：“楠楠，感情就好像锁，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关起门来发生的是非对错，外人哪能凭几次见面就断得清？我们看到的，不过都是场面上的表演罢了。”
　　蒋若楠想了想，道: “你的意思，问题其实出在张凯老婆身上？”
　　“我可没这么说。”林知韵不答反问，“我们作为外人，连实情都不了解，又凭什么评判谁对谁错呢？”
　　见蒋若楠陷入沉思，她继续温和地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婚姻，是一本算不清的情感账本。我们作为旁观者，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任何先入为主的判断，都像是在天平的一端随意添加无形的砝码。”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无论真相如何，张凯选择了背叛是事实，而他的妻子在这段关系里是否全然无辜，这些都只能由他们自己厘清。大家都是成年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所有后果。”
　　“也是。”蒋若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含笑望住林知韵，眼睛一转：“林知韵同学，这番道理说得这么通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结过婚呢。”
　　“……”
　　林知韵一时语塞，随后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回去：“实践出真知，跟某些人待久了，光是观察与反思，就足够写一篇《论亲密关系》的论文了。”说完，她转身走向浴室，打开了水龙头洗手。
　　蒋若楠被她反将一军，只好从背后轻轻撞了下林知韵的肩膀：“好啊，林知韵同学，明晃晃意有所指了哈！”
　　水声哗哗，盖不住林知韵唇边得逞的笑意。
　　水流声中，蒋若楠又凑近一步，轻声问：“那我们的账呢，知韵，你算得清吗？”
　　“什么？”水声戛然而止，林知韵关掉水龙头，动作微微一顿。
　　“在华融总部，你本来有晋升的机会。但为了我，最终还是决定辞职离开，到宁城发展。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职业发展？有没有想过如果被叔叔阿姨知道，你要怎么解释？难道……你从来没有害怕过这些后果吗？”
　　“最坏的后果你不是都知道了？”林知韵漫应着，转身走卧室拿睡衣，“出一趟门身上都是汗，我得先洗个澡。”
　　“等等，你先跟我说清楚嘛。”
　　林知韵不想理她。
　　蒋若楠却亦步亦趋地跟过来，最后倚在浴室门边不依不饶：“你就说说嘛，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挡住了去路，林知韵只好停下脚步。她唇角轻轻一扬：“你那么聪明，还是自己慢慢琢磨去。”说着轻轻推开蒋若楠的手，“现在，我要去洗澡了。”
　　“诶，知韵——” 回应她的，是门锁轻巧的闭合声。
　　蒋若楠对着门板眨眨眼，最终还是笑了。好吧，这就是林知韵的风格。她也不再纠缠，笑着转身走开。反正总有机会让她开口的，不急在这一时。
　　林知韵洗完澡出来，正碰上蒋若楠抱着衣服走进浴室。看着蒋若楠哼着小曲，一脸喜滋滋的模样，她也并未多想，将换下的衣物在阳台的洗衣盆里稍作浸泡，便悉数投入洗衣机。
　　抬头看墙上的钟，时针已指向两点半。想起今日早早起床，又开了几小时的车，倦意悄然袭来，她决定回卧室小憩片刻。
　　她拉上外层的遮光帘，卧室顿时沉浸在一片柔和的昏暗里。刚躺下不过几分钟，便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紧接着，身侧的床垫微微凹陷。
　　蒋若楠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汽躺了下来。
　　“知韵，累了吗？”蒋若楠轻声问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从背后温柔地环抱住她。
　　“嗯，想睡会儿。”林知韵未睁开眼，只是本能地侧过身，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糊的应答几乎瞬间便消散在两人之间。
　　“睡吧，我陪你。”蒋若楠柔声应着，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
　　“楠楠，三点…记得叫我……”
　　“好，放心睡吧。” 话音落下不久，怀中人的呼吸就变得轻缓绵长。蒋若楠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目光细细描摹过那清秀的眉眼，只觉得当下整颗心都被一种温暖的充实感轻轻包裹。
　　……
　　指针悄然滑向三点，见林知韵睡得正沉，蒋若楠心下一软，终究没忍心唤她。直到三点半了，担心她夜里失眠，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知韵，知韵？”
　　“……嗯？”
　　“该起了。”
　　“几点了？”林知韵睡眼惺忪地咕哝，声音黏糊糊的。
　　“三点半了。”
　　“嗯……”
　　“快起了，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嗯……”
　　看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蒋若楠眼底漾起笑意，索性凑到她后颈处。用鼻尖轻柔地蹭着那片细腻的肌肤，手也跟着在腰侧使坏。
　　林知韵被这上下夹击的痒意惹得缩起脖子，终于笑着去挡：“楠楠，快别闹……” 她被迫睁开眼，握住那只作乱的手，一转身便跌进蒋若楠盈满笑意的眼眸里。
　　“闹什么了？嗯？”蒋若楠故意凑近反问。
　　“痒……”林知韵缩着身子笑出声来，尾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清甜的奶香淡淡地包裹着两人，是林知韵沐浴露洗过后的味道。半个月的思念，让此刻的亲昵显得格外珍贵。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娇憨神态，蒋若楠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情不自禁地凑近，在她耳畔低语：“哪里痒？上面…还是下面？”
　　林知韵一怔，脸颊悄悄染上绯红：“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蒋若楠故作无辜，眼底笑意却更深: “哦~知韵，你是不是想歪了？”
　　“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这话听着像控诉，声音却软得像撒娇。
　　“不懂么？”蒋若楠的视线被她微启的唇瓣吸引，嗓音不自觉地放柔，“那……这样呢？”未等回答，便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现在懂了么？”
　　“楠楠……”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唇，蒋若楠意犹未尽。心底的情愫悄然升腾，她眸光微颤，再次覆了上去。起初只是一个温柔的交缠，然而这分理智的情动并未持续太久，在彼此交融的呼吸间，某种潜藏的渴望被瞬间点燃。唇瓣的触碰变得火热而深入，而当蒋若楠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不由自主地向上迸发时，林知韵平静的心防也随之彻底沦陷，化作片片颤栗。
　　林知韵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微微偏开头，气息不稳地轻推她：“楠楠……不早了，我们该起了。”
　　蒋若楠却不依，手臂收得更紧，将脸埋在她颈间轻声央求：“知韵，我想要……”
　　“可是都快四点了……”林知韵望向墙上的时钟，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四点就四点吧，”蒋若楠抬起头，眼底漫起朦胧的水色，“我等不到晚上了……”说罢，便再度低头，将吻封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林知韵对她这般痴缠早已习以为常。起初还下意识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可终究耐不住身上这人软磨硬泡的功夫。挣扎了几下，仍见无果。她终于放弃“抵抗”，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交付，伸手紧紧回拥住身上的人。
　　唇齿间的交缠愈发深入，引来林知韵一阵细微的战栗。可她并未闪躲，反而柔顺地承接这个吻，仿佛早已在等待这份熟悉的邀约，等待属于自己的温暖领地再次被对方占据。
　　然而，这满室旖旎尚未彻底氤氲开来，便被一道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
　　缠绵中的两人具是一惊，像是被惊醒的梦中人。
　　林知韵回过神来，循着声源望去，是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响动着。
　　蒋若楠动作一滞，那不上不下的情欲，生生卡在了胸腔里：“……”
　　林知韵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唇间残存的滚烫和脸上的潮红。随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对蒋若楠轻声道：“是我妈。”
　　蒋若楠闻声，忙从她身上挪开。林知韵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喂？妈。”
　　“韵韵，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杨素秋的声音。
　　林知韵瞥了眼身旁的“罪魁祸首”，解释道：“我刚在睡觉呢。妈，怎么了？”
　　“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你到宁城没有。”
　　“嗯，上午就到了。”
　　“到了也不给家里回个电话。”
　　林知韵自知理亏，无可辩解。
　　“那你之后就打算都住在……她家？”杨素秋口中的她，指的是蒋若楠。
　　“嗯。”林知韵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知韵轻声开口：“妈，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反正我们说什么你也不会听。”杨素秋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林知韵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爸爸他……怎么样了？”
　　“他能怎么样？还生着气呗。”杨素秋叹了口气，“自从知道你要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该劝的也劝了，骂也骂了，没想到你这么固执。好不容易情绪缓和了些，又听说你为了她辞了工作跑去宁城，现在整天在我耳边念叨个不停。”
　　“……”
　　林知韵一时无言以对。杨素秋的责备声从听筒里隐约漏出，清晰地敲打在两人的心弦上。蒋若楠凝视着林知韵低垂的侧脸和紧锁的眉头，感同身受般的窒闷涌上心头。她伸出手，紧了紧，给予无言的慰藉。
　　电话那头，杨素秋终是叹了口气：“算了，平安到了就好。你路上也累了，先休息吧。” 又互相关照了几句日常，林知韵才缓缓按下了挂断键。


第 3 章
　　卧室里一片安静，手机的漏音便显得格外清晰。林知韵和母亲的通话内容，蒋若楠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里。直到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响起，蒋若楠便靠了过去，伸手环住林知韵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嗯？怎么了？”林知韵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后颈，顺着长发缓缓梳理，又在她的脸颊旁停留，温柔地蹭了蹭。
　　“刚才阿姨说的话……我心里又难受起来了。”蒋若楠的声音闷闷的。
　　林知韵立刻明白了她的心结，放轻了声音：“那些事，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你爸爸到现在都没消气，我怎么能真的安心。”蒋若楠抬起头，眼底漾着不安，“一想到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冰冷又锋利，像是随时会把我从你家窗户丢出去。”
　　林知韵闻言不禁轻笑：“可我怎么记得，某些人第一次见到我爸时，还觉得他文质彬彬，像个儒雅的大学教授呢？”
　　林知韵的父亲林远，在常安市云川新区文旅局担任办公室主任。平日里总戴一副细边眼镜，和所有人说话都温声慢语的，即便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股书卷气的温和，教人不由得想亲近。
　　也难怪蒋若楠第一次在林家见到他时，会留下那样好的印象。
　　然而，这份温和宁静的印象，在一年前被彻底打破。当她们的关系被不得不摆上台面时，林知韵只好向父母坦诚了一切。也正是在那一刻，蒋若楠第一次在林远脸上看见了沉沉的怒意。虽然没有失控，可他镜片后那道冰冷的目光，言语上的斥责，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再不敢靠近半分。
　　听到她还有心思开玩笑，蒋若楠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柔软的控诉：“知韵，我在和你说认真的呢。”
　　“我也很认真啊。”见对方微微撅起了嘴，林知韵收起笑意，语气温柔，“楠楠，这些事总得给我爸妈一点时间。在他们那代人的观念里，要轻易接受我们这样的情感是并不容易的。其实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轻轻握住蒋若楠的手，继续说道：“虽然我们联系少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是爱我的，而这份爱从来没有变过。”
　　蒋若楠何尝不明白。比起网络上常见的那些故事，争吵、斥骂、不堪入耳的羞辱，甚至断绝关系，林知韵的父母已经给予了最大的体面与尊重。
　　若是换作自己的父母……她不敢深想。以她对他们的了解，恐怕远不会像林远这般，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知韵，你知道吗？你有一对特别好的父母。”蒋若楠声音轻了下来，“我真的……很羡慕你。”
　　“小傻瓜，叔叔阿姨对你不是一直很好吗？你这话要是被他们听见，该多伤心啊。”
　　蒋若楠急忙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在知道我们的事情之后，你爸妈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温和太多了。要换作我爸妈知道了……”她顿了顿，脑海中幻想着那副画面，“我真不敢想象，等待我们的会是一场怎样的暴风雨。”
　　林知韵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别想太多，只要我们俩维持初心，不管将来面对什么，都没什么好怕的。”
　　“当然！说什么我也不会和你分开的。”蒋若楠急切地回应，“我只是忍不住担心他们知道后的反应。”
　　林知韵温柔地笑了：“所以啊，我们更不必为那些还没发生的事烦恼。既然无法知道未来，我们又何必为此预支烦恼呢。”
　　确实，将来的事现在担忧还为时过早，蒋若楠暂时也从未打算主动向家人坦白的念头。与其陷入无谓的焦虑，不如先握紧眼前的幸福。
　　“嗯，你说的对。”蒋若楠点点头，表示认同。
　　林知韵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说：“对了楠楠，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一直有雨，要不还是先开我的车去公司吧？”
　　她们之前早有过约定——因为离公司近，就骑蒋若楠那辆电动车上下班。在林知韵还没来宁城的时候，蒋若楠就无数次想象过自己载着她穿行在大街小巷的情景，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浪漫。可现实终究是现实，眼下虽已入九月，宁城的雨季却迟迟未走，断断续续，缠绵不休。蒋若楠将信将疑地点亮手机，果然看到接下来一连串灰蒙蒙的雨云图标。
　　“还真是呢。”蒋若楠轻声应着，语气里却全无所谓。对她来说，乘什么交通工具根本不要紧——只要林知韵在身边，哪怕只是并肩站着，都足够令她欢喜。
　　“没关系呀，反正日子还长着呢。等到天都晴了，再邀请你坐我的‘小车车’！”
　　她口中的“小车车”，是一辆粉白色、印着Hello Kitty的电动车，也是她平日里最忠实的通勤伙伴。
　　“嗯，好。”林知韵应道。
　　“知韵，我现在就觉得好开心啊。”
　　“怎么了？”林知韵轻声问。
　　“一想到从今往后，每天都能和你一起上下班，就觉得特别幸福。要是还能在同一个办公室，那就更更完美了。”
　　话虽如此，她也清楚这几乎不可能。蒋若楠所在的办公室，只是行政事务的保障中心，而林知韵的专业背景和职业轨迹始终聚焦于工程管理，这次来宁城，应聘的依然是工程管理岗位。两人注定不会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
　　“我也是。”林知韵笑了起来，声音里裹着同样满溢的温柔。她又何尝不觉得，能这样并肩走过每一天的开始与结束，本身就是一种确凿的幸福。
　　————
　　从小区到华融分公司很近，骑电动车不过十五分钟。如今换成汽车，通勤时间更是缩短了不少。当她们驶入公司停车场时，才刚七点四十——离八点上班还有整整二十分钟。除了偶尔的特殊情况，这对于平日习惯卡着点出现的蒋若楠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早到”。
　　蒋若楠陪着林知韵在前台做完登记，两人一同走进了电梯。林知韵需要在七楼的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不得不先一步离开。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七楼到了，蒋若楠对她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林知韵会意地点点头，笑着迈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个熟悉的身影隔绝在外。蒋若楠独自乘着电梯继续上行——她的办公室在八楼。
　　八楼到了。蒋若楠刚走出电梯没几步，右侧另一部电梯的门也“叮”地一声缓缓开启。她下意识侧目望去，没想到是张凯。
　　他明显一怔，随即略显生硬地牵起嘴角，低声道：“……小蒋，早。”
　　昨天回去的路上，张凯心里堵满了说不出的懊悔。他本就不愿在白天与情人出来赴约，实在拗不过对方的坚持才勉强答应。出门前他还暗自盘算过，万一真碰上熟人，就说是外地来的老同学。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就在广场车库边的卫生间门口，和蒋若楠撞了个正着。更让他懊恼的是，自己当时不知怎么，心里一虚，竟下意识地转身就走——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疑。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蒋若楠也顺着应了句：“早。”
　　两人陷入沉默，一同朝着各自办公室方向走去。就快到张凯办公室时，他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昨天那个……是我老同学，来宁城玩的。”
　　蒋若楠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嗯？”
　　“你别多想。”他补充道。
　　“你觉得我会多想什么？”蒋若楠的语气平静。
　　张凯一时语塞：“我……”
　　这时，走廊里陆续有同事走来，蒋若楠不便多说，只留下一句：“张凯，你自己清楚在做什么就行。”说完便抬脚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蒋若楠一进办公室，便向已到的几位同事轻声道了早安。
　　她刚把手提包放进储物柜，在工位坐下，旁边的周健就滑动椅子凑了过来，笑着打趣道：“哟，若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到得这么早，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周健，你皮痒了是吧？”蒋若楠对他的贫嘴早已习以为常，她笑着瞥了他一眼，顺手按下主机电源，随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便朝茶水处走去。
　　“大家评评理，我说错了吗？”周健转身向其他同事寻求认同，故意提高音量，“她哪次不是踩着秒针进门的？”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愉快的笑声。
　　蒋若楠头也不回，只是举着保温杯在空中潇洒地挥了挥：“我们‘卡点一族’的宗旨就是，不浪费一秒属于自己的时间！这叫精准，懂不懂？”
　　“那你今天这么反常？有情况啊？”
　　蒋若楠脚步一顿，神秘地笑了笑：“你猜？”
　　周健一拍大腿，煞有介事地说：“我知道了！肯定是——‘早饭吃得饱，撑着了’！” 这个无厘头的答案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话题也就此打住。
　　等蒋若楠回到工位时，电脑已经启动完毕。她将上周整理好的各项资料调出，打算再做一个电子台账，方便后续跟踪查阅。
　　正专注间，李程程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朝办公室里几人问道：“哎，你们早上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新同事没？”
　　刚休完产假回来没几天的陈欣还来不及知道这事，好奇地凑过来问：“什么新同事？程程，怎么回事？”
　　“就是工程部之前招人，新考进来一位女生，叫林知韵。”李程程解释道，“听沈主管透露，她是从总部辞职，重新考进咱们单位的！”
　　蒋若楠握鼠标的手一顿，抬起眼，竖起耳朵听。
　　陈欣一听，满脸不解：“啊？从集团总部跑来咱们这小地方？图什么？”
　　“可不是嘛，”李程程接过话头，“听说她在总部时就是工程项目部的组长了！我不是跟七楼的赵姐熟嘛，她和我说，这林知韵能力不错，本来都要被提拔当主管了……”
　　“我的天！那她是怎么想的？！”陈欣惊讶地捂住了嘴。
　　蒋若楠听着，心里非常理解同事们的惊讶。她比谁都清楚，在华融总部，光项目部就有三十多人，且分为五个小组，林知韵便是其中一组的组长。而项目部主管，地位仅次于部门正副经理，实权不小，前途光明。放弃那样的位置来到宁城分公司，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身旁的周健幽幽地插了句话：“唉，咱们都削尖了脑袋想往总部挤，可都没那个能力。人家倒好，从总部往咱们这小庙跑，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面对着同事们对林知韵从总部下来，为”何到子公司述职的种种猜测时，她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翻涌着一个甜美的秘密：别猜了，那是我老婆，为我而来的。
　　陈欣的八卦之魂立刻燃起，追问道：“快说说看，她长得怎么样？”
　　“你还真别说，”李程程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长得眉清目秀，气质特别干净。刚才我从赵姐办公室出来，正好在门口和她打了个照面，眼前顿时一亮——心里还琢磨，这是哪儿来的访客，模样气质都这么出挑。等她进了赵姐办公室，我赶紧拉住小张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总部下来的那位！”
　　听着李程程对林知韵的夸赞，蒋若楠心里也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给林知韵发了条消息。
　　此时，林知韵已办完入职手续。人事科主任赵玲正领着她走向今后工作的工程项目部办公室。 “小林，你的办公室在六楼605室，来，我带你过去。”
　　“麻烦赵主任了。”
　　“不用这么客气，”赵玲笑着摆摆手，“在公司大家都叫我赵姐，你也这样叫就好。”赵姐年近五十，为人亲切随和，见林知韵斯文乖巧的模样，第一眼就心生喜欢。
　　林知韵浅浅一笑：“好的，赵姐。”
　　“你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
　　来到六楼的605室，这间办公室不算大，整齐地摆放着八个工位。
　　林知韵刚出现在门口，办公室里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带着些许好奇与打量。
　　赵玲领着她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沈主管。”
　　一见是赵玲，沈良伟立即从座位上起身，笑着迎上前：“赵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你要的人我可算给你送到了，”赵玲侧身示意，“这位就是林知韵。”


第 4 章
　　沈良伟将目光转向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林组长，可算把你盼来了。”
　　林知韵展露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从容上前：“沈主管，辛苦您久等。集团交接事宜确实繁琐，直到上周才彻底收尾。我手头事情一结束就立刻过来报道，希望没有影响整体安排。”
　　“哪里的话，”沈良伟语气热络，“上周五收到你要来的消息，我就盼着今天了。我还担心临时又要有变动，眼下啊能准时到位就是最好的安排。”
　　林知韵浅浅一笑：“听到您这么说，我心安了不少。”
　　赵玲见双方已顺利交接，便笑着寒暄了几句，随即转身离去。
　　见赵玲走远，沈良伟转向林知韵：“不过话说回来，何止是你心安？你是真不知道，见着你人站在这儿，我这颗心才算落到了实处。咱们科室人少活重，实在是忙不过来，整天就担心项目出纰漏，完不成。现在好了，有你这位得力干将加入，进度肯定稳了！”
　　林知韵浅浅一笑，姿态谦和得体：“沈主管太过誉了，您是我上司，是我还要请您多指点、多带领才是。”
　　沈良伟朗声一笑，话语中满是认可：“带领什么呀，林组长的能力我可是清楚的，以后这块工作可少不了你的助力！”
　　“您放心，既然来了项目部，我就是团队一员，当然会全力以赴。但是在这之前，您可千万不要叫我林组长了，直接叫我小林就好。”
　　“好好，小林。”沈良伟从善如流，笑着指了指外间，“话不多说。走，我带你认识一下团队的同事们。”
　　此时项目部里只有三个人在岗，其余四人都出了外勤。经过沈良伟的介绍，林知韵大致了解了情况：华融宁城分公司工程部规模不大，连同她在内一共八人。除了内勤岗有一位女生王晴晴，其余的都是男同事。
　　沈良伟先为她在办公室里作了简单介绍，随后又带着她到同层科室其他业务团队转了转，熟悉环境，也让她在更多人面前露个脸。
　　等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她这才拿出手机，发现蒋若楠陆续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知韵，刚刚我们办公室还在聊你呢！”
　　“嘿嘿，不过可都是在夸你业务能力强哦。”
　　“他们还在猜，你为什么从总部调到我们这儿来。”
　　“重点来啦！李程程刚才在人事处门口见到你，回来就直夸你气质好！”
　　林知韵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指尖轻点，回了条：
　　“看来我得找个机会请她喝杯奶茶了，谢谢她对本人的赞赏。”
　　林知韵等了一会儿，没见蒋若楠回复，猜想她大概在忙，便随手将手机放到一旁。这时，旁边工位的小姑娘探过头来，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王晴晴，是工程部的内勤。”
　　林知韵转头看去，是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外搭藏蓝系针织背心，胸前别着朱迪警官徽章的年轻女孩。早上沈良伟介绍团队时，她有注意到她。对方看起来刚出校园不久，明亮的眼睛里还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与朝气。她温和一笑：“你好，我是林知韵。”
　　“我知道的，”王晴晴语气轻快，“早就听说我们部门会来一位新同事姐姐！我一直在盼着你来呢。”
　　林知韵被她雀跃的样子感染，眉眼弯弯地接话：“能被晴晴这样记盼着，看来我更要努力才不负你的期待了。”
　　王晴晴望着林知韵温柔的笑容，听她语调轻软，亲昵的叫着自己，她不由得脸颊微热，忙开口：
　　“不是的！姐姐你一看就特别厉害！”
　　林知韵被她这毫不掩饰的话语逗笑，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哦？那我倒想知道，是哪里让你觉得厉害了？”
　　“我、我也说不上来，”王晴晴声音轻快，带着几分固执的认真，“反正从你刚进门那一刻起，我就这么觉得了！”
　　林知韵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声音里带着一丝打趣：“晴晴，你还真是可爱。”
　　王晴晴不好意思地笑问：“对了，我以后可以叫你知韵姐吗？”
　　“当然可以。”
　　王晴晴心里一甜，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拿出手机，小声问道：“知韵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工作上要是有什么事情，联系起来也方便些。”
　　林知韵欣然点头，柔声道：“好，我扫你。”
　　刚通过好友申请，蒋若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林知韵朝王晴晴微笑示意，便起身走出办公室接起电话。
　　“喂，楠楠。”
　　电话刚一接通，蒋若楠清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知韵，你入职手续办好了吗？”
　　“嗯，都办好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我消息。”
　　林知韵解释道: “沈良伟主管带着我去各个科室转了一圈，和几位正副经理都打了照面。大家聊着聊着就耽搁到现在，我才刚看到你的消息。”
　　蒋若楠在电话那头轻笑: “可以呀林知韵同学，面子够大的，经理主管亲自接见？”
　　“你快别拿我开玩笑了！”林知韵道，“纯粹是因为我还在总部时，是分公司的对接人而已。”
　　“好好好，不逗你啦。”蒋若楠笑着打断，话锋一转，“说正事，中午我找你，咱们一起去二楼食堂？带你熟悉下我们的‘革命根据地’，怎么样？”
　　“中午恐怕不行了。”林知韵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歉意，“沈主管约了我，还叫了两位副经理为我接风。”
　　“接风？沈良伟怎么会……”蒋若楠一顿，结合林知韵刚才所说，稍一思索便有些明白其中的深意。林知韵在总部担任项目组长，长期负责与各县分公司的对接事务，不仅业务能力出众，更熟知总部的政策导向与内部脉络。这些积累下来的专业能力和人脉资源，并不会因她一时的离职而消散。
　　沈良伟为人固然热情周到，但鲜少会为一个新人而特意安排设宴。除了表达欢迎，定然也带着对林知韵身后那层业务关系的考量。往后分公司要与总部顺畅对接，自然少不了她这座现成的桥梁。
　　“得，”蒋若楠假装叹了口气，语调里却漾着俏皮，“看来，我这平民百姓只好乖乖拿号，等着被林大小姐翻牌子啦。”
　　“你呀……”林知韵被她逗得无奈一笑。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从听筒里隐约听到那边有人正在旁边唤着“若楠”，便主动柔声道：“好了楠楠，你先去忙吧，我们晚点再聊。”
　　蒋若楠虽有些不舍，也只好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与她说话的是李程程，蒋若楠抬头问道：“李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程程道：“若楠，方主任让我俩赶紧去一楼大厅，审计处的人到了，还把之前调阅的那一大箱资料也都带了回来，我们现在下去核对清点一下。”
　　“好，我先去取核对清单。”蒋若楠收起手机，利落地从办公桌旁取出文件夹，与李程程并肩走向电梯间。
　　二人乘电梯下行，至七楼时梯门轻启。门外站着的，竟是林知韵与沈良伟。
　　“沈主管。”李程程立刻打招呼。
　　蒋若楠与林知韵目光交汇，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李程程按下一层的按钮，目光掠过早已亮起的负一层指示灯。这时沈主管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小李、小蒋，你们这是要去忙什么？”
　　李程程说明了去一楼搬资料的事，随即眸光微转，落在林知韵身上：“沈主管，您身边这位，莫非就是总部来的林组长？”她说着，朝林知韵友善地笑了笑。
　　林知韵颔首回应：“你好。”
　　“小李，你消息总是这么灵通。”沈良伟笑道。
　　“林组长人还没到，名气就先传开了，咱们公司还有谁会不知道。”李程程从善如流地接话。
　　沈良伟闻言轻笑：“你们八楼不愧是公司的‘信息中心’，效率比人事的正式通知还高啊。”
　　这话说得——既是调侃，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蒋若楠与林知韵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却都默契地保持着得体的沉默。
　　而李程程从容依旧，笑着接话：“工程部是公司的主力军，业务也最繁忙。大伙儿都盼着能多些人手协助沈主管您呢，所以才会格外关注。这说明公司上下同心，是好事。”
　　谈笑间，电梯平稳抵达一楼。随着“叮”的一声轻响，梯门缓缓开启。
　　李程程礼貌地向沈良伟道别：“沈主管，我们到了，那回头再聊。”
　　沈良伟微微颔首：“好好，你们先忙。”
　　而一旁的蒋若楠与林知韵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便随着李程程走出了电梯。
　　待她们走出几步远，李程程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猜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蒋若楠心里微微一怔。她自然清楚缘由，却不好说破，只含糊应道：“……不清楚。”
　　“这还不简单，”李程程轻笑一声，“沈良伟肯定是带林知韵下馆子去了。”
　　蒋若楠顺着她的话露出好奇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李程程边走边分析，“你想啊，都快十一点了，又是往负一层去。林组长第一天来，总不能是带她出外勤吧？除了吃饭，还能做什么？”
　　李程程毕竟年过三十，在职场上摸爬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蒋若楠心中不由暗叹：若不是林知韵事先通过气，按自己的思路肯定不愿过多深入推测。她收起心思，由衷地比出大拇指：“还得是你。”
　　————
　　临近下班，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堆起铅灰色的云，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落下来，在办公楼的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下雨了。”
　　王晴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专注阅览手中资料的林知韵闻声抬头，望向窗外——果然不知何时，外面已是雨幕轻垂。她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蒋若楠发了条信息：
　　“楠楠，下班后直接过来，我在车里等你。”
　　蒋若楠便回了消息: “好，一会儿见。”
　　五点刚过，科室里的同事们便开始陆陆续续起身，打卡道别。王晴晴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小挎包，随后走到林知韵桌边: “知韵姐，你还不走吗？”
　　林知韵从文件中抬起头，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资料：“我把最后这些看完就走，你先回吧。”
　　“好，那我先走啦，明天见！”王晴晴挥挥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路上小心，明天见。”林知韵目送她离开，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待文件最后一页看完，电脑屏幕随之暗下，林知韵拎起提包，与仍在工作的同事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办公室。
　　她乘电梯直达地下一层，径直走向自己轿车所停的车位。刚进驾驶座坐定不久，便透过车前玻璃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蒋若楠正步履轻快地向这边走来。
　　车门打开，蒋若楠就钻进车里，语气带着些许歉意：“等久了吧？”
　　“没有，”林知韵温柔一笑，“我也刚上车不久。”
　　“知韵，我的电量告急……快靠近些，让我抱抱……”话音未落，她的手已滑入对方掌心，轻轻一拉，便将身子靠在了那熟悉的臂膀上。
　　林知韵任她靠着，握上她的手轻声问: “今天特别忙吗？”
　　“嗯……尽是体力活。”
　　“体力活？”林知韵问她，“怎么回事？”
　　蒋若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她肩头蹭了蹭，为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才用气声软软呢喃: “先不说这些。我们都一天没见，让我好好抱抱你。”
　　林知韵对她的撒娇毫无抵抗力，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温柔的调侃：“中午不是见过了吗？”
　　“那怎么一样，”蒋若楠微微抬头，“有外人在场，又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亲近你。”
　　“好。”林知韵被她逗得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纵容与宠溺，“那你先靠一会儿，我们再回家。”
　　“知韵，你真好。”
　　两人温存片刻，蒋若楠这才轻轻动了动，声音恢复了清朗：“充电完成，我又感觉活力满满。”
　　“那我们回家？”
　　“回家！”蒋若楠说着，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林知韵柔声叮嘱：“坐好，先把安全带系上。”
　　蒋若楠乖乖坐直，拉过安全带准备系上。林知韵侧过身，细致地为她扣好。


第 5 章
　　雨天的街道拥堵不堪，平日十分钟的车程，这次竟开了近二十分钟。回到红枫雅苑时，已是傍晚五点半。
　　一进公寓，两人默契地换上柔软的拖鞋，将包并排挂在门后的墙钩上。
　　“楠楠，今晚想吃什么？”林知韵一边整理鞋柜一边问道。
　　蒋若楠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思考片刻：“冰箱里不是还有年糕和小青菜吗？不如做个时蔬炒年糕吧，简单又快捷。”忙了一天，只想吃点简单的。”
　　“好，那你先在沙发上歇会儿，我去准备。”林知韵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蒋若楠立刻跟上：“那怎么行，我跟你一起。”
　　林知韵转身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看你这么累，还是乖乖躺着休息会儿，今晚我来做吧。虽然厨艺不如你，但炒个年糕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蒋若楠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知韵，可我怎么记得……你才是躺着的那个啊。”
　　原本寻常的话，经她这般暧昧的语气和眼神渲染，顿时变了味道。林知韵对上她戏谑的目光，脸颊倏地飞红，轻嗔着推开她：“胡说什么呢……”
　　蒋若楠环住她的腰，故意笑着追问：“我哪有胡说？难道不是实话吗？”
　　林知韵别过脸去，强作镇定地往厨房走：“不跟你闹了，我去做晚餐。”
　　看着对方连耳尖都泛红的羞涩模样，蒋若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知韵身后，声音软软地唤着：“知韵？知韵……”
　　林知韵从冰箱里取出年糕和青菜，故意偏过头不看她。蒋若楠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到她身边：“知韵，你理理我嘛~”
　　林知韵终于忍不住转头，指尖轻点她的鼻尖: “你呀，再闹下去，咱们的晚餐怕是要变成宵夜了。”
　　蒋若楠抿嘴一笑，见好就收。
　　青菜炒年糕做起来很快，不过十来分钟便香气扑鼻地端上了桌。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蒋若楠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趁着这个空当，林知韵利落地拖了客厅地板，又下楼扔了垃圾。一番忙碌下来，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蒋若楠贴心地将睡衣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柔声道：“知韵，赶紧先去洗个澡吧，舒服些。”
　　身上黏腻的感觉实在不舒服，即便开着空调，林知韵也早就想冲个澡了。
　　她接过睡衣便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顷刻间包裹全身，将身上的黏腻尽数冲去。当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整个人却已焕然一新。
　　“楠楠，我洗好了。”
　　蒋若楠闻言笑着凑上前，在她还带着水汽的脸颊上轻啄一下：“真香~”
　　林知韵早已习惯了她这般亲昵，唇角微扬: “你也赶紧先去洗洗。”
　　“知道啦。”
　　看她进了浴室，林知韵这才从柜子取出吹风机，倚在阳台边开始吹头发。吹风机的嗡鸣声轻柔地回淌进屋内，与浴室传来的隐约水声形成温馨的合奏。
　　等蒋若楠洗完澡出来，时间已不知不觉滑向七点半。她俯身拾起散落在洗衣篮里两人的衣服，将它们都放进洗衣机里，又倒了适量洗衣液，这才按下启动键。
　　待所有琐事都安排妥当，她终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累了？”林知韵吹完头发从阳台进来，头发还带着清新的香气，关切地在她身旁坐下。
　　“嗯……”蒋若楠闭着眼往她那边靠了靠，“有点。”
　　林知韵自然地伸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肩颈：“来，我给你揉揉。”
　　这样温柔的体贴让人无法拒绝。蒋若楠顺从地调整姿势，感受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从肩颈传来。她满足地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专属的关怀里。
　　按摩了片刻，蒋若楠轻轻按住她的手：“好了知韵，你也歇会儿，我已经好多了。”
　　“好。”林知韵收手，指尖却停留在她发间，“你今天做什么体力活？怎么累成这样？”
　　“别提了，”蒋若楠仰躺在她腿上，忍不住抱怨，“今天审计处送回来五六十个项目的资料，我和李姐光是清点搬运就花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分类归档也花费不少力气。简直像在搬砖。”
　　“这么多？”林知韵有些不解，“你们办公室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的业务量啊。”
　　“何止是不该。”蒋若楠无奈地眨眨眼，“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
　　“怎么回事？”林知韵问。
　　“这些原本都该档案室的事情，但自从陈老师退休后，剩下那两位不知道怎么就不愿意接其他科室的归档，最后就暂时落到我们头上了。”
　　林知韵蹙眉: “可这明显不符合正常业务流程啊。”
　　“还流程呢？”蒋若楠叹了口气，“为这事，你们沈主任亲自去协调过，听说当时双方闹得挺不愉快的。”
　　见林知韵投来询问的目光，她继续解释道：“你知道王文斌吧？”
　　林知韵微微颔首。她曾在办公桌上见过王文斌的名牌，只是人还没正式打过照面——听说这几天在外地出差，还没回来。
　　“上次他送工程部的资料去归档，档案室那边说什么都不肯收。两边争执了半天，连？王文斌那么好性子的人都被惹急了，最后直接把那箱资料往她们阻隔门前一放，转身就走。你猜怎么着？”蒋若楠无奈地摊手，“那箱资料到现在还原封不动堆在那儿呢。”
　　“都闹成这样了，领导难道不管吗？”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蒋若楠轻轻摇头，“听李姐分析，档案室这么做主要是怕增加工作量。陈老师虽然退了，可她的工作还摆在那儿，那俩人谁都不愿意接。毕竟接手的资料越多，工作量就越大，而且听说还牵扯到内部的绩效分配问题。”
　　“即便如此，这也不该成为把工作推给你们办公室的理由。”林知韵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蒋若楠叹了口气：“最让人想不通的是，王文斌把这件事反映给方主任后，不知领导是怎么考虑的，竟然决定让我们暂时接手。”
　　“这不是胡来嘛，”林知韵的眉头越皱越紧，“万一后期档案出现遗失或备案问题，责任岂不是要落到你们头上？这种跨部门的工作交接，既没有正式文件，又没有明确权责划分，到时候真出了问题，你们怎么说得清？”
　　“我也提过意见，但领导既然已经发话，又承诺只是临时安排，我总不能当场拍桌子吧？”
　　见林知韵陷入沉思，蒋若楠连忙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间：“打住打住！这位美女，下班时间到，禁止思考工作相关！”
　　“依我看，方主任也就是拿着你们好说话。”林知韵无奈。
　　“好啦，不说这些了。”蒋若楠轻轻将脸埋进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现在可不是谈工作的时候……”
　　她说着便顺势枕上林知韵的腿，手臂自然地环住那纤细的腰肢: “以前你不在的时候，工作上的烦心事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仰起脸，眼底漾着温润的光，“现在就算遇到再棘手的事，只要想到下班能这样抱着你，就都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
　　她说着便开始不老实起来，先是故意用鼻尖蹭着林知韵的腰窝，又仰起脸来轻啄她的下巴，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
　　林知韵被她闹得痒痒，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这么会说话，看来是真不累了？”
　　“累啊……”蒋若楠拖长了语调，手上却抱得更紧了些，“现在不正抱着你继续充电嘛。”
　　“别……楠楠，好痒……”林知韵笑着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手被握住，蒋若楠索性跪坐起来，整个人倾身将她轻轻压在沙发靠背上，脸颊撒娇般地蹭着她的脖颈。林知韵抵不住这番亲昵，趁机从她臂弯里溜走，两人就这样围着茶几嬉闹起来。
　　“知韵，有本事你别跑。”蒋若楠笑着喊道。
　　“我又不笨，难不成还乖乖站着等你抓？”
　　清亮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蒋若楠瞥了眼矮矮的茶几，作势要跃过去。林知韵果然一惊，怕她嗑着，下意识要阻拦——就这片刻的分神，蒋若楠已敏捷地绕过茶几，将她揽入怀中。
　　“抓到你了。”蒋若楠将人轻轻圈在怀里，眼角眉梢都漾着得逞的笑意。
　　“你耍赖……”林知韵轻喘着抗议。
　　“嘿嘿，过程不重要，抓到你就好。”
　　“好啦，我认输还不行？”林知韵放软声音，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你先放开我。”
　　“放开可以，不过……”蒋若楠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得先给我个奖励。”
　　林知韵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不禁失笑：“幼稚。”
　　“快点嘛。”蒋若楠又凑近几分。
　　林知韵无奈，只好仰头在她侧脸轻轻一吻。
　　“不行，”蒋若楠得寸进尺地指向自己的唇瓣，“是这里。”
　　林知韵颊边泛起绯色，眼睫微垂，见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得仰起脸，轻轻贴上她的唇。
　　刚退开，蒋若楠却收紧了环在她腰际的手臂，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唔……”
　　温软的触感在唇间蔓延，像春水融雪，悄无声息地浸润心田。林知韵原本轻抵在她肩头的手渐渐失了力气，化作一片柔软的云，浮在两人之间。
　　一吻暂歇，两人微微分开，额间相抵，呼吸交织。
　　“知韵，你好甜啊……”蒋若楠的声音带着些许低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林知韵轻喘着别过脸，耳尖染上绯色：“说什么呢……”
　　“是真的，”蒋若楠追着她的目光，指尖轻抚她发烫的脸颊，“每次吻你，我都舍不得停下。”
　　“你不许再说了。”林知韵羞得抬手轻掩她的唇，心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甜。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温柔地托住她的后颈：“好，那就不说……”
　　未尽的话语再度被封缄。当那双灼热的唇又一次覆上来时，林知韵轻颤着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浪潮里。
　　蒋若楠的吻从唇瓣滑落，轻啄过她的下颌，最后流连在纤细的颈侧。林知韵仰着头微微喘息，指尖攀在她的肩头上，无意识地收紧。
　　不知何时，两人已相拥着陷进沙发。蒋若楠俯身将她压在身下，掌心温柔地抚过她的腰际，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熨帖的温度。
　　情潮渐浓，原本嬉闹的二人早已沉浸在缠绵的亲吻中。蒋若楠的手悄然探入她的睡衣，掌心贴着细腻的肌肤游移，所到之处皆点燃一簇簇温热的火苗。
　　林知韵在她轻柔的抚触下微微战栗，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喘。
　　然而当那双手向下，指尖勾住睡裤边缘正褪去时，林知韵忽然清醒过来。她轻轻握住蒋若楠的手腕，声音还带着些许喘息：“楠楠，等等……”
　　蒋若楠正情动，被她突然制止弄得有些茫然：“怎、怎么了？”
　　“……我来例假了。”林知韵小声解释，脸颊泛着红晕。
　　蒋若楠眨了眨眼，一时间还没从方才的缠绵中回过神来：“……”
　　林知韵歉然地仰头：“洗澡前来的，我忘记告诉你了……”
　　“呜——”蒋若楠把发烫的脸埋进她颈窝，像只委屈的大狗般在她身上轻轻磨蹭，“林知韵！你肯定是故意的——”
　　林知韵温柔地环住她。自己又何尝不渴望与她亲近？这一个多月来，自己既要准备招聘考试，又要处理繁琐的工作交接，还得抽空协调搬家事宜、安抚父母的情绪……她们彼此都错过了太多温存时刻。只是没想到，这次偏偏遇上这样不凑巧的情况。
　　但想到眼前的状况，看着蒋若楠那副委屈控诉的模样，她一个没绷住，还是破了功，低低地笑了声。
　　“你、你居然还笑！”蒋若楠抬起泛红的脸，嘴唇微微嘟起。
　　见她如此，林知韵笑得更明媚了，眼角都漾起了细碎的笑意。
　　虽然这是个无可奈何的小插曲，但夜晚的温馨仍在继续。
　　尽管林知韵的经期向来没有太大反应，但每逢这时，她总会气色差，手脚也比平日低上一些。蒋若楠细致地泡了杯热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床头，又灌好温热的暖水袋，轻轻塞进她被窝里。
　　忙完这些，时候尚早。两人便并肩靠在床头，一个刷着手机，一个用平板看着短剧。林知韵陪着蒋若楠看了好几集轻松搞笑的片段，时不时被剧情逗得发笑。直到夜色渐深，她们才相拥着沉入梦乡。


