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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色关不住》作者：洛阳bibi
　　文案:
　　朋友心念多年要追的白月光是苏缈，庄春雨尴尬无比。
　　-怎么和她说呢，我也追过她？
　　-而且没追上。
　　*
　　小院初夏第一场雨扰人清梦，睡醒拉开房门，庄春雨就看见公共露台上坐着昨晩新来的房客，长得活生生就像苏缈。
　　庄春雨猛地关上房门，一声巨响，掩不住骤然失速的心跳，只当是熬夜太狠的幻觉，蒙头继续睡。
　　次日，同样的时间地点。
　　苏缈叫住她：“过来坐会儿吗？”一如十五岁那年两人初见时的模样，眉眼含笑，顾盼生辉。
　　后来，苏缈不再出现在小露台，她一身薄衫倚着门框，发出邀请：“进来坐吗？”
　　再后来。
　　“做吗？”
　　庄春雨登堂入室。
　　无边夏夜里，娇艳的花枝开始野蛮生长，满园春色关不住。
　　她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阅读提示：
　　①日更，更新时间每天20：30，偶尔加更，80%防盗。
　　②女主名字取自二十四节气歌里的“春雨惊春清谷天”。
　　③文章基调又甜又酸又涩，如此反复。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甜文轻松
　　主角：庄春雨 苏缈
　　一句话简介：趋利避害是本能，爱是，违抗本能
　　立意：命中注定该相遇的人，会淌过时间的长河，走向彼此。


第1章 我也追过她
　　我也追过她 但，没追到。
　　为了稍微缓解尴尬，庄春雨第三次拧开手边的矿泉水，送到嘴边。
　　“天呐！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大宽敞的屋子里，响起一声土拨鼠尖叫。
　　又一声：“妈妈咪，老天奶！你们谁来掐我一下？”
　　汪月笙往左。
　　小范：“走开啊……”
　　又朝右。
　　张张：“求你正常点，别犯花痴。”
　　她锲而不舍，凑到坐得稍远一些的庄春雨面前，恳求：“Ring老师……”
　　庄春雨毫不犹豫伸手往她腰间拧了把，紧接着汪月笙在空气里扭了把，水蛇般灵活，女孩的痛呼声引起众人发笑。
　　庄春雨也笑，且没有丝毫愧疚之心：“掐了，你让我掐的。”
　　“我说着玩的，谁知道你下手这么狠……”
　　“算了，你不懂。”
　　汪月笙有些委屈，但说话时眼睛里还是冒着星星：“那可是苏缈，我的白月光，我女神，平常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
　　“说真的，你们觉得我能不能试着追她？”
　　话音落地，就连空气都变得静默，小范和张张已经默契地转移话题，开始聊起今晚有哪些好笑的事情。
　　庄春雨也听不下去，粉色的发丝从指缝间遛走，她尴尬地捋捋头发，起身：“我有些饿，下楼找点吃的，你们先聊。”
　　打开房门，从露台吹来的晚风甫一下将女人包裹住，被雨润过的空气湿意明显，清清凉凉。
　　庄春雨摸摸自己的胳膊，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栗子，在回房间拿件披肩和直接下楼这两项中权衡半秒，她关上了房门。
　　因为她听见屋子里，汪月笙凭一己之力又把话题拉回到苏缈身上。
　　庄春雨现在听不得这个名字，一听，就头疼。
　　离开时经过空荡的公共露台，又不免多看两眼。
　　好吧，她现在没空去想苏缈。
　　实在太饿了。
　　来到一楼的开放式厨房，庄春雨熟稔地拉开橱柜，从里摸出把还剩一半的挂面，架锅烧水。
　　在等待水开的间隙里，她又绕到后院，伸手从老板搭的鸡窝里摸出两颗刚下不久的鸡蛋，回来时路过空无一人的前台，顺手帮忙清理了下后台堆积的问房消息。
　　等花生从外边回来，庄春雨已经端着热腾腾的青菜挂面，坐在桌前，目光追着她：“花生，冰箱里鸡蛋没了，我从后院窝里摸了两颗蛋，你记一下。”
　　“哦，回头我给老板说。”
　　回到柜台后方，花生握着鼠标解锁屏幕点了几下，并不惊讶地问，“后台消息你帮我清了？”
　　庄春雨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应：“嗯，最近问房的人挺多，大家都不用上班的吗……？”
　　“还不是多亏你的宣传，现在淡季，咱们店里生意倒是一点没淡。”花生好心情地笑了下，安静的大堂，不间断响起键盘回弹的动静，她又在回后台问房消息。
　　庄春雨跟着笑了。
　　碗里的挂面很快见底，她意犹未尽，捧起碗轻吹，又喝了两口汤。
　　暖融融的面汤下肚，再抬头时，空荡的大堂里多了个人。
　　苏缈还是傍晚在院子里那身，只是多披了件薄衫，半挽的长发已经放下来，带着自然弯曲的弧度，清淡温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变得沉默。
　　庄春雨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旧时光里那台生锈的机器，全身上下都变得僵硬，一个细微的动作带起齿轮与齿轮间充满锈迹的摩擦，嘎吱，嘎吱，连逃离都好缓慢笨拙。
　　她其实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苏缈怎么会在这呢？
　　苏缈怎么能在这呢？
　　就像月亮不会坠落人间。
　　苏缈大约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一楼碰见庄春雨。
　　她神情是不遮掩的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招呼，或者直接上前。
　　就在苏缈迈动脚步，准备朝着这方过来的时候，庄春雨先她一步起身。
　　先遛。
　　花生眼尖地瞄到几米外开始移动的身影，余光瞥过去：“吃完了？你把碗筷放池子里就行，不用洗了，今晚活动堆了不少碗碟杯具，等明天阿姨上班了一起收拾。”
　　“哦，好。”庄春雨听话地将碗筷放进池子，转身，就朝楼上走。
　　身后，花生应该是注意到了苏缈：“你好~~”
　　“有什么需要吗？”
　　庄春雨放缓上楼的脚步，竖起耳朵。
　　“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驱蚊液或者花露水之类的东西……”苏缈语调轻柔，声音也很有辨识度，和今夜丝丝清凉的晚风很衬。
　　庄春雨听明白了，原来是有蚊子咬，所以下楼来找花露水。
　　也是。
　　这几天升温又下雨，别看水镇依山傍水的环境好，但环境好往往伴随着不可避免的蚊虫。
　　庄春雨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她手扶栏杆，故作淡然地回头，收到了来自花生的友情提醒：“Ring姐，今晚大概率有雨，你住的那个房间容易飘雨，睡觉记得关好窗。”
　　庄春雨：“……知道了。”
　　这一回头，自然又与苏缈对视上了。
　　庄春雨望着那双静若黑夜的乌眸，默默不语。
　　花生满意地点头，转身抬脚走往旁边的杂物间：“驱蚊液花露水都有的，你等等，我给你拿，其实入夏后咱们民宿每周都会做两到三次驱蚊，但是吧，效果不大好，回头我跟老板再反馈一下让她多花点钱，别那么抠……”
　　“嗯，那麻烦你。”苏缈缓慢地眨了下眼，安静收回目光，笑笑，跟上她。
　　庄春雨松了口气，又有一点怅然。
　　其实、也许、可能……会不会苏缈压根就没有打算和她说话的意思？倒是她自己，先尴尬介意上了，未免有点自作多情。
　　庄春雨晃晃脑袋，仿佛听见了清澈的水声。
　　到底在想什么啊？
　　忽略大堂的动静，她径直上楼，回到房间。
　　汪月笙的“研讨大会”还没结束，见庄春雨回来，不由分说，将她拉回原本的位置上坐好。
　　庄春雨偏头看窗外，安静地听她一遍又一遍说着“苏缈”这个名字，从最开始的抵触，到逐渐适应，庄春雨不免想起一些已经落灰的往事。
　　在好多年前，十六还是十七岁的时候，她也像汪月笙这样，会和身边的人一遍一遍提起苏缈的名字，眼睛里还盛着细碎闪耀的星光。
　　那时候，她和苏缈还是很要好的朋友。
　　想到这，庄春雨忍不住低头，重重叹口气。
　　还在闲聊的三人被她这一声叹气吸引过去，汪月笙更是在意：“Ring老师，你怎么叹气？我的分析哪不太对？”
　　怎么表情这么凝重？
　　“没问题，”庄春雨抬头看她，用一种鼓励赞赏的口吻，说，“你的分析、计划啊，什么的都没问题，非常好。”现在的小妹妹，追起人来都一套一套的。
　　庄春雨很欣赏这份眼色，自己的话，确实还有后半部分。
　　“其实，”她呵笑一声，双手抱肩，往身后的椅子上靠，“我认识苏缈。”
　　大家不约而同静下来。
　　这样的笑容也不免让庄春雨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萦上一股淡淡的，纯天然的倒霉感。
　　她眼神轻飘飘扫过在场三人，无奈地说：“我也追过她。”
　　“但，没追到。”
　　作者有话说：
　　书名改了，但完结后应该还会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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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人
　　故人 有点神经了，小汪。
　　是的，她也喜欢过苏缈。
　　说不好到哪种程度的喜欢，有多么深刻，但总归是那张青春画纸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经年挥之不去。
　　当初庄春雨喜欢苏缈这件事，人尽皆知。
　　当然，表白之后被拒绝，也人尽皆知。
　　不然，庄春雨也不能时隔多年后看见苏缈，依然尴尬。
　　她觉得很丢脸。
　　而现在的庄春雨，却能大大方方地坐在这，把过去的往事当做笑话说出来，给并没有要好到哪去的朋友们听。
　　“她是直女。”
　　庄春雨用简单四个字，结束掉今晚这场闹剧。
　　为数不多的怜爱留给汪月笙，也给从前的自己。
　　将朋友们送出房间，世界总算变得清净。
　　洗完澡出来，窗外竟然已经飘起绒绒的雨，细雨连成丝线，仿佛毫不相干的天与地终于有了一丝交集。
　　想起花生说过的话，庄春雨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子合上。
　　入睡前，她照例玩玩手机，清理消息红点，上微博冲会儿浪。
　　不同于以前漫无目的的闲逛，今夜，她有备而来，在搜索框精准输入：苏缈，相关联的金V认证用户与超话瞬间就弹了出来。
　　南省省台的主持人认证，粉丝不多，九十三万，甚至不及一般的十八线娱乐圈糊咖，超话倒是挺活跃，广场能够看见一分钟以前超话还有人发言，说明活人挺多。
　　庄春雨没防备地点进去，下秒，被铺天盖地的美图直接怼一脸，从四面八方拥来的苏缈给她砸得晕头转向。
　　与缈同行呀：[星星眼][星星眼]今天是苏缈学姐，请查收~~[九宫格图片]
　　缈粉小团子：总有人因为你是你，而超级喜欢你[图片][图片]
　　缈鲨：不愧是我老婆，竟拥有如此完美的一张脸！[图片]
　　“我怎么好像有那个什么病似的……”庄春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一把按下手机。
　　她不想看见苏缈，却还受虐似的在网上搜苏缈的名字，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虽然这种事，她下午的时候已经做过一回。
　　庄春雨疑神疑鬼，以为自己眼花。
　　直到回房查看手机，发现汪月笙在自己没醒前，已经在群里发过一轮疯了。
　　之后，就是傍晚入夜。
　　民宿小院一周两次雷打不动的欢乐趴，苏缈再次现身。
　　庄春雨彻底确定下来。
　　手机按在胸口，从边缘缝隙里漏出点不甘心的光亮。
　　数秒后，庄春雨再次举起手机，咬牙：“看一眼也是看，看两眼也是看，看都看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仿佛听见了雨点滴落屋檐的动静。
　　梦里也是苏缈，庄春雨管这叫噩梦。
　　第二天闹钟不知道怎么没响，睁眼已是九点过。
　　“完蛋！”她匆匆忙忙起床，想自己好像约了镇子上另外一家民宿老板做改造计划，十点，现在时间上快要来不及。
　　一个对她来说不是前任，却胜似前任的女人。
　　庄春雨决不允许自己蓬头垢面地遇见。
　　或许老天听见了这反复的祷告。
　　走出门，没两米。
　　很温柔的声音，清清淡淡，极衬今天的天气。
　　庄春雨转头，看见苏缈从露台的椅子上站起来，好看的眉毛微微聚拢成小小漂亮的峰峦，一点迟疑：“你……还记得我吗？”
　　要！命！
　　躲不过了。
　　庄春雨心里叹口气，一副意外又惊讶的表情，朝人缓步走近：“啊？诶？真的是你啊苏缈，好多年不见了，昨晚在楼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敢认。”
　　没等对方先说，她率先一步把自己的形象圆好。
　　苏缈听完，恍然模样，她抿唇笑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在假装不认识我。”
　　“过来坐会儿吗？”
　　庄春雨愣了下。
　　不是吧……
　　姐，这是能说的吗？
　　这么直白？？
　　故意的吧。
　　周遭的氧气被抽走，庄春雨觉得自己处于随时窒息的边缘。
　　“。”她在心里打出个句号，静默片刻，打哈哈地笑，“怎么会，古话有句怎么说来着，人生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
　　“那咱们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对吧？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现在完全是嘴比脑子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还好出门前考虑到今天要走不少路，穿的运动鞋，不是凉鞋，不然的话，苏缈就能看见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那多失礼。
　　只是当她望进那双黑色的眼眸，明净清透，里头除了浅浅的倒影再无其他。
　　眼睛骗不了人。
　　苏缈不像故意的，也不像是话里有话的暗讽或者其它，她，很真诚。
　　这让庄春雨生出点莫名的，名为羞愧的情绪。
　　也是，苏缈做人做事一贯如此，就连当初拒绝自己的时候都是坦坦荡荡，真诚得不得了，好像庄春雨向她表白，才是种亵渎和冒犯。
　　哎，算了。
　　庄春雨拉开苏缈对面的椅子，坐下。
　　两人面对着面，她开始没话找话：“其实都挺多年没见了，我觉得我和以前的变化还是挺大的，你就不怕认错人啊？”
　　无处安放的手习惯性抬起来，想要捋捋头发，手抬到一半，想起来，又放回腿上。
　　这是庄春雨没话说，或者尴尬时习惯性的动作。
　　苏缈看着她，突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
　　庄春雨被她笑得懵了会儿：“你笑什么？”
　　不是，为什么要笑啊？
　　难道她刚刚说的话很好笑吗？
　　她变化不大吗难道？？
　　跟以前比，她变漂亮了很多好吗？
　　庄春雨不知道为什么，平常自己挺正常的一个人，沾上苏缈，就变得敏感又脆弱。
　　大约还是和她那可怜的，被拒绝过的自尊心有关。
　　苏缈目光落在她发顶，坦诚地说：“你的头发，很好认。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发色。”
　　啊，这。
　　庄春雨想起来了，对方这句话将她记忆拉回到好多年前。
　　高一入学那会儿流行染头发，什么黄毛红毛，大家都是怎么潮怎么来。
　　庄春雨从小被家里娇纵着长大，又是从学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有恃无恐，于是在开学前叫上几个小姐妹一起去染发，染的还是粉毛。
　　她当时觉得自己可潮了，回头率百分百。
　　只可惜没熬过两天，就在年级大会上被点名批评，勒令染回黑色。
　　庄春雨现在的头发，也是粉色。
　　有着天然弧度的长发将好到肩下两寸的位置，清新甜美，再搭配她那张生来纯然的脸蛋，似一颗软绵可口的糖果。
　　这颗糖果的生产日期，是春天。
　　就像本人的名字一样，听起来是富有诗意，浪漫温柔的春天，实际……她是风风火火的火象，跟温柔诗意，似水什么的压根都沾不上边。
　　“哈哈，那你记性挺好的。”庄春雨尴尬一笑。
　　她早该想到。
　　和苏缈坐一起，能聊的除了她以前那些臭屁非主流的往事，再没其它。
　　有过的交集，就那么些。
　　苏缈唇角噙着极淡的笑容，也不接话了，她侧过脸去看从一楼院子里攀上来的花枝，是一颗海棠，开得娇艳。
　　空气安静得要命。
　　庄春雨的尴尬症又又又犯了，手机在桌下掌心里翻转来翻转去，烫手似的。
　　说点什么吧，救命。
　　她还不能起身直接走，这样显得很没礼貌。
　　一开始就不该往这坐。
　　“那是你过来旅游，还是怎么？”没有让可怕的沉默持续下去，庄春雨硬着头皮随便问，“怎么会想来这？”
　　苏缈将脸转回来看她，沉吟：“前段时间在小红书看见很多安利帖子，都说这边环境很好适合休养，刚好我休年假没地方去，就过来了。”
　　哦，是这样，那就合理了。
　　庄春雨有点麻。
　　因为这家民宿和整个小镇之所以能够出名和在网上火起来，成为旅游热门地，还都是因为她。
　　“但是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顿两秒，苏缈又补一句。
　　这句话让庄春雨有点晕头转向，琢磨不明白。
　　“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你”是什么意思啊？
　　好，还是不好？褒义，还是贬义啊？
　　但苏缈是笑着说的，应该不是在内涵……她的脑子快烧掉了。
　　幸好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犹如及时雨，将她解救出去。
　　“啊，差点忘了……”
　　“我这就过来，十五分钟的样子，马上到。”
　　给改造民宿的活儿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幸好老板有她电话。
　　庄春雨挂掉电话，正对上对面的眼神，苏缈靠在木椅上的温温地看着她：“有事情要走吗？”
　　“嗯。”庄春雨点点头，捏着手机起身，离开前，还是同人真心客套了几句，“那个，镇子周边可以玩的地方很多，如果你没特别的计划，可以到前台找花生拿一份旅游指南看看，或者搜搜网上的攻略，祝你在这玩得开心。”
　　苏缈轻飘飘地应了声。
　　小电驴开出二里地，庄春雨才想起来拨过后视镜看镜面里的自己，左右打量，她对自己今天出门化了妆这件事特别满意，很小声地嘟囔：“挺漂亮的，还行，应该没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虽然看起来，苏缈好像已经忘记自己跟她表过白这件事，又或许，根本就不在意。
　　随便吧。
　　萍水相逢，说得好听叫故人，说得不好听，只是成年人之间体面的客套，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庄春雨将心思收回来，在镇上的民宿待了整天，规划完毕，给出设计草稿。
　　走的时候，民宿老板委婉地提醒她：“老师，别忘了明天上午带着东西早点来！马上就到旅游旺季了，您辛苦点，多帮忙费心，我想尽量快点弄完。”
　　庄春雨跨上自己的小电驴，边戴头盔，边说好，你放心，没问题。
　　回到民宿时，深蓝的天幕已经完全落下，更趋近于黑。
　　大门和院子里的地灯已经全部亮起，靠墙的海棠花在夜色中摇曳点缀着，庄春雨停好车径直往里，过肩的长发被头盔压出弯曲的弧度，懒散得很随意。
　　经过一楼大堂。
　　汪月笙跳出来，看见她跟看见救命恩人似的：“Ring老师！”
　　庄春雨做西子捧心动作，后退半步，笑骂：“吓死我了，你做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汪月笙压低了声，往她跟前凑，边走边说：“我有招了Ring老师。你听我分析，你看，你说你以前和苏缈同校同学，她说她是直女拒绝了你对吧？那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人的性取向她是流动的啊。”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她现在就不直了呢。”
　　庄春雨捂唇：“天呐。”
　　她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震撼于眼前这个小妹妹想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被不着边际的爱情给蒙蔽了双眼，直接把自己给pua了。
　　汪月笙误解了她的意思：“你也觉得很有道理，是不是！”
　　庄春雨乐得笑出声。
　　她伸手搭上汪月笙的肩膀，拍两下，轻声评价：“有点神经了，小汪。”
　　汪月笙这回却没跟她一起笑，亦或者反驳说“Ring老师你干嘛骂我”，反而呆楞看起来有点可爱，连说话，都透着拘谨和紧张。
　　她直勾勾望着庄春雨身后，用很小的气音提醒：“不是神经……”
　　“是苏缈。”
　　庄春雨愣住，回头。
　　真是苏缈。
　　作者有话说：
　　手动拉了个营养液名单[抱抱]谢谢大家啦：
　　阿真300瓶、唯一249瓶、於菟102瓶
　　一天要喝五杯水78瓶、想发财76瓶、后女友我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68瓶、日暮里63瓶、壹零58瓶
　　51587119 46瓶、请叫我歌从38瓶、枫—泊36瓶、啊啊啊35瓶、34瓶、挑灯看剑21瓶、爱看百合文的小t子17瓶
　　沙漠鱼豆腐、春日青16瓶、好孩子~15瓶
　　燕麦片、五更起床干饭、郑能量。 10瓶
　　yushi0730、小王是不王、55864728 、初心难忘8瓶
　　10086、魔术师V、吃鱼不吐葡萄皮5瓶
　　玛卡比卡嘣卡3瓶、小兔快跑_999、悲伤破忒头2瓶
　　阿呆、星阑Y、草丛里的伏地魔、北葵暖阳w、四十二、易安-yyy、要开开开开心呐、晨曜（L）1瓶


第3章 偶遇
　　偶遇 加微信吧。
　　不是早上庄春雨看见的那身了，苏缈换了条水墨风的半身裙，披肩裹吊带，长发散着，第一眼雅致，第二眼，是合衬这江南小镇的风情。
　　庄春雨想起昨天半夜自己在超话里看见的那些，满满快要溢出屏幕的倾慕，与喜爱。
　　她承认，那些人都说得没错。
　　苏缈生了一张好出众的脸，妖而不俗，美而不媚，甚至因为过于温和的性子，常常留给人第一眼的印象是好相处。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讨厌呢？合该全世界都喜欢她。
　　这样的人，未来一定会被更多人看见。
　　她会在某个领域，大放异彩。
　　庄春雨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晚上好。”
　　苏缈率先打招呼，视线在庄春雨身上停顿两秒，然后看向汪月笙。
　　小姑娘几乎是咬住她的句尾，激动非常：“晚上好！晚上好！你也晚上好苏老师。”
　　苏缈是见过汪月笙的，昨晚民宿的欢乐趴，汪月笙也在。
　　苏缈温温地笑了，很自然地同她搭话：“吃过晚饭了吗？”
　　汪月笙更激动了。
　　这一幕，看的庄春雨有些无语。
　　至于吗？不就是和你说句话。
　　还有苏缈。
　　你说你再糊，大大小小也是个公众人物吧，怎么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按下心中的腹诽，她抽回手搭在女孩肩上的手，自如地看向苏缈：“出门去逛景点了啊？”
　　“嗯，听你的搜了攻略，去清河边走了走，还吃到一家味道不错的餐馆。”
　　“也有不少避雷，好坏掺半，这边没什么人监管，总之你多翻几个帖子看看，别踩坑。”庄春雨友情提醒。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突然偏过头去看汪月笙，懒懒散散，“累死了，我受不了身上脏兮兮的，先回房洗澡，你们聊。”
　　汪月笙一愣：“啊？好。”
　　苏缈对她这样没预兆的离开，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却并未多说什么。
　　上到二楼时，庄春雨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站在原地，仍旧聊得愉快。
　　汪月笙这会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苏缈露出惊讶又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跟着笑了。
　　挺投缘嘛。
　　庄春雨回到房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
　　她觉得房间有些闷。
　　脱掉身上脏外套，她靠在桌前的椅子坐下胡乱刷了会儿手机，没两分钟，又起身，抱着干净衣服走进浴室。
　　缭绕的水汽蒸掉乱七八糟纷扰的情绪，她坐在窗前吹着晚风，细细擦拭湿发，后知后觉才发现，不是房间里闷，是她自己，心里闷。
　　或者再准确些，是她看见苏缈和汪月笙有说有笑，生出了狭隘和不平衡。
　　庄春雨惊觉自己的也有这样灰色的一面。
　　尽管不知道听汪月笙说了多少遍喜欢苏缈，可实打实见到，又是另一码事。
　　看自己的朋友，对自己从前喜欢过的人献殷勤。
　　“唉……”庄春雨叹着气息，光裸的手臂横在桌面，下巴轻轻枕住，她怔怔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也在纳闷，“庄春雨，你妈妈怎么就把你生得这么小气啊？”
　　都多少年了，不就是表白被拒，丢了次人吗？
　　至于这么耿耿于怀？
　　接下来几天，庄春雨早出晚归，她开着自己的小电驴到镇子东边一家民宿里帮老板画涂鸦墙，穿着也从最开始还会刻意搭配的小裙子，变成怎么方便怎么来T恤牛仔。
　　颜料经常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沾到她的衣裤皮肤，又很难清洗，庄春雨实在没那个闲钱再置办新衣服。
　　“会不会影响最后的呈现效果啊？”老板皱着张脸，背手站在稍远的地方，审视这整面墙。
　　庄春雨要的颜料不够了。
　　整个镇子就一家画馆，而且是定期从镇上辗转去市里进货，本来她要的颜料今天能到，但供货商那边出了些意外，得晚一天。
　　庄春雨解掉身上斑斓的围裙，走到院角处冲洗小臂沾到的颜料，头也没抬：“哎呀张哥，不碍事的，就一点收尾了，到时候你验收嘛，反正我人也不会跑。”
　　“嘿嘿，那行。”
　　“嗯，那后天见。”
　　“慢走啊小庄！”
　　从民宿侧门出来，庄春雨扶着车头拐弯，意外发现正门斜对面的奶茶店里，坐着个熟悉人影。
　　有些讶异苏缈会出现在这，但转念一想，人家是来旅游的散心的，爱去哪也不关她的事。
　　庄春雨半点没有要上前同人打招呼的心思，骑上车，直走从另条路离开。
　　隔天，她休息。
　　天又开始飘雨，湿湿嗒嗒的，她窝在房间里待了整天，哪都没去。
　　又过了一天，颜料到位，她吃过午饭出门去古城的画馆拿订好的颜料，前往民宿，涂鸦墙还剩一点尾巴，两三个小时的工程，庄春雨赶在日落之前收尾。
　　新的钱款进账，钱包宽裕不少，她心情不错，扶着车头从小巷里拐出来的时候，再一次遇见苏缈。
　　接连两次。
　　只是这回，庄春雨没法假装没看见了。
　　因为苏缈正朝她走来。
　　庄春雨狡猾地先发制人，大大方方同人打招呼：“好巧，你来这边逛啊？这边离民宿还挺远。”
　　“嗯。”苏缈在她车前站定，眉头轻蹙着，欲言又止。
　　庄春雨看出点什么，车头一摆：“是遇到事了吗？需要我帮忙？”
　　苏缈点点头，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铺面，柜台后的老板也正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看。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手机没电了，没法结账。”
　　出门玩，充电宝都不带的啊？心可真大。
　　庄春雨心中腹诽一句，拔钥匙，从车上下来：“我来吧。”
　　是个纪念品店，付完钱，庄春雨将礼品袋递给苏缈，问：“你还要逛吗？或者回去？”
　　“回去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如果还要逛的话……我看看，”庄春雨走到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中央，一手撑腰，蹙起眉左右张望，倏尔，她走回来，伸手给人指路，“如果还要逛的话，朝这边走街尾有一家江南菜，我记得他们店里有充电宝借，但如果不在她们家吃饭，很难找到第二个还的点。”
　　苏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又落回她脸上，若有所思：“你说的这家，好吃吗？”
　　庄春雨咬咬唇，没说话，眉头皱成川字型。
　　苏缈没想到她的答案这样生动，忍俊不禁，弯眸：“好，我知道了。你应该也还没有吃晚饭？”
　　“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帮我解围。不吃江南菜，来之前我搜过攻略，网友安利这边巷子里有家小餐馆，很好吃。”
　　听苏缈说完，庄春雨低头取下头盔，伸手拨拨被压榻的长发，转头看向她，压眉，又挑眉：“你请我吃饭？”
　　“是……用我的钱吗？”
　　庄春雨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苏缈反应两秒，噙在唇角的笑容扩大了些：“嗯，那可以吗？”
　　她很礼貌，礼貌中带着温柔，总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现在的苏缈，对于自己魅力的认知更加清晰，把握起来也更加娴熟，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能够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我会还的。”
　　苏缈补充，笑意是从明晃晃清泉里舀了一把，快要荡出来。
　　当然可以。
　　庄春雨快速错开眼，朝她别了别脸：“走吧，但我先停一下车。”
　　苏缈说的店，确实是家味道不错的店，就连本地人也会常去。
　　她记不完整名字，只说了个大概，庄春雨却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家，然后带路前往。
　　对于水镇的大小街巷，庄春雨表现出来的熟悉模样，像在自己老家。
　　到了店里，她又同老板熟稔地问好：“张姨，我们两个人。”
　　苏缈跟在她身旁，连嘴都不用张一下，被全包揽了。
　　这和自己一个人出来，差很多。
　　照顾人这方面，庄春雨有着天然的自觉。
　　落座以后，她用湿巾擦过一遍桌子，然后拎起茶壶倒水，店里有 自取的开胃小山楂，她也是熟门熟路，装好一小碟回来放在苏缈面前：“试试，酸甜开胃。”
　　苏缈捏起一块，咬下去，尚未来得及适应的酸度在味蕾扩散开，酸得她忍不住眯眼，嘴里说着好吃，手已经摸到旁边的茶水杯。
　　庄春雨坐在对面笑出了声，边笑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忘记跟你说了，这山楂条是当地人自己做的，比外边市场上买的零食山楂条要酸些，你一口咬那么大块，是会被酸到。”
　　说着说着，她又说回了自己：“不怪你，我第一次吃，也被酸到了。”
　　抿了口热茶，苏缈已经缓得差不多。她扇着长睫，看庄春雨那双莹润的笑眼，也笑了：“是吗？”
　　庄春雨刚要说，是。
　　这时候张姨从后厨出来给她们上凉菜，顺便揭穿庄春雨坏心眼：“小庄啊，你每次带朋友过来都忘记提醒人家，回回都那么巧的哦？”
　　哦，故意的。
　　苏缈略讶异，抬眸看了庄春雨一眼。
　　庄春雨难得一本正经为自己辩解，摆手：“真不是，我这回是真的忘记了……”
　　以前带初次见面的粉丝朋友过来吃，开个玩笑捉弄一下，无伤大雅，那是大家在网上都已经聊得很熟了。
　　但对苏缈，她可没那个捉弄人的心思。
　　她们哪有熟到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地步？
　　苏缈却仍然在笑：“是故意的也没关系，”话音落地，她举起筷子夹了一口刚上桌的凉菜，转开话题，“很清爽，脆脆的，你试试？”
　　庄春雨于是也伸筷。
　　她一边吃，一边想，苏缈是真的很爱笑。
　　气氛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话题便自然而然开始延展。
　　苏缈话题递得相当的自然，偶尔冷不丁也会开个玩笑，从不让话掉地上，和她聊天，庄春雨觉得很舒服，最开始那点抵触和不自在都消除许多。
　　“你是在这边镇上定居了吗？”苏缈忽然问。
　　她注意到了庄春雨的对镇子的熟悉。
　　“算是吧。在这住了一年多了，小镇除了偏僻不太便利，其它地方还是挺好。”
　　“那应该是，刚回国就过来了？”
　　之前的对话都很自然，正常闲聊，说到这个的时候，庄春雨只含糊应了一句：“嗯，差不多。”
　　苏缈没察觉到，她继续说：“高中的时候你老说，不努力读书也没关系，反正以后还可以回家做生意，我还以为你出国回来后，会继承家业。”
　　庄春雨没接话。
　　空气静默了大概三四秒，苏缈才反应过来气氛不太对。
　　她犹豫着要转一下话题，对面的庄春雨这时忽然抬头，倒吸口气，像不小心吃到了一颗辣椒，眼眶都润了，但却在笑：“以前我年少无知爱说大话嘛，你就别放心上了，怎么还记这么清楚呢……”
　　“咱们别说以前了，说现在吧，你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这顿饭吃了一百二十八。
　　结账时，苏缈习惯性去摸手机，动作到一半，又想起来些事情，抽回手，坐在那安静等着庄春雨付钱。
　　回民宿后，两人在楼梯口分手。
　　到这，庄春雨这才知道，原来苏缈的房间也在二楼，虽然和自己住的地方隔着一段，但刚巧是斜对角。
　　她回到房间，换好居家服翘着腿在小沙发刷了会儿群消息，又看了眼微博。
　　“咚咚”两声，房门响了。
　　“来了。”庄春雨低着头边看手机，从沙发上起身。
　　她估摸着敲门的人不是汪月笙，就是院里几个熟面孔。
　　谁想门一打开，面前站着的，是还没换衣服的苏缈。
　　苏缈握着手机，温声：“我想还你钱，但想起来，没有你的微信。”
　　庄春雨会意，低头操作手机，顺便看了眼屏幕时间，距离她们回来才过去二十分钟：“不用这么着急吧，才这么会儿时间，你手机充好电了吗……”
　　苏缈长密的睫羽在光影中颤了下，没接话。
　　直到庄春雨朝她晃晃屏幕，示意她扫码。
　　苏缈举起手机，不到一秒，又放下。
　　庄春雨给的，是收款码。
　　苏缈掖住唇角，又松开，这次不是一贯礼貌的问句了。她看向庄春雨：“加微信吧，我给你转账。”
　　作者有话说：
　　晋江这个流动屏平时也很少看，以后每周拉一次好了。总之谢谢各位姐姐妹妹：
　　恒馨：深水鱼雷x1、火箭炮x1
　　春日青：深水鱼雷x1
　　张满月、阿拉奔波、想发财、我真的是起名废、小兔快跑_999，火箭炮x1
　　阿真、绛橘色的雨滴：地雷x2
　　月亮岛、玖柒凌、小王是不王、莽夫小宝贝、 初心难忘、75194879、耶耶的耶：地雷x1


第4章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五 苏缈问她，明天有没有时……
　　苏缈说话，从来都是留有余地的，她甚少强势，从不让人为难，总是一副温清模样。
　　但也有例外。
　　比如，庄春雨第一次从苏缈嘴里听见没有回斡旋余地的回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和自己说：“抱歉，我不喜欢女孩子。”
　　第二回，就是现在。
　　隐隐约约的强势，直接了当拒绝了付款码，和她说，要加微信。
　　“哦，好。”
　　撤回手机，庄春雨将自己的名片码调出来，重新看向对方。
　　那就加吧。
　　面对面，好友添加成功的提醒从对话框里弹出来，苏缈确认无误，鼻间气息换动，又恢复到平常的清婉模样。
　　好似方才话中藏有的强势，不过是庄春雨的错觉。
　　“那我先回去了。”她垂下手。
　　“嗯。”
　　关上门，庄春雨进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没多久安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敲门声，她折回门口，边开门还碎碎念：“是还有什么事吗……”
　　“Ring老师！”
　　猝不及防，汪月笙那张大脸出现在眼前。庄春雨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看她身后，小范和张张也在，三人瞧着像是刚刚从外边回来。
　　汪月笙举起手里的袋子，轻轻一晃：“烤串！啤酒！吃不吃？”
　　庄春雨勾了勾唇：“去露台。”
　　小小的露台，装满了人气，又变得热闹起来。
　　庄春雨其实是一个很闲散的人，或者说好听点，自由职业。
　　与这三人的相识，也是在互联网上。
　　她的微博名叫Spring，账号有着将近十万的微博粉丝，在绘圈小有名气，姑且算画师，什么活儿都接。
　　大家图顺口，都叫她Ring老师。
　　汪月笙她们三个，就是她在微博认识好几年的粉丝。
　　花生先前说民宿生意好是托了庄春雨的福，也是因为这个。
　　大半年前，庄春雨一条记录生活的博文偶然爆火，让网友们注意到了她暂居的这个小镇和民宿，于是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过来旅游，小镇的旅游业也一并带动。
　　其中来的，有不少是她粉丝。
　　有辞职过来散心的。
　　有纯看风景享受山水的。
　　也有慕名而来想见见画手老师的。
　　还有汪月笙这样，大学刚毕业，没找工作想先到处玩玩体验一下大好人生的（×
　　实际是毕业就失恋，哭着嚎着过来这边疗情伤的。
　　庄春雨瞧她这幅容光焕发的样子，忍不住调侃：“看样子你的情伤已经完全好了呀小汪，能吃能喝能睡，不像上周刚来的时候，一到晚上，就哭哭啼啼。”
　　小范也挤眉弄眼：“是不是？前几天她喝醉酒还吵着闹着要给前女友打电话，苏缈一来，她整颗心都飘到人家身上去了。”
　　张张：“哈哈哈哈哈！”
　　张张：“她是这样的，她以前不是还暗恋过你吗Ring老师，结果被你拒绝后就伤心了两天。”
　　汪月笙：“住嘴！！”
　　庄春雨开了罐啤酒，也跟着笑，先前心里生出的那点点狭隘和不快，也在冒着冰气的白色汽沫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汪月笙早已在朋友们的笑声里锻炼出一副厚脸皮：“那怎么了，食色，性也。”
　　庄春雨挑眉，整个人朝后往躺椅上靠，又抿了一大口啤酒。
　　她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人嘛，活着，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事情。
　　及时行乐，开心最大。
　　被扔在边几上的手机屏幕中途亮了几次，喝完两罐酒，庄春雨才后知后觉般想起，伸手捞过。
　　看清楚发消息来的人是谁之后，她漾开的笑意停在了唇边，若有所思。
　　苏缈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
　　庄春雨舔了舔唇，但她不能这么回答。
　　她慢腾腾地打下‘不好意思，明天有工作诶’这几个字。
　　句子还没发送过去，窗口上方的状态跳成“正在输入”。
　　苏缈先她一步。
　　-我听小汪说，你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
　　庄春雨悬在绿色发送按钮上的指尖，又落了回去。
　　一旁，汪月笙撸完两根串，见她手里空了，很好心地递过来几根串和开好的啤酒。
　　庄春雨斜眼，睨她。
　　汪月笙：“干嘛？”
　　瞪她干嘛，她又做什么了吗？
　　庄春雨想了想，删掉对话框里打好的句子，从椅子上坐起来，手背抵着唇：“苏缈说，她明天想去清水湖玩，但一个人怪无聊的，问我有没有空给她当导游，我把你带上，怎么样？”
　　“去吗？”
　　庄春雨笑得十拿九稳。
　　她一点也不担心汪月笙会拒绝，当然，也不担心汪月笙真的会和苏缈发生什么。
　　前者是基于对朋友的了解，而后者，是基于对苏缈的了解。
　　她只是不想和苏缈单独相处。
　　汪月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晕头转向，被辣椒呛了两口，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姐！你就是我永远的姐！我将永远拥护你！”
　　她双手递上啤酒罐，谄媚至极：“给你酒，姐，你请喝。”
　　“好呢。”
　　庄春雨接过她的诚意，重新靠回椅子上。
　　其实已经有些脸热了。
　　庄春雨不嗜酒，酒量一般，还比较上脸，但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扫兴。
　　慢悠悠地喝完第三罐啤酒，她起身，和其它人说自己先回房间。
　　酒精让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得慢起来，思绪也变得迟钝，房间门将热闹与晚风一同隔绝在外，圈出个只属于她的，静谧的夜晚。
　　喝下去的啤酒泡沫，开始在血液里发酵，一点点胀开，鼓动着。
　　庄春雨坐在小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给苏缈发消息。
　　问她。
　　-你的手机，充好电了吗？
　　这条消息有点无厘头，上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又闪，苏缈大约在疑惑。
　　疑惑消息的内容，又或者……疑惑她突然的主动。
　　但还是有回复。
　　-已经充好了。
　　半个字都不多余的回答。
　　庄春雨打字，提醒她。
　　-哦，那明天出门记得带充电宝。
　　-不然又该没电了。
　　就像今天傍晚那样。
　　虽然，刚刚在门口扫码的时候，庄春雨不小心瞥到苏缈的屏幕电量。
　　百分之八十五。
　　根本，就不是没电。
　　作者有话说：
　　今天教师节，平时喊我老师的可以给我送礼了。（不要拖到明天，明天还欠我50）


第5章 对不起
　　对不起 但是我不敢。
　　第二天庄春雨起了个大早，将自己精心拾掇一番，九点的时候苏缈敲响她的房门，两人走到院门口，“刚巧”，碰上汪月笙“也”准备出门。
　　双方客套一番，庄春雨问她：“你这副打扮，是准备出门玩呢？”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准备去清水湖看看！”
　　“这么巧？我们也要去清水湖。”
　　“不然一起？”
　　庄春雨这个“不然”十分之随意。
　　演员二号，差一点没憋住：：“我没问题，那……苏老师，方便吗？”
　　苏老师方便吗？
　　庄春雨和汪月笙唱完双簧双双转向一侧，朝苏缈望去，等一个回答。
　　不算多高超的演技，苏缈被逗笑。鼻间的气息稍稍浮动，她声音里多添几分无奈：“一起吧，人多热闹。”
　　“我打个车。”
　　待人转身，汪月笙试图用眼神和庄春雨来个快乐击掌，却被庄春雨活生生给无视了。
　　庄春雨并不想和她击掌。
　　不必和苏缈单独出行，她是松了口气，但多捎一个汪月笙也没觉得好到哪去。
　　清水湖，是水镇周边挺出名的一个景点。
　　占地面积大，非常适合打卡拍照。
　　清晨，或者临近黄昏，太阳不那么毒辣的时候，还会有骑行爱好者绕湖骑行。
　　有游湖项目，五十元能划半小时。
　　周边，还有不少衍生出来的其它人造景点。
　　总之，就庄春雨在这水镇住这么久的经验来看，花整天时间只去这一个地方的话，可以玩得十分清闲，走走停停，又走走停停。
　　原本，苏缈说的是拜托庄春雨陪她一起，充当向导。
　　现在多了个汪月笙，一个想要在女神面前多挣表现的小女孩，很多事情，都不用苏缈开口问。
　　上午逛完，她嘴没停过，叽叽喳喳。
　　见她这么熟悉景点的情况，甚至将游玩的路线都规划得相当合理，苏缈有些好奇：“感觉你很熟悉的样子，之前来过吗？”
　　苏缈有个习惯，她和你说话的时候，一定会看着你的眼睛。
　　这样，就很容易给人种被温柔注视的错觉。
　　汪月笙不是很能受得了她这个习惯，被注视着看了会儿，女孩脸就开始发烫了，说话也有些紧张：“啊？不是，那个……其实是今天要出门，昨晚上特意做了很久攻略，是刚好派上用场。”
　　“我作证，小汪是个计划非常详细，做事十分细心的人。”
　　见小妹妹要招架不住了，庄春雨添补一句，将话接上。
　　苏缈的目光，自然而然也就移落到了她身上。
　　不同的是，苏缈望向她的时候，眸中含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将几绺不听话的头发勾到耳后，声音很轻：“是吗？”
　　“那你呢？”
　　那你呢。
　　昨晚答应了要充作向导，却一声招呼不打，偷偷摸摸多叫一个人来。
　　和庄春雨相比，汪月笙显然更用功，更在意，更加的，重视。
　　庄春雨并不重视她。
　　“我……”没听出苏缈的深意，庄春雨倚在木桥的栏杆上，以指为梳，五指没入柔软的发丝，“我没有做计划的习惯，也不细心，出去玩都是走到哪算哪，开心就好。”
　　汪月笙把事情都做了，她巴不得。
　　乐得清闲。
　　不过午饭，吃的是庄春雨提议的酒楼，靠湖边，能观景。
　　下午，三人买好票去附近的剧场看了一场舞台剧。
　　到日落时分，坐船游湖，庄春雨自己坐在一侧，特意让汪月笙陪着和苏缈坐在对面，氛围相当融洽轻松。
　　庄春雨便以为，这是愉快的一天，自己也算功德圆满。
　　可回到民宿各自分散后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汪月笙发来的哭嚎，连着十几条。
　　彼时，庄春雨正对着镜子卸妆，妆卸到一半，手机都快要被震烂：“这是什么情况啊……”
　　汪月笙说，自己被婉拒了。
　　原来几人回到民宿后庄春雨又是率先开溜的那个，苏缈和汪月笙没立即回房，而是坐在一楼喝了会儿茶，顺便聊天。
　　汪月笙还以为这是和心上人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呢，没想到聊着聊着，苏缈就用三言两语将她的心思挑到了明面上，委婉地发了张好人卡。
　　明明没有表白，却被一眼看出藏起来的喜欢。
　　人还没开始追呢，就已经宣告结束。
　　汪月笙表示，她十分伤心，特别难过，好像失恋。
　　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小范怕汪月笙又发疯，走的委婉路线可劲安慰：被拒绝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咱就是说这事也不现实啊是不是，汪啊，以后咱们做梦也先挑挑人吧……
　　张张就比较直接：笑死，根本没恋过。
　　小汪：单恋就不算恋？？？
　　庄春雨敷上面膜靠在沙发翻了会儿消息，大致将事情经过了解清楚。
　　十五分钟后，她拿起手机，出门。
　　不明白。
　　所以她有好多个问题想要问苏缈，还伴着一阵阵熟悉的尴尬感。
　　苏缈这么做，不是明摆着已经知道今天早上偶遇那出是她们演的吗？
　　但还是陪她演了一天。
　　脑子里天人交战，庄春雨站在晚风中凌乱，在“去问”和“不问”之间打了好几十个回合以后，一声熟悉的问候打破这宁静：“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庄春雨愣了下，转头。
　　还是那个露台，朦朦胧胧昏黄色的光晕下，苏缈就坐在最角落的地方，静静望着她，光线把人做旧，给人赋上一种像是淌过时光长河，来到此处，只为了等她的错觉。
　　早就跟辛朝说过，让她当老板别那么抠，多花点钱给露台换盏好点的灯，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氛围，整得……苏缈要跟她一眼万年似的。
　　庄春雨悄无声息咽咽口水，朝露台过去：“好巧……”
　　那个“巧”字的音还没发完，苏缈望着她，笑了。从鼻息间荡出来的，很轻盈的一声笑，扰乱这夜晚的宁静：“今天巧合还挺多的。”
　　庄春雨的心也跟着荡了一下。
　　“啊？……嗯……”她用了不到一秒反应过来苏缈在暗指早上事，眼神一会儿左飘，一会儿右移，最后决定佯作不懂，目光大大方方落回苏缈脸上，拉开椅子坐下，“其实，是准备去找你聊聊。”
　　“因为小汪的事情吗？”
　　“嗯。”
　　苏缈看着她，她也看着苏缈。
　　双方都不意外。
　　庄春雨在苏缈那双清透的黑眸里看见了不遮掩的坦荡。
　　是的，苏缈仿佛料到自己会找她。
　　庄春雨突然发现，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苏缈，已经不是自己十几岁时认识的那个，而她，也不是以前那个庄春雨了。
　　或许，她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所以她不再拐弯抹角：“你怎么知道，小汪她喜欢你？”
　　“很不明显吗？”
　　“难道明显吗？”
　　“明显。”
　　苏缈的回答言简意赅，甚至透出几分理所当然。
　　庄春雨相当震惊！
　　她想问，你不是直女吗？直女对来自同性的喜欢，有这么敏感？
　　苏缈沉吟，补充：“就像你当初喜欢我的时候那样，非常明显。”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句话，给庄春雨直接干沉默了。
　　明显，吗？
　　不出意外，她又要抠三室一厅了。
　　但今晚穿的是拖鞋，会特别失礼。
　　“咳。”
　　庄春雨轻咳一声，低头，眨眼，又眨眼，搭在腿上的五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对面苏缈也被尴尬的气氛感染到几分，一条腿放下，换上另条腿，又搭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以前的事，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诡异地同步。
　　庄春雨率先反应过来，像是听见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言论，她看着苏缈：“啊？”
　　“你？和我说对不起？为什么啊？”
　　昏了头在大庭广众表白的人是她，被拒绝的也是她，让苏缈成为人群聚焦的人是她，让苏缈丢脸的人，还是她。
　　让苏缈和她说对不起？
　　她也配？
　　哈哈，庄春雨想扇自己两下。
　　她下意识想，苏缈人真是有够好的。
　　但她脸皮还没厚到能就这么收下这个道歉的程度：“说真的，其实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就不在意了。没错，当时我是觉得很丢脸，无地自容，当然你也知道我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用为了安慰我和我说对不起，真的，没关系的，我们都长大了。”
　　“我以前会伤心，是因为我真的太要面子了，毕竟当时那么多同学看见了，然后传来传去传，得大家都知道。”
　　她一口一个面子，只字不提喜欢，口吻也十分随意。
　　其实当时，庄春雨是真的觉得苏缈也喜欢自己，所以才那么大胆。
　　结果呢？
　　小丑竟是她自己。
　　想着想着，庄春雨差点又代入进去，有一点鼻酸。
　　好窝囊。
　　苏缈安静听她说完，静静开口：“除了要面子，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没有被回应吗？”
　　庄春雨正经两秒：“那当然，也有一点。”
　　“可是你也没有回应我的义务啊，”她“嗐”一声，笑着掩饰过去，轻松又带点玩笑的语气，“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想起来都觉得好幼稚，现在想想，如果没那档子事的话，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很好的朋友。”
　　苏缈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苏缈却不笑，这样一来气氛就显得很干巴了。
　　庄春雨特别讨厌这样的气氛，使她坐立难安。
　　“怎么不说话？”她挪了一下屁股，开始找话题，“你这个时候应该说……”
　　苏缈忽然打断她：“其实，我有。”
　　庄春雨的神情渐渐疑惑。
　　紧接着，她听见苏缈很轻地叹了口气，轻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什么？”
　　“我有回应你的义务。”
　　“但是我不敢。”
　　“所以庄春雨，这声对不起，是我欠你的。”
　　作者有话说：
　　天呐，昨天复制粘贴一个梗到作话都那么多人配合我！你们真好！


第6章 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她忽然很想吻上面前这双唇……
　　“嗯？”
　　“是这样吗？”
　　“哈哈哈哈。”
　　“你好严肃啊苏缈，没关系啊，就像我刚才说的，都已经过去了。”
　　庄春雨一直在笑，没敢停。
　　她怕停下来以后就会被苏缈发现，自己的轻松和无所谓都是装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她真的很要面子。
　　她要在苏缈面前大大方方、漂漂亮亮的，让苏缈看见现在的自己过得很好,也从未为过往的事而伤神。
　　这是一种怎样的倔强呢？
　　庄春雨自己也说不明白，大约，是因为从苏缈认识她起，她从来就是人群里最光鲜亮丽的那一个。
　　她有好多好多的东西，爸爸妈妈的爱、优渥的家庭、数不完的朋友、惹人爱的性格还有这张招人喜欢的脸，普通小孩所羡慕的东西，她都有。
　　她是被老天垂爱的那个小孩。
　　她还有一双巧手，就连培训班的老师，都夸她画画很有天赋。
　　除了文化成绩不怎么样。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被庄春雨自动忽略。
　　看起来性格很好的她，其实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任何人面前，她绝对不允许自己低头。
　　特别，当这个人具体到苏缈的时候。
　　所以当年即使是被当众拒绝，庄春雨也在大家面前表现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说：“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可那件事后她和苏缈没再来往，也不再是朋友。
　　是高中的最后一年。
　　她很快又拥有了更多的朋友，身边也从来不缺人，更不缺追求者。
　　枯燥的高三生活里，庄春雨从来都是出现在同学们口中的热门人物。
　　“我很完美。”
　　“这个世界的所有爱，都该奔我而来。”
　　“苏缈不喜欢我，是她的损失，是她没有运气能够拥有这么好的我。”
　　十八岁之前，庄春雨一直这么想。
　　这么多年，偶尔想起自己无疾而终的第一次心动，没有被回应过的喜欢，其实还是失落居多。
　　直到昨天，直到前一秒。
　　但苏缈刚刚那几句话，让庄春雨觉得荒谬和抵触。
　　没心思和对方继续聊下去，庄春雨找了个借口，体面地结束掉对话，躲回房间。
　　有“回应你的义务”是什么意思呢？
　　只有互相喜欢，才有这种义务吧。
　　庄春雨压根不愿深思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假如苏缈是摆在橱窗里的，一件她特别特别喜欢的玩具，那她宁愿自己从来都买不起，而不是，明明差一点就能拥有，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能买到。
　　后者，比前者更让她抓心挠肝。
　　更加的，不甘心。
　　尽管这些天以来，苏缈的刻意接近和各种示好，已经代表着过去的某个错误答案被推翻，而新的答案，正浮出水面。
　　庄春雨应对的方式，是蒙头大睡。
　　睡到日上三竿，神清气爽，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压下大半。
　　她醒来后翻开小群，发现张张她们昨天晚上还出去喝了酒，凌晨三点才回来，小范在群里@了她，问她去不去，不过当时时间太晚，看她没回，默认已经睡了。
　　庄春雨边洗漱边回消息：昨天太累了，睡很早。
　　退出，又点开其它的消息红点。
　　其中有条，是苏缈的微信转账，还她那天垫付的饭钱。
　　庄春雨想了想，退回转账，按住语音键：“不用还了，这么多年没见，这顿就当我尽地主之谊请你吃的。”
　　“咻”一声，消息发送过去。
　　瞧瞧！这就叫，格局。
　　庄春雨轻挑眉梢，放好手机，边哼歌边刷牙。
　　昨晚她最后和苏缈其实没聊什么，只是故意打哈欠，错开话题，说自己好困想回房休息。
　　是的。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午饭，庄春雨下楼和花生一起吃，蹭的民宿员工餐，吃饭的时候，她不费力就打听到苏缈在这订了多久的房间。
　　“到四号。”花生直接拉出表格给庄春雨看，一点儿没把她当外人。
　　庄春雨掰着手指头算：“今天二十九号，三十，一、二、三、四、五……”
　　“还有七天。”
　　剩一周，挺快的。
　　庄春雨稍稍安心。
　　再过一周，苏缈就要回去了，到时候她就不用过得这样胆战心惊。
　　不过话说回来，苏缈一个省台主持人，这么闲的吗？
　　不年不节的，出来一次就玩半个月，正常单位就算是年假都没这么长吧？
　　庄春雨盯着日历沉思。
　　花生歪头观察她的表情，突然好奇：“姐，你打听她做什么？该不会也对人家有意思吧？”
　　花生跟汪月笙也混得很熟，两人差不多大。
　　庄春雨看她一眼：“别乱说，我和她认识，我们以前是朋友。”
　　“正经的那种吗？”
　　“正经。”
　　花生一脸不相信，趴在前台上：“正经朋友你偷偷摸摸跑来问我她订到几号？正经朋友，你怎么不去问她本人？”
　　“小孩子，你不懂的，”庄春雨没打算和她多说，扯开话题闲聊几句，走前问，“对了，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好像是。”
　　“你不是有她电话吗？自己问。”
　　想不起来具体时间了，花生把问题又抛回给庄春雨，几米外，庄春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举起手对着后方比出个“OK”的手势。
　　想着在民宿待着碰见苏缈的概率比较大，庄春雨出门，到古城的画馆里待了整天。
　　回来时，是晚上快九点。
　　上午发出去的那条语音消息，苏缈在半小时前回复了她，庄春雨开小电驴走夜路没看手机，回房坐下，才看见。
　　也是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
　　“嗯，那好……咳咳……那我回头走之前，也请你出去吃一次。”女人虚弱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鼻音更是明显。
　　一听，就是生病了。
　　庄春雨有些意外，昨晚闲聊时人还好好的呢。
　　她打字过去，问些废话。
　　-你生病了啊？
　　发完消息，庄春雨扔开手机，拎起回来时在路边买的一斤樱桃，走进洗手间。
　　半小时后，她吃完最后一颗樱桃，刷着看无可看的微博，切回微信。
　　苏缈还是没回。
　　庄春雨想了想，起身出门。
　　当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苏缈的房间门口。
　　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在等人开门这十来秒的间隙里，庄春雨问自己，真的担心吗？
　　还是只是想过来看看。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有了答案。
　　屋内照出来的灯光，勾出纤弱的人影轮廓。
　　苏缈正要开口，喉咙忽然泛起一阵痒意。她偏过脑袋低头捂唇，咳嗽几声，才重新抬头：“你怎么来了？”
　　清清柔柔的脸庞，写满了病弱感。
　　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白海棠，蔫巴巴的，那双总是盛满柔意的水眸，此刻也没了神采。
　　庄春雨望着她，感受自己心脏的变化，看似闲聊：“听你声音不太对劲，给你发消息又没回，怕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出事。”
　　“生病了吗？”
　　“有点发烧。”
　　“昨晚空调开太低，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是吗？
　　庄春雨回想昨晚的天气，好像还挺凉快的，昨晚她都没开空调。
　　苏缈不是很有精神，声音也有气无力，她说话时没再注视庄春雨的眼睛，好看的长睫，垂了下去。
　　下一秒，前额传来温温凉凉的触感。
　　苏缈愣住，掀眼。
　　面前，庄春雨在仔细感受着，纠正她的话：“好像不止一点。”
　　真是有够烫的。
　　昏睡一天，也没想着出门去看个医生吗？也不怕烧傻。
　　苏缈静静凝着她，倏尔，虚弱地勾起唇角：“你是在，关心我吗？”
　　那双黯淡无光的黑眸里，掺了星点笑意。
　　庄春雨听见自己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碾过，生根，发芽。
　　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吻上面前这双唇，将虚弱的苏缈抵在墙边，掠走她为数不多的氧气。
　　很坏的念头，十分糟糕。
　　庄春雨的视线落在女人的唇上，轻轻一晃，又移开。
　　她收回手，回答苏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觉得这本会是一帆风顺的甜文吗~~~


第7章 你还要吗
　　你还要吗 还喜欢我吗。
　　曾经摆在透明橱窗里，那件没能带回家却十分昂贵，很多人都想要的玩具，现在就摆在你面前，你还要吗？
　　如果有人这么问庄春雨，那她会说，不想要了。
　　因为她已经长大。
　　不管是人还是物，过了那个想要的点，后来再看，就觉得不过也就那样。
　　庄春雨始终觉得，很多东西，其实它本身并没有那么好，不过是因为“想要”这种情绪的存在，所以被人主观地赋予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
　　人会被欲望迷住双眼。
　　但苏缈不同与其他任何人和物，因为她就站在这，庄春雨便已经听见了她的心脏在说，还是想要。
　　怎么办？还是想要。
　　大抵是因为，苏缈无需 庄春雨给她赋予任何多余的滤镜，她本身就足够好。
　　而且现在苏缈，比以前更好。
　　“不是带我去镇医院吗？”
　　停好小电驴，两人在一条黑黢黢的巷子前下了车，苏缈环望一圈，转头看向锁车的人。
　　庄春雨将头盔随手挂在车上，领着人往狭窄的巷子里走。手机电筒的光照在脚下，并肩的身影晃晃悠悠，拉得老长：“去镇医院有点绕，你人不舒服，咱们就近。”
　　“诊所？”
　　“不是，是个阿姨，她家里是祖传行医的，听说唐朝那会儿还出过御医，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缈轻轻眨眼。
　　几个呼吸过去，她停下脚步，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语气：“有证吗？”
　　把庄春雨问懵了。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苏缈问的证是什么证，没忍住笑出声，但还是解释：“你放心，她医术很好的，周围十里八乡都有名，经常有人跋山涉水慕名过来，给我也治过几次。”
　　“哦。”
　　苏缈重新迈动虚弱的步伐。
　　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还是有昼亮的白光照在她脚下。
　　庄春雨走在她身旁。
　　苏缈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快十点，这样的小镇在远离景区的地方很少有夜生活，本地居民差不多已经睡下，庄春雨领着苏缈往前走了几十米，在一家门户紧闭的院子前停下来。
　　接着，她摆弄手机，开始拨电话。
　　“杨医生刚睡下，咱们等会儿，她说她上个厕所再来开门。”
　　“嗯。”
　　没几分钟，黑乎乎的院子亮灯了。
　　有人过来开门，把她们接进去。
　　苏缈有些惊讶，庄春雨好像和这个镇子里的所有人都认识，都熟悉，即便是大半夜把人从睡梦中吵醒，主人家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同她说笑闲聊。
　　但随即又释然。
　　因为从学生时代起，好像就是这样。
　　“喝点热水吧，我先去准备工具，你们坐会儿。”
　　医生给苏缈把过脉，放下两杯水，又离开。
　　庄春雨对屋子的陈设以及环境都非常熟悉，医生走后，她坐在那，看起来十分松弛。
　　回了几条消息，她抬头看苏缈，问：“你怕疼吗？”
　　退烧的药苏缈白天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反复发烧，医生说先退烧，针灸放血。
　　庄春雨想着第一次针灸的人，应该都会怕，更何况还要放血。
　　苏缈也很实诚：“我怕。”
　　苏缈沉默了两秒，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庄春雨。”
　　“嗯？”
　　“你在使坏？”
　　“我没吓你！”
　　庄春雨反应过来，否认自己在使坏。
　　什么啊？
　　她在苏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还是十几岁时，那个任性又张扬的大小姐吗？
　　可她只是想说说话，让沉默的气氛变得活跃一些，不那么尴尬。
　　现在和苏缈单独相处，总有一种，熟又不熟的感觉。
　　庄春雨和十几岁的苏缈很熟，和眼前这个苏缈，不熟。
　　“嗯，知道。”苏缈没在意，她此刻没太多的精力去计较这些，声音里都透着沙哑和疲惫，“我有一点累，可以在你身上靠会儿吗？”
　　她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
　　庄春雨没有拒绝。
　　肩膀，沉了沉。
　　苏缈身上异常的体温，还有发间淡淡的洗发香，都渡了过来，好像千丝万缕无形的线，将人圈圈缠绕。
　　世界都安静了，只剩规律起伏的呼吸声。
　　庄春雨又听见自己心跳的异响。
　　她低头，悄悄观察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缈，这人一点儿也不见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放了过来，那双温柔的眼睛轻阖着，巴掌大小的脸生病的缘故，白得惊人。
　　有种易碎的虚弱感。
　　病美人呢。
　　都是妈生的，怎么苏缈就能生得这样好？
　　庄春雨边看，边腹诽。
　　虽然她也不差。
　　“她这个咳嗽有点严重，不是受寒引起的，估摸着有一阵了，一会儿放完血再配合普通退烧药一起，争取能把这烧一次退下去，不能再反复了，有条件之后最好还是去医院开个详细检查。”
　　门口，杨医生拿着针灸包和消毒工具掀帘而入。
　　“是之前病过一次，肺炎没好全。”
　　庄春雨肩上重量一轻。
　　苏缈坐起来，解答医生的疑惑，又咳两声。
　　“那就说得通了。”
　　“开点中药回去熬吧，她住的地方应该能熬？”医生说话的时候看向庄春雨，她默认两人一起，庄春雨身为陪看的那个该为病人负责，类似于监护人，“没有药罐就到镇上去买个，问老板借一下后厨……还有，好好调理，该忌口忌口。”
　　庄春雨：“知道了杨姨。”
　　在你来我往的闲聊里，苏缈按照医生的指示将手伸出去，针扎进xue位里确实不痛，但她还是下意识皱眉，朝庄春雨所在的方向偏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缈的眼波晃了晃。
　　很快，一颗颗细小的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
　　半个小时后再量体温，果然已经在降。
　　医生将几个捡好的药包拿过来：“抽烟喝酒吗？”
　　这话，是在问苏缈。
　　庄春雨却和医生一起望向她。
　　苏缈摇头：“不抽烟，不喝酒。”
　　啊……
　　庄春雨意外，又不意外，无意识嘀咕：“还和以前一样乖。”
　　三好学生，不像她。
　　苏缈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庄春雨起身，做最后的收尾，“大半夜的打扰你了杨姨，多少钱呢？我付一下。”
　　从侧门出来，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苏缈精神头比来时好很多了，庄春雨便捡着话同她聊，从“你对中医一无所知”，聊到肺炎：“身上有病还出来旅游？你不怕死啊。”
　　苏缈像是知道庄春雨会问这个，笑了笑：“我想来。错过这趟，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句回答，让庄春雨有些惊讶：“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
　　“嗯？”
　　“我是说，我以前认识的你不会这么做。”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都长大了。”
　　苏缈用她的话回答她。
　　庄春雨挑挑眉，不否认。
　　“你好像对这个镇子的每一处都很熟悉。”
　　“算是吧，刚到这里的时候晚上失眠睡不着，就喜欢到处乱逛。”
　　“不怕吗？这里很多小巷里，都没有灯。”
　　“不怕啊。”
　　庄春雨轻声：“这里的环境相对国外来说，已经很安全了，这里只是黑而已。”
　　苏缈转头，有一点点疑惑。
　　什么叫，“只是黑而已”？
　　庄春雨舔舔唇，表情闪过一丝不自在，说笑着圆了过去：“哎呀，我的意思是说在国外很多地方，繁华热闹都只是表面，像我们那些留学生圈子，里面大部分人都只是瞧着光鲜亮丽，实际上私下里，早就乱成了一锅，装得人模狗样。”
　　苏缈被她逗笑：“你也是吗？”
　　“我当然不是。”庄春雨撇清自己，用了一个很有趣的形容，“我是，正直的小白杨。”
　　当然，现在已经不小了。
　　“嗯……”
　　很明显的笑音，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晚风都变得轻盈。
　　庄春雨接着说：“所以我说水镇很好，不吵闹，不喧嚣，这里的人都很好。”
　　“那这几年，在国外有交女朋友吗？”
　　风，好像忽然停了。
　　庄春雨唇边的笑意也凝了一瞬。
　　仍旧没有变化的，是苏缈那双明净的眼眸。
　　她转过头，看向庄春雨。
　　庄春雨撇撇嘴，漫不经心：“当然有。”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转头去看苏缈。
　　就这么小段路，走了一万年那么久。
　　车子安安稳稳地停在巷口，庄春雨伸手去拿头盔：“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头没那么晕，身上多了些力气，额头应该也没那么烫了……”
　　“你要摸一下吗？”苏缈问她。
　　就像今晚在门口那样，用手背碰碰。
　　这其实不算是件有多暧昧的事，可从苏缈嘴里说出来，就有了暧昧的感觉。
　　但她没有等来清凉的手背。
　　庄春雨将手里的头盔轻轻套在她头上，左右而言他：“咦，我发现我这个头盔也很衬你诶，难道真是长得好看戴什么都好看吗？”
　　“你烧刚退，不能吹风，得遮严实点。”
　　庄春雨一本正经，正直得，好像一颗真的小白杨。
　　苏缈牵出个淡淡的笑，扶了扶头盔，温温地看向她：“那现在呢。”
　　“有女朋友吗？”
　　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这种温柔的侵略性已经让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第8章 变量
　　变量 你描述的，好像是我。
　　“没有。”
　　“怎么，你要帮我介绍吗？”
　　庄春雨一改先前躲躲闪闪的态度，忽然大方起来。她一手撑腰，别开耳边的碎发，脸上的笑容自信，且张扬，“其实我这个条件确实不错是不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嗯……艺术气质也是有一点的。”
　　苏缈凝着她，笑了。
　　“走吧，回去。”
　　“不给我介绍吗？”庄春雨不依不饶。
　　“那你说说看，喜欢什么样的？”
　　跨上小电驴，庄春雨摆了下车头直接上路，说话时，她会稍稍向后偏头：“得漂亮，有气质，还得谈吐优雅，我喜欢温柔一点的，最好是姐姐类型，有点小钱吧，毕竟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静谧的小镇夜晚，车轮哐当哐当碾过石板路，风声呼啸而过。
　　苏缈的声音便被衬得格外柔软：“你描述的，好像是我。”
　　“？”庄春雨噎了下。
　　原本只是糊弄人的话，仔细一想，这标准还真能和苏缈吻合上。
　　冥冥中，仿佛注定。
　　漏掉半拍的心跳，被藏进呼呼的晚风里，她转开话题：“你没听清楚吗？我说的是姐姐类型，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比我小。”
　　“比你大半岁。”
　　“哦。”
　　“那算了，其实我自己也挺姐的。”
　　心跳又乱了一瞬。
　　庄春雨选择收回说出口的话。
　　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眼前这个苏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诡异。庄春雨斟酌着避开：“但你们主持人圈子里，是不是还挺多这种类型的？”
　　“回头帮你问问。”
　　庄春雨有点意外。后视镜里，她看不真切苏缈那张被夜色模糊过的脸，只能顺着继续接话：“那我先谢谢你。”
　　“专心开车。”
　　苏缈主动结束话题。
　　回到民宿时刚好十一点半，前台没人，两人在楼梯口道别，谁都没有提明天和下次。
　　从浴室出来，庄春雨裹着一身潮湿的气息钻进干燥的被窝里。
　　闭眼，酝酿。
　　脑海里浮现的出来的画面，是两个十几岁的穿着校服的女孩。
　　那时候苏缈也像现在这样，和她走得很近，对她做一些暧昧又不暧昧的小动作，还有眼神交汇。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庄春雨确信自己不是单恋。
　　今晚仿佛场景重现。
　　又睁眼。
　　睡意全无。
　　按理说，她最近一段时间的作息已经趋近正常了，也很久不熬夜，加上今晚外出折腾的这趟累着了，应该能很快入睡才对。
　　但她没有。
　　也就是说，在这堆能够影响到她睡眠的因素里，出现了一个不可控的变量。
　　这个变量的名字，叫苏缈。
　　捱到后半夜，庄春雨终于撑不住睡过去。
　　第二天她起很早，下楼吃过饭，路过前台的时候她看一眼日历，视线落在“30”这个数字上，脑海里闪过一个大写的“十”，像在倒数。
　　今天是第十天。
　　花生说，苏缈会在这里停留十五天。
　　今天天气不错，湛蓝的天没有半片云朵，和从漫画里倒出来的标准天空并无二样，庄春雨抱着平板窝在一楼角落靠窗的位置，开始赶稿。
　　九点半的时候，汪月笙下来了。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没睡好，甚至是没睡。
　　她端着早餐来到庄春雨这边：“早上好Ring老师……”
　　汪月笙边说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庄春雨手里的笔没停：“昨晚没睡啊？”
　　“嗯……这两天都没睡好，昨晚到三点。”
　　三点？
　　那挺能熬的，比她能熬。
　　话没说两句，楼梯上又下来人了，这回是苏缈。
　　庄春雨她们坐的的位置正对下楼的楼梯，有人下来，一抬眼就能看见，所以苏缈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两人，并如往常一样和她们打招呼。
　　抢着接话的人仍是汪月笙，她变脸似的，一转头脸上就堆满了笑：“苏老师也早上好，今天早餐很不错，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苏缈愣了下：“好的。”
　　她不着痕迹朝汪月笙对面的人看一眼，转身走往公共岛台。
　　等她一走，汪月笙转回来，人又萎了。
　　庄春雨觉得好笑：“你刚表现出来的样子，也不像受情伤啊？”
　　“你不懂，那都是我在人前的伪装。”
　　庄春雨笑得更欢了：“你是不是快回去了来着？”
　　“后天退房。”
　　“那刚好，今晚还有个趴，玩完就回程。”
　　“好好找工作，所谓情场失意，官场得意！”
　　为了鼓励她，庄春雨将那只握笔的手攥成拳，做了个十分中二的打气动作。
　　汪月笙这种中二少女，果然很吃这一套：“呜呜呜老师你好会说！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两人聊了会儿，笑声飘到岛台的方向，有人又朝这边望了两眼。
　　没多久，空气掺了点特殊草药香，味道很快就盈满整个一楼。
　　汪月笙吸吸鼻子：“好浓的中药味啊，谁在煮药。”
　　“苏缈病了，昨天我带她去看镇上的中医，医生给她开了几服药调理，估计是她吧。”
　　在有关苏缈的事情上，庄春雨用的永远是‘大概’‘估计’‘可能’这样不确定性的词语。
　　尽管，有些事情她明明能够肯定的说出来。
　　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跟苏缈很熟。
　　汪月笙的注意力成功落在‘生病’这两个字上：“苏老师病了？什么病啊？要不要紧？特地出来玩还生病，这也太惨了吧！”
　　“你可以自己去问。”
　　“……不太方便。”
　　庄春雨玩笑的神情敛起来些，她歪着身子，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落在太阳xue上，轻点：“追不到，就不能做朋友了吗？难道追不到，她就不是你偶像了？”
　　“怎么会？”
　　“但你说得对，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可以关心一下。”
　　“我这就去。”
　　汪月笙说风就是雨，行动力拉满。
　　留下还坐在原地的庄春雨，看似沉思，实则在发呆。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画了整个早上的线稿，不是之前的客稿，也不是什么风景人物，只有个很模糊的轮廓，依稀可以看出，画的是个女人。
　　没心情画了。
　　将平板锁屏，又再坐了会儿，庄春雨起身离开。
　　楼梯上到一半，下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庄春雨扒在木栏杆上，低头往下，叫住苏缈：“民宿每周都会挑两天办活动，好让新入住的客人融入进来，今晚也有，你要参加吗？”
　　苏缈微仰着头，看着她，不答反问：“你会来吗？”
　　庄春雨笑：“我还欠了不少画稿，恐怕没空。”
　　听完她的，苏缈也给出自己的回答：“我今天没发烧了，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应该会留在房间里休息，就不凑晚上的热闹了。”
　　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
　　走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庄春雨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要是，她晚上突然出现呢？
　　苏缈会不会也跟着出现，又改口说，在房间里待得无聊，突然也想一起玩了。
　　“呵……”画面有些好笑，想着想着，庄春雨忍不住发出一声笑音，气息跟着浮动。
　　但有些可惜，没法验证这一幕。
　　因为她欠的稿，真的太多了。
　　当昏黄的夕阳沉进窗子里，斑驳的光影唤醒庄春雨对时间的感知，几乎同时，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里的手机，响了好几声。
　　新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庄春雨拿起手机，下楼。
　　倚在门边等人的时候，却在门口的那条青石路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眼神飘过去。
　　七八米外的一颗槐树下，苏缈蹲在那儿，她手边拎着个透明塑料袋，掌心下，一只橘白条纹的小奶猫，被摸得很舒服的样子。
　　庄春雨密长的睫毛底下，半咪的眼眸，微微眨动。
　　洗旧的日光将猫和人一齐拢成幅温柔的水墨画，在这乡间小镇里。
　　有感应似的，苏缈抬头朝这边望来。
　　当她看清楚倚在门边的庄春雨，眉眼都活了过来，浸染温柔的笑意。
　　她收回手，正要起身。
　　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鸣笛。
　　庄春雨的目光从苏缈身上移走，落到道路尽头，那台缓缓开来的坦克300黑武士上，微微挑眉。
　　辛朝停稳车下来，直接上手：“我抱抱看～～”
　　“大半个月不见，你是不是又瘦了？手感不对劲。”她伸手在庄春雨的腰上摸了一把，“有没有想我？”
　　“……”
　　庄春雨一边笑一边翻白眼：“不好意思，没有。”
　　说完这句，她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回头去看苏缈。
　　苏缈这会儿已经没蹲着了。
　　和抱住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
　　请说一句超过三个字的话


第9章 第三人
　　第三人 演都不演了。
　　庄春雨挣开辛朝的怀抱，顺带拿开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笑骂：“说话就说话，又占我便宜是吧？”
　　很异常的反应。
　　辛朝眸子半眯起，呵笑一声：“你的便宜，我占不得？”
　　话落，她的目光也跟着滑向庄春雨方才看的方向。
　　自然而然，看见了苏缈。
　　“新客人？住我们家的？”
　　庄春雨懒散应声：“是啊是啊，身为老板你还不过去打个招呼，让人家感受一下咱们民宿的热情。”
　　辛朝看她一眼，迈动步子走向苏缈。
　　她一身无袖黑背心加工装裤，栗色长发，脚上是双短靴，看上去不像这家民宿老板，倒像是刚从什么偏远地区下工回来的领队向导。
　　是与苏缈身上那种令人感到舒适的温和截然相反的，一种，充满野性与生命力的，性感。
　　“辛朝，辛苦的辛，朝阳的朝。”辛朝朝她伸出手，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的名字很好记，可以理解为辛辛苦苦朝九晚五当牛马，特别命苦。我是这家民宿的老板，前两天就听花生说咱们家住进来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主持人，应该就是你吧？”
　　“确定不是夸张的修饰吗？”苏缈莞尔一笑，温声，“苏缈，缥缈的缈。”
　　她搭上辛朝的手，回握，点到即止。
　　待客套完毕，辛朝又说：“名字也很有气质。”
　　庄春雨看不下去了，远远喊一声，透着股催促味道：“喂？”
　　辛朝回头望一眼，看向苏缈，作结束语陈词：“我刚回来，先把东西搬进去，希望你在我家民宿住得开心，回见。”
　　苏缈点头：“回见。”
　　就这么四五分钟的时间，太阳已经整个沉落，唯剩天边飘着几朵霞红色的云，静谧的蓝调时刻，缓缓来临。
　　庄春雨绕过车头朝她走来，提醒一句：“一会儿天黑后温差就上来了，这里是风口，你要在附近逛的话，最好上去加件衣服。”
　　“嗯……”
　　苏缈长睫扑扇着，像是还有话要说。
　　庄春雨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车后方，辛朝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庄妹你快过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庄春雨懒洋洋地探身：“是什么？”
　　“帮我把行李搬进去再告诉你。”
　　*
　　晚上，院子里燃起篝火。
　　灯带亮起，椅子稀稀拉拉摆一圈，想玩的客人三三两两从楼上下来，随意落座。
　　花生在不远处架起三脚支架，在调试录像设备，准备为之后的民宿宣传拍点素材，汪月笙在她旁边凑热闹，两人嘀嘀咕咕。
　　活动八点开始，现在还差十几分钟。
　　辛朝从室内直接拉了好长一根线出来接在音响上，放轻音乐。
　　由于音响够贵，所以让人耳朵很舒适。
　　庄春雨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望望，时不时就会有人和她打招呼，基本都是从微博来的，关注她的一些粉丝。
　　“要吃吗？”辛朝从旁递来一包刚开的牛肉干。
　　庄春雨光是看一眼就撑了，她竖起掌心，推回去：“姐，我们刚刚才吃过晚饭。”
　　“不耽误。”
　　庄春雨沉默。
　　倏尔，她抱住肩膀，幽幽开口：“说实话，我不应该坐在这里，我这会儿应该坐在房间里赶画稿。”
　　“陪陪我嘛，怎么说我也给你带了一盒那么贵的颜料回来，而且呆不了几天又得走了。”辛朝语气软下去，习惯性往她身上靠。
　　庄春雨也不躲。
　　她想想，辛朝给她带的那盒颜料确实不便宜，也不好买，是加入当地特殊矿物制成的。
　　“那什么时候走？”
　　“你是真没良心啊，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两人在这低声拌嘴，斜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苏老师”，汪月笙同人闲聊的空隙，抬头就看见了从二楼下来的苏缈。
　　庄春雨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身上多出的那件薄外套。
　　还挺……听话的。
　　思绪游离间，人已经越过其它空位，来到了她面前。
　　“这里有人吗？”
　　苏缈示意她右手边的空位。
　　庄春雨摇头。
　　苏缈点点头，落座。
　　几秒后，庄春雨懒散的坐姿变得规矩许多，她抿抿唇，顺便将靠在自己身上的辛朝轻轻推开：“你好重，起开。”
　　辛朝蹙眉。
　　又几秒，庄春雨还更过分地挪了挪椅子。
　　辛朝直接气笑。
　　庄春雨挪一寸，她也跟着挪一寸。
　　庄春雨忍不住了，小声问：“你干嘛？”
　　辛朝却不理会儿她，正常音量，边问边笑话她：“那你在干嘛？”
　　两人这边的动静引起其它客人注意，苏缈也偏头，大大方方地看。
　　感受到身旁这道视线，庄春雨脸开始发烫，她清清嗓子，义正言辞：“人多，太热了，坐开一点这样好过风。”
　　“今晚十九度，你和我说热？”
　　“法律规定十九度不准热吗？我体热行不行啊？”
　　庄春雨是真急了，开始撵人：“过去一点你。”
　　辛朝看一眼她身旁的苏缈，默不作声，将椅子挪回原来的位置。
　　片刻后，庄春雨又转头，看向右边的苏缈：“你也过去一点。”
　　真是无语了，她本来想把椅子挪开离辛朝稍微远点，免得苏缈误会，虽然这么做并没有任何的意义，结果这么一挪，离辛朝是远了，但离苏缈很近。
　　她往左挪不是，往右挪，也不是。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不动，让两边的人挪。
　　“……我吗？”苏缈难得重复一遍她的话，带点迟疑。
　　庄春雨用睿智的眼神看她。
　　不是你，还能是谁？
　　本以为只是庄春雨和辛朝之间的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
　　苏缈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庄春雨坐在中间，和两边的人分别隔着两拳宽的距离。
　　她装模作样，以手为扇，放在脸旁扇了扇，转过脸去看苏缈，开始闲聊：“不是说晚上不来，要在房间休息吗？”
　　她上午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就知道苏缈是冲着她来的。
　　演都不演了。
　　但是苏缈啊苏缈，你图什么呢？
　　苏缈眨了下眼，出口的话和庄春雨预料的几乎分毫不差：“一个人在房间待着无聊，听见楼下动静很热闹，下来看看。”
　　庄春雨差点笑出声。
　　不好说。这种感觉，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你不也说没空，要赶稿吗？”
　　憋笑还是有些难度的，庄春雨废了些功夫，双手抱肩往椅子上一靠，撇嘴：“辛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不了几天又要走，非要我陪她。”
　　坐在一旁的辛朝听见自己被提到，转过脸，再次友好地冲苏缈笑笑：“牛肉干吃吗？”
　　苏缈礼貌地摆摆手：“不用了。”
　　庄春雨拿眼神瞪她：“别吃你那破牛肉干了，时间差不多可以开始，你的活动主持人呢？”
　　“今晚我自己来。”
　　辛朝拍拍手，放下牛肉干，直接起身。
　　不得不说，她这两下，敛起玩笑神色正经的时候站在火光里被气氛这么一烘，还挺有魅力，姐感十足。
　　庄春雨不意外听见周围响起女孩们窃窃私语的讨论，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照。
　　辛朝很有磁性的声音通过话筒，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庄春雨眸光微闪。
　　或许苏缈还不知道，她们这家民宿，一个窝打下去钓上来的全是女同。
　　而这种每周定期举办的活动，无异于拉子交友现场。
　　为什么呢？
　　因为作为宣传委员，她的性取向从未遮掩过。
　　粉随正主不是。
　　一个女同博主的粉丝，能直到哪去？
　　苏缈混在其中，真挺异类的。
　　还容易让人误会。
　　“你们关系很好。”
　　乱飞的思绪里，忽然飘进来一道干净的人声。
　　苏缈刻意放低音量。
　　庄春雨想也没想：“她是我回国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虽然毫无关系，却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所以关系好。
　　只是这样的感情，不足为外人道。
　　夜色下的热闹一浪盖过一浪，如果是喜静的人往这坐，估计只会觉得喧嚣和吵闹。
　　苏缈会觉得吵吗？
　　庄春雨不知道。
　　辛朝主持了个开头，然后把剩下的扔给花生，自己躲回座位上。
　　她抱回来一箱啤酒，供大家自取饮用。
　　庄春雨开了一罐，辛朝也顺手开一罐，当她准备让庄春雨递给旁边的苏缈时，庄春雨拒绝了：“她病没好，不能喝酒。”
　　这其实是一个很微妙的立场。
　　凭什么，她可以帮苏缈拒绝别人？
　　反应过来这点后，庄春雨装作若无其事，偏头找补。她舔舔唇，朝苏缈眨眼：“我是说应该……是吧？”
　　苏缈又笑：“嗯。”
　　笑笑笑，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到底在笑什么。
　　庄春雨悄声腹诽。
　　整晚，气氛都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平衡点。
　　活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缈抽中支互动签，花生知道她是个误入女同局的公众人物，没打算为难：“苏老师，那就说说最近一次撒谎的内容是什么吧？”
　　苏缈有很认真想，最后很无奈：“我最近撒的谎，有点多。”
　　院子里翻起阵阵笑浪。
　　节目效果被突然拉起，花生愣了两秒，配合道：“那就随便说一个无伤大雅的吧。”
　　苏缈长睫忽闪着，沉吟：“我来水镇，是为了旅游。”
　　话落，大家都愣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她这句，是谎话。
　　那么真话是……
　　我来水镇，并非为旅游。
　　作者有话说：
　　感谢9.8-9.15送出霸王票和营养液的朋友：
　　春日青 深水鱼雷 1个；恒馨 火箭炮 7个 ；张满月 火箭炮 1个 ；昼星 手榴弹 1个 ；阿真 地雷 7个 ；小王是不王 地雷 5个 ；绛橘色的雨滴 地雷 4个 ；陈、后女友我妈让我喊你回 地雷 2个 ；松溪、初心难忘、78875976 、月亮岛、莽夫小宝贝、好想放假、耶耶的耶、玖柒凌地雷 1个
　　-
　　於菟118瓶，阿真84瓶，eac 81瓶；62瓶；萝卜叶48瓶、隧道都光明40瓶；松溪39瓶；谷雫秋38瓶；10086 35瓶；11 30瓶；后女友我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27瓶；55864728 25瓶；为我留一盏灯、郑能量。20瓶；奔跑的蜗牛17瓶；不够看啊啊啊16瓶、你为什么放弃治疗15瓶；枫—泊12瓶；今轲的文真好看！、晓茗的流星一、燕麦片、都好的天蝎10瓶；比宝9瓶；最好的我们8瓶；yushi0730、陈、莽夫小宝贝、挑灯看剑7瓶；玛卡比卡嘣卡、小兔快跑_999 6瓶；初心难忘、星阑Y、沙漠鱼豆腐、小王是不王、niotpac5瓶、；魔术师V、，，，4瓶；易安-yyy3瓶；唯一、温敏、里脊肉大帝、阿拉奔波、闪耀人间的美貌、乘风去流浪&、60067915、JC2瓶；云澜、不如见一面、想发财、玖柒凌、柳言兮、74236486、池唐游余、35971176、好想放假1瓶


