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冬青
作者：一澄
文案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幻想自己可以有个小小的稳定的家，有人可以陪她吃饭散步，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她们可以一起做感兴趣的事情，也可以各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她每天都可以忙活在这个小家里面，做饭也好，打扫卫生也好，怎么都好。在她早就遗忘这个愿望的时候，她的愿望就这样实现了，以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方式。原来不用向流星许愿，愿望也是可以实现的。
避雷：
1、地名真实，故事完全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2、非双洁，整体偏日常温馨，大量日常生活里面掺杂少量的意外。
内容标签：年下 年代文 成长 日常
主角：祝冬青，江来
一句话简介：驾校女教练X苍蝇馆子女老板
立意：姐姐，别怕，我们还有诗有酒，有数十亿年前的月光。


第1章 楔子
　　江来第一次见到祝冬青是在2010年华灯初上的街道边，一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里面。
　　将时间倒退到那天下午，她坐在副驾驶，撑着教练车的车窗，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玩手机自带的小游戏——接鸡蛋。她已经玩到了第二十关，马上就要破记录。翻盖手机屏幕太小，她又是远视，看起来颇为费力，玩到二十关不容易。那个操作键盘也小，按起来全凭感觉。
　　老实说，她觉得彩色屏幕的手机还没有她以前那个绿屏黑字的旧手机好用。那个旧手机屏幕更大不说，里面的游戏是飞机大战，比接鸡蛋这个一听起来就不好玩的游戏好玩多了。
　　可惜这几年2G信号被淘汰，3G的概念一提出来，手机又开始换了一批，连她现在手中的这个手机都只能算是过时产品。
　　“你们今天晚上有啥子活动没得哦？我看勒个天要下暴雨，我们出去吃公款算了……”
　　江来被吓得手一哆嗦，鸡蛋应声落地，手机屏幕蹦跶出游戏结束的字眼。她突然觉得兴意阑珊，将手机啪嗒合上，不再与自己为难了。
　　宋老大的大嗓门一如往常，她听见那声音从隔壁二号道正在侧方位停车的教练车上传来。辐射范围超过了大半个练车场地，吓得她叼着的烟前面半截烟灰掉了下来。收回手机的时候，抬头往窗外一撇，天边飘来一团漆黑的乌云，总算知道宋老大为什么说要下暴雨了，黑云压城城欲摧嘛。不经意将视线移到了下面，伸出手就去推学员的方向盘：“都要压线了还往这边推，这线要是个立体的都被你压扁了。”
　　那个学员一听，脸如菜色，看都不敢看江来一眼。江来看着外面的线，调整方向盘，随口嘲讽的话也只是从业以来的小习惯。就算她原来不会说，跟着那帮大老爷们久了，也能随便来几句。
　　看着车身彻底出了s弯，江来把方向盘一丢，右手取下了叼着的香烟，弹了弹烟灰，才随口说：“不要慌嘛。时间多得是，又不赶着去投胎，到了点子再转方向盘。”
　　“我就是按着点子做的……”学员传来细若蚊吟的争辩。
　　江来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照着做的？”把烟重新叼回嘴边，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
　　学员像是被她略显缓慢的疑问句唬住了心神，不敢再造次，生怕江来嘴中再蹦哒出什么损人的字眼来。
　　江来吐了口烟圈，才用中指和食指将香烟带离唇边，夹着香烟，伸着手往着车窗外指：“反正就那几个点，轮径，车角，车柱，雨刮最高点，都是出线了再动方向盘。要么是你点子不对，要么就是你坐姿的问题。”
　　“我……”
　　“前面车走了，继续。”
　　看着前面倒车入库项目的地方前一辆教练车走完，江来又开始催促学员继续练习下一个项目。
　　“江来，下班了噻。快点完了坐我车，我们出去吃公款。”
　　旁边宋老大的车上学员已经练完了项目，开了车窗坐在驾驶座上对着江来吆喝。江来把手中的香烟猛吸了一口到了底，将剩下的烟头随手弹到了后边的花坛里，吐了口烟才答应：“最后一圈，马上，马上。”完事将车窗重新关上，“你莫管，该做啥子做到位。我不赶着投胎，你也莫着急。”
　　学员完成了最后一个项目，解了安全带下车，临走时还十分有礼貌地道了声谢。可能是怕江来说她，来练了半个月，科目二还是差强人意，都懒得给她预约考试，什么时候练得勉强能完成了再说。江来下车绕到了驾驶位置，将座位调好，把教练车开到了停车位。
　　到门口的时候宋老大正在打电话约另外几个师傅在哪点碰头，江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上了车。
　　就在这时，憋闷了许久的雨终于顺顺当当落了下来。这雨来得又急又大，跟拿水盆从天上往下倒一样，真正的瓢泼大雨，还伴随着轰隆的雷鸣。
　　“坐好了哈，今天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要得要得。”
　　宋老大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车开得快要起飞。车窗外的雨连成线往斜后方飘飞，路上已经开始有了积水。重庆是山地，就算在城市也有许多坡道，地势相对较低的地方一下雨就容易积水，稍微下得大了些，排水系统就跟摆设似的没用。积水让路上的车歇火堵在路上连成串，就跟加长糖葫芦一样。不过好在今天走得及时，宋老大的车开得快，赶在积水起来之前过了那段路。
　　当驾校教练的，很多以前都是开羚羊的，开车跟开火箭一样快得飞起。后面遭说多了气不过，出来和人买了几个教练车开始当驾校教练。宋老大就是其中之一，江来在他手底下教科目二。还有一个原因是，宋老大是她老汉的兄弟。她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成绩不好，读不下去，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今年跟着老汉回重庆，找不到什么工作，就在宋老大手底下找个饭钱。
　　到那家苍蝇馆子的时候才华灯初上，还没什么人，雨水刚好停下来。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急，走得也快。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澄澈，难得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星星和月亮。
　　自从重钢搬迁之后，从晏家飘过来的烟气把这座小城市的天空染得整日雾蒙蒙，素有雾都之称的山城都快变成了霾都。满天的星星和唯一的月亮也生气地躲了起来，不让山城人再看见了。
　　重庆的夜晚来得比其他地方还要晚一些，夜生活就更晚了，尤其是宵夜。其他几位师傅还没有到，宋老大找了个有空调的位置，找服务员要了菜单点菜。
　　刚才进门前江来看了一眼，店名字叫——吊锅耗儿鱼。地段在新旧结合区，往左是老城，往右是新城。这就形成了一个鄙视链，新旧结合区住的不愿意踏足老城区，新城区住的不愿踏足另外两区，老城区住的也不惜得来新区。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当然这样的鄙视链不包括年轻人，无论住在哪区的年轻人都爱往新区去。
　　江来家在老城区，没怎么来过这边。她不上班的时候日常是去望江路边的桥底下跟老大爷们一起钓鱼。桥上面有小孩子和年轻人放风筝，她就守着钓鱼竿，一坐就是一天，从太阳还没升起到彻底落下。从缆车站旁边的三道拐提着钓鱼竿水桶下到江边，桥底下的支撑柱空出一片空地刚好可以供给钓鱼爱好者垂钓。这项娱乐除了费时间以外，还有就是费烟，一天她能抽掉一盒软玉。
　　旁边的大爷拿着烟杆，觉得她不会享受，让她试试叶子烟。她试了一口就还给了大爷，太呛人，不习惯。老大爷撇撇嘴，懒得再跟她分享夕阳红爱好，叼着烟杆继续守着钓鱼竿。从此再也不问候了，各自占据一方，相安无事。
　　尤其是江来钓了鱼临走之时又一条条放生，不像老大爷，都是提回家给老伴一个交代。交代他没有出去跟那些老太婆鬼混，而是守了一天钓鱼竿。重庆人怕老婆是出了名的，他们自己还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耙耳朵。
　　江来又没人交代，她年芳二十七，单身未婚，她就是去用另一种方式喂鱼。既喂了鱼还打发了她的时间，完事了提着钓鱼竿水桶乘着缆车回家，洗了澡倒头就睡，夜里无梦就是一个黑甜的好觉。
　　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他几位师傅已经到了，围坐在桌子边，谈论着最近几位老大难的学员如何“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上了一锅耗儿鱼。用的锅是老式吊铁锅，两侧分别有个耳朵，汤底是一片红彤彤，最上面是合着底料炒制过的耗儿鱼，看起来十分诱人，下面是尚未煮熟的壳菜。
　　这道菜急不得，得先煮上一会儿，尤其是耗儿鱼，煮得久了才入味。一上来就直接吃便十分寡淡，就像猪八戒吃人生果一般索然无味。得边吃边聊，吃得越久，这道菜越吃出了精髓。这倒是十分迎合重庆人的酒桌文化——爱摆龙门阵。天南海北地胡侃，上到天文地理，下到猪肉价格，无一不是摆一阵的话题。
　　有服务员拿着汤勺漏勺给食客打油碟，到了江来的时候她刚好回过神，从服务员手中抢回自己的碗：“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谢谢嬢嬢。”
　　江来这个人有点毛病。油碟习惯了不加香油，加醋，倒一勺盐，最多加点花生碎和芝麻，其他的什么也不要。被身为重庆人的老大哥们鄙视得体无完肤，她依旧我行我素，说不改就不改，还自得其乐。殷勤地给人推荐了几次，结果收到了更多的骂骂咧咧。后面不给人推荐了，自己抱着碗吃自己的，我不改变你，你也别来改变我。
　　跟她吃饭的次数多了，拿她没办法，只有不去看她，免得想打人。在重庆人的想法中——吃火锅，油碟怎么可以没有香油和蒜泥？那是没有了灵魂的油碟！
　　江来拿着筷子往自己的碗中扒拉白芝麻粒儿，不理会那些鄙视她的眼神。
　　在一干嫌弃她的眼神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束不一样的目光，抬起头，陷入了一片温柔的汪洋。
　　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十分朴素的白T恤，拴着印有吊锅耗儿鱼字样的深红色围裙，是半腰式，自腰而下，看起来却一点也不俗气。头发束成丸子，露出光洁的额头，碎发有点散乱的分布在脑袋周围。脸上有一层薄汗，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油腻。站在收银台里面，像个招财进宝的吉祥物。
　　更重要的是看向她的眼神，不是嫌弃，而是那种对小孩子的纵容。
　　江来回以一个笑，表示对她理解的感谢。
　　这是江来看见祝冬青的第一眼，在一片嫌弃的声讨中，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有别于众人的纵容，甚至于她莫名其妙从中读到了宠溺。
　　她的孩子一定很幸福，江来这样想。


第2章 第一章闹事
　　“十，五，二十……十五！”
　　“十，五，二十……二十！”
　　“十，五，二十……没得！”
　　“十，五，二十……五！”
　　……
　　“喝喝喝，你个小渣渣。——跟哥玩，你还嫩了点……”
　　吃饭吃到一半，有个学员找了过来，他周五一早的要去考科目三，大约是想提前来和师傅联络一下感情。因为这个小县城有点落后，还没有正经的考场，需要到隔壁的城市去考试。宋老大见是个老油条，拉着人就开始划拳拼酒。
　　行酒令在不同的地方是不一样的，这个游戏是最简单的，双方两只手一起出拳或掌，猜测加起来的总和是多少，拳是零掌是五，最高二十最低是零。
　　这个时候这家苍蝇管子的氛围算是热起来了，一共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找不出空隙来。抬起头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脑袋挤在一百平米的店铺里面，江来的位置对着的是收银台。老板是个爱笑的人，穿梭在桌与桌之间如鱼得水，刚准备低下头，就看见外面有一小搓人三三两两往这边走过来。这家店铺临街的地方安装的是玻璃，所以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外面的场景。
　　看来是又来生意了，江来暗想。
　　桌上的宋老大还在和那个学员拼酒，学员已经被灌得五迷三道。其他的师傅都笑他不行，找谁不好偏找宋师傅，宋师傅的酒量好是出了名的，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喝不赢，学员这才开始讨饶。逗得另外的几位师傅哈哈大笑，算是哄好了。
　　“哟，都吃着呢？”
　　外面那群人已经到了门口，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伸长脖子往店铺里看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话，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讨喜。江来被那公鸭嗓的声音刺得抬起了头，不悦地看了过去。
　　今晚她也是喝了酒的。
　　老板看见来的人，忙放下了手上的账单，走到了门口：“原来是小黄啊。怎么来了，要吃点什么吗？”
　　“吃吃吃，吃个屁啊，老子是来收保护费的。”被叫做小黄的人开口就显得飞扬跋扈。
　　江来觉得这个人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有点像条狗。不过她又看了眼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老板，很好奇她会怎么应对，这样一个温柔的人，面对这样的地痞流氓，想来是会手足无措的吧。
　　“昨天不是才给过吗？”
　　哟，她倒是没想到，这老板这么虎，还敢这么说话。
　　“我们勇哥差你那点钱吗？我们勇哥看得起你，要的是你这个人，你这娘们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给你考虑的时间到了，你就说你应不应吧。不应的话，你这店从今天开始也别想开了。”
　　江来这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小黄毛还真是个狗腿子，给那个叫什么勇哥的跑腿，看上了这个老板，想要成心为难人家。别说，这样的事在这座小县城里还真不少。毕竟只是个不知道十几线的小城市，治安管理也就那样，这样的事情江来是一早就知道的，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个老板会怎么应对。
　　结果这个老板只是面露隐忍，没再说什么，那样的表情江来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只见她紧抿着唇，双手压在身侧揉捏着围裙，像是害怕，又像是紧张得无所适从。
　　她突然想起刚刚她看她的眼神，泛着淡淡的温柔，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江来突然有点于心不忍，怀疑她这种想要看热闹的心态是不是多少有点不不好。毕竟老板是刚刚在一干嫌弃的眼神中唯一对她纵容的人。就像现在，所有人都在旁观老板的窘态，她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为老板出一次头，还刚刚承的情。
　　可若她帮了忙，这次是她赶上了，下一次呢？
　　老板还是会被人找麻烦，甚至会把她这一次替老板出头的账加倍算在老板身上，到时候老板该怎么办？她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巧赶得上帮忙，何况她们之前点头之交的情谊也不足够让她冒着被道上的人记恨的风险为老板挡这次灾。毕竟她承的情也只是一份认可罢了，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是不答应了？”小黄毛见老板这副表情，知道了老板地决定，对着身后那群拿着钢管的手下扬扬手，“砸吧。”
　　“砸……砸个锤子！你……你他妈今天敢……敢给老子动一个试试？嗝……”江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头呢，旁边那个喝得酩酊大醉地学员突然抬起头，大着舌头就指着小黄毛叫嚷，“老……老子背着钢管去上学的时候，你这个小杂毛还不知道在……在哪和稀泥呢，跟老子比橫？老子今天就把话撂……撂这儿，这店小爷我以后罩着了，你他妈敢动一个试试？”
　　小黄毛被这个学员的话给唬住了，不敢轻举妄动：“兄弟你哪条道上的？”
　　毕竟这小县城的地头蛇不止一位，平日里都是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只要不牵扯上实质的利益他们是不愿意扯破脸皮的。所以动手之前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不然惹到了不该惹的，小黄毛不好向他的老大交代。
　　“老子姓张，嚣张的张，你觉得呢？”
　　小黄毛拉了旁边的手下问了问，知道大概有这么个人，也不敢造次了。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他能决定的范畴，他得回去给他的老大请示一下。带着那群手下又乌泱泱地离开了。江来看见老板好像松了口气，紧接着收拾了情绪，理了理脑袋上散乱的发丝，将不听话的碎发往后捋了捋，再次扬起微笑，向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刚刚真是谢谢你们了，这顿算我请你们的。”
　　再看刚刚叫嚣的学员，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如果不是年龄不匹配，江来几乎都要认为这个学员对人家老板有什么想法了，不然怎么在醉生梦死之际还能想着给人家解围呢？两人目光短暂的碰到了一起，老板对她温和一笑，转过身拔高了声音：“刚刚不好意思，让大家受惊了，今天每桌的酒水算是我送的，感谢大家对小店这么久的捧场。”
　　食客们的欢呼声络绎不绝，仿佛刚才的冷眼旁观只是错觉。
　　不过江来没注意到。她想的是这个老板还挺会做人，这样的行为笼络了人心不说。承了这次酒水情谊，再加上刚才的冷眼旁观，现在这家店铺里面的食客更加不好意思不来了。
　　江来他们这桌一直吃到店铺关门，是最后一个走的。
　　那个学员醒了一点酒，走路七扭八扭的，都不成直线了，被几位同样醉醺醺的师傅搀扶着，一起在路上走蛇形。是江来去付的钱，宋大哥也醉得不行，哪还记得钱不钱的事。虽然老板说免单，但小本经营本来就钱少，看老板的架势，没少被管这条街上的人为难。
　　“老板，结账。”
　　老板正站在收银柜里面低着头记账，听见江来的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她：“哎，你们这桌的钱我不收。”
　　江来觉得顶好玩，刚刚在小黄毛面前也没见她这么果决，怎么这年头还有人跟钱过不起？她伸出手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两张红票子压在账板下面：“你不说我就看着给了，走了啊。”
　　收银柜是围起来的，出来还得取隔板，等老板拿着钱追出来的时候，江来已经拦了一辆羚羊上了车。他们开来的车是开不走了，谁知道这帮大老爷们一来就喝酒，拦都拦不住。早知道就不开车了，明天还得她去开到练车场地。那几位师傅是指望不上的，谁知道几点起，最后还得她去开，不然等那些学员到了，连教练车都没有，练个球。
　　不过这老板还挺有意思，菜也挺好吃，她要是买房子倒是可以选个离这边近点的，想吃了至少还可以来打打牙祭。刚刚吃饭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位师傅说最近这边开了个楼盘，环境还不错，位置也比较便利，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再往后的，这几年好像政府打算在这边建造一个商业区。
　　虽然现在这边看起来还没有新区那么繁华，没准过个几年热闹起来了呢。
　　“老师，龙凤花园到了。”
　　重庆人对于不熟悉的人真的很习惯喊老师。这是一个从陪都时期传下来的习惯，那时候很多外地入渝的高知识分子。码头帮忙搬运货物的棒棒见了，觉得称呼老师会恰如其分一些，渐渐演变成了对所有陌生人。因为这样的称呼不分性别，被这么叫的人也会很开心。
　　“好多钱？”江来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被叫回来，司机坐在前来扬起了空车的标志牌。
　　“八块。”
　　江来从皮夹中取出八块钱递给司机，下了车。
　　她家住的小区有些年头了，在老城区还是独门独户，算是旧时候的高档小区，不过也已经过时了，就像她现在手上那个翻盖手机。智能机的概念都开始推行了，翻盖机快要淘汰了。
　　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没开灯，也不知道她老汉又跑到哪个城市去了。她和她老汉这些年辗转过好多个城市，这几年才算是落叶归根。不过她老汉仍旧会三天两头往外面跑，反而是她这个做孩子停了下来，整天拿着那点工资准时上班下班。
　　她老汉这辈子就没几天是停下来的，不是在远行，就是在远行的路上，走南闯北大半个中国都去过了。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了，找了衣服去洗了澡，将自己丢到床上。差点在床榻的地方睡下，最后一点意识挣扎着将她送到床的里面，再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先睡他个昏天黑地再说。


第3章 第二章偶遇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来就被宋老大的电话叫醒。
　　原本打算带着学员去考科目三的教练因为昨晚喝得太尽兴，头疼得彻底起不来了。她有时候就特不能理解那马尿有什么好的，喝了难受不说，还容易犯错。偏偏这些大老爷们见天喝，就跟喝什么琼浆玉液一样，她也没觉得那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认命地洗漱出了门，宋大哥的意思是让她帮那个师傅带着那些学员去考试。
　　可她明明就是个教科目二的，科目三那边的事她管都没管过，除了开车将人带到考场什么也做不了。最关键的是她连车都没买，平日里都是蹭他们的车或者教练车。宋老大在电话那边大手一挥下了决定。
　　——“你来我家开我的车过去。”
　　原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江来认命地收拾齐整出了门。
　　天色还没亮，五六点的早晨，也就只有那些早餐店亮起了灯，开始售卖早点，整个小县城都还沉浸在睡梦中。不过到其他城市考试都得早点走，还得上高速，不然去得晚了，光是排队等合场就得等上好一阵子。所以江来是顶不愿意接这份差事的，但是宋老大独断专行惯了，不容许她辩驳。
　　到宋家的时候，是嫂子开的门。他们家的房子买在新城区，小区的环境有些偏外国的装饰，看起来更加干净，是她住的那种常年没有物业管理的老小区比不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那样的环境舒坦，所以看不惯那些仿国外的雕塑和建筑。
　　再加上临危受命，她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脸色看上去就有些臭。用老大哥们的话来说，她这就是小孩儿脾性，多打几顿就好了。
　　宋嫂子是个知性的女人，又带了点山城人特有的直爽，看门见是江来，立马就是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江来来了？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在嫂子家吃点吧，今天还有得你忙呢。”
　　“哎，好啊。”
　　江来就被这句话给哄好了，因为宋嫂子是出了名的秀外慧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饭手艺那真是一绝。娴熟地换上拖鞋，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宋老大该是还没起床，不过他们的小孩起了，正坐在客厅看动画片。看见江来坐到了他的旁边，喊了一句嬢嬢便没再管她。这小孩该是上小学三年级了，喊她一句嬢嬢倒也情有可原。
　　目光瞥向电视机屏幕的角落，动画片的名字叫——《TICO》。跟着看了一会儿，竟然也看进去了，和那小孩一起聚精会神盯着电视机的屏幕。
　　等到宋嫂子端出红油抄手的时候，那一集动画片刚好滚过配音表。旁边的小孩比江来还自觉，自己坐到了餐桌上，倒是江来还特地多看了一眼动画片的名字，打算回去找来看。
　　她真的觉得这动画片还挺好看的。
　　不过对于动画片的喜爱到底没有抵得过饥肠辘辘，她循着红油抄手的香味坐到了餐桌边，光是闻着就好香好香了。但是每家人做的红油抄手都不一样，甚至连同一家人每顿做出来的都不一定是一样的，这主要取决于红油用的是什么。
　　有时候是用自家做的油辣子，有时候是前一天做菜煎油的时候剩下的油。
　　江来刚吞下一个抄手，宋嫂子才端着自己的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江来已经开动，随口便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嫂子，你这红油用的什么呀？好香，我回家也想做一点存起来。”
　　“也没什么，昨天做尖椒兔的时候煎辣椒剩下的，加了点肉桂在里面一起煎的，所以比一般的香一点。”
　　“怪不得，我说有点特别的香味。对了，嫂子你家有醋吗？”
　　江来吃了那一个抄手，总觉得还差点味道，看了看红彤彤的碗底，才想起里面没有醋。都说了她是个嗜酸如命的人，连吃火锅都是，香油和蒜泥都可以没有，但必须有醋。
　　“瞧我这记性，忘了你爱吃醋了。等着，我去给你拿。”
　　宋嫂子一拍脑门，刚放下碗准备坐下的动作生生顿住了，又转身回厨房。江来看着就觉得脑门有点疼，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让宋嫂子来回帮她跑，但不加醋她吃着又觉得浑身不自在。等宋嫂子再次出来，手中已经多出了一瓶保宁醋。
　　“哎，就是这个，谢谢嫂子了。”
　　江来半起身，探着身子接过了醋瓶子，打开盖子就往碗里倒了一般人不敢尝试的量。宋嫂子在旁边光是看着都觉得牙酸，但看江来拌了拌吃得起劲，也不多说什么了。江来嗜酸这件事她从老宋那听到过好几次，江来也来她家吃过几次饭，早就知悉了，但每次见到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等酒足饭饱之后，江来拎着车钥匙，跟嫂子和小孩儿道别，将车开到了约定好的地方等学员。宋老大说这次她只用带三个，所以只用开轿车，不用开小巴。小巴他们驾校是有的，专门用来载学员去考场考试。
　　将车停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等人，江来从包里掏出有些皱了的烟盒，抖了一根出来点上，叼在嘴上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对于她这种烟民，每月的烟钱都是一笔巨大的花销。
　　等又过了一会儿，看见昨天那个姓嚣张的学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往她这边过来。她按下了车窗，摁了摁喇叭，探出身子对着那个人招招手。那个人见到是她的时候还愣了愣，紧接着跑了两步过来，拉开了旁边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车，还特惊奇特夸张地问她：“怎么是你，我师傅呢？”
　　江来嗤笑了一声：“呵，还好意思提你师傅。你师父都被你喝趴下了。”
　　“我故意的。师娘让我想办法不让师傅出去，免得背着她出去乱搞。”那学员嘿嘿笑，打开拎着的那个塑料袋，里面是瓜子、汽水还有槟榔。
　　“你这是去考试呢，还是去看电影呢？”
　　“这不是还有一段高速路吗？我寻思不能睡大觉啊，就买了点。你要吃吗？”
　　“我吃个屁。我要开车，你自己吃吧。”
　　“嚼个槟榔总行吧。提神。”
　　“你留着自己吃吧，那东西上瘾还烂牙。”
　　江来伸手去推学员递过来的瓜子和槟榔。还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她算是见识到了。这个嚣张真不是一般的嚣张。
　　嚣张见推销失败，开始在旁边嗑瓜子，“咔咔咔”的声音响得很有规律，连间隔都几乎一致，一看就是嗑瓜子老手，边磕还边要拉江来说话：“我看你觉得挺眼熟，你爸是谁啊？”
　　那样子就像在问你儿子今年期末考得怎么样一样，别人是比儿子，他这是打算拼爹。你不说还不行，后面还要问你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说？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呢？
　　“我爸种地的。”
　　“我不信。”
　　……
　　得亏这个时候另外两位学员来了，不然江来能被这个嚣张给烦死。她如释重负地发动了车子，嚣张开始给另外两位学员分享瓜子和汽水，耳根子总算是得了清净。
　　另两位学员是两个小姑娘。一看就是高三毕业趁着暑假来拿驾照的，从穿着和谈吐就看得出来和她这种社会大学出生的人不一样。学校内部对他们这种人的统称是社会人士，属于要远离的范畴。至于旁边的嚣张，一身匪气，属于禁止结交的范畴。两个小姑娘应对起来都显得手足无措。
　　不过总有出象牙塔的时候，她不打算帮着解围。刚刚就被嚣张烦得要死，好不容易转移了火力，她犯不着给自己找苦头吃。透过后视镜看见两个小丫头略显紧张的神情。挺好，就当是她们步入社会大学前的提前适应课了。
　　因为旁边的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学习讲到了红灯区，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给两个小姑娘讲这个，说什么不好。江来适时咳了一声提醒他：“两个小姑娘还小。”
　　“她们都听不懂，没事儿。”
　　江来瞥了一眼后视镜，看了眼两个小姑娘的表情。
　　真的不懂吗？不见得。只是跟你这傻子装呢，人家两个小姑娘精明着呢。
　　不过这话江来不会给嚣张说，一边觉得自己说了了不起的事情，一边觉得自己演技骗过了别人。两边都很满意的氛围，她干嘛做那个恶人去打破呢。
　　到考场的时候天都亮了，嚣张在路上给两位小姑娘普及了一下社会险恶，都是他知道的一些事情。江来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提前给她们提个醒，这件事嚣张做得还是很得她心，所以她对嚣张的观感好了一点。
　　将几个人安置在等候区，拿着身份证去给他们买合场的学时。
　　嚣张全名叫张扬，呵，是真嚣张。
　　置办好之后，她将身份证和号码牌递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和嚣张互留了电话号码，就出去帮他们找住宿，并嘱托嚣张照顾好两个小姑娘，毕竟大人家好几岁呢。
　　考试的城市比她们那个小县城要繁华一些，出了考场旁边就是当地的法院。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官家的东西都排得整整齐齐，车管所、政府、警察局、法院都在这个地方了。
　　这次她来这边是带着任务的，出门前宋嫂子让她买点这边的挂面回去。这个地方的挂面是出了名的，煮久了也不会像其他的面一样坨掉，口感很好。每次有人到这边来考试，师傅们都会让他捎带点回去，一买就是几麻袋几麻袋的买。
　　捏着手中写着地址的纸条就打算去警察局问问警察同志路怎么走，突然就被旁边法院出来的人撞了个踉跄。晃眼看到旁边的人要摔倒，也顾不得掉落的纸条了，忙扶了人一把，还没来得及看清人是男是女，耳边就响起一声暴呵。
　　“祝冬青，你他妈的出去几年长本事了，还敢和我离婚，是觉得打得不够疼是吧？”
　　听见这样的话，江来也顾不得去看人了，将人护到了身后，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剔着光头目露凶光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讨人厌。
　　打女人的男人简直太没品了。
　　“这还是在警察局门口呢，你就扬言要打人，是想进去喝喝茶？”
　　那男人瞪了江来一眼，恶声恶气地出口叫嚷：“你他妈谁啊？老子管老子堂客，你管得着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们已经离婚了。”
　　身后的人终于出了声，江来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愣了一下，觉得有些耳熟。等到身后的人走到她的身前，她才认出来，这不是那家苍蝇馆子的老板吗？
　　她那时候的第一想法是——原来她叫祝冬青啊。


第4章 第三章背影
　　祝冬青最后还是跟那个男人回了家。
　　不过不是她一个人，她还进警察局叫了一个警察随行，说是要回去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经过满地找纸条的江来时，对她真心实意地道了句谢。江来没抬眼，信手挥了挥，算是回应了。
　　那张纸条本来就小，这一掉还真不好找，偏偏他们就对那一家情有独钟，吃不惯旁的。这边做挂面的人家也多，但是他们那一伙人吃了一圈下来，就觉得那家人做的最好吃。
　　江来几乎将整个警察局门口那一亩三分地翻了个遍，最后是在旁边种的榆钱树下看见的。那张纸条卡在了被树根挤得凸起伸出的青砖缝隙中，正迎着风被吹折了一角，看起来就更小了。她珍而重之地捏着被吹弯的那一角，生怕再给碰掉了。
　　直起身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祝冬青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祝冬青走在最前头。她突然就想起早上看的动画片来，里面的主角是个背井离乡的王子。她好像看见了祝冬青的影子，这个时候的她像个女战士。
　　说过了，她是个初中文凭的人，想不出什么溢美之词来形容祝冬青，但那个背影她记了好久。
　　一波三折找到挂面厂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也不知道那个嚣张有没有带两个小姑娘去吃饭。她和老板商量好买了四麻袋的挂面，一半是宽面，一半是细面。让老板帮忙搬到了车的后备箱上。看着那四大麻袋的挂面，她还能想象出一副她坐在挂面堆的旁边，一手递挂面，一手收钱的场景。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估计宋老大他们会一边说她有毛病，一边又听她的话交钱。
　　几位老大哥人不坏，至少对她不坏。
　　幸好这个时候就她一个人在车上，打算帮几个小兔崽子找住宿。她回去得和宋老大说说，怎么也得定个长期的，就固定在一个地方，不然每次都要现找实在是太麻烦了。
　　最后是在考场附近的一家旅馆订的房间，因为没有他们的身份证，只是口头和老板预定了房间，付了押金和她自己的身份证。等一切置办妥帖之后，她才到外面的街上找餐馆凑合一顿。
　　已经过了饭点很久，这个时候只有面馆还在持续营业。
　　在重庆，你可以永远相信苍蝇馆子里面的重庆小面。随便走进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面庄，里面的味道都不会太差，尤其是什么都不额外加的小面，最是原汁原味，至多可以再加一个煎蛋。江来要了碗小面，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
　　店里的服务员拿着抹布过来帮她擦了擦桌面，她在桌面上逡巡，看见了醋瓶子的时候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看着旁边的服务员都觉得异常亲切。
　　“有泡菜吗？”
　　服务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嬢嬢，听见江来的问题，抬头看了她一眼，拿着手上的抹布往后厨走。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碟泡菜，是黄白相间的萝卜。有些面庄里面的是白菜或者紫色的萝卜，都不一样。但判定一家店好不好的标准有一样就是这家店的泡菜好不好吃。
　　嬢嬢放下泡菜的时候还笑着夸江来懂吃，之后索性坐到了旁边的位置和江来闲聊，因为这个点面庄里面也没别的客人了，就只有江来一个。重庆人就是带着一种朴实的热情，对待随便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很是热络地攀谈，尤其是这些开店的。
　　江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嬢嬢的关切，一边却是想起了祝冬青。或许她那个时候那样的眼神也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吧。那个人不用做什么，就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好温柔。
　　看起来就像个活菩萨，天生的慈悲心肠。
　　可是一想到那个剔着光头凶神恶煞的男人，江来忍不住皱了下眉——就是眼神可能不太好使。
　　“小姑娘，面好了。”
　　“哎，谢谢嬢嬢。”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一边的嬢嬢已经给她端上来了一碗小面。米黄色的面上是一小堆白绿相见的葱花，周围的面汤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辣子，依稀还看得见辣椒片和白芝麻。江来拿起旁边的醋瓶子倒了醋，在旁边的筷子桶里面随便拿了双筷子挑了几下，面也沾上了红油看起来很是诱人。
　　“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啊？”
　　那个嬢嬢又在旁边坐下了，看着江来吃面，江来咽下了那一筷子面才开口回答：“上午有点事，跑了一上午，才得空。”
　　“那是挺累的。不够给我说，我去给你添点。反正上午的面还剩了很多，当我免费送你的。”
　　江来看着眼前的那碟泡菜，挑了块白萝卜丢进嘴里，砸吧了两下，忍不住开口称赞：“这泡菜好吃，面味道也很不错。”
　　“喜欢吃就好，我再去给你拿点。”
　　“哎，不用了……”
　　江来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嬢嬢就已经又进了后厨，再次出来的时候直接拿饭碗给她盛了一碗，江来有些哭笑不得了。重庆人有时候就是热情得过分了，但不让人觉得讨厌。
　　连声道了谢，江来就着那碗泡菜吃完了面，临走前问了价钱，还特地多给了一块钱。本来嬢嬢还不肯收，江来塞到她围裙的口袋里就跑了，边跑还边夸她家味道好。
　　到街上的时候时间尚早，估摸着那几个小兔崽子还在合场，也就不急着去考场接她们，就在街上闲逛。其实这大街上都大同小异，看起来哪哪都和她那个小县城差不多。最多就是他们那边比邻长江，可以去钓鱼。
　　昆仑山上的雪水不远万里流淌而至，带着丝丝凉意，就算在炎热的夏天也是如此。
　　不过她更喜欢小河小溪，可以摸鱼，钓龙虾。夏天晚上的时候，拿点猪肝用线吊着放到小河沟里，拉起来就是一长串。算一算，差不多也到了钓龙虾的季节。回去看看宋大哥他们怎么安排，看是去巴乡谷钓鱼还是去田里钓龙虾。虽然他们是搞驾校的，但是团建活动还真不少，主要是几位老大哥爱玩，顺手都会带上她。
　　经过一条巷子尾的时候看见有辆出租车停在巷子口，原本她是没注意的，但是晃眼好像看见了祝冬青的身影。但待她想仔细看清楚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只看见有个小男孩也上了那辆出租车，背了个洗得有些泛白的黑书包，之后车门关上，绝尘而去。再别的什么也没看见了，她也不确定她看见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到底是不是祝冬青。隔得太远了，尽管她有些远视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在一片安静的巷子里，依稀还听得见回声。
　　江来拿出兜里的那个翻盖手机，打开看见来电的人是嚣张，不知不觉已经五点半了。她接起了电话，原来是嚣张他们合场完了，询问她在哪。她离考场不远，让他们先去等候室等着，挂了电话往那边走，去接他们。
　　和小兔崽子们会合之后带他们去吃晚饭，两个小姑娘说想吃冒菜，又找了家店，让她们自己去选菜，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用纸巾盒里的纸巾把桌面擦了擦。这个点餐馆的人太多了，服务员是忙不过来，得自己擦桌子，不然都是油。
　　嚣张倒是没去挑菜，跟在她的旁边和她说今天的那个安全员最开始端着，后面被他说活了还教他直线行驶怎么开。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刚好回来，还没坐下就开始说开了一个下午车，开到最后的时候脑子都黄昏了。
　　江来见三个人氛围还行，也懒得加入话题了。原本打算点根烟，摸了半天口袋才想起早上那是最后一根，之后倒是忘了去买了。难得她一天没抽烟，也没有想。
　　嚣张倒是看出来她的意图，递了根烟过来。她伸手接过，换了只手打算拿出打火机点，余光扫到旁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停住了动作，将烟别到了耳朵后面。
　　留到晚上吧。
　　没过多久冒菜就被端上桌，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高汤加香料煮的一锅大乱炖。但是又有点区别，外地人就容易搞不清它和麻辣烫的区别。麻辣烫最开始是船工和纤夫创造的。因为码头物业繁忙，又没什么钱，最开始就用猪下水和调料一起煮，结果味道意外不错，慢慢演变出来了麻辣烫，可以说是火锅的前身。冒菜嘛，起源就更早了，最开始在三国时期的军队里治疗士兵食欲不振和防止疾病的，后面军队的伙夫离开了军队，这样的作法就慢慢流传到了民间。
　　江来在自己的碗里倒了醋和盐，不过其他人今天累得只顾吃自己的，没人关心她别于常人的做法。她这种方法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越吃越好吃，最开始第一口会被醋呛到，后面菜上的味道融合到醋里，蘸在一起就会变得很好吃了，可惜这些人不懂得欣赏。
　　她吃了几口就歇了筷子，去付了账。笑话，有她在怎么可能让小兔崽子们付钱。顺便还拐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烟，把耳朵后面那根烟也点上了。
　　烟民有套自己的理论：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江来就是这套理论的忠实信徒。
　　等到一根烟尽再回去，几个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带着一行人去了她找的那个宾馆，约定了明天早起的时间，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大家都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合情合理。