第 6 章
　　第二日清早，天色阴沉，屋内也显得格外昏暗。枕下的手机嗡嗡震动，蒋若楠从睡梦中被唤醒，意识还带着几分迷糊。忽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猛地清醒过来，忙伸手按掉闹铃。随即又看向身边的林知韵——见她呼吸平稳绵长，依然沉浸在睡梦中，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蒋若楠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她先将压在对方发丝下的被角一点点抽出来，又仔细掖好被角，确认没有风能钻进去。直到安稳地站到地板上，她才回身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她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从乡下老家带来的那罐姜片。揭开密封罐时，浓郁的姜香扑鼻而来。她仔细倒出适量姜片，在流水下轻轻冲洗，放进养生壶里，又加了几颗红枣。怕林知韵嫌辣难入口，还添了些红糖，直到按下自动煮的模式，才悄悄回房再睡个回笼觉。
　　七点整，闹钟准时响起。
　　林知韵率先被惊醒，缓缓睁开眼。怀里的蒋若楠也被动静扰醒，她下意识地在她肩头蹭了蹭，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嘤咛。
　　林知韵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两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这才按停了吵闹的源头。她回过头，对上蒋若楠半睡半醒的神态，便轻轻揉了揉她睡得温热的脸颊，柔声唤道：“楠楠，该起床了。”
　　“嗯……”蒋若楠含糊地应着，非但没松手，反而更深地埋进她怀里，“让我再赖五分钟……”
　　林知韵熟知她晨起贪睡的习性，感受到怀中温暖的依恋，便由着她去了：“好，就五分钟。”
　　两人相拥着享受这片刻温存，直到实在不得不起身。林知韵动作利落地整理妥当，率先走出卧室。刚推开房门，一股温暖浓郁的姜汤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萦绕在鼻尖。
　　她循着香气走进厨房，看见养生壶里正温着深琥珀色的姜茶，红枣在茶汤里轻轻浮动。只一眼，她便明白了这份清晨的“温暖”是给自己准备的。
　　“楠楠。”她朝卧室方向柔声唤道。
　　蒋若楠刚换上裙子，一边整理着腰间系带，一边快步走出来：“怎么了知韵？”
　　林知韵倚在厨房门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这姜茶，你什么时候起来煮的？”
　　蒋若楠抿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快六点的时候。”
　　林知韵心口蓦地发暖，这个最爱贪睡的人，竟在她熟睡时悄悄起身，只为熬煮这一壶暖身的姜茶。她望着壶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虽是寻常小事，却像一缕温柔的涟漪，在她心底轻轻漾开，久久未散。
　　林知韵上前，主动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楠楠，谢谢你。”
　　“跟我就别说这个啦。”蒋若楠眼睛弯弯的，也抬手环住她的腰，回应了这个拥抱。随后才松开手，轻推了推她，“快去洗漱吧，我把姜茶装好，待会儿让你带到公司去喝。”
　　“好。”林知韵这才松开手，指尖掠过她的发梢，替她理了理。
　　两人简单化了淡妆，在小区门口随意吃了些早点，便一起出了门。抵达公司时，离上班还有十分钟。
　　下车前，蒋若楠从包里取出Hello Kitty款式的保温杯，放进林知韵手中：“这姜茶你带去，今天记得喝。”
　　“好。”林知韵接过杯子，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们一同乘电梯上楼，在电梯口道别后，林知韵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王晴晴就提着水壶从茶水处走了过来。
　　“知韵姐，早啊。”
　　“早，晴晴。”
　　王晴晴把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下开关。一抬头，正好看见林知韵桌上那个白粉相间的Hello Kitty保温杯，顿时眼睛一亮：“哇！知韵姐，这个保温杯也太可爱了吧！”
　　林知韵低头看了看杯子，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的楠楠，确实总是对这些可爱的小物件毫无抵抗力。
　　林知韵轻笑：“你也喜欢凯蒂猫吗？”
　　“喜欢的！”王晴晴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疯狂动物城》里的朱迪警官。”
　　林知韵了然地眨眨眼：“嗯……这个我早就看出来啦。”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王晴晴桌上那个戴着警官帽的兔子笔筒及电脑桌面壁纸。
　　王晴晴眼睛一亮，雀跃地追问：“所以知韵姐，你是喜欢Hello Kitty系列的产品还是所有动漫IP呀？”
　　林知韵从小对这些玩偶卡通就没太多执念，虽谈不上热衷，但看到精致的设计也会欣赏。
　　“我还好，”她轻轻摩挲着杯身，“这保温杯是朋友给我的。”
　　“这样啊，”王晴晴先是一怔，随即笑着说道，“那你朋友一定也是个很可爱的人。”
　　林知韵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确实很可爱。”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白色短袖衬衫与西装长裤的男子背着男士挎包走了进来。
　　王晴晴最先注意到他，立刻笑着打招呼：“王组长，你回来啦？”
　　“早啊，晴格格。”
　　这位正是刚从外地出差归来的王文斌。他生得白净清爽，成熟稳重中又不失幽默。平日在办公室里就对这个小姑娘颇为照顾，还给她起了个“晴格格”的昵称。
　　王文斌含笑回应，目光转向一旁时，恰与林知韵的视线交汇。
　　他眼神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停下脚步，朝王晴晴笑道：“诶？办公室来新同事了？还是位大美女。”
　　“王组长，这位就是沈主管之前提过，从总部下来的林知韵林组长。”
　　“原来你就是林组长。”他伸出手，笑容爽朗中带着职场人的干练，“你好，我是王文斌。”
　　林知韵立刻想起蒋若楠说过与档案室起冲突的王文斌，当下便对上了号。她起身得体地与他握手：“王组长的大名，昨天就听沈主管提过，他说你做事一向得力，只是不巧在外出差，我还遗憾没能见到。没想到今天就见面了。”
　　两人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王文斌闻言哈哈一笑，态度谦和也带着风趣：“沈主管这话可让我有点心虚了。我这就是个四处跑腿的，哪儿谈得上得力，倒是林组长从总部过来，我往后可得多学习一些。”
　　“王组长太抬举了。不过，我初来乍到，你叫我小林就好，这样听着也更亲切。”
　　王文斌眼含笑意道：“好，小林。”
　　临近上班时间，同事们陆续到岗，见到王文斌都纷纷问候“王组长回来了”、“出差辛苦了”，两人的寒暄被这阵此起彼伏的问候打断，又简短交流了几句，便各自回到工位，很快投入了工作状态。
　　林知韵刚取出笔记本，正准备整理政府对接部门和合作单位的通讯录，想要尽快熟悉业务脉络。这时沈良伟从门口走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区，看见王文斌：
　　“文斌，回来了？”
　　“诶，主管，昨晚回来的。”
　　“辛苦了。对了，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哦，这是昨天跟施工单位签订的合同。”王文斌从挎包里取出文件递过去。
　　沈良伟接过合同材料仔细翻阅，点了点头：“既然确定了，接下来许可证的事你也要抓紧跟进，要是遇到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明白。”
　　他正要转身回办公室，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对了文斌，小林，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些工作要安排给你们。”
　　两人相视一眼，齐声应好。
　　沈良伟的办公室里，林知韵与王文斌相对而坐。
　　沈良伟开门见山：“文斌，小林你应该也认识了。”见王文斌点头，他继续道，“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安排宁城南苑老旧小区改造工程的项目。这是区住建牵头的重点项目，目前施工合同已经签订，接下来要进入具体对接阶段。”
　　他将目光转向林知韵：“小林，这方面你经验丰富，我也不过多介绍，这项目打算让你和文斌共同负责后续全流程。你看怎么样？”
　　林知韵道: “沈主管，你尽管安排，我会全力配合。”
　　沈良伟点点头，目光投向王文斌：“我是这么想的。文斌，你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调整到南苑项目。主要任务是现场巡查和工程监督，具体包括设计图纸会审、现场技术交底，以及施工过程中的所有报审文件。”
　　王文斌面露难色：“主管，项目倒是没问题，只是我担心时间安排不过来。”
　　“怎么说？”
　　“我手上现在有灵加湾三期和江新大桥两个项目，都已经到了联合验收的关键阶段，时间非常紧张。如果这个时候再投入南苑巡查，恐怕在日程上会有冲突。”
　　“也是……”沈良伟垂眸思索片刻，随即拍板，“这样吧，灵加湾三期转给张峥负责，这个项目他一直跟着你，情况都熟悉。江新大桥那边，你合理规划时间，尽量避免和南苑的工作冲突。”
　　如今也只能这样，王文斌道: “好的，我稍后就和张峥对接。”
　　沈良伟的视线转向林知韵：“小林，材料进场验收是项目质量的生命线，这块由你负总责。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对品牌、资质证明和实物质量进行审核、见证取样和把关，不合格的坚决清退。”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另一项核心工作是资金。施工方根据进度报量后，由你牵头审核，然后同步启动两项申请：一是按公司流程向集团总部申报进度款；二是按政府要求，准备全套资料，向区旧改办申请财政资金拨付。你要确保两头不误。”
　　林知韵立即抓住重点确认：“沈主管，我有一点疑义。”
　　“你说。”
　　“为确保执行中不出现偏差，我想明确两个具体操作口径。就是关于‘坚决清退’问题，如果出现质量瑕疵或品牌不符，我是否有权在现场直接下达停工和退场指令？后续是否需要补签书面流程？”
　　沈良伟道: “这个自然，如果权衡不下的，找文斌或者我都可以。”
　　林知韵道: “好的。”
　　简单沟通后，林知韵与王文斌一同走出办公室。王文斌边走边摇头叹气：“唉，一年到头怎么就跟打仗似的。”
　　林知韵笑着打趣：“还有能把王组长难倒的时候？”
　　“你是不知道，”王文斌苦笑道，“我是天天在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份用。”
　　林知韵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回到工位。王文斌则径直走向张峥的座位，沟通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去了。
　　林知韵回到工位，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喝了一口，姜的微辣与红糖的甜润在舌尖交融，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缓缓蔓延开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又喝了几口，她才放下杯子，开始整理刚才沈良伟的工作安排。而蒋若楠那边，今天倒是难得清闲。
　　此刻她正安慰着邻座的周健。事情说来简单：周健前阵子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女生，两人试着交往。昨天恰逢女生生日，周健思来想去，觉得女生平日会化妆，便精心准备了一束玫瑰和一支口红，还特意订了家颇有情调的餐厅。谁知对方反应平平，甚至有些不悦。周健一头雾水，一大早闷闷不乐，实在想不通，便来找蒋若楠问问女生的想法。
　　“我真不明白，”周健眉头拧成个结，“去餐厅路上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礼物一送，气氛就变了？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蒋若楠问：“那你后来问她了吗？”
　　“问了，”周健更郁闷了，“她就说我不了解她，对她不够上心。”
　　蒋若楠想了想，又问：“你送的是什么色号的口红？”
　　“是大牌的热门色号，三百多一支呢。”周健解释道，“我特意留意过她平时用的牌子，怕买错颜色，还选了最热门的色号——想着总不会出错吧。”
　　蒋若楠也有些不解，接着问道：“那花呢？会不会是买小了或者不够好看？”
　　“那不可能！之前也送过，她还说很喜欢，这次比上次的更好。”周健立刻摇头，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她看，“喏，十二朵玫瑰，包装得特精致。这还能挑出毛病？”
　　蒋若楠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花束饱满，包装精美，确实无可挑剔。
　　“我觉得你晚上还是当面和她好好聊聊，总得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蒋若楠暂时也没想通关键。她不禁想起去年林知韵生日时的情形——自己亲手烤了蛋糕，又选了一条适合她日常穿搭的羊绒围巾。那天在林知韵家里，两人和她家人一起笑着分蛋糕、吹蜡烛——她的知韵明明就很开心啊。
　　“唉，她要是肯说，我也不用在这儿愁了。”周健苦笑。
　　“别灰心嘛，女孩子总是要耐心哄一哄的。”蒋若楠宽慰道。
　　周健长长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们女生到底在想什么。”
　　“诶！打住，”蒋若楠笑着指指他，“可别把我算进去啊。我就觉得你这份心意挺用心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本人非专业人员，文中若存逻辑错误、实际不符之处，恳请忽略。涉及工作内容后续不多！
是日常小甜文！！
是日常小甜文！！
是日常小甜文！！


第 7 章
　　一投入工作，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餐时间。林知韵记着昨天的事，便拿起手机给蒋若楠发了条信息：“楠楠，中午食堂一起？”
　　没过多久，屏幕亮了：“呀！林大小姐居然主动邀约，小的受宠若惊~”
　　林知韵看着回复，不由抿嘴笑了，指尖轻快地打字：“少贫。去不去？”
　　“去去去！大小姐亲自召唤，小的我肯定随叫随到！”
　　林知韵几乎能想象出她在那头眉飞色舞的模样，笑意更深：“好，那等会儿食堂见。”
　　她刚收好手机，起身准备下楼，王晴晴正好走了过来：“知韵姐，是要去食堂吗？”
　　“嗯，正要去。”
　　“太好啦！”王晴晴眼睛一亮，语气轻快，“那我能跟你一起吗？”
　　面对她这般自然而热络的邀请，林知韵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便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两人的对话恰巧被对面的王文斌听见，他探出半个身子，从工位隔板后露出脸来：“两位美女，介不介意加我一个？”
　　王晴晴“噗嗤”一笑：“王组长今天转性啦？平时可没见你这么准时吃饭，更别说主动喊我一起了。”
　　王文斌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林知韵身上掠过，随即笑着打哈哈：“这不是早饭没吃饱，饿得慌嘛。”
　　“行吧，”王晴晴耸耸肩，话锋却一转，“不过你得问问知韵姐，看她同不同意你和我们一起。”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林知韵。
　　看着两人投来的目光，林知韵不禁莞尔：“怎么说得我像个恶人似的……走吧。”
　　王文斌应了一声“yes”，高兴地说：“为表诚意，中午的菜，二位美女随便点，我请客！”
　　林知韵刚想说“不用”，王晴晴却已经开心地应了下来：“哇！太棒了！那赶紧下楼，再晚就要排长队了。”她说着，亲昵地挽住了林知韵的胳膊。
　　一旁的王文斌也正笑眯眯地等着她们，林知韵见状不好再推脱，便随两人一同下了楼。
　　公司食堂设在二楼，此时正值用餐高峰，两百来号人陆续涌入，各个窗口前很快排起了队伍。
　　电梯缓缓下行，林知韵低头给蒋若楠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王晴晴和王文斌也会同去用餐。
　　手机传来一声轻响，蒋若楠划开屏幕。看到消息的瞬间，她心里不禁小小“哀嚎”了一下——想和知韵单独在食堂吃顿饭，怎么好像越来越难了呢？
　　不过她也没太往心里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敲，很快回过去一个“好”字。
　　几人从右侧电梯门出来时，恰好蒋若楠也从左侧电梯走出，打了个照面。还是王文斌眼尖，先看见了：“诶，小蒋，这么巧？”
　　蒋若楠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轻轻落在林知韵脸上，停了停才收回，对王文斌笑了笑：“王组长，难得见你这个点来食堂啊？”
　　这话本不带什么特殊含义，王文斌却不知怎的有些心虚，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这话说的……这不是带新同事来咱们食堂‘考察’一下嘛。”
　　王文斌能力突出，性格也爽朗，待人接物向来周到。不过办公室里私下聊起他，也常有人说他“老道”——特别擅长融入各种场合，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办公室同事间也都知道了，他私下谈过好几段恋爱，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现在，听王文斌这么自然地提到“带新同事来食堂”，蒋若楠心里莫名其妙觉得有一丝别扭。她目光似有若无地往林知韵那儿扫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疑问。而林知韵也是没看明白她的眼神，只微微挑起眉，回了一个略带询问的微笑。
　　“不愧是王组长——贴心。”蒋若楠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波澜。这话若仔细品，似乎能尝出点别样的意味，好在此时并未有人察觉异样。
　　王晴晴笑盈盈地接过话：“蒋姐，要不和我们一块儿吃吧？正好你也正式认识一下我们知韵姐。”
　　——我们知韵姐？
　　蒋若楠睫毛微微一颤，面上笑容不改，心里却轻轻“啧啧”了一下。
　　这才多久，称呼就这么亲近了？可以啊，林知韵同学。
　　“是啊小蒋，一起吧！正好四人一桌，中午我来请客。”王文斌也笑着接话，语气爽朗。
　　蒋若楠的目光又一次落回林知韵身上，她唇角微弯，语气轻快地应道：“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客气啦。”
　　几人随着人流走进食堂，没排多久便轮到了点餐窗口。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位，正好坐满。
　　蒋若楠选了三个菜：一份胡萝卜烧小排、番茄炒蛋，还有辣炒莴笋干。林知韵则点了一份玉米虾仁和清炒时蔬。
　　而王晴晴和王文斌各自选了几样相近的菜色。忙碌一上午，几人坐下后便动起了筷子。林知韵正低头吃着，蒋若楠见她餐盘里没什么荤菜，很自然地夹了一块小排过去。
　　“这胡萝卜小排烧得挺入味，知韵，你尝尝。”
　　这个自然而熟稔的动作和称呼，引来了桌上另外两人目光的短暂停留。
　　一开始，蒋若楠和林知韵本来就没打算刻意遮掩彼此的关系——当然，这里指的是对外公布只是好朋友而已。只是现在看来，在同事眼中她们似乎并不算熟络。此时再特意解释，反而显得突兀。
　　排骨刚落到林知韵碗里，蒋若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自然了。两人目光轻触，蒋若楠随即转向王晴晴和王文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晴晴眨了眨眼：“蒋姐，你和知韵姐……”
　　倒是林知韵神色如常，微微一笑：“谢谢若楠。”说完便夹起那块小排，自然地尝了一口。
　　见林知韵神色坦然，蒋若楠也迅速会意，顺势夹起一块带软骨的排骨，轻轻放在王晴晴的餐盘里。
　　“来，晴晴也尝尝。”
　　王晴晴眼睛一亮：“哇！谢谢蒋姐～”
　　“我这叫用排骨收买人心，”蒋若楠笑得眉眼微弯，“毕竟新同事在，我可要好好表现一下，对吧？”
　　“蒋姐不同特意表现，你本来就很好啊。”
　　“小蒋，那我的呢？”王文斌在一旁笑着凑热闹。
　　蒋若楠看了眼盘中所剩不多的排骨，俏皮地眨眨眼：“王组长想吃的话……饭卡给我？我帮你去再打一份？”
　　“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啊！”王文斌拖长语调，佯装叹息。
　　一句话逗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午饭过后，几人收拾餐盘准备离开，双双走向电梯。蒋若楠伸手按下行键，而王文斌按的则是上行。
　　向下的电梯先到了。蒋若楠与林知韵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朝王文斌和王晴晴笑着摆了摆手，便走进了电梯厢。门刚合上，她便低头点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动起来。
　　林知韵回到工位后，看了一眼手机，便从包里取出车钥匙，起身朝外走。
　　“诶？小林，中午是要回家吗？”王文斌闻声抬头问道。华融分公司中午十一点半下班，下午一点半上班，住处离得远的同事大多留在办公室休息，近的则会选择回去。他见林知韵拿着车钥匙，便猜测她是要回家。
　　“出去一趟。”林知韵只说了句。
　　王文斌见她不愿多说，只目送她离开，还叮嘱了一声: “行，那路上注意安全。”
　　电梯平稳下行。林知韵快步走向车位，蒋若楠已经倚在车旁等着她。
　　林知韵解锁车子，两人坐进车内。
　　“楠楠，你刚说出去一趟，具体是去哪儿？”林知韵边启动车子边问道。
　　“知韵姐……”
　　林知韵抬眸看她，嘴角噙着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蒋若楠“呀”了一声：“不错嘛，林组长现在都听得懂话外音了。”
　　“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蒋若楠凑近她：“那你能猜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廓，林知韵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面上仍维持着镇定：“你心思那么多，我可猜不来。”
　　“我在想，”蒋若楠压低了声音，带着气音，“要不是在公司……真想现在就亲你。”
　　“别胡说。”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林知韵瞥见她近在咫尺的唇，慌忙移开视线，“好了，快说罢，到底要去哪儿？”
　　蒋若楠见好就收——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真会忍不住亲上去。于是坐正身子，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去永达路，其他路上说。”
　　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蒋若楠这才说起正事：“去永达路那家母婴店。”林知韵侧头看她，眼底带着询问：“去那儿做什么？”
　　“给咱俩宝宝买婴儿奶粉呀。”蒋若楠故意拖长语调。
　　“嗯？什么？”林知韵一时没反应过来。
　　蒋若楠“哈哈”笑出声来：“逗你的啦。是我大学室友，李瑜。之前我参加她婚礼的那个，她孩子周日办满月酒，邀请我了。我想着去母婴店看看，了解一下买什么合适。”
　　“是男孩还是女孩？”林知韵一边注意路况，一边跟她说着。
　　“男孩。”
　　“那你之前在网上有做过功课吗？”林知韵继续问。
　　“看了些，说法挺多的。有人建议送衣服，有人说送奶粉尿不湿，也有说直接包红包的，还有推荐送黄金手链的——说既有面子又保值。不过好像红包一般是亲戚才送得多些。至于金链子……”蒋若楠说着，语气里带点犹豫，“现在金价这么高，我这点工资……别说送人，我还舍不得给自己买呢。”
　　听着这番话，林知韵侧过脸，目光轻轻掠过蒋若楠纤白的手腕，又很快收回。她思忖片刻，温声道：“如果关系不是特别亲近，送奶粉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嗯，我也这么想，”蒋若楠点点头，“所以打算先来实体店看看。网上真假难辨，实在不敢随便买。”
　　林知韵觉得她说得在理，便打了转向灯，将车开往那家正规连锁的母婴店。
　　一走进店内，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琳琅满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与柔和的洁净气息。两人刚站定，便有导购员微笑着迎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看看什么？”
　　蒋若楠开口道：“我想咨询一下，孩子满月的话，一般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导购员一听就明白了，笑着接话：“是准备送人情对吧？”
　　“对的。”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男孩。”
　　导购微笑着引她们走到一侧货架前，指着一系列包装精致的礼盒介绍道：“如果是男孩的话，可以看看这套服饰五件套礼盒。”她取下一款浅蓝与米白相间的礼盒，“这里面包含棉衣棉裤、帽子、手脚套，还有一件外出用的小披风，一套齐全，送人也很体面。”
　　蒋若楠凑近看了看：“这个颜色很清新哎，挺好看的。”
　　好看是其次，考虑到婴幼儿肌肤娇嫩，林知韵看着礼盒，问道：“材质怎么样？会不会偏硬？”
　　“女士，您放心，我们所有婴儿系列产品都是100%全棉的，手感非常柔软，而且不含荧光剂，每一项都有合格检测报告，安全方面绝对有保障。”导购员从容答道。
　　林知韵轻轻点了点头。蒋若楠接着问：“那这个礼盒大概多少钱呢？”
　　导购员答道：“这款是新出的设计，门店价格是350元。如果是本店会员的话，可以享受85折优惠。”
　　蒋若楠默然：“……”又看了看其他款，都上下几十元浮动，品牌店的价格果然不菲，她在心里暗暗掂量。
　　“我们……能再看看奶粉吗？”她转而问道。
　　“当然可以，这边请。”导购引她们走向奶粉区。
　　只见货架上琳琅满目，各品牌、各阶段的奶粉一字排开，包装五花八门。蒋若楠和林知韵皆两眼一抹黑，都是外行，只好试探着问：“现在一般小孩子都喝哪一款比较好呢？”
　　导购员耐心解释：“这个其实没有固定答案。主要得看宝宝是纯母乳、混合喂养，还是已经全奶粉了。另外也要考虑宝宝是否乳糖耐受、有没有特殊体质。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直接问问孩子妈妈平时给喝的是哪一款，跟着买就不会出错。”
　　林知韵和蒋若楠听完，一时都有些接不上话。信息量不小，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似懂非懂的茫然。
　　“呃……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蒋若楠说着，目光扫过货架上一排排奶粉罐，不经意瞥见了价签。
　　200、280、320、380、400……
　　还都是一罐的价格？！她心里轻轻抽了口气。
　　导购看出两人的茫然，体贴地换了建议：“其实送衣服礼盒就挺合适的，再搭配一包尿不湿，作为满月礼已经足够体面了。”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尿不湿选最柔软透气的系列就好。”
　　这一点蒋若楠倒是有些了解，接过话：“我看网上说，尿不湿如果选不好，容易闷着孩子，刺激皮肤，太硬的话还会磨伤。”
　　“您放心，我们品牌针对不同月龄的宝宝都有专门设计的款式，亲肤性和透气性都经过严格测试。”
　　然而，当听到尿不湿的价格同样不菲时，蒋若楠一时有些无措。几番沟通下来，导购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可以为宝妈充值一张门店的购物卡，这样对方日后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自行选购。
　　这个方案确实解决了她们的难题——毕竟两人都没有育儿经验，实在难以把握具体该买什么。最终，她们选择了店内最低档的500元面值充值卡，算是为这份满月礼画下了句点。
作者有话说：
老道:本人地方方言。表示一个人会来事儿，做事想法上也比较全面，各种场合接人待物上也拿手，很难让别人挑出什么错来。
个人想法: 这种人也是蛮‘可怕’，属于心思挺多的类型。


第 8 章
　　此时公司里大部分人还在午休，离上班还有近一个小时。蒋若楠和林知韵不便回去打扰同事，便直接回了家。
　　回家路上，蒋若楠翻看着手里的充值卡，忍不住感慨：“真没想到，现在婴幼儿的东西这么贵！”
　　林知韵目视前方，唇角微扬：“你以前没接触过这些？”
　　蒋若楠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第一次。身边要好的同学朋友，要么还没结婚，要么还没要孩子，大部分也渐渐不怎么联系了。”
　　蒋若楠又想起什么，侧过身问：“对了，你同学里应该也有生孩子的吧？”
　　“当然有。”林知韵打着方向盘，“到我们这个年纪，很多都结婚了，有孩子的也不少。”
　　说到这里，蒋若楠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问：“……知韵，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她抬起眼，声音很轻：“在遇到我之前……你有想象过结婚、生孩子，过那种……大多数人都选择的生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好遇上红灯。车缓缓停下，林知韵望着前方的车流，一时沉默。
　　这沉默让蒋若楠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算了，你当我没问。”
　　“这有什么不能问的，”林知韵转过脸来看她，眼里带着温软的笑意，“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忽然好奇这个了？”
　　其实她们之间，确实从未触及这样的话题。从宁城培训会的偶然相遇，到如今朝夕相处的同居生活，三年时光倏忽而过。这期间有甜蜜，也有过争执与眼泪；面对过她父母的激烈反对，也曾在深夜里彼此紧握着手熬过漫长的黑夜。
　　一路走到今天，蒋若楠从未想过放手——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决心。可今天走进母婴店时，看着那些柔软的小衣裳、小巧的奶瓶，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浮起：如果知韵没有遇见自己，此时此刻，她会不会也在这样的店里，为自己出生的孩子挑选用品？
　　她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哪怕这个问题，听起来就是在没事找事。
　　看着她眼中隐约的不安，林知韵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楠楠。”
　　蒋若楠抬起眼。
　　“在那之前，我没有想过这件事。”林知韵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念头都没有吗？”
　　“嗯。”林知韵微微笑了笑，“我一毕业就进了华融总部，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每天都在学新东西，一周至少加班四天，生活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其他事情。那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三年，才算在科室里渐渐站稳了脚跟。”
　　她顿了顿，指尖在蒋若楠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会变成现在这样。”
　　蒋若楠心头微动，轻声问：“……变成怎样了？”
　　林知韵看着她，目光温柔：“换作以前，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最后会和一个女孩子共度余生。我不需要知道和男生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会想到很远的以后，想到我们老了的样子。”
　　这一番轻柔却沉甸甸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落在蒋若楠心上，却又压得她心头有些发闷。
　　车窗外光影流转，她的声音轻而清晰：
　　“所以你看，命运的安排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在我二十五岁那年，就将你我的人生牵在了一起。”
　　“好了……别说了。”蒋若楠鼻子忽然有些发酸。问的是自己，不让她继续说的也是自己————这算什么呢？简直像个自导自演的笨蛋小丑。
　　林知韵极少这样直白地流露情感。刚才那番话像温热的泉水，浸得她心头一片柔软。一边暗自庆幸自己问了出口，否则或许永远听不到知韵藏在心底的这份深情；一边却又莫名生出几分羞赧——自己这样探问，有些孩子气。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蒋若楠轻轻吸了口气，转头望向驾驶座上那人的侧脸。窗外的街景匀速向后掠过，像一一帧帧老式电影画面。
　　林知韵余光察觉她情绪翻涌，怕再说下去，身旁这人真要忍不住眼泪。
　　她温柔一笑，适时转开话题：“好，那我们不说这个了。接着聊随礼的事，嗯？”
　　蒋若楠眼眶还热着，感动差点涌出来，却没想到被她轻轻松松一带而过。
　　“林知韵，”她声音微哽，又忍不住笑，“你真讨厌。”
　　方才的话题确实不适合在此时蔓延。见林知韵真的想要转开话头，蒋若楠也顺着接了下去：“那你以前随过礼吗？”
　　“随过的。”
　　“一般都怎么随呀？”她眨了眨微湿的眼睛，依旧好奇地望住她。
　　“我们一般由几个要好的同学商量好买什么，大家凑个份子，指定一个人负责采买，到时候再约着一块儿去。”林知韵解释道。
　　“诶？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蒋若楠有些意外。
　　“差不多就是还没认识你，或者刚认识你那会儿的事。当时我还在总部，经常出差，有几个也抽不出空去，反正也不用我张罗，出个钱就行，就没特意跟你说。”林知韵笑了笑。
　　“哦，这样也挺好的，省力。”蒋若楠对这个话题也没再多问。
　　回到公寓时，蒋若楠便收到了周健的微信。对方说女友到现在还对他不冷不热，发消息敷衍，打电话也说不了几句就挂。
　　蒋若楠回复：“你中午没去找她当面聊？”
　　那边很快回过来：“还没，她下午有直播，没空理我。”
　　蒋若楠没再立刻回复，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兀自思索。
　　林知韵见她从进门就盯着屏幕，眉头微蹙，便倒了杯温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蒋若楠接过水，喝了一口。见林知韵问起，便将周健的事告诉了她。
　　“其实我也不太懂，所以真给不了周健什么建议。”
　　“感情的事，外人最好少提供所谓的建议。”林知韵提醒道，“万一将来有什么差池，反而落埋怨。”
　　“我知道的，”蒋若楠点头，“我没给他出主意。不过知韵，从你的角度看，周健女朋友到底为什么生气？”
　　“我哪儿知道。”林知韵轻笑。
　　“说说呗，现在就咱俩，你就当闲聊。”
　　反正也无事，林知韵略作思忖，开口道：“单听你描述，依我个人感觉……或许周健送的东西，没送到对方心坎上。”
　　“啊？”蒋若楠不解，“可我觉得他挺用心的呀。”
　　“周健女友是主播，送口红肯定稳妥；玫瑰花也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餐厅更是按她偏好的风格特意选的……”蒋若楠掰着手指一一细数，越说越觉得周健并无不妥。
　　“送礼物的确重在心意。”林知韵声音温和，“但能让对方真正感受到‘心意’的前提，是足够了解她的喜好与期待。现在看，或许周健和他女朋友……对彼此的了解，还没有深到那个程度。”
　　“喜好与期待嘛……”蒋若楠默念着这句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周健送的其实是他‘自认为对的’，而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蒋若楠轻叹：“哎，人与人相处，真复杂。”
　　“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林知韵道，“投其所好固然重要，但我觉得，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听她这么说，蒋若楠忽然凑近了些：“那……知韵，我以前送你的那些，有没有送到你心坎里呀？”
　　“你觉得呢？”林知韵微微扬起嘴角，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
　　在这一点上，蒋若楠其实一直做得很好。不论是日常点滴，还是节日惊喜，她的礼物总是恰到好处，相处时的细致体贴更是无处不在。
　　林知韵最初被她吸引，后来渐渐被打动，直至彻底沉溺，都是因为这份坦荡而赤诚的热烈——像寒冬里的阳光，温暖得让人无从抗拒。
　　直到如今，这份心意从未改变。林知韵看得分明，蒋若楠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纯粹、认真，甚至对自己那份毫无保留的用心都浑然不觉。
　　可正是这份“不自知”的诚挚，才最珍贵，也最让林知韵心动。
　　“要是按打分制的话，我给自己打九十分。”蒋若楠语气里带着小小的自信。
　　“九十分？”林知韵轻笑。
　　“呃……难道九十分都没有吗？我、我有那么糟糕吗？”蒋若楠顿时心虚起来。
　　“我觉得……”林知韵拖长了音，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到目前为止，可以打九十五分。剩下那五分不给你，是怕你太得意忘形了。”
　　话音未落，蒋若楠已经高兴地一把抱住她：“哎呀！林同学果然公平公正！鉴于你对本人的高度认可，我决定——给予亲亲奖励！”
　　说着便凑过去，在她侧脸上“啾”地亲了一下又一下。
　　林知韵笑着偏了偏头，却没能躲开，只好任由她亲了个够。
　　两人又笑闹着温存了片刻，眼看时间不早，这才收拢笑意，一同出门。
　　外头已飘起了蒙蒙细雨。蒋若楠一手撑开伞，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过林知韵的肩，将她护在伞下。两人依偎着走向停车的地方，随后上车，驶向公司。
　　蒋若楠刚回到公司工位，还没坐稳，就被周健一把拉住，不由分说地往无人的会议室带。
　　“周健！你拉我去哪儿？”
　　“你先跟我过来，真的，急事！”周健压低声音，手里却没松。
　　“你放开，我能走。”蒋若楠挣开他的手，蹙眉跟着他往会议室走去。
　　一进会议室，蒋若楠就抱着手臂看向他：“周健，你最好真有什么要紧事。”
　　“姑奶奶别气！”周健双手合十，一脸愁苦，“我真是快疯了！”
　　“说。”
　　“我赶在她开播前打电话，她直接关机了。”
　　“然后呢？”
　　“你看看这个，”周健拿起手机，点开直播页面递给她，“这是她直播间。”
　　屏幕里是位年轻的穿搭博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相是时下流行的网红风格——清秀的眉眼、精致的妆容，在柔和的打光下显得格外亮眼。她手里拎着一件设计甜美的连衣裙，正对着镜头流畅地介绍着：“这件用的是天丝混纺面料，垂感特别好，腰线这里做了微收……”直播间在线人数显示着几千人，底下的互动留言不停地滚动刷新。
　　蒋若楠看了一会儿，轻轻挑眉：“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周健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挺好的。”
　　蒋若楠没继续看下去，把手机递还给他：“所以呢？你让我看这个，是想问什么？”
　　周健搓了搓手，语气忽然变得不太确定：“那什么……以你的眼光看，你觉得……我俩般配吗？”
　　蒋若楠笑了一声：“我脸上是写着‘看相大师’还是怎么着？般不般配这事还能靠我看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周健叹了口气，“我中午琢磨了半天，总觉得……她是不是压根看不上我。就她这条件，追的人肯定不少。”
　　“这倒是，一朵鲜花嘛……”
　　“喂，若楠，”周健垮下肩膀，“我真够难受的了，你就帮帮我吧，我能找的人只有你了。”
　　看他确实苦恼，蒋若楠语气软了下来：“行吧行吧。那你先跟我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总得了解个大概。”
　　“她长得挺可爱，但和一般网红不太一样，没什么架子，也不会摆出生人勿近的态度。第一次见面是家里亲戚介绍的，我一眼就觉得挺合眼缘。我们处了快一百天了，之前一直好好的，就这次生日送了礼之后，她才突然冷淡下来。”
　　信息实在有限，蒋若楠仍觉得无从下手。她忽然想起什么：“方便让我看看她朋友圈吗？”
　　“看朋友圈做什么？”周健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想了解一个人，从她分享的生活日常入手，往往最直观。”
　　“啊？还能这样？”
　　蒋若楠轻轻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了句“直男思维”，随即低头滑动屏幕。那女生的朋友圈更新得不算频繁，但每一条都透着一股精致的氛围感——下午茶的摆盘讲究，旅行照片的构图细腻，就连日常早餐的搭配也显得很有格调。看起来，这是个热爱生活、也懂得经营仪式感的女孩。
　　蒋若楠指尖一顿，停在了去年生日那天。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
　　“又长大一岁啦！许个愿：希望明年的生日，能有鲜花，有蛋糕，吃一顿漂亮饭，身边还要有喜欢的人陪着——缺一不可哦~”
　　下方配的是一张可爱的手绘愿望图，线条温暖，旁边还画着小小的蛋糕、郁金香花朵和一对牵手的简笔小人。
　　——愿望成真。
　　又翻到情人节那条：
　　“为什么情人节永远都是玫瑰？其实我对玫瑰真的无感。粉白郁金香才是我心中的浪漫——永恒的爱，纯洁又美好。”
　　配图里，一束粉白郁金香被仔细包装，插在素陶花瓶里，背景是柔和的晨光。
　　蒋若楠往后又划了几下，心里大致有了数。换作是她，恐怕也会不高兴。
　　“若楠，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没？”周健见她递回手机，连忙问道。
　　“你平时……都不看她朋友圈的吗？”
　　“不怎么翻。”周健挠挠头，“刚确认关系那会儿看过一次，后来就没怎么留意了。”


第 9 章
　　蒋若楠对周健还算了解——这人把社交软件纯粹当工具，朋友圈除了转发公司内容，基本不看不发。他说只看过一次女朋友的朋友圈，大概是真的。
　　可就这么“一次”，居然连这么明显的信号都没注意到？
　　蒋若楠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周健，我该说你什么好？”
　　“怎、怎么了？”周健被她看得有点发慌。
　　“你要是真想弄明白她为什么生气，”蒋若楠指了指他的手机，“就抽空好好看看她朋友圈，尤其是去年生日和情人节那两条。”
　　说完轻叹一声，转身走了。
　　要是这样还不明白，那真是活该单身了。
　　被蒋若楠这么一点，周健下午就真的一条条翻起了女友的朋友圈。
　　尤其看到去年生日和情人节那两条时，他手指顿住，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办公室里原本各自忙碌的同事，冷不丁听见他“腾”地站起来，大喊一声：“我知道了！”纷纷转头看了过去。
　　离他最近的蒋若楠正低头写着文件记录，全神贯注间，突然被他惊得手里的笔一滑，抬头却见周健朝她用力晃了晃手机，眼里闪着光。蒋若楠顿时了然，忍不住抿嘴笑了。
　　斜对面的李程程打趣道：“小周，大白天的发什么疯呢？”
　　陈欣也跟着笑：“怕不是失心疯了吧，上午还蔫头耷脑的，下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周健赶紧朝四周拱拱手：“抱歉抱歉，打扰大家了！”接着朝蒋若楠使了个眼色。蒋若楠会意，悄悄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周健重重点头，抓起手机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周健没来上班。蒋若楠听说他向方主任请了假，心里暗想：这人还不算太笨。
　　她循着记忆，打开手机，点开昨天的直播间，画面里已经换成了另一位主播。看来，他那位“女朋友”今天没开播——想必，此刻正和周健在一起吧。
　　蒋若楠猜得没错，周健确实和女朋友在一起。这件事隔天便从正主那儿得到了证实。
　　一大早，蒋若楠刚进办公室，旁边的周健就喜滋滋地凑过来。见还没来人，他压低声音说：“若楠，我女朋友原谅我了。”
　　“猜到了。”蒋若楠头也没抬。
　　“那你肯定猜不到我是怎么道歉的。”周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蒋若楠最烦这种卖关子的：“爱说说，不说拉倒。”
　　看她转身就要工作，周健连忙拉住她袖口：“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当天下午，周健冲出办公室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花店。他仔细挑选了一大捧粉白色的郁金香，又在女友公司楼下的奶茶店，给她整个直播团队都点了下午茶，还特意加了些精致的小点心，托外卖小哥一并送了上去。
　　抱着那束醒目的花，他径直赶到了女友直播的合作基地。周健没有打扰她工作，只是安静地守在她的直播区域门外。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里面不时传来她清晰悦耳的讲解声。周健就靠在墙边，偶尔低头轻嗅怀里的花香。
　　六点整，直播结束。女生从同事那里得知周健给大家点了奶茶和点心，心里正有些意外。她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捧着大束郁金香等在那里的他。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拉着他走向旁边无人的休息区：“……你怎么来了？”
　　“我来道歉。”周健将花往前递了递，声音有些紧绷，“为我之前不够用心。”
　　女生没有马上接花，只是静静看着他。周健深吸一口气，点亮手机屏幕——上面是他提前预订好的一款蛋糕图片。
　　“这是我给你订的蛋糕。下午我才认真看完了你所有的朋友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原来你想要的是粉白郁金香，不是玫瑰；是有人一起分享的生日蛋糕，不是只有礼物的生日。”
　　女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别过脸去：“生日都过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周健往前挪了半步，语气认真，“这次是我的疏忽，以后……我都会记得的。”
　　“昨天……是我第一次和男生一起过生日。”女生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种柔软的坦诚。她的初恋是周健，也因此，对这个生日存了太多小心翼翼的期待。
　　周健心里一紧，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他看着她: “阳阳……信我一次，好吗？”
　　静默了几秒，女生终于伸手接过花束，将脸往柔软的花瓣间偏了偏，声音闷在里面：“……再信你一次吧。”
　　周健胸口一松，笑容漾开：“太好了！下班了吗？蛋糕已经在餐厅准备好了，我带你吃‘漂亮饭’去。”
　　那天晚上，他带女生去了一家颇有人气的网红餐厅。桌上不仅摆满了她爱吃的菜，还放着一只星座特制的奶油蛋糕，上面装饰着精致的双子座图案。
　　饭后两人散步时，路过一家银饰店。周健牵着她走进去，挑选了一对细银情侣手链。女生的那条坠着一颗小巧的星星，他的则是一弯新月。
　　“阳阳，你戴什么都好看。”他一边为她戴上手链，一边低声说。
　　女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星星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她嘴角轻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哼，我本来就好看。”
　　第二天，周健又开车带她去市郊散心。其实女生心里早就原谅了他。这一路，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以往更加轻松亲密，仿佛那场小小的误会，反而让彼此更靠近了一些。
　　蒋若楠听完，对周健倒是有了几分改观。
　　“不错嘛，孺子可教。”
　　“嘿嘿，多亏有你这位‘军师’指点迷津，不然我恐怕到现在还摸不着头脑呢。”周健语气诚恳。
　　“打住，”蒋若楠摆摆手，“我可没做什么。不过是站在女生的角度，更容易看出那么点门道罢了。关键是你自己不算太笨，知道错了就赶紧补上，还不算太晚。”
　　话虽这么说，周健还是郑重其事地向蒋若楠道了谢，并说国庆节后抽个时间，和女友一起请她吃顿饭。
　　有免费大餐送上门，蒋若楠自然笑着应了下来。
　　忙碌的一天过去。晚上，蒋若楠和林知韵一起在厨房里忙活。林知韵做了一份青椒炒牛肉，蒋若楠则炒了莴笋，还煮了番茄蛋汤。
　　都是快手菜，半小时就端上了桌。蒋若楠凑近嗅了嗅，眼睛一亮：“知韵，你炒的牛肉好香啊！”
　　林知韵盛好饭递给她：“趁热吃，牛肉凉了口感会差些。”
　　“好！”蒋若楠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好吃！”
　　“太夸张了你。”林知韵轻笑。
　　“是真的！不信你尝尝。”说着便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林知韵自然地张口接过。牛肉不老不柴，嫩滑入味，火候确实刚好。
　　“嗯，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简直是人间难得几回尝！”蒋若楠表情夸张。
　　林知韵笑着摇头，懒得和她争辩：“好了，快吃饭吧。”
　　“嗯！”蒋若楠一边应声，两人一边继续吃着饭聊着天。饭后，刚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客厅餐桌上蒋若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水流声里，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知韵，是我手机在响吗？”
　　林知韵往屏幕瞥了一眼，上面亮着“黄太后”三个字。
　　“嗯，是阿姨打来的。”
　　林知韵刚拿起手机准备递过去，蒋若楠已经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诶？是我家‘太后’的来电……”她说着，随即滑开接听，“喂，妈。”
　　“蒋若楠，你还知道我是你妈？”电话那头，黄美芬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愠怒。
　　蒋若楠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几分，连声讨饶：“妈！妈！妈——您小声点儿，我耳朵还好着呢，没聋！”
　　“耳朵没聋，眼倒是瞎了。下午发你的消息，怎么到现在都不回？”
　　“你给我发消息了？”蒋若楠顺手点开微信，这才猛然想起——那条消息她好像确实瞥见过，可下午正赶上跟领导汇报，一结束就给……忘了。
　　“呃……妈！我看到了，就、就是不小心给忘了回。”她声音越说越虚，干笑了两声。
　　“忘了？我看你是皮痒了！怎么着，要不要妈妈帮你‘回忆回忆’，找找感觉？”
　　这响亮的大嗓门从听筒里漏出来，一旁的林知韵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被母亲这样“训话”，蒋若楠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妈！先不说这个，您找我到底什么事呀？”
　　“还什么事？你表弟国庆结婚，你给忘了是不是？”
　　这事蒋若楠当然知道，只是突然想不起具体日期，只隐约记得在国庆期间。
　　“哪能忘啊，国庆嘛……”
　　黄美芬太了解自己女儿了：“那你说说，具体是哪一天？”
　　“嗯……一号？”蒋若楠试探着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蒋若楠os：突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可现实却出乎意料地反转了——黄美芬非但没骂她，反而语气温和，满是关切：“哎，知道你工作忙，肯定顾不上这些小事。没事，妈提醒你就行了。”
　　“诶？！妈，您今天……”蒋若楠被这反常的温柔弄得一愣。
　　“怎么了？”黄美芬问。
　　“没、没什么。”蒋若楠迅速摆正态度，“您放心，一号我肯定准时回去。”
　　既然‘太后’大人今天这么好说话，她自然不会傻到主动“贴脸找打”。
　　“正要跟你说呢，别一号回来，三十号晚上就得到。”黄美芬说道，“你表弟结婚，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得提前来商量的？接亲、布置婚房，还有家里办酒，都得有人帮忙张罗。”
　　“啊？得提前一晚就回去啊？”蒋若楠一听，心口顿时一紧——原本她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国庆七天假期，除了一号二号表弟结婚那两天，剩下的时间都想和知韵一起过。这下提前到三十号晚上回去，虽然只多了一晚，可再加上三号上午才能往回赶，来回路上就得耗掉大半天——前前后后算下来，至少三四天都见不着面了。
　　林知韵自然听出了她的纠结，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拂了王美芬的意思。
　　蒋若楠扁了扁嘴，一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应下。
　　电话那头传来黄美芬微微上扬的语调：“‘啊’什么？你还有意见不成？”
　　“没有没有……”蒋若楠拖长了声音，“您说让我三十回，我哪敢拖到一号呀。”
　　“嗯，这还差不多。”黄美芬语气缓了缓，“对了，还有个事儿得和你说。”
　　“什么事？”
　　黄美芬道：“原本定好的另一个接亲姑娘，家里临时出了点状况，来不了了。你舅舅那边亲戚里，没结婚的女孩儿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我忽然想起，知韵那孩子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你问问她，方不方便过来帮个忙？”
　　蒋母是知道林知韵的。这三年来，虽没正式见过面，但从蒋若楠的手机相册、视频通话里，也早已见过这姑娘许多回。她一直没多想，只当两个女孩是感情特别要好的小姐妹。就连林知韵离家来宁城工作，蒋母也觉得，租在外面不如搬来和蒋若楠同住，彼此有个照应，自己女儿身边也能多个人看顾着，更放心些。
　　知韵？”蒋若楠下意识重复，随即扭头看向林知韵。
　　突然被点名，正在整理餐桌的林知韵抬起头，眼里浮起一丝询问的茫然。
　　“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嘛。”黄美芬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再说了，知韵那孩子模样生得好，气质又温柔大方，去女方那边接亲，不也显得咱们更体面、更有诚意？”
　　这话说得蒋若楠嘴角一弯，差点笑出声来：“行吧行吧……我等会儿问问她方不方便。万一国庆她也要回家，或者有其他安排了。”
　　她确实还不知道知韵国庆打算。
　　“也是，那你待会帮妈问问。”
　　“好。”
　　黄美芬交代完毕，便挂了电话。
　　蒋若楠放下手机，眉眼弯弯地走到林知韵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
　　“知韵，”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国庆……要回你爸妈那儿吗？”
　　林知韵被她亲昵地贴着，手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今天我妈打电话给我，说是假期我爸要带她出去玩。”
　　“不回去正好。”蒋若楠的唇畔笑意更深，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柔软：
　　“我妈刚说了，让你国庆——跟我回家。”
　　林知韵一怔：“什么？”
　　蒋若楠把黄美芬交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可……我不是你家亲戚，去帮忙会不会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蒋若楠不以为然，“我们乡下办喜事，帮忙的人多着呢，又不一定非得是亲戚。”
　　林知韵反而有些局促起来：“可是……”
　　“可是什么？”见她这反应，蒋若楠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哦——你是不是怕见我爸妈？”
　　林知韵抿了抿唇。视频里见过是一回事，真要当面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果然被蒋若楠说中了。
　　蒋若楠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暖了些，声音贴在她耳边，低低响起：“知韵，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是不是？再说了，你一点也不丑——我妈刚才电话里还夸你好看呢。”
作者有话说：
有人可能会讨厌，大篇幅写男性的感情有什么意义。我想说的是，任何形式的感情都值得被认真凝视。爱一个人，从来不是草率的决定。无论性别、身份或关系，在说出爱之前，我们都应该先走近对方，慢慢地、真诚地去了解眼前这个真实的人。
我笔下小配角的感情，其实也承载着这样的初衷——它们不是故事的装饰、工具人，而是不同的窗口。通过这些不同的关系，我想呈现爱的各种形态：有的热烈，有的懵懂，有的随性而为，有的则深藏在克制的目光里等等。它们或许走向不同的结局，却都始于同样的珍重。