第10章 是
　　是 那现在还喜欢吗？
　　这轮热闹过完，又进入下一轮。
　　每个人都很沉浸。
　　但，庄春雨右边的位置空了。
　　铁桶里的木材被烧得噼里啪啦，冷不丁，火花炸开，升起的火舌开始往朝着边缘外跃，贪婪地，想要往外吞噬一切。
　　为什么？
　　因为添柴的人有意将这火焰燃高，想要看它迈出这一步。
　　贪心的一步。
　　庄春雨觉得自己就是那火焰，而苏缈，就是那个不断添柴的人。
　　“是她吗？你之前说过的那个。”
　　辛朝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移了过来，两人之间刻意拉开的间距，没了。
　　她的身体稍稍前倾，影子笼住庄春雨的脸，身后，是摇曳的火光。
　　“什么？”
　　庄春雨在走神，反应有点慢。
　　辛朝盯着她，像在审视。
　　倏尔，庄春雨反应过来，她往椅背上一靠，无奈叹息：“是她。”
　　刚到水镇那会儿，庄春雨和辛朝的交情与日俱增，而人与人的关系要在短时间内变得那么好，难免相互交换一些信息，以证明，我的世界，欢迎你的到来。
　　而这些信息，就是我给你的通行证。
　　是信任，是交换。
　　庄春雨曾经对辛朝说过，她没谈过恋爱，但是学生时代喜欢过一个人，哪怕是伦敦留学的那几年里也会经常想起。
　　她问过辛朝，人是什么很长情的动物吗？怎么能记一个人记那么久啊？
　　辛朝当时的回答的是，你喜欢的并非这个人本身，而是回忆里，那段被幻想和滤镜修饰过的过往。
　　因为回不去和留有遗憾的尾巴 ，才格外让人稀罕。
　　刚开始，庄春雨觉得辛朝说得对。
　　但经过这几天，她又觉得辛朝说得不对。
　　这套理论放在苏缈身上，就不适用。
　　辛朝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她：“她刚刚那话是对你说的吧，不是来旅游的，应该是来找人的。”
　　至于是找谁，答案已经很明显。
　　“……”庄春雨垂眸，抿一口酒，摇头，“不知道。”
　　“她在钓你，你没发现吗？”
　　庄春雨掀眼：“人家是直的。”
　　“直的？”辛朝笑出声，笑声混在人群稀稀拉拉的说话声里，用一种“她是直的，我看你是智障”的表情看她。
　　“那你还喜欢她吗？”
　　“不知道。”
　　庄春雨又摇头，没有聚焦的瞳孔朝望天际。
　　魂都不在这，早飘走了。
　　辛朝有些无奈：“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哎呀，你别问了，我脑子好乱，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求你了。”庄春雨捏着啤酒罐子，双手合拢，愁眉苦脸朝辛朝拜了拜。
　　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她现在也很茫然，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
　　辛朝挑这时候问，问也白问。
　　“那聊点别的？”
　　庄春雨直接拒绝：“现在什么都不想聊。”
　　十几秒后，她手机响起一笔转账提示音，解锁后，庄春雨震惊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满脸云淡风轻的女人：“你中彩票了？”
　　“今晚不是耽搁你画稿的时间了吗？这趟出去收了一大笔款，借你点，这个月不是要还助学贷？”
　　辛朝说这话没看庄春雨，摇曳的火光在她脸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出手，真的很大方。
　　庄春雨沉默一瞬，钱原封不动退回去：“我不要，最近赚得还行，还贷款的钱够了，等实在没钱我再找你借。”
　　不知道苏缈去哪了。
　　她看看右手边的空位，喝完手里剩下的啤酒，重新拿一罐。
　　又过几分钟，辛朝抬腕看一眼时间。
　　庄春雨瞥见她的动作：“怎么了？”
　　“她去得有点久，”民宿做久了，安全意识这块早已经植入辛朝的骨子里，“我记得刚刚人没往后院走，好像去大门外边了，怕出什么事，我得出去看看。”
　　“我去。”
　　没等辛朝说完，庄春雨人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空座从一个变成两个，还是并排。
　　苏缈之前答完花生的提问，接到个电话就出去了，庄春雨也没注意时间。
　　被辛朝这么一说才发觉，人离开得是有些久了。
　　庄春雨曾经说过水镇的治安不错，但不代表一个女孩子半夜走在外面，就很安全。
　　无论多低的概率，只要碰上，就是百分百。
　　然而她的担心，很快变得有些多余。
　　还没出大门，庄春雨就听见了苏缈熟悉的语调声，与傍晚时分遇见的位置一样，还是那颗槐树，有些年头的路灯将人影子拉得老长。
　　庄春雨听了会儿，觉得不太礼貌，又折回去。
　　辛朝见她这么快回来，朝她身后好奇地张望：“怎么了，没找到人？”
　　庄春雨摇头：“没事，还在打电话，就在门口。”
　　她从椅子上捡起那罐没喝完的啤酒，重新坐下。
　　没多久，苏缈也回来了。
　　活动十点结束。
　　今晚人多，热闹，散场后院子里被弄得有些乱，花生一个人收拾不过来，辛朝这个做老板的自觉参与进来。
　　庄春雨想着自己在这白吃白住，跟着搭把手。
　　苏缈也没走。
　　用来装垃圾的编织袋很快装满，庄春雨跟苏缈分别提一只角，将袋子拎到街口的大号垃圾桶前放好，等明天垃圾车上班拖走。
　　藏了整晚的月亮终于舍得从云层里冒头，漏出点月光，照得脚下的影子晃悠悠的。
　　有人憋了整晚的话，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你要提前回去吗？”
　　“什么？”苏缈转头。
　　庄春雨斟酌着言语：“你刚刚出去接电话，去得有点久，我不放心就出来看了看，不小心听见一点。”
　　“你是要提前回湘城吗？”
　　庄春雨又问一遍。
　　苏缈在省台工作，现在就在湘城。
　　她问完以后有些不自在，于是伸手去摸手机，低头看屏幕，按亮，看一眼时间，又锁屏，像是在缓解某种情绪：“如果你要提前走的话，什么时候？我看看时间，这两天安排一下可以陪你到处去玩玩，嗯……你大老远过来一趟，哪都没去也挺扫兴的……”
　　就当是尽地主之谊吧。
　　高三那年没道别，这次好好画个句号。
　　庄春雨对自己说。
　　可苏缈却摇头：“我不会提前走。”
　　这就让庄春雨有点意外。
　　或许，不止是意外。
　　庄春雨发现自己还有一点，开心。
　　“就听见了这个吗？”
　　苏缈轻声。
　　有片羽毛落了下来，落在庄春雨的心湖。
　　涟漪轻晃。
　　苏缈注视着她：“其他的呢？”
　　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民宿大门了，院子里的光越过门槛，铺到路边，苏缈停下步子，不再往前。
　　庄春雨被她牵引着，跟着停住脚步：“也听见了一些。”
　　“哪些？”
　　“你生病了，电视台能给你批这么长的假，是以为你要养病。”结果苏缈偷偷跑到水镇来，还被人拍到，发到了网上，现在有一点质疑的声音。
　　明明不是什么好事情，苏缈却在笑：“嗯，台里很生气。”她说，“但是我有自己的理由。”
　　庄春雨屏住呼吸。
　　她当然知道。
　　就像辛朝说的那样，水镇有什么？
　　如果不是风景，那与苏缈相关联的，就只剩自己了。
　　庄春雨出现了短暂的耳鸣，一瞬而过，心脏也开始发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是因为我吗？”
　　来这的理由。
　　被庄春雨突然的直白惊讶了一瞬，苏缈别起耳边的碎发，弯眸：“是。”
　　庄春雨歪头，又问：“那在网上看见的应该也不止是旅游安利，还有我跟粉丝的合影吧？”
　　不然的话，也没有别的渠道能知道她在这了。
　　苏缈：“是。”
　　庄春雨：“所以我当初向你表白，也不是一厢情愿，你……也喜欢我？”
　　苏缈咬唇：“是。”
　　从心脏开始蔓延的胀痛感游遍四肢百骸，纵使早已经猜到答案，可真正听见时，庄春雨还是感觉被人重重抡了一拳。
　　被打得满地找牙，分不清东南西北，一点儿也不想爬起来了。
　　趴着就挺好。
　　这样的答案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惊喜，甚至是，有些过于残忍。
　　沉默。
　　苏缈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下，她后知后觉，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发展顺利。
　　哪儿，不太对。
　　但她不知道。
　　苏缈半张着唇：“你还有其他……”
　　凉风钻进喉咙眼，又是一阵咳嗽声。
　　庄春雨抬头看一眼黑黢黢的天，目光落在苏缈因为咳嗽而颤动的薄肩上，心情五味杂陈，却仍故作轻松地错开了话题：“今晚的风有点大诶，回去再说吧。”
　　她不敢再问下去了。
　　那现在还喜欢吗？
　　她怕苏缈的回答依然是，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V前随榜单，明天要断更一天不更新，后天晚上八点见~~


第11章 聊五毛
　　聊五毛 她，现在是外人。
　　你喜欢我吗？
　　我曾问过你吧。
　　*
　　庄春雨自小家庭富裕，去过不少国家，看过很多片不同的天，但私心里还是觉得，伦敦的夜晚最暗、最黑，最没有人情味。
　　当然，这并非客观意义的上的评价，而是由强烈的主观情绪引导，所得出的结论。
　　去到伦敦的第五个月，庄春雨接到爸爸打来的国际长途，被告知家里的生意出现变故，他和妈妈已经离婚了。
　　而她以后的生活支出以及留学的费用，会由父母双方，各承担一半。
　　是通知，不是商量。
　　两周后，庄春雨才辗转从别人口中知道，原来，她的爸爸妈妈早就离婚了。
　　在很多年以前。
　　并且，他们各自早都有了新家庭。
　　庄春雨还有两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妹妹，所谓的夫妻和睦，家庭温暖，不过是利益捆绑之下需要维持的体面。
　　如今利益散了，家自然也就散了。
　　这件事情过于荒诞，却足够轻易击垮十八岁的庄春雨，不费吹灰之力。
　　她的精神世界，一夜坍塌，焚至荒芜。
　　ual的学费，加上在伦敦租房、生活还有各种消费和旅游，庄春雨半年花掉家里80万。
　　按照她从小到大的消费习惯，这其实，并不算多。
　　家里出事后，爸爸说，预算需要缩减，于是一年的预算标准从无上限，直接缩水到70万。
　　按照当地的平均消费水平，这其实很够了。
　　代价不过是庄春雨不能再满世界到处飞，到处玩，她住的地方也需要重新找，要接受同人合租的生活，和昂贵的奢侈品说再见。
　　这，都无伤大雅。
　　但庄春雨查余额的时候，发现只有妈妈打过来的35万，而爸爸负责的另一半，不见踪影。
　　最开始，她以为是爸爸太忙，忘记了。
　　于是，连着两周，她打了好多个国际长途，最后还是通过妈妈那边的催促，足足晚了一个月，剩下的三十五万终于到账。
　　彼时的庄春雨，盯着银行卡里的数字余额，沉默很久。
　　同样是在二十岁，她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自尊心和羞耻心这种东西。
　　而且，强烈得可怕。
　　后来每一次，按时到账的仍旧只有妈妈给的那一半。
　　那时的庄春雨已经懂得成年人世界不开口的潜规则，她没有再不识趣地去讨要那剩下的一半，而是选择了自己想办法。
　　ual本科三年，其中有两年多的时间，她活得相当艰难。
　　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向曾经“很爱”自己的父母，开口求助。
　　爱你的人，何曾需要你开口求助？
　　只有不被爱的，才需要。
　　当被爱的泡沫被打破，庄春雨不是很想面对，自己已经变得“多余”这个事实。
　　所以在“拥有后再失去和从来不曾拥有过哪个比较好”这个辩题上，她有足够多的经历去发言。
　　“我也追过她，但没追到。”
　　单方面的遗憾总会被时间抚平，因为它只有一个人的分量。
　　但双箭头，不是。
　　而错过更代表着，幸运，从未降临。
　　还有，不被选择。
　　就像她的爸爸妈妈，最终，也都选择了自己和新的家庭。
　　扔完垃圾回来，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对了，就连花生这个局外人都瞧出来。辛朝则是好奇她们出去丢个垃圾丢了将近十分钟，都说了些什么。
　　苏缈看着庄春雨，指尖微蜷：“那我先上去了。”
　　她其实更期待，庄春雨会开口挽留，或者说“等等，我和你一起上去”之类的话。
　　但庄春雨没有。
　　“好。”
　　“夜里风大，晚上睡觉记得关窗。”
　　庄春雨轻声。
　　她仍旧在关心，但除了这种程度的关心，没有多余的字眼。
　　待苏缈走开，辛朝悄无声息从背后靠近：“又被拒绝一次吗？”
　　“什么？”
　　“你脸上写着‘失魂落魄’四个大字，有点像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看上去怪可怜的。”
　　庄春雨被她三两句气笑，呵笑一声，抱着肩斜睨她：“我是没谈过恋爱，但不是没人追，也不是没人爱，好吗？”
　　大小姐蔫巴的下去脑袋，又高高昂了起来。
　　辛朝就爱看她这样，而不是蔫头巴脑，失魂落魄。
　　视线在庄春雨那张昳丽的脸上游一圈，落在她那又蓬又粉松软的发顶上。辛朝唇角一勾，调侃：“别低头，皇冠会掉。”
　　庄春雨无语死了：“你真的好土啊，这个梗又老又土……”
　　“那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庄春雨不假思索：“别哭泣，坏人会笑。”
　　辛朝乐了：“你瞧，你都知道，那有没有可能其实你也挺土的哈哈哈哈！”
　　坏心情在烂梗面前暂时败下阵，庄春雨无语得笑出了声。
　　院子里笑闹声清晰传到一楼大堂，正上楼的苏缈循着动静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上楼的脚步，顿了顿。
　　错愕，不解。
　　就在刚刚，庄春雨的情绪是明显表现出来的低气压，然而她一走，对方就在另一个人面前很轻松地笑了出来。
　　也是这时，苏缈才发现，重逢以来的这些日子，庄春雨其实并没有用最真实的一面与她相处。
　　她们接触交流，对方总是在斟酌、衡量，戴着张一丝不茍的面具，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正是因为曾经见过庄春雨最鲜活的模样，所以苏缈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分在多外围的圈层。
　　她，现在是外人。
　　这是一个不争，却让人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回到房间里，苏缈坐在晒着月光的小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终于开始质疑自己，有些着急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夜晚的黑，蔓延到房间角落的每一处。
　　近乎半透明的云层，像给月亮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朦朦胧胧。
　　看似美好，实则，遥不可及。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到快自动挂断时，苏缈才仿佛活过来，伸手接起电话。
　　“你拍个视频，解释一下这个时间节点为什么会在水镇。文案我已经发过去了，你自己看着改动，情绪要自然，粉丝和资方那边走个过场，好交代。”
　　“好。”
　　“拍好以后先发我。”
　　“好。”
　　“明天十二点之前。”
　　电话那边，女人音色低沉，在交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苏缈安静听着。
　　正事说得差不多，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苏缈，我不管你在那边做什么，五号早上我要看你准时出现在台里，《云边》是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来的，你应该知道轻重。”
　　苏缈呼吸几个交错，整个人终于有了实感。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然姐，谢谢你帮我顶着台里的压力。”
　　“嗯，挂了。”
　　五分钟以后，房间里的灯亮了。
　　苏缈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洗澡，可以让她提神醒脑，收敛思绪。
　　沈钰然发来的文案稿没有太多需要修改的地方，默记几遍以后，苏缈从行李箱里拿出小支架，找到合适的角度将手机架起，开始拍视频。
　　苏缈牵起个笑，朝镜头挥手：“hi，大家好久不见……”
　　屏幕里，笑容开始僵硬。
　　重来。
　　“hi……”
　　忘词了，卡顿住，后面是什么来着？
　　苏缈回忆，又重来。
　　“hi，好久不见，猜猜我现在在哪？”
　　漏词了。
　　苏缈关掉手机，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一口，沉默良久。
　　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劲。
　　这种状态下的她，没法自然地拍完一整段视频。
　　还是明天再说吧。
　　苏缈准备取下手机休息，黑掉屏幕刚一触到她的视线，自动亮屏，状态栏显示就在刚刚，博主Spring发表了一条新微博。
　　Spring：睡不着，来聊五毛钱的天~~~（长得漂亮可以聊一块
　　这么多天以来，苏缈第一次，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你喜欢我吗/我曾问过你吧~~”
　　本章单循推荐：《耿》，不喜欢男声的可以听听宴深或者宗思雨翻唱的女声版，各有各的特点，很应景。


第12章 帮忙
　　帮忙 往下，是庄春雨很漂亮的唇形。……
　　庄春雨很爱和微博粉丝开玩笑，在网上，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设，老粉都习以为常。
　　现在是十一点刚过，时间不算太晚，微博临时建个闲聊群，人数很快就突破一百。
　　这是庄春雨的习惯。
　　每次想闲聊的时候她就临时拉群，聊完解散，大家都不会有负担。
　　-月亮好圆：很久没拉群聊了，最近很忙吗Ring老师？
　　-黄果果的绿泡泡：哈哈哈她估计欠了挺多稿子，所以不敢太高调，得悄咪咪的。
　　-爱睡觉：最近过得怎么样，没背着我们脱单吧？
　　来自天南地北的网友，素未谋面，却通过一根网线互相结识，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玩笑问候。
　　庄春雨吹好头发拿起手机边看群聊消息，边笑。
　　都是些熟悉ID。
　　下秒，她往床上一躺，趴在床边勾着小腿，挑了几条回复。
　　也有不熟悉的。
　　比如，这个昵称叫“缈没”的人。她问了一句：今天过得开心吗？
　　庄春雨回复：很开心啊。
　　是真的，她心情没有最开始那么差了。
　　这几年，庄春雨已经熟练使用逃避这个技能，凡是当下无法解决，不想面对的，统统搁置，只要闭上眼睛，就不会看见，捂住耳朵，就不会听到。
　　比如现在，她就把眼睛和耳朵都捂上了。
　　但，不代表不会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
　　有规律，有节奏。
　　“谁啊？”
　　庄春雨勾着脖子，注意力仍在手机屏幕上，头也没抬。
　　无人回应。
　　楼下院里夏虫的鸣叫透过窗子飘上来，如果不是敲门声太过规律整齐，庄春雨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幻听。
　　回完消息，她起身下床。
　　打开门看见苏缈的那霎那，庄春雨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她也不清楚。
　　或许因为隐约间，已经猜到了。
　　就像之前几次那样。
　　很多事情，都是有预兆的，并非因为她够细心，而是作案的人故意留下痕迹让她发现，进而揣摩，好比有人敞开一扇大门，只为等你迈入。
　　“我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知道你还没睡，可以抽空帮我个忙吗？”
　　“我需要拍个视频，要得急。”
　　苏缈这次没有废话，言简意赅道明来意，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留给庄春雨。
　　不是私事。
　　庄春雨问她：“在哪拍？”
　　“都可以，如果你这不方便的话，就去我那儿。”
　　庄春雨神情有些迟疑，她回头看一眼自己房间，很快决定：“去你那吧。”
　　她房间有一点乱，太私人。
　　关好房门，庄春雨跟着苏缈走。
　　苏缈一边走，一边同她轻声解释说，需要拍的视频是台里临时要求的，但她这趟出门没带支架，刚刚自己在房间试着操作了几次，效果都不太好，所以才来找她。
　　庄春雨安静听着，没有怀疑。
　　她抬起一只手，轻抚小臂，空气凉丝丝的。
　　这两天断断续续落雨，一到夜里温度都比较凉爽。
　　还好，两人住得不远。
　　快走到苏缈房间门口时，庄春雨突然想起自己手机没拿，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一眼。
　　“怎么了？”苏缈跟着停下，看向她。
　　话在嘴里转了圈，庄春雨摇头：“手机没拿，算了，没事。”
　　拍个视频而已，应该很快。
　　庄春雨没多想。
　　事实上，她是个很少愿意去多想的人，所以她不会想，苏缈是不是真的没带手机支架，以及，就这个房间的朝向，对方怎么就能看见她这边亮着灯。
　　这些根本就没费心去编织的谎话。
　　又或许，说谎的人觉得，就算被发现也无所谓。
　　还是第一次进入到苏缈的私人空间，与白日里相处的时候又不一样。
　　庄春雨有种微妙的，越界感。
　　“我去下厕所，你稍等一会儿。”
　　给她拿了瓶水，苏缈转身离开。
　　没有手机用来打发时间，庄春雨的眼神便开始四处乱飘，打量苏缈的房间。
　　苏缈住的房间比她住的那个要大一点，灯火通明的空间里，窗帘一拉，身处其中让人分不清黑夜白昼，轻易就模糊了时间。
　　行李箱铺在床右侧的地板上，虚虚盖着，四件套是苏缈自己带来的，莺草绿的贡缎纯棉，与她本身给人印象相符。
　　还有……
　　她看见一个纸折的“东南西北”，正安静躺在那儿。
　　苏缈这时从厕所出来，温声：“好了，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们开始吧。”
　　“哦，好。”庄春雨回神。
　　其实苏缈要她做的很简单，只是充当一个人型手机支架而已。
　　从镜头里看人，和用眼睛看人，是两种感觉。
　　接过苏缈递来的手机，庄春雨举起，又放下：“其实，我有点建议你要听吗？”
　　苏缈愣了下。
　　庄春雨没管她，接着往下说：“我觉得你坐那边会不会好点？打光也比较自然，面部光线均匀。”她用手指了个方向，“还有，这个拍摄参数我调一下你介意吗？效果应该比原来的好，你坐到那，我拍给你看看效果。”
　　庄春雨忍不住反客为主。
　　苏缈竟也乖乖照做。
　　简单拍了段样片，庄春雨起身走到对方身前，弯腰，侧过屏幕给人看对比：“你看，这是调之前，”她一划，“这是调之后。”
　　身旁半片阴影落下来，笼住苏缈的脸。
　　苏缈微怔，她转头，目光先是在庄春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游一圈，才缓缓落回屏幕：“确实要好很多。”
　　“你学过这个吗？”她微微仰脸，重新看向对方。
　　太近了。
　　近到她每一次呼吸落下，都刚好打在庄春雨的耳旁，近到她甚至能够看清楚，这张瓷白的脸上还覆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
　　往下，是庄春雨很漂亮的唇形。
　　刚喝过水的唇瓣，非常莹润。
　　苏缈不清楚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很冒犯。
　　可能有吧，她想。
　　庄春雨没看她，光盯着屏幕，却欲盖弥彰地抬起只手在耳侧那块来回轻抚，仿佛这片肌肤被灼伤到：“不算，之前在个人摄影工作室做过一段时间，会点皮毛。”
　　其实就是打杂的，哪缺人，她就往哪顶上，好在时薪过得去。
　　苏缈发现，她耳朵有一点红了。
　　比头发的粉要更深、更艳，更加的令人心动。
　　“你……勤工俭学？”苏缈不小心捕捉到某些细节，她神情里点缀了些许疑惑。
　　暧昧顷刻散去。
　　庄春雨脑中瞬间警铃大作。她舔舔唇，睫毛忽闪：“体验生活嘛。”
　　“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话落，庄春雨直腰起身，不等苏缈回答，她已经走回原先拍摄的位置上。
　　苏缈看了她好几秒，才缓缓出声：“好。”
　　长度大概四十秒的视频，中间失误两次，在苏缈调整情绪成功进入状态后，很快拍好。
　　前后不到五分钟。
　　和庄春雨预料的一样，很快。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手机还给对方，庄春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
　　苏缈正低头看视频，听见庄春雨要走，放下手机起身：“你等一等。”
　　庄春雨站在那儿，静望着她。
　　苏缈缓步走近。
　　她微微颔首，将几绺不听话的发丝勾起，别至耳后，轻抬的视线由下至上，游至庄春雨的脸庞。
　　空气在彼此的对视中，沉默几秒。
　　苏缈轻吸一口气，低声：“庄春雨，我们聊聊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谢谢，我鼻涕快要流下来了……
　　“好吧，其实我也猜到了。”庄春雨轻舒一口气，没犹豫地就推翻之前要离开的话。她抬脚越过苏缈，抽出书桌边的椅子，一拉，一摆，坐下。
　　“早晚要聊的，对吗？”
　　她看向苏缈，有种直面的坦荡。
　　今晚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剩下最后那点，早晚要清算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聊什么呢？
　　大约是关于误会，关于当年，关于……此刻的她们。
　　其实庄春雨不是很想知道，也不是很想坐在这，因为聊天往往意味着交互，能得到一些信息，自然也需要给出去一些信息。
　　苏缈笑笑，没立即接话，只是走到房间的小冰箱面前蹲下，转头问她：“要喝点东西吗，水？运动饮料？或者酒也可以。”
　　她观察到，庄春雨今晚喝了不少酒。
　　至少看起来，酒量是不错的。
　　她觉得，喝点这个或许气氛能够稍稍缓和。
　　但庄春雨什么都没要：“不用了，你刚刚给我拿的水我只喝了一口。”
　　“但你房间冰箱里，为什么会有酒？”
　　“不知道。可能是想着哪天我们就要像今晚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应该能派上用场，顺手就买了。”
　　苏缈还挺诚实。
　　见庄春雨什么都不要，她空着手关上冰箱，起身往回。
　　是的，这句话也代表着，苏缈期待和她这样单独相处，期待了很久。
　　重点是，苏缈等到了。
　　这让庄春雨忽然生出种被拿捏住的，不爽感。
　　凭什么当时你说拒绝就拒绝，现在又说道歉就道歉，说来就来，想做什么就做……凭什么？
　　怨气，从心底慢慢翻上来。
　　庄春雨长发一撩，懒懒散散地靠上椅背，直勾勾盯着她：“你算计我啊？”
　　“这叫算计吗？”
　　苏缈来到书桌前，反手朝后撑住桌面，塌了塌肩膀，就这样倚在那温温地看她，很好地承接住庄春雨外漏的任何一点情绪：“你不是没喝？”
　　如大海汪洋那样包容。
　　庄春雨才不管，她长腿一翘一搭，抱着肩膀就开始审判：“就是算计，从你到这的第一天……不！从你在网上看见我消息的那一刻起，你就在算计。什么偶遇、手机没电，等等等等，天呐，苏缈，我以前真没发现，瞧你长得浓眉大眼，背地里心思那么多呢？”
　　苏缈耐心等她输出完，抬手摸摸自己的眉骨。她问：“我的眉毛，很浓吗？”
　　“这只是一个网络流行梗，不是说你眉毛很浓的意思……”
　　庄春雨有点无语。
　　她其实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别上来就开口说往事，沉重到没边。
　　但现在发现，是不是有点对牛弹琴了？
　　苏缈“哦”一声，没太在意这个梗起到的作用是什么，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仍旧稳步向前推进：“原来你都知道，只是装傻。”
　　“……”
　　刚刚才被庄春雨搅轻松的气氛，瞬间又落回去了。
　　谁低低叹了声气。
　　在这一点上，庄春雨还是很佩服苏缈的。无论自己怎么带，苏缈的步调都不乱，总能用一句话将事情带回正轨。
　　可能这就是专业主持人。
　　得控场，得把握节奏，心里得有一条完整清晰的脉络线，走完剧本。
　　庄春雨松开抱肩的动作，低头，指尖抚过好看的鼻梁，长睫垂了下去：“你当初不也都知道，不也装傻吗？”
　　那现在我装傻，为什么不可以？
　　往事被切开一条口子，庄春雨主动打开话题。
　　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小小少年，她有怨气。
　　苏缈有一些始料未及。撑在桌沿边的手，紧了紧：“对不起。”
　　她的声音低下去，这三个字里，有歉疚、有无措。
　　好像，也没有其它的话可以说了。
　　“已经听过一遍了。”
　　庄春雨很轻飘地笑了声。
　　她抹一把脸，掩饰自己的同样生出的无措，问苏缈：“是怕被人议论，被老师知道，传到家长耳朵里吗？”
　　“……是。”苏缈没否认。
　　庄春雨长睫轻颤，吐出两个字：“理解。”
　　话音落地，眼下忽然凉润润的。
　　庄春雨自己也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指尖被濡湿，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哭了。
　　苏缈也慌了神，她松开手，身形一晃就要过来。
　　庄春雨抬手，朝她掌心竖起，另只手在胡乱抹眼泪：“你别过来！”
　　“苏缈，你就站在那别动。”
　　庄春雨的声音带点鼻音，不重，但多了点润意，意思很坚定。
　　苏缈：“庄庄……”
　　“嗯，”庄春雨破涕为笑，看着她，睫毛还湿润润的，“我要是说我不是因为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你信吗？”
　　庄春雨说的是真话。
　　她确实不知道，眼泪为什么就下来了。
　　但苏缈显然不信。
　　她唇角抿成一线，并不言语。
　　是的，这就是那句“不敢”，背后的缘由。
　　一目了然，简单到，用一句话就能带过。
　　苏缈没说自己寄人篱下，也没说当时的处境，不想去美化自己懦弱的行为，因为不敢，就是不敢。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不敢。
　　一切将行为合理化的理由，都只是借口。
　　这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没有修饰，没有苦情戏，没有戏剧性和迫不得已，那个年纪少年人之间的感情可以很坚固，坚固到能够对抗学校、老师、家长甚至是全世界。
　　也能做到不堪一击。
　　只需要一个不闻，另一个不问，只需要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误会，亦或者是，一句违心的重话。
　　头上戴着不存在的皇冠，大过一切的自尊心，不肯低头，在意旁人的眼光和评价，分道扬镳的结局，也是早早能够预见的。
　　看似轻飘的“不敢”两个字，其中的分量，也只有当时的苏缈懂得。
　　所以庄春雨说，理解。
　　十七岁的庄春雨不会理解十七岁的苏缈，那个年纪的她只会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但二十五岁的庄春雨，完全懂得。
　　她看苏缈依旧沉默，扯扯嘴角，露出个笑，偏偏眼角还沾着泪花，笑起来不比哭好看：“我是真的理解，你别不信。”
　　“你看，你道歉，我接受了……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所以以后这件事就此揭过，你不用再自责。”
　　这么看的话，她好像还，挺大度的。
　　庄春雨苦中作乐地想。
　　尽管，她没有资格去怪苏缈，人嘛，更爱自己是理所当然。
　　苏缈一直站在那，沉默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春雨也懒得管，她吸吸鼻子，视线定在对方身后的桌面上：“可以帮我拿点纸过来吗？谢谢，我鼻涕快要流下来了。”
　　是真的快要流下来了。
　　苏缈转身拿过纸巾，递给她。
　　“谢谢。”庄春雨伸手接过，虽然没在哭了 ，但声音还有些闷。
　　她很快发现，苏缈并没有要将手收回去的意思。
　　庄春雨抬眸，看她，这回有点不乐意了：“擤鼻涕也要看吗？”
　　苏缈低着眼，两片薄唇动了动，沙沙涩涩的嗓音慢一步落进庄春雨的耳朵里。
　　庄春雨听出来了，苏缈也不好受。
　　这是一句，晚了将近八年的正式回应与致歉。
　　说不清是鼻涕要流下来，还是眼泪先一步了。
　　头顶落下的强光穿透被浸湿的纸张，直晃眼。
　　苏缈用一句话，带着女孩那天潮湿的心情，抵达时光彼端的此时此刻。
　　而收到这句回应的人，是八年后的庄春雨。
　　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
　　人和人走散，有时候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郑重的理由。
　　-
　　感谢9.15-9.20送出霸王票和营养液的朋友：
　　恒馨 火箭炮4个，阿真 火箭炮1个，小王不是王 手榴弹2个，阿真、小王 地雷3个，阿拉奔波、后女友我妈让我喊你回家、陈 地雷1个。
　　-
　　苏信116瓶，“”（无昵称读者合计）63瓶，zwsczddbz40瓶，萝卜叶18瓶，后女友我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13瓶，阿真12瓶，太妮雪苞、晓茗的流星一、3448077910瓶，於菟8瓶、月亮岛7瓶、yushi0730、小兔快跑_999、阿拉奔波、燕麦片5瓶，沙漠鱼豆腐、初心难忘、魔术师V、挑灯看剑4瓶，比宝、北葵暖阳w 3瓶，枫一泊、山水一程风雪一更2瓶，星阑V、xvvw12345、陈、四十二、JC、王奕1瓶。


第14章 风暴海啸
　　风暴海啸 她的耳朵发烫，呼吸发烫，心……
　　庄春雨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完蛋。
　　她深吸一口气，扒开脸上润湿的纸巾，露出双红润的眼睛看向苏缈。
　　只一眼。
　　然后她就发现了，这个人，她还是好想要。
　　苏缈看上去也快哭了，像朵刚被风雨蹂躏过的白海棠，虽然狼狈，仍旧优雅。
　　其实庄春雨一直都知道，苏缈和自己不一样。
　　她是那种开心就笑，难过就哭，行为动作以及言语表情都和心情直接挂钩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缈完全相反。
　　苏缈开心的时候也会笑，但不是哈哈大笑，也不会弯腰捧腹，她总是很含蓄。
　　她的难过也很含蓄，被分解在无数个细小的反应里，比如，颤动的呼吸，蜷起的指尖，僵硬的身体和一语不发的沉默。
　　还有很多，很多。
　　光是站在这，庄春雨就已经感觉到。
　　那种藏不住，一点点漫溢出来的悲伤，它像涨潮的海水，初始时不起眼，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其中，被整个地淹没。
　　哦，对，还有那双紧抿的唇。
　　庄春雨后知后觉，原来这么多年不见，她还是如此清晰地记得苏缈这些习惯。
　　什么都变了，她们也都长大了。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又让人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庄春雨忽然就释然了。
　　原来这么久以来，不止自己一个人会在意，会想起，苏缈没说话，却又在说话，她全身上下都在争先恐后地告诉庄春雨，当初错过，我也难过，我也舍不得。
　　庄春雨破涕为笑。
　　这一声笑得没头没脑，将还沉重的气氛直接打破，苏缈情绪有些没跟上：“你……笑什么？”
　　“没什么。”庄春雨又用纸巾抹泪花，不过这一次，是笑出来的。她笑了一会儿，认认真真望着苏缈，“嗯……那这算，彻底翻篇了吗？”
　　记这么久，也该翻篇了。
　　余光里，庄春雨看见苏缈指尖又蜷了蜷，对方那张柔美的脸上，表情生动，欲言，又止：“你就没有其它话，想要问我了吗？”
　　她的表情好像写着，“为什么不问我”这几个字。
　　庄春雨凝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发现了她的好玩之处。
　　“我没有，”她含着笑顿一下，吸吸鼻子，眼中的泪花还在闪着，又开口，“但苏缈，你看上去好像还有疑问，你想问什么？”
　　含蓄的人，她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往往比用嘴说要更生动。
　　庄春雨光是被苏缈这样巴巴地看着，都感觉被撩了一下。
　　她呼吸一沉，错开眼，将脸上那点皱巴巴的纸巾彻底揭下，揉成一团，抛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中了，没偏。
　　庄春雨很短暂地快乐了一下，再转头的时候，苏缈已经不在原地。
　　她走到了书桌边，拎起水杯在喝水。
　　苏缈的手也很好看。
　　当她出现在镜头下，大部分人关注到的是她的脸，她的气质，她整个人，但现在，她握住水杯，纤长的五指连着小臂线条，是完美的手部特写。
　　庄春雨是个画手，还是个，女同画手。
　　她接过许多形形色色，主角是两个女人的稿子，做些这样那样的事。
　　所以对于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自然格外关注。
　　喝水，是种明显在缓解情绪的行为。
　　庄春雨才发觉，原来自己之前的尴尬和不自在，落在旁人眼中是如此透明。
　　思及对方之前一系列的行为，苏缈想知道什么，庄春雨其实心里有数，但她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对方。
　　这太难得了。
　　庄春雨很坏心眼地想。
　　“时间不早，要是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就先回去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苏缈身旁。
　　装模作样的人，一点儿也看不出刚刚才哭花过脸。
　　除了眼睛还红红的。
　　先前也是说，要回去，要回去这三个字仿佛什么关键词。
　　苏缈抬眸，握杯子的那只手，指节一点点泛白，杯子里的液体随动作轻晃一下。她的话语伴着晃荡的水声，一同落下：“……现在还喜欢我吗？”
　　终于。
　　苏缈在感觉松了口气的同时，心脏也被同步攥紧。
　　被刻意隐去的前句可以被扩充，完整的句子是：我喜欢你，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庄春雨静默两秒。
　　她松开只手，转身：“要听实话吗？”
　　苏缈眼睫颤了颤。
　　“嗯，”她将杯子轻轻放下，低眸，“你说吧。”
　　庄春雨：“我不知道。”
　　哦。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不知道？
　　委婉地拒绝罢了。
　　苏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庄春雨的声音又响起了：“但每次和你独处，我都会忍不住很想要亲你。”
　　浑浑噩噩沉入海底的人，被一只手捞起，浮出水面，得到丝救命的氧气。
　　苏缈错愕，看向她。
　　庄春雨并不闪躲地回望着，她唇角掖着，眼神不那么清白。
　　“你的眼睛、眉毛。”
　　“你的耳朵。”
　　“你的脖子。”
　　“你的嘴唇。”
　　庄春雨每说几个词，呼吸就要重上几分。
　　这些地方，她都想要亲吻，她声音里藏着无数把小勾子，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将不可见人的欲-望勾出来，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放至人前。
　　对于苏缈来说，却是一场风暴海啸。
　　她唇微微半张着，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做主持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逻辑在线，她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喝完半杯水，现下又觉得口干了。
　　空气还有些闷。
　　苏缈下意识舔唇，端起杯子低头喝水。
　　庄春雨目光捕捉到，在心里又添了一句。
　　还有，柔软舌头。
　　都想要亲亲看。
　　她确实不知道，也不确定这能不能和喜欢画上等号。
　　苏缈缓了一会儿，感受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她的耳朵发烫，呼吸发烫，心也跟着发烫。
　　水杯见底了。
　　苏缈伸出舌尖，又舔舔唇，眼波也像含了汪水。这才开口：“其实，可以。”
　　嗯？
　　这回轮到庄春雨的心率飙升了。
　　可以什么？
　　可以……亲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点糖吧别酸坏了


第15章 画什么
　　画什么 人在搞黄色的时候，就是很容易……
　　这是一句有引申含义的话，它就四个字，其它部分任你联想。好比庄春雨拿到一张空白画纸，有人在开头添了一笔，余下任你发挥。
　　你是要风花雪月，还是要晴川万里。
　　是要做一颗正直的小白杨，还是……
　　庄春雨抬眸，眼神相触的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她在苏缈温软目光里读到的，是含蓄的暗示，和引诱。
　　有条名为欲-望的小蛇在喉咙里游来游去，被苏缈轻轻一勾，就跑了出来。
　　它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庄春雨呼吸沉了沉，撑在桌沿的右手指尖微微屈起，缓慢倾身。
　　灯光晃眼，也将细节数倍放大。
　　她看见苏缈洁白无瑕的肌肤上，绒毛倒立，听见苏缈逐渐变沉的呼吸声，以及，黑色瞳孔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忽然，面前的人低头捂唇。
　　“咳咳……”
　　庄春雨愣一下，瞬间回神。
　　她有些欲盖弥彰地伸手去拿矿泉水，那条差点被勾出来的小蛇又藏回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一口，两口。
　　凉水让血液里乱窜的躁意稍稍降下，庄春雨心脏跳如擂鼓。
　　“你要喝水吗？”她好心询问咳完的苏缈。
　　苏缈有些沉默。
　　倏尔，她转身走到冰箱旁边弯腰，新开一瓶矿泉水。
　　刚刚有些事情差点就发生了，她们心照不宣。
　　但该装傻的时候，还是得装傻。
　　庄春雨今晚来这一趟，喝了好多水，她从没哪天像现在这样爱喝水，喝完最后一口水，她问：“明天有出行计划吗？”
　　苏缈转头看她。
　　庄春雨将空水瓶握在手里，继续说：“如果出去玩，可以叫上我，我给你当导游。”说完，她又笑，“放心，不收你钱。”
　　但免费的，往往最贵，不是吗？
　　苏缈是个聪明的人，话在脑海里绕一圈，她大致就弄清楚庄春雨现在是个什么态度，直接接下这个示好信号：“暂时还没想好，要是有出行计划，我提前告诉你。”
　　“好。”
　　今晚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到这，其实就差不多了。
　　庄春雨低头，打了个哈欠。
　　苏缈温声：“困了吗？”
　　“嗯，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睡觉了。”
　　“嗯，好。”
　　“我送送你。”
　　她很自然地朝门口走去，神情认真。
　　在苏缈看来，这只是出于礼貌。
　　但在庄春雨看来，却十分离谱。
　　她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在对方的注视下磨磨蹭蹭踏出房门，抬头的瞬间，轻咳一声：“我觉得这个距离用不着送。你说呢苏缈？”
　　真的，用不着送吧？
　　她就住斜对面，能走几步啊，这么长点走廊是会吹风还是会半路遇见坏人呢？
　　苏缈愣一下，笑了：“也是。”
　　自己习惯这么接话了。
　　脚步止于门前，苏缈温温地看着她：“那……晚安。”
　　明天见。
　　时间的流速仿佛顷刻慢了下来，有个声音在告诉苏缈，用不着紧赶慢赶，你想要的那个人，已经触手可及。
　　她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
　　次日，是被晒到床上的阳光晃醒。
　　苏缈昨夜睡前没有拉窗帘，弯折的小臂往上轻抬，莹白一片，将刺眼的光遮住大半。
　　她缓了好久才适应光线，手机被习惯性放在右手边的床头柜上，她翻身去拿，做的第一件事是看消息。
　　昨天半夜发过去的视频沈钰然已经看过了，说OK。
　　苏缈懒着骨头登上认证账号，将视频发送出去。
　　屏幕一分钟自动锁屏，手机躺在手心，人迷迷糊糊又睡了会儿。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蓦的睁眼，找到和庄春雨的对话框，果然有未读消息。
　　-Spring：早上好~
　　苏缈看眼消息发送时间，早上七点半。
　　起真早。
　　她翻了个身，手机贴近唇瓣，闭着眼睛发语音：“早上好，Ring老师。”
　　庄春雨点开这条语音时，开的是扬声器。
　　上午这会儿一楼人没很多，但也有几个起晚的客人坐在隔几位的桌旁吃早餐和闲聊，外放的音量不大，但胜在周围足够安静。
　　于是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朝这边瞥来。
　　坐在电脑后的花生也拿眼睛偷偷瞄她。
　　庄春雨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故作镇定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一口，目不斜视，等那些视线移开以后，戴上了耳机。
　　又听一遍。
　　“早上好，Ring老师。”
　　庄春雨的呼吸忽然变缓，该不该说，有时候耳机的质量太好也是一种缺点。
　　苏缈刚睡醒的声音透着股懒意，软绵绵的，湿润的嗓音仿佛在水里浸了一把，连夹带的气息，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苏缈叫她Ring老师。
　　很多人都这么叫她，但却没有哪个人能像苏缈一样叫出这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放了只小蚂蚁跑出来，爬来爬去，让人耳朵发痒。
　　不太正经。
　　说不清楚是她不正经，还是称呼不正经，又或者是苏缈不正经。
　　电容笔在指尖转一圈，被搁置在桌面上，庄春雨开始打字。
　　Spring：你刚起？
　　：嗯。
　　怎么不发语音了？
　　看着发送过来的文字，庄春雨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苏缈“嗯”这声的语气，应该有些闷，音很短，可能半边脸还埋在被子里，赖床。
　　Sping：要吃早饭吗？我在一楼赶稿。
　　你，要不要下来？
　　苏缈读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十五分钟，我现在起床。
　　得到满意的答复，庄春雨轻挑眉梢，唇角上扬的弧度明显。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电容笔。
　　或许是心情不错，庄春雨今天手感格外好，笔下这张稿子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差部分上色。
　　这是一张小说人物定制稿。
　　百合小说。
　　庄春雨不是第一次画这类型的稿子，相反，她十分娴熟，所以得心应手。
　　人在搞黄色的时候，就是很容易沉浸。
　　以至于沉浸得忘了时间。
　　直到头顶传来苏缈的声音，庄春雨握笔的手僵硬一瞬。
　　“画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亲上还得再等等[狗头叼玫瑰]


第16章 没考虑
　　没考虑 谁说，我们会恋爱了？
　　庄春雨回头。
　　苏缈就站在和她隔一个座位的桌角边，视线稳稳落在她屏幕上，在屏幕和她之间，不断徘徊。
　　不难读懂对方眼神里的复杂，很大可能，自己被误解成画黄色漫画的了。
　　虽然私底下，闲着有空她也确实爱画一些这种，产产粮。
　　但，被苏缈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庄春雨的沉默再次震耳欲聋。
　　做了两秒心理建设，她镇定开口：“这是粉丝约的定制稿。”
　　没等苏缈露出“了然”的神情，庄春雨左肩一沉，有只女人的手搭上来，伴随着调侃的笑声：“哇哦，庄妹，你现在的稿尺度都这么大啊？”
　　庄春雨当即炸毛，镇定的假面也不复存在。
　　“要死啊你……”
　　“这是客稿，客稿好吗？又不是我闲着没事要画这些！”
　　“而，且。这尺度哪里大了？”
　　“苏缈你说呢？”庄春雨语气变得有些急躁。
　　苏缈牵起唇角，她仿佛看见一只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不安叫唤的小猫，于是伸手摸摸它的头，顺毛：“嗯……我觉得应该不算，严格来说的话确实什么都没画。”
　　“不算的。”
　　不算。
　　苏缈一句话，让庄春雨安宁下来，态度立刻从心虚转成理直气壮。
　　现在的她，气势大概拔得有两米高。
　　“听见没辛朝，”人在来不及思考的时候，说话也没那么有逻辑，庄春雨接连用了两个而且，“而且，你为什么会在我后面出现，吓人一跳，你走路都没声的吗？”
　　辛朝也没料到庄春雨会有这么大反应。
　　“天地良心，”她抽回手，绕到桌子的另一边，“我又不是故意的，早上出去办事刚刚才回来，你屏幕这么显眼，我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拉开椅子坐下的同时，辛朝将手里的东西拎到桌上：“给你买的。”然后撇头，“苏小姐下来吃早饭吗？”
　　和庄春雨说了这么一大串后，她才想起来要跟苏缈打招呼。
　　苏缈莞尔一笑：“辛老板。”
　　庄春雨适时插话：“要不你先去看看吃什么吧，早餐时间快结束了，吃的都摆在在岛台那边，餐具都在消毒柜里，要喝粥的话勺在底下那层，自取。”
　　“好。”
　　“那我先过去看看，一会儿来找你。”
　　等人走远，辛朝抱住肩膀靠在椅背上看她：“以前你也画稿，我也看，没哪次反应像刚刚这样大。”
　　“那怎么一样？”
　　“懂。”
　　苏缈在嘛。
　　庄春雨觉出几分不对：“你生气了？”
　　“我没你那么小气。”
　　辛朝眉眼低着，拎起茶杯给自己倒茶。
　　她今天戴个黑色的棒球帽，头一低，脸压在灰色的阴影里，什么表情根本看不清楚，听她否认，庄春雨没多想。
　　“买什么了，我看看。”
　　她伸手拨拨辛朝带回来的东西，袋子刚拨开一角，就已经看清包装字样。
　　“王婆家的桂花糖藕！”
　　“天呐，辛朝，你是怎么买到的？王婆两个月前做完手术回来就不怎么能干了，每周开门四天还限量，我回回路过，每回不是已经卖空，就是好多人排队。”
　　庄春雨感慨着，看起来确实很想这一口，嘴上在问，手已经戴好一次性手套了。
　　她馋，但更懒。
　　不爱花那么长的时间去排队，所以宁愿不吃。
　　听见对面明显上扬的语调，辛朝心情回升一点：“感动吗？”
　　庄春雨：“不敢动。”
　　辛朝轻笑，天天说烂梗。
　　等苏缈端着早点回来，坐在辛朝旁边的空位上。庄春雨递手套给她：“桂花糖藕，当地特色，很难买到的，你试试。”
　　辛朝看手机，没抬头。
　　苏缈接过手套：“谢谢。”
　　她认出袋子的包装，眼熟：“这是辛老板刚刚买给你的那袋？”
　　“嗯。”
　　庄春雨在桌子底下踢踢辛朝的脚尖，问她：“排了多久？”
　　辛朝这才从屏幕里抬头，语气轻飘地带过：“嗯？没多久，去的时候刚好没什么人，还剩最后一点，我全买下来了。”
　　“那你运气真好。”
　　庄春雨同她开玩笑，对面的人也很配合地笑了笑：“是你运气好。”又不是她想吃。
　　听这两人的对话，苏缈咬一口手里的糖藕，还是热乎的。
　　很用心。
　　今天没有安排出行计划。
　　苏缈知会庄春雨一声，说自己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联系处理，暂时没法请她当导游了。
　　腾出来的时间，庄春雨刚好用来赶稿。
　　吃过早餐，苏缈就回房了。
　　辛朝则是陪着庄春雨，继续待在楼下。
　　她换了个边坐，从对面，换到庄春雨身边的座位，拿来了电脑和平板，半工作，半娱乐。
　　庄春雨上完最后一点色，收工，伸懒腰，乱飘的视线从辛朝的平板屏幕上掠过，又转回来：“这营销号怎么乱写呢？”
　　@八哥快讯：青果台新捧的美女主持谎称生病请了病假，结果原来是跑到水镇旅游去了啊？[图片][图片]
　　“你都说是营销号了，当然乱写，这些营销号都是有公司的。”
　　辛朝头也没抬，点进话题继续往下翻，发现不少是明显买来刷热度的低质量账号。
　　庄春雨越看越生气。
　　辛朝干脆把平板一合，敛起玩笑神色，认真看她：“娱乐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庄春雨蹙眉：“苏缈在省电视台工作，是主持人，跟娱乐圈也挨不着边啊？”
　　好天真的发言。
　　辛朝别过脸，无奈，笑一声，但仍旧很有耐心地说：“她所在的省台，早期靠娱乐板块做大，并非传统的新闻主持。我昨晚托朋友问过电视台熟人了，他们内部都知道，苏缈是台里这几年要捧的新人之一，六月底，已经安排了综艺首秀，有前辈带着上。”
　　“她的条件摆在这，早晚要红。”
　　红的意思，就是会被比当前十倍，乃至百倍的粉丝量看见。
　　到时候不止是在镜头前，即使是下班以后，生活里，也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镜头。
　　辛朝斟酌着言语，轻声说：“我没其它意思，但作为朋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跟她谈恋爱，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吗？
　　庄春雨显然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是说，恋爱的问题。
　　“你想太多。”
　　将脸转过去，庄春雨重新解锁已经黑掉的平板，笑一下，又抿唇：“谁说，我们会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口酸一口甜一口酸一口甜


第17章 小三花
　　小三花 我也喜欢。
　　午后下了场小雨，持续好一阵，到傍晚时分乌云散去，洗得焕然一新的小镇被天边红霞晕染成漫画世界里的模样。
　　地面、绿枝，就连空气都变得润润的。
　　苏缈在大堂转了圈，注意力被蹲在门口台阶上的一只猫吸引过去。
　　“咪咪。”她放轻步子靠近，隔着小段距离，蹲下。
　　苏缈的事情已经忙完，和庄春雨在微信约好五点在一楼碰头，出门吃晚饭。
　　现在距离五点，还差一会儿。
　　是只很漂亮的长毛三花，它舔舔爪子，回头盯着这个陌生的人类看两秒，长尾一晃，踩着猫步过来了：“喵~~”
　　很娇的一声。
　　苏缈熟练地伸出手，她猫缘向来不错。
　　上回槐树底下，也是这只。
　　苏缈好心情地笑了一声：“看样子你还记得我。”可惜今天身上没有能喂它的东西。
　　猫被她摸得很舒服，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突然间，它竖起耳朵，猫眼睁圆。
　　苏缈怔愣的瞬间，掌心下方已经空空如也，再回头，猫已经到了辛朝脚边，绕着她腿打转，一声接一声地撒娇。
　　很明显，是熟识。
　　辛朝手里端着个猫碗，里头是还冒热气的猫饭，领着它到墙角边放下：“吃吧。”
　　苏缈撑着膝盖起身打招呼：“辛老板。”
　　辛朝这才看清，原来刚刚逗猫的人是苏缈。她爽朗一笑：“好巧，又见面了，在这等人吗？”
　　“嗯，一会儿出门吃饭。”
　　苏缈没说等谁。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只埋头吃饭的小三花身上：“是你养的猫？她叫……”
　　“漂漂。漂亮的漂，是不是很漂亮？”
　　“确实，和这个名字很贴。”
　　苏缈走近，又仔细看了看小猫身上的花纹：“它真的很漂亮。”
　　辛朝蹲下，摸猫：“苏小姐很喜欢猫吗？”
　　“喜欢。”
　　“为什么不考虑自己养一只？”
　　苏缈有些意外，辛朝知道她没养猫。但还是回答：“想过，但是工作太忙了怕照顾不好，当然，还有其它方面因素也很多。”
　　“以后有机会的话，会考虑。”
　　和之前有次节目主持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辛朝却说：“我也喜欢。”她含着笑，抬头看苏缈，“没想到我和苏小姐的喜好，会这样相似。”
　　苏缈静静看着她，眼底的笑意隐去了些，只剩唇边微扬的弧度：“看出来了。”
　　如果之前还不确定的话，现在能确定了。
　　苏缈不太意外。
　　她听见辛朝继续说：“漂漂不算我养的，它是这附近的流浪猫，偶尔才会来我们民宿打转，最先发现它的是庄妹。”
　　“后来经常固定投喂，它就常来了。”
　　“不过大部分时候，它还是喜欢自己在外边玩，只有到了吃饭的点才会回来。”又或者是天气不好，下雨，刮风，小猫会老老实实待在民宿里。
　　这里是避风港，或者，也算是家吧。
　　辛朝猜。
　　苏缈：“那很好了。”不用流浪。
　　她始终表现得温和。
　　庄春雨下来的时候，两人正聊到辛朝做的这碗猫饭里都添了些什么，她一出现，两人的注意力就都转到了她身上。
　　辛朝拍拍裤腿，起身：“那么多稿子，就赶完了？”
　　“上吊还得喘口气呢，不耽误吃饭。”
　　“做什么呢你们？”
　　苏缈伸手指了指：“看小猫。”
　　猫？越过视野盲区，庄春雨很快看见方才被辛朝挡在身后的小三花，原本正常的说话声立马夹到没边：“哎呀，是漂漂！我看看，这两天怎么都没见到你呢，又跑到谁家蹭饭去了，说！老实交代。”
　　她将猫一把捞起，抱住：“有没有想我？说话！”
　　庄春雨一会儿吊着嗓子，一会儿沉着声音审讯，跟个活宝似的将怀里的猫摆弄来摆弄去，最后握住绒绒的猫爪子，冲苏缈轻轻一晃：“我取的名字，漂漂，是不是很可爱？”
　　庄春雨眼底笑意在飞，很骄傲的小模样。
　　苏缈看看猫，又看看她。目光软了下来：“特别可爱。”
　　特别，特别。
　　眼前这个庄春雨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在这一瞬间，完美重叠。
　　晚餐没有计划，苏缈也没特别的想法。
　　从民宿出来后庄春雨提议去老街那边走走，那块商业化不算严重，店铺年头基本都在五年以上，或许走着走着，就能碰见想要吃的，也说不定。
　　苏缈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那你工作上的事，处理好了吗？”庄春雨见缝插针地问，她有一些担心，大概能猜到苏缈突然说有工作要处理是因为什么，“我看见网上一些营销号说的了，很难听。”
　　“差不多处理好了，一点点麻烦，可以解决。”
　　苏缈冲她笑。
　　太阳开始落山了，月亮也露出隐隐约约的轮廓，这边升起，那边降落，黑夜与白昼在这一刻交接，脚下这片安宁的土地，怎么想都不应该被工作所带来的糟心事污染。
　　苏缈遂转开话题：“方便问吗？我很好奇，你和辛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问这话的时候，苏缈特意转头。
　　她看见庄春雨想也没想，自如地开口：“辛朝啊……我刚回国那会儿进一家公司做了段时间，后来因为太高压，就辞职了，当时想着缓上一两周再投简历，就来了水镇。不过那时候水镇的旅游环境一点儿也不好，小众景点，又没人监管，黑民宿也多。”
　　“我跟你说，我当时倒霉死了，过来散心订到一家黑民宿，被坑好惨。”
　　“当时我被老板从民宿里赶出来，大半夜的外边下雨，没地方去还打不到车，还好遇到了辛朝。”
　　辛朝就这样把她捡回去了。
　　后来，庄春雨就直接住下。
　　不走了。
　　苏缈听着，这个剧情怎么和小三花的经历有点相似。于是点评：“她对你挺好。”
　　虽然，但是。
　　庄春雨一点儿其它的意思也没听出来：“那是，”她没所谓地接话，甚至反向强调，“我对她也很好。”
　　苏缈“嗯”一声，语气清清淡淡，那双爱笑的眼睛，也不笑了。
　　“那你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说：
　　这真的是我写过最直球的一本


第18章 我都可以
　　我都可以 挺微妙的。
　　苏缈的含蓄与直白，转换起来有点石破天惊。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生硬，换句话说，不顾别人死活。
　　庄春雨这几天也是结结实实领略到了。
　　但刚刚这句，威力更甚。
　　不是。苏缈怎么会觉得，她和辛朝之间有什么呢？
　　庄春雨的表情管理有点没绷住。
　　但不等她回答，苏缈便迅速改了口，莞尔：“我开玩笑的。嗯，就这家吧，怎么样？”
　　两人在一家较冷清的老铺面前停下，是家过桥米线。
　　苏缈转过头看她，征询意见。
　　庄春雨略僵硬地点头：“好……”
　　其实吃什么都行，主要是刚刚苏缈说的那句话，她还没消化。
　　如果不问个明白，她这顿晚餐大概率是吃不好的，会消化不良。
　　所以坐下点好菜以后，庄春雨就直接问了：“苏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辛朝啊？”
　　退一万步说，退一万步。那如果她喜欢辛朝的话，她也不会坐在这跟苏缈吃饭了吧？
　　她又不是什么一颗心能够分两半，你一半，我一半，一脚踏两船的渣女。
　　苏缈仿佛也料到话题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带过。她拎起茶杯，倒水，十分坦然的态度：“我喜欢你，又不熟悉你的社交圈，看见你和其他人那么要好所以问上一句，这不合理吗？”
　　不是觉得你喜欢她。
　　只是询问，你喜欢她吗？
　　这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但当话问出口的刹那，苏缈其实就已经从庄春雨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而庄春雨也一定要从她嘴里要到个理由。
　　现在理由她给了，但对面的人，却突然哑了声。
　　很显然，苏缈这个理由，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庄春雨又开始低头喝水。
　　苏缈瞄到她逐渐染粉的耳朵，将自己面前的杯子也推了过去，笑着说：“很渴吗？那我这杯也给你，慢一点喝。”
　　庄春雨抬起另只手，指尖蹭蹭发痒的眉毛。
　　心猿意马。
　　她从未想过，原来苏缈的喜欢说出口后竟然比藏起来时，更加令人心动。
　　这家过桥米线生意有些冷清，两人从进门坐下到离开，中途只进来一位客人。她们原路返回，快要走到民宿的时候，庄春雨突然说话：“不好吃，下次不吃了。”
　　苏缈愣了下，反应过来：“那……下次你选？”
　　庄春雨满口应下：“好。”
　　她想，再怎么下次也没几次了。
　　今天过完，明天就是一号。
　　走到那颗眼熟的槐树下时 ，苏缈好奇地问庄春雨：“这边也是民宿吗？白天路过没听见里边有动静，晚上也是一盏灯没有，没人住吗？”
　　生长茂盛的槐树，枝丫长翻进了围墙里。
　　这块院子和辛朝的“山南水北”民宿小院是挨着的，只隔一堵墙，两家风格看起来差不多，苏缈猜想应该也是民宿。
　　庄春雨抬头看一眼，告诉她：“也是辛朝的，但暂时不对外开放。”
　　“这边院子是单独扩出来的，其实有扇门跟咱们后院连着，只是平常都上锁，我进去看过一次，里边装修什么的已经弄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营业，但不知道为什么辛朝就是不开放。”
　　放着更多的钱不赚，好好的地方就这么晾着，确实让人费解。
　　她问过，但没问出个所以然，辛朝和她打太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庄春雨自己也有，所以朋友不说，她不会喋喋不休地追问。
　　明天还有张画稿要交，和苏缈分开后，庄春雨就回到房间又一头扎进搞黄色的世界里。
　　是的，找她约私人稿的，有一半以上都是这种。
　　但庄春雨接稿的时候也不会全接这种。
　　因为有时候这种画多了，身体也不太受得了。
　　数字跳到22:00点整，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庄春雨从绘画的世界里抽身而出，伸手按掉铃声，翻身下床。
　　她绕着房间走两圈，给自己接了杯水。
　　这是习惯。
　　因为腰上和脊椎都有点小毛病，所以不能长时间久坐，她每次画稿，都会设置闹钟提醒。
　　刚好，也趁空查看微信。
　　庄春雨一边喝水一边操作手机，想着，会不会有苏缈发来的消息。
　　打开一看，还真有。
　　半小时前发来的。
　　-苏缈：我想去这里玩两天，可能要住上一晚，你有时间吗？
　　终于有安排了。
　　庄春雨点开她分享过来的链接，一看，是个攻略贴，水镇附近有座千年古刹，位置就在云亭山的山顶上，只不过位置有些偏远。
　　如果要去的话，估计得租车。
　　这地方庄春雨还没去过，她对求神拜佛向来没什么兴趣，但也算是热门景点，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人特地出攻略了。
　　打开备忘录瞧一眼还欠的几个稿单，确认过交稿时间以后，庄春雨给出回复。
　　-可以，什么时候？
　　回完消息，她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一包速溶咖啡。
　　稍后喝杯咖啡再熬夜画点，明天中午之前，她应该还能完成张稿子。
　　谁让自己之前放了话，说可以陪苏缈出去玩呢？
　　庄春雨不喜欢说到做不到。
　　手机提示音又响一声。
　　苏缈这次直接弹了语音过来：“明天吃过午饭出发行吗？在半山腰住一晚，第二天可以早点起床，上山看日出。”
　　“可以。”
　　“我搜搜看附近的租车行，我们自己开车去，来回也方便。”
　　庄春雨高中毕业就出国了，回国后也没想过考驾照的事，这车，自然是苏缈来开。
　　但她也不能让对方把事全做了，又出钱又出力的。想了想，庄春雨主动开口：“那我订房间。”
　　苏缈没意见。
　　通话界面的时间数字一直在跳，两人挂着电话，各做各的事情，偶尔有需要沟通的地方，会出声询问。
　　苏缈那边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手指敲击键盘的动静。
　　这让庄春雨想起高一上学期的寒假。
　　那会儿，她和苏缈已经很熟了，两人和几个同学约着去隔壁省的省会看音乐节，进行到做计划的环节时，大家也是开了个群语音，不过基本只有苏缈在说。
　　哦，对，自己还是话最多的那个。
　　事也多，像个麻烦精。
　　这不行，那不行。
　　那会儿的庄春雨，养尊处优，娇养惯了，什么都不肯将就，出门要坐高铁，还得专门是复兴号的票，那会儿复兴号刚刚投入使用。
　　不仅如此，对住的地方也要求严格。
　　但好在，她愿意多出一部分钱来提高大家的整体消费水平，所以没人有意见。
　　每确认一项，苏缈都会重点询问庄春雨。
　　“对车子有要求吗？SUV行吗？”
　　苏缈也延续了从前保留的习惯，问的时候，精准到车型。
　　她印象里，庄春雨还是以前那个精致挑剔的大小姐。
　　庄春雨回神：“都可以，我没要求。”
　　“嗯，那我让他们挑台新一点的，免得有味道，你会晕车。”虽然庄春雨说没要求，但苏缈还是在尽量替她考虑。
　　心脏有点酸酸胀胀，庄春雨悄悄吸鼻子。
　　但很快，她就没心情伤春悲秋了。
　　“那个，苏缈……”她看着客服发来的消息，一个头两个大，“民宿那边说，只剩一个双人标间了。”
　　庄春雨才想起来明天是周六，游客会比平常多，像她们这样前一晚才临时决定要去的，能订到房间都不错了。
　　毕竟云亭山上住的地方，就这一家。
　　电话那头苏缈没有说话。
　　庄春雨也不催促，就在这边静静等着，没出声。
　　该说不说，她们现在这种情况住一间房，是挺微妙的。
　　怕苏缈误会，庄春雨又特意添补一句：“明天周六，又是初一，去拜神上香的人挺多的，而且山上的只有这一家民宿。”
　　强调，这是确实是意外。
　　可不是她想的。
　　对面，苏缈听完莫名笑了声，浮动的气息也跟着钻进庄春雨的耳朵里：“嗯，只要你不介意的话……”
　　“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感谢9.20-9.25送出霸王票和营养液的朋友：
　　恒馨 5个火箭炮，小王是不王2个火箭炮、2个手榴弹、1个地雷，拜托再等等1个火箭炮，阿真5个地雷，长歌、三七21、后女友我妈让我喊你回家2个地雷。
　　-
　　""（无昵称用户总计）98瓶，海哩58瓶，小獭55瓶，爱看百合文的小t子50瓶，於菟26瓶，10086、AKA友人A40瓶，Yiyiyiyiyi32瓶，木头杨30瓶，2127瓶，於菟26瓶，秋末逢雨25瓶，昼星21瓶，xvvvv12345、无绪20瓶，阿真、燕麦片15瓶，后女友我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12瓶，初心难忘11瓶，银子、NaAlO、孜筱、惜时、郑能量。、壹零10瓶，魔术师V7瓶，yushi0730、山水一程风雪一更、神田鸟忍6瓶，太妮雪苞、沙漠鱼豆腐、好想放假5瓶，1008611 4瓶，小兔快跑_999、陈、挑灯看剑3瓶，毛毛、JC、妖靠近、枫一泊、法海2瓶，唯一、工具人消失了谜、w-、love、星阑Y、阿卿、四十二1瓶。


第19章 出发
　　出发 你想睡我床上吗？
　　晚上，庄春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知道是因为那杯速溶咖啡，还是因为订下了那个双人标间。
　　而上一次这种情况，她们差点亲到。
　　所以对于明天晚上会发生些什么，庄春雨想得有点多。
　　而失眠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上妆，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去云亭山大约一小时的车程，只住一晚，要带的东西不多。
　　庄春雨从柜子里翻出个包将东西装好，提前下楼，正巧碰上辛朝在盘民宿过去两个月的账目，看见她，轻挑眉梢：“昨晚做贼去了？”
　　有这么明显吗？
　　庄春雨叹一声，将包放在空桌上，跑到柜台旁边接水喝：“失眠，快四点才睡。”
　　“那你不补觉，全副武装的……要出门？”
　　“答应了苏缈要陪她去云亭山，得在山上住一晚，”庄春雨一边喝水，转着脑袋四处张望，就没闲着。喝完半杯水，她才继续说，“等她一会儿下来，我们就出发。”
　　租车行的人已经把车送过来了，就在门口停着。
　　午饭她们半路找个地方吃点，算算时间，下午两点前就能到，还能在山脚下的商业街逛逛然后再上山。
　　辛朝静静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没什么表情地将视线转回电脑上：“等你回来我带你去杨医生那看看，开点中药调理。”
　　“调理什么？”
　　“恋爱脑。”
　　“……”
　　“神经。”
　　“谁发神经你自己心里清楚。”
　　辛朝面无表情，半点眼神都没分过来。
　　昨天都说得那样清楚了，她听庄春雨那么说，还以为对方心里有数。
　　现在看来，很可能只是嘴上有数。
　　苏缈伸出根小指勾勾，人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辛朝不是很爽。
　　有种喂了很久的猫，跟自己其实并不最熟的感觉。
　　玩笑归玩笑，这回庄春雨听出辛朝在较真了，她捏捏纸杯来到前台，两手交叉着很随意地倾过上身：“她就住到四号，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旅游，我陪陪也正常，不是吗？”
　　合情合理。
　　庄春雨说给辛朝听，也说给自己听。
　　“嗯哼。”
　　柜台后方的人没说话，但看模样，是赞同的。
　　庄春雨弯着一双笑眼，哄她：“哎呀，给你求个平安符回来。”
　　辛朝正要松口说，那好吧。
　　突然，头顶传来下楼的动静。
　　庄春雨顺着声音抬头，看见苏缈今天穿了身很休闲的运动套装，手里同样拎着一个包，长发散着从楼梯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明媚。
　　她在两人的注视下，走近：“等很久了吗？”
　　庄春雨否认：“没有，刚下来。”
　　苏缈微微笑：“那，出发？”
　　*
　　上次和苏缈一起出远门，已经是高中时代了。
　　记忆很久远。
　　庄春雨记得，那回在淮阳的芒果音乐节办得很差，不仅现场收音出了故障，还有艺人迟到，让观众等了很长的时间。
　　最糟糕的是，玩到快散场的时候，下起了雨。
　　天气预报明明说没有雨的。
　　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
　　酒店空调暖得很慢，庄春雨裹着毯子一边冻得发抖，一边炸毛捧着手机骂骂咧咧给朋友们群发消息，她一会儿骂主办方，一会儿骂迟到的艺人，还要骂老天奶不长眼下这么大一场雨。
　　直到苏缈捧着碗冒热气的姜汤进来，喊她喝掉。
　　庄春雨也不骂人了，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从毯子里伸出只手，拽过她，撒娇：“你喂我。”
　　站在褪色的旧时光里，庄春雨冷不丁地被人拽了一把。
　　她恍惚两秒，迟钝回神，偏头看向开车的人：“真的很明显吗？”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眼尖。
　　她上午出门前对着镜子仔细看过了啊，其实还好，不算很明显。
　　苏缈莞尔，没说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庄春雨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好，要是困的话你可以在车上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她昨晚，其实也没怎么睡好。
　　庄春雨听话地打了个小盹。
　　和预料的差不多，她们到地方的时候距离两点差十分钟，在山脚下逛了一个多小时，爬一段，坐缆车到半山腰落塌的民宿。
　　“来之前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实物瞧着和图片没什么差别，还算良心。”
　　“好累，明明什么都没做，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她闭上眼，长叹。
　　苏缈放下手里的包，看一眼她，翻出一次性四件套开始换：“你休息会儿，我们晚点再下去吃晚餐。”
　　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庄春雨睁开只眼，翻身，趴在沙发背上瞄她：“你怎么一点儿事都没有，你不累吗？”
　　“还好，平时有健身的习惯。”
　　在省台干主持也是个体力活儿，透明点的新人，有时候候场录制，一等就是几小时大半天。
　　“……”
　　哦，显得她又虚又娇。
　　这么一对比，庄春雨也不叫了，将抱怨的话收回肚子里，还莫名生出点奇怪的自尊心：“我来帮你。”她从沙发上坐起，准备起身。
　　苏缈制止她：“不用，你就坐那休息好了，很快就好。”
　　说着，她暂且撇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将刚才在山脚买的牛肉干拎过来，摆到小茶几上，温声：“不知道你饿不饿，可以先吃点。”
　　其实她也不知道庄春雨爱不爱吃牛肉干，但前晚看辛朝一直拿着牛肉干往对方面前凑，想来，应该是不抵触的。
　　这是苏缈必须承认的一个事实。
　　她们之间，真的相互缺席了太多年。
　　庄春雨确实吃了，还吃得很开心。
　　她靠在沙发上吃牛肉干，时不时喝口水，看苏缈独自忙活，忽然觉得现在的这一幕像电影，在一帧一帧慢放，每一帧，都是再难复刻的存在。
　　她想起自己在网上看见的，那么多关于苏缈的评价。
　　有人说苏缈气质好，性格好，一看就是好家庭出身，耳濡目染。
　　还有人说，苏缈这张脸长得就是活脱脱命好的模样。
　　还有人说她装，说她白莲、虚伪，镜头下的表情动作都带着刻意和表演的成分，都是为了红。
　　这些人里，有的很喜欢很喜欢苏缈，也有的，非常讨厌。
　　互联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很难从那些纷飞的言论里，去构建出一个真实的人。
　　可庄春雨觉得苏缈好，是很纯粹，没有理由的，不带任何色彩。她咬一口手里的牛肉干，忽然说：“苏缈，你真的很好，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苏缈表情迟疑地看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只是笑着接话：“‘那么多人’里面，也包括你吗？”
　　啊，这。
　　庄春雨闭嘴了。她眼神四处飘晃，最后拎起手边的矿泉水，又开始喝：“这个牛肉干还不错，你一会儿也来吃点。”
　　苏缈似笑非笑。
　　纯白的酒店式四件套换下来以后，整个房间都多了几分暖意，让人瞧着舒心不少，窗帘拉开，站在阳台往下看，是清幽的山景。
　　夕阳很漂亮。
　　苏缈知会沙发上的人一声：“你睡左边那张床，可以吗？”
　　“嗯嗯，好。”
　　庄春雨在回约稿的老板消息，心不在焉。
　　苏缈没打扰她，拿起手机往卫生间去。
　　出来时，人已经不在沙发上坐着了。
　　苏缈转了转视线，发现庄春雨正以一种很闲适的姿势，趴在右边那张床上捧着手机打字，眉毛拧着，屏幕快要擦出火花。
　　被人盯着看，总会觉得奇怪。
　　庄春雨很快注意到这如有实质的视线，她抽空转头，问苏缈：“怎么了？”
　　苏缈很轻地笑了下，抿抿唇，开口：“这是我的床。”
　　她低眸，看她：“你想睡我床上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正在尝
　　正在尝 倾身吻住。
　　苏缈凝着她，眸子里笑意淡淡的。
　　这句话其实是可以有歧义，但也可以没有，全在于听到的人怎么想。
　　可但凡是从苏缈嘴里说出来的话，再过一遍庄春雨的脑子，出来后，很难不沾点颜色。
　　庄春雨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她的尴尬藏都藏不住了，脸烫得像火烧：“啊？那个，不是，这是你的床吗？我刚才在和老板聊天没注意听你说了什么，我以为我是睡靠阳台这边……”
　　有点语无伦次。
　　苏缈点点头，表示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想睡我的床，也可以。”
　　“需要换吗？”
　　她含着笑，还在打趣。
　　庄春雨哪能顺着接，人已经从床上下来：“不用不用，我这就过去。”
　　其实没差。
　　两张床，都一样，只是在被贴上“苏缈”的名字标签之后，才显得格外的烫屁股。
　　好像庄春雨起身起得慢一点，或者表态模糊一点，就是在暗示。
　　暗示什么呢？
　　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
　　尽管，她们彼此在私下都已经幻想过无数遍，当夜幕来临之际，这间房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余晖尚在。
　　在光未散尽之前，那些藏起来的、不能为人所知的贪婪与欲望，仍旧需要粉饰。
　　庄春雨终于回到自己床上。
　　尴尬的感觉依然存在，但苏缈没再看她了，而是走到外边的小阳台上，欣赏日落的风景。
　　这让庄春雨尴尬的感觉少了许多。
　　她有点感激苏缈，将这块单独小空间留给自己。
　　七点，太阳完全沉落天际，两人下楼找地方吃晚餐。
　　云亭山的半山腰已经商业化得很彻底，除了住的地方选择不太多，不同风格的餐馆倒是开了三家，更有一家是全素食的。
　　咖啡奶茶也有。
　　某幸旁边，紧挨着一家某雪，生意都还不错，毕竟大部分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总会想着要歇歇。
　　避开全素餐厅，两人盲选了一家，味道中规中矩。
　　傍晚时发生的那点尴尬，在一顿饭吃完后，也完全散去。
　　回去路上，两人碰见那种景点常见，批量兜售纪念品的大妈。
　　她卖的是金属印制的小佛牌，巴掌大小，黄灿灿，上头是印的是菩萨法相，远远看见两人空着手，就迎了上来。
　　“买两个不嘛老板，老远来一趟，把菩萨带回家保佑你顺风顺水，都是庙里开过光的。”
　　东西直接递到了两人面前。
　　庄春雨倒是见得多，有经验，无动于衷，架不住一旁苏缈顺势就接到了手里，还很好奇的样子。
　　庄春雨一看，完了，这钱八成得花。
　　大妈和她的角度完全相反，一看这单有戏，趁热打铁就喊价：“三十一个，不贵的，”
　　“三十一个还不贵啊？”
　　庄春雨就差把“贵”字写脸上了。
　　一张破铁片。
　　大妈一副此言差矣的表情：“欸，三十把菩萨带回家，买个诚心嘛，菩萨知道了也会保佑你们的。”
　　说来说去就是菩萨保佑。
　　庄春雨不和她掰扯，转过头去看苏缈。
　　只一眼，苏缈就懂了她的意思，配合着将东西递回去：“谢谢，但是有点贵了，我们不要。”说完，她转头叫庄春雨，“走吧，回去。”
　　大妈一看，急了：“二十块，便宜给你，买个平安。”
　　两人充耳不闻，继续朝前走。
　　很快，身后匆忙的脚步追上来：“三十两个，给你们算了！哎呀，来一趟总要带点东西回去嘛，下次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喽……”
　　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庄春雨转头看苏缈，问她：“想要吗？”
　　苏缈这个点头有些乖：“想。”
　　庄春雨心被勾着轻轻晃荡，她扬唇不自觉笑两声，爽快地扫码付钱：“那我们买两个。”
　　一人一个。
　　庄春雨本来没想买两个的，苏缈说想要，那其实买一个就行。
　　但方才大妈无意说出口的话戳中了她。
　　来一趟，总要带点东西回去。下次……还会有下次吗？
　　留个纪念，总是好的。
　　半山广场的范围就那么大，走两步，她们就回到了住的地方。
　　苏缈看上去真挺喜欢这个小佛牌的，回去后，就将它夹进了钱包里，小心放好。
　　料想中独处一室的别扭和不自在，并未来临。
　　两人先后洗澡，庄春雨出来后没在房间里看见苏缈，便朝着小阳台的方向走两步。
　　果然，看见朦胧的夜色里，一道虚虚的人影，正倚在那。
　　庄春雨从身后靠近：“看夜景吗？”
　　两人对视一瞬，苏缈将视线落回远处，随口问：“这里的庙很灵吗？八点了，楼下广场上还有好多人，我看他们都是从山顶的方向下来的。”
　　“日子特殊，今天是初一，上香的人多。”
　　庄春雨和她挨在一起，站着，伸出只手支在栏杆上托着腮，淡粉色的长发随意散着。
　　区别是苏缈直着腰，她不是。
　　她从来就不喜欢好好站，也不喜欢好好坐，更爱歪歪扭扭。
　　感觉到从旁投来的眼神，庄春雨继续解释：“我家以前做生意，很信这个，初一十五都要上供。”
　　苏缈点头：“这样……”
　　她的视线，自庄春雨胸前那块莹白的肌肤上滑过，缓缓移开。
　　庄春雨带的是睡裙，灰蓝调的印花，清瘦的肩膀上挂着两根细细的吊带，细胳膊长腿，被晚风撩动的发丝是春天遗落的信笺。
　　今夜温度刚好，风吹到身上不冷不热，很舒服。
　　很适合聊天。
　　苏缈勾唇，露出淡然的笑：“这次再见，你变化挺大的。”
　　“什么？”
　　“一种感觉。比如你今晚跟大妈还价的时候，我还挺意外。”
　　苏缈从前认识的庄春雨买东西从来不还价，别人说多少就给多少，出手很大方。
　　当然，也有一点有钱冤大头的潜质。
　　还有，庄春雨现在也会照顾和迁就别人了，从前，她都是被人照顾和迁就的那个。
　　这几天相处下来，苏缈还发现了很多，很多。
　　这种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听见苏缈说还价的事，庄春雨也愣了下，打着哈哈：“啊……长大了嘛，这种景点小贩开价都很高，没必要多花这部分钱。”
　　以前不知人间疾苦嘛，现在，正在尝。
　　苏缈弯眸：“挺好的。”
　　庄春雨看她一眼，也笑：“那你也变了很多啊，嗯……你看你现在都会看眼色行事了，刚刚我一个眼神过去你就知道要配合我，不像以前，眼睛眨坏了你都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意思。”
　　庄春雨也记得，以前年级里搞突击检查，要查手机。
　　报信的同学给苏缈打暗号，眼睛都眨烂了，苏缈以为人家是眼睛不舒服，问他要不要去看医生，给人气得。
　　一说起回忆，说起起从前，可以聊的话就源源不断，打都打不住。
　　仿佛记忆里的两个女孩，从未有过嫌隙，她们在有些褪色的旧时光里，仍旧鲜活，一如既往的要好。
　　时间按下的暂停键，永远停在那年。
　　她们都很珍惜那段时光，也很怀念。苏缈眉眼间都萦着淡淡的温柔，她眼波轻晃，在笑：“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还是有点默契的？”
　　庄春雨撩动长发，看远方的散落的星辰：“我觉得有，哈哈哈。”
　　气氛如此的轻松，没有想象中的暧昧，不过也不错，她们就像一对真正多年未见的老友，尽释前嫌。
　　庄春雨挺开心的。
　　不过，她很快开心不起来。
　　“怎么了？”
　　苏缈看她挠痒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庄春雨皱着眉，翻过小臂用指甲去挠：“我好像被什么虫子咬了，好痒。”
　　“别抓，会抓破皮的。我带了药，你等我一下。”
　　苏缈制止她，转身折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青草膏。
　　庄春雨两只裸露的小臂上都有被咬的包，再加上指甲留下的抓痕，皙白的肌肤留下红红一大片。
　　苏缈给她擦好药，询问：“还有其他地方吗？”
　　“腿上也有。”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庄春雨象征性地抓两下。
　　还是很痒。
　　山里虫子多，这不稀奇，但这是全都来咬她了吗？
　　站着不好擦药，苏缈让庄春雨坐到椅子上，自己蹲着：“睡裙，撩上去一点。”
　　她轻声。
　　庄春雨听见，犹豫了会儿，慢吞吞照做。
　　被咬的地方在膝盖上方那块，大腿外侧，算不上太私密的地方，只是苏缈让她撩裙子这句话听到耳朵里，让人有点想入非非。
　　苏缈半蹲着。
　　小阳台没开灯，从房间里铺出来的光落在她身上，朦朦胧胧，半明半昧。
　　浓郁的药膏味儿，混着初夏晚风特有的干燥，还有女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庄春雨终究是忍不住晃了神。
　　就着夜色下的微光，她看清苏缈认真专注的神情，看人随呼吸扇动的长睫，看对方被颜色晕染的指尖，在泛红的肌肤上抹开。
　　冰凉又混着温度的触感，很快覆盖了痒意。
　　腿上不痒了，心里痒。
　　有根羽毛在挠。
　　心在擂鼓，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怂恿藏在暗处的那条小蛇，再次蠢蠢欲动。
　　庄春雨紧了紧喉咙，无处躲藏的眼神在苏缈抬起头的瞬间，一览无遗。
　　那双眼睛里藏着欲-望，贪恋，还有一些庄春雨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
　　苏缈怔住，指尖微微蜷起：“……涂好了。”她说。
　　被撩起的裙摆，仍旧搭在光滑的膝盖上。
　　庄春雨动了动，光洁的小腿微微受力，小幅朝前倾动身体。
　　两片唇几乎是险险擦过。
　　苏缈再一次偏头捂唇：“咳咳……”
　　又是这出。
　　连空气都透着诡异的沉默。
　　苏缈咳了会儿，淡淡的粉色自颈下的肌肤蔓延至耳后，余光里，看不清庄春雨的表情，人相当安静。
　　几息后，她松开捂唇的那只手，轻轻吸气，转头：“我……”
　　“咳完了吗？”庄春雨问她。
　　“嗯。”
　　下一秒，庄春雨握住她的手腕，倾身吻住。
　　作者有话说：
　　大家更新晋江新版本了吗，今天刚用上app的新皮肤，顺眼多了~