第5章 第四章购房
　　这一趟三个人去考试，最后两个小姑娘过了，反而是嚣张挂在了科目三上。
　　之后两个小姑娘去考场旁边的车管所考科目四，她和嚣张蹲在楼下等她们凯旋而归。她点了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的抽着，为了让小兔崽子们可以早点考试，今天也起得很早。她怕等会上高速的时候要犯困，起身想去找家茶馆。
　　嚣张原本拿着手机打游戏，是个中兴新出的机子，听广告说的那个功能还挺强大，而且是智能机，叫什么英文名字，这个江来是真的没怎么记得住。她看了看手里那个小巧的翻盖机，还是有点想念以前那个绿底黑字的旧手机，回去找找也不知道能不能翻出来。
　　怀念完了还是得找家茶馆，总比蹲在路边抽烟好，像个傻X。嚣张见了，收好手机就来追她。
　　“我们去哪？”
　　江来想都不想理他，她有点怀疑这个人可能有点什么一不说话就浑身难受的病，那个嘴巴就没什么时候停过，就连刚刚打游戏的时候都还在她的耳边念念叨叨。
　　“找个茶馆喝茶……”说到这还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困了。
　　周边唯一的一家茶馆一看起来就感觉像是开了很久上了些年头的店铺。外面的大门是木板做的，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化出了缺口。围墙都是用的泥巴糊的竹篱，有的地方还看得见脱落了泥巴，一根根竹片就像房屋的骨头赤裸暴露在人的眼前。看起来就有一种危楼的既视感。
　　偏生这样的茶馆才最受欢迎，来的都是懂行的。
　　踏入店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扑面而来，连地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土胚，表面被进进出出的客人踩得光滑，连水泥都没有打底。里面就更破旧了，房梁有种粉末感，好像下一秒就撑不起这危房，要倒塌下来，高些的缝隙还有依稀可见蜘蛛网。
　　最中间围了一个水泥做的灶台，上面烧了很多壶冒着热气的开水。
　　这里的茶是一盅一盅的，用的解放时期的搪瓷杯子，标配一个盖子。上面要么画着人民解放军的插画，要么印着毛主席语录。江来要了盅毛尖，到了个角落的桌子落座。
　　到这个点，茶馆里面的人已经很多了。但一眼看过去，几乎都是些老大爷，摆着龙门阵，有些抑扬顿挫的调调就和唱戏一样，就连猪肉涨价都可以说得绘声绘色。江来有时候就挺爱听这些老大爷讲话的，里面有着生活的智慧。
　　茶馆里就比较包容，烟味鱼龙混杂，有水烟，有叶子烟，当然也有香烟。
　　江来点了一根，也加入这个包容的大家庭。
　　旁边的老大爷摆了象棋，她看见好几位大爷跃跃欲试又不敢上前的样子，猜测这个大爷要么是个狠角色，要么是个臭棋篓子。她一个偶然误入的外人，好赖也就这一回，一点也不害怕，当仁不让坐到了对面。
　　另几位观望的大爷见有人上了桌，也围了过来看。
　　江来的象棋吃的百家饭，除了她老汉在她小时候偶尔闲来无聊的时候教过她，余下的都是跟天桥底下、地下通道里摆摊的学的，路数那叫一个驳杂，简直毫无章法。下得对面老大爷飞着的眉毛一跳一跳的，周围的大爷见她下一步，要么看不懂眉头紧锁，要么哎哟喂连连叫唤。
　　她只是带着笑毫不在意，时不时抽一口烟，挪一步，输赢勿论，反正都是消磨时间。下到最后，老大爷还被她乱七八糟的章法乱了阵脚，被将了军，说什么也不肯来第二盘。
　　有句老话说得好啊：和厉害的人下，棋艺会越来越好；和臭棋篓子下，棋艺会越来越差。
　　江来这样的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反正老大爷不想试第二次了。他一个老人家，受不得这样的惊心动魄峰回路转，他还想多活几年。江来去中间的灶台，给老大爷端了盅普洱，当做安慰老人家陪她下棋的精神损失了。
　　回到自己那一桌，把一盅毛尖喝得见了底，拉着嚣张往回走。刚刚她下棋的时候，嚣张没去看，估计是对象棋不感兴趣，一直盯着手机。
　　到考场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刚好考完试，拿到了驾照。两个小鬼也学着嚣张去小卖部买了瓜子，打算路上吃。算了，考试过了该开心，由她们去了，江来只是提醒了一句：“瓜子壳收好，别掉我车上了。”
　　两个小鬼点头应是，江来发了车。一共来了三个人，过了两个，还算不错，她也好给宋老大交代，尽管她其实也没做什么。
　　将人一一送回了家，又把车开回了宋老大家，连同后备箱那四大麻袋挂面，让他们自己分去。
　　临走前宋老大丢了个车钥匙给她，说是在前天吃饭那给她留了辆教练车，让她自己开回去。她问从这边到那边这段路怎么办。宋老大只顾着想怎么分那四大麻袋挂面，砸给了她一句随你便，懒得管你。
　　典型的用完就丢。
　　倒是嫂子出来给她了一串电话号码，说是那边那个楼盘她有个亲戚，最近有个折扣，让她自己去看看，反正顺路。前段时间她确实给宋大哥提了一嘴打算买套房子，她老汉上次回来给她说让她自己买个窝，首付让她不要担心。
　　虽然龙凤花园她住着觉得也挺舒适，但老汉连着催了她好几次，没办法，就给宋大哥说了。
　　她接过了电话号码，看了眼正在打电话分赃的宋大哥，和嫂子真心实意道了句谢，将写着电话的纸条收好，出去拦了辆羚羊。说地名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了问司机知不知道再过去些地方有家吊锅耗儿鱼。
　　司机一听，瞬间明了：“哦，你说那家啊。开了好多年了。”
　　江来也松了口气，不然她还真不知道那边该怎么和司机说。提到那家吊锅耗儿鱼就难免想起祝冬青来，也不知道她和前夫离婚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挺好一个人，就是可惜了，眼神不太好。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祝冬青观感这么好，可能是因为她的名字她觉得好听。不像她的名字，一听就很随便，不喊全名的时候像喊条狗一样。无论是阿来还是来来，总是不由自主想到来福、旺财之类的字眼。也可能是因为那一个眼神，明明很稀松平常，但她就是记住了，且记了好久。
　　司机将车停在了那家吊锅耗儿鱼的门口，可能是以为她去吃饭，她也没去纠正，给了钱就下了车。这个点店铺已经开了门，她随便往里面瞥了一眼，没看见祝冬青的身影。
　　拿出手机打算就着嫂子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结果一看时间，都中午了，于是作罢这样的念头，抬步打算去找家店吃午饭。鬼使神差的，最后脚步一转，直接走进了祝冬青的苍蝇馆子。
　　店铺里面的陈设和之前依旧没什么区别，连服务员嬢嬢都还是那一位。上次江来坐的那一桌刚好空出来，江来便又坐在了那，唯一的区别就是收银柜里没像上次一样站着祝冬青了。她点了个小锅，嬢嬢都还记得她，同她说又来啦。
　　不知道是因为她特立独行的蘸碟，还是因为那晚的突发事件让人印象深刻。
　　她笑着回是呀，又问今天怎么不见老板。
　　嬢嬢说老板这几天在忙事情，就没怎么来，一般是晚上会出现在店铺里面。这个时候有另外的客人叫服务员，嬢嬢应了声就过去了。
　　菜上来的的时候，江来忍不住为自己的决定苦笑。就算是小锅，一个人吃也太多了，也不知道做决定的那一刻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菜都上来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说不吃了吧，按着她自己的习惯打了个蘸碟。将铺在表面的耗儿鱼都埋到下面，又将下面的壳菜挑匀了些，放下了筷子等待锅中的汤底沸腾。
　　每道菜都有每道菜的吃法，甚至连每个人对于同一道菜都有不同的吃法
　　最后江来还是没能吃完那个小锅，她决定下次至少得两个人同行才能走进这家店。否则就是浪费粮食，这是可耻的行为。
　　酒足饭饱之后，又在那家店铺里面坐了会儿，她才拨打了那个人的电话，询问现在是否有空带她去看看房子。那个人在电话那边叫她先去售楼部，还告诉了她路怎么走。最后看见的是个模样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小伙子，估计和她差不了多少，二十几快三十的年纪。
　　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套廉价西服，发型也是时下随处可见的那种，浑身上下只能用一个周正来形容。先是询问她要那种户型，一室一厅，两室一厅，还是三室一厅，对楼层有没有什么要求，还带她去看了样品房。
　　最后敲定下来的是一室一厅的房子，楼层在33楼，是那栋房子的最高层。
　　小伙子说她运气好，赶上房地产商出了个新政策，首付只用付两成。她选的那套房子也就五十平，不过是个复式，送了十平米的如福花园，就是一个阳台和门口到客厅那一段，取了个特别的名字。房价是二千七一平，不过她拿的是内部折扣价，二千二一平。其实要她一次性付清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是看小伙子这么殷勤，她也懒得说了。
　　最后签合同的时候，问她现金还是刷卡，她给的皮夹里面那张老汉走之前留给她买房子的信用卡。拿到那一页轻飘飘的合同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这就买房子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顶层那块露天的地方也买了下来。那地方一般没人买，价格卖得贱，但胜在地方大，好好规划一下大有可为，但得付全款，好在她老汉留的钱足够。
　　最后她签了两份合同。


第6章 第五章装修
　　交房之后江来开始张罗房子的装修。
　　小县城里还没有装修公司，只能找装修队。楼梯和老街的墙上都会贴着类似的小广告或者就是一个孤零零的电话号码上面写着装修。不过有熟人的话就不用像这样如同一个没头苍蝇一样一个个打电话去问，宋老大知道江来要装修就给她找了个装修队。
　　装修的费用先给一半，余下的等装修完毕交接之后再给，建材由装修队的人自己去联系，江来只用时不时去看一下装修进度，说一下自己的想法。毕竟术业有专攻，对于装修她是不懂的，只有一些想法。
　　为了方便工人午休，她特地为他们买了一个折叠床摆在客厅。
　　她那个房子朝阳，楼层又高，夏天的时候，一到了中午，太阳对直照进来，能热死个人。重庆的夏天是出了名的热。因为她那个房子是顶层特有的复式结构，老师傅建议她安装中央空调，房间本就通透，中央空调可以给整个房子降温，只是价钱稍微贵点。
　　江来想了下也觉得可行，她是很怕热的，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最终敲定下来的装修方案是——一层包括厨卫、客厅；二层主要是书房和卧室。
　　最近这个小区的房子卖得还不错，可能是因为房地产商的新政策。旁边那户大户型的房子也在装修，好像还是个三室一厅，室内套面有一百二十平，是江来买的这个小户型不能比的，但是她的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来这段时间除了在驾校上班，空闲了就会来盯盯装修，看着它一点点从清水房变成了像模像样的房子，墙面被粉刷得异常洁白，才有了点自己马上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的感觉。
　　装修师傅们都是老手，她这个房子的面积也不大，最难的地方莫过于复式结构了。这概念在国内盛行起来其实也没几年，江来能知道得益于她之前和她老汉去过很多地方，各种各样的房子也都住过。以前她还住过清水房，除了床，什么装饰都没有。
　　江来到的时候，师傅们刚午休完，几个聚在一起比照着图纸规划如何打槽埋线。现在的装修进度还停留在第一层，那张竹质小折叠床被摆在了楼上的过道，旁边就是一大扇的落地窗，和楼下的连接在一起，隔层的材料刚好处于分界的位置，可以滑动。不过她上去的时候，窗门紧闭，空气中是油漆的味道，她并不讨厌，甚至还觉得有点好闻。
　　她试着躺到了那个折叠床，正对着的是一扇小窗，下面有个飘窗台，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她的身上，带着暖意。楼下的师傅开始动工，电钻打在墙上，“哒哒哒”的声音混合着隔壁如初一则的声音在耳边形成一曲别样的交响乐，在这样暖洋洋的阳光下竟然觉得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头发被汗浸透，贴在脸上，黏腻过分的感觉让她迫切地想要回家去洗个澡。刚刚睡着的时候，她梦见一片白光，还是圆形的，她就站在那片白光前站了好久，看了好久，直到彻底醒过来。
　　从楼梯上下去，看见了平时和她沟通比较多的那个师傅，她连忙喊了声。
　　“师傅……”见师傅向她走过来，她才指着那个飘窗说，“那点我想做个圆形的架子，中间空出来，四个角可以摆东西那种。你看得行不？”
　　师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端详了好一阵才说：“可以是可以，就是手工费要高点。你说那种我之前刚好做过，绝对给你搞得巴巴适适的。”
　　“钱不是问题，你只管做，这房子装修不是就图一个住起来安逸嘛。”
　　“行。”师傅把耳朵后面别着的烟取下来点燃，抽了一口才继续说，“反正现在还在做下面，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但是等我们做到上面的时候再说就不得行了哈。”
　　“要得要得。”
　　江来把兜里的烟掏出来，递给了师傅一根，师傅接过娴熟地别在了耳朵后面，江来又去给另外几位师傅散了烟，才开口：“辛苦几位师傅了哈，做好了我请你们吃顿饭，我就先回去了。”
　　师傅们纷纷应好，江来开了门打算离开。结果隔壁的门也开了，走出来的人脸上还带着笑，旁边跟了个小豆丁，脸色臭臭的，还有点酷，两个人长得还挺像。
　　“哎，是你。”
　　先开口的人是祝冬青，只见她脸上的笑在看见江来的时候凝滞了一小会儿，继而变得更加灿烂起来，“你也在这边买的房子？”
　　“是啊。”江来的手还握着门把手，有些不知道放哪，胡乱往身后指了指，又觉得卡在门中间和人说话不太好，走出来将门关上了才开口，“我就住这儿，不过还在装修。”
　　“看来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也是因为这边做活动才买的？”
　　江来点点头。
　　旁边的小豆丁脸色有点不耐烦，扯了扯祝冬青的衣角，低低地喊了一声：“妈……”
　　祝冬青低头看向小豆丁，对他温柔地说：“春生，快叫姐姐。”
　　小豆丁飞快地瞥了江来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口，特小声地喊了句“嬢嬢”。
　　江来默默在心里比对了一下小豆丁和宋大哥家的孩子，好像差不多大，叫她一句嬢嬢倒也情有可原。更何况这个小孩叫做祝春生，看在他名字好听的份上，江来选择原谅他。
　　应该是叫祝春生吧？
　　祝冬青听见祝春生对江来的称呼，笑得特别无奈：“你这孩子……”随即又抬头看向江来，面露歉意，有些哭笑不得，“实在不好意思，春生这孩子缺根筋，看见比他大的都喊叔叔嬢嬢，没喊你老辈子已经是很年轻的称呼了。”
　　江来连连摆手表示不在意。
　　“你这是准备去吃饭了吧？你都帮了我两回了，我也没什么表示，要不然请你吃顿饭吧，刚好我也打算带春生出去吃饭。”
　　江来原本是打算赶紧回家去洗澡的，但是看着祝冬青和祝春生，出口拒绝的话不知道怎么转了个弯，就变成了：“可以啊，我正打算去吃饭。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开了车，刚好可以载你们过去。”
　　“我打算带春生去吃乡村基，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们换一家。”
　　“没关系，那就乡村基好了。不过我就知道老城那一家，可以吗？”
　　“就是那一家。”
　　做好了决定，两大一小乘着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江来的车就停在里面。那车非常好认，江来开过来的是教练车，引擎盖上贴着两个大大的“教练”字眼。祝冬青看见的时候，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江来，问：“教练？”
　　江来被问得心头一紧，不知道驾校教练这个职业在祝冬青看来是好还是不好，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在听见祝冬青说不错的时候，那只握紧她心脏的大手骤然间松开来，她才得以喘息，坐到了驾驶室。突然就觉得嗓子有点痒，想抽烟了。但在看到小豆丁的时候作罢了，二手烟不好。
　　祝冬青带着祝春生上了后排。江来透过后视镜确认两个人坐好之后才发动了车子。车内的气氛有些安静，江来还有点不习惯。这是江来第一次用教练车载人。以往她要么坐在副驾驶看着学员练习项目，要么就坐在驾驶座，就她自己一个人。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话题，她打开了车载广播。
　　本来她是有点好奇祝冬青和她丈夫到底有没有离婚的，但这件事涉及到了祝冬青的隐私，冒然询问很不礼貌，她和祝冬青没有熟到那个地步。但这个问题就像是片羽毛，在她的心里时不时挠她两下，勾得她心痒痒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这种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了。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直到到达了目的地都还没有消散，连广播到底放了些什么她都没注意。她让祝冬青带着祝春生先上去，她先去泊车。但等她泊好车回来的时候，祝冬青牵着祝春生还在那个路口等她，背景是来来往往的人山人海，她们中间隔着车水马龙。一大一小长得很有母子像，站在那里，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坚韧。
　　在那一刻，她突然对知晓那个问题的答案更加迫切了。
　　她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这么美好的母子。
　　江来跑了几步，来到他们的身边笑着问他们怎么不上去。祝冬青带着祝春生和江来一起往里走，边走边说要等她，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反正也等不了多久，何况还是她请客，让客人为他们母子忙前忙后的也不好。
　　到了饭点，乡村基里面的人很多，尤其是一家三口，父母带着小孩来吃饭。因为在这个小县城还没那么多快餐店，乡村基这样的店已经算是洋气的地方了，小孩子很喜欢来。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收银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龙，江来让他们先去找个位置，她先去排队。
　　最后祝春生要了个儿童套餐，因为随套餐会附赠一个小玩具，很得小孩子的欢心。
　　也只有这个时候，江来才在这个过分早熟的小孩身上看见一点属于小孩子的天真和特性。透过他，她就想起之前不期然遇见的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她又看向祝冬青，她正看着祝春生，笑得一脸温柔，完全没有因为不完美的婚姻而对祝春生有任何迁怒。就像她为他起的名字那样，满含爱意，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疼这对母子。
　　连带着手中的那份套餐，她都已经记不得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祝冬青那时候的眼神。
　　和当初祝冬青看向她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第7章 第六章春生
　　吃完饭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的路灯都开好了，世界变成了暖黄色，应和着街边的绿树红花。头顶是大片湛蓝的天空，偶尔得见几片云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星群是看不见的。
　　祝春生嫌弃的炸鸡腿用一个乡村基的油纸袋装着，被他拎在手上。因为祝冬青不允许他浪费食物，可祝春生说什么也不要吃。最后就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打包。
　　看着他的小手拎着那个纸袋在她俩前面晃悠，江来总觉得那纸袋里的鸡腿下一秒就会被他晃出去，或许这样反而更合祝春生的心意。
　　往往这个时候，祝冬青就会在身后轻声提醒一句：“春生。”
　　祝春生就不敢继续晃了，蔫了吧唧地拎着小纸袋，脑袋都能低到地底下去。她就能听见祝冬青在她身边轻笑出声。
　　这对母子的相处模式在她看来还怪可爱的。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过去，结果一无所获。她有记忆的童年最初是在地下赌场和车行。看着赌客拿着赌资游走在不同的赌桌，她是那个赌场的其中一个少东家。她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她是最小的那个。
　　再大些时候，赌场被查封，车行也因为走私被查抄，妈和老汉离了婚。她的哥哥们已经各自成家，她开始跟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辗转，稀里糊涂的就到了现在了。
　　她也没什么朋友，每个地方她停留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半年。最开始的时候还会试着去结交。渐渐地发现过不了多久，这些朋友就会再也见不到，也就歇了这样的心思。反而是像宋大哥这样的老大哥们和她的关系更加贴近一些，这都算是沾了她老汉的光。
　　不过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去钓鱼；和天桥底下的老大爷们杀一盘象棋在她看来都是不错的娱乐活动。
　　直到现在，看见祝冬青和祝春生的相处，她才开始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还有之前那两次也是。总之，谢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耳边突然响起祝冬青的声音，这次的话是对她说的。
　　“江来。我的名字是江来。”
　　“将来？”
　　“是江河的江，来往的来。”
　　“呵，那还挺别致的。”祝冬青轻笑了一声，仿佛还在回味这个名字，“祝冬青。祝福的祝，冬青树那个冬青。春生随我姓。”
　　看来是猜对了。
　　江来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还有一点小窃喜，仿佛这句话就肯定了一个她心中隐隐期待着的答案，但她还是没有将那个问题问出口。因为她总觉得在这个时候问出口会显得不合时宜，难免会戳到祝冬青的痛处。
　　乡村基开在寿星广场，坐电梯下到一楼，往下走有个儿童乐园。两个人被祝春生带着径直就往那个方向去了。连江来停在附近的教练车都被遗忘了，因为祝春生虽然人小，但走起来却一点也不慢，稍不留神还容易跟丢了。
　　那个儿童乐园严格秉承了小县城的配置：有一个小型的过山车，小到只有小学乃至以下的小孩子可以乘坐。还有一个蹦床城，付 10 块钱，小孩子就可以在里面玩一天，中午还可以回家吃个饭，下午再来还能凭票据入内继续玩。碰碰车、卡丁车、射击、套圈……，都是往最小的配置去的。甚至还有一个动物园，里面有着老成员黄金蟒和鳄鱼，从建园之初就开始存在了。旁边还有一个人工湖，可以在里面划船。但这些都不是最受欢迎的，因为都需要钱。小孩子最喜欢里面的娱乐设施其实是一座大理石雕琢的龙形滑滑梯。从龙尾的地方踩着台阶一直到五米高的龙口处，坐在延伸出的滑梯滑下来，像是进入了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滑梯是免费的，并且不限制年龄，甚至连大人都可以去玩，因为它足够大且结实。
　　祝春生的目的地就是它。
　　手中拎着的纸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他悄悄扔掉了，反正江来在看着祝春生撒丫子往滑滑梯上冲过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也不知道祝冬青有没有发现。她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那个纸袋子竟然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跑到了祝冬青的手中。仿佛这对母子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沟通方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接头并交换了信物。
　　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两人走到滑滑梯的下口等候祝春生从上面滑下来。祝冬青发现了江来盯着那个纸袋略带探究的目光，笑着开口解释：“春生刚刚趁我们不注意，悄悄放在了乐园门口的石狮子底座上。其他地方也就算了，那地方是不能放东西的，尤其是小孩子。”
　　“没想到你也信这个？”
　　“做生意的，谁不信点迷信？你说呢？”
　　江来想起之前她家开赌场的时候，最里面的内堂供了一个关二爷，点了点头：“也是。”
　　这个时候，祝春生刚从下面滑下来，视线掠过祝冬青手中的纸袋，飞快转过头去往龙尾的地方跑，逗得祝冬青和江来发了笑。
　　江来突然就觉得这小孩还挺好玩的，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祝春生一直玩到游乐园都熄了灯才肯依依不舍地离开。江来就发现祝冬青对于祝春生的教育和别的家长很不一样。如果是别的家长，这个时候一定会催促小孩子早点回家，不让他在外面玩到很晚。但是祝冬青不一样，她会让春生玩到尽兴，主动要求回家。
　　江来没有养过孩子，所以并不能评价这两种教育方式孰优孰劣，但她相信祝冬青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这样的信任毫无道理可言，只因为这么做的那个人是祝冬青。
　　这是江来过往二十几年从未体验过的。
　　最后三个人又回到了寿星广场，江来去开车，询问了一下祝冬青他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她可以顺便送他们回去，这个点已经不好打车了。
　　结果祝冬青说的地点居然是她开的那家苍蝇馆子。她觉得可能是祝冬青对她还有防备，所以没有将真实的居住地址告诉她吧。
　　直到江来开着车，将母子二人送到了苍蝇馆子门口。她看见祝冬青拿出钥匙打开了店铺的卷帘门，带着春生走了进去，她才惊觉那样的猜测是她多虑了，更何况他们马上就要成为邻居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一个词语的美好——来日方长。
　　不止因为即将成为邻居的将来，更因为母子二人下车之前对她说的谢谢，以及再见。
　　再见的含义不止是离别，还有“再”——意味着还有下一次。尽管这个“再”字遥遥无期，但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期待与他们的下次再见了。人生头一回，江来对将来有了期待。尽管这样的感觉很陌生，但她并不觉得排斥，心情也因着这样的期待变得明媚起来，连着日后见不到的日子里都沾了这份光。
　　她抬头越过一栋栋房子，在高楼林立间，有一栋高出许多大楼的建筑在里面。顶层向外的房间正亮着白炽灯光，依稀可以看见有工人在里面装修，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阳台，同样亮着光。那是祝冬青和她将来会居住的地方。高处不胜寒她也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她现在开始十分迫切地希望那一天可以早点到来，这样她就可以离他们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只是从客厅走到阳台上看月亮，如果运气好的话就可以看见旁边阳台上站着她相见的人了。
　　收回目光的时候，苍蝇馆子的卷帘门已经重新拉上了。她大约知道祝冬青住在哪了。
　　这种开在在居民楼下的店铺都会有一个隔层，一般是用来存放货物的，不会额外收取房租。套面和店铺的面积一样大，如果不去租房子的话，买一张床就可以睡了，只是周围的墙都是未粉饰过的水泥墙面，多少有些简陋。而且到了夏季的话，空气不流通会显得更加闷热。
　　江来能知道得益于之前他老汉在江浙一带开过杂货铺，她那时候就和老汉住在那样隔层层中。那段时间她老汉刚和妈离婚，地下赌场和车行被查封，刚被罚了款，家里穷得叮当响，一个馒头都得分三份管一天。
　　但很显然，祝冬青并不是因为贫困才住在这样的地方。毕竟她刚买了一个大户型的房子，结合之前在法院遇到祝冬青的情景。她大概是这几年都在攒钱买房子，又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没有额外在外面租房子。将春生接过来之后，她就马上着手开始买房子了。
　　又想了想她自己那个房子是怎么来的，突然就觉得她和祝冬青之间的差距好大。和祝冬青相比，她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啃老族。突然她就有些羞愧起来，但也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她一直知道，她和祝冬青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8章 第七章处安
　　最近来报名驾校的人越来越多。高考填报完志愿知悉了结果，只要成年了的应届毕业生都会来报名学一下驾照。江来要从早上五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半。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盯装修进度了，也很久没见到祝冬青和祝春生了。明明都在同一个城市，老城和她们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天涯海角，硬生生拉扯出此生都不复再见的错觉。
　　不过江来并不心急，因为她明白错觉与现实的差距，也坚信即将到来的将来。
　　难得今天下午就能收工，学员开着车过了直角弯，开到了等候区，然后踩了刹车就不动了，转过头看着江来，像是询问江来下一步要做什么。
　　江来躺在副驾驶的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车窗外的天空：“我们都别动，就这样看夕阳。”配上她懒洋洋的调子，怎么听怎么像嘲讽。
　　学员这下懂了，打算挂空挡，结果脚比手先动，引擎发出不太健康的声音。
　　“离合，离合，踩倒。”话音刚落，车就熄火了，江来啧了一声，“车烂了你赔哈。”
　　学员的脸色在出错的一瞬间已经变得不是很好看了，在车彻底歇火的时候彻底变得惨白一片，加上江来随口的调侃，更是变得青一阵子一阵的。
　　“重新踩离合挂空挡拉手刹啊。”
　　学员机械地听着江来地指挥，完成了操作，脸色还没缓过劲来。
　　“行了，你走吧。明天还是今天这个时间来。”
　　学员坐在驾驶座上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江来一眼。江来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烟盒里面抽了根烟出来，叼在嘴上，又用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放心嘛，车没有得嫩个脆弱。你是这周第五个不踩离合挂空挡的了，你看它坏没得嘛？”
　　学员这才放心了，解了安全带开车门下车，走之前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的。江来点点头，算是回应。等到一根烟抽完，她才下车绕到驾驶位置确认车辆状况。确认无误之后才发动了车，打算去看看装修进度。
　　装修队已经装修了半个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装到第二层了。江来到的时候，隔壁属于祝冬青的房子正房门大开，有搬家公司的工人往里面搬运家具，是一套沙发。江来看了眼，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师傅们确实已经装修到了二楼，刚好在做她要的那个架子，刚完成了底下的一角，正在做另一边的。她大概能知道师傅打算怎么做，将圆割裂成四部分，先将下面的完成，用以支撑上部分。
　　飘窗是不能拆掉的，外面是放置空调室外机的平台，放置好了之后，室外机的位置差不多就在飘窗台的下面。除此之外，承重墙也是不能拆除的，一般会在洗手间的位置。其余的室内墙面理论上是可以拆除的。
　　江来的房子比较小，改动的地方主要在厨房和隔层。
　　从大门进入房子，厨房就在左侧，过玄关经过厨房就是客厅，厕所在客厅右下侧，单独有一个空间。厨房原本是有两个门的，一个面向玄关，一个面向客厅。主要改动在将面向客厅的侧门那面墙砸掉了，留了一个侧门大小的过道口，余下的长度做了一个长行餐桌，单侧长度可容两到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这么改动省了隔离出来当做餐厅的空间，可以将套内面积最大化利用。
　　客厅因为厕所的存在右侧空间和左侧空间存在一个宽度差，上二层的楼梯就安排的右侧靠墙的地方，用一个屏风和客厅隔开来。屏风前是电视机柜，后面就是楼梯。楼梯下有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刚好可以用来放置杂物。厕所的门也在屏风之后三角区域，屏风刚好隔绝了阳台透过来到厕所的视线。
　　至于隔层，师傅们选择的是loft专业钢骨架轻型板。用H钢型钢做钢框架，铺loft专业钢骨架轻型板。这样的方式承载大，自重轻，施工方便，周期短。简单来说就是制作周期更短，操作起来更加方便，就是材料费会比传统方式贵一点。
　　这些方案都是师傅们和江来提前商量好的。
　　上楼梯之后是一个笔直的过道，靠门侧的空间就是隔层，因为房型的关系，有一边会狭窄一点，将那处隔出来就是书房，另一边就是卧室。书房那边有个飘窗，就是江来打算安圆形架子的地方。
　　卧室虽然没有窗户，但对着客厅的大落地窗，也不会缺乏阳光。
　　除了江来特别要求的架子；厨房的餐桌、料理台等固定的家具是由师傅们特别订做的以外，其余可移动的家具都是需要江来自己去购买的。不过这些并不急于一时，开始装修才半个月，就算是彻底装好了也得敞风三个月，散散房间中的甲醛。
　　师傅们都是老手，装修的速度不慢，装修完江来的房子，暑假甚至还可以再去接一个活。江来确认了大致的进度，好决定什么时候开始去逛家具。和几位师傅打了声招呼，散了烟就开门离开了。
　　他们驾校今天这么早下班是因为有团建，所以早早收了班，没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把排班安排到晚上十点。刚好以半个月为周期送走了又一批学员，师傅们都得了点空闲，兜里面也多出了分红。
　　宋老大最后决定的是去巴乡谷——是一个农家乐。里面可以吃到柴火饭，可以钓鱼，还有棋牌室，最重要的是有空调。七月流火的天儿，重庆热得没有空调的话，人是“活”不下去的。如果去田里，第二天保准晒伤，整个人能黑好几个度，养一个冬天都不一定能白回来那种。除非凌晨五六点去，早上八九点就往回走。但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坏了，本来就是为了放松，不想瞎折腾。这样一来，农家乐就成了不二之选。而巴乡谷是这座小县城里开得最大最久的一家农家乐，服务相对而言比其他的农家乐更加全面周到。
　　开车经过祝冬青的那家苍蝇馆子的时候，江来下意识放缓了速度，往里面看了一眼。已经到了饭点，店铺内那双手之数的餐桌已经坐满了。祝春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剥大蒜，祝冬青在收银柜收账。为数不多的服务员忙碌在桌与桌之间，满足客人的不同需求，看起来是一派的热火朝天。
　　摆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宋老大打电话来催了。她收回目光，将车速又提了起来，汇入前方的车流。
　　抵达巴乡谷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来。
　　夏天的重庆，七点钟才会迎来落日。
　　宋老大带着孩子在鱼塘边钓鱼，其他的师傅没看见，估计是在棋牌室打牌。看见江来来了，小孩丢下钓鱼竿就向着她跑了过来。宋老大感受到小孩的动静看过来，看见是江来，说：“来了。就缺你了。”
　　“他们呢？”
　　“呵。那群老赌棍儿，在里面打麻将呢。”
　　这个时候，宋老大的孩子已经到了江来近前，还有点不敢靠近她。江来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领着他走到宋老大身边，边走边问嫂子的下落。
　　“你嫂子去田里挖野菜了。”
　　这倒像是宋嫂子干得出来的事。
　　江来坐到了刚刚宋处安坐的位置，摆弄起了被他缠得乱七八糟的钓鱼线。宋处安见江来懂了他的意思，开始悄悄梭边边，估计是打算四处去看看。宋老大和江来都看出来了，只是懒得管他，本来就是为了出来放松的。何况宋处安的心思也一直不在这件事上，还不如让他自己随便逛逛。
　　江来就接替了宋处安的位置，陪宋老大钓鱼，顺便开始闲聊。宋老大问了下江来家中的装修进度，让她要买家具的时候给他说一声，让她宋嫂子陪她一起去家具城看，免得吃亏。江来原本打算把在龙凤花园那个八仙过海的古床拆过来，但是想了想家装。如果真那么做装修都得照着中式的来，不然显得不伦不类的。但是那房间太小了，不像龙凤花园的房子那么大，歇了这份心思。
　　何况那个小区就有偏欧式的雕塑，中央广场还有个音乐喷泉，她要是搞个中式装修就真的四不像了，缺点味道。
　　两人一直聊到农家乐的服务员来叫他们吃饭，鱼倒是没钓上了几条。要带走的话还得按斤算钱，比外面卖得贵很多，美其名曰人家卖的钓鱼体验。所以一般在农家乐钓鱼是不会带走的，还不如去江边钓，什么钱都不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农家乐已经开了灯。
　　但这个农家乐是开在城市外面，看出去是层层叠叠的山，看不见高楼大厦，倒真有一种回到农村的感觉。
　　一共出来了五位师傅，都是拖家带口，只有江来独自一个人，另外有四个小孩儿，只有宋处安一个毛儿，其他都是妹儿。所以宋处安最开始才会陪宋大哥孤零零的钓鱼，还钓不上来，因为线被他弄得打结了，他理不开。
　　吃完饭之后，江来被拉着到了棋牌室，几位师傅非要她去。本来想拉她打麻将，她推说不会，也不肯学。师傅们没法，说斗地主总会吧，拉着江来斗地主。这个没办法推掉了，只能陪着他们打。
　　宋处安也坐在棋牌室，从窗户看出去，几个妹儿正在一起玩的开心。宋处安的背影看起来就显得很孤独，江来刚瞥了一眼，就轮到她出牌。师傅们催她快点儿，说等得花儿都谢了。
　　她慢吞吞看牌，丢了个红桃Q，说她就这速度，不习惯她就不陪他们打了。师傅们也不催她了，真怕她打一半就跑了，江来这个人臭毛病多得很，脾气还犟。
　　江来才不理会师傅们什么看法，心里想的是：或许祝春生和宋处安可以做个伴。