第 10 章
　　这是真的要当面见蒋若楠的父母了。林知韵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既有踏入对方家庭的欣喜，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喜的是自己终于能走进楠楠从小生活的地方，失落的是，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蒋若楠的父母暂时并不知晓。这次过去，自己也只是以“楠楠要好的小姐妹”这个身份而已。
　　但她并未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里。无论如何，能够和楠楠一起去见她的父母，本身就值得期待。
　　林知韵听着蒋若楠越说越“没边”，不由得轻笑出声，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别胡说……什么‘丑媳妇’。”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我、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而已。”
　　蒋若楠将林知韵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仍环在她腰间，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不突然的，知韵。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她望进对方的眼睛，“我一直都想带你回去见见他们。”
　　两人关系的未来，蒋若楠从未想过永远隐藏。她只是需要时间——从前没准备好全然地摊开在父母面前，也担心他们无法接纳。可自从在林知韵家人面前无意间坦陈一切后，她发觉那样的时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沉重。反而，当话语真正落地，心也跟着轻了。
　　原来被最亲近的长辈知道，竟能带来这样的释然。
　　于是她开始想，或许自己也该让父母逐渐走进这段感情——不突然、不仓促，而是一步一步来。先让爸妈慢慢熟悉知韵，从认识到喜欢，从喜欢到真心接纳，最后再自然坦白。
　　这样徐徐展开的路，或许才更稳当。
　　只是，一直以来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
　　这次借着表弟结婚回家，免不了又要被长辈催问终身大事。与其像从前那样含糊带过，不如就让这段关系开始“有计划”地展现在他们面前。而带知韵一起去，正是让父母慢慢走近她的最好契机。
　　林知韵懂得她的心意。
　　每当蒋若楠和母亲通话或闲聊时，总会自然而然地提起她——说起她种种的好，说起工作上遇到困惑时她如何耐心相助。林知韵便渐渐懂了，那看似不经意的每一句，都是楠楠深藏于心的安排与铺垫，无声却温柔地，在父母心中为她铺下一条渐渐清晰的路。
　　此刻，林知韵凝视着蒋若楠——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澄澈而坚定。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楠楠已经准备好，要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开始袒露在最重要的人面前。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望住蒋若楠，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
　　国庆假期令人向往，节前堆积如山的工作却也实在不容小觑。尤其在国企单位，临时被召回复工加班是常态。为了能在假期安心休息、不耽误项目节点，更是为了避免中途被一个电话紧急召回，所有人在这最后三天里全力赶工。整个公司上下仿佛默契地绷紧了一根弦，形成一种无声的共识：能节前收尾的，绝不拖到假期之后；实在处理不完的，也要把后续步骤、对接人、注意事项逐一列清、交代明白。
　　尤其是林知韵。尽管王文斌负责的施工许可证仍在办理中，且办理期限除假期外，至少还有十个工作日，但沈良伟已明确要求她在节前完成一份详细报告。该报告需系统梳理施工合同、监理合同、设计图纸、招标文件等全部关键文档，不仅要标注重点条款，还要拟定首月项目推进计划。这份报告至关重要——节后一返工，沈良伟便需凭此向住建部门及相关领导进行汇报。因此，林知韵既要与王文斌反复沟通协调，也必须彻底摸清开工各项安排的具体细节。
　　下午三点，王文斌总算和林知韵把假期前所有待办事项逐一敲定。他忍不住感慨：“以前别人都管我叫‘拼命三郎’，现在看来，小林你才是。短短两天，你就铆足了劲儿，把安排、协商、确认几头并进，还真被你搞定了。”
　　林知韵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这次任务不少环节她以往并未接触过，在总部时也无需她亲自执行，因此面对不熟悉的部分，这两天她几乎是拽着王文斌连轴转。她明知对方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却别无他法。林知韵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时间紧任务重，找你这位重量级大师总归安心些。否则万一出什么岔子，整个部门不得看我的笑话？”
　　“你这么夸，我可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知韵语气真诚，“不然进度也不会这么顺利。”
　　王文斌脑子一转，接过话笑道：“你这么说，看来我得要请你吃饭了。”
　　林知韵笑着摇头：“该是我请你才是。”
　　她生得温婉柔和，空气刘海衬得眉眼愈发恬静，尤其笑起来时，颇有几分邻家姐姐的亲切模样。
　　王文斌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动，口中却仍笑道: “你请过了啊，中午的外卖很好吃。”
　　“外卖哪能算数，”林知韵也笑，“这样吧，节后你来选地方，我买单。”
　　“好，一言为定。”
　　林知韵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刚才看主管不在，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王文斌道: “他去开会了，你有事？”
　　“我需要出去一趟，下班前应该能回来。”
　　王文斌爽快道：“那你先去吧，等他开完会，我和他解释就好。”
　　“谢谢。”
　　林知韵这一趟出去，不为别的——既然要跟蒋若楠回乡下见她父母，总不好空手而去。中午她为了赶工，连蒋若楠约的饭也推了。
　　蒋若楠知道她这两天任务繁重，没敢过多打扰，只听说她正和王文斌一起赶工，便默默发了条消息，又为两人点好了简餐。
　　晚上就要动身去乡下，只剩下午上班这点时间能抽出来。这也正是林知韵非要拉着王文斌赶进度的另一层原因。
　　她心里还揣着件私事要办。
　　她开车驶离公司，先去了老字号连锁药店，在店员的推荐下选了品质上好的西洋参和燕窝。接着拐进一家茶庄，挑中一款价格不低的正山小种——她虽不懂茶，却记得蒋若楠说过她父亲爱喝茶。茶庄主理人推荐这款茶性温润，适宜中老年人，包装也雅致体面，是送礼的好选择。最后，她又到品牌家纺门店添了一床鹅绒被。
　　由于后备箱已被行李占满，新买的这些礼物只能暂时放在后座。等她驾车返回公司时，时间已接近下班。
　　林知韵刚在车库停好车，王文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告诉她沈良伟已经回办公室了。她轻声应下，道了句谢。
　　走进电梯时，蒋若楠的电话也适时响起。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林知韵不自觉地眉眼一柔，笑着按下了接听。
　　“喂，楠楠。”
　　“知韵，工作都结束了吗？”蒋若楠声音里带着期待。
　　“嗯，差不多了。”
　　“那等下班我们就直接出发。”昨晚两人已提前把行李收拾妥当，因此下班后便可直接动身。
　　“好，不过可能还得再等我会儿，我得先跟沈主管汇报工作情况，不会很久。”
　　“没事，不急。”蒋若楠笑着说道。回乡下的车程也就一个半小时，不过明天就是国庆，今天下班高峰车流量肯定不小。往年她搭周健的车回去时，总免不了为堵车心烦，可这一次却不同——因为是和林知韵一起，哪怕路上再堵，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蒋若楠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脸幸福地朝办公室走去。李程程正好路过看见，立刻凑上前来：“若楠，你不对劲哦。”
　　“怎、怎么了？”蒋若楠没想到李程程就在身后，也不知道她听见多少，下意识地问道。
　　李程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压低声音说：“最近打电话总跑到走廊去，刚才远远就瞧见你笑得那叫一个甜。”
　　蒋若楠装作若无其事：“有吗？”
　　“肯定有！”李程程不肯放过，“快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看样子没听到什么……蒋若楠暗暗松了口气，笑着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推着她往办公室走：“程姐，你有空在这儿瞎猜，不如早点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啦。”
　　“哎呀！你别推我嘛，赶紧交代清楚呀！”
　　“行啦，有这功夫八卦我，还不如早点回家老公孩子热炕头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着闹了几句，这事便在蒋若楠的轻松应付中带了过去。
　　临近下班时，周健又问了一次蒋若楠这次需不需要搭他的车回去。往年国庆，蒋若楠没有车，常会搭他的顺风车走一段——周健的家也在那个方向，之后蒋父会到约定的地点接她。得知她这次婉拒后，周健也没再多问，道了别便先回家了。
　　蒋若楠独自留在公司，等了差不多半小时，看着同事陆续离开，大楼渐渐安静下来，这才接到林知韵的电话，让她直接去车库等。
　　蒋若楠早就收拾好了包，一收到消息，便拎起包锁上办公室门，快步走向电梯。她先去了一趟一楼的门卫室，取回自己中午特意买的礼品——那是她为林知韵准备的。这几天林知韵太忙，肯定没时间准备见面礼。第一次带她回家，蒋若楠希望能在父母面前为她留下好印象。
　　提着两盒礼盒从楼梯下到车库，蒋若楠刚走出来，就看见林知韵也从电梯口出来。
　　“楠楠？”林知韵见她手里提着东西，忙上前接过，“这些是……”
　　“给我爸妈带的，到时候你来送给他们。”
　　林知韵愣了愣，随即失笑：“可是……我已经买了。”
　　蒋若楠一怔：“啊？”
　　林知韵带她走到停车位，打开后备箱。蒋若楠这才发现，林知韵早已备好了好几样礼物，而且样样都是高档货。
　　“知韵，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下午抽空去的。第一次去你家，总不能空着手吧？”
　　蒋若楠没想到，林知韵早就默默准备好了这份心意。两人相视一笑——虽然多备了一份，好在并不重复。蒋若楠买的是中老年营养品，中规中矩；林知韵备的则更显周到。
　　蒋若楠心里一暖，也将自己的两份礼盒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她轻声问：“你买的这些……花了不少吧？”她看得出，那些东西价格不菲。
　　“没多少的。”
　　“别蒙我，我又不是看不出来。快说，到底多少？”
　　见她追问，林知韵只好老实交代：“总共……不到五千吧，具体我也没细算。”
　　“什么？！”蒋若楠心里原本估摸着也就三千出头，没想到林知韵花了近五千——这都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虽然林知韵收入比她高，但这份慎重与用心，仍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并不是觉得对方不该为自己父母花钱，只是意识到，林知韵对这次见面如此郑重以待，就像……就像当初林知韵带她见自己父母时，一样认真。
　　“知韵……谢谢你。”
　　林知韵笑了笑：“咱俩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
　　蒋若娜靠过去抱住她，哼哼唧唧撒了会儿娇。
　　林知韵温柔地拍了拍她：“好啦，我们出发吧，不然到你爸妈家就更晚了。”
　　打开导航驶出市区时，路况还算顺畅，可一上高架，车速就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在了半路。天色早已暗透，前方红色的尾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蜿蜒着延伸到远处。
　　见车流半天不动，蒋若楠从包里翻出一些小面包，递了一个给林知韵：“知韵，先吃点垫垫。”
　　“好。”林知韵接过来，安静地吃着。
　　蒋若楠也拿出一个，就着矿泉水随意吃了些。往年高架都会堵车，所以蒋若楠提前备了点吃的。刚吃完，车流终于开始陆陆续续挪动。就这样在缓慢的走走停停中，堵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直到开过分岔路口，道路才终于彻底通畅起来。
　　“呼——终于通了。”蒋若楠松了口气。
　　“这条路车倒是少多了。”林知韵望向窗外。
　　“我家在乡下，靠近山边，平时除非白天有人来烧烤、玩水、野炊或是露营，车才会多一点。现在是国庆，大部分车都顺着高架直接上高速了，这个点走这边的基本都是回家的，不会堵。”蒋若楠解释道。
　　“你和周健之前也是走这条线吗？”
　　“嗯，过了杨里隧道，旁边有条路通往杨里小镇，他家就在那边。往年我爸都会在镇上的超市门口等我。”
　　从前她不在身边，只能让蒋若楠搭别人的车，林知韵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泛酸。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微微侧过脸，语气轻柔却认真：“楠楠，以后回家，就由我来当你的司机。”
　　蒋若楠微微一怔，竟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介意”。
　　天——这算不算是……霸总突然上线？
　　她心里悄悄漫开一阵甜，原来她的知韵，也会有这样吃醋的时候。
　　“你哪是司机呀，”她笑出声，“你分明是上天赐予我的救世主。”
　　这话引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正说笑间，蒋若楠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妈。”她接通电话，顺手点开扩音。
　　“楠楠，你和知韵到哪儿了？”黄美芬的声音传了出来。
　　蒋若楠看了一眼导航上的标识：“快到杨里隧道了。”
　　“那就好。对了，你跟知韵说，让她慢点开，晚上开车注意安全，不着急。”
　　“妈，我开着扩音呢，她听得见。”
　　“阿姨，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林知韵适时地接话。
　　“阿姨当然放心你，我是不放心阿楠。她坐车总不安生，在她爸车上就爱叽叽喳喳，闹腾得很，我是怕她也这样，影响你开车。”
　　“不会的阿姨，楠楠她……挺好的。”林知韵话音里带着笑意。
　　蒋若楠对林知韵的回答很是满意，但对母亲的话却立刻不依了：“妈！什么叫我叽叽喳喳？我那不是看爸爸开车无聊，才陪他说话解闷嘛。”
　　“是你爸无聊还是你无聊，你自己清楚。好了，你们专心开车吧，我这边吃的都准备好了，一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
　　“哦，知道啦。”蒋若楠撇撇嘴，挂了电话。
　　“我可安静了，对吧？”她转头看向林知韵，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威胁，又像是在讨一句认可。
　　林知韵笑着点点头，语气里含着纵容：“嗯，一直都很乖。”


第 11 章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前行。乡下的路灯光线不比城里明亮，夜色浓稠，视野也有些模糊，林知韵把着方向盘，因为不熟悉地形，开得格外专注小心。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是又多花了一小时。
　　驶出s道，直到车子缓缓驶入宁城羽山村的街巷，周遭才渐渐有了生气。路灯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映照着往来散步的行人与缓行的车辆。沿街的店铺和民居窗户里透出温煦的灯光，交织出一片人间烟火气。蒋若楠微微直起身，向前倾了倾，声音轻快：“知韵，快看！前面那家亮着灯牌的‘美芬超市’，就是我家了。”
　　蒋若楠家的房子临街而立，是村里常见的两开间三层宅基地。一楼是店面，经营着一家生活日用的小超市；二三楼自住。小超市里油盐酱醋、零食杂货一应俱全，寻常日子所需，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车缓缓停在家门口。正准备倒入旁边停车位时，蒋父蒋母恰好从屋里出来。起初还以为是别人家的车停在了自家预留的位置——那是他们特意把自己的车挪开，为林知韵留出的空地。
　　直到蒋若楠摇下车窗，探出头喊了声“爸、妈”，二老才看清来人，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热情地招呼着。
　　在明亮的门灯光线下，车内的林知韵透过车窗第一次看清了蒋父蒋母的模样。很普通的农村长辈，和视频里见到的一样，脸上带着淳朴温暖的笑容，比屏幕上更真实、更亲切。
　　她将目光收回，继续平稳地倒车。蒋父忍不住上前两步，微弯着腰，专注地帮忙看着位置指挥倒车。
　　“对，方向再往左打一点……好，慢慢回正。”
　　人在车后，雷达发出滴滴的预警声。
　　林知韵见蒋父在车后指挥，便微微倾身，轻声对蒋若楠说：“楠楠，让叔叔稍微让开些吧，这样……有点危险。”
　　蒋若楠忍不住笑起来，小声对林知韵说：“我爸就这样，总觉得别人停车他得盯着才放心。”随即朝车窗外的蒋父扬声道：“爸，您别指挥啦，往边上站点儿，知韵车上有倒车影像呢。”
　　“哦，影像也不是全方位的，”蒋父仍不放心地站在车尾侧边，“我看着点，车位不算宽，万一蹭到了多不好。”
　　林知韵的车配有360度全景影像，其实并不存在蒋父担心的盲区。他那辆买得早的老车才没有这样的配置。但蒋若楠也没多解释，只是笑着摇摇头。
　　见蒋父坚持，林知韵便格外小心地操作着。车终于稳稳停好，两人开门下了车。
　　蒋建华和黄美芬已经迎到跟前。林知韵主动向前半步，微微颔首：“叔叔、阿姨。”
　　黄美芬眼睛笑得弯弯的，伸手就拉住林知韵的手：“哎哟，是知韵啊，阿姨可算见到你了！”
　　“是知韵疏忽，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快别这么说，”黄美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在城里工作那么忙，能抽空回来一趟，阿姨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一旁蒋若楠抿嘴笑道：“妈，怎么我每次回来也没见您这么高兴，有时候连门都没进就开始念叨我？”
　　“嘿！你这孩子……”黄美芬作势要拍她手臂。
　　蒋建华早已习惯母女俩日常的拌嘴，出声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先进屋吧，俩孩子赶路肯定还没吃晚饭，菜该凉了。”
　　“对对，瞧我高兴的，快进屋吃饭！”黄美芬连忙道。
　　“叔叔阿姨稍等一下。”林知韵轻声说着，示意蒋若楠打开后座车门。两人开始往下搬礼物。
　　那床鹅绒被体积不小，蒋若楠先把它提出来，直接送到母亲手里：“妈，这是鹅绒被，您先拿着这个——知韵还给你们买了好多东西呢。”说完转身又去车里继续取。
　　林知韵则将茶叶和营养品递到蒋建华手中：“叔叔，一点小心意。”
　　“哎呀，还有我的份啊？”蒋建华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黄美芬看了看那袋印着某知名品牌的鹅绒被，又看见老伴手里的高档茶叶礼盒，再瞧两人还在继续从车上取东西，忍不住嗔怪：“知韵呐，你能来阿姨就够开心了，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呀……”
　　“这是知韵的一点心意，妈您就收着吧。”蒋若楠抱着最后两盒东西走过来，眼含笑意。
　　“这哪是一点心意，这也太破费了，多浪费钱……”
　　“不浪费的阿姨，”林知韵声音温和，“都是些日常能用上的，不值什么钱的。”
　　“你这孩子，当阿姨不识货呀？”黄美芬提着那床柔软蓬松的鹅绒被，语气里又是嗔怪又是心疼，“你们在外打拼多不容易，家里什么都不缺，听阿姨的，赶紧拿回去。”
　　林知韵道: “阿姨，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您要是真不肯收，那我可要难过了。说明我买的，不合您心意。”
　　“哪能不合心意呢，是你这孩子太有心了。”黄美芬叹了口气，“算了，这次买都买了，阿姨就收下。但下次再来，可不许这么破费了，听见没？”
　　林知韵眉眼弯弯，温顺地点头：“好，都听阿姨的。”
　　蒋建华在一旁温声催促：“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让孩子们先进屋歇歇。”
　　“对对，瞧我，”黄美芬赶忙侧身让路，脸上笑容止不住，“知韵，快进来，咱们先吃饭，菜都还热着呢。”
　　蒋若楠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几人便热热闹闹地进了屋。黄美芬示意蒋建华直接把店门关上，今晚不做生意了。
　　直到进屋，林知韵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在视频里见过许多次的小店：黄美芬身后那排摆满饮料酒水的货架，此刻就在眼前。
　　店面不算大，却也不局促，五排货架整整齐齐，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样日用品和零食。听楠楠说过，这店打她小时候就在了，那时规模更小，卖的东西也没现在这么齐全。如今已经是个五脏俱全的小超市，村里人日常所需基本都能在这儿找到。对林知韵而言，这方小小的天地，透着一种普通又亲切的生活气息，让她觉得格外有意思。
　　厨房设在二楼，上楼的楼梯有些窄。蒋父蒋母走在前面，不时回头跟林知韵聊上几句。而蒋若楠提起行李箱跟在后面。林知韵见了，侧身想去搭把手。
　　“楠楠，我帮你一起吧？”
　　蒋若楠轻轻摆手：“不用，我来就好。你小心裙子，提一提，别踩着绊倒了。”
　　走在前面的蒋建华听见了，也回头关心道：“是啊知韵，当心脚下。咱家这楼梯窄，裙摆别给扶手勾着了。行李让阿楠拿，她力气大，没事的。”
　　蒋若楠轻轻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力气大……那也得看用在什么地方呀。”
　　声音虽轻，却恰好飘进了走在前面的林知韵耳中。她脚步微顿，带着一丝不解回了下头。
　　蒋若楠正好抬眸，迎上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梢——那眼神里，藏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
　　林知韵突然明白了什么，耳尖倏地染上一抹薄红，含嗔带羞地睨了她一眼，随即转过身，继续上楼。
　　二楼的厨房里，六道家常菜摆在加热板上，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林知韵心里微微一暖——楠楠的爸妈为了等她们回来，也一直饿着肚子没吃晚饭。
　　黄美芬没容她多想，招呼着两人洗手，又利落地盛好饭递过来。林知韵看见面前那碗堆得小山似的米饭时，忍不住悄悄向蒋若楠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蒋若楠一看就笑出了声：“妈，您这是拿知韵当小猪养呢？她哪吃得了这么多。”
　　“什么小猪，”黄美芬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向林知韵，语气软和下来，“知韵，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在阿姨这儿不用想着保持身材，好好吃饭才要紧。”
　　“阿姨，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要不……我和楠楠分一分？”
　　“分什么，她要吃让她自己去盛。”
　　见林知韵有些为难，蒋若楠自然地接过话：“妈，知韵胃口小，拨点给我吧，不然该浪费了。”
　　黄美芬这才不再坚持。
　　这时，蒋建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放到林知韵碗里。
　　“来，知韵，尝尝你阿姨最拿手的红烧肉。”
　　“谢谢叔叔。”
　　“谢什么，”蒋建华笑呵呵的，“你跟阿楠处得好，平时又那么照顾她，在我们眼里你早就是自家孩子。到这儿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啊。”
　　林知韵望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抬眼看向蒋建华，轻轻点了点头：“嗯，好。”
　　“快趁热吃，”蒋建华温声催促，“凉了味道就欠点儿了。”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活络。只是没过多久，林知韵先轻轻放下了筷子。
　　黄美芬见了，立刻关切道：“知韵，怎么不吃了？菜还多着呢。”
　　其实米饭已经分给蒋若楠不少，碗里的量还是比平时多。加上蒋父蒋母不时给她夹菜，林知韵为了不辜负心意，已经很努力吃了不少。她温声应道：“阿姨，我真的饱了。”
　　“这虾才动了几只呀，再吃点再吃点。”黄美芬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虾仁。
　　林知韵实在吃不下了，很明显撑着了，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蒋若楠的脚。正在吃饭的蒋若楠会意，抬眼看了看她碗里的虾，直接伸筷子夹走。
　　“妈，您就饶了知韵吧，”蒋若楠笑道，“我猜她今晚得撑着睡了。”
　　“你们年轻人呐，都是麻雀的胃哟。”
　　黄美芬见状也不再勉强，这顿晚饭便在说说笑笑中接近尾声。等大家放下筷子，时间已快晚上九点。
　　黄美芬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蒋若楠说：“楠楠，你带知韵上三楼早点休息吧。床都给你们铺好了——这几天就委屈知韵，先和阿楠挤一挤啦。”她解释道：“另一个房间久没人住，还堆着杂物，这次叫知韵来得临时，忙里忙外的也顾不上收拾了。”
　　蒋若楠心里正巴不得和林知韵一块儿睡呢。
　　林知韵立刻温声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怎么会委屈。倒是我突然过来，总怕给您们添麻烦。”
　　“这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黄美芬笑盈盈地摆手，又转向蒋若楠叮嘱，“对了阿楠，我跟你爸明天一早就过去帮忙，白天没什么事要你们操心的。你们尽管睡到自然醒，休息好。不过下午可得记着早点出发去舅舅家，别赶着点到。明晚是请自家亲戚，咱们都得参加的。”
　　“知道啦。”蒋若楠应声，转头轻轻碰了碰林知韵的手臂，“知韵，那我们先上楼吧？”
　　林知韵向蒋父蒋母道了晚安，便跟着蒋若楠往楼梯走去。
　　蒋父蒋母住在二楼，蒋若楠的房间则在三楼。农村宅基地的好处就是空间宽敞，二楼三楼的格局基本一样，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小客厅和阳台，住起来自在又方便。
　　走到三楼，林知韵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她这副模样，蒋若楠忍不住笑出声：“知韵，你还好吧？”
　　“叔叔阿姨太热情了，”林知韵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儿竟微微有些弧度，“楠楠，我今晚真的吃太多了，感觉要积食了……”
　　蒋若楠瞧着她微蹙的眉和难得流露的小小懊恼，笑声更明朗了些。
　　林知韵抬眼望她，语气里带着软软的控诉：“你还笑！”
　　“好好，不笑了，”蒋若楠收了笑意，眼底却仍漾着温柔，“等会儿我去给你找点健胃消食片，吃了会舒服些。”
　　林知韵这才放过她。
　　“走吧，”蒋若楠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先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走进卧室，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旁边立着一个玻璃与木头结合的柜子。玻璃面上贴满了Hello Kitty的卡通贴纸，木质的边框则点缀着不规则散布的星星月亮贴片。墙上的《还珠格格》海报微微泛黄，边缘带着时光褪色的痕迹。
　　“知韵，这就是我从小住到现在的房间。”
　　门打开的瞬间，像是轻轻推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空气里有旧时光的味道，仿佛能看见那个小小的楠楠，曾在这里拥有过一整个不必言说的少女时代。
　　她的目光缓缓环视，最后落在那只柜子上。她走过去，在柜门前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眼里带着些许好奇，轻声问：“这里面是什么？”
　　蒋若楠也跟到身旁，唇角含笑，声音温柔：“打开看看。”
　　林知韵轻轻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些漫画书、言情小说，还有几个卡通玩具。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有些生锈的卡通铁皮盒子上，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色彩斑斓的弹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弹珠？”
　　蒋若楠笑了起来：“对呀，我小时候特别爱收集弹珠。倒不是为了玩，就是单纯觉得它们好看。为了攒到不同的颜色，我常拿多余的跟同学交换，攒了很久很久，才凑齐这些，有些颜色在我们这儿还挺少见的呢。”
　　“听着就很有意思。”
　　“听着？”蒋若楠眨了眨眼，“知韵，你小时候不玩弹珠吗？”
　　林知韵轻轻摇头：“妈妈不让我玩这些。我平时不是在补课，就是在妈妈单位的宿舍里写作业。”
　　“啊……那你童年不是少了好多乐趣？”蒋若楠语气里带着心疼。
　　林知韵却笑了笑：“其实也没那么可怜。只要我完成任务，取得好成绩，妈妈就会带我去游乐园，或者找一家好餐厅吃顿大餐。”
　　“……”
　　蒋若楠一时语塞，觉得有些扎心。
作者有话说：
关于开店背景设定，是我小时候的事。不过是我奶奶家开的。


第 12 章
　　回忆童年时光，总能聊出许多新鲜事。两个人在一起这些年，即便已经熟悉了彼此，仍时常能在对话里发现对方未曾提及的过去——对她们而言，这始终是一种新奇的探索。
　　蒋若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洗澡吧。”
　　“等等。”林知韵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蒋若楠面前。
　　“什么？”
　　“你打开看看。”
　　蒋若楠接过盒子，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品牌logo，有些惊讶：“这是……”
　　她轻轻打开，入目的是一条生肖兔的黄金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知韵看着她，眉眼温柔：“送你的。”
　　“知韵……”蒋若楠抬起头，眼里带着意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送我手链？”
　　“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林知韵笑了笑，“看你手上总是空空的，就想着该给你买一条了。”
　　“买手链也没必要买黄金的吧，”蒋若楠低头看着手中那条链子，眉头微微蹙起，“花了多少？”
　　林知韵被她这副心疼的样子逗笑了：“这个是重点吗？”
　　“当然重要。你给我爸妈买了那么多价格不菲的东西，又给我买链子，肯定大出血了。”
　　“给你爸妈买是礼数，是我该有的心意。给你买……那是我想送，我也愿意。只要是你，怎么能谈钱呢？”林知韵看着她，“所以，你喜欢不喜欢？”
　　“你送的都喜欢。”蒋若楠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链子，又抬眼望她，认真道，“就是买这个浪费钱。”
　　“你喜欢，它就值。”
　　蒋若楠没再说话，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林知韵：“知韵，谢谢你。”
　　林知韵笑着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来，我帮你戴起来。”
　　“不用。”蒋若楠退开半步，摇了摇头，“在家还是别让我妈看见，不然又要问东问西。等过几天出去玩的时候再戴。”
　　“好。你自己决定。”
　　蒋若楠小心地把链子放回盒子里，仔细地藏进自己包包的最深处，拉好拉链。
　　眼看时间不早，话题适时停下。蒋若楠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睡衣递给林知韵：“知韵，你先去洗澡吧。浴室抽屉里有新牙刷，拖鞋在门后的架子上。我下楼给你拿条干净的毛巾。”
　　林知韵接过柔软的睡衣：“好。”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对了，顺便帮我带点健胃消食片上来。”
　　蒋若楠目光掠过她依然微蹙的眉，嘴角漾起笑意：“好。”
　　她引着林知韵进了浴室，替她关上门，蒋若楠这才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杂货间，一推开门，却见黄美芬在里面。
　　“妈？”
　　“阿楠，你来。”黄美芬压低声音招招手，示意她把门带上。
　　“怎么了妈？”蒋若楠走近。
　　“知韵呢？”
　　“在楼上洗澡，有什么事吗？”
　　黄美芬举起手里包装精致的燕窝礼盒，眉头微蹙：“阿楠，你知不知道知韵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蒋若楠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燕窝，问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刚才在门口我没细看，里面竟然还有燕窝和西洋参……哎哟，她太客气了，这些都不便宜啊。”
　　“妈，知韵特意一样样挑的，每样都是花了心思选的。”
　　“这我能不知道吗？”黄美芬叹了口气，“光那床鹅绒被，大牌子，店里少说也得两千吧。再加上燕窝、西洋参，还有给你爸的茶叶……怎么也得五六千了。这收得我心里都不踏实。”
　　蒋若楠沉吟片刻，轻声试探道：“您有什么不踏实的？我和知韵感情很好，在她心里，早已把你们当成自家长辈来敬重，所以她对你们好也是情理之中。”
　　“理是这个理……可这些东西实在太过贵重了。”
　　“妈，您真的不用多想。其实知韵经济上还算宽裕，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心里肯定特别看重。”
　　黄美芬失笑，话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困惑：“你要是个男孩子，带女朋友回来，这礼物的‘路数’，妈倒还能掂量掂量……”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在乡下，人情往来讲究一个分寸，再亲近的亲戚朋友登门，也没有这样重的“手笔”。并非绝无可能，但在黄美芬的生活圈子里，这实属罕见。
　　蒋若楠闻言，忽然抿唇笑了。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俏皮：“那您就当……这是未来‘儿媳妇’孝敬您的，不就能安心收下了？”
　　黄美芬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笑骂：“你这丫头，整天胡说八道什么呢！”
　　蒋若楠收了笑意，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妈，您觉得……知韵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这个人。”
　　“那当然好啊，”黄美芬不假思索，“视频里见过那么多次，今天亲眼见到，更觉得这姑娘漂亮、有气质，文文静静的，又懂礼貌。一看就是家里养得好。”
　　蒋若楠听得心里像绽开一朵小花：“我也这么觉得……知韵她真的特别好。”
　　黄美芬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好是好，可惜不是我亲生的。你要是有她一半懂事，我睡觉都能笑醒。”
　　“……妈，我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黄美芬瞥她一眼：“蒋若楠，别在这儿自我感觉太良好。跟人知韵比比，你省不省心，自己心里没数？”
　　“……好吧。”这点她认。和事事周全的知韵比起来，自己确实显得不那么“省心”。
　　“话说回来，”黄美芬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关心，“知韵今年该有二十八了吧？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还没找对象呢？她家里……就不着急？”
　　“呃……”
　　蒋若楠正斟酌着怎么接这话，却听黄美芬又轻声说道：“妈是打心眼里喜欢她。你要是男孩就好了……知韵这样的姑娘，谁家娶到都是福气。”
　　“真的？”蒋若楠眼睛一亮。
　　“那还能有假？可惜你不是呀。”
　　蒋若楠顿了顿，心跳快了几分，半真半假地说道：“那……也不用可惜。要不我跟她商量商量？她要是同意，我直接把人家‘娶’回来？”
　　黄美芬只当她又嘴贫，点了点她的额头：“还娶回来？你有这个命吗？！”
　　蒋若楠揉了揉额角，眉眼弯弯地凑近：“妈，我认真的，您真不考虑考虑？”
　　“呸！蒋若楠，我看你是皮又痒了？”黄美芬作势要去拧她手臂。
　　“妈！妈！哎哟——别动手嘛！”蒋若楠边笑边躲。
　　“没个正经！”黄美芬收了手，眼里却不见恼，只笑着摇头，“好了，懒得和你扯，你下楼干嘛来了？”
　　见她收了话头，蒋若楠也不再试探，顺着答道：“哦，我来给知韵拿条新毛巾上去。还有她晚上有点积食，咱家里健胃消食片还有吗？”
　　“哎哟这孩子，才吃多少呀就积食。”黄美芬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利索地从后边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毛巾，又转身去厨房取了一板拆了外壳包装的消食片递过来。
　　“呐，拿去吧。”
　　“妈，这没过期吧？”蒋若楠仔细看了看，一时没找着生产日期。
　　“你爸上个月刚买的，就吃过一回，哪儿那么容易过期。”黄美芬摆摆手，“你赶紧拿上去给知韵吃。”
　　“谢谢妈！那您早点休息。”
　　“傻话，快去。”黄美芬推了推她的胳膊。
　　蒋若楠应了声好，转身便朝楼梯走去。
　　刚到三楼，她便听见浴室里隐约的水声。她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知韵，毛巾要我给你递进去吗？”
　　水声淅沥中传来林知韵的声音：“你挂在门把手上就好。”
　　“好。”蒋若楠温声应着，将毛巾仔细搭好。随后走到行李箱边，翻找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睡衣上方，一个紫色的小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格外醒目。蒋若楠眉梢轻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瞥了一眼浴室方向，指尖微动，将那盒子轻轻塞进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她神色如常地将睡衣放在床边，转身去小客厅烧水。
　　等她提着烧水壶回来时，林知韵已经洗漱完毕，正用毛巾擦着微湿的发梢。
　　蒋若楠将掰出的健胃消食片，递到林知韵唇边：“来，先把这个吃了。吃完再吹头发。”
　　“好。”林知韵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指尖含过药片。因为阳台临街，她只好拿着吹风机回到浴室里吹头发。
　　蒋若楠也取了睡衣进去洗漱。她刷完牙，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抬手脱去T恤。衣摆掠过头顶的瞬间，灯光柔柔地勾勒出她舒展的肩颈，流畅的背脊线条微微起伏，在氤氲的水汽里若隐若现。
　　林知韵正低头吹着头发，下意识抬眼，目光便落在了那片光洁的肌肤上。她呼吸微滞，随即很快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吹风机的握柄，耳后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她收回视线的动作，恰好被蒋若楠回头看在眼里。蒋若楠唇角轻轻一弯，没说什么，只继续褪去长裤，又将长发松松盘起，便径直走到淋浴下冲洗起来。
　　水声混杂着吹风机的嗡鸣在浴室里交织，林知韵只觉空气有些氤氲发烫，匆匆吹干头发，便推门走了出去。
　　她在门口轻轻呼了口气，室外的凉意让脸上的热意散去不少。转身从烧水壶里倒了些热水进陶瓷杯，先搁在一旁晾着。随即又从行李箱中取出带来的睡前水乳，细致地涂抹起来。
　　时间已过十点，胃里却仍有些饱胀，躺下怕是难受。正犹豫时，蒋若楠从浴室走了出来。
　　“知韵，怎么还没躺下？”往常这个时间，她的知韵早窝进被窝了。
　　“胃还有点胀，不太舒服。”林知韵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抚了抚上腹。
　　蒋若楠轻轻一笑，顺手将卧室的门关好，嗒一声落了锁。然后走到她身边，温声道：“那你坐下，我给你揉揉。”
　　她牵着林知韵在床边坐下，自己侧身挨着她身旁，右手掌心贴在她上腹，用指节温缓地打着圈按揉。
　　“傻知韵，”蒋若楠手上动作又放柔了些，“吃不下就别硬撑，现在难受了吧？”
　　林知韵低低应道：“叔叔阿姨夹的菜，不吃完总觉得不礼貌……”
　　“量力而行就好，我爸妈哪里会真的怪你。”蒋若楠指腹轻轻按了按她胃脘，“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嗯，”林知韵乖顺地点头，抬起眼睫看她，“下次不会了。”
　　“你呀。”蒋若楠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头发软。她想起黄美芬那句带着惋惜的玩笑：
　　“你要是个男孩子，我恨不得让她当咱家儿媳妇。”可如今，知韵早已经是她的人了。不是以任何世俗定义的身份，而是以心相许、彼此认定的那个人。她的知韵爱着她，而她也要用未来去守护这份心意，不会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望着林知韵沐浴后愈发清丽的面容，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眸子此刻只映着自己，蒋若楠心底涌上一阵饱满的踏实。这样独属于她的模样，这样毫无保留的亲近，已足够让她感恩命运所有的安排。
　　只是揉着揉着，心思却不由得走了样。当林知韵身上水乳的清浅香气，不知何时丝丝缕缕地渗进空气里。蒋若楠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仍能感受到肌肤细腻的温热。那股温热渐渐透进手心，连带着心跳也悄然快了几分。
　　“知韵……”
　　“嗯？”
　　蒋若楠目光轻轻落在她唇上：“这样揉，感觉好些了吗？”
　　“嗯，舒服多了。”
　　话音落下，那只手却缓缓向下探去。指尖轻轻撩开睡衣下摆，温热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她腰侧的肌肤，沿着细腻的曲线温柔地抚了抚：
　　“那……这样呢？”
　　林知韵垂下目光，看见那双手已滑入衣内，正待抬眼，蒋若楠的气息却已悄然靠近。
　　“知韵……”
　　另一只手轻缓地抚上她的肩头，吻随之落下，起初如羽毛轻触，温存而小心。
　　“唔……”
　　林知韵未及回应，那吻已辗转深入。腰间手掌的力度渐深，一阵酥麻从掌心蔓延至全身，林知韵轻轻仰起脸，承受着这份愈深的亲昵。身体也不由微微后倾，双手自然地环上了蒋若楠的脖颈。
　　吻渐缠绵，气息相融，空气里浮动着隐秘而绵长的暖意。
　　林知韵轻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蒋若楠背后的衣料，任这方寸之间，被温柔填满。
　　吻沿着颈侧细腻的肌肤缓缓游移，温热的气息轻轻流连。掌心亦悄然上抚，温柔轻拢身前山峦。
　　林知韵在沉醉间微微醒神，声音轻软：“楠、楠楠……”
　　“嗯？”蒋若楠动作未停，只低低应了一声。
　　“别……”林知韵抬手轻贴着她的脸颊，示意她先停一停。
　　蒋若楠的手终于顿住，呼吸仍近在耳畔：“怎么了？”
　　“我……”林知韵眼睫颤了颤，望向房门的方向，“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蒋若楠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困惑，又透着一抹笑意，“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知韵脸颊微红：“不是这个意思……”
　　蒋若楠眨了眨眼，仍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见她不明白，林知韵只好轻声解释：“这是在你爸妈家，我们这样……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闻言，蒋若楠低低笑了，指尖轻抚过她的耳廓：“放心，他们在楼下呢，听不见的。”
　　“可是……”在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家里，林知韵总能全然放松；但此刻想到一墙之隔的楼下，楠楠的父母或许正轻声交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便悄悄漫了上来，让她总觉得……像是在偷偷做着什么似的。
　　“知韵，我们好久没做了……”蒋若楠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轻软的恳求，“你不想吗？”
　　“我……”这样的话让林知韵耳尖发烫。本就是相爱的人，身体与心意的贴近从来都是顺理成章的事。算起来的确两个多月了，生理期也刚结束几天，此刻似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只是，在这里真的感觉莫名羞耻……
　　正在心里说服自己的林知韵，忽听蒋若楠在耳边轻唤了一声：
　　“老婆……”
　　这一声叫得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蒋若楠见她脸红得厉害，反而更来劲了，嗓音又软又黏地贴上来：
　　“老婆～”
　　“你、你别说了……”林知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蒋若楠的目光落在那张无比泛红、悄悄垂下的脸上，指尖温柔地托起她的下颌。唇瓣柔软，透出淡淡的粉色，像是无声的应允。她低头吻了上去，顺势将人轻轻拢入怀中，引着彼此缓缓倒向枕间。
　　吻是太深的蛊惑。林知韵不知不觉松开了那一点羞怯，任由自己沉入这片令人心颤的温存里。
　　从唇畔蔓延至颈侧，温热的触碰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林知韵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蒋若楠一边吻着，一边顺手将旁边的被子轻轻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那片旖旎的风光便悄悄隐在了温暖的遮蔽之下。她的指尖在林知韵身上流连，睡衣的纽扣成了温柔的阻碍。她并不着急，只一颗、一颗，耐心地解着，像是在拆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喜欢本文的，多多留长评。本人喜欢讨论剧情