第21章 欲望
　　欲望 去树后面。
　　庄春雨早就想这么做了。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只要和苏缈待在一起，她脑子里那点想法就很难清白、干净，更多的，是与欲望相关联的色彩。
　　欲望是很诚实的东西，它从身体深处衍生出来，与你共生。
　　苏缈笑的时候，庄春雨想亲她。
　　不笑的时候，也想。
　　对视的时候想亲她，不对视的时候，同样想。
　　所以喜欢这种东西或许从开始就注定了，大约八年前，她因为这样一个人心跳加速，八年后，还是同一个人，能勾出她身体深处最原始的冲动。
　　就是想要。
　　之前已经忍过一次，这次，不想再忍。
　　所以庄春雨问，你咳完了吗？
　　咳完了，就来做没做完的事情吧。
　　是你说的，可以亲。
　　急促的呼吸胡乱碰撞着，心脏跳动的频率，让人感觉随时都要破出胸膛。
　　初次交锋，庄春雨不太有章法，她有点着急。
　　着急地想要得到，着急地，想释放出喉咙里那条小蛇。
　　姿势不太对。
　　亲了没一会儿，苏缈便躲开脸，用不太均匀的气息说话：“脚麻。”
　　庄春雨目光黏在苏缈那双还泛水光的唇上，声音也变得沙沙的：“那回房间。”
　　坐着亲。
　　又或者是靠着，躺着，都可以。
　　楼下广场依然热闹，苏缈缓了会儿从脚底传来的麻感，起身进屋。
　　进门后，她关上阳台的推拉窗，隔出小片只属于她们独处的空间。
　　小腹窜出来簇小火苗在烧，烧得人有点口干舌燥，苏缈坐在沙发上拧开瓶盖刚喝一口，庄春雨就又黏上来了。
　　还满着的矿泉水在她手中晃荡，撒了点出来，打湿胸前那块布料。
　　苏缈温柔地捧住她侧脸，慢慢回应。
　　眼前的人身上还萦着很浓郁的膏药味儿，混着强烈的感官刺激，直冲颅顶，让人头昏脑涨，有一点晕乎，像要飘起来，身上也发软。
　　两人亲了一次又一次，休息会儿，然后亲上了，喝口水，又亲上了。
　　从最开始有些生疏，到逐渐娴熟。
　　熄灯后，庄春雨躺在自己床上，睡意全无。
　　她睁眼，是漫漫长夜。
　　闭眼，耳边回荡着苏缈起伏的喘息，是人体的潮汐。
　　偏偏还不能玩手机，有光，会打扰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像是知道她睡不着似的，苏缈突然说话：“早点睡吧，明天四点半就要起床。”
　　她们要上山顶，看日出，说好了的。
　　但……
　　“我有一点，睡不着。”庄春雨很诚实。她侧过身，望着黑暗中苏缈所在的方向，在脑海中描绘轮廓，“你呢？”
　　“……”
　　安静的空气里，气息浮动，响起很轻的一声笑。
　　苏缈有点无奈：“那要睡我这边来吗？”
　　庄春雨笑了。
　　这个笑没有声音，藏在夜色里，苏缈也看不见。
　　庄春雨抱着枕头，没犹豫地就抛弃了自己那张床。
　　一米五的床睡两个人，只能说差不多刚好，没太大的活动空间。
　　庄春雨钻进被子里，比较规矩地躺好，感受着在鼻尖萦绕着的，苏缈身上的味道。她明知故问：“有点挤，你会不习惯吗？”
　　几次足够亲密的接触后，她闻出来了。苏缈身上的香不仅仅是沐浴香，还有一种很清淡的，微微甜，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有一点，但还好。”
　　“现在能睡着了吗？”
　　苏缈问她。
　　庄春雨觉得，应该更睡不着了。
　　心里这么想，她嘴上还是说：“我试试。”
　　“晚安。”
　　从旁传来的声音里已经掺了几分困意，很明显。
　　庄春雨没再缠着苏缈说话：“晚安。”
　　她还在发愁怎么入睡，但出乎意料，短暂的躁动过后，很顺利就进入到了梦乡。
　　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很碎片，闹钟响起的时候，庄春雨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脑袋也沉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天好像亮了。
　　她翻身，将脸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松软的粉脑袋在外边。
　　五分钟后，闹钟又响了。
　　尖锐的铃声冲击着脆弱的神经，庄春雨攒着气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不期然和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苏缈对视上。
　　刚上头的起床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已经下去。
　　只一眼，庄春雨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今天要干嘛。
　　她捂住脸，垂着脑袋醒了会儿困，声软绵绵的：“怎么不叫我？”
　　苏缈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慢声：“看你还想再睡会儿，反正也不着急。”天气预报上的日出时间是五点半前后，云亭山不高，从半山腰上去，四十分钟足够。
　　庄春雨揉乱长发。
　　苏缈的目光稍顿，自她裸露的纤肩上移开，轻声提醒：“衣服。”
　　话落，又转身进了卫生间。
　　留下庄春雨对着这两个字迟钝反应了会儿，偏头一看，肩带滑下去了。
　　天气预 报显示，今天多云。
　　两人自山路往上，一路也遇见三三两两同样朝着山顶去的人，不算太清寂。
　　五点二十登顶，她们站在崖边往远处眺，只看见大片大片的云层。
　　庄春雨偷瞄两眼苏缈的表情，语气轻快地说：“再等等吧，今天云太多了，有没有日出全看运气，但说不定咱们就运气好呢。”
　　她倒不是乐观，只是觉得，苏缈特地来这一趟，肯定也是挺期待能看到日出的。
　　“喝水吗？”
　　庄春雨从包里摸出矿泉水，往旁边递。
　　苏缈伸手接过：“其实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了，看不到也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来。”
　　庄春雨也喝水，她边拧瓶盖边想，真的还有下次吗？
　　其实水镇这地方用来旅游，来一次就够了。
　　两人找了块石头坐着等，天逐渐放亮，云霞的颜色变了又变，始终不见太阳的影子。
　　苏缈低头看一眼时间，六点刚过。
　　日出大抵是没了。
　　她转过头，同庄春雨的目光刚好对上，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到那双刚被润过的唇上。
　　苏缈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昨晚。
　　舌头比大脑更先一步回忆起感受过的温度，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浸了墨，里头藏着不太单纯的情绪。
　　两人此刻想法，大概差不多。
　　庄春雨咽了咽喉咙，错开目光，朝周围张望两眼：“再等等吧，你看，那边也还要好多人在等呢。”
　　等一场不会到来的日出吗？
　　就像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苏缈不想扫兴：“好，再等等。”
　　六点二十，最后一批等日出的人也散去了，天光已经大亮，大部分人都朝着前边的寺庙入口去了，这块忽然变得空荡荡。
　　庄春雨拍拍屁股，从石头上起身：“日出本来也不是必选项目，来这不是为了看这千年古刹吗，走吧，进去拜拜，求支签什么的，让菩萨保佑你事业顺风顺水，身体健康，姻缘美满，有什么求什么。”
　　苏缈被她逗笑：“太多了吧？”
　　庄春雨歪头看她。
　　苏缈：“我的意思是，求这么多，菩萨该觉得我贪心了。”
　　庄春雨撩撩长发，懒声：“有什么关系，人本来就是贪心的。”
　　贪心地想要那些美好的，华丽的，尚不属于自己的一切，每天来来去去跪在这里求神拜佛的人，又有几个，不是为了私欲呢？
　　所以庄春雨，从不相信这些。
　　既然不信，那么多求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来都来了。
　　苏缈不以为意：“好，那去求支签。”
　　“刚好，我也帮辛朝求个平安符。”
　　庄春雨随口说着，脚下的步子已经迈动，朝前走。
　　苏缈却还停在原地。
　　发现人没跟上来，庄春雨回头叫她：“怎么不走？”
　　藏了很久的太阳，这时候从厚实的云层里探出头，只一角，晨曦的光越过苏缈的肩膀，照在庄春雨身上。她的注意力顷刻被吸引过去：“出太阳了……”
　　话音未落，身前人影一晃。
　　尚未来得及反应，有双温热的手已经贴上她的脸颊，随之而来的，还有苏缈的气息。
　　苏缈捧着她的脸，拇指细细摩挲眼下那片肌肤，声音低低的，里头藏着钩子：“想亲。”
　　可以吗？
　　在这里，在外面，在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地方。
　　虽然还没亲上，但庄春雨感觉，自己已经溺进苏缈的眼神里了。
　　那里面，全是与她有关的，欲望。
　　她一开口，声音也有些哑了：“去树后面。”
　　作者有话说：
　　又到月底了，注意看有没有营养液1号过期。


第22章 湿湿黏黏
　　湿湿黏黏 在庄春雨身上放了一把火。
　　两人走到几步远的一颗银杉后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庄春雨就被人回身吻住。
　　苏缈的占有欲也很含蓄。
　　含蓄到，庄春雨没太感受出来她的不对劲。
　　只是单纯觉得，现在的苏缈比昨晚要更热情，更主动。
　　因为她一上来，就伸了舌头。
　　把庄春雨勾住，缠住，在庄春雨身上放了一把火，烧得人血液沸腾。
　　苏缈用一只手捧住庄春雨的侧脸，另只手，密不透风地穿插进对方的指缝里，牢牢握住，大拇指的指腹一遍遍碾过她的虎口，时轻，时重。
　　微微凉的指根，很快在十指交缠的摩擦下冒出层细细的汗，黏腻腻的。
　　直到附近传来游客靠近的脚步声：“那边是有人吗？”
　　脑子里拉响警报，庄春雨瞬间回神。
　　她下意识抬手绕到苏缈颈后，这么一伸，一按，将人按进自己怀里，角度刚好能够挡住苏缈的整张脸。
　　她转过头，同绕过来查看的那两名游客对视上。
　　几秒后，对面尴尬地移开视线，换方向离开。
　　庄春雨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就再度被提到嗓子眼。
　　随之一同越出喉咙的，还有混着轻吟的喘息。
　　苏缈脸贴在她颈侧，突然含住她耳朵，用舌尖勾了一下。
　　庄春雨也没想到自己反应会这么大。她扬高了语调，又压低：“你……干嘛！？”
　　苏缈直勾勾望着她，眼底的水意漾开，在笑：“看你耳朵很红，忍不住。”
　　想咬。
　　苏缈有时候坦诚得不像话。
　　庄春雨松开人，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她皱着眉毛掩饰自己的不适应，嘴里念念有词：“真是的，明明是公众人物，在外面一点儿也不注意。”
　　这一点，确实疏忽了。
　　苏缈承认，自己刚刚听见庄春雨又提起辛朝，有一点点泛酸，所以忽略了这点。
　　但她也不会说原因。
　　“你不是帮我注意了吗？其实还好，我只是个小主持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我。”
　　那以后呢？
　　刚刚发生了被拍的事情，这种时候苏缈就更应小心谨慎，免得又被抓到什么把柄。
　　庄春雨扶额叹气，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正主不急，她急上了：“算了，下次还是不要在外面，这里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走吧。”
　　苏缈盈笑着“嗯”一声，心里咀嚼着庄春雨的那句“下次不要在外面”。
　　求神拜佛，苏缈同样没什么兴趣。
　　只不过这一趟是她提出要来的，所以不管怎么样，该做的样子得做。
　　庄春雨陪着苏缈到正殿上了香，求了签，又去其它殿宇参观一番，离开的时候，在法物流通处买了个平安符，带给辛朝。
　　回到水镇的时候，是下午快三点。
　　两人在巷口就远远看见辛朝那辆拉风的黑武士停在大门前，走到近处，花生刚好拎着个包出来往后备箱放。
　　庄春雨叫住她：“这是干嘛呢？”
　　花生看见她，跟看见救星似的：“送老板去机场，你回来得刚好，下午店里没人你多看着点，我回来都得晚上了。”
　　“去哪？她不是说要歇一周吗？”
　　辛朝跟花生前后脚出来，她手里拎着个小号的行李箱，看见苏缈和庄春雨回来了，先是简单打招呼，然后说：“临时有事，必须得过去一趟。”
　　放好箱子，她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撑起的后车盖上，半倚着，似笑非笑：“怎么，舍不得我这么快走啊？”
　　给庄春雨又弄得没话说了：“是是是，辛老板您魅力真大……喏，答应你的平安符，带着。”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平安符，拍到辛朝手上。
　　“我就知道庄妹你心里有我，”说笑两句，辛朝合上后备箱，忽然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缈，“苏小姐，过两天就要走了？”
　　苏缈有点意外辛朝会找自己说话，点了点头：“后天。”
　　辛朝听起来很无奈：“我这临时有事走得急，不然还能送送你，不过欢迎你之后有空再过来玩，到时候我再好好招待你。”
　　苏缈莞尔：“会有机会的，辛老板这家民宿我还挺喜欢。”
　　“喜欢就好，回头记得给个好评，帮我们多宣传一下。”
　　“当然，我会的。”
　　两人这番对话听起来很像朋友之间的交谈，庄春雨站在旁边听了会儿，纳闷：“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就约上下次了？”
　　那她呢？
　　辛朝低头拆手机壳，将平安符放进去，随口说：“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苏缈也是一句带过：“之前聊过几句，我们爱好挺相似的。”
　　庄春雨云里雾里。
　　但走之前，辛朝还是照例给了庄春雨一个拥抱，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庄春雨愣了一下。
　　这句话，其实辛朝每次走的时候都会说。
　　但今天，格外的不一样。
　　庄春雨心里涌出来股奇怪的感觉，然而，没等这种感觉扩散开，辛朝又压低声音笑着补了一句：“带你去开中药。”
　　庄春雨很无语。
　　她翻着白眼，语气拉得好长：“知道了……一路平安。”
　　直到车拐出巷口，庄春雨都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苏缈沉默了许久，出声：“舍不得吗？”
　　庄春雨没发觉，她抿着唇：“有一点吧。”
　　但其实也不是，就是突然觉得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只有自己，闲得很。
　　每天接稿画稿，看似在互联网上也有一定的光环，其实对未来一点规划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稳步向前，只有她，过一天算一天，每天都在混。
　　这些想法，庄春雨不打算说给苏缈听，也没打算让她发现。
　　她转头，冲人笑笑：“进去吧。”
　　晚上八点之前，庄春雨又完成一张稿子。
　　揉揉僵硬的肩颈，她起身走进浴室。
　　在氤氲升起的水雾里，庄春雨的心思又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别的地方。
　　还滴水的手，捏了捏今天被苏缈舔过的那只耳朵。
　　身体记忆苏醒，仿佛将她带回到那一刻，悸动翻涌，耳后那片肌肤上冒出细密一层小疙瘩。
　　庄春雨呼吸微滞，有预感似的。
　　片刻后，撚了撚指尖。
　　湿湿黏黏。
　　从浴室出来，庄春雨仍旧难以平息。
　　她吹干头发，听着纱窗外传来夏虫鸣叫的声音，发了会儿呆。
　　苏缈今晚不找她了？
　　十分钟以后，庄春雨拍了条八秒钟的视频，给苏缈发送过去。
　　-今晚院子里虫鸣声有点吵，你听到了吗？
　　消息发出，她拿起空杯给自己接水，降降躁。
　　再拿起手机看的时候，苏缈的头像上已经出现了小红点。
　　她回了两个字。
　　-过来。
　　身体里那股刚压下去一点的躁动，因为这两个字，又浮起来了。
　　这次更甚。
　　庄春雨没回这条消息，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甲。
　　几分钟后，房间的门打开了。
　　庄春雨捏着手机从里头出来，经过露台，拐入另外一条长廊，她看见从门缝里铺出来的亮光，苏缈早就在门口等着她。
　　“好巧。”苏缈望着她，盈盈地笑。
　　印象中，很少看见苏缈这样抱肩倚着站，所以今晚乍一看，感觉很不一样，温柔中裹着慵懒，清清淡淡，像无意降落人间的皎月。
　　让人想要，彻底弄脏。
　　在苏缈看不见的地方，庄春雨用指腹蹭了蹭手指边缘。
　　她反手捞了把自己散落的长发，气场不输，勾起唇回了句：“是很巧。”
　　苏缈将笑意都藏进了眼睛里，她缓缓放下抱肩的手，站直：“那要进来……”
　　“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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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放进去
　　放进去 有点刺激过头了。
　　之前那次不算, 庄春雨觉得今晚，自己才是真正“登堂入室”。
　　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霎那, 她那颗躁动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像是尘埃落定般，默许今晚将要发生的一切。
　　“你刚刚在工作？”扫一眼室内的摆设，庄春雨看见桌子上打开的电脑。
　　苏缈趿着拖鞋自她身后走近：“不算，和台里的人通了个视频，之前安排好的工作突然有变动。”
　　“喝水吗？还是饮料。”熟悉的问句。
　　“拿酒吧。”
　　庄春雨慢悠悠给了个选项之外的答案。
　　苏缈开冰箱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她。
　　庄春雨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眨眨眼：“之前不是说，买了酒吗？你后天就走了，没人喝的话也带不走。”
　　苏缈还说，期待过和她坐在这间房里，一边叙旧一边小酌。
　　那么何不将期待变为现实。
　　事实上, 庄春雨知道自己是个纸老虎。
　　所以今晚，她需要喝点酒让自己不那么清醒, 不那么理智, 做一个单纯被欲-望支配的人。
　　苏缈看破不说破。
　　莹润的指尖在瓶身停顿两秒，她想了想，将剩下的全部拿出来：“那我也一起喝点好了。”
　　知道庄春雨要说什么, 苏缈抱着怀里那堆酒，起身, 眼睛在笑：“病已经没大碍了，咳嗽是因为呛风, 喉咙发痒。”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当初定这个房间的时候，一眼看中配置的单独小阳台, 它正对着后院一个小角落，很安静，没什么遮挡，晚上可以看月亮，白天可以晒太阳，面积刚合适。
　　小酌的地点，就定在了这。
　　苏缈拿起两个空杯，走进卫生间清洗。
　　听着隔门传出来的水声，庄春雨视线在房间里转一圈，再次落定在床头的台灯底下。
　　苏缈拎着杯子出来时，就看见庄春雨坐在床边，两只手并拢在一起，在摆弄那个纸折的“东南西北”。
　　她怔了怔，有些晃神。
　　很多年前，庄春雨也是这样坐在课桌旁，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玩意，告诉她这个东西该要怎么玩，怎么折。
　　苏缈眸中浸了笑意，放下杯子走过来：“有烦恼吗？”
　　庄春雨抬头：“没，上次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床头摆着这个，刚刚看见了，觉得还挺有年代感，就拿起来玩了一下。”
　　说实话，还挺怀念的。
　　她记得这个东西是她教苏缈折的，还跟苏缈说，下不了决定的时候就用这个，等于把决定权交给老天，老天全责。
　　比扔纸团有意思多了。
　　过去这么多年，庄春雨在苏缈的床头再看见这个。
　　但讽刺的是，而今她自己连怎么折都已经忘记了。
　　庄春雨动动手指，张合几次，仿佛找回了一点学生时代的纯粹：“没想到你现在还用这招呢。”
　　“其实年龄越长，经历的事情越多，才慢慢发现，难以取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苏缈望着她手里的折纸玩具，温声，“你教我的这招还是挺有用的。”
　　人这一生永远在平衡，在取舍。
　　成年以前，平衡的是正躁动的青春与学业，后来又多了友情与爱情，之后继续加入前途、家庭，等等等等。
　　增加的东西越来越多，要考虑的也越变越多，到最后纯粹去做一个决定，已然成了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庄春雨手上这个小玩具里，每个方位都只写了两个选项。
　　做，和不做。
　　“还记得怎么玩吗？”苏缈问她，“试试？”
　　庄春雨望着她，犹豫两秒，在心里想好一件事情：“东，十三下。”
　　话落的同时，她两只手也同步动了起来，开、合，开、合，直到第十三下，东方。
　　做。
　　庄春雨掖了掖唇角，没说话。
　　苏缈也没问她想的是什么问题。
　　片刻后，庄春雨将折纸玩具放回台灯底下，捶捶脖子起身，声拉得老长：“哎呀，喝酒吧还是，大晚上的坐在这玩折纸会不会有点太无聊了……”
　　苏缈轻挑眉梢。
　　冰箱里存货一共六瓶，苏缈全拿出来了。
　　两人靠在椅子上，一边小酌，一边闲聊。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颗，毫无美感可言。庄春雨凝声听了一会儿，突然笑：“我就说嘛，你这边的虫子也挺吵。”
　　她说的是，最开始发给苏缈的那个视频。
　　虽然只是一个打开话题的引子，但庄春雨也是真的被吵到了。
　　苏缈对这种白噪音没多大抵触：“没关系，阳台门关上就听不见了。”拇指在杯身上来回摩挲，顿了两秒，她转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她是指，晚上睡觉的时候。
　　几杯酒下肚，苏缈说话的声音里多出一点别样的味道，慢慢的，懒懒的，有一点勾人。
　　勾得庄春雨的心也跟着荡了荡。
　　杯子里的液体也荡了荡，这张清甜的脸压不住眼尾那丝风情：“那我先提前谢谢你的体贴喽~”
　　庄春雨仰头，喝完，又开新的一瓶。
　　苏缈视线扫一眼桌上的空酒瓶，这已经是庄春雨喝的第三瓶了。
　　她没阻止。
　　庄春雨酒量不差，但容易上脸，这会儿未施粉黛的俏脸染上了丁点粉色，与发色极为相称。
　　“对了，”庄春雨一句话将苏缈开始游离的思绪拽了回来，“都没问过你，怎么突然跑去做主持人了？”
　　庄春雨记性不是很好，她隐约记得从前苏缈的梦想是想当医生还是什么来着，反正不是主持人。
　　这中间，差得有点多。
　　“嗯……”苏缈平时不怎么喝酒，喝了一瓶多，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微醺了。她抬起手背，遮了遮眼睛，温温吞吞，“大一上学期的那个寒假，我妈妈回来了，她带回来一个朋友，那位阿姨当时在电视台工作，刚好遇上她们台里内部选秀，觉得我条件不错，就推荐我去试试。”
　　然后，她就去了。
　　接着，遇上贵人。
　　那个贵人就是沈钰然，是她在这条路上的老师。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人生的转折点早已在某个路口为你悄悄铺好，只等你走到那。
　　从此，翻天覆地。
　　庄春雨如此，苏缈，亦如此。
　　在庄春雨的人生急转直下的那一年，宇宙面板上代表苏缈的那条轨迹，在悄悄上行。
　　这样的巧合，让庄春雨有些沉默，此前还浸染笑意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她直愣愣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有一些难过。
　　并非难过命运的不公，也不是抱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
　　只是难过她们又一次在不该相遇的时间点相遇了，并且产生交集。
　　而上一次，是八年前。
　　苏缈不知道庄春雨在想什么，只是话题被引到了这，她也有些心里话想说：“其实我找过你，庄春雨。我试过联系你，后来发现，你和国内认识的那一圈朋友，都切断了联系。”
　　“我找不到你。”
　　那是苏缈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找庄春雨。
　　然后苏缈就发现，原来这个人已经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久了，并且，应该不会再回来。
　　苏缈问她：“你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庄春雨回神，静默两秒。
　　“手机被偷了，”她低头，指尖在眉心掐出道红痕，从那段灰色的记忆里提取出一些信息，“人在国外，也不好补卡，就一直拖着拖着，后来时间一长就觉得也没有补办的必要了，回国后，直接办的新卡。”
　　家里出事后，大概有半年多吧。
　　庄春雨隔三岔五就需要发条朋友圈，去维持自己的人设。
　　因为她发朋友圈的频率一直很有规律，经常不是去这个国家玩，就是周末和朋友聚会，或者又新试了哪家餐厅，买了新包。
　　这些东西如果突然一下没了，国内的朋友们肯定会跑来问她说，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的消息了呀，怎么怎么。
　　庄春雨没法和人解释说家里生意失败，供不起她了。
　　于是她开始造假。
　　朋友圈还是那个朋友圈，依然会有很多人点赞，每条底下都会出现羡慕的声音。
　　但对于庄春雨来说，每个点赞，每一条评论，都约等于扇到她脸上的巴掌。
　　很痛，很肿，但下次还是会继续这么做。
　　从前，庄春雨其实并不觉得虚荣这个词语会有和自己搭边的一天。
　　但在那半年里，她越来越认清自己。
　　她就是虚荣，就是放不下骄傲，接受不了落差，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曾经轻易拥有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
　　她没法和过往的人生和解，没法接受。
　　所以发现手机被小偷扒走的那一刻，庄春雨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犹如终于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被迫切割和主动切割的不同之处在于，多了一个理由。
　　消失的理由。
　　世界终于清净，她可以踏踏实实缩回没人看见的角落，打很多份工，省吃俭用，变卖奢侈品，去补足生活费和学费的窟窿。
　　只要没人看到。
　　这也是为什么，庄春雨愿意同认识没多久的辛朝随口讲述自己的经历，却在重逢以后，对苏缈只字不提。
　　因为辛朝不曾参与她的过去。
　　在辛朝面前，庄春雨不需要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这个突然衍生出来的话题，有点破坏心情了。
　　庄春雨不想再继续下去。她将手里的杯子往小桌上一放，清脆的撞击声惊扰了夜色：“酒喝太急了，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起身。
　　只是没把控到椅子和桌身之间的距离，“砰”一声，膝盖撞翻桌面上的半酒瓶，噼里啪啦，叮叮咚。
　　冰冰凉的酒液浸湿了裙摆，玻璃碎一地。
　　苏缈连忙帮她拉开椅子。
　　事实证明，人在特别倒霉的时候真的会笑。庄春雨盯着湿哒哒的裙摆，突然笑一声，转过头看苏缈，无奈：“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了。”
　　这是不是说明，今晚不合适？
　　苏缈哪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目光在她腿边绕了几圈：“受伤没有？先去浴室里冲一下腿，检查一下，玻璃碎片我来收拾。”
　　“嗯。”
　　庄春雨提着湿哒哒裙摆离开。
　　室内的光线比小阳台要亮上好几个度，庄春雨打开淋浴蓬头，冲洗溅到小腿上的酒液，忽然一个刺痛，头皮发麻。
　　她侧过小腿一看，有血。
　　水柱冲到伤口了，血色和水流混为一体，有微微的灼痛感。
　　庄春雨一遍遍的冲洗。
　　冲完，血又继续往外冒。
　　冲完，又继续往外冒，源源不断。
　　庄春雨开始烦了。
　　仔细一看，睡裙上也洇了点血渍。
　　她蹲下，挤一泵沐浴液就着水开始搓，等把血迹冲洗干净了，裙子洇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站起来后大片大片贴在身上，黏黏糊糊，又湿又沉。
　　庄春雨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告罄。
　　烦。
　　很烦，没由来的烦躁感仿佛是从血液里生长出来的，无数根小毛刺，扎得人浑身难受。
　　这条湿掉的睡裙，就好像她的人生。
　　越想洗干净越想遮掩，就变得越是累赘，越沉。
　　最后，庄春雨一把脱下湿哒哒的睡裙，甩到了浴室角落。
　　沉郁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得到好转。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一幕，冲击着苏缈的视觉神经。
　　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冲个腿而已，苏缈根本想不到庄春雨会一丝不-挂的站在浴室里，她光着脚，掉在地上的淋浴蓬头也没关，睡裙被她揉成一团，像块抹布，被扔在角落。
　　庄春雨望着她，平静得很诡异。
　　苏缈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情绪，长睫颤了下，撇开心底方才升起的那点心思：“怎么了？”
　　“不开心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朝人走近，始终温和。
　　好像一朵柔软的云，想为庄春雨濒临失控的坏情绪托底。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越过那扇玻璃门，苏缈站在边缘，与人对视。
　　庄春雨站在水流里：“不开心。”
　　只回答了前半句。
　　后半句，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不想说。苏缈问她：“那要怎么样，才会开心一点呢？”
　　在等待回答的那两三秒钟里，只有流水的声音。还湿润的手撩了一把长发，庄春雨歪头：“和你做-爱？”
　　“会吗。”
　　庄春雨静静看着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些什么。
　　会吗。
　　不是问句，因为庄春雨自己也不清楚，可能会，可能不会吧。
　　她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有点突如其来的厌烦。
　　苏缈漂亮的瞳孔微微震颤。
　　下一秒，庄春雨听见苏缈轻声：“那我们试试。”
　　我们试试。
　　就连这种没有礼貌的无理要求，苏缈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包容下来，和她说，我们试试。
　　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了。
　　庄春雨只知道，是苏缈先吻上来的。
　　和清晨的时候，在山顶上那会儿一样，苏缈含住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温温柔柔地问：“是想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又不一样。
　　现在，比早上那会儿更勾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庄春雨说，都想。
　　成年人不做选择，她都要。
　　“先在这里，再去床上。”她仰起光洁的长颈，微微喘息，半睁的眼眸里晃荡着泛滥的水光，将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送到苏缈齿尖底下。
　　如同一尾缺氧的鱼。
　　淋浴蓬头被人从地上捡起，握在手里。
　　水温被调到刚刚好的状态，苏缈小心地帮她冲洗身体，绕过伤口。
　　指尖轻轻拂过。
　　触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曾密密麻麻的小栗子。
　　也就是俗称的，鸡皮疙瘩。
　　庄春雨忘记是从哪里看见的了，他们说，这也可以被称之为，皮肤高-潮。
　　汹涌而来的陌生体验，完全覆盖住坏心情。
　　庄春雨现在很舒服。
　　舒服得像只被顺好毛的猫，尽管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张牙舞爪地冲人哈气。
　　现在，乖得任人摆布。
　　但她也很坏。
　　她用被淋得湿漉漉的身体，贴上苏缈，把人一起弄湿，于是，干净整洁的睡衣很快变得不能穿。
　　庄春雨得以窥见月亮的全貌。
　　月亮不害羞，月亮很坦诚。
　　“别担心，剪过了。”发现庄春雨在一遍遍抚过自己的指尖，接吻的空隙里，苏缈抽空告诉她。
　　是的，指甲提前剪过了，在这一点上，两人又同样默契。
　　“没担心。”
　　庄春雨发尾已经被濡湿好大一片。她用一只手环住苏缈的脖子，同人紧密相扣的另只手，又一遍擦过对方的食指边缘：“只是在想，放进去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光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让她有点站不住了。
　　要是，把苏缈的手放进去呢？
　　庄春雨用最纯然的语气，说让人脸红的话，黑漆漆的瞳孔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她夸苏缈：“你的手很漂亮。”
　　“谢谢。”苏缈也很有礼貌的回应。
　　然后，庄春雨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什么感觉。
　　思绪被一把撞散，要上天的感觉。
　　灵魂发出颤-栗，心跳和鸣的感觉。
　　这和她自己过往试过的那么多次都不一样。
　　原来，身体真的会认人。
　　原来和苏缈做，也真的会开心，而且是那种连灵魂都会发出舒服喟叹的开心。
　　开关掌握在另外一个人的手里。
　　全身绷紧，又泄开。
　　不受控制，不由自主，被人主宰。
　　庄春雨真的有点腿软，她贴着湿漉漉的墙壁，总是忍不住要下滑。
　　苏缈抱着她。
　　密密麻麻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
　　“再忍一会儿。”
　　苏缈也失控了。
　　清清柔柔的声音被染上情-欲的颜色，低低的，气息不匀。
　　庄春雨忍不了。
　　她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人，很快就到了一次。
　　糊了苏缈一手。
　　那双漂亮的、被她夸过的手。
　　当事人却浑然不在意，拿起蓬头，用温水又帮庄春雨清洗一遍，擦干净身体。
　　然后，她们去了床上。
　　窗帘也被拉上。
　　庄春雨让自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浑身软绵绵的，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有一点被抽干。
　　但很快，就被苏缈翻过来，腰后塞入一个柔软的枕头。
　　这次，不是被庄春雨夸过的那双手了。
　　但是也同样喜欢的，吻过她的那张唇。
　　还有灵活的舌头。
　　被吻住的地方，长出了心跳，庄春雨无力地抬手遮住双眼。
　　今晚没有月亮。
　　月亮不在天上挂着了，月亮在她身下。
　　过于折腾的一晚，从开始的生疏，不熟练，苏缈与她渐渐磨合到位，学会了掌控节奏，延长时间，放慢即将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
　　庄春雨挺累的。
　　她再也没功夫去埋怨自己的狗屁人生了，因为苏缈将她的思绪都填满。
　　其它地方，也都填满。
　　睁眼一看，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感官也跟着逐渐苏醒。
　　身体各处传来程度不同的酸意，这让庄春雨彻底想起来，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特别，是那里。
　　有一点明显的不适。
　　她转头，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苏缈不在。
　　庄春雨清秀的眉毛拢成一团，抬眸的瞬间，窗帘动了动，一截皓白的细腕从背后伸出，苏缈拨开窗帘走进来：“醒了？”
　　和平常并无两样，女人唇边挂着温和的笑。
　　这句“醒了？”，与跟路边的小猫小狗打招呼也没什么区别。
　　庄春雨生出丝丝的不快，还有别扭。
　　在苏缈快要走近的时候，她翻身，转过去，留给对方一个光洁的后背。
　　苏缈愣了下。
　　没两秒 ，庄春雨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她裸-着身子，尽管房间里还站着个人，却没感觉到丝毫的不自在，但苏缈还是发现她翻身动作的时轻微皱起的眉毛。
　　“身上不舒服吗？”
　　庄春雨眼神淡淡扫过她。
　　苏缈明白了。
　　她难得露出丝丝窘迫，很无措的样子，又含着些自责：“……对不起，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苏缈在庄春雨面前蹲下，一只手搭上对方膝盖，斟酌着，欲言又止：“我……”
　　看一下吗？
　　好像也不合适，那种地方，而且她也不会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脸颊烧得滚烫。
　　昨天晚上两个人都很忘情，都没想过这点。
　　庄春雨还是头一回见苏缈这副模样，方才生出的那点不快也消失了。她“噗嗤”笑一声，不再绷着张脸：“其实还好，只是有一点磨到了。”
　　那种很隐私的地方，庄春雨说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大方。
　　“你帮我拿一下衣服吧。”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她错开话题。
　　说完，才想起自己的睡裙昨晚被揉成一团扔在浴室的角落，于是改口：“要不穿你的好了，有干净衣服吗？我穿回去换。”
　　苏缈：“你等我一会儿。”
　　苏缈的睡衣大都是长衣长裤，风格和庄春雨不是很搭，很显然，庄春雨更适合露一点的衣服，张扬、明媚。
　　这点，从她的发色上就能看出来。
　　穿好衣服，庄春雨看着苏缈：“那我先回去洗漱，稍后再找你。”
　　“嗯。”
　　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回头，小声：“那什么，你记得把房间先收拾一遍再叫房间服务。”不然的话，阿姨进来看见这么乱糟糟的房间，也挺那什么的。
　　苏缈忍俊不禁：“我知道，你放心。”
　　她们两个，好像作案过后一起商量着怎样打扫犯-罪现场的同伙。
　　回到自己的房间，庄春雨换下衣服，钻进浴室又洗了个澡。
　　轻轻擦过那处的时候，有轻微的不适感。
　　她想，昨晚果然是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至于做了多少次，忘了，没人会无聊到去记这个。
　　不过庄春雨还挺心里还有点泛甜。
　　因为苏缈刚刚说，她没这方面的经验。
　　这说明，自己是第一个。
　　庄春雨不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只是因为苏缈是从年少时开始就喜欢的人，能够和对方一起完成这样的初体验，她打心眼里觉得，弥足珍贵。
　　尽管，昨晚她才是被睡的那个。
　　心情好，就是会一边洗澡一边哼歌，心里满足了，身上的那点不适也变得微不足道。
　　从浴室里出来，庄春雨才有空查看手机。
　　密密麻麻的消息红点，从昨晚十点后，朋友圈就找不见她的人，苏缈的消息仍然排在最前列，是五分钟以前发过来的，说点了外卖，让她稍后过来一起吃。
　　是的，睡到日上三竿，回来收拾一番，已经过午饭时间了。
　　庄春雨回个好字，然后坐在床边，搭着小腿开始挨个回消息。
　　没多久，回到花生那条。
　　-今晚聚餐吃火锅你来不，想吃什么点菜，下午阿姨出门去买。
　　今晚又是民宿活动日，想要一群不熟悉的陌生人快速熟悉起来，没什么比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八卦来得更快，这比玩游戏更自然，舒适度更高。
　　庄春雨打字。
　　：来。
　　-要吃什么？
　　：还不确定，晚点给你。
　　-？
　　庄春雨收起手机，她稍后问问苏缈想吃什么，再一起报过去。
　　水镇这边的口味比较清淡，苏缈按照庄春雨从前的口味，大致点了几样菜送来，庄春雨胃口不错，吃得挺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累到了，饿的。
　　期间，两人时不时搭几句话，苏缈放在旁边的手机老是振动，总要拿起来回消息。她也意识到了这样很不礼貌：“抱歉，是工作变动的对接，有点要紧。”
　　庄春雨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回你的。”
　　苏缈明天就走，要回湘城，回电视台工作。
　　看她这样，还没彻底收假就已经进入到半工作模式，回去之后，指不定忙成什么样。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终究，要去往不同的方向。
　　庄春雨抿抿唇，丧失了继续进食的胃口。
　　今晚，是最后一晚。
　　吃过饭后她将桌子收拾好，借口丢垃圾，来到了一楼前台。花生正纳闷之前扣过去的问号没有后续呢，看见她从楼上下来，调侃：“怎么，报个菜名您还特地下来一趟？”
　　庄春雨将外卖随手扔进垃圾桶，随口说：“找你拿点东西，天热起来了，蚊子多，我房间的驱蚊液用完了，你给我拿盒新的嘛。”
　　“昨晚都快被蚊子抬走了。”
　　庄春雨说着，掀起短袖露出自己的细胳膊，昨晚被虫咬的地方涂过药后好很多了，但因为抓得够狠，瞧着还是吓人。
　　花生果然很震惊：“我去，你被咬得够狠啊……等我会儿，我去给你拿。”
　　和之前一样，她走向旁边的杂物间。
　　庄春雨趁她不在，绕到柜台后方，拉开抽屉，熟练地从最里边摸出个粉色盒子，放进口袋。
　　然后，她关上抽屉，若无其事地摆弄电脑，查看最近的入住记录。
　　等花生拿着东西回来，庄春雨同往常那样点评了一下生意情况：“最近几天入住的客人少了很多啊。”
　　“是有点，之前你给宣传的那波热度下去了，但马上到暑假，应该会有好转吧。”花生将一盒没拆的驱蚊液拍到她面前，“给。”
　　庄春雨冲她扬眉笑：“辛苦你了，花生妹妹~”
　　花生一本正经：“花生说，请为我花生。”
　　下秒，她迅速变脸，手直接伸到了庄春雨的领口，发出同情的声音：“我去！这蚊子真的很毒啊，你这也被咬了呢！”
　　好红呢！
　　庄春雨神经一紧，迅速拍开她的手。随后，又欲盖弥彰地开了句玩笑：“孤女寡女的，请注意保持距离。”
　　“关心你一下这么大反应……”花生板起脸，“请为我花生。”
　　庄春雨不理她了，拿起蚊香液要走，被人叫住。
　　“姐，你还没说要买什么菜。”
　　“一会儿就发你手机上，走了！”
　　等人离开，花生摆弄着电脑页面嘟嘟囔囔：“突然间这么讲究上了……”
　　有感应似的，她目光一凝，落在手肘下方没合紧的抽屉上。
　　两分钟后，花生盯着回放的监控画面，悄悄捂唇：“我靠，我靠，我靠！”
　　庄春雨拿走的，是盒指套。
　　因为她们这家民宿的群体大多是女同，包括老板本人也是，所以，前台会提供这样的卫生用品进行售卖，价格和正常价格一样，方便大家擦出爱的火花。
　　不值几个钱的东西。
　　但庄春雨偷偷拿，还把她支开拿，那就大有问题了。
　　花生震惊完毕，拿起手机：“不行不行，这么大个瓜我不能一个人吃，得赶紧告诉老板庄姐有情况了。”
　　字打到一半，她又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庄姐拿这东西，跟谁用啊？
　　思考两秒，花生感觉自己又吃到了更大的一个瓜。好家伙，好家伙……她用牙齿一遍遍咬过下唇，觉得今天这事，有点刺激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在明天零点哦，最近几天都是，如果有段落屏蔽等我睡醒改。
　　大家国庆节快乐，好好享受假期～


第24章 视角
　　视角 你今晚，想用几个？
　　庄春雨回去后没多久, 就把想吃的东西给花生发过去了，对面回个OK的表情包, 什么也没说。
　　到了傍晚，庄春雨习惯性提前下来帮忙。
　　花生正在拼大桌，看见她，下意识朝楼梯上方多瞄了两眼：“你一个人啊？”
　　“我不一个人，还几个人？”
　　“苏缈呢？”
　　“她在接电话，晚一点下来。”
　　庄春雨答完，走过来帮着抬桌子。
　　但她很快回味出一丝不对。
　　想到自己偷偷从前台拿的东西，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她若无其事转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心啊。”花生心理素质强大，一点儿也不露馅，振振有词，“苏老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你俩又是旧相识, 今晚这顿就当给她践行呗。”
　　有理。
　　庄春雨打消疑虑。
　　两人合作把几张小桌子拼成个差不多的大桌，摆好椅子, 苏缈从楼上下来了。
　　花生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还说今天晚上人不会很多，加上她们也就十来个，没上次活动闹腾。
　　“你们没开放的那个院子, 我能进去看看吗？”闲聊几句，苏缈突然转开话题。
　　花生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 眼神下意识往庄春雨身上瞟。
　　这事不用问，肯定是庄春雨说的。
　　但那个地方既然没开放, 当然意味着不让随便进。
　　这事她可做不了主。
　　庄春雨也说：“这个得问问辛朝，她平时不让人随便进。”
　　不过之前自己说要进去看，辛朝倒是很爽快。庄春雨想了想：“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看。”
　　她摸出手机走到一旁, 也不问苏缈为什么突然就想进去看。
　　等她走远，花生突然说话：“苏老师。”
　　“嗯？”苏缈侧目。
　　花生嘿嘿笑，两只手搭在木桌边缘上，关心：“你房间蚊子多吗？要不要再拿点驱蚊液上去。”
　　苏缈微微愣：“谢谢，不用，之前拿的那盒还没用完。”
　　中午的时候，庄春雨也拿了蚊香液上楼，问她要不要。但其实昨晚被咬是在开放的阳台，蚊虫趋光，房间里还是挺干净的。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庄春雨已经打完电话回来。她看向苏缈：“辛朝同意了，走吧，正好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
　　花生动也没动，拎着抹布继续擦桌子：“钥匙在抽屉里，你自己拿。”话落，又悄悄做鬼表情，低声嘟囔，“反正你什么都自己拿。”
　　庄春雨自然是没听见后头这句。
　　她拿上钥匙，领着苏缈往后院的门过去，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苏缈没说真实原因：“好奇。”
　　连接两边院子的一扇小门，迈过去，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其实和庄春雨那天描述的差不多，新院子从房间配置到景观绿化，都已经齐全，处于打理一下就能原地营业的状态。
　　偏偏辛朝用一把锁锁起来，不示人前。
　　参观一个小院用不了多久，苏缈边看边拍照，两人回到前厅的时候看见有不少房客已经下来了，气氛挺活络，大家都自觉帮忙搭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们很快也加入到其中，到后厨去帮忙备菜。
　　火锅端上桌的那一霎那，整个民宿都香了。
　　隔条巷对门家那条老黄狗，一声接一声地吠。
　　桌上十三个人，来自全国各地，天南海北。啤酒满上，花生就着沸起的泡沫，起身举杯：“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山南水北民宿小院，只要住这，咱们就是一家人！今天晚上吃好喝好玩好！”
　　庄春雨跟着起身举杯：“欢迎！！”
　　气氛瞬间就被带起来，其它人也陆陆续续举杯示意。
　　这时候，庄春雨突然皮了一下：“问一下，这桌有几个是我微博粉丝？”
　　“应该，差不多，好像一大半都是吧……”
　　有个女孩子小声开口。她话说完，其它人都跟着笑了。
　　苏缈也笑。
　　她坐在庄春雨左手边的位置，如沐春风地笑着，静静注视着身旁站起来的人，眸中是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庄春雨喝了一大口啤酒，坐下来，转头问她，眼神亮亮的：“你想喝啤酒还是可乐？”
　　苏缈都没选：“帮我倒杯水，行吗？”
　　昨晚喝酒是为了促进氛围，今天，是水到渠成。
　　庄春雨：“当然可以。”
　　她起身拿了瓶矿泉水回来，给苏缈用一次性杯子倒上。
　　“你也少喝一点，你好容易上脸。”
　　苏缈低声提醒她。
　　暂且不知道庄春雨的酒量是多少，也没见过对方喝醉酒的模样，要是人喝醉了，苏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只是一句提醒而已。
　　庄春雨含糊应下，提筷子烫菜。没两秒，又转过头来悄声问她：“那我要是喝多了，你会管我吗？”
　　苏缈看她一会儿，夹起刚烫好的牛肉卷在调料碗里滚两圈，气息浮动，忍不住笑：“管的。”
　　庄春雨满意了。
　　不管苏缈是不是明天要走，她们的关系能持续多久，过了今晚，还会不会有交集。
　　至少这一刻的当下，她很满足。
　　两人坐在一起，时不时侧脸交谈。
　　庄春雨还和从前一样，总是人群中的焦点，总那么受欢迎，她不会让桌上任何一个人受到冷落，笑梗也是一个接一个。
　　但不管和其他人聊得多热闹，只要苏缈叫她，她就会立马转过头来，用眼神软软地问：怎么了？
　　花生就坐在她们斜对面，视线时不时往这边瞟。
　　先前，她给老板说这事，老板让她先观察观察再说。
　　现在，她感觉自己都已经用不着再观察了。
　　光这两人对上就能拉丝的眼神，有情况没跑。
　　挺配的。
　　但念头一转，花生又想到了自己的老板。
　　她们家老板也至今还是单身呢。
　　想想之前庄春雨刚来的时候，花生还误会过老板对人家有意思，小嗑过一阵，但其实如果是小庄老师和自家老板站在一起的话……
　　也挺配的。
　　真是哈，都很配。
　　六点开始的晚餐，到七点半大家都已经饱得差不多，没人走，多是觉得氛围不错，意犹未尽，留下来边喝边聊八卦，时不时再动筷子吃点。
　　八点的时候苏缈起身，说自己明天要走了，得回房间收拾收拾行李。
　　大家同她道别。
　　又过了十几分钟，庄春雨借口要赶画稿，也溜了。
　　“你明天几点走啊，怎么去市里？要我送你吗？”
　　她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枕着，看苏缈在房间里来回忙碌，眼神有点发直。
　　苏缈没撒谎，是真要收拾东西。
　　虽然东西不多。
　　但她撒谎了。
　　她不着急赶画稿，只是不想将已经开始倒数的相处时间，浪费在除了苏缈之外的第三人身上。
　　苏缈蹲在地上，把电脑塞进衣物中间，回答提问的人：“约了车十二点出发，会到民宿来接我，直达机场。”
　　“要我送你吗？”
　　庄春雨又问了一遍。
　　她在强调。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用。等你折腾完送我到机场，再折腾回来，一天就浪费了，这两天你为了陪我，不是还欠了很多稿子没画吗？”
　　苏缈为庄春雨着想，不想她折腾。
　　说完后，手心朝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庄春雨不说话。
　　她不说，她想送，她舍不得。
　　又或者是因为，她刚刚重复了问了两遍“要我送你吗？”。
　　在庄春雨看来，自己已经把想法说出口了，只是苏缈没有get到。
　　或者，装作没有get到。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再说了。
　　甚至于，庄春雨会想，苏缈难道就一点儿没有舍不得吗？不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总是这么理智，这么清楚地权衡利弊，可以选到最适合，对她们都最有利的方案。
　　庄春雨收回眼神，从椅子上起身：“我回去洗澡。”
　　“好。”
　　“晚上还过来吗？”低头，又抬头，苏缈问她。
　　庄春雨伸手放进口袋，摸到了自己拆出来的那几片小东西，“嗯”一声。
　　苏缈勾了勾唇，放轻声音：“那等你。”
　　眼神又勾缠上了。
　　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已经隔空做了一场爱，心潮澎湃。
　　两人的默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达到高度一致。
　　庄春雨知道她在说什么。
　　所以当苏缈听见敲门声，披着半干的湿发将门打开之后，来人与她只一个眼神相触，就吻了上来。
　　一触即燃。
　　庄春雨将她抵在冰凉凉的墙上，用脚，轻轻带关房门。
　　指尖从下往上，经过的每一颗纽扣，都是绽放的迎春花。
　　吃手艺饭的人，手艺很重要。
　　苏缈贡缎纯棉的睡衣，很柔软。
　　但庄春雨指尖碰到的，更柔软。
　　苏缈可以闻到她干净的呼吸里，仍旧混着一丝淡淡的酒味儿，不难闻，却有些醉人。
　　开始得很突然。
　　没有say hello，没有像昨天一样问，可以吗？
　　防线一泻千里。
　　苏缈身体微微颤着，握住庄春雨覆在顶端的手，别开脸去，轻轻吸气。
　　庄春雨趁机吻她耳朵，用十分缱绻的嗓音，叫她名字：“苏缈。”
　　“嗯？”苏缈眼睛里，含了层水雾。
　　一双同样好看的手游上这张的脸庞，迫使她转过来，与之对视。
　　掌控者与被掌控者的视角，是不一样。
　　庄春雨细细品味着。
　　她漂亮的乌眸里，烧着一簇看不见的火，开口像在与人温温柔柔地商量：“我有一盒指套。”
　　“你今晚，想用几个？”
　　作者有话说：这本我感觉可能真能加更，等我上完千字收益榜（过几天


第25章 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初夏的梦境……
　　庄春雨其实很了解自己是个纸老虎, 方方面面。
　　不管是在放狠话、做狠事，亦或者其它方面, 她首先喜欢做的，是先把自己唬人的形象拉起来，摆在那。
　　至于之后怎么样，之后再说。
　　所以当她放下“你想用几个？”这样的狂言之后，如愿以偿，在苏缈脸上看见了疑似是羞赧的反应。
　　还没做，就已经先爽到了。
　　庄春雨觉得，这也是一种虚荣心。
　　加上苏缈足够敏感，她光是在外围勾挑几下，就来到了对方紧绷的瞬间。
　　手臂两侧传来的力道，让人恍惚觉得骨头要被夹碎。
　　苏缈凌乱的呼吸喷在她颈间，胡乱地蹭, 微微颤着。
　　身体反应，大过言语的一切。
　　这, 又给予了庄春雨极大的满足感。
　　小小的虚荣心, 一再膨胀。
　　庄春雨很自然就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果然是天赋型选手，平时那么多稿子没白接。
　　待人稍稍平复下来, 她腻在苏缈唇边落下细细的吻，从嘴唇, 到鼻子，到眼睛, 眉毛。
　　庄春雨做了自己之前一直想做的事情。
　　而且不止，更多。
　　“你好快。”她声音低低的，自上而下地望着苏缈, 一双水眸笑意轻晃，“我都还没进去，你就到了。”
　　是调侃，是取笑。
　　苏缈不说话，只是抬手覆住庄春雨的笑眼，下巴微抬，宛若一尾跃出水面的人鱼，在半空游出条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衔住那双诱人的唇。
　　她另一只手折成漂亮的弧度，撑在床面，平整的床单被揉出一条条褶皱。
　　庄春雨也忍不住往下轻压她的肩膀。
　　几个呼吸交换下来，方才平息下去涌动又被勾起来了。
　　苏缈细细喘息着，漂亮的墨色瞳孔里闪着灼热的光。她低声说：“有没有可能，是我太想和你做。”
　　所以敏-感，敏-感到，完全忍不了。
　　这个因果关系倒过来了。
　　不是太敏-感，是因为太喜欢你。
　　庄春雨又被她的直白给冲击到了，空闲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小方片：“有多想？”
　　“来这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苏缈注视着她，让人有种深情的错觉。
　　想着怎么接近，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过往，想着，怎么填补，怎么争分夺秒。
　　想着，怎么才能和庄春雨暂时绑定起来。
　　想来想去，答案是发生关系。
　　从来到这的第一天起，苏缈就很着急，脑海里时时刻刻都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你没时间了。
　　她很急，很急。
　　所以什么招都试过，什么招都用，越是和自己说要是真的没有办法，就算了，就越是不想算。
　　庄春雨支起自己的右手，倾身含住她的唇，齿尖轻轻地磨：“帮我撕开，戴上。”
　　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可以看见她指尖糊了一层莹润的水光。
　　苏缈抿抿唇，接过东西，撕开。然后问她：“哪一根？”
　　庄春雨蓦的笑了。她支起另只手托住半张脸，轻佻散漫的目光凝着苏缈：“你想用几根？”
　　默认的，难道不是中指吗？
　　这也要问啊。
　　分明是一句故意取笑的话，苏缈却答得认真：“你喜欢的话，都可以试试。”
　　一根可以，两根，也可以。
　　夜还很长，足够她们去一点点的摸索和尝试。
　　庄春雨又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给勾到了。
　　明明是在床上，却还这么清白，坦荡，明明她是被睡的那个。
　　庄春雨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看起来像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摇摆不定：“你之前……有过吗？”
　　苏缈摇头。
　　她瞧上去镇定冷静，其实也有一些紧张。
　　庄春雨心里有数了。
　　她按下蠢蠢欲动的心，翻转手腕，轻轻勾了勾中指：“用它。”
　　这是一场很奇怪的交流，她们光着身体在床上认真讨论，该要怎么做，用几根，之前有没有过经验，像在做可行性研究报告。
　　苏缈的神情在说，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但庄春雨的理智却在提醒说，我不可以。
　　她不想让苏缈感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坏的体验。这样，即便是在往后再不相见的漫长时光里回想起这段日子，至少还有温柔。
　　“庄春雨……”
　　苏缈用逐渐变得紊乱的气息，又叫了一遍庄春雨的名字。
　　她忍不住抬腰，蹭过。
　　庄春雨的指尖，多了一抹湿痕。
　　苏缈： “我也喜欢你。”
　　你呢？
　　庄春雨嚅了嚅唇，没有回应。
　　却在心里说，我也是，好喜欢。
　　指节缓缓没入。
　　她低头，含住苏缈的唇，也含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浪漫。
　　床单在苏缈的掌心底下越变越皱，越变越皱。
　　不同于先前的直白，在关于声音这件事上，她是如此含蓄。
　　于是庄春雨只好抱住她，耳朵贴上她的唇，轻轻蹭着：“我想听。”
　　她一下下轻抬手腕，低声诱哄。
　　苏缈初始时不肯，却在最后到的时候，将她环住。
　　抑扬顿挫。
　　庄春雨不知道苏缈是什么感受。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晚，她这辈子大约永远都忘不了了。
　　尽管她才二十五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
　　没有闹到很晚，但两个人身上都冒出层细细的薄汗。
　　入睡前，苏缈问她：“除了水镇，你没有考虑过去其它城市待一待吗？”
　　这是一句意味明显的试探。
　　庄春雨知道苏缈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黑暗中，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回答：“想过。”
　　其实没想过，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不肯抬头。
　　苏缈问：“会是湘城吗？”
　　自己在的地方。
　　庄春雨答得模棱两可：“可以是。”
　　暧昧的关系，暧昧的夜晚，暧昧的答案。
　　这对于苏缈来说，约等于承诺。
　　这个承诺背后跟着一个可以憧憬到的未来，和一段等待着她们去重新建立的关系。
　　她没多想。
　　当夜色散尽，清晨的第一缕光划破天际，黎明已然到来。
　　一夜未眠的庄春雨靠在小阳台的椅子上，看太阳缓缓升起，眼眶有一点点红润。
　　她想，倒计时结束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打包好，随着苏缈的离开，埋葬在这个小镇。
　　那些好的，不好的。
　　苏缈醒来时差不多九点。等她洗漱完毕，庄春雨伸手撑住洗漱台，唇舌与她再次交缠，又接了一个橙子味的牙膏吻。
　　很甜，很软。
　　手又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直到亲得面红耳赤，呼吸乱掉，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镇上送机的司机师傅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到达民宿门口。
　　苏缈拉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转身回头：“就送到这吧。”
　　庄春雨朝旁一歪，倚在楼梯拐角的栏杆处，笑得没心没肺：“我也没打算下楼。”
　　苏缈莞尔，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那……保持联系。”
　　庄春雨眨眼：“嗯。”
　　她看着苏缈拎着箱子，刚下两个台阶，又回头看她。
　　庄春雨笑了，好无奈地托起腮，支在栏杆上看她：“干嘛啦，这么舍不得我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迷恋我。”
　　苏缈没理会她的玩笑话，只是静静开口：“庄春雨。你会来湘城的，对吧？”
　　比起昨晚，今天这次指向性更明确了。
　　庄春雨仍旧没有给出准确回答，但却难得正经，眼帘低了下去：“我需要一点时间。”
　　苏缈能够理解：“没关系，我等你。”
　　不来的话，也没关系。
　　想是这么想，但苏缈还是觉得庄春雨没有不来找自己的理由。
　　因为她抛出的诱饵，已经足够多了。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可以清楚看到苏缈走出前厅，路过小院，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门口那台车。
　　她步态很好，体态也好，远远望去，一眼就很出挑。
　　只能说不愧是省台看中，想要培养的好苗子。
　　庄春雨说是说不送，但还是在那条清静的长廊上，站了很久。
　　多久呢。
　　久到做房间打扫的阿姨将整层楼都已经打扫完毕。久到，脚底传来阵阵麻意。久到，花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她，问，你怎么还在啊？
　　于是庄春雨，挪了个地方。
　　她坐在和苏缈第一次交流的那个公共露台上，在苏缈坐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看手机，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
　　想了想，她又点开苏缈的微博超话，浏览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
　　三点的时候，上方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苏缈说，她到机场了。
　　庄春雨没回。
　　她退出微博，关掉后台，手机锁屏扔在了桌子上，侧过脸去看开得正好的海棠花。
　　比起上次看的时候，枝条好像又长长了一些，已经越过栏杆，伸出截越到了二楼露台上，而另一边，则是已经快要越过围墙。
　　满园春色关不住。
　　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再过不久，尚余的春色，也该落幕。
　　四点，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亮。
　　-准备登机了。
　　没两秒，又进来一条消息。
　　-你在睡觉吗？还是在忙？
　　庄春雨望着再度熄灭的屏幕，犹豫两秒，拿起来回复。
　　她顺着苏缈说，自己刚睡醒。
　　看见这条，对面显然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也不再带有试探的意味，而是在和庄春雨聊一些很轻松的话题。
　　庄春雨陪着苏缈聊。
　　大半个小时后，她收到对方发来的收尾消息，是条语音：“要起飞了，稍后再联系。”
　　这条语音点开后，除了温柔熟悉的人声，还有飞机上空姐提醒乘客取耳机，收桌板的动静。
　　就好像苏缈还坐在她面前，笑着和她说话。
　　庄春雨听完一遍，又点开，再听一遍。
　　两遍，三遍。
　　直到猛然回神，眼睫轻颤。她拿起手机也回了条语音过去，放轻声音：“好。”
　　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初夏的梦境。
　　删除联系人。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又到了我们最期待的环节~~~


第26章 凭什么【恒馨深水加更】
　　凭什么【恒馨深水加更】 我不会再给你……
　　庄春雨今天才发现, 太阳完全落山，原来只需要两三分钟。
　　她坐在露台, 安静地读秒，看火红的太阳缓缓沉落天际，漫天晚霞朝中心一点收拢，整片天空逐渐被替换成静谧的蓝调。
　　很惊讶。
　　以前总是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至少没想过，只需要不到一百秒的时间。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仿佛忘记了时间在流逝。
　　直到，余光里对面木椅被人轻轻一拉，椅子腿刮过地面，动静略微刺耳。
　　有那么瞬间，庄春雨以为是苏缈回来了。
　　辛朝长腿一翘，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面无表情凝着她。
　　庄春雨惊讶一瞬，回神：“你怎么回来了？”
　　人是昨天下午走的, 说有事要处理, 这才过去二十四小时吧？
　　庄春雨有时候觉得，好像除了自己，全世界的人都在用力朝前跑。
　　“事情忙完了, 不回来去哪？”辛朝靠在椅背，两手搭在腹前微微交叉着, 脸上是庄春雨看不懂的表情，“在这坐多久了？”
　　“大半个下午吧。我刚刚在看日落, 你知道吗，太阳完全落山其实只需要一百秒不到 的时间。”庄春雨很自然地跟她聊起日落，说自己的发现。
　　辛朝仔细观察庄春雨, 发现她身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对于分离的不舍和难过。
　　无非两种可能。
　　马上会再见，和，再也不见。
　　她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你和苏缈在一起了？”
　　话题转得好生硬。
　　庄春雨古怪地看着她：“没有。”
　　辛朝根本不给她回避的机会，腿放下来，微微倾身，沉静的脸庞看起来像在审犯人：“花生说，你从前台的抽屉里偷偷拿走了一盒指套。”
　　啊，这。
　　还真是审犯人，抓小偷，她以为这事自己做得很隐蔽呢。
　　这种事情被人知道，庄春雨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有很短暂的一瞬。她抿抿唇，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要吗？剩下的还给你好了。”
　　“拿来。”辛朝真的朝她伸手。
　　庄春雨愣了两秒，迅速变脸，拍在她手上：“给你个屁啊！”
　　这个巴掌没拍下去，料想中应该是清脆一声响。
　　辛朝握住了。
　　她又一次，预判了庄春雨。
　　两人体温有些差别，辛朝的手心很热，安静地看着她，庄春雨被握了会儿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顿了两秒：“我们没在一起，我把她删了。”
　　辛朝愣住。她怀疑自己听错，但看庄春雨很认真的神情，又笑出了声：“你是说，你把人家睡了，睡完之后，你转头就把人家删了？”
　　这和吃干抹净后就擦屁股走人，有什么区别？
　　“纠正一下，她也睡了我。”而且，更多次。
　　“……”
　　辛朝扶额。
　　她是想听这些吗？有些后悔紧赶慢赶回来这一趟了。
　　其实昨晚也没怎么睡，回来的路上在脑子里准备了很多话想要问，但刚刚上楼，看见庄春雨坐在那发呆，就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问了。
　　她都已经准备好，听见庄春雨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
　　结果不是。
　　但又还不如是，因为，更糟糕。
　　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玩什么睡完抽身。
　　真抽得了吗？
　　庄春雨被辛朝的反应逗笑：“对不起，是你要问的。”
　　气氛没有开始时那么凝重了。
　　辛朝翻个白眼，靠回椅子上，给她下了审判词：“你会后悔的，你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么洒脱，根本也不会走到和人上床那一步。”
　　庄春雨长睫扇了扇，仍旧在笑。
　　其实和苏缈的事，庄春雨也没想和其他人说，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是辛朝问了她才选择性的说一点。
　　而且她也十分清楚地知道，从一开始，苏缈就在引诱。
　　苏缈很大方，给的诱饵很多，很香，几乎是在庄春雨目所能及的地方，到处都放了点，撒网捞鱼，就怕自己不吃。
　　不是没有发觉，庄春雨只是，装傻。
　　苏缈说要还她饭钱，她装傻，调出的是付款码。
　　苏缈说想请她做导游，她转头就给汪月笙发消息，捎上个大号的千瓦电灯泡。
　　苏缈说，苏缈说。
　　苏缈会没发现这些细节里流露出来的回避吗？她发现了，但不是选择放弃，而是选择，继续下更多的诱饵，到后来，演都不演。
　　她们一个想钓，一个贪吃，就这样凑到一起。
　　其实，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第一局游戏开始前，谁都没有承诺过，她们要一直玩下去，玩到boss通关。
　　从默认不清不楚地发生关系开始，也等同于默认下，对方会随时抽身离开风险。
　　自愿开始的游戏，谁都没有立场去抱怨什么。
　　除非，有一方玩不起了。
　　那么游戏规则被打破，注定有人要哭得很难看。
　　而就在五秒钟之前，辛朝给庄春雨下了审判词。
　　她说，庄春雨，你会后悔的。
　　你就是，最玩不起的那个人。
　　“其实和你也认识快两年了，没见过你做一件事这么畏畏缩缩的样子。能说说吗，为什么？”
　　印象里，从辛朝认识庄春雨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风风火火，干脆利落。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暴雨天的夜里。
　　庄春雨也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被黑民宿坑了，不是悄悄收集证据回去投诉，而是当场跟老板干起来，跟人吵得昏天黑地，给人气得半夜把她东西往街上扔，赶了出来。
　　也就是运气好，碰上她。
　　生活态度散漫，可是没什么烦恼，除了一直缺钱花。
　　偶尔会看起来有点傻，但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和人交往，最不吝啬自己的真诚，有一些酒鬼特质，喝醉以后，会抱着酒瓶边哭边说自己留学那些年的糟心事。
　　说遗憾，说不甘。
　　苏缈的事，就是庄春雨喝醉酒以后不小心说出来的。
　　很缺钱，但下次看见过得比她惨的老人小孩，还是会忍不住摸钱包，能匀出来一点是一点。
　　辛朝从没见过这样矛盾的一个女孩。
　　她精明又笨拙，贫穷又富有，精打细算，却又很大方。
　　热烈，却又始终让人感觉隔着一层。
　　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个画面。
　　辛朝惊觉，原来庄春雨在自己这里真的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以至于那些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但这段时间的庄春雨，变得开始让她有点陌生。
　　变得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苏缈的出现，让辛朝见到了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庄春雨。
　　而特殊，往往意味着很多。
　　面对辛朝，庄春雨终于坦诚了一次。她回答对方的问题：“自尊心，虚荣心。”
　　“虚荣心？”辛朝细细品味这三个字，轻笑，“你有吗？”
　　这种东西，她怎么没在庄春雨身上看见过？
　　一台收来的二手小电驴骑到现在，出门涂鸦，颜料经常沾得到处都是，衣服和鞋也换得并不频繁，给她买东西，释放善意，从来都是有来有回。
　　借给她钱还助学贷，还不要。
　　庄春雨笑得没心没肺：“当然有，我虚荣得要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只是不面向你，不面向任何人。
　　但，刚刚好是苏缈，刚刚好，是她的痛点。
　　辛朝突然就懂了：“原来……是这样。”
　　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个人。
　　也因为相遇的时间不对，因为她们只是朋友，所以那些埋在深处的，不堪的，无法示于人前的东西庄春雨没必要掏出来给她看。
　　嗯，只是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辛朝突然很嫉妒苏缈。
　　但，也只有那么短暂的瞬间而已。
　　她从来不干蠢事，也不会让自己处在不该处的位置。
　　抬腕看了眼时间，辛朝缓缓开口：“算算时间的话，咱们的苏小姐这会儿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她掀眸，睨一眼对面的庄春雨，微微笑：“你猜，她发现你把她删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苏缈没有反应。
　　甚至刚下飞机都没来得及看手机，台里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年年在机场守着，接上她，车子直接往台里开。
　　“缈姐，晚上那个颁奖的流程，还有提名和获奖名单我都发你手机上了，主持脚本是晓桦姐的那份，你赶紧熟悉熟悉，咱们从机场开回去估计不剩多少时间，你做完妆造就得直接上。”
　　苏缈头也没抬：“好，正在看。晓桦人怎么样了？”
　　年年瞥一眼后视镜：“说是轻微脑震荡，没受伤，只是人暂时不能出院，得观察一晚。”
　　今晚有个文学盛典的颁奖，是直播。
　　本来由台里另外一个女主持，晓桦负责，但是她中午开车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在环线上出了连环车祸，现在人还在医院，轻微脑震荡。
　　今天周六，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又是黄金时间段，台里有能力独自上台控场，应变这种突发情况的，分身乏术，除了刚休假回来的苏缈，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临时顶上。
　　是沈钰然直接发的话，让年年开车去机场堵人。
　　当时，苏缈人已经起飞，下飞机才接到的通知电话。
　　车厢里安静至极，气氛有些压抑。
　　年年不敢打扰，一面开车，偷偷从后视镜里看苏缈专注工作的沉静模样，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然姐一手带出来的人。
　　车子开进电视台园区的时候，已经六点半。
　　苏缈出电梯后直奔C3演播厅的化妆间，那边的化妆老师早就准备就绪。
　　礼裙换好，刚在椅子上坐下，化妆老师就开始上手。
　　不一会儿，搭档的男主持从外边进来：“苏缈，我们紧急串一下词。”
　　苏缈垂下眼帘：“好。”
　　争分夺秒，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说不紧张是假的，更何况，这是直播。
　　她是临时被抓来，连事前和搭档的走位磨合都没有，万一出了岔子，营销号又有话要说了。
　　苏缈深吸一口气，让这样紧张的情绪尽快平复下来。
　　七点的时候，沈钰然进外边进来，化妆间里的工作人员看见她纷纷打招呼。
　　苏缈还在熟悉手里的名单，抬眸看见镜子里倒映出走近的人影，微微转头：“然姐。”
　　沈钰然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拍：“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让你上就是觉得你能行。”
　　“嗯，我知道了。”
　　“一会儿颁奖结束后别走，我送你回去。”
　　七点半，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苏缈站在通道里，听见耳机里传来导播说可以登台的声音，与搭档的同事相视一眼，换上熟练的笑容，一起走出去。
　　灯光打上身的那一刻，苏缈忽然从这半个月小镇生活的散漫状态中抽离出来，每一步都走得稳健，坚定。
　　她想，沈钰然是对的。
　　她确实能做到。
　　而且，相当的轻松。
　　一场有惊无险的变故。
　　结束后，苏缈坐上沈钰然的车子，整个人身上都透着明显的疲态。
　　车顶灯打下来的光有些灾难，但落在这张柔美的脸上，被悄无声息地化去。
　　她低头拉上安全带，听见旁边传来沈钰然打趣的声音：“怎么样？这次想尽各种办法多请了一周的假，还生出这么多事端，拿到你想要的了吗？”
　　“还没有。”
　　“不过，应该快了吧。”
　　苏缈软软地笑，有气无力，但可以看出提起这事心情是不错的。
　　但没多说。
　　从傍晚一直忙到现在，苏缈终于想起来自己从下飞机到现在都没给庄春雨发过一条消息，车子发动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列表。
　　亮红点的头像很多，置顶的那个，安安静静。
　　她不找庄春雨，庄春雨也没找她。
　　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压。
　　沈钰然在路口就把她放下了，不远，从电视台开出来不到一公里，是个刚建成三年的新小区，里头住的大都是电视台员工。
　　苏缈两年前在这个楼盘交了首付，从此，拥有自己名下的第一套房。
　　回到家，她又看了一遍手机。
　　庄春雨的头像，仍然安静。
　　最后一丝耐心告罄，苏缈无奈地叹口气，点开头像，打算主动示好。
　　等来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Spring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从入夏起，湘城就是断断续续雨。
　　接连三天，都是从傍晚开始落，高温加上阵雨，无异于将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
　　蒸得人浑身发燥。
　　空调少开一会儿，都叫人坐立不安。
　　苏缈花了三天时间去消化，自己被庄春雨单删这件事。
　　苏缈捧着一杯清水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抱住膝盖，看着窗外发怔。
　　手机放在脚边，解锁后，最上方的一条消息是“云边小镇”群聊里，制片组工作人员发来的反馈，说他们刚刚到镇上，明天会去现场考察，条件合适的话，就和老板直接定下来。
　　前几天，《云边小镇》这个项目的原定拍摄地点遭遇泥石流滑坡，道路坍塌大半，车子进不去，再加上天气预报还有接连半个月的雨，月底就要拍摄了，导演当即决定换地方。
　　他们临时开会，拿出来好几个备选方案。
　　苏缈看了一圈以后，推荐了水镇，辛朝的院子。
　　是有私心的。
　　但更多，是因为刚刚好。
　　刚好那么合适，刚好各方面条件都和她们的要求匹配。
　　刚好，那个地方也有她想见的人。
　　现在工作进度有了进展，辛朝那边，也应该早就和制作组那边的同事接洽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法绕开庄春雨。
　　苏缈还是很难过。
　　但，还多了些不甘心和难以理解。
　　这三天积攒起来的情绪，终于到达某个临界点，在难捱的深夜里爆发。
　　凌晨两点，苏缈尝试性的拨庄春雨的电话。
　　令人意外的是，电话通了。
　　“电话怎么不拉黑？”
　　苏缈也意外，汹涌肆虐的情绪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刹，忽然平静。
　　她其实没报希望能打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仔细听，还能听见熟悉的虫鸣。
　　庄春雨也没睡，她声音听上去很清醒，好像也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我想着，你可能会想找我问清楚。”
　　她想，如果苏缈会给她打电话，那应该是想要个理由的。
　　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苏缈在这边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还真是，想得周到。”
　　庄春雨沉默。
　　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恶语相向，没有质问，没有咄咄逼人和歇斯底里，更没有骂她一句。电话这头的庄春雨有些鼻酸，因为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苏缈的人格底色，依旧那么温柔。
　　就连挖苦她，都如此轻飘。
　　她揉揉眼角，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苏缈。”
　　这三个字，宛若朝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小石子，打破那些粉饰的冷静。
　　苏缈极力克制反扑的情绪，喉咙开始发涩：“所以呢。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报复我之类的狗血原因。”
　　庄春雨反问她：“你觉得，我会吗？”
　　不会。
　　苏缈根本都不需要想，她认识的庄春雨，不会。
　　不会这么小气，不会这么拿不起，放不下。
　　说了不怪她，就不会口是心非。
　　但苏缈心里还是怨的，所以故意这么问，想听听看对方的反应。
　　尽管如此，她还是说：“你不会。”
　　“是，我不会。”庄春雨声音哽咽，“但是我不敢。”
　　这三个字……苏缈愣住，是她曾经说给庄春雨的那三个字。
　　现在对方回以她同样的理由。
　　苏缈忽然觉得，好荒谬，命运像是对她们开了个一个巨大的玩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那些无心扔出去的刀子，终究以相同的方式，扎回到自己身上。
　　尽管，并没有人刻意。
　　所谓“不敢”二字究其原因，无非是人的本能在趋利避害。
　　其实只是在说，对不起，我选择优先保护我自己。
　　是当初的苏缈，也是此时此刻的庄春雨。
　　单独相处的那几天时间，随着关系变得亲密，很多时候，苏缈看手机回消息其实不会特意避着庄春雨。
　　然后庄春雨就看见，她和高中的好几个同学都还有联系，关系不错。
　　甚至，今年收到了好几封结婚请柬，其中有个六月一的婚宴，苏缈没去，在线上给人转了礼金，和对方聊了聊以前念书的事，中间还提到了庄春雨，同学羡慕她不用高考，羡慕她出国留学以后人生过得更加肆意。
　　当然，苏缈没说，庄春雨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她老公你知道是谁吗？我们班那个特别不爱说话的蒋新，你以前还偷偷问我他是不是哑巴，记得吗？”
　　苏缈把这当做很平常的一件小事，说给身边的人听。
　　但她不知道，庄春雨听完没觉得惊讶或者怀念，只有种再度被某种情绪支配的恐惧感。
　　她想到了在伦敦，自己手机被偷之前的那半年时间。
　　只要一想到那段撒了无数个谎去维持的日子，庄春雨就突然好累。
　　旧人，旧事，旧时光。
　　是不是只要触发了一个，剩下的所有就会接踵而来？
　　想要与过去的所有切割，唯一的办法，好像就是和苏缈彻底切割。
　　只要让她们的交集，停在小镇。
　　那么她的世界，就会再次安静。
　　庄春雨又流眼泪了，她捂着唇没有出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不对，那样也不对，一头是自己，一头是喜欢，好难抉择。
　　每朝苏缈走近一步，就等于自揭疮疤一角。
　　她做不到，好怕疼。
　　也不敢。
　　时隔八年，年少的喜欢又能有多深刻，能经得起时间的冲刷？
　　谁又能担保，苏缈喜欢的，不是当年那个清澈单纯庄春雨。谁能担保，苏缈在知道所有以后，还会喜欢现在这个满口谎言，不求上进，虚荣心爆棚的庄春雨。
　　“苏缈，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庄春雨努力掩饰自己的哭腔，喉咙火辣辣的，眼睛也火辣辣的。
　　却不知道，自己的演技，从来就很差。
　　苏缈忍着眼泪，字句已经不太清晰：“所以就算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不敢，你也不会说的，对吗？”
　　庄春雨咬死：“是。”
　　“好……我知道了。”
　　还是同样的对话，同样的人，只是身份调转了过来。
　　“我理解。”
　　就像你理解我一样，理解你。
　　这句话，换成了苏缈来说。
　　八年前的苏缈，对二十五岁的庄春雨说，我不怪你。
　　因为我也知道，那有多难。
　　只是，那是理智在说话。
　　而不理智的部分，早已经翻江倒海，攥紧了心脏在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我们上过床了，不是吗？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舍不得吗？
　　脑海里的神经在跳，通话时间再多延长一秒，苏缈都怕控制不住自己会要失态，然后，让彼此变得更加难堪。
　　苏缈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有些陌生：“抱歉，今晚打扰到你。”
　　那是她在说话，又不是。
　　就像一潭沸腾的水，不是整个地翻涌起来，就是彻底死掉。
　　苏缈现在的感觉就是，情绪已经完全死掉。
　　她礼貌，客气，又疏离，在掐断电话前的最后一秒。
　　“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了，二合一六千字，感谢来自恒馨的深水鱼雷。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本文的一句话简介：“趋利避害是本能，爱是，违抗本能。”
　　故事最开始的雏形，我想写的，是她们一步步和自己对话，对抗，然后又和解，终于学会和自己相处的过程。
　　这个故事里最大的敌人和阻碍，不是别人，不是来自外界，都是她们自己。
　　好的自己，坏的自己，自私的、任性的。
　　从她们自己的角度出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不存在错。
　　但当这件事被单独拎出自己的世界，指向其它人的时候，就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如果因为保护自己，而不可避免地伤害到对方，想要继续相处，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歉意和改变的诚意，这个过程，又是一次与自我的对抗，要改变，就要先自己说服自己，先打败自己。
　　一个人的世界可以横冲直撞，但两个人的世界，需要有让步包容。
　　从1到2的过程，也是她们与自己反复对话，反复和解的过程。
　　内耗、挣扎、对抗、和解，看见“我”，抵触“我”，厌恶“我”，拥抱“我”。
　　“我”与“我”，不断和解的一生，也是不断变得更爱自己的一生。