第9章 第八章往来
　　江来以往从三道拐下到江边的路上，对两户人家印象深刻。
　　一户是在在家门前一米宽的过道圈了20厘米宽的地方，用木栅栏围起来，中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像是金边兰，象牙红，美人蕉……栅栏被蔓生植物爬满。偶尔可以看见穿着裤衩背心的大爷提着浇水壶给它们浇水。
　　另一户已经没人住了，甚至连屋顶都是塌了的。但那户人家门前种了一棵三角梅，应该有些年头了。树根大得抵得上好几个五大三粗男子的腰身，还是带啤酒肚那种。顶端的枝丫亭亭如盖，遮蔽了那一处的天空。花开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树上的三角梅纷纷落下，在空中打着转。就连她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都能品出点诗意来。
　　真正的落英缤纷。
　　这么一想，江来就想起她好像很久没有去江边钓鱼了。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几乎都没什么娱乐时间。烟倒是抽得越发凶了，有些学员真的是能搞得她无语凝噎。即使平日里练好了，考个试也能状况百出：什么不系安全带，什么不调座位高度。甚至有些晴天开得好好的，到了下雨天就不会了，说前面晃着的雨刮影响发挥。
　　真是……
　　算了，算了，不想了，钓鱼去。
　　因为今天他们驾校的场地有外校的人来和场，宋老大懒得去和那些人抢，不然一个人开两个小时都不能走完一圈。全都堵在场地里面，一不小心还容易出事故。就给大家都放了一个假，刚好也到了周末。
　　天还没亮，江来就提着放在自家院子里的钓鱼竿和水桶出了门。
　　这个点时间太早了，缆车没开门，她只能从三道拐下到江边。本来吧，再往边儿去还有个三洞沟峡谷，风景还不错。但是江来去了一不拍照，二不画画，这么一比较，还是去江边钓鱼更合她的心意。
　　尽管她这么早出门，但总有人比她更早。
　　她到的时候，之前给她试烟杆的老大爷已经架好了钓鱼竿。就连水桶里面都已经有了几尾鱼，时不时在狭窄的桶中扑腾两下。
　　老大爷见了提着钓鱼竿水桶的江来，难得好兴致和她打了个招呼，取下了叼着的烟杆：“来了。好长时间没看到过你了。”
　　江来找了个老位置，边放线，边回答：“最近有点忙，就没怎么来。过段时间要搬家，更不得来了，以后就没人和你老人家抢位置了。”
　　老人家闻言，抽了口烟，砸吧了两下嘴，品出一点离愁别绪：“搬家了啊……也是，年轻人都要往外面走的。”
　　“不是去外面，还在这，就是换了个小区。我也不年轻了，都要三十了。”
　　“你跟我一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头说你不年轻？”小老头眼睛一瞪，又开始在一边生闷气。
　　江来无奈地摇摇头，给鱼钩上了鱼饵丢到了江中。
　　其实她和这位老人家也不熟，就一起在这钓过几回鱼。但是吧，上了年级的老人和谁都能聊两句。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加入上了年纪的范畴。
　　至少这样和祝冬青的差距可以小上一点。
　　至于为什么想和祝冬青拉近距离？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理由，大概就是觉得祝冬青那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想心生亲近吧。连带着祝春生也让她觉得比起别的孩子要可爱那么一点。但其实无论是祝冬青还是祝春生，她拢共就没见过几面。
　　想到这里的时候，鱼咬饵料了，她条件反射地拉起钓鱼竿，发现咬钩的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鲫鱼，她连把它收进水桶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又丢到了江中。
　　才这么小，学什么大鱼出来送死。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难不成是因为她太久没来，鱼儿都不知道这里有个人肉饲料机？
　　旁边的大爷倒是收获颇丰，正应了一句话∶丢了什么就能从另一个地方找补回来。
　　显然，今天老天找补大爷的方式就是让他满载而归。
　　江来在桥墩底下一直坐到晚上，午饭是在路边的移动摊位买的酸辣粉随便对付的两口。下午日头烈的时候，她坐在桥下——天然的歇凉地儿。还有江风迎面而来，带走了暑气。这种天气问那个摊位的老板要一碗冰镇凉虾，怎一个安逸了得。
　　接近傍晚的时候，江来钓上来一个大家伙，是条白鲶，得有十来斤。这下她的水桶终于不再只是摆设了，虽然走的时候她……
　　“春生，我们到下面去逛逛不？”
　　江来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见祝冬青和祝春生，耳朵都出现了幻听。但还是下意识往听见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结果还真见到了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感觉祝春生好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好像在祝冬青的耳边说了什么，祝冬青也向她看了过来。
　　紧接着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两个人从望江路边边的楼梯走了下来，向着江来的方向。
　　江来还坐在自带的折叠小马扎上，手上拿着钓鱼竿在放线，只是随便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她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放下钓鱼竿还是先起身迎接她们。如果放下钓鱼竿的话，她今天没带稳定器，没地方放钓鱼竿。如果不起身又感觉会很不礼貌，不知道祝冬青会不会介意。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思考她为什么会在意祝冬青的看法。
　　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祝冬青和祝春生已经到了她五步开外的位置，她才惊觉从望江路到桥下的路竟然可以这样短。
　　钓鱼竿也顾不上了，随手放在了小马扎上，刚直起身就看见祝冬青和祝春生已经到了跟前。同时而至的，还有祝冬青的问话∶“江来？你怎么在这，刚刚春生在上面看见你了，我们就想着来打声招呼。”
　　“啊，我是来钓鱼的……”说着找了找水桶，庆幸的是还有那条白鲶压阵，“喏，在那。”
　　这个时候，旁边的大爷早就提着水桶回家了，走的时候江来的水桶中还没有一尾鱼，还借此调侃了江来白忙活一天，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我带春生来看三洞沟。免得等他开学了因为好奇和同学单独来玩，出了什么意外。”
　　“哦，你说那件事啊……”
　　最近这边刚出了件事∶几个小学生约到三洞沟来游泳，结果淹死了。这件事闹得挺大的，纵使在暑假，教育局也紧急出了个文件，让学校给每位学生宣讲防溺水的注意事项。闹得最近好多原本在假期中的老师被迫家访。
　　“是挺可惜的。”
　　不过她想的却是祝冬青应该是爱极了祝春生的。
　　“可不是嘛。春生刚到这边，我就想着趁现在空闲，带他四处看看。”
　　“挺好的……”江来的眼睛往四处看了看，突然就看见那条白鲶，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嘴巴更快，“你们还没吃饭吧？”
　　“嗯？”
　　祝冬青像是被江来突然的转折弄得有些疑惑，这上一秒还在说三洞沟，怎么下一秒就扯到吃饭上了？
　　“你不是上次请我吃了一顿饭，今天我请你们吃烤鱼吧。就这条，有十来斤，反正我也吃不完。”江来指着那条白鲶，说出了刚刚突然想到的念头。
　　如果这条白鲶以前被江来放生过，一定会觉得今天咬饵的时候没有看黄历，不然怎么和上次不一样，变成了血光之灾。不过大约是记不得的，据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这……”不太好吧。
　　祝冬青原本打算推辞的，毕竟上次她请江来吃饭是道谢，原本就是为了还人情，而且吃的还只是乡村基，都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要是今天真吃了江来的鱼，那真是还不清了。
　　“花不了几个钱的，我和上面有家店的老板熟，就只用给个处理费。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说这话的时候，江来看着的是祝春生。
　　这一嘛，她是想勾起祝春生的馋虫，但这小孩也没点表示。不过也不打紧，她还有一层意思。上次吃乡村基的时候，祝冬青都不让春生浪费一个炸鸡腿，这次要是不答应，就是浪费一条鱼了。
　　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赌她是不是了解了一点关于祝冬青教育祝春生的理念。如果被拒绝也没关系，大不了就和以往一样放生好了。
　　祝冬青怎么会发现不了江来这点小把戏。但她带着祝春生到这边之后好像确实没有带他去吃过烤鱼。听说望江路这边的烤鱼是做得最好吃的。她又看了看祝春生的表情，看着她的眼中带了点希冀，看来也是想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有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于是笑着点头说好，这个点也差不多到了点吃晚饭。
　　江来本以为她的小伎俩让祝冬青妥协了，结果到了烤鱼店，她去和人说怎么做她手里提着那条鱼的功夫。祝冬青也点了一条烤鱼并且付了钱。
　　看着江来吃惊的神情，笑眯眯地对她说∶“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只有祝春生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两种不同口味的烤鱼。
　　江来怕祝春生不能吃辣，点的是泡椒味的烤鱼。祝冬青觉得江来可能更爱吃辣的，点的是香辣味的烤鱼。
　　2010年的七月夜，江来第一次吃掉了自己亲手从长江中钓的鱼，和祝冬青祝春生一起。


第10章 第九章疑问
　　烤鱼被消灭干净的时候，这条街才变得热闹起来。
　　老城作息时间秉承了早些时候夜生活的习惯，什么都要晚一点。而且每桌都是五人起底上不封顶，烤鱼都是两条两条的往桌上端，啤酒都是一件一件的上。市侩气息最是浓郁不过。
　　不过有一点不好，这段路是治安最不好，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所以尽管江来今天休息，并没有开车出来，还是坚持将祝冬青她们送上了车才打道回府。这些事情吧，在她刚从外地回来的时候，老汉就给她讲得差不多，还带她去认了些人——见个面，吃顿饭的事。
　　原因大概是江来这些年跟着他浪迹天涯养了些烂习气，怕他不在的时候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被收拾。不过江来觉得自己这些年已经越发乖顺了，毕竟年纪大了，也没那种折腾的心思了。
　　认识祝冬青之后更是尤甚，连烟都抽得更少了。
　　她叼着烟提着钓鱼竿水桶往龙凤花园走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好些熟面孔，都热络地给她打招呼。
　　这边说：“江来，又去钓鱼了啊？”
　　她回：“是呀，是呀，好久没去了。”
　　那边问：“江来，吃晚饭了没啊？”
　　她回：“吃了，吃了，刚刚吃完了才回了。”
　　……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江来突然就有一种过年的错觉，这边问一句江来结婚了没啊，那边问一句江来耍朋友没得啊。这样的问题听到耳朵里就不觉得亲切了，尤其是那种眼皮一耷拉说没耍啊……我认识一个小伙子，人还不错，给你介绍一下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烦不胜烦了。
　　她是觉得结婚好像没有太大必要，一个人也挺好的，日子也过得像模像样，没有比那些结婚了的人差。何况如果遇人不淑的话，譬如祝冬青，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每当她用这样的观点回应那些人的时候，他们又会说，那如果你可以忍受将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一个人去医院治病，一个人干完生活中所有的琐事的话，不结婚也没什么。
　　她其实想回的是，她不就是吗？
　　但这话她不敢说，有些善意地规劝在不反抗的前提下是温和的，但如果反抗了这样的规劝就会变成恶意。她并非不懂，但别人都是不懂装懂，她唯有装作不懂，虚心受教，然后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死性不改。
　　后面再听见这样类似的问题她就会变成回答三好原则的三部曲——是、好、马上。这样的回答适用于各种各样半生不熟的关切与寒暄，并且不会惹人不快，甚至还会受到来自发出关切之人的好感。
　　譬如：
　　“江来，什么时候结婚啊？”
　　“马上，马上。”
　　……
　　“江来，还是要趁年轻早点结婚，不然晚了没人要了。”
　　“是，您说的对。”
　　……
　　“江来，我认识一个男娃儿，还不错，你试着和人接触接触，行就最好了，不行也能当朋友。”
　　“好。”
　　然后在聊不到几句就将人拉入黑名单，毕竟大男子主义会让那些人不好意思告诉长辈自己被一个女娃儿拉黑了。
　　但其实那些男性友人并没有怎么江来，只是她不想，或者说懒得。
　　只是不想。
　　独自生活的习惯都已经27年了，突然要适应另一个人参与进来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太累了。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可以，但没必要。她身高在女生中算高的那一撮人，并不需要多出一个人帮她拿柜子最高层的东西；她力量也不小，不需要多此一举让另一个人来开瓶盖；她有手有脚，也不缺少钱，不需要另一个人一起负担来自生活的经济压力；她并不感到空虚寂寞，不需要另一个人来排解……
　　但近来偶尔却会想，如果要参与她生活的这个人是祝冬青，她愿不愿意？
　　答案是肯定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对祝冬青的感觉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起来。其实在很早之前，她已经有了这样的疑惑。
　　为什么她会记得祝冬青那个的眼神？
　　为什么她会记得祝冬青远征的背影？
　　为什么她会期待成为祝冬青的邻居？
　　以及，为什么她今天会吃掉那条亲手钓的鱼？
　　将这些前前后后的桩桩件件联系起来，那个她冥思苦想而不得的答案好像已经浮出了水面，呼之欲出。但又有一个问题出现在她的心中：为什么是祝冬青？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抵达了自家院落。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想在自己的小窝中加个花房，不用很大，就在卧室旁边就好。不过这个点有点晚了，等她明天去和师傅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搞。
　　她想的是途经三道拐看见的那两家人，或许在家中养点花花草草也是不错的。至少以后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不方便出门钓鱼还能在家侍弄花草，权当修身养性了。
　　至于路上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她暂时得不出结论，也并不急于寻求一个答案。
　　反正……来日方长。
　　夜里躺在那张八仙过海的古床上时，想起曾经有段时间，她和老汉住在洛碛的时候。他们住那栋居民楼大概六层，每天早上她就从下面的沙滩上提一桶沙到顶层玩，每天晚上她老汉给她提下去。不忙的时候就两个人坐个破三轮到沙滩上去捡鹅卵石。她捡多少，她老汉就给她丢多少。她每回都能因为这件事和老汉哭闹一顿，然后下次还是这样。
　　这些年，他老汉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他这辈子做得最不后悔的有两件事：一是当年追求她妈妈，和她妈妈结了婚；另一件事就是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带走了江来。
　　她老汉甚至给她说过，当初追求她妈妈的时候给她写的最后一封成功让他们结婚的情书里面有一句话。是前苏联电影《列宁在1918》中的一句经典台词：“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其实一直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离婚了还可以怀念？既然这么怀念就证明还有感情，既然有感情，又为什么走到离婚这个地步？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她选择尊重。
　　这件事情他老汉其实就做得很好，以致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弄明白她妈老汉为什么离婚。但不明白归不明白，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同样的，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也少管。
　　这是她那个不靠谱的老汉身体力行教给他的，尽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天晚上，她是伴着这些多年以来她都没能想明白的问题入眠的。并且还新添了一个——为什么祝冬青是不一样的？
　　但这个问题和其他那些问题的答案她并不急，来日方长，她不赶时间。早晚有一天，时光会给她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像小时候不明白叶子为什么绿了又黄，花儿为什么开了又谢一样，顺其自然就好。
　　梦里的她来到一条熟悉的老街，青瓷白瓦，非是重庆的模样。
　　她背着一书包的游戏币，从游戏城回了胡同巷子深处的弄堂。老汉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前，躺在躺椅上，吹着老旧的电风扇，看着黑白电视里面播放着不知年岁的奥运会。到了颁奖的时刻，中国的五星红旗随着国歌在异国他乡冉冉升起。
　　周围的巷子里还有广播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屏息凝神的听着国歌，手掌不约而同捏成拳头。在国歌声停下的那一刻，低呼了一声好。继而世界变得欢腾一片，甚至还有几个叔叔激动得将她高高抛起，在她耳边高呼着中国赢了。
　　她看见蓝天白月离她忽近忽远，四四方方的天，角落有绿树点缀。
　　耳边突然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江来，你走慢点。”
　　她在空中，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来得急看见一个巷子口，一个白裙子的下摆，上面还有着细小的碎花，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耳边是孜孜不倦响着的手机铃声，她揉了揉有些发酸发胀的太阳穴，接起了电话，耳边是宋老大的大嗓门：“江来，你看现在都好多点了，囊个还没来驾校。”
　　她猛地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十点。原本她今天五点约了学员练车。昨晚想那些问题太入神都忘了设置闹钟。
　　“有点累，刚睡醒。”
　　“那你今天莫来了，国人先休息好。”
　　“没事，没事。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紧接着挂断了电话，才看见有好几个学员的未接电话，刚刚她睡得太死了。好像做了什么梦，但因为宋老大一个打岔，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视线的周围是八仙过海古床的繁复花纹，但是有点小区别。雕花的手法有些滞碍与生硬，并不是那么圆满完美。
　　这个床还是她上回回浙江曾经和父亲住过一段时间的小卖部碰见故人的时候买的，光是运回重庆都花了些不小的心思。
　　但她来不及想太多，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往驾校赶。


第11章 第十章添装
　　暑假就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间里度过。
　　江来的房间正式交房是在暑假的尾巴。她之前设想的花房在给老师傅们描述过之后，建在了卧室与书房外过道的另一边，不过不像卧室那样安装木地板，花房采用的是全玻璃。
　　购买家具的时候，宋嫂子带着她去了小县城最大的家具城。这里虽然没有像她到过的其他城市那样大，但因为是全国连锁，可以调取需要的货品。
　　她那房子本就是小户型，购买的家具自然没有别人多。不过到这家店的时候，正在上新，她晃眼看见一个像钢琴的书桌，是金属色。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就准备去看别的。
　　为她服务的导购像是发现了江来的目光，在旁边为她介绍：“这款是我们才上新的新品，书桌和床一体式的钢琴床。如果家里有小孩的话，可以试着看看，小孩子应该会很喜欢。”
　　本来江来兴致缺缺，她那个小窝左右就住她一个人，要这个做甚？难不成她那个大卧室睡不爽了换到这个小床上去看看窗外的星星？
　　小孩？她没这个打……
　　“就它，我要一个，再带我去看别的。”
　　原本看着江来兴致不高的样子，宋嫂子就没帮腔，但看着江来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就要买下来，她不太赞同，在旁边试图劝劝江来：“小江，这个没必要，你又没孩子，你那房子这么小，哪放得下啊？”
　　“我那房子有间书房，正缺个书桌，我觉得这个挺不错的。孩子嘛……万一以后有了呢？”
　　宋嫂子被江来的话不大不小地惊了一下，看了眼在前面微笑着看着她们商量的导购员，凑得离江来近了些，低声对江来说：“你那房子不就50平吗？哪来的地方做个书房？”
　　“今天嫂子陪我去放家具不就知道了？”
　　这话就说得宋嫂子来了兴趣。她是在想不到江来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将她那个就50平的房子变出一个书房来的。
　　江来见嫂子不再追问，走进那个钢琴床看了看，导购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上前为她演示。将桌面往下压，收在侧背的床垫和支架就会出来横平，将床往内收，桌面又会从床下升到上面。最值得夸耀的一点是，整个过程，桌面都是水平网上，就算在桌子上放点东西也不会有任何安全隐患。但随即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里面的轴承耐久是多少，会不会存在安全隐患？”
　　“正常使用的话，用个三五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家具的寿命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而且我们家具城是包售后维修的。”
　　“那行，我要一个，再去看看别的吧。”
　　其实江来要买的算不得很多，最后除了钢琴床以外，买了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一张床，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小书桌。
　　紧接着又去了电器城挑选电器。
　　等到一趟走下来，已经是中午过了，江来觉得让宋嫂子陪自己跑了一个上午不请客吃饭实在说不过去。但她们还不能离她家太远，等会家具会送货上门，她们得去盯着装修。
　　最后江来将宋嫂子带到了祝冬青的苍蝇馆子。
　　宋嫂子竟然是知道的，进门前还说是在这啊，那你以后有口福了，这家店都开了十几年了，味道是有口皆碑的。
　　江来听见这夸奖的时候竟然觉得比听见别人夸奖自己更加开心，东张西望却没看见祝冬青的身影，就连祝春生的身影都没看见。
　　今天来招待她们的也不是江来熟悉的嬢嬢，又是请宋嫂子吃饭，江来将菜单给了宋嫂子，让她来点。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家具城打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问送到哪。宋嫂子看起来比江来还要积极，饭也不吃了，拉着江来就要走。江来看了看锅里还剩了那么多菜，不知道祝冬青知道了会不是心疼。但宋嫂子催得紧，最后转念一想，做了个以前绝对做不出来的决定。
　　她叫来服务员帮她打包，但是要先寄存在店铺中，等她忙完了来拿。服务员虽然有些奇怪江来这样的要求，但开餐馆的，稀奇古怪的客人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到后厨拿来了打包盒帮江来打包。
　　江来看着那一锅菜，依依不舍地被宋嫂子拉走了。
　　工人们搬着大大小小的家具进进出出江来的小房子，宋嫂子得知江来是做了个隔层，直接将房间的面积扩大了一倍，还有些跃跃欲试。
　　江来向她解释这个要求楼层高度在四米以上，宋嫂子家的房间高度是常规的2.8米，做不出来的。宋嫂子这才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但是看着还是觉得很新奇。这种装修方式她之前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江来从哪里知道的。
　　不过转念一想，江来从小就跟着他老汉全国各处跑，也觉得不怎么惊讶了，毕竟见识是比她这种拢共没去过几座城市的人广的。
　　普通人一般会对两种人心存敬畏，一种是读书多的，一种是见识广的。江来虽然没读几年书，但是她跟着她老汉见识过大江南北的山河风光，已经可以让人产生这种毫无理由可言的敬畏之感。
　　只是江来从来不当回事，也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说的。在她心目中，她还是更加敬畏读过很多书的人，只是若要她去读书，她是不愿意的。想和敬畏是一回事，自己去做又是另一回事。她觉得自己不年轻了，不想因为这些事情为难自己。
　　她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热爱都留给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而不是为了可有可无的事情来消耗自己。
　　所以将宋嫂子送走之后，她来到了花鸟鱼虫市场，挑选点新成员进她的小窝。说是花鸟鱼虫市场，其实也算不上，就是个农贸市场的一角。以前算是这个小县城的贸易中心，但是今年来发展新城，商圈渐渐往那边转移，这边就显得落魄了很多。
　　就连以往人山人海的菜市场都变得门可罗雀起来，年轻人都去了新城，买菜都是去超市。留下来的也只有老年人了。
　　老板一听说江来是乔迁新居，那感情好啊，是比大生意，非常殷勤地给江来推荐花花草草。一会儿说新居可以买些绿萝，吊兰，可以净化空气中的甲醛。一会儿又说可以买点多肉芦荟仙人掌，这些东西好养活。还给她推荐了热带生态系统的鱼缸，这东西一挂墙上，简直赏心悦目。
　　江来一边听着老板热情的推销，一边打着哈哈，心里在思考她那个花房要怎么弄。至少得先确定了才能决定买些什么品种。但耳边还得注意老板的介绍，毕竟也不是每样植物她都认得全。
　　但在老板将手指向角落的那盆接近一米多高的绿植时，江来难得开口拒绝：“这个不行，滴水观音有毒，我说什么都不会要的。”
　　老板准备好的夸奖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江来堵了回去，皱着眉看江来。
　　“你确定真的不考虑一下？这东西挺好看的，只要不让小孩……”说到这里，老板大睁着眼看向江来，“你有孩子了？”
　　江来闻言一挑眉，还真不知道老板怎么就从不要滴水观音变成讨论她有没有孩子了，但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是这东西我不要，你再给我说说其他的。兴许你那热带鱼缸我能给你销货了。”
　　老板一听下半句，那敢情好啊，这滴水观音和热带鱼缸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我脚指头都能算出来那个的利润更高。
　　最后江来又点了些绿植让老板找人送到她那个小窝才打道回府。出农贸市场的时候，经过出口，那里有个老婆婆摆的摊位，买的泡椒凤爪是一绝。江来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照顾一下老婆婆的生意。
　　老婆婆见是江来，笑着问：“还是老样子？”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开始帮江来装鸡爪，又寒暄，“好久都没看见你来了。”
　　“我买了房子，这段时间忙着装修，快要搬家了。”
　　“这样啊……说起来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出摊了。我小儿子在北京落户了，要借我过去享福了。”
　　“哈哈，那先恭喜婆婆你了，终于苦尽甘来了。”
　　江来从老婆婆手中接过了用塑料袋装着的鸡爪，重量落到手中感觉比以前重了些。她在给钱的时候也悄悄在里面多放了一张十块钱。虽然没多少，但是也算个祝福。
　　挥手和老婆婆道别，下次见估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她提着一袋子鸡爪，赶到祝冬青的苍蝇馆子拿打包好的菜。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可能多少有点尴尬，但江来做得乐此不疲。到的时候店铺还开着，找了中午那个服务员，说自己是来拿菜的。
　　服务员看了她好几眼，从角落的冰箱里面找到那个打包盒，递给了江来。冰箱门开的时候，江来晃眼看见里面好像有水果，还有个蛋糕。估计是祝冬青给祝春生买的了。
　　原本江来还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看见祝冬青。
　　结果老天爷好像今天并不打算眷顾她，她只能悻悻离场。
　　因为到了下午，店铺要关门了，得等到晚上才会开门。


第12章 第十一章暖居
　　转眼间到了九月中旬。
　　这个时候，学校已经开学了，驾校算是空了下来。驾校的高峰期一般是在暑假，大多都是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平常虽然也有人来学车，但是没有像暑假那么夸张。不过江来最近在教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家学车，前段时间通过努力考过了科目一。
　　老人家虽然在花甲之年，但是精神熠熠，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老，像是只有四五十岁。退休之前是国家公职人员，气度涵养好得不能再好，就是衣服穿得很普通，但是永远都端端正正的，衣服裤子上一条褶子也没有，就连头发都会理得一丝不苟。
　　说是想要考个驾照带老伴出去自驾游。他和爱人二十岁结婚的，是当时他知青下乡的时候认识并走在一起的的。那时候答应爱人带她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四十年过去了，他一直忙于工作，到了现在才开始一件件完成当初那些罗列在清单上的承诺。他说他和爱人有个账本记录着某年某月他答应爱人要做却没做到的事，完成了一件就会在后面打一个勾。
　　江来试想她六十岁还有没有这样的精神头，想了想，摇摇头，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老人家学车很灵，上手很快，甚至比很多年轻人都好教。江来很爱和他聊天，老人家也很健谈，愿意和年轻人交流思想，无论江来说什么，他都是微笑。等到江来说完话之后才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他的意见永远和他的人一样平和。
　　老人家的科目二练了半个月就去考试，江来还为他捏了把汗，结果老人家满分通过的，比很多年轻人还厉害。这算是她这个暑假收到的最轻松的学员，她还从老人家身上学到了很多。老人家的爱人她是看过的，同样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每次老人家练完车，她的爱人已经在旁边等着了。等到老人家下了车，两位老人一起手牵手回家，背影看起来分外和谐。
　　天边的晚霞像是怜惜这对相守多年的佳偶，连色彩都变得那么温柔，甘愿作为他们矢志不渝感情的背景板，只为称赞他们的恩爱不移。
　　江来总是会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个老人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往往这个时候，江来是不会抽烟的，只是默默注视着他们走向远处的地平线，像是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尽管很漫长，但身边永远都有那么个人陪伴，便觉得即使走在这样的路上，处处风光也变成了浪漫，为他们的情感增添色彩。
　　或许最好的爱情就是如他们这般吧。
　　老人家考完科目二之后，江来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将自己的东西往新家搬。刚装修完的房子油漆味道重，虽然江来并不讨厌，但是对身体不好。所以江来也没急着住进去，买了些竹炭放在家中的各种角落，还有各种绿植。
　　隔壁装修的动静比江来这边停得更早，江来的房子做隔层花了大半的时间，后面装修也相当于一百平米的套面，加起来周期就被拉长了许多。但祝冬青家看起来像是急，装修完之后通风了一个月就住进去了。大约是在九月初之前搬的，至于江来为什么这么清楚，倒不是她有特地关注。只是祝冬青暖居那天，江来过来放东西刚好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动静。
　　到了江来暖居的时候，她请的都是驾校的老大哥们，尤其是宋大哥一家，毕竟这一年他们对她多有帮衬。江来请客是在晚上，宋处安刚被父母接到就一起带到了家来的新家，他今年升到四年级了，不过听大哥说成绩还行，高中打算在她小区后面那个学校读书，就看他自己能不能考上了，不过时间还早。
　　因为江来的房间不大，她自己又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在家里自己做饭请客，最后还是去外地找的餐馆。不过这次没有定在祝冬青的小店了，人有点多，最后请他们到一家中国菜的餐厅吃的饭。
　　火锅是不敢请的，免得因为一个蘸碟败坏了好心情。
　　火锅非得要关系极好的人才可以一起吃。人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三五个人是最好的。人少了吃不到几样菜，人多了又吃不出滋味来。
　　等到吃完饭回到新家的时候，江来满身酒气。今天的日子太特殊，说什么都推不掉老大哥们的劝酒。他们一个二个平日里在江来身上吃了瘪的都铆足了要灌倒她，结果江来就是不到，反而是喝倒了几个老大哥。
　　江来酒品不差，喝醉了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坐着，只能从走不出直线这点看出来喝醉了。开门的时候试了好几下，钥匙就是进不了钥匙孔，她觉得头有些晕，脑袋抵着门想歇一会儿在试试。
　　结果这个时候，门打开了。
　　祝冬青正准备休息了，第二天还得起早去开店，结果就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将一直准备在玄关的棍子握在了手中，透过猫眼看出去，发现有个人影贴在门口。走廊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看不清到底是谁。
　　后面没动静了，但是人一直没走，她就一直拿着棍子站在门的另一边等着。结果又过了好久，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尝试性地开了门，一个人直接倒了进来。她都准备一棍子挥过去了，但发丝飘散见，她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江来？”
　　还有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皱起了眉。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怎么喝了这么多。”
　　她放下了手中的木棍，蹲下身来轻声和江来说话。江来的眼睛勉强挣开了一条缝，看了祝冬青一眼，发现是她的时候，竟然放心地闭上了眼继续睡觉。这是祝冬青始料未及的，怎么一开个门，家里就进来了一个醉鬼。
　　她是最讨厌人喝酒的，但因为她是开馆子的，又不得不和酒打交道。
　　她轻轻拍了拍江来的肩膀：“江来，要睡回家睡去，地上凉。”结果地上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呼吸还有点沉，好像睡着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寻思总不能让江来在她门口睡一晚上吧，使尽了浑身解数将人挪进了屋里的沙发上。看江来睡得有些难受，又去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喂了下去。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倒不是她有什么好心肠，但江来毕竟帮过她，就这样放着不管她于心不忍。
　　对于江来的品行她倒是信得过，她看人一向很准。
　　带着对于第二天被吐一地板的担心，她回了卧室休息。祝春生已经睡下了，他第二天一早还得去学校，还在长身体了，不能够熬夜的。
　　所以当江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还隐隐泛着疼，看着陌生的环境，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昨晚喝了太多酒，都断片了，就记得在家门口那个门废了老大的劲都开不了。她想歇一会儿再开门，就睡着了，后面怎么进的房间，脑中空白一片。
　　不过房间的装修真的好简单，漆白的墙，简单地家具，偏过头对着一个电视机，往上的地方有一副刺绣。紧接着她就听见脑袋后面有响动声，心中的警惕感拉到了满点，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她慢慢地转过头，看见了祝冬青。
　　“醒了？”
　　这话是祝冬青说的，江来也不知道里面带着的情绪到底是好的更多还是坏的更多。毕竟语气听起来和以前祝冬青对她说的话是一样的，但她好像拢共也没听祝冬青给她讲过几句话。
　　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嗯。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打扰了，我喝太多了，有点断片了。”
　　祝冬青点了点头，并没有客套，而是承认了江来对她的打扰。然后又皱着眉，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状似规劝地说了句：“酒还是要少喝。”
　　“我知道。平日我都不喝的，昨天暖居，我推不掉他们的敬酒。”
　　祝冬青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依旧算不上好看，小声嘀咕了一句：“好歹是个女孩子。”
　　话到此处，陷入了短暂地沉默，直到厨房传来“嘀嘀嘀”的声音，祝冬青才转身去了厨房。这房间的布局和江来那个差不多，就是大点，在厕所那侧有条走廊，多出的两间卧室就在那。
　　这个时候，祝春生刚好穿戴整齐从那处走廊走了出来。看见客厅中的不速之客还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自去电视柜将电视打开了。然后转到了 CQTV 的少儿频道，正在播的……好么，江来看过去，竟然也是《缇可》。之前她在宋家也看过，那时候看的人是宋处安。这倒提醒了她，一直想着去找来看，结果忘了。
　　当祝冬青再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祝春生也就算了，她是知道他爱看的，有时候也陪他看。但是江来……她实在是看不懂了，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喜欢动画片。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人人不同本就是常态，看不懂的地方尊重就好了。何况有时候她也会觉得那些动画片是不错的，不止是讲诉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也会透过那些故事告诉正在观看的人一些道理。
　　她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声：“先别看了，来吃饭了。”


第13章 第十二章冰雹
　　江来原本是想趁着祝冬青去忙的时候说一声就回家的。
　　毕竟半生不熟的关系，赖在人家里很不礼貌，但是因为被动画片吸引住了心神，就忘了这件事。直到听见祝冬青的声音，她这才回过神，转头看过去，祝冬青正在看着她，看她正好看过来，便开口说了话：“过来一起吃吧，刚好有多的。算是你没有将我的客厅搞得一塌糊涂的奖励。”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江来就觉得尴尬。她都二十几快三十的人了，还能开错家门，还被祝冬青看见了。如果是别人，江来觉得还好，但是这个人是祝冬青，她就觉得有种小时候做了错事被家长发现的惶恐。尽管她小时候做了错事也不会被怎么样，反而现在仅仅只是因为喝醉酒开错了祝冬青家的门就让她惶恐起来。
　　但其实她和祝冬青也就见过寥寥几面。
　　这顿早餐江来吃得没滋没味，其间也没人说过一句话。祝冬青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吃早餐的时候告诫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不可以淘气。祝春生也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要求祝冬青给他买什么玩具。
　　只是等到祝冬青最后放下了筷子，宣告这一顿无声的早餐落幕，江来才问了句祝春生在那个学校读书，要不要她开车送过去。祝冬青没有开口，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祝春生，甚至连任何暗示同意还是拒绝的表示都没有，直接收拾起了餐桌上的残局。
　　祝春生拧巴着眉毛，思考了好久才说：“三小。”
　　江来一时之间也看不懂这是拒绝还是同意。只是努力搜寻了一下记忆，大概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个小学，而且就在后面的山坡上，就是路有点难走。昨天好像还下了雨，那条路估计现在全是泥。
　　“我送你吧。”
　　最后还是江来做了决定，祝冬青该是不可能送祝春生上学的，她还得去开店。毕竟吃了人家一顿饭，送一下人家的孩子也是应该的。这便是祝冬青说的礼尚往来了。祝冬青出来发现江来和祝春生已经达成共识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
　　好像只要祝春生不作出什么危害社会的决定，祝冬青都不会多加管束。
　　三人在地下车库分道扬镳，江来开着昨天下班的时候开回家那辆教练车送祝春生去第三小学。原本这里最好的小学应该是第一小学，不知道为什么祝春生读的是三小。宋大哥的孩子宋处安就在一小读书，当初为了让孩子读一小还动用了关系，请学校的校长吃了顿饭。这都是他们吃饭聊孩子教育的时候，江来顺耳听见的。
　　她自己一个人，一没结婚，二没孩子，插不上这样的话题。
　　祝春生下车前给江来说了句谢谢，江来就停在学校门口延伸出来的路边，看着祝春生进学校。这个时间已经有很多孩子陆陆续续前来上学。小学的孩子都异常的活泼好动。江来看见有个小孩就在祝春生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被门口凸起的伸缩门滑道绊了一下，跌倒了，祝春生将人扶起来，还帮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才继续往里走。
　　直到再也看不见祝春生的身影，江来才发动了车子去上班。心里还在不住感叹，祝冬青把祝春生教得很好。
　　虽然九月已经入了秋，但在重庆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冬季。九月的秋老虎依旧热情不减，但就和夏季一样，天气一热久了就容易下暴雨。本来上一秒还是大晴天，突然就刮起了大风，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江来原本正坐在副驾驶带着一位新学员练习倒车入库。突然的变天让她觉得有些不妙，下一秒天上就开始砸下冰雹，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再一看时间，差不多快到小学下午放学的时间了。
　　这种天气也不可能继续练车了，这样的天气本就罕见，总不可能让学员在下着冰雹的考场考试吧。将学员安置在驾校的休息室，开着车往三小赶。下午四点正是餐馆开始准备晚餐食材的时间，按照祝冬青的性子，江来还真不知道她会不会去接祝春生。就算去了，冰雹过后就是大暴雨，这个时候小学放学人有很多，打车一定是不好打的。而且那段路是出了名的堵车，到时候围在那里堵得水泄不通的话，祝冬青和祝春生就更难回家了。
　　江来到的时候，校门口正如她所想那般被车辆和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很多家长打着伞，但雨太大了，风斜着吹，雨都灌倒了伞下，即使打着伞也避免不了被淋成落汤鸡。有的人企图拦一辆出租车，但人太多了，一哄而上争夺一辆车的乘坐权。甚至江来到的时候还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问她去不去某个地方，江来摇了摇头，努力在人群中寻找祝春生或者祝冬青的身影。
　　最后江来是在三小门口旁边的一家小铺子里发现祝春生的，当时他端着一碗酸辣粉正吃得欢。江来看了看外面下着的暴雨，又看了看正在吃酸辣粉的祝春生，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祝春生抬头看见江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我妈让你来的？”好像感觉这样说话很不客气，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来一碗？”
　　到了这个时候，江来突然就开始很好奇祝冬青平日里都是怎么教育祝春生的。她点点头，坐到了祝春生的对面，将桌面擦了擦，问老板要了碗一模一样的酸辣粉。外面的雨势到了最大的时候，她和祝春生坐在一家苍蝇馆子里面对面嗦酸辣粉。
　　这样的感觉还真……有些不可思议。
　　不得不说，这些开在学校门口的苍蝇馆子味道真的很好，不然怎么能挣到学生的钱。不过江来也没忘和祝春生这个很不一样的小孩交流一下想法：“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雨这么大，我又坐不到车，还不如先吃个晚饭，等雨停了再回去。”
　　祝春生的头低着，只能看见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好像祝冬青的睫毛也挺长的。还有眉毛长得像模像样的，没有修过都已经很好看了。
　　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小孩的声音：“四害，你没人来接你啊。”
　　江来看见祝春生的睫毛闪了闪，没什么反应，她转过身去，看见三个小孩的身影。中间那个高高瘦瘦的，左边个矮一点胖一点，右边那个像是左边那个的加小版。她感觉中间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她像是在哪见过，但是又记不起到底是在哪什么时候了。江来没有出声，何况这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谁说的。
　　直到那三个人走到了江来他们这一桌，高高瘦瘦那个踹了踹桌子腿：“喂，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吗？”
　　江来就看见祝春生放下筷子，抬起头，拿起旁边纸盒里的一张纸擦了擦嘴，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只听得懂人话。”
　　那样子就像今天早上祝冬青看着江来和祝春生看着动画片喊他们吃饭的时候一模一样。江来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意。现在的小孩怎么多变，她实在不能把这个现在一脸冷酷的人和当初在乡村基死活不肯吃炸鸡腿的小孩联系在一起。
　　小孩子的恶意来得毫无道理可言，江来生怕祝春生等下被打，所以在还没有彻底激怒那几个小孩的时候将祝春生带走了。刚好这个时候，雨下得小了些，但到车上的时候，两人都淋了些雨。
　　江来将身上的衬衣外套脱下来丢给祝春生让他披上，又开了车内的暖气，等着烘干了水汽再关掉。等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祝春生拿着她的外套，坐在副驾驶，正一脸犹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来直接又把外套拿了过来，抖落开，探着身子给祝春生披在了身上。在缩回身子的时候，她听见祝春生用很小的声音求她：“求你……刚刚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
　　一般的小孩遇到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应该是找大人哭诉，何况听祝冬青之前的话，祝春生这学期刚转学，就这么被针对，难道不更应该和自己的妈妈沟通吗？但是看祝春生的反应，好像很不想被祝冬青知道，甚至有些……害怕被祝冬青知道自己被人欺负。
　　她有些看不懂这对母子的相处模式了。
　　她本以为她是足够了解的。
　　“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你妈妈。但是……”祝春生唰地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里面已经泛起了水光，带了点乞求，“如果你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起解决问题。”
　　她有些诧异于祝春生眼中的水光，很难想象祝冬青知道祝春生被欺负会是什么反应，会让祝春生这么害怕。
　　祝春生也只犹豫了很短暂的时间就果断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反应让江来更加好奇了。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他们为什么叫你四害？以及，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针对你？”