第 13 章
　　灯不知何时已被关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被子起伏的轮廓上镀上朦胧的银边。
　　……(后续wb)
　　太阳早已高升，将满室映得明亮。一阵内急将蒋若楠生生憋醒。她闭着眼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掀开被子一角，趿上拖鞋便往浴室走去。
　　待回来时，已清醒大半。她侧目看向仍在熟睡的林知韵，无怪自己起身时她毫无知觉，昨夜被自己折腾了好几回，此时定然睡得沉了。
　　蒋若楠拿起手机，竟已上午十点。下方还静静躺着一条黄美芬的留言，说厨房温着早餐。
　　她简短回复后放下手机，轻手轻脚躺回床上。而里侧里的人动了动，随即翻身，将脸埋进她怀里。
　　蒋若楠知道，林知韵被她吵醒了，于是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醒了？”
　　“……嗯。”
　　“要起来吗？”
　　“累……不想起。”林知韵的声音带着刚醒的绵软，沙沙糯糯的。
　　蒋若楠低低笑了一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不该是我更累么？”她贴近林知韵耳边，声音压得低柔，“哦——我知道了，有人是‘快乐’到累了。”
　　一大清早便说这样的胡话，林知韵终于睁开眼，伸手虚虚掩住她的唇：“我真该找根线，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蒋若楠笑意更深，在她掌心轻轻一啄，没再继续逗她。
　　林知韵偏头望了望窗外明晃晃的天光，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已是十点过五分。
　　她转回身子，轻轻伸了个懒腰，便坐了起来。
　　“不再多睡会儿？”蒋若楠也跟着撑起身，手仍松松环在她腰侧。
　　“十点多了，”林知韵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软倦，却已掀开被子，“再躺下去，半天都要过去了。”
　　见她真要起身，蒋若楠便先一步下了床。而林知韵走向窗边，伸手拉开窗帘，任明媚的天光倾泻而入，将房间照得通亮。
　　今日果然是个好天气。
　　两人前一后走进浴室，并肩站在镜前。刷牙声在浴室里发出“唰唰”声响，蒋若楠含着泡沫，目光落在镜中——林知韵正低头洗脸，水流沿着她的指尖与下颌滑落，睫毛上沾着细碎晶莹的水珠。
　　她抬起头，用毛巾轻轻擦拭脸颊。镜中映出她沉静的侧影，睫羽低垂，水痕半干。
　　看着她的侧脸，蒋若楠脑海里蓦地跳出昨夜一些朦胧的画面：昏暗光线里她湿润的眼睫，细碎隐忍的吐息，还有那双手紧紧攀附着自己后背的触感……
　　想着想着，她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一声轻笑在浴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笑什么呢？”林知韵抹掉脸上的水珠，闻声抬眼，便撞上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蒋若楠立刻抿住唇，摇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随即拿起水杯，借着漱口的声音掩去了心虚。
　　林知韵瞧了她一眼，虽觉有些莫名，却也没再追问。按她对蒋若楠的了解，这人指不定又想到了什么不着边际的念头，才笑得这般……微妙。
　　她收回目光，对着镜子梳理微湿的额发。浴室里，两人各做各的，空气里流淌着是一种无须多言的幸福。
　　等林知韵换上衣服、化好妆容，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蒋若楠从门外进来时，目光不由微微一顿。林知韵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法式灯笼袖的蓝色长裙，微卷的长发松软地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笼在阳光里，像极了不染尘俗的仙女。
　　“哇……”蒋若楠忍不住走近两步，眼底满是真切的笑意，“知韵，你今天这样穿，真的好好看。”
　　林知韵回头睨她一眼，唇角微扬：“这裙子去年就穿过了，当时不见你夸，现在才说，是不是太迟了？”
　　“去年是去年，可今天的你，比去年更动人。”说着，从身后轻轻环住林知韵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忍不住偏头，在她耳畔落下一个吻。
　　林知韵肩头轻轻一缩，低笑道：“别闹……”
　　蒋若楠环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谁让你这么好看，叫人实在忍不住。”
　　两人又依偎着说了几句亲密私语，才一同下楼，去吃迟了许久的‘早餐’。
　　用过‘早餐’，距离下午出发蒋若楠表弟家时间尚早。林知韵倚在桌边，望向蒋若楠：“楠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带你去后山走走。”蒋若楠用纸巾擦着手，眼里带着笑意。
　　“后山？”
　　“嗯，就在村子边上。”蒋若楠站起身，“山脚下还住着不少人家，前面是水库，顺着往下走还有条小河。天气热的时候，总有很多来这儿露营、玩水的人。”
　　她走到林知韵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从我家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路。”
　　“好。”林知韵轻声应着，任由她牵着手，跟上了她的脚步。
　　临出门时，蒋若楠望了望外面明晃晃的阳光。虽是十月，午时的日头依旧有些晒。她松开手：“等等，我去给你拿顶帽子。”
　　她转身快步上了三楼，从林知韵的包里取出车钥匙，又下楼去停在院里的车中，取来那顶林知韵常备在车内的米色编织草帽——宽大的帽檐，系着蓝色缎带，与她身上的长裙恰好相衬。
　　回到林知韵身边，蒋若楠将帽子戴在她头上，又细心地将散落的长发在帽檐下拢好：“这样就不怕晒了。”
　　林知韵轻触帽檐，抬眼看向她: “那你呢？要不要也戴一顶？”
　　蒋若楠笑着摇头：“我没带帽子回来，而且不戴也没关系。”她抬手在眉梢搭了个凉棚，眯眼望了望天，“我早涂了厚厚的防晒，晒一晒也不碍事的。”
　　她侧过头，朝林知韵道: “走吧。”说完，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则带上了门。
　　一出门，便看到邻家院口的树荫下，两位阿婆正端着碗，边吃炒年糕边说着家常。瞧见蒋若楠，都笑呵呵地招呼：“小楠，你回来啦？”
　　“是啊，阿婆。”
　　一位阿婆瞧见她身旁的林知韵，眼睛亮了亮：“哟，这旁边小姑娘是谁呀？”
　　“是我朋友。”蒋若楠笑意盈盈。
　　“朋友好呀，长得真好看。”阿婆笑眯眯地打量林知韵。
　　林知韵弯起唇角，轻声说：“谢谢阿婆。”
　　“你俩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蒋若楠道: “去后山走走。”
　　“都是吃饭的时候了，还过去呐？”
　　蒋若楠笑着应了句“就去散散步”，便继续牵着林知韵的手，朝阿婆点头作别，沿着青石小路，并肩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两人顺着树影斑驳的小路往前走，将闲谈声与饭香渐渐留在身后。风拂过草木，蝉鸣时进时远。
　　沿着小路往前走，路边早已停了不少车。越接近河边，人声便越发清晰。帐篷零星搭在树荫下，烧烤的炊烟袅袅升起，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岸边垂钓。
　　林知韵从小在城市长大，虽也因工作或旅行去过不少乡野，但见过的多是规划整齐的田垄，或是已开发的景区与待勘察的场地。像羽山这般仍带着自然野趣、未曾过度雕琢的地方，让她觉得格外舒心。
　　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与河水的湿润气息，她不禁放缓了脚步，深深吸了口气。
　　“这里真好。”
　　蒋若楠笑了：“你在城里长大，来乡下自然看什么都新鲜。我从小在这儿跑惯了，山啊河啊，反而觉得平常。”
　　她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影，声音柔和下来：“不过能带你来看看，好像连这些看惯的风景，也变得不一样了。”
　　林知韵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她：“楠楠，和你在一起真好。”
　　“嗯？”蒋若楠故意晃了晃她的手，“怎么个好法？”
　　见她一副等着听好话的模样，林知韵抿唇笑了，慢悠悠道：“能让我有机会来这儿看大自然呀。”
　　“……就这样？”蒋若楠微微鼓起脸，对她的回答表示极为不满。
　　林知韵眉梢轻挑，眼里藏着细碎的笑意，只从鼻腔里轻轻逸出一声：“嗯哼。”
　　那声气音又软又娇，像羽毛般搔在蒋若楠心上。她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笑般的威胁：“……也就是在外面，不然我可真要‘欺负’你了。”
　　林知韵耳根微热，面上却仍是一派从容，只轻轻睨她一眼。她抬眸望向河面，粼粼波光映着午后的天，水温不似夏日那般燥热，清风徐来，格外舒爽。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向前。不远处浅水区里，几个孩子提着塑料小桶在岸边张望，大人们则弯着腰，专注地在石缝间摸索。
　　“他们在做什么？”林知韵指了指那边。
　　蒋若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在抓小螃蟹呢。”
　　“小螃蟹？”
　　“嗯，那片水浅，石头底下藏着不少小螃蟹，有时还有小鱼。”蒋若楠眼神里泛起回忆的光，“我小时候也常来抓，只不过……”她顿了顿，失笑一声。
　　“只不过什么？”
　　“有一次我盯上一条小鱼，正要下手，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扑进水里，从头湿到脚。回家被我妈好一顿训，说我一个姑娘家家弄得跟泥猴似的。”
　　“泥猴？”林知韵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还真想象不出来。”
　　蒋若楠耸耸肩，语气里掺着几分怀念：“小时候野着呢。现在长大了，总得装得稳重些，好歹是妈妈眼里的‘乖乖女’嘛。”
　　林知韵被她那副假装严肃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笑声落进风里，清清的，很好听。
　　蒋若楠看着她笑，心里暖乎乎的，嘴上却还要逗她：“笑什么？难道我现在不像个‘稳重的大人’？”
　　“像，像极了。”林知韵抿着唇，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我现在在想，要是能认识‘小时候的你’，一定也很有趣。”
　　“要是我们从小认识，那可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蒋若楠说着，脑海里仿佛真的看见了那样的画面，“我带你下河抓鱼，你肯定不敢，你就帮我提着塑料桶；夏天一起去田埂上摘覆盆子，你一定会小心地挑开枝叶，结果还是看我被刺扎得直跳脚……”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然后呢？你大概会一边说我莽撞，一边低着头，仔仔细细帮我挑出手心里的刺。”
　　林知韵静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弧度。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是很令人向往的画面。”
　　蒋若楠望着眼前粼粼的河光与远山，轻轻舒了一口气。而后转过头，目光柔柔地落在林知韵脸上，声音里带着珍重：“知韵，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话音落下，林知韵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抬起眼，静静望进她眸中。那里映着十月的天光，也映着自己清晰的倒影。
　　半晌，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就够了。
　　有些时光不必回溯，有些未来不必急求。此刻清风拂面，掌心相贴，已是命运赠予最好的安排。
　　手被蒋若楠稳稳牵着，耳边是她继续娓娓道来的过往，河水潺潺，时光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林知韵穿搭造型请留意文封面，嘻嘻。


第 14 章
　　和喜欢的人走已经看惯了的风景，聊那些过往的童年小事，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蒋若楠带着林知韵在后山小路上慢慢走着，这时手机响了，是黄美芬打来的。
　　“喂，妈。”
　　“楠楠，你们从家里出来了没？”
　　“还没呢，我带知韵在后山逛逛。”
　　“没出来就好，你表弟家那条大路已经堵得走不动了。我让你爸开车去接你们，带你们抄小路过来。”这两天结婚的人多，路上全是赶着喝喜酒的车。本来蒋建华想让她们开小路，但想到小路颠簸，怕刮坏林知韵的车底盘，黄美芬便让蒋建华开自家那辆旧SUV去接她们。
　　蒋若楠应道：“那爸什么时候过来？”
　　“你们先回去，我现在就让他过去接你们。”
　　蒋若楠应了声“好”，转头对林知韵轻声说：
　　“知韵，我们先回家吧，待会儿我爸开车来接我们。”
　　“不是说我们自己过去吗？”林知韵有些疑惑。
　　蒋若楠把路堵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林知韵了然，两人便一起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门口没等多久，蒋建华的车就到了，停在了她们面前。车里正放着音量不小的怀旧金曲，蒋建华伸手把音乐调小了些，朝她们笑道：
　　“阿楠，知韵，等久了吧？”
　　“没有，叔叔来得正好。”林知韵温声应道。
　　“那就好，快上车吧。”蒋建华解开后座车门锁，“再晚点过去，那边怕是连停车的地方都难找了。”
　　蒋若楠拉开后座车门，让林知韵先上，自己才跟着坐进去。车子利落地掉了个头，便朝着目的地驶去。
　　车子稳稳地开着。蒋建华是典型的农村大叔性格，热情爽朗，一路上主动跟林知韵随意聊了起来: “知韵啊，听阿楠说，你现在还是在工程项目部岗位？”
　　林知韵应道：“是的，叔叔。”
　　“项目部技术性强，宁城区那些政府工程都是大项目，你在那个位置，压力不小吧？”
　　“目前还好，至少应该会比在总部轻松些。”
　　林知韵的工作性质，蒋建华还是知道一些的: “轻松些好啊。那岗位尽折腾人，咱们呐，还是顾好身体最重要。”他笑着道，“之前阿楠还和我们埋怨过，说你在总部的时候经常加班，人都瘦了一圈。说起来，有一次她回家，还硬拉着她妈妈学煲什么滋补汤，说是要给你补补。”
　　“那时候，楠楠也才刚学会的？”林知韵侧头看向身边的蒋若楠。
　　蒋若楠只是抿唇笑笑，手指悄悄在座位下朝她比了个心。
　　“可不是嘛，”蒋建华乐呵呵地接话，“听说乌鸡汤最补气血，她就缠着她妈学了两天。我们那两天顿顿喝乌鸡汤，可把我们给喝怕喽！”
　　“爸，您怎么还给我抖出来呢？”蒋若楠笑着嗔道，“那汤您摸着良心说，不好喝吗？”
　　“好！怎么不好，”蒋建华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笑意，“我这辈子还没喝过那么香的乌鸡汤呢。”
　　车里顿时漾开一片融融的笑声。
　　其实，这件事林知韵记得很清楚。去年年底工作量增大，她因着连续加班，连气色都明显差了许多，免疫力下降，因此感冒了一场。而原本计划着挤出周末的一天和蒋若楠见面，却还是因为项目紧急不得不取消。
　　蒋若楠看着心疼，也没提前告诉她，自己悄悄坐高铁来了省城常安。她私下联系了杨素秋，两人一起去菜市场挑了乌鸡，又仔细选了党参、枸杞这些药材。她们在家里守着砂锅炖了一下午，傍晚时分，蒋若楠提着保温桶，一路送到了华融集团楼下。
　　林知韵很惊讶她突然过来，可当得知对方还带了汤来，心里自动浮起对滋补汤水的抗拒。她以为是妈妈熬的，因为杨素秋就喜欢熬汤，猜想怕自己拒绝所以叫楠楠盯着自己。
　　林知韵只瞥了一眼那深褐色的汤色，便轻轻摇头: “楠楠，我可以选择不喝吗？”
　　蒋若楠将保温桶轻轻推到她手边: “知韵，你别看这个汤怪怪的，可滋补了。我保证你喝了还想喝。”
　　“再滋补也不行，难喝。”
　　“你连尝试也不尝试，怎么知道不好喝。”
　　林知韵很少有倔强的时候，无论什么滋补汤、营养汤，只要里面掺了药材，味道就会变得出奇地古怪，这是她从小就无法习惯的事：“反正我就不喝……”
　　好说歹说都没用，蒋若楠干脆把汤放在她办公桌上，语气故意淡了下来：“算了，不勉强你。那你忙吧，我买晚班车票先回去了。”说完真的拿起手机，点开了购票软件。
　　林知韵一见她这样，哪还顾得上工作，连忙伸手拉住她衣袖：“……楠楠。”
　　“要留下可以，”蒋若楠回过身，眼底带着小小的坚持，“先喝汤。”
　　“……好吧。”
　　她终于妥协，捧着保温桶，倒出一碗来，低头浅浅尝了一口。汤的味道竟不如想象中那般药气浓重，反而有股温润的甘甜。她顿了顿，又喝了几口，最后竟真的慢慢把一整碗都喝完了。
　　那时候杨素秋还不知道她俩的关系，只觉得这孩子体贴又用心，特别乐意和她“结盟”。毕竟林知韵从小就不爱喝这些汤，怎么劝都没用。可那天晚上，蒋若楠发来消息，语气里透着小小的得意：“阿姨，知韵全喝完了。”杨素秋为此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久，直夸她“有办法”。
　　隔天周日，蒋若楠本来订了中午的高铁票。两人原想趁着最后的半天好好待一会儿，林知韵却临时接到通知，项目出了点问题，又被叫回公司处理。
　　这仅剩的半天，总不能白白浪费。蒋若楠索性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手把手教杨素秋煲汤。用的是她从自己妈妈那儿学来的乌鸡汤方子，药材怎么配、火候怎么调，一步步教得仔细。
　　等林知韵处理完工作赶回家时，时间已经差不多得送蒋若楠去高铁站了。
　　送去的路上，蒋若楠还特意嘱咐她，接下来几天要继续喝杨素秋煲的汤。
　　而这些温暖琐碎的细节，林知韵也是回来之后从母亲口中听说的。
　　知道蒋若楠在背后的用心后，她也是主动配合起来。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汤炖好了，记得回来喝。”有时是清润的鸡汤，有时是加了药材的排骨汤。林知韵一一应下，回到家便乖乖喝完，然后拍照发给蒋若楠。
　　直到她的气色好转了些，蒋若楠在视频里反复端详后，才放下心来。
　　蒋建华这时再提起，林知韵心里比先前更加触动。原来那些背后，不仅是蒋若楠的心意，还有她笨拙却认真的学习。自己明明也不会，却跑去向母亲请教，一点点记下步骤。
　　这份用心的温度，直熨帖地落进林知韵的心底。
　　她伸出手，悄悄覆住了蒋若楠的手背。
　　后者嘴角一弯，手指翻转，便与她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地贴在一起。
　　小路确实颠簸，车子时而贴着田野边缘行驶，时而在田埂与村道间拐弯绕行。前前后后也有好几辆车，大家都默契地排成一列，缓缓穿行在蜿蜒的土路上。
　　没多久，前方就出现了张灯结彩的院落，蒋若楠舅舅家到了。
　　林知韵跟着蒋若楠下了车，蒋父则开着车找地方停去了。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都是大红的喜字。门口还立着拱形花门，是为明天迎接新娘准备的。两人刚走进院门，迎面就碰见了蒋母和舅妈。蒋若楠和她们打了招呼，黄美芬顺势介绍了林知韵。
　　舅妈打量了林知韵几眼，笑着道：“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标致。”
　　“那是，知韵是从常安来的，现在和阿楠在一家公司上班。”黄美芬道。
　　“噢哟，都挺好，都挺好。”舅妈转向林知韵，笑意更和蔼了些，“是叫知韵对吧？”
　　林知韵礼貌地点头应声：“是的，阿姨好。”
　　舅妈接着说道：“诶，好。知韵呐，那明天就麻烦你跟阿楠一起，帮我们小东去女方家接新娘子了。”
　　“阿姨客气了，我还要谢谢您信任，能让我有机会参与接亲，沾沾喜气。”
　　“瞧瞧，这姑娘多会说话，”舅妈乐得拍了拍黄美芬的胳膊，“真招人喜欢。”
　　黄美芬笑道：“我们知韵就是招大家喜欢。”
　　几人又说了几句，舅妈便转身去忙其他事了。黄美芬拉过蒋若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就穿这身出来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蒋若楠低头看了看自己——休闲的卡其色T恤，搭配蓝色牛仔短裤，明明清清爽爽的。
　　“你看看人家知韵，每次看见她都穿得漂漂亮亮。你呢？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亲戚这么多，你穿的什么啊？”说着，动手拉了拉她的衣服，嫌弃道，“灰扑扑的，跟件老头衫似的。”
　　一旁的林知韵被那句“老头衫”逗得差点笑出来。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在她心里，楠楠穿搭一向在线，不管裙子还是T恤都清爽好看。
　　“什么老头衫，这可是欧韩风T恤，韩国明星同款好不好。”
　　黄美芬白了她一眼: “我管是不是韩国明星，女孩子就该穿得鲜亮点儿。”她摇摇头，“哎，白长这么张脸了。”
　　蒋若楠：“……”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早已习惯母亲对自己穿搭的“犀利点评”。反正妈妈说归说，自己穿归穿，互不干扰。
　　大概等到傍晚六点，亲戚们来得七七八八，大家便陆续入座开席。晚宴热热闹闹地吃起来，准新郎和几位长辈前后招呼着客人。吃到一半，准新郎和他的父亲笑呵呵地起身，给每桌敬酒递烟，气氛愈加热络起来。
　　因为要喝酒，蒋建华并没和黄美芬坐一桌。蒋若楠右边是蒋母，左边是林知韵。其他的都是些认识的亲戚阿姨，虽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大家边夹菜边闲聊。
　　“知韵，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蒋若楠说着，往林知韵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海参。
　　“谢谢楠楠。”
　　蒋若楠刚给自己再夹一块，对面一个亲戚阿姨忽然开口：“美芬，小楠旁边那个女孩子是谁呀？”
　　黄美芬忙笑着接话：“是阿楠的好闺蜜，明天也要一起去接亲的。”
　　“噢哟，长得真漂亮，白白净净的，看着就舒服。”
　　听见别人夸林知韵，蒋若楠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家知韵，走到哪儿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那人忽然话锋一转：“对了，美芬，小楠今年有27了吧？”
　　这个问题一提起，蒋若楠心里便微微一沉，预料到后面会是什么走向，脸上原本轻松的神色也淡了下去。她只垂着眼专心地夹菜，话题像是与她无关。
　　黄美芬应道：“26呢，明年才27。”
　　“都26了呀，那找没找对象？”
　　蒋若楠放下筷子，心里无声地呵了一下——果然。
　　林知韵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虽未看见她的眼神，却能察觉出她已明显的不悦。
　　黄美芬道: “还没呢。”
　　“26不小啦，也该好好看看了，再晚可挑不到好的了。”
　　“哪急得来。这孩子工作忙，心思不在这头。”
　　“哎呀！女孩子再忙，终身大事总要考虑的呀。小楠，咱可不兴什么单身主义，要是不找，将来肯定后悔，知道伐。”
　　蒋若楠仍然低着头，像没听见似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红色桌布的一角。
　　黄美芬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蒋若楠的脚，见她仍没反应，她只好压了压脾气，笑着接过话: “这不是没遇上合适的嘛。”
　　那人也不知是不是没看出蒋若楠已经不高兴了，反而直接对着她道: “小楠啊，你喜欢啥样的？跟姨说说，姨帮你留意着。”
　　林知韵放下筷子，在桌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回应一下。
　　蒋若楠抬眼看向林知韵，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别理她们”的意味。她太了解这些人了，你越搭腔，她们越来劲。有些表面的礼貌，实在没必要给。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在几人之间流转。
　　黄美芬在这个事情上确实也提过几次，可女儿不听，她也无可奈何。但此刻当着其他长辈的面，不应声总归不好。见她仍不应声，她只好强笑着打圆场：“这孩子，一提到这个就害羞……”
　　“没事没事，我懂的！”那位阿姨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腿，“哎哟！这么一说又不得不提我那个侄子。小楠，你知道的，就是在高中教化学的，今年也还单着。他呀，人嘛老实巴交，家里条件也不错，你们又差三岁……”
　　见过没眼力见的，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蒋若楠终于忍不了，抬眼看向对方：“您是淑娟姨对吧？如果我没记错，您这位侄子，去年就想介绍给我来着。”
　　她顿了顿，语气平直地补了一句：“怎么，我去年婉拒了您，他今年还没找到合适的？明年可就三十了。”
　　那位阿姨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啊……？”
　　蒋若楠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继续道：“您可能不知道，现在很多女孩，更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阳光有朝气，相处起来也轻松。”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对方，“至于太‘老’实巴交的，实在不太合时下年轻人的口味。”
　　桌上霎时安静。
　　这话不仅点出她那侄子至今没人要，还暗指对方无趣又年纪大，听得桌上人一时愣住。
　　蒋若楠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站起身，拉起林知韵的手便往棚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小说已经写了一半，借此机会稍作分享。我清楚自己在写作上能力有限，所以没有选择像常见的小甜文那样，将全部笔墨聚焦于两人的情感起伏。我更想写的，是那种以她们的感情为起点，缓缓蔓延至周遭生活细处的故事——就像简介里所说：生活的点滴，从小事汇聚。这才是真实的人生。普通人的日子往往如此，简单、平淡，却也是多数人心底所向往的安稳。


第 15 章
　　院子外头，路灯昏黄地照着。蒋若楠望着远处一片片亮着的灯火，没说话。
　　林知韵走近，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楠楠，那个婶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蒋若楠轻轻叹了口气：“她还不至于让我太上心，我只是听着烦，不想再坐在那儿听她聒噪了。”
　　“她……去年就给你介绍过？”林知韵轻声探问。
　　“嗯。”蒋若楠侧过头，望向林知韵，“其实从大学毕业后，这种事就不止一次了。我妈也提过几回。”
　　“楠楠……”林知韵忽然有些不确定，她的楠楠这么好，她怕……
　　蒋若楠看着她眼中隐隐的不安，笑了：“别担心，永远不会。”她握着林知韵的手，“我的身边已经有你，不会再有别人了。”
　　她懂得她的不安，也给予了最深的承诺。
　　林知韵望着蒋若楠在路灯下柔和的侧脸，心想，幸好，是她遇见了她的楠楠，并与她有了这般深刻的情感牵绊。
　　蒋若楠忽然想起来：“对了知韵，你家里人有没有给你介绍过？”
　　林知韵摇摇头：“家里倒是还没为我张罗过这些。”
　　“倒是？”蒋若楠挑挑眉，察觉出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
　　闻言，林知韵一怔，偏过头去，目光有些飘忽。
　　“嗯？林知韵同学，你有情况？”蒋若楠凑近了些，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嗅到秘密气息的小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林知韵不想隐瞒，却又不知怎么开口才不显突兀。静默了片刻，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没有，只是大学时收到过不少别人写的信……后来在总部，主管有想给我介绍……嗯……”她没能说下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知韵！”蒋若楠轻轻拉过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与追究，“这些事，你居然到现在才让我知道？”
　　林知韵知道她并非真的生气，于是学着蒋若楠平日撒娇的模样，声音软了几分：
　　“楠楠，我跟你保证，”她抬眼望进对方眼底，坦然笑道，“我对他们……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
　　蒋若楠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平淡，心里却为林知韵这难得的撒娇悄悄泛起甜意。
　　“那些都过去了。你看，我已经在这里了，就在你身边，不是吗？”
　　蒋若楠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微微扬起脸道：“哼，看来得把你看紧一些才行，免得不知什么时候被哪个妖魔鬼怪偷偷拐走了。”
　　林知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望着她：“那你看牢一点，一刻也不许掉以轻心。”
　　宴席还在里头热闹着，里面之后是什么情形，两人不知道，也不想回去。她们只在路边慢慢走着，看往来车灯流转，看远处偶尔升空的烟花——那是另一对新人的开始，在夜色里绽开，又静静散落。
　　大概过了半小时，蒋若楠接到了蒋建华的电话。
　　“阿楠，你在哪儿呢？”
　　“在门口那条马路上。”
　　“先回来吧，跟舅妈他们打声招呼，咱们该走了。”
　　蒋若楠挂了电话，和林知韵一起回到宴席那边。几人同表弟一家说了些告别的话，便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因为蒋建华喝了酒，车便由蒋若楠来开，林知韵便被安排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此时大路的车流早已恢复正常。车子往回开，黄美芬坐在后座，还是忍不住念叨起来：“阿楠，你刚才那样直接走掉，也太没分寸了，弄得妈妈多尴尬。”
　　蒋若楠注意着路况：“妈，淑娟姨都不觉得尴尬，您尴尬什么？”
　　“嘿！哪有你这样呛长辈的？就算要拒绝，好好说不行吗？”
　　“好好说？”蒋若楠轻哼一声，“爸，您来评评理，他家那个侄子，您看得上吗？”
　　莫名被点名，蒋建华一愣，随即干笑两声，清了清嗓子：“那……那小伙子确实，呃……一般，呵呵。”
　　何止是一般。这位淑娟姨是舅妈那边的亲戚，去年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趁蒋若楠去舅妈家拜年时，竟直接带着她那侄子“顺路”来访。席间与黄美芬闲聊，话里话外全是撮合的意思。
　　而她的那位侄子不仅身高平平，体态也显富态，全程讷讷无言。事后连黄美芬私下都忍不住摇头，对蒋若楠道：“这人不行，别说你，妈都看不上。”
　　这事在当时不过被当作一桩令人哭笑不得的插曲，很快便随着年节过去，以蒋父蒋母闲谈的笑料揭过了。
　　车子平稳前行，窗外的路灯一晃一晃地掠过蒋若楠的侧脸。她顿了顿，继续道：“去年，咱们家就已经委婉拒绝过了。现在呢，她那侄子一年了还是没着落，就又想把主意打到我这儿来？妈，是她先不讲分寸，哪有人会在那样的场合反复提这种事？”
　　听着女儿的话，黄美芬一时沉默。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女儿并没有错。
　　“你说的是这个理，”黄美芬道，“但她毕竟是你舅妈那边的亲戚，大家闹得太僵，你舅妈在中间也为难。”
　　“我们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往来，”蒋若楠道，“一年到头也就去舅妈家那么几回，以后说不定都碰不上。何必为了顾及这些，让自己受委屈。”
　　黄美芬沉默片刻，话头轻轻一转：“这事她确实有问题。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妈也问问你。你在单位待了这么久，身边难道就真没一个让你觉得合眼缘的？”
　　她在这类事情上，其实比许多父母都开明些。介绍的人，至少得先过了自己这关，才能往女儿面前推。若是连她都瞧不上眼的，那便干脆没有下一步了。
　　这些年里，黄美芬陆续托亲戚朋友给女儿介绍过一些人，却总遇不到真正让她觉得踏实、放心的。于是她只能趁蒋若楠回家时，也会提上几句，让她自己在单位里多留心那些品行端正、稳重上进的年轻人。
　　此刻听母亲再次催问，蒋若楠心头涌起一丝说不清的闷，语气硬了些：
　　“没有。”
　　“是没有，还是压根不想找？”
　　蒋若楠默不作声。
　　这样的沉默无异于默认。黄美芬语气不由急切起来：“你都26岁了，还不抓紧，要等到什么时候？”
　　“26岁怎么了？”蒋若楠反驳道，“我不想找，也不打算结婚。”
　　黄美芬脸色微沉：“蒋若楠，你是要气死我是吗？”
　　“我没想着气您，但这是我的心里话。”
　　“你——”
　　蒋若楠心头那股执拗劲儿也涌了上来：“我什么？！结不结婚这本来就是我自己该决定的事。”
　　“是我这些年太纵着你了，是不是？”黄美芬的话里透出明显的怒意。
　　林知韵察觉不妙，她轻轻碰了碰蒋若楠的手臂，声音温和地提醒：“楠楠，别和阿姨置气。”
　　那声音不高，却拂散了空气中隐隐散发的紧绷。蒋若楠侧头对上林知韵沉静的目光，眼底的锐气不自觉便软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蒋建华这时接了话，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你慢慢和孩子聊嘛，怎么说着说着还急起来了？”
　　“我能不急？”黄美芬语调扬高了些，“你听听你女儿说的是什么话？她是想一辈子不结婚。”
　　“孩子说的气话你听不出来嘛。”蒋建华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这种事啊，急也急不来。”
　　黄美芬轻哼一声：“你也太不了解她了，你现在别这么冷静，等你真知道她压根不想结婚，可别找我哭。”
　　“哪能啊，”蒋建华笑呵呵道，“我看呐，就是她这会儿还没开窍。等哪天想通了，真要找对象还怕找不着？你瞧瞧，咱们阿楠条件差哪儿了？城里自己有房，模样个头随你，生得漂亮。你要不信，明天就把她照片往那靠谱的婚介所里一搁，上门打听的准能从家门口排到街口去。”
　　蒋若楠：“……”
　　林知韵：“……”
　　黄美芬：“……”
　　黄美芬本来一肚子气，被他这么一搅，到底没绷住，笑出声来：“蒋建华，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前方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车内里有一瞬的安静，蒋若楠看着信号灯，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却仍是坚持：“妈，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定要结婚呢？难道我自己的路，连怎么走都不能自己决定吗？”
　　黄美芬笑她天真: “你自己决定？等将来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会的。”蒋若楠态度笃定，“我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条路，她不是一个人。
　　黄美芬轻瞪她一眼：“你现在年轻，觉得一个人自在。可等将来年纪上来了，身边连个说话照应的人都没有……那滋味，不是你现在能想象的。”
　　“怎么会没人说话呢？”蒋若楠指尖收拢，声音听起来比先前轻快，心跳却早已不知不觉地快了半拍，“有知韵一直陪着我呀。”
　　话音落下，林知韵手心微微收紧——楠楠这话说得太突然，让她毫无防备。
　　黄美芬一怔，目光在知韵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回女儿身上，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自己不想结婚就算了，还想拉着知韵一起‘胡闹’？我看你是真的欠收拾。”
　　这时绿灯亮了，蒋若楠却迟迟没有起步，直到后方传来催促的喇叭声，她才定了定神，缓缓踩下油门。
　　“我……”蒋若楠还想再开口，蒋建华却打断了话头: “好啦好啦，再说下去该绕不出来了。孩子大了，心里有数，这种事得看缘分。”
　　“你倒是会当好人，合着就我一个是恶人。”黄美芬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蒋建华笑着安抚: “哪能啊，我自然也盼着阿楠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结婚，好好过日子。只是比起急着催婚，我更在意她开不开心。你是没见网上那些视频，好些催婚催出问题的，那才叫得不偿失。”
　　黄美芬轻拍他一下：“你这一天天的，正事不帮忙，吓唬人的话倒是一套一套。”
　　“我这叫看清现实。知韵啊，”他话锋一转，带着笑意望向副驾驶座，“你觉得叔叔这话有没有道理？”
　　话头突然抛向自己，林知韵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一顿。她想了想，轻声道：“其实人生这条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走法。叔叔阿姨的担心是人之常情，天底下父母都一样，总盼着子女能过得好、过得踏实，正因这份心意太重，有时才会显得着急了些。”
　　蒋建华认同道: “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
　　林知韵目光温柔地掠过蒋若楠的侧脸，继续道: “平心而论，楠楠能像现在这样有自己的主见、活得明白，恰恰是因为从小成长在叔叔阿姨这样开明包容的家庭里。若是换了别的环境，或许她早就被迫走了另一条路，过上自己并不真正想要的生活。那样的话，你们心里恐怕会更难受吧？”
　　“可不是嘛，”蒋建华道，“要是阿楠一辈子过得不开心，那我们做父母的又怎么能放心……”
　　“所以，不如把选择权交还给时间，也交还给她自己。或许……或许楠楠心里，早已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和勇气，去慢慢和你们坦诚。叔叔阿姨，再给她一些时间和空间吧。”
　　这番话她说得含蓄，却也是为她和楠楠之间尚未言明的情感，埋下一个隐晦的伏笔。
　　黄美芬原本微蹙的眉间，不知不觉舒展了些许: “唉……看来我们是真的老了，越来越不懂你们年轻人怎么想了。”
　　蒋建华笑着接话：“还得是知韵会说话，句句在理，听着就舒服！”
　　蒋若楠却悄悄扬了扬嘴角，这话说得可真周全。先是体谅了父母的心，又点出了家庭的包容，再轻巧地为两人感情的未来铺了层台阶，最后还替自己争取到了时间。果然是她的知韵，简直太聪明了！
　　蒋若楠匆匆与父母道了声晚安，便拉着林知韵下了车，步履有些快。蒋建华在她身后笑着提醒：“阿楠，慢点走，小心绊着知韵。”
　　“知道啦，不会的。”蒋若楠头也没回。
　　两人身影很快没入门内。黄美芬望着她们几乎黏在一起的背影，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悄然漫上心头。
　　而此刻的蒋若楠，已无暇顾及其他。那些在车内压抑了一路的情绪，正滚烫地涌动在胸口。她几乎是带着林知韵小跑上楼，直到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将整个世界关在外面。蒋若楠才转过身，在昏暖的光线里望住林知韵。
　　她忽然笑了笑：“知韵，你简直是我的幸运女神！”
　　“什么？”林知韵还没完全回过神，那双温情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蒋若楠已经吻了上来。
　　那吻来得细腻与深切，林知韵被抵在门边，背后的门板传来微微凉意，身前却是蒋若楠温热的呼吸与唇齿间滚烫的纠缠。
　　她起初微怔，随即缓缓放松下来，闭上眼给予回应，双手轻轻环上蒋若楠的脖颈，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间。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蒋若楠动作一滞，随即低笑一声，微微侧过头，让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绵长。
　　她含住林知韵的下唇，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唇瓣的轮廓，而后缓缓探入。气息交融间，林知韵低低“嗯”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轻，蒋若楠心头一颤，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唇齿间偶尔溢出的细碎声响，与楼道里隐约传来父母上楼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交织。那声响模糊而遥远，却让这个昏黄门后的角落更添了几分隐秘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蒋若楠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轻抵着她的，两人都微微喘着气。昏黄的灯光下，林知韵的眼睛亮得像含了水光，唇瓣湿润微肿，在稀薄的夜色中泛着柔软的嫣红。
　　蒋若楠看着她，指腹轻抚过她的唇角，嗓音低沉：“……刚才在车上，我就想这样了。”
　　林知韵眼睫轻颤，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楠楠，不许丢下我……好吗？”
　　因为今晚这场车上的谈话，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感到害怕。怕那些尚未挑明的心意会被现实的风吹散，怕这个始终站在她身边的楠楠，会有一天不得不松开她的手。
　　蒋若楠心头一软，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傻瓜，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
　　“你为什么从不和我说这些事……”林知韵垂下眼，低声控诉。
　　“嗯？什么事？”蒋若楠放开她些许，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眼底浮起一抹困惑。
　　“阿姨今天在车上说的话……那些要给你介绍人的事，你之前从没跟我提过。”


第 16 章
　　话一出口，心底那。层掩盖的平静就被戳破了。原来在面对楠楠的事时，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从容。哪怕在车上楠楠的态度已经那样分明，可没来由的焦虑还是不经意蔓延开来。
　　林知韵的在意，蒋若楠看在眼里，也甜在心里。但她没有开玩笑，只认真地说：“那些事，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不说，是怕你听了会多想。”
　　“我想知道。”林知韵抬起头，“只要关于你的事，开心的、为难的……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
　　爱意在目光中无声流转，蒋若楠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填得满满当当。她的知韵向来含蓄，却因今天这场“风波”，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将心意摊开在她面前。
　　“可这样不公平，”蒋若楠道，“你让我对你坦诚，那你呢？关于你的事，我也同样想和你一起承担。”
　　“……”林知韵微微一怔。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轻软了许多：“……好。那说定了，以后我们谁都不许瞒着对方。”
　　“那算扯平了？”蒋若楠唇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嗯。”林知韵心虚地应了一声。
　　看着她耳廓那层薄红，蒋若楠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
　　“知韵，你耳朵好红。”
　　林知韵偏过头嘟囔，声音越来越小: “哪有……分明是被你捏红的。”她捉住蒋若楠的手腕，作势要往浴室走，“好了该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刚走出两步，蒋若楠就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下巴搭在她肩窝，声音带笑：“一起洗吗？”
　　“才不要。”林知韵耳尖更烫了。
　　“一起嘛，反正你全身……”蒋若楠话没说完，就被林知韵转身捂住了嘴。
　　“蒋若楠！”她脸颊绯红，眼里漾着羞恼的水光。
　　蒋若楠立刻收了声，眼底却笑意更深，玩笑开过头了。她的知韵，连生气的模样都让她心动。
　　因为两人都要洗头洗澡，轮流来太费时间，蒋若楠见林知韵进了浴室，便拿了睡衣去二楼洗。
　　等她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回到三楼自己房间时，林知韵还在洗漱。她躺到床上，随手拿起手机刷起了热门短视频。
　　正看得入神，一个聊天群的消息提示接二连三地弹出来。蒋若楠本不想理会，可接连不断的震动还是打断了她的注意力。她只好点开通知，切进了那个叫「百乐门」的小群。
　　这小群是从一个古早的百合同好大群里分出来的私密天地。大群里大多是喜欢百合题材小说、广播剧的同好，平时分享资源、聊聊剧情，偶尔也说说生活里的琐碎。有时候网上难找的资源，在这里往往还能寻到踪迹。
　　蒋若楠是几年前因为追一部广播剧才加入的，后来和其中几位聊得来的群友渐渐熟悉，她们便私下拉了这个五人的小群，说话更放松，分享也更直接。
　　最先冒泡的是个叫“A可可私房烘焙”的群友：
　　@艺剪眉：[小眉子，我来求《爱我》电影的删减片段啦，嘿嘿嘿～]
　　下面一个叫“花开富贵”的紧跟着回复：[你现在是陷在大尺度里出不来了哦。[偷笑]
　　]
　　A可可私房烘焙：[哈哈哈，看电影当然不能放过任何‘细节’啊！]
　　花开富贵：[不过这片的尺度确实有点太超前了……]
　　随后，那个叫“艺剪眉”的默默甩出一个链接：[拿走不谢@A可可私房烘焙]，后面附了网盘地址，标题写着电影《爱我》未删减片段。
　　A可可私房烘焙秒回：[哇！眉神！！]后面跟了一个比心表情。
　　接着，另一个ID狮子王也跳了出来，引用上一条消息：[哈哈哈什么称谓⚆ɞ⚆]
　　花开富贵主动解释：[大佬称谓，咱们群的资源 boss 啊！！]
　　蒋若楠又往下翻了翻，后面接着都是在讨论电影里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她往上滑了滑，目光停在“电影《爱我》”这几个字上——这部片子她挺喜欢的，但只看过删减版。讲的是两个外来女孩到大城市发展，从相遇到相爱，再到面对现实压力、最终做出选择的故事。影片中两人情感走向虽然过程曲折心酸，但最后结局还是坚定地走在了一起。
　　她犹豫片刻，还是点开链接，把资源存进了自己的网盘。
　　转头看向浴室方向。水声淅沥，林知韵应该还在洗，吹头发也得一阵子。她想了想，便点开了文件夹。两个视频，每个都大概十二三分钟。
　　蒋若楠趴到床上，把被子拢在怀里，点开了播放。这次出来没戴耳机，又担心被听见动静，特意把音量调低了些，耳朵同时留意着浴室里的声响。
　　画面一开始，是之前被删掉的前五几钟：两个女生在租来的小屋里庆祝相爱的第第二年。暖黄的烛光映着她们年轻的脸，许愿、吹蜡烛、分蛋糕，指尖沾了奶油笑着往对方鼻尖点。不知怎的，闹着闹着便越靠越近，最后轻轻吻在一起，慢慢倒进了沙发里。
　　之后的画面细腻而缠绵，爱意在光影间无声涌动，镜头温柔地勾勒着那些难以言述的亲密。细腻的声响从耳机孔隐约溢出，交织成一片令人脸红心跳的韵律。
　　蒋若楠看着画面里人物展开的“情景互动”，眨了眨眼，也不禁有些耳热：
　　额……原来还可以这样……
　　难怪被称为尺度最大的影片之一。好在镜头始终保持着含蓄的美感，并不让人觉得突兀或不适。
　　这时，林知韵擦着湿发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蒋若楠趴在床上专注地盯着手机。她脚步轻缓地靠近，轻声提醒：“楠楠，别趴着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蒋若楠看得太过投入，竟没察觉林知韵已经进来。听见声音，她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
　　而视频里的声响仍在继续，尤其最后的几个颤音比先前更清晰、更绵长。
　　林知韵是成年人，自然明白那是什么声音。
　　“……”
　　蒋若楠对这类内容其实并不陌生，看得虽不算多，偶尔也会抱着观摩或研究的心态点开。只是她从未在林知韵面前看过这些，一时被撞破才有些手足无措。
　　一瞬间，她连忙抓起手机，迅速退出播放界面。
　　可就在那几秒之间，林知韵还是瞥见了屏幕上交叠的光影。
　　“……”
　　蒋若楠尴尬地看向林知韵，耳根发热：“知、知韵……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知韵只是静静看着她，脸颊也浮起淡淡的红，声音轻轻的：“……没事少看这些。”说完便收回目光，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吹风机，径直走进了浴室。
　　等她回来，却见蒋若楠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手机握在手里，眼睛却闭着，像是睡着了。
　　林知韵轻轻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正想帮她抽出手机，蒋若楠忽然睁开眼，一个翻身，将她笼在了身下。
　　林知韵低低“啊”了一声：“你没睡？”
　　蒋若楠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你没来，我怎么睡？”
　　说着，便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那吻不轻不重，却带着熟悉的温热，轻易搅乱了呼吸。
　　林知韵轻笑着偏开头：“我不在宁城的时候，你不是照样睡得好好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看着手机里你的照片睡的。”
　　林知韵递给她一个“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眼神，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好了，快下去吧，该睡了。”
　　“才九点，”蒋若楠笑着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你睡得着？”
　　“那你还想做什么？”话音刚落，蒋若楠的手已先行一步，指尖轻缓拂过温软的“湖面”。她低笑一声：“我觉得……此刻很适合进行一些探索项目。”
　　那触感带着试探与好奇，激起细密的战栗。林知韵呼吸微乱，已经明白她想做什么，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楠楠，昨晚不是才……”
　　蒋若楠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柔含笑: “昨晚那是初步勘探，两次实战总觉得数据还不够完整……今晚得重新做一次深入的跟踪调研才行。”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的……”林知韵话音未落，察觉那指腹恰好途径一处敏感的地方，余音骤然化作一声柔软的颤音。
　　蒋若楠稍稍撑起身，在昏黄的光线里望进她氤氲的眼眸，唇角轻轻扬起：“自然是……从林组长身上亲身实践、逐步总结的。”她低头轻吻林知韵的鼻尖，声音含笑，“毕竟宝贵的数据，总要反复对照验证，结论才更可靠——你觉得呢？”
　　一声“林组长”，听得心里羞恼极了，可刚想开口，便被对方搅得气息不稳，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所以……这就是你……你的……验证态度？”
　　蒋若楠眉梢轻抬，动作未停：“不可以吗？”
　　“你……”林知韵话未说完，蒋若楠便没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见她并未阻止，便继续向前探索。前路多歧，略作沉吟，便试着循那条小径而上。
　　“知韵，这样可以吗……”
　　此时的林知韵，早已是迷途中人，哪还能做什么阻止的事来，只交付于信任，将这一场不问归途的奔赴进行到底。
　　探寻者得了这般全然的信任，每一步越加珍重，随后却听见一丝细弱的呜ye落入耳边。她低下头，轻覆住那些破碎的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一室幽谧的夜色。
　　可路途尚远，蒋若楠终是贴近她耳边，小声说: “知韵……我也想试试……”
　　“什……什么？”林知韵思绪早已涣散，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蒋若楠没有回应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盒，里面仅剩最后一枚。她垂眸拆开，动作流畅，像在执行一道早已熟稔于心的程序。
　　林知韵还未全然明白她的意图，便觉身子方向轻轻一转——
　　“楠楠，你……”
　　“嘘，知韵……”蒋若楠声音低沉，“信我。”
　　待一切就绪，她重新回到那片温软熟悉的领地，换了一种全然不同的路径。
　　陌生方式的推进，林知韵脊背一颤，轻呼出声。眼前顿时感觉笼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方向与感知都变得模糊。她下意识地想寻找什么来支撑自己，指尖刚虚虚抓了几下，还未触到什么，细碎的呜咽已断断续续溢出唇角。
　　中途，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情势正紧，蒋若楠尚领着林知韵在努力前行，却听她在气息间微微分神，低声提醒：“……楠楠，有……东西掉了……”
　　蒋若楠动作一顿，忍不住低笑：“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分心听别的？”
　　她低下头，声音沙哑而温柔：“专注一点，林组长。”