第27章 幻觉
　　幻觉 她的目的地从九庆，变成湘城。……
　　第二天大早, 辛朝跑完步回来在前院碰见穿戴整齐，推着行李箱正要出门的庄春雨。
　　明显憔悴的人眼皮微肿, 不知道是因为哭太狠，还是熬夜熬的。
　　辛朝觉得，这两者都有可能。
　　她看眼时间，眼下七点刚过。
　　邪了门了。
　　“去哪？”她叉着腰问。
　　这装扮，是要出远门，而且都没提前和她知会。
　　这几天庄春雨人表面上看着没事，实际魂不守舍的，有时候，坐在你面前跟你说话都会发呆走神，胃口也不怎么样。
　　人都到眼前了，庄春雨好像才认出这是辛朝。她反应过来：“我妈……五十岁生日，前阵子就打电话催我说这个生日一定得回去陪她过, 上回过年也没回去看她。”
　　“哦。待多久？”
　　“两三天吧，不会很久, 我也不想久待。”
　　“那我送你？。”
　　“不用, 叫了车。”
　　她一副说话都很累的样子，瞧着，也根本不想回去。
　　只是, 没办法。
　　辛朝看她精神状态这么差，到嘴边的话也憋了回去：“那你自己注意, 到地方了给我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嗯。”
　　今天电视台的人要来看场地, 辛朝本来想着，要不要和庄春雨说一声。
　　现在看来，有关苏缈的任何消息, 还是先捂着比较好。
　　庄春雨拖着小箱子走到院门口，想起来什么，回头叫住辛朝：“对了，我昨晚剪了个宣传视频发给花生了，你让她醒来后想个文案编辑好发出去，我这边到时候跟着转发。”
　　辛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大半夜不睡觉你剪视频？”
　　“睡不着啊，”庄春雨叹口气，薅了把头发，“而且，这阵子民宿客流不是下滑很严重吗？先试试看，有没有用，没用的话之后再想其它的办法。”
　　花生之前随口提过一句。
　　朋友的事，庄春雨一直有放心上。
　　“哎呀，走了，不和你说了。”
　　辛朝笑笑，看她走出小院。
　　没多久，摸出手机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等你回来带你去看中医。
　　半小时后，庄春雨回个问号过来。
　　又是治恋爱脑吗？
　　可是，她现在都没有爱可以恋了。
　　辛朝看穿她的想法，忍俊不禁。按住语音键：“放心，治失眠。”
　　*
　　庄眉女士今年五十岁了。
　　这八年来，庄春雨见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出国念书。
　　那时候她还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庭美满，爸爸妈妈一起将她送到机场，远远的，妈妈望着她独自走进安检口的背影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庄春雨真的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的爱。
　　第二次，是从ual毕业，回国。
　　飞机落地北京，正是庄眉新家所在地，妈妈为她接风洗尘，她在那个毫无归属感的家里，见到了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有一个陌生的叔叔。
　　第三次，是去年春节。
　　这次，是第四次。
　　她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因为……
　　“我没钱给你买生日礼物，空手回来的。”
　　庄春雨在机场见到庄眉的第一句话，相当直白。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现在脑子都昏昏沉沉的，说话没什么耐心。
　　庄眉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碎碎念，直到上车：“怎么又没钱了乖乖，没钱了你要和爸爸妈妈说呀。在国外的时候是因为有时差，打长途不方便，你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也能理解，现在回国了你也和妈妈不亲，妈妈很想你的，你一点儿也不想妈妈。”
　　庄春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什么叫，怎么又没钱了？
　　她最近一次从庄眉这里拿钱，是两年前刚回国那会儿。
　　走的时候，庄眉给她转了十万。
　　那会儿她刚回到国内要租房、要找工作、还要生活，处处都要用钱，身上还背着一大笔贷款要定期还。
　　而且和爸爸妈妈说，就有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她也不会背上这么多贷款了。
　　庄春雨对着妈妈说不出伤人的话。只是闷闷低头：“辞职了，花光了。”就当她还是那个大手大脚花钱的大小姐吧。说完，她翻出眼罩戴上，又恢复平常那副散漫模样，“妈，我昨晚没睡现在好困，想睡会儿，等到地方了你再叫我。”
　　几分钟后，庄眉看她一动不动大概以为她睡着了，放轻声音后兀自继续碎念：“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外边住作息混乱，一点儿也不会照顾自己……”
　　庄春雨眨眨眼，有一点鼻酸。
　　但还好，她的眼泪已经在昨天晚上流干了。
　　在北京停留四天，庄春雨尽力扮演一个好女儿。
　　庄眉老是埋怨她出国几年回来后变了不少，不再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了，她也懒得反驳。
　　这趟过来，和已经上高中的妹妹，倒是处得不错。
　　庄春雨对妹妹本身，并没有太大意见。
　　陪庄眉女士逛商场，又买了不少东西。来的时候一个小箱子，走的时候变成了大箱子，里头装满了各种各样衣服和鞋，还有些放不下的当季新品，直接打包快递邮寄。
　　庄眉又给她转了十万。
　　“没钱了要跟妈妈说，知道吗？照顾好自己，但花钱也不要大手大脚的啦。”
　　这时候，庄春雨又有种自己还在被爱的错觉。
　　但这样的想法，只存续了不到半小时。
　　行李过安检，非常顺利。
　　庄春雨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空座，听着耳机里随机播放的音乐，给辛朝分享航班信息，开玩笑让她准备开车过来接驾。
　　但飞机起飞前二十分钟，庄春雨把机票退了。
　　她和辛朝说，不用来了。
　　重新买了张机票，她的目的地从九庆，变成湘城。
　　是一个连庄春雨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操作，等回神冷静下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收到银行卡的扣费短信。
　　抵达湘城机场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
　　天空在飘小雨，庄春雨拖着行李箱上了计程车，和司机说去电视台。
　　嗯，去电视台。
　　做什么呢？
　　不知道。
　　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或许，只是远远地看人一眼，想看看苏缈过得怎么样。
　　又或许，她其实是想苏缈了，像辛朝说的那样，后悔了。
　　或者，都不是。
　　沉浸在矛盾挣扎的思绪里，窗外的绿化带在以飞速倒退，庄春雨浑然不觉脸上已经湿凉一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提醒道：“美女，麻烦你把车窗关一下，雨都飘进来打湿座椅了，你这样衣服湿了也会感冒的是不是？”
　　他说话挺委婉的。
　　庄春雨这才回神，抹了一把湿润润的脸：“不好意思啊师傅……”
　　当年为了拿低价地皮，电视台选了块远离中心区域的位置建造园区，这地比较偏僻，车子一路从繁华闹市开往郊区，热闹渐远。
　　庄春雨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在附近找了家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付些钱寄放行李，直奔园区。
　　来的路上庄春雨就做过功课了，苏缈的粉丝超话有人说，她今晚有录制，在C3演播厅。
　　庄春雨能在地图上查到演播厅的大概位置，想着不出意外，应该能蹲到人，但到地方以后才发现，该区域不对游客开放，自己只能在外围打转。
　　在外围蹲人，挺碰运气的。
　　而且那么凑巧，庄春雨早年间自觉所有的运气，都已经用在投胎这件事上，所以基本不报希望。
　　但还是，心存侥幸。
　　就像赌徒在没有输光之前，不肯下桌。
　　夜很凉，风也急，下车后看到雨停就自觉幸运的人，根本没想着要买一把伞，不多久，绒绒的雨丝又开始往下飘。
　　庄春雨衣服和脸庞，很快飘起薄薄一层水雾，睫毛也被沾湿，视线开始模糊。
　　她用衣袖蹭蹭脸，找了颗相对能遮雨的树，站在底下。
　　只穿了一件短袖，有些冷，泛凉的手往脖子后面贴。
　　晚上吃的航班飞机餐，这会儿也有点饿了。庄春雨忍着，就在这小片区域打转，蹲一会儿，站一会儿，蹲麻了，又换个地方。
　　一直到快九点，借着绿化带的灯，远远看见有稀稀拉拉的人影从另条路上过来。
　　听见动静的庄春雨蹲下去，躲在绿化带后边。
　　“说真的，苏缈，要不是人选已经定了，《云边》的项目我都想跟你争一争，我也想上，台里捧这个项目花了好多心思，光看第一季的嘉宾阵容就知道。”
　　录制刚刚结束，从演播厅出来大伙撑着伞，三两结伴往停车区走。
　　走在苏缈旁边的，是和她同期进台的女主持，叫李孟。
　　两人平时关系挺不错的。
　　苏缈含笑，看她一眼：“你说这些，还真是一点不怕我不高兴。”
　　“良性 竞争嘛，怕什么，我这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孟不在意地哼一声。就是这样的性子，让她吃了不少人际交往上的暗亏，但也总是改不了。
　　苏缈摇头。
　　她想了想，转过脸来，想问问李孟这么想上《云边》是不是有喜欢的明星在里面，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闪而过的粉色。
　　霎时愣住。
　　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那边走。
　　李孟拉住她：“怎么了？你去哪啊？”
　　苏缈瞬间回神，又再仔仔细细看了眼旁边那条路的绿化带，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
　　雨伞微微倾斜，她低头扶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产生幻觉了。
　　苏缈轻吸一口气：“没事，看错了。”
　　不可能是。
　　“走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起更新时间恢复了哦


第28章 寸步难移
　　寸步难移 就仿佛，她们只是两个素不相……
　　庄春雨躲在绿化带后边, 又蹲了一会儿，等到周围都没声了才敢起来。
　　脚又有点麻了。
　　她弯腰, 拎拎小腿，等麻意散去。
　　今天运气不错，看见苏缈了，但也差点被看见。
　　庄春雨拿不准自己今晚这出到底是想做什么，方才苏缈朝这边望过来的瞬间，她心跳也跟着停了，连呼吸都怕，五脏六腑都有种要马上要被撑爆的紧绷感。
　　还好，苏缈没过来。
　　但要是，她过来了呢？
　　看见自己，她又会说什么？
　　还是直接走掉。
　　原地缓了会儿，庄春雨走原路返回到便利店取自己行李, 时间不早，她看了看地图, 在电视台附近的嘉格酒店住下, 重新买好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回九庆。
　　洗完澡出来连打好几个喷嚏，依照庄春雨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这就是感冒前兆, 她连忙去摸手机看附近外卖的药店。
　　这一看，才发现手机好多个未接来电。
　　从七点开始陆陆续续打进来, 有辛朝打来的，还有花生打来的。
　　庄春雨赶紧先回个电话过去。
　　“我说你做什么呢庄春雨,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跟我玩人间蒸发呢？”电话一通，辛朝的声音直接拔高两个度。
　　“对不起对不起, 我手机开静音了，没看见。”
　　庄春雨超级心虚：“你有事吗？”
　　事实上，从飞机落地湘城的那一刻起，她的魂就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晚上在园区那块地待了近两小时，因为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事，怕别人发现，所以手机也开静音，脑子里想七想八，根本就没心思玩手机。
　　“没事，就是担心你，”辛朝语调降下来，缓和了些，“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改行程？”
　　庄春雨随口扯个谎：“家里有点事，不过已经解决。对了，我买好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回去，大概两点多到，你不用来接我，高铁站门口有去水镇的车。”
　　不然，辛朝该发现她坐的那趟高铁是从湘城开过来的了。
　　又得挨说。
　　大概是因为辛朝曾经断言说“你会后悔”，所以在有关苏缈的事情上，庄春雨面对她都格外心虚。
　　辛朝：“你想让我来我也没空，明天下午店里有事要忙。”
　　正合庄春雨的意。
　　时间不早，两人又聊了会儿，她挂断电话继续看附近的药店外卖。
　　泡了杯感冒冲剂，喝完，倒头就睡。
　　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还是感冒药，这一觉，庄春雨睡得格外沉。
　　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次日回到水镇，已经临近傍晚。
　　花生拉搬把板凳，兜里放把瓜子，坐在大门口听对门的嬢嬢讲八卦，远远看见庄春雨推着行李箱从巷子口进来。她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回头往院里喊一声：“老板，庄姐回来了！”
　　嬢嬢也探头：“哟，小庄老师回来了啊。”
　　辛朝甩着手从院子出来，两只手还湿润着。她首先看见的，是庄春雨身上焕然一新的装扮：“你这回去几天，行头都换了。”
　　“一年一度的母爱展现……先进去好吗，我快饿死了，晚上有我那口饭吃吗，辛老板？”
　　“有，当然有。”
　　辛朝笑得很无奈，接过对方手里的箱子，她给花生使眼色，让人跑去后厨去跟阿姨说可以开始炒菜。
　　踏进院门，庄春雨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开来。
　　她敏-锐地发现，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天时间里，民宿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几天没回来，咱们院子里这么干净了？”她转头看辛朝，“感觉有点大变样。”
　　辛朝笑得十分神秘：“确实要大变样了。”
　　今天下午，她们刚做了一次大清扫。
　　这头，话音刚落，花生站在大堂的台阶上冲她嚷嚷：“庄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民宿要借给电视台当取景点拍综艺了，到时候会来好多明星呢！又能火一把！”
　　电视台。
　　听见这三个字，庄春雨愣了一下。
　　辛朝伸手，从后轻轻推了她一把，也在笑：“走吧，进去。”
　　傍晚，在饭桌上，一头雾水的庄春雨终于弄清楚花生那句话是在说什么。
　　辛朝一直没有对外开放的那个院子，前段时间经由苏缈在中间运作了一下，有人过来联系，今天刚被定下来作为青芒台新综艺《云边小镇》的拍摄地点。
　　就在庄春雨回来前半个小时，《云边》的导演刚刚离开。
　　原来，吃火锅那天晚上，苏缈突然说想去隔壁的院子看看，还拍了那么多视频和照片，是要发给同事们看。
　　但她却瞒得那么好，对庄春雨只字未提。
　　以至于事情推进到现在，庄春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就觉得，很不真实。
　　苏缈走了，但苏缈又要回来了。
　　只是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找她。
　　第二天一早，庄春雨被隔壁院里的动静吵醒，隔着堵墙，她隐约看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走来走去。
　　需要动的地方不多，但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大工程，需要争分夺秒。
　　院里的花花草草被换上了新的，人工湖也被刷干净，重新灌满活水，又放进去几条圆乎乎的锦鲤，游来游去。
　　驱虫，杀蚊。
　　新院子整个厨房的配套设施都被扒下来，换上了赞助品牌，昔日的冷清的旧院子，变得焕然一新。
　　半个月的时间，每天都有新的陌生面孔出现。
　　一辆辆车往镇子里开，《云边》的导演组，制作组，场地布置和技术团队陆续入场，淡季的水镇忽然变得比旺季还要热闹。
　　这些人分工明确，活跃在庄春雨的视线范围内，有条理地忙碌着。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遥远，远在天边，像从另外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到二十七号下午，部分嘉宾提前抵达。
　　其中，就有苏缈。
　　作为青芒台的放进去的自己人，苏缈需要配合导演组的设定，把控整体拍摄节奏，照顾、并且接待好每一个抵达的嘉宾。
　　说得通俗点，就是万能润滑剂。
　　这一点儿也不容易。
　　至少，在庄春雨看来是这样。
　　但如果是苏缈去做的话，她又觉得，这不难。
　　整个下午，庄春雨都坐在二楼小露台上，画稿，看手机，画稿，看手机。
　　这次《云边小镇》的综艺开机，苏缈超话里动静很大，大家都很激动，甚至有两个站姐跟过来了，还有几个离得近的散粉。
　　四点刚过，连接院门的那条巷子响起一阵骚动。
　　住在附近的本地居民早就得到消息，过来看热闹，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平常安静的小巷里就多了不少人。
　　辛朝从来不爱凑热闹，但今天例外。
　　因为今天到的人，是苏缈。
　　人家送她个这么大个人情，又是牵桥搭线的，她不露面不合适。
　　花生就更别说了，哪热闹往哪凑的主，巷子里动静一起，她就飞快拉着庄春雨挤到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庄春雨想偷偷溜走，被她眼尖地抓住：“干嘛呢庄姐，之前跟苏老师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人来了你得露个面啊。”
　　庄春雨：“……”
　　你也会说，那是之前。
　　三言两语的功夫，巷口的保姆车拐进来了。
　　人群安静片刻。倏尔，骚动更甚：“来了来了！明星的车来了！”
　　庄春雨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自觉地就往车来的方向看，心脏一下一下朝前，撞在胸骨，发闷，发慌。
　　每一下，都慌不择路。
　　非要形容的话，是种难以言说的心情。
　　雀跃得很难过。
　　想扭头就走，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寸步难移。
　　十几秒的时间，仿佛被一帧帧放慢，有一万年那么久。
　　“辛老板，又见面了。”
　　苏缈如沐春风的笑搭配她恰到好处的妆容，美得仿佛和周边人群不在一个图层上，却又不失亲和，不至于让人觉得够不到。
　　辛朝也惊讶了一秒，没想到苏缈的状态会这么好。
　　她回以更加热情的笑：“谁说不是呢，上次还说等你下回来我要好好招待你，没想到这么快，一路过来辛苦了。”
　　是啊，很快。
　　二十多天眨眼就过，然而在这个小院里发生事，遇见的人，都已经深深烙进她骨子里。
　　苏缈恍惚了一瞬，目光微微旁移。
　　“苏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看见苏缈的视线扫过来，花生也很小声地跟人打招呼。
　　与之前私下里见人的时候不一样了，这回，花生要矜持许多。
　　或许是因为场合不一样，身份不一样，苏缈身上的光环，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苏缈回神，莞尔：“当然记得，花生嘛，”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眉眼都活了过来，轻声，“我为你花生。”
　　这是个花生自己经常爱玩的梗，熟悉的人都知道。
　　大家都笑了。
　　工作人员趁她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将苏缈的行李拿下来，往里搬，同车的另外那位嘉宾也已经走进院子。
　　还有一个人。
　　苏缈悄悄屏息，眼神从花生身上挪开，环顾一圈，不太经意的视线自庄春雨的脸上缓缓扫过，没做片刻停留。
　　就仿佛，她们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片刻后，苏缈重新看向辛朝，微微一笑，礼貌结束掉这场短暂的叙旧：“那我先进去了，回头见。”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呀大家，今天也是酸口的[好的]


第29章 没法画
　　没法画 她和苏缈也用过。
　　有的人, 往那一站，本身就是热闹。
　　所以当热闹离开, 看热闹的人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纷纷散去，小巷又恢复到往日的宁静。
　　辛朝伸个懒腰，转身进门时，故意撞了下庄春雨的肩膀：“走啦。”
　　在这当傻木头。
　　庄春雨敛敛眸子，低声：“哦。”
　　花生也跟着辛朝屁股后往院子里走，还是很激动，嘴里话不停：“天呐，苏老师之前住我们这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那会儿我都没意识到她还是明星，刚刚看她下车那个样子，真的, 太有气质了，她在工作状态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
　　是不一样, 更迷人了。
　　庄春雨没说话, 安静走在后边，有些魂不守舍，她在脑海里重复播放苏缈方才那个轻飘扫过的眼神, 那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花生：“我这两天泡在网上看她们传的那个嘉宾名单里，有胡嘉。”
　　“老板。你说, 要是你去拜托苏老师帮我要一张胡嘉的签名，她会不会同意？”
　　“为什么是我？”听出花生的明示，辛朝手撑在腰上, 回头，“我问你啊，咱们店里，跟苏缈最熟的人是谁？”
　　花生一拍自己这个死脑子。
　　对啊，她们店里还有个更重量级的，是能跟苏缈用上指套的交情呢。
　　她立马转身，转换目标，谄媚：“庄姐……”
　　庄春雨掀掀眼皮，一个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那明星签名没什么好要的，咱们不要，啊，听话。”
　　好险，差点就让她说出来了。
　　花生被捂着嘴没法说话，瞪大了双眼，很激动地“呜”了两句什么，庄春雨反正没听明白。没一会儿她就甩着手跳开，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哎呀，口水，花生你朝我手心吐口水！”
　　“胡说！”花生立马急了：“你这是污蔑，我才没那么恶心呢！”
　　辛朝站在一旁瞧她俩闹，轻轻笑。
　　入夜后，隔壁院落灯火通明，偶尔，传来一两声吉他拨弦的清音。
　　庄春雨戴上耳机，做自己的事情。
　　她前段时间接的稿子，都已经出得差不多，准备全部清完之后先休息两周，把糟乱的生活作息都捋捋，至少，活得阳间一点。
　　现在，手里还剩最后一张。
　　是个老粉约的，本来早大半个月前就该出的图，中间因为苏缈的事，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她都没画出来。
　　庄春雨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家说退稿的事。
　　这张私人定制的双人图，尺度太大了。
　　要是换做以前，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现在不行了。
　　庄春雨也尝试过好多次，只是每一次提笔，大脑开始构图的时候，总会想到苏缈。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洪水般倾泻，会将人整个地淹没。
　　笔下勾勒出角色的手，纤长漂亮。
　　她就想到苏缈的手。
　　铺出的姿势线稿，暧昧溢出了屏幕。
　　她和苏缈也用过。
　　骨节分明的手，被濡湿指尖，完成这张稿子需要的所有细节，在现阶段，都能精准触到庄春雨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没法画。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和粉丝如实说明，做退稿处理。
　　退稿的消息发出去，庄春雨起身给自己接杯水，回来时，对面已经有了回复。
　　-呜呜呜！！Ring老师！不知道您在三次遇上什么事情了，但我由衷的希望您一切顺利！毕竟我们小黄人世界不能没有您啊！
　　庄春雨有一点，哭笑不得。
　　但还是礼貌回应。
　　-好的，谢谢。等我恢复好了之后你如果有需要，还可以约我，不用排队，八折。
　　说完，她将已经画好的线稿部分发给对方，作为赠送。
　　至此，庄春雨彻底松了口气。
　　她终于完成了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口袋里余额暂时也还富足，至少，未来几个月都不用愁。
　　六便士解决了。那，月亮呢？
　　没有月亮。
　　按亮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庄春雨开始做互联网上的游魂，她耷拉着眼皮子，一边打哈欠，一边四处游荡，兜兜转转，又点开了苏缈的明星超话。
　　顺手，点个签到，反正是没人知道的小号。
　　苏缈傍晚在民宿门口的路透图片，已经在超话里流传开，站姐高清出图，底下一堆夸夸，不用看都知道这些人会说什么。
　　庄春雨点开图片。
　　第一张，弯腰下车的抓拍，无帽的工装外套领口半敞着。
　　锁骨。
　　很漂亮的锁骨，在阳光下清透莹白，重要的是，有人曾经见过它呼吸起伏的模样，也用指尖勾勒过它变化的形状。
　　庄春雨悄悄屏息，右滑下一张，又下一张。
　　这些图片看起来每张都一样，又不一样。
　　而她，是最知道哪里不一样的人。
　　苏缈今天的装扮十分悠闲，干净又不失青春美感，下半身的热裤隐在外套衣摆里，两条腿暴露在空气中，又长又直。
　　它们很美。
　　她曾被这两条腿紧紧缠住，蹭过，也被它的膝盖，轻轻顶过、磨过。
　　还有那漂亮的天鹅颈。
　　欲-望就像毛线头，很多时候只需要拎住，朝外轻轻一拉，轻易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乱想的结果，就是小腹翻起阵阵暖流，让人觉得某处空落落的。
　　身体在发出想念的信号。
　　这种感觉，微微磨人。
　　三更半夜，庄春雨钻进浴室里又洗了个澡。
　　她想，她应该稍稍克制一下自己对苏缈的幻想，这很不礼貌，也很……打脸。
　　然而第二天夜里，安静的房间响起刻意压低过的轻喘声，还有细碎的轻吟。
　　庄春雨拨弄着自己，在脑海中幻想苏缈的模样。
　　到了。
　　第三天，参与录制的剩下嘉宾陆续到达。
　　节目组和当地的政-府经过友好沟通，决定在录制期间，对周边这几条巷子进行出入管理，只对住在巷子里的居民发放通行证件，不允许外来人员随意出入小巷。
　　而辛朝的民宿小院，除去之前早早订出去的房间，也在录制期间停止继续接单。
　　小巷恢复到往日的宁静，对门那只大黄狗，又能出来闲逛了。
　　庄春雨也意外发现了一个比中药调理失眠更有效的办法，那就是，自己来一次。
　　等身体软下去以后，大脑活跃的思维也跟着一起停滞，空白的瞬间，困意来袭。
　　简洁，高效。
　　除了对苏缈有些冒犯，反正她也不会知道。
　　节目录制进度到一周的时候，庄春雨在小巷里单独遇上苏缈。
　　那天她难得早起，想念隔壁巷子那家豆腐脑，于是早早换好衣服出门，顺手把大堂角落里的垃圾拎上，准备拿到巷口垃圾桶扔掉。
　　走出院子，就和刚从隔壁院出来的苏缈正撞上。
　　她们的视线短暂相触，庄春雨看见她两只手上，也提着几个黑色塑料袋。
　　没有和人打招呼，庄春雨绷紧神经，先一步转身。
　　她身后，苏缈不紧不慢地吊着。
　　“今天天气还不错，对吧？”
　　那道熟悉声音就响在她身后，很近。
　　刚准备迈离的步子，又定住了。
　　心率快到一百八，面上不显。
　　苏缈找她搭话诶。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
　　庄春雨很正常地接话：“是，天气是挺好的。”话音落地，她转过头来，发现苏缈正望着自己，神情透着几分明显无措和茫然。
　　很快，旁边插进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我今早起床的时候手机给我推送了湘城的天气预报，又在下雨。”
　　庄春雨这才发现，苏缈旁边还站着个扛机器的摄像大哥。
　　她们正在录。
　　只是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人在后面，没跟出来，她就只看见苏缈。
　　所以，苏缈刚刚是在和旁边的摄像说话。
　　不是问她。
　　庄春雨皱皱鼻尖，尴尬得有点，想要原地去世。
　　这些微表情，一丝不落，全部落入苏缈眼中。她低了低眸，有意克制眼底漾开的笑意，将手上的垃圾一袋袋扔进垃圾桶里：“吃过早饭了吗？”
　　这句，她是看着庄春雨说的。
　　很好地接住了对方的尴尬。
　　庄春雨扑通乱跳的心脏，像是被人忽然温柔地揉了一把，带走刚生出的负面情绪。
　　她定了定心神：“还没，准备去隔壁巷口吃豆腐脑。”
　　“甜豆腐脑吗，味道怎么样？”
　　苏缈表现出适当的好奇，没有用一句话就结束掉话题，让人觉得敷衍和不舒服。
　　她们像是半路遇到熟人那般，原地聊了起来。
　　“嗯，甜的，很好吃，都是早上现做的豆腐，很嫩。”庄春雨想说，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们基本没有早上，所以没有机会带你去吃。但这是在镜头底下，她克制着，“你要是想尝的话，我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你带一份。”
　　苏缈温声婉拒：“不用了，谢谢你，我吃过早餐了。”
　　庄春雨领会到这是掐断话题的信号，她咽下那些想说的话：“那等下次有机会。”
　　“好啊。”
　　苏缈满口应下，接着，和摄像一起原路返回院子。
　　仿佛，刚刚只是发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但这短暂的插曲，却让某些人难受了一早上。
　　坐在摊好的小木桌前，庄春雨终于回味过来，苏缈刚刚和自己说话，并不是因为想。
　　不愿意让她尴尬，是苏缈人好。
　　对她笑，是骨子里教养。
　　豆腐脑里放满了糖。
　　可庄春雨吃到嘴里，却一点儿也不甜。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定错时了，定成八号晚上的八点了。
　　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加更再写一章，有人在追更吗？


第30章 尖锐【春日青深水加更】
　　尖锐【春日青深水加更】 如果我在你这……
　　走的时候, 庄春雨还是打包了一份豆腐脑回去。
　　说不好是给谁带的，最后便宜了刚起床的花生。
　　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如果说, 苏缈开始时的有意漠视，让庄春雨难受了，那么今天早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比明晃晃的漠视要让人更加觉得不是滋味。
　　因为这份温柔，是面向所有人的。
　　它代表着，不特殊和不在意。
　　它代表着，庄春雨被踢出苏缈画下的核心圈了。
　　下午，庄春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出门，到杨医生那儿去复诊，拿新的药。
　　之前辛朝说带她看中医，不是说着玩的，前阵她从湘城回来后就到这边挂了号, 今天是第五次拿药。
　　把脉，拿药, 一套重复的流程。
　　拎着药包出来, 庄春雨挪车的时候，被对面卖非遗纪念品的老板叫住：“小庄老师，你等一下。”
　　又是之前那个老板。
　　有预感似的, 庄春雨看见她从柜台后方拎出两个礼品袋，朝自己走来。
　　“你把这个拿回去吧, 上午有几个明星来我这买了一堆东西，这些落下忘记拿了, 我懒得跑一趟，其中有个你应该是认识的对吧？就住你们附近，刚好, 你帮帮忙，捎过去。”
　　庄春雨默不作声。
　　她在思考，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缘分这回说法。
　　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那给我吧。”
　　回去的路上，庄春雨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拎着这两个礼品袋上门找苏缈，对方会觉得，自己这是在找机会接触吗？
　　或者，这样的误会可以避免。
　　如果把东西交给花生，让花生去的话。
　　但十几分钟后，庄春雨还是拎着东西，站在了隔壁院的院门口。
　　因为有些事情，好像也不是误会。
　　所以苏缈怎么解读，并不重要。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庄春雨朝里张望了会儿，没看见人，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往里进的时候，左边的假山后边拐出来个人。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是钟方雅。
　　她快频率地踏着小碎步，很有礼貌走近询问。
　　几乎同时，庄春雨看见了跟在对方身后快速移动的摄像大哥。于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辞：“你好，我是住在隔壁院子的，我和苏老师认识。”
　　“缈缈的朋友吗？那我去叫她。”
　　钟方雅听话只听前半句，庄春雨这边话刚落，她脚下步子已经往回挪了好几米，二话不说，先喊一嗓子。
　　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大半个院子。
　　摄像大哥显然已经习惯她这做派，抱着机器，熟练地预判。
　　却让庄春雨有些傻眼，这位从天而降的热情姐姐，把她砸得有点懵。
　　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庄春雨发懵的时候，钟方雅又来了两嗓子。
　　弄得人手忙脚乱，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直接迈上台阶，跑到钟方雅身边着急地解释：“不是……姐姐，我也不是一定要找苏老师，其实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我刚刚从外边回来的时候被纪念品店的老板叫住，说你们院里有人上午去他那买东西，落了没拿。”
　　“喏，就是这个。”
　　她说着，将手里的两个礼品袋提起示意。
　　钟方雅听完事情脉络，终于搞明白她的来意，爽朗笑一声：“是这样啊，你早说嘛。”
　　庄春雨腹诽，您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朝袋子打量两眼，钟方雅说话：“应该是胡嘉和小严买的，上午就他们俩出门了。那你给我吧，我拿给她们，谢谢你啊。”
　　“不客气。”
　　庄春雨赶紧将这两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她又后悔来这一趟了。
　　早知道，就该让花生来。
　　钟方雅没发现庄春雨的尴尬，接过袋子，还很热情地叫住她：“要不进去坐会儿？他们在研究茶文化，不着急的话你喝上一杯再走。”姐这口地道的东北音加上做派，喝茶整的跟喝酒似的。
　　庄春雨一想到自己站在这个院子里，四面八方都是镜头，就有点头皮发麻。
　　她又是一句三连：“不了不了不了，谢谢姐姐。”
　　一句接一句姐姐，叫得人心花怒放。
　　钟方雅寻思，这小妹妹真的挺乖的，长得还漂亮。她笑呵呵地：“哦，好，那你慢走，有机会来玩。”
　　庄春雨松了一口大气，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一下！庄春雨。”
　　离开的脚步，又落回原地。
　　庄春雨拧住眉心，挣扎了半秒，转头看向来人。
　　她看见苏缈急匆匆地朝大门过来，走两步，跑两步，经过钟方雅的时候只和人匆忙打了声招呼。等来到自己面前站定，说话声里，有夹带明显不匀的气息：“刚好我要找你。我刚才去你们院子，花生说你不在。”
　　“现在有空吗？”苏缈凝着她，微微喘着。
　　庄春雨心中的隐秘被很轻地勾动。
　　这样乱气息，也曾是潜伏在夜色里，蜿蜒的小蛇。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苏缈：“有。”
　　“那进来吧。”苏缈说话很干脆，没有多看她。
　　庄春雨早就注意到，苏缈刚刚跑出来，身后没有跟着摄像。
　　虽然，不知道找她是为了什么事。
　　总之不会是私事。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到处都安着摄像的院子。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苏缈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人还在原地。便又叫了一遍庄春雨的名字：“庄春雨？”
　　站在台阶上的人抿抿唇，三步并作两步：“来了。”
　　来了。
　　这院子，庄春雨不是第一次来，尽管为了节目录制这边整体都被翻新过，但格局布置无法大改，她走起来熟门熟路。
　　苏缈把庄春雨带到院子东边纳凉的小凉亭，亭子里，已经有好些人在那坐着。
　　摄像机没开。
　　嘉宾和导演组的人围在一起，正讨论什么，看见苏缈和钟方雅回来，有数道目光朝着她们望来。
　　庄春雨能够很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
　　她不太喜欢这种打量。
　　抬眸，直直地看回去。
　　有人笑了：“小苏，这位是？”
　　说话的是个戴棒球帽的女人，中短发，年纪瞧着在四十上下，戴黑框眼镜，她手里握着个卷成筒的厚纸本，开口就管苏缈叫“小苏”。
　　庄春雨心里，大致对她的身份有了定位。
　　不是导演，就是副导演。
　　总之，肯定是说话有力度的人。
　　苏缈一开口，果然：“赵导，这是我朋友，也是之前用一面涂鸦墙，把水镇带火的画师。”
　　“噢~~”赵幼黎笑得很随意，没什么架子。她用纸筒敲着小臂，看向庄春雨，“Ring老师对吗？大家都这么叫你，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苏缈没说话，目光却直直朝着庄春雨望来。
　　“赵导，哪能呢，您叫我小庄就行。”庄春雨态度变得谦逊很多。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回击只是个错觉。
　　实际上，庄春雨心里也门清。
　　这位赵导是为了刚刚那一下，在试她呢。
　　苏缈都是“小苏”了，她哪能配得上被人家叫老师？
　　在场这么多老师，这声要是应下，那也显得她太蠢了。
　　赵幼黎果然改口：“好，那就小庄吧。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我的意思，我们呢，有事想要拜托你帮忙。”
　　庄春雨挑眉。
　　她当然知道有事，不然，苏缈也不能来找她。
　　庄春雨下意识，又看苏缈。
　　但对方这会儿已经没有看她了，苏缈站远了一些，倚在凉亭的栏杆背面，低头在玩手机，眉眼安静。
　　赵幼黎松开肩膀，走出凉亭，示意庄春雨看不远处那边大白墙：“小庄，看见了吗？你觉不觉得那面墙太空了，可以添点图案上去？”
　　赵幼黎不绕弯子，她直说想让庄春雨参与小部分录制，让对方带着嘉宾们，一起完成这面墙的涂鸦。
　　大概，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的意思是，不需要画多好，是个形式，展现人情味儿，也是噱头。
　　“想要大概哪种内容呢？有方向吗？”
　　涉及到专业领域，庄春雨认真许多。她直言：“如果是想要让人眼前一亮的话，我觉得，最好是不设主题，不设框架，不如问问参与 的每一位嘉宾最想要在这面墙上留下什么，我再从这个方向着手出草稿。”
　　赵幼黎听完，果然很有兴趣：“不错的想法。”
　　兴致上来了，她拉着庄春雨又多说了几句。
　　事情聊到一半的时候，苏缈消失了几分钟。
　　等她再回来，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庄春雨看见她用塑料袋不知道从哪装了点果干回来，分给凉亭里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偶尔，会有说笑和互动。
　　不知怎么，心里庄春雨无端就生出一点失落。
　　苏缈的目光，真的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可是，这不正是她最开始所希望的吗？
　　既然如此，又在失落些什么呢。
　　“赵导，无花果干，试试，方雅姐带来的。”晃神的瞬间，苏缈已经拎着塑料袋来到了这边，日影融融，她唇角边噙着温软的笑。
　　“是吗？那我得试试。”赵幼黎伸手拿了个。
　　下秒，袋子被送到庄春雨的面前：“试试？”
　　苏缈唇边弧度不减。
　　她对所有人，包括庄春雨，都一样。
　　不会有区别待遇，也没有芥蒂。
　　庄春雨轻声说：“谢谢。”
　　但她没有得到“不客气”的回应，等她拿完，苏缈就直接走了，走到另一边。
　　时间一久，庄春雨也觉得待在这浑身不自在，格格不入。赵幼黎见她要走，不勉强，只说明天中午之前收集好嘉宾的想法，再发给她。
　　赵幼黎：“小苏，你帮我送一下小庄。”
　　“好。”
　　袋子里的无花果也差不多空了，苏缈分完最后两个，同庄春雨并着肩往外走。
　　不如来时那么匆忙了，她们走得很慢。
　　或者说，庄春雨走得很慢。
　　但能说的话，并不会因此变多。
　　双方都挺沉默的。
　　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缈忽然抬手，关掉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收音。
　　这一举动，让庄春雨怔了怔。
　　苏缈抬眸，静静朝她望来：“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其实这对你没有坏处，而且节目组在这里取景过后留下一些东西，日后也能成为吸引游客的噱头，对民宿的生意也有好处。”
　　对辛朝，也有好处。
　　苏缈补充。
　　庄春雨并没有一口答应赵幼黎，她只是在赵幼黎的想法基础上，提了些建议。
　　但涉及到要上镜，日后还会随着综艺播出被那么多人看见，她不是很想。
　　苏缈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其实，还是想说服她。
　　就是不知道出于公，还是出于私。
　　庄春雨默了默。
　　就在苏缈觉得，对方不会接自己话了的时候。庄春雨冷不丁蹦出来一句：“是你提出来的吗？”
　　苏缈：“什么？”
　　“东边那面墙，其实空了很久了，最开始民宿大改造的时候也没想着要添图案上去，都觉得雅致点好。现在节目都开始录制一周多了，之前从没人来跟我们提过这事，那就只能是，有人突然提起，突然建议。”
　　那除了是苏缈，还能是谁？
　　苏缈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庄春雨安静地等着。
　　然后，等来一句：“我只是觉得，加入一点人文元素，对大家都好。”
　　对水镇好，对节目组好，对庄春雨和辛朝也好。
　　苏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不避讳地看着庄春雨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那么坦荡，干净。
　　但她真正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这是庄春雨第一次希望，苏缈的眼神如果不那么干净，就好了。
　　可现在看来，不纯粹的，好像只有她一个。
　　有一点不甘心。
　　尽管，贪的人是她，怕的人也是她，现在又开始摇摆的人还是她。
　　“那你呢？”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只是不退让地望着苏缈，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你希望，我参与进来吗？”
　　两人沉默地对峙数秒。
　　数秒后，庄春雨看见苏缈别开脸，从鼻子里浅浅哼出一道气息，扯了扯唇角。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庄春雨。”
　　眼帘，低了下去。
　　第一次，庄春雨从苏缈身上，如此明显地感觉到了生气的情绪。
　　比上次在电话里的时候，更加直观。
　　苏缈说出口的话语，已经没有往日的温和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尖锐：“这不取决于我希不希望你来，它只取决于，你自己想要做什么决定。”
　　你想，或者不想。
　　要，或者不要。
　　喜欢还是不喜欢。
　　苏缈重新抬头，凝着她，微微一笑：“如果我在你这里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也不会在发生完关系以后，就被你那么轻飘地删掉了。”
　　“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来自春日青的深水鱼雷。
　　快快快快！！！！可以夸我了！我今天竟然写了这么多！！


第31章 庄小姐
　　庄小姐 原来，我还可以打你的电话吗？……
　　盛夏的太阳, 总是毒辣的。
　　哪怕是日薄西山之际，也并不会叫人感受到半分的温柔。
　　苏缈疲惫得很安静。
　　她当然看见了庄春雨脸上一闪而过的懵然和羞愧, 大概，是没想到她也会有脾气糟糕的一面。
　　她当然会有。
　　水镇最宜人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就像她和庄春雨的关系，在春夏之交，被毫无预兆地按下终止键，没能走进这个盛夏。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刻进骨子里教养让苏缈懂得，尊重这两个字要怎么写，一笔一划，都告诉她，不能强求。
　　但每一笔刻下去也都在说，我不甘心。
　　很少人知道, 皎然温润的苏缈也有这样的一面，就像是, 月亮的阴暗面。
　　庄春雨也不知道。
　　当再次回到热闹的人群中时, 苏缈又恢复到平常模样，和大家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录制计划，和冲突导向。
　　综艺都是有剧本的。
　　但不代表, 全都是剧本，就像十句话里有七分假, 三分真，就已经足够让看的人信以为真。
　　在这个人生的大舞台上, 每个人都是观众，每个人，也都是演员。
　　太阳落山的速度很快, 争论不休的事情依旧没商讨出个结果，但不急于一时。
　　钟方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来，她咬着根冰棒，还冒冷雾：“缈缈，那两袋子纪念品是不是你的？我问过胡嘉和小严，她说她们没落东西。”
　　上午那趟，苏缈也去了。
　　被钟方雅这么一问，苏缈终于想起来这件事。先前，她注意力都在庄春雨身上，差点忘记那两个袋子：“是我的，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谢谢你啊，方雅姐。”苏缈冲钟方雅笑，浅淡淡的。
　　钟方雅咬一口冰棒，冰牙，眯眼乐：“谢什么，又不是我送回来的，晚上回房间拿给你。”
　　苏缈：“好。”
　　晚上，钟方雅果然给她把东西送来。
　　苏缈接过，又谢了一遍，然后将两个袋子放在书桌的角落，没再理会。
　　第二天上午，嘉宾们关于涂鸦墙的想法收集得差不多，工作人员汇总完毕，拿给赵幼黎，赵幼黎这才想起昨天聊得太尽兴，都忘记让庄春雨留一个联系方式。
　　她自然就找苏缈：“小苏，文档我发给你，你转给你朋友让她看一下。”
　　苏缈迟疑半秒，很快说：“赵导，我没有她微信。”
　　嗯，她没有。
　　“啊？”赵幼黎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皱皱眉，“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是……”
　　苏缈扶额，莞尔，神情有些无奈：“其实，是很多年没见的高中同学，还是不同班的那种。”
　　言外之意，不太熟。
　　赵幼黎哪能听不出来这层意思，她笑了笑：“那难怪了。你先前那么卖力地推荐她，我还以为，你们是很熟的朋友。”
　　既然苏缈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赵幼黎准备随便找个人去做这件事了。
　　然而，不等她叫人，苏缈又主动开口，将事情揽回手上：“要不，稍后我把东西打印出来给她送去。反正就在隔壁，耽误不了几分钟，然后我把您微信给她，让她有什么想法和您直接沟通就好。”
　　这种处事方式，让赵幼黎觉得很舒服。
　　尽管只是微末的细节。
　　至少，可以看出来苏缈的为人是真不摆架子。
　　她爽快答应：“也好，既然你不介意，那就这样。”
　　正如苏缈所说，就在隔壁，要不了几分钟。
　　这事，谁去做都一样。
　　换别人，只不过是碍于身份。
　　苏缈的背后，是电视台，她是青芒台放进来要捧的人，让她去干跑腿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很顺手的小事，身份不符。
　　这个圈子，敞亮又敏-感，各种隐秘规则缠绕在一起，一不小心，就要得罪人。
　　考虑到庄春雨的作息，苏缈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过去。
　　上楼前，她特地问了花生人在不在：“她应该在的，我上午没看见她下楼。这会儿肯定醒了，你直接去敲她房门吧。”
　　苏缈点头：“好，那我上去看看。”
　　“苏老师。”花生见她要走，往前探探身子，又叫住她，神情扭扭捏捏的，“那个，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要一下胡嘉的签名啊？我真的挺喜欢她的。”
　　还以为是什么事。苏缈忍俊不禁：“当然可以啊，回头我找她签好，然后拿给你。”
　　虽然早就猜到，自己开口，苏缈就一定会答应。
　　但花生还是被她这么温柔的态度感动到，隐隐生出原地爬墙的迹象：“真的啊！太好了！你人真好，你不知道，之前我让庄姐开口找你帮忙，她死活都不肯。”
　　是吗？
　　苏缈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没接话。
　　她跳开话题，从容地说：“那我先上去了。”
　　花生：“好嘞，你忙你忙！”
　　熟悉的摆设和路径，会刺激大脑，让人想起在特定时间里，在特定范围内曾发生的事情。
　　一楼的冷气，飘到了二楼。
　　厚重的挡风帘一掀，热浪争先恐后地扑面，苏缈也从纷杂的思绪中抽身而出。
　　她眯了眯眼，在楼梯口站了会儿，稍稍适应晒进来的刺目阳光。
　　不是第一次敲庄春雨的房门。
　　苏缈微微屏息，面容沉静。她抬手，咚、咚、咚，习惯性三下。
　　在等待的数秒钟时间里，苏缈很短暂地放空了一下。
　　往旁，是大片雪白。
　　庄春雨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就跑过来开门了。
　　这很夏天，很清凉。
　　阳光下的她，莹白如雪，而粉色，又恰恰最挑人。
　　苏缈的目光，在她脖子以下的部位停留了好一会儿，不难发现，对方的锁骨上方被叮了个醒目的蚊子包，红红的。
　　庄春雨的肌肤很薄，很脆弱，这一点，苏缈深有体会。
　　想要在这样脆弱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几乎不需要用什么力气。
　　无论是抓痕，还是什么，有时候，可能只是轻轻一捏。
　　她挪开视线，缓缓对上庄春雨的眼神。
　　这才发现，庄春雨也在看她。
　　料想中的尴尬场景并未发生，苏缈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眼神方才停留的地方，有哪里不礼貌。
　　她就连冒犯庄春雨，都冒犯得坦坦荡荡。
　　而庄春雨本人，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去换件衣服。”
　　没想到敲门的人会是苏缈，她扶着房门，不太自在地转身。
　　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被苏缈出声叫住：“不用这么麻烦，我把东西给你就走。”
　　东西？
　　庄春雨回头，看她。
　　苏缈示意一下自己手里几张A4纸，轻声说：“你要的嘉宾想法整理好了，赵导让我给你送来。”
　　哦，是这件事。
　　庄春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低头翻了翻，润润唇，想着说些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让你来？”
　　经过昨天那场对话，两个人再面对面单独相处，其实有点尴尬。
　　庄春雨没话找话。
　　但她疑惑也是真的，节目组里那么多人，苏缈一个参与录制的嘉宾，送东西这种小事怎么都轮不到她身上。
　　除非，是她自己想来。
　　这样的念头一出，庄春雨眼波微动。
　　她默默抬头，想要从苏缈的表情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苏缈波澜不惊：“她以为我有你微信。”
　　啊，这。
　　庄春雨现在又想找条缝原地钻进去了，她折起手里那几张纸，沉默得很诡异。
　　苏缈在讽刺自己删她微信的事。
　　也可能不是，毕竟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她之所以觉得人家是在讽刺，大概是因为无需修饰的事实，就已经足够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读懂了庄春雨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苏缈心情畅快了些，面上却不显，依旧慢条斯理：“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先走了。末尾那页我把赵导的微信号写上面了，你加一下，之后有什么事方便及时沟通，也不用我再跑。”
　　“好。”
　　庄春雨听着她末尾那句“也不用我再跑”，讷讷开口：“辛苦你跑这一趟……”
　　苏缈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听见这句，动作一顿，又转回来直勾勾地看她。
　　这个眼神，看得庄春雨想一刀鲨了自己。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
　　跟苏缈说话一定要这么客套，这么生疏吗？后面那句，明明可以没有的。
　　庄春雨真怕苏缈觉得，自己是在挑衅她。
　　她抬手，用纸页边缘在手心挠了挠，找补说：“我的意思是，大中午的温度挺高，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事情你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苏缈工作不是挺忙的吗？
　　没关系，她闲，她过去。
　　庄春雨觉得，自己这么说的话，应该不至于再被误会了。
　　但没想到，苏缈望着她，又牵了牵唇角。
　　结合昨天傍晚那次，庄春雨看见这个微表情已经提前开始头皮发麻，如果没猜错的话……
　　苏缈微微笑：“原来，我还可以打你的电话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庄小姐……”
　　“是你让我不要再打你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第32章 针锋相对
　　针锋相对 也不是不可以。
　　就, 知，道。
　　庄春雨被她说得耳朵都红了, 心里想走，却被苏缈的眼神定住，一动不敢动。
　　事情在苏缈这算是过不去了。
　　但也不怪人家，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亲口说的。
　　好记仇啊。
　　但该不该说，是好事，至少苏缈还愿意对她发脾气。
　　“你记性真好。”庄春雨咬咬唇，垂眸盯着脚下的地板，指尖又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手里的纸张，继而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
　　庄春雨声大了点，重复一遍, 耳朵更红了，且颜色隐隐有着向周边扩散的迹象。
　　很羞愧。
　　苏缈神情淡淡：“前边那句。”
　　说她记性好, 是吧, 听见了。
　　“……”
　　庄春雨咬了下唇，缓缓闭眼。
　　嗯，好像又说错话了。
　　她就说, 苏缈会觉得在被挑衅吧。
　　虽然，事实是因为苏缈正在气头上, 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可能会引起针对，与内容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苏缈见她不吭声了, 轻哼，气息浮动的瞬间，朝前走了一步。
　　庄春雨睁眼, 重新抬头。
　　人，现在近在咫尺了，她们现在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
　　长睫颤了下，她听见苏缈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继续说话：“既然你说我记性好，那好。我的记得的不止这一句，还有其它的，你想听吗？”
　　不是很想。
　　庄春雨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答：“不想。”
　　苏缈没理她：“你还说，你有考虑过去其他城市待，那座城市，可以是湘城。”
　　“你说，你会来的。”
　　会来找她。
　　“你又说，你需要一点时间。”
　　她说过了，没关系，她可以等。
　　结果呢？
　　有关那些对话的一点一滴全部涌上心头，苏缈在想当时的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那都是敷衍。她咬紧牙：“你还说……”
　　还说，还说，还说。
　　庄春雨再也受不了被这样用软刀子一刀一刀缓慢凌迟。她将苏缈一把拽进门内，推至墙边，捂住她的嘴：“都说了，不想听！”隐隐炸毛的趋势。
　　原本理亏的人，直接掀桌了。
　　苏缈直接愣住，随即看庄春雨顶着一头粉毛，用张纯然的脸做出副恶狠狠威胁人的表情，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是的，她们确实已经突破了安全距离。
　　庄春雨紧贴着她，膝盖弯曲着抵在她腿间，方便控制。
　　对方每眨一次眼，睫毛都仿佛要扫到她脸上。
　　但双方都清楚，全是虚张声势。
　　心跳，体温和彼此身上特有的味道，开始共享。
　　苏缈克制住身体本能生出的悸动，抬手，推开庄春雨覆在她唇上的掌心，抿唇：“凭什么你不想听我就不能说？你删我微信的时候，单方面做决定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说不能、不行、不可以，你会听我的吗？”
　　庄春雨被苏缈一句接一句，说得哑口无言。
　　或者说，脑子没跟上嘴。
　　苏缈轻笑，欣赏她的反应：“没有，是吗？”
　　“那我就要说。”
　　苏缈表情仍旧没太多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庄春雨总感觉她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么样”这几个字。
　　苏缈学坏了。
　　但是，如果是“坏女人”苏缈的话，似乎更加迷人了。
　　是的，明明正在吵架，庄春雨脑子里这会儿却都是这些。
　　这个脑子可能坏掉了吧，她想。
　　但她还可以狡辩，即便眼神又开始闪躲：“那……我也没有说我一定会去找你啊，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考虑’，‘可以’。”
　　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语，非要挑的话，其实根本不算答应。
　　苏缈轻吸一口气。
　　她抬起另只手，托在对方耳后，将庄春雨微微偏移的脸庞掰正回来，让眼神无处可逃：“所以，你就直接把我删掉？”
　　这件事，它本身就做得不对，不对就是不对。
　　话题又转回了原点，苏缈永远不会被带偏。
　　她很少和人这么针锋相对。
　　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觉得很幼稚。
　　但今天发现，其实偶尔幼稚一次也不全是坏处，有时候大大的方方的吵一架，比藏着掖着，互相猜心要好。
　　苏缈用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人。
　　有人心跳已经乱掉。
　　庄春雨的耳朵越来越红了，被苏缈碰过的地方也在升温发痒，她目光软软的，不再像最开始时，那么张牙舞爪了，像含了一捧水。
　　浓郁的火-药味，不知从何时起，被微妙的气氛所取代。
　　“删都删了，”她说，最后一口硬撑的气也泄掉，整个的蔫掉，“你还想说什么，都一起说了吧。”
　　现在说这些，来来回回地掰扯，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苏缈只是想撒气的话，那她就受着好了。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庄春雨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个答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倒不如问问，苏缈想要什么。
　　庄春雨很茫然，她想先听听对方的答案，再问自己。
　　“如果你是因为我做的事，心里气不过去，想要撒气，那你可以随便对我，骂我也好，做什么都好……当然，不能打我。”
　　庄春雨认真的说着：“我不经打。”
　　她又在苏缈意想不到的地方，小小拐了个弯，让快要凝重起来的气氛被瞬间打散。
　　让人，无可奈何，根本气不起来。
　　苏缈嘴角动了动。
　　看起来像在笑，仔细一看，又没笑。
　　庄春雨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表情，皱眉：“干嘛？”要笑不笑的，“你想怎么样，你说啊，我们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了。”
　　刚蔫掉的气势，莫名其妙又拔起来了。
　　如果之后再多来几次这样的场面，庄春雨真怕自己受不住折腾。
　　情债难偿说的就是这样。
　　还能说什么呢，都怪她贪图女色。
　　正午的阳光悠悠地从窗子里探进来，铺到脚边，灼人的温度还没落到肌肤上，就已经被空调打出的冷气吹散了。
　　她踮脚，提了提膝盖。
　　那么巧，隔着层轻薄布料，擦过庄春雨大腿内侧。
　　庄春雨的眼神也变了：“你想睡我？”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非要这么还的话。
　　从疑问，到接受，庄春雨说服自己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苏缈牵唇，这回笑了：“你想得美。”
　　庄春雨也笑了，被拒绝后看起来有一些遗憾，却也不尴尬：“哦，你刚刚那眼神，我以为你想让我卖身抵债呢。”
　　苏缈没接话。
　　她抬手，温热的掌心贴在对方纤薄的肩膀，将人轻轻后推。
　　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拉开。
　　这才是正常的社交应该有的距离。
　　苏缈随即低头摸出手机看眼时间，不早了，从她出来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再晚回去，该引起别人注意了。
　　庄春雨见她不理自己，又唤一声：“苏缈。”
　　指腹贴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按，屏幕锁上。苏缈抬眸，看她：“睡完人就跑，现在还想睡？”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想要，就得付出，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可是，我也给你睡了啊。”庄春雨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缈看出她的心思，直接拎出来，戳破：“这种事情，是可以算清楚的吗？你是想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扯平了？”
　　庄春雨想说，怎么不能这么算呢？
　　可苏缈的眼神却在提醒她，如果真这么说的话，等同于火上浇油。
　　说不准刚下去的火，一会儿又窜上来了。
　　苏缈看起来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得走了。”她看向庄春雨，提醒对方，“赵导的微信号你记得加。”
　　话落，苏缈抬脚走向虚掩的房门。
　　庄春雨伸手，将她拦下，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还没说，要怎么样。”
　　她紧盯着苏缈，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星半点，有关答案的痕迹。
　　苏缈却说：“我没想怎么样。”
　　该撒的气也撒了，今天这趟过来，庄春雨的态度她也摸得差不多。此时站在这，终于愿意同人和颜悦色地说几句心里话：“生气归生气，但当时我在电话里说能理解你，是真的，因为我经历过。”
　　“当然，喜欢你也是真的。”
　　指尖，贴着裤缝线轻轻摩挲，苏缈声音软了下来，又变回庄春雨熟悉的温柔。
　　她站在那束从门缝漏进来的阳光里，嘴里说着干净透明的话：“不过，我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线。所以，庄春雨，如果还是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的话，那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但我也很忙，我不是为了找床伴。”
　　直白，坦荡，而且尖锐。
　　不给双方留下任何一点，可以模糊的机会。
　　拨开她的手。
　　苏缈往外走的同时，也留下一句很轻的话：“想好自己要什么，好吗？”
　　作者有话说：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打情骂俏


第33章 要什么
　　要什么 小庄去吧。
　　很像回到中学时代那会儿, 拿着老师留下的习题，题干读了一遍又一遍, 完全不知道该要从何下手，一筹莫展。
　　庄春雨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人生里，很少有清晰的路径和明确要达到的目标，因为从小，就有人兜底。
　　想要的东西，只要张口，就会有。
　　想认识的人，稍微主动一点，关系就能迅速拉近。
　　画画，是爱好，不是为了高考, 也不像很多小孩是因为家长想要他们有个一技之长。
　　念书，不是为了要拥有好的成绩, 去考好的大学。
　　所以仔细想想, 她人生前二十年实在是过得太好，太随意了，顺风顺水, 不用在前方的某一个地点插上目标旗帜，然后苦哈哈地去努力, 去奋斗。
　　庄春雨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伦敦那几年。
　　在那几年时间里, 她人生路径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明确，知道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弄钱, 到处弄钱，然后完成学业。
　　这是一件，即使她全身心投入，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大约是因为没有退路，也找不到可以兜底的人了，所以硬撑着咬紧牙去做。
　　等站在终点再回头看时，才发现，哦，原来那么长，那么难走的一条路我都已经走过来了。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延毕，她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留学生。
　　但当面前最大的难题解决以后，庄春雨就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庄春雨，过一天，算一天。
　　前路在哪，看不到。
　　想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做做，头脑发热的执行力远大于随手一拉的计划表，而且往往成效都不错。
　　所以，苏缈这次可以说是给庄春雨留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而且，是张不得不写的试卷。
　　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庄春雨将苏缈送过来的两张纸变成设计草稿图，文字转变成画面，跃然纸上，拥有了生命的雏形。
　　虽然还只是一张简单的草稿，但通过这张纸却能看出，画图的人拥有怎样丰沛的灵感世界，与艺术创造力。
　　赵导看完草稿以后，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挺满意的。刚刚把你的草稿图发到嘉宾群里了，你猜怎么着，就连最挑剔的老孟都夸了句不错。”
　　赵幼黎口中的老孟，是个老艺术家。
　　四十出头的年纪，早年演话剧出身，后来转横屏拍电视剧，中途火过几年。
　　庄春雨还在修改编辑消息，看见对方又追了一条过来：“有空的话，明天过来商讨一下合同细节吧。”
　　她把编辑好的句子又一格格删掉。
　　-好。
　　-赵导您具体什么时候方便呢？
　　庄春雨和对面约好了时间。
　　次日傍晚快到饭点的时候，庄春雨穿过院子走到那天的凉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亭子里喝茶的赵幼黎。
　　她下意识看一圈周围，苏缈不在。
　　其他嘉宾也不在，赵幼黎和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这边坐着。
　　“他们出门拍摄了，我没跟着。”看出庄春雨的想法，赵幼黎笑着解释了句，“先坐，试试我泡的茶，朋友送的金骏眉，今年新茶。”
　　赵幼黎喜欢鼓捣这些的，她的兴趣之一。
　　庄春雨坐下，很捧场地夸上一句：“好喝。”
　　她将自己身上那股劲儿藏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无害的。
　　回味着，庄春雨捧起茶杯又喝一口，迎上赵幼黎的目光，很坦然地笑了笑：“我不会品茶，但赵导你这个，喝起来很甘爽，甜甜的，带一点茶香味，也不苦。”
　　“挺好喝的。”
　　这就是她的评价。
　　不懂就不懂，而不是不懂装懂。
　　在名利场打转，见惯了人精的赵幼黎，应该会更喜欢干净一点的东西。
　　人也是。
　　庄春雨显然知道怎样去迎合一个人的喜好。
　　赵幼黎果然受用：“你真的很讨人喜欢。”
　　在这坐了会儿，听赵幼黎讲茶，庄春雨表现得很耐心，也不会催促着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有人拿着一份草拟好的纸质合同过来。
　　赵幼黎接过，递给她：“看看，条款不多，按照业内通用标准给你提了点，我想唯一可能有出入的地方，应该是第七条。”
　　庄春雨落在合同页上的目光顿了顿，顺着她的话，往下跳到第七条。
　　是关于是否出镜的。
　　“想出镜吗？”
　　这是赵幼黎第二次问她了，上次，只是简单聊了聊，一句带过。
　　庄春雨用食指贴着纸页边缘，轻轻蹭过，还是在犹豫：“可以不出镜吗？”
　　“从节目效果的呈现来说，我肯定是希望你出镜的，而且你的外形条件也不错。”赵幼黎实话实说，“但你要是真的不方便，或者克服不了，戴个口罩或者挡脸的道具也没什么。”
　　毕竟，只是一个素人指导老师的身份。
　　“不过你想好了。我听苏缈说你是个小博主，平常在网络上也是露脸的，如果把握住这次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
　　赵幼黎说话很委婉，但实际意思，其实和苏缈之前说的差不多。
　　能蹭热度的机会，你确定不蹭？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会的，遇上了，就是撞大运。
　　运来了你不接，老天都拿你没办法。
　　说难听点，叫烂泥扶不上墙。
　　赵幼黎本不必和庄春雨多说后面这些话，还是觉得小姑娘性格讨喜，才多费几句口舌。
　　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庄春雨知道她是好意，还是很感激，礼貌地问：“合同我带回去，明天晚饭之前给您答复，这样可以吗？”
　　“可以，你回去慢慢想吧。”
　　赵幼黎很爽快，还问她要不要再坐会儿，多喝两杯茶再走。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
　　庄春雨想说，再喝几杯，她晚上就该睡不着觉了。
　　本来，这几天就被一些事情闹得又开始失眠。
　　但赵幼黎的下句，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幼黎转过脸去看对面的副导：“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时间差不多了吧，有事耽搁了吗？”
　　庄春雨竖起耳朵。
　　副导拿起对讲机操作几下，很快，听见电流里混着粗糙的人声，传出来：“快到门口了。”
　　庄春雨立马歇了要回去的心思，她嘴很甜：“那我陪赵导你再坐会儿，这么好喝的茶，我多喝几杯。”
　　赵幼黎被她逗笑。
　　然后，庄春雨看见了拍摄状态中，镜头下的苏缈。
　　现在已经进入七月了，天热得很，苏缈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搭配阔腿裤，长发扎了起来，温柔清淡，她和胡嘉，还有另外一个叫陈严鸣的男爱豆走在最前边。
　　他们三个人边走，边开玩笑，手里拎着几袋子菜，看样子是刚从附近的市场回来。
　　要准备晚餐了，这也是拍摄的重点部分。
　　剧组的其它人也该吃晚餐了。
　　不多时，后勤工作人员抬来了刚做好的盒饭，人手一份，庄春雨手里也被塞了份。
　　赵幼黎招呼她：“试试我们节目组的工作餐。”
　　庄春雨没推拒，拆开一次性筷子，打开饭盒。
　　她在院子里吃好盒饭，期间，赵幼黎又和她磨了磨设计图的细节，但没多久，赵幼黎也开始忙起来，将庄春雨扔在了一旁。
　　没人赶，庄春雨就这么坐着，一直待到八点半。
　　凉亭这边，距离大堂主拍摄地有些距离，但还是能看见偶尔有人从里边出来。
　　苏缈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来扔东西。
　　第二次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她，两人隔着朦胧的夜色和一池碧水，安静对视片刻。
　　庄春雨惊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回站在远处，以旁观者的视角，这么远远地观察苏缈。
　　她指的是，现在这个苏缈。
　　突然间，庄春雨好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她起身告辞。
　　次日清早，庄春雨到隔壁巷的小摊前，又吃了碗豆腐脑。
　　然后将剩的全包下，请老板帮忙挑桶到隔壁院。
　　赵幼黎见到她，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想好了？”
　　昨晚还说要想想。
　　“嗯。”
　　庄春雨递过两份签好字的合同。
　　“就知道你拎得清。”翻看两眼，赵幼黎露出满意的笑，将合同递给助理收好，招呼她，“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马上开饭。”
　　“谢谢赵导，我吃过了。”
　　庄春雨趁机插话：“我买了点豆腐脑让老板挑过来，正好能赶上早饭，你们一会儿试试，嫩得很。”
　　赵幼黎：“行。”
　　她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喊嘉宾下楼开饭。
　　等人齐得差不多，钟方雅姗姗来迟，往长桌旁一跨，坐下：“缈缈她那个，生理期来了，我去叫她的时候看她不太舒服，说吃不下东西想再休息会儿。我看看给她留点吧，一会儿带上去，多少还是得吃点。”
　　胡嘉听完，也附和：“不吃早饭哪行，一上午的拍摄呢，人熬不住的。”
　　对面，陈严鸣嘴里还咬着包子，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起身。他嘴里含着吃的，说话黏黏糊糊：“你们说得对，要不我还是现在拿点去给缈姐送上去，一会儿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要不，我去吧。”
　　场面突然安静。
　　在这么一众艺人嘉宾里，庄春雨的声音出现得很突兀。
　　好几道视线，齐刷刷都朝她望来。
　　大家都认识她，发色太扎眼，但，不熟就是了。
　　赵幼黎看看陈严鸣，又看看庄春雨，在男和女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她舀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咽下：“小庄去吧。”
　　她俩认识呢。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爱潜水


第34章 不是顺便？
　　不是顺便？ 哎，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庄春雨拿了两个包子, 还有鸡蛋，端着碗豆腐脑上楼了。
　　房门敲了两次, 才听见室内传来动静，门打开，苏缈看见乍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有些愣怔，心中某处悄然松动一角。
　　两番相较，庄春雨倒是坦然许多。
　　她先是扫一眼苏缈习惯性蹙起的淡眉，往下，瞧见对方搭在腹下的左手。
　　嗯，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
　　“我来给赵导送合同。”她说，然后举起手里端着的那碗豆腐脑，笑得很甜，“顺便给你带了豆腐脑, 上次答应你的。”
　　庄春雨指的是，自己上次被苏缈婉拒后的那句“那等下次有机会”。
　　她脸不红, 心不跳。
　　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 之前只是一句客套话。
　　顺，便。
　　苏缈回忆着，方才钟方雅过来叫自己下楼吃早饭的时候, 好像是说，今天早餐有豆腐脑来着。
　　原来, 是庄春雨送来的。
　　她没什么反应，敛敛眸子, 侧身，让开条进门的路：“进来吧。”
　　因为身上不是很舒服，声音有气无力, 透着股轻飘的虚弱感。
　　进门后放好东西，庄春雨做的第一件事，是张望着找摄像头。
　　苏缈原本不太舒服，却被她警惕的样子逗笑：“放心，摄像头昨晚睡前我就都拔掉了，现在还没到要打开的时间。”
　　她没坐，就靠在床头的小木桌上，手朝后撑：“想好了？”
　　听苏缈说不用担心，庄春雨就真的放下心。
　　她知道苏缈问的是什么：“嗯，出镜，跟赵导说好了，昨天和她聊了会儿，她也是这么建议我的。”
　　“挺好。”
　　“你在书桌旁边吃早饭吗，还是哪里？我给你摆好。”
　　庄春雨问她。
　　这间屋子也有个小阳台，不过早上有些晒，而且热。
　　苏缈朝后用力，轻轻一撑，直起腰，说话懒散：“不想吃，没胃口。”
　　她趿着拖鞋坐回床边，靠在床头上，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瞧着都不大有精神。
　　苏缈轻声吸气：“疼。”
　　搭在小腹上的掌心微微下压，苏缈这声“疼”，尾音拉长，像是往里头藏了把小勾子，在庄春雨心里不用力地刮了一下。
　　麻麻的，涩涩的。
　　庄春雨来到床边，在她身前弯腰，蹲了下来：“那……止痛药吃了吗？”
　　现在苏缈不用抬着头看她了：“刚吃了，药效还得等一会儿，不好意思啊，麻烦你白跑一趟。”
　　庄春雨仔细看，觉得人和前两天的状态比真是差了好多，唇也没什么血色，柔柔弱弱的模样。
　　前两天，苏缈还逮着她一顿教育，说得她都还不了嘴。
　　哪像现在这样。
　　现在，就很适合被她抱着，亲亲眉毛，亲亲耳朵，再亲亲嘴角，然后哄着吃点早饭。
　　意图冒犯的念头，从未克制过。
　　只要一靠近，就会有，是融入血液的本能。
　　庄春雨凝着她，轻缓扇动着睫毛，说着：“我把整个摊子都买光了，让老板挑到你们院子来。”
　　苏缈偏头：“刚刚不是说，顺便？”
　　“顺便让你的同事们也尝尝，”庄春雨随口就更改了“顺便”的定义。她抬手，把长发拢起抓到手里，露出光洁的侧颈，小声，“你吃点嘛。”
　　不知道到底谁不舒服，谁在撒娇。
　　两人目光在半空缠上，轻轻一触，又分开。
　　苏缈往后一撑，坐起来：“那好吧，吃点。”
　　似乎，没那么疼了，可能是药开始起作用。
　　苏缈慢吞吞地吃完一个半包子，半个鸡蛋，还有那碗庄春雨费了很大功夫，想让她吃到的豆腐脑。
　　倚在桌边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庄春雨看见半完整的鸡蛋壳里，还剩下圆溜溜一个蛋黄。
　　苏缈正在擦嘴。
　　“还是不爱吃蛋黄啊？”
　　“嗯。”
　　“那我带回去给大黄吃。”大黄是对门那只大黄狗，什么都爱吃。
　　手机揣回口袋，庄春雨抽了两张纸将蛋黄小心包好，放进塑料袋，连同那苏缈吃剩的半个包子一起装上。
　　苏缈没说什么，开了瓶矿泉水，在喝。
　　她脸色看起来比庄春雨刚来那会儿好多了，瞧着，是止痛药已经起作用。
　　两人没再说些别的，走之前，庄春雨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想好了。”
　　苏缈撑在桌沿的手，指尖点在桌面轻轻弹了一下：“嗯。”
　　“走了。”庄春雨冲她笑。
　　没说是想好什么，像在打哑谜，但这个谜底她们彼此都知道。
　　山南水北后台问房的私信又多了起来，花生忙得很开心，没多久，告诉她们，八月份的房间都已经全部订出去了。
　　辛朝这个甩手掌柜，乐见其成，承诺从下个月开始给大家加工资。
　　她也是第一个发现庄春雨有变化的：“最近状态很不一样啊，春风满面的。苏缈原谅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保密。”
　　庄春雨眉梢轻挑，故作神秘，唇边的笑已经藏不住。
　　“连我也不能说啊？”辛朝摇摇头，满脸受伤模样，“白疼你了，啊？”
　　“够了！停停停！”庄春雨有点受不了她的语气，都懒得说辛朝的演技有多浮夸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发现自己言行不一的矛盾点，还是来源于不够确定。”
　　庄春雨很少浪费时间去剖析自己，这，是人生头一回。
　　要不是苏缈给她留了题目。
　　不剖不知道，里里外外掰开一看，庄春雨才发现，嚯，好陌生，原来就连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苏缈，还是更多，只因为对方是时光深处，那抹未曾触及到的月光。
　　她甚至，都不了解长大后的苏缈，只是凭着感觉，和冲动发热的头脑，就和对方发生关系了。
　　草率得，不能再草率。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标签，那她和网上那些嘴里说着喜欢的粉丝们，本质上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重逢至今，两人都还将依照着旧印象相处。
　　那天晚上，隔着朦朦胧胧的夜色，庄春雨站在凉亭里看见苏缈从大厅走出，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苏缈，是二十五岁的苏缈。
　　不是那个穿着校服，含蓄腼腆多过大方的苏缈。
　　那天以后她意识到，或许，稍微地拉开距离以后，才是刚刚好。
　　刚刚好让她观察，让她思考，让她了解，让她，能够重新认识。
　　这样，她才能更好地判断。
　　就像，苏缈随手剩下一颗蛋黄在那，她问，还是不吃蛋黄吗？
　　苏缈点头。
　　是的，不吃。
　　所以这段时间，庄春雨没再刻意制造去和苏缈接触的机会了。
　　她只在合适的距离里，远远看着，看苏缈工作，看苏缈与人交流，看苏缈怎样不着痕迹地化解冲突，看苏缈，发光的模样。
　　偶尔，她们会有简单的互动，点到即止。
　　然后从中挑出来她熟悉的，不熟悉的。
　　新的，旧的。
　　旧时光里的那个苏缈，她喜欢。
　　那现在这个呢？
　　庄春雨正在熟悉，正在判断。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比画画和做-爱都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半周，庄春雨她们这个院子先前预订好住进来的最后一个房客也走了，赵幼黎和组里的人商量了下，决定让后勤和部分工作人员住搬过来住。
　　一是离得近，就隔一堵墙，把那扇锁起来的门打开，出入都方便。
　　二是因为最开始约定好的，辛朝这边院子至少还有半个月不能进客，就这么空着，每天没进账，他们也不太过意得去。
　　不如节目组直接包了。
　　空落落的院子，一下热闹就起来，庄春雨顶着头小粉毛跟节目组的人更熟了，随意进出都没人赶她。
　　到十六号那天，水镇终于等来七月的第一场大雨。整个镇子从里到外都被冲刷一遍，暴雨过后的小镇，空气里混着湿润的土腥味儿。
　　次日，天晴，掌勺的阿姨说上山捡点地皮菜，拎着个塑料桶就出门了。
　　庄春雨也跟着去。
　　她是来到水镇以后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野菜，在春夏两季暴雨过后，山上总是遍地都是。
　　只是上山以后刚捡了没一会儿，就撞上了意外。
　　有人崴脚，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是处挺陡的地方，站姐为了拍照扛着机器跑上山，踩到雨水冲过的石块，脚打滑，人光顾着护设备没事，把自己摔得很惨。
　　脚崴得很厉害的样子，落地都疼。
　　一问谁家粉丝，竟然还是苏缈的那两个站姐。
　　庄春雨想了想，把桶递给阿姨：“阿姨，你继续捡吧，我帮着把人朋友送下山。”
　　阿姨提醒她：“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吧？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山路很滑的，那堆东西又这么重。”
　　“那堆东西”指的是站姐带上来的设备。
　　庄春雨点头应好，她让另外一个站姐背着设备，自己搀人，已经走得很小心了，结果没想到还是差点摔倒，右脚崴了下脚，小臂挨到树干，轻微擦伤，火辣辣的疼。
　　一回到镇子，庄春雨就叫了住在附近的熟人将这两人送去镇卫生院。
　　她自己倒是一瘸一拐的，从半脏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苏缈拨电话过去，没人接。
　　那应该就是在录制。
　　思索片刻，庄春雨又停下来编辑短信。
　　她告知苏缈有粉丝受伤了，提醒她，有空过去看看。
　　一般遇上这种情况，正主肯定是会去看的。
　　平常回民宿十分钟的路，庄春雨今天走了二十多分钟。
　　她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又走一会儿，后背汗湿一大片。
　　回到民宿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等辛朝和花生买完菜从外边回来，看见她这个狼狈样，都吓坏了。
　　花生：“干嘛呢！不是跟阿姨上山捡地皮菜去了，怎么身上脏兮兮的，摔地上了啊？”
　　庄春雨翻个白眼，手背朝后撩开散下来的碎发，三角区全是汗：“崴了脚，找不到跌打油放哪了，等你们回来呢。”她没好气地问，“跌打油花生你藏哪了呢？一瓶跌打油，怎么这么能藏？”
　　“是你自己笨，没找到，就搁前台底下的柜子里了。”花生才不接这锅，嬉皮笑脸，“等着，我去给你找。”
　　庄春雨悄悄咬牙。
　　很快，面前一团阴影落下。她抬头，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看见辛朝捞起自己脏兮兮的手：“起来，坐里头凳子上去。”
　　“慢点慢点慢点！疼！”
　　庄春雨借力起身，龇牙咧嘴，疼得想哭脸。
　　几分钟后，两人搬了凳子过来坐下，将庄春雨半围住，花生坐在旁边看热闹，辛朝往端着那只受伤的脚搭自己腿上，往掌心抹开跌打油。
　　“天呐庄姐，瞧你这脚肿的，还好没伤到骨头，也是日行一善了。”
　　花生一边凑近看，一边感慨。
　　自从庄春雨上回死活不答应帮她要签名以后，她就再也不喊庄春雨“庄老师”了。
　　庄春雨跟她拌嘴，还是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把跌打油藏那么里面：“你是不知道我瘸着个腿找了多久啊！”
　　辛朝不说话，任这两人闹，掌心贴着关节肿起来那部分，小心地揉。
　　原本都好好的。
　　可是突然，庄春雨无预兆地往后缩了缩腿。
　　辛朝眼尖，一把捉住这只脚踝，语调抬高了点：“脚。”蹙眉看她，“你缩什么呢？”
　　庄春雨噎住，没法答这话。
　　被辛朝抓住的地方有点痒，还发热，抹上去的药油在起效，她没忍住晃晃脚掌，眼神虚虚的，直往辛朝身后瞟。
　　正要开口说话。
　　花生比她快一步：“哎，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一脚踹翻一个醋坛