第14章 第十三章四害
　　转校生逃避不了自我介绍这一环节。
　　当祝春生走上讲台写下祝春生这三个字的时候，台下就已经响起了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等他转过身的时候，台下有个声音突然响起：“春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生生不息，那可真算得上是祸害了。”
　　话音刚落，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班主任只是出声叫了那个同学的名字，提醒他要尊重同学，别闹了。但那个老师分明嘴角也带上了笑意，显得好像很是赞同这句话。
　　祝春生等到教室没了声息才开口，说的话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我叫祝春生。
　　话音刚落，半晌又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有的同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你是祸害了。”
　　偏生祝春生被班主任安排到了刚刚第一个开口说他是不是祸害的同学旁边，美其名曰他们有误会，坐在一起好好和解。祝春生也因此得了一个祸害的称号，合并班上原本的“三害”，成了“新四害”。
　　原本那“旧三害”其实也没什么。无非一其中一个五音不全，上音乐课的时候被音乐老师说唱歌像牛叫；另一个在校运会八字长绳的比赛上摇绳，中间断了几次；最后一个因为天生智商低弱，留了很多级。
　　现在多出了一个祝春生，因为他叫祝春生。
　　至于被针对嘛，除了一开始的自我介绍产生的过节，也因为这群人向祝春生收保护费的时候，祝春生没有给。
　　或许是真的很害怕江来告诉祝冬青这件事，祝春生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江来。至于能不能得到帮助和解决，他并不期望。
　　学校就像一个小型社会，当江来听见祝春生说的这些事情的时候，不免想起第一次去祝冬青的苍蝇馆子吃饭，也有人来讨要保护费。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是不好管束，一个不应该的引导就会影响一个孩子的一生。
　　她觉得她可能需要去和祝春生的班主任谈谈。如果得不到恰当的解决，她应该旁敲侧击向祝冬青传达需要给祝春生转校的需求。
　　祝春生说完就一脸紧张地看着江来，好像希望得到江来不会告诉他妈妈的保证。
　　“放心，我现在不会告诉你妈妈。但是如果事情到了必须要告诉你妈妈的情况，我们就不可以再继续瞒着她了。你看这样行吗？”江来没有继续说的话是——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能需要再转一次学。
　　她突然想起一些关于这所学校的传言。以及暑假在三洞沟溺水的那几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和祝春生同岁。
　　祝春生对于将这件事告诉祝冬青表现得十分抗拒，但江来说的前提是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知道万不得已的地步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步，但听江来的假设好像很严重，所以他还是十分艰难地点了点头。
　　江来见说动了祝春生，这才转过身，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车外的雨变得小了些，江来关了暖气，开了眼后视镜，对坐在后面的祝春生说：“我们先回家，洗个澡，免得感冒了。”
　　看着后视镜中的祝春生点了点头，江来才发动了车子。
　　才淋了雨，自然是不可能将祝春生送到祝冬青的店铺里面的。结果等回了家，祝春生发现他没有带钥匙。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江来无奈地笑了笑：“去我家吧，如果你不想感冒的话。”
　　江来打开了隔壁的房门，邀请祝春生进去：“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点衣服，感兴趣的话可以随便看看。”
　　她翻箱倒柜了半天，才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到了请几天买来打算给宋处安当生日礼物的衣服。宋处安的生日在国庆节，如果不是时代不一样了，他的名字可能会被老一辈的人取做宋建国。
　　江来拿着衣服出来卧室的时候，看见祝春生正在对面那个小花房参观。因为下层的的布局，花房面积算是整个房子最大的地方。落地窗边安装了几个架子，江来在里面错落有致地间种了一些花草。架子旁边有个矮木桌，放了把藤椅，可以坐在上面摇那种。落地窗的另一边做了个榻榻米，最里面的地方也摆放了一个架子，种了些不喜光的植物。
　　“怎么样，不错吧。”
　　祝春生听见声音转过身：“我评价不好，不过很喜欢。”
　　江来将手中的衣服扔给祝春生：“去楼下洗澡吧，直接走屏风后面，厕所的门在那。”看见祝春生将那衣服翻过去翻过来看，又继续补充，“放心吧，新的，没人穿过。原本是要送给另一位小朋友的，不过没关系，我之后去买新的就好了。”
　　祝春生这才放了心，拿着衣服下了楼。
　　江来经过书房的时候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那架钢琴床现在摆成了桌子，前面有把电脑椅。桌面有些空，她想着或许可以去电脑城提一台电脑，也不知道祝春生有没有玩过电脑。
　　这么想着下到了一层，打开了电视机，坐到了沙发上。
　　平日里就她一个人，所以回家就有打开电视的习惯，这样就算不看，房间里面也会有声音。她换了几个台，换到了纪录片的频道，刚好在拨一个野外求生的纪录片，算是她平时爱看的节目之一，便放下了遥控器看了起来。
　　祝春生出来的时候，江来看过去。她估计得不错，宋处安和祝春生的身量差不多高，衣服很合算，白色的连帽卫衣加浅蓝色牛仔裤，穿在祝春生的身上显得相得益彰，将整个人都称得精神了很多。这小孩之前都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加上一脸臭臭的表情，看起来还真有点祸害的感觉。原谅她不厚道的这般想。
　　不过祝春生显得有点不适应新色彩，脸色看起来有点窘迫，看向江来的眼神中带着点羞赧。
　　到底还是个孩子。孩子嘛，是需要夸奖的。
　　“出错，挺精神的。”
　　祝春生这才放松了一点。
　　江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我去给你找吹风机。”
　　刚刚她下楼就想着开电视机，之后看纪录片去了，倒是忘了要吹风机这件事，是祝春生湿哒哒的头发提醒了她。起身的时候，她又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将吹风递给祝春生之后又折身去了厨房，拿了冰箱里的生姜和可乐。将生姜切成碎末。拿了一个小锅，打燃了火，将可乐倒入锅中，将生姜末也放进去。等到煮沸之后拿出了两个碗，刚好够两碗。
　　将两碗生姜可乐端出厨房，看见客厅沙发上的祝春生正聚精会神看着她刚刚锁定的纪录片。这么看来两个人喜欢的东西还有一定的重合度。
　　江来坐到了旁边的地毯上，将其中的一碗推到了祝春生面前的茶几边，自己抱着另一碗小口小口地抿。祝春生正看得入神，难得分出点余光看了那只碗一眼，见它还冒着热气，就没再管。
　　这个时候，纪录片拨到了野外求生的那个人去海底捕鱼，拿着自己制作的简易鱼叉。快准狠的下手，再次拿起来，上面已经多了一条正在挣扎的比目鱼。
　　当真是得成比目何辞死，这不就死了，成为盘中餐。
　　江来刚喝到了一口姜末，砸吧了两下，还真吃出点清蒸比目鱼的味道来。毕竟为了去腥，往往是会在比目鱼上放几片生姜的。
　　空出的手又将碗推了推，示意祝春生赶紧喝了去去寒气，免得淋了雨就感冒了。现在的温度已经没那么烫了，可以入口了。祝春生这才开始正视那碗生姜可乐，端起来问了问，有些诧异：“不是红糖？”
　　“我不喜欢红糖的味道，可乐也是一样的。”
　　祝春生点点头，仰着脖子将那碗生姜可乐一饮而尽，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将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英勇之感，江来都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摔碗了。那套碗可是她去外地淘回来的，就这么碎了怪可惜的。
　　还好祝冬青的教育不让祝春生那么败家，他只是把玩放到了茶几上，随便嚼了两下就把那些姜末咽了下去。
　　现在的小孩免疫力都很好，这么一顿折腾下来应该是不会感冒了，就是她自己不一定了。她一到换季非得十分小心才行。一不小心就会感冒，一感冒没有一两个月都好不利索，到最后非得去输液才能好得彻底。
　　祝春生是在看完那集纪录片的时候背着书包离开的，说是要去祝冬青的店里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多么勤俭持家的小孩。江来没有出去，她得想想办法怎么预防可能到来的感冒，尽管知道这些措施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但是万一呢？
　　尽管今天那两个喷嚏已经预告了她的感冒，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毕竟她明天还有正事要去做：去和祝春生的班主任聊聊祝春生被针对这件事。


第15章 第十四章谈话
　　祝春生的班主任和江来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可能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结果却意外的年轻，与她同岁。
　　江来早上掐着时间出门，赶在祝冬青母子上电梯前出了门，边走进电梯边对祝冬青说昨天和祝春生约定好了今天也要送他去学校。
　　祝冬青闻言，带着探究的目光在江来和祝春生之间来回逡巡。可能是因为和江来有了共同的秘密，祝春生竟然没有反驳，但其实他们并没有约定什么。祝冬青保持着一贯纵容的态度只是和江来客套如此就麻烦她了。
　　随着祝春生一起到了学校，询问了他们班主任的办公室。他的班级在教学楼的顶层，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江来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老师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听说你们班来了个新祸害？”
　　“是啊，不过就是那几个调皮孩子瞎起的外号。我们班消息你们怎那么灵通，是不是安插了什么卧底？”
　　“哪里。这次又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名字呗，那孩子叫祝春生。”
　　“这名字……”
　　这时候江来敲了敲门，人站在门口往里面问了一句：“不好意思，请问祝春生的班主任在吗？”
　　江来就看见刚刚还谈论祝春生的两位老师脸色变得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问话的那个索性转过头去假装在准备教案。而祝春生的班主任则在短暂的失神之后扬起了礼貌性的微笑：“我就是，请问你是？”
　　“哦，我是祝春生的家长，有点关于春生的事想和你谈一谈。”江来边说边玩办公室里面走。
　　祝春生班主任拉了旁边老师工位的椅子放到自己的位置旁边示意江来坐下来慢慢谈，然后又去旁边的饮水机拿出一次性纸杯为江来倒了一杯水。
　　江来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嗓子有些疼，这便是感冒的第一步了，不过碍于祝春生的事，也就没来得及去诊所看看，先来了学校。
　　这个时间还早，七点四十。小学的早读在八点开始，持续二十分钟，所以她还有二十分钟和这位班主任谈谈。
　　江来措了一下词才开口：“是这样的，昨天放学的时候，因为恶劣天气，我来接春生回家。但是意外发现班上有同学针对他，还给他起了不太好的绰号。但是这件事春生没和我们说过，是我自己发现的。春生才转校过来，我想不出来因为什么原因会让他被人针对，所以想来了解一下。当然了我并没有质问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原因，看看是否有什么误会，能不能解决。”
　　“报告。”
　　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口来了个同学，抱着一摞作业本。在得到同意之后径直走向了江来所在的办公桌，经过江来的时候眼底还有些疑惑，可能不知道什么人会在这么早来找班主任。
　　江来识趣地闭了嘴。
　　就在这位同学打算离开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她：“课代表，你等一下。叶渐鸿那三个人来了吗？”
　　课代表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来了的。”
　　班主任点点头：“把他们叫过来一下。”
　　等到课代表走出了办公室，班主任才对江来说：“你说的这件事我知道。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你不信的话我这就把那几位同学叫过来，当面给你问问看。”
　　江来皱起了眉毛，心中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
　　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有自己的解决方法，大人之间的有大人的做法，不能就这样混为一谈。但这位老师显然并不知道这样的道理，现在已经为时已晚。
　　来的正是昨天在苍蝇馆子里和祝春生起冲突的那三个人，来的时候还笑嘻嘻的，看来和班主任的关系应该很好，在江来和班主任面前站成一排。
　　“别笑，叫你们来是问点事，这位是祝春生的家长。”
　　一听见祝春生的名字，几个人更不在意了，连站姿都变得随意起来，有个人就懒洋洋的开口：“哦，说他啊。他是新来的，我们和他又不熟。”
　　“叶渐鸿。”
　　班主任开口提醒，三个人才稍微规矩了一些。
　　江来则看着那个叫叶渐鸿的小孩，眯了眯眼睛：“你爸爸是叶勇？”
　　“是啊，怎么了？怕了？”
　　一提到自己的爸爸，叶渐鸿像是有了一个支柱一样，人也变得趾高气扬起来。仿佛就因为他爸爸的名头可以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横行无忌一样。江来笑着摇摇头：“怕倒是没有，不过我见过你。”
　　“你这不废话吗？昨天我看见你在祝春生对面。”
　　江来没有再接他的话茬，而是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没什么好问你们的了。”
　　几个孩子听见可以走了，赶紧一窝蜂的离开了办公室。
　　“哎，你不是要了解吗？怎么就让他们走了。”班主任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小孩就已经出了办公室了。
　　“小孩子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今天只是想来和班主任聊聊班上关于同学被针对和恶意起外号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班主任好像对这个问题很不理解：“这……能有什么看法？小孩子之间，发生点口角，起一两个外号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小孩子忘性大，过几天就没事了。”
　　江来只是笑而不语，并没有对此发表只是的看法，而是转移了一个话题：“据我所知，如果我没有打听错的话，暑假溺水的那几个孩子都是您班上的吧？”
　　班主任闻言脸色一变，有些紧张起来：“你……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好意思，今天冒昧前来，打扰了。”江来说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江来彻底出了办公室，班主任松了口气。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低声对班主任说：“这祝春生的家长什么来头啊，你知道吗？”
　　“谁知道，之前来给祝春生报道的明明是另一个脾气很好的女人。”班主任有些烦躁，最近她在申请评教师职称，本来就因为暑假学生焦头烂额了，现在又被江来提了一嘴。虽然知道在年底评上无望了，但还是十分烦躁，谁知道这些孩子这么不省心，净给她惹事。
　　那位同事见班主任语气不善，悻悻地收回了探究的心思。
　　江来经过班级后门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祝春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正在看书，而他的同桌正是刚才在办公室看见过的叶渐鸿，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祝春生好像是发现了目光一般看过来，看见是江来的时候对着她扯出一个微笑来。
　　这小兔崽子。
　　江来笑了笑，离开了学校。她今天还得去驾校上班的，可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正好她今天也有点事想问问宋老大。
　　最近的驾校门可罗雀，只偶尔会有两三个人来报名。宋老大都起了送江来去进修的心思。让她去学学理论知识，看看能不能去当当理论教练。因为他们这个班子就江来还算年轻，还能折腾，其他的都自认老骥伏枥，不思千里了。
　　江来倒是无所谓的，反正无所事事，学学也没什么，只要别让她再回学校过规矩刻板的生活，她还是挺乐意学习一下的。所以她最近每天还得被人拉着灌输一些关于机动车的理论知识，颇有梦回学生时代的意味。一节课下来，笔记本上画的都是圈圈，全无半分字眼，于是她便知道了这节课等于白学。
　　关键每次下了课，宋老大都能逮着她问她学得怎么样，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被家长问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今天学了些什么。一般惯用的敷衍就是还行，还不错。
　　然后今天趁着宋老大后面的有没有信心之类的话语蹦出来，江来先声夺人：“宋老大，你家处安上一小找的谁帮忙？”
　　“你问这个干嘛？”宋老大敏锐的发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江来，“你有了？”
　　江来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察觉宋老大将视线大部分聚焦在她小腹的位置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义，顿时有点无语这些中年老男人的脑回路：“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自给自足？帮我一个朋友问问，是她的小孩。”
　　“你朋友？”宋老大可能觉得这个发现比江来有了孩子更加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你哪来的朋友？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过？”那个样子就像一个管束自己孩子的家长，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有了他不知道的秘密一样。
　　“我不是搬家了吗，就是住我屋旁边的一个邻居，之前麻烦过人家。一来一往也就熟了，这不是欠人人情，我就想着帮帮忙，还一下人情。”
　　这个解释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觉得很牵强，但是放在江来身上就合情合理。宋老大也没什么探究的想法了，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边翻通讯录还边说：“说起来这关系还是托你老汉帮我找的，你应该认识。”
　　说着就把联系人的资料点开展示给江来看，只见名字那一栏写着黄毅中。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一个以前见过几面的长辈，比老汉大十几岁。
　　“黄老师以前做过一段时间一小的校长，现在是教委的书记。说起来我和你老汉以前还是他的学生呢。”
　　江来一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一边拿出手机将电话号码记到了手机中。
　　一边的宋老大已经开始回忆他和她老汉小时候一起调皮捣蛋把学校的青松掰断了枝丫被黄校长看见，但是没有责骂他们，只是告诉他们下次不能在这样的事情。
　　江来输完那一串号码，看见联系人里居然跳出来一个人。
　　然后她写的备注居然是：板蓝根叔叔。
　　江来的电话卡跟着她很长一段时间了，自她有手机开始就没有换过号码，所以里面存的电话号码或多或少都是曾经有过交集的人。以物品为命名的时期大约是在还要更小的时候，像是卖白家粉丝的就叫粉丝爷爷，卖鸡爪的就叫鸡爪婆婆。至于这个板蓝根叔叔嘛……
　　江来努力回想了一下，曾经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回来过，隔壁住着一个叔叔。那时候江来一到了夏天就会流鼻血，叔叔见到了好几次，就让她多喝板蓝根，可以清热解毒，甚至还给她塞了两大包板蓝根。等到后面有了电话就像个留一个，写备注的时候想也没想就输了个板蓝根叔叔。
　　因为真的很形象好记，人往往对于名字没有对于事物那么敏感，只有将人和事物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变得具体。就比如江来记祝冬青的名字就是记的冬青树。
　　她印象中的冬青树就是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唯一的青色，上面还有成熟的果子，提供给冬天那些找不到食物的小动物充饥。事实上祝冬青给她的感觉就像个活菩萨，天生的慈悲心肠。
　　包容且静默，不问不怨不哀伤。
　　这大概是对祝冬青最贴切的形容，江来觉得。


第16章 第十五章病倒
　　江来到底是病倒了。
　　当天回家的路上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吃了感冒药倒头就睡，企图一觉醒来感冒就可以痊愈。结果感冒是没痊愈，夜里发起了低烧。她也没想到今年的她身体竟然在换季的时候脆弱得这么不堪一击，就连淋一场雨都可以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醒来只觉得鼻子堵住，嗓子咽一口唾沫都觉得疼痛异常。
　　她便知道这次不去输液是好不了的了，认命地起床，尽管身体好似灌了铅，疲惫非常，还是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出门的时候也没在意，拢着衣服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闭目养神。
　　“江来？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耳边朦朦胧胧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她勉强掀开了眼皮，看见的是祝冬青的脸，随即又闭上了眼：“有一点感冒，可能有点发烧……”
　　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音调不高，显得有气无力，她现在没什么精神。
　　一只略带冰凉的手覆到了她的额头上，好像感觉这样不够准确，紧接着她的脑袋被拉得低了些，另一个额头也碰了过来，但只是碰触了几秒便被放开。
　　“好像是有点。你现在是想要去诊所还是去医院？”
　　“诊所。”
　　“行，我陪你去。”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臂好像被人扶住，腰侧碰到了另一具有些温热的身体。甚至只要她想，她可以把大部分力量都依靠在那个人身上。但事实是她却是也这么做了，甚至连脑袋也放在了那个人的肩膀上。
　　后来怎么到的诊所怎么输上的液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诊所的沙发上，左手上已经插上了输液的针正放在沙发左侧的扶手上，右边好像坐了一个人，脑袋就放在人肩膀上。
　　她微微偏了偏头，看见的是祝冬青的侧脸，视线往前，手上那着本书正在看，因为是面对书页，看不见封面，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书。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想不想喝水？”
　　江来的心跳竟然因为这样的问话悄悄漏跳了一拍，就像是迷路了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时之间也没顾得上回答祝冬青的问题了。
　　“怎么了？还很难受吗？”
　　紧接着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这次的触感是温热的。
　　那本书被放到了旁边，封面上的标题非常醒目——《为人处世好心态》。
　　江来这才慢吞吞抬起了脑袋，额头上的手也被收回：“好多了，谢谢你。”
　　看到这么样的情况，江来怎么会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样被人照顾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没事，你帮过我很多次，应该的。”
　　祝冬青将手边的书收好，放到一边诊所的书架上，又去拿一次性的杯子给江来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到了江来的手边：“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我等下去给你叫一碗粥来，你吃了再吃药。”
　　江来将那杯水端到了右手掌心，杯子是塑料的，杯壁很薄，温度传出来是温热的，不烫，可以入口。她竟然觉得这个温度沿着她的血管一直传到了心中，心也跟着热了起来。抬头看向祝冬青的方向，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去旁边的诊断室拿药，正在低声询问药的吃法。
　　转过身的时候，看见江来正在看向她，对着她安慰一笑。走过来，将药放到了江来的手边，一样样拿出来告诉她那种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片。末了还要问一句记住了吗？这时候的江来竟再也没了好口才，只会默默点头。
　　手中那个塑料杯子也不自觉的握得紧了些，好在水只有半杯，不然就溢出来了。她觉得那些水就像她现在脑子里面的傻气，还好只有一半，不然就溢出来了。也不知道祝冬青见了会不会笑她憨，或者她其实现在已经开始在心中这般觉得了。
　　祝冬青却什么都没说，摸了摸她的脸：“还很难受吗？难受的话就靠着我再睡儿会儿。现在才六点半，等下八点左右我在叫你。”紧接着，她的脑袋又被轻轻放到了祝冬青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的都是祝冬青的味道。听着她的话就像有魔力一样，眼皮沉重得好似千斤慢慢合了起来。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是今年的初雪，落到了一棵冬青树的树梢上，上面结满了果子。好多小鸟前来啄食，吃饱了歇一会儿又飞走，起起落落。季节变换，天气转暖，她变成一滴水，沿着树干的纹理流入土地，进入树的躯干，又从树叶的气孔中蒸发出来，汇聚成天上的云。到了春天变成一场春雨落下来……
　　如此循环往复，她陪那棵冬青树看完了冬春夏秋。
　　再次醒来就如祝冬青说的那般，是在早上八点。江来睁开眼就看见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摆在眼前，碗还有些眼熟。
　　“因为这边好像没有早餐店，我让我店里的师傅煮白粥，刚刚让他们送过来的，没有关系吧？”
　　江来还在回想刚刚那个梦，耳边就响起祝冬青的声音，她喃喃了一声：“冬青。”但祝冬青在摆弄粥和小菜，没有听见。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刚刚只是一个梦，祝冬青还是祝冬青，没有变成树。她也还是她，没有变成雪。
　　“可以，谢谢你……”
　　等到江来彻底回过神的时候，她的面前已经多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好了粥和一点清淡的小菜，碗中有一个勺子，祝冬青重新坐回了她的身边。
　　“我应该是比你大的，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青姐或者祝姐。”
　　江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祝冬青总是可以读懂她那些停顿中的含义，就像她肚子里面的蛔虫。甚至就连刚刚她在纠结叫祝冬青什么的时候，祝冬青都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她伸出手，拿住了碗中的那个勺子，搅动了两下里面的白粥，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她觉得如果叫青姐或者祝姐的话自己总比祝冬青矮上那么一截，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矮上那么一截。那一截存在的话就像是一条横亘在她和祝冬青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永远隔绝在了两个只有一点点交集的世界，她不想那样。
　　她不想和祝冬青之间有太大的距离。
　　祝冬青被问得一愣，但也只是轻轻笑了笑，开口说：“可以。”
　　那样子就像发现祝春生悄悄扔掉了鸡腿帮忙拿走，或者是等到玩累了滑滑梯来告诉她妈妈我玩累了想回家了的时候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样的发现并没有让江来高兴。她只能将搅动了半天的白粥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也是温热的，并没有很烫。
　　祝冬青一向很体贴。
　　就比如整个早上都一直陪着她输液，该换药瓶的时候也是祝冬青给护士说的。尽管江来一直在昏睡，但是半梦半醒间依旧听见了轻微的声音，以及护士和祝冬青的对话。
　　“祝姐，这个人是谁啊？怎么以前没在见过。”
　　“一个朋友，帮过我几次忙。好像她最近才搬到这边来，现在就住在我隔壁，是邻居呢。”
　　“呀，是邻居啊。祝姐，你人真好。”
　　“这不算什么，她也帮过我的。”
　　……
　　再多的她就没听见了，可能是两人怕吵到她休息，话说得小声了些，也可能是因为话题就只到这儿了。
　　江来感冒了食欲不太好，粥只喝了小半碗就不想喝了。祝冬青就多看了两眼，将东西都收好了，又把江来的药摆出来给她吃。药送来的时候，手边已经多出了一杯温热的水。
　　诊所开的药医生都喜欢用方纸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一次一包比较方便。有些人吃这种药很难受，因为吞咽的时候容易卡嗓子，但江来没有这种顾虑。她从小就是小病不断大病不来，甚至有好些感冒药都被她吃出了抗药性，所以她的感冒一年比一年难治。
　　最开始的时候吃一颗药睡一觉就好了；渐渐变成吃一周才能好；后面就得去诊所打针；渐渐地打针也不行了，得输液……到现在一生病要么托一两个月自己好，要么只有去诊所输液，输液也得输几天，不然是好不干净的。
　　吃完了药，她才想起今天好像没有看见祝春生，而且今天祝冬青出门的时间比以往早一些，不然她也不会碰见她了。
　　“春生呢？”
　　“今天周六，不用上课，刚刚来过一次，见你在睡觉就去店里了。有他在，所以我一直在这儿看着你输液。”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都已经周末了。
　　“真是谢谢你们了。尤其是你……姐姐，从早上就一直帮我。”
　　那声姐姐叫得又轻又快，江来有点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但是刚刚得到了祝冬青的首肯，如果不叫一下的好像有点对不起她的那句问话。也不知道祝冬青听见了没，她悄悄看了眼祝冬青，发现祝冬青正在旁边看书。
　　“没什么，你也帮我和春生了很多。还有春生那套衣服，他挺喜欢的。对了，多少钱？我等下给你。”
　　“这就不用了，今天我看病的钱是你付的，本来也没有几个钱，说起来还是我赚了，一套衣服换了一次病护。”
　　祝冬青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轻笑着说：“也行。”


第17章 第十六章变故
　　那天之后，江来感觉她和祝冬青母子之间的关系变得更近了一些。
　　具体表现在偶尔她回家晚了而祝冬青家恰好开晚饭的话，祝冬青会让祝春生邀请她去吃饭。或者在祝冬青做了什么大菜的时候会让祝春生端一份给她。
　　周末的时候，她抽空去找了板蓝根叔叔黄毅中一趟。她觉得打电话很不礼貌，还是见面谈更加有诚意。老先生还记得她，毕竟逢年过节她和父亲都会去看他，只是江来一直并不知道老先生的职业。
　　老先生知道了她的来意，表示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小孩是个好苗子。
　　江来觉得祝春生绝对是顶好的好苗子，毕竟是祝冬青教出来的。抛开祝冬青不谈，她也觉得祝春生是个不错的好孩子，独立，有主见。在江来的再三保证祝春生的品行之下，老先生答应了帮忙，让她决定什么时候转校之后给他说一声，他好和校方联系。
　　到这里，江来才算松了一口气，联系好校方，接下来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和祝冬青谈论一下这件事的可能性。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这样快，快到就在九月底的晚上，她下班回家，看见走廊上坐着一个人影。走廊上的声控灯在电梯开的那一刻亮了起来，照在那个人身上，她看见那个人是祝春生。
　　“春生？你怎么在这，不回家？”
　　江来的声音让祝春生抬起头看向她，眼角还有些红，但是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快走了几步到祝春生前面，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先跟我回去，我们慢慢说……”
　　祝春生却不肯动，低着头：“江姨，我惹我妈生气了……”
　　江来没好气的用了点力，将祝春生扯到了自己家中，按到了沙发上：“说吧，怎么把你好脾气的妈妈惹得这么生气。”见祝春生不肯开口，江来才放软了语气，“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去帮你求情吧，除非你不想早点回家。”
　　“……我把叶渐鸿的脑袋开瓢了……”
　　“……这样啊。”
　　“妈妈是因为父亲家暴才逃走的，她走的那天我其实知道。我知道她这些年很不容易，所以一直想要让她满意。但叶渐鸿他们说我妈妈是个婊子，不守妇道，还打算用雪花喷我。我气不过就一把夺过雪花罐子招呼了上去。”
　　“所以我才告诉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告诉我。你这次太冲动了，虽然道理在我们这便……”江来原本打算“教育”祝春生下次打架这种事得告诉她，好歹她能帮忙套个麻袋不让人知道是他们打的，要学会敲闷棍，结果看见祝春生一副又要哭了的表情，赶紧转了话头，“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动不动就哭。就像你说的，你妈妈还需要你来保护。你这次做得是没错，但是我们不能明着来，知道吗？我去给你求情，这几天你先住在我家吧，正好放假，好好学习，我去给你妈妈说说给你转校，再给你介绍一两个小伙伴。这三小咱不呆了。”
　　江来起身，拍了拍祝春生的肩膀：“你先去洗澡，我去看看你妈妈。”在确定祝春生去洗澡之后，江来出了家门，在走廊踱步了很久，才试着敲了敲祝冬青的房门。她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里面的动静，结果门就开了。
　　祝冬青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并没有很不高兴，就很平淡……
　　平淡到江来不禁在心中缓缓划了一个问号：这样的祝冬青真的会将祝春生拒之门外吗？
　　“姐姐，春生在我家，你不要担心。”
　　听见是这件事，祝冬青没说话，就打算直接将门关上。江来也不敢拦，只是站在门外说：“春生他也是因为气不过，但他本心不坏的……”
　　祝冬青停下了关门的动作，看着江来：“气不过就可以用暴力来解决吗？那他这么做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你觉得他没有做错？”
　　“春生处理的方式确实有欠妥当。但是姐姐，我相信你也知道，对于有些流氓来说，你得比他更流氓才可以不受欺负。我相信春生有分寸，因为他是你教出来的，但是你也不能限制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要去反抗。”
　　“我并没有限制他，他反抗就反抗好了。只是如果他采取这样的方式反抗就别在进这个家门了，我不想将他养成他爸那副德行。”
　　“嘭！”祝冬青说完这句话就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姐姐……哎。”
　　江来没想到祝冬青对于暴力解决问题这件事这么抵触，不过一想祝冬青之前被家暴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得以超脱出来，好像也不是没有那么难理解。可是她也不认为春生处理得有什么问题，对于有些人，讲道理和法律是没有用的，只有和他们一样，比他们更狠才能解决。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觉得没问题没用，得让祝冬青过去这道坎。
　　不过这件事也急不得，得从长计议。她转身回自己屋子的时候，发现祝春生正守在门口，表情有且黯然。她伸手揉了两把他的头发，告诉他别急，让他先安心在她家住下，万事有她。
　　将祝春生带到了书房，将钢琴床展示给祝春生看，让他先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安置好祝春生之后，她又下了楼，守在自己家门口听外面祝冬青的动静。
　　祝冬青是在第二天六点出的门，江来被动静惊醒，拿起一边的衬衣边往身上套，便开门出去。祝冬青已经站在电梯里，门快要关上了。她赶紧冲过去按了下，然后走到了电梯里面。这时候刚把另一只胳膊伸进了袖子里。
　　祝冬青看了她一眼，便没理她。她心里其实有些发憷。说到底，她横亘在祝冬青和祝春生中间，其实就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按理说是没有资格过问人家母子之间的事情的。而她呢，不仅过问了，人家儿子现在还睡在她家呢。
　　“姐姐，这个点出去啊……哈哈……真巧啊。”
　　到了底层，祝冬青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径直走出了电梯。
　　六点钟的天还没亮，祝冬青穿过小区外的街道到了自己的苍蝇馆子。门口的到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估计是来送蔬菜的。司机站在旁边抽烟，祝冬青迎过去：“久等了，师傅。”
　　司机听见声音，将烟头丢在马路上，用脚碾了碾，边说没事边绕到驾驶室去开了后备箱。里面堆了好几个塑料筐，江来赶紧凑过去，挤到祝冬青的前面，帮忙把那些货物卸下来放到店铺门口。
　　这几天国庆节，会有很多人来吃饭，所以准备的比平日里多一些。做餐馆的就指着节假日多挣点钱，所以一般是不会关店的。
　　等到祝冬青的货卸完，司机上了车要开走，临走之前，江来掏出兜里的烟给了司机一根，祝他节日快乐。等她回去的时候，祝冬青已经拉开了卷帘门，江来又跑过去将那几筐菜搬进去。是些豆芽，芹菜，魔芋，还有鸭血等。
　　搬的时候也想起了今天要说的正事：“姐姐，我前几天问了我一个长辈，觉得可以把春生转到一小去。那边学习氛围好些，对孩子也好。”
　　“趁着国庆节，也可以请校长吃个饭，回去之后就可以给春生着手办理转校的手续了。三小呢，虽然比起乡镇的学校好很多，但是里面风气不太行。春生在里面也受了好些委屈。我那天下暴雨的时候去接春生就看见她被几个班上的同学欺负呢，里面那些孩子背景也复杂，乌烟瘴气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来已经将那几框菜都搬到了后厨出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心想她还好跟出来了，如果是祝冬青一个人，也不知道得好累。
　　等了许久也不见祝冬青回答，江来这才去找祝冬青的身影。看见她站在角落的位置，正在看着她，皱着眉头，她心中的底气又弱了三分，暗想是不是祝冬青觉得她管得太宽了，恼她了。
　　以致于祝冬青向着她走过来她也不敢动一下。
　　祝冬青走到她的近前，伸出手帮江来理了理她出门时手忙脚乱穿的衬衣被压在里面的衣领，牵出来之后有用手抻了抻领角，做完这一切眉头舒展了一些，才开口：“我是不是对春生要求太严格了？”
　　也没等江来回答，她又自顾自说：“可我只是不想他变成他爸爸那样。如果他变成他爸爸那样，我做这一切就没意义了。”
　　原本因为祝冬青突然的动作有些无所适从的江来在听见祝冬青这样的话之后连忙正了正神色，柔声说：“怎么会呢？怎么就没有意义了。春生被你教得很好，只是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两句就说得清的。他爸爸的暴力毫无道理，蛮横不留情面，所以他失去了你和春生。但是春生的刺是为了保护你们，它们的性质不一样的。你没错，春生也没错。”
　　祝冬青看了江来很久才说：“你是来当说客的？”
　　江来连忙摇头：“绝对不是。我今天只是想和你商量给春生转校的事。三小的情况你也见到了，不适合春生。”
　　“一小就合适吗？”
　　这个问题仿佛不是在问江来学校的问题，而是在问江来，到了一小，就可以保证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吗？江来给不了答案，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不想骗祝冬青。