第 17 章
　　彼此相携，度过一段不短的路途。最终在蒋若楠耐心而深入的探索下，林知韵终于迎来那片迟来的潮涌。这一场不同往日的体验，即便累极，也在相拥的温热里，化作心满意足的叹息。
　　清晨六点，窗外天空已亮。两人因着昨晚那场情事，此时仍沉在睡梦里。闹钟忽然响起，林知韵在蒋若楠怀里轻轻动了动，翻过身去。蒋若楠勉强睁开眼，眯着眸子看了看时间，伸手按掉闹钟。
　　她没急着起身，只将手臂轻轻环回去，把林知韵往怀里拢了拢，给彼此多留一点醒神的温存。
　　只是醒着醒着，不觉又一同睡了过去。直到快七点时，黄美芬的脚步声踏上三楼，伴随着几声叩门：
　　“阿楠？阿楠？快起来！”
　　两人这才被彻底唤醒，一下子清醒过来。
　　“诶！妈！！”蒋若楠扬声回应。
　　“都几点了，怎么还没下楼？再不出门，接亲的时间真要赶不及了。”接亲向来讲究吉时，黄美芬语气不由急了些。
　　“知道了，半小时内准能出门。”蒋若楠一边应着，一边看向手机，下面还有几条黄美芬的未接来电。她顿时压低声音对林知韵道：“糟了，咱俩睡过头了！”
　　“这……”林知韵撑着坐起身，腰腹间传来的酸涩让她动作微微一顿。她匆匆穿上睡衣，又羞又恼地望向身旁的人，忍不住轻声怪道，“蒋若楠，看你做的好事！”话里带着嗔，却也藏着对自己的懊恼——昨晚没抵住这人的温言软语，由着她那样胡来，以至于此刻如此狼狈，被长辈亲自上楼催着起床，简直尴尬极了。
　　“嗯？我怎么了？”蒋若楠跪坐在她旁边，故意歪着头追问，眼里藏不住笑意。
　　“……反正你以后不准再看那些东西。”林知韵耳尖微热，别开脸去，声音里带着涌上的赧意。
　　“不对呀，我看你还挺享……”话没说完，果然又换来一记轻瞪。
　　蒋若楠强忍笑意，见好就收，没再逗她。
　　不再多话，俩人匆忙穿好睡衣，蒋若楠一拉开房门，就见黄美芬正站在门口：“你怎么还穿着睡衣？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不小心睡过头了。”
　　“平时也就算了，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我手机静音呢，哪听得见。”见黄美芬还要念叨，蒋若楠忙轻推着她肩膀往楼梯口走，“好了妈，您先下去，我们马上洗漱完就下来。”
　　黄美芬碎叨着离开，林知韵忙从房间走向浴室，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不少。俩人挤在洗手台前一起洗脸刷牙，只匆匆做了最基础的保湿和防晒。
　　等收拾停当，换好衣服，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刚好过去二十分钟。
　　黄美芬性子急，见她们下楼，再着急也先催着俩人先去厨房吃点东西。匆匆吃过早餐，蒋建华已经将车开到门口等着了。
　　舅妈家没在酒店办喜事，而是按传统在村里摆席。虽说是农村，却也请了司仪走个过场——这也是新娘那边提的要求。等蒋建华开车到舅妈家时，已经八点多了，正是新郎家最忙碌的时候。
　　门口齐刷刷停着八辆租来的婚车，车身缀满鲜花与双喜。主婚车是辆阿斯顿马丁，车头摆着硕大的心形花盘，在晨光里红得晃眼。家门口的空地上搭起长长的大棚，桌上酒水饮料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洗菜的阿姨们围坐一处，手上动作利落；烧菜的大厨们在临时灶台前颠勺挥铲，香气阵阵飘来。媒婆拉着舅妈在一边细细叮嘱，七大姑八大姨则聚在另一头商量接亲事宜，人来人往，喧嚷声、笑声、锅铲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满是热腾腾的喜气。
　　新郎已换好挺括的西装，正和几位伴郎站在一旁笑说着等会如何应对伴娘团可能准备的“关卡”。
　　直到蒋若楠携着林知韵走过来，表弟忙将她们介绍给伴郎们，特意提醒傍晚接亲回来时，撒彩带、放礼花可要看清人，别误伤了自己这边的亲戚。
　　之后便按着吉时出发迎亲，婚礼后续一切顺利，热闹的宴席、祝福的笑语、流转的杯盏，都化入了融融喜气之中，细节自不必一一细表。
　　直到暮色渐浓，喜宴才缓缓散场。一家人与舅妈那边道过别，便驱车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黄美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嘱咐她们早点洗漱休息。因为按照先前计划，蒋若楠和林知韵打算用接下来三天去两百公里外的新中市走走看看，最后一天则留在家中休整放松。这样算来，三号就得先动身返回城里。
　　隔天一大早，趁女儿还在睡，黄美芬提着菜篮来到自家菜地，准备摘些应季的蔬菜瓜果让蒋若楠带回去。
　　清晨的田野空气清新，各式蔬菜长势正好。黄美芬一路走来，田里已有好几个相熟的邻里在各自地里忙活了。她笑着与她们一一打过招呼，才走到自家地头。
　　她从篮子里取出剪刀，小心地把嫩绿的菜叶剪下，才轻轻放进篮中。摘到一半时，隔壁田地的邻居张春芳也挎着篮子走来，老远就笑着招呼：
　　“哟，美芬，你也来摘菜啊？”
　　黄美芬正专注地拔着一串胡萝卜，被她的大嗓门惊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来人，忍不住笑道：“好你个春芳，吓我一跳！”
　　张春芳家就在黄美芬家斜对门，平时说话嗓门就大，黄美芬没留意有人走近，这才被惊了一下。
　　看着黄美芬拍着胸口，张春芳更乐了：“你怎么胆子这么小？这都能吓着！”
　　“你这嗓门，真是‘破锣一响，震倒山墙’，你自己就没点数？”
　　张春芳被她这么一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她探头看了看黄美芬的篮子，里面已经装了不少青菜、萝卜、土豆：“诶，美芬，你摘这么多干什么，吃得完吗？”
　　“哪能啊，”黄美芬手下不停，又拔了几根胡萝卜，“小楠不是下午要回城里了嘛，我摘点新鲜的让她带回去吃。”
　　张春芳一边说，也一边走向旁边自家菜地，弯腰刨出几颗土豆：“才回来三天就要走？她们公司不是放七天假吗？”
　　刚拔出来的胡萝卜都是泥，黄美芬抖了抖，应道：“难得放长假，她要和闺蜜一起出去转转，总不能都闷在乡下呀。”
　　张春芳点点头: “也是，趁年轻，还没结婚，是该多出去走走看看。”
　　“可不就是这个理。”
　　说到这儿，张春芳手中动作一顿，挪着身子往黄美芬这边凑近了些，道：“对了美芬，小楠……有对象了没？”
　　“还没呢，”黄美芬又拿起剪刀，利落地把胡萝卜顶上的菜缨剪掉，再放进篮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倒也不着急？”
　　“怎么不急？可急有什么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每次说她都敷衍我。”
　　“我看也不全是敷衍，”张春芳笑眯眯地接话，“这不还带了一个回来嘛。”
　　黄美芬手上动作停了，抬头看她：“嗯？带什么了？”
　　“昨天我在阳台晒衣服，瞧见你家小楠站在门口，旁边不是还站着一个？”张春芳说着，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黄美芬一听，想了想，笑着摆摆手：“嗐，你说知韵啊！那是她闺蜜，这回跟着一块儿来玩两天。”
　　“闺蜜啊？”张春芳啧了一声，有些打趣地拖长声音，“我还以为是对象呢。”
　　黄美芬笑着睨她一眼：“我说春芳，你就住我斜对门，才二十来米的距离，眼神就不好使了？男孩女孩都分不清？”
　　张春芳也笑: “我是看你家小楠对她可照顾了，昨天出个门，给她拿帽子，还亲手戴上，又是牵着手往后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处上了呢！”
　　“我看你是越说没谱了，”黄美芬摇摇头，语气稀松平常，“她俩都是姑娘，感情就好，这有什么。”
　　张春芳也就是顺口一提，接道：“也不见得哦，我刷小视频，就看到有女孩子专喜欢女孩子的，跟小两口似的，亲亲密密哩。”
　　黄美芬轻啐一声：“你呀，越说越离谱。小楠可没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心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提起沉甸甸的篮子，“行了，你慢慢摘吧，我差不多先回去了。”
　　回到家时，蒋建华正在收银台前给顾客算账。顾客扫了码，拎着东西走了。
　　黄美芬一进门就朝里喊：“建华，快出来帮我搭把手。”
　　蒋建华闻声，立刻从收银台后走出来：“来了来了。”
　　他提起篮子，立马掂了掂重量：“嚯，东西不少啊。”
　　“就这些，应该够小楠吃上三五天了。你先放厨房去，等会儿我再找个麻袋，把厨房那个南瓜也装起来，那个能放得久些。”
　　“好。”蒋建华提着篮子往厨房走，黄美芬跟在后头，顺口问：“小楠和知韵下来没？”
　　“没呢，估计还在睡。”
　　“哟，都快九点了，我上去叫她们起来。”
　　蒋建华道：“叫起来做什么，假期就让她们多睡会儿。少吃一顿也饿不着，饿了也自然会下来。反正都这个点了，索性让她们连着午餐一起吃，你早点准备午饭就是了。”
　　黄美芬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因着蒋若楠吃过午饭就要回去了，黄美芬把刚摘来的蔬菜都分好类，一袋袋装妥，便着手淘米准备午饭。正忙活着，蒋若楠和林知韵下楼来了。
　　“妈。”蒋若楠唤了一声。
　　“阿姨早。”林知韵也轻声问好。
　　“诶，下来啦。都快九点半了，你们赶紧吃点东西垫垫，别饿坏了。”黄美芬放下手中的米篮，转身从保温锅里取出早餐。林知韵见状，上前去端。
　　“知韵你坐着就好，盘子烫手。”
　　“没事的阿姨，不烫。”林知韵笑了笑，还是利落地接过盘子，稳稳摆上桌。
　　早餐有豆沙馒头、鸡蛋饼和豆浆，分量足够两个人。蒋若楠则去拿了碗筷。
　　等都摆上桌，两人便安静地吃了起来。黄美芬在一旁又开始张罗午餐的食材。
　　蒋若楠瞥见地上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忍不住问：“妈，地上那些都是什么呀？”
　　黄美芬回头看了一眼：“哦，地里刚摘的菜，你下午走的时候带回去。”
　　“这么多，哪儿吃得完？”
　　“不多，这么点儿我还怕你不够吃呢。”黄美芬头也不抬。蒋若楠看向林知韵，一脸无奈。林知韵也只是抿唇笑笑。
　　吃完早餐，林知韵放下玻璃杯，将盘子和餐具收拢起来，打算端去洗碗池。黄美芬见了道：“知韵，你放着吧，阿姨自己收拾就行。”
　　“没事的阿姨，顺手的事。”林知韵还是将餐具端到了水池边，黄美芬连忙接过去：“小心，给我就好。” 林知韵松手，浅笑道：“谢谢阿姨。”
　　“傻姑娘，跟阿姨客气什么？”
　　蒋若楠这时也吃完了，端着盘子走过来。转身时，她瞥见林知韵唇角沾了点发糕屑，便叫住她：“知韵，等等。”
　　“怎么了？”林知韵转头看她。
　　蒋若楠抽了张纸巾：“你嘴角沾了点东西，我帮你擦一下。”
　　林知韵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黄美芬，当着长辈的面做这样的动作，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嗯……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就要去接纸巾。
　　蒋若楠却没多想，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你别动，我来。”
　　两人这自然又亲昵的互动，正好被黄美芬看在眼里。她握着抹布的手微微一顿，神情有片刻的凝滞。
　　等擦好，蒋若楠对着黄美芬道: “妈，我们先上楼收拾行李，等会儿下来帮您一起准备午饭。”
　　听见蒋若楠的声音，黄美芬才回过神，掩去眼里那丝说不清的怔忡，笑道：“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这点午饭哪儿还用你们搭手。”
　　蒋若楠笑着握上林知韵的手腕：“谢谢妈。”
　　“去吧，饭好了叫你们。”
　　时间过得快，行李收拾好，又吃过午饭，转眼就到了下午。蒋若楠站在家门口，看着越来越满的后备箱直发愁：“妈，这些菜别塞了，我和知韵真的吃不了这么多。”她没想到居然还有好几个沉甸甸的南瓜，而蒋建华正用尼龙绳将麻袋口子系得牢牢的。
　　黄美芬仍继续往林知韵车的后备箱里装，闻言头也不抬：“什么吃不了，这么点儿东西两天就没了。”
　　蒋建华抱着装有南瓜的麻袋从屋里提着走出来，笑着接话：“就是，这些菜城里人花钱都未必买得到呢，自家种的，新鲜又没打过药。”
　　“可我和知韵明天就去新中要玩好几天，万一放坏了多浪费……”
　　“放心，胡萝卜、土豆、南瓜这些都能放得久，绿叶菜放冰箱里也能存几天。”黄美芬说得有条有理，显然早有准备。
　　蒋若楠没法，只好转头看向林知韵，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没想到这动作刚好被黄美芬看见：“你别看知韵。”她转向林知韵，“知韵啊，阿姨对她不放心，你帮阿姨多看着她点儿，让她少点外卖。你们俩多吃家里种的菜，健康，也安心。”
　　其实林知韵心里也有些发愁，先不说这么多菜要吃到什么时候，光是把这塞得满满的后备箱清空、再搬上公寓，就已经是个不小的工程了。
　　但她明白这是长辈沉甸甸的心意，便还是应下：“阿姨放心，这些菜我们一定好好吃完，不会浪费的。”
　　“这就对咯。”黄美芬这才露出笑容。
　　等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又站着说了会儿话，蒋若楠和林知韵便与父母道别，缓缓驶离了家门。
　　而林知韵的担心确实没错，等她们回到城里的公寓，面对塞得满满的后备箱，与其一件件地徒手搬运，不如去物业借来小推车，将整车的蔬菜一次性推上了楼。
　　回去的路程加上这通搬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担心蔬菜真的放坏浪费，蒋若楠想了想，还是特意分出两袋新鲜的，在归还推车时顺带送给了值班的门卫大叔。大叔高兴地连连道谢，还硬塞给她一串自家棚子里种的葡萄作为感谢。
　　蒋若楠小心地拎着葡萄回到公寓，看林知韵已经开始将蔬菜分门别类地归置。她把葡萄放在桌子上，也凑过去帮忙，将不易存放的绿叶菜仔细收进冰箱，而胡萝卜、南瓜、土豆这些耐放的则整齐码进蔬菜篮里或者归置墙角。
　　等一切收拾妥当，林知韵才看见桌上那串青紫相间的葡萄，品相看起来颇为普通。
　　“哪来的葡萄？”她问蒋若楠。
　　“门卫大叔送的，”蒋若楠笑道，“我们不是给了他两袋菜吗，他过意不去，非要塞给我这串葡萄，说是自家棚里刚摘的。”她说着顺手摘下一颗，仔细剥了皮，递到林知韵唇边，“尝尝，特别甜。”
　　林知韵就着她手指咬下，微微一怔：“嗯……确实清甜，一点也不涩口。”
　　“是吧？看着不起眼，味道可真好。”蒋若楠自己也吃了一颗，眼睛弯起来，“大叔还说，要是喜欢，明天他再带些过来给我。我哪儿好意思再要，连忙推辞了才跑回来的。”
　　“这位大叔人还挺热情。”
　　“知韵，你不知道，在这个小区里，除了偶尔碰见的对门邻居，我恐怕就跟这位大叔说的话最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分着吃了几颗葡萄，随口说了几句闲话，便一起收拾着洗漱去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了！㊗️大家新年快乐
希望看到本文的盆友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up!(˘•ω•˘)ง


第 18 章
　　洗漱完时间还早，正是独属于她们的安静时刻。两人一起窝进松软的被窝里，蒋若楠捧着手机，指尖滑动，浏览着朋友圈里朋友们分享的假日风景；林知韵则倚在枕畔，重新拾起那本中断了两个月的书。从埋头备考应聘，再到只身来宁城，这段日子太纷乱，书签始终还夹在同一页。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轻细的翻书声，和偶尔响起的手机页面滑动的微响。
　　过了许久，蒋若楠才放下手机，侧身凑近道：“知韵，我看朋友圈里好几个朋友都去新中市那个网红‘七号马路’打卡了，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你看看。”
　　说着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条马路的图片和短视频。
　　林知韵目光从书上抬起，转向屏幕，看了片刻，有些疑惑：“新中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条路？”
　　“我记得是去年底才开通的，后来因为附近有片小沙滩，人就渐渐多了起来。当地人也有生意头脑，陆续在那儿摆摊卖小吃、设游乐项目，现在可热闹了。”
　　林知韵跟着蒋若楠滑动的图片看去——五彩缤纷的路标、开阔的视野、颇具现代设计感的马路风貌，确实挺有特色。
　　“怎么样？”蒋若楠侧过头，小心翼翼问她。
　　被她这么一问，林知韵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向她：“你想去？”
　　“嗯……有点心动。”蒋若楠点点头，眼里闪着期待。
　　“那就去呀，”林知韵合上书，不禁问道，“为什么犹豫？”
　　“主要是如果我们去了新中古镇，再去七号马路的话，三天时间可能就有点赶了。”
　　林知韵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了两地距离——七十公里。她思忖片刻，开口道：“问题不大。古镇我们可以玩两天，返程那天早点出发，绕到七号马路逛上半天应该足够了，下午三四点再启程回宁城，应该来得及。”
　　“嗯，这样安排倒是可以。”蒋若楠也想了想。虽然行程紧凑了些，游玩体验或许会打些折扣，但难得两个地方离得不远，索性就一并去了，免得有些遗憾。
　　后续行程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因着明天要早起开车去新中市，便早早睡下了。
　　假期第四天，路上的车流早已不像头两天那般拥堵。林知韵一路开上高速，基本没遇到大车流，从宁城到新中，三个小时就到了。
　　她们先开到提前订好的酒店，把行李放下，背上随行的包包，带着相机等装备便出了门。
　　蒋若楠今日穿了件淡蓝色的polo针织短袖，配了条白色及踝长裙，头发松松地编成侧边麻花辫，宽边墨镜架在发顶，整个人透着随性自在的气息，颇有几分街拍明星的松弛感。林知韵则还是一身白色吊带连衣裙，外搭浅色防晒开衫，两人并肩站着，清清爽爽的，像夏日午后拂过的一阵微风。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来到景区门口，只见入口处早已排起长队。因景区门票可以直接线上购买，无需提前预约。她们在队伍里边等边用手机买了票，排了二十多分钟才刷了身份证进入景区。
　　新中古镇临水而建，建筑已有数百年历史，大半保留着明清时期的原始风貌，在全国现存古镇中也属于比较保存完整之一。其风貌复古质朴，其间也穿插着不少后期仿建的同风格屋舍，大多用作商业。沿街店铺里卖着各式小吃、手工艺品和当地特产。
　　蒋若楠和林知韵随着人流缓步向前，一边欣赏着两旁的古建筑。林知韵不时低声向蒋若楠讲解某些知名宅邸原主人的生平故事。
　　“知韵，你也太厉害了，”蒋若楠挽着她的手臂轻叹，“连这些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我好多内容早就还给老师了。”
　　“其实很多我也记不清了，”林知韵笑了笑，侧过脸看她，“只是恰好知道这个人而已，之前在历史类的视频节目里偶然刷到过。”
　　“看来，我这个学渣要跟上你的脚步，得付出不止百倍的努力啊。”蒋若楠故作夸张地嘟了嘟嘴。
　　“不用呀，只要我给你买几本历史书，每天坚持看半小时，等你全看完，肯定懂得比我还多。”林知韵知道蒋若楠向来对历史类书籍兴趣寥寥，却偏要故意这么说。
　　蒋若楠闻言顿时苦了脸，连连摆手：“别！千万别——我好不容易熬过学生时代，可不想再重温一天到晚抱着书啃的日子了！”
　　林知韵笑着摇头：“你呀。”
　　两人继续往前走，行至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屋檐翘角，树影婆娑，光影都极好。蒋若楠眼睛一亮，连忙拉住林知韵：“知韵，你快站到桥边去，这个角度特别出片！”
　　以前一同出游，两人就常互相拍照，家里相册里还收着不少她们自己拍摄、再拿去店里冲洗出来的单人照和合影。
　　“好。”林知韵也觉得这处景致颇有意境，便配合地走到桥边。她没有摆什么姿势，只是背对着潺潺流水，微微侧过脸，任阳光勾勒出浅金色的轮廓。
　　下一秒，蒋若楠便按下了快门，将这一刻定格在了相机里。
　　蒋若楠又让林知韵换了几个姿势，接连按了几次快门，最后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拍摄完成。她低头来回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林知韵走了过来，蒋若楠便将相机屏幕转向她：“你看看拍得怎么样？”两人都不是专业摄影爱好者，当初买这款入门级相机，本就是想着出游时够用就好。但即便如此，相机随手拍出来的质感，到底比手机镜头要细腻许多。
　　林知韵看着屏幕，桥上背景虽有些游人，但被虚化成了柔和的色块，屋檐下自己清晰的身影自然地凸显出来。她点点头：“构图合理，自然抓拍，很不错哦。”
　　蒋若楠弯起眼睛：“主要还是照片里的人太出彩了，随便一拍都是大片。”
　　林知韵笑着嗔了她一眼，见她笑得明媚，又看了看桥的位置，轻声道：“楠楠，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行啊，”蒋若楠爽快地把相机递过去，转身走到方才林知韵站过的地方，“来，交给你了。”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在林知韵按下快门前，忽然歪过头，俏皮地闭上一只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明亮的弧度。
　　镜头后，林知韵看着她俏皮的模样，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连忙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接着又见她背过身去，忽然又回头一笑，眉眼弯弯，发梢被风轻轻扬起。这些生动又可爱的瞬间，也都被林知韵手中的相机，精准地定格了下来。
　　林知韵抬头，想叫蒋若楠时，却发现她正和一位背着单反的男士说着什么。那人戴着眼镜，笑容温和，蒋若楠也仰着脸回应，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格外清甜。林知韵心头无端一闷，脚步刚动，蒋若楠却已先转身，快步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知韵，我们也合拍几张吧？”
　　“啊？”
　　“发什么呆呀，”蒋若楠笑着拽她往桥心走，“我请了这位大哥帮我们拍。”
　　原来她的楠楠是专程找人帮忙，为她们自己拍合影。林知韵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顿时消散，反而为自己的多心生出几分赧然，她轻轻点头：“嗯，好。”
　　那路人似乎是个摄影爱好者，颇为专业地指导两人站位、调整光线。许是她们之间本就默契，镜头下的互动自然又生动，出来的效果连那位路人都忍不住赞叹：
　　“我现在合理怀疑我的技术了。”
　　蒋若楠凑过去看他相机里的预览，笑道：“嗯？不是挺好吗？都快不像我们本人了。”
　　“不是这个意思，”那位路人摇摇头，笑着应声，“我只是在想，你们用的是基础款相机，却能拍出这样的质感……我才明白，不是设备或技术的问题，而是二位本身足够美好，照片才这么动人。”
　　“谢谢夸赞，不过能拍得这么好，还是离不开您的拍摄手法、构图的讲究。更是沾了景色的光，又恰好遇见了会拍的人。”
　　“被你这么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路人扶了扶镜架，目光落在蒋若楠带着笑意的脸上。她笑得明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鼓起勇气，开口道：“对了，今天难得有缘遇见，不知道美丽的女士方不方便和我加个好友？”
　　林知韵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蒋若楠，随即收回视线，浅浅一笑，淡声婉拒：“不太方便。”
　　话出口得干脆，气氛静了一瞬。路人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接不上话。
　　蒋若楠却在这时轻轻笑了。她目光转向路人，声音坦然：“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同意。”说着，伸手自然地揽住林知韵的肩。
　　话音落下，林知韵睫毛轻颤，像被这句话轻碰了一下。路人也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与歉然：“是我冒昧了，打扰二位。”他客气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蒋若楠朝林知韵竖起大拇指，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韵，你刚才也太帅了吧！”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林知韵伸手轻轻握住那根大拇指，声音柔柔，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以后……不要随便对陌生人笑。”说完，便松开手，自顾自往前走去。
　　“哇——”蒋若楠在她身后笑出声来，自言自语地念叨，“难道这就是‘被路人搭讪后之霸总强势护妻’的短剧剧本啊！”见林知韵头也不回，她连忙笑着追上去，“诶！知韵，等等我！”
　　林知韵边往前走，边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有点，”蒋若楠笑得更欢，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侧，“你刚才拒绝人的样子……特别迷人。”
　　林知韵其实也是头一回那样直接。方才见别人对蒋若楠示好，打心里有些排斥。虽然她也知道这没什么，楠楠这样美好的女生，被人喜欢再正常不过。可眼下见这人还借机“取笑”自己，她不禁轻瞥对方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她们走到一处人稍少的过道，蒋若楠从侧面整个人环抱住林知韵，夸张地拖长声音：“知韵你知不知道，你连说‘无聊’两个字，都让我心动得要命。”说着还故意捧起她的脸，轻轻揉了揉，全然不顾这是在外面。
　　“好了楠楠，别闹了，我们快走吧。”林知韵被她逗得笑出声，正要拉她继续往前，几步外忽然传来一声：
　　“韵韵？”
　　那声音太过熟悉，蒋若楠动作一滞。林知韵从她肩头抬起视线，看清来人，顿时怔住：“妈？！”
　　这声“妈”让蒋若楠后背瞬间一麻。她正要回身看去，林知韵紧接着又是一声：“爸爸。”
　　蒋若楠脊背更是一热。
　　直到她转过身，果然看见林知韵的父母就站在几步之外，一时也愣在原地：“叔、叔叔，阿姨？”
　　因着女儿出柜的事，林远心里一直存着芥蒂，却也明白自己已无力干涉。那段时间里，沟通、争吵、责骂都试过了，毫无用处。他甚至瞒着女儿去找过蒋若楠，厉声让她离开自己的韵韵。
　　可亲生女儿却红着眼眶，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哭着求他——她说，她就是认定了那个女孩。
　　林远的强硬与指责，像一堵无声的高墙，将女儿越推越远。她回家时沉默居多，最后甚至辞了工作，离开了宁城。
　　那一刻，林远才真正意识到——他或许“赢”了道理，却快要失去女儿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终究不忍心看着她活在委屈与疏离里。那些翻腾的焦虑、不解与失落，被他选择慢慢压回心底，也试着一点点去理解、去接受那个他曾经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杨素秋看着他明明挂念女儿，却又拉不下脸主动联系，整天闷闷不乐，索性趁着国庆假期，硬拉他出来散散心。却没想到，竟会在景区里听见女儿的声音。更没想到，会撞见两个孩子在外面就这样亲密相拥的样子，这简直……
　　林远的目光原本落在林知韵身上，直到蒋若楠转过身来，那视线便缓缓移到了她脸上。蒋若楠心跳顿时快了几分，几乎不敢直视林远的眼睛——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严肃气质，像上级领导发现下属犯了重大过失，正要给予严厉处分的那种压迫感。
　　林知韵察觉林远一直盯着蒋若楠，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两步，自然地隔在了两人之间。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远一眼看穿女儿的心思，心里那股闷气又涌了上来——还没怎么样呢，这就护上了！
　　他背着手没说话，脸色沉沉的。杨素秋见状连忙上前，温声打圆场：“你爸单位发了两张这儿的门票，反正离家近，我们就想着过来走走看看。”
　　林知韵点了点头。
　　杨素秋见好不容易碰上女儿，实在不愿双方再闹得不愉快，看气氛又冷下来，便主动笑着开口：“韵韵身后……是若楠吧？”
　　蒋若楠对杨素秋倒没那么紧张，见长辈唤自己，也不好一直躲着，只好往前挪了一步，强撑着笑意应道：“阿、阿姨，好久不见。”
　　“诶，好久不见了，怎么也不给阿姨打个电话？”
　　“啊？我……”这话问得蒋若楠一时语塞——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她哪儿还敢主动联系，难不成上门找骂吗？
　　这时，林远沉沉地开了口: “她敢吗？”
　　“嗐，什么敢不敢的，我们又不是猛兽。若楠呐，以后你和知韵多打电话回来，也好让我们放心。”
　　“阿姨，我们以后会注意的。”蒋若楠低声道。
　　林远冷哼一声: “也是，人都被你拐走了，还有你不敢的？”
　　蒋若楠：“……”
　　林知韵听出父亲话里的针对，微微蹙眉，轻声提醒道：“爸爸，你别这样说话。”


第 19 章
　　在林远的心里，女儿从小乖巧懂事，是他和妻子精心呵护、用心培养长大的。可如今，她却做出了这样一件在他看来非常荒唐的事，甚至不惜与家庭对立，也要极力维护那个人。他怎能不气？
　　“我这么说话，已经很客气了。”林远回应道，目光却仍落在蒋若楠身上。
　　“如果您看不惯我们，那我们离开就是了，何必句句话都像刺一样扎人。”林知韵说着，就要拉起蒋若楠的手转身。
　　“知韵……”蒋若楠虽然心里对林远有些发怵，但也明白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知韵和父母之间的隔阂越陷越深。
　　杨素秋忙上前走过去，拉住林知韵的手腕：“韵韵，别冲动。你爸就是那张嘴不饶人，心里软着呢。你要真这么走了，他回头指不定躲哪儿后悔去。”
　　“嘿，素秋，你……”林远被妻子当面说破，脸上有些挂不住，长辈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杨素秋转脸又对林远道：“你什么你？好不容易见着孩子，非要说这些气话做什么？再说也不瞧瞧，这是说话的地方吗？”
　　“好了，难得碰到一起，若楠啊，你们不介意的话，带叔叔阿姨四处逛逛？”杨素秋想趁这个难得的时机，缓和一下父女间的矛盾，也让那些旧结有个突破的机会。女儿和这姑娘在一起已是事实，而矛盾早晚都要解开。
　　蒋若楠听着杨素秋的话，心里其实有些犹豫——有长辈在，难免会拘束些。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说不定能让二老对她们的感情多一分理解。
　　她扬起笑容，语气轻快：“阿姨您哪儿的话，当然没问题，人多热闹嘛。”
　　“楠楠……”林知韵却有些担心，怕父母在场会让蒋若楠不自在。
　　蒋若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放心吧，没事的。”
　　就这样，原本两个人的甜蜜出游变成了四个人的同行。一行人沿着古镇街巷漫步，蒋若楠和林知韵走在前面，林知韵的父母则跟在后面。
　　蒋若楠对古镇的历史文化不太了解，也并不打算朝这个方向多作探讨，一路上更多是在景区路线走向和当地吃食上热情地介绍张罗。走到一处排起长队的小摊前，杨素秋见前路被排队的人挡住了，有些好奇地问：“这是在卖什么呀？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我去看看。”蒋若楠快步上前瞧了瞧，回头对林知韵的父母说道：“叔叔阿姨，前面卖的是绿豆嵌糕，好像是这儿的特产，排队的人都说特别好吃，要不我买些来给你们尝尝？”
　　林远淡淡道：“景区里卖的这种东西，价格贵味道又一般，本地人根本不会买，都是专坑你们这些外来游客的。”
　　蒋若楠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笑了笑：“这样啊……那好吧。”
　　一旁的林知韵见状，转头对蒋若楠说：“楠楠，我想尝尝，能帮我买一盒吗？”
　　蒋若楠微微一怔，眨了眨眼，目光悄悄转向林远，随即温声应道：“嗯，好，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排队。”
　　等蒋若楠过去排队，为了不挡着行人道，林知韵独自往边上站了站。杨素秋见状，便拉着林远一起也走了过去。
　　三人一时无话。杨素秋的目光在林远身上停了停，又转向林知韵，见两人都垂着眼不知看向何处，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温声打破沉默：“韵韵，在宁城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吗？”
　　在感情的事情上，杨素秋虽然也反对，却始终愿意好好说话，林知韵对她并没有太多芥蒂，便应道：“嗯。”
　　“你这一走，家里就剩我和你爸，空落落的，真有些不习惯。”
　　林知韵听得出，他们对自己这个决定终究还没能释怀：“以前我上大学，一走就是半年，也没见你们说过不习惯。如今才半个多月……怎么就忽然不习惯了？”
　　杨素秋一怔，这话倒有些接不下去。她悄悄拉了拉林远的袖子，示意他自己说。
　　蒋若楠不在跟前，林远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韵韵，你从小就是最懂事的孩子。这次不顾我们的阻拦，就这么去了宁城，你知道我和你妈有多难过吗？”
　　林知韵抬起眼，直直望向他，眼神里带着压抑的质询：“是什么原因让我必须走，爸，您难道真的不清楚么？”
　　“我知道，你心里还怨爸爸，怨我背着你去找她，让她离开你。”
　　林知韵将脸偏向一侧，没有说话。
　　路过的行人偶有侧目，林远却浑然不觉。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问道：“可你选了这条路，选了那个人，就等于是踏进了一条难回头的巷子。我们当父母的，生气、难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爸爸，这些话我已经说过太多遍了。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们替我决定一切的孩子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明白自己在选什么路，去活什么样的人生。”
　　“所以你为了你要的人生，选择抛下这个家，抛下我们？”
　　“我从来没有想过抛下你们。”林知韵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您和妈的态度，让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用这样回避的方式，去守住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就……就非她不可？”
　　林知韵想也不想: “是。”
　　林远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是不是……只要爸爸不反对了，咱们就还能回到从前那样？”
　　作为一个在文旅局工作了几十年的中层干部，一个年过五十、向来把面子看得重的男人，在从小呵护到大的女儿面前，还是忍不住放低了姿态，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知韵心头一颤，抬眸望向他：“什、什么？”
　　“老林，你……”杨素秋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态度强硬的林远竟会在此刻选择松口。
　　“就这样吧，”林远摆了摆手，神色里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我不管了，也管不了……随你们去吧。”
　　“爸爸……”林知韵声音轻颤，她从未想过，竟会在这样的一天、这样的地方，让横亘许久的隔阂，在此刻悄然松动。
　　这时，蒋若楠捧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绿豆嵌糕快步走来，笑盈盈地递给林知韵：“知韵，快尝尝！我运气好，赶上刚出锅的这一批，趁热吃最香。”
　　林知韵眼眶还有些微红，却扬起笑容望着她：“楠楠……”
　　蒋若楠见她眼角泛红，顿时有些紧张：“知韵，你怎么了？”
　　林知韵摇摇头，声音勉强保持轻快：“没事，就是等得有点心急，迫不及待想要吃了。”
　　见她神情确实由内而外地透出欢喜，蒋若楠这才放下心，递了一块过去。
　　看她轻咬下一口，蒋若楠忍不住问：“好吃吗？”
　　林知韵抬眸看她，嘴角噙着的笑意浅浅漾开，那是一种松软又明亮的神情。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实实在在的甜：“嗯，糯糯的，很香。”
　　这笑容让蒋若楠心头微微一晃，有种说不清的触动。尽管方才已听得明白，她还是主动捧过盒子，问道：“叔叔、阿姨也尝尝吧？真的挺不错的。”
　　杨素秋心情复杂，但不愿扫兴，便笑着接过：“好，谢谢。”她尝了一小口，点点头，又转向林远：“老林，你也尝尝，这孩子排了这么久队买的。”
　　林远看着蒋若楠捧到面前的盒子，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终究伸手取了一块。
　　林知韵轻声问：“爸爸，怎么样？”
　　林远慢慢咽下，语气平淡：“还行，不算难吃。”
　　蒋若楠有些意外——不过是去排了个队的工夫，怎么感觉气氛好像不一样了。她眼里带着几分困惑，不由得再次看向林知韵。
　　而林知韵只笑着轻轻握住她的手，并未急着解释什么。
　　这边是渐渐和缓的出游，而另一边，黄美芬等女儿离开，趁着天气晴好，便上楼去收拾她们的房间。
　　她先推开窗户通风，将床上的被套拆下来拿到楼下洗衣机里，又提了扫帚和拖把重新上楼。打扫时，发现床与床头柜之间的缝隙里，有一个拆开了的紫色小盒子。
　　“这孩子，垃圾也不知道捡起来。”
　　起初黄美芬并没在意，只当是女儿遗落的零食或糖果包装盒。直到她用扫帚将它拨进垃圾斗，盒子正面那两个醒目的字——“前戏”，旁边配着手指形状的图案，直直撞进了眼里。
　　“这是什么？”
　　黄美芬明显一愣，放下扫帚，捡起那只盒子。她看了看正面，又翻到背面。背面的字有些小，她走到窗边光线亮些的地方，眯起眼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印着几行小字：“滋润配方”、“为两性贴心设计”……
　　她心头蓦地一跳，隐隐觉出些不对劲。
　　黄美芬虽然是普通农村妇女，但对于网上的东西多少了解一些，因为家里开着间小超市，时常有供货商上门推销各类商品。其中也遇到过推情趣用品的，但她总觉得在小地方卖这些尴尬，便一直没进货。没卖过，不代表完全不懂——尤其“前戏”“滋润”这类字眼，她也年轻过，上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这是……”黄美芬的思绪瞬间乱成一团，心里也跟着慌了起来。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冲下楼去，确认这东西究竟是不是她猜想的那样。她边跑边急声喊着：“建华！建华！”
　　楼下的蒋建华正磕着瓜子在店里看电视，听见这慌张的叫喊，又见黄美芬神色慌乱地跑过来，忙扔下瓜子站起身：“怎么了怎么了？”
　　黄美芬喘着气：“快、快把你手机拿出来！”
　　“手机？拿我手机干什么？”
　　“别问了，快一点！”
　　见她真急了，蒋建华赶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喏，给你。”
　　黄美芬却没接，只急促地说：“你在购物软件上搜一下这个东西，就照这个牌子搜。”说着就把手里的盒子亮给他看。
　　“这是什么？”
　　“哎呀别问了，赶紧查下。”
　　蒋建华虽一头雾水，还是依言照做。他点开购物软件，把盒子上的品牌名输了进去，点击搜索，页面立刻跳出不少同款商品的链接。
　　“哦，找着了，我看看这是……”蒋建华刚想细看，黄美芬就一把将手机拿了过去，自己紧紧盯住屏幕。
　　商品链接上，赫然写着“某某品牌情趣指套”等字样。她手指颤了颤，点开链接，商品图片顿时弹了出来。她滑动页面，商品详情里，指套的材质、功能、用途，包括图片，清晰地陈列在眼前。
　　确认了那东西是什么之后，黄美芬脑子里第一个想的就是：难不成自己女儿她……
　　可是转念又想，要真是她自己偷偷用，知韵那孩子也在，又怎么会……
　　她连忙摇摇头否决，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以前的？不对、不对……阿楠回来之前，我每个角落都清理过去的。”
　　蒋建华见她神神叨叨的，忍不住问道：“什么不对？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到底是啥？”
　　黄美芬没理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商品详情，注意到上面标着“LES专用”的字样，便指着问蒋建华：“这几个英文是啥意思？”
　　蒋建华凑近看了看：“我怎么知道？我啥文化水平你还不清楚吗？”
　　黄美芬瞪了他一眼：“说你笨还不服，不知道不会搜索？！”
　　蒋建华讪讪一笑：“好好好，别急嘛，我看看。”说着退出购物APP，打开了常刷短视频的软件，输入那几个字母搜索起来。这一搜，他也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搜索结果最上方是关于“LES”的解释说明，而下面的推荐视频里，赫然出现了不少两个女生之间亲密相处的画面。
　　“哎哟喂！这、这都是什么啊？”蒋建华盯着屏幕，声音也跟着发紧，“美芬，你这到底是……”
　　黄美芬的目光早已死死定在那些画面上。一瞬间，与邻居张春芳在田地里闲聊时的话猛地撞进她脑海：“我刷小视频，就看到有那种女孩子专喜欢女孩子的，跟小两口似的，亲亲密密哩……”
　　她整张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她又想起林知韵从总部转来宁城的事，想起这次她给蒋建华和自己买的那些不便宜的礼物，那天晚上女儿在杂货间里半开玩笑说“要娶她”的言语，还有前天在厨房里，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所有细碎的片段骤然串联起来，那东西……难不成是、是她和……
　　黄美芬浑身一软，脚下发虚，险些踉跄跌倒。蒋建华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她：“诶诶！美芬、美芬！你怎么了？”
　　她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空茫茫地落在丈夫脸上，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发颤：“建、建华……阿楠她……阿楠她……”
　　——
　　新中市中心的夜晚很漂亮，从酒店十五楼的落地窗前望出去，满城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铺到天边。
　　蒋若楠洗完澡出来，看见林知韵已经回来了，正静静地站在窗前。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将侧脸贴在她耳畔：“叔叔阿姨这么早就放你回来了？”
　　“嗯，”林知韵放松地靠进她怀里，握住环在腰间的手，“他们也累了一天了，想早点休息。”
　　“那你也快去洗个热水澡，今天走了那么多路，累坏了吧？”
　　林知韵没有立刻动，反而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蒋若楠，语气斟酌：“楠楠，你会不会怪我擅自决定，又留了爸妈一天？”
　　新中离常安市不到一百公里，林远和杨素秋本来逛完就当天回去的。但下午林知韵临时决定让他们再玩一天。
　　蒋若楠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这还用特意问我？当然可以啊。”
　　“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不自在肯定有一点，”蒋若楠目光清澈地看着她，“但那是你爸妈呀，陪他们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谢你，楠楠。”
　　“总说我是傻瓜，明明你才是。”蒋若楠嬉笑了一声，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出来玩竟然会碰到你爸妈，真的吓到我了。”
　　林知韵抬眼望她，笑着道：“看来你压力不小。”
　　“这不是明摆着嘛。叔叔阿姨本来就不太接受我，今天我一路上光想着千万别说错话，还得好好表现。古镇这么大，走这么一圈，我脚都疼了，还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表现出来。”
　　林知韵忍不住笑了：“你就这么怕我爸妈？”
作者有话说：
被迫出柜的方式是不是有些独特？！哈哈哈
文中——中老年搜索的片段，是我结合现实中的情况，发现他们这个年龄段都会用短视频软件当百度用。