第35章 吃猫条吗
　　吃猫条吗 那你凭什么亲我？
　　“刚从镇社区医院那边过来。”
　　“她脚怎么样了？”
　　目光在辛朝那只手上停留片刻，苏缈抬眸。
　　“你怎么还特地过来一趟，我没事儿。”
　　庄春雨很轻松的口吻，有点不自在，抬手抚了抚自己另只小臂。
　　只字不提，刚刚是谁疼得龇牙咧嘴。
　　话音刚落，一声很轻的嗤笑。
　　要不是挨得近，庄春雨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辛朝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好朋友吗？
　　没理会庄春雨的眼神，辛朝转头，同苏缈对视上，也说：“没事, 没伤到骨头，轻微扭伤, 休息两天就好了。”
　　苏缈还是不太放心：“不需要看医生吗？”
　　“我们老板就是扭伤专业户, 苏老师，你别看她是开民宿的，实际上除了水镇在其它地方也还有院子, 而且有空的话还会当领队带客人出游，经常在户外活动, 扭伤以后骨头有没有问题，她一看就知道。”
　　俗话说得好, 久病成医嘛。
　　为了让苏缈放心，花生特意将她们老板的底，抖出来大半。
　　苏老师帮她要签名, 苏老师好。
　　哪怕是看在签名的份上，也不能叫人急上火了。
　　苏缈听花生这么说，悬着的心放了大半。
　　庄春雨在这时候，尝试着缩了缩脚：“揉差不多了，要不就到这……”
　　辛朝直接一个眼刀，把这只脚抓了回来，语气不太好：“别动。再揉揉，不然你明天都下不了地。”
　　庄春雨瞪回去：“不动就不动，那么凶干嘛？”
　　余光里，苏缈走到隔壁搬了张椅子，坐过来。
　　好嘛。
　　刚才两个人，现在变成三个人围着看她受伤的脚。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缈来以后，庄春雨有点如坐针毡。
　　苏缈倒没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坐了会儿，用手机回完消息便开始和花生闲聊，问庄春雨这脚是怎么弄的，人怎么会跑到山上去了。
　　花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说到了地皮菜：“地皮菜炒蛋很好吃的，苏老师你吃过这个吗？”
　　苏缈说小时候应该吃过。
　　庄春雨听花生这么个往外倒豆子的方式，浑身不自在，又没法开口叫停。
　　辛朝注意到她不知道第几次挪屁股：“你很着急吗？”
　　明显是在调侃。
　　庄春雨瞧见了辛朝隐在眼底的笑意，张口就来：“我怕你累着。”
　　话落，辛朝嘴角轻扯，松开她的脚伸手去抽纸巾：“好了，跌打油拿上去，晚上睡前自己再揉揉，没事的时候也多揉揉。”
　　她一边擦手，转头看向苏缈，随口问：“苏小姐，你扶她上楼？”
　　庄春雨嘴里含着一句“我自己可以”都没机会说出口。
　　苏缈已经起身：“好。”
　　其实庄春雨没想过苏缈会过来的，她那条发出去的短信里，也只字未提自己受伤的事。
　　就不知道是谁多嘴，让苏缈知道了。
　　十分钟以后，庄春雨坐在床边看着已经自如地开了瓶矿泉水，并且喝上的人，忍不住开口：“你不着急回去录制吗？”
　　倒不是她要赶人，只是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距离刚相处几天，现下又与人独处一室，她总觉得，会坏事。
　　也怕苏缈说她。
　　听着她的话，苏缈长睫缓缓扇动，又喂了口水。
　　片刻后，她来到庄春雨身前，蹲下，声音放轻：“脚伸出来，我看看。”接着，回答庄春雨的问题，“不着急，和赵导说好了。今天录制效果不太好，能用的不多，这段明天应该会要重录。”
　　庄春雨一“啊”字在嘴里转了好几个调，下句紧跟着出来：“我真没事。”
　　苏缈红唇轻抿，又松开，慢吞吞地：“脚。”
　　单字的压迫感从来都比完整的句子要强，庄春雨扭扭捏捏，将已经搭上床的右脚，往前伸了伸：“刚刚辛朝不都看过了吗？她都说没什么问题了，那就应该没问题，休养几天就好。”
　　又提到辛朝。
　　苏缈轻轻眨眼。
　　庄春雨继续说：“应该不会耽误你们拍摄，我记得你们涂鸦那部分是排在最后边了，对吧？”
　　有关工作的部分，苏缈不轻不重地“嗯”一声。她的重点不在这上边，伸手握住对方莹白的小腿：“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把人弄下山呢？”
　　明明可以叫阿姨一起，或者打电话给山下的派出所，让人上来。
　　微微凉的指尖，在触到肌肤的那一刹那，庄春雨头皮都跟着泛麻，感觉人被忽然电了下，胸线无声地起伏。
　　就像她常说的那样。
　　身体，是有记忆的。
　　庄春雨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仅有的那几次深入接触，苏缈也这样握过她的小腿，是控制，是进攻。
　　但现在，大白天呢。
　　而且她们的关系也还不伦不类的。
　　别乱想，别乱想。
　　在心里默念几遍，膨胀的血液总算消停了些，她将思绪挪回苏缈方才的提问上。
　　是啊，为什么呢？
　　被对方这么一问，庄春雨还真仔细想了想，结果没忍住笑：“自信。”
　　嗯，当时就是觉得自己能行。
　　这两个字出来，她自己也乐了。
　　身前，传来很轻的气息音。
　　苏缈也在笑。
　　庄春雨低头，瞧见了她眼睛弯起的弧度。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废话的念头：苏缈不直白的时候，都挺含蓄的。
　　“另外一只。”
　　有人又说话了，苏缈松开她的右脚。
　　“啊？”另外一只也要看啊？可是她伤的只是右脚，“我左脚没受伤。”
　　其实庄春雨很怀疑，苏缈到底在看什么。
　　苏缈这回抬头了，没收了笑意的眼睛，望进去是一潭清幽的水：“看一下，不可以吗？”
　　那就看呗。
　　庄春雨一头雾水伸出了自己的左脚，但很快，她就淡定不起来了。
　　苏缈的手沿着她小腿轻轻滑至脚踝，指腹贴在凸起的踝骨上，来回摩挲，时轻时重，很快，擦出一片惹眼的淡红。
　　痒意自脚掌窜至心口，有蚂蚁爬过，主人下意识将腿往回缩。
　　不意外地被人更用力捉住，往回轻拽。
　　这样的强势，让庄春雨回想起在床上的苏缈。
　　她咽了咽喉咙，琢磨出几分意味。
　　苏缈这样子，哪里是担心她？
　　庄春雨直勾勾地盯着苏缈那张柔美的脸，从眉毛，到鼻尖，然后是那张诱人的唇，撑在床边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而燎火的人却状若无事，仰起脸，温温地看着她：“这只脚红了。怎么办？”
　　那不是被你蹭红的吗？
　　庄春雨欲言，又止，心头热热的，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被勾了出来，彼此的眼神在相触那瞬间，就已经缠在一起。
　　她绷直了小臂撑在床沿，倾身，下颌在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苏缈脸一偏，松开她的脚，原地起身：“好了，检查过了，这只脚确实没问题。”
　　庄春雨愣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几秒钟后，苏缈抽出张消毒湿巾，站在她面前在慢条斯理地擦手。
　　庄春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耍了，略有一点羞恼，抬头瞪对方：“你故意的啊？”
　　“什么？”苏缈轻挑眉梢，表现出适当的“惊讶”，装傻。
　　庄春雨生气了。
　　不，她做了。
　　庄春雨别开脸去，生闷气。
　　经过这遭，苏缈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擦干净手，她将湿巾随手丢进垃圾桶，声音温和了许多：“庄春雨，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那里听来。”
　　“凭什么？”
　　自觉被耍了的人转过头来，硬气得很，头顶还闪着簇微弱的小火苗。
　　苏缈压根没被她唬住，唇边噙着笑，仍旧慢条斯理地回：“那你凭什么亲我？”
　　“我们什么关系，你是我女朋友吗？”
　　你就亲？
　　让人哑口无言。
　　气势刚刚拔倒三米高的人瞬间矮了下去，苏缈总是能够拥有这样的本事，天赋一般。
　　两人短暂地对峙了一会儿。
　　僵持的气氛，被一只猫的到来打破了。
　　庄春雨率先发现关紧的窗户外边，漂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三花就蹲在窗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她。
　　苏缈走上前去将窗子拉开一条缝，叫它的名字：“漂漂，进来。”
　　猫不理她，蹲在原地舔舔爪子，又伸了个懒腰，装作没听见。
　　还是没喂熟。
　　庄春雨也喊它，声音夹了夹：“漂漂~~”
　　换个人喊，猫有反应了，它甩着尾巴回应一声，只是仍旧蹲在那没动。
　　苏缈转过脸去看庄春雨，突然提起：“辛朝之前说，漂漂你养的猫。”
　　“算是吧，怎么了？”
　　“跟你挺像的。”
　　庄春雨纳闷了，刚想问，哪像了？
　　就听见苏缈突然弯腰，撑住膝盖，朝着窗外软声问：“吃猫条吗？”
　　窗台上的猫舔爪子的动作一顿，耳朵都竖了起来，显然能听懂“吃猫条”的意思。
　　这招，是苏缈和钟方雅她们前几回逗猫的时候试出来的，十分有用。
　　苏缈笑了。
　　她仍旧保持着弯腰撑膝的动作，含着笑意，回头，对庄春雨又重复了一遍：“吃猫条吗？”
　　这哪是在问猫。
　　庄春雨按住蠢蠢欲动的心，缩了缩腿，把裤脚放下去，没理会苏缈话里的深意：“猫条在书桌旁边的零食架上，你找一下，它比较喜欢吃三文鱼口味的。”
　　苏缈按照她说的去找，翻出根三文鱼味的猫条，拿在手里。
　　只轻轻甩了两下，还没撕开呢，上秒还蹲在窗台上对苏缈爱答不理的小三花，一个眨眼就跳下来到了她的脚边，贴着她的裤腿，边蹭，边叫。
　　苏缈轻笑，蹲下来摸它脑袋，一边喂。
　　她没转头，却在问床上坐着的人：“你说，它吃完以后是不是就又对我爱答不理了？”
　　庄春雨没说话。
　　她哪敢说啊，这一句又一句的，总感觉句句都在说她。
　　但苏缈也没放过她，见她不答，转过脸来静静望着她。
　　庄春雨没辙。眼帘低了下去，她抬手摸摸耳后，漫不经心：“猫都这样。”
　　嗯，猫都这样。
　　给吃的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是的，没错，猫都这样！


第36章 好消息
　　好消息 算是属于她的，一点隐秘的占有……
　　苏缈没在庄春雨的房间里待太久。
　　连通两边院落那扇门上的锁已经被取下, 可供人随时通行，苏缈走后院回去的时候, 没注意海棠树后边隐着个人影。
　　还是辛朝看见她，先出声：“这么快就走了？”
　　手里握着把大剪子，辛朝从茂盛的枝叶后方探出半边身子，衣物擦过树枝，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缈视线穿过细密的枝桠，看清她的脸，也不着急走了：“辛老板这是在？”
　　“修剪树枝。嗯……看不出来吗？”
　　“是有些门外汉，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吧。”辛朝一手撑在腰上，拎着大剪子仰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到底没忍住先笑出声。
　　气氛变得活络。
　　苏缈忍俊不禁，抿抿唇，又松开：“南不留上, 北不留下，东不留低, 西不留高。”
　　“就是这个口诀, 我就说，你也看过那种视频是吧，”辛朝像是听见了什么触发开关的咒语, 表情一瞬间变得相当复杂。她瞧着被自己快俢秃的小树苗，哭笑不得, “我下次真的不会再手痒了。”
　　苏缈委婉评价：“其实还好。”
　　反正，也都还会长出来, 就是需要费些时间。
　　嘴上说说而已，辛朝也没把这当回事。脚一迈，她从花坛里走出来, 开始解围裙：“你着急回去吗？阿姨刚刚回来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之前都没正式谢过你帮我们牵桥搭线。”
　　“嗯？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不用谢，我当时这么做也有小部分目的为了自己。”
　　原定好的拍摄地点出现意外，她人刚刚好在水镇，这边的环境又刚刚好符合“云边小镇”拍摄所需要的环境。
　　她报上去，剩下的，交给导演组决定。
　　是天意，也是人为。
　　辛朝不是庄春雨，还 是第一次，在苏缈这感受到对方的直白，利落。
　　她细细凝着对方，呵笑：“你还真是，很直接。”
　　“不过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想达成你的目的，选择也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我们这个院子。”
　　特别，是在苏缈已经知道自己也喜欢庄春雨的情况下，还顺手送了个这么大的人情。
　　光这点，就说明人不小气。
　　辛朝喜欢和爽快的聪明人交朋友，样样都分开，拎得清，也开始有些明白，庄春雨为什么喜欢苏缈了。
　　“那看来盛情难却了，”见辛朝在很认真地说这事，苏缈没再推拒。她思索两秒，温声询问，“改天可以吗？今天中午应该不行。”
　　“当然可以。”
　　“我答谢你，时间当然由着你来。”
　　辛朝已经脱下围裙了，在手中卷两下，随手扔到一旁，然后她又去放自己手里那把大剪子。
　　在对方走前，她把人叫住：“苏缈。”
　　苏缈回头看她，温清模样。
　　辛朝揉一把长发，轻叹：“祝你好运。”
　　苏缈听懂了，回以轻盈的笑：“谢谢。”
　　她会的。
　　现在这个走势，就很好。
　　没关系，可以多喂喂。
　　扭伤算是一个小小插曲，当天晚上，庄春雨习惯性刷微博的时候，果然看见那两个站姐在和其他粉丝分享今天的倒霉和幸运。
　　倒霉是人差点从山上滚下去，好在被好心人遇见，帮着送下山了。
　　幸运的是，因祸得福，苏缈亲自过来看她们了，还被叮嘱教育了一番。
　　这条微博下边，除了心疼和叮嘱，多数声音都是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这两人能见到苏缈，还被对方当面教育。
　　而屏幕这头的庄春雨却不以为然，她回想起自己这几次被苏缈教育的场景，一点儿也不觉得，是件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腿一抬，她夹着被子翻身，玩手机的姿势变成侧躺。
　　庄春雨手一滑，不小心按亮了点赞。
　　想倒回去取消。
　　想想，还是算了。
　　就这样吧，懒得。
　　她脚受伤的这几天里，行动不便，也没再怎么去隔壁院溜达了，不过苏缈收工后偶尔会过来看看，给她带点吃的喝的。
　　很正常的社交距离，再没有越界的行为和试探。
　　这样的相处让庄春雨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全。
　　正常状态下的心跳频率，更有利于她抽离出来，清醒思考，而不是将人拽着忽上忽下，始终在空中没有实感地飘荡着。
　　没错，那种感觉是很刺激，也能短暂地获取到大量的满足感，一口吃到饱。
　　但满足过后，是更长久的空虚。
　　恶性循环。
　　到第四天的时候，庄春雨脚好得差不多了，下地走路也看不太出来，只是走路多的时候扭伤的地方还会隐隐作痛。
　　这天晚上，辛朝亲自下厨把苏缈请来吃晚餐，说是拖了很久的答谢宴。
　　庄春雨暗自腹诽，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晚上这顿饭，是苏缈早就答应好的，她和赵导说了一声，提前就过来。
　　楼下院里的动静透过窗，飘到二楼，庄春雨听见后，下意识停住手里的工作，从电脑前起身，打开衣柜换衣服。
　　她挑了条蓝灰色的扎染半身裙，上身是件灰调的无袖坎肩背心，慵懒又随性的穿搭，有点小镇画家的模样。
　　出门前，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响起“叮”一声邮件提示。
　　很少会有人给她发邮件。
　　庄春雨迟疑两秒，走到电脑前，退出休眠，点开。
　　整个晚餐的氛围，都十分的轻松惬意。
　　桂花酒的香气没入胸腔，在她五脏六腑里蔓延开来，熏得人头脑发晕，有些什么蠢蠢欲动。
　　苏缈注意到有好几次，庄春雨将目光落到她脸上，欲言，又止，然后缓缓移开。
　　像是有话要说。
　　饭后，她提出想要散散步：“吃多了想消消食，你要一起吗？”
　　苏缈直接问对方。
　　庄春雨意料中的没有拒绝：“好啊。”
　　水镇的夏夜，晚风都还残留着白日里晒过的余温，风一吹，送到鼻尖的，是青石地板被晒干味道。
　　庄春雨算半个当地居民，知道哪儿僻静，哪人少。她领着苏缈往远处走，随意开启了话题：“谢谢你帮我们。”
　　这是今天晚饭的主题，她用来引出接下来要说的话，又提了一遍。
　　苏缈听庄春雨如此自然地将“辛朝”和“她”归在一起，用“我们”两个字概括，敛了敛眸：“你也说了，辛朝在你刚回国的时候帮了你很多。”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她用轻柔的语调，有意无意，将庄春雨拉回自己身边的位置。
　　用的，还是“我们”。
　　算是属于她的，一点隐秘的占有欲。
　　庄春雨没发觉。
　　“有话要和我说吗？”静了一会儿，苏缈直接问，“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
　　“嗯，对，”庄春雨眼睫闪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让她双眼看起来不那么清明，似泛了水光。她转过来，眸中有笑意在晃，“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我也是刚刚知道。”
　　“你说。”
　　庄春雨眼神亮亮的，清清嗓子，郑重地说：“我应该，要接一部小说改编的漫画主笔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找她画主笔。
　　以往都只是零零散散接点稿子，稿酬有高有低，但到底不系统，也没法靠这积攒名气。
　　这回找上门的，还是一本名气很大的百合小说改编。
　　是个好消息。
　　庄春雨回完邮件以后，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苏缈。
　　这是很下意识的事情，没法控制。
　　苏缈脚下的步子顿住了，听见心湖里响起“咚”的一声。
　　是她扔下去石头，终于有了回响，荡起涟漪。
　　她转过脸来，凝着身旁的人，确认：“你说的‘刚刚’，是多久以前？”
　　“就晚饭前半个小时，我刚准备下楼的时候收到了合作邮件。”庄春雨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
　　就，挺开心的。
　　她哈哈两声：“怎么说？找过来的人还挺有眼光的，是不是？”
　　苏缈眼底也漫上了笑意：“你刚刚在饭桌上，是想说这个？”
　　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所以特意把人叫出来散步。
　　结果。
　　“对啊，”庄春雨话匣子打开后，就停不下来，“可憋死我了，这么大个好消息。”
　　也就是现在。
　　要是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她早就举着大喇叭招摇过市，通知所有人了。
　　苏缈噙着笑，问她：“那你怎么不在饭桌上直接宣布呢，干嘛要憋着，大家都会为你高兴的。”
　　而且，辛朝和花生也不是外人，都是庄春雨的好朋友。
　　被苏缈这么一说，庄春雨迟钝反应过来：“对哦。”
　　她真真地愣了下，回神，拧眉咬咬唇：“对哦，你说得很对，我刚刚应该在饭桌上直接宣布的，我怎么没……”
　　话未说完，她撞上苏缈蓄满笑意的双眼，整个人忽然定住，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庄春雨脑海里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也终于意识到一些事情。
　　下意识的本能和反应，替她指明了方向。
　　胸线无声地起伏，庄春雨轻吸一口气，小声开口：“苏缈。”
　　“我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好像是你。”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一点不骗人，就是又酸又涩又甜，如此反复！


第37章 探班
　　探班 是她亲手删的。
　　回到民宿以后, 庄春雨将这个好消息郑重宣布，广而告之她的两位好朋友, 花生“哇哦”一声：“我看过这本小说！！当年通宵看完的！”
　　辛朝二话不说，从柜子里抱出最后一坛桂花酒，为她庆祝：“去年泡的最后一坛了，今天喝完？”
　　庄春雨把自己喝得晕乎乎的。
　　唯一可惜的是，苏缈不在。
　　今夜的热闹，只属于她，和她的朋友们。
　　这会儿隔壁院在开工，灯火通明，隔着一堵墙倒显得她们这边冷清清，没什么人。
　　庄春雨觉得待在空调屋里，少点氛围，坐在院子里又热, 干脆拿把凳子塞在一楼厅堂的门缝里，让玻璃门半关半敞, 丝丝清凉的风往外送。
　　她们就坐在屋檐下方的台阶上, 纳凉，小酌，各说各的。
　　庄春雨完全没听花生在说什么。
　　她轻轻抿住玻璃酒杯边缘，抬头愣愣望天，说：“月亮。”
　　“还挺漂亮, 像个大灯泡。”
　　话落，她身旁传来明显一声极短促的笑。
　　辛朝说：“还好你是画手。”
　　而不是写手。
　　“说什么呢？”听出对方在内涵自己，庄春雨皱眉，伸脚朝辛朝所在的方向象征性踹了下。
　　辛朝晃晃腿，很轻易地闪开了。
　　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苏缈身上。
　　花生又说：“说实话，她刚来的时候我压根不认识，要不是笙笙说她是个主持人，我还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美女。”
　　普通的，美女。
　　庄春雨抱着酒杯傻笑。长苏缈那样的，能普通到哪去啊？
　　她歪歪脑袋，问：“那现在呢？”
　　花生嘿嘿笑：“现在已经是半个墙头了哈哈哈，后悔没早点粉上！”
　　庄春雨听她这么说，觉得相当合理，朝人竖了竖大拇指：“有眼光。”
　　她想，但凡是真正接触过苏缈的人，都会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她没说话，但想表达的意思，已经通过眼神传递出去。
　　辛朝“哎”一声，抱住肩膀往椅背上靠，懒散地说：“我对她的印象，全都来自于你，你不是都知道吗？”半个娱乐圈人的身份，加上庄春雨口述口有关的曾经，就三个字，不看好。
　　“但是现在吧，庄妹，我觉得你要配她确实，嗯，我能理解你畏手畏脚了。”
　　辛朝开玩笑。
　　庄春雨细眉一拧，笑着骂她：“哪有你这么当朋友的。我也很优秀好吗！不行，给你个机会，重说一遍。”
　　天都聊到这个份上了，花生也有些蠢蠢欲动。
　　趁着庄春雨和辛朝闹，她压低声线，插一句：“庄姐，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就是，那天你偷偷拿走的那盒指套，你们真的用了吗？”
　　“谁是1，谁是0啊？”
　　庄春雨感觉自己有点腹背受敌了。
　　她扶额，脸热热的：“滚啊……”
　　夜风中，夹杂着三两声笑语，庄春雨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救走。
　　是远在京城的庄眉女士打来的，说庄春雨回去这么久，也不给自己打电话如何如何，问女儿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什么的。
　　庄春雨今天心情不错，和她多聊了会儿，有好几次，想要和妈妈一同分享今晚的好消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没法不介意。
　　电话收线，庄春雨又抬头，下意识看眼夜空，发现月亮这会儿已经不在，躲进了云后边。
　　路边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
　　这里的一切都很夏天，很美好，美好得像是十八岁那年毕业的青春。
　　如果可以一直都是这样的话。
　　有个想法在庄春雨心里慢慢地破土，萌芽。
　　会不会，其实去湘城开始新的生活，是个不错的尝试？
　　或许过去，并没有那么难以掩盖。
　　或许，她担忧的很多事情，根本都不会发生。
　　时间晃眼，就到七月底。
　　综艺录制到了收尾阶段，已经足够一季的剪辑内容，让最后五天的拍摄，变得从容许多，嘉宾们共同完成涂鸦墙的部分，被安排在离开前一天。
　　不过在拍这段以前，庄春雨需要先单独做些准备工作。
　　比如，在墙面上勾出线条草稿，到时，嘉宾艺人就只需要往线条轮廓里填充颜色，这样保证了画出来的东西至少不会太难看。
　　她还需要准备颜料，预调色。
　　进出隔壁院的频率，变得多起来。
　　用晚餐的时候，庄春雨接过后勤小哥递来的盒饭，指尖拨开额前的碎发，随口说：“刚刚收工，好像没看见苏老师。”
　　“哦，苏老师这会儿应该是去接人了，上午就听她说今天有朋友要过来探班。”
　　有朋友要来探班吗？
　　庄春雨嘴里叼着一次性筷子，两只手在掀盒饭盖，轻轻眨眼。
　　而此刻，巷口。
　　苏缈刚把电话从耳朵旁放下来，不远处，一个人影原地跳两下冲她用力挥手，紧接着朝这边过来。
　　樊思语见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出大大的熊抱：“苏苏！！”
　　“太久没见了，我算算，得有两三年了吧，刚毕业那会儿咱们还约定好说每年都要聚一次，结果上班以后开始当社畜才发现，根本没时间，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哎，我真的好羡慕你，感觉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不愧是明星主持。你平常都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啊？”
　　“你看我，看我的样子，有没有觉得我这几年被摧残了很多？”
　　说不完的话。
　　从见到开始，樊思语的话就没停过。
　　嘴上说着两三年没见，但肢体语言却仍旧在说着，很熟悉。
　　苏缈看见她，也挺开心的。
　　樊思语，是苏缈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俩人又是室友，对方这么活泼的性格，没少给她的四年大学增添色彩。
　　同巷口值班的后勤打了声招呼，苏缈领着她往里走，侧过脸，将人仔细端倪了会儿：“没感觉，倒是觉得你脸圆了点，是不是比刚毕业那会儿胖了些？”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说起这个，樊思语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食堂的油水太足了，又是初中，全是半大点正长身体的孩子，食堂做饭压根就跟清淡沾不上边。”
　　“真是苦了我，肉全长我身上了。”
　　这么几年过去，苏缈仍旧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很好玩，不禁莞尔：“不胖，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也漂亮。”
　　“你说真的？”
　　“真的。”
　　苏缈眨眼，浅然一笑，给人的感觉就是百分之一百的真诚。
　　樊思语被哄开心了，傻笑两声，话锋一转，小声说：“那你先前在微信上说，带我去看陈严鸣，也是真的哈。”
　　苏缈附和着她，同样小声：“那，一会儿让他给你签个名？”
　　“好好好！苏缈我就知道你最……啊！”
　　她们从小院正门往里拐，不期然，撞上急匆匆从里出来的人。
　　樊思语未说完的话，被撞回肚子里，变成一声惊呼。
　　庄春雨同样没反应过来。
　　她手里的颜料盘被撞翻了，画笔飞出去两支，好巧不巧，在樊思语浅色的上衣抹开两笔，浓墨重彩。
　　双方都有点懵。
　　庄春雨先看见的苏缈，然后立马意识到，旁边这位，应该就是今天来探苏缈班的朋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个……我没看见你们……”
　　“没关系。”
　　苏缈看出她又有要开始犯尴尬的苗头了，一句话掐断。
　　庄春雨却愣了愣。
　　苏缈是在替她朋友表态，说“没关系”吗？
　　庄春雨晃神片刻，这种感觉，就像是辛朝之前给苏缈递酒，而自己开口代人拒绝时的场景一样。
　　边界瞬间变得模糊。
　　而一旁，樊思语的注意力也压根早就跑远：“怎么办？你说一会儿带我去见陈严鸣，我这样怎么见啊？那我现在回去换衣服吗？来不来得及？”
　　她都快哭了。
　　苏缈当机立断：“穿我的吧，你去我房间换件衣服，我那有干净短袖。”
　　一听能解决，樊思语立马变脸：“行，我都可以！那快走吧。”
　　苏缈“嗯”一声，走两步，迈过门槛，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望向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庄春雨：“我带她去换件衣服，你也赶紧回去自己收拾一下吧。”
　　她的视线，匆匆扫过庄春雨的裤腿。
　　也有颜料溅上去了，脚脖子上也有。
　　庄春雨：“嗯……”
　　将樊思语领回房间，苏缈从带过来的行李里，挑出件和对方裤子比较衬的上衣，让她换。
　　-是谁啊？
　　苏缈盯着这三个字怔愣两秒，反应过来以后，闷笑出声。
　　樊思语刚好已经换上衣服推门出来：“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
　　苏缈收起手机，转过身去看她：“对了，你那件被颜料弄脏的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
　　庄春雨画一会儿图，瞥一眼手机，画一会儿图，瞥一眼手机。
　　直到睡前，将近十一点。
　　她的短信收件箱里除了几条安静躺着的垃圾广告，再无其它。
　　没回短信？？
　　是没看见呢，还是看见了不想回，或者是故意不回。
　　庄春雨咬咬唇，再次体会到了被一根线牵着放到空中，不上不下的感觉。
　　但她又不能这会儿打电话过去问苏缈，就为了验证这么个事。
　　显得大题小做。
　　更显得在意极了。
　　庄春雨突然觉得，手机短信这个功能，还是没有微信好用。
　　但要命的是，苏缈的微信，是她亲手删的。
　　作者有话说：想必聪明的朋友已经发现，我的存稿早就阵亡了[小丑]


第38章 低头
　　低头 我也没她好友。
　　第二天在巷子里, 庄春雨又遇见了昨天来探苏缈班的那个人。
　　樊思语也看见了她，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诶, 你不是昨天那个……”
　　当然，不是认出了人，而是率先认出那庄春雨那头惹眼的粉发。
　　昨天场面太乱，人又着急，樊思语压根没看清楚撞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庄春雨轻轻眨眼，第一反应，视线扫过樊思语的脸庞，对对方的容貌长相有了初步印象，第二反应，认出对方身上那件白色短袖。
　　有些眼熟。
　　好像，似乎，是苏缈的衣服。
　　心里有根弦, 悄然绷紧了。
　　她当机立断，扬起抹热情的笑, 主动上前和人打招呼：“你好, 我叫庄春雨，我住这。昨天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和你说声对不起，不好意思啊, 我昨天从里边出来太急没看路，撞上你了。”
　　“啊, 没关系。”
　　樊思语脑子转得有点慢，有些被庄春雨的笑容晃到眼。
　　苏缈身边圈子真是美女扎堆啊, 她心想。
　　庄春雨见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自己，也没其他反应，于是摸手机：“对了, 你那个衣服多少钱，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赔你一件新的吧。”
　　哦，说起这个。
　　樊思语回神，笑着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哎呀，我那衣服不值什么钱，而且你和苏苏不是好朋友吗，她送了几件新的给我。”
　　还有身上这件。
　　昨天樊思语从洗手间里换好衣服出来后，随口夸了句苏缈给她的这件版型不错，料子也舒服，苏缈就说，送给她了。
　　说是这次综艺赞助商送的，每个嘉宾都有好几套，借给樊思语穿的这件，苏缈只穿过一次。
　　庄春雨关注的，却是樊思语称呼苏缈为“苏苏”这件事。
　　关系好好哦。
　　不仅能穿苏缈的衣服，就连称呼都这么亲密。
　　“咚”的一下。
　　她心里那汪不太深的湖水，又掷进去一颗石子。
　　有水漫溢出来，湿湿凉凉，不是滋味。
　　庄春雨停下解锁手机的动作，迟疑：“可是我记得你那件衣服好像是lancy的……”
　　这个牌子的夏季上衣，四五百到上千不等吧。
　　樊思语却是很茫然地眨了眨眼，一点不尴尬地笑：“什么？你说的是一个品牌吗，哈哈哈，那肯定是假！我买的都是淘宝货，不知道他们知道印了谁家的logo，唉，没办法，网上这些商家就是这样。”
　　很大方的一个姑娘。
　　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听不懂的品牌名和穿假货有什么不好。
　　“哎呀，你就别费这个心了，说了没关系就没关系。”
　　“对了，我叫樊思语，樊梨花的那个樊，思想的思，语言的语。”
　　樊思语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知道庄春雨的名字，却还没有向人介绍自己。
　　庄春雨拨开那点令人讨厌的情绪：“那你是在这等苏缈吗？”
　　“嗯，等她一起吃个午饭，刚刚发消息，她说还有一会儿就出来。”说着，樊思语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朝院门里张望两眼，“因为我下午就要走了，这次趁着暑假出来玩，路过水镇，就顺便看看她，晚上我得到市区和其他朋友汇合了。”
　　等人的功夫，两人站在这，聊了会儿。
　　不得不说，还挺投缘。
　　樊思语热闹活泼的性子和庄春雨有些相似，就是话多，一块砖抛出去，能引出一大筐东西来，至于有没有玉，就得自己费劲从里头去刨刨看了。
　　苏缈出来的时候，樊思语正说到自己和苏缈是大学室友。
　　苏缈：“你们俩……这是？”
　　樊思语解释说：“刚巧遇上的，我一看，这不是昨天撞脸那位朋友吗？她陪我在这等你，我们就聊了几句，还挺投缘。”
　　是这样啊。
　　苏缈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庄春雨的时候，很短暂地停留片刻。
　　庄春雨迎上她的目光，状似无意：“你们要去吃饭了吗？”
　　“嗯。”苏缈想到了自己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一点，抿唇，又松开，：“这个点，你不回去吃饭吗？”
　　“哦，今天阿姨家里有事，民宿不开伙，我准备找个馆子随便吃点。”
　　苏缈眉梢轻挑。
　　樊思语听庄春雨这么说，那股子热情劲一下就上来了：“诶，那这样的话，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吧？”
　　“苏苏，你说呢？”
　　她没忘记转头去问苏缈。
　　但其实，话问出口的时候，就没想过苏缈会拒绝。
　　这事，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了。
　　苏缈抿唇，浮动的气息混着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嗯……”她重新抬眸，望向庄春雨，“那要一起吗？”
　　庄春雨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她知道也装作不知道，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可以啊，我都可以，不会打扰到你们就好。”
　　苏缈“嗯”一声，走下台阶，率先往前走。
　　没走两步，庄春雨听见前方又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仿佛有魔力一般，她没忍住，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七月，是旅游旺季，水镇的游客不少。
　　苏缈选的这家馆子，是之前庄春雨带她去过的那家。最后两桌的空位，她们和另外一对情侣前后脚进店，刚好坐满。
　　因为多了个樊思语，可以聊的话题，从被圈定的小小范围，扩成了无限大。
　　樊思语说了很多她们大学时候的事。
　　然后又从娱乐八卦，聊到穿衣打扮。
　　最后跳到小物件的安利。
　　樊思语一边夹菜，盯着庄春雨的手机壳：“庄庄，其实我觉得你手机壳挺好看的，我观察很久了，咱俩手机是一个型号吧？你在哪家店铺买的？”
　　才半顿饭的功夫，樊思语已经自如地喊上“庄庄”了。
　　“你喜欢啊，我推给你。”庄春雨放下筷子，伸手去够手机。
　　打开淘宝鼓捣两下，她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咱们没好友。”
　　“哦，对。”
　　“那你发给苏苏，让她转给我。”
　　樊思语动了动胳膊，往旁碰一下苏缈。
　　被动加入话题的苏缈，慢条斯理吞下嘴里的米饭，温温一笑：“嗯，我也没她好友。”
　　庄春雨一个不小心，咬到舌头。
　　疼得差点叫出声。
　　不一会儿，她口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樊思语的粗神经，在这里终于细了一回。她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对：“……啊？哦，这样。那我们两个加一下？你方便吗？还是？不加其实也行，手机壳反正哪都能买到，也不是非要你这款，哈哈哈。”
　　一句话，她停顿了好几回，略微的尴尬。
　　就怕主动加好友这个行为，冒犯到庄春雨。
　　毕竟苏缈看起来和对方那么熟的样子，两人都没好友，何况是她？
　　那她只能猜测，庄春雨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不喜欢随便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庄春雨瞧出来她有顾虑，避开了苏缈的眼神，脸微微烫：“方便的方便的，我们加吧，我扫你。”
　　“那好。”
　　樊思语调出二维码举起手机。在她扫前，特意又问一遍：“真的方便吗？”
　　庄春雨哑然失笑：“方便的。”
　　话落，“滴”一声，二维码已经扫上。
　　将手机壳的链接分享过去后，庄春雨放下手机，用余光又悄悄瞄了瞄坐在斜对面苏缈。
　　苏缈在安安静静的吃饭，并没有关注她们这边。
　　用了一顿饭的功夫，庄春雨彻底摸清樊思语和苏缈的关系，加之感受到对方性格里天然的热情，心中那点萌生不久的醋意，也烟消云散。
　　与樊思语分手后，回去的路，从三人变成两人。
　　热闹的气氛，陡然变得安静许多。
　　她们并肩走在热闹的商街上，身旁，是来往的游客。
　　几句话在脑海中演练过好几遍，庄春雨背着自己的三室一厅，鼓足勇气，开口：“苏缈。中午饭钱你付的，我转给你吧，无缘无故让你请我吃饭，也不好。”
　　庄春雨自己给自己铺了一层台阶。
　　十分简陋，拙劣，而且豆腐渣工程。
　　苏缈侧目看她，没拆穿。
　　嘴上说着“好啊”，转头，调出微信收款码。
　　一如重逢初时的庄春雨，回避姿态，做得好不明显。
　　苏缈凝着她，浅然一笑：“扫吧。既然你不好意思让我请，那就你来请好了，一百六十五块。”
　　苏缈还很贴心的报出了数字。
　　空气静默片刻。
　　庄春雨握紧手机：“我不想扫这个。”
　　“那你想扫什么呢？”苏缈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歪了歪头，“不用微信的话，那就支付宝好了……”
　　女人双漂亮的眸子里，本就浅淡的笑意更淡了。
　　她低头，将微信切出后台，准备调出另个蓝色软件。
　　庄春雨瞧着她做这一系列的动作，拧眉，咬唇，终于在苏缈调出第二个收款码之前，放下自己的小破面，郑重一回：“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她轻吸一口气，脸也烧得火辣辣，目光软绵：“……可不可以，让我加你微信啊？”
　　苏缈没说话。
　　庄春雨瞧见苏缈面无表情，缓缓别开脸。
　　一口气瞬间就提到嗓子眼，开始紧张。
　　倏尔，她听见一声熟悉的笑息。
　　庄春雨的脸，更烫了。她微微恼怒地叫对方名字：“苏缈！”
　　因为害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还很窝囊地压低了声音。
　　苏缈在笑她！
　　“嗯？”苏缈咬住唇缓缓转头，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住。
　　“嗯。”她清咳一声，收敛笑意，“那，加吧。”
　　作者有话说：关系修复的第一步：加好友！！


第39章 那就试试
　　那就试试 不计后果地试一试。
　　日历又撕一页。
　　时间的数字, 从七，迈入到八。
　　最后那场集体大涂鸦的活动, 进行得异常顺利。
　　有苏缈和赵导在，经过这段时间，庄春雨已经和嘉宾们互相熟悉得差不多，一场半自由发挥的涂鸦指导下来，气氛异常轻松，大家相互间时不时还要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以完成节目效果。
　　苏缈选的主题，是一只猫，或者说，苏缈一直都想养只猫。
　　庄春雨当初拿到那张纸的时候，只一眼，就有了设计灵感。
　　以漂漂为模版, 庄春雨设计的，是只有点脏又很漂亮的三花小流浪, 在窗台上打盹。
　　苏缈也挺喜欢这张图的。
　　她还问庄春雨要了电子版的画稿, 设成手机壁纸。
　　“这张要收钱吗？小庄老师。”苏缈调侃她。
　　“不收钱。”
　　给图的时候，庄春雨就坐在苏 缈旁边，用的隔空投送。
　　她一边说，拿眼神看苏缈。
　　这段时间, 庄春雨总在苏缈面前矮一头，属于是哑巴吃黄连，理亏，认了。
　　但都这么多次了，也是时候揭过。
　　苏缈闻言，托着腮认真问她，眉眼都带着笑：“你觉不觉得，你很有做奸商的潜质？”
　　“可能，有一点？”不多吧，庄春雨眨眼，与人对视上，眼波轻晃。
　　苏缈牵起唇角：“收下了。”
　　图片接受成功。
　　她的神情仿佛在很爽快地说，好，揭篇。
　　当晚，《云边小镇》正式杀青。
　　制作团队在清水湖边的酒楼里，开了四桌，作为杀青宴。
　　作为指导画师出镜的庄春雨，也一起参加了。
　　人来得不齐，像是陈严鸣和胡嘉这种流量明星，摄像这边镜头刚收，立马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来摘他们身上的收音麦克风，艺人团队的车早已经掐好时间在门口停好，行李上车，直接就往市里的机场赶，马不停蹄开始下个行程。
　　大家朝夕相处了一个月，各自匆匆忙忙离开，只来得及说声再见。
　　江湖再见。
　　庄春雨开始有点读懂苏缈她们这个圈子，每个人都行色匆忙。
　　“想什么呢小庄，那酒不行你就别喝了，我组里不搞那些酒桌文化，你怎么舒服怎么喜欢就怎么来，别勉强。”和旁边人说话的间隙，赵幼黎瞥一眼对面，庄春雨喝了两杯，这会儿已经有些上脸。
　　被人突然点到名，庄春雨回神，不避讳地说出自己走神的原因：“没有，我就是在想刚刚方雅姐走得好匆忙啊，她刚刚还坐在那和我们开玩笑呢，转眼，人就不见了。”
　　杯子里的饮料，还剩一大半没喝完。
　　碗里，是刚夹进去的一只大虾，刚剥了个尾巴。
　　赵幼黎听她这么说，不免觉得小姑娘有几分真性情，声音缓了缓：“都是这样的，干我们这行的早就习惯了，什么都卡时间，每个人的时间都很贵。”
　　每个人的时间都很贵，庄春雨将这句话听进去了。
　　她缓缓转动眸子，目光好自然就落到了一旁的苏缈身上。
　　那苏缈呢？
　　苏缈以后的时间，应该也会变得很贵吧。
　　本就是一顿用来收尾的杀青饭，大家都表现得尽兴，又潦草。
　　吃得尽兴，道别潦草。
　　庄春雨和这些人本就不怎么熟，只是偶然误入的圈子，感慨几句也就过了。
　　回去的路上，她和苏缈远远吊在人群后方，步子悠悠，还燥热的晚风吹到人身上，每一缕，都在吟唱着离别倒数。
　　“你什么时候走？”
　　庄春雨偏过头，问。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
　　时间往前倒数一个月，她也这么问过苏缈。
　　融融的灯影落在肩头，苏缈看她一眼，笑意清浅：“明天上午，和赵导她们一起回湘城。”
　　她本来就是电视台的人，不着急离开，也不像其它人有特殊安排。
　　“那，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吗？”
　　“是要收拾，但没多少东西，不着急，一会儿回去以后顺手就收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有一句，没一句，没有谁表现出多余的伤感，更没有不舍。
　　当然，也没有说再见。
　　庄春雨不知道苏缈怎么想的，反正，她不想再说一遍这两个字。
　　也不甘心。
　　还是在那条熟悉的小巷，并排的两个小院，苏缈和庄春雨各自走进一扇门。
　　两边院落，灯火通明。
　　早就订好房间准备入住的一批新客人，会在明天午后陆陆续续抵达，她们这间山南水北的小院在不久后，将会被热闹再次填满。
　　而空置下来的隔壁院落，也会一齐开放。
　　真好。
　　从六月到八月，短短两个月时间，所有陈旧的人事都被拉出来翻新一遍。
　　庄春雨穿过院落，走过大堂，看见花生在逗另外一只常来的流浪狸花。
　　她也蹲下来，跟猫玩了会儿，嘴里和花生聊着明天晚上的迎新活动该要怎么办，怎么热闹，买点什么。
　　花生还说，这么久没进新客了，一会儿得找老板多要点预算。
　　庄春雨说，支持狠狠宰一刀！
　　她看上去有很自然地融入身边热闹，将自己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并不在意隔壁院落，明天就会变得空档。
　　回到房间，庄春雨打开电脑。
　　她准备用数位板画点东西，但真正坐下以后手里握着笔，望向屏幕，才发现大脑一片空荡。
　　“啪。”
　　几分钟以后，庄春雨放下手里的笔，望向窗外怔怔发愣。
　　与庄春雨不同。
　　回去后，苏缈立马换下满身酒菜味儿的衣服，拿起干净睡衣，走进浴室。
　　手机放在旁边时不时响一声，她会拿起来看一眼，再回复。
　　刚杀青的群组消息，仍旧很热闹。
　　胡嘉说自己飞机刚刚落地，陈严鸣说，只要想到自己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安排，就已经开始怀念在小院和大家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
　　钟方雅说，菩萨保佑，接下半年再来个这种养老综艺。
　　苏缈抿着唇笑，偶尔插一两句话，跟上气氛。
　　她的微信并不冷清。
　　只是，始终没有收到庄春雨发来的消息。
　　这与她预判的有些出入，在她的设想中，离开前一晚，庄春雨应当多多少少要做出点反应和表示才是。
　　除非，当真是对自己一点留念都没有了。
　　但从这些天来对方表现出来的看，并非如此。
　　所以，为什么呢？
　　还不来。
　　是在犹豫什么呢？
　　苏缈在心里问，其实情绪也有些飘忽。
　　当有规律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整晚飘忽不定的心情，落定了。
　　她如愿收到了答案。
　　房门打开的霎那，庄春雨眼睫颤了下，莹润的水眸同门内的人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将彼此间的距离从安全，直接缩短至零。
　　轻微的一声关门响，与喉间无意泄出的闷哼，默契同频。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庄春雨终于又吻上那双自己朝思暮想的唇。
　　她顺手，拔掉门口的房卡，几息后，整个房间被黑夜笼罩，就连空调运作的动静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苏缈将她环住，伸出舌尖，温柔地回应。
　　黑暗中，耳畔边，全是被心跳放大过喘息，和暧昧的交缠声。
　　两颗心脏，都在用力地撞向彼此。
　　庄春雨沉溺在这样的交互里，有一种血液化作酒精，一触即发，被点燃的错觉。
　　不多时，烧得空气也开始升温。
　　她有些燥热，却明白自己今晚过来是做什么的。
　　“苏缈……”庄春雨退出来，碰碰苏缈软烫的嘴唇，轻轻含住，又松开，用不太均匀地气息说着，“我考虑好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看看，不在水镇。”
　　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苏缈什么也看不见。
　　指尖绕耳后，苏缈捏了捏庄春雨发烫的耳朵，嗓音湿湿的：“那想好了吗？去哪。”
　　这次她没有问“会是湘城吗？”
　　庄春雨却说：“我去湘城。”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隐在了黑夜里。
　　她终于有勇气离开原地，朝前迈出一步：“苏缈，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吧。我也想离开这里，去你在的城市看看。”
　　庄春雨早就知道，水镇，是她的避风港。
　　但也是牢笼。
　　是她自己困住自己，躲在这。
　　好像也是时候，该要试着往前走一步了。
　　苏缈静静问她：“你之前说，你怕。现在不怕了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过庄春雨到底在怕什么。
　　她想，等人自己说，亲口说。
　　“还是怕。”庄春雨咬紧下唇，在本能与苏缈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天平还是侧向了另外一方，“但我想去试着面对，克服一下，或许我能做到。”
　　“我想试试。”
　　同样的话，庄春雨又再重复一遍。
　　更坚定，更决然。
　　苏缈听着这样一句话，有片刻晃神，仿佛将她拉回到几个月前，决定要来水镇时的心情。
　　她也是说，想试试。
　　不计后果地试一试。
　　现在庄春雨和自己说，也想试试。
　　苏缈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呼吸熨烫在此处：“好。”
　　那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是的迟到了，知道错了（嘘


第40章 很方便
　　很方便 庄春雨有女朋友了。
　　庄春雨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 是苏缈走后的第二天，庄春雨在饭桌上吃着吃着, 突然宣布的。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两位好朋友。
　　这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虽然都料到确定关系会是早晚的事情，花生还是忍不住捂嘴尖叫，心里有个小人在围着操场跑圈，跑了一圈又一圈。
　　辛朝则要平静许多。
　　她握着筷子，静默片刻，缓缓扯出个淡淡释怀的笑容：“恭喜。”
　　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她们面前，庄春雨十分难得地露出点不自然的羞意。
　　她也是，第一次交女朋友。
　　过去那些年，被生活变故和各种各样的因素压得喘不过气，现在, 生活终于翻篇，开启新的篇章。
　　这都是很好的兆头。
　　庄春雨还挺期待, 去到湘城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好像在一成不变的生活公式里加入“苏缈”这个变量以后, 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色彩。
　　苏缈走后的第二周，庄春雨也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
　　她要离开水镇了。
　　其实没太多东西, 像电脑这样的大件和其他零零散散的物件，庄春雨准备到那边以后, 看好房子，确定好落脚点, 再让辛朝她们一起打包寄过来。
　　她孑然一身回国，在水镇一待，就是那么久, 没想到到了要真正离开的时候，还是只有一个人，拉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镇上拉客去机场的车还有一会儿功夫才到，庄春雨扶着箱子，站在院门口，和花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打发时间。
　　辛朝冷不丁说话：“在湘城要是呆得不开心，随时回来，给你留着地方住。”
　　庄春雨：“啊……”
　　她忽然忘记，方才要和花生说的是哪个明星的八卦了，情绪来得措手不及。
　　“嗯，我知道。”
　　庄春雨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无意识收紧。
　　突如其来的煽情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本来，不想把离别的气氛搞得这么伤感的。
　　她最怕这样了。
　　独自出国留学那年，家里人将她送到安检口，她过了安检往里走，一路走，一路哭，哭完了整包纸巾，直到登机后还靠在座椅里偷偷抹眼泪。
　　最后，哭累，睡了过去。
　　对庄春雨而言，水镇和辛朝，在某种意义上是她的第二个家和半路遇见的亲人。
　　她用力眨眨眼，“哎”一声，噗嗤笑了：“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感觉你说话好像我妈。是不是特别舍不得我啊？”
　　“也是，像我这么讨人喜欢的，还挺难碰见。”
　　没人接话，气氛直接僵住了。
　　庄春雨有些尴尬。
　　她和花生对视一眼，两人偷偷去瞄辛朝的表情。
　　不看不知道。
　　庄春雨“哎呀”一声，这回是真乐了：“哇，你看看你看看，之前问你，你还说没有舍不得我，现在眼眶都红了。辛朝，你好像那种嫁女儿的妈妈哦。”
　　她打趣着对方，丝毫不让悲伤有任何可乘之机。
　　花生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真的耶，老板，你看起来真的要哭了。天呐，给你打工好几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哈哈哈。”
　　庄春雨真的有在笑。
　　辛朝睨睨她，又看一眼花生，抱住胳膊：“再看清楚点呢？”
　　一句话，将两人的笑声给按住了。
　　庄春雨轻轻咬唇，视线在辛朝那双动人的桃花眼上，来回逡巡。
　　好像又不是。
　　今天风挺大，别是风吹的。
　　“不过你要这么说，其实也行。”辛朝忽然勾唇，露出个似有若无的笑。
　　她说的是，庄春雨说自己像在嫁女儿这件事。
　　毕竟当初是她把庄春雨捡回来，然后就一直养在了身边，将近两年的相处吧，现在这样，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人生聚散，终有时。
　　庄春雨会意，五指没入发间，她很洒脱地撩一把自己的长发，眼底是清澈的笑意：“行啊，既然是嫁女儿的话，那等我哪天混不下去了就躲回娘家来吃低保，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
　　挺新奇的说法。
　　辛朝笑笑，倏地，抬眸望向远处的巷口，轻声说：“车来了。”
　　*
　　盛夏的湘城，像个火炉。
　　与水镇烟雨江南有所差别，湘城的夏季，多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三十八九逼近红温的天，平等地炙烤着每一个走在室外的人。
　　下过雨之后的城市，就愈发叫人难受了。
　　高温加上水汽，让庄春雨觉得自己像被放进蒸笼里的包子，马上快要熟透。
　　她不是很喜欢这边的气候，更不喜欢大热天的，在室外跑来跑去。
　　但没办法，要看房。
　　“姐，这套不行的话，我那边还有两套比较符合您的要求，您看，您着不着急走，我现在带您去看看，就在附近，不远。”庄春雨从单元楼里出来，脚下步子飞快，中介在后边跟着，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观察她的脸色。
　　这个小区连着看了两家，看之前中介说得天花乱坠，到现场后，其实就那样。
　　达不到庄春雨的标准。
　　以前听说过国内有些中介会故意带着客户先去看一些达不到要求的房子，以降低客户的心理预期值，但庄春雨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就遇上了。
　　在这种大夏天，体感温度直超四十的情况下。
　　她耐心已经告罄。
　　一头靓丽的粉色在太阳底下极为惹眼，细腻的肌肤纹理，白得发亮。庄春雨强忍着自己的不耐烦，假笑：“你们中介现在工作这么拼啊？”
　　“十一点半了。”
　　她按亮屏幕，在男人面前一晃。
　　到吃饭的点了，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
　　中介愣一下，装傻糊弄过去：“哦，是，哈哈哈，那我不打扰您了，等您什么时候有空了想看房，随时联系我，要是还有好的房源我也推给您。”
　　庄春雨懒得和他假惺惺：“不用了，你做事不实诚，我会换个中介。”
　　而且要是女中介。
　　被人带着遛了一上午，庄春雨这口气，到吃饭的时候都没咽下去。
　　她咬住气泡水里的吸管，和对面的苏缈抱怨：“真不知道弄这么多套路干嘛，人和人之间不能多一点真诚吗？”浪费大家的时间。
　　房子要真合适，条件都可以谈。这么互相折磨是为了什么？
　　餐厅里空调温度正合适，暑热消去不少。苏缈眼见着好好的吸管杯庄春雨咬出细细两排牙印，弯了眼眸：“你租的房子什么要求，和我说说，我帮你在朋友圈里问问。”
　　她说着，捞起手机，露出半截皓白的细腕，稍稍一顿：“其实住我那儿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话，苏缈不是第一次说。
　　庄春雨还没到湘城的时候，她们就讨论过。
　　结果没有很如意。
　　庄春雨听见旧事重提，眉眼又低了低，状似无奈：“你都说了，住你们那小区的大都是电视台的职工，我住过去，不方便。”
　　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住几天都还好，时间一长，难免惹人注意。
　　苏缈掀眼，语气温温吞吞的：“那我说，我搬出去重新租个房子和你住，你也不愿意。”
　　庄春雨终于松开那根吸管，已经被她咬得惨不忍睹。
　　“不好。”她眨眨眼，抬头，“你住你自己那儿，近，上下班也方便，出来和我住反而舍近求远了。”
　　迎上苏缈波澜不惊的视线。
　　一秒，两秒。
　　到第三秒的时候，庄春雨再也装不下去：“好吧，其实是我自己还没有适应从一个人到两个人的生活，你得给我点时间，我需要稍微适应，调整一下。”
　　“好不好？”
　　桌子底下，庄春雨用小腿轻轻碰了碰苏缈的。
　　她软下目光，小小的气声里，藏着软绵绵的钩子。
　　苏缈勾了勾唇：“嗯。”
　　“你还没说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哦，对，我发文字版的给你吧。”
　　庄春雨也伸手去够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苏缈将庄春雨的租房要求在朋友圈里发出去，第二天上午，就有人主动联系。
　　隔天就是周末。
　　她陪着庄春雨一起，从物业那儿取了钥匙上楼看房。
　　八十七平的小户型，两室一厅一卫，南北通透，房子很新，而且户主的装修风格也很有品味。
　　让人意外的满意。
　　在看过中介带自己看的那几套以后，再看这套，庄春雨感觉自己有点像在做梦。
　　“这是你朋友的房子啊？”
　　“什么朋友啊，我感觉她这房子应该没怎么住过吧，装修得这么好，舍得租给别人住吗？”
　　庄春雨是挺满意的，觉得如果能定下来，最好。
　　她随口一问。
　　苏缈也没瞒着：“大学同学。说起来还是学姐，她和我们是一个高中毕业的。”
　　庄春雨原本是想走到那边的落地窗去看看的，听到这，脚步稍稍一顿。
　　苏缈跟着她，语速轻缓：“她是湘城人，这套房子是家里给她买的，但毕业后没留在这边发展，去了海市。”
　　眸光闪了闪。庄春雨问她：“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苏缈说，“她比我们大两届，我们入学那会儿她都已经高三，隔年就毕业了。”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那挺好的。”
　　“嗯？”苏缈疑惑地看她。
　　庄春雨从一闪而过的情绪中出来，随口打了个岔：“我是说房子挺好的，离电视台也不算远，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就这套吧。你问问你朋友租金多少，是季付还是半年付，我回头拟个合同。”
　　庄春雨说着，转头，目光刚好撞进苏缈那双含笑眼睛里。
　　笑息浮动。
　　她问：“什么叫，‘离电视台也不算远’？”
　　这样的笑，让庄春雨不自觉就想到了一些很暧-昧的事情。
　　她略微的口干舌燥。
　　转开脸，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按下心口一闪而过的悸动：“意思就是，以后如果你会在这过夜的话。”
　　很方便。
　　作者有话说：周末了！想必大家都有时间看文了！给大家安利我女朋友的新文，强取豪夺：
　　《占为己有》by一只花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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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商楹跟竹马挑选婚戒，正对着价格犹豫不决时，竹马朝着一个方向点头哈腰：“楼总。”
　　她望向来人，微微一怔。
　　“楼总”是她的高中校友楼照影，两人云壤之别，她是普通家庭出生，楼照影却是集团继承人。
　　多年前仅有的一次交集是毕业那天，她出于善意，向楼照影递出过自己的外套。
　　如今，楼照影比记忆里更清雅无边。
　　而楼照影没认出她来，没多久便上了路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竹马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
　　商楹收回目光，笑笑：“继续选戒指吧。”
　　那辆不菲的轿车停在商楹小区门口。
　　昏暗的主卧里，她的手腕被楼照影捆住，动弹不得。
　　楼照影随手摘掉她的戒指，一寸寸抚过她的锁骨。
　　听着她的颤音，声线暧昧而低沉地问：“商楹，这些地方，有别人这样过吗？”
　　—
　　商楹一直认为楼照影对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
　　直到她看见当初递出的那件外套还在楼照影的私人衣柜。


第41章 我帮你
　　我帮你 被爱欲糊成一片。
　　苏缈在第一时间给那位学姐发去消息, 说她们已经看过房子了，觉得很喜欢, 想要租下来，租约按年续。
　　对面几乎是秒回，给了个略略低于市场的友情价。
　　“其实房子空置那么久，我都没想过要往外租，而且湘城那地方你也知道，租房市场的价格不高不低的，我这么好一套房子自己都没怎么住过，为了每个月那么一千多两千块钱，要是租给不爱惜的人，回头我能怄死。”
　　“没别的要求，既然你都说是很好的朋友了，你看人我放心。”
　　“正好过两周我姥姥九十大寿, 到时候我会回去一趟，你把租我房子的妹妹带出来, 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见见本人。”
　　苏缈听完，敛眸，开口叫一声正在厨房里拍照的庄春雨：“庄庄。”
　　“怎么了？”
　　庄春雨放下手机, 朝她走来。
　　苏缈将发来梁禾的语音重新放一遍，给她听：“她说回来后想见见你, 一起吃个饭。”
　　“可以啊，没问题。”
　　庄春雨应得很爽快, 苏缈的朋友，现在也是她的朋友。
　　苏缈柔柔地望着她，唇边噙着丝缕笑意：“嗯, 那我到时候和她约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庄春雨刚刚被自己叫的那一下，回头瞬间，很乖。
　　尽管，染了这么一个瞧着叛逆的发色，性格，也与乖字从不沾边。
　　许久没人居住的房子，不通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颗粒味儿，有点闷，而且，很热。
　　庄春雨有些热，她反手抓一把散开的长发，又松手，说话的语气里，透着股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雀跃：“我刚刚看了下房子的厨房设计挺合理的，面积也大，不像有的户型，开发商会最大化压缩厨房和卫生间的面积，然后分到卧室。”
　　苏缈从她的话里捕捉到重点，重新抬眸：“这么说的意思是，你会做饭吗？”
　　庄春雨这句答挺快的：“我，当，然！”露出略微自得的神情，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不是我说，我做饭的技术挺好的。”
　　做饭，她是真擅长。
　　好歹也是留子出身，当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庄春雨只能自己开发自己。
　　“你想吃吗？改天做给你吃吃看，”她已经开始认真计划上，视线又在房子里绕了圈，最终落回苏缈脸上，眼眸眯成一弯漂亮的月牙儿，“嗯，就正式搬进来那天吧，住进新房得有一个开伙仪式，对不对？”
　　尽管是租的。
　　这么一看，每个落下的问句前方，都写满了幸福的憧憬。
　　苏缈不知道怎么说。
　　庄春雨这么看向她的时候，她心里，就好像真的下了场春雨，一片泥泞的湿润。
　　这样的庄春雨让她觉得特别温顺，特别的，可爱。
　　对方每说一句话，都要转过头。
　　每一个小小的问号，都只对她打。
　　苏缈克制了又克制，出声扯开话题：“你还有要拍照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走，这里好热，过两天我找个阿姨来做个大扫除，到时候再添置点东西就能直接搬进来。”
　　“你是有事吗？”
　　“嗯。”她轻轻应一声，扇动长睫，“是有。”
　　“那你不用在这陪我，你……”
　　“今天还剩三分之二，我们要约会吗？”
　　苏缈温柔打断她的话。
　　啊。
　　庄春雨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咽回去，变成与发色相同的粉色泡泡。
　　然后，这些泡泡在胸腔里接连炸-开，炸得她心花怒放，小鹿也蹦蹦跳跳的。
　　差点忘了。
　　和苏缈现在虽然在恋爱，但她们整个确定关系的过程，是有够乱套的。
　　都没像普通情侣那样，正儿八经地约过会。
　　可大热天，有什么好约会的？
　　除了商场和影院那种公开场合，没什么可去的地方。
　　湘城的景点是很多，但庄春雨并不想去，走起来又热，又累。
　　她很懒。
　　“要不，我们回家？”庄春雨的眼神也像是耐不住这酷暑的高温，一点点被化掉，变得又黏又湿。她说，“我想亲你。”
　　苏缈鼻息一动，轻轻笑了。
　　好巧。
　　她抬手，指尖贴在庄春雨的鬓线上克制地蹭过，目光凝了凝：“我也是。”
　　但出了小区，两人还是在外边吃过午饭才回去。
　　进单元门的时候电梯刚好关闭，本来以为赶不上，两人慢悠悠地走近一看，有人帮忙按住门了。
　　是关系还不错的熟人，和苏缈随口打招呼：“刚从外边吃饭回来啊？”
　　“嗯。”
　　“你朋友啊？”
　　“没有，是亲戚家的妹妹过来玩几天。”
　　苏缈回答之前，顿了两秒，眨眨眼。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这句说完后，身旁有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扫了过来。
　　“噢，我说呢，昨天晚上在小区门口我其实就看见你们了，隔着一条马路，当时我手里快递有点多，就没上前打招呼。”
　　“妹妹发色挺漂亮的，显白，哎，要不是电视台有要求，其实我也想染个亮眼的颜色看看。”
　　熟人挺和善的一个大姐，到七楼就下了。
　　等梯门缓缓合上，庄春雨轻哼一声，捏着嗓子：“妹妹哦？”
　　苏缈转头看她：“怎么了？大半岁，不也是大吗？我说你是妹妹有什么问题吗？”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妹妹而已。
　　苏缈不是庄春雨，不混圈，不5g冲浪，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群体里关于姐姐妹妹的定义，非同一般。
　　庄春雨掖了掖唇角，藏起笑容：“没有。”
　　话落，电梯“叮”一声，停下来。
　　十二楼到了。
　　苏缈的房子就买在这层，两梯四户。
　　她们前后脚出了电梯，趁苏缈伸手开锁，庄春雨靠在门边的瓷砖墙上，歪着脑袋抱肩看她：“对了，你之前还说要给我介绍姐姐来着，怎么样，你们电视台里有合适的吗？”
　　“最合适的，不都已经是你的了吗？”
　　“还想要什么？真贪心。”
　　苏缈面不改色地驳斥她，全然没把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
　　庄春雨笑而不语。
　　她想说，自己就是很贪心。
　　因为贪心地想要拥有苏缈，所以鼓起勇气迈出了那一步，从水镇，来到了湘城，但还远远不满足。
　　门开了。
　　指纹识别的密码锁，甫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与肌肤相触，汗毛倒竖，泛起浅浅一层鸡皮疙瘩。
　　回家之前，苏缈就用手机提前打开了空调。
　　房门一合，庄春雨便回身拥住身后的人，往苏缈怀里缩：“好冷。”
　　好做作啊，她在心里笑自己。
　　但鼻尖清雅的香气混着女人的体温，庄春雨轻轻嗅闻着，忍不住拥紧。
　　苏缈笑得很无奈，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再到耳鬓：“你在扮演什么？”
　　被苏缈摸到的地方，有些痒，但又很舒服。
　　庄春雨张口就来：“应该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划一根火柴，噗，火苗跳跃，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美丽又温柔的仙女，她抱紧我说‘别怕’，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温暖我……”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庄春雨想了想，觉得这行文走向有点朝着黄文发展了，还是很土的那种。
　　她立马收声，从苏缈怀里退出来，站直：“出汗太多了，我想冲个凉。”
　　怀里忽然就空了。
　　苏缈有一瞬的晃神，还是那个抬手的动作，悬在半空。
　　她虚虚一握，垂手，示意庄春雨直接去：“你去吧，一会儿我给你拿身干净衣服，穿我的行吗？”
　　“那太行了。”
　　背过双手，庄春雨突然凑近，在苏缈唇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又很快撤开。
　　“那我去了哦？”她没立即走，而是站在原地又同人确认一遍。
　　苏缈忍着笑意：“快去。”
　　同样是两室一厅，不过八十多平的小户型，浴室和主卧只隔了个客厅。
　　苏缈回房间翻出套干净睡衣，往外走。她象征性敲一下玻璃门：“衣服给你放在马桶盖子上了，一会儿你自己开门拿。”
　　浴室和厕所做的干湿分离，梳洗台在外边，衣服放下，苏缈就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玻璃门开了。
　　水雾缭绕的隔间里，伸出截藕白色的小臂，将人轻轻向后拽。
　　庄春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她让苏缈和自己被一同淋湿。
　　“你没出汗吗？”
　　软烫的唇贴在颈侧动脉上，庄春雨好似已经感受到肌肤下方，血液在喷涌。
　　她伸出舌尖，轻轻碾过。
　　苏缈轻轻一颤，气息也乱了。
　　掌心无力地撑在身后湿滑的瓷砖上。
　　仿佛是想验证般，有人不安 分的手，也已经从湿透的衣摆游入，如同一尾灵活的鱼，遨游在自己的专属领地。
　　可是，如何验证呢。
　　湿湿黏黏的汗液，早已蒸发干净。
　　温热的淋浴水，打湿每一处。
　　庄春雨抬眸，密不透风地将人贴紧，那双好看的乌眸早已浴室里水一样变得潮湿，黏热，被爱欲糊成一片。
　　她开口，湿润润的嗓音像撒娇，又像勾-引：“一起洗啊？”
　　“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好的]接下来让我们进入美好的发糖期


第42章 界限清晰
　　界限清晰 别回酒店了。
　　乌发被水晕开, 黑墨与娇艳的粉缠在了一处，难分难舍, 好像一朵双生的花。
　　吸足水液的衣裤被一件件剥离，全部空落之际，就连身体都变得轻盈许多。
　　庄春雨帮着脱的。
　　苏缈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她在这种时候，又将自己收敛起来，重新变得含蓄，像一只缓缓闭合的海蚌，将自己最柔软，最珍贵的部分全都藏了起来。
　　被藏在，任何地方。
　　可以是在长短不一的气息里，也可以是含糊不清的字句里，当然，也能埋在蜿蜒起伏的胸线里。
　　这些, 都成为苏缈表达的方式。
　　它们都最终，变成舒服的喟叹声。
　　苏缈在颤落起伏的气息里, 环住庄春雨的脖子, 咬一口她的耳朵：“抱我。”
　　庄春雨听话地抱紧了她。
　　同时侧过脸来，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双水漉漉的唇。
　　很快。
　　这恰恰说明，足够喜欢, 也足够想念。
　　空间的不大的浴室在一番折腾过后变得有些凌乱，湿衣服随手扔在地上, 与两人在民宿度过的第一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要了, 腿软，站不住。”苏缈缓了缓，松开庄春雨的唇。她脸上, 还泛着浅浅的潮红，眼睛里含了一捧春水。
　　或许是因为暂时得到满足，庄春雨这时候又很乖，很听话：“好嘛。”
　　从浴室出来以后，庄春雨满足感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突然生出的归属感，从头发丝到脚，每一处都在提醒她，那片荒芜了好几年的自我世界里，开始发出新芽，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特别体现在，她和苏缈身上的味道，渐渐趋同。
　　身上穿的，也是苏缈的衣服。
　　躺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就愈发。
　　到处都是苏缈，所有都是苏缈。
　　正午时分，外边日头正盛，吹干头发后她们拉起窗帘短短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又亲到了一起。
　　不记得是谁先主动，这回，是庄春雨在下边。
　　两次。
　　她在苏缈的手心里颤抖，漫溢，然后软成一滩烂泥。
　　短暂地平复过后，庄春雨闭着眼睛假寐。
　　苏缈枕着小臂侧睡，另只手把玩她的秀发，惹眼的粉色绕着纤白的手，一圈又一圈，乍一下松开，宛若纷落的桃花。
　　“我想了想，还是准备买辆车。”
　　苏缈说。
　　她嗓音润润的，还带着未散的潮意，温温柔柔。
　　庄春雨先睁开了一只眼，然后才慢吞吞睁开另一只，看她。
　　苏缈目光凝了凝。
　　也不知这个动作戳中了她哪一点，她忍不住，低头凑过去又和庄春雨的唇舌缠在一起，直到又一轮隐秘的热潮来袭。
　　两人默契地退开。
　　苏缈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大热天出行不方便，隐私性也不强。”
　　庄春雨没说什么：“那有心仪的品牌吗？想买电车还是油车？”
　　“没有。嗯，我对汽车这一块没有了解，等我回头问问朋友，参考一下她们的意见。”
　　苏缈和庄春雨说的，只是现有的一个想法。
　　因为念头萌生出来了，所以觉得，想要说给庄春雨听，但将想法实际落地，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只是告诉她的女朋友，自己准备买车了。
　　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主要还是住的地方离电视台很近，再者，没有太多的硬性出行要求。
　　但现在不一样了，未来要用车的地方，会有很多。
　　趁苏缈起床去厕所，庄春雨翻身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小红书，开始搜索与汽车品牌相关的资料，关键词输入进去，跳出来的关联帖很多。
　　有安利，有避雷，有测评。
　　庄春雨想得比较简单，她觉得，如果苏缈要买车是为了更方便她们之间来往相处，那么车子，自己也应该出一部分钱。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只是暂时还不清楚对方心理预算是多少。
　　庄春雨沉入这庞大的信息网络里，同时，脑海中也在计算自己手头上剩的钱，以及未来一段时间的收入开销，大致估算出一个并不乐观的数字。
　　如果要买车的话，略紧巴。
　　但真实的经济状况，恰好是庄春雨羞于启齿的痛点。
　　不过她现在签了一本漫画的主笔，这是个不错的收入来源，比接稿要固定。
　　庄春雨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
　　等苏缈回来，她直接开口问：“你要买车的话，心理预期价位是多少？”
　　很突然的问题。
　　苏缈微愣，她扫一眼庄春雨脸上的微表情，大致猜到几分想法，便斟酌着说：“我买车，不用你出钱。”
　　庄春雨抿了抿唇：“可是，你买车的用途，大部分要用在我们一起出行上。”
　　按照这个理论，她该出一部分钱。
　　苏缈望着她，突然哑声。
　　如果非要掰扯清楚的话，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可恋人之间，她和庄春雨之间，需要一分一厘算得那么清楚吗？
　　车子你用了，所以你要出钱。
　　那明天后天是不是会发展到，我的房子你住了，那你要给我租金。
　　今天的菜是你买的，我吃得多了些，我需不需要转给你这部分钱？
　　苏缈不知道怎么说。
　　她感觉到了庄春雨心里藏着别扭，和生分，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还是耐着性子，同人解释：“你看啊，庄庄，就算没有你我也是要买车的，只是早或者晚的问题，非要说有什么关联的话，是现在两个人生活，我把这项计划稍稍提前了一点。”
　　“这么说，能理解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固定支出部分，需要你来承担呢？”
　　况且她们才刚刚确定关系，没几天。
　　庄春雨听懂了。
　　也理解，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换做以前她条件还好的时候，她不会这么拧巴。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总觉在经济这一块自己要和苏缈分得清楚才好，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计较，没钱。
　　更不想让苏缈觉得，她们之间的差距很大。
　　尽管，就是很大。
　　庄春雨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也乱。
　　苏缈看她情绪不太对劲，适时收声，没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讨论下去。
　　很快，被窝中间隆起一个高高小山包。
　　苏缈支起膝盖朝庄春雨靠过去，在她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嗓音柔柔的：“其实，如果你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的话，我会有点伤心。”
　　庄春雨眼睫颤了颤，侧头，望向她。
　　苏缈朝人露出软软的笑。
　　这个笑，让庄春雨忽然觉得很愧疚：“……嗯，我知道了。”
　　她想，苏缈说得很有道理。
　　她们这段关系才刚刚开始，自己就将彼此间的界限分得那样清。
　　大约是之前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习惯事事都算得清楚，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占便宜，不想随便承人家的情，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累赘。
　　就像，之前辛朝总说要借钱给她，她也不接受一样。
　　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凡事都要靠人。
　　但现在，她有苏缈了。
　　不是一个人。
　　庄春雨想，她恐怕真得重新调整一下心态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伸手，牵住苏缈搭在被面上的左手，握在手心。
　　正想说一些软话缓和缓和气氛呢。
　　电话响了。
　　苏缈扫一眼来电显示：“彤彤打来的，我接一下。”
　　过了好几秒，庄春雨才反应过来“彤彤”是谁。
　　周彤，苏缈的表妹。
　　以前高中的时候，苏缈是住在姨妈家里的。
　　庄春雨那段时间就爱黏着苏缈一起玩，每回去她姨妈家楼下等她，基本都能遇见周彤。
　　这么会儿的功夫，苏缈已经接起电话：“怎么回事？被人撞了，嗯，严重吗？好，我看一下机票，在哪个医院哪栋楼一会儿你发给我。”
　　苏缈讲电话的时候没避讳着庄春雨，所以该听见的，庄春雨也都听见了。
　　等电话挂断，庄春雨就问她：“你家里人出事了吗？是不是得回去看看？”
　　苏缈好看的眉毛蹙紧，“嗯”一声：“我姨妈，上午出门去菜市场的时候被电动车撞到，摔着了，小腿粉碎性骨折。”
　　“我现在看看机票，你帮我在衣柜里拿一套衣服出来好吗？都是搭好的，你随便拿一套。”
　　苏缈翻身下床，一边看机票，一边收充电器拿钱包证件。
　　庄春雨也不敢耽搁，她照对方说的那样，从衣柜里随手取出一套衣服，问：“你表妹和你现在关系变好了吗？”
　　她记得以前，这个表妹都没给过苏缈多少笑脸。
　　刚刚听两人打电话，倒是没什么火药味儿。
　　苏缈应一声，随口答着：“好很多了。我们上高中那会儿她还小，刚好在叛逆期，又觉得家里突然多了个没见过的人，分走了父母的爱，所以才和我处处过不去。”
　　“现在长大了，懂事很多。”
　　“那还差不多。”
　　庄春雨慢慢悠悠的调子，拉得有些长，她看着苏缈换衣服，往床上一坐。
　　苏缈听她这声意味深长的“那还差不多”，轻轻笑，换好衣服后转身看她：“怎么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你还为我抱不平啊？”
　　庄春雨哼一声，并未掩饰自己的不满：“她那会儿，总欺负你。”
　　真的很记仇。
　　记着苏缈从前拒绝自己表白，一记就记这么多年，也记着从前苏缈被人欺负。
　　苏缈看着庄春雨，忽然弯下腰来：“我得走了。”她抿一下唇，又缓缓松开，轻轻叹气，“本来好好一个周末，是准备陪你的。怎么办，现在又很舍不得你。”
　　庄春雨也很舍不得。
　　苏缈现在这么说，她就更不想让人走了。
　　好想把人一把拽回床上。
　　好不容易一个周末，她们哪也不去，就在床上。
　　想是这么想。
　　庄春雨眸光闪了闪，伸出根手指戳戳苏缈的肩膀，将人往后杵：“快，点，走。”
　　她开始赶人。
　　苏缈轻轻一笑，直腰，起身。出门前又问她：“那你要住我这吗？别回酒店了。”
　　“我想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好的]今天的更新也不太准时地送达了


第43章 道歉
　　道歉 我错了，好不好？
　　苏缈走以后, 庄春雨又睡了一觉，到天擦黑。
　　被子里都还是熟悉的香气, 开到二十四度的空调在对抗盛夏的暑热，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小腿夹住丝丝滑滑的软被，做了一个和夏天不那么有关的梦。
　　梦见的，是那年在伦敦，最落魄时候的自己。
　　现在，正躺在苏缈的床上。
　　长舒一口气, 庄春雨下床找水喝，随手翻看消息的时候, 看到苏缈说自己已经到淮城了。
　　看见这个熟悉的地名, 庄春雨微微攥紧手机，长睫轻颤。
　　苏缈是淮城人，她也是。
　　她们曾经同样就读于淮城三中。
　　杯子里的水喝完大半, 庄春雨处理好微信这边的消息，又切微博, 换到自己的大号看私信。
　　有眼熟的ID在坚持日常问好，还有几条零零散散, 听到小道消息摸到她微博来询问的书粉，约稿的私信，也多了几条。
　　庄春雨慢悠悠地翻看。
　　同时, 脑海中还在回放下午的时候，与苏缈的对话。
　　苏缈说，买车不要她的钱。
　　但这不代表，来自经济差距上的压力就没有了，相反，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庄春雨从长久以来躺平安逸的生活里清醒过来，看清自己回国这几年，都在怎样混日子。
　　警钟拉响，压力和紧迫感也就随之而来。
　　晚饭，她不想吃外卖，在软件上搜了搜小区附近的堂食店，拿上手机出门。
　　不成想，半路又遇见中午那位大姐。
　　她很自来熟，跟庄春雨搭话：“我隔老远就看见你这头粉色了，醒目得很。”
　　啊，头发。
　　庄春雨抬手摸摸自己粉色的发梢，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脑袋一热，通宵睡醒后就非要去染头的心情，那是一种，很自由，随心所欲的畅快。
　　就只是单纯的想。
　　甚至连颜色，都是到了理发店以后看色卡临时选的。
　　染回去吧。
　　庄春雨是个有想法就要立即执行的性子，一个小时后，她已经坐在理发店里，边给苏缈回消息，边和身后的Tony交流：“不用了，就黑色吧，我想低调点，太亮的颜色走大街上太显眼。”
　　Tony说她很适合亮色系，手里拿着色卡板，还在推荐其它颜色。
　　但听她说要低调，又很快改口：“那要不要试试今年很流行的雾茶棕，也挺低调，我给您看看效果图。”
　　庄春雨没拒绝。
　　她盖上手机，偏头看Tony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挺不错的，确实好看。”
　　而且也低调。
　　最起码，以后应该不会像今天那样，被人一眼在大街上凭发色就被认出。
　　庄春雨睨他：“染出来不会有色差吧？”
　　“这个您放心，要是不满意不收钱。”
　　“那就染这个吧。”
　　Tony收起色卡板，暂时走开，给她调染发膏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庄春雨举起手机对镜拍了一张，给苏缈发过去，又po了一模一样的到她们山南水北三人小群里。
　　几分钟后，苏缈拨了一个微信电话过来：“怎么在理发店？是要剪短吗，还是补色？”
　　庄春雨看见镜面里的自己，眼睛不自觉就染上了笑意。
　　几个小时不见，有点想苏缈了。
　　她清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准备染头发呢。”
　　“又染啊？”苏缈一开口，还没说两句呢，嗓音里就掺带上隐约的笑意，“我觉得现在的颜色就很好看。那，这次准备染什么颜色？”
　　她声音轻轻的，温润，好听。
　　电话那边有晚风拂过的动静和远远传来的汽车鸣笛，庄春雨听着声音，勾勒画面，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具体场景。
　　“想换个低调些的颜色，本来是准备染黑的，现在嘛……”她唇角一勾，说话的语调里都透着股上扬的愉悦，“不告诉你。”
　　“保持一点神秘感，等你回来看。”
　　苏缈又笑了。
　　有暧昧在空气中流动。
　　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她们从开始就在笑，庄春雨心想，好腻歪啊。
　　这就是热恋期吗？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唇角边的弧度也没下去过。
　　啊，好傻。
　　她有意克制地往下压了压上扬的弧度，错开话题，让自己说话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忙完了？”
　　“嗯，刚从医院里出来。彤彤去厕所了，我等她回来带她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给姨妈拿点换洗的衣物。”
　　“那需要你陪床吗？”
　　庄春雨很关心这一点。
　　苏缈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要是晚上还得陪床，那该累坏了。
　　“当然不用。”苏缈又在笑，这回是意味明显的取笑，“你担心我累到啊？有姨父还有彤彤在这，怎么也轮不到我。再不然，也能请护工。”
　　庄春雨被她笑得脸有些热，又开始在心里腹诽：笑，笑，笑！
　　正要说点什么。
　　苏缈收声了：“好啦，不和你说了，彤彤过来了，我晚些再给你打电话。”
　　“很想你。”
　　电话的末尾，苏缈扔出一把小钩子，将庄春雨这只散漫的小鱼给精准地勾住。
　　挂掉电话，庄春雨还晕乎乎的。
　　没一会儿，她看见镜子里Tony捧着调好颜色的染发膏朝过来，赶紧敛起脸上荡漾的笑意，只是心跳的频率，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平息。
　　又过了几分钟，庄春雨，缓得差不多了，打开手机给苏缈发消息过去。
　　-对了，我还是不住你那里，你们小区的门禁要人脸识别，我没有卡，出去一趟还挺麻烦。
　　*
　　“姐，你和谁打电话啊？”
　　周彤走近来的时候，苏缈挂掉电话，刚好转身。
　　“一个朋友，”苏缈随口回答，手机放回包里，她抬眸，“走吧，我们先去吃晚饭，彤彤你有没有想吃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店随便吃点，一会儿回家后我再过来一趟，你就不用再出门了。”
　　“随便吃点就行了。”周彤和她并着肩，往医院侧门走，仍旧没放弃八卦，“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啊？”
　　哪有人和普通朋友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
　　她又不是没见人谈过恋爱。
　　而且。
　　“姐，你脖子这里。”周彤脚步一顿，她转过来望向苏缈，仰起下巴朝自己锁骨和颈部相连的部位，用手点了点。
　　吻痕。
　　不太明显，但眼尖的人一看就知道是。
　　她刚才见苏缈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但那会儿人多，她没好意思问。
　　苏缈愣住。
　　刚好，大路的转弯拐角竖着圆形的凸面镜，她转过去，照了照。
　　很快，看清那点暧昧的红痕。
　　大致能想到，这是怎么弄的。
　　中午那会儿，庄春雨将脸埋在这块，唇舌在此流连了很久。
　　肌肤也有触感记忆似的，苏缈只稍稍想了想，便从尾椎骨攀上来一股酥酥的麻意，袭遍全身。
　　苏缈按住脑袋里开始游离的思绪，强行拉回。
　　她转头，朝着表妹莞尔一笑，衣领拨回去，随口说：“别想多了，天热，蚊子咬的。”
　　话落，周彤发出一声不太礼貌的嗤笑。
　　苏缈眉心拧了拧，不是很明白自己这位表妹闹的又是哪一出。
　　她耐着性子：“怎么了？”
　　周彤看起来，不太开心了：“你是不是一直还觉得当初是我给我妈打的小报告？都说多少遍了，不是我，我当时是不喜欢你，但也没有那么嘴碎好吗？”
　　话题被突然扯到了很远的地方，好多年前。
　　苏缈的记忆，也随着她的话一起被拽回到七八年前。
　　周彤说的，刚好是庄春雨当时向自己当众表白的那件事。
　　当时，周彤和同学出来玩，也在那块，刚好撞见那幕。
　　然后当天晚上苏缈回家，姨妈就找她谈心了。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苏缈以为，是周彤说的。
　　但后来周彤也解释过，不是。
　　苏缈抿唇，轻声叹气：“我没有不相信你。”
　　现在的生活很好，走失错过的人，也找回来了，苏缈不是很想再说这些。
　　周彤：“你当时就是不信。”
　　面对妹妹的无理取闹，苏缈有些无奈，却仍旧好脾气地说：“那我现在信了，好吗？”
　　“那你说，你是不是谈恋爱有对象了？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和家里大人说。”
　　苏缈又是无奈一声，拉长，这次唇边噙了点笑意。
　　“我就知道！”周彤见她终于愿意承认了，方才还垮着的一张脸瞬间变了，“嘿嘿嘿，哎，好，我会帮你保密的。”
　　“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好奇死了。
　　……
　　伤筋动骨一百天。
　　姨妈的骨折需要回家静养着，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苏缈和姨夫商量了一下，决定等九月周彤开学以后，家里再请个阿姨回来白天照应，平时周日周末，下班的时候，他自己来就行。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她买了周日下午三点的高铁票回湘城。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际边是成片染红的云霞。
　　回市区的路上，她给庄春雨发消息：“我到湘城了，你在酒店吗？我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没人回。
　　等了十几分钟，苏缈又拨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
　　摸不准庄春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想了想，还是让的士师傅改道，往家里开。
　　结果苏缈回到家里，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
　　拉紧的窗帘，光线昏暗的客厅，还夹杂着点飘来的饭菜香。
　　看上去挺乱的。
　　庄春雨昨天的走的时候没关空调，还是？
　　苏缈疑惑着朝茶几走近。
　　苏缈惊疑不定：“庄庄？”
　　她走近拉开庄春雨身上的毛毯，确认，确实是她。又好笑，又无语：“你不是说回酒店住吗？还有，睡觉怎么睡沙发不去床上，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
　　“你问题好多啊，苏缈。我要先回答哪一个？”庄春雨屈腿坐起，抱着自己被撞到的脚趾，泫然欲泣，她叫嚷着，“你给我撞疼了！”
　　她都怀疑刚刚那下，苏缈给她大拇趾撞折了。
　　苏缈倾身凑近，软声：“我看看。”
　　“才不给你看，”庄春雨起床气加刚刚被撞那一下的别扭，没好气，“而且不是你说的吗？回来想要第一眼就看见到我。”
　　小区门禁她可是等了好久，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偷偷溜进来的，差点就被保安抓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鬼鬼祟祟要做什么呢。
　　苏缈倒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大拇趾创飞。
　　“我看一下……”
　　“不给！”
　　两人闹了几个来回，庄春雨就是不肯给人看她的大拇趾，苏缈没绷住，又转过脸去笑了。
　　庄春雨差点气哭。
　　苏缈竟然还敢笑。
　　“苏缈！”
　　庄春雨叫她大名，正要伸手去抓她胳膊。
　　苏缈突然转过来，环住她的腰：“我错了，好不好？”
　　软软的呼吸打在庄春雨腮边，激起密密麻麻小片鸡皮疙瘩，她听见苏缈用低低的，很撩人的气声，对她说：“我给你的大拇趾道歉。”
　　嗯，道歉。
　　给庄春雨的大拇趾。
　　苏缈没憋过三秒，忍不住，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通知一下，从明天起我们的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八点半哦！