第18章 第十七章墓园
　　最后祝冬青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江来拿她没辙，又不好去强求祝冬青做出个抉择。何况，或许这次祝春生做的事情或许真的触及到了祝冬青的底线，才会让她这么生气。但她还是想努力一下，至少先让祝春生获得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权利。
　　等到店里的服务员陆陆续续到来已经快到了过早的时间，江来去街上的早餐店买了些早餐回去，打算趁着国庆假期带祝春生去见见黄毅中老先生。看看能不能见见校方的人，好商榷祝春生转校的事宜。
　　但现在最难搞的其实是祝春生将同学开了瓢这件事，先不说家长会不会找他麻烦。教育系统的消息都是互通的，一小十分看重学生的品行，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将同学伤至如此都是不对的，至少是教育所不允许的。
　　之前她在老先生面前再三保证祝春生的品行，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但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实在不行就只有请她老汉来组个局子了。但是在此之前，她还是想靠自己努力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祝春生已经醒了，她是在花房找到他的。找到他的时候，祝春生正坐在榻榻米上，在看书，是她随手放在花架上的植物养殖手册。
　　“怎么，对养殖花草感兴趣？”
　　祝春生放下了书，看了过来。江来对他招招手：“走吧，先去吃早饭，今天有得你忙，带你去见个老先生，他满意了你就可以有选择地转校了。”
　　江来边带着祝春生下楼，边将大概的厉害情况和祝春生分析了一遍。她没有将祝春生当成一个小孩子，而是当成一个和她一般的成年人，让他自己去做选择和取舍。她并没有太多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但她觉得这样应该是出不了错的。
　　祝春生吃早餐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和黄毅中老先生约一个见面的时间。得知老先生今天打算去祭奠烈士墓，地点就在之前祝春生玩滑滑梯的凤山公园。里面安葬纪念的是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战士。
　　据老先生说他以前也上过抗美援朝的战场，今天是国庆节，打算去找老战友们聊聊天。江来觉得国庆第一天带祝春生去看看也是挺不错的，便没有说是想带打算转校的孩子去给老先生看看，而是说她也打算过去看看。
　　老先生乐意之至，或许也是觉得过节该和老伙计们热闹热闹。于是两个人约了见面的时间便挂断了电话。虽然江来已经和老先生约好了，但是她还是征求了一下祝春生的意见，询问他是否对这件事感兴趣。
　　祝春生不出意外的答应了。
　　江来还是觉得挺欣慰的，毕竟现在的孩子好像对这些事情没有那么感兴趣，她还怕祝春生不感兴趣。自己愿意和被人强迫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而祝春生愿意的话很多事情就好办了。老先生看中的品行其实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和这个相关的，而非是学习那些层面的东西。
　　两人吃了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凤山公园赶。
　　去凤山公园的烈士墓有一段青石铺就的路，两边绿树成荫，环境很是怡人，还能听见小鸟的欢唱。江来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安歇之地，至少很清静，高度还足够，可以让他们看看现在的大好盛世。
　　看见黄老先生的时候，黄老先生穿着以前的旧军装，手中领着两瓶酒，身边站着两个保镖。见到江来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一下。
　　前往烈士墓的路上江来带着祝春生特地去买了白菊花，这时候不肖江来说，祝春生自己去献了花，放在黄老先生准备的糕点旁边。黄老先生只是看了那花一眼，没说旁的话。等祝春生放好花之后，他将手中提着的酒给拿出来开了封将酒一个墓碑一个墓碑敬过去，江来在旁边帮忙。两位保安就跟在不远处，祝春生自觉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搭把手。
　　等到一行人出了烈士墓已经是中午之后了，江来也没说是否要分开，老先生也没有问。出了凤山公园，拐到了一条深巷，石阶上爬满了青苔，旁边有户人家。路边的黄桷树上挂了一块牌子写着豆花饭。
　　老先生看向了江来和祝春生，对祝春生说：“试试？”
　　两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因为到了饭点然比较多，摆出来的位置几乎都满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位置，得等着。但服务员出来送豆花的时候看见是黄老先生，连忙将人请进了里面。
　　没过多久，豆花饭就被送了出来。而且送出来的人看起来像是老板，和黄老先生相熟。两人寒暄了几句，但因为店中的生意太火爆，没过多久就没服务员叫回去了。
　　豆花饭其实就是一碗豆花，一碗饭，一个蘸碟。相比吃其他的东西而言，它便宜且简单，还管饱，所以在老城区这边很受欢迎。
　　“这家店其实是我一个老战友开的，就刚刚你们看到的那个人。他家祖上是卖豆腐的，当时该打仗他就上战场。有幸活下来，回来之后就继续卖豆花。还有今天去祭奠的那些人，每位都是如此。”说到这里，老先生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舍不下他们啊，我走了要是没人记得他们好两口，他们想喝酒了该怎么办……”
　　“我会记得的，以后每年国庆节，我都会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点酒。”
　　黄老先生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但也只是笑而不语，很慢很慢地吃着那一碟豆花，连蘸水都没要，每一口都像是在抿，就像是在仔细品尝它的味道一般。
　　祝春生也没再说话，江来全程只是看着祝春生自己表达，并没有从旁指点分毫。不过让她很满意的是，祝春生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一件很难能可贵的事情，她原本约老先生主要也是想靠祝春生自己表现。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何况老先生的阅历摆在那，什么样的人一看便知，比她说十句好话更管用。
　　之后的一整天，江来和祝春生陪着老先生逛了一下老城，去过以前江边的炮台城墙旧址，也去了码头旧址……直到老先生说逛得尽兴了，才就此分开。全程都没有提一句关于祝春生转校的事情，很显然今天并不是提这件事的好时机。
　　回去的路上，街边有一家新华书店还开着门，江来想起祝春生的生日好像过过了，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从楼梯上去，书店在二楼，前面卖的是最近很火的点读机，书架得要越过文具的货柜。分割区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书，还用锁给锁起来了。
　　江来晃眼看了一下，左侧书架是各种教辅，右侧书架都是课外书，最里面的墙上摆满了各种中外名著和字典。
　　等她打算询问祝春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的时候，她发现祝春生正盯着那个玻璃书柜的最下排，整整齐齐码了两排书，每本书封的颜色还都不一样。江来蹲下身看了看，名字叫做《科学实验王》。不过隔了层玻璃，也不知道到底讲了些什么，不过看名字应该是和科学类有关的就是了。
　　她起身去找了一边的店员，让她把柜门打开，她好看看那些书。店员带着微笑说：“这里面的书看了的话就得买了哦。”
　　江来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书柜最下面的两排，找到了有本书的序号是1，于是便说：“把那本序号为1的拿出来吧，我买。”
　　店员面带微笑，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玻璃柜的大门。江来觉得把书锁起来的行为就像把知识限制在一个牢笼中，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行为，但是书店好像并不缺乏这样的作为。
　　接过那本书的时候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先去洗个手，但店员好像并不能理解她这样这想法，只是随手给了她，告诉她结账的地方在出口。
　　江来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书，封皮是蓝色，除了书名还有酸碱中和的字样，还有漫画人物，感觉像是漫画书之类的科普书籍。她将书珍而重之地递给了祝春生，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祝春生接过书摇了摇头。
　　江来也因为刚刚店员的行为，让她没了再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于是带着祝春生去前台结账，之后带着祝春生回家。
　　书店离他们的小区有些距离，江来看祝春生时不时都要看那本书两眼，便知道他现在很想看那本书，直接打了个车。抵达的时候，隔壁的房子亮着灯，想来是祝冬青回来了，祝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敢去敲门。
　　江来开了门让他进去，她自己打算去找祝冬青再谈谈。毕竟是母子，哪有什么过不去的，何况她被夹在中间也难做，搞不好还要落个拐带孩子的罪名。
　　确定祝春生进了房间之后，她才敲了敲隔壁的门。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踏地的声音，之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最后门才被打开。门后面站着的祝冬青还是和江来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谈谈？”江来试探着开口。
　　祝冬青侧身让江来进房间，江来赶紧走了进去，生怕晚一秒祝冬青就改变了主意。


第19章 第十八章转机
　　鉴于祝冬青之前的态度，江来也不太敢直接提祝春生的事。
　　只是说今天去见了一位老先生，具体情况得等等。临了祝冬青终于开了口：“让他回来吧，老住在你家也不是个事。”
　　哎，这就对了嘛，就算再生气，一对母子有什么矛盾是过不去的。
　　“好嘞，我这就去叫他……”
　　江来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打电话来的竟然是黄毅中老先生。江来连忙接起了电话，尽管她实在想不出黄老先生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但是至少不能怠慢了老先生。
　　接起电话之后她心里是没底的，毕竟老先生的人生履历那么丰富，不难发现她今天带着祝春生去陪老先生游玩的目的。尽管她没提，老先生也没问，但是相信老先生是可以察觉出来的。
　　“喂，是小江吗？”
　　“老先生，是我。”
　　“你今天带来那个小孩就是你说想转校那个吧？”
　　“是，就是他。”
　　“小孩人不错，我帮你给校长说一声就行。你和他家长商量一下是国庆回去就转校还是等下学期再转，我好去联系。”
　　“好的。谢谢叔叔。”
　　说到这里，老先生便挂了电话。
　　江来放下手机的时候看向祝冬青，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姐姐，春生的事有着落了。”江来就看见祝冬青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间变得明媚起来，她赶紧趁热打铁，“我今天带春生去见了位老先生，都是靠春生自己表现得到的老先生的认可，我一点也没有去帮忙。所以啊，姐姐就看开点吧，春生是个好孩子。”
　　祝冬青并没有表示认同，也没有说其他的话，但是江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就想把两个好消息告诉祝春生。一件是祝冬青同意他回家了，还有一件是他可以自主选择学校了。
　　所以不等祝冬青回答，江来就跑回自己家，把可以回家这个好消息告诉祝春生。祝春生听见之后二话不说，把书一丢就往外面跑，江来第二个好消息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不见祝春生的人影了。
　　江来摇摇头，也不再急于告诉祝春生这个消息了。低头瞥见刚刚祝春生在看的书，就是今天才在新华书店买的那本，祝春生已经看完了一半，内容就像是漫画一样。江来拿起来翻到开头，是以一个学渣的视角展开的，里面接故事阐释了科学知识。她看了两页看出了一点兴趣，就坐在榻榻米上看了起来。
　　花房为了让花可以生长得更好，温度比其他房间会高一些，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梦里好像听见祝冬青在训斥祝春生，虽然言辞不激烈，但是好像祝春生哭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梦里为祝春生捏了一把汗。
　　等到第二天在电梯里碰见祝冬青的时候，江来试探性地问：“姐姐，你……昨天有说春生吗？”
　　祝冬青看了她一眼，表情满是疑惑不解。江来也不敢继续问了，心知就算说了什么，祝冬青也没道理和她一个外人讲，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她今天得去驾校学理论，虽然是在国庆节，但是她可没什么假期，就像祝冬青一样。只不过祝冬青是去开店，她是去驾校的区别。到了底层，她和祝冬青道了别，开着教练车去驾校。
　　到了才知道几个师傅约了今天出去打麻将，就她一个人蹲守驾校，无语凝噎。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在听收音机，但是收声不太好，时断时续，时不时还得拍两下。
　　江来看见了，把书放一边，脑袋从窗口伸进去，对着大爷说：“我给你瞧瞧？”
　　老大爷带着老花镜，藏在后面的小眼睛难得向她看了过来：“你能整明白？”
　　“我可以试试，但是不保证修好。”
　　老大爷把保安室的们给她打开，还把位置让给她坐。江来推说不用，让老大爷自己坐，她把那台破旧的收音机拿到一边，问老大爷要螺丝刀，查看来起里面的电路板，一边和老大爷闲聊：“您这收音机很多年了吧？”
　　“还行，我当年和老太婆结婚的时候买的三大件。”
　　“哟，那这收音机可比我还大了。”
　　“你个小娃娃才多少岁，我孩子都可以但你爸爸了。”
　　“哪里，我不小了，都要三十了。”
　　“那也还小。”
　　老大爷这个收音机保存得还行，看得出来很是爱惜，就是时间太久，电路板有些地方已经接触不灵敏了，江来问老大爷要了电焊钳和焊条，替老大爷重新焊接了一下。
　　等到再次开机，收音效果好了很多。江来将电焊钳关掉电源，把收音机递给了老大爷。老大爷接过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伸出的手皮肤皱巴巴的，像块老树皮，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个收音机。
　　“真是谢谢你了，我老伴去年得病没挨过去，走了，我现在就剩这个老伙计陪着我了。”不过老大爷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收音机，仿佛在透过那个收音机，看他想见的某个人。
　　江来没有打扰他，拿着书悄悄走出了保安室。退出保安室的时候，江来看见老大爷的神情，其实再想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如果她百年归去后，会有人这样怀念她吗？旋即她又摇摇头，大约是没有的。
　　她能留个这个世界的只有墓碑上的一句墓志铭：这个人对于这个世界全无半点影响。随着时间过去，就连这个墓志铭也会从这个世界被抹去，自此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最后的痕迹也会彻底消失。
　　不过这样的结果于她而言并没什么好遗憾的，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教她理论的老.师是宋老大的熟人，每天都对她耳提面命，看得出来宋老大是给他下了大任务，让他务必将江来这块烂泥扶上墙。江来学得简直苦不堪言，之前因为祝春生的事情帮忙，一方面是她确实想帮忙，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想要逃避。
　　上次这么难过还是初中的时候被老师安排了一位同学监督她学习，真的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久远到如果不是现在经历相似，她都记不起来她的人生阅历里面还有这样一件事情。
　　好不容易挨过了老.师的谆谆教诲，江来抱着理论知识的书就撒丫子跑，生怕被老.师给追上。结果跑到一半手机铃声就响了，一接听起来就听见师傅们特别欢快地问候声，让江来无语凝噎。
　　她没好气地回了几句话。大概内容是他们现在在某座山上摘金银花和板栗，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她才不要去，爬山那么累，还要钻山林，也就这几位老大哥爱去玩。让她去钓鱼还行，爬山什么的还是算了，她还不如回去装家具。
　　之前定家具的时候在图册上看见了一个吊椅，但是老板说这个货需要定制，确认选择之后订购，厂家做出来之后送货上门。其实那家具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学理论，就只是把它们放在花房的角落还没来得及组装。不过今天还有时间，应该是可以组装的了。
　　江来到家了之后就在忙着组装家具，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还是祝春生来敲门邀请她去祝冬青家中吃饭，她才想起来这茬事。跟着祝春生熟门熟路地到了祝冬青家，甚至还摆弄起了餐具，就和在自己家一样。
　　可能是因为放假，祝冬青还拿出了一瓶葡萄酒放在旁边醒着，在旁边还有一瓶果汁，应该是给祝春生喝的了。江来到的时候，祝冬青还在厨房里忙碌，但是味道已经散发出来了。江来循着味道溜进厨房去看，祝冬青在一边炒菜，另一边的灶上用砂锅炖着什么东西，她伸出手去揭顶上的盖子。结果刚一碰到就飞速缩回手摸了摸耳朵，被烫了个正着。然后她就听见祝冬青在她的耳边轻笑。
　　她看过去，祝冬青正在将菜从锅里盛出来，是她最爱吃的泡椒肉丝。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祝冬青看她每次多夹两筷子看出来的还是怎么，反正她每次来祝冬青家里来吃饭都会有这道菜。但她是可以确定她从未对祝冬青提起过的。
　　祝冬青将菜彻底盛出来，对着江来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端走。一边给她解释砂锅里炖着的是月牙骨，用的酸萝卜，祝春生爱吃。
　　其实江来好想说一句她也爱吃。
　　但是她看了看手中那盘泡椒肉丝，这样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端着那盘泡椒肉丝出了厨房，放到了餐桌上。祝春生还在书房写作业，江来放下菜的时候去看了眼，发现祝春生正在忙她就没进去。而是辗转又去了厨房帮祝冬青的忙。
　　最后一道菜是豌豆颠鸡蛋汤，鸡蛋先打散煎至金黄，加水，水开后加入豌豆颠，出锅前来一勺盐。这汤除了鲜以外，什么字都不足以用来形容它。
　　祝冬青将江来赶出厨房，让她去叫春生吃饭。
　　江来到的时候发现祝春生正在拿着蜡笔画画，画的是一个小孩拿着风筝在放，配色很精彩，她还小小的惊异了一下。虽然画法稚嫩粗糙，一看就知道没有专业学过绘画，但是配色和构图很有想法。如果祝春生想的话，兴许可以去学学绘画。
　　不过这件事不用急，机会多的是，她也没忘记祝冬青安排给她的任务。
　　“春生，吃饭了。”


第20章 第十九章烧烤
　　国庆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家长都会带小孩出去玩，但是因为祝冬青的工作特殊，祝春生只是在家中呆了一周，完成了一张手抄报，看完了江来给他买的那本书，还有点意犹未尽。
　　江来外出的时候经过书店进去看过几回，橱窗里的书一直在减少，没见添新的，也没见到家中那本序号为1的接续2。她竟也不知道，这买书几时成了这么耗费耐心的事。不过倒是也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某天她回家没多久，祝春生来敲了敲她家的门。
　　她将人放进屋，祝春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江姨，我不想转校，就在三小挺好的。”
　　江来给他倒了杯水才坐到了一边，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才说：“理由。”看祝春生不是很能理解，她才继续解释，“你应该还没有给你妈妈说，既然你选择来找我，那说明你一定有什么顾虑不敢和你母亲说。”
　　“我……想学画画。”话说到这里，祝春生便没了下文。江来也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想学画画为什么就不可以和祝冬青说了。不过她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祝春生的下文，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这个小孩耗下去。
　　“美术老师说我有天分，有条件的话可以深入学习，我自己也比较感兴趣。”
　　“这是好事情，那你为什么不和你妈妈说呢？”
　　在江来看来，祝冬青的教育应该是会尊重孩子选择的，何况老师也说祝春生有天分，祝冬青应该不会阻止祝春生往这条路走才对。
　　谁知道祝春生便再没说旁的话，只是等到隔壁传来祝冬青回家的动静便向江来告别，倒是搞得她云里雾里不知道这娘俩又在闹什么脾气。
　　不过这日子还是得照常过。在老.师的敦敦教诲下，江来总算是持证上岗可以教授科目一了，宋老大的班底这才算彻底包全了驾照考试的教学。以前手底下的学员去学科目一是要额外掏学费的，不过这其中也动用了一点关系。
　　江来倒是闲了起来，本来也不是驾照的旺季，她开始教科目一之后就更闲了。祝春生的事情倒是有了点眉目，或许他们娘俩经过了促膝长谈，最后祝春生没有转成校，该是开始学画画了，偶尔去他们家做客可以看见画笔和水彩。
　　不过和江来想象中的不同，江来学的竟然是国画。
　　原来他们那个老师竟然开的培训班是教国画的，以前大学专攻的也是国画，倒是让江来意外了。
　　开始学习国画之后，祝春生每天放学了都要先去那位老师开的培训机构去学习国画，再回家。这样的改变也有好处，至少祝冬青不用每天思考怎么抽出时间陪伴祝春生了。因为他有了去处，还认识了些新朋友。
　　天越发寒了，渐渐入了冬。
　　接近年关，各行各业依旧如火如荼，江来和祝冬青也不例外。不过还是有一件比祝春生学国画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祝冬青报考学驾照了。报的驾校正是江来所在的驾校。
　　所以，当江来站在理论课堂，看见下面坐着熟悉的人影时，还是忍不住呆了呆，而祝冬青只是看着她抿嘴一笑。江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工作期间，压下心中的疑问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直到下课了，江来等到学员们都走出了教室才走，出了门，发现祝冬青竟然在门口等她。这是江来始料未及的，原本她以为祝冬青下课了应该会赶回店里。不过她很快收起了惊讶向着祝冬青走过去。
　　祝冬青见她走过来才说：“一起吃个午饭？这个时间也快到饭点了。”
　　江来看了一样手上的腕表，别说，还真是。原本这应该是常识，不过或许因为见到了祝冬青，她就连这样的常识也忘了。
　　“那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别说，还真有。”
　　祝冬青神秘一笑，却不说出来，拉着江来的手就往外走。
　　江来被祝冬青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时候，祝冬青已经牵着她的手走到了驾校外。下意识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江来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忙开口：“等一下！姐姐，我去开车。”
　　“哎……”
　　还没等祝冬青说话，江来就已经一溜烟跑回了驾校的停车场，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开了辆车。就停在祝冬青旁边，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镇定，对着祝冬青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这一系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祝冬青见情况如此，也只得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等到祝冬青系好了安全带，江来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驾校有车开出来，已经鸣了声喇叭。她这才启动了车子，顺便询问祝冬青目的地。
　　“很久没吃烧烤了，有点想吃。”
　　江来有些诧异，按理说，祝冬青自己就是开馆子的，应该不会馋这些才对，而且现在大中午的，烧烤店一般都还没开呢。
　　“现在这个点应该没有烧烤店开门吧？”
　　“啊？开门做生意怎么还挑时间呢……”
　　难得的，江来竟然觉得这个时候的姐姐有一丝可爱，她又怎么忍心不去满足姐姐的想法呢。将以往吃过烧烤的地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旋即想到了一个好去处。这个时候，车子已经离开驾校很远了，江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路线，在绿灯亮起之后转了个弯。
　　她笑着说：“姐姐，我想到了一个吃烧烤的好去处，想去吗？”
　　“真的吗？”
　　江来盯着路，看了眼后视镜里姐姐的反应，眼见着喜意已经有些爬上了祝冬青的眉梢，知道她该是不会拒绝了。
　　“你只告诉我想不想去？”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去！”
　　经过了不短的车程，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祝冬青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江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好像人还没有很多。也是，今天是工作日，过来玩的人没那么多。江来不忍心打扰姐姐的好眠，轻手轻脚下了车，在车窗上留了一道缝隙。
　　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了租赁烧烤架的地方，因为没有自己准备食材，又在老板那买了些祝冬青喜欢吃的，将烧烤架搬到了树荫隐蔽的地方忙活起来。
　　这个地方是这个小城市唯一的4A级景区——长寿湖，据说是中国最大的人工湖。来这边露营野炊的人不在少数，之前驾校团建的时候，宋老大他们带着她来过几次，现在倒是让她得以借花献佛了。
　　祝冬青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小时，看江来不在车里有一丝惊慌，车门还落了锁，她略带慌乱的找到了手机，将电话拨给了江来。
　　“你在哪？”只是发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姐姐醒了？可以来吃烧烤了，你下车往一点钟的方向走，我就在就在树荫下面烤烧烤。”
　　“车门落了锁，打不开。”
　　“你在车框后面找一下，有个凸起，按下去就行了。”
　　在短暂的交谈中，祝冬青已经恢复了镇静，按着江来的指引找到了树荫下忙碌的人。这样的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站在烧烤炉前也不会觉得热。江来站在树荫下，正在玩烤串上刷油，离炭火远一点的地方摆了些已经烤好的烤串，借用散出来的余热让烤串不会冷下来。
　　旁边的地方还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江来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祝冬青走过来的身影，对她扬起明媚的笑容：“姐姐快来试试我的手艺。”
　　祝冬青看着那抹明媚的笑意，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先是走到了烧烤架的前面看了眼炭火上的东西，竟然全都是她爱吃的。江来绕过烧烤架，将祝冬青推到桌子旁边坐下，又回到烧烤架将准备好的烤串摆到租赁的盘子里给祝冬青端过去。
　　“姐姐先吃，我马上就烤好了。”
　　祝冬青看着桌上摆上的烤串，江来并没有像摊贩一样剪开，而是一串串码在盘子里面，她拿起来其中一串烤苕皮。很意外的，江来的手艺很不错，几乎就可以原地出摊的地步。
　　“看不出来，你烤烧烤的手艺还不错。”
　　“以前卖过。”江来一边摆弄手里的烤串，一边随口回答祝冬青的夸赞。
　　这样的回答倒是让祝冬青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江来一直都是驾校教练呢，再不济也不至于卖烧烤吧。不过祝冬青不知不觉间对于江来的好奇倒是越发多了起来，好像她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这个人，明明这个人比她还小才对。
　　江来又端着一碟烤串走到了祝冬青旁边的位置坐下，挑了串年糕试了试味道，还好手艺没退步，不然她可就在祝冬青面前出丑了。
　　“姐姐有什么想喝的吗？我去买。”
　　烧烤这个东西毕竟味比较重，不喝点什么总感觉差点意思，不过今天天气很好，有阳光，照在身上倒是暖暖的。
　　“啤酒怎么样？”