第 20 章
　　怕吗？蒋若楠多多少少是怕的，脑子里仿佛又浮现出当初在林家坦白时的情景。杨素秋拍着桌子怒意冲冲，林远黑着脸责问，最后自己还被赶出了门。
　　“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是有点心有余悸。”蒋若楠道。
　　林知韵有些想笑: “你这么说，他们听了估计要伤心了。”
　　提到这里，蒋若楠忽然问道：“对了知韵，你有没有觉得……叔叔阿姨今天好像有些不同了？似乎不像从前那样排斥我了。”
　　林知韵眼里含着笑意看向她：“你不妨猜猜？”
　　看着她的神情，蒋若楠低头思忖片刻，道：“是不是……我今天去排队买绿豆嵌糕的时候，你们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
　　林知韵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嗯”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呀？”蒋若楠好奇地追问。
　　林知韵握紧蒋若楠的手，郑重道：“楠楠，我爸妈……他们接受你了。”
　　蒋若楠整个人怔住，呼吸也像是停了一瞬，紧接着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真、真的吗？你是说真的？”
　　林知韵认真地点头。
　　“啊啊啊——”蒋若楠一把将林知韵拥进怀里，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知韵！太好了！太好了！”
　　她松开林知韵，抓着她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要再次确认：“等等……我没有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下午林知韵在听到父亲那句话的第一时间，心头的欢喜同样翻涌难抑。她一直忍到现在，才亲口告诉蒋若楠。
　　“我……我……知韵……”蒋若楠是真的开心得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索性一把抱起林知韵转了两圈。林知韵低呼一声，手臂却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稳稳托在她怀里。
　　谁知蒋若楠脚跟一绊，碰到了旁边的沙发椅，两人顺势跌坐在软垫上，倒也没摔着，反而笑作一团。
　　她们谁也没在意这点小插曲，满心只剩下翻涌的欢喜。林知韵眼眶微热，开口道：“楠楠，我们终于熬过来了。”
　　蒋若楠松开些许，仍紧紧拥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叹息：“是啊，我、我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林知韵的脸颊，眼里有光在动：“知韵，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叔叔阿姨这么快就转变了态度？”
　　“因为他们爱我。”
　　“……什么？”蒋若楠一怔，没跟上她的意思。
　　林知韵抬手覆上她贴在自己颊边的手，掌心贴着手背，缓缓道：“楠楠，比起得知真相时的震惊与拒绝，更深的，是他们这二十多年来对我从未动摇过的爱。”
　　蒋若楠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我明白了……是叔叔阿姨为了你，最终选择了包容。”
　　林知韵顿了顿，叹息一声: “说实在的，作为女儿，我是不孝的。我知道自己不顾他们离开常安、离开家，跑来宁城的做法有多任性，又有多伤他们的心。但我不后悔，就算时光倒流，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我还是会想来你身边。”
　　蒋若楠的呼吸颤了颤，眼眶倏地红了。“知韵……”她唤了一声，声音就哽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林知韵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摩挲: “我已经尽力了。有些时候，在感情和亲情之间……真的很难立刻找到一个平衡点，我能做的，只有等。等他们亲眼看见你的好，等他们慢慢理解我们。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之间的爱，和这世上任何一份真心实意的感情……从来没有什么不同。它一样需要包容和尊重，一样值得被祝福。”
　　蒋若楠心头一酸：“对不起知韵，因为我……你才承受了这么多。”
　　“傻瓜。”林知韵笑了，“和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而且我真的很幸福，也很知足。”
　　感受着林知韵字字句句里厚重而绵长的爱意，蒋若楠只觉得胸口有什么满得快要溢出来。万千思绪在心头翻涌，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知韵，我爱你。”
　　她们之间很少把这三个字说出口，比起言语，她们更习惯用行动去表达。可正因如此，这句难得听见的表白，反而成了林知韵心底那份无比郑重的浪漫。看着对方面容温柔地靠近，她睫毛轻颤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安静地缀在深蓝的天幕上。
　　蒋若楠先碰了碰林知韵的唇角，只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唇瓣很软，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清甜，像浅尝即止的软糖，让人忍不住想要汲取更多。
　　呼吸近在咫尺，林知韵闭着眼，睫毛在暖黄的灯光里颤动，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节奏。
　　蒋若楠的手还托上她的后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发根处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滑到后背，将她拢向自己。这个拥抱并不用力，而是一种温柔，好像将这来之不易的爱意逐渐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唇上那份柔软而持久的温存，让林知韵睫毛心尖微动，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悄抬起，指尖虚虚搭在了蒋若楠的腰间。
　　拇指滑到耳后，用轻微的力道抚过那块敏感的皮肤，让林知韵从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很快被对方含进唇齿间，化作更深的亲吻里一个湿润的逗点。
　　原来相爱这件事，到了最深的时候，是不需要力气的。只需要这样静静地贴着，让心跳说话，让呼吸缠绕，让两个契合的灵魂，在肌肤相亲的暖意里，慢慢融成同一种温度。
　　假期第五天，蒋若楠依然全程陪着林远和杨素秋，从清晨到日暮。
　　他们上午去了市博物馆，青灰色的建筑沉稳地立在晨光里。蒋若楠走得不快不慢，总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外稍停半步，等林远在某件青铜器前驻足细看时，她才稍稍补充两句出土地点和年份——当然，她是看了一眼旁边的介绍牌，不然就这么跟在林远身边不说话，总觉得有些尴尬。而林知韵则挽着杨素秋，在展厅里走走停停，偶尔说上几句闲话。
　　下午原本计划去最热门的科技中心，但因为林远和杨素秋是临时决定加入，昨晚林知韵尝试加约时，系统已显示预约满额。无奈之下，蒋若楠和林知韵也主动取消了原定计划。
　　行程一空，下午的时间就闲了下来。中午时分，蒋若楠带他们去了一家几公里外的餐馆。这是她提前做过攻略的，虽然位置偏了些，好在清净，这个点去也不用排队。
　　落座后，蒋若楠拿出手机扫码点餐，主动先询问长辈想吃什么。得知都不忌口，她便按之前了解的，再留意点些口味清爽、老少咸宜的菜。
　　四人两两对坐。林知韵看着蒋若楠细致地给两位长辈和自己倒水涮洗餐具，最后才倒上温水，动作自然妥帖。上菜后她主动为长辈布菜，期间又自然地融入他们的话题。偶遇林远扯上工作话题，包括人际关系、职场应对，言语间渐渐带出些说教意味。
　　林知韵刚想开口打断，却被蒋若楠在桌下轻轻握住手，眼神悄悄示意她不必。
　　许是杨素秋感觉话题逐渐偏了，她马上笑着打住：“好了好了，吃饭呢，你的长篇大论留着回单位与同事们开会时再发表。”
　　林远道: “我这是教她们，工作中会面临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免得将来吃亏。”
　　“要说也改天找个空闲的时候慢慢说嘛。”
　　“没事的阿姨，”蒋若楠接过话，诚恳道，“叔叔这是经验之谈，我正好可以学习学习。”
　　蒋若楠说的是心里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知韵的父母好好坐在一起吃饭、说话了。林远愿意把自己的经验之谈与她分享，在她看来，正是试图接纳她的开始——这也是她盼了很久的事。
　　林远也未再多言，吃饭间几人就着这两日游玩的光景，聊起途中种种趣事，餐桌上的气氛也渐渐松快起来。
　　分别时，是暮色接近。林远在车边站定，目光越过女儿林知韵，又在不远处的蒋若楠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向林知韵：“有空……多回家看看吧。”晚风吹动他额前些许花白的头发。他顿了顿，开口补充道，“带上她一起。”
　　林知韵意外: “爸爸……”
　　“好了。”说着，林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你们既然认定了彼此，爸爸想问一句，若楠父母那边，知道你们的事吗？”
　　林知韵摇摇头：“还没……不过楠楠说，会找合适的机会说。”
　　林远沉吟片刻，道：“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要是遇到难处，记得还有爸爸妈妈。我们或许帮不上大忙，但多两个人一起想，总归是好的。”
　　林知韵喉咙发紧，父亲永远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自己最安稳的依靠。
　　“谢谢爸爸……”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跟你妈妈该回家了。”
　　“爸爸，注意安全，您和妈到家了给我打个消息。”
　　“好。”
　　杨素秋也和蒋若楠叮嘱了几句，便跟着林远上车了。
　　蒋若楠走到林知韵身边，牵住她的手。直到那辆车在道路尽头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脸说：“知韵，我们回酒店吧。”
　　林知韵望进她的眼睛，那笑意缓缓漾出：“嗯，好。”
　　回程第六日，车子径直上了高速。行至某处路口，林知韵听着导航的提示，手中方向盘轻轻一转，车身便转入了一条辅道——那是通往七号马路的方向。
　　七号马路不收门票，却慷慨铺开一整幅海滨风光。即便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仍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漫步拍照。
　　两人在造型别致的路标旁停下打卡，又漫步到小沙滩，看海浪轻涌，看风和日丽。午时坐在临街的咖啡屋里，看窗外游人往来笑闹，什么也不做，只是各自待着，或是聊聊天，这样的日子很舒心。尤其心里少了一件沉甸甸的心事，对蒋若楠和林知韵来说，简直像一场迟迟不愿醒来的美梦。
　　但再美的梦也有醒来的时候。她们终究要踏上归途。
　　因为绕道去了七号马路，回程比来时多费了些时间，又碰上返程高峰，直到晚上七点才回到宁城的家。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走走停停，两人确实都累了。回到家随便煮了些速冻饺子吃了，然后简单收拾了行李，又各自洗完澡，最后早早就睡下了。
　　本以为次日能好好睡个懒觉，谁知清晨的倦意尚未消散，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便骤然响起，打破满室静谧。
　　林知韵从被窝里坐起身，睡眼朦胧地推了推身旁的人：“楠楠……好像有人在按门铃？”
　　蒋若楠也被吵醒，嗓音还裹着睡意的沙哑: “听到了。”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瞥了一眼时间，眉头轻蹙，“我的天，才七点……”
　　“我去看看。”林知韵正要起身，蒋若楠却按住她的手，清了清嗓子：“你再躺会儿，我去吧。”说着便自己先下了床。
　　她穿上拖鞋，随手披了件外套，打开卧室门朝外厅走去。
　　透过猫眼，她怔了怔——门外站着的，竟是黄美芬和蒋建华。
　　她连忙打开门，连声音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惊讶：“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黄美芬这几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做家务事也做不没多大心思。那个指套盒子总在脑海里晃，她翻来覆去地琢磨每一个细节，越想，心就越往下沉。
　　可她又不敢断定。万一是自己多心呢？女儿独自生活，为自己买些私密用品也说得通。她想先直接打电话去问，但忍住了。毕竟猜错了，场面该多尴尬。但要是真的……要真和她隐隐担忧的那样，是与林知韵有关……
　　猜忌像藤蔓缠绕，越缠越紧。与其在反复猜忌里煎熬，不如亲自过来问问。
　　她知道蒋若楠假期的安排，强忍着等到了她们在家的这天。天还没亮透，她就推醒了蒋建华，执意要他开车送自己过来。这一路上，她始终攥着外套口袋里那个紫色盒子，指尖都有些发凉。
　　门被打开的一瞬，黄美芬没说话，沉着脸径直走进公寓。蒋建华紧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压着担忧：“美芬，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黄美芬没应声。蒋若楠察觉母亲神色异常，转头问父亲：“爸，妈这是怎么了？”
　　蒋建华关上门，难得锁紧眉头，看了女儿一眼：“阿楠，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瞒了你妈妈什么事，她才会这么生气。”
　　蒋若楠怔了怔，思绪一时没转到她们俩关系的上面去：“瞒着妈妈的事？没有啊……”
　　黄美芬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便径直朝卧室方向走去。恰在此时，林知韵也披了件家居外套从里面开门出来。
　　“阿姨？”
　　看见林知韵从女儿卧室走出，黄美芬心头一沉——明明客房空着，两人却同住一室。她转向林知韵，语气第一次透出明显的冷硬：“知韵，你出来一下。”
　　林知韵虽不明所以，仍掩上卧室门，跟着黄美芬走到了客厅。
　　两人并肩站在黄美芬面前，神情都有些茫然。
　　蒋若楠先开口：“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黄美芬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盒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阿楠，你告诉妈妈，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林远: “听说你很怕我？”
蒋若楠心虚: “没、没有呢……叔叔……”
林知韵站在一边偷着乐。


第 21 章
　　紫色盒子被重重搁置在茶几上。
　　蒋若楠与林知韵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东西上，只一刹，两人心底同时一跳。彼此对视时，眼中先闪过同样的困惑——它怎么会出现在黄美芬那里？可紧接着，记忆如潮水般猛地翻涌上来……是那晚失手掉落在地，第二天起得匆忙，竟忘了处理掉……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两人持久的沉默，让黄美芬心底那个不愿面对的猜测越来越分明。她强压着一股往上蹿的恼意，仍存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开口：
　　“阿楠，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你的，或是知韵的？”她顿了顿，语气发紧，“还是……你们俩都有份？”
　　蒋若楠垂着眼，黄美芬话里那几乎压不住的怒意，她听得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坦白，也一次次在心里建设。可当质问真真切切落在耳边，话却像被封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原来想与面对之间，隔着的远不止一点勇气。
　　就在她短暂迟疑、斟酌如何坦白开口的刹那，林知韵却已先一步出了声：
　　“阿姨，这东西是我的。”
　　黄美芬倏地看向她：“什么？你说……这是你的？”
　　“是，我……”林知韵正要往下说，手腕却被一旁的蒋若楠轻轻握住。
　　“知韵。”蒋若楠的声音不高，却让几人之间的气氛微微一凝。
　　林知韵停住话音，和黄美芬的目光一同，落在了蒋若楠脸上。
　　“知韵，”蒋若楠抬起眼，“我不想再瞒下去了。”
　　“瞒？”黄美芬呼吸一紧，声音不由得拔高，“瞒我什么？蒋若楠，你到底要说什么？！”
　　即便母亲语气里已压不住慌乱与急切，蒋若楠也没再退缩。她指尖微微用力，暗暗吸了口气，才迎向那道灼人的视线：
　　“妈，我和知韵……我们在一起了。”
　　林知韵没想到，楠楠就这样说出来了。
　　话音落下，不仅黄美芬僵在原地，连一旁始终沉默的蒋建华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道：
　　“阿楠，你说清楚……你和知韵是怎么个意思？”
　　蒋若楠的目光仍牢牢锁在母亲脸上。她看着黄美芬瞪大了双眼，瞳孔里写满了震愕，仿佛方才听见的只是一句玩笑。她顿了顿，重复道：
　　“字面意思，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黄美芬强撑的镇定。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要向后倒去。
　　“妈！”
　　“阿姨！”
　　蒋若楠和林知韵急忙上前想扶，却还是被离得更近的蒋建华抢先一步。他一把托住妻子摇晃的身子，连声唤着：“美芬！美芬……当心！”半扶半搀地将她安置在沙发上。
　　黄美芬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抬手指向蒋若楠，指尖都在发颤，嘴唇张合几次，却只能说得断断续续:
　　“你……你竟敢……”
　　蒋建华一边轻拍着黄美芬的背，一边抬眼瞪向蒋若楠，也忍不住责备：“阿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非要把你妈气成这样不可吗？”
　　蒋若楠眼眶一热，连忙蹲到母亲跟前，紧张道：“妈，您别吓我……您没事吧？”
　　黄美芬猛地一挥手，甩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走开！”这一下用力过猛，蒋若楠身子一晃，直接滑坐在地上。
　　“楠楠！”林知韵快步上前，扶住了蒋若楠的手臂，眼中满是忧心。
　　蒋若楠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这细微的互动，却像针一样刺进了黄美芬眼里。她顿时捶着胸口，哀声喊道：“哎哟喂！你们……你们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蒋建华连忙劝道：“美芬，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我能不激动吗？！”黄美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建华，你看见了吗？你女儿不正常啊！她……她喜欢的是女人！”
　　“妈！”蒋若楠猛地抬起头，声音也扬了起来，“什么叫‘不正常’？我喜欢女人怎么了？这有什么错？！”
　　“你听听！你听听！”黄美芬指着她，手指发颤，朝着蒋建华哭诉，“她说的是人话么！”
　　“阿楠！”蒋建华皱着眉，“少说两句！赶紧跟你妈道歉！”
　　蒋若楠挺直了脊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执拗道：“爸，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道歉？”
　　林知韵见情势越发失控，急忙轻轻拉住蒋若楠的手臂，低声劝道：“楠楠，你先别说了……”
　　“嘿！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蒋若楠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反而像添了把火。黄美芬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慌乱地四处扫视，一眼瞥见厨房门边立着的扫帚，当即冲过去一把抄在手里。
　　蒋若楠见状，连脸上的泪都顾不上擦，惊得后退半步：“妈、妈，您要干什么？！”
　　黄美芬举着扫帚就朝她走来，蒋若楠下意识绕着沙发躲避。
　　“美芬！美芬你冷静点！这像什么样子！”蒋建华试图夺下扫帚。
　　“建华，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教训她不可！”
　　她挥起扫帚，蒋若楠侧身躲过，帚柄擦着衣角落了空。
　　“还敢跑？！看我不打你！”黄美芬又急又气，追着不放手。
　　蒋若楠一边躲一边顶嘴：“我不跑？总不能傻站着挨打吧！”
　　“你看你不止傻，连脑子也进水了——今天我非要打醒你！”
　　“爸！妈发疯啦，你快拦着些！”
　　一时间，客厅里乱作一团——蒋建华在中间焦急地拦阻，林知韵在一旁又急又慌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黄美芬早已绕过沙发，蒋若楠见状，下意识往蒋建华的右侧方向躲去。而林知韵刚好站在蒋建华的右手边，那挥出的扫帚，竟直直朝着林知韵的身侧扫去！
　　林知韵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而是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猛地将她裹住。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也在耳畔同时响起。
　　林知韵倏地睁开眼，眼眸一紧——
　　“楠楠！”
　　那扫帚结结实实打在了蒋若楠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
　　不仅林知韵瞬间白了脸，连黄美芬自己也愣住了。她从小到大没真的下重手打过女儿，即便偶尔气急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可这一下……塑料柄落在身上的声响，清晰地告诉她，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
　　扫帚“啪嗒”一声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黄美芬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楠楠！”林知韵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去查看她的后背，“你、你怎么样？！”
　　蒋若楠脸色发白，眉头紧紧蹙着，却还是咬着牙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林知韵看着她强忍的样子，心像被揪紧了：“傻不傻……哪有人凑上来挨打的？”
　　蒋若楠缓过一口气，才低声说：“这一下要是落在你身上……还不如我替你挨着。”
　　看着蒋若楠因忍痛而微微发白的脸，林知韵心头一酸，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她紧紧握着蒋若楠的手，静静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走向僵立在一旁的黄美芬。
　　她在黄美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诚恳地看向仍在气头上的黄美芬，说道：
　　“……阿姨，对不起。因为我和楠楠的事，让您还有叔叔这么生气，是我不好。”
　　看见林知韵，黄美芬心里更添了一层堵。她想不明白，连这个知分寸的孩子，怎么会也跟着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来。一股说不清的失望和怨气涌上心头，她干脆别过脸，避开了林知韵投来的目光。
　　见她不理，林知韵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因为长年累月的辛劳，手掌显得粗糙，指节也有些微的变形。她心里一酸，轻轻伸手，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阿姨，您要是心里难受……就骂我几句吧。别都闷在心里，这样该多伤身体。”
　　黄美芬的手从林知韵掌心抽离，忽然抬手，一把抓起那个紫色盒子，重重在茶几上拍了两下。目光在蒋若楠和林知韵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满是痛心与无力，哽咽着: “你们……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我还怎么好得起来？我就算现在骂破了喉咙……又能改变什么？难道我骂完了，还能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林知韵张了张口，却被打断。
　　“知韵呐，”黄美芬看着林知韵，眼圈微微泛红，仍是不敢置信: “阿姨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看的。你向来最懂事、最让人省心……怎么连你，也跟着阿楠这样……胡闹呢？”
　　林知韵目光并未闪躲，她看着黄美芬，语气里带着难过：“我知道您对我好，但我和楠楠是认真的，并不是在胡闹。”
　　“不是胡闹？你出去看看，这世上哪个正经姑娘像你们这样？放着好好的男孩子不要，偏要找个女孩在一起……”
　　“不，不是这样的。”林知韵摇头，“我喜欢楠楠，和她是男是女没有关系。我只是……喜欢她这个人。”
　　“怎么没有关系？！”黄美芬激动地打断她，“你是不是糊涂了？阿楠是女的，你也是女的，这叫搞同性恋啊！你的教养呢？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吗？要不是我发现了这个——”她手指发颤地指向茶几上那个刺眼的紫色盒子，“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妈！”蒋若楠见不得黄美芬把矛头对准林知韵，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重？有什么不满都冲着我来，别为难知韵。”
　　她顿了顿：“这件事是我主动的，是我缠着她，也是我先向她表白的。其实我早就想告诉您了，就是怕您会像现在这样，才一直拖到今天。”
　　“你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让我往后怎么跟亲戚朋友解释？我这老脸往哪儿放？”
　　蒋若楠道: “我和知韵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无缘无故跟亲戚朋友解释什么？”
　　“你太天真了！”黄美芬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们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我女儿在跟一个女孩谈恋爱’？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她语气止不住颤抖，“两个女孩子……这算哪门子恋爱？我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过这种事！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的脸往哪儿搁？街坊邻居、亲戚朋友背地里会怎么嚼舌根？你让我们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蒋若楠轻呵一声，忍不住开口: “说到底，原来您就是怕丢脸而已。”
　　“你——！”黄美芬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我要是只在乎脸面，刚才就该一棍子打死你！也省得现在看着心烦！”
　　“那你打死我好了！”蒋若楠挺直背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绝不躲，也绝不还手！”
　　“楠楠！”林知韵急得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再火上浇油，拿话刺激黄美芬。
　　黄美芬瞪大眼，气急道: “嘿！你以为我不敢吗？！”
　　“呸呸呸！”蒋建华连忙打断，眉头紧锁，对着蒋若楠斥责道: “一家人说话，哪有张口闭口死不死的？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蒋若楠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赌气道：“是妈先说的……她还说看我不顺眼，我又没求着她看。”
　　这话一出，黄美芬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蒋建华颤声道：“你听听！她还有理了！”
　　“好了！够了！都少说两句！”蒋建华见势头又开始不对，急忙跨步挡在两人中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气得发抖的妻子，深知再吵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便拉住黄美芬的胳膊，转向蒋若楠和林知韵，沉重道：
　　“阿楠，知韵，反正你们这事……确实做得不合常理。现在大家都情绪上头，再闹也闹不出结果。我先带你妈回去，你们俩也好好想想，这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回什么回！”黄美芬挣扎着不肯动，“今天不说清楚，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还不够清楚吗？！”蒋建华重重叹了口气，对黄美芬道，“事情已经摆在这儿了，你觉得今天能争出个答案？美芬，咱们先回去，都冷静冷静……等情绪平复了，再想想以后怎么办。”
　　“你别拉我……我不走！”黄美芬还在挣扎，却被蒋建华半扶半拉地带着，一步步走出了公寓。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咔哒”一声，隔绝了门外的声响。
　　几乎就在关门声落下的同时，蒋若楠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她颓然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颤动，手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楠楠……”林知韵连忙坐到她身边。
　　“知韵……”蒋若楠闻声转过身，紧紧抱住了林知韵，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压抑的抽泣声终是细细地漏出来。
　　林知韵心疼地环住她，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刚碰到某处，蒋若楠突然“嘶”地吸了口冷气，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了？”林知韵立刻紧张起来，松开手去看她的脸。
　　“疼……”蒋若楠皱着眉，反手想去碰自己的后背。
　　“哪里？我看看。”林知韵转到她身后，小心地掀起她后背的衣角。一道红肿的痕迹赫然横在脊骨偏上的位置，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都肿起来了……”林知韵心头一揪，连忙转身去冰箱取了冰块，又从抽屉里拿出干净的毛巾，仔细地裹住，“得先用冰敷一下，不然明天会更严重的。”
　　蒋若楠低低“嗯”了一声，依言侧过身子。林知韵将裹着冰袋的毛巾轻轻覆在她红肿的皮肤上，同时柔声提醒：“会有点凉，忍一下。”
　　触及皮肤的瞬间，一阵冰凉的刺激感传来，蒋若楠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
　　林知韵看着她微微发白的侧脸，心疼地问：“是不是很疼？”
　　蒋若楠轻轻摇头，声音有些低哑：“不疼。”她抬起眼，望向林知韵，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想了想，开口问道，“知韵……我是不是特别胆小？”
　　林知韵的手一顿：“怎么这么说？”
　　“刚才……我妈质问我的时候，我犹豫了，甚至……没有马上说出来。”蒋若楠垂下眼帘，心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闷涩。
　　“不，楠楠，你一点也不胆小。在我眼里，你已经勇敢得让我心疼——你看，阿姨生气责问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就连扫帚挥过来那一瞬间，你也想都没想就挡在我前面。这些行动，不比千言万语都更需要勇气么？”
作者有话说：
这章已经努力……


第 22 章
　　蒋若楠心里堵着的情绪，在林知韵温声细语的安抚下，一点点地化开。她沉默片刻，开口道：“其实这样摊开来，也不算坏事。说真的，他们知道反而觉得有点轻松了。”
　　“是啊。”林知韵用指腹轻抚她的手背，“就像当初我向家里坦白时一样……最难的关口闯过去之后，反而踏实了。你看现在，我们不也苦尽甘来了么？”
　　蒋若楠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现在想想，那时候你爸爸妈妈其实已经对我很客气了。我真希望，我爸妈这边，我们也能够早点跨过这一关。”
　　林知韵靠近了些，语气笃定: “会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总有那么一天的。”
　　虽然假期尾声的事令人疲惫，日子却还得照常向前。林知韵劝蒋若楠在家多歇两天，等背上的淤青消一消，也缓一缓心情。可蒋若楠只是摇摇头说不用。
　　“临时请假不好安排，伤……我自己注意些就行。”
　　清晨的车内，两人一左一右安静地坐着。林知韵握着方向盘，行驶在去公司的路上，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偏向身旁——蒋若楠始终微倾着身子，刻意避开了椅背的接触。
　　她终于还是再次开口：“楠楠，真的不要紧吗？你背上的淤青不小，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蒋若楠朝她浅浅一笑：“不用了，早上不是刚喷过药了？”
　　“可那道青痕比昨天还明显了些……”林知韵眉头轻蹙。
　　“真没事，去医院医生也只会给你开这些药，再说我只要不碰到它，就不疼的。”
　　见她态度坚持，林知韵也不再勉强，只轻声嘱咐：“那你工作的时候多注意，动作慢一点。要是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车一直开到公司。停稳后，林知韵又提醒了一句：“那中午食堂一起吃饭，吃完我再帮你上次药。”
　　“药？呃……我好像没带出来。”蒋若楠其实并非忘记，只是那药气味实在浓重，她故意留在了家里。
　　“我带了。”林知韵怎么会猜不透她那点小心思，只是这回，她不打算再顺着她喜欢不喜欢了。
　　蒋若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漾开几分暖意，无奈笑道: “好吧，那我们先上去。”
　　电梯平稳上升，两人在惯常的楼层分开。尽管昨夜林知韵的陪伴与宽慰让紧绷的神经稍得纾解，可这件事仍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梗在心头最深处。林知韵在身边时，她尚能强撑起神色，不让她看出更多担忧。可一旦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蒋若楠脸上那层薄薄的光彩便迅速褪去，眼底的光也跟着黯了下来。
　　她强打起精神走进办公室，刚把包放进柜子，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周健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嘿！早啊若楠，假期过得咋样？”
　　“嘶——！”
　　这力道放在平时，不过是一记寻常的招呼，可周健落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正压在淤青处。蒋若楠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周健——你手欠啊！”她倒抽一口冷气。
　　周健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赶忙缩回手：“咋、咋啦？我、我也没用力啊……”
　　蒋若楠实在没心情多说，只皱着眉低声道：“麻烦你离我远点，谢谢。”
　　见她脸色确实不好，周健又凑近了些，闻到她身上一股药味：“你真没事儿吧？看着状态不太对。”
　　痛感舒缓了好一会儿，蒋若楠才回他: “没睡好而已，你就当我是假期综合征吧。”
　　“没睡好？”周健抽了抽鼻子，“那你身上怎么有股药味儿？”
　　“……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喷了点药。”
　　周健打量了她几眼，看她似乎只是疲惫，便也信了，笑嘻嘻地转回话题：“好吧，下次小心些。对了，你放假去哪儿玩了？这次都没见你发朋友圈。”
　　以前蒋若楠出门多少会发一两张照片，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她哪还有半点分享的心情。
　　“没去哪儿。”蒋若楠没多解释，声音淡淡。
　　“不会吧？七天假都宅着啊？”周健显然不太信。
　　蒋若楠只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放好包，关上柜子门，也不管周健追问的目光，便坐下按开了电脑。没过多久，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拿起保温杯，先到清洗池边仔细冲了冲内壁，这才转身去接水。
　　这时，李程程提着挎包走了进来，笑着和周健道了早安，随即也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她习惯性拿起茶杯，先往茶水处走，刚好看见蒋若楠也在。
　　李程程走近了几步，出声道：“若楠，你现在来得比我都早了啊。”
　　蒋若楠浅浅笑了笑：“大家都这么有积极性，我总不好再拖后腿呀？”
　　“少来这套！我们这种要送孩子、住得远的，早点来是没办法。你就住附近，不多睡会儿太可惜啦。”
　　——其实倒不是她想早到，主要是知韵今天好像要提交什么报告，需要早点到公司，她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蒋若楠只是笑，抬眼看了看恒温水壶上显示的温度——四十五度，正好。她低头按下接水键。李程程在一旁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
　　“哎，若楠，姐想问你件事。”
　　“嗯，你说。”蒋若楠刚接好，抬手关掉了开关。
　　李程程瞥了眼周围，除了不远处的周健，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就是……想问问你，怎么看两个女孩子……谈恋爱这事儿？”
　　蒋若楠刚喝了口水，听到这话，一下子呛得咳了起来。
　　李程程见她呛着，赶忙放下杯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哎哟，你呀，喝口水都能呛成这样。”
　　“不、不用……”蒋若楠下意识侧身避开，生怕背上的淤青再次受到‘伤害’。
　　“真不要紧？”
　　“嗯，好了……”她顺了顺呼吸，抬眼看向李程程，“你刚才……问什么？”
　　见她平静下来，李程程目光里带着试探，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对两个女孩子，像男女朋友那样在一起……怎么看？”
　　蒋若楠总觉得那眼神像能看透什么似的，下意识避开了对视，含糊道：“就……正常看呗。”
　　“说具体点嘛，是觉得奇怪，还是能接受？”
　　“……我都无所谓。”蒋若楠顿了顿，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李姐，那你怎么看？会觉得……这样的感情是不正常的吗？”
　　她不愿在这种时候表露真实想法，即便与李程程平日关系不错，可这事关乎影响，在摸清对方态度之前，多说不如少说，模棱两可才是最稳妥的回应。
　　“我啊……”李程程微微蹙眉，认真想了想，“我是能理解，也尊重别人的选择。不过要是将来发生在我孩子身上，我估计……还是很难接受吧。”
　　果然。
　　蒋若楠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接话。她转而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呃……”李程程向来和蒋若楠聊得来，秘密也常与她分享，便凑近了些道：“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啊。”
　　见蒋若楠点头，她才继续道：“隔壁办公室的张凯……他老婆，好像喜欢女的。”
　　“什么？！谁喜欢女的？！”周健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插进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周健！你要吓死我啊！”李程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健挠挠头，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我刚路过，正好听见了……”
　　“你这‘赶巧’可真会挑时候。”李程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周健厚着脸皮凑近：“嘿嘿，姐，带我一个呗，我保证守口如瓶！”
　　共事这几年，李程程对周健的性子也算了解：人不是坏的，嘴上也把门。她叹了口气，只好让他也加入听。
　　而蒋若楠此刻心里却是一片惊涛。不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更让她想起之前撞见张凯出轨的事。种种线索交织，只觉得背后一团迷雾。
　　她定了定神，看向李程程：“李姐，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李程程道: “我自己亲眼见的。”
　　蒋若楠又问: “在哪儿看见的？”
　　“我国庆不是带家人去银湖沙滩玩了嘛？那天怕人多，特意傍晚才从酒店出来。后来晚上八点多，我们在附近找烧烤摊，结果……就看见不远处树下有两个女在聊天，一个女的突然亲了另一个的嘴。”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后来觉得盯着人家看也太不礼貌，就想着赶紧走开。结果刚走没几步，听见其中一个女的娇滴滴说了沈慧，我爱你什么的。我心头当时就一跳，这名字……不是跟张凯老婆一模一样吗？但天下同名的人多了，我也没敢往那方面想。直到那个叫沈慧的开口说话……”
　　李程程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复杂：“我一听声音就忍不住回头，还真的是她，整个人当时就懵在那儿了。”
　　“等等、等等……”周健瞪大了眼睛，“李姐，你是说张凯他老婆……跟一个女人……亲嘴？！！”
　　李程程点了点头: “对，你没听错。”
　　周健一脸难以置信：“我嘞个豆儿……还能这样？这也太炸裂了吧。”
　　看着他们震惊又茫然的表情，蒋若楠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也沉了下去。她无声地确认了一件事——所谓的理解，终究只是停留在表面上。即便他们是同龄人，也一样。
　　李程程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张凯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什么表情。”
　　“不对呀，我记得上次部门团建，沈慧来过，他俩看着挺恩爱的啊？”周健挠挠头。
　　而蒋若楠心里却想，张凯恐怕不会怎么样——毕竟他自己也不干净。
　　李程程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可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周健立刻凑近：“姐，你这话里有话啊？难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听说他们是闪婚，从认识到结婚就两个月。可这都这么几年了，到现在两人连孩子都没有，日子却过得风平浪静……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周健满脸困惑。
　　看他们不解，李程程继续道：“其实我这两天也一直在琢磨。本来还以为是夫妻哪方面有问题，但看到沈慧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我倒更偏向另一种可能：他们的婚姻或许并不如外人所见那样，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蒋若楠心里暗暗认同。想到张凯那些事，再听李程程这么一说，她更觉得当时林知韵说得对——那些关起门来，各家的是非对错，外人又哪能轻易断得清呢。
　　八楼讨论得正热闹时，七楼项目部的另一角，王晴晴也凑在王文斌工位旁，她一边掀开王文斌递来的那盒蝴蝶酥，一边笑着打趣：“组长，刷到你朋友圈了——真去月老庙求姻缘啦？”
　　王文斌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可不是嘛，被我妈硬拉着去的。”
　　“怎么样怎么样，月老给指示了没？”王晴晴眨眨眼，一脸好奇。
　　王文斌下意识往林知韵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这个……我哪儿知道。”
　　这点细微的动作哪逃得过王晴晴的眼睛。她顺着王文斌的目光看过去，脑子转了两秒，突然顿住了——
　　天啊！组长该不会……喜欢知韵姐吧？！
　　“组长，”她眯着眼，试探着问，“你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王文斌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小孩子别瞎打听，吃完东西好好工作去。”
　　见王文斌已经低头整理挎包，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王晴晴只好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座位。可她刚坐下没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王文斌拿着那盒蝴蝶酥，走到了林知韵的工位旁。
　　“小林，来尝尝这个，”王文斌将手中那盒蝴蝶酥往前递了递，“浦城特产，味道很不错的。”
　　林知韵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笔记内容，闻声抬起头，一盒精致的点心已递到了面前。
　　她才吃过早餐不久，实在没什么胃口，但见对方特意送来，也不好直接推辞，便先道了谢，然后取出一张纸巾垫着，只拈了一块，道: “我待会儿再吃，现在还有点饱。”
　　看她只拿了一块，王文斌点了点头:“好。”他稍作迟疑，凑近她悄声道，“我楼下还有一盒，中午给送你车里？”
　　“不用不用，”林知韵连忙摆手，“我尝一块就够了，谢谢组长。”
　　两人正轻声说着话，王晴晴从隔板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暗暗咋舌：啧啧，原来组长喜欢的是知韵姐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人挨得颇近，身形显得格外亲近——这一幕，也恰好落进了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沈良伟眼里。
　　沈良伟清了清嗓子：“文斌，不在自己工位坐着，在小林这儿嘀咕什么呢？”
　　两人闻声同时回头。林知韵这才意识到彼此的距离，连忙挪动椅子，轮子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主管来得正好，”王文斌见沈良伟走近，便笑着将盒子往前递了递，“浦城特产的蝴蝶酥，您也尝尝？”
　　沈良伟笑着摆摆手：“我就不用了，这甜食一吃下去，血脂怕是压不住喽。”
　　两人又笑着聊了几句，沈良伟转向林知韵道：“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再对一下项目汇报的事。”
　　“好的。”林知韵从桌边拿起文件袋和笔记本，便跟着他走了进去。
　　沈良伟办公室里，林知韵正与他核对上午前往住建部门汇报的材料——那是她节前花了不少心思完成的南苑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报告。
　　“小林，来的路上我琢磨了一下，”沈良伟翻着手中的文件，抬头说道，“上午的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知韵稍显犹豫，一来自己刚来公司，资历浅；二来也担心会议若开得久，中午恐怕赶不及回公司帮楠楠上药：“主管，这次重要会议，涉及多位政府领导，我去……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沈良伟态度肯定，“好些部门领导也听说过你。再说这份报告你最熟悉，项目合同、设计细节你也了解清楚。万一我有一时遗漏，你还能帮着补充。”
　　林知韵想了想，便点头应下：“好的。那我们几点出发？”
　　“会议九点半开始，”沈良伟看了看表，“你把材料装好，我们差不多可以动身了。”
　　前往住建局的路上，沈良伟开车，林知韵坐在副驾驶。车载广播里正播着一档直播节目，记者在灵加湾公园随机采访几位中老年人，话题是关于当代年轻人为何不愿结婚。
　　听了一小段，沈良伟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光忙事业，终身大事都顾不上咯。”
　　突然聊起这个，林知韵心里有些微妙，但对方开了口，她也不好不接话：“现在生活压力确实大，很多事身不由己，尤其在一线城市打拼的人。”
　　“是啊，所以还是咱们这种二三线城市好，节奏没那么紧。”
　　林知韵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
　　沈良伟却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继续问道：“对了小林，你也是单身，不如说说你们年轻人现在择偶都是什么标准？我这年纪，是真看不懂你们怎么想的了。”
作者有话说：
我是小透明，但数据怎么能这么惨淡 哭唧唧——
有木有新人呢？求留个评