第44章 房东学姐
　　房东学姐 我也不止一次，被你弄得很乱……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
　　明明上一秒还很生气, 在跟对方要说法，但庄春雨看苏缈低着头, 肩膀耸动，身子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有很努力在憋笑。
　　但还是溢出了笑声。
　　庄春雨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好没道理地跟着对方一起笑。
　　苏缈是真觉得这事很好笑。
　　但庄春雨还是要佯作生气模样，扑过去，将人按倒在沙发：“你还笑！还笑！你把我撞疼了你还好意思笑！”
　　苏缈被庄春雨闹得没辙，好容易收敛了一些，按住她作怪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仰起脸，胸前曲线起起伏伏：“哎呀，好……对不起，我不应该笑。”
　　“我说真的, 我给你的大拇趾道歉。”
　　苏缈示意庄春雨松开自己。
　　庄春雨没理。
　　她仍旧保持着一个跨坐的姿势，坐在苏缈身上, 顺势将自己的左脚伸到前面来, 动动大拇趾：“那你道歉。”
　　苏缈眨了眨眼，笑意又从眼底浮了上来。
　　但这回，她忍住了：“对不起。”她对着庄春雨的大拇趾, 一个轻盈的气息转换，然后抬眸望向坐在自己腰上的人, 轻声，“这样可以了吗？小庄老师。”
　　庄春雨满意, 她松开了苏缈。
　　人从沙发上坐起来，理理略凌乱的长发，好笑地看她：“所以, 你到底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
　　如果庄春雨不是睡在沙发上，而是睡床上，那么，刚刚这出乌龙也就不会发生。
　　她也就不会撞到庄春雨的大拇趾，从而要给它道歉。
　　怎么想，都是很滑稽的一出。
　　苏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人脚趾道歉。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庄春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我下午过来的时候，也才一点多，想着点个外卖坐在这刷刷手机打发时间等你，刷着刷着，就睡着了。”
　　她已经不记得，困意什么时候来的了。
　　睡过去的那段记忆，有明显断层，更像是被人突然打晕的那种。
　　“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昨天我看私信有人问我接不接急稿，价格出挺高的，就接了。”
　　庄春雨其实知道身体很困、很累，所以下午就这么睡过去了，也不奇怪。
　　她昨天已经发微博说，恢复接稿。
　　只有不断收到钱入账，才能稍稍缓解一些压力，以支撑她维持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苏缈刚刚进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会是什么想法？
　　身体比大脑要更快动作，正想着，庄春雨伸腿朝外一摆，就准备起身收垃圾：“我把这收一下……”
　　却被突然伸出的一截小臂，拉住。
　　苏缈凝着她，轻柔的语调和着客厅空调的冷风，一起，钻进庄春雨的耳朵里：“都放这么久了，用得着急这一会儿吗？从我回来到现在，你光让我给你大拇趾道歉了，都没好好抱一下我。”
　　“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啊。
　　庄春雨只觉得自己被扔进露天的温泉里，心都被烫软，泡得发皱。
　　想，她当然想。
　　如果不想的话，她这会儿应该在酒店的床上睡大觉，而不是在苏缈家里。
　　那，就抱一下吧。
　　庄春雨很听话，她顺从地转过身，伸手从苏缈腋下穿过，将人轻轻拥住。
　　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用来诉说想念。
　　安静的空气里，一时，只听得见她们彼此的呼吸声。
　　庄春雨将下巴搁在苏缈的肩头，偏头，很小声地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把你家弄得很乱啊？”
　　虽然说事实就是看起来，确实挺乱的。
　　但庄春雨这么问了，心里想听见的，自然不是肯定的回答。
　　她想听苏缈哄她，或者是说些纵容的话，以凸显出她的特别。
　　但苏缈偏偏不。
　　“那怎么办？”她张嘴是句反问，说话声音却在笑，“我也不止一次，被你弄得很乱。”
　　既然连房子的主人都可以，何况是房子？
　　又来了，熟悉的苏式直白。
　　这句话在庄春雨的耳朵里炸开，威力之大，让心跳加速，空气升温。
　　倏尔，庄春雨兀自没忍住笑出声：“你说得也挺对。”她转过头来，细细凝着对方上挑的眼尾，将人点破，“苏缈，我发现你有的时候挺语出惊人的，其实你故意的吧？”
　　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就像网上说的那样，一脚油门直接上高速，让人没有防备。
　　刚开始一次两次，庄春雨觉得那是无心。
　　相处时间久了，她才发现，那是苏缈在故意使坏，就是想看看自己被这种直白赤-裸的话语精准刺中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苏缈只是笑，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转开话题，伸手碰了碰庄春雨的发梢：“新发色也很好看，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
　　雾茶棕。
　　让人感觉还像是走在水镇的青石巷里，刚下过的一场雨，外头裹着层朦朦胧胧的沙雾感，乍一看，很恬静，很乖。
　　庄春雨挑眉，看她：“怎么之前不乖吗？”
　　“你要我说实话吗？”
　　这句反问的话和表情，就跟乖字不沾边了。
　　苏缈看起来，又要笑的模样。
　　庄春雨有些无语，连忙打住：“算了，你别说了，我不爱听。”
　　说实话，乖不乖的，她自己倒也心里有数。
　　苏缈眼中的笑意敛了敛，注意力仍落在指尖，被她卷缠住的那几缕发丝上：“是为了我吗？”
　　昨天，苏缈在医院忙，看见庄春雨发来的消息也没细想，到深夜躺上床以后翻看着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才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庄春雨应该是觉得原先的粉色太显眼了，而自己又是公众人物，她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一道雷，自然越少人注意到越好。
　　平时看起来总是风风火火又毛躁的人，其实心细如发。
　　苏缈刚好，又被这条波浪线戳中。
　　身体在干燥的冷空气里，翻起些许热浪潮意，将嗓音也染得沙哑。
　　她用力捏了捏庄春雨的掌心，问：“要不要洗个澡，回床上睡？”
　　用这最后倒数的几个小时，庄春雨终于如愿，勉勉强强完成周末计划。
　　一，和苏缈一起。
　　二，哪也不去，就在床上。
　　热恋期这把火，在她和苏缈之间，隐隐有着越烧越旺的趋势。
　　周二，苏缈拿到了梁禾从海市寄过来的门禁卡，还有房屋钥匙。
　　周三，庄春雨在线上找了阿姨对房子进行全屋打扫和清洁。
　　周四，辛朝给她打包好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到了，庄春雨在地下停车场接了司机师傅，盯着人把东西一点点往上搬。
　　星期五晚上，她去电视台等苏缈下班。
　　两人回了庄春雨新租的房子，有人履行诺言，大展身手，给女朋友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夜里，庄春雨再次掌勺。
　　是宵夜。
　　星期天，苏缈带她去4S店提了新车，是辆白色的三系宝马，不高不低的价位。
　　隔周，梁禾回湘，苏缈开的新车去机场接人。
　　庄春雨靠在前座听着动静，听见后方车门被拉开，余光里，有道人影往里一闪，开口，就是半调侃半唏嘘的玩笑话：“好久不见了苏苏，怎么这次见，感觉你比网上拍的路透更漂亮呢？”
　　“你还看我超话啊？”
　　苏缈接话，和人熟稔地开着玩笑。
　　梁禾没否认：“这不是要见你吗，临时恶补功课，省得太久不见一会儿吃饭坐下来没话可聊，那多失礼。”
　　庄春雨听这两人的对话，只觉得这位房东学姐应该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转头朝后，探出半张脸。
　　梁禾看见她，打招呼：“hello。”
　　庄春雨笑得很甜：“你好，房东学姐。”
　　她这张脸配上新染的发色，别说，对于不熟悉的人，还真有一定的迷惑性。
　　梁禾愣了下，转头问后视镜里还在笑的苏缈：“我没听错吧，她刚刚叫我学姐？”
　　说完，又重新看向庄春雨：“你也是淮城三中毕业的？”
　　苏缈指尖落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轻点，替人回答：“她跟我同届。”
　　三人皆毕业于同一所高中，中午的饭局，她们聊得十分畅快。
　　毕竟，人在长大以后常常会做的事情，就是缅怀远去的青春。
　　梁禾对于租下自己房子的这个学妹，还是很有好感。但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庄春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春雨很眼熟，名字也好像在哪听过，咱们以前是在学校里见过吗？还是说，你念书的时候挺出名的？”
　　她开玩笑。
　　这句话，让庄春雨生出隐隐的焦虑。
　　她笑笑：“是吗？应该……不会吧，我们入学的时候学姐你都高三了，多数时间都在外边集训。”
　　苏缈却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她是挺出名的。”
　　就像正准备百米冲刺的人，被人扯了下后腿。
　　桌子底下，庄春雨脚尖轻轻碰一下苏缈的腿，悄悄瞪她：不准说。
　　她在高中时候的那些事迹，放在学校里，是出名，也算“风云人物”。
　　但往事不堪回首。
　　谁想回忆黑历史啊？
　　一顿饭吃完，梁禾提出自己想去趟洗手间，苏缈刚好这几天来姨妈，肚子也有些反应，便让庄春雨先去结账，拿了车钥匙去车上等。
　　她们两个这一趟厕所，去得有些久。
　　庄春雨低头看手机，在第二个十分钟的时候，才等到两人回来。
　　一上车，庄春雨笑着问她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一瞬的沉默。
　　过了两秒，梁禾迟钝接话：“哦，我还接了个工作电话，中间就耽搁了点时间。”
　　是这样。
　　庄春雨偏过脸，去看苏缈。
　　苏缈握着方向盘，神情看起来很安静。倏尔，她微微侧头同后座的梁禾说话：“先送你回家？还是朝天苑对吗？”
　　“对……”
　　梁禾不知道为什么，顿一下，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副驾的庄春雨，才继续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说好八点半就八点半！！[好的]


第45章 很奇怪
　　很奇怪 她也很忙的好吗！
　　她们把梁禾送到朝天苑小区门口。
　　对方下车拎行李的时候, 没忘记交代：“给你们匀了两盒枣泥酥在后备箱，回头走的时候春雨你也记得拿一下, 别便宜苏缈了。”
　　梁禾是笑着说的，玩笑话。
　　庄春雨也笑着应，还说了一句“谢谢学姐”。
　　“下次有时间再聚。”
　　人推着拉杆从车后绕到前方，苏缈摇下车窗，莞尔一笑，侧过脸来同人道别。
　　实际上，她和梁禾的关系，介于熟与很熟之间。
　　两人是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面试的时候梁禾知道她是淮城人，就多问了一嘴母校，没想到是自己的同校学妹，自此, 就各方面都很照顾她。
　　当然，苏缈的性格和能力, 也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就是。
　　“你三点要回电视台是不是？”
　　庄春雨低头划拉手机地图, 头也没抬地问。
　　苏缈没有立刻上路。
　　梁禾走后，她摇上车窗，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水, 拧开，一口又一口, 清凉的水液顺着喉管往下流，莹润的指尖搭在瓶身, 无意识地敲动。
　　像在走神。
　　又像，在思考。
　　没有聚焦的目光落向前方大路，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棵树，一朵花，或者是枝桠上延长出来，被风撩动的某一片树叶。
　　倏尔，拧好瓶盖。
　　苏缈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回答：“嗯，现在时间还早，不着急。”
　　她的工作时间比较弹性，这点，和庄春雨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我们去逛一下超市好不好，家里的冰箱要空了。”庄春雨举着手机朝她靠过来，眉眼在笑，给她看地图上，附近三公里外有个沃尔玛。
　　“我吧，大热天的不是很喜欢频繁出门，湘城这边的口味也还没有很适应，有空我还是想自己做点，对付着吃。”
　　到这边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月了。
　　庄春雨对这个城市的初印象就是热，很热。
　　乱，天气很乱。
　　上秒艳阳高照，下秒大雨倾盆。
　　而且整个城市交通也很乱，本地人喜欢说方言，很多时候她出门要办点什么事，都要等人叽里呱啦一阵说完以后，再小心地补上一句“请问可以用普通话再说一遍吗，我听不懂”。
　　让人很无奈的一座城市。
　　算起来，两人都还没正儿八经去商场逛过。
　　搬家的时候买菜下厨，是叫的生鲜速达。
　　苏缈目光，从放大的手机屏幕移开，缓缓落进那双莹亮的眼睛里。
　　她用鼻息哼出很短一声气息音，在笑：“当然好，刚好，我也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
　　话落，她转头，唤醒了车载导航。
　　庄春雨逛超市有模有样。
　　倒不是说怎么，而是……一种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很会生活的样子，是双脚落地，很有实感的那种生活。
　　这是苏缈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
　　这样的实感，具体体现在两人走在蔬果区，庄春雨会站在货架前很仔细地挑选，手上捞起，又放下，往旁，又捞起：“问你个问题哦，苏缈，有机蔬菜和普通蔬菜的区别，你能吃出来吗？说实话，我吃不出来，但它们的价格差了一个倍。”
　　死贵死贵的。
　　她一边吐槽，又和苏缈说起自己在国外逛商超的经历。
　　然后在听见苏缈说“吃不出区别”以后，又利索的把手上那颗价格翻倍的有机菜放回去，拿起隔壁便宜点的普通品种。
　　变如脸。
　　“这颗菜长得有点磕碜，是不是？”
　　她还会取笑一颗菜的“长相”，讲了一个她自己觉得很好笑的笑话，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苏缈其实get不到这颗菜的笑点。
　　但很奇怪，庄春雨一笑，她也跟着笑了，且并非礼貌附和的笑，是发自内心、忍不住的那种想笑。
　　从结果，可以倒推出诱因，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的笑点，应该是长在庄春雨身上的。
　　这样就能说明，为什么和对方呆在一起，自己老是想笑。
　　两个人逛商超，确实比一个人逛有趣很多，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从购物车里往外拿，装了满满三个塑料袋的东西。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零食，果蔬鲜肉。
　　光酸奶的口味就有四种。
　　苏缈的习惯是喝原味或者蓝莓，但庄春雨想要草莓和黄桃，新出的菠萝味儿也想试试，当然，并不是说，原味和蓝莓就不喜欢的意思。
　　成年人不做选择，所以光五种口味的酸奶，就占了一个袋子。
　　付钱的时候，庄春雨很自然亮出自己的付款码。
　　苏缈身形一晃，从另侧通道走了出去，就站在不远处，悠悠望着她笑。
　　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庄春雨又提起逛超市这件事。
　　她说，在国内逛超市或许是生活，但是对于很多在外的留学生来说，没事逛超市已经算得上是种娱乐解压方式了。
　　中间，时间留出来空白几秒。
　　苏缈突然问起：“这么久了，没怎么听你提过在伦敦呆的那几年，那边不好玩吗？我记得你以前最爱玩的。”
　　谁能想到，现在能安安静静坐在家里画稿的庄春雨，以前是个怎么都闲不住的人。
　　周末，节假日还有寒暑假，有的时候甚至会请假出去玩。
　　家里也很纵着，年级主任不止一次找庄春雨的爸妈谈话，后来总算收敛些。
　　“啊……”
　　“不太好玩，对我来说。”
　　提起这些，庄春雨又很自然地收敛了话题：“到了。”她说，负二层到了，电梯门打开，她拎着两大袋子率先走出去。
　　苏缈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
　　上车后，苏缈拉过安全带系上，随口说着：“送你回去，然后我回电视台，晚上就不一起吃饭了。”
　　“嗯，好。”
　　“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
　　“你不是应该问，‘那你晚上还过来吗？’”苏缈转过脸，笑着说。
　　庄春雨完全没过脑，顺着苏缈的意思，就问了：“那你晚上还过来吗？”尽管她知道，答案会是否定，但苏缈抛个引子出来，肯定就有原因。
　　苏缈果然很耐心地答：“我不过来了，明天没空，有几个新的台本需要尽快熟悉。和你待在一起的话……”
　　“会分心。”
　　最后三个字，落得很轻，很软。
　　像湖面拂过一阵轻盈的风，涟漪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荡至水岸，开始回弹。
　　这三个字，有回音似的。
　　庄春雨脸热了热，听懂意思。
　　她脸回正，靠回副驾的座椅上，随口回着：“我也没空啊，漫画改编的风格还没定下来，下个月就要开始连载了，我忙着给对面出图呢，还有，小说原著我也得抓紧时间读一读，七十多万字……”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散稿。
　　拜托！她也很忙的好吗！
　　铺垫了这么长一段，庄春雨终于开始重点强调：“就算和你和我在一起待着，我也没空跟你做别的事情。”
　　什么嘛……
　　说得好像和她在一起，就君王从此不早朝一样。
　　“嗯嗯嗯。”苏缈正经不到两秒，又在憋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庄春雨再次严正声明，表情严肃了两秒，唇角抽了抽，没忍住跟着苏缈一起笑，语气开始发飘，“反正，你是哪个意思我就是哪个意思。”
　　苏缈又被戳中了，不知道哪个点的可爱。
　　指尖落在刚系好的安全带上，束缚一松，她倾身，越过了中央控制台。
　　和庄春雨接了个短暂，又缠绵的吻。
　　“对了，你介意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就是朋友什么的。”和庄春雨一起把东西提上楼，走前，苏缈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她。
　　让人有些莫名奇妙。
　　庄春雨靠在门口的鞋柜上，神情淡淡：“我不介意啊。”
　　她一个三流画手，又没正经工作，也没什么社交圈子，她能介意什么？
　　被人拿着喇叭大声出去说，她是同性恋吗？
　　念书那会儿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这种事情，最该介意的应该是苏缈自己吧。
　　受限制的人，又不是她。
　　公众人物，也不是她。
　　无厘头的提问，庄春雨还在等着苏缈的下文。没想到对方换好鞋以后，直接说结束语：“那好，我先走了。”
　　有一点，莫名奇妙。
　　接下来三天，各自工作原因，她们只见了两次。
　　一次是晚上十点，苏缈从演播厅出来刚录完节目，庄春雨主动过去等人下班。
　　晚上，她就睡在苏缈家。
　　什么都没做。
　　第二次，是大中午，两人匆匆约了个饭。
　　梁禾回海市的那天是二十九号。
　　苏缈约着她，又吃了一顿饭，当做送行。
　　“上次说着有时间再约，还以为是客套，没想到这个‘有时间’这么快哈哈哈。”
　　“连吃你们两顿，真有点不好意思了，有机会来海市，我请你们。”
　　梁禾扶额，她凝了坐在苏缈身侧的庄春雨一眼，侧手，捏起茶杯，微微笑：“春雨。”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下次和苏苏一起来海市玩的话，记得找我。”
　　“啊？好。”
　　庄春雨莫名其妙被敬了一杯。
　　可是，为什么要敬她？
　　一般给人敬酒，不是仰慕，就是道歉，亦或是自降身位有求于人。
　　这顿饭，吃得有点奇怪。
　　等散场以后回家的路上，庄春雨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你学姐今天态度好奇怪，跟上次比要热情很多，但就是吧，有点莫名其妙……你有没有发现？”
　　而且梁禾一口一个“你们，你们”的，相当的微妙。
　　之前都是各归各，就算是带回来给的糕点，也是礼数周到，给她和苏缈一人备了一份。
　　苏缈余光看她在思考，掖掖唇角：“很奇怪吗？”
　　“很奇怪。”
　　苏缈笑了一声，停两秒，才说：“可能是因为我和她说了，你是我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知道你们有问题但先别问！


第46章 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 她想听见庄春雨，亲口对她说……
　　过渡性的八月, 在悄无声息中，就这么结束了。
　　这一个月里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有人终于决定朝前迈开脚步，从零，到一，还没有想到从一到九十九要怎么走，但决定性的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又比如，有人心心念念，终于得偿所愿。
　　盛夏的高温蒸发掉人心中多余的犹豫和徘徊，只剩下本能的躁动，驱使她们朝着彼此靠近一步，更近一步。
　　九月，《云边小镇》的前两期剪辑完成, 节目开始做预热第一轮宣传了，嘉宾阵容公布和故意放出的部分精彩cut, 在热搜榜实时上升到第五的位置。
　　宣传效果还不错, 挺多人在等开饭。
　　同时，苏缈这边正在准备一个公益性质的节目主持，是录播, 地方台的《开学第一课》。
　　在园区演播厅，还是C3。
　　庄春雨那天, 刚好和漫改工作室那边完成了人物风格定稿，时间宽裕, 和苏缈一起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多问了嘴：“你录节目，我能跟过去看吗？我以前就听说青芒台很多节目都会对外送观众票之类的, 热度稍微高点的，还有粉丝出钱收。”
　　苏缈：“可以是可以，只是《开学第一课》挺枯燥正式的，你确定想看吗？”
　　节目流程烂熟于心，非要有个类比的话，苏缈觉得，这种录制应当比学校里的开学讲话好不了多少。
　　庄春雨，又是最怕无聊的人。
　　从前，没有哪一次全校性的讲话，不是学校领导在上面说，她站在下面碎碎吐槽。
　　苏缈怕她去了，又呆不住。
　　庄春雨委婉作答：“我还没见过你正儿八经工作的样子。要是能看的话，当然最好，不能看的话，就是说也没关系……”
　　庄春雨说的正儿八经，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正儿八经。
　　综艺那种，不算，网上的成品节目，也不算。
　　她的答案是，当然想看。
　　但她也学会了苏缈的含蓄，只是有点不伦不类。
　　同样的是含蓄，苏缈表现出来，就是单纯的含蓄。
　　庄春雨学出来直接画风突变，倒和林妹妹风格的阴阳怪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听得苏缈，又想笑了。
　　她抬手拿起纸巾擦嘴，有意遮笑，直接说：“这个节目是公益性质，没设观众席，但你可以跟着我进去，没人会说什么。”
　　听她这么说，庄春雨开心了。但转头又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我的意思是，要是有人问我和你的关系，你怎么说啊？”
　　苏缈很自然地说着。
　　她眼睛里含着笑，就这样望着对面人。
　　她也可以眼睛里含着笑，这样望着别人。
　　这个人身上就是有种魔力，即便是撒谎，随口扯来的一句谎话，都能说出让人信服的味道。
　　因为当这双眼睛同你直视，不闪躲地用目光将你包裹，你只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专注和温柔。
　　没有人会去想，啊，她说的话可信吗？
　　没有人会怀疑。
　　她说的话，就是可信的。
　　见庄春雨一时没有说话，苏缈又问：“那你介意吗？我这么说。”
　　这句话，问得对面的人“噗嗤”一笑：“你也太小瞧我了，”庄春雨在餐厅朦胧的氛围灯下，支起手，托住自己的半张脸，散漫的笑声散进空气里，“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巴不得你这么说。”
　　“别人眼里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很重要吗？”
　　于是晚上七点，庄春雨跟在苏缈身后，畅通无阻进到了C3演播厅。
　　节目八点开始录制，两人到的时候，场景布置都已经弄得差不多，道具老师在摆道具，陌生的脸孔太过扎眼，果然有人问苏缈，这是谁。
　　“朋友，说想看看我工作时候是什么样。”
　　除了开头两个字，这句话剩下的内容全是实话。
　　苏缈进去换衣服化妆了。
　　庄春雨分到一个带靠背的小板凳，坐在角落，安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上方，传来柔软一声笑：“有一点像放学后留在学校，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庄春雨一愣，抬头。
　　这会儿的苏缈像是变了个人，庄重得体而又不显艳丽口红色号，墨色长发挽了起来，盘在脑后，白色中式的礼服略厚重却很有质感，交叉的领口用矜贵的金线镶边，勾勒出一副清雅的山水图，将骨子里的温婉教养，凸显到了极致。
　　是她女朋友，又……不像她女朋友。
　　庄春雨突然有点，不敢造次，脊背绷直，她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搭在膝盖上有些无处安放。
　　还是苏缈主动伸手，递给她一个纸杯：“喝水。”
　　“哦……”
　　“你这身，好正式。”
　　温水过喉，话在庄春雨嘴里转了又转，终于说出了口。
　　她用了点时间去适应这副模样的苏缈。
　　正式，还端庄。
　　凭空让人感觉不可冒犯，就连在脑子里亵渎，都不行。
　　苏缈看出她突然的拘谨，不免觉得好笑。
　　哪有人因为女朋友换了身衣服和妆造，就露出这种‘恭敬’表情的？
　　没和人多说，也没这个条件。
　　台上，请来的嘉宾老师也已经坐好了，灯光和摄像都就位。
　　苏缈垂眸：“这种节目的妆造要求是这样，再有一会儿录制就开始了，你要是无聊坐不住了可以从那边的门出去，回家等我，别勉强。”
　　“等女朋友来接。”
　　庄春雨用小小的，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气声回答。
　　算是接上了她开头那句。
　　苏缈莞尔。
　　“苏老师！”远处，有工作人员叫她。
　　苏缈应一声，看一眼坐在小凳子上的女朋友：“我走了。”
　　庄春雨没出声，朝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手背朝前扇动。
　　没走几米，苏缈的手机“嗡嗡”两声。
　　有人在她转身走后，立马又发了消息过来。
　　：你刚刚不说话的时候就那么看着我，我挺忐忑的。
　　：你这身一看就很正，很红、很直，有种国泰民安，直到让人不敢脱你衣服的那种。
　　：臣妾惶恐。
　　苏缈看着这样的形容，好无语地笑出了声。
　　一个“封嘴”的小黄豆表情包发过去。
　　整场节目的录制从八点，到九点二十。
　　庄春雨还真在演播厅陪了整场，镜头偶尔转开，落到嘉宾身上的时候，苏缈会朝角落的方向望去，不管几次，发现庄春雨都有很乖地坐在那。
　　甚至，都没玩手机。
　　真挺乖的。
　　九点半，她散了头发换回衣服出来，庄春雨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女朋友又变回自己熟悉的模样，眼神又变得黏腻起来。
　　苏缈只觉得好笑。
　　真的，一点儿也不带演的。
　　“所以，如果我打扮成那样，你真的不敢脱我衣服，对吗？”想到庄春雨发的那几句话，苏缈又当面同人确认一遍。
　　她今天收工，没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们寒暄，等其他人一起。
　　今天庄春雨在，苏缈换好衣服出来就直接走了。
　　这个点，电视台园区的大路很安静，少见人影。
　　今晚就开了两个演播厅，另外一个，距离C3有些距离。
　　庄春雨站在原地，忽然不走了。她转过来抿抿唇，淡眉蹙起，用目光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边，重重“嗯”了一声：“应该是真的。”
　　苏缈被她逗笑。
　　什么叫，应该啊？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既然如此。
　　苏缈清了清嗓子：“那我下次试试。”
　　“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
　　“别吧……”
　　“我还要用那种国泰民安的新闻联播广播腔，‘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九月……’”
　　“求求你了。”
　　苏缈说话腔调有变化的一瞬间，庄春雨的表情也跟着变得相当精彩。
　　她用手堵住耳朵，有点绝望地抗议：“苏缈！”
　　再用这种新闻联的播音腔跟她多说几句，她感觉自己今晚真会没有要脱人衣服的欲-望。
　　苏缈笑一声，转回正常说话的腔调，软下语气：“好，不跟你闹了，赶紧回去，一会儿其它人也出来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路过熟悉的岔路口，庄春雨朝自己之前蹲过的地方，下意识多看两眼。
　　快三个月前的经历涌上心头，雨夜，寒凉，刺骨。
　　苏缈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方向去看，很快，捕捉到记忆中一闪而过的粉色。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被串到一起：“六月的时候，你是不是来电视台找过我？晚上。”
　　庄春雨惊讶于她的敏锐：“你看见我了？”
　　苏缈凝着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哼出一声气息音，好像在说，“你说呢？”。
　　庄春雨瞬间头皮发麻。
　　哦，没看见，是套她话的啊。
　　也是，如果当时看见了那后续发展又是另外一种方向了。
　　未知的方向。
　　庄春雨本来以为，苏缈会要刨根问底，比如问，“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躲起来”“是后悔了吗”之类的话，但事实是，苏缈没有继续问什么了。
　　这让她原本已经准备好推脱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直到两人走到园区停车场，她们都没有再交流过一句话。
　　国泰民安的播音腔不会毁掉这个美好的夜晚。
　　但猜心，会。
　　而且猜心会毁掉的，不止是一个夜晚。
　　安全带扣好的瞬间，庄春雨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她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路灯照出来的，有些刺眼的光，略微迟疑：“不知道，当时没想过见到你要说什么，就是，想见你，又不想被你看见。”
　　“可能是出于自我保护和感性撕扯吧，舍不得，又觉得不应该，知道那么做不对，但还是那么做了。”
　　“其实那天是突然改了航班，决定要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走那条路。”
　　“运气挺好，最后还是被我蹲到了。”
　　“然后看见你下班出来，和同事们有说有笑，状态挺好，就觉得应该没被我的事情影响，挺好。”
　　其实不好。
　　当时看见苏缈挺好，庄春雨不好，但如果让她看见苏缈不好，有被影响到的话，她可能会更不好。
　　怎么样都不好，那天就不应该来。
　　但现在，庄春雨也不敢说。
　　可有些话，就算她不说，不代表苏缈就不知道。
　　身侧，苏缈伸手环住方向盘，轻吸一口气，胸线起伏的瞬间静静朝她望来：“所以，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那些事情也已经过去。那你现在要告诉我吗？”
　　为什么？
　　当初电话里在怕什么，隐瞒了什么，不敢面对的，又是什么。
　　她想听见庄春雨，亲口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大家知道新闻联播那种国泰民安的播音腔吗，性缩力真的很强[心碎]


第47章 没有闪躲
　　没有闪躲 尽管，并没有“吵”。……
　　“嘿。”
　　黑色的圆珠笔在眼前晃过, 苏缈回神。
　　身边，沈钰然打了个响指转过椅子来, 拧眉看她：“叫你两遍了，怎么回事，今天老走神。”
　　苏缈长舒一口气，伸手撑住前额，垂眼：“不知道是不是换季，昨晚没睡好。”
　　实则，不然。
　　苏缈有点懊恼，在庄春雨的事情上，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实际上，昨晚那句话问出口以后，她已当时就知道，不该问。
　　是的, 不该。
　　明明和自己说了无数遍，没关系, 等等她, 慢慢来。
　　庄春雨条件反射的回避，也在意料之中。
　　昨晚，她们没有待在一起。
　　庄春雨自己打车回去了, 走得匆匆忙忙，编的借口也漏洞百出, 说想起来有个急稿没画。
　　她们心知肚明。
　　“实在不行我让人再给你买杯咖啡。”看她好像确实不太好的样子，沈钰然语气软了点, 但也没说“要不请假”或者“回去休息”这样的话。
　　她的建议是，喝杯咖啡醒醒脑，其它事情统统往后排在工作后面。
　　实实在在的工作狂。
　　苏缈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 继续吧，我能调整好。”
　　苏缈端起手旁的矿泉水喂了一大口，注意力重新落回面前这份《一起奔跑吧！》的综艺策划案，凝神，将注意力拉回眼下的策划会议上。
　　是青芒台下半年想要推出的新综艺，类似故事设定，将嘉宾投放到固定区域的大型真人秀，会设置NPC进行抓捕，而嘉宾则需要在有效时限内完成任务，并且保证不被NPC抓捕到。
　　不是什么新鲜玩法，就看怎么玩出新的花样。
　　和之前一样。
　　有剧本，有流程，台里会把她放进去。
　　今天下午，就这么一件事要干。
　　大家坐在一起相互碰撞，磨合，看看能不能冒出什么好的灵感火花，弄出新意来，包括邀请嘉宾名单的拟定也在内。
　　工作结束后，沈钰然问苏缈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下周云边就开播了。和你们学校的二十周年校庆刚好前后间隔不到一天，绑定宣传的话，效果应该不错。你要去吗？”
　　“嗯，去吧，台里也挺支持的。”
　　苏缈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给出自己的答案，淮城三中的校领导邀请她作为荣誉校友回去，主持校庆，这事走的电视台工作对接。
　　九月十五，星期五晚八点，青芒台会自己的平台上放出云边第一期，而后，每周五放出一期，一季共十二期，分三个月播完。
　　热度持续拉满整个下半年，等云边播完，又刚好续上《一起奔跑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台里在力捧苏缈。
　　沈钰然：“是支持你在这档口多些曝光，立人设，打出一张闪闪发光的名片。”
　　成名后不忘本，还愿意回来参加母校校庆，公益主持，这是多难得打出形象的机会。
　　不用白不用。
　　苏缈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说起淮城，三中校庆，也不知道庄春雨会不会想回学校去看看。
　　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和对方说。
　　想到庄春雨，苏缈就没什么耐心和沈钰然在这里聊这些了：“不好意思啊，然姐，晚上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我今天有点累，改天行吗？”
　　“都行，你回去休息吧。”
　　沈钰然没说什么。
　　不是看不出苏缈心不在焉，她们之间，亦师亦友，工作上，沈钰然对苏缈要求很严格，但苏缈私下里生活怎么样，她懒得管。
　　只要不耽误工作，怎么都行。
　　刚巧，苏缈的电话这时候响了。
　　有感应似的。
　　看见来电人名，苏缈轻吸一口气，她同沈钰然简单道别，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怕信号不好，她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都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在通话接通的瞬间，被迫咽回肚子里。庄春雨连前摇都没有：“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怎么半天不回啊，你家厨房都没有糖，你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停一下车，帮我在对面小超市买包糖回来行吗？”
　　“你在我家？”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苏缈下楼的步子都顿了顿。
　　只一瞬，她又继续往下走了：“我刚开完策划会，没看手机，你稍等。”
　　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微信，翻了翻。
　　一个多小时前庄春雨就给她发了消息，问家里是不是没买糖，没找到。
　　又问她家是不是没有高压锅。
　　没提前说会来。
　　但庄春雨对她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都挺了解。
　　苏缈将手机重新附到耳旁：“只要糖是吗？还要不要买别的？我不会做饭，家里厨房只有基本的油盐那些。”
　　就这，还是苏缈觉得厨房应该买点这种摆在那，不然空荡荡的，有些太说不过去。
　　至于高压锅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有的。
　　从电视台北门出去，开车到家，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
　　在小区门口停了会儿，除了庄春雨点名要的白砂糖，苏缈还顺便买了些应季的水果，打开家门的时候，一阵扑鼻而来的肉香味儿，混着各种香料香。
　　本来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苏缈的胃很迅速将想法表达给主人知道：嗯，饿了。
　　放下东西，苏缈直奔厨房，帮着打下手。
　　两人融洽得昨晚那事，仿佛不曾发生过。
　　饭桌上，庄春雨还说因为没有高压锅，所以红烧肉压得不够软糯，有点塞牙，苏缈接话，说那就买一个回来放家里。
　　吃完，苏缈主动揽下收尾的活儿。
　　庄春雨叫住她：“先别收了，放这吧，我有话和你说。”
　　苏缈动作一顿，手腕稍稍倾斜，拢好的筷箸从碗沿滑下去掉落在地板，噼里啪啦。
　　她只好弯腰，又将东西捡起来放回餐桌，全程没看桌对面的人：“嗯，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她们都有话要说。
　　用湿巾擦干净手，苏缈坐回椅子上，温温看向对面的人，有什么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对不起……”
　　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好像，似乎，这样一幕有些熟悉。
　　庄春雨愣过后很快反应过来：“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啊，昨天突然走掉的人是我，而且后来那么久，我一个解释都没有。”
　　“对不起，苏缈，我昨天不应该就那么走掉。”
　　庄春雨手里握着团刚擦过桌面的纸，这会儿，捏得皱巴巴的。
　　她昨天回去想了很久，对话框里的字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自己和自己打架，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醒来又反思好半天，觉得，这样真的很不好。
　　“我要说的，”苏缈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陷入情绪中的人，又怕庄春雨因为这件事，再为自己多上一层束缚，“我之前说过我能理解你，而你也明确表示过，有的事情，你不想说。”
　　“但我昨晚又问了。”
　　是的，不是第一次问。
　　之前在电话里，在水镇，她都问过。
　　昨晚，是第三次。
　　苏缈承认，在想要了解庄春雨这件事情上，自己很冒进，有些着急。
　　就像当初在水镇的时候，由于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看不清态度，所以她剑走偏锋，加大了注码。
　　虽然最终得偿所愿。
　　但这次和上次，又不一样，很多事情是不能逼，不能急，只能交给时间的。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苏缈认为自己有必要说这声对不起。
　　这大约算是她们确定关系以后发生的第一次争吵，尽管，并没有“吵”。
　　不过幸运的是，在事情发生以后，她们都选择站在了对方的角度。
　　庄春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低着头，没忍住，笑两声，又侧过脸仰仰脖子，清透的乌眸里已经飘起层薄薄的水雾：“哎呀，苏缈，你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善解人意啊……你这样弄得我要是还有事情瞒你，都好羞愧。”
　　“我今天过来给你做这顿饭，就是想赔罪的。”
　　结果苏缈还和她说对不起，不仅说了对不起，还说没关系。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保护你的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
　　但也是这样的苏缈，让庄春雨觉得，没关系。
　　没关系，不用怕。
　　如果那个想知道秘密的人是苏缈的话，不用怕。
　　她松开手心里那团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巾，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知道那天吃完饭，你学姐应该和你说了什么。”
　　庄春雨抬眸，牵了牵唇角，是一个不太明媚的笑。
　　是的，她知道。
　　她又不傻。
　　在那顿饭以后，苏缈偶尔也会装作不经意，询问她在国外留学的事情。
　　只是每一次，都被庄春雨轻巧带过了。
　　苏缈张了张唇：“她……”
　　庄春雨打断她：“你不用告诉我她说了什么，你听我说。”
　　苏缈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眼睫轻颤：“嗯。”
　　“苏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在哪个瞬间，曾经真切地厌恶过自己，”庄春雨望着她，在那双剔透瞳仁里，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倒影，如此清晰。
　　她在苏缈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直视自己。
　　不再闪躲。
　　“但是，我有。”
　　作者有话说：先这样吧，剩下的话明天再说好了不着急[抱抱]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高-潮点


第48章 不在意
　　刻舟求剑 庄春雨要杀人，她就当递刀的……
　　“你好, 请问办什么业务呢？”
　　“手机丢了，补卡。”
　　“给我一下您的身份证。”
　　工作日, 上午，移动分公司主营业厅的人流不少，庄春雨怕普通营业办不了自己这种补卡业务，直奔市中心的直营厅，排队都排了半小时。
　　湘城天气总是反复无常，温度刚凉爽了两天，今天又是艳阳日，之前是满四十减二十，现在是满二十送十。
　　又三十度了。
　　热得很。
　　将自己的身份证递出去，没多久，电脑后方的女士又询问服务密码。
　　庄春雨着实不记得了，于是重置。
　　一套繁琐流程操作下来, 十五分钟悄摸过去了，后边排队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啧”一声, 不是催促，胜似催促。
　　又过五分钟，电脑后方的人抬头：“您好女士, 号码欠费，要重新启用的话需要先补交之前欠的费用, 一共245.3元。”
　　庄春雨打个哈欠，困着张没表情的脸扫码交费。
　　走出大厦的那秒钟, 室外空气灼人的温度和苏缈的电话一同到来，时间掐得刚刚好。
　　“弄完了吗？”
　　“刚从里边出来。”庄春雨又打了个哈欠，“你在哪呢？”
　　是的, 她特别困，昨晚翻来覆去特别累，在下边累，上边也累，要不是心里搁着事情没办睡不踏实，她这会儿应该躺在苏缈家的床上还没起。
　　“我刚从电视台出来，给发你个餐厅地址，你打车直接过去，”
　　“好。”
　　半小时后，庄春雨在苏缈身旁的空位落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捞起桌上的柠檬水干了一大口：“渴死我了！受不了你们湘城的交通，到处堵，平时堵，高峰期更堵，早知道我就坐地铁过来。”
　　苏缈眨眨眼，撇清干系：“我是淮城人。”
　　庄春雨睨她一眼：“你现在是半个湘城人了，开除淮籍。”
　　苏缈凝着她笑。
　　又问：“你是要坐这，还是坐对面？”
　　面对面的四人卡座，靠窗，现在的情况是她们俩人坐一边，略拥挤，但对面空着，正常情况下朋友出来一起吃饭都是各坐各。
　　庄春雨明白苏缈的意思，但她偏不动：“我就要和你坐一边。”
　　没理会苏缈又在旁边笑，庄春雨扫码点单。
　　没坚持五分钟，她又主动坐到对面去了。
　　避嫌。
　　苏缈太了解她的心理活动，特别是昨晚那番交谈过后：“其实没关系，我名气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没那么多人认识我，注意我。”
　　“嗯~~”庄春雨摇头，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转了好几个调。最后她伸出食指，轻轻一晃，“防患未然。”
　　“我跟你说，要是我和你的事有天真被人拿到网上去做文章了，那到时候你第一时间否认就行，就说只是朋友，不用考虑我。”
　　苏缈有些好笑，哪有人天天想着出事以后怎么善后的。但她还是说：“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很好。”
　　话题就此揭过。
　　苏缈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微信注销了？”
　　“嗯，要等十五天。你不知道，我刚刚一登上去密密麻麻的红点消息，哇塞，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我在想我以前的人缘有那么好吗？消失了这么多人在乎啊。”
　　挺多人，挺多消息的，庄春雨简单翻了一下，看见不少熟悉的名字，感慨颇多。
　　注销以前，她挑了几个从前关系好的朋友，用现在的这个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苏缈对她的话表示肯定，温柔且专注：“你不用妄自菲薄，你就是人缘很好，那段时间我经常会点开你的朋友圈看看，后来才发现，你应该是不用这个微信号了。”
　　还是第一次听苏缈说自己，说从前。
　　庄春雨反应很微妙。
　　有些怔愣，又觉得恍惚，眼神好像在说，啊？说的是我吗？
　　实际上，如果人类有尾巴，那她的尾巴应该已经开心得在晃。
　　她托腮，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望回去：“你很关注我哦？”
　　“是啊，关注你。”苏缈笑着承认。
　　她没法形容刚反应过来那会儿的感觉，就好像，和庄春雨世界所连接最后一根桥梁，也断掉了，从此这个人渺无音讯。
　　她偶尔会后悔，又觉得，倘若再来一次的话，可能当下的自己仍旧还会那么做。
　　与人无关，是时机不对。
　　只是站在此处回头看，才发觉命运早在处处都种下伏笔，再相遇，不是巧合，是必然，更何况她们彼此心中都始终为年少的对方保留了一席之地。
　　两人聊了会儿。
　　明明只是闲聊，气氛反而莫名其妙朝着有些黏糊的方向发展。
　　服务员过来上前菜了。
　　“不说这些了，”苏缈低眸，端起面前那杯被庄春雨喝了一大半的柠檬水，带过话题：“记得昨晚答应我的事情，安排好你的时间。”
　　三中校庆。
　　九月十四日，星期四的当天中午，庄春雨和苏缈买的同个航班飞往淮城，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有片刻晃神，因为脚下这片，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故土。
　　她是土生土长的淮城人。
　　回国几年，这是第一次回来。
　　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更怯，庄春雨觉得用来形容此刻的自己，相当合适。
　　平时进出管理严格的三中，今天大门对外敞开，格外热闹。
　　校庆晚会被放到傍晚落日时分，白天的各种流程苏缈都不必参与，两人落地后从机场直奔酒店，吃完午饭，回房小憩一小时，这才出门。
　　已经入秋的淮城，比湘城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二十五度，阴。
　　她们走在曾经午夜梦回的校园，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校园，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回头看，安静空荡的教学楼上挤满青春的影子。
　　每一道身影都是她们，却又不是她们。
　　经过操场的时候，庄春雨顿住脚步，偏过头去看苏缈：“这里的小卖部没了。”
　　“嗯，搬到教学楼底下去了，说是在学校官网上搞过一次公开投票，同学们强烈反映小卖部离教学楼太远，下课十分钟跑死才能赶个来回，很不方便。”苏缈掖着嘴角轻轻地笑，她早就知道。
　　她不像庄春雨，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听见这个理由，庄春雨很震惊。
　　又相当愤慨：“怎么可以这样，我们那时候都是这样跑过来的诶！你不知道，我每次起晚了忘记吃早餐，又饿得不行，就指着下早自习那十分钟跑到操场去小卖部买个糯米鸡垫垫肚子。”
　　结果跑回来以后，上课铃响了。
　　而且跑得很想吐，买到的东西压根又不想吃了，得缓很久。
　　高中三年，这个小卖部没少被庄春雨吐槽过。
　　可惜啊，它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坚-挺了三年又三年。
　　结果现在！
　　庄春雨很是遗憾：“可惜征求意见的时候我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投反对票，还要拉着朋友们一起投。”
　　“因为自己淋了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撕烂？”苏缈眉梢轻挑，“支持，我也和你一起投。”
　　庄春雨要杀人，她就当递刀的那个。
　　埋尸，她就望风。
　　她要和对方做同谋。
　　庄春雨：“开玩笑的啦。”
　　话落，闻见一阵食堂方向飘来的风。庄春雨兴致上来，又说：“过去看看一食堂的炸串窗口还在不在。”
　　结果在食堂门口，碰见校长正带着一群知名校友从里头参观出来，他一眼就认出苏缈，还很热情地邀请苏缈和她的“朋友”庄春雨一起。
　　原本下午参观这一part就是被苏缈找借口推掉的，说可能到不了，这会儿半路碰见，怎么也不好再当面拒绝。
　　盛情难却，两人只好加入其中。
　　想吃炸串的计划泡汤。
　　庄春雨这个“不成功人士”混入其中，感受了一会儿成功人士们的对话和相处模式，很快受不了，找个借口偷偷溜走。
　　-你陪他们，我自己逛，咱们晚些再见。
　　苏缈收到这条imessage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飞快回过去一个“好”字。
　　独自返回食堂的庄春雨在炸串窗口如愿买到了炸串，只是当她坐下来，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舌头和大脑告诉她，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味道了。
　　油油的，辣酱也很工业。
　　不好吃了。
　　说不清是她变了，还是炸串变了。
　　她给苏缈发了个“沮丧”的emoji表情过去，也不说为什么。
　　兴致缺缺。
　　又勉强吃了两口，东西扔进垃圾桶。
　　四点到五点之间，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去了曾经体育课很喜欢去的小斜坡，还去了曾经承载无数梦想的美术楼，最后，逆着初中部放学的人潮，从学校后门出来，来到了只隔一条马路的别墅区。
　　门禁，刷卡，好多年前录入的人脸几次识别错误，最后一次，将她识别了出来。
　　庄春雨进去以后，发现保安亭有人在看她，可能觉得是生面孔。
　　她望回去。
　　哦，保安换人了。
　　也正常。
　　毕竟，这么多年了。
　　往里走，是刻在记忆里每天都要走上好几遍的小区大路，上学、放学。
　　陌生，又熟悉。
　　这么多年过去，小区的路面保养很到位，当年瞧着很新很时髦的联排别墅已经不符合如今的审美标准，犹记得家里当初买到这边的时候，庄春雨才五年级，那会儿家里生意势头正猛，妈妈说买这个小区的联排别墅，就能内定一个三中入学名额。
　　学区房。
　　很贵的，那会儿还是零几年，这边别墅两万多一个平方。
　　庄春雨沿着记忆里的路，来到了家门口。
　　也不知道密码换了没有，家门钥匙就在她口袋里揣着，是前几天和庄眉女士打视频电话说起会要回趟淮城，对方从京城寄来的。
　　庄春雨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看看。
　　突然，身后传来一把青涩男声：“你是谁啊，怎么站在我家门口？”
　　庄春雨愣住，转身。
　　是个穿着校服的男孩，三中高中部的校服。
　　她凝着他，看看房子，又看看他：“你家？”
　　而后，她看见男孩身后一对夫妻从停在路边的车后方走出来，男人手里拎着东西，一面侧头和妻子笑着说话。
　　庄春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突然又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脚下却像生了根，一瞬不瞬地将这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收进眼底。
　　怎么回答呢？
　　这也是我家，那也是我的爸爸。
　　庄春雨忽然明白，自己偏偏要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了。
　　刻舟求剑。
　　作者有话说：晋江可以发手机自带emoji啦！！你们试试！
　　以防有人之前没认真看，再说一遍庄庄的家庭模式：家里早期生意是爸妈一起创业做出来的，爸妈有过感情，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感情破裂离婚了，只是一直没告诉她，这段时期只是住在同个屋檐下的合作搭子，以及为了女儿身心健康在她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之后爸妈各自也另外有了爱人，在外面有了新家庭和生了新的小孩，各过各，所以庄庄是有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的。
　　直到后来利益链断掉，这样的模式才彻底打碎。


第49章 打开
　　打开 你也没放过我。
　　庄春雨也不知道怎么。
　　明明忍了好久, 眼泪都已经憋回去和自己说好不会哭，却在苏缈温柔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就好像, 凄风苦雨和荆天棘地都自己过来了，却倒在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那句不经意的问候里。
　　那就只好对不住了。
　　现成的人形抱枕，不用白不用，她埋在苏缈肩膀上哭，事后，苏缈换了身干燥的新睡衣，上头还有熟悉的薰衣草洗液香。
　　“你和你学姐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哪样的人’啊？”
　　距离那场情绪大崩溃，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
　　庄春雨站在蒸腾的水雾中用热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一遍，指尖撚开半干的发尾, 上床，往苏缈身上一趴, 撑起半边脑袋看她。
　　黑色的眼瞳, 清透湿润。
　　已经擦干的肌肤还冒着湿气，头顶灯光一照，埋在肌肤底下的静脉血管如一条蜿蜒的青色小蛇, 里头流淌着正在缓慢复苏的生命力。
　　隔着层柔软的被子，苏缈被身上的重量压得很严实, 她动了动小腿，放下手里的平板, 没正面回答：“你说呢？”
　　是似有若无的笑，苏缈低着眉眼，注视她。
　　虚荣？虚伪？偷别人的东西用来伪装成自己的, 大骗子小偷一个？
　　庄春雨又有点焦灼了。
　　她很难跟苏缈否认，因为这些，说的确实是她，虽然难听了点，但都没错。
　　可苏缈在梁禾面前为她做担保。
　　苏缈将她的手抽走：“别咬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手脏啊。”
　　“我手才不脏，刚刚洗的。”
　　庄春雨的注意力被她三两句转开，苏缈听见，哼出浅浅的气息笑：“这么喜欢咬，那咬我的。”
　　苏缈伸过来的，是自己的食指。
　　骨肉停匀，有种纤然的美感。
　　她还是个从不留指甲的人，圆润干净指尖伸到庄春雨唇边，挑起，勾了勾她的唇缝。
　　庄春雨一下子就想歪了，刚洗过澡残余身体里的水汽仿佛快要蒸开。她一把推开苏缈的手，按下深处翻起的渴望：“……正经问你呢，你别这么不正经。”
　　苏缈睁大眼，被逗笑：“到底是谁不正经啊，庄春雨，我看不正经的人是你吧？”
　　“你以后少画那种稿子，好吗？”
　　苏缈说完，整个人笑得弯下腰。
　　是啊，她就是故意不正经逗人家，被人发现后，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对方的错。
　　等苏缈笑完，话题又被拉回原处。
　　苏缈说：“你别想多了，我和她说你不是那样的人，是指，你不是那个kill说的那样。”
　　“他说你装逼，宝贝。”苏缈两只手轻轻贴在庄春雨的脸上，认真凝着她，启唇，“你哪有装逼，你那会儿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浑然天成的派头，还需要装吗？”
　　作为那段时光参与者之一的苏缈，站出来，说了公道话。
　　比起别人说的，她更相信自己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
　　“他还说你炫富，给人小恩小惠，都没有啊，这都是出于个人主观的纯污蔑行为，你请大家吃吃喝喝不是单纯因为有钱没地花，爱赚面子嘛？”
　　至于白富美，就更好笑了。
　　高中那会儿，庄春雨家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怎么就不是白富美了？还需要别人以为。
　　在逻辑这一块，没人能把苏缈绕进去。
　　她有自己的坚固体系。
　　庄春雨被她夸得……不，也不一定是夸，她总觉得苏缈这话怪怪的，有点半肯定半揶揄的味道。
　　说她请大家吃吃喝喝，是因为爱赚面子。
　　而且话说到这了，也没否认那个kill后边说的那些，所以苏缈和梁禾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说的只是前半部分。
　　并非一同包括了后半部分。
　　“哈，”庄春雨的脑子也终于好使了一回，她从苏缈身上起来，跨在对方身上，兴师问罪，“那也就是说，你也觉得我是个虚荣的人。”
　　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苏缈闷笑一声，像是料到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可是虚荣在我看来不是个贬义词。庄庄，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或多或少都会有虚荣心，只是虚荣体现出来的地方不一样。而且梁禾后边给我看的那些，说实话，我觉得完全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我当时想的是中间我不了解的那空白几年，你都经历了什么，肯定是过得很不好，才会那样。”
　　所以是什么呢？
　　从头到尾，苏缈关心的只有这个，她只是想要很快地挖出自己和庄春雨这段关系里的不稳定因素。
　　苏缈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那你要否认，你爱面子吗？”
　　庄春雨还真没法否认。
　　“还是要否认，你虚荣心很强，喜欢被人夸奖和称赞，喜欢那种所有人都爱跟你玩的感觉？”
　　那种，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
　　庄春雨默默错开眼，不再与人对视了。
　　糟糕。
　　因为每一条，都被苏缈说中了，她在苏缈面前好像没穿衣服一样赤-裸。
　　苏缈轻哼一声，还翻起了旧账：“要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在表白被拒之后，直到毕业都没再和我主动说半句话？”
　　还是因为面子。
　　真的很要面子。
　　也很可爱。
　　谁说爱面子，虚荣心强的人就不纯粹了？她看庄春雨纯粹得很，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爱面子的人需要的，只是一条铺好的台阶。
　　然后就开开心心，蹦着跳着下了，过后，还会加倍地、愧疚地、用心地补偿你。
　　苏缈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一本关于《庄春雨使用说明》的工具书。
　　因为她恰恰十分乐衷于去做给庄春雨铺台阶这件事，她喜欢庄春雨的懊恼和心虚，也爱对方的赤诚和坦荡。
　　她喜欢这种将一个人，一眼看到底的感觉。
　　她们之间的每一次争执，都像场博弈小游戏，苏缈将绳索握在手里，而绳索的另一端系着和她来回拉扯的庄春雨。
　　她完美地掌握规则，所以她永远在赢。
　　“好了，够了。”庄春雨果然不准苏缈再说。有人一个倾身上前捂住苏缈的唇，眼神很严肃，“你知道得太多，晚上睡觉小心被灭口。”
　　被人赤-裸裸地剖开，扔在阳光底下无所遁形，其实是件极度羞耻的事。
　　但又夹杂着隐约的快感，让人好上瘾。
　　会让庄春雨觉得，啊，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一个人，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
　　一瞬的恐慌过后，是后知后觉的惊喜。
　　庄春雨鼻尖轻轻顶在手背，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被紧紧缠绕，她溺进苏缈隐含笑意的眼眸里，眼前流动的每一帧，都被放慢，放缓。
　　她们对视，在以另外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交换呼吸。
　　苏缈眨眼。
　　很轻，很慢。
　　一下，两下。
　　庄春雨松开自己的手，颔首吻住。
　　唇舌相触的瞬间，心跳失速。
　　苏缈一手撑在身侧，从床头坐起，长发倾落，另只手托在庄春雨的颈后缓慢地往下游，指尖路过每一节脊骨，落到后腰。
　　是该这么发展，就该这么发展，在那些浓烈的情绪从身体里流失出去以后，应该需要一些东西来重新填满。
　　可以是爱，也可以是别的什么，总之，庄春雨空缺的灵魂亟需填补。
　　所以她们做了。
　　在冰冷的白炽灯下，在干燥的冷空气中，在，苏缈的炙热的眼神里。
　　她刚刚就赤-裸着，此刻，依然赤-裸着。
　　“庄庄……”凉润润的手被消毒湿巾擦过，上头还泛着一层晶莹水光，苏缈用指尖抵开她唇缝，用气声说，“这次是真的可以咬我的手。”
　　苏缈的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动作，却极具侵略性。
　　她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庄春雨的舌头，像按住一条企图逃走的鱼，而后抽出湿漉的手指，用自己的舌头，接管庄春雨的。
　　将人缠得气息紊乱。
　　那只手，去到了另外的地方。
　　苏缈仍旧将人按住。
　　“你应该早一点向我敞开你自己，”而不是瞒了这么久，让她来猜，“你说呢？”
　　隐瞒，本身就是不信任的一种，庄春雨不相信苏缈能够完全接受最真实的她。
　　对此，苏缈有一点不满。
　　虽然不多。
　　所以她又重复着，轻声说了一遍：“打开。”
　　苏缈手缓缓滑至她的脚腕，握住，手往旁一侧。
　　分开了。
　　她想要打开的不止庄春雨这颗心。
　　然后她抬起脸松开庄春雨的唇，深深凝了一眼对方水雾缭绕的眼，起身。
　　一双唇，和另一双唇相遇了。
　　苏缈开始自己的掌控。
　　进或者退。
　　庄春雨没有说不的权力。
　　想退，被按住。
　　想躲，无处可逃。
　　总是想着躲闪的人，就应该要学着彻底承受一切。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次又一次的逃走和回避可以解决的，人生的课题，是需要回头直视。
　　直视过去，也直视自己，直视她们的这段关系。
　　直到苏缈又多放了一根手指。
　　被庄春雨亲吻过的手指。
　　如果灵魂的伪装也能被刺破，那她此刻就是一只肿胀的气球。
　　啪，一下，破了。
　　破在了在苏缈手上。
　　真是好忙。
　　忙里忙外。
　　没入的瞬间，庄春雨脊背绷直，心脏也跟着发胀。
　　那些流泻出去的情绪，终于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她的身体里。
　　缺失的那部分被一点点填满，不止是灵魂，爱意注入血液，生命开始复苏。
　　麻痹神经的快意自脚跟窜至大脑。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苏缈……”
　　“嗯？”
　　庄春雨吸一口气，间隔几秒，重重落下，说话还带着喘音。
　　她盖棺定论：“你也没放过我。”


第50章 那个一下
　　那个一下 如果是跪在那的话。
　　夜晚很漫长。
　　当你有意为之, 它可以被切割成一段又一段。
　　庄春雨感觉自己被做爽了。
　　像是冬日里被午后暖阳被晒得浑身酥-软，梦中浮沉过后, 伸个懒腰的那种爽感。
　　浑身都舒畅。
　　庄春雨喜欢苏缈在床上床下的反差，喜欢对方放在她的身上的掌控欲，像光风霁月的人在她身上放了一条名为欲-望的阴暗小-蛇，喜欢那包裹在温柔表皮下，只有她能发现侵略性。
　　这些所有的一切，只有她能看到、能发现的东西，叫做专属，叫做在意。
　　人之所以那么执着于专属与偏爱，不过是因为，它独一无二。
　　苏缈一手托着毛巾慢条斯理擦拭湿发，垂眸，看床上的人。
　　上半夜已经落幕。
　　十一点的时候苏缈裸-着身子进浴室冲澡, 出来的时候，她反而穿戴整齐。
　　庄春雨抬眸扫她一眼, 扎染的睡衣套装, 蓝与白在缎面上晕开，水天一色，柔得很淡雅。
　　是苏缈的风格。
　　庄春雨收回视线：“找回微信号。”
　　她面前两台设备, 一台手机，一台平板。没多久, 抬手揉一把长发，发出深思熟虑的声音：“我觉得我明天还是去营业厅一趟, 补个卡，然后把之前那个微信号注销了，不然我睡不踏实。”
　　“怎么, 还怕别人翻你旧账啊？”
　　苏缈在床侧坐下，反头看她，刚洗过澡的苏缈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润润的，目光也润润的。
　　庄春雨将平板盖上，放到床头柜上，认真转过来看苏缈：“那当然啊，虽然说人过得越好就越有人盯着，这没什么奇怪，但只要一想到以前那个微信号摆在那不管的话以后可能还要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我就很恶心。”
　　她说真的，恶心。
　　活到二十五岁了，庄春雨的 人生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至少亲身体会了一遭世态炎凉。
　　但当她知道聊天记录里那个kill是以前班上不知道哪个假惺惺的同学以后，她就觉得直反胃。
　　从前，她看班上每一个同学都觉得很好，大家很团结，有爱。
　　留学几年，除了苏缈，庄春雨最常想起和怀念的就是初中和高中的班级，她怀念那种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时光。
　　现在知道，为什么鲁迅先生会写出那句：“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庄春雨觉得，这句话不必特指中国人。
　　只要是人，都如此。
　　最好不过人心，最坏，也不过人心，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善意和友好会被人解读成这个样子。
　　或许，她从前是真的一直活在象牙塔。
　　在有爱的世界里长大，便理所当然认为世界都美好，然而，其实都是滤镜。
　　庄春雨觉得自己又清醒了一些，对这个世界多适应了一些。
　　她游到了苏缈的身后，一手搭在纤薄的肩背上，开着玩笑：“你说，你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要是有一天我和你被拍到了，那有些人顺藤摸瓜，把我这些黑历史挖出来的怎么办？那到时候我这个人就是你最大的黑料。”
　　“我猜网上肯定都会说，啊？这个苏缈的眼光怎么这么差劲，能看上这么个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喜欢的人人品这么差，她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庄春雨代入得相当真情实感，还变换语气和表情。
　　苏缈听她演得绘声绘色，噗嗤，笑了。
　　发梢落下一滴清凉的水珠，砸在手背。
　　庄春雨搂着她：“你还笑？我问你，要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你说你怎么办吧。跟你这种高度曝光的人在一起，我不得擦干净自己屁股上的屎啊，我这叫对自己负责，对你负责。”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听听我说的好了，淮城三中的二十周年校庆邀请我作为荣誉校友回去主持，十四号，就在下下周，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故人双双，故地重游。
　　庄春雨知道苏缈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既然问出了口，就是想要自己陪她一起去。
　　但，刚刚经历过被旧时光里的旧人背刺，对于故地，庄春雨其实是比较抵触的。
　　嘴上说不介意，尊重啊，理解啊，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知行合一，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有些难。
　　庄春雨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她装模作样：“这个我暂时不知道诶，我考虑一下吧，回头我看看我的时间安排表。”
　　“说完了？”
　　这回轮到她问。
　　“说完了。”
　　苏缈将手背翻过来在睡裤上抹开，擦去那点水渍：“帮我吹头发吧，”她侧脸，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庄春雨面前轻轻一晃，扮演一支蔫掉的花，笑着撒娇，“手酸……庄庄，你的责任。”
　　庄春雨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明示。
　　给她一个白眼。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温度攀升的血液和失速的心跳在叫嚣，手为什么会酸呢，庄春雨比谁都清楚，她是感受那双手的人。
　　“嗡嗡”风响，吹风机没能很好地完成它的使命。
　　苏缈的头发只吹到半干。
　　因为庄春雨发现，自己给苏缈吹头发时，对方这样坐在她怀里仰脸看她的模样，很乖、很清纯，很想让人攀折弄乱，想要看见这张温和从容的脸上，也出现一些难以克制的神情。
　　比如，荡漾。
　　还比如，渴望。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然后她感受到了，是一样的。
　　砰砰乱撞的心跳，原来你也为我神魂颠倒。
　　只是苏缈的表达很含蓄，含蓄在紊乱的呼吸里，含蓄在想要闭紧，又忍不住微张的红唇上，含蓄在抓紧又松开的五指间。
　　到一半的时候，庄春雨停下来。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个秘密：“你刚刚为什么又去洗澡？”
　　苏缈没有立即回答。
　　庄春雨俯身贴近，她们的呼吸大约在空气中交缠了四五秒，微哑的声音传来：“……弄太久，有出汗。”
　　“哦？是这样吗？”
　　庄春雨压根就不信。
　　房间里空调就开得很足啊，况且按照节气来说现在已经是秋天，这两天温度也有下降，晚上的气温，其实是还不错的。
　　况且苏缈到底出没出汗，她能不知道？
　　她们是那样贴近彼此。
　　她微微侧脸，用含过苏缈的唇贴在她耳畔，滚烫的气息，用气声直白地刺穿与羞耻有关的隐秘：“你是不是做我的时候，自己湿得一塌糊涂。”
　　糟糕。
　　灯光下，苏缈浓密的睫羽在轻轻颤动。
　　这句话，她很有感觉。
　　心尖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酸胀胀溢出汁水。
　　苏缈不受控制吐出沉沉的气息：“庄春雨……”该说些什么呢，唇微微张着，苏缈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说什么，她现在没有逻辑，也没有大脑。
　　集体罢工。
　　身和心都只是跟着眼前这个人的动作而已，她被庄春雨牵引，随她起伏。
　　庄春雨蓦的笑了，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气息音，隐着笑意的黑瞳微微闪烁，将人一瞬不瞬盯紧。
　　她感受到了。
　　感受到来自苏缈的反馈。
　　轻轻一勾，水黏成丝。
　　苏缈好喜欢她啊。
　　“我知道了。”
　　庄春雨轻声应答苏缈没有下文的话，亲亲她的耳朵，额头，鼻子，再到嘴唇。
　　嘴唇。
　　微微张开的嘴唇。
　　当苏缈亟需氧气的时候，庄春雨毫不怜悯地将她吻住，将这丝掠走，把人搅乱。
　　她叫庄春雨，所以让苏缈为她下了一场春天的雨，温温柔柔，随风潜入，轻轻刮着。
　　她沉迷于捕捉苏缈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睛是镜头，用来记录，手是画笔，用来临摹，呼吸是渲染，为夜晚的黑白上色。
　　忘记是第几次了，苏缈叫她全名。
　　隐约的恼怒。
　　苏缈一把捞住她小臂，因为冒汗而半黏腻的掌心滑到了她凸起的腕骨上，松松垮垮地握着，也没什么力气。
　　苏缈问，沉沉呼出一口气：“到底要做什么？”
　　是的，庄春雨总是能够精准无误地把握到临界点，然后撤退。
　　她支起手，托腮，那双动情的桃花眼眨啊眨，这样注视着已经乱掉的苏缈，低声告诉自己的诉求：“我想试试从后面。”
　　“……”
　　“但这样的话，你得稍微那个一下。”
　　起来，换个姿势。
　　但，那可是苏缈诶。
　　如果是跪在那的话。
　　庄春雨觉得自己真的好敢要求，等于是她在要求一个闪着星光的人对自己臣服，放下-体面，放下尊严，放下所有，向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一切。
　　苏缈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抬起只手略无力地遮了遮眼睛。
　　庄春雨撚撚湿润的指尖，在很安静地等。
　　等一句话。
　　如果不行就算了，这次不行的话，还有下次。
　　但她等来了。
　　苏缈的手仍旧没挪开，只见她双唇翕动着：“三中校庆，去吗？”
　　软绵的声音。
　　你陪我去，我就答应你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一瞬间让人觉得很为难的事情，这一刻，似乎也没有那么为难了。
　　庄春雨明知故问：“你想我去啊？”
　　“嗯。”
　　苏缈撤开自己的手，直勾勾地望向她。
　　她用气声回答：“你想我去的话，那我就陪你去好了。”
　　话落。
　　苏缈好像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她单手环住庄春雨的脖子，倾身，朝她过来，将人吻住：“……那我也答应你。”
　　试试。
　　作者有话说：我是一个很公平的妈妈


第51章 刻舟求剑
　　刻舟求剑 庄春雨要杀人，她就当递刀的……
　　“你好, 请问办什么业务呢？”
　　“手机丢了，补卡。”
　　“给我一下您的身份证。”
　　工作日, 上午，移动分公司主营业厅的人流不少，庄春雨怕普通营业办不了自己这种补卡业务，直奔市中心的直营厅，排队都排了半小时。
　　湘城天气总是反复无常，温度刚凉爽了两天，今天又是艳阳日，之前是满四十减二十，现在是满二十送十。
　　又三十度了。
　　热得很。
　　将自己的身份证递出去，没多久，电脑后方的女士又询问服务密码。
　　庄春雨着实不记得了，于是重置。
　　一套繁琐流程操作下来, 十五分钟悄摸过去了，后边排队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啧”一声, 不是催促，胜似催促。
　　又过五分钟，电脑后方的人抬头：“您好女士, 号码欠费，要重新启用的话需要先补交之前欠的费用, 一共245.3元。”
　　庄春雨打个哈欠，困着张没表情的脸扫码交费。
　　走出大厦的那秒钟, 室外空气灼人的温度和苏缈的电话一同到来，时间掐得刚刚好。
　　“弄完了吗？”
　　“刚从里边出来。”庄春雨又打了个哈欠，“你在哪呢？”
　　是的, 她特别困，昨晚翻来覆去特别累，在下边累，上边也累，要不是心里搁着事情没办睡不踏实，她这会儿应该躺在苏缈家的床上还没起。
　　“我刚从电视台出来，给发你个餐厅地址，你打车直接过去，”
　　“好。”
　　半小时后，庄春雨在苏缈身旁的空位落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捞起桌上的柠檬水干了一大口：“渴死我了！受不了你们湘城的交通，到处堵，平时堵，高峰期更堵，早知道我就坐地铁过来。”
　　苏缈眨眨眼，撇清干系：“我是淮城人。”
　　庄春雨睨她一眼：“你现在是半个湘城人了，开除淮籍。”
　　苏缈凝着她笑。
　　又问：“你是要坐这，还是坐对面？”
　　面对面的四人卡座，靠窗，现在的情况是她们俩人坐一边，略拥挤，但对面空着，正常情况下朋友出来一起吃饭都是各坐各。
　　庄春雨明白苏缈的意思，但她偏不动：“我就要和你坐一边。”
　　没理会苏缈又在旁边笑，庄春雨扫码点单。
　　没坚持五分钟，她又主动坐到对面去了。
　　避嫌。
　　苏缈太了解她的心理活动，特别是昨晚那番交谈过后：“其实没关系，我名气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没那么多人认识我，注意我。”
　　“嗯~~”庄春雨摇头，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转了好几个调。最后她伸出食指，轻轻一晃，“防患未然。”
　　“我跟你说，要是我和你的事有天真被人拿到网上去做文章了，那到时候你第一时间否认就行，就说只是朋友，不用考虑我。”
　　苏缈有些好笑，哪有人天天想着出事以后怎么善后的。但她还是说：“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很好。”
　　话题就此揭过。
　　苏缈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微信注销了？”
　　“嗯，要等十五天。你不知道，我刚刚一登上去密密麻麻的红点消息，哇塞，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我在想我以前的人缘有那么好吗？消失了这么多人在乎啊。”
　　挺多人，挺多消息的，庄春雨简单翻了一下，看见不少熟悉的名字，感慨颇多。
　　注销以前，她挑了几个从前关系好的朋友，用现在的这个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苏缈对她的话表示肯定，温柔且专注：“你不用妄自菲薄，你就是人缘很好，那段时间我经常会点开你的朋友圈看看，后来才发现，你应该是不用这个微信号了。”
　　还是第一次听苏缈说自己，说从前。
　　庄春雨反应很微妙。
　　有些怔愣，又觉得恍惚，眼神好像在说，啊？说的是我吗？
　　实际上，如果人类有尾巴，那她的尾巴应该已经开心得在晃。
　　她托腮，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望回去：“你很关注我哦？”
　　“是啊，关注你。”苏缈笑着承认。
　　她没法形容刚反应过来那会儿的感觉，就好像，和庄春雨世界所连接最后一根桥梁，也断掉了，从此这个人渺无音讯。
　　她偶尔会后悔，又觉得，倘若再来一次的话，可能当下的自己仍旧还会那么做。
　　与人无关，是时机不对。
　　只是站在此处回头看，才发觉命运早在处处都种下伏笔，再相遇，不是巧合，是必然，更何况她们彼此心中都始终为年少的对方保留了一席之地。
　　两人聊了会儿。
　　明明只是闲聊，气氛反而莫名其妙朝着有些黏糊的方向发展。
　　服务员过来上前菜了。
　　“不说这些了，”苏缈低眸，端起面前那杯被庄春雨喝了一大半的柠檬水，带过话题：“记得昨晚答应我的事情，安排好你的时间。”
　　三中校庆。
　　九月十四日，星期四的当天中午，庄春雨和苏缈买的同个航班飞往淮城，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有片刻晃神，因为脚下这片，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故土。
　　她是土生土长的淮城人。
　　回国几年，这是第一次回来。
　　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更怯，庄春雨觉得用来形容此刻的自己，相当合适。
　　平时进出管理严格的三中，今天大门对外敞开，格外热闹。
　　校庆晚会被放到傍晚落日时分，白天的各种流程苏缈都不必参与，两人落地后从机场直奔酒店，吃完午饭，回房小憩一小时，这才出门。
　　已经入秋的淮城，比湘城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二十五度，阴。
　　她们走在曾经午夜梦回的校园，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校园，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回头看，安静空荡的教学楼上挤满青春的影子。
　　每一道身影都是她们，却又不是她们。
　　经过操场的时候，庄春雨顿住脚步，偏过头去看苏缈：“这里的小卖部没了。”
　　“嗯，搬到教学楼底下去了，说是在学校官网上搞过一次公开投票，同学们强烈反映小卖部离教学楼太远，下课十分钟跑死才能赶个来回，很不方便。”苏缈掖着嘴角轻轻地笑，她早就知道。
　　她不像庄春雨，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听见这个理由，庄春雨很震惊。
　　又相当愤慨：“怎么可以这样，我们那时候都是这样跑过来的诶！你不知道，我每次起晚了忘记吃早餐，又饿得不行，就指着下早自习那十分钟跑到操场去小卖部买个糯米鸡垫垫肚子。”
　　结果跑回来以后，上课铃响了。
　　而且跑得很想吐，买到的东西压根又不想吃了，得缓很久。
　　高中三年，这个小卖部没少被庄春雨吐槽过。
　　可惜啊，它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坚-挺了三年又三年。
　　结果现在！
　　庄春雨很是遗憾：“可惜征求意见的时候我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投反对票，还要拉着朋友们一起投。”
　　“因为自己淋了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撕烂？”苏缈眉梢轻挑，“支持，我也和你一起投。”
　　庄春雨要杀人，她就当递刀的那个。
　　埋尸，她就望风。
　　她要和对方做同谋。
　　庄春雨：“开玩笑的啦。”
　　话落，闻见一阵食堂方向飘来的风。庄春雨兴致上来，又说：“过去看看一食堂的炸串窗口还在不在。”
　　结果在食堂门口，碰见校长正带着一群知名校友从里头参观出来，他一眼就认出苏缈，还很热情地邀请苏缈和她的“朋友”庄春雨一起。
　　原本下午参观这一part就是被苏缈找借口推掉的，说可能到不了，这会儿半路碰见，怎么也不好再当面拒绝。
　　盛情难却，两人只好加入其中。
　　想吃炸串的计划泡汤。
　　庄春雨这个“不成功人士”混入其中，感受了一会儿成功人士们的对话和相处模式，很快受不了，找个借口偷偷溜走。
　　-你陪他们，我自己逛，咱们晚些再见。
　　苏缈收到这条imessage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飞快回过去一个“好”字。
　　独自返回食堂的庄春雨在炸串窗口如愿买到了炸串，只是当她坐下来，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舌头和大脑告诉她，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味道了。
　　油油的，辣酱也很工业。
　　不好吃了。
　　说不清是她变了，还是炸串变了。
　　她给苏缈发了个“沮丧”的emoji表情过去，也不说为什么。
　　兴致缺缺。
　　又勉强吃了两口，东西扔进垃圾桶。
　　四点到五点之间，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去了曾经体育课很喜欢去的小斜坡，还去了曾经承载无数梦想的美术楼，最后，逆着初中部放学的人潮，从学校后门出来，来到了只隔一条马路的别墅区。
　　门禁，刷卡，好多年前录入的人脸几次识别错误，最后一次，将她识别了出来。
　　庄春雨进去以后，发现保安亭有人在看她，可能觉得是生面孔。
　　她望回去。
　　哦，保安换人了。
　　也正常。
　　毕竟，这么多年了。
　　往里走，是刻在记忆里每天都要走上好几遍的小区大路，上学、放学。
　　陌生，又熟悉。
　　这么多年过去，小区的路面保养很到位，当年瞧着很新很时髦的联排别墅已经不符合如今的审美标准，犹记得家里当初买到这边的时候，庄春雨才五年级，那会儿家里生意势头正猛，妈妈说买这个小区的联排别墅，就能内定一个三中入学名额。
　　学区房。
　　很贵的，那会儿还是零几年，这边别墅两万多一个平方。
　　庄春雨沿着记忆里的路，来到了家门口。
　　也不知道密码换了没有，家门钥匙就在她口袋里揣着，是前几天和庄眉女士打视频电话说起会要回趟淮城，对方从京城寄来的。
　　庄春雨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看看。
　　突然，身后传来一把青涩男声：“你是谁啊，怎么站在我家门口？”
　　庄春雨愣住，转身。
　　是个穿着校服的男孩，三中高中部的校服。
　　她凝着他，看看房子，又看看他：“你家？”
　　而后，她看见男孩身后一对夫妻从停在路边的车后方走出来，男人手里拎着东西，一面侧头和妻子笑着说话。
　　庄春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突然又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脚下却像生了根，一瞬不瞬地将这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收进眼底。
　　怎么回答呢？
　　这也是我家，那也是我的爸爸。
　　庄春雨忽然明白，自己偏偏要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了。
　　刻舟求剑。
　　作者有话说：晋江可以发手机自带emoji啦！！你们试试！
　　以防有人之前没认真看，再说一遍庄庄的家庭模式：家里早期生意是爸妈一起创业做出来的，爸妈有过感情，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感情破裂离婚了，只是一直没告诉她，这段时期只是住在同个屋檐下的合作搭子，以及为了女儿身心健康在她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之后爸妈各自也另外有了爱人，在外面有了新家庭和生了新的小孩，各过各，所以庄庄是有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的。
　　直到后来利益链断掉，这样的模式才彻底打碎。