第21章 第二十章早餐
　　最后到底没有买啤酒，因为江来开了车过来，喝酒自然是不可取的。何况明天是工作日，喝酒误事，最后给祝冬青买的唯怡。
　　酒足饭饱之后，江来将人送回了苍蝇馆子，自己则回驾校复命。
　　原本除了回来还车，她还想找宋老大说个事，结果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影，她只得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也没等宋老大开口，江来先说了自己的诉求：“我要去教科目三。”
　　“你莫说你要教科目三，你要上天都得行。碰到！八万。”
　　听这动静就知道哥儿几个又在打麻将，江来却是不管：“我说认真的。”
　　“行行行，明天一早来驾校提车，我让人教你。哎呀，先不跟你说了哈，我今天儿手气好。”话一说完，宋老大那边就挂了电话，江来一点也不恼，算了算时间，还有半个月，该是够的。
　　祝冬青的科目一是在一周后考过的，经过了几次面授，自己又刷了题，过起来很轻松。为表谢意，祝冬青请江来在家吃了顿便饭。
　　可喜的是祝春生在绘画上确实有天赋，老师赞不绝口，说是最近有个青少组的比赛，打算带着春生去参加。祝冬青最近事情多如牛毛，忙得脚不沾地。有人愿意带祝春生出去增长见识，当然乐得如此，但仍嘱咐祝春生别落下了学业，作为学生，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忙完祝春生的事，祝冬青又开始频繁奔赴驾校。经理人告诉她为她分配的车牌号，去了才发现，教她的竟然是江来。经过了短暂的错愕，祝冬青打开车门打算上车。江来本来就有些紧张，这件事是她问宋老大讨要的差事，被问及原因，只说是朋友，怕几位老大哥给人说哭了，自己亲手教才放心。
　　至于教科目三也是如此，她已经跟着学了一周，快要出师了。
　　现下眼见着祝冬青来了，她反而不紧张了，毕竟实打实的饭碗，又不是半吊子出生，又教了这么久。虽然见祝冬青紧张，但能力还在。将人交到驾驶座旁边，教她如何转方向盘，演示了两遍下了车，对祝冬青说：“姐姐，你来试试。”
　　祝冬青诧异于江来的判若两人，但也知道现在做什么才是正经事，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依言上了车。江来又指了指安全带让她系好，结果祝冬青怎么都不得其法，江来伸手接过帮她系好，随口嘲讽的话便下意识往外蹦：“你早上……”没吃饱饭迈？
　　还好及时收了回来，改成了：“吃饭了吗？”
　　从业生涯第一次，江来觉得嘲讽人的习惯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祝冬青本来还在因为江来附身帮她系安全带而心有异样，又听见江来的“关心”，下意识实话实说：“早上顾着送春生去火车站和老师会合了，没来得及。”
　　江来直起身，站在车门边：“你打两圈我看看。”
　　祝冬青依言照着记忆中江来的样子转方向盘，又抬头看江来的反应，那样子倒像在等人夸奖的小女孩了。不过江来没注意，只是点点头：“就这样，你先练着。”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连姐姐都不喊了，说完就往旁边的□□楼径直走去。
　　祝冬青看着江来远去的背影，没由来的有点失落。工作中的江来还真是一点也不讨喜，刻板得不近人情。但还是练习起来，丝毫不敢怠慢了。
　　反观江来，她的突然离开是有原因的。驾校有员工食堂，这个点还在提供早餐。她安排完祝冬青的任务离开便是因为听见祝冬青没有吃早餐，打算去给祝冬青买早餐的，自然不知道祝冬青对她的看法，要是知道了她委屈还来不及。
　　训练场地有三条线路，现在这个点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车在不同的线路练习。教练们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看看自己管辖的学员练得怎么样。有相熟的看见江来走过，微笑着点头示意。
　　江来笑着回了礼，脚下动作不变，快步向食堂。等到回到教练车旁边的时候，手上已经一手拎着豆浆，一手拿着酸菜馅包子了。祝冬青偏好中式早餐她是在以往一起吃饭的经历中观察出来的。
　　两样东西都还冒着热气，江来捂在怀中怕凉了。最近天气寒凉，这些东西没过多久温度就降下去了，吃下去对胃不好。这次也没顾得上理会其他师傅的招呼了，赶到祝冬青所在的教练车，飞快将怀中的早餐拿出来递到祝冬青面前。
　　“赶紧吃吧，等下凉了。不吃饱连转方向盘的力气都不够。”
　　祝冬青原本因为转方向盘已经有些手酸了，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包子和豆浆，顺着往外看去，看见的是江来因为跑回来有些气息不稳的样子，正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心头微微有些触动，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般待她了。
　　她抬手接过，江来身后的绿树在冬日依旧长青。
　　“姐姐你先吃着，我去布置一下标识。”说完便又跑向了那几个聚在一起的教练，讨要了一点什么，又跑到前面的停车位蹲下身摆放着什么东西。
　　祝冬青就这样看着江来的身影，慢慢地吃着还有些温热的早餐。
　　虽然江来最近为了教科目一废了很多功夫，但是之前那么久的科目二也不是白交的。当然，江来嘴贱的习惯也是没怎么管住，虽然都在关键的时候刹了车，还是让祝冬青听出了端倪。
　　之前还说是怕老大哥们把人给阴阳怪气坏了，结果现在倒好，阴阳怪气的那个人变成她了。比起老大哥们来阴阳怪气祝冬青，显然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
　　所以等到教学完毕，祝冬青解下安全带的那一刻忍不住感叹起来：“以前听说驾校教练都喜欢阴阳怪气，我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咳咳……”江来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有干咳两声，“我送姐姐回店里吧，我今天也下班了。”
　　两人交换了位置，江来开着车将人送回。祝冬青还打趣她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行为，现在轮到祝冬青阴阳怪气她了。她现在倒是有些理解起来之前那些被她阴阳怪气过的学员的了，尤其是这话还是从祝冬青嘴里说出来的，更让她觉得疼。
　　江来只得自食恶果了，算是遭了之前嘴欠的报应，不过她惯会苦中作乐。
　　何况这个人是祝冬青呢。她笑着讨饶叫祝冬青姐姐，说等祝冬青拿了驾照请客吃饭当赔罪了，祝冬青这才饶过她下了车。大门拉开来是做生意，祝冬青脸上带着笑，走进了柜台，做回她的女老板。
　　江来又开着车回驾校，她还得去学教科目三，时间不多了，迫在眉睫。
　　半个月之后，祝冬青的科目二过了，得了一周的空。因为科目二和科目三报名时间上有间隔，所以一般不会连贯学习。祝春生也首战告捷，拿回来银奖。祝冬青便做东请祝春生的老师和江来吃了顿饭。
　　最近忙于学习，倒是没怎么见过祝春生。青春期的孩子个头蹿得快，隐隐长高了些，气质倒是越发内敛了，和初见那个会同祝冬青撒娇的小孩子不一样了。她在他的身上隐隐看见了宋处安的样子。
　　仔细想了想，倒也明白了原由，估计祝春生在学校的日子不会好过。见过了他们班上那个刺头，之前祝春生又将人给开了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人家势大，祝春生估计是被人给孤立了。
　　不过正如祝冬青的话，小孩子之间的问题，小孩子自己解决，大人不能多加干涉。只有等对面家长也要针锋相对的时候，做家长的才可以出面。就像成年人的世界有成年人的法则一样，小孩子们自己也有一套，不可以混淆了。
　　只是祝冬青为人正派，江来可没有那么多慈悲为怀。背着祝冬青的时候都是让祝春生别委屈自己，别人施加给他的都给她还回去。吃亏是福那就让别人福气去，凭什么小小年纪就要学着大人委屈自己。
　　两人讳莫如深，都不敢在祝冬青面前表露出来，心领神会就够了。
　　终于等到祝冬青开始学科目三的日子，江来又给了她一个大惊喜。合着她报考驾照江来一个人就给她包圆了，那她费什么劲把钱给经理人，直接给江来就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江来听见这话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要是让祝冬青知道这科目三的教学她也是现学的会不会不愿意让她教授了。所以这件事她打算永远藏在心底，只要哥几个不露馅，祝冬青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教授科目三这件事她只为她一个人而学。教完祝冬青她也不打算再教另一个人。
　　祝冬青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她一直认知清晰。
　　可惜就同前一样，就目前而言，这件事她这辈子也同样不打算让祝冬青知道。
　　祝冬青和她是不一样的，她也一直知道。
　　菩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小鬼作恶多端该下地狱。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醉意
　　科目三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容易，最主要还是心细，其次就是多练习多总结。
　　毕竟江来也是人生头一回教科目三，因着心头紧张，嘴贱的毛病收敛了不少，没怎么再犯了。第一天为了给祝冬青练胆，在她熟悉了档位变换之后，江来便让她先在教练路段开了两个小时。
　　虽然这路段车流少，但车在路上行驶难免会状况不断，不过好歹都有惊无险。因为是教练车，江来所在的副驾驶有个副刹，有什么情况祝冬青应付不过来的，她可以踩一脚，将车给停下来。看着祝冬青惊魂未定的表情，江来难得想夸夸她：“姐姐开车挺有天分的。”
　　“真的？”
　　老实说，这样的夸奖从江来嘴里面冒出来，祝冬青是不敢信的。天知道就这短短的一个月，她被江来阴阳怪气了多少次了。虽然江来每次都把话兜回去了，但是精明如祝冬青，又怎么听不出来江来话语里面的嘲讽。
　　虽说职业毛病情有可原，但是总归叫人难受。这东西吧又不是明明晃晃给你来上一刀，而是给你扎上那么一下，表面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害也不见红，但就是疼人，关键你连拔除这东西都做不到。它就在那里时不时让你刺痛一下提醒它的存在。
　　膈应得慌。这几天祝冬青可是没少被挤兑，心里面的怨气不少，自然不可能因为江来一句夸奖就把火气给消了。
　　“我不会骗你。”
　　她当然不会骗她，如果可以的话，永远都不会。
　　祝冬青满脸怪异下了车，前几天被江来嘲讽多了，突然被一夸反而有点不适应。这种想法如果让江来知道了，只会感叹一句：这人呐，就是贱。骂多了听见夸奖反而不适应了。不过江来没注意到，换到了驾驶座将人送回了店铺。
　　这段时间祝冬青练完车都是由江来将人送回去，无论是回家也好，还是回店铺都是如此。不过开车这件事还是熟能生巧，尤其是这科目三，其实过了科目二练一下加减档位按照交通规则多来几次就行。
　　所以当过了几天江来给祝冬青说可以去考试了的时候，祝冬青又惊讶起来，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样就行了？
　　江来说：“科目三本来就考不了什么，姐姐心思细腻，想来是小菜一碟。洒洒水啦，莫问题的。”最后一句还是用的粤语，颇为滑稽。江来之前在广东待过一段时间，学了点不着四六的调调，用来博人一笑倒是问题不大。
　　祝冬青半信半疑，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两人约定好第二日先去考场合场，再过一天去考试。经过了上次寻找食宿的经历，江来跟宋大哥反应了一下，他们几人一合计找了个近一点考场。这下不用再在那边食宿，当天就可以来回，不过同样得分两日。
　　当日同去的还有另一个人，是宋老大塞过来让她帮忙带着去的。说是宋处安学校有事请家长，他得过去看着，嫂子得去上班没有时间，也就宋老大闲着可以过去，也不知道那小子犯了什么事。在江来心目中，学生时代被请家长那可都是犯了错才会发生的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江来没办法，跟祝冬青打了声招呼，将车停在高速路口等人。
　　最近天气不好，又碰到降雨，不过对于祝冬青考试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江来这么说的时候祝冬青还不信，考试下雨算好事？这样的歪理也就江来说得出来。
　　江来笑了笑，说：“别的地方嘛，不好说。但是这次姐姐考试的地方下雨天确实是好事情。这地方的考试路段平日里社会车辆很多，反而是下雨天少一些，考试的时候突发状况少，自然就是好事了。”
　　这事情若是放在半个月之前，江来是一定不知道的。但是谁叫祝冬青考试呢，江来是特地打听过的。这考场她也就第二次来，上次跟着过来了解情况，这次主要就是为了带祝冬青过来考试的。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听江来这么一分析，祝冬青才转过弯懂了江来那般发言的缘由，仔细一琢磨倒还真是。不过这雨大得很，想来是要开雨刮器的，到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虽然科目三不像科目二那般依赖雨刮器识点，但还是有些地方用得上的。
　　正这般想着，不远处有个人影撑着雨伞走了过来。
　　那人好似确认了一下车牌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上了车，倒是没有多话。江来透过后视镜确认人已经坐好才发了车。
　　因为多了一个人，俩人一路无话，只是按部就班到达了考场。江来联系了当地有所合作的驾校，将人领去合场，她自己找了个地方等两人合完回来。
　　原本在其他考场，江来他们驾校是直接和考场合作，但是因为食宿的原因，宋老大又联系了现在所在这个考场。不过合作形式有所改变，这边是和当地的一个驾校合作的，合场以前需要去考场买学时，但是现在是给当地的驾校一些学费。
　　价格比之以前的方式会少一些，也不用在这边住宿。相对的，缺陷就是不能提前适应考试的车辆，不过这点倒是显得无伤大雅。毕竟学完驾照拿出去，开车的也和考试车不一样，如果只适应一种车辆，那这驾照也拿着没什么意义了。
　　祝冬青通过科目三是江来意料之中的事，江来夸她有天分并非虚言。
　　科目四紧随其后，其实就是科目三文明驾驶的测试罢了，按照老师傅的话，科目三过了科目四闭着眼选都能过。不过宋老大得了空自己带了一拨人考试，江来只带祝冬青一个人，等她拿到驾照之后便开车打道回府。
　　上次没有喝到酒，这次祝冬青说什么都要拉着江来去吃饭，嘴上说着怎么都得不醉不归。江来脸上表情有些怪异，这样的话语怎么也不像祝冬青会说出来的。或许这才是祝冬青本来的样子呢，这么想的话这就是一个好现象。祝冬青不拿她当外人，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认知更加高兴呢。
　　地点没有选太远，就在楼下后面一点的一家老店，开在路边。祝冬青好像和那家店的老板很是熟稔，见祝冬青来了还收拾了一个好位置出来给两个人。祝冬青在一边给江来解释说：两家店离得近，所以也就互相熟悉一点，经常给对方介绍客人。
　　江来心下了然，像这种苍蝇馆子，又不是企业级的连锁店，办下去也就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大合作，不过小生意互相介绍也是一份人情。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付了钱往回走。祝冬青像是因为太开心喝得有些多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江来忙过去扶她。祝冬青的手下意识抓了一下，好巧不巧滑入了江来指缝中，两个人十指相扣，都愣了一下。
　　祝冬青抬起头，看见江来正看着她，眼中星河灿烂，没由来的心头一跳。一切显得出乎意料，又好似顺理成章。
　　盯得久了，又或许是醉意的熏烤，两人都忍不住发了笑，笑意直达眼底，深入心间。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也不觉得尴尬，就这样牵着手往家所在的楼房走，说些趣事，笑作一团，互相依靠在对方身上。
　　进电梯里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几个人，有个高中生扮相，有个妇人抱着一个奶孩子。或许是因为醉意傍身，祝冬青松开了江来的手去逗弄那个小孩。江来就靠着电梯的内壁，看着祝冬青逗弄孩子的样子，眼中酝酿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情愫。
　　喝醉的时候最难隐藏情绪。
　　一直等到目送祝冬青回了房间，江来才回过神，看了看刚刚与祝冬青十指紧扣的手，感觉早忘了，恍然如梦。
　　梦醒时分只剩虚妄，是她生了妄念。
　　她笑了笑，打开家门，里面没开灯，漆黑如墨。她抬步，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很奇怪，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以后只能是什么关系。朋友也好，爱人也罢，能成为爱人的不一定能成为朋友，有些爱的人却没勇气拥有。只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的关心，以及泾渭分明的亲近。
　　她想，祝冬青于她而言应该是后者了。
　　在她看来，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她以前没什么是不能失去的；朋友，亲戚，邻里都在她的生命中来来往往，身边什么也没留下过。她也没有那种想要留下任何东西的冲动。
　　直到遇见祝冬青，直到现在，她第一次不敢太过靠近，又忍不住下意识关心。或许在十指相扣的瞬间，又或许是意识混沌之时的贴近，又或许更早——在人声鼎沸中看见的第一眼，祝冬青之于她便是不一样的。
　　尽管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害怕失去这个人。不曾拥有，已经开始害怕失去，又如何敢去拥有。
　　别人一生难忘的是白月光，是朱砂痣。可那终究是别人，她用不上这样的代名词，这样的代名词也不足以描绘祝冬青。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收尾
　　那晚之后，江来总觉得她和祝冬青之间多了点什么。
　　好像在原本的距离上前进了半步，但是也仅仅只是半步，除了这半步之外，再难寸进。这样的距离让她既安心又抓狂，安心的是她很满足这样的距离，抓狂的是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渴望这样的距离更加贴近。
　　这样矛盾的情绪直到一个电话的到来才得以破局。她的好父亲，消失了大半年之后又进局子蹲着了，她得去帮那个死老头收拾残局。上次进去还是赌场和车行被查抄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刚上初中。母亲家里因为这件事要求两人在父亲出狱之后离了婚，她开始跟着父亲生活。
　　这次嘛，这个老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去搞传销，被人给一锅端了，那边留了一堆烂摊子正等着她去收拾呢。
　　有这样的爹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她一边将家当收拾妥帖，一边向宋老大请辞，连夜离开了重庆。因为时间太过紧迫，那天她敲了隔壁的房门也没见祝冬青出来，又去了店铺看了眼没见到人。只得写了张纸条塞到祝冬青家的门缝便匆匆离去。
　　大意是告诉祝冬青她有事需要出去一段时间。
　　她也不知道这样类似于报备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时间太过紧迫，她来不及细想便这么做了，而后前去给死老头收拾烂摊子。
　　老头的原话是让她过去保释几个人出来，有几个是退伍的军人被人骗来当保安的，也有工厂下岗的会计在里面管理资金的。那些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那个地方只进不出，不让人随便出去，也不让人随便进来，算是不知情的人。只用缴纳些保释金就可以出来，但那个死老头还让她给人找工作。
　　她早八百年没在那一带呆过了，这些年一直蜗居在重庆那个小县城，哪有门路帮他那些人安排工作。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得过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老头在电话里安慰她事情大部分都安排好了，就差她过去办点小事。如果不是看这个老家伙已经半截入土，她真的要和这个老小子掰扯掰扯到底他是她老子，还是她是他老子。这几年出了事都是她去给他擦屁股，除了让她自由生长以外，这个老东西就没干过什么当爹该干的事。
　　以前心血来潮要养狗，养了一半就跑去开烧烤店，最后让她去跟那些恶犬呆了大半年。还没把一身狗味晾干，烧烤店又丢给她自己跑去捣腾古玩……如此种种事情，不胜枚举。可以说她那一身千奇百怪的本事都是拜这个不靠谱的老爹所赐。
　　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年，谁知道这个死老头又把自己折腾进局子蹲着了。
　　等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还有一瞬恍惚，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至于她会用上回来这个词嘛，母亲在这边可不就是回来吗。自从跟着老爹离开之后这些年也去过很多地方，最后落叶归根回了重庆，但却是一次也没来看过母亲。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父母离婚那年，母亲就改嫁了连同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一起随了另一个人姓。母亲这边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当年她选择跟着父亲也有着这方面的原因。如果她跟着母亲，那母亲就不好改嫁了。虽然父亲有些不着四六不靠谱，但是他没有这些忌讳，她跟着父亲也不过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总比留在母亲身边好。
　　如今百战归来，倒是有些唏嘘不已。
　　毕竟算起来，她也是快三十的年纪了。只是空有年纪，没有报复和本事，不过在人间凑数罢了。
　　不过这次回来，她也没有去看母亲的打算。半辈子都没有联系过的人，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是不要再去打扰比较好。
　　江来马不停蹄去将那些人保释出来，中间得空去看望了一下半年不见的父亲，脾气都是消了不少，就是脸色不好看。她在重庆待得好好地，突然被这个老家伙叫到广东忙前忙后，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太好。
　　这些年来她不会过问这个老家伙在干什么，她干什么这个老家伙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毕竟算起来她身边的人可都是老家伙的眼线，能不知道吗？有心为之的话，或许这个老家伙连祝冬青母子都知道了。
　　不过两人的默契都是不去过多管辖对方的事，她也不怕他知道。如果这个老家伙还想她帮忙收拾烂摊子，就没有脸面对她指手画脚。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老头子让她抽空去一趟浙江，他在那边的故人那里定了一套家具，让她给她母亲送过去。当年母亲改嫁的时候他答应了给她准备家具，但是他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跟江来两个一个馒头都要掰成两顿吃。现在才能送出迟来的嫁妆。
　　老头说这个请求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但从他把这件事放在最后说出来足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江来得了命，将人安顿好又赶往浙江。
　　这边她也是呆过一段时间的，以前父亲在这边开过一段时间杂货铺。隔壁就是木工世家，做家具是出了名的，木花的香气很好闻。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时光，父母新别离她无人看管，在堕落中沉沦，鼻尖萦绕的都是木头的香气。
　　家具是定制的，做好了有一段时间，她见到了故人——中学时期的同桌，也是木匠世家的传人：简梦。
　　不过就如同和母亲失联的这些年一样，这个老同学她也觉得很陌生了，能认出来大概是因为她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当时的表情很呆，和记忆中的几乎一样。
　　记忆中的那个人喜欢穿白色的碎花裙子，独来独往，性格有些怯懦和木讷。两人会有交集完全是班主任的原因。那时候的她可是老师眼中出了名的问题学生，而简梦的成绩很好，名列前茅。
　　为了让她烂泥上墙，老师便给她指派了一个监督人，也就是简梦。不过简梦跟了她一学期也没能让她上墙，只是让她一次性买的五百个游戏币没有用完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搬迁中不知道落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好久不见。”江来笑了笑，“我来取家具，江天明半年前订的。”
　　简梦自从喊出了江来的名字之后，好像还在因为见到老同学而出神，直到江来开了口才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来说：“好久不见。家具做好有段时间了，我带你去看看，验验货？”后面那个问句倒是显得有些迟疑，还带着点希冀。
　　“也好。”
　　在简梦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弄堂到了后院的一间工作室，里面有很多做了一般的家具。但是简梦的脚步并没有停留，而是直直带着江来到了地下室，里面都是成品。
　　木质家具为了延长寿命最后一步是上蜡和抛光，这样的过程需要在封闭的地方，所以往往这一步要在地下室进行的。
　　简梦将人带到地下室，给江来示意了一下便没再往前，意思是让江来自己去看。老式家具里面添彩的最普遍的通用样式便是八仙过海，江老头没例外，不过以那个老东西的性格，龙凤呈祥怕也是不愿意送给母亲的，能送嫁妆已经是很难得了。
　　江来也不太明白，以前老头捣腾古玩的时候让她学，她看得实在头疼，也没怎么研究。买东西都是看眼缘听天由命，根本就是个门外汉。虽然听多了明白了一些通过木质密度纹理来判断，但是也就一点点皮毛，根本做不得准。就看着花纹样式圆润对称，看起来舒坦。
　　不过这东西从浙江运到广东也不是个简单事，还有待商榷。
　　江来随便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回过神去找简梦的人影。简梦没在，她沿着楼梯走上去，看见人站在院里抽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烟头亮着红，烟灰刚点过。身边有云雾，莫名有点美感，像是带着仙气。
　　“小的时候穿白色碎花裙，长大了穿白色绣花旗袍，倒是显得相得益彰。连着点着的烟都成了仙气了。”
　　“这么多年不见，口才倒是长了许多。”
　　两人相视一笑，江来走过去，找简梦借了火。简梦对于江来会抽烟这种事好像不意外，熟稔地拿了根烟出来就着自己手中的烟点了递给的江来。烟入口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好像认识祝冬青之后，她已经很少抽烟了。但此时此刻，烟气已经入了肺腑，倒是不难受，只是难免想祝冬青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有没有看见她留下的纸条。
　　“以前倒是没想到你有朝一日会好这一口，木木。以前小小乖乖的一个人，现在都这么大了。”
　　“搞设计创造的，总得有个发泄口。喝酒会手抖，就只有这口了。”这么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烟，倒不是女士香烟。
　　江来看了眼手中的烟，不高不低的牌子，没什么花哨的。不置可否点点头，寒暄完了也该聊正事了。她结了尾款让简梦将这套家具送到老爷子给她的那个地址。
　　等到敲定完细节已经月上梢头。
　　“有几年没来过了吧？一起去吃个饭，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想念
　　江来不便在浙江久留，与简梦匆匆聚首又别离，她得回去找老爹复命。
　　至于街景，她没来得及去看，身上的事情多便没那些闲情逸致，没事的时候她又懒得离开那一亩三分地。年岁尚轻的时候倒是很喜欢和父亲一起走南闯北，现在折腾不动了喜欢偏安一隅了。
　　父亲嫌她老气横秋，她嫌父亲为老不知修。
　　不过两人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倒是没怎么红过脸，无非是父亲包容她一些，她试图理解父亲一点，也算是勉强在相安无事中找到了一点平衡。至于伦理纲常那些事，她打出生起就没在意过，她身边也都是些混不吝的。
　　等到将江天明的烂摊子收拾完已经过去了一周，江来回重庆之前又去监狱看了一回老家伙。据这个老家伙说这次不出意外要在里面呆两年，让她记得回去照料家里的老人，他不在这担子就落到了她身上。但是又不让她告诉老人自己的事，只说在外面忙没空回去。以往也不是每年都会回家，老人不会起疑。
　　江来笑他父母在不远游，不孝有三他就占了其二，没有全占还得亏有她这个后。江天明也不在意江来的调侃，他们父女两人从小相处就这样，大的没老子样，小的没孩子样。只是让她逢年过节有空的话就回去看看老人，他们这一辈人少，他排家中老幺，从小没个正行，也没怎么尽过孝道，现在半截入土反而开始反思了。
　　听到这些话，江来也收起了调侃，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这次又是为什么？”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隔离铁窗里面再次剃了光头的江天明，手中拿着传话听筒，她相信江天明听得明白她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就在这个时候里面有位狱警走了进来，应该是探视的时间到了。直到江天明被狱警带离了房间，她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答案，一如她小学时候那般。没由来的有些鼻酸，她伸手抹了下眼角，离开了这个已经来过很多次的地方。
　　走出监狱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她觉得手脚冰凉。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她格外的想念祝冬青，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都好。
　　她买了当天晚上回重庆的火车票。
　　夜里火车行驶在轨道上的声音分外清晰，梦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交相应和，纷至沓来的恶意、嘲讽、贬低无边无际将她淹没。她就像波涛汹涌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破碎开来。目光所及之处的远方有一座小小的岛屿，上面好像有一颗树倔强而笔直，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不顾一切靠近它。梦中的她并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如果想活下去的话必须这么做。
　　抵达重庆的已经是第三天一早，寒潮来袭下起了暴雨，江来下火车的时候被淋了个正着。她走得急也没带伞和厚衣服。老实说，她这个年纪故意淋雨会显得很傻逼，但是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尽管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最后她冒着雨在路口打了车回家。上车的时候司机还吓了一跳。她浑身被雨水浸透，头发被雨水打湿贴着头皮还往下滴着水，外套衣角的水滴跟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样滴落。因为这样的情况，司机还犹豫了几秒到底要不要载这个客人。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江来一车坐到楼下的地下停车库出口，临下车的时候多给了司机一点钱，算是将人家车厢搞得湿哒哒的赔偿。雨水浸透钱包，她拿出的钱也沾着水汽，好在印钞纸防水，不然她可能真的要给人打电话来付一下车费了。
　　就在她要打开家门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江来？”
　　江来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浑身一僵。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劲，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解释起来非常的麻烦，她也不是不愿意解释，只是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说。
　　脑中一闪而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最后只汇聚成嘴边的一句：“姐姐。”或许是因为淋了雨，嗓子有些哑，连带着带了点鼻音。连她自己听见的时候都怔愣了一下，这样的声音是她的声音吗？
　　她感受到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她看见身后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冒出个头，最后到了她的身边。祝冬青也不知道一向精明的人怎么出了趟家门就变成了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跟死了爹妈一样。
　　见江来拿着钥匙呆愣在门口，祝冬青难得皱了皱眉头，将钥匙从江来手中接过开了门，将人领进房间。
　　“我……”江来开了几次口也不知道说什么。祝冬青打断了江来要说的话，“先去洗澡，有什么事等下你想说再和我说。”
　　江来闻言抬头看了眼祝冬青，发现她只是皱紧了眉头倒是没有生气，松了口气转身去房间拿衣服去洗澡。让祝冬青待在她家中她一点也不担心，她对祝冬青的信任比自己多得多。在见到祝冬青的那一刻，连日莫名其妙低迷的情绪也被扯回了水平线上。虽然不至于雀跃，但也不再浑浑噩噩了。
　　好像每次她的窘境都正正好被祝冬青看见，不过一来二往，她和祝冬青也算是扯平了。
　　等到洗好热水澡走出浴室，祝冬青正在厨房煮着红糖姜茶，见她出来，给她盛了一碗放到桌上。
　　江来装修的时候因着只有她一个人，原本的厨房门口所在墙对着客厅的墙让师傅敲了，做成开放式的布局。原本墙的地方做了一个不算宽的餐桌，内外排开刚好可以坐四个人。
　　就着外面的高脚椅坐下，江来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又甜又辣，算不得好喝，但是驱寒有奇效。她身体素质向来算不得好，要是不喝明天指定要感冒。
　　她歪了歪脑袋，越过碗看见厨房里面收拾的祝冬青，说：“姐姐，谢谢你。”
　　祝冬青将厨房收拾妥帖后才坐到了江来对面，看见她脖子上搭了根毛巾，正慢吞吞地喝红糖姜茶，头发湿哒哒的，还滴着水，又皱了皱眉毛：“你家电吹风在哪？”
　　江来从碗中抬起头，回忆了一下：“应该在我房间……”
　　“我去帮你拿。”
　　“呃，在楼上……”
　　祝冬青原本打算站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带着点疑惑看向了江来。江来三两口喝完碗中剩下的红糖姜茶，也顾不得烫不烫了。站起身带着祝冬青往客厅后面的屏风走，后面露出一个向上的楼梯。祝冬青这才反应过来她初初进房间的奇怪感来。
　　顶太低了。
　　这还是祝冬青第一次参观江来这套房子，以往多是江来往她家里跑。她没进过江来家门。刚刚随着江来进了房间也只是发现了厨房的布置，紧接着就开始煮那一锅红糖姜茶，也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个房间。直到走到客厅才能发现一点这个房子的乾坤。
　　江来带着祝冬青上到二楼，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的布局，重点让祝冬青看见了她那间引以为傲的花房。还好之前她嫌懒得浇水做了个滴灌系统。不然这一走这么些天不浇水，里面的花都该谢了，哪还好意思给祝冬青看。
　　她让祝冬青随意参观，自己走到最尽头的房间拿了吹风将头发彻底吹干。
　　祝冬青不出意外的被花房所吸引。女人好像与生俱来就拒绝不了鲜花，无论什么年纪。当然，人类与生俱来拒绝不了知识与惬意。
　　所以江来出来寻祝冬青的时候看见她正躺在花房的藤椅里翻看一本书。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那本她和祝春生都看完了的第一本《科学实验王》。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一边的吧台沏了壶花茶放到躺椅边的小桌子上，为祝冬青倒上了一杯。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祝冬青刚好翻完最后一页。
　　这本漫画书本来页数比较少，如果只是囫囵看一遍，不去看那些科普小知识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翻完。显然祝冬青应该并没有仔细去看。
　　“原来前几天春生跟我念叨的漫画书就是这个。”
　　江来恍然大悟祝冬青为什么会翻看这本书了，笑着说：“是本挺有意思的漫画书，应该不会算闲书吧？”
　　“呵，我倒是不反对他看闲书的，只要他爱看。”祝冬青轻笑一声，好像是听出了江来话语中对于祝春生的维护。她是想不明白几时这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好到同仇敌忾了。而这个被联手对付的人是自己这样的事实却让身为母亲的她觉得有点闷得慌。
　　江来将茶盏往祝冬青面前悄悄挪了挪，弦外之音她是听出来了，但是有些话不好直说的，得绕着弯才能让人接受，措了措辞才开口：“春生自然是想得到你的肯定的……”
　　“他最近还在问你的下落，你留那张纸条可是他先发现的。”祝冬青说完，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来。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冲突
　　祝冬青不会开口询问江来的失魂落魄，就像江来不会询问祝冬青和他前夫的结果，成年人的交往总是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至少现在的江来还没想好是否能承受改变的后果。何况……她低垂的眼睑里一闪而过一丝阴翳，她和祝冬青之间的距离差了太多太多。不是一两句话，三四天的陪伴，五六次的来往就能追赶上的。
　　父亲再次入狱，她问话也不肯松口，她还没有问清楚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她才不信那个精明的老家伙会被一个传销骗局欺骗至此。
　　祝冬青见江来兴致不高，也不再多话，起身打算去店铺守着。江来听见动静，见祝冬青已经向她请辞，人影已经要走出了花房，下意识开口挽留：“姐姐……”
　　看见祝冬青看了过来，江来才意识到她刚刚下意识的行为显得莫名其妙，忙找补起来：“外面在下雨，我给你拿把伞吧。”
　　“不用麻烦，我带了的，在玄关。”
　　可能是刚才心绪不宁，没有注意到，江来心中暗道。
　　“那我送你出去吧。”
　　祝冬青挑了挑眉，点点头，说：“你若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春生，他这几日老念叨你。”
　　江来不自觉扬起了笑意，看来她的付出还是有点用的，至少祝春生不是白眼狼，还知道给祝冬青上眼药。祝冬青自然不会知道江来心中的想法，只以为两人忘年之交，关系比较好吧。
　　今天是周末，祝春生在老师那学国画，所以没瞧见人。江来问清楚了地址，在老城。祝冬青今天提醒了她，她正好去书店看看有没有上新，有的话买来送给祝春生，权当做奖励了。之前春生得了奖她还没送礼物呢。
　　许久不到书店，柜中添了许多新的，不过江来没什么兴趣。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和春生眼巴巴等了这么久的书总算上新了二，她一口气把橱柜中有的后续买下来，但也只到四，已经很是难得。她还特地跟书店的负责人询问了这个系列的出处，留了个电话让她后续有新的就通知她来买。
　　店员夸她眼光好，这套书新上新，还在连载，很适合买给孩子看，还能长见识。至于有多少是因为钱，有多少是真看得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奉承嘛，听听就好。
　　她提着一兜书赶到培训机构的时候看见祝春生正被一个光头男子拦在门口。那男子背对着她，她觉得有点眼熟但又一时之间记不起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待到走进了，听见那声音才想起，这不是祝冬青眼瞎看上的那个没品的前夫吗？
　　她可还记得这个男的还要打女人的。
　　忙快走了两步走上前，听见那个男人好像在给祝春生说什么跟他回去的话。江来听见那自以为是的语气心中的火就蹭蹭蹭往上冒，祝冬青辛辛苦苦把祝春生养得这么好这个男人想干什么，把人当韭菜割吗？
　　还是说这个男人离婚后不死心，想用孩子要挟祝冬青复婚？毕竟现在祝冬青怎么说还算是个老板，那家店生意也还不错，日子过得算好的，这个男人想来摘桃子也无可厚非。
　　这么想着，心中的警铃大作，按着祝冬青眼瞎看上这个男人的前科，没准不止眼瞎，还心盲。万一真被这个男人得逞了，她上哪哭去。
　　“你难道不想有个完整个的家吗？春生，你跟着我回去，你妈妈也会回来，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爸爸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诸如此类的话这男人说得一点也不含糊，但可信度一点也不敢恭维。就好比赌徒说要金盆洗手，瘾君子说要远离毒品，那都是屁话。张嘴就来的事，谁不行。
　　“我有家，家里有我和妈妈就够了。”
　　祝春生略显稚嫩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还没经历变声期，声音清脆却很是坚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见男人声音已经带上了不耐烦，要开始变脸。她可是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警察局门口都敢扬言家暴的人，人品已经烂透了，打小孩的事情绝对做得出来。江来忙两步并作一步蹿到两个人中间，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把祝春生护在身后：“哎哎哎，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明目张胆拐卖儿童？别不是年底了来冲业绩吧。”
　　“你谁啊，少他妈给我多管闲事。”
　　“江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显然后者比较悦耳动听，江来把手中的书递给祝春生，丢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和这个男人对峙。对面的男人凶神恶煞，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但江来也不是吓大的，她胆子向来是无法无天的。
　　看见门口有保安忙大声喊了句：“保安大哥，这男的是个拐卖犯，要拐卖这个孩子。”
　　保安一听那还得了，也靠了过来。
　　“你他娘的放屁！我来看我自己的孩子，怎么了？”
　　保安是认识祝春生的，这个孩子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前段时间还拿了奖回来，平日里又很有礼貌。但却没怎么见过他的家长，每次都是独来独往，所以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来两个大人谁的话是真的。只得将目光落在祝春生身上。
　　祝春生和江来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当然能明白江来的意思，看向那个男人，开口说：“叔叔，我真的和你不熟，不能跟你回去，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呢。”
　　男人见祝春生跟江来两个人在他面前唱双簧，还不认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小兔崽子，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保安见势不对，上来三两下把人制服。男人见打不过，只能咬咬牙，恶狠狠地看着江来说：“你给我等着。”
　　江来又不是吓大的，翻了翻白眼，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她见多了，就会窝里横。带着祝春生跟保安道了谢，说下次要是这个男人再来就帮忙赶跑，这次不成怕这个男人还会动歪心思。
　　保安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别人的事他也不好多管，只能说尽力而为。
　　又道了声谢，江来才带着祝春生离开。到了饭点，询问了祝春生的意见，两人到乡村基打牙祭。
　　江来心有余悸，不知道这男人怎么摸过来的，问祝春生这是第几次了。今天也就是她碰见了，不然以祝春生这样的性格估计也不会跟她或者祝冬青讲。毕竟之前在学校被孤立如果不是她刚好碰见，也不会知道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祝春生搅动着碗中的蛋炒饭，挑着青豆和玉米送进嘴里，那样子心不在焉的。又沉默了很久才说有几次了，不过都被他躲过了，也去过学校门口堵他。江来一听，那还得了，这事得给祝冬青说说，这样不是个事。
　　但一看见祝春生那乞求的眼神，江来就知道这家伙这么大的事又打算瞒着他妈了。还真不能怪祝冬青，祝春生这个性格真的要改，要不是她碰上。这也就是那男人还没有用强，要是哪天没耐心把人直接给绑走了，祝冬青找不到他，这事情就太严重了。
　　潜意识里，江来是不希望祝冬青和那个男人再接触的。毕竟已经瞎过一次，保不齐还要委曲求全。原本就已经有个人盯着祝冬青了，现在又来了个死灰复燃的，这都什么破事啊。
　　闹挺。
　　江来说什么这次也不敢隐瞒祝冬青了，上次瞒着祝冬青，东窗事发让她两面难做。何况这次的事情比上次严重多了，上次还只是小孩间的小打小闹，这次可事关成年人的拉扯。已经不是她能私自做主的事情了。
　　她有预感，要是她这次还敢瞒着祝冬青，那她们俩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也就到头了。所以她义正辞严的拒绝了祝春生的请求，仔细给她分析了利弊，又拿出上次祝冬青不让他进家门的事情加以敲打。祝春生总算不情不愿同意了回去给祝冬青说这件事。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小孩子纯粹，里面太多的黑色，太多的不可说。
　　而且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祝春生说不说，她都得找个时间给祝冬青说一下这件事。很显然，祝春生还没想到这件事只是个开头，但她已经想到了很多种后果，每一种都不是她愿意看见的。这件事的严重性比祝春生以为的大得多。
　　等到吃完饭，这件事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祝春生还小，转眼就把这件事忘了，拎着那一袋书，拉了拉江来的手，说：“江姨，我想去买乒乓球拍。”
　　江来的手颤了颤，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不过她掩饰得很好，没叫祝春生发现，笑着问：“是你们学校要求要学的吗？”
　　“体育老师抓壮丁，说区运动会我们学校得选人出去参加。他们起哄把我推荐给体育老师了。”说到这里，祝春生镇定的小脸难得有点郁闷，要知道刚刚面对亲爹的时候他都没这样。
　　“没关系，乒乓球你江姨年轻的时候打得还行的，我这几天教教你，让你去应付应付还是没问题的。”
　　祝春生闻言眼睛一亮，唰的一下看向江来，眼睛中都带着点崇拜：“真的？”原本他是一点也不会的，被人赶鸭子上架去参加比赛本来就很苦恼，出糗事小，但是既然接了，还是想尽善尽美，不然也不会让江来带他去买球拍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发的和十四章重复了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旧事
　　江来他们所在的小区是有乒乓球台的。
　　不过因为是学区房，小区里的小孩子很多，打乒乓球的也不在少数，能不能碰到台子都得看运气。何况中国打乒乓球最厉害的不是国家队，而是小区老大爷，小区里打乒乓球的老人也不在少数。
　　江来和祝春生两人掐着饭点去的，提前给祝冬青说了一声。祝冬青表示她在家做饭，好了去叫他俩。两人乐颠颠的带着球拍就去了。
　　因为祝春生初学，江来也没有买太好的牌子，挑了副红双喜的蓝魔。基础款长手柄，适合像祝春生这种初学者。江来从握姿教起，之后如何发球，给祝春生演示如何发力，充当人肉发球机。
　　乒乓球台的四周是花坛围起来的，中间的空地比较大，内侧摆了两张乒乓球台，往外是一个羽毛球场，两边有两把公共桌椅可以提供给前来运动或者陪同的人休息。
　　不过这样的安排也有十分不好的地方，打球的时候稍微一用力，乒乓球就会飞到草丛里面。捡球的时候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打着手电筒都不容易找到。到了夏天，打球的时候还容易被蚊子叮咬。
　　上帝给人开了一扇窗就会关上一道门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在祝春生身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祝春生画画很有天赋，但是运动真的算不得在行，球拍怎么拿都不得劲。
　　不过又不是要让祝春生去打专业比赛，随便应付的话，江来还是有信心教好他的。只是看着祝春生难得露出苦恼的表情，她怎么觉得那么开心呢。
　　为了不打击小家伙的积极性，江来一直非常努力地给他喂球。尽管如此，祝春生也不大能接到球。
　　小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每次与球擦身而过，江来都会安慰他没事再来，渐渐他自己也会嘀咕一两句。
　　玩了大概有半小时，祝冬青做好饭来寻他们去吃饭。这个时候祝春生已经可以接几次球了，和江来打得有来有往，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看着一大一小满场，一片的欢声笑语。
　　她虽极力想照顾好春生，但有些事也是她所不能兼顾的，就比如带着孩子运动，陪他玩，这些都是她力所不逮的。但好像江来都行，像是打乒乓球，像是现在和孩子打成一片。看着那两个身影，心中兀的就柔软地陷下去了一块。
　　一时之间，祝冬青并没有舍得开口打破这样的氛围。
　　最后还是江来和祝春生发现了她。
　　“妈妈。”
　　“姐姐。”
　　两个人同时喊了一声，麻溜收拾起东西向祝冬青走过去，三个人一起回了家。这个时候已经有吃完饭的小朋友拿着乒乓球拍跑过来玩了，刚好和江来三人擦肩而过。