第 23 章
　　这类问题在生活中确实难以回避，但林知韵觉得，此刻、尤其是和领导谈论情感类型的私密性话题，总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主管，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个人的想法哪能代表其他人呢。”
　　沈良伟笑着追问：“那就不谈别人，只谈你自己——你觉得为什么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结婚？”
　　避无可避，林知韵静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或许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节奏太快，让人没有余力去经营一段关系；也可能……是圈子太小，还没遇到那个真正值得心动的人吧。”
　　沈良伟点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说得也是。缘分这事，还真不好说。”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道：“不过依我看，你们女孩子找对象，还是要找那种能踏实过日子的。”
　　林知韵没有接话是否认同，只是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但也得是那个对的人才行。”
　　“对的人？”沈良伟笑了笑，“小林啊，你觉得文斌这个人怎么样？”
　　“嗯？”林知韵侧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沈良伟朗声笑了：“我说，你觉得王文斌这人怎么样？”
　　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林知韵怎么会听不出来：“……王组长挺好的。”
　　“是啊，我也觉得他不错，工作认真，脾气好，责任也心强，这样一个优秀的小伙子……”沈良伟语气温和，话锋却未停，“小林，你就没往那方面……考虑考虑？”
　　林知韵装作没听明白，微微侧头：“那方面……您是指？”
　　“嗐，还能是什么，”沈良伟笑起来，话也说得更直白了些，“当然是你们年轻人常说的——谈恋爱、处对象啊。”
　　林知韵顿了顿，轻笑出声：“沈主管，您该不会悄悄发展了什么副业吧？”
　　沈良伟一时没听明白，反问：“副业？我能有什么副业？”
　　“那可要恭喜您没往红娘这行发展，”林知韵眼含笑意，话里带着调侃，“要是真按您这样乱点鸳鸯谱的劲头，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客户找上门来‘讨个说法’了。”
　　沈良伟一怔，随即听出了她话中的推拒之意，不由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们年轻人咯。”他本是见二人站在一起看着般配，一时兴起才提了这么一嘴，既然对方没有这个意思，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达住建局。下车前，林知韵还是抽空给蒋若楠发了条消息：
　　「楠楠，我到住建局开会。要是回来得晚，你别等我，自己先吃午饭。」
　　蒋若楠很快回复：
　　「好，你安心开会，我等你消息。」
　　看到回复，林知韵放下心来，收起手机跟着沈良伟走进大门。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沈良伟向住建局领导们作了详细汇报，期间几次适时看向林知韵，她便默契地补充说明，并准确记录下会议中提出的要点。部门领导对南苑改造项目的整体工序并无太大异议，重点主要集中在工期管控与质量监督上——毕竟这个是区里重点指标项目之一，各方关注度很高。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近中午。林知韵刚走出会议室，沈良伟便笑着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赞许：
　　“小林，今天这份报告做得特别详实，领导们看得很清楚，我省了不少解释的功夫。”
　　“都是主管您和王组长前期指导得好，我才能准备得顺利。”
　　“你呀，”沈良伟朗声笑起来，“连夸人都这么让人舒坦，难道这就是什么大家经常挂在口头的——提供‘情绪价值’？”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知韵抿唇笑了笑。
　　“行行行，这实话价值我给满分。走吧，回公司。”
　　她点点头，趁走回停车场的间隙拿出手机，给蒋若楠发了条消息：
　　「楠楠，我刚散会，准备回来了。」
　　蒋若楠回复：
　　「okk，那你直接来食堂吧，我十五分钟后就下楼排队去。」
　　办公室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李程程见蒋若楠仍坐在位置上，便走到她桌前：
　　“若楠，吃饭了，一起下去呀。”
　　“李姐，你们先去吧，我把手头这份带编号的文件整合完就去。”
　　李程程知道她在忙上半年那份要紧的材料，笑着劝道：“又不急这一时，下午弄也来得及。再晚去，好菜可没了。”
　　其实蒋若楠也没什么食欲，但想到若是自己不吃，知韵肯定也会跟着没胃口。她不想让她再多一重心事，所以即便尝不出滋味，每顿饭还是尽量陪着吃一些——哪怕只是几口，也总好过让她一个人在身边跟着担心。
　　蒋若楠笑了笑: “没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见她坚持，李程程虽觉奇怪，也没再多劝：“行，那我们先下去了，你弄完赶紧来啊。”
　　“诶，好。”
　　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蒋若楠指尖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蒋建华上午发来的消息：
　　「阿楠，最近先别往家里打电话了。你妈现在整个人跟点着的炮仗似的，在家见什么烦什么，连我也没少挨骂。」
　　「至于你那件事……爸跟你直说，你妈气成这样，不是没道理的，我心里也不认可。你先自己冷静想想吧。」
　　「最好……早点断了。」
　　最后一条消息，刺得蒋若楠眼眶发酸。她没回消息，眼眶一阵阵发酸，心口像坠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紧紧咬着牙，不让那口气从胸口漫上来。就这样，在工位上静静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瞥见手机上的时间，才深吸一口气，保存了手头的表格文件，起身朝食堂走去。
　　这个点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好几个菜盘也见了底。蒋若楠打了几样林知韵喜欢吃的，又盛了饭，刚坐下准备给林知韵发消息，一抬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她挤出笑意，抬手挥了挥，林知韵的目光很快寻了过来，随即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楠楠，抱歉，等很久了吧？”林知韵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
　　“下次别等我了，你可以先吃的。”
　　蒋若楠只笑笑，把筷子递给她，道: “我只打了四个菜，要不要再去添点？”
　　“这些足够了。”林知韵看着她碗里那连半碗都没有的米饭，眉心微微收拢：“你怎么只盛这么一点？”
　　蒋若楠避开她的目光，唇角弯了弯，找了个借口：“上午吃了点零食，还不怎么饿。”
　　因为昨天的事，林知韵一直悬着心，怕她情绪低落、食不下咽，所以昨晚特意做了几道清淡的菜——用的还是假期时黄美芬让她们带回来的食材。好在蒋若楠除了刚开始时低落了一阵，后来似乎恢复如常，饭照吃，觉也安稳睡了。林知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里总隐隐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劲。
　　“可你……”
　　“别可啦，”蒋若楠笑说着，夹了块胡萝卜放进她碗里，“菜等下冷了，快吃饭吧。”
　　两人这边吃着饭，隔了几张桌的李程程却早就留意到了。她本以为蒋若楠会坐到她们这桌来，可对方不仅没往这边看，还独自坐在另一边，桌子上摆着两碗饭——显然是在等人。
　　坐在旁边的陈欣见她停下筷子，问道：“程程，怎么不吃了，看什么呢？”
　　“喏，第五桌。”李程程用眼神示意。
　　陈欣望过去：“哦，若楠啊。怎么了？”
　　“她今天怎么没跟我们坐？看样子像是在等谁。”
　　陈欣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吃饭搭子又不固定，说不定等别的部门同事呢。”
　　“不是这个意思，”李程程道，“她平时大都跟我们一起下来，今天不仅没一起，还打了四个菜——多半是约了人一起吃的。”
　　“怎么，你吃醋啦？”陈欣打趣道。
　　李程程被逗笑了：“可不是嘛。”
　　正说着，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蒋若楠等来的竟是林知韵。
　　“诶，陈欣你快看，”李程程轻轻碰了碰同伴的手肘。
　　“咦？居然是林知韵？”陈欣有些意外。
　　“可不是么！”李程程也不禁疑惑，“若楠什么时候跟七楼的林知韵这么熟了？”
　　吃完饭，蒋若楠跟着林知韵去她办公室取了药油，两人本想就近在七楼卫生间处理一下淤青。走到门口，却看见维修师傅正蹲在里边检修水箱。
　　“看来得换地方了，”林知韵说，“我们去八楼吧。”
　　“嗯。”蒋若楠应声，跟在她身侧往楼梯走去。
　　午休时分，李程程趁着休息前去了一趟卫生间。走到门口却发现门关着——这扇门平时很少关上的。她轻推门进去，原本安静的空间，却隐约听见靠窗的隔间里传来细微的对话声。
　　“嘶——好痛。”
　　“痛才说明有效，你再忍忍。”
　　“别……你先停一下。”
　　“可这才刚开始，现在停下就没效果了。”
　　“没有就没有，不然我真怕我下一秒要晕了。”
　　“好吧，那你先把衣服整理好。”
　　这声音……李程程听得出来是谁。只是这几句对话，落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怎么听都透着些许不寻常。
　　还没等她细想，蒋若楠已推门走了出来，抬眼看见李程程站在门口，明显一怔：“李姐？”
　　话音刚落，林知韵也跟着走出隔间，见到李程程，也点头打了声招呼：“李姐。”
　　李程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语气带着些试探：“若楠，小林，你们俩刚才这是……”
　　蒋若楠心头一跳，顿时意识到方才的对话容易引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哦，我请知韵姐帮我擦点药。”说着抬手晃了晃那个小小的药瓶。
　　“擦药？你怎么了？”
　　“昨天不小心撞了一下，背上青了一块，就麻烦她来帮我。”
　　李程程看到药瓶，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又随口关心了几句。两人便与她说笑着道别，一前一后离开了卫生间。
　　中午林知韵怕蒋若楠吃得太少，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这会儿上班时间，胃仍胀得难受。她正低头揉着胃，不经意抬眼却见李程程不紧不慢地晃到她工位旁，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若楠，你跟那个林知韵……到底怎么回事？”
　　蒋若楠知道心思细腻、逻辑一向缜密的李程程肯定会问。她心里早有准备，面上却仍装作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李程程凑近了些，“你跟七楼新来的林知韵，怎么中午一起吃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之前就跟她、还有她们办公室的晴晴、王文斌一起吃过饭呀，后来就认识了。中午下来的时候碰到她刚从外面回来，怕她赶不上菜，就顺手帮她打了。”
　　“那在卫生间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嘛，就是请她帮我擦个药。”
　　“真的只是擦药？”自从亲眼撞见两个女生亲密，李程程的神经总会不经意间敏感起来。
　　蒋若楠笑着应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呀？”
　　李程程静静看了她两秒，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后背自己注意点，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叫我。”
　　蒋若楠点点头，脸上仍挂着笑：“嗯，知道啦，谢谢李姐。”
　　李程程正要转身回工位，余光却忽然瞥见蒋若楠腕间一抹金色闪动。她又走近两步，轻轻拉过她的手，将衬衫袖子往上推了推——一条沉甸甸的黄金手链露了出来。
　　一看就是实心的足金。
　　“我去，若楠，”李程程惊讶轻呼，“你什么时候买金链子了？”
　　她刚才一直没注意，是因为蒋若楠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泡泡袖衬衫，袖口略微宽松，若不细看，根本瞧不见手腕上的东西。
　　这声轻呼引得旁边几个同事也抬眼望了过来。蒋若楠心里微微一紧——这手链是假期前那晚知韵送的，今天才第一次戴出来。
　　“哦……十一假期里买的。”她尽量语气如常。
　　周健立马凑了过来：“行啊若楠，闷声发大财啊！”
　　“可不是嘛，现在金价都快破千一克了吧？你这条买来多少？”李程程说着看向蒋若楠，眼里带着询问。
　　这话却把蒋若楠问住了——她平时从不关注金价，何况这手链是知韵送的，具体多少克、什么价，知韵不说，她也完全不清楚。后来也悄悄查了下，大概五位数肯定有的。她含糊应道：“是啊……不便宜。不过难得碰到喜欢的，就买了。”
　　“你不是一向不爱戴首饰的吗？”周健又跟着追问了一句。
　　好在周健这话接得及时，蒋若楠连忙顺着应道：“可能年纪上来了，就开始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了。”
　　一旁的李程程没再说话，目光在蒋若楠腕间停了停，眼里若有所思。几人又随口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开，回到了工位上。
　　————
　　宁城羽山村，蒋家。
　　饭桌上，蒋建华正吃着午饭，看黄美芬边吃边叹气，索性搁下碗筷：“美芬啊，不是我说，你这几天一直唉声叹气的，我在旁边听着连饭都吃得不上不下的。”
　　黄美芬本就心头郁结，听他这么一就来气：“你女儿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那不然怎么办？难道要像你一样，饭也不吃，店也不开，等着把身体拖垮吗？”
　　“你还说！”黄美芬把碗一推，“那你倒是想办法啊？这几天了，主意一个没有，吃饭倒是一顿没落。”
　　“嘿！”蒋建华也不高兴了，“我怎么没想？前几天不就发消息给她了吗？她不回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打电话啊！直接告诉她，让她们断了！”
　　“别，我已经说过一次了，”蒋建华别过脸，“这打电话，还是你自己来吧。”
　　“合着女儿的事都指着我？蒋建华，你怎么当爹的！”
　　蒋建华回嘴道：“嘿，我再不好，至少没动手打她。”
　　黄美芬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你成心气我是不是？！行，你不管，我也不管了！”
　　这一下捶得不轻，可看她气得厉害，蒋建华到底缓了语气：“行了行了，我管还不行吗？你小声点儿，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黄美芬哼了一声，白他一眼：“你也知道丢脸啊！孩子的事不上心，气我你倒是有一手。”
　　“哪能呢，哪个父母不心疼孩子。”
　　蒋建华心里其实也急，可急也没用。女儿早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几句说教就能扭过来的。他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突然道：
　　“诶，对了，知韵她爸妈……知不知道这俩孩子的事？要是还不知道，咱们可以从她父母那边入手。”
　　经蒋建华这么一提，黄美芬也是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闹肚子，哎，写文慢了下来。
对了，有人说锁章，再说一下，wb私信哈。


第 24 章
　　常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
　　护士长杨素秋刚走进病区，路过九号床时，正巧看见家属提着行李，搀着病人往外走。她脚步一顿，眉心微蹙，转身回到护士台。
　　正在配药的护士文小丽一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杨老师？您今天不是调休吗？怎么过来了？”
　　“昨天到了个快递，我过来取一下。”
　　快递是女儿林知韵寄来的。上次在新中古镇把心里的话都说开之后，家里的气氛渐渐回到了从前。前几天杨素秋只是随口提了句最近医院忙，腰有些僵，女儿就悄悄下单买了个腰靠直接寄到医院，昨晚才发消息告诉她快递到了。
　　文小丽笑了：“快递在那儿又不会跑，您还特意为这个跑一趟。”
　　杨素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我们家韵韵寄的，催我赶紧试试合不合适。”
　　“怪不得呢，”文小丽会心一笑，“您女儿真是细心。”
　　“是啊，她一直很孝顺的。”杨素秋自然也是欢喜，很享受女儿对自己的关心。随即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小丽，我刚才看见十五床的潘惠珍出院了？她今天不是约了动态脑电图和头颅核磁共振吗？”
　　文小丽一边核对药单，一边回答：“嗐，她家属一大早就来办转院，说要转到同普医院去。应医生已经签字同意了，出院小结和检查报告都让他们带走了。”
　　在电脑前记录床位信息的实习护士趁着这会儿没病人，忍不住探头问：“咱们这儿可是公立三甲医院，怎么还往下级医院转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文小丽一边利落地撕着输液贴，一边低声说，“她这情况，估计得住上一阵子。要是在那边有熟人，床位、检查都好安排，照顾起来也方便。”
　　“哦……”实习护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杨素秋笑着嗔了文小丽一眼：“就你懂得多。”
　　说到底，转院终归是病人家属自己的选择，具体缘由外人也不便多问。况且在公共场合议论这些，万一被旁人听了去也不妥当。杨素秋轻笑着，目光转向实习护士，话里也带着对文小丽的提醒：“小郑，你别被小丽带偏了。这转院考虑的因素很多，每家医院的专科特色、床位情况、医保政策都不一样，或许他们只是综合考虑，觉得那边整体更适合，费用也更能承受，后续康复也更方便。”
　　文小丽会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对对，我就是乱猜的。”说完，便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儿。
　　杨素秋温和一笑：“好了，那你们先忙，我去取快递了。”
　　文小丽笑嘻嘻地应道：“诶好，杨老师明天见～”
　　杨素秋笑着朝她们摆了摆手，便转身走向快递货架。取到那个方方正正的包裹后，她下楼，刚回到车上坐下，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电话，礼貌地开口：“喂，你好？”
　　那头传来黄美芬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喂？是……素秋嫂子吗？”
　　听到对方直接叫出自己名字，杨素秋应道：“我是杨素秋，请问你是？”
　　“哎哟，没错，是她。”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低声的确认，像是说给旁边人听的，接着声音又清晰起来，“大嫂子，我是美芬呀。”
　　“……美芬？”杨素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对，若楠的妈妈。”
　　“哦，是美芬姐啊。”杨素秋这下想起来了，女儿确实提过她几次，只是基本当面都是称呼的“黄阿姨”。
　　至于黄美芬怎么会存着自己的电话——是因为前年她因长期劳累、睡眠不好，在当地医院检查后被告知神经衰弱。那时林知韵把检查报告单拍照发了过来，请自己帮忙找院里的专家看看，还嘱咐自己直接打电话给“黄阿姨”，说明专家给出的病情意见。
　　杨素秋猜测，想来就是那时，黄美芬存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当时看报告时，她确实留意过这个名字，只是后来没太记牢。
　　杨素秋先问候了几句她的睡眠和身体状况，才把话引回来：“美芬姐，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黄美芬看了蒋建华一眼，才开口：“是是，我也是不好意思，突然联系，就……有件事想同你讲，但也不晓得怎么开口。”
　　杨素秋只当她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不好意思再麻烦自己，便温声道：“美芬姐，有事你直说就好，没关系的。”
　　听她这么讲，黄美芬也不再绕弯子：“不瞒素秋嫂子，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你家知韵谈对象了这事？”
　　杨素秋一愣，心里泛起嘀咕：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女儿谈恋爱的事当然知道，而且还是和你女儿。只是，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知道的，”杨素秋道，“是有什么问题吗？”她暗自猜测，难道是韵韵做了什么让黄美芬不高兴的事？可女儿向来做事稳重，应当不至于。
　　“那她谈的对象是谁，你清楚吗？”
　　这一问，杨素秋心里疑云一重——黄美芬该不会……还不知道两个孩子的事吧？
　　“……嗯，清楚。”
　　“清楚？”黄美芬语气里带着不确定，追问道，“她早跟你提过了？”
　　杨素秋没有直接说出蒋若楠的名字。她担心万一黄美芬真的不知情，自己贸然点破反而会打乱两个孩子的节奏，平添麻烦，便只应道：“是的，这事我知情的。”
　　不料黄美芬直接挑明了：“所以，你是一早就知道知韵和我们家阿楠在交往，对不对？”
　　杨素秋这下全明白了，黄美芬这语气，看样子是刚刚才知道。
　　她轻轻笑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黄美芬却不管那么多，嗓门也扬了起来：“杨素秋，你这个当妈的心可真宽！自己女儿跟女生谈恋爱，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不笑，难道要哭不成？
　　这话她也就在心里嘀咕。
　　“美芬姐，你先别急，”杨素秋解释，“两个孩子的事，我确实比你先知道。但她们是真心喜欢，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只能祝福，你说呢？”
　　“她倒祝福上了！”黄美芬扭头对蒋建华说了一句，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对着手机，声音又急又沉: “你是不是糊涂了？两个女孩子，能谈哪门子恋爱？这要人怎么祝福得下去？”
　　杨素秋完全理解她此刻的情绪——自己当初刚得知时，又何尝不是震惊、抗拒，甚至觉得天塌了一半。她声音放缓，像在安抚病人：
　　“美芬姐，我很明白你现在有多生气。孩子瞒着我们，是她们不对；做事不考虑长辈的感受，也该批评。但气归气，咱们也得冷静想想——如今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对自己的感情、对往后的人生，都有自己的主张。终身大事，说到底得凭她们自己的心去选。”
　　黄美芬道: “我就是太由着她们‘凭心’了，结果呢？倒给自己惹来一肚子气！她们做事，怎么就半点不考虑家里人的感受？”
　　杨素秋道: “你说得对，当父母的哪能不在意？面对这样一份不同寻常的感情，咱们心里有气、觉得难受，都是正常的。但冷静下来想想，终究得学着去理解。她们两个走到今天其实不容易，若不是真心，又怎么会愿意顶着这么多的压力还是选择在一起？”
　　“理解？你说得倒轻巧，”黄美芬声音不由地抬高，“这种事我听都没听过，在乡下更是没见过。我只知道，阿楠现在走偏了路，这想法就是不对的！”
　　听她情绪激动，杨素秋知道此刻讲道理未必有用，直接问道：“那你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我也就直说了，我想让你去找知韵，这孩子向来懂事，你跟她说，让她离开阿楠。”
　　“……”杨素秋闻言一时语塞。若是能劝得动，又怎会有如今这通电话呢。
　　“喂？喂？”那头迟迟没有回应，黄美芬以为信号断了。
　　“美芬姐，这件事……我还真没这个能耐。”
　　“怎么会？你是她亲妈，多说几次，她会听的。”
　　“那你还是若楠的母亲，怎么不先劝劝你女儿离开我家知韵呢？”
　　黄美芬: “……”
　　“她也不听你的，对吧？”杨素秋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当初我和她爸知道的时候，反应也和你一样——反对、讲理、着急上火，什么方法都试过。可结果呢？孩子整整大半年没跟我们说好好说一句话，最后……逼得她连华融总部的工作都辞了，一个人跑去了宁城，就为了找你女儿。”
　　她顿了顿，语气释然：“到后来我们才慢慢明白，孩子长大了，有些事……真是命里带的。咱们要是硬拦，伤了孩子的心，最后心疼后悔的，不还是咱们自己吗？所以啊，不如就放手吧。她们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黄美芬听着电话里的话，心里又急又乱，像一团麻。蒋建华在旁边自然也听见了，朝她使了个眼色，再谈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了。
　　“所以，你们是不打算管了？”
　　“不是不管，”杨素秋有些无奈，“是有些事，咱们做父母的，已经没那个立场去管了。”
　　“好，你们不管，我自己想办法！”黄美芬说完这句，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杨素秋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哎，这事闹的……韵韵接下来，怕是要难了。”
　　另一边，蒋若楠正坐在工位上，眉头微蹙，时不时用手轻轻按住胃部——那里隐隐作痛，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
　　周健留意到她的异样，挪着椅子凑近，低声问：“若楠，你真不去医院看看？别硬撑了。”
　　蒋若楠摇摇头：“不用，就是中午吃多了，一会儿起来走走就好了。”
　　“你每次就吃那么一点，哪来的‘吃多’啊？还是去看看吧，图个安心。”
　　“真没事，别担心。”
　　话音刚落，林知韵从门外走了进来。周健面朝门口，先看见了：“诶？知韵姐？”
　　蒋若楠闻声侧过头，眼里带着诧异，等她走近，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知韵朝周健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蒋若楠：“我内网上申请的一份文件，流程已经推到办公室账号了。晴晴说需要找你这边打印、盖章。”
　　“好，文件名是什么？”
　　“这个。”林知韵把拟稿单递给她。蒋若楠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打开系统，在一串待办列表里找到对应的流程，点击下载、打印。
　　蒋若楠问: “打印几份？”
　　“三份。”
　　“好，知韵你稍等一下。”蒋若楠说着便要起身去打印机那边，可胃部猛地一抽，她下意识按住那里，轻轻吸了口气。
　　“楠楠，你怎么了？”林知韵立刻察觉她神色不对，心下一紧，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周健也下意识站了起来，忙说：“胃疼，我说让她去医院，她还不听。”
　　“胃疼？”林知韵怔了怔——楠楠从没有胃病史，怎么会突然这样？
　　蒋若楠深吸了口气，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真没事，你别听周健说得那么夸张。我就是中午吃多了，回来一直坐着没动，有点不消化。”
　　林知韵眉头未松：“可你脸色看着实在不太好。走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蒋若楠失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怎么也跟着紧张起来了？我身体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嘛。真的只是吃撑了，去医院不如给我一片健胃消食片。”她顿了顿，软声道，“好，我答应你，如果待会儿还不舒服，保证马上去医院，行吗？”
　　说着，她还刻意舒展眉眼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经缓过来了。随即转身走向打印机，利落地取出文件、盖章，递到林知韵手里：“喏，都办好了。”
　　“楠楠……”林知韵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只好让步，“那我给你叫个外卖，买点消食的药来。”
　　“嗯，好。”
　　这时，林知韵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妈妈打来的。在别的办公室接私人电话总不太合适，她便朝蒋若楠轻轻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先出去接一下。
　　蒋若楠也看见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唇角微弯，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周健等林知韵走出办公室，才转回身看向蒋若楠：“若楠……”
　　蒋若楠坐回椅子上，继续对着屏幕工作，头也没抬：“嗯？你说。”
　　“我就是好奇……”周健语气迟疑，“你身体怎么样……知韵姐为什么会清楚？”
　　蒋若楠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滞，还没来得及回应，周健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
　　“你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
　　红枫雅苑公寓卧室里，林知韵手里捧着书，目光却始终没能落在纸页上。她的心思全在今天母亲杨素秋打来的那通电话上。
　　“韵韵，若楠的妈妈刚给我打了电话。”
　　“黄阿姨？”林知韵心头微微一紧，立刻想到：“她是不是……说了我和楠楠的事？”
　　“是。”
　　林知韵声音低了下来：“她说了什么？”
　　杨素秋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她让我劝你，和楠楠分开。”
　　“妈，我不会和楠楠分开的。”林知韵答得很快，声音却很坚定。
　　“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不然当初我和你爸……”杨素秋话说到一半，转而叹了口气，“不过韵韵，若楠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她父母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林知韵忙不迭解释道：“不是的，楠楠一直想说的，是我劝她先找个合适的契机再坦白。”
　　杨素秋轻哼一声: “我就说她一句不好，你这就急着袒护上了，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妈……”
　　“好了，我就那么一说。”杨素秋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又好奇道，“那你和若楠的事，她父母怎么知道的？是她自己主动说的？”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林知韵一时语塞。那背后的原因，她实在羞以启齿，只好把话转向别处：“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妈，黄阿姨很生气，反对得很厉害，前些天还动手打了楠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开篇为杨素秋着墨，正是因为她这个角色在整部叙事中始终带着一种模糊而特别的存在感。我明白，对于许多只想聚焦于主角及其主线发展的读者来说，这样的安排或许会令人有些失望。但我依然坚持这样的写作信念——在这个故事里，无论是主要人物还是次要角色，我都希望能尽力让他们更立体、更真实，哪怕只是短暂地出现，也应当拥有属于自己的轮廓。
大家看出来没，知韵性格随妈


第 25 章
　　“什么？她妈妈还动手打了若楠？怎么回事？”
　　在杨素秋的认知里，教养孩子的方式可以严格，却绝不能越界动手。即便当初得知两人关系时自己震惊又无措，也从未想过用肢体伤害来表达情绪。因此听到黄美芬打了蒋若楠，她心头第一掠过的不是怒意，而是一种本能的愕然与不赞同。
　　“其实……那扫帚本来差点打中我的，楠楠是为了护着我，才替挨了一下。”
　　杨素秋听了，心里倒生出几分宽慰。私心讲，在这点上，若楠确实是个有担当的孩子。
　　“若楠现在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林知韵低声道：“还好，就是背上留了一道淤青……”
　　“哎哟，真是……当妈的怎么下得去手。”杨素秋叹息道，“若楠当时肯定疼坏了。”
　　“比起身上的伤，我更觉得……她心里一定很难受。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发觉从那天之后，楠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林知韵声音低落下来：“妈，我有点担心她。”
　　电话这头，杨素秋听着女儿声音里，自从长大后罕见的惶然，她几乎能想象出女儿无措蹙眉的模样，心一下子软了。
　　但她也同时意识到，女儿此刻的慌乱，正是因为她太在意那个孩子了，这份在意让她失了方向。
　　“韵韵，你别多想。若楠这孩子，比大多数人要坚强，也乐观得许多。”
　　“不是这样的，妈。”林知韵道，“楠楠看着开朗乐观，但心思也是很细的。我怕她把事情闷在心里，却不告诉我。”
　　“如果真是这样，我猜……她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想自己先试着去消化、去处理。”
　　“可我不要她这样。”林知韵态度坚持，“她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有任何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
　　“韵韵，你这是关心则乱了。有些事，别人再怎么体会，也难真正感同身受。你得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让她慢慢理清心里的乱麻。当然，两个人在一起，沟通不可少——你多留心她的情绪，陪着她，多说说话，哪怕只是聊点别的，也别让她一个人闷着。要是她还是解决不了，你再去引导，最后和她一起想办法解决。不过这个‘度’得你来把握：什么时候该问，如何推一把，这就要靠你自己去体会了。”
　　林知韵听得眼眶微热。妈妈不但接受了楠楠，如今还愿意这样细细地给她建议，心里泛起暖涩：“谢谢妈妈。”
　　“傻孩子，以后有事不知道怎么办的，多跟妈妈说说，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蒋若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林知韵听到动静，收回思绪，她合上书掀开被子，起身拿起床头的药油：“楠楠，快过来，我帮你涂点乳膏。”
　　过去一周里，林知韵早中晚都会帮蒋若楠擦药，后来为了消退那些触目惊心的淤痕，又特意去药店买了乳膏。
　　“不用涂了吧，洗澡的时候看，感觉淡了很多。”蒋若楠解开绑着的头发，语气漫不经心。
　　“还没彻底消退完，再坚持几天。”
　　“真不用，都快看不见了。”
　　“把衣服脱了。”
　　蒋若楠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林知韵站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支乳膏，眼神是不容商量的固执。
　　“好。”她弯了弯唇角，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她解开睡衣扣子。灯光下，原本青紫交加的淤痕已经淡去大半，只剩浅浅的印迹。
　　林知韵挤出一点乳膏，指尖轻轻涂抹在那些还未完全褪去的痕迹上。
　　“还疼吗？”她指腹一边小心翼翼地打着圈，一边开口问。
　　蒋若楠唇角弯了弯：“都多久了，早不疼了。”
　　林知韵继续涂抹着，直至皮肤吸收，蒋若楠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就这样吧，你快去洗手。”
　　“嗯。”林知韵替她把睡衣拉好，放好乳膏回床头抽屉，起身去了浴室。
　　等她擦干手出来，蒋若楠已经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只是眉头微蹙，神色间似乎染着一层淡淡的阴翳。那是林知韵这段时间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雾，总在不经意间遮住她眼里的光。
　　林知韵上了床，挨近她身边：“楠楠，在看什么呢？”
　　蒋若楠在她靠近时指尖快速一动，屏幕瞬间切换成普通的搜索界面。她抬头笑了笑：“查查淤青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退。”
　　那稍纵即逝的微表情，林知韵自然没有错过。她心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问，想起杨素秋的话，最终还是忍住了，顺着她的话接道：“查这个做什么？”
　　蒋若楠道: “消退了，你就不用辛苦每天帮我涂乳膏了。”
　　林知韵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一步：“楠楠，我不辛苦的。”
　　见她这样坚持，蒋若楠只好弯起眼角，用手臂圈住她的腰身，语气里带着刻意松快的调侃，凑近她：“你是不觉得辛苦，还是想看我脱衣服给你看？”
　　可林知韵没被她的轻松带，她凝视着蒋若楠的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楠楠，你……就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蒋若楠眼神晃了一瞬，随即定住，迎上她的注视：“……你想听我说什么？”
　　林知韵轻轻甩开她的手，委屈地转过身去：“你要不想说算了。”
　　“知韵等等。”蒋若楠忙拉住她，笑着哄道：“有，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你现在说，我听着。”林知韵道。
　　“这两天上映了一部武侠片，评价看着不错。后天正好周六，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楠楠。”林知韵不满她随意找的借口，按住她的肩膀，神情认真，“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眼见转移话题不成，蒋若楠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知韵……那些不开心的事，能不能先不提？”
　　林知韵握住她的手，指尖揉抚她的手背: “你一个人把什么都闷在心里，我怎么能不担心？你连他们后来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再找你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能不多想？”
　　她望着蒋若楠，目光里满是疼惜：“楠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别着急，我明白你是在担心我。”蒋若楠投去一个安抚的浅笑: “只是家里的事，再急也得一步一步来。别担心，总会解决的……你要相信我。”
　　“可看着你这样，我实在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谁说的？”蒋若楠眉眼一弯，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你已经给了我好多的力量了。你知道吗，光是看到你，我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更何况你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
　　她靠得更近些，声音带着点撒娇意味：“知韵，有你在，我就超级超级安心。”
　　“我每天都觉得不踏实，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林知韵声音闷闷的，眉头仍蹙着。
　　看着她这副又担忧又较真的模样，蒋若楠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抚平她紧皱的眉头，而后将她圈到自己身前坐下，诱哄道：“你就这么想替我分担啊？”
　　“是。”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她低下头，气息拂过林知韵的耳畔，“那我只好说了。有件事，真的只有你能帮我。”
　　林知韵被她呵得耳畔发痒，下意识缩了缩肩，刚抬眼说了句什么，耳垂上却忽然落下温软的触感，带着湿润的轻啄。
　　她微微一颤，下意识转过身，唇瓣微张，可话还未出口，蒋若楠已经贴近，用一个轻柔的吻，把她想问的话都含了回去。
　　“唔……”
　　这个吻来得有些急促，也带着侵略性意味，好不容易等蒋若楠稍退开些，她唤出“楠楠”二字，又听见对方贴着她唇边：
　　“知韵，我想你了……”
　　闻言，林知韵心头涌上一阵羞恼——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哪还有这心思。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却不料竟用这样的方式，想将话题带过。
　　“楠楠，你不能……”
　　“嘘——”蒋若楠不给她半分挣脱的余地，顺势将她轻拢进被子里，温热随之贴近。掌心游走间，落下的每一处都精准地撩动心弦。
　　两人呼吸渐渐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也分不出是谁先乱了节奏。林知韵那些本悬在心头的烦扰，在被她暖热的体温一寸寸熨开揉散下，不得不暂且搁置，只余感官在昏朦中浮沉。
　　不过今晚的蒋若楠，比之前略显得急切，仿佛想以亲近填满心里那道看不见的缺口。林知韵在迷蒙间感知到她沉默深处的紧绷，也顾不得再去追问，只能温柔地迎上去，陪她前往那片未知的潮海里。
　　这边是温柔沉溺的潮汐，另一头，常安市名都江玺小区的林家卧室里，灯还亮着。
　　杨素秋正侧身躺着，和林远低声说着自家女儿的事。
　　“我们明天抽空去看看韵韵吧，那孩子最近心里肯定不好受。”
　　林远翻了个身，声音带着倦意：“要去你去，我明天一早还有会，抽不开身。”
　　“你就知道开会，”杨素秋轻推了他一下，“女儿的事，一点也不上心。”
　　“我怎么不上心了？”林远无奈道，“当初她俩背着家里在一起，我费的心还不多吗？”
　　“这次不一样，”杨素秋道，“若楠父母那边现在不是不同意吗？若楠也闷在心里，咱孩子心里得多难受。”
　　“人家父母有顾虑也正常，当初咱们不也经历过那个阶段么？总需要些时间。”
　　杨素秋回身躺平，将被角往上拉了拉：“也不知道……韵韵今晚和若楠谈得怎么样了。”
　　林远打了个哈欠，睡意渐浓：“别想那么多。咱们韵韵这点像我，心思周到，肯定能慢慢开解那孩子的。”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问问？”杨素秋仍有些不放心。
　　身旁没有回应。她转过头，发现林远已经阖上了眼。
　　“欸，你听见没？”她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
　　“……嗯？什么？”林远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说，我现在打个电话过去，怎么样？”
　　“别折腾了，”林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都快十一点了，让她们自己谈吧……”话音刚落，他便伸手关了灯，转身睡去。
　　黑暗中，杨素秋独自望着天花板，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轻叹一声。
　　算了，要么明天自己过去一趟。
　　周五的清晨，通勤的人流开始在城市里流动。昨晚被蒋若楠折腾到半夜，林知韵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面对那人一早殷勤讨好的神色，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径自起身收拾，任凭对方说什么也不接话。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在小区门口匆匆买了三明治和牛奶，便开车赶往公司。
　　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偶有不同楼层或公司的人走向电梯间。蒋若楠下车后，手里提着两份早餐，再次凑近低声求饶：“知韵，都到公司了……还生气呢？”
　　林知韵看也不看她，伸出手：“把我的早餐给我。”
　　蒋若楠乖乖递过一份，声音低软：“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知韵接过袋子，迈出脚步：“错哪儿了？”
　　“不该……昨晚缠你到那么晚。”
　　林知韵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蒋若楠也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她。
　　“我气的从来不是这个。”林知韵道，“我难过的是，遇到事情你却想一个人扛，连分担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知韵……”
　　蒋若楠的声音被落在身后，林知韵却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电梯间。
　　李程程坐在车里，刚好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她清楚地看见两人从同一辆车里下来，交谈时的气氛明显有些凝滞。见蒋若楠独自站在车旁良久未动，她这才推门下车，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若楠？”
　　蒋若楠蓦地回神，这才发现李程程已走到近前——终究还是遇见了。
　　她心里清楚，这个停车场虽然大，但自己与林知韵同车进出，迟早会被同事看见。她从未打算永远隐瞒，若真被问起，对外承认自己和林知韵只是合租的好朋友。只是此刻，她更在意的是方才与知韵那些低语的片段，不知是否有被听取。
　　迅速整理好神情，蒋若楠抬起眼，语气如常：“李姐，早。”
　　“我刚看见你和小林从一辆车下来，你们这是……”
　　蒋若楠神色自然地解释道：“我和知韵住在一起，所以我搭她车来的。”
　　“住一起？”李程程更惊讶了，“等等，她怎么会和你住一块儿？”
　　“其实，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很早就认识？”李程程先是困惑，随即飞快地回想——从林知韵调来华融分公司至今，若楠明明与她认识，却从未在人前显露半分。再想起食堂里两人自然共用一个餐盘的亲近，方才同车下来的画面……
　　某个隐约的念头骤然浮起。她忽然想起沈慧和那个女孩的事——难不成林知韵是特意为了若楠才来宁城的？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脱口而出：“若楠，你们该不会也是……”
　　这样精准的猜测，让蒋若楠呼吸一滞，指尖悄悄收紧：“也、也是什么？”
　　“就是和那个沈……”李程程话音未落，蒋若楠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蒋若楠垂眸看着屏幕，抬手直接挂断。李程程见她神色微沉，问道：“谁的电话呀？怎么不接？”
　　“推销的，天天打。”蒋若楠收起手机，语气如常，“走吧，该上去了。”
　　李程程暂且按下思绪，和她一同走向电梯间。
　　办公室里，蒋若楠坐在工位前，沉默地吃着三明治，偶尔喝一口牛奶。
　　吃到一半，三明治里的鸡排味道忽然让她喉咙一紧，一阵反胃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立刻将食物拿开，闭上眼睛，强压下那股不适。
　　旁边的周健察觉到异样：“若楠，不舒服吗？”
　　“没事，”她缓了口气，“有点噎着了。”说完拿起杯子，慢慢喝了几口热水。
　　刚放下杯子，手机屏幕亮起。因为这两天一直没接黄美芬的电话，长长的语音、信息便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最新一条写着：“阿楠，我和你爸现在在去红枫雅苑的路上，你赶紧回来！”
　　蒋若楠握紧手机，回复：“我在上班。”
　　那边几乎秒回：“你不回来，我们就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蒋若楠心头一沉，一股火气直窜上来。她攥紧手机，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关上门，她才回拨过去。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妈，你们到底想怎样？”即便压着声音，那股压抑的怒意仍从齿缝间透了出来。
　　“是你要怎样？！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除了来找你，我还能怎么办？”
　　蒋若楠低笑一声，尽是讽刺：“接了又有什么用？好让你给我安排相亲，介绍男人给我？！”
作者有话说：
现实小甜文，请放心食用。
本人说几句: 1、其实蒋若楠身上有一种近似阳光的抑郁。她把这部分情绪都关在自己心里，并非不信任林知韵，而是怕那些暗处的压力一旦说出口，也会成为对方的负担。尤其是家里那些给与的细碎而沉重的烦恼——她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未必能解决什么，却一定会让林知韵跟着心疼。于是她选择自己消化，在沉默里维持着表面那层温暖明亮的光。
ps: 一切不以上帝视角看待问题，每个人都存在缺陷！！
2、至于在同事面前的不公开，这并非怯懦，而是成年人世界一种不动声色的保护。职场不是情感的秀场，把最私密的关系袒露给最复杂的环境，需要巨大的勇气。爱，可以不必向全世界宣告，只要在彼此的眼中，看得见对方完整的模样，就足够了。
这章写的不太顺利！！！


第 26 章
　　昨天和杨素秋通完电话，黄美芬心里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得给女儿安排个男生相处看看。行不行，总得试试才知道。
　　“你都没跟男孩子正经相处过，怎么知道不行？！”黄美芬在电话里说道。
　　蒋若楠眼眶发红，一股愤懑直冲心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电话那头传来黄美芬带着怒意的声音: “蒋若楠，我懒得跟你废话！要么赶紧回来，不然我就打电话找林知韵。”
　　“你别找她！”蒋若楠闭上眼，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意，“好……我回来，十五分钟。”
　　匆匆挂掉电话，没过一会儿，一阵恶心感并伴随着胃部抽痛猛地涌上喉咙。蒋若楠捂住嘴，快步冲向里间的洗手池，刚吃下不久的早餐，尽数吐了出来。
　　李程程推门进来上厕所，一眼看见蒋若楠弯着身子在洗手池边干呕，忙快步上前：“若楠，你怎么了？！”
　　蒋若楠没法回应，仍止不住地反胃。李程程轻轻拍着她的背，从洗手台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蒋若楠才打开水龙头漱口，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李程程担心道: “若楠，你怎么样？”
　　“没事……”蒋若楠缓了缓，胃里隐隐作痛，声音有些发虚，“李姐，麻烦……你帮我向主任请半天假……我想回趟家。”
　　“假我帮你请没问题，”李程程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但你这样子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硬撑着。”
　　“别担心，就是吃坏东西了，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你这看着可不像普通的吃坏肚子。”李程程语气加重了些，“脸色差，人也没精神，还是检查一下放心。”
　　“李姐，我真的不用。”蒋若楠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先回去了。”
　　李程程看她坚持，只好叮嘱道：“好吧，那你回去路上小心。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李姐。”蒋若楠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电梯，边下楼边用手机叫车。在公司楼下没等多久，一辆车就到了。
　　另一边，林知韵坐在工位上，旁边的早餐早就凉透了。她眼睛看着手中纸上的数据，思绪却渐渐飘远。
　　——早上那样冷着楠楠，是不是有些过了？
　　心里泛起一阵涩意，她本不想这样，可楠楠始终不肯开口。
　　正满腹矛盾间，王晴晴见她盯着自己提交的表格半天没动静，终于忍不住凑近轻声唤道：“知韵姐？”
　　林知韵被声音唤回神，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转头看向她：“晴晴，怎么了？”
　　“没有没有，”王晴晴连忙摆摆手，“我就是想问，刚才给你的数据……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其实这份表格里的所有项目信息她都反复核对过好几遍，就等着校对人林知韵签字，再交给沈主任签批了。
　　“……抱歉晴晴，我刚才走神了。”林知韵朝她抱歉地笑了笑，低头快速浏览了一遍数据，便在校对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程程从电梯，远远就看见林知韵在自己办公室门外几步的地方站着，神色犹豫不定。她心里有些纳闷——早上若楠不是坐林知韵的车来的吗？她怎么不送她回去？
　　正想过去打声招呼，却看见王文斌正好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也瞧见了林知韵。
　　“小林？”
　　“王组长？”林知韵原本想上楼看看蒋若楠，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没料到会碰上王文斌。
　　“小林，你到八楼是来盖章吗？”
　　林知韵快速想了想，随口找了个理由：“不是，我办公文具用完了，来陈欣这儿领一些。”
　　“这样啊。”王文斌看着她，顿了顿又开口，“对了，假期前你托我留意合适的餐厅，公司附近有家新开的中餐馆，朋友说不错。正好今天是周五，下班后有空吗？一起尝尝去？”
　　林知韵记得，假期前确实因为王文斌帮了不少忙，自己说过要请他吃饭，还让他帮着物色餐厅。周五确实是个合适的日子，只是此刻她实在没有这份心情。
　　“抱歉组长，今晚不太方便，我家里有点事。”她轻声婉拒。
　　王文斌看着她，虽好奇对方因为什么事不便，却又不好多问，只好笑了笑：“哦，那没事，下次再说。”
　　站在不远处的李程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尤其注意到王文斌看林知韵时的眼神，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味。她怔了怔，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等王文斌离开后，她才走了过去：“小林。”
　　林知韵看李程程走过来，回应道：“李姐。”
　　李程程直接问：“你来找若楠啊？”
　　“我、我来找陈欣领点办公用具。”
　　“哦，陈欣她在的。”李程程点点头，话锋却轻轻一转，“我还以为你来找若楠呢，她刚好不在。”
　　林知韵一怔：“她去哪儿了？”
　　“嗯，好像不太舒服，托我帮忙向主任请半天假。”
　　不舒服？楠楠怎么会……
　　林知韵神色霎时慌了一瞬：“李姐，楠楠她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李程程仔细打量她的表情，见她连称呼从“若楠”换成了“楠楠”都没察觉，便接着说，“若楠好像是肠胃不舒服，吐了。”
　　“吐了？”
　　“是啊，好些天了。私下我不清楚，光在办公室里就看见好几回。”李程程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上次你来办公室那回，我记得她不是也疼吗？劝她去医院，就是不肯去。”
　　“李姐，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林知韵心口发紧，脑中思绪纷杂，匆匆转过身去。全然忘了片刻之前，自己还说是来找陈欣的。
　　仅凭这短短几句试探与反应，李程程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确信。她望着林知韵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楠，你跟小林……可千万别真是我想的那样。
　　林知韵快步回到办公室，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的包，匆匆对王晴晴交代道：“晴晴，我家里有急事得先回去一趟。要是第三方单位的人来办公室找我，你让他们直接打我电话，主管那边我自己请假。”
　　见她神色焦急，王晴晴连忙点头：“好的知韵姐，你放心去，这边有我呢。”
　　林知韵在电梯里就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给蒋若楠，却始终无人接听。到了地下车库，她坐进车里，先拨给沈良伟简短说明家里有急事需请假，得到准许后便发动车子。一路上她仍不断重拨那个熟悉的号码，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忧虑的源头，此刻正陷在另一场风暴中心。蒋若楠家客厅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手机在茶几上持续震动着，屏幕上“知韵”的名字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她不是不想接，而是不能——她不想让林知韵知道自己所面临的事，看见她生活里这片最不堪的狼藉。
　　黄美芬气得声音发抖：“阿楠，妈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去相亲，找个正正经经的人过日子，要么你自己去跟知韵断了！”
　　蒋若楠眼眶通红，紧咬牙道：“我也是那句话——我不会去相亲，更不会和知韵分开。”
　　黄美芬伸手去拽蒋若楠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蒋若楠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腕骨被攥得生疼。
　　“是你在逼我！”她甩开黄美芬抓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眼泪终究还是砸了下来。
　　“美芬美芬，好好说，别动手！”蒋建华急忙上前，隔在两人中间，抓住妻子的手腕往后带，语气着急，“一会儿闹得楼上楼下都听见！像什么样子！”
　　黄美芬挣了两下，没挣开，转而将怒火投向丈夫：“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看看！她喜欢女人！”她指着蒋若楠，手指因气愤而微微颤抖。
　　“喜欢女人怎么了？我就喜欢她，碍着谁了？”
　　“两个女人在一起能正常吗？能结婚能生孩子吗？这种事情传出去，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蒋若楠猛地抬高声音，眼泪还在流，“我就是喜欢知韵，就是爱她！跟她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你简直就是神经病！”黄美芬声音尖锐，浑身都在发颤。
　　“对！我就是神经病！我疯了！你满意了吗？！”蒋若楠几乎是吼出来的，字字如碎裂的玻璃，扎在空气里。话音刚落，她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弯腰捂住了腹部，胃部的绞痛再次翻涌上来。
　　“好了！有话好好说，说这些伤人的话干什么？”蒋建华皱着眉转向女儿，“阿楠，爸也想问你一句，那么多条件好的男孩子你不选，怎么就……就非她不可？你这样做，考虑过我们这个家吗？”
　　蒋若楠缓缓吸了口气，压下腹部的隐痛，声音紧绷: “……爸，我爱知韵，跟她是男是女没有关系！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
　　黄美芬一把推开蒋建华，指着女儿：“你别跟她废话！蒋若楠！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蒋若楠抬起泪眼: “我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找任何人！”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黄美芬靠近茶几，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立刻伸手去拿手机准备接听。蒋若楠哪顾得上胃痛，扑上去抢，两人谁也不让。抢夺间，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楠楠，你在哪儿？”的急切呼唤，黄美芬正要开口，蒋若楠眼见抢不回来，下意识将手机狠狠往地上一砸——屏幕应声碎裂。
　　见状，黄美芬抬手，将蒋若楠狠狠一推——
　　这一推，把蒋若楠推倒在身后的沙发上，虽未伤着，却让她整个人都凉了半截，胃痛也开始加剧。
　　“蒋若楠！你气我算了！！”黄美芬眼眶里的泪滚了下来，边擦边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孩子！”
　　“那……你们当初……就应该……不要生下……我……”最后的“我”字几乎挤不出来，胃里抽搐的剧痛已经让她说不出话。
　　蒋建华最先察觉她不对劲：“阿楠，你怎么了？！”
　　蒋若楠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起来。黄美芬也看出不对——女儿脸色白得吓人。她顾不得刚才还在激烈争吵，慌忙扑上前：“怎、怎么了？！”
　　这时，门外的开门声响起——是林知韵回来了。
　　她一进门，发现蒋父蒋母也在，怔了一下：“叔叔、阿姨？”紧接着，她看见了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的蒋若楠，慌忙快步走过去：“楠楠？！”
　　她心里一阵发紧，看着蒋若楠紧捂着肚子，连忙握住她的手腕：“楠楠？你怎么了？！”
　　“……知韵，”蒋若楠勉强睁开眼，额上已渗出冷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楠楠！”林知韵的语气慌乱，手臂用力环住她，试图将她扶起，“我扶你起来，带你去医院！”
　　蒋若楠咬着牙点点头，努力撑起身子，几乎全身重量都靠在了林知韵身上。
　　“对对，得赶紧去医院。我去开车！”蒋建华这才意识到情况严重，赶忙转身往外走，“美芬，你帮知韵扶好阿楠，当心下楼！”
　　他说完便快步冲下楼去，把车子开到单元楼下。
　　黄美芬此刻也慌了神，听见蒋建华的话，连忙上前搀住女儿另一只胳膊，声音都变了调：“阿楠，你别吓妈啊！”
　　蒋建华一路疾驰，将她们送到了人民医院急诊室。
　　急诊室的病床上，蒋若楠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抵住上腹，指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着，紧闭的双眼和微弱的呼吸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急诊医生听完蒋建华对发病过程的描述，俯身靠近病床，声音温和道：“蒋女士，能告诉我您哪里最不舒服吗？”
　　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她始终按压的部位，戴着手套的手开始触诊。“这里疼吗？还是这里？”手指在胃区轻轻移动。
　　随着按压，蒋若楠身体骤然绷紧，倒吸一口冷气，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
　　见状，医生直起身，迅速对身旁的护士交代：“先抽血查血常规和淀粉酶，然后给她用一支山莨菪碱解痉，再准备做个腹部B超。”
　　“好的。”护士利落地应下，转身准备器械。
　　几乎同时，医生的视线已扫过床旁焦急的三人。他深知病因排查不能等待，于是在护士准备操作的间隙，开口问道：“她最近饮食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知韵努力回想，上前半步：“都是些家常菜，没吃刺激性的。”
　　“排便正常吗？”
　　“这……”林知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回道: “正常如厕，但具体情况没留意。”生活在一起，却总有顾及不到的细节。
　　医生微微颔首，问出关键：“吃饭规律吗？或者她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说过压力大、睡不好？”
　　“情绪……”林知韵声音轻了下去，目光掠过一旁低头拭泪的黄美芬，又迅速收回。她抿紧嘴唇，垂下眼帘，将蒋若楠这段时间的状态叙述了一遍。
　　林知韵的话语让站在床旁的黄美芬心头一沉，泪水无声涌出更多，她用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抹去脸上的泪与鼻水。
　　蒋建华也补充了，女儿来医院之前刚和家里发生过争执。医生心里大致有了数，没再多问，先安排蒋若楠去做各项检查。
　　蒋若楠在药效作用下，紧蹙的眉尖终于松开了一些，陷入昏睡。林知韵坐在病床边，握上她的手，红着眼眶望向病床上的人，泪意在眸中打转。
　　病房另一侧，黄美芬和蒋建华谁也没有再出声。方才的争执与对峙，在女儿的病容前显得遥远而苍白。两人都沉默地望着病床上的人，等待着那份未知的检查报告。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再次走进来时，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蒋建华立刻迎上去，急切问他：“医生，我女儿情况怎么样？到底是什么问题？”
　　林知韵也倏地站了起来，手还握着蒋若楠没有松开，目光紧紧跟随着医生。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将手中的化验单和B超影像展开，指尖点向几个关键指标，“血象有轻度炎症反应，淀粉酶正常，B超也没有发现肝胆胰腺的异常。综合来看，就是急性胃炎，胃黏膜有明显炎症和痉挛，所以会疼得这么厉害。”
　　蒋建华道: “急性胃炎？”
　　“是的。”医生顿了顿，目光掠过病床上安睡的蒋若楠：“看样子，刚才用的解痉药已经起效了，疼痛应该缓解不少。”
　　蒋建华立刻追问：“医生，我女儿以前从没胃病过，三餐也都按时吃，怎么会突然得急性胃炎？”
作者有话说：
我事先在网上查阅了相关资料，又请教了在医院工作的表弟。
之所以先查再问，主要是怕他反问“谁急性胃炎”，那可就尴尬了！
不过，如果其中涉及的医疗流程或医学知识点有表述不当的地方，还请大家指正，我会及时修改完善。