第52章 那我真好
　　那我真好 我的大智慧就是坚定的庄春雨……
　　“妈, 那个人是谁啊？”
　　“我还真有个姐姐啊，我以为你们以前随口说来骗我玩的！”
　　“那她要搬回来跟我们一起住吗？”
　　……
　　一楼母子间的对话, 没有传到二楼。
　　梁子童那声“爸”后，梁焕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庄春雨，父女再见，不是很多年未见的惊喜，也不至于沉默得无话可说，只是相互都有些局促。
　　庄春雨被请进屋了。
　　是的，“请”回家，像个客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过来干嘛的，只觉得自己的出现似乎很多余，像在别人一家三口中间横插一脚的外人，不想和另外两个陌生面孔待在同个空间，便提出要回自己回房间看看。
　　还好, 没有发生什么“有弟弟以后我的房间变成了弟弟的房间”，这样的狗血戏码。
　　她的房间还在, 而且看得出有人定清扫打理, 什么东西该在什么地方，都还是她远走异国那年的老样子。
　　这让庄春雨心里好受了一点。
　　没管梁焕，庄春雨从柜子底端的抽屉里翻出自己那厚厚几本相册, 坐在床边看起来。
　　她看得挺入神，在相机还不普及的年代, 她们家就拥有了一台数码相机，这当时算奢侈品, 后来，从相机换成单反，不管是出去旅游还是学校活动, 爸爸和妈妈总有一个人会抽空出席，为她拍下那些珍贵的照片，记录下她成长的瞬间。
　　这四本相册里，记录着她从幼儿园到高三。
　　她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全部浓缩在此，十八岁之前所拥有的爱，也都在此。
　　门口响起很轻的脚步声，庄春雨没有抬头。
　　很快，她听见椅子滚轮碾过地板，梁焕在她的书桌旁边坐下。
　　“这套房子。”
　　“你出国那年家里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公司做破产清算之后远远不够理清债务，我和你妈妈怕别人再找上门来，不想应付，就都搬走了。前两年吧，你杨阿姨说童童高考还是得回户籍地的，我就想着这套房子名下还有个学籍名额，不如搬回来，让他上三中，就和你当初一样。”
　　他应该是在解释，为什么庄春雨的家变成了“别人”的家。
　　庄春雨翻页的动作没顿，语气也没什么波澜，甚至很温和：“房子没被清算吗？”
　　梁焕：“这套房子当初买的时候写的是我名字，公司法人是你妈妈，不在清算列表。”
　　“搬回来这事，我也和你妈妈打过招呼了的。”
　　毕竟是当初一起买的，虽然没有写庄眉名字，但梁焕还是很尊重自己这个前妻的。
　　包括女儿。
　　过去那几年发生的事情，他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父亲，其实是羞愧的。
　　所以这些年，也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庄春雨，至多是从前妻口中打听到几句“挺好的吧”“回国了”“没和我说过啊”这样的零星的话语。
　　既然“挺好的”，那他也不必再重复问候。
　　庄春雨合上手里的相册，抬头看他：“妈妈同意就好，这几本相册我带走吧，放在这也不合适，至于这间房……其实不用保留了，我以后也不会回来住。”
　　梁焕听见后，懵了一下：“那你以前的那些芭比娃娃，还有画册手办呢？还有你的游戏机、耳机，单反那些。”
　　“都扔了吧，我长大了，现在不喜欢了。嗯……一会儿再看看有什么东西要留下，我都装一起，爸你抽空给我把东西都寄过来就行了。”
　　庄春雨朝他笑笑，又伸手去够床头的抽屉，在里头又发现了些挺有年头的老朋友。
　　梁焕很久没有说话。
　　庄春雨注意力其实根本就没有在他身上，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张卡，里面有些钱，你拿着吧。你刚出去留学那段时间爸爸总是很不甘心，想要东山再起，手里还剩的一点钱又全都拿出去投新的生意，但却总是不尽人意，所以……”
　　那会儿庄春雨留学所需要的学费，对他来说，确实是负担，是累赘。
　　他拿不出来。
　　所以一直拖啊，想着，自己这边拿不出来，要不到的话，庄春雨应该会去找前妻吧。
　　他知道前妻的现任丈夫家庭条件不错，两人也挺相配，听说是做传媒的。
　　庄春雨一直没起波澜的情绪，因为这张出现得很突兀的卡，突然跌至谷底。
　　她像被人陡然刺了一刀，刺的还是同一个地方，快要愈合的旧伤口。
　　“现在手头宽裕了？”
　　“比不上从前，但勉强够得上不错。”
　　“那我收下了。”
　　庄春雨没问卡里有多少钱，也没跟他客套，更没说“不需要”那样的话。
　　因为她就是需要。
　　而且，这是梁焕欠她的。
　　但她仍然还有问题：“我妈妈知道吗？”
　　梁焕：“什么？”
　　庄春雨：“你手头紧，拿不出钱的事。”
　　梁焕：“我没特意说过，但她应该是知道的吧，不然的话也不会帮我把那一半出了，”说到这，他顿了下，“怎么你妈妈没有……”
　　原来，是这样。
　　原来。
　　庄春雨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撇开脸去，笑了一声。
　　没什么情绪的笑。
　　她直接打断梁焕，语速快了很多，眉眼间也有了凌厉怨怼之色：“爸爸，其实我当初有没有说过，我没有一定非要出国留学，是你们说，学艺术的出国深造过再回来会更好，是你们说，咱们家不缺这点钱，但后来也是你们说，家里没钱了。”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嘛，有难关就应该一起过。”
　　庄春雨深吸一口气。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除开基本生活费，她也不会不懂事向家里再要额外的钱，更何况压缩之后的费用数字，是他们自己商量好定下来的。
　　可是，她从小就尊敬，敬仰的那个的爸爸，明明可以用很多种方法去解决这件事，偏偏选择了一语不发的沉默和回避。
　　逼她，让她难堪，让她被折磨，让她被打碎。
　　像个缩头乌龟。
　　有那么一瞬间，庄春雨在梁焕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因为就在不久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是缩头乌龟，有乌龟爸爸，就会有乌龟女儿。
　　遗传这件事，在当下的此刻变得那么讽刺。
　　她声音大了些，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生气的时候那样，愤怒质问：“你为什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从你这要不来那一半生活费，会转头找妈妈要呢？”
　　“你用一种很卑劣的办法，把原本应该是你的责任，你的压力，转嫁到了刚满十八岁的我身上。”
　　然后在那段时间里，庄春雨迁怒所有人。
　　她也蒙上双眼，看不见还有人在爱自己。
　　现在她知道，妈妈是不知情的，但她已经将两人当成一个共同体，迁怒了那么多年，释放出去的抵触和埋怨该要怎样一点点收回。
　　好像，已经收不回来了。
　　困局无解。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黑还没黑，争吵的声音从二楼传到一楼，庄春雨走的时候看见梁子童从沙发上冒出半个脑袋来看她。
　　好奇，却并不理解的眼神。
　　大约是觉得，他爸爸脾气这么好，这个姐姐怎么第一次回家就和爸爸吵成这样。
　　庄春雨原路返回。
　　苏缈在学校后门等着她，来往的车流将二人分隔两侧，绿灯一亮，阻隔全都消失。
　　庄春雨将堵在心里的情绪，全都融进一个拥抱里。
　　将人抱紧。
　　苏缈很轻缓地眨了眨眼，在细细感受着从爱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悲伤。
　　倏尔，她轻轻笑了：“你知不知道，你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这么短短几米，走出一种要流浪的感觉。”像流浪猫。苏缈将人轻轻按在肩头，指尖抚过柔软的发丝，问，“怎么了嘛？”
　　庄春雨声音闷闷的：“我回了趟家。”
　　“嗯，我知道，然后呢？”
　　这件事，庄春雨不久前已经和她说过了。
　　“本来也没想回去，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到那了，刚巧，遇上我爸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回来，把我请进去坐了坐。”
　　即使是和苏缈讲述这件事，庄春雨用的也是“请”字，在她看来，自己确实已经是客人了。
　　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
　　对于庄春雨家里的事，苏缈前阵子已经知道了一些。
　　她声音放得更轻：“嗯……”
　　“然后我和他吵了一架。”说到这，庄春雨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接着，她又纠正，“也不算吵吧，是我单方面情绪失控，骂他。”
　　“接着我就出来了。”
　　十分跳跃的叙事方式，完美避开所有故事要点。
　　苏缈又笑一声。
　　这声笑，在庄春雨听来十分的无厘头。她抬头，拧起眉毛看眼前的人：“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骂他？”
　　苏缈含笑看她，有条理地分析：“嗯，你看你都被气得要骂他了，那他肯定没做什么好事，说不定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为什么要问？”
　　“你 猜得很对。”庄春雨也被她逗笑，心中的郁结散去不少。她夸苏缈，“苏缈，你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什么？”苏缈忍俊不禁，柔软的目光望向她，傍晚的霞光也成了点缀，“是，我的大智慧就是坚定的庄春雨主义。”
　　这世界上可以有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那为什么不能有庄春雨主义？
　　可以的，可以有。
　　苏缈看庄春雨的情绪缓和不少，也没像之前那样有要钻牛角尖的迹象，便紧跟着转开话题：“糟心的事情现在不想说的话……你饿不饿啊？我有些饿了，要不然我们想想去这附近哪吃点东西？不能走太远。”
　　她说完，以为庄春雨得认真想想。
　　结果对方张口就来：“想吃大门对面那家麻辣烫。”
　　心情不好，就想吃点刺激味蕾的不健康食品。
　　苏缈：“……”
　　苏缈：“别的行不行，一会儿吃完我冒痘就很麻烦。”
　　哦，对，苏缈晚上要上台的，她差点忘记这茬了。
　　庄春雨：“嗯，那八宝饭？”
　　两人没在原地站着了，沿着路旁那段树荫朝前悠悠地走，一半树荫，一半余晖，树影斑驳。
　　“不好，”苏缈继续摇头，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我想吃三虾面，你陪我去吃好不好？来的时候我注意了，它没倒闭。”
　　庄春雨这才反应过来，苏缈前边铺垫那么多，绕那么大一圈，只是为了引出三虾面。
　　这回轮到她笑了：“你可以开始就直接说的。”
　　还非要让她说选项。
　　苏缈睨她一眼：“怎么了，让你多一些参与感，不好吗？”
　　嗯，有吗？参与感这种东西。
　　“当然有，”看穿庄春雨的想法，苏缈叹出一声柔软的气音，“比如，我现在知道你愿意为我放弃麻辣烫和八宝饭，陪我去吃三虾面，很感动。”
　　“这么一说，是不是显得我还挺重要？”
　　嗯，没错，是麻辣烫和八宝饭，却被苏缈说出了一套房和八百万的感觉。
　　庄春雨笑得更欢了，不过她最擅长捧哏配合，语调骤然升高：“是诶！那我真好啊，竟然为了你放弃了麻辣烫和八宝饭诶？”
　　那我真好。
　　是有你的我，真好。
　　作者有话说：又到月底了，小心营养液过期。


第53章 一起变好
　　一起变好 苏缈的预感不太好。
　　校庆晚会七点开始, 苏缈为庄春雨准备的位置在第四排中间，视野绝佳, 左右两边坐的基本是受邀的学生家长，她坐在正中间，那么年轻又漂亮，十分扎眼。
　　晚会正式开始之前，已落座的人免不了要互相耳语，闲聊一番。
　　要命的是，庄春雨左边和右边的人竟然互相认识，好像两家还是住在同个小区的，两个妈妈中间夹着一个她，隔空交流。
　　“我看节目单了，我们家唐思瑶在第六个节目，民族舞, 你呢？”
　　“我们家轩轩是单人朗诵。”
　　“噢哟，单人节目哦！那很厉害的啊！”
　　“……”
　　庄春雨低头看手机, 听她们聊了几个来回, 以为是聊完就好，没想到话题还能落到自己身上：“这位家长，你家孩子哪个节目啊？”
　　“啊？”
　　反应了好一会儿, 庄春雨才意识到这句是在问自己。
　　她没有晾着人不接话的习惯，便吞吞吐吐：“我家孩子……”
　　我家“孩子”是站在台上主持的, 这能说吗？
　　她打着哈哈一句带过：“我不记得了。”
　　旁边的妈妈很自然又将话题扯到别处：“你多大了？皮肤保养得真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生孩子挺早吧？”
　　庄春雨：“嗯……”
　　她今年才二十五好吗？
　　比在水镇和苏缈刚重逢那会儿都要尴尬，如坐针毡。
　　庄春雨很久都没有抠三室一厅了，今天看来要重操旧业。
　　好在, 礼堂的照明灯很快就熄灭，只留下台上的舞台灯，身边那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都随着灯光一起消失。黑暗的环境模糊了身旁一张张人脸，庄春雨悄悄松口气，从未想过有一天，黑暗，能带给她如此强烈的安全和舒适感。
　　苏缈踩着光出来了，或者说，聚光灯跟着她。
　　有的人本身就是一道耀眼的光。
　　庄春雨坐在台下，坐在观众席，和身边那么多双眼睛一样隔着距离平等地看台上的每一个人绽放自身的光芒，平平无奇，或者光芒万丈。
　　苏缈无疑是后者。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我认识这个主持人，我记得她好像是哪个电视台的明星主持来着……”
　　庄春雨牵动唇角，无声地笑了。
　　她举起手机，对着舞台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发到山南水北的三人群里。
　　花生永远都在带薪摸鱼，第一个露头。
　　-哇哦！
　　-你好像那种明星开演唱会藏在观众席的真嫂子。
　　辛朝没回复，人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在忙。
　　庄春雨扔了个表情包出去，回复花生：低调~~
　　整场校庆晚会从七点到九点半，庄春雨并没多认真地看那些学生准备的节目表演，偶尔到苏缈主持流程的时候，她才抬眼看一下。
　　傍晚那件事后，梁焕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庄春雨扫一眼，没回，最后那条，是银行卡密码数字。
　　庄春雨想了想，编辑消息给他发过去：你这张卡里有多少钱我不清楚，但我想了想，不管有多少，大额现金没有户主本人到场我应该是取不出来的。你如果真的有心补偿，请直接把钱转到我的卡上，当然，也支持支付宝和微信转账。
　　简单，粗暴，其中不乏刻意地冷硬与怨怼。
　　紧接着，庄春雨将自己回国后新办银行卡号发过去。
　　梁焕那边没立刻回。
　　庄春雨收起手机。
　　再抬头，台上苏缈已经做完了结束致辞，全场灯亮，放音乐，观众离场。
　　庄春雨也起身。
　　这趟淮城之行似乎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不管是她和苏缈曾经要好的那段青葱时光，还是那年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都是刻舟求剑。
　　过去就是过去，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口袋里揣着苏缈给她的酒店房卡，庄春雨没等人一起，她顺着人潮走出学校，在校门口打辆车直奔苏缈落塌的酒店。
　　苏缈回来的时候，庄春雨正从浴室出来，身段窈窕的女人满身潮意倚在卫生间门口，发梢都还润着，深邃的乌眸像水洗过般透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结束后有人关系托关系到后台来合影，耽搁了一些时间。”
　　含住，轻轻噬咬，两人交换了几个呼吸。
　　苏缈意犹未尽地退开。
　　庄春雨用略发黏的目光将她描绘一遍，最终，视线落回苏缈还未卸妆的红唇上，咽了咽喉咙，轻声：“很想。”
　　天知道，她坐在台下看了一整晚苏缈站在舞台中央散发魅力。
　　明明是她女朋友，却看得见，摸不着，就算摸得着也不能摸。
　　苏缈低低笑一声，没回应庄春雨这句“很想”，她脚下步子迈开，想要越过这人往房间里去。
　　却被一只光洁的小臂，伸手捞住。
　　庄春雨依旧倚在那，身形未动，微微发烫，还潮热的掌心从苏缈的小臂一路下滑，直至腕骨，睫毛忽闪着：“我今天不开心。”
　　苏缈反手握住她，指腹贴着指缝，细细摩挲：“那要怎样，才会开心一点呢？”
　　她侧过半边身体，目光，和庄春雨对上了。
　　好熟悉的对话。
　　她们相视一笑。
　　对话将场景拉回了水镇，是夜晚，在民宿的房间里，她们互相默认的第一晚，苏缈也是这么问庄春雨。
　　那要怎样，才会开心一点呢？
　　庄春雨掖起唇角，用鼻息笑出了气声，朝前半步伸手就勾住了苏缈的脖子，直接游到对方怀里，耳语：“和你做-爱。”
　　这次不是疑问句了，是完完全全的陈述。
　　尽管已经提前料到答案，但如此直白的话从庄春雨的嘴里说出来，仍旧带有很强烈的冲击感，像是直接在她身上放了一把肆无忌惮的火。
　　这比任何的形势催化剂都要管用。
　　晃神的片刻，苏缈被庄春雨轻轻推到身后墙壁上，温度晕开口红的颜色，她们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接一个急促的吻。
　　人世间的能量守恒是，从这里失去的爱，可以从另外的地方找回来。
　　于是庄春雨从苏缈身上找。
　　在外面找不够，要进去找。
　　一根不够。
　　要用两根找。
　　苏缈用一片温柔的海，将她溺死在这里。
　　次日午后返湘的航班，苏缈在上飞机睡了一路，提前和空姐打好招呼不用发自己的餐，无人打搅。
　　下飞机后她和庄春雨一个回电视台，一个回家。
　　六个小时后，两人靠在同一张沙发上打开电视投屏，看《云边小镇》的第一期，地方台和线上同步播出，光是热搜榜前二十，云边就占了三个。
　　这是苏缈独挑大梁的第一个综艺，之前都是边角料，前辈捎带着，零星几个镜头。
　　庄春雨说，这个节目不仅仅是对苏缈和她来说很是特殊，连带的还有水镇，还有辛朝，还有辛朝一手打造的山南水北，都意义非凡。
　　所以每一期，她都要追。
　　于是苏缈对于自己出镜的节目虽然兴致不大，但第一期，她们要一起看。
　　一起开头，一起结尾，圆圆满满。
　　庄春雨不仅自己看，还在一边看，一边和网线另一端的花生她们把群当做临时弹幕，边看边聊，时不时还会转头向苏缈求证，这个那个，是不是剧本。
　　苏缈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不是剧本。”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庄春雨驳回她的话：“不是。苏缈，我是想问你，要是我养只猫你说怎么样？我记得你以前在公开平台说过以后有机会你也想养猫的，是吧？”
　　话题一下跳得太开。
　　电视屏幕上，综艺还在播放。
　　苏缈：“你想养猫？”
　　庄春雨也没藏着，把手机直接给她看：“是漂漂啦，辛朝这两天老不在群里出现，我刚刚才知道是漂漂腿摔断了，她带漂漂去市里宠物医院看医生，今天刚把猫接回来。”
　　起因是庄春雨搬走后，她之前住的那个房间漂漂还老喜欢过去，总觉得她人还在。
　　每次，都蹲在窗台上晒太阳。
　　上周，那个房间入住一位新客人，想要开窗撸猫的时候把小猫吓到了，猫从二楼掉下去，没落稳，腿摔骨折了。
　　庄春雨听完花生在群里说这些，突然就生出了想要把漂漂接过来的念头，十分强烈。
　　漂漂本来也是她养的猫，连名字，都是她取的。
　　苏缈看完群消息，直接切出软件打开了地图，没说好还是不好：“那等漂漂腿好了，我们找个周末开车过去把小猫接过来？开八个小时左右，搭上一个周末差不多。”
　　苏缈望着，眼神带些揶揄意味：“你没记错，我是在公开平台说过很想养猫，但我自己不想养。”
　　既然知道自己在公开平台说过这样一句话，就说明，这人也翻阅查找过，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去。
　　庄春雨侧过身来，单手撑在沙发背上支起脑袋，提取出苏缈话里另外一层深意，慢悠悠地：“但你愿意和我一起养。”
　　苏缈轻轻笑：“阅读理解给你满分。”
　　不想养，是因为养了也没时间照顾和陪伴。
　　可一个人不行事，两个人做，刚刚好。
　　庄春雨坐直了身子：“啊……那好吧，我们养猫。我和辛朝说让漂漂再等两个月，等它养养腿，也等我们忙完这阵。”
　　苏缈这阵挺忙的。
　　马上就是中秋和国庆了，庄春雨前两天看了一眼她的行程表，工作安排特别满，国庆过完，还得马不停蹄开始录《一起奔跑吧！》的综艺组。
　　当然，她也忙。
　　这周开始，她主笔的那本百合漫画，就要开始连载了。
　　每周都要更新。
　　她主要负责分镜和精草这一块，虽然说合同都签了她只需要每周按时交稿就好，但要保证质量，工作量不小，毕竟是由自己主笔的第一本漫画，庄春雨想要尽力做到最好。
　　所以，接漂漂的事先放放。
　　其他事，也都放放。
　　十月，十一月。
　　湘城的高温天在十月底一键入冬，根本不按节气的规矩来，苏缈是寒衣节那天入的组，第一期的录制地点在一千公里外的一个电影小镇。
　　景区封控从中午，一直到深夜。
　　拍摄开始后，节目嘉宾基本处于一个失联状态，直到晚上十点过录制彻底结束，苏缈和其它艺人嘉宾相互道别，准备回酒店休息。
　　拿到自己的私人手机，她首先看见的，是好多个未接来电。
　　有庄春雨打来的，更多的是台里和沈钰然打来的。
　　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录制期间她不会带手机，大家都清楚。
　　苏缈的预感不太好。
　　就在这时候，沈钰然的电话又来了。
　　指尖一滑，苏缈接起：“然姐？”
　　“看微博。”沈钰然言简意赅，“你上热搜了。”
　　作者有话说：十月最后一天[好的]原来我存稿没定时


第54章 风波
　　风波 我会选事业。
　　几乎在沈钰然开口的瞬间, 苏缈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稳住心神，用最快的速度切到微博扫了一眼。
　　果然。
　　云边的综艺热度，自播出以后不论是各方的数据和话题热度都很抢眼，上周，平台播完第八期以后索性一次放出了剩下四期的预告和精彩剪辑，还加上两期特有的嘉宾访谈。
　　一方面，希望能够将话题度拉得再高一点，添柴加火，烧得更旺，另一方面，也算某种隐形福利，让网友们可以过过瘾。
　　但问题, 就出现在最后一期的预告和精彩剪辑上。
　　庄春雨在最后一期出镜了。
　　只是当时的她们都不清楚, 一件这么显然易见可获利的事情，庄春雨为什么要犹豫再三，甚至差点拒绝。
　　后来苏缈猜到了一些。
　　不过, 当时为时已晚。
　　人呢，是有劣根性的。
　　比如，那个在校友群里公开贬低过庄春雨的kill，尽管庄春雨高中那会儿性格够好，对人友善，还慷慨大方，但对于有些人来说，你站在他面前好好活着，活得比他好，拥有他从来没见过的爱和一切，就已经是种冒犯和恶意。
　　而你的慷慨，更像是一种施舍、炫耀。
　　太阳会发光。
　　可离得太近，光会将人灼伤。
　　你灼伤了我，所以，你有错。
　　kill不止是他，kill也可以是无数个他们。
　　庄春雨最在意的，最无法直面的那点往事，被知情人丢到广场上公开讨论，最开始，是零零星星几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到今天，又是周五了。
　　云边第九期播出，于是综艺广场又涌进来大批量的人，庄春雨的名字被再度提起，广场上甚至可以看到有人po出之前苏缈从梁禾手机看到过的群聊截图。
　　从晚上八点，到现在，短短两个多小时，带着综艺tag直接爬到热搜第九。
　　有网友站出来认领两人的高中同学，尽情爆料往事。
　　说庄春雨是女同性恋，当初追过苏缈，还跟苏缈表白，不过被人家当众拒绝后就渐渐疏远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能在电视上看见这两人又同框。
　　吃瓜的，看热闹的，趁机拉踩的，浑水摸鱼的。
　　隔壁绿色软件里的论坛都已经起了好几栋高楼，深夜，苏缈的明星超话里已经拉响警报，出动反黑，净化广场。
　　效果甚微。
　　而风暴中心，刚收工准备回酒店的当事人这会儿正坐在公司配的保姆车里，凝着屏幕里一句又一句来自陌生人不怀好意的攻击与揣测，神情凝重。
　　窗外的夜景从荒凉的郊区，褪到繁华市区，霓虹在闪。
　　坐在前座的助理小莫，大气不敢出一个，拿眼神偷偷往后瞟：“缈姐，别看那些网友胡说八道了，影响心情……”
　　小莫是电视台前两周给苏缈配的助理，小姑娘大学刚毕业，校招进来实习的。
　　苏缈向来以待人温和，性格好著称，这会儿也没在笑了：“我打个电话。”
　　“哦。”
　　小莫懂事地将脑袋转回去，戴上耳机。
　　非礼勿听。
　　苏缈打给庄春雨，十五分钟四个电话，无人接听，发过去的微信消息也没回。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前坪，小莫背着两个包往酒店里走，苏缈跟在她后边，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路过的三两行人纷纷侧目。
　　她目不斜视，大步流星，说话的语速依旧平稳，只是抓握手机的指骨在微微泛白：“然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是这样，我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我知道是大半夜……但是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怕她出事……嗯，嗯，地址我现在就发你，谢谢。”
　　苏缈打电话的时候，没避讳着小莫。
　　句子一字不落，全飘进了前方竖起的耳朵里。
　　只是再好奇，小莫也明白这行的规矩是什么，她按住好奇心，没敢多问。
　　两人进电梯后，按亮楼层，反而是苏缈转过头来和她搭话，先一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对了，今天辛苦你了，饿吗？要是想吃点什么的话可以点外卖，我请，回头找我报销就可以。”
　　哇。
　　好稳定的情绪，好温柔，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担心她这种打工人饿不饿。
　　小莫当然不会跟苏缈客气：“是有点饿，谢谢缈姐，那一会儿我回房间看看外卖？”
　　苏缈笑笑：“好。”
　　“叮”一声，抵达楼层，两人先后走出电梯。
　　给苏缈把东西都背到房间里放好后，小莫脑袋一拍：“差点忘了，姐，台里让你明天回湘后直接回家，哪也别去。”
　　“嗯，我知道的。”
　　“那没事的话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去吧。”
　　房门“咔”地一声，轻轻关上了。
　　万籁俱寂。
　　酒店的高楼将闹市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苏缈将这些，踩在脚底。她的名字，此刻正在另外那个网络世界里热闹着，而她本人，却在最市区中心繁华的地段，拥抱沉寂。
　　苏缈进房间后就往沙发上一靠，甚至都没伸手去开空调。
　　空调是小莫走的时候给她打开的。
　　她坐在那儿，聆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很快，很着急，很害怕。
　　但不是因为网上的那些事情，她是怕庄春雨……
　　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
　　苏缈回神，捞起手机迅速接起。这回，声音里多添了几分紧张和急促：“然姐，怎么样？”
　　“你自己和她说吧。”
　　沈钰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远。
　　她像是把手机递给了什么人。
　　很快，苏缈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庄春雨接过电话后，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苏缈，我没事，我刚刚洗澡手机扔外边书桌上充电，没听见你给我打电话。”
　　“真的没事吗？”
　　苏缈放轻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心跳仍旧每一下都很重，她在不安。
　　她直觉，不是。
　　但庄春雨却笑着说：“我没事啦，你听，我声音很正常是不是？你怎么还叫你同事半夜来看我，也太麻烦人家了。”
　　听见她还有心情和自己说笑，苏缈心里的不安稍稍压下几分。她也笑：“那好，你把电话还给她吧。”
　　庄春雨：“嗯。”
　　苏缈没在电话里赘述太多，只和沈钰然道了声谢，说之后找机会再正式谢她。
　　沈钰然全然不在意：“和我说什么谢，你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关掉手机别看网络，好好休息，这种事没几天就过去了。”挂掉电话，沈钰然走前，没忍住又叮嘱了一遍庄春雨。
　　虽然她知道，这话说了也白说。
　　因为就没人能做到不去关注。
　　庄春雨不似方才和苏缈讲电话时那般鲜活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沈钰然已经挂掉电话，现在是在和自己说话，她迟钝地眨眨眼：“嗯，我知道，谢谢你。”
　　和人打过招呼，沈钰然插着兜往回走，等电梯的同时，又翻出和苏缈的微信对话框，按住：“有件事情，你注意一下，她的状态应该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好，而且，她不像是刚洗完澡出来的样子。”
　　这种体量的关注度，不是一般素人能承受住的。
　　况且大半都是负面消息。
　　沈钰然刚刚抽空上去瞄了眼，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进行人身攻击了，这些攻击庄春雨的网友里，有路人，也有苏缈粉丝。
　　乱成一锅。
　　：“但我不建议你明天回来去找她，现在风口上，很多人在机场盯你，知道吗？”
　　：“还有，澄清声明宜早不宜迟，需要我教你怎么发吗？”
　　-不用了，我知道。
　　苏缈回复。
　　想来在得到庄春雨人没事的答复以后，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发回应了。
　　沈钰然抬眸，瞥一眼正从三十楼往下行的电梯，按住手机继续说：“早就和你说过这种事情很敏感，你要一直和她在一起的话，之后这些事情每隔段时间都会被人挖出来。”因为往事是有人见证过的，是事实，发生过，你洗不清，只要人还活着就会跟着你一辈子。
　　更何况，庄春雨曾经高调向人示爱，如今世人皆知。
　　这种事情……
　　很难缠。
　　那因为一个人去冒这种风险，值得吗？
　　沈钰然眸光微闪，似是想起自己的某位故人，轻哼一声，没什么情绪波澜：“我要是你，我会选事业。”
　　“不说了，电梯来了，拜。”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忙先写到这[抱抱]


第55章 回马枪
　　回马枪 你怎么回来了？
　　苏缈才稍稍压下去的一点不安, 因为沈钰然那句“她的状态应该不像她说的那么好”，又杀了个回马枪。
　　房间里, 此刻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从录制结束到现在，她既没有卸妆，也没有换衣洗漱的打算，节目组配发的运动手环明天统一回收，苏缈抬腕一看，心率仍然居高不下。
　　可能是受情绪影响，她心慌得厉害。
　　是的，被突然卷入风暴中心，一下多出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拿起放大镜对她进行从头到脚地审视，换做谁，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苏缈只是习惯性掩藏自己的情绪。
　　撑着脑袋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她重新按亮手机, 给庄春雨打视频。
　　这次，对面接很快。
　　“庄庄……”
　　一开口, 苏缈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愣住。
　　她都不清楚自己的嗓子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哑, 像被口水黏住。
　　视频那边，庄春雨人已经靠在床头，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
　　卧室里灯都暗着, 隐约可见从旁铺过来的暖光，不难猜出是床头灯。她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 眼皮耷拉着：“我没什么事做，也不想上网, 已经准备睡了。”
　　撒谎。
　　苏缈凝着屏幕里的人，很轻易就分辨出庄春雨在撒谎。
　　镜头一晃，庄春雨侧身躺下, 画面里，她的光洁的脸庞被镜头放大：“你呢？要不要早点休息？之前听你说这个综艺就是一直在外面跑来跑去，跑来跑去，不累吗？”
　　庄春雨说着，突然笑了。
　　笑完以后，又等两秒，庄春雨叫了苏缈的名字：“苏缈。”
　　只是叫名字，也没有要说什么。
　　她们隔着网线，默默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这个角度看去，苏缈觉得庄春雨笑的那一下眼眶也红了，有水在悠悠地晃。
　　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
　　苏缈胸口更闷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庄春雨看得见。庄春雨知道这个视频电话到了该要结束的时候：“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说不用担心我……然后……我很困了，真的要准备睡觉了，”她说着顺势打了个哈欠，手背掩唇，一眨眼，泪水掉了下来，“好困哦。”
　　“好困”两个字，轻得像在叹气，叹在苏缈心上。
　　要是你在就好了。
　　无声的后半句，被庄春雨吞回肚子里。
　　苏缈默了默，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嗯，那你睡吧，我一会儿也休息。明天上午还有一点访谈补录，录完就回去，大约下午两点到湘城。”
　　“我到时候……想办法去找你。”
　　听见苏缈要来找自己，那头，庄春雨明显是愣了一下，更像老化卡壳反应迟钝的机器人，过了两秒才说：“别来了吧，这种时候。不是有很多人都在盯着你吗？”
　　“没关系，想个办法甩开就好了，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又是一阵沉默。
　　倏尔，庄春雨说：“我困了。”
　　苏缈轻轻笑：“睡吧，晚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那个笑到底好不好看，已经没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午夜十二点，原本应该是万籁俱寂的休眠时刻，但在远离现实的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仍旧在狂欢，在呐喊，在澎湃。
　　一点的时候，苏缈的微博账号出来回应了。
　　【@苏缈：
　　半夜收工到酒店，现在才收拾完，正准备休息。
　　说实话，当被身边的工作人员告知自己上热搜的时候，心情相当复杂。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上热搜，在此郑重声明，我和庄老师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好朋友不会因为一点误会就在彼此的人生走散，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希望大家不要再恶意揣测女孩之间的友情，希望大家能够停止对一个素人的揣测和攻击，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多多关注我们《云边小镇》。
　　大家早点睡，晚安。】
　　苏缈这条微博一出来，就被粉丝和营销号纷纷转载。
　　她没再关注这些，发完声明以后，扔掉手机倒头就睡。
　　庄春雨没感觉错。
　　梦境，也叫人不安生。
　　她漂浮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上，从下方伸出无数双手搭在她的裤腿上，想要将她拽落下去。
　　苏缈抬起脚，狠厉地将这些手一脚一脚踢开，到后来，手上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把刀，她手起刀落，下手更利索了。
　　不知道是谁的血，糊了一脸。
　　她起身回头，不期然，看见眉眼青涩的自己蹲在不远处的另一端，捂住耳朵，屏蔽声音，闭上双眼，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梦醒了。
　　苏缈从床上猛然坐起，身上冒了一层冷汗，胸前的曲线起起伏伏，她偏过脸，透过没拉紧的窗帘能看见外头天还黑着。
　　闹钟都没响。
　　摸过手机一看，六点，她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上午补拍的采访是工作人员直接扛着设备上门，就在酒店的房间，很简单，全程不到半小时，结束后苏缈直奔机场。
　　上飞机前，她给沈钰然打了个电话。
　　两点十分，飞机降落滑行。
　　三点十分，苏缈开着一台陌生的丰田驶入庄春雨租住的小区，从地下车库上去，照例，敲三下门，到第四下的时候她直接将手伸向智能门锁，准备自己开门。
　　这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庄春雨刚洗完澡，发尾还在滴水，带着一身潮气，像是刚刚从浴室里出来。
　　“……”相顾无言。
　　看见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苏缈，庄春雨唇角不自觉抿紧，没什么情绪的视线绕到对方身后望了一眼，并未看见除苏缈以外的第二个人。
　　“快进 来。”
　　声音低低的，她伸手，将苏缈拉进屋子里。
　　水珠滴到了苏缈的手背上。
　　润润的，又凉，凉得人一个激灵，屋子里也不如她料想中的那样暖和，四面的窗都开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很熟悉。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苏缈闻出来是庄春雨常用的那款香水。
　　庄春雨的手却是热乎的，想来是刚刚洗完澡出来。
　　苏缈打量她两眼，略无奈：“你怎么又洗澡？”
　　昨晚睡前，不是刚洗过？
　　“啊？”
　　“哦，晚上睡觉做噩梦出汗了，就洗洗。”
　　庄春雨现在说话动作，都显得很迟钝，两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苏缈摸一把她的脸，勾起湿发，微微蹙眉：“头发都还湿着，过来，我先把帮你把头发吹干。”
　　她边说，往客厅走。
　　庄春雨没精打采地跟在她身后，捞了一把自己的湿发，没所谓地笑：“那不是听见你敲门，所以我连头发都没吹就赶紧过来了吗？”
　　“这么冷的天，家里窗开这么大？”
　　“通风嘛。”
　　“你往家里喷香水了吗？”
　　“香水打翻了。”
　　看着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的苏缈，庄春雨上前，一把环住她的颈脖，迫切而又野蛮地与人接了个很深的吻。亲完以后，她咬咬苏缈的下唇，用眼神将人勾住：“你送我一瓶新的。”
　　苏缈的呼吸时轻时重，一双水眸闪着：“嗯……”
　　窗户，又关上了。
　　空调温度调到最高，屋内的冷空气被驱赶离开，庄春雨的湿发也在苏缈的手里一点点变干，嗡嗡的风声下，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了。
　　庄春雨回神，揉一把尚带余温的长发，转过头看她：“不是说了不用过来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我不是也和你说了，没关系吗？”苏缈弯腰将吹风收进茶几下方的抽屉里，偏过脑袋，迎上庄春雨的视线，“我让然姐把车开来机场，她跟公司的车一起回去，我开她的车出来。”
　　“金蝉脱壳啊？”庄春雨倚在她身上笑，“真厉害，苏缈，你是经常应付这种事情吗？怎么这么有经验？”
　　“第一次。”
　　苏缈伸手，掌心绕到她的腰后轻轻贴住，意外的是，温度隔着层布料都微微灼人。苏缈低眸，又再将人细细打量，嘴上继续说着：“经验都是逼出来的。不动动脑子，怎么来见你？”
　　庄春雨没抬头，浸了水意的桃花眼半阖着，靠在她肩膀，像是睡着的样子：“那你还走吗？还是就待在我这。”
　　今天不走了，在这里陪陪你。
　　这本来，是苏缈原本安排的计划。
　　但现在……
　　“我一会儿还得回台里处理工作。”
　　“大概还能再待一会儿，看见你没被网上那些事情影响，我就放心了。”
　　苏缈很温柔地摸着她头发，一缕一缕。
　　庄春雨没说话。
　　她的呼吸很均匀，又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只是转过来将脸埋进苏缈的脖子里，轻轻呼吸，很依恋的模样。
　　舍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出声：“那也好，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没问是什么事情。
　　苏缈凑过去亲她，掌心撩起一角，滑进去，贴在柔软而又滚烫的腰肢上。
　　庄春雨确实很烫。
　　哪里都烫，就连呼吸都烫。
　　不太正常的烫。
　　她什么都不说，却迎合得很热烈。
　　柔软的衣摆被推起，层层叠叠全部堆在了锁骨下方，庄春雨抱住苏缈的脑袋，脸侧枕在沙发上呼吸，红唇，一张一合。
　　庄春雨看起来又享受，又折磨。
　　于是她又叫了苏缈的名字：“苏缈……”
　　“嗯？”
　　有人回应，却淡淡的。
　　苏缈手下没停。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话要说。
　　她们在沙发上，安静地做了一场没有任何交流的爱。
　　半小时后，苏缈出门离开前，庄春雨又扣着人接了一个缠绵的吻：“我舍不得你，也会很想你，你呢？”
　　“我也是。”
　　苏缈温温柔柔，指尖撚了撚她的耳垂，轻轻地笑。
　　庄春雨目送她。
　　出门，进电梯。
　　苏缈按了负一层。
　　她回到车子里，没有像说好的那样立即离开，只是坐着安静发呆，偶尔，打开手机回复要紧的工作消息和亲朋问候。
　　半小时后，她给庄春雨发消息说自己到电视台了。
　　又等了半小时。
　　苏缈拉开车门，下车，重新走上电梯。
　　这次，没有敲门。
　　防盗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苏缈闻到了从封闭空间里飘出来的，很浓郁的酒味，酒味里，还掺着部分没有散尽的香水味。
　　混合起来是种什么味道，很难形容。
　　意料之中的，不太惊讶。
　　也是在门开的瞬间，庄春雨光着脚从书房跑了出来，她站在书房门口，与苏缈对视，那双浸染了醉意的黑瞳里晃过几分慌乱，几分无措：“苏缈……”
　　“你怎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的追更大队呢！是不是都养肥去了！！！[小丑]


第56章 要分手吗
　　要分手吗 苏缈，没有回答。
　　书桌, 几个深色玻璃酒瓶摆在那，已经空掉。
　　地板上, 应该是外卖不久前送过来的袋子，附在上头的外卖单都还在，伸出脚尖一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不用打开都知道，是酒。
　　里面装的，全是酒。
　　各种牌子的酒。
　　庄春雨已经喝上头了。
　　安静，很安静。
　　平静，很平静。
　　苏缈很平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庄春雨也很平静，平静之下, 却是与之不同的破罐子破摔。
　　既然被发现了, 那就先这样吧，她也没精力去道歉、去解释，去在意苏缈会怎么看自己了, 她已经失去思考能力。
　　将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一条缝，苏缈回过身来, 垂眸看坐在椅子上扶额的人：“要解释一下吗？”
　　她用腰轻轻抵住书桌，单手撑在桌面。
　　沈钰然的感觉没错, 庄春雨根本就是一点儿也不好。
　　从昨晚到现在。
　　昨晚没接电话不是因为在洗澡，可能是不想接，也可能是没看见, 都有可能。而今天匆匆忙忙地清洗，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是因为下飞机之后自己给她发了消息，说现在要过来。
　　痕迹太多，收拾不及，马脚漏得到处都是。
　　庄春雨还知道要瞒，也怕苏缈发现，这说明，她自己清楚，这样不好。
　　但知道归知道，她不认：“什么啊？”指缝穿过长发，庄春雨没精打采地往椅子上靠，笑靥如花，“心情不好，就想喝酒，不是很正常吗？”
　　“心情不好，就要撒谎吗？”
　　苏缈温和地反驳着，却不难听出来，她在生气。
　　恰恰是这种软刀子，捅到了庄春雨的心里。她抬眸，安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人：“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苏缈。”
　　苏缈手心收拢，有情绪在眼底翻涌：“你这样，我只会更担心。”
　　哦。
　　“那我也没办法。”庄春雨别开眼，声音很轻。她这一声，轻得像是在叹气，但还是很认真的说，“苏缈，我有情绪，我需要发泄，我不像你那么完美，可以站在聚光灯下任人指摘，任人议论，拿放大镜去看都不会有太多的缺点，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承受着我不该承受的舆论和谩骂，现在只是喝点酒，怎么了呢？”
　　我只是想，暂时逃避一下，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发现了，就不可以装作不知道，没看见吗？
　　为什么要来戳穿，然后用一副你很了解的样子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
　　你既然了解我，那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到底是哪错了呢？不想面对，错了吗？
　　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好，有条看不见的线横在她们之间拉扯，绷紧，仿佛随时都会绷断，看似平静的两个人实际上都已经压抑克制到了极限。
　　情绪是座活火山，一旦喷发，将会酿成无可挽回的灾难。
　　她们都不想看见这场灾难在彼此身上发生。
　　苏缈想，自己是被情绪左右了行为。
　　从进门起，她就没和庄春雨说过几句话，反而是为了求证自己的猜想，先将家里翻了一遍，把对方藏起来的空酒瓶找出来，摆在在面前。
　　是啊，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说半句质问的话，却处处都在质问。
　　苏缈收拢的手，又悄悄松开了：“对不起，我不是要指责你……”
　　庄春雨重新望向她，嗫嚅着唇，也准备说点什么，可能是道歉。
　　双方都愣住。
　　苏缈和她对视一眼，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实时刷新的话题广场，还有论坛界面。
　　她歪着头，双眸紧盯着那些不断刷新跳出来的网友发言，胸膛微微起伏：“你就坐在这，一边喝酒，一边看这些？”
　　“嗯，”庄春雨猜，火山要爆发了。她漫不经心，“有问题吗？”
　　苏缈真的生气了，很生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庄春雨，你看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当然。”庄春雨抢断她的话，声音重重落下。
　　她一字一顿，凝着苏缈，眼里烧着一把火：“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就是要看看这些人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骂我，还能说出多难听的话，我就是想看看别人眼里的我到底是怎样的。”
　　火燃过来了。
　　苏缈右手死死撑住桌面：“别人眼里的你，这些陌生人眼里的你是什么样，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呢？”
　　“怎么就不重要了，苏缈，你看过她们是怎么骂我的吗？你是不是一点没看，对，你昨晚那条声明发出去以后基本也没什么人在说你了，全是骂我的。”庄春雨突然一下从椅子上起身，来到电脑屏幕前，握住鼠标，“来，我给你念，她们都骂我什么。”
　　苏缈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一句又一句中伤的话，借着庄春雨的嘴说出来，钻进她的耳朵，她的血液，她的大脑。
　　“你的粉丝说‘我家姐姐独美，牛鬼蛇神别来沾边’，有自称是我高中同学的人出来说，‘网上那些爆料包真的没错，庄春雨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大家太单纯都没发现’，有路人说‘长得还行，本来路过进来还准备嗑一口，结果人品烂成这样，溜了’。”
　　庄春雨一目十行，没什么波澜地按着鼠标滑轮往下滑，还准备再找点更出格的话。
　　苏缈按住她的手，将鼠标抢过来，音量拔高：“不要再看了！”
　　做些什么呢。
　　好像此刻做什么都没有用。
　　苏缈只能伸手去给她一个拥抱：“我说过让你别看这些，你从昨晚就一直在看，对吗？”
　　庄春雨没有再伸手去拿鼠标。
　　被苏缈抱住，她只是静静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对，我昨晚根本就没睡，我就在一直看，一直看。”
　　一把刀突然飞过来的时候扎在身上会很痛，但当第三把、第四把也扎上来以后，就会变得麻木。
　　她身上的刀孔血洞越来越多。
　　情绪会触底反弹，崩溃到最后，庄春雨也想看看，自己承受的极限在哪？
　　这些人是能用言语杀死她吗？
　　不能吧。
　　到后来她看到这些其实都已经麻木了，因为情绪已经烂掉。
　　那她能怎么办呢？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恐惧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事情发生以后，苏缈却怪她隐瞒自己的情绪。
　　这不对吧。
　　庄春雨都没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抖：“我的粉丝，我的合作方，我的亲友都来问我，怎么回事啊庄春雨，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这不是我想不看，不听，就可以不看不听的。”
　　“她们骂的是我！指着我的照片、点名道姓地骂我！”
　　“苏缈，我好恨。”庄春雨眼里烧起的那把火，终于跃了出来。
　　烧到苏缈，又点燃空气，最后越燃越凶，将她自己也团团包裹住。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她字正腔圆，咬紧了牙，往后退一步，退出苏缈的怀抱：“我恨那些曾经藏在我身边，两面三刀的小人。”
　　“我恨那些什么都不了解，把我当成靶子只为了发泄情绪的网友。”
　　“我恨我爸我妈，我还恨我自己。”
　　还恨什么呢？真要说起来，人在阴暗的时候真的能恨好多好多，庄春雨都快有点不认识这样的自己，好陌生，全身萦绕着沉沉的死气。
　　苏缈轻声打断她的话：“其实你也有一些怪我，对吗？”
　　空气霎时变得死寂。
　　没有第一时间否认，那就是了。
　　谁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人心，总是变来变去，人性，总是最难捉摸。苏缈垂着手，有些发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那个回应声明，你在看见后的第一时间，应该很不舒服，对吧？”
　　“我跟你说，要是我和你的事有天真被人拿到网上去做文章了，那到时候你第一时间否认就行，就说只是朋友，不用考虑我。”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是的。
　　这些话像一个预言，事情按照庄春雨预言的方向，一字不落地发展，而苏缈也是确实如自己说的那样，就这么做了。
　　沈钰然问她知道怎么发声明吗？她说知道，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没有想过要提前知会庄春雨，更遑论和人通气，苏缈理所当然就觉得，庄春雨应该能理解。
　　是她，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嗯，正常状态下的庄春雨确实能理解，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显然……摇摇欲坠。
　　“很抱歉，苏缈，”庄春雨的声音沉了下去，沙沙的，眼里那把火，熄灭了，变得黯淡无光，“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最好的方案，但是我，很难控制自己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没有情绪。”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没有人来得及准备。
　　庄春雨吸一口气，嗓子像被口水黏住，但还是很艰难地继续说：“其实……你应该想过吧，你的事业和爱情……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存在本身对你来说就是一种麻烦，不是吗？”
　　很不幸。
　　昨天晚上沈钰然等电梯时说的那些话，庄春雨都听见了。
　　她也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苏缈肯定认真思考过。
　　那结果，会是什么呢？
　　也有可能没有结果，因为不论怎么选，好像都很难。
　　“嗯，我想过。”
　　苏缈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了。就像一根羽毛飘在半空，没有实感，既不坚定，也不决绝：“我确实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前途和爱情，到底要什么。”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就是很麻烦。
　　两人的往事被翻出来，人尽皆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庄春雨曾经对苏缈表白，然后如今她们又走在了一起，关系看起来还那么好。
　　这次否认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苏缈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庄春雨先她一步，赶在自己的尊严落地之前：“其实我也想过，要是你当初没有来水镇找我就好了，如果你没有来，就不会有节目组入驻，我不会认识赵导，也不会加入到这个综艺里，更加不可能上镜。我可以继续躲在水镇，躲多久呢？不清楚，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人生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在我还没有拥有足够承受力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又把我砸得头破血流。”
　　“你们都让我往前走，我走了，然后，我发现这一切根本就不受我的掌控。”
　　话落，两人谁都没有再出声。
　　直到苏缈哑着嗓音开口，她看起来很受伤：“……你真的这么想吗？”
　　所以是她的出现，给庄春雨带来了麻烦和负担，是吗？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碎掉。
　　庄春雨低头，捂脸，软绵无力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透着浓浓的疲惫：“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她醉了呢？
　　她其实早就预料过和苏缈在一起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谁都怪不了。
　　要怪，就怪自己太贪心。
　　苏缈起身，叫停：“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聊下去了。”
　　她要走。
　　她的情绪也已经压抑到了极限，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也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不想她们身上到最后插满刺向彼此的尖刀。
　　苏缈走向门口，顺手，拎起地板上那一袋沉甸甸的酒水。
　　庄春雨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要留人的想法，也不想去追。
　　只是望着苏缈身影，一步又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她问：“要分手吗？”
　　回答她的是防盗门轻轻关闭的动静。
　　苏缈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空碗][空碗][空碗][空碗]


第57章 进贼
　　进贼 吵醒你了吗？
　　苏缈没有爸爸, 亲戚朋友们都知道的事。
　　从记事起就如此。
　　她们家是淮城本地土著，十岁以前, 妈妈苏知毓带着苏缈就住在那片老城区爷爷奶奶留下来的房子里，左邻右舍都是十几年的老面孔。
　　出门走两步，能遇见四五个熟人。
　　大家都说她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女孩子家家，为什么取一个“缈”字呢？本来娘俩就缥缈无依了，现在连名字也叫这个，不好，太不吉利。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苏缈也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不好。
　　直到有天，她鼓起勇气问苏知毓。
　　苏知毓一边撸起袖子淘米，满不在乎地说：“哪那么多狗屁不通的寓意啊，我当时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单纯觉得这个字很美, 很好听，它看起来就美, 我家缈缈以后也这么美。”
　　隐隐约约, 若隐若现的美，是一种有气质的美。
　　苏知毓的名字很文雅，她们一家人的名字都文雅, 因为爷爷奶奶那辈是书香门第，后来落魄的。
　　她还有个姐姐, 叫苏知秀，姐妹两的名字凑一起, 就是钟灵毓秀。
　　只是苏知毓的性子与这个名字相差十万八千里，认识不久的人和她相处下来，常常大跌眼镜。
　　她自在得像是天地间的一抹风, 不受约束，不被打压，也正是身上这股子被老一辈人视作荒唐的性子，让未婚生女她还带着小苏缈在这老房子里生活了十年，仍旧保持孤身一人，没被其它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她根本就不在意，比苏缈都睡得安稳。
　　“那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别人都有爸爸。”小小的苏缈，又问。
　　“别人有你就要有啊？”
　　“首先，爸爸这个东西，得要妈妈喜欢才能有，因为妈妈不喜欢家里多一个人，所以你没有爸爸。”苏知毓是这么解释的，她头头是道，“宝贝，凡事不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看，别人家有爸爸妈妈和你只有妈妈过的是一样的日子，那说明什么？说明你妈妈我很厉害啊，一个顶俩。”
　　苏缈没法反驳，甚至，她开始被苏知毓说服。
　　是的，她们母女生活其实过得不错。
　　不管是三十六色的水彩笔，亦或者是漫画本还有各种娃娃，别人家小孩有的，苏缈都有。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清楚妈妈的工作是什么，好像，就是通过一台电脑就赚到了钱，就养活了她们。
　　后来长大后她才知道，在那个电商刚刚兴起的年代，苏知毓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只是好景不长。
　　苏知毓吃到了螃蟹，但没能一口吃成胖子，苏缈十岁那年，苏知毓觉得淮城这地方发展太受限了，要往更南边一点的地方去发展。
　　一，我带你一起走，你跟我到那边去上初中，念什么学校暂时还不清楚，嗯……不过高中的时候可能还是要转回来，你户籍还在淮城。
　　二，你住姨妈家，平时生活让你姨妈和姨夫多照顾点，考三中，妈妈不经常回来，但是会给你固定打生活费。”
　　那是苏缈人生第一次，学会如何为自己“权衡利弊”。
　　苏知毓任她选，想怎么选都好，有困难可以一点点去解决。
　　但苏缈想了一整晚，她用家里的电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写满密密麻麻两张作业纸，将这两种选择的优缺点都列出来，第二天告诉苏知毓：“妈妈，我留下来考三中。”
　　是的。
　　考三中，对她来说最好，最不折腾，最有利。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需要寄人篱下。
　　所以那年，苏知毓就把苏缈留姐姐家里，自己一个人走了。
　　苏知秀和苏知毓性子又不大一样，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她，父母身上的教养和传统都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本职工作，大学老师，丈夫，是学校后勤。
　　十岁到十八岁，这八年时间，苏缈就住在姨妈家。
　　考入三中的初中部，又顺理成章考入高中部，这些人生里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事情，苏缈都做得很好。
　　妈妈不在，苏知秀这个姨妈自然担起了教育孩子的责任。
　　住的是学校分配的房子，但四邻口中关于妹妹苏知毓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止过，尤其在苏缈借住进来以后，这些流言又多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的，说苏知毓找了新男人就把女儿丢姐姐这了，有的，说她不负责任，还有坏心眼一点的，当着放学回家的苏缈的面，问她，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苏知秀知道后，气得找上门去和人理论。最后回家，她抱着苏缈告诉对方，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不要和学校里那些坏孩子做朋友，不要，走你妈妈的老路。
　　从那时起，苏缈就知道了。
　　姨妈也觉得妈妈不好，做得不对。姨妈也觉得，这些人说得虽然难听，但如果妈妈当初不做，就不会被说。
　　于是十六岁那年，苏缈做下了人生里第二件权衡利弊的决定。
　　庄春雨向她表白了。
　　她也喜欢庄春雨，但她拒绝了对方，原因也很简单，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太多，苏缈怕以后别人会像说妈妈一样，说自己，是个同性恋。
　　怕同学调侃，怕老师知道，怕姨妈失望。
　　如果她的妈妈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呢？苏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安生地念完高中，参加高考。
　　所以年少刚刚萌芽的爱情，请先往后稍稍。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稍，就是好多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苏知毓回来了。
　　有点衣锦还乡的感觉，她站在校门口等苏缈放学，苏缈隔老远看见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的直觉就是妈妈来接她了。
　　感觉也确实没错。
　　苏知毓的事业就是做得风生水起，并且在深市买了房子，准备长居那边。
　　母女两回了一趟老房子那边。
　　苏知毓一回来，那些说她“这辈子算是完了”的闲言碎语又变成了“命真好，又在外头找了个好男人”。
　　这话，是母女两回家时，路过街口，一个眼熟的老男人说的。
　　苏缈很少和人生气，那回，差点冲上去和人理论，却被苏知毓拉住：“管他们干嘛，嘴长在人家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辈子吗？”
　　“让他们去说，搬走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和他们浪费时间较什么真。”
　　起初，苏缈以为妈妈只是想息事宁人，观察几天后，她发现苏知毓是真的不在意。
　　是一种，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不屑理会的盛气凌人和自傲。
　　熟悉的妈妈又回来了。
　　苏缈喜欢和妈妈待在一起，远胜过在姨妈家。
　　于是这八年里，那些她有意克制、伪装，和压抑的天性随着苏知毓的回来慢慢苏醒，塑成一个真实的，完整的，从骨子里就盛气凌人的苏缈。
　　苏缈的第三次权衡利弊，在大一那年寒假。
　　苏知毓同样没有替她做选择，只是问她：“想去参加电视台的选秀吗？你考虑好就是，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做什么决定都可以，对或者错都不重要，只需要想好你能不能够承受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
　　去选秀，现有的学业会受到影响，身边的同学朋友自然也会议论，倘若选出个名堂来，还好，如果落选，可能两头空。
　　苏缈不是很喜欢规规矩矩的人生。
　　她考虑了一下自己的综合条件和能力，觉得不会影响到大二的太多课程，就算落选，回来也能兜住，于是去了。
　　自此，人生翻天覆地。
　　苏缈很好，很幸运，有苏知毓这样的妈妈作引路灯，即便这盏灯在她的十岁到十八岁，中间短暂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但她终归，还是走回了自己专属的人生路上。
　　现在，又到了该权衡利弊的时候。
　　第四次吗？
　　似乎不是。
　　庄春雨在苏缈离开以后忽然就觉得，什么啊，这个世界上好像确实也已经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被骂没意思，吵架没意思，谈恋爱也好没意思啊。
　　网线一拔，眼睛和耳朵就都清静了。
　　苏缈带走了她外卖过来的酒，但不代表，她不能再买。
　　可现在就连喝酒，庄春雨也觉得很没意思。
　　她关掉手机，回到床上做一只蜗牛。
　　再睁眼时，窗外天已经黑透。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
　　庄春雨是被客厅里传来的零碎动静吵醒的，像有人在翻什么东西，哐，哐，哐。
　　她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这会儿短暂地睡了几个小时又被吵醒，神经一跳一跳，加上酒精的作用，脑袋昏昏沉沉快要炸掉。
　　但尚有几分理智，没有冲出去跟人干上。
　　好家伙，她家里进贼了！
　　那个报警号码是什么来着，12110，对，庄春雨靠在墙边把手机亮度调低，开始编辑短信报警。
　　“咚”的一声。
　　有人发出声吃痛的闷哼，听起来，像是因为光线太黑而撞到了什么东西。
　　庄春雨编辑消息的动作一顿。
　　什么啊，还是个女贼。
　　不过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庄春雨捏着手机，报警的短信已经编辑好，指尖悬在“发送”键的上方。她迟疑了会儿，探出半个脑袋，朝人影试探性地喊一声：“苏缈？”
　　庄春雨都做好准备了。
　　要不是，她就火速关门反锁，躲在卧室里等警察上门。
　　但那女贼还真就转过身来，边揉手肘，边问她：“吵醒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天呐，谁能想到我今天本来都准备请假了！一眨眼就写完了！


第58章 闭眼
　　闭眼 别去想她们，想我。
　　是苏缈啊。
　　这声, 一听就是苏缈，庄春雨紧张的情绪瞬间放下, 她捏着手机，五指松了松，只是情绪还停留在下午争执发生的那会儿。
　　苏缈一声不吭地走了。
　　走了也行。
　　但现在，又悄摸摸地跑回来，大半夜的在她家客厅里翻箱倒柜。
　　“你大半夜的到我家客厅来找什么？”庄春雨也没注意自己语气有些冷硬，她边走，打开手电筒伸手往墙上摸灯具开关，“我跟你说，我没藏着酒了，那些酒下午不都被你带走了吗？”她还记着苏缈下午突然开门进来逮自己那出。
　　苏缈瞧见她开灯的动作：“停电了。”
　　“……”
　　指尖碰 到触摸开关，果然没反应。
　　庄春雨吸吸鼻子。
　　她说呢。
　　苏缈按按手里那个物件的开关，细小的光束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 破开一条生路：“我找到一个手电筒，但灯不怎么亮, 所以想换副电池看看会不会好点。”
　　她记得, 庄春雨刚搬进来的时候两人去超市采购过一些日常用品，其中就有电池。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放在这排电视柜的抽屉里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找都没找到。
　　“是吗？”
　　庄春雨若无其事地过来，代替苏缈蹲在电视柜前拉开抽屉, 象征性翻了两下，没找到：“想起来了, 被我拿进书房了。”
　　有次给电子秤换电池来着。
　　她撑住膝盖，起身：“不过大晚上的，为什么会突然停电？是只有我们这一户停了吗？还是整个小区都停了？”
　　和人对视上那一刹那，庄春雨其实莫名的就想躲。
　　光线太暗，屋子里太黑，她什么也看不清。
　　庄春雨其实并没有多清醒，她的大脑还处于半宕机的状态，真的很怕一个眼神或者是一句话不对，就会触发什么条件，使得下午那样对峙的场景，在当下的此刻重新再来一遍。
　　那她才是要真正崩溃。
　　所以，苏缈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彻底说分手吗？
　　庄春雨没有多看她，移开视线，垂眸：“我打电话问问物业。”
　　苏缈“嗯”一声，大拇指仍旧放在手电筒的开关按钮上，手腕翻转，轻轻一推，灯又亮了，光束打在庄春雨下半张脸上，她说话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刚刚说话，很凶，态度很差。”
　　被这么束光一照，庄春雨都傻眼了。
　　这是，在控诉吗？
　　她迎上苏缈的眼神，是种淡淡的，没有波澜的平静。
　　庄春雨抿抿唇，将话题含糊带过：“……有吗？”
　　她不知道，她不承认。
　　“我先给物业打电话，大冬天的晚上没空调没法睡，冷死人了。”手机附到耳边，发出微微弱的光亮，庄春雨在黑暗中左顾右盼，随口说着，就是不去看苏缈的眼睛，“要是不来电我们就收拾东西，出去睡酒店。”
　　庄春雨话里用的是，“我们”。
　　指腹又是轻轻一推，苏缈熄灭了手电筒的灯，没再和她纠缠刚刚的话。
　　苏缈像是累了，转身几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靠着看手机，庄春雨就站在那儿打电话，看似在很专注地和物业沟通，实则余光一直悄悄落在苏缈身上，心不在焉。
　　很难忍住不去胡思乱想。
　　一会儿会想，苏缈过来找她是向她示弱示好吗？一会儿又觉得，可能对方真的是来说再见的。
　　反正从现有的态度来看，也看不出太明显的指向。
　　“就我们这栋停电了，说检修的师傅已经到现场，大概十分钟到半小时可以恢复，不会很久。”挂掉电话，庄春雨说了这么一句。
　　但下句要说什么，她暂无头绪。
　　和苏缈之间，气氛还僵凝着，竖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到的墙。
　　苏缈手机锁屏，声音很轻：“嗯，那等一会儿。”
　　话，就这么掉在了地上，没人再接。
　　时间啊，怎么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时在水镇刚重逢的时候，仍旧是手机在掌心里来回翻转，庄春雨焦灼得不知道该要开口说些什么，才能刚刚好打破这样的折磨人的气氛。
　　让人又尴尬，又难过。
　　明明，她们这么一路过来，已经那么亲近了解彼此。
　　然而这一刻，却还是无话可说。
　　苏缈像是将她看穿。没一会儿，自然地开口问：“你就站在那吗？不过来坐？”
　　“哦，好。”
　　庄春雨两只脚跟着她的话动作，来到沙发旁，坐下。
　　说实话，庄春雨更想回床上。
　　她是光脚出来的，刚醒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客厅传来的动静上，压根没觉着冷，这会儿回过神来，空调又不知道已经停了多久，温度在下降，脚掌踩在地板上很凉。
　　但苏缈在这。
　　她总不能和苏缈说，你在这坐吧，我回床上。
　　更不可能说，要不我们回床上被窝里去？
　　下午那事还没了结呢。
　　就连庄春雨自己都没发现，当活生生的苏缈站在自己面前，当她们发生争吵，当她们的感情变得岌岌可危，那些曾经盘踞她心头，令她辗转反侧、惴惴不安，甚至是将她反复撕扯的文字和声音，全都消失了。
　　突然之间，那些事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她开始不在意，不在乎，无所谓。
　　她的喜怒哀乐，全被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牵引。
　　苏缈光是坐在这，就已经将她拽回现实。
　　物业说不会很久，就真的不会很久。
　　庄春雨坐下没一会儿，刚伸手把毯子拉到膝上盖好，屋子突然亮了，好似方才那一瞬的短暂黑暗，只是她们的错觉。
　　原来，黑夜也能亮如白昼，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才知道难捱的至暗时刻原来只有那么短暂。
　　庄春雨还在发愣。
　　一臂之外，苏缈已经默默起身走往开放式的厨房，倏尔，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灶台打火的动静，庄春雨跟过去看。
　　“你去而复返到我家来，就是为了在这煮面条？”她看着苏缈将筷子伸进奶锅，尝试拯救那一锅已经泡发的面条。
　　难说，救回来也不好吃。
　　苏缈没看她，等水开了，搅散面条，将它们一筷子一筷子往准备好的面汤碗里夹，慢慢吞吞地开口，将横在人心头的浮躁也一并梳理：“不止是煮面条，我下午看见你冰箱空了，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肉和菜，本来想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餐。”
　　但再回来的时候，庄春雨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
　　整个人蜷成一团，弓着身子，露出个脑袋在外边。
　　睡得很沉。
　　会做好梦吗？还是噩梦。会梦见她吗？还是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
　　苏缈没有打扰她，自己打发时间，到快九点的时候觉得有些饿了，才来到厨房准备随便煮点东西，吃了睡觉。
　　面煮到一半，停电了。
　　“是不是没吃晚饭，要吃点吗？”
　　软绵绵的面条没进了汤里，散着腾腾热气，苏缈撒了点葱花做点缀。
　　看起来挺不错。
　　“你的面都泡成那样了。”庄春雨左右而言他，她倚在灶台旁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是分手饭吗？要是分手饭的话我就不吃了，我回去睡觉。”
　　她在意极了。
　　苏缈从下午出门到现在都没给她个准话。
　　那她也没辙。
　　苏缈盯着已经泡得发软的面条，唇角忽然动了动，像是在笑：“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你分手啊……”
　　“但你也没说，不要。”
　　庄春雨掷地有声。
　　她没打算放过她。
　　苏缈终于转过来，望向庄春雨。她的眼睛，睫毛，那张姣好的面容都弥漫在缥缈升空的热雾里，隐隐约约，平稳的调子里开口是好脆弱一番话：“那是因为我也有情绪，我也会生气，我也是人啊，庄庄。”
　　庄春雨抿了抿唇，反撑在案台边缘的手，微微收紧。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回放过下午两人争执的画面。
　　是啊。
　　难听的话，伤人的话，谁听了都不好受。
　　苏缈也会难过，也会有情绪。
　　情绪和情绪对冲，她们都说了伤人的话。
　　庄春雨错开眼，话题又跳回面条：“来一点吧。”
　　虽然这面条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嗯。”苏缈轻吸一口气，弯腰在嵌入式消毒柜里拿碗，“那我拿个小碗给你分一点，先说好，不一定好吃，我在下厨这块没什么天赋。”
　　她提前给庄春雨打了预防针，庄春雨没当回事。
　　但真正吃到嘴里以后，还是沉默了。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吃苏缈做的东西，当然，得要除开泡面速食那些。
　　庄春雨当机立断地放下筷子，顺便一起，抽掉了苏缈手里的筷子，宣布：“别吃了，重新煮一份，我来调面汤。”
　　苏缈没有意见。
　　她自己做的东西，自己心里有数。
　　只能说，能吃。
　　晚上，她们还是睡进了同一个被窝里。
　　庄春雨跟自己说，没办法，这个家里只有一张床，她不可能委屈自己去睡沙发，也不会赶苏缈去睡沙发，所以即便有些事情尚未完全解决，但她们睡一个被窝同一张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苏缈怎么想。
　　庄春雨不喜欢内耗。所以她躺在床上，很直白地问：“苏缈，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苏缈的回答慢了半拍，声音里裹着浓浓困意：“不算。”
　　事情还没真正解决，她们都有各自的立场和看法，谁都说服不了谁，有些东西，只能暂且搁置。
　　庄春雨和她想到了一块。
　　但她还是要问：“那你就和我睡一个被窝？”
　　黑暗中，苏缈很轻地笑了笑：“那怎么办呢？我怕你晚上睡觉做噩梦，又偷偷躲起来喝酒。”她悄悄打了个哈欠，泪花已经泛到眼角，说话藏着鼻音，“接下来半个月，我都睡你这。”
　　庄春雨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就在苏缈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听见庄春雨又开口：“我现在其实挺平静的，但我不知道，明天起来以后，我会不会又回到之前那样糟糕的情绪里。”
　　庄春雨越说，心越慌，那些远去的文字画面仿佛又卷土重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我其实挺害怕的，而且我还……”
　　这时，身旁的人翻了个身。
　　翻腾作乱的海浪，被缓慢地平息。
　　庄春雨眼睫轻颤。
　　她听见苏缈继续说。
　　“闭眼。”
　　“别去想他们，想我。”
　　当风暴来临之时，我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甲流中招了家人们，这个流感也太难受了[爆哭][爆哭]


第59章 all
　　all in 那才是苏缈人生中，第四……
　　到点, 收工，下班。
　　苏缈换好衣服走出化妆间, 刚好遇到准备上晚间报天气预报的李孟，两人闲聊几句，对方问她：“怎么样，今天和谁换车开？”
　　苏缈拎拎手里的伞，莞尔：“今天开自己的车。”
　　苏缈为了躲狗仔和人换车开这事，大大方方，台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大家偶尔相互间碰见了聊起来会调侃几句，但也仅限于调侃。
　　苏缈人缘好，性格好，一个周下来开的车都不重样。
　　同事们见怪不怪。
　　冬日里的小雨比夏季的暴雨要更加烦人，朦朦胧胧的雨雾, 随便来阵风一吹，便越过伞页, 飘到你的手上、衣服上, 丝丝凉凉，刺骨的冷。
　　从演播厅到停车场，有段路要走。
　　从停车场开回庄春雨租住的小区, 又是一段路。
　　苏缈到家时天刚擦黑，拐过路口时碰见个卖烤红薯的大姨正推车出摊, 她摇下车窗，买了一个。
　　走进家门, 手机上的数字时钟将将好跳到六点整，整个房子静得不像有人在，苏缈却稀松平常打开客厅照明灯, 然后趿着拖鞋来到卧室，从被子里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将人捞出来。
　　倏地一下，天亮了。
　　苏缈坐在床边，一条腿搭着，看庄春雨虽然已经醒了却并没有要睁开眼的意思，两人就这么聊上：“你睡了一天？”
　　“一点的时候饿醒，煮了碗泡面吃。”除了人在说话，庄春雨怎么看都不像醒，就连声音也是，绵绵软软，“现在几点了？”
　　“六点。”
　　“起床吧，去洗个澡，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苏缈说着，从床边起身，“我记得家里冰箱还有块牛肉是吧？”
　　最近一周，台里对她的工作进行了稍微调整，不似前段时间那么忙碌，基本都是本地台的主持任务，在园区的各个演播厅来回打转。
　　今天回家等红灯的时候，刷到一个邪修做番茄牛腩的视频。
　　苏缈耐心看完，当时就想起来家里冰箱里还有块牛肉。
　　牛腩和牛肉，也差不多。
　　平替一下，应该也行。
　　苏缈没走出两步，就被床上的人起身拉住。
　　有点类似“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画面，庄春雨那点瞌睡，瞬间就醒了，
　　“咱们点外卖吧。”她反应飞快，“我突然想吃火锅，我们点外卖回来吃火锅好不好？辛朝上回去山城玩给我寄的火锅底料还剩三大包，煮起来可香了。”
　　苏缈回身看她，似笑非笑：“就这么怕我下厨？”
　　庄春雨揉揉还乱的长发：“不是……”
　　苏缈沉吟几秒：“我今天等红灯的时候刷到一个视频教人邪修做饭，看起来挺简单的，评论里的人都说简单，味道做出来也不错。”
　　那就更不能尝试了。
　　庄春雨连忙转头去找手机，睡衣松松垮垮：“点外卖，我来点，这顿饭走我的私人小金库。”
　　苏缈又笑了。
　　她看庄春雨将被子枕头翻了个遍，最后在床边的地毯上找到手机。
　　抱着衣服进浴室之前，庄春雨还再三叮嘱苏缈把调料切好放那，不要自己调，都放那等她出来一起弄。
　　飘着小雨的冬天，湿漉漉，冷冰冰，与冒着热汽的翻腾的红油红锅最配，客厅那面大大的落地窗上，飘满了细小的雨珠。
　　今天的外卖，比平常速度要更快一些。
　　庄春雨人在蓬头下刚关掉淋浴，外边，就响起外卖员在楼下呼叫门禁的铃声，动静传到浴室里，她手脚利索地擦水穿衣。
　　披着半干的湿发，她赶走了在厨房忙活的苏缈，替代对方的位置。
　　煮锅底，调调料，肉菜装碟。
　　苏缈垂手撑在岛台上，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她忙活，眼底盛着柔软的笑意。
　　冬天，下雨，火锅，空调，身旁就是爱人。
　　她们打开了电视投屏。
　　今天又是周五了，庄春雨往电视上投的，是最新一期的《云边小镇》。
　　上回被苏缈拎走的那袋子酒，隔一周，终于又有机会上桌。
　　两人各自开一罐，摆在面前。
　　啤酒泡沫在嘴巴里炸开，火锅黏在舌头上的烧辣感挥之不去。
　　她们都是不怎么能吃辣的人，擤鼻涕的纸巾垒成一座小山丘。庄春雨突然后仰，反手撑在地毯上，吸吸鼻子，朝旁看：“苏缈，我们谈谈吧。”
　　今天，是事情发酵的第六天。
　　没有山崩，没有海啸，日子还是照常在过，那两天发生的事情、听见的声音、带来的人，犹如一阵狂风袭过，满地的狼藉在一场大雨冲刷过后，焕然一新。
　　事情的热度，来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没有人在意真正的庄春雨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只是，看了一场用来调剂生活的热闹，而庄春雨这个名字只是恰好成为热闹的主角。
　　就像苏缈说的那样，她说，你不要听，不要看。
　　就这么简单。
　　互联网没有记忆，一批人走了，又会替上新的一批，每天都有新的人。
　　连载漫画的读者还是每周都在嗷嗷等更新，粉丝一如既往地催稿，那些随着热度涌进来的谩骂者，甚至都不会给她点个关注。
　　庄春雨吃饭，不靠这些人。
　　粉丝群里，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发微博，上次发微博都是一周以前了。
　　还有人关心她，是不是被网上的事情影响。
　　很直白的两个面，正与反。
　　喜欢她的人，仍旧喜欢得要命，不会因为网络上的诋毁和中伤就转身离开，讨厌她的、左右摇摆的人，刚好趁着这次干脆转身。
　　她的生活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和她签合同的漫画工作室编辑在周三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问，这周的画稿，是否可以按时交付，
　　庄春雨说，当然。
　　这周的稿子她其实已经画了一半，只是因为网上的事情，接连几天状态不好，找不到手感。
　　所以昨晚赶了个通宵，画完了。
　　今天，她又打开了《云边》的综艺，看见弹幕上那些飘过的字幕，鲜少有人提起一周前曾经发生的那件事情。
　　它看起来很重要，对于庄春雨来说。
　　但它又一点儿也不重要，对于在乎庄春雨以外的其它人来说。
　　苏缈配合地放下筷子，右手支在茶几上，托脸看她：“嗯，从哪开始谈呢？”
　　她似乎并不意外。
　　因为，从庄春雨打开投屏播放《云边》的那一刻起，就猜到了。
　　她们之间，还欠一场真正的和解。
　　庄春雨：“从对不起，开始谈。”
　　苏缈笑：“那最后，该不会要以谢谢结束？”
　　“可能真是。”
　　庄春雨和她一起笑，眼波流转，笑意凝在唇边，声音忽然放低、放轻：“谢谢你在被我伤害了以后，还愿意留下来陪我。”
　　其实在风暴来临之际有人陪，和没人陪，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晚上睡觉的时候有苏缈躺在身边，庄春雨睡觉都会安心很多。
　　是种“我没有独自一人”的安心。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自己看清楚，那些看似来势汹汹的东西，其实对我没有半点杀伤力。”
　　你越在意它，它就是洪水猛兽，你不在意它，它甚至掀不起一朵水花。
　　唯心主义。
　　难就难在，这世上很少有人真正做到不在意。
　　就像几天以前的庄春雨被那些声音困在牛角尖里，画地为牢，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所以苏缈没有选择继续说，只是陪伴。
　　苏缈在笑，没说话。
　　她两颊泛着微微的红，眼眸弯着，星点笑意藏在眸子里，就这样望着庄春雨。
　　看起来，像微醺。
　　庄春雨扫一眼她手旁那两罐喝空的易拉罐，觉得，以苏缈的酒量，也不是没可能。
　　庄春雨问她：“和我在一起，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当然。”
　　谢谢的酸话苏缈不接，说到工作，她倒是接得很快。托脸的右手放下来，她又摸了一罐酒，打开：“周一的时候台里找我认真谈了一次，问我和你的真实关系，然后，对我明年的工作进行了调整，之后那种曝光率比较高的综艺娱乐类节目，我应该很少再去了。”
　　听得庄春雨心头一紧，神情也变得局促：“那……”
　　苏缈打断她：“这是一种保护，当然，也是现实。”
　　有的人适合高调发展，有的人适合低调发展。
　　青芒台的签约主持人有两种，一种是签约主持，另外一种，是签约艺人。
　　苏缈最开始是走电视台的选秀进来的，既定的路线是走曝光路线，往偏艺人的方向去培养，主持为次，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台里询问过她本人的意见。
　　往后，是以主持为主，而非娱乐化的艺人方向。
　　两种方向，两种选择。
　　前者，需要更专业的水平，更努力地打磨自己，后者，是多方位发展，更多的是个人的包装与流量打造，各有利弊。
　　苏缈盘起腿，易拉罐送到唇边喂了一大口酒：而后才慢慢吞吞开口：“庄庄，你不用为此感到有压力，因为是我要选择你，从一开始就是。”
　　苏缈的话匣子被酒精打开了。
　　她换了只手撑住太阳xue，眼眸半阖着，长发微微散开，声音因为酒意而染上了几分慵懒：“我曾经因为害怕别人议论，害怕学业会被影响，害怕老师和家长知道，拒绝过你一次。”
　　“你知道吗？”
　　“我其实，是一个不喜欢意外，不喜欢变故，也很自私的一个人。”
　　“没看出来，”庄春雨接话，补充、反驳，“你说你自私，我没看出来。”
　　苏缈愣愣怔片刻，没想到她在这时候接话。突然笑了：“嗯，没看出来挺好的，当然，也可能是你有滤镜。”
　　其实苏缈有时候，觉得庄春雨有点傻。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
　　或者说，是她太精明，精明两个字其实在苏缈眼里其实不是一个褒义词。
　　“其实今年的工作计划，年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今年台里要捧我，会给资源、给热度、给曝光，他们想把我打造成下一个电视台流量。”
　　台里其它人都知道的事情，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造星计划，是有格式效仿的。
　　在那么多地方电视台里，青芒台是唯一擅长做这个的电视台，他们是娱乐大台。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时候来找你吗？”
　　那个时候，各方面时机都不算好的时候。
　　她那会儿因为肺炎大病一场，刚好一点，身体尚未恢复完全，手头上的工作也不允许请那么长的假。
　　苏缈掀眼，看她。
　　庄春雨被苏缈看得，心跳莫名加速。
　　因为那双醉意泛滥的眼睛，望向她，里面有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浓浓的占有欲。
　　庄春雨紧了紧手中的易拉罐。
　　苏缈继续说：“其实还是因为我怕，我怕自己在有了名气和热度以后，会贪恋这些，会舍不得再丢掉，然后又像之前那样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再一次放弃你。”
　　或者说，是放弃自己最真实的欲-望。
　　曾经苏缈是真的以为和庄春雨不会再见，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网络上，以那样意外的方式得知对方的消息。
　　她很难说明自己当时的心情。
　　那天晚上，苏缈整晚没睡。
　　其实没想明白，也想不明白。
　　因为不管怎么推演，这时候去找庄春雨都是弊远远大于利，有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意外会发生，而且她们都那么多年没见了。
　　可是如果再等，等到她病完全好了，等她忙完这一阵，等到下次假期，等她已经走上下一个台阶，被名利裹挟的自己，真的还会去找庄春雨吗？
　　很大的可能是，不会。
　　或许当时也有冲动和不甘心在作祟吧。
　　不管是什么，天一亮，苏缈就打开手机买好了去水镇的票。
　　她一口气喝完了易拉罐里剩下的半瓶酒，然后将罐子随手扔进垃圾桶，挑眉，笑了：“我不想，但我又很了解我自己，我了解我自己，只要我投入了，就不会半途退出。”
　　“所以，那个时候的苏缈，提前为现在的苏缈做出了权衡的结果。”
　　那才是苏缈人生中，第四次权衡利弊。
　　“你之前问我，想过爱情和事业该要怎么选择吗？”
　　“想过。”
　　“但不是这几天，是在很久之前就想过，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想过。”
　　这件事情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见到庄春雨的第一眼，苏缈就知道会有今天。
　　她早已提前预见风浪，但木已成舟，她已经将自己和庄春雨绑死，怎么也不会回头了。
　　苏缈人生的第四次权衡利弊，无关利弊。
　　她选择的是庄春雨。
　　给自己没有变故的枯燥人生里，加入一个不太稳定的因素。
　　所以，她去了水镇。
　　all in。
　　作者有话说：极度理智的底色其实已经趋近于冷漠，赌徒苏缈的人生信条：去了就一定要拿下，拿下了就绝不松手，不是输不起，是无论好坏事情的走向都一定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第60章 她在说
　　她在说 你想。
　　这份从容和自信，不是朝着庄春雨的。
　　苏缈是朝着她自己。
　　这世上，敌人分很多种。
　　有的人，一生都在与人为敌，各种人，不同的人。
　　有的人，一生都在与自己为敌。
　　与自己交手，与自己和解，与自己并肩战斗，苏缈显然是后者。
　　因为太过了解自己, 所以算计自己。
　　看见苏缈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聊欲-望。
　　而那份欲-望的内容，有关于她。
　　庄春雨只觉得心脏像只盈满情绪的气球, 吊着她整个人, 快要飘起来。
　　苏缈在说的是“我早就选择了你，从开始就选择的是你”。
　　这样的苏缈庄春雨从未见过，也从未了解过, 如果刚刚苏缈说的一切就是她口中所说的“自私”，那庄春雨真是……
　　“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身上好像在发光……怎么形容呢，嗯, 就是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些，听起来好帅。”庄春雨用用目光一遍又一遍描摹她的脸，隐隐约约的灼热。
　　苏缈把喜欢她这件事, 说得像一场豪赌。
　　赌注是自己感情和事业。
　　在一切都不明了的时候，苏缈就上桌了，这个女人好贪心，也好有野心，她什么都要，前途要，年少时放弃过一次的爱情，也要。
　　她温柔的表面之下，是蠢蠢欲动的野心和欲-望，分分秒秒都在膨胀。
　　最重要的是，苏缈真的做到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是不是每做一个决定的时候，都要深思熟虑？
　　庄春雨放在身后用来支撑身体的手，慢吞吞收回，改按在身前的地毯上，在柔软的绒面上留下浅浅的手掌印。她朝人微微倾身，眉眼皆是动人的笑意，声音底下藏着难以克制的心动：“怎么办，更喜欢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苏缈含着笑音捧住她的脸，手心的温度贴到庄春雨脸上。她问她，“是不是喝多了。”
　　“喝多的人是你好吗？”庄春雨轻轻叹口气，偏头，瞥一眼锅里还在鼓泡泡的红油，问苏缈，“还要吃吗？”
　　不吃的话，她就把茶几收拾了，她们换个地方继续聊。
　　苏缈今晚的状态，看起来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藏着好多诱人，自己却不知道的东西，庄春雨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
　　苏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扫过茶几上还剩大半的食材：“要吃，慢慢吃。”
　　“……”
　　庄春雨噤声一秒，突然低头笑了。
　　倏尔，她又问：“那酒呢，还喝吗？”
　　“再帮我开一罐。”
　　庄春雨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这顿火锅，最终吃了一个半小时，这期综艺结束，她们又切到另外一部动画电影看了半个小时才收场。苏缈后来都没有再开新的酒了，她让自己的状态停留在刚刚好的程度。
　　既没有特别清醒，也不至于真醉。
　　今晚这顿饭，苏缈什么都没做，包括后续的清理工作都由庄春雨一人包揽，她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撑着脸看人忙前忙后。
　　谁都不知道，时光会把人雕琢成什么模样。
　　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趁庄春雨还在收拾，苏缈收拾东西走进浴室。
　　今晚应该还得做些事情。
　　和解的话，这是必须流程，不能少。
　　苏缈相信，庄春雨和她想的一样。
　　洗掉浑身的火锅味儿，苏缈吹干头发，刚上床就被藏在被窝里的人一把扑倒。庄春雨骑在她腰上，两只手，分别按在她的手腕：“谈话还没有结束，刚刚都是你在说，现在到我的提问环节。”
　　很突然，又有点熟悉。
　　至于为什么熟悉……苏缈想起来了。
　　大学的时候，隔壁寝室里有女孩子偷偷养小猫，公用小猫，大家一起吸，于是所有人默契帮忙瞒着。
　　现在的庄春雨，和藏在被窝里的猫也没什么分别。
　　张牙舞爪。
　　苏缈的视线在对方微微荡开领口处掠过，稍作停留：“能不能换个姿势再问？”
　　她提议，这个提议也是出于好心。
　　但庄春雨直接否决了：“不能。”
　　苏缈于是尝试性地动了动手腕，很好，庄春雨原本只是象征性地按住，这会儿感受到她的意图，真用上了几分力气。
　　脆弱的肌肤很快漫开一圈薄薄的红。
　　苏缈无奈笑了。她掀眼，望向身上的人：“那你问吧。”
　　“你去水镇找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我们都那么多年没见了，万一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呢？万一我有女朋友了呢？万一我已经喜欢别人，万一……”
　　万一万一，庄春雨可以假设出好多个万一，因为这些都是真实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苏缈用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将她这一连串的话挡了回去：“没想过。”
　　“啊？”
　　“真没想过。”
　　看她有些傻眼的表情，苏缈轻轻笑：“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发生，但我要是真的仔仔细细去想，大概率就去不了水镇，也见不到你了。”
　　假设，会将人提前吓退。
　　庄春雨姑且算她有理，又问：“那你见到我以后也看见了，我其实是不太想跟你再有来往的，虽然没有说得很直白，但也不至于是看不出来的程度，你就没想过算了吗？”
　　苏缈又笑了。
　　很短促的一声气息音，这回，庄春雨听出来仍旧很无奈。然后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和电视台请好假了，我人都去了，来都来了。”
　　“我不会空手走的，庄庄。”苏缈每一句都理所当然，她噙着笑，目光被酒精浸得柔软，“你就是喜欢我啊，这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情吗？”
　　喜不喜欢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
　　庄春雨不敢看她，还躲她。
　　既然喜欢，那其中有什么原因和理由都不重要。
　　苏缈只知道自己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套住，绑定，而解决问题是在一起后的下个阶段才需要慢慢处理的事情。
　　思维差异。
　　庄春雨的惯性是，先想，想好要不要做，这么做合不合适，自己能不能承担，可是这个过程很漫长，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是需要反复挣扎才能做下的艰难决定。
　　苏缈的惯性是，想要，先做。
　　是苏知毓教她的，做一件事情之前需要衡量的唯一变量是，你能接受事情的最坏结果吗？
　　如果能，就直接做。
　　庄春雨开始迷糊了：“那你既然看出来我喜欢你，之前那些试探和提问……”
　　苏缈状似不经意动动手腕，发觉庄春雨的力道已经变得软绵，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了。
　　她没准备这么安静地继续躺着。
　　“我当然要问，”苏缈懒着嗓音，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摊开来看，都是密密麻麻的用心，“我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冲你来的？我的时间本来就很紧张，哪有功夫让你浪费。”
　　问，还喜欢我吗？
　　问，有女朋友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固然想要知道，但其实根本只是表达的过程。
　　“我很着急，庄庄。”苏缈轻叹。
　　她没有时间让庄春雨猜来猜去，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就是明牌，苏缈把自己做成诱饵，是庄春雨自己心甘情愿往里跳。
　　你情我愿。
　　庄春雨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圈套”当中，晃神，苏缈掖掖唇角，手腕挣脱的瞬间，人也从床上翻起，刹那间，攻防异位。
　　苏缈趴在她身上，胯骨压住大腿，膝盖熟稔地挤入双-腿间，将人控制住，还带着微微润意的长发倾散。深邃的黑眸，含着醉意将人凝着：“问完了吗？”
　　“如果还没问完的话，下次吧，我现在也一样，很着急。”
　　“着急什么？”庄春雨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庄春雨其实知道的，之前她们面对面坐在地毯上说要谈谈的时候，苏缈看她的眼神，里头充满了侵略和占有，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苏缈凝着她笑，俯身凑到庄春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几乎是瞬间，庄春雨脸上的温度上来了。
　　“……”
　　很上脸的一句话，也不像是苏缈能说出来的话，但苏缈就是说了。
　　苏缈欣赏着她的反应，笑：“不想和我做吗？”
　　没等对方来得及说话，苏缈的食指就已经贴上去，封唇，低声说：“好了，我听见了。”
　　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她们的呼吸已经先一步开始缠绵，庄春雨的眼睛又在说话。
　　她在说……
　　苏缈帮她说了出来，声音也在蛊人：“你想。”
　　作者有话说：do