　　冬天黑得早，场地两边的大灯已经开了，照得明晃晃的，一点也不影响打球。三个人的影子倒映在身后，随着远去的背影渐渐叠在一起，又慢悠悠的转到了身前，被拉得长长的。
　　旁边跑过的小孩互相叫嚣着要“打”得对方满地找牙，再后面些的地方有大人互相聊着天跟在小孩儿后面。时不时提醒孩子跑得慢点，小心磕了碰了。
　　“想不到你还会乒乓球？”祝冬青看见了两人手里的乒乓球拍，越发觉得江来捉摸不透起来，好像隔段时间就能发现一个江来身上的新东西。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拆一个盒子，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小时候学过，算是童子功吧。”江来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没有平日的那种得意了，按照江来的性格，被祝冬青类似夸奖的话应该会很高兴才对，至少不该这么平淡。所以这让祝冬青又不大不小的惊讶了一下，不过她只以为可能江来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反而是祝春生兴致勃勃询问了江来一些事，江来简单答了一下。小时候他们那边的少年宫响应号召开了个训练营，江来闲得没事就去了，然后在里面呆了几年，同期学习的还有很多年龄相仿的小孩子。
　　祝冬青在一边倒是一字不落听进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来讲的时候下意识就听了一耳朵。可能出于对于江来的好奇，越是接触，她越发觉得江来深不可测起来。
　　她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江来讲述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仿佛她所说的不过是很简单的过往，如果不是祝春生问起，可能她都想不起来。但心细如祝冬青却从这样的平淡中嗅出了异常。若这件事真对江来没什么所谓，她反而不应该这么平淡。
　　她平淡得太过麻木了，情绪就像是例行公事，该用怎么样的情绪仿佛早就确定好了，这样的行为显得过分刻意。越是在意才越放不下，才越会表现得刻意。
　　虽然江来向来不是喜欢夸耀的性子，但如果只是这样的回忆，被问及应该是带着点儿小傲娇的。不知道为什么，祝冬青就是会这样觉得。
　　不过小孩子的好奇心也很容易满足，祝春生就听到这便没继续问下去，转而去问祝冬青晚上吃什么。祝冬青也只好收起驳杂的思绪，跟他如数家珍。
　　今晚的江来意外的沉默，兴致也不太高。饭虽然吃了，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和祝春生聊得火热。不过祝春生可能因为今天接触了新东西，有点兴奋，还和江来约定之后每天练习的时间，江来都应了。
　　看天色不早了，江来向祝冬青母子请辞打算回家。
　　祝冬青看了眼祝春生，让他自己先去洗漱，将江来送到了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门，对正要拿钥匙开门的江来说：“江来，如果教春生乒乓球这件事让你很为难的话，就算了吧。我可以找其他人……”
　　江来开门的动作一顿，没有转身，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不为难的。”
　　外出回来一趟，祝冬青很明显感受到江来的情绪很不对劲，但是江来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多问。一来是觉得没有资格，二来是觉得若是问了，江来不愿意说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尴尬。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脆弱的，何况是他们母子和江来。
　　祝冬青不再是少女了，不会觉得江来对他们的帮衬能够撑起本就微薄的邻里关系。但是看过了江来的失魂落魄，她又想起过往种种，尤其是看到今天看见路灯下和祝春生一起打乒乓球的江来，没由来的就想关心关心她。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如果你愿意讲的话，我很乐意当这个倾听者。”
　　江来听见这话的时候浑身一震。祝冬青之前在她面前是极有分寸的，轻易不会探听她的任何涉及隐私的问题，这个时候的祝冬青却说愿意倾听她的事情。就好比祝冬青和她之间原本有 100 步的距离，现在祝冬青愿意向她迈出一步。
　　是个好消息，但是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刻，江来就不好去评判它的好坏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消息被祝冬青知道了会不会有什么抵触，毕竟祝冬青那么较真的一个人，因为祝春生打了人就将他赶出家门。而她呢……原本她是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眼光的，但是因为这个人是祝冬青，所以她无法不去在意。
　　但是祝冬青开口了，她向来是无法拒绝祝冬青的请求的。而且有些事情，迟早都会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刀悬挂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还不如自己决定一个时间，手起刀落，看着那把刀到底是落到要害处，还是落到地上。
　　于是她带着祝冬青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冰箱里拿了点酒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都说酒壮怂人胆，也不知道这酒能不能让她把那些事情和盘托出，但是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祝冬青坐在餐桌前看着江来一系列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来也需要用酒来壮胆的时候。
　　等到江来自以为做好了准备的时候，转过身就看见祝冬青胳膊撑在餐桌上，支着脑袋看着她，眼中还带着戏谑的笑意。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如洪水决堤泄了个干干净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手拎着就，一手拿着杯子，坐到了祝冬青的对面。
　　手中的东西放到餐桌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安静的氛围一瞬间便被打破了。
　　祝冬青看见一旁的架子上还有空余的杯子，直起身子去拿了一支酒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也不催促江来，大不了什么也不说就喝酒好了，希望这样对江来来说有一丝安慰。
　　就在她以为江来依旧不会说什么的时候，江来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开了口。
　　“我……老汉前几天又进监狱了。其实我也没多怨恨他，就算当初因为他入狱我政审没通过，无法进入省队我也只是失落了一小下。等他出狱之后和母亲离婚了我依旧选择在他身边生活。倒不是我和他感情好。我母亲那边重男轻女，我要是跟着母亲，母亲不好改嫁，我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所以我才跟着他的。”说到这里，江来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继续开口，“姐姐怎么看，我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很不好？”
　　说完了她便没有勇气去看祝冬青了，只是等着头上的刀落下，到底是溅得满身鲜血，还是听个刀刃碰地的清脆声响。
　　祝冬青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慢慢地喝完自己倒的那杯酒才慢慢开口。
　　“我不好评判好坏，也不想要开导你，每个人都会有过不去的事情，你有我也有。我也不会劝你放下，你记得也好，忘了也罢。那些都只是过去，而你属于将来，你拥有的是现在。”
　　祝冬青伸出手握住了江来放在桌上微微颤抖地手。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邀请
　　祝冬青的话不可谓一针强心剂，把江来从低迷的情绪里面拉起来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点。她突然发现，好像她的人生有了不同的看法，或许不需要一定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要承认并认可它的存在就好了。不过只这一点也足够让她坚持重操旧业教祝春生乒乓球了。
　　因为最近祝春生学校有一个区里面的运动会名额要求，他被推举给体育老师报名参赛了，但其实他一点也不会，所以需要临时抱佛脚，刚好江来又懂一点，可以教教祝春生。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不过重庆还有一句老话叫做：早不忙，夜慌张，半夜起来补.裤.裆。说的也就是这种情况了。
　　而且在小区打乒乓球是有很多好处的，小区里面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打球的风格都不一样。有些人攻势凌厉的进攻，这种对于新手不是很友好；另一些人就会比较照顾对手，主动给对手喂球，为了能够和谐，就和打太极一样。
　　不过毕竟是竞技体育，祝春生在熟悉一些技巧之后也喜欢凌厉的进攻了。有次在和别人切磋的时候，小家伙被对面凌厉的进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面再和江来打球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去尝试这样的方式。好在江来球技还行，能够救回来。
　　那天之后，江来每天晚上都会陪祝春生去打上一两个小时乒乓球，借此在祝冬青家蹭了好多顿饭。毕竟祝冬青做饭味道不赖，江来一天不吃就想念得紧，当然更想念做饭的人。
　　分明是越发寒冷的天，她那些不知名的情愫却如雨后春笋般直冲云天，搞得她渐渐地都想避着祝冬青了。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做了。久了不见，那颗砰砰直跳的心好像也消停了下来，不见踪迹了。至少见不着人的时候，它没有再跳出来找存在感。
　　还好还好,她在心中这般感叹，长吁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顺下去，卡在嗓子眼的时候，她又看见了祝冬青。许久没有动静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于是那口卡在嗓子眼的气无疾而终，哽在了喉咙，跟卡了个鱼刺一样，除了做手术取出来别无他法，可她不愿将那根鱼刺拔除，也没有尝试别的法子，因为她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按理说，两个人是邻居，要做到避而不见并不容易。但是她因为驾校的工作，几乎可以很完美的和祝冬青的作息完全避开。即使两个人仅有一墙之隔，也可以做到抬头不见低头更不见。加上最近祝春生出去比赛了，她俩之间唯一可以有交集的纽带断开了。
　　这件事吧也有点赶巧，巧就巧在江来难得休了天假，更巧的是，祝冬青那天也没去小餐馆。倒不是祝冬青也休假，而是她那个前夫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找了过来。这几天祝冬青烦不胜的，去餐馆闹得太难看了影响生意，索性不去了。
　　那个男的发现在餐馆门口堵不到了，又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祝冬青家的具体位置来拍门。这个敲门声把还在睡梦中的江来吵醒了，本来以为过阵子就没有了，结果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大了。就在江来烦不胜烦的时候，听见外面那个拍门的人在大喊：“祝冬青，给老子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江来一听，那还得了，风风火火开了门，看见的是那个烦死人的身影，大光头，凶恶像，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倚在门框边，闲闲地开口：“我还以为谁呢？大早上就在这里扰民，这是干嘛呢？别人家哭坟都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你真个是男人？”
　　“是你！”那个男的闻声看过来，他当然记得江来，毕竟在他眼里，这个娘们可是三翻四次坏了他的好事，一想到前几次的事情，脸色就不好看了。
　　江来毫不意外这个人记得她，不过现在更紧要的是怎么打发掉这个男的，毕竟这么三番五次的前来打扰，就算不为了祝冬青，单单为了她自己也得找个方案出来将人打发了。不过，从古至今的经验看来，小人是最难打发的，逼迫过了逞凶斗狠，太过谦让又会得寸进尺。
　　君子易交，小人难防。
　　她突然有点冲动想带着祝冬青去洗洗眼睛，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保不齐什么时候万一看走了眼，给祝春生找了个……她不想想下去了，有点烦躁，看着眼前的男人，越发不顺眼起来。
　　就在她还在思绪纷飞的时候，隔壁的门打开了，祝冬青探出来的半截身子刚好对着她，四目相对，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开始渐渐快了起来，尽管上一秒她还在烦躁，尽管上一秒她还在吐槽祝冬青的眼光烂得没边了。
　　祝冬青只是怔愣了一瞬，对着江来淡淡一笑，就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男的，没等人开口，她先声夺人：“我报警了，警察在路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了刚刚的通话记录。
　　那个男的没想到祝冬青给他这一出，面上惊疑不定，最后只能伸手指着祝冬青：“你给我等着！”然后恨恨不甘地拔腿就跑，倒是把江来搞得莫名其妙。就算是怕警察也不至于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吧，难道说最近有什么事她没注意到？
　　徒留下江来和祝冬青面面相觑了，江来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是这个男人的表现，明明前几次都嚣张至极，怎么这次只是听见报警了就灰溜溜的离开了。而祝冬青则是在想，上次见江来是什么时候，好像有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中，江来觉得要是她不开口说点什么就不对劲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真的报警了吗？”
　　祝冬青闻言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在躲我？”她其实并没有问江来的意思，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她看见江来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于是她又靠近了些，盯视着靠在门框的江来。这个人头发毛毛躁躁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
　　“为什么？”
　　走廊的灯因为太久没有响动暗了下来，她的影子笼罩在祝冬青身上，她看见的是祝冬青的眼睛，里面温柔而平和，目光下移就是红色的嘴唇。
　　要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砰砰砰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围着祝冬青转。避而不见并没有让她那些情愫停止蔓延，而是在她不知不觉间疯狂生长蛰伏了起来，等到再次见到祝冬青的时候，才跳出来对着她张牙舞爪。
　　她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下头没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出门太着急，都没来得及穿拖鞋，她将脚趾蜷曲起来想要遮挡一下。
　　“哪有，我只是驾校那边最近比较忙。”仿佛隔了很久，又好似并没有过多久，江来才用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语调回答了祝冬青的问题。
　　“没报警，就是把最近通话的第一个人备注改成了 110。”
　　祝冬青看上去并没有深究江来到底为什么躲着她这件事，反而是将之前的话题捡出来。
　　江来闻言忧心忡忡皱了皱眉，这男人突然找上门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背后的房间吹来一阵冷风，江来打了个寒噤，在这站得太久，刚从被窝捎带出来的热气早到了头。刚刚见到祝冬青的时候发了热，这会消停了下来，便觉得冷了。
　　见她如此，祝冬青去把自家门关了，将人往屋里带：“别干站着了，进屋说话。”
　　接近年关，天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到这个时候已经只有十来度了。最近馆子生意还行，天冷了人就爱吃点热的，就像过年人都爱热热闹闹的。想到这里，看着江来天天独来独往的，她的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今年打算怎么过？”
　　这话是祝冬青问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坐在江来家的沙发上，江来去给她倒水了。江来握着水杯的手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紧了紧，杯壁里传来温度让她觉得有点恍如隔世，有可能是因为刚刚冷的，也有可能是觉得很久没有听见“过年”这个字眼了。
　　江来端着水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将水杯推到了祝冬青面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吃顿好的，休息几天。”
　　“不回家？”
　　这个问题放以前，祝冬青是不会问的。涉及到了另外的层面，讲究分寸感的祝冬青该是知道不一样的。不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祝冬青很自然而然就问出了口。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江来帮助她们家很多，所以想要回报点什么，无非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家里没什么人了。”
　　“要来和我们一起跨年吗？”
　　刚刚一直盯着水杯氤氲出白烟的江来闻言看向祝冬青，发现她嘴角带着淡淡地笑意，恍然间好像回到人声鼎沸中的第一眼。鼻子突然就酸了，眼眶一热，她埋下头，克制着温暖的逃逸，说：“好。”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春节
　　春节如期而至，大街上张灯结彩，邻居们也纷纷贴起了对联。
　　祝冬青和江来门口的对联是祝春生亲手写的，这几个月他跟着老师学国画，老师要求他练了练毛笔字，小有起色，就算是贴在门口也是像模像样的。贴对联用的是江来装修的时候留下来的梯子，江来站在上面负责贴，祝冬青在下面扶着她。
　　距离近得可以闻到见彼此身上的气息，祝冬青护着她的腿，每次下楼梯的时候，随着高度的下降，那个地方会渐渐变到和她腰齐平的地方，就像她被祝冬青圈在怀里一样。但是仅仅也只有那么零星的几秒，很快需要换到另一边，去贴上另一边的对联。
　　但她感觉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像在被火烤，沾染过一点祝冬青气息的地方都在发烫。
　　贴完对联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搬着梯子落荒而逃，到家里放下梯子，冲到厕所用冷水洗了个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因为沾了水贴在脸上，水滴顺着脸颊落下，眼底有点乌青，是最近没睡好造成的，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等到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去，江来才去敲祝冬青家的门。
　　是祝春生开的门，祝冬青还在厨房忙活，不过饭菜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有些蒸菜是祝冬青餐馆的厨师走之前做好的，江来当时有帮忙去拿。祝冬青原本还要给她一份，她推说就放在祝冬青那，想吃了去她家吃才作罢的。
　　看见祝冬青的那一刻，她的思绪好像回到了刚刚，温热的触感擦过她的腰际，隔着布料，带着朦朦胧胧的热意，却反而多出三分欲说还休的味道。最后还是祝冬青拉回她的思绪，叫她搭把手，将菜从厨房端到餐桌一起吃饭。
　　那顿饭是什么味道，吃了些什么菜，江来是记不得的。
　　那个除夕夜，她满脑袋能想到的只有祝冬青。祝冬青的一颦一笑，祝冬青看向她的眼神，祝冬青的种种，好似走马观花般在她的脑中放烟花，炸开一朵，还有一朵，不休不止。还好屋外的烟花一晚上没有停止，不然显得她的思绪太过吵闹。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门外的响动吵醒的。
　　按理来说大年初一应该是很安静的，毕竟除夕夜需要守夜，大年初一的早上大家都应该还在睡觉。而且这几年还流行土葬，城市里面基本没什么人，大部分都需要回到祖宅过年。这么看来，就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动静了。
　　江来被惊醒了好多次，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出门，抬眼看见的却是楼道一片血红的景象。尤其是祝冬青的门口白墙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上了大大的死字，大门被人泼红。楼道中充斥着浓重的油漆味和血腥味，不明情况真的会被吓到。
　　就在江来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那扇门，让祝冬青出来处理的时候，门打开了。
　　是祝冬青，估计也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出来看看情况。
　　祝冬青看见门口的情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报了警，让警察来现场保存证据，又去物业那里调去了监控。大年初一碰到这样的事情其实很糟心，而且大年初一在重庆是要留财的，往外走动并不吉利。大年初一这么做，明显是寻晦气来的。
　　江来陪着祝冬青跑前跑后，整整忙了一天，真相才水落石出。
　　最后在旧街区的麻将馆抓到了罪魁祸首，警察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有人蓄意报复，让祝冬青先回家等通知，有消息了再联系。等到两个人回到祝冬青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祝春生眼巴巴坐在客厅等两个人，虽然开着电视在看动画片，但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还好昨晚的年夜饭还有些没吃完留在冰箱中，不然一整天祝春生都没饭吃。
　　江来本来打算回家，结果祝冬青说什么都要留她吃饭。但是吃饭的时候空气太过安静，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江来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开口说话了，整顿晚饭吃得诡异的沉默。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祝冬青和祝春生的表情，感觉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是又不太敢主动去询问早上的情况。
　　等到这顿饭吃完，江来都还在想早上的事情。她总觉得这这件事情对于祝冬青来说可能会存在潜在的危险。直到她回家，她都还在想这个事情，最后思索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辗转再三，最后才得知了一点消息，不过这个消息让她不安的心情更加紧迫了起来。
　　这些人是因为祝冬青的前夫找上门的，祝冬青的前夫赌博欠了很多钱一直还不上，最近这些人查到祝冬青的前夫出现在这里，所以前来打击报复。
　　这样的事情并不好解决，她现在能找到的人都不太好处理这样的事情。宋大哥金盆洗手，现在还有家室，不可能以身涉险。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她和祝冬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对一个人的印象比较深刻，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当时是有维护祝冬青的，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点。不过夜深了，而且现在还在过年，好像不是很适合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她收拾了一下，便去睡觉了。
　　大年初一就以这样的画面收尾，新年的第一天，实在算不得美好。
　　为了防止祝冬青再出什么意外，江来第二天早早敲开了祝冬青的家门。时间还很早，祝冬青和祝春生刚起床。江来进屋的时候，祝春生正趴在茶几前记录着什么，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江来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但是就这样播放的话也能看进去。
　　她坐到祝春生旁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祝春生聊天。
　　"在写什么呢？"
　　祝春生看见是江来，打了声招呼继续奋笔疾书，还边抽空回答了江来的问题。
　　“江姨。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让我们记录每天的新闻，开学的时候要检查。”
　　电视里面正在播报最近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捷报频传，呼吁市民积极提供相关线索，专案组放假也没有休息，依旧奋斗在前线，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在这个欢度节日的氛围中，打响了第一枪，成功打倒了一个打老虎。
　　江来突然有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祝冬青看见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两个人，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昨天是大年初一，本来该吃汤圆的，但是因为意外发生的事情没来得及，只好挪到了大年初二。煮汤圆的间隙下了三个荷包蛋，再加点糖和醪糟，放在一起煮，是很传统的新年早餐。
　　等到她准备好早饭端出厨房的时候，早间新闻已经播完了，两个人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是少儿频道的《蚂蚁公主》，之前有时间的时候她陪祝春生看过。
　　江来听见动静看了过来，主动起身到厨房将剩下的碗端了出来。祝冬青已经摆好碗筷，祝春生也乖乖在餐桌边=做好。江来突然有一种自己已经融入这个家的错觉，好像这样的相处浑然天成，不需要多加思考，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尤其是看见祝冬青和祝春生带着笑意的脸，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份温馨。
　　吃完早饭，江来跟祝冬青请辞，说自己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不过江来更疑惑的是为什么祝冬青和祝春生居然就两个人过年，好像认识以来，祝冬青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家庭。她能看见祝冬青的人际关系只有祝春生和那个讨人厌的前夫。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样的疑问在该了解的时候会一一浮出水面。
　　她出了小区，特地驱车跑到老城，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像扫黑除恶办打了一个电话，表示有关□□的线索，告诉他们有□□的人在她们所在的小区出没。
　　江来相信祝冬青的前夫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前来叨扰祝冬青，而这个人和□□有一定的关系，顺藤摸瓜不难发现线索。最近执法力度大，没准还能一石二鸟解决两个麻烦。她可没忘记有个人还在觊觎祝冬青。
　　但是她也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谁知道这个人的保护伞到底有多大，会不会威胁到她们的人身安全，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等到匿名举报完成，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又打电话给宋大哥要了张扬的联系方式。
　　挂断电话前，宋大哥意味深长地告诉她虽然不知道她找张扬有什么事情，但是最近最好少和张扬来往。江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宋大哥的用意，让他放宽心，自己不会乱来。
　　刚和宋大哥挂断了电话，她又马不停蹄给张扬去了个电话，张扬知道是江来的时候还很惊讶于江来为什么会主动联系他。江来告知最近偶然发现祝冬青遇到了一点麻烦，因为之前看见张扬有维护祝冬青，恰巧看见了，告知一下。
　　张扬听了表示很感谢，因为祝冬青之前在她媳妇待产在医院孤立无援的时候提供了帮助，他一直想报答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属于是想瞌睡来了枕头。
　　干完这一切，江来总算松了口气，至少一切地伏笔她都安排好了，就看后续的发展了。
　　一看时间，已经是临近中午，江来驱车回家，赶去和祝冬青母子吃饭。
　　路上途经新华书店，想起上次给祝春生买书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想去看看那套图书的后续有没有上新。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橱窗里发现了最新的5-10。付款的时候看见旁边摆了促销的书，名字叫做《海子的诗》，她翻了一下，第一篇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没由来的，她因为这首诗想到了祝冬青，当即决定买了下来。
　　于是她领着一兜子书回了家。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月光
　　在警察没日没夜的努力下，终于在楼道处蹲到了祝冬青的前夫。
　　当时那个阵仗大得，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人，江来和祝冬青两个“当事人”被远远隔在外面。只是没想到一向虚张声势的人今天居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目光阴冷地盯着祝冬青，嘴角带着有点像戏谑又有点像嘲弄的笑。
　　江来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描述那样的表情，有点意味不明。她转过头去看祝冬青的表情，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但是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这件事很快被抛之脑后，因为年后很快复工了，有些学生趁着寒假来学车，因为暑假太晒，所以专门挪到了寒假。这就导致了寒假对于驾校来说算是暑假外的另一个高峰期，江来很快忙得脚不沾地。
　　祝冬青的小餐馆也需要开始复工，没了前夫的骚扰，生活总算回到了正轨。
　　不过这次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倒是没有因此而减少，在祝春生的提议之下，江来已经变成每天早上都去祝冬青家中蹭饭了，三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每天三个人吃完早饭，一个去培训机构学国画，一个去开餐馆，一个去驾校，分工十分明确。
　　每天早上，江来会陪祝春生看完早间新闻，然后去和祝冬青一起准备早餐。
　　最近的天气还有些冷，总想吃点热乎的，所以早上一般是煮米粉面条抄手之类的汤食，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江来每晚都会在花房看着星星，读一首海子的诗，尽管很多时候不解其意，但是每每这样宁静的时刻总会想到祝冬青，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一般所有事情看起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就代表着内里有了暗流涌动。
　　警察顺藤摸瓜，根据祝冬青前夫的下落将叶勇为首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当然这个喜讯是张扬告知的。没过多久，江来也在早间新闻获悉了这个大事情，她甚至在新闻中看见了祝冬青的身影。在讲诉叶勇为首黑恶势力的恶行之时，祝冬青以及她的小餐馆一闪而过。
　　祝春生兴奋地叫来祝冬青分享这个消息，祝冬青却在看见电视中自己介绍的那一刻面色凝滞了下来。江来敏锐地发现了祝冬青的不对劲，祝春生俯首在茶几上记录这个新闻的始末，没有察觉到祝冬青的异样，江来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是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在祝春生面前问，而且如果祝冬青不愿意说的话，她其实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甚至这个答案来得猝不及防。
　　江来某天下班之后去敲开了祝冬青的家门，里面满满当当站满了人，她有点尴尬。本来想说自己是不是打扰的时候，祝冬青主动跟江来说：“回来了，让春生去你家呆几天。”
　　“好的。”
　　江来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祝春生已经拎着收拾好的小书包走了出来。紧接着下一秒，门就啪的一下关闭了，江来和祝春生看着对方面面相觑。江来想开口问什么，但是看着祝春生一脸懵的表情，知道他也不知道内情，只能将人先领回了家，毕竟是祝冬青的嘱托。
　　询问了一番，结果得到的回答是祝春生也只是前脚刚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来顾忌到祝春生还在长身体，让他先去洗漱睡觉，自己守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三月份的重庆，天还有些冷，春寒料峭。房间外传进来呼呼的风声，江来觉得有点冷，回房间拿了衣服打算回门口守着。路过花房的时候看见孤零零躺在茶几上蓝色的书籍，也带下了楼。
　　她盘腿坐在玄关旁边，一页页阅读海子的诗，不解其意。不过这不重要，她主要的在听屋外的动静，想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离开，她好去问祝冬青发生了什么。
　　突然她就意识到一件事，什么时候她开始询问祝冬青这些比较私人的事情了？以前明明都不会插手的，好像不知不觉间，她和祝冬青的关系已经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了。
　　她还没理清头绪，外面已经传来了动静，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打砸声，然后陆陆续续有很多脚步声传来，外面的声音吵吵闹闹的，然后渐渐走远。
　　江来赶紧打开门走了出去，楼道外面开着灯，祝冬青的屋子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她生怕祝冬青有事，赶紧走了进去，发现祝冬青正是在砸东西。祝冬青见是江来来了，居然笑起来：“江来，你来的正好，帮我砸。”
　　说完丢过来一根钢管，江来下意识接住，转头祝冬青已经盯着一边的置物架开始砸了起来。江来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就好像坐在莲台上的菩萨变成了三头六臂的哪吒，玉净瓶变成红缨枪混天绫的错觉。但是这个时候又不适合开口问，她只能装模作样砸着那些家具，悄悄往祝冬青那边挪。
　　等到她挪到祝冬青身边的时候，那个置物架已经在祝冬青的手底下变成了一个个零件。
　　江来正准备开口说话，祝冬青先开了口：“怎么样，这样应该没法用了吧？”
　　“嗯……看起来确实如此。姐姐你……”没事吧？
　　“马上这个房子就不是我的了，不砸了怪可惜的。”
　　江来心中的疑问更多了，但是祝冬青已经进卧室去打砸了。江来看见门还打开着，赶紧去关了门，回来靠着墙看着祝冬青在屋子里砸来砸去，像个孩子一样玩闹，没由来的她想到了一句话。
　　莲花哪吒不来渡她，大风大浪已经过去了。
　　可能是最近在看海子的诗集，有了点诗性，这样的话就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看着祝冬青蹿来蹿去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就这样看着祝冬青发泄。窗户大开着，风泄进来，窗帘被吹动着微微飘动，她就靠在门框边，看着祝冬青的身影。
　　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披在祝冬青身上，流进江来心中。
　　等到祝冬青发泄够了，屋子里已经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了。走出来找江来的身影，发现她在看着自己，两个人相顾无言，看着对方，看着看着一起笑出了声。
　　“或许姐姐想要喝点酒吗？”
　　祝冬青欣然同意，跟着江来回了家。经过玄关的时候看见了本书，捞了起来带走。江来先去厨房准备酒具了，没回头，跟祝冬青说：“姐姐先去花房吧，我这边准备好就上去。”祝冬青依言上了楼，窝江来安装的吊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翻看随手捡起来的那本书。
　　书中几乎没什么阅读痕迹，祝冬青没开灯，今晚的月亮很圆，大约是十五的关系，月光洒进来就能看见屋内的景象。这个巨大的落地窗，是祝冬青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可以看见外面的灯火通明。祝冬青一页页翻看，好像在看书，好像在透过书看别的什么。
　　江来上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祝冬青窝在吊椅里，在月光的照应下翻看着书页。
　　江来轻轻打开了灯带，将酒和酒杯放到木茶几上，慢慢将茶几拖到了祝冬青所在的吊椅旁边，为她递上一杯酒，自己席地坐下。从旁边的花架上摘了片薄荷拍了拍装饰在祝冬青手中的酒杯中。
　　祝冬青一手接过酒杯，一手扬了扬手中的书,问：“你最近在看这个？”
　　江来将书从祝冬青手中接过，翻看了两页，说：“对呀，上次去给春生买书的时候付账看见了，就买了，这几天在看，不过大部分我都看不懂。”
　　“最喜欢哪首？”祝冬青抿了一口酒，看着江来问，“能念给我听吗？”
　　江来一页页掠过，停在了一首叫做《日记》的诗上，缓缓地念了起来：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江来目光灼灼的抬头看着祝冬青，和她对视。那些或明显，或隐藏的情愫仿佛都在不言中让两个人都明了。祝冬青笑着伸出手，摸了摸江来的头，像是在嘉奖江来的听话。江来第一次大着胆子伸出手，握住了祝冬青的手。
　　有些凉，手因为打杂家具有些充血，她甚至感受到了祝冬青微微的颤抖，一整晚压抑的情绪好像只漏出了这么一点狐狸尾巴。但是其实在祝冬青让她带走祝春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祝冬青情绪的不对劲。甚至是更早的时候，早在祝冬青的前夫在她面前被警察带走的时候。
　　她有很多话想和祝冬青说，也有很多疑问想询问祝冬青，也企图安慰祝冬青一点什么。千言万语在脑海中走马观花，或许是因为刚刚念完一首诗，她最后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姐姐，别怕。我们还有诗，有酒，有数十亿年前的月光。”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同眠
　　“今晚能在你家借宿吗？”
　　祝冬青并没有选择回应江来的有感而发，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委屈姐姐和我睡一张床了，如果姐姐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睡沙发。”江来也没有在意祝冬青没有回话，事实是她脱口而出那句话的时候很害怕祝冬青会表现出什么不悦。好在祝冬青并没有表现得很反感，幸好幸好，她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不介意。”
　　江来收拾出了一套睡衣给祝冬青让她去洗漱，之后原本想回房间多收拾一床被子出来，但是一打开衣柜，发现唯一的备用棉被在祝春生那，她看着床上唯一的一床棉被陷入了沉思。直到祝冬青洗漱完回来，看见的是江来在对着床发呆。
　　“想什么呢？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去睡沙发也行。”祝冬青用毛巾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开口询问江来。
　　江来回过神，看见祝冬青的动作，转身去衣柜里找出吹风机，将祝冬青拉到床边坐下，打开了开关帮祝冬青吹干头发，边忙活边回答祝冬青：“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一床棉被晚上会不会冷。”动作自然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祝冬青的头发已经被她吹干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祝冬青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也不敢多留了，自己收拾了衣服也跑下楼去洗漱了。等到她收拾完回来的时候，祝冬青正在靠着床头的一边，借着床头灯在看《海子的诗》。
　　可能祝冬青真的很喜欢这本书，她想。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缓慢地挪了进去，生怕惊动了正在看书的祝冬青。就在她已经慢吞吞躺好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声音：“为什么月光会是几十亿年前的？”
　　“因为书里说宇宙大爆发的时候月亮就存在了，构成月光的原子在那个时候就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我们现在享受到的月光和几十亿年前的没有本质的缺别。”江来虽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回答了祝冬青这个问题。
　　“什么书？”
　　“春生的《科学实验王》。”
　　“哦，睡觉吧。”
　　祝冬青听见了答案，没什么情绪，放下了手中的书，关掉了旁边的床头灯，躺了下去。
　　江来小心翼翼地捏着被子，身体僵硬得动不了一点，看着祝冬青关了灯，她也侧过身子去关床头的灯。当她打算转回身的时候，感觉到祝冬青捏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她不确定的开口。
　　等了很久她不敢动，直到听见了祝冬青平稳的呼吸。可是她的姿势算不得舒适，几乎可以说是命悬一线，稍微动一下就可以掉下床。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有在渐渐升高，有点热起来，但是还得忍着不敢挪动半分，生怕惊醒了祝冬青。
　　后面她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晚很热，她过得很难捱，她清楚的知道旁边躺着的人是祝冬青，捏着她的衣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祝冬青已经不在床上了，旁边非常整洁，整洁到她以为昨晚只是一个美丽的梦境。直到她下楼看见祝冬青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的身影，才确信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祝冬青真的在她家睡了一晚。
　　祝冬青也看见了江来的身影，对她笑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祝春生端坐在沙发上。这个春节过得乱七八糟，甚至现在房子都已经拆掉了，母子两个住到了江来家，也不知道祝春生记录了些什么早间新闻。江来径直掠过客厅到了厨房，到祝冬青旁边给她打下手。
　　江来家的冰箱很空，几乎没什么东西。看着陌生的东西，估计是祝冬青一早去隔壁拿的。得亏昨天祝冬青一番打砸，但是没有去厨房，只是将卧室和客厅光顾了一遍，不然今天早上可能连早餐都吃不上。
　　“晚点我把东西搬回我餐馆那边，昨晚打扰了。”祝冬青见江来到了身边，轻声开口。
　　江来听见祝冬青的话，洗菜的手一顿，“也不着急，姐姐想住多久都没关系。我还仰仗姐姐的早餐，毕竟我之前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说着向祝冬青展示了一下洗干净的菜叶。
　　祝冬青从江来手中接过那些菜叶，丢到了正在煮面的锅中。
　　“就是怕太麻烦你。”
　　“当然不会觉得麻烦。”
　　简短聊完过后，面已经煮好了，江来把春生的那一份给他端到茶几上，她和祝冬青在留在厨房的排桌上吃面。祝冬青的头发有点长，吃面的时候老往汤里掉，她用手压着都还是这样。在头发第三次掉进汤里的时候看向江来：“要不我去把头发剪短点？”
　　江来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开口：“姐姐想的话当然可以。”
　　“那我今天去找个理发店剪一下。”说完了继续埋头吃面。不知道为什么，江来觉得今天的祝冬青怪怪的。
　　吃完早饭江来得去驾校上班，将家里的备用钥匙拿出来发给祝冬青和祝春生一人一个才离开了家门。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家里会出什么事，对于祝冬青和祝春生她向来很放心。想起祝春生，好像祝春生的生日就在这两天了，她得准备一下礼物。
　　早春的重庆还没有暖和起来，出了门哈口气都能有白烟飘出来。
　　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楼下就有理发店，看起来还很新，好像是新开的，装修看起来很新，那个表示理发店的旋转灯柱很大，亮着红色蓝色的光。她记得祝冬青早上有提到想剪头发，兴许可以来这里试试，不过不知道这里的人理发水平怎么样。
　　她的头发好像也很久没有剪过了，之前头发只到脖子，现在已经长了很多，平时都可以用皮筋扎起来了。不过她比较随性，平时只是随便把挡住眼睛的头发随便扎一个小马尾束到脑后，她的原则是不妨碍她正常工作就好。
　　昨天晚上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好像乘坐什么飞上了天，她摸了摸云，软软的，触感跟梦一样。清清淡淡的，就像祝冬青一样，就算是悲伤难过也只是平和的，压抑的，沉默的。她对于痛苦的表达甚至只有微微颤抖的手，以及悄悄在黑夜中抓住的一个衣角。
　　祝冬青不是那种会诉苦的人。无论前一天经历了什么，睡一觉起来，她又可以温和的对待这个世界。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但是祝冬青的慈悲是不一样的。她的慈悲是慈能与乐，悲能拔苦。而江来自己缺少的是拔苦的能力，所以她不自觉的靠近祝冬青，因为待在她的身边会让她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安宁与平静，好像什么样的事情在她身边都将不再是问题。
　　这样的思绪一直持续到她赶到驾校，最近她主要负责教科目一，基本上都是在讲台上站一天，讲一些比较固定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时间去干别的事情。想念祝冬青的情绪也让她安定下来，可以更加专心去干手上的事情。
　　等到一天过去，天色渐晚，她开着车回家，刚好途径早上看见的那家理发店。惊讶地发现那个店铺已经被砸了，里面的装潢被打砸一通。原本旋转的灯柱被打砸得只剩下了一半，孤零零立着，没再旋转，也没再发光。
　　门口围了很多人，有个妇女在破口大骂里面的老板，旁边有个短头发的女孩，看起来大约17、8岁。头发被那个妇女扯来扯去，好像在和老板理论这什么。
　　“龟儿子，你自己看给我孩子头发剪得好短？还好意思收400？我自己拿剪刀给她剪两下都比你这个好。还一定要人家小姑娘充卡？你们什么流程不流程我不管。老子今天就把你这个店砸了，有本事你报警，看看最后是我被警察带走还是你这个店开不下去，”
　　江来被迫停了下来，因为进小区的路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去。她下车看见里面老板正在打电话，估计就是在报警。没过多久，警察来了。江来发现她最近见警察的频率有点太高了，三天两头都能看见，都快和这一片的辅警混脸熟了。
　　结局是警察将两边的人都带回了警察局，人群做鸟兽散，江来终于得以回家。
　　等江来到家的时候，祝冬青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祝春生还没回来。江来走过去，看见祝冬青的新发型，剪得有点短，头发也只是到耳朵上面一点点。看起来颇秀气，并没有觉得像个男性，反而给人以干练的感觉，非常的耳目一新。
　　江来笑着跟祝冬青说：“姐姐，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祝冬青将头发往耳朵后别了一下，笑着回应：“是吗？我还怕你们觉得不习惯。刚刚春生也是这么说的，我还以为他在哄我开心。”
　　“春生今天回来这么早？”
　　“据说是今天开运动会，他去比赛完就放假回来了。”