第 27 章
　　医生耐心解释：“她这个情况，在医学上我们常归为‘应激性胃黏膜病变’。这种急性的问题，很多时候根源不在饮食，而在情绪。强烈的情绪波动、持续的压力，会让身体处于应激状态。当然，要是还存在勉强进食的情况，也是极容易造成胃酸分泌紊乱、胃肠血管收缩，就像胃也跟着‘紧张抽筋’一样。”
　　林知韵心下一紧，蹙眉道：“勉强进食？”
　　医生看向她: “不错，身体出现我刚说的情况时，消化功能是受抑制的。会有一部分人觉得‘再难受也要吃饭’，导致硬吃下去，反而成了负担，诱发或加剧症状。”
　　医生的话林知韵心一沉：“那需不需要住院？”
　　“问题应该不大。”医生摇摇头，“不过具体还是要等她醒来，观察一下，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就回家休养。我会开一些保护胃黏膜和抑制胃酸的药，按时服用，帮助恢复。”
　　“对了医生，我女儿这病情会不会反复？”蒋建华追问，黄美芬也在一旁紧张地听着。
　　“药物只能治标，但要想不反复，关键还是得‘静养’。不光是身体休息，心情也要平稳。她的胃现在很脆弱，需要温和的流食，更需要一个没有刺激的环境。幸好来得及时，要是时间久了，还会引发其他心理疾病问题。所以你们作为家人，这段时间要特别留意这一点。”
　　蒋建华点点头：“好好，谢谢医生。”
　　“不客气，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
　　等医生离开，林知韵紧绷着的心卸下几分，她低头看向病床上的人。蒋若楠睡着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像只是累极了，沉沉睡去。就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敛起眼底的情绪，转过身，目光落向一旁的黄美芬和蒋建华：
　　“叔叔、阿姨，我们谈谈吧。”
　　黄美芬望着林知韵，沉默片刻：“也好，咱俩出去谈。建华，你在这儿看着阿楠。”
　　“这……”蒋建华看了看她俩，有些不放心，怕黄美芬脾气上来又不顾场合地训斥林知韵。但黄美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已经跟着林知韵往外走了。他忙追到门口，低声提醒了一句：“诶，你跟她好好说啊。”
　　十月中旬的天气已凉，急诊室外的走廊尽头，林知韵看着不远处往来的人影，心绪沉沉。她想了很多，开口却是：“阿姨，对不起。”
　　黄美芬偏过头：“说对不起……有用吗？”
　　林知韵看向她，没有辩解：“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现在都显得苍白。您生气，是应当的。”
　　对方主动提起，黄美芬心里也不由再次埋怨，看向她: “你既然知道我生气，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
　　“因为我爱她。”
　　黄美芬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在听笑话吗？就你们两个女的也能叫爱？”
　　面对黄美芬略带嘲讽的态度，林知韵更理解了蒋若楠当初开口向家里坦白的犹豫。她忍下难过，坦然道: “为什么不能？它不比任何男女之间的爱来得浅，也不比他们少一分重量。我们对待这份感情，一直都是认真的。”
　　黄美芬语气变得发硬：“两个女人，谈什么认真，谈得哪门子爱……这根本就不是一条该走的路！”
　　“该走的路……”林知韵低喃着这四个字，接下来的话带着一丝难以压下的酸涩，“阿姨，怎样才算‘该走’呢？像大多数人那样活，被家里催着相亲，见个顺眼的就订婚、结婚，然后在毫无波澜的日子里，把一辈子过完？”
　　黄美芬反驳道：“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大家都这么过来的。他们可以，为什么你们就不行？！”
　　“我并不否认这世上有许多彼此相爱的男女，感情从来无关性别，只关真心。但我和楠楠在一起，和他们的爱并没有任何不同。我们相互了解，也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这三年多，我们熬过了异地，忍过了分别，也扛住了当初我父母的反对，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如果这些都不算认真，不算爱，什么才算呢？”
　　“那将来呢？”黄美芬转回头，眼圈已经红了，“能结婚？能有自己的孩子吗？等老了，别人家热热闹闹、儿孙绕膝，而你们，到那时候谁照顾谁？”
　　林知韵向前走了一步: “以后的路，我们也在一点点打算。结婚的形式、孩子的可能……这些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也都在慢慢实现。但比起那些未知的将来，我更确定的是，我想待在楠楠身边，和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好与不好。”
　　黄美芬摇摇头，固执地重复：“不，你们还小，不懂！知韵呐，听阿姨的，别继续下去了，否则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黄美芬的固执像一堵无形的墙，让林知韵不由得想起今天早上——想起楠楠独自承受的那些情绪，想起她们之间那场她甚至未能参与的争执。
　　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 “不会的！我们不会后悔。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就算有一天真的因为什么原因走散了，那也是我们缘分不够。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们彼此相爱，谁也不想离开谁。”
　　她话语一停，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却在心里默念着：我绝不会让这一天到来的。
　　“你们只顾着自己在一起，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感情是不道德的？有没有考虑过做长辈的感受？你让我们怎么去面对别人的眼光？”
　　黄美芬一连串的质问像钝刀割在心上，林知韵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她懂。她懂长辈的无奈，懂世俗的眼光有多重。可她也明白，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堵不住那些指指点点，但这世上，也没有谁能堵住她爱楠楠的心。
　　林知韵的目光落在黄美芬有些颤抖的手上，强忍着眼中翻涌的泪意，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多数人的原则，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正是因为顾及你们，才选择暂时隐瞒——而且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希望这件事能少一些冲突，能让你们慢慢接受……”
　　“想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黄美芬打断她，“除非你俩分开，否则要我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不是小事啊，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
　　“如果事事都要活在别人的看法里，那究竟是为谁活着呢？您心疼我们，怕我们委屈，这份心意当然明白。但要是连真实地笑、真实地活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那这样的‘正常’，对楠楠、对我，又真的公平吗？”
　　“……阿姨，和那些所谓的‘世俗眼光’相比——”
　　她喉间哽了一下，眼眶终是忍不住泛起水光，声音微微发颤:
　　“还有什么……比楠楠真正开心更重要？”
　　最后那句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许多的委屈，有些破了音。
　　黄美芬的眼泪也不由涌了出来，话说得断断续续：“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是，就不该这样。我……”林知韵的泪水也落了下来，她抬起手背去挡，却怎么也挡不住，“我也很后悔……明明知道她心里藏着事，但想着她性子执拗，以为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控的地步，就觉得可以再等等——等她愿意主动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连胸腔都在微颤着：“来医院这一路上，看着她疼得整个人蜷在我怀里……我才彻底明白，其实她的内心一直在压抑，而我却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宁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却在我面前强装正常，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不让我察觉。这对我而言……比起难过，更多的是自责和后悔。”
　　黄美芬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着。
　　“你别说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满腹酸涩，“别说了……”
　　林知韵握住黄美芬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阿姨，知韵求您……别分开我们，好不好？”
　　黄美芬抽开手，不知道是因为林知韵的话触动了什么，还是心里那层固执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捂住脸，压抑地哭了出来。
　　过了许久，林知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妈妈。
　　她生生止住泪水，稍稍侧过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才接起电话：
　　“妈。”
　　“韵韵啊，这么久才接，还在忙吧？”
　　眼泪不可控的再次滑落，她抬手摸掉: “我……嗯……”
　　电话那头，杨素秋耳朵一竖。
　　“韵韵，你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对。”
　　“没事，妈，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静默只有几秒，杨素秋却听出了那尾音里没藏好的颤。
　　“不对，你是不是在哭？”
　　林知韵沉默。
　　杨素秋有些着急: “韵韵，妈妈到宁城了，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找你。”
　　“您来宁城了？”
　　“对，刚下高铁。”
　　林知韵收拾好情绪: “那我去车站接您——”
　　“不用。”杨素秋打断她，“我打车更快。你快点说，人在哪儿。”
　　林知韵告诉她自己正在医院，简单说明了蒋若楠因急性胃炎住院的情况，并把地址发给了杨素秋。
　　挂断电话，她抬眸看向黄美芬：“阿姨，我妈她……”
　　“我听到了，”黄美芬看向某处，语气有些复杂，“走吧，先回病房吧。”
　　半小时后，杨素秋按着地址赶到医院门口。
　　林知韵去接她，杨素秋一眼便看出女儿哭过的痕迹——眼眶还微微泛红，眼尾有些肿。
　　“韵韵，”杨素秋语气压着担忧，“若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急性胃炎了？”
　　林知韵垂眸：“都是因为我们的事……”
　　杨素秋语气笃定：“若楠妈妈反对？”
　　林知韵点了点头，一路将事情经过细细说给母亲听。两人穿过走廊，来到急诊病房门口。林知韵轻轻推开门，蒋若楠仍在昏睡。蒋建华守在床边，黄美芬坐在一旁，手里攥着纸巾，眼眶还是红的。
　　这是杨素秋第一次见到他们。
　　虽然通过几次电话，但面对面还是头一回。她一眼望过去，便觉得女儿说得不假——蒋家夫妻看着，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从眉眼间便能看出他们的质朴与厚道。
　　夫妻二人见杨素秋进来，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蒋建华率先挤出一点笑容，客气地打招呼：“您是知韵妈妈吧？”
　　“是的，蒋先生。”杨素秋点点头，目光温和地掠过两人，最后落在病床上依旧昏睡的蒋若楠身上，低声问，“若楠现在情况怎么样？”
　　蒋建华道: “医生说是急性胃炎，目前暂时没太大问题。等她醒了再看看，状态好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杨素秋点点头，她本身就是医护出身，对这些基础病症多少有些了解。听林知韵刚才也说过情况，此刻便又细问了一句：“医生给开了什么药？”
　　蒋建华从床头柜上拿起刚取回的药袋：“就这些。”
　　杨素秋接过，仔细看了看药盒上的名称和剂量，确认无误后点头：“嗯，这几样对症，没问题。”
　　“那就好。”
　　杨素秋的目光落在黄美芬身上，见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便也没有再多言。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韵的声音轻轻响起：
　　“妈，楠楠她醒了。”
　　蒋若楠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还有床边悬挂着的输液瓶，药水正一滴一滴没入透明的管路。
　　她动了动，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胃部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虚感。嘴唇干裂，喉咙像要冒烟。
　　“楠楠，你怎么样？还痛不痛？”
　　蒋若楠在朦胧中听到林知韵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到林知韵微红的眼眶，还有不远处站着的父母。甚至看到了杨素秋，也静静立在床边。医院前的争吵片段闪过脑海，像隔着一层雾，却依然刺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什么？”林知韵凑近，耳朵靠近她。
　　“水……”
　　林知韵听清，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上半身，递到她唇边。
　　蒋若楠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片刻的滋润。可当水落入胃中，那股刚消退不久的钝痛似乎又被轻轻唤醒，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沉地压着。
　　她皱了皱眉，偏过头，不再喝了。
　　林知韵神色紧张: “是不是又痛了？”
　　蒋若楠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好多了。”她的目光越过林知韵，落在她旁边的杨素秋身上。她张了张嘴，语调缓慢：
　　“阿姨……”
　　杨素秋见她望向自己，明白她想问什么。便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平和：
　　“我今天是来宁城看看你们的，刚下高铁，就听韵韵说你进了医院，就跟着过来了。”
　　原来如此。
　　蒋若楠垂下眼。说太多话确实累，胃部的钝痛虽然消退，但那股被抽空的感觉还在。她抬起眼，对上杨素秋的视线，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
　　杨素秋弯了弯唇，那笑意温和，让人觉得安心：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都等好了再说。”
　　蒋若楠应了一声。
　　这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温热而又熟悉。是林知韵的。
　　看着林知韵还有那张明明担心却努力克制着的脸，蒋若楠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别担心……”
　　林知韵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别说话，再多休息会儿。”
　　蒋若楠又睡了一觉。醒来时，急诊室的灯光依旧明亮，窗外的天色却已经暗透了。
　　医生走过来，看了看手表，她的脸色比刚送来时好多了，虽然还透着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涣散。
　　“蒋女士，现在感觉怎么样？”
　　蒋若楠抬起眼，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调明显清晰：
　　“嗯……不痛了。”
　　医生点点头，又看了眼监护仪上平稳的数字：
　　“目前情况稳定了，检查也排除了其他问题。如果今晚不想待在医院，可以回家休养。”
　　闻言，蒋建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能回家了？那太好了，太好了……”
　　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处方单，递给林知韵：
　　“这张处方单你们拿回去，药要怎么吃，上面都写清楚了。回家不代表就没事了。如果疼痛加重、或者又开始吐，要立刻回医院。”
　　林知韵接过处方，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医生。”
　　蒋建华道: “知韵，你带楠楠下来，我先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好。”
　　林知韵弯腰扶蒋若楠起来。
　　蒋若楠撑着床沿，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早上胃里那点存货早就全吐干净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使不上劲。
　　林知韵的胳膊立刻收紧了些，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
　　蒋若楠抬起头，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黄美芬不在。杨素秋也不在。
　　“知韵，”她的声音还有些无力，“我妈和阿姨呢？”
　　“在你睡觉的时候，叔叔送她们先回去熬粥了。医生说你这两天只能喝小米粥或者烂面条。等咱们到家，你应该就能吃上了。”
　　“先穿上外套，夜里凉起来了。”
　　蒋若楠慢慢穿上卫衣外套，林知韵低头帮她拉上拉链，之后还顺手把衣领上的帽子理了理。
　　“走吧，”她说，一只手重新扶上蒋若楠的胳膊，“我扶你。”
作者有话说：
感觉没几章了。
预计3章左右——
除夕前那天能写完吗？
祝所有有情人节快乐！！！


第 28 章
　　林知韵扶着蒋若楠上楼，蒋建华则提着药跟在后面。她腾出手开了门，三人刚进屋，一股温热的粥香便扑面而来。
　　“若楠回来了？”听到开门声，杨素秋从厨房探出身来，看见她状态好了许多，脸上浮起笑意，心里也踏实了些。
　　“阿姨，给您添麻烦了。”蒋若楠站在门口，神色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杨素秋笑着摆摆手: “只要你不嫌弃阿姨熬的粥，我就高兴。”
　　林知韵先关上门，随后问杨素秋：“妈，粥熬得怎么样了？好了吗？”
　　“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粥煮得特别软乎了，多亏你黄阿姨一直盯着火候呢。”
　　蒋若楠顺着杨素秋的话看向厨房，此时黄美芬正拿着勺子在盛粥。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楠楠，我扶你去餐桌坐下，先吃点东西。”林知韵搀着她往餐桌走。黄美芬也适时把粥端了过来，轻放在她面前。
　　“吃吧，小心烫。”黄美芬低声说，语气里少了之前的锋利。
　　蒋若楠低头，看见碗里白粥泛着浅浅的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她顿了一下：“好……”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杨素秋看在眼里，笑着打圆场：“若楠，快尝尝这红糖粥。我刚还纳闷，怎么要把红糖加在白粥里。你妈妈说你从小就喝不惯淡粥，非要在里面加点红糖才行。你倒是会吃，这东西又甜又养人，润气血也是不错的。”
　　闻言，蒋若楠抬眸，看了看黄美芬。随后低下头搅动碗里的粥，瓷勺碰着碗沿，一下，两下。隔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了一遍：“谢谢妈。”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呀，趁这两天周末，赶紧把身体养好就行。”黄美芬顿了顿，转向蒋建华，“建华，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啊？这就回去了？”蒋建华有些迟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到底不放心。
　　“走吧，知韵在这，咱们也省些力气。”
　　“可是——”
　　“你不走我可走了。”
　　林知韵看了眼墙上的钟，连忙道：“阿姨，都七点了，要不今晚就住下吧，明天再回去。”
　　下午那会儿她接到黄美芬的电话，问家里多余的被子床单放在哪儿。她当时还以为黄美芬是打算自己住下来，便仔仔细细地说了在小卧室的柜子里，最上面那一层就是。
　　黄美芬已经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不用，回去也就一个多小时。再说，你妈妈住着了，也没多余的房间。”说完朝着蒋建华说，“建华，走了。”
　　她已经穿好了外套，径直往门口走。蒋建华见状，忙跟上去：“美芬，等等我。”他折回来，把手里的药袋交给林知韵，叮嘱道，“知韵，阿楠就交给你了。这药，记得提醒她吃。”
　　林知韵道: “嗯好，您放心吧。”
　　蒋建华走到门口，又回头：“阿楠，那爸妈先回去了。”
　　蒋若楠轻缓地站起身，看着立在门边的黄美芬。她张了张嘴，开口道：“爸，天晚了，开车小心。到家了……给我个消息。”
　　“诶，好。你赶紧喝粥，等下冷了。”
　　蒋建华又和杨素秋客气了几句，这才带上门，随黄美芬离开了公寓。
　　等人离开，林知韵道: “妈，您今晚要住这儿吗？”
　　杨素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蒋若楠，嘴角噙着点笑意：“怎么，不方便？”
　　“不是。”林知韵道，“就是那小卧室一直空着，从没住过人，怕您休息不好。”
　　“没事，就一个晚上，凑合下。”杨素秋已经在沙发边坐下，“若楠妈妈下午专门给我打扫干净了，床也铺好了，窗户开着这会儿还在通风呢。”
　　林知韵看了看蒋若楠。蒋若楠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低下头去，继续喝那碗还温热着的粥。
　　晚上九点，主卧室里，林知韵从衣柜里取出睡衣，递给蒋若楠。
　　“楠楠，我妈说你身体状况还不适合洗澡，这两天就先简单擦洗下。”
　　蒋若楠接过睡衣，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真不用我帮你？”
　　“不用。”蒋若楠笑着道，“刚才喝了粥，现在整个人暖烘烘的，力气也恢复了大半，就擦洗我自己可以的。”
　　“好。”林知韵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收拾厨房。
　　“知韵。”
　　蒋若楠忽然叫住她。林知韵回过头。
　　“对不起，我……”蒋若楠开口，话却被林知韵打断：“楠楠，等你好了我们再谈吧。”她的语气平静，神色却有些肃然。今晚不是个好时机。
　　蒋若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应道：“好。”
　　林知韵从卧室出来，发现厨房已收拾整洁，而杨素秋在水池旁清洗着什么。
　　“妈，您在厨房做什么呢？”
　　“我把米提早放进陶瓷电炖锅里，设置定时煮。等明天你们睡到自然醒，就能吃上了。”杨素秋继续低头清洗大米，水流哗哗的，“对了，你提醒若楠没？今晚不能洗澡，就擦擦将就一下。”
　　“嗯，和她说了的，现在正在浴室。”
　　“那就好。”
　　看着杨素秋一遍遍仔细地淘洗大米，林知韵心里有些发酸。不仅让妈妈特地从家里赶过来，还要替她操持这些琐碎的事。
　　“妈，辛苦您啦。”她走过去，挨着杨素秋站着，给她揉揉肩膀，“为了我和楠楠的事。”
　　杨素秋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你记着妈的好。等今年过年，带着若楠回家看看我和你爸爸，我就开心了。”
　　林知韵也想，只是想到黄美芬，神色便有些犯难：“我倒是没问题，只是楠楠那边……”
　　“你是说你黄阿姨？”
　　林知韵点点头。
　　杨素秋把水加进电炖锅里，盖上盖子，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不用担心，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嗯？”林知韵一愣，没懂，“什么意思？”
　　“我下午已经和若楠妈妈谈过了。”
　　闻言，林知韵想起刚到家时，黄美芬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于是探问道：“妈，我感觉黄阿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呀，”杨素秋擦干净手，转过身，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真是没随到妈妈的聪明劲。妈来这儿，担心你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想着能不能帮调解你和若楠在一起这件事。”
　　林知韵心头一喜，忙问：“那结果呢？黄阿姨同意我和楠楠了？”
　　杨素秋插上电源，定好开始煮的时间，回过头白了林知韵一眼：“你想得挺美。”
　　林知韵脸上的喜色仅僵了半秒，只好收了收，巴巴地等着杨素秋往下说。
　　“你以为我下午在医院，主动提出来回公寓熬粥是为了什么？”杨素秋叹了口气，“就是想着和若楠妈妈好好聊一下。不过说真的，她可不是一般的轴。”
　　林知韵抿了抿唇，道：“其实黄阿姨也是担心楠楠走这条路太辛苦。”
　　杨素秋睨她一眼: “没良心。合着我就不担心你？”
　　林知韵笑着凑过去，挽住杨素秋的胳膊：“哪有——主要是因为女儿觉得，您是天底下最开明、又最懂我和相信我的人——谢谢妈妈。”
　　杨素秋忍不住失笑：“就会挑好听的。不过下午的事，妈是觉得，你黄阿姨应该是松动了。”
　　“妈，你跟黄阿姨到底是怎么说的？”
　　下午还在医院时，杨素秋见蒋若楠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心里便有了别的盘算。
　　她想找黄美芬谈谈。只是在医院里，这么一圈人在，又是急诊病房，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她跟黄美芬提议——不如她俩先回公寓把粥熬上。等蒋若楠醒了，不论是否需要留院观察，这粥提前备好，总能让她及时喝上一口热乎的。
　　林知韵便把公寓的钥匙给了黄美芬。两人由蒋建华开车先送回去。
　　一前一后进了门，黄美芬闷着头就进了厨房，找出砂锅先清洗，除了水声哗哗，也不说话。
　　杨素秋在旁边转了两圈，寻了个由头开口：“美芬姐，我这人吧，熬粥真不在行。每次煮出来要么稀汤寡水，要么糊锅底。要不你指导指导我？正好学一手。”
　　黄美芬手上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于是杨素秋顺势接过主导权，淘米、浸泡、下锅、开火，黄美芬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句。等一切就绪，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开小火后两人终于闲下来，坐在餐桌边看着时间等着。
　　杨素秋笑着开口：“又学会了一招，还是美芬姐有经验。”
　　黄美芬淡淡地：“别看煮粥简单，但要煮出香浓和粘稠，只要记住浸泡、开水下锅、小火慢熬、不加碱就行。”
　　杨素秋点点头，话锋一转：“姐说得是。不过要我说啊，人和人之间的事，有时候也跟熬粥一样，火候到了，自然就好了。”
　　“你也别跟我打哑谜。”黄美芬把茶看着她，索性挑明了，“俩孩子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不同意也没用啊，”杨素秋也不绕圈子了，“她们在一起三年了，总归是事实吧。”
　　黄美芬不认同地别过脸：“三年怎么了？她们都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杨素秋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的，“好，咱们就按你的思路想——女孩子在一起不对，必须分开。那我给你算笔账。”
　　她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韵韵今年28，若楠26。还有三个月不到就过年了，又要长一岁。你要是坚决不让她们在一起，纠纠缠缠的至少一年半载吧？等她们修复情伤，少说两三年——那都三十好几了。”
　　她顿了顿，看着黄美芬的侧脸。
　　“这么几年里，因为这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不说，母女俩谁也不理谁。你乐得瞧？”
　　黄美芬没接话，手指搭在大腿上，绷得有些紧。
　　“我觉得这些不是问题。”黄美芬语气硬邦邦的，“阿楠就算迟点结婚，也总比……总比和女人在一起强。”
　　“嗯，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杨素秋并不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可你考虑过若楠的想法吗？她愿不愿意？或者——你打算怎么让她们分开？”
　　“她不愿意也得愿意，我看就是从小到大给她太自由了，给惯出毛病了。”
　　“……”杨素秋一时无语，想了想只好转变策略: “若楠的性子，其实你应该比我了解。她俩如今都不是小孩子了。选择在一起，便早想过这条路有多不容易。你以为她们还是学生时代，青春期荷尔蒙冲动？”
　　黄美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轻哼了一声。
　　“美芬姐，其实我特能理解你。”
　　杨素秋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
　　“不瞒你说，我含辛茹苦把韵韵带大，生活上但凡好的，从来都没亏待过她。她从小乖巧聪慧，学习成绩一直在班级前几。可刚上初中，我越发焦虑。说起来，以前的我有件事做得不太好——太容易被周围的人影响。说什么考不上好高中、好大学，将来找工作难，我全听进去了。为了让她能考上重点，更为了以后有份好出路，初中那三年，我基本把她的周末都填满了补习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里，脑海中细数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好在这孩子争气，考进了重点，选专业时听了她爸爸的建议，选了个对她来说前景不错的基建类。大学里，她的成绩也一直很理想。对我来说，她就是全家的骄傲。再后来，她又攻读硕士研究生，一毕业就进了华融总部，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该说我想要的都有了。接下来就是考虑给她找个男朋友，然后结婚生子，那我们老林家也就算圆满了。”
　　“可谁知道呢，男朋友的影子没见到，倒是意外知道了她私底下和若楠在交往。”
　　黄美芬听到这儿，神色微微动了动，终于侧过头来看她: “你不反对？”
　　“何止反对，我更是痛心。”杨素秋拔高了些声调，随即又缓缓落下来，“一个从小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做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我和她爸愣了很久，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会喜欢女生？”她停顿了一下，“可反对、生气有什么用？沟通也沟通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最后弄得她一年里，再不愿主动坐下来和我们好好说话了。”
　　“然后呢？”
　　杨素秋看着她，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结果你不是都知道了嘛。”
　　黄美芬沉默了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初听阿楠说，林知韵辞去总部的工作，要来宁城发展，她还直言惋惜。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前程，说放就放了。现在才明白过来，哪里是来宁城发展，分明是奔着阿楠来的。
　　“你知道我们闹得最凶的那一次，她说了什么话吗？”
　　杨素秋叹了口气，那段回忆至今仍硌在心头。
　　黄美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
　　“她说自己从小就明白我们对她的爱，为了不让我们失望，她唯一能回报的，就是努力学习，将来考上好的大学。”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韵韵心里一开始想考师范，想当一名老师。其实当初她有和我们提过，但她爸爸觉得，近些年国家人口锐减，出生率下降，许多学校都面临关闭，连老师这个传统的金饭碗都不稳了。但基建方面不一样，社会经济发展，房地产、旅游业，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所以在我们的劝说下，她被迫放弃了自己的理想，选择了我们提供的专业。”
　　黄美芬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在她眼里，自家若楠从小就有‘主见’——生活上随性得很，学习上也从没让他们操过心。虽说是本科学历，放在别人家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们两口子来说，已经很知足了。
　　可现在听着杨素秋的话，她有些意识到——原来有些父母，是把孩子攥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忽然有些心疼起知韵来。
　　“韵韵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再也没在我们面前哭过。”
　　杨素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这次，因为我们强烈反对她和若楠在一起，她哭了。她哭着控诉，她在乎我们，所以很多事情都愿意听大人的。连工作都愿意妥协，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想法……”
　　她抬起头，眼眶渐渐泛红。
　　“她说，和若楠在一起后，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她说若楠很热情——那种热情，是她从小到大都想拥有的。还有若楠的自由，是她向往的；若楠的开朗，能带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要是连爱情都不能自己选择，她说活着也是没有灵魂的。”
　　杨素秋心里难过起来: “我这个当妈的，竟然从来不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好像……好像之前的二十多年，她都只是按部就班地活着，只是为我们而活。”
　　“正是因为她的袒露，让我彻底明白——父母子女之间，也是有不可逾越的边界的。我那时想，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比一个有温度的女儿来得重要。”
　　“美芬姐，若楠进医院的原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咱们真的为了孩子好，能多站在她们的角度去看问题——或许就能明白，这样的爱挺不容易的。”
　　厨房里，砂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前期章节里，蒋若楠曾带林知韵回自家后山。站在山风里，知韵说：“这里真好”、“有你真好”。当时只当是寻常感叹，直到这一章，杨素秋缓缓道出知韵的过往。
那个从小活在“别人家孩子”光环里的女孩，那个永远懂事、永远不用大人操心的女孩，她的“真好”二字，原来藏着这样重的分量。懂事得让人心疼，大抵就是这样。
杨素秋的话最重要的作用，是揭开了林知韵性格的成因：她不是没梦想，而是为了不让父母失望，把想要的藏起来了。她习惯听话妥协，直到遇见蒋若楠——那个“自由、开朗”的女孩，恰好活成了她不敢成为的样子。
所以这些对话不是单纯陈述，而是在向黄美芬传递一个信息：希望黄美芬也能够理解自己孩子的想法。这大概是天下所有子女在面对父母时，最深切也最无力的渴望。
黄美芬真的不懂吗？不是的。她懂。
她懂这条路有多难走。她懂女儿将来可能面对什么——异样的眼光、背后的议论、老了的孤独。她宁愿现在当这个“恶人”，也不愿将来看着女儿吃苦。所以她才会说：“就算阿楠迟点结婚，也比和女人在一起强。”
大家不要怪黄美芬，这是一个母亲本能的保护欲，只是她用错了方式。
而杨素秋那番话，其实是说点醒在黄美芬。
“父母子女之间，也是有不可逾越的边界。” “没有什么比一个有温度的女儿更重要。”
这些话，是杨素秋用一年的冷战换来的领悟。她在告诉黄美芬：我们以为的“为孩子好”，可能是把孩子推远的开始。
也希望黄美芬能懂。
不可能出现现在就举双手赞成——那不现实的。
文中，在餐桌旁听杨素秋的讲述时，她沉默着，手指绷得有些紧。
那个瞬间，她已经在想了。这就够了。
（至于林知韵的专业，是土木工程。文中便不赘述了。）
因为过年出去旅游，就一直没动笔。虽然知道没几个人看。即便如此，心中仍想着抽点时间码字。本文即将1-2章内完结，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新年快乐


第 29 章大结局
　　杨素秋的告知，让林知韵的心情添上一层薄薄的沉闷。
　　她将头轻轻靠在杨素秋肩上，像儿时那样依偎着。
　　“妈……”她低声唤着，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歉疚。
　　杨素秋笑着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孩子，别想太多。若楠妈妈总有一天会明白你们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林知韵抬起头，眼眶微红，“只是想到您背后为我做的这些，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说什么谢，你要是过得好，妈就比什么都高兴。”
　　“妈，你对我真好……”
　　“说你傻，还真傻。”杨素秋眼里漾着慈爱的光，“天底下哪有母亲不对孩子好的。你既然认定了若楠，妈就一个念想——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幸幸福福、健健康康，这比什么都强。”
　　林知韵郑重地点头道: “我们会的。”
　　“那妈就放心了。”
　　这时，林知韵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杨素秋见状，道：“不早了，妈进屋休息去了，你和若楠也别太晚。”说完摆摆手，起身转身往卧室走去。
　　林知韵应了声“好”，随即划开接听：“喂？”
　　“小林啊，我是李程程。”
　　林知韵微微一怔：“李姐？”
　　“对。是这样，我想问一下，若楠在你边上吗？”
　　林知韵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清楚李程程怎么会打给她。可能是楠楠之前提过她们住在一起的事吧。但她没有多问，只语气如常地应道：“在的，不过她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她在就好。”李程程似乎松了口气，“若楠今天上午不是说不舒服吗，我一直惦记着，但是她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实在放心不下，就只好来问问你。”
　　林知韵和她解释道：“李姐，实在不好意思。若楠手机坏了，所以没法跟你联系。”
　　“那她情况怎么样？人没事吧？”李程程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焦急。
　　“她……”林知韵话没说完，浴室的门开了，蒋若楠慢吞吞地走出来。
　　“楠楠。”林知韵冲浴室方向喊了一声，随即对电话里道，“李姐，稍等，我让若楠跟你说。”
　　蒋若楠疑惑地看着林知韵走过来。
　　“怎么了？”
　　“李姐打来的电话。”林知韵把手机递过去。
　　蒋若楠接过手机放到耳边：“李姐？”
　　“若楠，你现在怎么样了？”
　　蒋若楠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去过医院了，已经没事。”
　　听她说话低缓，不像平时那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李程程知道她嘴上说着“没事”，人肯定还没彻底缓过来。
　　“去过医院就好。哎，你今天那样真把我吓到了。”
　　蒋若楠笑了笑，软声道歉：“抱歉，害你跟着担心。”
　　电话那头，李程程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放松下来：“算了算了，原谅你一次。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谢李姐。”
　　“咱俩谁跟谁。好了，不打扰你休息，周末好好养着，知道吗？”
　　“好，晚安。”
　　蒋若楠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林知韵，开口解释：“知韵，我跟李姐说了我们住在一起的事。”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具体的事没说。”
　　闻言，林知韵印证了方才的猜测。只是联想起今早去八楼找楠楠，却在办公室门口遇上李程程，两人交谈间自己的反应——估计是那时应该是让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也有可能她已经猜到了一些。”林知韵道。
　　蒋若楠一怔，问她怎么回事，林知韵便把早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蒋若楠听完，倒没太往心里去：“知道就知道吧。我的事，她应该不会到处乱说。”就算说了也无所谓，父母那边都已经摊牌了，别人知不知道，她早就不在乎了。
　　林知韵点点头，想起蒋若楠碎裂的手机屏: “对了，你手机屏碎得挺厉害，明天我去买个新的吧？想要什么机型？”
　　蒋若楠想了想，摇摇头：“修一下还能用。”
　　林知韵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不用考虑钱的问题，我给你买。”
　　蒋若楠确实有这方面考虑。一部国产中高端手机至少四五千，对她这样的普通上班族来说，不是随手能拿下的数目。虽说林知韵愿意给她买，但她不想让对方都为自己承担。两个人以后要一起过日子，花钱的地方还多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说这手机买了还不到三年，除了碎屏也没别的毛病。
　　“真不用。”
　　“那好吧。”
　　蒋若楠听她语气淡淡的，小心地问：“……生气了？”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林知韵心软了下来。楠楠身体才刚缓过来，她不想让她心里再添堵，只得叹了口气：“没有，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你的气。”
　　蒋若楠知道，林知韵真正在意的，是她一直没开口说，那些和黄美芬之间的事。她没再多问，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搂住林知韵的腰，把脸埋在她肩头，低声唤她：“知韵……”
　　林知韵见她没了往日的朝气，眉眼间透着疲态，心里泛起心疼。伸手环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少说点话。”
　　蒋若楠刚要应声，杨素秋的卧室门突然打开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杨素秋站在门口，看着卫生间门口抱作一团的两个人——
　　杨素秋：“……”
　　听到动静的两人稍稍分开，齐齐看向杨素秋。
　　“……打扰一下。”杨素秋忍住嘴角的笑意，“若楠，浴室你用好了吗？阿姨想上个厕所。”
　　“哦，用好了。”两人往旁边让了让。
　　等浴室的门关上，林知韵看着蒋若楠，忍不住失笑：“走吧，我们回卧室。”
　　杨素秋只有三天假，周日还得上班，便订了第二天下午返回常安市的高铁票。
　　蒋若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出门相送。临行前，杨素秋在公寓门前细细叮嘱了一番——让她现阶段别有大情绪波动，三餐饮食遵从医嘱，药要按时吃，有什么事就让韵韵去做。蒋若楠笑着，一一应下。
　　送站的事便交给林知韵。
　　车子驶上高架，杨素秋坐在副驾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韵韵，等若楠好了，你们两个找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回你黄阿姨家去一趟，看看她。”
　　林知韵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这样稳妥吗……”
　　“她和她妈妈之间，总归需要再谈谈。这个心结一直在，迟早会影响若楠的心情。”杨素秋顿了顿，“有些话，得当面说开才行。”
　　“我还是有些担心……”林知韵眉头微微蹙起。
　　“放心。”杨素秋侧过脸看着女儿，“同为母亲，我多少能感觉到，若楠妈妈不会再那么排斥了。”毕竟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也算看明白了——那同样是个心疼女儿的母亲。
　　林知韵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送走杨素秋后，林知韵没有直接回家，先绕道去了趟手机维修店。她把碎了屏的手机交给师傅，看着那道道裂痕，心里有些发沉。
　　修好手机，她又去粮油店买了些小米，等回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
　　推开门，客厅里电视开着，蒋若楠正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条薄毯。
　　“这么快回来了？”蒋若楠见她进来，微微直起身。
　　林知韵“嗯”了一声，换好拖鞋走过来，把买的东西放在茶几上，随即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修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蒋若楠接过来，按亮屏幕，解锁，划拉了两下，流畅如初。“没问题。”她弯起嘴角，冲林知韵晃了晃手机，“你看！又省了一笔钱。”
　　林知韵看着她那点小得意的样子，淡淡笑了笑。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看了眼时间：“楠楠，我买了小米，晚上给你熬红枣小米粥吧？”
　　“都可以。”蒋若楠把手机放下，往她那边靠了靠，“不挑。”
　　“好。那你再看会儿，我去厨房。”
　　“辛苦啦。”蒋若楠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林知韵笑笑，抽出手，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晚餐时，两人相对而坐。蒋若楠捧着碗喝粥，抬眼看见林知韵面前，和自己一样的一碗小米粥，只是旁边多了一小碟清炒的蔬菜。
　　她喝着喝着，动作慢下来。
　　“知韵。”她放下勺子。
　　林知韵抬头：“嗯？”
　　“我在外卖上点些你爱吃的东西吧。”蒋若楠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因为我，连你都跟着三餐喝粥。”蒋若楠看着那碗清汤寡水，“这样容易饿，也没营养。”
　　林知韵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碗，淡淡一笑：“没关系，喝粥挺好的。”
　　蒋若楠抿了抿唇：“你不用顾虑我，你吃你的，我能忍住。”
　　“吃什么对我来说不重要，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蒋若楠看着她：“怎么不重要？这段时间你因为我，人都瘦了一圈。要是再不好好吃饭睡觉，身体哪受得了？”
　　看着她眼底那份自责，林知韵握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我知道你心疼我……”她顿了顿，“但我没办法置身事外。”
　　蒋若楠一愣，垂下眼，没再说话。
　　她知道林知韵指的是什么——
　　晚上，林知韵靠在床头看书，蒋若楠擦洗完身子回到卧室。
　　她掀开被子，没有直接躺下，而是挪到林知韵身边，伸手抱住了她。
　　林知韵手里的书微微一滞。
　　在浴室擦洗时，蒋若楠想了很多，今晚还是决定和知韵好好谈一谈。
　　她把自己靠在她的肩窝里，声音有些闷：“知韵。”
　　“嗯？”林知韵把书放下，一只手轻轻环住她。
　　蒋若楠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落在林知韵颈侧，带着擦洗后淡淡的湿意。
　　林知韵没有催她，静静地回抱着，等她自己开口。
　　沉默蔓延了几秒，蒋若楠的声音终于响起：“我爸妈私下联系我的事，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
　　林知韵身形微微一滞，垂眸看向她。
　　“那天他们从公寓离开后，就没消停过。”蒋若楠缓缓开口，“前几天倒是安静，可后来……我妈突然开始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不同意，为了这事，我们在电话里吵了好几次，回回都以摔电话收场。大概是我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她，从那之后，她的电话、消息就再也没断过。我不想再那样无休止地闹下去，太累了，索性就开始不接。她联系不上我，昨天干脆直接来了公寓，再次想当面逼我和你分开。”
　　林知韵沉默了一瞬，问：“这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蒋若楠稍稍坐起身，迎上她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怕你难过，怕你夹在中间为难，更怕……”她顿了一下，“这些难堪会被你看见。”
　　“难堪？”林知韵的声音没有责备，却带着一丝心疼的颤抖，“你是这样想的？”
　　“是。”蒋若楠轻轻叹息一声，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知韵，我的家庭不像你家那样。就算叔叔阿姨知道我们的事，哪怕他们再生气、再指责，也总有他们的修养和保留底线。”
　　“可我无法保证，我的父母会怎样。我想过会挨骂，会挨打，甚至会有各种嫌恶的模样。那些场面，我不想让你看见。不是怕你嫌弃，而是……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去面对那些东西。”
　　林知韵道: “所以，你连问也不问我，就擅自做决定？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
　　“我知道瞒不住，迟早的事。”蒋若楠看着她，“但我总想着，自己先去面对他们，哪怕能让你少烦恼一天，也是好的。”
　　“你觉得这真的是为我好吗？”林知韵心里一酸，眼眶瞬间热了。她握住蒋若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扛着，却把我挡在外面……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每天看着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刻不在煎熬。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有事我们一起面对。可等来的，却是你痛倒在沙发上，痛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才知道这一切……”
　　“你还记不记得，从下定决心和你在一起的那天，我就告诉过你，无论将来面对什么，我们都要共同面对。彼此坚定，彼此信任。”
　　蒋若楠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我记得……”
　　“你记得，但是没做到。”
　　蒋若楠低下头：“我……”
　　林知韵叹息一声：“这次的事，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是生气的。”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楠楠，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想再看见你遇到类似的事，又独自扛着。”
　　她望着蒋若楠，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好的、坏的、开心的、难堪的，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沟通，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好不好？”
　　蒋若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知韵，像是在把这段话一点一点刻进心里。
　　良久，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
　　林知韵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只是倾身过去，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温暖的灯光，落在相依的身影上，安静而温柔。
　　——
　　昨夜那场深谈，终于解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心结。
　　周一的早晨，城市照常苏醒，马路上车流穿梭，每个人都在奔赴各自的方向。蒋若楠的肠胃虽然还没彻底好透，但周末两天基本没有反复，便照常去上班。林知韵也不强求，只是叮嘱她这几天中午，还得一起回家吃饭。
　　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停好车位，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
　　电梯前站着李程程，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两人一起走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这是若楠的私事，什么也没多问，面上只是寻常地笑着招呼：“若楠、小林，早。”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道：“早。”
作者有话说：
耶！！完结啦！！！🎉
这本写得快一些。从2025年9月有了这个构思，10月大致完成人物设定，11月正式落笔。写了13万＋的字——对我来说，已经是超级快的速度了。
这次没有像上一本那样列大纲，几乎是写一章、发一章。当然，过程中有很多不完美，很多地方没有写得足够细致，但我尽力而为。
我的文从来没有什么深度，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凡生活。
写文的初衷一直都在——爱在生活中流转，仅此而已。
希望每一个正在追寻爱情、或者已经生活在爱当中的读者朋友们，如主角蒋若楠与林知韵一样，都能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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