第61章 又满了
　　又满了 好好感受，我。
　　今晚的最后一个流程, 算账，开始了。
　　“我也念给你听。”
　　苏缈举着湿-漉漉的右手, 越过庄春雨的脑袋，尾指落在微微亮的平板屏幕上，轻触。
　　是早有预谋的清算。
　　苏缈点开了相册里早就准备好的那些截图，声音也是同样的湿漉：“有人说‘我从Spring这个账号还只有几百粉的时候就关注了，到现在已经有五年，说实话我不相信网上说的那些，而且什么事情一旦沾上粉圈就变得恶臭无比，这件事说白了放在三次现实其实连个屁都算不上，现在被人放到网上来倒变成十恶不赦的大罪了，还得是这届网友，个个都是道德红-卫兵。’”
　　苏缈的嗓子很适合做播报，这是她天生的优势, 更别说，她的本职就是主持人。
　　温吞从容的语速, 搭配她清润的声线。
　　应该是正坐在演播厅。
　　而不是, 在做她。
　　区别是，此刻的苏缈嗓音微微下沉，宛若一碗刚刚酿制好的佳酿, 沉淀了酒精与潮湿。
　　苏缈和庄春雨开始清算，一条接一条, 不紧不慢，与她口中所说的“我很着急”完全不一样, 她刻意将每一个步骤都拉长，然后，又拆分。
　　她跪在庄春雨的身前, 光滑的脊背线条优美，白玉无瑕。
　　另只手也没闲着。
　　在感受掌心里，柔软变换的形状，或轻，或重。
　　庄春雨的气息也时轻时重。
　　倏尔，苏缈用指尖勾过她的脸庞，轻轻一带，垂眸：“这条你当时应该没看见吧？”
　　“……没有。”
　　“我再念一条。”
　　“‘路过吃瓜点进画师微博看了看，被圈粉了，老师做饭的手艺也太好了啊啊啊！！’”
　　苏缈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将这本该是起调的三个“啊”字不紧不慢念出来。
　　庄春雨沉默。
　　“‘能说吗？画师和这个女明星有点配一脸。’”
　　“‘没人觉得把一个素人的私事放到网上来说很下贱？自称她以前同学的那个人才是炒鸡大贱比。’”
　　又是好几条，全是那会儿帮着庄春雨说话的，这些声音没有被攻击的人潮所淹没，相反，其实当时正反两面的声音大约五五开。
　　但庄春雨偏偏只看得到坏的，看不见好的。
　　这是让苏缈生气的地方。
　　眼看着苏缈还要继续往下翻，庄春雨在她锁骨下方轻轻咬一口。
　　苏缈懂了。
　　“不念微博了，你手机呢？拿来，我念念你的微博私信和评论。”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心疼你，鼓励你，相信你，继续喜欢你。
　　庄春雨认命地叹口气，求饶：“不要念了。”
　　她现在心里泛滥一片，那里，也是。
　　做到一半戛然而止，苏缈给她开始念微博。
　　谁想听啊？这纯纯是报复。
　　苏缈却明知故问：“不念怎么知道有人在帮你说话呢？”
　　“……”
　　“我以后绝对不钻牛角尖了，我发誓。也不会再犯犟坐在电脑前边看边喝酒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就拔掉网线，不看手机，好好生活，转移注意力，不乱发脾气，不乱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庄春雨说了好多个“不”，说完，她去找苏缈的眼睛：“再不然，就和你做-爱。”
　　苏缈才是那颗最有效的镇静剂。
　　一剂平息风浪，一剂安抚灵魂。
　　苏缈没说话，长睫轻扇，就这么看着她。
　　正适合接吻，正适合，发生些什么。
　　庄春雨勾住她的脖子，吻上去，挑弄唇舌。
　　苏缈要暂停，她就偏不。
　　嗯，是她迫不及待。
　　庄春雨知道，苏缈想要的就是她一个态度和道歉，两人之间往后要继续走下去，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再发生，说不准哪天就情景再现了。
　　今晚，苏缈给她看到了自己的态度。
　　现在，苏缈要她一个态度。
　　从嘴唇，鼻子，到耳朵。庄春雨呼吸微乱，用气音贴在她耳边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手很好看，很漂亮，很适合……”
　　“嗯？”
　　“放进我的身体里。”
　　从前只是想，现在，庄春雨说出来。
　　苏缈侧目，同她对视，眼底浓墨化开，秋波荡漾。
　　庄春雨重新吻上去。
　　是的，这双手不适合放在这，悬在电子屏幕上方。
　　这种时候，它只适合用来做一件事情。
　　那件她们做到一半，没有做完的事情。
　　庄春雨没再等了，她轻轻捉住苏缈的手腕，带着它：“我特别喜欢你，特别爱你，苏缈。”
　　“如何证明呢？”
　　“正在证明。”庄春雨说。
　　她握住苏缈的腕，五指按在光滑的手背上，轻轻压。
　　苏缈听见庄春雨呼吸在一点点变沉，一点点发颤，人也一点点紧绷，这一刻的庄春雨像被抽走了脊骨，软绵绵地趴在她肩头，抱住她。
　　她被庄春雨包裹。
　　她被挤压。
　　一切又重回正轨。
　　苏缈左手扶上庄春雨纤细的软腰，掌心按在性感的腰窝上，右腕有规律地往前送，问她：“我比你的自尊心更重要吗？”
　　庄春雨已经迷乱了，漂亮的桃花眼里氤氲着一层薄薄水雾：“都很重要。”
　　她的心在颤，声音也在颤，虽然是在被人掌控，却没有丢掉自己：“你不会喜欢放下自尊心的我，但如果有你陪在身边，我可以一次又一次战胜扭曲的自尊心。”
　　这就是二者之间的关系。
　　苏缈喜欢她。
　　执拗的她、钻牛角尖的她、自尊心强烈的她、虚荣的她，这些，都是她，无数块性格碎片组成的庄春雨。
　　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所以才吸引人。
　　苏缈喜欢的不会是棱角磨平，毫无个性的庄春雨，她们之所以相互吸引，是爱慕彼此最真实的模样，哪怕丑陋，哪怕怪异。
　　苏缈听完她的回答，轻笑一声：“满分答案，奖励你。”
　　嗯？
　　人被搅乱，庄春雨的脑袋也没好到哪去。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苏缈翻了身，整个人变成趴在床头的位置，跪着。
　　身体空了。
　　头顶一圈吊顶灯柔柔照着，庄春雨反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含了一捧荡开的水，有疑惑，有不满。
　　苏缈凑上去，和她接了一个很深的吻，指尖沿着脊线抚过：“奖励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掌心下，是曼妙的身躯。
　　如同一朵会呼吸的云，在轻轻地颤。
　　苏缈轻轻攀上庄春雨的肩膀，吻她耳朵：“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从后面吗？”
　　“好好感受，我。”
　　话音落地那瞬间，庄春雨的声音被扼杀在喉咙里。
　　她绷直脊背。
　　又满了。
　　窗外雨还在下，湿冷的冬季，冷空气无法侵入温暖的室内，周末她们哪也没去，一觉睡醒后，苏缈终于还是不顾庄春雨的劝说，把视频里那道“邪修番茄炖牛腩”做了出来。
　　庄春雨评价说，好吃，然后转头拿起手机开始看外卖。
　　苏缈抢走她的手机，上前亲她。
　　接着她们又做了。
　　再次醒来，已经临近傍晚。
　　庄春雨终于想起昨晚清算环节哪不对了。
　　苏缈只清算了她那部分，完美避开了自己，这不公平。所以她将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你昨天光说我，你也没给我道歉呢？你那个回应的声明。”
　　那条说她们只是朋友关系的声明。
　　苏缈被人强制开机，脑袋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庄春雨说的是什么。
　　她重新倒下，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声音懒懒：“那个啊，我不是已经用行动和你道过歉了吗？”
　　那天吵完，她没有转头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陪伴。
　　“再说了，其实那个声明不管我当时有没有告诉你，你心里都会不舒服，你都会觉得，我是不是已经在动摇要和你分手了。”被心魔缠绕的人，说什么都没用，“而且，那条微博不是为了撇清我自己，是给粉丝看的，不然骂你的人更多。”
　　至于对苏缈，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因为当年苏缈确实是当面拒绝了庄春雨的表白，也当众说过，自己是直女。
　　当时在场的人很多，都可以作证。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做友谊天长地久的文章，苏缈那么着急半夜发声明，只是不想事情继续发酵，庄春雨受影响会更大。
　　只要她站出来说话了，她的粉丝就会相信，并且站出来清理广场，纠正网友言论。
　　撇开和明星主持人谈恋爱这一条，素人私生活的八卦，尤其还是这种来历不明没有任何证据的八卦，其实没几个人愿意吃。
　　这样一来，热度自然而然就下去了。
　　兴许都用不到二十四小时。
　　苏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睁眼，夸庄春雨：“你注销那个微信号，挺有先见之明的。”
　　如果不是已经注销，那网上传出来的图片肯定不止是多年前的群聊记录，和已经包浆的截图。
　　“是吧。”庄春雨挨着她躺下来，唇角不自觉在上扬，“你当时还说没有必要。”
　　“我没说。”
　　“你说了。”
　　两人好幼稚地拌嘴，到底说没说这事根本已经不那么重要。
　　庄春雨突然翻身，支起半边脸托腮看她：“那等这事过去，你是不是又搬回你自己那里住了？”
　　“嗯，”苏缈这个“嗯”字扬了一个很轻盈的调，“当时不是你说的吗？你还没有适应，需要时间，需要……”
　　话没说完，就被庄春雨捂住了唇。
　　世界突然安静。
　　她们对视着，不知道谁先笑了。
　　庄春雨望着她，好心虚地反驳：“我没说。”
　　苏缈轻轻拉开她的手，温温地看她：“反悔了？”
　　“嗯。”
　　“舍不得我呀？”
　　“嗯。”
　　“想要我搬过来吗？”
　　“嗯嗯嗯。”
　　这个问题，庄春雨用了三个嗯。
　　苏缈忍俊不禁：“那我搬过来。”
　　作者有话说：如何


第62章 家庭成员
　　新年快乐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
　　十二月的尾巴翻过, 就又是新的一年伊始。
　　从元旦往后数四十五天，就是除夕。
　　电视台这种单位, 放假都是跟着国-务-院办公厅的安排走，苏缈在春节期间需要播出的节目早已经提前录好，今年春节，两人本来准备去南边一点的地方避寒。
　　但买机票的前一天晚上，花生在山南水北的三人群里上蹿下跳，听到庄春雨说要去南边度假过年，让她不如回‘娘家’来看看，保证这个春节热闹精彩不失望。
　　这话说完没多久，她就被辛朝用权限禁言了。
　　-辛朝：别管她，你们想去哪玩去哪玩，她就是在镇上待着觉得太无聊了，嫉妒你们。
　　被禁言而无法为自己辩解的花生, 立马打开了私聊窗口：我才没有嫉妒你们！
　　刚说话就被禁言，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庄春雨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
　　两人通过私聊嘀嘀咕咕一通, 庄春雨叫住刚从浴室出来准备上床的苏缈, 改口：“苏缈，要不今年我们回水镇过年吧，有点想辛朝她们了。”
　　这个“想”字又用得不太恰当, 特别，是将这个字眼安排放在了辛朝的名字前面。
　　于是当身上最后一片布料被剥离干净以后, 庄春雨晕乎乎的也没想明白，苏缈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 而且，一点预兆也没有。
　　“你很想她吗？”
　　“……谁？”
　　“辛朝。”
　　好不容易聚拢的思绪轻轻一撞，就散。
　　庄春雨全身上下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了某一处, 某一点。
　　完完全全失去思考能力。
　　她在感受藏在自己身体里，苏缈。
　　苏缈做的方式就如同她本人，春风化雨，耐心又温柔。
　　可越是这种时候，将耐心和温柔放在一起，对于急性子的庄春雨来说，恰恰是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没有听见想要的回答。
　　苏缈又悄悄加入一根。
　　然后她听见黑暗中，有人在很轻地吸气。
　　“苏缈……”庄春雨五指捞过她的小臂，自上而下，滑至手腕那处凸起的腕骨，软绵无力。
　　庄春雨在叫她。
　　苏缈没动：“怎么了？”
　　她声音沙沙的，柔柔的，倾身落吻。
　　温软的唇、湿热的吻，可以落在任何一处，庄春雨身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都像爬过密密麻麻的小蚂蚁，痒痒的，酥酥的。
　　黑夜将人感官放大，她们在欲-望中来回穿梭。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感受。
　　心跳，呼吸，乃至指尖弯曲的弧度。
　　“……你动一下。”
　　庄春雨说，她其实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去适应。
　　“好，”这么会儿功夫，苏缈的吻已经落到她耳边，低低地笑，“动了。”
　　她动了。
　　一下。
　　又停了。
　　庄春雨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偏过头去找苏缈的脸，眉头轻蹙起，正要发作，苏缈的唇却先一步落下来，将她呼之欲出的一切，全盘接收。
　　又动了，猝不及防。
　　山呼海啸，层层叠叠，一浪盖过一浪，乃至庄春雨被整个地淹没。
　　苏缈能够轻易捕捉到庄春雨呼吸变动的频率，从而来判断对方的适应程度。
　　当她将这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心里那丝浅浅的不快才跟着消退一些。
　　待到这一遭彻底结束，庄春雨才有空分析，为什么做到一半时苏缈会说那些怪里怪气的话。
　　“你说辛朝啊？”
　　“你这醋吃得也太隐蔽了，鬼才能猜到你在反常什么……”
　　“想不想的我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苏缈看完整个的聊天记录，发现庄春雨已经枕在小臂上，闭着眼，昏昏欲睡，温暖的光线下她轻轻呼吸，看起来温顺且安静。
　　她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鼻尖，抵开唇舌，又是一个细腻缠绵的吻。
　　这才将人彻底放过。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那我们就去水镇过年。”
　　*
　　“江楚和，请你坐过去，旁边哪桌都可以，我们民宿没有对客人开放晚餐选项，这是我和朋友的私人聚会。”庄春雨还是第一次看见辛朝板着张脸，对一个人可以不留情面到如此地步。
　　简直，就差发火了。
　　又是火锅。
　　明天就是除夕，庄春雨和苏缈傍晚到的水镇，行李收进房间以后下楼吃饭，坐下没多久，桌上多了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个人，就是江楚和。
　　脸皮挺厚的，口香糖，漂亮，这是庄春雨对江楚和的第一印象。
　　辛朝这句话的对象，换做是庄春雨或者花生，又或者是她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结局只有两种，不是当面吵起来，就是悻悻起身离开。
　　但偏偏是江楚和。
　　江楚和仰脸看她，眉梢轻挑，一点没把她这句话里蕴含的情绪当回事：“我不。”
　　“我就要坐这。”
　　四两拨千斤。
　　庄春雨听出来这句话的尾音里，藏着一点娇俏和蛮横。
　　笃定了辛朝不会真的拿扫把赶她。
　　江楚和是典型的南方女孩的长相，巴掌大小的脸，五官明艳，几乎是全素颜的状态，水光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仿佛会呼吸，只抹了点唇釉用来提显气色，一头长卷发是与胸部平齐的长度。
　　很年轻、很有活力、很……
　　庄春雨还没想到第三个很，江楚和转过脸来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江楚和，很高兴认识……诶？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江楚和突然顿住，眨眨眼，眼神跳过庄春雨，落在她身边的苏缈身上。
　　苏缈显然与她有着相同的感受，冲人温温一笑：“见过的，”她有意提醒，“江小姐，在前阵子的年终盛典上。”
　　被苏缈这么一点，江楚和恍然忆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女主持苏缈对不对？原来世界这么小啊。”
　　她勾勾唇，转过脸去看辛朝。
　　这张桌子，最终还是不得不容下江楚和这个不速之客。
　　花生特别热情地起身给她添碗筷，拿杯子，用庄春雨的话来说，花生就是掉进瓜田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土拨鼠，开心坏了。
　　趁着江楚和转过脸跟辛朝没话找话，庄春雨侧过脸，小声：“怎么回事啊，你知道她？”
　　两人临时改变主意放弃了单独度假的机会，跑到水镇来，就是为了花生那句“老板的桃花债杀上门了”，过来看热闹的。
　　可是没想到辛朝的“桃花债”本人，是江楚和。
　　庄春雨一头雾水。
　　苏缈压低声音：“十二月底那个年终盛典颁出去不少奖，其中长江韬奋奖的得主，就是她。”
　　那场盛典，是男女双主持，苏缈是女主持。
　　长江韬奋奖是新闻界的奖项，江楚和，是新闻工作者。
　　事后，警方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挖出不止一条线，打掉了大片华南地区非法买卖-卵-子的机构。
　　这事刚曝出来的时候，在各大主流平台上发散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主流媒体纷纷关注。
　　到了年底盛典，更是直接颁给江楚和一个韬奋奖。
　　圈内人都知道，这个奖项背后或许会有人情关系在运转，但江楚和卖命卧底，干出实绩来了，也是毋庸置疑的。
　　没人质疑她。
　　但据花生这个知情人所知道的版本，江楚和能够成功卧底进入那个黑工厂，走的，是辛朝的人脉和关系。
　　那段时间辛朝不在水镇，而是在边省那边，那边也有她经营多年的生意。
　　救下江楚和是个意外。
　　但没想到的是江楚和从头到尾都对辛朝隐瞒身份，连真名都没给个，她骗了辛朝，事后更是给辛朝留下一屁股麻烦事，一走了之。
　　所以花生说，这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最开始的时候，花生挺为自家老板不值的，但当她开始习惯了江楚和的存在以后，硬生生又把人看顺眼了。
　　看热闹的同时乱嗑一口。
　　庄春雨听完，暗暗咂舌，她又悄悄朝着江楚和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卧底黑工厂啊？你不说的话，我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但江楚和出身优渥，娇生惯养这一点她倒是看出来了，从言行举止中。
　　可割裂就割裂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跑去黑工厂卧底，拿命玩儿。
　　富贵花也有着坚硬的脊梁骨和崇高的新闻梦想。
　　“人不可貌相。”
　　苏缈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同身边的女友对视两秒，两人相视一笑。
　　这张桌上，没几个人在认真吃饭。
　　五个人，有三个是端着杯子看热闹的主。
　　辛朝对江楚和始终没个好态度。
　　苏缈笑笑，端起手边的饮料杯和身旁的庄春雨象征性地碰了碰，又朝对面的花生遥遥举杯，温温吞吞：“今年春节，应该挺热闹的。”
　　“那就提前祝我们……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看见下面那本绿色的《山青花欲燃》没！点击收藏就能预约下本再见，下本大概过完元旦就开~~


第63章 日常
　　日常 不纯粹的人听什么都不纯粹。……
　　到中午的时候, 有客人下楼，说起昨晚有只猫蹲在她房间的窗台边打瞌睡，她瞧外边太冷，用根火腿肠就把人家骗进房间，陪着自己熬夜。
　　一人一猫一觉睡到现在。
　　花生一听，这位客人住的房间可不就是庄春雨以前住的那间吗？
　　她连忙打电话告诉外出找猫的三个人。
　　庄春雨回来后拎着当事猫一顿数落，手里还喂着小猫条：“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跟谁都亲？给点甜头就跟人走，这可不行……”
　　苏缈同她一起蹲下，插话：“猫随主人。”
　　又是这句，上回也是这句。
　　上次就算了，这回这事庄春雨可不认：“你别乱说苏缈, 我不是这样的好吗？”
　　午后，她们驱车返湘, 又是差不多快十小时的路程, 深夜到家。
　　这个小家的第三位家庭成员，终于归位。
　　养猫该要置办的东西，两人在把猫接回来之前就都已经提前置办好, 像猫粮、猫砂那些，苏缈都提前上网做过攻略看过测评, 挑的都是口碑不错且安全的。
　　彼此都是第一次养猫，手忙脚乱。
　　漂漂倒是不认生, 坐了快十个小时的车，到家后的第一晚睡得肚皮翻仰，没两天, 就学会了用扒拉防盗门和喵喵叫这两种方式，来告诉庄春雨它要出门玩。
　　是的，它要出门玩。
　　漂漂从小到大都被放养，乍一下被庄春雨接回家突然圈在一个小空间里，十分不适应。
　　完美失去养猫优点的同时，并且拥有了养狗的缺点。
　　不过这项活动，倒是让庄春雨在小区里的存在感短短一周内拔高不少，现在出门，大家都会和她打招呼叫她“漂漂妈”，或者说，“漂漂妈妈，又带漂漂出来散步了啊？”，大家都会夸漂漂可爱、漂亮，性格好，这又让庄春雨的虚荣心小小满足了一把。
　　但好景不长。
　　“挺好笑的。”
　　为着这事，庄春雨特意跑到苏缈面前告状：“你知道吗，他们只认猫不认人，昨天不是下雨吗？我就没带猫出去，结果路上碰见邻居和她主动打招呼，她问我是谁……”
　　“真是无语了。”
　　“我，”庄春雨睁大眼睛指着自己，重点强调，“这么大一个美女站在那，出去存在感比不上一只猫！”
　　苏缈揽过抱枕，靠在沙发上笑得双肩轻轻地颤。
　　其实没多好笑一件事，但从庄春雨嘴巴里说出来，就是很好笑。
　　“真是气死我了，”庄春雨越想觉得这事情越离谱。她一看苏缈不仅不安慰，还在笑，立马调转矛头，一只膝盖抵在沙发上，抿着唇低头看她，“你笑什么啊？你都不会心疼一下我吗？我是你女朋友诶，我现在被你养的猫欺负了！”
　　苏缈从明目张胆地笑，变成扶额笑。她抹一把笑眼，没说庄春雨才是漂漂的亲妈：“那怎么办啊，漂漂这猫真不懂事，出门还抢你风头。”
　　“可不是吗？”这话，庄春雨爱听。
　　苏缈顺着她往下说：“嗯，那罚它今天晚上吃猫粮，不给喂肉。”
　　空气安静两秒。
　　“那也罚得有点太重了。”庄春雨驳回了苏缈的惩罚建议，自顾自说着，“它只是一只小猫，它能懂什么？都怪那些没眼色的邻居不懂事。”
　　“嗯？”
　　苏缈含笑凝着她，看她怎么接着往下继续圆。
　　但庄春雨圆不了。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干脆闷进苏缈怀里自己笑个够。
　　两人发丝缠在了一起，重量下来，沙发陷入微微的弧度。苏缈一手将人轻轻环住，掌心贴在庄春雨的后脑上，边笑边说：“没关系，小猫不懂，我懂，既然这个么大个美女别人都不会欣赏，那就我一个人欣赏好了。”
　　关起门来，悄悄欣赏。
　　庄春雨抬眸，看她，眼尾勾起一抹风情：“哪种欣赏？”
　　不纯粹的人，听什么都不纯粹。
　　苏缈先她一步将话圈死，指尖轻撚发丝，说话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将人勾着：“反正，不会是你想的那种欣赏。”
　　越说不是，就越让人浮想联翩。
　　庄春雨轻咽喉头，抬头，吻住她。
　　《云边小镇》 的最后一期，播在十二月。
　　收官的时候，庄春雨跟着蹭了一波热度，她发了条长微博，在里面提到赵幼黎，提到了节目组和苏缈、钟方雅她们。
　　收官期的热度比往期都要大，尤其最后那幕大团圆涂鸦的画面，给众人多添几分温情。
　　地方文旅也来凑热闹，趁机给水镇又做一波宣传。
　　靠着这个综艺，庄春雨吸了不少粉，终于有更多人知道原来水镇之前的热度都是由她一个人带上去的，凭一己之力，带动一个镇子的经济发展。
　　有人夸她。
　　当然，也有人骂她，因着之前那些捕风捉影坐实不了的舆论。
　　庄春雨这会儿不跟之前似的钻牛角尖了，身心都处于良好状态下的她，在自己微博底下直接骂回去，火力全开。
　　苏缈切好水果回来往沙发上一靠，瞥一眼她的屏幕，瞠目结舌：“你骂人这么厉害吗？”
　　这小嘴，还挺毒的，专往人痛点上戳。
　　苏缈看了会儿，收回视线，一颗车厘子喂到她嘴边。
　　庄春雨侧了侧脸，接住，目光仍旧落在屏幕上没有丝毫偏移：“你不知道吗？我初中的时候把画室里一个老在背后偷偷抹黑我的人骂哭了。”她其实不是什么软包子，什么货色都能来咬一口。
　　“你初中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哦，我以为你知道。”
　　毕竟淮城三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一起的，很多人都是直升上去，八卦也互通。
　　又跟网络臭虫交手几轮，对方怯战了，灰溜溜删评离开。
　　庄春雨发出胜利的哼声。
　　如果人类有尾巴，那她的尾巴一定已经高高竖起。
　　苏缈坐在一旁叹出浅浅的气息音，觉得好笑，她用手机点开微博话题广场，随便看了看。
　　沙发底下，漂漂趴在旁边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
　　庄春雨不一会儿主动凑过来，嘴里说着些怪里怪气的话：“糟了诶，你都不知道我有这一面，现在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素质啊？”
　　苏缈放下手机，喂一颗车厘子到她嘴里，将嘴堵住。
　　而后是落在唇角的轻轻一啄。
　　她用指尖轻轻刮过颌角下方，温温柔柔：“其实你偶尔没有素质的样子，我还挺喜欢。”
　　作者有话说：哎呀，是真的快要完结啦，这本书其实也是练笔之作，因为故事主题一开始定的就是我与我周旋。
　　也是第一次尝试节奏这么快，不拖沓，矛盾只存在于彼此之间的形式，什么都有话直说，说开，解决，说开，又解决。
　　由于主线只围绕两个人展开，所以篇幅也不会特别长就是了。
　　故事到这她们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完，所以留白才是最好。
　　如果为了写长而把尾巴变得冗长而无聊，这不是我想看见的，所以她们会停在最合适的位置。
　　（当然不是现在


第64章 唇友谊
　　唇友谊 正文完。
　　十二月二十五日, 圣诞节。
　　她们上次一起过圣诞节，还是八年前, 在三中教学楼里，没有雪，没有圣诞老人，有的只是做不完的试卷和刷不完的题。
　　那天第二节晚自习后，走读生放学回家。
　　庄春雨家就在和学校隔条马路的别墅区，她和苏缈一起穿过大操场，和对方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在路边卖烤红薯的阿姨和卖淀粉肠的大叔的见证下，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以及一卷用礼品丝带系好的画，递给苏缈：“苏缈，圣诞节快乐！”
　　是圣诞礼物。
　　礼品盒里装的是一只很漂亮的钢笔, 纸上，画的是她眼里的苏缈。
　　后来, 那只钢笔从桌面滚到地上, 摔坏了。
　　但还好，命运很公平。
　　对于错失掉的, 给予了纠正重来的机会。
　　今年的圣诞节，刚好是周六。
　　不在淮城, 在湘城。
　　没有雪花，没有圣诞老人，天气预报说很有可能会有雨, 而且不巧的是，今天苏缈负责主持的新节目要进行初次录制。
　　她给了庄春雨一张观众席的票。
　　继《云边小镇》正式收官之后，苏缈的热度水涨船高，之前的舆论影响没有掀起太大关注，台里想了想，决定在她身上再试试。
　　于是有了这次试水，和沈钰然，还有台里另外一个老牌男主持搭档。
　　庄春雨凭着这张内部票入场落座。
　　没两分钟。
　　右手边，隔两个空位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和她打招呼。
　　庄春雨看看自己左边的男士，又看看那两个正朝这边望来的女孩子，确定这两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以后，用眼神表示疑惑。
　　其中一个很快拉下口罩，看起来很激动的模样：“老师你还记得我们吗？之前，在水镇的山上，我崴了脚是你把我扶下山的。”
　　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话：“那次你为了帮我们自己也崴了脚呢，但当时情况太乱了，我们都没来得及谢谢你。”
　　庄春雨很快想起来，恍然：“你们是苏缈那两个站姐啊？”
　　庄春雨很有印象。
　　混过一段时间苏缈的超话，她还知道瘦一点的那个叫小水，微胖的那个叫花花。
　　是的，苏缈这次新节目，刚巧自己两个站姐来湘城探班，于是也帮她们要了两张内部票，倒是没想到两边会认出来。
　　双方简单聊了几句，等中间那两个空位的观众落座以后，就没再聊了。
　　庄春雨拿出手机给苏缈发消息：我看见你那两个站姐了，她们认出我了，没关系吧？
　　这会儿节目录制还没开始，苏缈还在后台。
　　庄春雨后知后觉生出顾虑。
　　对面回复很快。
　　-没关系，她们两个是我很多年的老粉，还有私人联系方式，不会到处乱传。
　　庄春雨放下心来。
　　也是，这种铁杆粉丝，她将心放回肚子里。
　　等节目录制正式开始，庄春雨也就将这回事抛到了脑后，没再去想，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拍拍照发到群里给辛朝她们看。
　　整个录制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结束的时候，将近五点。
　　庄春雨坐在观众席上，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她掐着时间，慢慢悠悠朝着演播厅的出口过去，顺便给苏缈打电话。
　　“刚去了一趟洗手间，马上出来，你在出口等我。”电话里那头的人，心情不错的样子，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
　　庄春雨心情也不错。
　　她应一声好，走到大门的时候，看见两个眼熟的身影站在台阶上傻望着逐渐势大的雨幕，两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庄春雨上前和她们打招呼：“怎么不走，没带伞吗？”
　　花花看见是她，开口回答：“对……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我们出门前看天还以为不会下了，就没带伞出来……现在只好等雨小一点再走。”
　　说是这么说，但雨什么时候能小，会下到什么时候都是未知数。
　　“你们用我的伞吧。”
　　庄春雨想也没想，把自己手里的伞递过去。
　　两人没接。
　　“我们用你的伞，那你呢？”
　　“我……”
　　庄春雨正准备说朋友带了伞，自己等朋友来再一起走。苏缈这时候从通道里拐出来，朝她走近：“等很久了吗？”
　　啊，这。
　　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觑，湿润的空气中流动着微妙的诡异。
　　苏缈走过来，也看见了花花和小水，她自如地同两人打过招呼，然后十分淡定地看向庄春雨。
　　默契，便在这时候凸显出来，淋漓尽致。
　　庄春雨立马会意：“她们没带伞，我把我的伞给她们了。”
　　苏缈点头：“嗯，那你和我用一把伞好了。”
　　庄春雨转头看两人：“我和她用一把伞。”
　　两人呆呆点头：“好的。”
　　话落，四个人谁都没有动。
　　庄春雨的尴尬症这会儿又犯了，她紧急转动大脑，想着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凝的气氛，苏缈开口了。
　　她抬腕，看一眼时间，转过去看向两人：“正好到饭点了，你们饿不饿？上次见你们都是几个月前了，特地来一趟也挺辛苦，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请你们，上次那家店？”
　　气氛松弛下来。
　　两人异口同声，受宠若惊：“好啊好啊。”
　　这时，苏缈又朝庄春雨望过来，装模作样：“一起吗？”
　　庄春雨忍住笑，淡定应下共进晚餐的邀请：“可以啊，刚好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情。”
　　然而即便如此，也拦不住人的某些直觉和嗅感。
　　饭桌上，小水直言不讳说前段时间那事她也带着粉丝们在网上帮庄春雨说话了，只是事情最热的时候，她们的发言作用不大，声量太小。
　　“看见你没受影响真是太好了老师，我们还和后援会商量着，之后想到你那去约点Q版图去做物料周边。”
　　“啊？是吗，哈哈……”
　　庄春雨戴着手套剥龙虾，听见这话，一时不知该要怎么接。
　　找她画，她女朋友的Q版图做物料？
　　那她是不收钱呢，还是不收钱呢？
　　苏缈笑一声，替庄春雨把话接了：“找她可以，她的画风我挺喜欢的，你们可以多找找她。”明目张胆地给女朋友介绍生意。
　　桌对面的两人，早已经暗暗嗑上，只是面上不显。
　　毕竟同性之间，只要不嘴对嘴亲上，都可以说是朋友。
　　苏缈的车停在了饭店后边，小水她们打车离开，这次聚完，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苏缈听说她们两个有个准备考研了，有个，明年开春就要结婚。
　　走之前，花花大着胆子提问：“苏苏，我有个问题哈，那个……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见苏缈表情惊讶地朝她望来，她语速飞快，“就是好奇想知道，你放心，我们俩嘴超级严，你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到处乱说的，要是说了我俩这辈子发不了财！”
　　“对！毒誓！要是出去乱说我这辈子发不了财！”小水跟上发誓，激动非常。
　　该不该说，她俩前段时间那场风波过后，已经从苏缈毒唯变成了cp粉。
　　苏缈听见她们发誓的内容，扶额笑：“还真是毒誓。”
　　“但我们确实只是朋友，关系很好的朋友。”庄春雨接话。
　　苏缈继续接：“嗯，纯友谊。”
　　这句“纯友谊”出来，其它三个人不约而同望向她。
　　小水和花花的表情很难形容，要笑不笑，暧昧非常，憋得很难受，庄春雨则是一言难尽，想开口解释，欲言又止的感觉。
　　苏缈茫然地眨眨眼，轻声问：“怎么了吗？”
　　三人纷纷摇头。
　　不一会儿，小水她们打的车到了，依依不舍和两人道别。
　　庄春雨撑开伞，挽着苏缈，两人踏进雨幕。
　　她要笑不笑地侧过脸，看向苏缈：“其实，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个‘唇友谊’的梗真的很炸裂，你刚刚给她们来上那么一句，她们很难不想歪。”
　　苏缈：“什么？”
　　庄春雨眼波流转，伸出指尖，在自己嘴唇上轻轻一点：“是这个唇。”
　　唇友谊。
　　苏缈怔愣一秒，低头笑出声：“嗯……也没关系，她们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反正明面上我们没承认就行了。”
　　庄春雨微微挑眉。
　　她就知道苏缈是这个意思，不然的话，也不会说要请小水她们吃饭。
　　笑完，苏缈调侃她：“现在不介意对外说我们是‘好朋友’了？”
　　“一直都不介意好吗？之前那次都说了是我钻牛角尖。”又被翻出旧账，庄春雨轻轻叹气。两人在车前停下，庄春雨小声回答，“以后要是再有人问，我就说我和苏缈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到老也还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个答案很好。”苏缈轻轻地笑。
　　拉开车门，收伞，有零星的雨滴飘落肩头。
　　苏缈上车后，发动引擎，打开了空调和车载音乐，趁着庄春雨伸手去拉安全带，她一手撑在扶手箱，探身过去。
　　余光瞥见她在靠近，庄春雨微微侧目：“怎么了？”
　　苏缈凝着面前的人，眼底是晃动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勾过庄春雨的下巴，转向自己，嗓音染上点点沙意：“坐实一下。”
　　唇友谊。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停在这里了[饭饭]


第65章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
　　十二月的尾巴翻过, 就又是新的一年伊始。
　　从元旦往后数四十五天，就是除夕。
　　电视台这种单位, 放假都是跟着国-务-院办公厅的安排走，苏缈在春节期间需要播出的节目早已经提前录好，今年春节，两人本来准备去南边一点的地方避寒。
　　但买机票的前一天晚上，花生在山南水北的三人群里上蹿下跳，听到庄春雨说要去南边度假过年，让她不如回‘娘家’来看看，保证这个春节热闹精彩不失望。
　　这话说完没多久，她就被辛朝用权限禁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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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说话就被禁言，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庄春雨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
　　两人通过私聊嘀嘀咕咕一通, 庄春雨叫住刚从浴室出来准备上床的苏缈, 改口：“苏缈，要不今年我们回水镇过年吧，有点想辛朝她们了。”
　　这个“想”字又用得不太恰当, 特别，是将这个字眼安排放在了辛朝的名字前面。
　　于是当身上最后一片布料被剥离干净以后, 庄春雨晕乎乎的也没想明白，苏缈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 而且，一点预兆也没有。
　　“你很想她吗？”
　　“……谁？”
　　“辛朝。”
　　好不容易聚拢的思绪轻轻一撞，就散。
　　庄春雨全身上下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了某一处, 某一点。
　　完完全全失去思考能力。
　　她在感受藏在自己身体里，苏缈。
　　苏缈做的方式就如同她本人，春风化雨，耐心又温柔。
　　可越是这种时候，将耐心和温柔放在一起，对于急性子的庄春雨来说，恰恰是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没有听见想要的回答。
　　苏缈又悄悄加入一根。
　　然后她听见黑暗中，有人在很轻地吸气。
　　“苏缈……”庄春雨五指捞过她的小臂，自上而下，滑至手腕那处凸起的腕骨，软绵无力。
　　庄春雨在叫她。
　　苏缈没动：“怎么了？”
　　她声音沙沙的，柔柔的，倾身落吻。
　　温软的唇、湿热的吻，可以落在任何一处，庄春雨身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都像爬过密密麻麻的小蚂蚁，痒痒的，酥酥的。
　　黑夜将人感官放大，她们在欲-望中来回穿梭。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感受。
　　心跳，呼吸，乃至指尖弯曲的弧度。
　　“……你动一下。”
　　庄春雨说，她其实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去适应。
　　“好，”这么会儿功夫，苏缈的吻已经落到她耳边，低低地笑，“动了。”
　　她动了。
　　一下。
　　又停了。
　　庄春雨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偏过头去找苏缈的脸，眉头轻蹙起，正要发作，苏缈的唇却先一步落下来，将她呼之欲出的一切，全盘接收。
　　又动了，猝不及防。
　　山呼海啸，层层叠叠，一浪盖过一浪，乃至庄春雨被整个地淹没。
　　苏缈能够轻易捕捉到庄春雨呼吸变动的频率，从而来判断对方的适应程度。
　　当她将这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心里那丝浅浅的不快才跟着消退一些。
　　待到这一遭彻底结束，庄春雨才有空分析，为什么做到一半时苏缈会说那些怪里怪气的话。
　　“你说辛朝啊？”
　　“你这醋吃得也太隐蔽了，鬼才能猜到你在反常什么……”
　　“想不想的我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苏缈看完整个的聊天记录，发现庄春雨已经枕在小臂上，闭着眼，昏昏欲睡，温暖的光线下她轻轻呼吸，看起来温顺且安静。
　　她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鼻尖，抵开唇舌，又是一个细腻缠绵的吻。
　　这才将人彻底放过。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那我们就去水镇过年。”
　　*
　　“江楚和，请你坐过去，旁边哪桌都可以，我们民宿没有对客人开放晚餐选项，这是我和朋友的私人聚会。”庄春雨还是第一次看见辛朝板着张脸，对一个人可以不留情面到如此地步。
　　简直，就差发火了。
　　又是火锅。
　　明天就是除夕，庄春雨和苏缈傍晚到的水镇，行李收进房间以后下楼吃饭，坐下没多久，桌上多了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个人，就是江楚和。
　　脸皮挺厚的，口香糖，漂亮，这是庄春雨对江楚和的第一印象。
　　辛朝这句话的对象，换做是庄春雨或者花生，又或者是她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结局只有两种，不是当面吵起来，就是悻悻起身离开。
　　但偏偏是江楚和。
　　江楚和仰脸看她，眉梢轻挑，一点没把她这句话里蕴含的情绪当回事：“我不。”
　　“我就要坐这。”
　　四两拨千斤。
　　庄春雨听出来这句话的尾音里，藏着一点娇俏和蛮横。
　　笃定了辛朝不会真的拿扫把赶她。
　　江楚和是典型的南方女孩的长相，巴掌大小的脸，五官明艳，几乎是全素颜的状态，水光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仿佛会呼吸，只抹了点唇釉用来提显气色，一头长卷发是与胸部平齐的长度。
　　很年轻、很有活力、很……
　　庄春雨还没想到第三个很，江楚和转过脸来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江楚和，很高兴认识……诶？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江楚和突然顿住，眨眨眼，眼神跳过庄春雨，落在她身边的苏缈身上。
　　苏缈显然与她有着相同的感受，冲人温温一笑：“见过的，”她有意提醒，“江小姐，在前阵子的年终盛典上。”
　　被苏缈这么一点，江楚和恍然忆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女主持苏缈对不对？原来世界这么小啊。”
　　她勾勾唇，转过脸去看辛朝。
　　这张桌子，最终还是不得不容下江楚和这个不速之客。
　　花生特别热情地起身给她添碗筷，拿杯子，用庄春雨的话来说，花生就是掉进瓜田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土拨鼠，开心坏了。
　　趁着江楚和转过脸跟辛朝没话找话，庄春雨侧过脸，小声：“怎么回事啊，你知道她？”
　　两人临时改变主意放弃了单独度假的机会，跑到水镇来，就是为了花生那句“老板的桃花债杀上门了”，过来看热闹的。
　　可是没想到辛朝的“桃花债”本人，是江楚和。
　　庄春雨一头雾水。
　　苏缈压低声音：“十二月底那个年终盛典颁出去不少奖，其中长江韬奋奖的得主，就是她。”
　　那场盛典，是男女双主持，苏缈是女主持。
　　长江韬奋奖是新闻界的奖项，江楚和，是新闻工作者。
　　事后，警方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挖出不止一条线，打掉了大片华南地区非法买卖-卵-子的机构。
　　这事刚曝出来的时候，在各大主流平台上发散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主流媒体纷纷关注。
　　到了年底盛典，更是直接颁给江楚和一个韬奋奖。
　　圈内人都知道，这个奖项背后或许会有人情关系在运转，但江楚和卖命卧底，干出实绩来了，也是毋庸置疑的。
　　没人质疑她。
　　但据花生这个知情人所知道的版本，江楚和能够成功卧底进入那个黑工厂，走的，是辛朝的人脉和关系。
　　那段时间辛朝不在水镇，而是在边省那边，那边也有她经营多年的生意。
　　救下江楚和是个意外。
　　但没想到的是江楚和从头到尾都对辛朝隐瞒身份，连真名都没给个，她骗了辛朝，事后更是给辛朝留下一屁股麻烦事，一走了之。
　　所以花生说，这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最开始的时候，花生挺为自家老板不值的，但当她开始习惯了江楚和的存在以后，硬生生又把人看顺眼了。
　　看热闹的同时乱嗑一口。
　　庄春雨听完，暗暗咂舌，她又悄悄朝着江楚和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卧底黑工厂啊？你不说的话，我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但江楚和出身优渥，娇生惯养这一点她倒是看出来了，从言行举止中。
　　可割裂就割裂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跑去黑工厂卧底，拿命玩儿。
　　富贵花也有着坚硬的脊梁骨和崇高的新闻梦想。
　　“人不可貌相。”
　　苏缈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同身边的女友对视两秒，两人相视一笑。
　　这张桌上，没几个人在认真吃饭。
　　五个人，有三个是端着杯子看热闹的主。
　　辛朝对江楚和始终没个好态度。
　　苏缈笑笑，端起手边的饮料杯和身旁的庄春雨象征性地碰了碰，又朝对面的花生遥遥举杯，温温吞吞：“今年春节，应该挺热闹的。”
　　“那就提前祝我们……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看见下面那本绿色的《山青花欲燃》没！点击收藏就能预约下本再见，下本大概过完元旦就开~~


第66章 难能可贵
　　难能可贵 你真的很了不起。
　　阿姨不在, 第二天的除夕年夜饭需要自己动手。
　　抵触的态度依然明显。
　　庄春雨不知道这两人昨晚后来聊得怎么样了，但在原则性的分工问题上，她没依着辛朝的脾气来，自己做主，给江楚和分了活儿干。
　　和苏缈一起，一个洗菜择菜，一个切葱姜蒜辣椒这些配料。
　　买菜的活儿则是分给了花生，这事，她熟门熟路。
　　江楚和和苏缈也算是“相识”，干活儿的时候, 袖子一挽，话题就顺溜出来了：“你俩那事我听说了, 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你。其实你们是一对, 对吧？”
　　她开口就直奔主题，有点真相大直击的意思：“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
　　就, 媒体人单纯的好奇和八卦。
　　苏缈倒是早有准备，只笑笑, 不答腔。她话锋一转：“说我还不如说说你和辛老板呢，你们两个, 怎么认识的？”
　　“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帮你。”
　　“……”
　　几乎是同时，连着厨房侧门的后院里。
　　水龙头开着，辛朝正戴着手套处理活鱼, 庄春雨蹲在小板凳上清洗肉菜。两人的话题前一秒还是镇上王婆怎么怎么样，下一秒，庄春雨生拉硬拽，硬生生把话题拽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问的话几乎和苏缈如出一辙：“朝啊，你和那位江小姐怎么回事啊？和我说说，我爱听。”
　　她八卦，她爱听。
　　冷漠无情的宰鱼杀手，在听见江楚和的名字时，神情瞬间收敛起来。她睨庄春雨一眼，似笑非笑：“我不爱说。”
　　“说说嘛……”庄春雨开始打感情牌，“咱们不是好朋友吗？当初我和苏缈的事我可没瞒过你。”
　　辛朝思索两秒，认可她的话：“那你想知道什么？”
　　话落。
　　庄春雨一记直球：“江楚和走之前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上过床了吗？”
　　“……”
　　热热闹闹，鸡飞狗跳。
　　清洗完手头上的肉菜，花生从外边回来了。她一个刹车将小电动停在院里，从车上下来拎着大包小包，扯开嗓子朝后院喊：“来个人出来和我一起贴对联啊！庄姐！”
　　庄春雨：“来了来了！”
　　哦，对，还有红包。
　　年夜饭的饭桌上，辛朝给她们每个人都包了一个红包，不多，但是过年的氛围和仪式感拉满。
　　庄春雨和花生倒是已经做伸手党做习惯了，不是第一次拿，苏缈却是个脸皮薄的，接得很为难。
　　她和辛朝，之前是情敌，现在……也是在不怎么熟。
　　辛朝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开着玩笑，就把之前的事带过了：“说起来，苏缈，你是和庄妹同年的对吧？那这个红包你更得收了，我把她当妹妹看，所以你也一样，没什么不好意思。”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没有意外的话，她和庄春雨这辈子都会是彼此人生中重要的朋友。
　　既然如此，她和苏缈，也早晚都会是朋友。
　　听完以后，苏缈却之不恭。她含着笑，双手接过辛朝递过来的红包：“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这个红包刚拿到手，庄春雨就凑过脸来嘀嘀咕咕地算账：“那咱们家两个人就拿了两份，花生只有一份，”她一边撚开红包口子低头往里看，一边问辛朝，“辛朝，你每个红包里都包一样多吗？”
　　要都一样，那她们赚翻了啊！
　　庄春雨的胜负欲简直体现在方方面面，如果在这方面能赢朋友一头，那对她来说也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辛朝扶额：“是的是的，你们家拿的双份。”
　　苏缈在意的却是她话里的用词：“咱们家？”
　　“怎么了？”庄春雨抬头看她，撞进那双泛着柔意的眼睛里，用手指指她，又指指自己，“你和我，我们一家，花生自己一家，辛朝和……”
　　话没说完，辛朝一个眼风过来。
　　庄春雨识趣噤声。
　　花生拍拍桌子，怒嚎声续上她没说完的话：“真是太过分了，就没有人为花生花一下生吗？”
　　三三两两的笑声传来。
　　还真没有。
　　江楚和安静坐在那，笑完，径直将手伸到辛朝面前，摊开掌心，开口甜津津的：“姐姐，那我的呢？”
　　“我也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你忘了吗？”
　　异父异母的那种。
　　辛朝准备的红包已经发完了，现在两手空空，镇定地接她招，拿起筷子夹一口附近的凉菜：“有吗，我不记得有你这个妹妹啊？”
　　“辛朝！”
　　江楚和这回是真有些急眼了。
　　别人都有，就她没有。
　　辛朝赶在人真恼之前，另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个红包，轻轻拍在她的掌心：“压岁。”
　　别人都是给了就算完，只有江楚和，多出“压岁”两个字。
　　江楚和眉开眼笑：“辛老板恭喜发财！”
　　接着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不用压，本来就跟你差了六年。”
　　话落，院外传来烟花升空的动静，一声接一声，一浪盖过一浪，盖过骤然失速的心跳，盖过人前人后的口是心非，盖过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呐呐低语。
　　烟花爆竹的禁放令近几年里，早已全国推广。
　　但一级一级，一层一层，下放到县镇，乡里的条令执行起来又多添几分人情味进去，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不知道有这回事。
　　漫天的绚烂，在水镇的上空绽放，升空，陨落，又升空，明明灭灭。
　　苏缈和庄春雨饭后散步到清水湖边，看从湖心升起的一簇焰火，蜿蜒到半空炸开，破开一瞬的 黑夜，将半边湖面都照亮。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撑船人的影子。
　　庄春雨站在湖边驻足望了会儿，回头看苏缈：“湖中心有人诶？应该水镇文旅局组织的节目，春节这边游客量其实不少的，现在过年大家都不在老家待着了，喜欢趁着年假出去玩。”
　　苏缈的目光定格在升空绽放的烟花上，轻轻“嗯”了一声。
　　反应有点平淡。
　　又是接二连三升空的烟花，庄春雨在苏缈墨色的瞳孔里，看见火树银花。
　　“你在想什么啊？”她问。
　　半边身子侧过来，两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庄春雨每说一句话都冒着丝丝腾升的白雾，昏黄的路灯在她的眼眸里晕开成丝丝暖意。
　　苏缈目光仍眺在远处的湖面，笑一声，才说：“在想，你之前带我在湖上划船的时候。”
　　五十元半小时还是三十元半小时来着？苏缈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庄春雨那会儿答应做她向导，却不吭声，悄悄又带了汪月笙。
　　然后两人第二天在民宿门口装巧合，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拙劣的戏。
　　重点是，庄春雨那会儿应该知道汪月笙挺喜欢自己的。
　　她们视线一碰，又迅速分开。
　　庄春雨和苏缈想到了一块，赶在苏缈开口翻旧账之前，提前迈开步子继续走：“都那么久的事情了……看烟花，烟花多好看，水镇文旅今年花心思了，去年都没见他们弄过烟花秀……”
　　苏缈从她的句子里窥见心虚的影子。
　　轻轻笑，跟上。
　　“心虚啊？”她不留情面地戳破。
　　果然，直接触发了庄春雨的嘴硬技能：“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觉得你演技好吗？”
　　“你知道什么，我那个叫阳谋，阳谋好吗？我知道你肯定能看出来我在撒谎，但你又不会戳穿我，只要我最终目的达到不就行了？管什么演技好坏。”旧账真翻起来，庄春雨逻辑清晰，她调子好心情地扬着，“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小汪。”
　　苏缈露出惊讶的神情：“原来你的心思也不少。”
　　“没你多，但我那会儿是真的不想跟你再有牵扯了。”
　　“我是说，那会儿。”未免苏缈误会，庄春雨再次强调，“不是现在。”
　　话匣子打开以后，她的问题也有很多，干脆借着今晚全都问了出来：“你手机没电那次，是真没电吗？”
　　“假的。”
　　“……”
　　“那这么看来，纪念品店的那个老板也是老演员了。”
　　庄春雨记得，后来还有一次，是苏缈回水镇录综艺的那次，落了两袋子纪念品在店里，老板第二次叫住她。
　　然后，她就拎着那两个纪念品袋送到了隔壁院。
　　苏缈不否认，笑音在寒风中慢慢散开：“我好歹也在她那买了大几千块呢。”
　　让老板帮个小忙怎么了。
　　“那上山拜神呢？你当时跪在大殿里许的愿，也和我有关吗？”
　　庄春雨又问，但苏缈却在这时停下脚步，缓缓侧身朝她看过来，眼角眉梢都是轻浅的笑意：“庄庄，我不信神佛，如果非要问我有什么信仰的话，我信我自己。”
　　所以，跪在神像前的那十几秒，她想的，不是许愿求神。
　　而是，怎么用力握住。
　　苏缈从大衣里抽出只手，帮庄春雨理了理被风撩乱的发丝，慢条斯理：“我们很有缘是不是？即便错过了那么多年，还能再续前缘。”
　　“但这缘分不是天降的，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
　　这世上没有接二连三的巧合，也没有断不了的缘分。
　　苏缈用了“我们”，这个词。
　　看似是她步步走近庄春雨，但其实她每走一步，庄春雨都有回应。
　　一面胆怯，又一面向她靠近的庄春雨。
　　比起她的从来都坚定，苏缈觉得，需要披荆斩棘、一遍又一遍战胜自己才能站在她面前的庄春雨要更艰辛，更加的，难能可贵。
　　一步三回头的人，要走到终点有多难？
　　她都看在眼里。
　　苏缈拨开发丝，指尖停在庄春雨柔软的耳朵上，轻轻一碰，冰冰凉凉。
　　她撚了撚：“庄庄。”
　　庄春雨下意识侧脸，肌肤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嗯？”
　　苏缈声音里浸着柔意：“你真的很了不起。”
　　作者有话说：还剩三章！


第67章 阿姨
　　阿姨 我再好好听听。
　　“苏缈, 你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一朵奇葩的啊？”
　　“什么奇葩？你在骂我吗？”
　　“当然不是，就是词面意思的那个奇葩呀, 有时候觉得，你明明比我只大半岁，但好多事情，都好通透。”
　　无论是给自己做决定，还是身为一个旁观者予人建议，都直击本质。
　　庄春雨眼里，苏缈身上有着极度反差的浓与淡，她有野心、有欲-望，想要的东西很多，全都想要握住，当这部分欲望以具体的形势呈现出来，苏缈整个人都被赋予浓郁的色彩, 耀眼、夺目。
　　但当你穿梭在人群中与她对视，又会觉得这个人身上萦着股淡淡的, 清澈与温柔, 干干净净。
　　这很冲突，又不冲突。
　　庄春雨渐渐明白，这是收与放之间, 最完美的转换。
　　“如果你见过我妈妈，就不会说我奇葩了。”苏缈给了她答案。
　　明确, 却又不那么清晰答案。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真想见见阿姨了。”
　　“会有机会的。”
　　*
　　会有机会的。
　　春寒料峭, 湘城的湿冷贯穿冬春两季，惊蛰过后，又是连绵一周的小雨, 整座城市都变得湿湿嗒嗒。
　　苏缈自从搬过去和庄春雨同居以后，电视台旁边的那个房子已经不怎么住了，但这事，天知地知，苏知毓不知道。
　　于是苏缈在工作时间，接到了苏知毓打来的电话：“妈妈，怎么了？”
　　母女俩感情很好，但各有各的生活和事业，平常没什么事情不会联系。
　　互相放养。
　　所以苏缈知道，这通电话打过来，就一定是有事情要讲。
　　苏知毓也不和她绕圈子：“你搬家了啊？”
　　彼时的苏知毓，脚边堆放着几大包几大包的东西，她手里捏着电话，环顾一圈明显已经无人居住的房屋，吸到空气里的灰尘，没忍住打个喷嚏：“你搬家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让我白跑一趟。”
　　“你在我家吗？”苏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妈妈应该是来湘城看自己了。
　　她和同事打声招呼，朝安静一点的走廊去，“我是搬家了，之前本来准备要和你说的，后来工作忙起来就忘记这回事了。要不你先来电视台找我？嗯……我这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样子能完工，中午我请你吃饭。”
　　“还请我吃饭呢，我是你妈，我差你这顿饭啊？”
　　“现在住的地址发我，我拎了好多东西呢，大包小包的，搬家了也不知道早点说，这下雨天……”
　　苏知毓的心情不是特别美丽，对此，颇有怨词。
　　苏缈是最晓得她是什么脾气的。
　　电话那头，苏缈安静两秒，想到今晨自己出门前还蒙头大睡的庄春雨，这会儿肯定没醒。
　　她仍在争取：“要不妈妈，你还是先来电视台？你可以在休息室等我，等中午收工了，我开车我们再一起回去。”
　　“地址发来，苏缈。”
　　苏知毓不吃这套，直接喊了苏缈大名，微微的压迫感。话落，她笑音飘来：“刚好，我见见你女朋友。”
　　苏缈将苏知毓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庄春雨听。
　　实践证明，人从刚睡醒到彻底清醒从床上起来，只需要两秒钟不到的时间。
　　庄春雨抓狂地叫了一声，掀被、下床，拉开衣柜快速翻找合适的衣服，她手机开的免提外放，那边的苏缈能够清清楚楚听见屋子里传过去的动静。
　　春节从水镇回来后，庄春雨脑子里忽然生出个模糊的故事雏形，尝试着自己画出一个完整故事。
　　当然，这个想法还不成型，得是在能够兼顾手头工作的前提下才行。
　　好巧不巧，昨天晚上她灵感爆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画到凌晨四点。
　　倒头睡到现在。
　　如果不是苏缈接二连三的电话打来，她还能继续睡。
　　庄春雨的起床气，乍现雏形：“你怎么回事啊苏缈，你怎么能让你妈妈直接来家里呢？你知道我昨晚熬夜了，我这一觉睡到现在，要是没接到你电话，那到时候你妈妈进来了，我能原地去世你知道吗？然后你妈妈第一次见我就留下一个很懒的印象，她会觉得，啊？苏缈交了个懒鬼女朋友。”
　　苏缈听庄春雨一口气说完这么长段话，语速飞快还中气十足，脑海中不免勾勒出对方炸毛的样子。
　　她温声安抚：“不会的，我妈妈没你说的那么古板。她早年就是做电商起家的，有时候前一天熬夜，第二天能直接睡到下午一两点。”
　　然后问苏缈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剩点能吃的，她将就对付一下。
　　苏缈继续说：“你因为工作熬夜睡到中午，可能还没起床，我都跟她说了的。”
　　“那更完蛋，”但庄春雨压根听不进去这些。她叹口气，“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你妈妈怎么看我，而是初次见面，我不能留下那种懒惰形象……”
　　“你现在不是醒了吗？”苏缈轻轻笑，又换成讨饶示弱的语气，一点点顺毛，“庄庄，她一定要自己先过去，我工作又脱不开身立马回家，我没办法。”
　　庄春雨才不听她喂迷魂药，衣柜门一关，伸手按掉电话：“不跟你说了，我要抓紧时间洗漱，看来不来得及上个淡妆，再，见。”
　　电话挂掉后好一会儿，苏缈才从耳边将手机缓缓撤下来。
　　耳边还回荡着庄春雨方才那声咬牙切齿的“再，见”，她噙着笑意，低了低眸。
　　紧赶慢赶结束掉上午的工作，苏缈到家时，刚过十二点。
　　打开家门，就是一幕家庭大和谐的画面。
　　苏知毓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侧过屏幕，不知道在询问旁边的庄春雨一些什么，庄春雨怀里抱着果切碗，神情很认真地在给她解释。
　　门开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同步的动作，转头看向玄关。
　　苏缈弯腰换鞋：“聊得怎么样？”
　　“很好啊。”
　　“挺好的。”
　　屋子里两个人异口同声。
　　倏尔，庄春雨默默转过脸去吃水果。
　　苏缈见状，牵了牵唇角，直起腰自如地走过来：“那我们现在出门吃饭？你们饿不饿，我已经提前订好位置了。庄庄你要换衣服吗？今天外边还挺凉的，你加件外套。”
　　庄春雨一口咬掉牙签上的果切，声音含含糊糊：“哦，好，那我进去加件衣服。苏缈你在这陪你妈妈说会儿话，我马上出来。”
　　待卧室的房门缓缓闭合上，苏缈才转过头来。她习惯性地抱住苏知毓的胳膊，轻轻撒娇：“妈妈？”
　　苏知毓望着她笑，洞悉一切的模样：“放心，我就是路过湘城给你送点东西，不打扰你们，午饭后送我去高铁站，我下午还要见厂商客户。”
　　苏缈放下心来：“好。”
　　主要第一次就接触太深的话，她怕庄春雨会觉得不适应。
　　话题揭过，苏缈开始同妈妈闲话家常：“今天不带你吃湘菜了，上次来你说吃不惯这边的口味，我找了一家粤菜馆。”
　　是无数个普通家庭的缩影，正常的家庭聚餐，正常的相处模式。
　　或许是因为苏缈在场，饭桌上，庄春雨变得放开不少，她开始主动与苏知毓搭话，两人在“湘城这个地方不太适合居住”这一点上，默契达成一致，有很多话能聊。
　　然后又从宜居话题，聊到娱乐新闻。
　　苏缈没骗她。
　　苏知毓真是很特别的一个妈妈，她和苏缈，除了长相，流露出来的外在性格基本没有相像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饭后，两人将妈妈送去高铁站。
　　回程路上，庄春雨一副突然松口气的样子，靠在座椅上就怔怔地发呆。
　　苏缈含着笑意，余光将人轻轻打量：“怎么样？”
　　“我洗漱完刚换好衣服，家里门就开了。”真是，从她起床到洗漱完毕前后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太快太快，做什么都来不及。
　　庄春雨突然回神，顿两秒，从椅子上坐直，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苏缈：“怎么办，你妈看见我画的那种图了……”
　　“哪种？”
　　“那种！”
　　苏缈想了想，通过庄春雨焦灼的神情以及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出来到底是什么图。
　　一时间，表情也是相当精彩。
　　庄春雨捋了捋长发：“昨晚刚好画到要do的部分，我没关电脑，然后你妈妈说进书房参观一下我工作的地方，碰到鼠标，屏幕直接亮了。”
　　这场景，和之前苏缈抓包她的时候简直一比一复刻。
　　要命的是电脑屏幕还真挺大的。
　　那画面，那冲击感。
　　苏缈眼睫颤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嗯……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原本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庄春雨却接上了：“确实没什么关系，你妈妈她挺开放的，我都没想到，她看完以后还从艺术方面跟我探讨了一下女同性恋的体位姿势问题。”
　　“她问我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
　　苏缈哑口无言：“所以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阿姨，这个体位她不是固定的，像我们女同的话就是会经常变动，时上时下，非常灵活。”言外之意，苏缈的体位变动也相当灵活。
　　苏缈听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侧边，细细的雨丝飘下车窗，窗外的世界都拉成高斯模糊的画像，湿润冰凉。
　　她轻吸一口气：“你还认真跟她探讨上了？”
　　庄春雨偏头看她：“我总不能不接话，就站在那当哑巴，这样多不礼貌啊？”
　　该上的时候，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很多事情，比的就是脸皮。
　　成年人在这方面大大方方，没什么不能说。
　　“她应该挺喜欢你。”
　　苏缈用一句话结束掉这个话题。
　　回到家以后，庄春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你妈妈，你能代替她表达喜欢和不喜欢？”
　　“我就是知道。”
　　脱掉沾染寒意的大衣，苏缈着一件柔软的针织衫，转身过来抱她，半边容颜，直接埋进了庄春雨的发丝里。
　　屋子静得足够她们聆听彼此靠近的心跳。
　　苏缈说着她的歪理：“因为母女连心，我就很喜欢你。”
　　说完，她捉起庄春雨的手，一点点带到自己的柔软上方，轻轻地笑：“你听。”
　　心跳的动静。
　　砰砰，砰砰。
　　到底是谁的心在跳？
　　庄春雨目光不自觉去寻苏缈的唇，她找到了，并且看见那双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是不是在说，它很喜欢你？”
　　庄春雨抽开自己的手，直接绕开碍事的针织衫。
　　钻进去。
　　她轻声：“隔着衣服没听仔细。”
　　微微沉落的气息，像海豚潜入海底。
　　解开，握住，庄春雨听见苏缈一声不明显的气息音，在微微发颤。
　　她说：“我再好好听听。”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的生活过真甜啊


第68章 时光倒流（上）
　　时光倒流（上） 希望以后，还能和你做……
　　庄春雨曾经设想过无数次。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她最想要回到的时间点，是高二上学期的某天, 赶在自己犯病开口和苏缈当众告白之前，封住嘴巴，当一个安静的小美女。
　　这是她人生里，最最最想清除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然后，她就真的回去了。
　　带着后来经历过的所有记忆，重来一遍。
　　彼时，她已经向国外几所艺术院校发送了留学申请, 并且得到了来自ual的录取邮件。
　　录取邮件是半夜收到的，庄眉和梁焕第二天一早起床听见这个好消息, 中午就邀请亲朋好友, 大摆宴席，傍晚，庄春雨突然反口说自己不去了。
　　“我又不想出国了, 我想参加高考。”庄春雨冷静地通知父母自己这个决定。
　　“乖乖？”庄眉听见女儿突然的决定，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疑惑，“出国留学咱们不都已经说好了吗？而且, 你要参加高考……我都已经帮你办好休学手续了。”
　　“哎呀，那就复学嘛！反正我不想去留学了，我要留在国内参加高考, 我知道你们想说我这成绩根本考不上什么好大学，那今年考不上就明年复读再考嘛。”二十五岁的庄春雨对于自己突然倒回十七岁这一点适应非常良好，她仿佛又变回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月亮，仗着自己被爱，在父母面前耍了一通骄纵的大小姐脾气。
　　反正也耍不了多久了。
　　再过一年，家里就要破产，与其跑到伦敦去再体验一遍打黑工赚生活费的日子，不如留在国内。
　　起码只是消费降级，不至于背债。
　　庄春雨没管他们想说什么，拿起手机转身出门：“我出去一趟，晚饭不在家里吃了。”
　　庄眉：“你去哪？哎！外面在下雨，你好歹带把伞啊！”
　　玄关的大门闭合，将伤痕累累的过往与嘈杂纷乱的人声，统统挡在身后，庄春雨一头扎进绒绒的雨丝里，朝别墅区的侧门跑去，门开，隔一条马路，对面就是淮城三中。
　　苏缈。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个名字。
　　“苏缈在吗？我找她一下。”
　　“同学，有看见苏缈吗？”
　　“不知道诶，她刚刚出去了，好像是去办公室拿模拟考的数学试卷了。”
　　庄春雨“哦”一声，凭着久远的记忆环顾一圈，最后来到距离办公室最近的楼梯口等待，一直到上课铃响，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回到教室。
　　满满当当热闹的走廊，瞬间变得空荡安静。
　　其中，偶尔有两三个踩着铃声从楼下狂奔回教室的，他们拎着从小卖部刚买的零食，看见守在楼梯口的人，发出惊喜的声音。
　　“庄姐？你不是休学了吗？回来看我们啊？”
　　“庄春雨！”
　　庄春雨被朋友们拥簇着，耳朵旁边叽叽喳喳。
　　余光里，她瞥见一个从容路过的熟悉身影，满脸嫌弃地将朋友们推开：“快去上课啦，一会儿被老师抓住了。”
　　三两步，她追上苏缈已经走过的身影，慢下来的步伐跟着对方朝前的脚步，肩并着肩，偏头：“苏缈。”
　　“有事吗？”苏缈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庄春雨眼角眉梢都是晕染的笑意，就这样望着她：“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她好怀念。
　　十七岁的苏缈，容貌是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不及后来那么昳丽动人，澈亮的乌眸里干干净净，里头隐藏的情绪在二十五岁的自己面前，一览无遗。
　　什么嘛。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就看不出来呢？
　　苏缈愣了下，随即小幅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庄春雨读懂她的微表情，也知道现在的苏缈，并不想在学校这种公开场合和自己有太多牵扯。她没再和人开玩笑：“其实有事，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吗？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好要考哪个学校。”
　　“临大。”苏缈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案，她有疑惑，没犹豫，直接问出了口，“我听说你已经休学了，马上就要出国留学吧？”
　　“对啊，不过那是昨天的事情了。”庄春雨唇角边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她朝苏缈眨眨眼，动人又俏皮，“我刚刚决定不出国了，留下来高考。”
　　仿佛，过去那一年，两人从未产生过隔阂，也没有疏远。
　　苏缈其实不是很明白庄春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热情，她迟疑两秒：“你……该不会想和我考一所大学？”
　　庄春雨低头，笑出声：“你的表情真的很直白诶，也很生动。”
　　一脸‘你能考上临大？’的样子，真是很打击人的自信心。
　　虽然，她确实考不上。
　　但她也没打算考临大。
　　除她以外的所有事情，都还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运行，因为知道苏缈后来大学上的是临大，所以庄春雨迫不及待，想要跑过来再当面确认一遍。
　　她说：“我不考临大，我考临川美院。”声音低低的，像在和苏缈说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悄悄话，“你忘了，我是美术生，临川美院和临大只隔了两条街。”
　　长睫落下，苏缈轻轻眨眼。
　　她们，挨得太近了。
　　庄春雨说话的气声，仿佛就落在她耳边。
　　心跳悄悄漏了一拍，却不动声色，飘进走廊的风里还裹着绒绒的细雨丝，清清凉凉，沾到肌肤上，让人瞬间清醒。
　　苏缈脑袋往旁偏了偏，拉开一些距离：“也挺难的。”藏在发丝底下半露的耳尖，微微发烫。
　　庄春雨：“我知道。”
　　苏缈看着她：“我该回去上课了。”
　　上课铃已经响了好一会儿。
　　“那你好好上课吧，再见。”庄春雨没有再缠着她继续说话，直接结束了话题，自始至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都盛满笑意。
　　苏缈莫名其妙。
　　但走到教室门口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庄春雨还没走。
　　四目相对，她笑着，朝苏缈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苏缈收回目光。
　　她步履从容地踏进教室，然后和讲台上的老师知会一声，将手里模拟考的数学试卷一张张发下去，机械式地念着试卷上每一个同学的名字，心里密密麻麻，一笔一划，写的都是庄春雨。
　　“这次模拟考你们班考得还不错……”
　　台上的老师，在碎碎唠叨。
　　教室里，第六列第二排，苏缈的座位抽屉里，藏在角落手机在这时悄悄送进来一条消息。
　　-之前那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希望以后，还能和你做好朋友(*^__^*)。
　　作者有话说：昨天是谁在直播间一直提校园篇！


第69章 时光倒流（下）
　　时光倒流（下） 不止想要……
　　庄春雨确实没考上临川美院, 她复读了。
　　大半年后，家里生意资金运转困难, 连环效应，导致现金流断裂，家里破产了。
　　父母向她摊牌，问她是想跟着妈妈去京城，还是跟爸爸去新家庭。
　　已经第二次经历这一遭的庄春雨，波澜不惊，对于他们双方的新家庭都没有半点兴趣，很懂事地说：“你们不用管我，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哪也不去，就留在淮城租房子住，好好复读, 考大学。”
　　考大学。
　　什么事都别想阻止她考临川美院，走到苏缈身边。
　　曾经一步三回头, 摇摆不定的人, 在大雾弥漫的坎途里也找到了那个坚定的目标。
　　这一次，换她坚定，换她走近苏缈。
　　被家里这点变故绊住脚步, 庄春雨特地从复读机构请两天假，自己看房租房, 搬好家以后，又一头扎进枯燥的学习里。
　　次年一月份, 校考拉开序幕。
　　庄春雨二月底的时候去了一趟京城，除开参加临川美院的校考，还留在那儿和妈妈待了几天, 飞回淮城的当天，和刚开学的苏缈吃了顿饭。
　　那是自夏天毕业以后，她们为数不多的第三次见面。
　　“生日快乐。”
　　立春以后的京城还是很冷，没有任何回暖迹象，两人约了一个老北京铜锅涮肉店吃涮羊肉，桌面升腾的热雾将她们分隔两端，苏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竖长的小小礼盒。
　　庄春雨没问是什么，笑靥如花：“谢谢。”
　　她们一边涮肉，一边聊天，看起来真正像是一对熟悉的好朋友。
　　“校考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庄春雨说得很保守，实际上，她觉得肯定过了。
　　“那文化成绩呢？”
　　“上次模拟考已经过线一大截，说起来，还要谢谢你送我的那堆复习资料。”
　　苏缈低眸轻轻笑了笑：“不客气，希望今年秋天能够在临川美院见到你……”顿了顿，她才慢慢悠悠道出最后两个字，“学妹。”
　　学妹。
　　明明很正常的称呼，从苏缈嘴里说出来，偏偏多出几分莫名的意味。
　　庄春雨一颗心被人往外轻轻勾了勾，咽下嘴里的食物，她用筷子抵住下巴看热雾后方的朦胧的苏缈：“如果考上的话，开学报到你会来接我吗？”
　　“好啊。”
　　苏缈应得很快，她们做下第一个约定。
　　绕开学习，这顿饭的后半段基本是庄春雨在说，苏缈在听。
　　庄春雨说，庄春雨问，庄春雨笑，抿唇笑，捂嘴笑，哈哈大笑。
　　鲜活又明媚。
　　“大学好玩吗？是不是真像老师说的那样，嗯，上了大学之后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还有……诶，对了，你有没有在大学里遇见喜欢的人啊？我前段时间看朋友圈，他们好多人都脱单了，大家都在谈恋爱。”庄春雨随口提起的话题，越说越起劲。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又隐晦，无辜懵懂的模样，轻轻眨眼：“其实要是遇见看顺眼的，我还是建议可以试试。”
　　苏缈停筷。
　　庄春雨看见她放下筷子，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露出截皓白的细腕。
　　苏缈喝水，看她：“你准备上大学以后就找对象谈恋爱？”
　　“当然啊。”庄春雨托着腮，眸光闪烁着，含着笑听起来很没所谓的样子，“不用上大学，现在就可以，不过现在和人谈恋爱的话会影响高考，所以还是等六月考完以后吧。”
　　六月考完以后就要找人谈恋爱？
　　苏缈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指腹在光滑的杯身上擦过，抬眸，定定看向她。
　　她反手到脖子后方，抓一把长发，玩笑般的语气：“你什么眼神啊？总不能因为被你拒绝一次，我这辈子就不交女朋友了吧。”
　　翻腾的情绪汹涌而至，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苏缈眼睫颤了下，错开眼神：“……我又没有说过这种话。”
　　短暂的相聚。
　　最后一轮校考结束，下学期开学后，庄春雨全身心投入到文化复习里。
　　四月、五月、六月，高考那几天，庄眉请假从京城飞回淮城，陪着女儿一起度过这紧张重要的时刻，考完，她带着庄春雨出去旅游，好好放松了半个月。
　　六月底，成绩出来，庄春雨超过临川美院去年的录取线六十分，加上校考第一的成绩，专业基本任挑。
　　庄眉重复去年那套流程，挨个给亲朋好友报喜。
　　临大七月十号放假。
　　苏缈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从京城回来的那天晚上，庄春雨人在KTV，帮今年在复读机构新认识的朋友庆生，她没接到苏缈打来的电话。
　　消息是四十分钟后看到的。
　　那会儿，她玩游戏玩得头昏脑涨，已经输红了眼，不仅脸上被贴满了纸条，还喝了不少酒。
　　苏缈循着地址找来的时候，包厢里一群醉鬼。
　　庄春雨也是其中之一。
　　她看见了坐在包厢角落里的，那抹春天的粉色。
　　庄春雨也看见了她，冲着她傻傻笑了一下，微醺模样。
　　苏缈挨着庄春雨坐下，对方很自然就歪在她的肩膀上，眼眸轻轻阖着。
　　包厢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庄春雨的发丝上，萦着淡淡的清香。苏缈问她：“什么时候染的头发？”
　　其实她想问的是，染了头发，怎么没和她说呢。
　　不是已经考完了吗？现在也已经不忙了。
　　怎么，就没和她说呢？
　　“前两天。”庄春雨睁开眼，抬头看她，漂亮的乌眸像极了晃荡的水晶珠子，莹亮亮的，“好看吗？忘记告诉你了。”
　　“挺漂亮的，”苏缈温温看向她，“很适合你。”
　　“那，喜欢吗？”
　　想要吗？
　　庄春雨一手撑在沙发上，歪歪脑袋，眉眼间初现几分与年龄并不相符的风情与媚意。
　　她尾音里藏着钩子，微微上挑，含着微醺的醉意。
　　苏缈被庄春雨这个眼神看得热热的。
　　耳朵热，眼睛热，心里也热。
　　她悄悄咽了下喉咙，让自己溺入那双黑瞳里，温温吞吞：“你还记得，去年四月份的 时候你已经办好休学，然后突然有天跑到学校来找我，问我想要考哪个学校。”
　　“最后，你还对我说了一句话。”
　　“嗯？”庄春雨将下巴枕在她肩膀上懒懒地笑。
　　那句只有口型，没有声音的话。
　　苏缈读出来了。
　　苏缈低眸，看她，不知道是在要求还是在请求，温温柔柔的：“现在，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想听啊？”
　　“想听。”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说给你听。”庄春雨支起懒掉的骨头，抬手，碰了碰自己唇，被酒精浸过的嗓音沙沙的，“这里。”
　　苏缈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动作，也没说话。
　　包间里还有别人。
　　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忽然想到，苏缈曾经说过的那句不敢。
　　大约是酒精扰乱思维，昏了头。
　　她刚要说，算了，开玩笑的。
　　苏缈侧过脸，低头，柔软的嘴唇贴上她唇瓣。
　　一秒，两秒。
　　几乎是刻进灵魂的身体记忆和本能，赶在对方要离开以前，庄春雨伸手绕到对方后颈，贴住，下压，加深了这个吻。
　　二十六岁的庄春雨，和十八岁的苏缈。
　　唇舌交缠。
　　她一寸寸将苏缈的呼吸掠走，另只手攥住对方的细腕，身体里藏着的火舌，缓缓燎遍全身。
　　短暂而又热烈的一个吻。
　　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们接吻，她们分开，她们对视。
　　苏缈的心已经跳到喉咙口，
　　庄春雨兑现承诺。
　　她笑得软绵绵的，声音也软绵绵，这次是可以发声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还是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眼神将人勾着，缠着，还想要亲。
　　不止想要亲。
　　苏缈抿一下唇，笑了，用只有她们彼此能听见的音量：“我也喜欢你。”
　　悄悄话，悄悄回应。
　　那年迟到的回应。
　　好像，也不算太迟。
　　作者有话说：又是一个call  back！本文写到这里就全文完结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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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谢谢一直追更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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