第31章 第三十章阵雨
　　值得庆祝的是，祝春生的乒乓球比赛没有一轮游。甚至他还进了八强，因为前面一轮轮空，第二轮对面的人弃赛了。但是等到八强晋级赛的时候，对面是个从小练习到大的选手，根本不是祝春生这种临时抱佛脚能对上的，他被狠狠地教学了一局。
　　不过祝冬青向来不会打击春生的积极性，依旧带着祝春生和江来出去打牙祭。
　　吃饭的时候，春生说等清明节后要去美术老师那里集训，暑假了要带他去参加市里的一个国画比赛。祝冬青打算等开春了扩张铺面，计划到新城去再开一家饭店。被一大一小盯着的江来有些羞愧难当，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规划，不能像两人这样侃侃而谈。
　　两个人见江来低头吃饭不说话，互相看了眼，相视一笑。最后还是祝冬青开口问江来：“你呢，有什么打算吗？”
　　“你们谁带我一起？”江来装傻。
　　祝春生赶紧接话道：“江姨陪我妈吧，我有老师和同学和我一起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夜里江来和祝冬青还是睡同一张床，隔壁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装修。江来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昨晚，祝冬青在房间里打砸的时候。老实说，那样的情景，在昨天之前，江来是想象不到的，结果就这么实实在在的发生了，甚至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旁边的祝冬青已经睡熟了，眉头紧锁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捏着她衣角的手攒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江来看着她紧锁的眉头，想去替她舒展开，却又觉得冒昧。就这么看着祝冬青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她突然挣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江来发现自己的心很平静。本来她还以为自己会有偷看被发现的尴尬，但是并没有，她只是轻声问祝冬青：“做噩梦了？”
　　“还没睡啊？”祝冬青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江来的脸，“快睡吧，很晚了。”
　　江来感受到祝冬青掌心的潮湿，心也跟着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落在草地上，渗透出眼皮，被她眨眨眼，压了下去。她轻微的压在祝冬青的手掌上，蹭了蹭。这样的情感没有道理可言，但是感受到祝冬青微微的颤抖，她不可抑制地感到悲伤。
　　幸好夜色是她泪光最好的保护色，不然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向祝冬青解释这场毫无缘由的阵雨。就像她一直没搞清楚，她对祝冬青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愫一样。不过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没有必要弄得那么清楚，所以她从来没有去纠结这件事情。
　　就在这样一个夜晚，她突然有点想要去理清那些被她刻意模糊掉的思绪。但是祝冬青的掌心温热，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将她往梦境里拉，她还没找到头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搭在了祝冬青的腰上，而祝冬青正窝在她的怀里，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或许是昨夜的噩梦在后半夜并没有放过她，也或许并不只是昨晚，不过她相信，就算现在祝冬青醒来，她也只会笑着对她说：“早”。
　　她选择先闭上眼，等到祝冬青摸索着起床去洗漱完，再假装刚睡醒。这个时候祝冬青已经准备收拾好，在厨房里面忙活了。虽然不知道祝冬青最近在计划做什么，但她能感受到祝冬青的压力是很大的。不然也不至于晚上会下意识地捏住她的衣角，在她提出祝冬青可以住在她家顺势而为答应住下来。
　　等她收拾好到客厅的时候，祝冬青已经快做好早餐了，祝春生雷打不动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早间档的新闻，最近开学老师们布置了记录时政的任务，让祝春生和他最爱的动画片不得不暂时告别。新闻中播报的是最近扫黑除恶大获全胜，江来瞟了两眼，走到厨房帮祝冬青打下手。
　　最近天气已经有了点回暖的趋势，南方的冬天有些过于短促，而夏天却又过于漫长，秋天和春天几乎不会给一年留下任何痕迹。这样的天气不用再穿妨碍行动的棉袄了，但是又不能只穿单衣，是一年中穿衣最纠结的时候。但是江来他们几个并没有这样的烦恼，一年到头也只有那几身衣服来回换，在穿衣服这点上三个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吃饭的时候，祝春生突然说起之前闹矛盾的那几个同学都转校了。江来悄悄打量祝冬青的神情，发现没什么异样才回祝春生的话头。其实自从春生开始学画画之后就和班上的同学没什么交流了，放学需要去老师的补习机构练习绘画，根本没什么联谊的时间，很多课余活动都没参加。
　　上学期期末学校组织去市里的科技馆参观体验，但是因为春生需要学国画就请假了，请假申请还是拜托江来写的。当然江来写完了还是拿给祝冬青过目了的，毕竟是祝冬青的孩子，如果她绕过姐姐去处理这个事情她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和祝冬青母子的相处模式，至少目前三个人都还算自得其乐。原本因为春生的事情，三个人的处理方式出现了一点分歧，不过所幸这样的分歧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相处，或者说这点分歧对于他们的和谐没有构成威胁。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也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事件的余波一直持续到现在。
　　早餐过后，祝春生独自背着书包去学校上课。江来陪着祝冬青收拾好厨房之后向宋老大告假，开着车陪祝冬青去新城寻找铺面。
　　祝冬青的铺子在这一带开了很久，积累了很多老顾客。这几年新城开始规划，过去开个新的分店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一直没听祝冬青说过这方面的规划，突然听见觉得有点突然。她好像从来没有和祝冬青聊过很深刻的话题，唯一一次涉及到比较隐私的事情就是她父亲的事情。
　　可能这就是她和祝冬青无言的默契，毕竟往事不可追，回忆起来一地鸡毛，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专注与当下好像是不错的选择，尽管她们也从来没有聊过未来的事情，那太遥远了。
　　铺面找得很顺利，有栋商城刚建好，正在招商，几乎没怎么费事就签订下了合约。紧接着就需要找装修队了，江来把之前给自己装修的那个师傅推荐给了祝冬青。正好过完年，师傅还没出远门，很快就敲定好了合作意向，接下来就是装修图纸这些。这部分江来并不了解，只是陪在祝冬青身边一起处理这个事情。
　　接下来的一个月，祝冬青为了扩张铺面的事情连轴转，江来没有再陪着一起，毕竟驾校那边还有事情要干。最近收了祝冬青和祝春生的感染，她也在思考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之前的人生她好像没有什么选择，被现实推搡着，跟着父亲颠沛流离，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居无定所，好像已经失去了自己做决定的能力。
　　直到遇见了祝冬青和祝春生，亲眼见证他们一路走来，渐渐对未来要做什么有了思考。
　　宋老大最近也有点心不在焉，最近扫黑除恶的斗争闹得满城风雨。虽然他早就金盆洗手，但是保不齐办案的余震会波及到他。江来就看着他枯坐在科目二的考场榕树下抽了两天烟，叫他们一起到科目一的教室开了个会打算把整个团队解散了。谁有心思可以把这个地方盘下来，开个价就行，他不能再做了，答应给大家一笔遣散费之后，离开了驾校。其余的师傅们都心慌慌，互相交流该怎么办才好。
　　江来看着驾校的一草一木，感觉离开的时候到了，也了无牵挂地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时间尚早，祝冬青和祝春生都没有回来。她走到阳光房给花浇水，低头的时候看见藤椅边的茶几上放着《海子的诗》，第一行正写着：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心中突然有个声音告诉她：你得德令哈去看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就有个声音跟发了魔怔一样告诉她你得去德令哈看看，但是这样的心血来潮她觉得并不赖，或许她在重庆留得够久了确实应该去看看。她并不知道这一去迎接她的是什么，但是她还是定了周末去青海的火车票。
　　现在祝冬青忙着开店，祝春生忙着学国画，她觉得她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不然待在这两个人中间她会觉得有点不安。她不像他们一样活得明确而热烈，她的人生就像一潭死水一般按部就班，每天去驾校，三五不时抽空去钓鱼，突然就这样了，不知道要去到哪也不知道不要什么。
　　以前这样的心态对她来说无疑是没有任何危害的，但是现在不行了，她有预感，如果她不做出改变，很快她和祝冬青会渐行渐远。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书信
　　上次她去浙江没来得及跟祝冬青好好道别，这次是她心血来潮的旅行，她不打算走得太过匆忙，至少要跟祝冬青当面亲口说一声，一起吃一顿饭。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这一走什么时候才回来，但是至少要先好好道别才能好好再见。
　　到家的时候祝冬青和祝春生都还没回家，她打算去超市买点菜回来亲手做顿晚餐。祝春生的生日在惊蛰前一天，最近刚过雨水，她应该能赶在春生生日之前回来，正好能在那边给他带一个礼物回来送给他。
　　江来没什么特别拿手的菜，她父亲以前带她的时候做饭很难吃。经常是在厨房忙活半天，得到的成品不是黑了糊了，就是味道重了，难以下咽，就连煮出来的泡面吃起来都味同嚼蜡，最后只能用热水泡出来的勉强果腹。
　　到了再大一点，感觉了饿了，江来就会搬个小板凳到灶台前，拿着父亲备好菜做饭。虽然卖相也没有很好看，但是至少能够吃下肚子了。影响很深刻，她第一次做菜的时候，炒了一个醋溜白菜加上番茄炒蛋。
　　当然，告别的饭肯定不能做得这么没有诚意，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来还是能做几道拿手菜的。她去超市买了一柳猪里脊，一袋鸡翅，一把莴笋，两根黄瓜，四颗皮蛋外加一听可乐。大部分调味料家中都有，不用再重复购买，临走的时候，江来还是带走了三个番茄和一打鸡蛋。毕竟无论如何，西红柿炒鸡蛋都是一顶一的下饭神器。
　　她打算做三个菜，水煮肉片，可乐鸡翅，番茄炒鸡蛋加个黄瓜皮蛋汤。标准的三菜一汤，家里就三个人，怎么都是够吃的。备菜的事情最简单不过，她之前其实跟着厨师学过。她父亲之前没事的时候开过饭店。她深受荼毒，跟着厨师长在后厨泡了很久，学会了把菜切得很好看。
　　需要最先做的是水煮肉片，这道菜很繁琐。需要先将肉片用葱姜蒜水腌制，加上一点黑胡椒和盐，鸡翅蹭了它的光，得到了去腥三件套。
　　接下来需要熬制水煮的汤，得先按着姜葱蒜的顺序下料到热锅里用油煸出香味，变得微微焦黄的时候下入郫县豆瓣酱，这个时候需要转小火，煎出郫县豆瓣的红油。如果开大火很容易糊锅，时间不够容易有股子生豆味，很影响口感。直到锅中的红油开始冒出绵密的细泡的，豆瓣中的辣椒片变得微微泛白边，才可以加入冷却后的开水。
　　一般高级的做法是加入高汤，但是熬制的过程太繁琐，江来选择补上一颗浓汤宝。然后就可以加入酱油耗油鸡精味精和盐调味了。等到汤彻底煮开，需要用漏勺接着把汤倒进大碗里备用。
　　做完了这部分水煮的水，还需要去用小火干煸切成小段的二荆条和大红袍花椒。干煸之前最好能泡一遍水，免得糊掉。等到干香之后，将它们碾成粉末，放到小碗备用即可。
　　打底的莴笋需要像炒菜一样，过油炒到七八分熟，放到碗里备用。到这里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可以开始去做别的菜了。
　　祝冬青回家就是在这个时候，家中香气四溢，即使开着抽油烟机也挡不住，看着在厨房忙活得不可开交的江来，笑着说：“我今天这么有口福？”
　　“这不是一直辛苦姐姐了，今天换我来，姐姐等着吃就好了。”江来手上动作不停，正在煎鸡翅，两面被剪得金黄。单手打开一旁的可乐，另一只手将锅中的姜片捞出，把可以整罐倒到锅中，盖上锅盖闷住。
　　这个时候才能放心看向祝冬青。祝冬青正盘腿坐在地上，伏在茶几上写着什么文书，最近她很的很忙，每天晚上几乎沾床就睡过去了。有些时候江来想跟她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总是害怕会打扰到她，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聊上两句了。
　　番茄鸡蛋的做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得，江来不喜欢放蒜，喜欢把蛋液放在锅里缓缓地往里推，等到六分熟的时候，把鸡蛋切散盛出来。然后把去皮之后切得碎碎的番茄放到锅里炒出沙，然后在倒入鸡蛋煮一小会儿，出锅之前加点盐即可。
　　这个时候春生也回来了，提前蒸上的饭跳到了保温模式，半个小时过去了。
　　春生看着江来已经做上饭了，跑回房间写作业。家里的死规矩是吃饭之前必须把作业写完，饭后就不可以写作业了。
　　原本作业老师布置下来是可以在学校写的，但是他们老师开了个什么补习班，不加入的就不可以在学校写家庭作业。江来觉得很无语，本来想去找他们老师理论的，被祝冬青拦下了。春生现在本来重心就不在学习上，那些知识他没事的时候早学完了，补习是没必要的，跟老师对着干更没必要，毕竟他们不能时时保护春生，江来才作罢。
　　接下来就是主要的大菜，汤可以在抽空的时候做好。很简单，把皮蛋煎一下，加上水，等到汤变白的时候放入黄瓜条煮着就行。比较繁琐的还得是水煮肉片，得先加热煮好的汤水，然后把腌制好的肉片裹上淀粉放到煮沸的水中烫煮，等到肉片变色就得立马捞出，盛到放着炒好的莴笋的大碗上。紧接着把汤也倒进去，撒上做好的辣椒粉辣椒段和花椒粉。再去烧上一锅低的热油。
　　祝冬青停下手中的事，已经将菜都布到了餐桌上，就在江来准备浇热油的时候。祝冬青赶紧叫停，去叫了春生一起来看这个神圣的时刻。热油分三次淋到辣椒粉和花椒粉上，油在碗中刺啦作响，香味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冲着三个人的鼻子痛击过来。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打的喷嚏，最后声音此起彼伏，江来拎着空了的锅放到洗碗槽。
　　端着菜都还在打喷嚏，祝冬青赶紧去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散散味道。三个人笑作一团，边笑还在边打喷嚏。江来从冰箱里拿出果汁，为三个人都倒上了一杯。
　　等到全都坐好的时候，江来举起果汁说：“我今天辞职了，暂时没找到好工作，打算先去德令哈看看。祝大家都心想事成。”
　　这话说得很官方，祝冬青那一刻的表情好像有一丝变化，但是江来还没读懂那一刻的情绪，祝冬青已经也举起酒杯祝她一路顺风了。祝春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也不敢说话了，默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埋头吃饭了。
　　江来的手艺虽然比不得大厨，但是也能应付平时家里的餐食，还算不错。后面三个人没再聊这件事，春生主动说些学校的趣事，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春生主动去洗碗，祝冬青继续去忙饭前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为了赶第二天一早的火车，江来先到厕所洗漱好进了被窝。祝冬青去帮着春生做完了家庭作业才回到房间。这学期学校新加了英语的学科，老师布置了听写的家庭作业，现在祝冬青没事的时候还得去学那些发音，倒不是需要她了解，至少能念出来。
　　这部分事情江来更加不懂，她上学的时候本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读完九年制义务教育就没再继续学习，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至于祝冬青为什么懂得，江来还没来得及问她。最近他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晚上回家的时候洗漱完几乎就睡觉了。除了晚餐的时间，几乎没什么机会聊天。但是晚餐的时候有春生，她们也不可能去聊这些事情。
　　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她感受到身边的床位凹陷了下去应该是祝冬青洗漱好回来了。这个时候其实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模糊糊的了，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她好像感受到有个温热的气息在慢慢向她靠近，没过多久有个冰冰凉凉的触感碰到了她的嘴唇，模糊间，她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微微叹息，说了句：“可以的话，早点回来吧。”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江来还有点没清醒。行李她已经提前一天收拾好了，祝冬青还没有睡醒。她蹑手蹑脚地起床去洗漱，拎着行李往火车站去。她不敢多看这个家一眼，怕多看两眼她就不想出去了。因为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美好且满足，她舍不下。
　　原本她以为前往德令哈的火车她会兴致冲冲的看着沿途风景，思考一些人生问题。但是好像都没有，她只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踏上了离乡的火车，到另一个地方。就像是接到了某种任务，一定要到新的地方才可以触发新的任务一样。
　　到青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走出火车站，夜色四合，漫天繁星向她袭来，她有种灵魂瞬间被击中的感觉。像是回到很小的时候，父亲带着他回到家乡的果园。晚餐的时候在一个露天的坝子上，天色将黯的时候正好到了吃晚餐的时候。父亲会把座椅摆出来，拉两个竹椅对着坐。
　　记忆中小时候的饮料是一种叫雪花的啤酒，不像现在的啤酒那样有苦味，它只有淡淡的酒味和满满的麦芽香气。每到夏天的时候，在微微燥热的夜晚总有它陪伴。
　　那个时候的天总感觉很低很低，飞机低低缓缓的飞过，好像伸出手就能抓到，现在的漫天繁星在她看来好像也是一样的触手可及。很神奇，她在青海的夜晚看到了小时候家乡的感觉。她去租车行租了一辆小轿车，向着隔壁深处开去。
　　沿途遇到了补给站，买了一点露营的装备继续前进。
　　这场旅行本就毫无计划可言，她现在也不想再去给自己设限，就打算随心所欲的进行下去。路过加油站的时候，她向那里的员工要了纸笔，这样的时候她突然想给祝冬青写封信，讲讲她这一路的见闻。
　　她在茫茫的隔壁安营扎寨，在汽车的引擎盖上给祝冬青写下：姐姐，今夜我将对着茫茫的戈壁入眠。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她想着经历了一天忙碌的祝冬青或许已经进入梦乡，不知道现在噩梦有没有放过她有没有好眠。她将这些问候一一写进信中。虽然知道这封信注定不会得到祝冬青的回信，但是没关系，这样的夜晚，她觉得该给祝冬青写点什么。
　　除了梦中的勇敢，只有透过文字与书信，她才可以毫无阻碍向祝冬青吐露一二真心。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来电
　　收到祝冬青来电的时候，江来正在从青海前往西藏的路上。
　　她到达租车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露营用的东西已经在回来的服务站还掉了。西宁的天气这个时候跟重庆差不多，夜里甚至还要更冷些。就是空气中的水分比起重庆更少，有些发干。租车行里只有一个店员在守着前台，一只手支着头正在打瞌睡。
　　江来把车停在店门口，跟里面的店员打招呼。店员回过神站起身，立马走了过来。她把车挂空挡，拉上手刹，打开车门下了车等着店员检查车辆情况。这边租车需要抵押，可以是一部手机，或者身份证。江来把自己的手机压在这了。
　　店员绕着车看了一圈，又把身子探进车里，确定没问题了跟江来说：“没问题了，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拿你的东西。”
　　江来听完点点头，示意让店员去忙。自己站在原地掏出了已经因为放在包里有点皱巴巴的烟盒，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去拿打火机准备点火。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三三两两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个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从这边去德令哈走哪条路方便一点？我们想要去那边摄月和星轨，最好在天黑之前可以到达。”
　　江来愣了愣，停下点火的动作，将香烟别到了耳后。看了看空无一人，独独留下自己的租车行，有点无奈。转过身看见三个女生正向她走过来，她仰着脖子看了看四周的景致，看见了远处立着的广告牌，指着说：“看见那个广告牌了吗，就那个猪饲料的，你们往那个方向的路开过去，一直沿着那条路去就行了，那边可以直接到戈壁。过三座沙丘有个腹地比较平坦，适合搭帐篷架仪器。”
　　几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江来说的那个广告牌。非常明显，一根高高的杆子上，一个巨大的矩形广告牌写着猪饲料的字样。
　　“谢谢谢谢谢谢。”几个人接连对江来表示感谢。江来摆摆手，都是小意思，也就是她知道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要是不知道就得一起挠头等着店员出来解答了。
　　“给你，你的手机。”店员刚好从店铺里面出来，江来结果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电池给手机换上开了机。这次她出来都没打算订酒店，没办法用万能充给电池充电，就提前准备了好几块替换的电池。
　　看着手机正常开机，跳出开机的画面，江来把手机盖合上，揣进裤兜就打算去西宁火车站买回去的火车票。
　　“那个，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自驾游，我们打算从这里去德令哈，然后去拉萨的布达拉宫，最后回四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挽留她。
　　“不了吧。”江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祝冬青的新店正在装修，的有人看着。她一个人分身乏术，装修队什么德行她是清楚的，不注意就给你偷工减料，留些坑。什么电线槽走线乱来，她得回去帮祝冬青看着。虽然自己状态也算不上好，但是现在也没工作了，能跟在祝冬青身边帮帮忙也不错。
　　“真的不去看看吗？很多有所求的人都会去布达拉宫看看，路上兴许还能看见有人一步一跪前往那个地方哦。”语气像是哄骗人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咒语，关键这个这个咒语正好施加到了点上。江来现在反而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想去看看别人都在求什么，看看能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于是鬼使神差的，江来答应了这个意料之外的旅行计划，打算跟着三人一起去布达拉宫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就把这段旅程当成是在扔硬币，或许答案不重要，但是她需要投掷硬币的那个过程，这样的过程可以让她看清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迷茫混沌的，至少让她知道接下来能去做什么。
　　之前一直自暴自弃，听从身边人的安排，将选择的机会让渡给别人，没有问问自己的内心到底想要去往何处，已经失去了自己选择方向的勇气。当选择的权利回归到她自己手中的时候，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不知道前路该去往何处了，这是个非常不好的现象。
　　她们一行三个人，加上江来刚好坐满一车。原本只有一个司机，加上江来之后，刚好两个司机可以轮流开车，另一个人可以有休息的时间，不至于让旅途变得那么累。
　　因为这几个人对这条路不熟悉，江来自告奋勇先开车，现走上前往目的地的路，然后到下个补给站再换另一个人来开。露营装备这三个人自带了，便不需要在补给站租用，省去了停留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德令哈过了夜。
　　江来早早去帐篷睡下，三个人拢着大衣靠坐在一起，在茫茫的隔壁上拍摄月亮和星轨，像三块在戈壁历经风霜屹立不倒的磐石，很是可靠。江来安心如梦然后被她们一早欢兴的欢呼雀跃吵醒，睡眼惺忪地跟她们分享喜悦，整个人都还在状况外，有点不明就里。分享完了兴冲冲要立马开车去拉萨，江来可不敢让熬了一晚上的人开车，自愿拦下了先开车的任务。
　　收到祝冬青来电的时候，江来刚开完一段时间的车换下来休息。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原本她手机是很少有来电的，之前在当驾校司机的时候用得比较多。这次出门已经没有在上班了，所以清净了一段时间，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手机。加上之前把手机压在租车行，就没有考虑到有人会联系她。驾校的工作已经没了，老汉也在监狱里，她实在没有意识到谁会在这个时候联系她，她的潜意识里完全将这个可能排除掉了。
　　来电备注写的是姐姐，她有些诧异，毕竟她好像没有和祝冬青打过电话。加上西北这一代手机信号其实不太好，所以她几乎都快要忘了手机的存在。之前想给祝冬青传讯息也是采用写信的方式。这个手机号还是上次她从浙江回来后，祝冬青笑她都什么年代了啊，还用纸条传讯的时候加上的，在历史记录里面一条通讯都没有。
　　之前春节的时候，春生的班主任给他布置了一个写信的作业就是得通过邮局寄信给老师，信还是她陪着去寄的，所以她确信现在邮局还是在运营的，不至于出现她写了信但是祝冬青没收到的情况。只是从青海寄回重庆至少得花上两三天的时间，那时候她肯定不在德令哈了，那一刻的情绪或许没办法直观地表达给祝冬青。不过她想的是传达到就行了，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好想跟祝冬青说点什么，尽管大部分都是用的别人的话语，但是她就是执拗地觉得祝冬青知道她在讲什么，也不会嘲笑她大字不识几个偏要附庸风雅。
　　接到祝冬青来电的时候她很意外，但是还是立马接通了来电。
　　“江来。”
　　“姐姐。”
　　祝冬青还是她那一贯的温和平静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江来实在没办法从简单的两个字中得到现在她的情绪，她有些懊恼，但是这个来电昭示着祝冬青的异样。没由来的，她有些担心祝冬青现在的情况，也有些懊恼于为什么现在她不在祝冬青身边。心中的猜测无限滋长，跟发了疯似的——是不是之前在祝冬青家的那些人又找上了祝冬青？或者是姓叶的那边又来找餐馆的麻烦？又或者是祝冬青的前夫留了什么后手在算计她？尽管她知道祝冬青一个人就能处理好这些事情，还是会在心底没由来的担心她是否在家一切安好。
　　“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江来这么想着，也就问出了口，毕竟祝冬青突然来电的行为在她看来就是有点异常的，往深了想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动身回重庆。
　　祝冬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响起声音：“没什么事，春生刚刚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回来陪他过生日，他有点想你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因为祝冬青的最后半句话揪了起来，不疼，是那种酸酸涨涨，有点想要落泪的感觉，她也说不清楚。她总感觉祝冬青想说的不是这个，至少应该不止这个。但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诞可笑，她竟然会觉得祝冬青想说的很想她。
　　“我也想你……们。”其实她想说的是想祝冬青，但是话到嘴边不自觉就绕了个弯。她和祝冬青好像在玩一个含蓄的游戏，不可以直白的表达，不可以主动去捅破某层窗户纸，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并不是谁先跨出这一步，这个人就输了，而是一旦跨出这一步，两个人都会一败涂地，所以两个人都很默契地隔着一层雾去描绘一朵花的轮廓，用自己的想象为它添彩，然后在梦中无限回味这朵花的美好，却永远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那就早点回来。”
　　祝冬青的回答让江来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甚至都没敢呼吸，只敢轻轻缓缓地吸一下又轻轻地呼出去。
　　“姐姐，我现在在去拉萨的路上了。听说有人在路上一步一跪祷告，所以我想去看看。”
　　“怎么，你想向神明乞求什么？”
　　“……”你。
　　直到电话挂了，她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看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心渐渐平静下来，她在心里回答祝冬青：
　　就快了。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答案
　　前往西藏的路上并未如所期待的那般遇到祷告的人，或许神明最近告假，不承办任何业务。
　　布达拉宫每年都有人来刷白墙，参与的人员除了本地人，大部分都是外来的志愿者，或许人们通过这样的仪式进行另类的祷告。同行的几个人兴致冲冲的报了名前去体验，江来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来就对新的地点，新的事物就失去了好奇心。
　　因为新的环境意味着她要和刚熟悉的环境告别，和刚认识的人告别。所以她的潜意识里对于新的事物都是害怕更多的，不敢报有期待。久而久之，她渐渐失去了对于生活的好奇心，不想认识新的人，不想改变固定的生活习惯，也不想为自己本就居无定所的生活增加任何变数。
　　认识祝冬青好像打破了她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与其说她出来是所谓的给自己的问题找个答案，不如说她是出来透口气，给一个说服自己这么出格的理由。问题不在于祝冬青，而在于她自己。人往往在无限接近于幸福的时候最幸福，她现在就是在这样的临界点露了怯，想要找一个拙劣的借口逃跑一下罢了，欺骗到的人其实只有她自己。
　　或许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答案，祝冬青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她看着布达拉宫外忙碌众人，打算今晚就乘坐最近的一班火车回重庆。想到这里，立马去向同行的人辞行，随后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开往最近的火车站。买到票的那一刻，她的内心突然得到了平静，尽管刚刚前往火车站的路上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见到祝冬青，一刻都等不了。想到正在为布达拉宫刷白墙的大家，她突然也有想要去试试的想法。
　　返回布达拉宫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在排队等着领取白漆，之前同行的几个人没了影子，江来默默排到了队伍的末尾。听说白墙的涂面是用牛奶，白糖、蜂蜜和藏红花构成的。刚泼完甜墙的布达拉宫满是甜腻的味道，江来随着大流跟在后面，看着别人怎么做，再一板一眼的模仿。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偷偷舔了一下掉到手上的涂料，确实是甜甜的味道。
　　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用想，就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就好。
　　江来到达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从拉萨回重庆的火车耗时三十三个小时，这一路，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祝冬青，想着怎么跟她道歉自己莫名其妙的退缩，想着如何向祝冬青表明自己的心意。
　　心中的思绪沸反盈天，并没有因为长途跋涉而冷静下来。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失去了工作而已，像是快丢了命一样，马不停蹄地就逃跑了。明明她还有很多话想要亲口说给祝冬青听，明明她还想时时刻刻能陪在祝冬青身边。
　　火车外的景色渐渐略过，晨昏暮晓被远处的地平线分割，不变的是太阳东升西落，群星闪烁。当月亮第三次挂上天幕的时候，她无限接近于此刻心中的幸福。
　　直到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她飞扬的情绪才冷静下来。夜色已经来临，家中一片漆黑，她拿了衣服去浴室将自己收拾妥帖才敢打开卧室的房门。或许是近乡情怯，或许是别的什么，让她只敢站在房间的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开着灯，祝冬青没有睡觉，正倚在床头看那一张纸。闻声看来的那一刻，江来感觉时间都停止了。祝冬青毫不意外地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拍了拍床边的空位。江来感觉自己好像被召唤的狗狗，自觉挪过去，躺进了有祝冬青的被窝，只敢占据一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等着祝冬青发落。
　　“听说你想我？”
　　难得在祝冬青的语气里面听见了打趣，江来看着祝冬青放下了信纸看向自己。江来也转过头看向祝冬青，看见了她眼底的笑意，不自觉也笑了起来：“很想很想姐姐。”
　　“有多想？”
　　江来主动去拉起祝冬青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让祝冬青感受自己的心跳：“它跳得有多快，就有多想。”她现在的心跳如擂鼓，不止是现在，每次她见到祝冬青的时候，内心就已经开始不安静了。
　　在很早的时候，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看向祝冬青的眼神就已经算不上清白了。她无法保证她对祝冬青的看法绝对客观，但是她对祝冬青的心情是绝对主观的，独属于两个人能加以描绘的。
　　祝冬青随着江来的动作，感受着江来的心跳，手渐渐抚上她的眉眼，脸缓缓地贴近，落下了一个轻轻地吻。就在想要离开的时候，感受到江来环住脖颈地邀请，低下头轻慢地含住了她的唇珠。江来就像是食髓知味的小猫，主动去舔舐着给她带来快乐的地方，毫无章法。
　　她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独属于祝冬青的乐器，在祝冬青的掌控下，拼凑出只有祝冬青能够听到的乐章。就像是面对疾风骤雨的一片小小的叶片那般脆弱不堪，只在祝冬青面前袒露。
　　或许明天会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与今夜无关。
　　今夜她不关心人类，她只想祝冬青。
　　这个吻很漫长。
　　漫长到江来在脑子里把和祝冬青相识到现在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祝冬青感受到江来的心不在焉，轻声笑问她：“这么不专心？在想谁？”
　　江来向来是个很老实的人，尽管现在是在仰视，她还是很坦诚地说：“想你。”
　　“哦？是哪里在想？是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祝冬青的手从眉眼缓慢地沿着江来的起伏蜿蜒下行，感受着江来因为她的动作不自觉颤栗，露出一个坏心眼的笑，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江来讨饶去握住她作乱的手。
　　“好姐姐，我错了。”
　　祝冬青顺势勾住了江来的手指，趴到了江来身上：“陪我好好睡一觉就原谅你。”
　　江来这才得以注意到祝冬青眼底乌青，另一只手缓缓抚上祝冬青的背脊，轻拍起来。或许她离开这几天，祝冬青真的没能安眠，也可能是过去的日日夜夜。但是这是第一次，她和祝冬青毫无阻碍的贴近，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也没有心虚闪躲。
　　宋嫂子打来的时候，江来还没睡醒，是祝冬青叫她起来的。她用头夹着手机，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祝冬青看见了主动结果手机帮将来放在耳边，江来向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继续和宋嫂子说话。
　　大概是宋老大因为以前的事情被抓了，最近扫黑除恶的打击力度大，追溯期很长。宋老大提前跟嫂子离婚了，净身出户，家里生活不困难，但是短期没办法探监，拖江来找关系送点东西进去她怕宋老大在里面过不好，希望江来帮帮忙。
　　江来当仁不让，毕竟之前宋老大颇照顾她，她没道理这个时候不帮忙。答应下来这件事，安慰好了宋嫂子，江来才得以挂断电话。手臂的麻意刚缓过劲，江来把手机从祝冬青手中接过，放到了一边。空出的手拉出祝冬青的手到唇边，亲了亲。
　　“姐姐昨晚睡得怎么样？”
　　祝冬青顺着江来的动作，摸了摸她的脸，实在是江来的动作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在向她乞怜，如果江来有尾巴，这个时候一定已经摇得跟直升飞机的螺旋桨一样了。
　　“还不错，原谅你了。”
　　江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主动去用脸蹭祝冬青的手心，轻轻的眷恋的。祝冬青反手去勾住江来的脖颈，牵引着她靠近，交换了一个吻。她发现江来是那种喜欢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观察的小动物，需要了会主动过来蹭蹭你，别的时候恪守本分，是个有点别扭的人，恪守着老实本分的原则，从来不会有任何僭越。
　　挺可爱的，让她忍不住心生逗弄她的心思，观察她的反应，是个很有趣的游戏。
　　并没有赖床很久，两个人都有事情需要做，很默契地起了床，一起到卫生间洗漱。江来看着放在一起的的洗漱用品，靠在一起，就像现在的她和祝冬青，一股没由来的幸福充斥她的胸腔，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生活这么鲜活过，从来没有。
　　江来分别将祝春生和祝冬青送到了目的地，自己前往警局找关系探监。询问宋老大的需求，好让宋嫂子去准备。再次站在警察局前的时候，江来觉得她和警察局很有缘分。自己的父亲是常客，身边的人也进来了。
　　她并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毕竟她是那个既得利益者，她做不到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见完宋老大，她把需要的东西发了讯息告知宋嫂子，蹲在警察局门口等人把东西送过来。出勤回来的警察见她蹲在门口抽烟，走过来蹲在他的旁边。江来递了根过去，那个警官摆手说自己没那个爱好，另外找了个话题。
　　“我看你挺眼熟，跟叶勇那群人熟？”
　　“哪能啊，警官可别污蔑人。”江来弹了弹烟灰，一点也不在意。之前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没掺和，她回来的时候驾校已经扯大旗拉起来了，要抓也轮不到她。她爹都已经进去了，她还能有什么污点被人抓住。
　　路边的车三五不时经过一辆，树叶被风吹着唦唦作响，她手中的烟随着风舞动，她没怎么往肺里吸。祝冬青不喜欢，她就是习惯了嘴里得叼点什么不然觉得不自在。
　　“你先别拒绝，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人才
　　“最近叶勇他们被抓了知道吧？”江来刚要开口糊弄过去，那个警察先开了口，“先别说你不认识他们，这群人在我们这挺有名的，基本的人际关系我们都摸清楚了。”
　　江来摸不清这个人要干嘛，最近风声紧，反复思考了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确实和这伙人没什么特别的交集：“那咋了，我跟他们除了见过一两面，是真不熟，警官有什么要帮忙我确实没那个门路。”
　　“你不熟，你父亲跟他们熟啊，你父亲是江天明，对吧。
　　“那你或许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毕竟我和我父亲也没有很熟。” 老实说，能被警察知道身份其实江来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很多东西只要细查，都有痕迹。但是她实在想不通警察找她到底什么事，如果和她父亲有关，他父亲干的事大部分她都是不知道的。
　　那个警察摆摆手，故作夸张的语气说：“你还真别说，这个事还真非你不可。最近咱们片区招辅警，虽然扫黑除恶关进去一批人，但是大部分都是小卡拉米，关个一两个月就出来了，得有人管束。这些人向来是不服我们这些警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不合适吧，我爹还关在监狱呢，政审都过不了。”
　　“特事特办嘛，最近警力人员人手不足，严重稀缺你这样的人才。”
　　江来揉了揉脸，感觉有些头疼：“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这文化程度也就九年制义务教育，谈不上什么人不人才的。你们办事不想消耗自己的人员，就招点低价的编外人员处理这种琐事。到时候好名头都是你们的，我们这些人怎么都是不入流的。到时候民众看不上我们这种人，你们内部的人也瞧不上我们。就算改革了，辅警也能有编制，我的政审能过你们的程序吗？”
　　“你也先别急着拒绝，考虑考虑，你父亲以前也是我们这儿的辅警。政审的事情也不用担心，你父亲有重大立功表现。你之前呆着那个驾校现在也没干了，暂时你也没工作，考虑考虑，最近政策对于你们这样的有优待，特事特办。”
　　那个警察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江来的肩膀，回了警察局。
　　江来把叼着的烟头拿下来，按在地上拧了拧，摁灭了，又掏出烟盒，颤抖着想抖根烟出来，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如愿。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抬眼看见宋嫂子拎了东西往这边走过来，将烟盒塞回了衣兜，站了起来。
　　眼前黑了一下，她看见好多星星在眼前动，站在原地缓了缓，视线才逐渐回归正常。
　　等到缓过劲的时候，宋嫂子刚走到她近前。她扬起笑脸，接过宋嫂子手中的东西，又安慰了一番，保证给宋嫂子送到宋大哥手中。目送着宋嫂子打车走了，她才又找人把东西给宋大哥送去。一套流程走下来，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等到她回家的时候，祝冬青和祝春生早已在家。
　　江来笑着跟他们打完招呼，走到了花房。躺在躺椅上，拿起旁边的书看，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所幸直接将书盖到了脸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总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想什么不该想什么，她只是突然觉得好累。
　　再次见到光明，看见的是祝冬青的脸。
　　祝冬青的眼底满是担忧，伸手帮她擦了擦脸，她才感受到脸上冰凉的触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悄无声息落了下来。祝冬青的动作并没有让江来缓过神，反而让眼泪源源不断流了下来，像是决堤的洪水。
　　江来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这样的情绪，她自己都不明白，所幸祝冬青并没有追问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时不时帮她擦擦眼泪。她很感激，在自己都没有想清楚的时候，祝冬青便能理解她。
　　她想不明白，曾经对她来说难以逾越的鸿沟，怎么就变成了别人口中一句轻飘飘的特事特办。以前还能安慰自己，没办法，命该如此。怎么恰好在她接受命运的时候，她好不容易劝说自己接受的事情，就变得不是个事了。
　　她感受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怎么说服自己不去在意都无济于事。不是感叹命运的不公，只是为尚还年轻的自己感到委屈。曾经的她并不是现在这样一副无所求的样子。曾经她也意气风发过，参加比赛，拿过冠军，有机会更进一步。
　　就因为临门一脚被卡死了，结果等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居然听见有人跟她说，那都不是事，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可明明她曾经真的离人才的距离无线趋近过，叫她怎么接受。
　　或许年少不可得之物真的会困其一生。
　　江来的泪水什么时候停止流淌的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其实就连怎么开始的她都记不得。她的泪水只是悄无声息的从眼眶里跑了出来，并没有通知她本人。她感觉自己的情绪都有点割裂，其实没什么的，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没什么的。
　　还好祝冬青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示担忧，她只是默默地在旁边陪着江来，不然江来真的会无所适从。祝冬青正在旁边看书，看不见书的标题。感受到江来没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向她的时候。祝冬青从书中抬起头看了过来。
　　江来很自然的从祝冬青手中拿过了书，看了看封面，是一本广告学的书。祝冬青看的书挺杂的，之前看她在看《为人处世好心态》，后面的漫画诗歌也看的津津有味，现在又在看广告学的书，过段时间再看，祝冬青手中的书绝对不会重样。
　　“姐姐打算给自己的店打广告？”
　　“我找电视台不是更快？有个朋友想开广告公司，差点资金，我想入股，大概了解一下罢了。”祝冬青轻笑，把书从江来手中抽走，拉过她的手放在手中玩，挨个捏江来的手指，看着指头变白又迅速变红，感觉很有趣的样子。
　　“不想问问我什么吗？”
　　江来其实一直看不太清祝冬青，就算现在她们已经很亲密，她也觉得自己和祝冬青的距离好像很远。或许是祝冬青的事情从来不会主动告诉她，也不会询问她发生的事情，所以让她感觉两个人的距离其实并不近。
　　她其实没有很深刻的跟人相处过，所以并不知晓怎样才叫做亲密无间，什么样才是对的。
　　天上刚好有云飘过，遮住了月亮，房间里的光线暗了许多，让她看不清祝冬青此时此刻的表情。她才注意到，祝冬青都没来得及去开灯，一直陪在她身边，或许她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何况你并不是小孩。我相信你有需要会寻求帮助，不寻求帮助的应当是自己就能处理好。”
　　“那姐姐有伤疤吗？”
　　祝冬青或许是笑了，江来看不见，她只听见一声像是笑了的气声。随后感受到拢着她手指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掌，带着她的手往上一直到了温热的脖颈。她能感受到微热的触感下轻微的脉动，她感受到手指碰触到的那个位置有些灼热的温度，烫得她的手指颤抖。
　　“自己看。”
　　江来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呼吸变得更重了些。
　　祝冬青并没有催促她，但她能感受到祝冬青也咽了咽口水，她的大拇指感受到了喉咙的滚动，缓缓向下，并不如想象中的光滑平坦，反而是有一倒突兀的凸起。顺着她的纹路，约莫四五厘米，在颈侧。
　　几乎不用费力就能知道始作俑者。
　　她用大拇指在那个伤疤上安抚性的摩挲，仿佛觉得不够，靠近了些，虔诚的在上面落下轻轻的吻。祝冬青一定是笑了，她感受到祝冬青因为发笑微微耸动的身体。下一刻，她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祝冬青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也像是一种安抚。
　　她几乎一瞬间就懂了祝冬青的意思，安心享受祝冬青的怀抱。
　　其实她和祝冬青之间很多话不用说出口，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什么固定的范式，一定要如何如何。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都是唯一的模式，无法取巧套用任何公式，也不用去在意世俗的约定俗成。
　　“如果姐姐的产业扩展的话，我岂不是要当个被人包养的小白脸了。”
　　“可是我和春生现在没家了，只能借住在你家哎。”
　　“只要你们喜欢想住多久都行。”
　　祝冬青的手从江来的后脑勺上挪到脸上，江来很自觉地去蹭她的手心，祝冬青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多把脑子用在该用的地方，知道了吗？”
　　“知道啦。”江来侧过头，亲了亲祝冬青的手心。
　　窗外的云跟随风走远，月亮露出半个身子，很大很圆。借着月光，她确认祝冬青是在笑的，依旧是轻轻淡淡的，嘴角上扬，眼睛亮亮的。
　　她被蛊惑得倾身，亲了亲祝冬青上扬的嘴角。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法院
　　思考了几天，江来还是决定接受警察的提议去做辅警。
　　一来她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工作机会，二来她知道关系的重要性。祝冬青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有靠山帮衬才可以安心，江来没理由拒绝这样的机会。何况她现在年纪也上去了，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就算重新拿起乒乓球拍，甚至连小区的大爷都打不过，过去都已经是老黄历了。
　　春生的生日也如期到来，那天的礼物是他自己选的。三人在外吃完饭回家的时候，有个流浪猫一直追着春生碰瓷，在春生的再三恳求之下，祝冬青同意了养这只猫，是只黑梨花，身上有点深灰色的条纹，春生给他起名叫芝麻。
　　江来找了个纸箱暂时安置芝麻，第二天陪着春生一起去宠物医院给小猫做检查，买小猫要用的东西，置办了一大堆。祝冬青的店里有事，没能一同，全程就江来一个人陪着弄完。小猫胆子很小，一直缩在角落小狗哈气，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没什么安全感。
　　辅警的工作申报上去还需要考试，那边的人丢了江来一本书，几套模拟试卷让江来自己回去学一个月回来参加考试。比江来想象中的流程更加复杂，不过也带有放水的成分。给她模拟卷的警察就是在警察局门口碰见那个，隐晦地跟她说重点复习模拟卷就好。
　　江来会心一笑，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接下的日子就变得很简单，每天先将祝春生和祝冬青分别送去学校和店铺，自己则回家准备一个月之后的考试。主要是把书本过一遍，然后开始刷题，通过错题再对记忆中的知识进行查漏补缺，很枯燥的生活，却也同样感到充实。
　　隔壁的房间确实有人每天在装修，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祝冬青安排的，她并没有跟江来说过。每天复习的时候总能听见隔壁电钻的声音。江来尚可忍受，毕竟钓鱼要的就是专注力，隔壁的噪声几乎没对她的学习造成任何影响。一个月之后，江来顺利入职，几乎没费什么功夫，祝冬青很开心大手一挥带着两人出去吃火锅。
　　夜里祝冬青靠近江来，从身后抱住她，把头埋在江来的后颈深处。江来感受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抚上环住她的双臂。
　　“明天能陪我去趟法院吗？”
　　祝冬青语气闷闷的，江来感受到她的不安，转过身回抱住她，在她发间落下安慰的亲吻。
　　“当然可以。”
　　祝冬青睡得很快，反而是江来没睡着。她有种预感，祝冬青担忧这么久的事情和明天脱不了关系。或许明天，她能看见更多的祝冬青，那些不曾告诉她的过去会在明天得以窥见万一。江来正是因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才难以睡着，或许她不应该有那些看轻自己的小心思。
　　但是第二天来得很快，江来几乎一夜没睡。直到祝冬青醒来她才回过神。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假装自己也只是刚睡醒。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告诉春生这件事，将春生送去了学校，然后再一起去了人民法院。
　　祝冬青是原告，江来坐在陪审席，对面的被告是一个和祝冬青年岁相仿的男人，甚至长相都有七八分相似。江来看了下他的名牌，写的是祝显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或许是祝冬青的亲人。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就位，法官宣告开庭。
　　原告席的祝冬青向陪审席看过来，直到看见江来才安下心开始应对这场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战争。江来看着祝冬青的背影，没由来的想到了之前祝冬青去和前夫离婚是的背影，带着同样的破釜沉舟的气势，像个女战神。
　　祝冬青提起诉讼的罪名是对方侵占私人财产。她的房子购买的时候价值三十万，对面的人私自撬开房门装修了一个月，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江来才知道从那日祝冬青砸掉屋子开始就是一个局，为的就是让对面的人上套。
　　被告人是祝冬青的弟弟，虽然江来重来没有听祝冬青提起过。既然没有提，想来也是不太好的关系，不然也不至于对薄公堂。江来知道也只是因为对面的陈词，说两个人是亲属，并且征得了祝冬青的同意才动工，但是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
　　祝冬青准备得滴水不漏，早跟律师商量好了方案，且不接受和解，为的就是将人送进监狱，丝毫不拖泥带水，最终宣判被告处以三年有期徒刑加罚款。毕竟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且情节严重，对面的态度嚣张，毫无悔过之心，罪有应得。
　　宣判落定的那一刻，陪审团有对老夫妻大骂祝冬青白眼狼，就要冲向原告席，被维持秩序的人员拦住才没让闹剧发生，但是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江来都不好意思听，想来应该是祝冬青重来没有愿意提起过的父母。
　　接到祝冬青的时候，江来感觉她都快站不稳，几乎是依靠她才站住，双手颤抖，缓了很久才能勉强走动。不过法院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法院，打算回家再细说。
　　刚踏出法院的时候，有个人影突然窜出来，目标是祝冬青。江来眼疾手快把祝冬青拉到身后，生生受了一巴掌。力气很大，她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火辣辣的，耳朵也有点耳鸣，被打的半边脸都有点发麻，显然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就是冲着打人去的。
　　等缓过来的时候，看见就是刚刚大闹陪审席那对老夫妻中的妇人，穿着玫红色的袄子，指着祝冬青骂，说她冷血，把亲弟弟送进监狱。话太难听了，江来不忍细听。大意是那房子原本是他弟弟要结婚用的婚房，现在进监狱了，弟弟媳妇也跑了，骂祝冬青没良心。
　　祝冬青根本就没关心对面在说什么，满含担忧看着正在数眼前金星的江来，手想帮江来揉揉，又怕弄疼了，毕竟真的很吓人，几乎一下子就红肿了。她母亲是乡下人，种地的，浑身都是力气，她知道那一巴掌的威力，小时候没少挨打。
　　江来缓过神也懒得跟人废话，拉着祝冬青就要走人。
　　那妇人看见了，指着江来问祝冬青：“你就是被这个贱人带坏的？”
　　祝冬青几乎一下子就看了过去，用了很大的力气拉住江来，眼神在瞬间变得很冰冷：“我们早就在我结婚的时候签了断亲书了。这次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们敢再来骚扰我，我不介意把你们都送进去，就像祝显宗和魏胜那样，你们有一个算个一。”
　　那对夫妻好像真被祝冬青的话唬住了，没敢再拦住拉着江来走人的祝冬青。
　　直到坐上出租车，江来才回过神。她可以说她从来没见过祝冬青那么生气，所以就连她也被唬得一愣，一直没敢说话，沉浸在震惊中。直到听见祝冬青说去医院的时肿候，她才开口说：“不用去医院的，姐姐，我没事。”
　　江来顶着肿得高高的脸，没有任何说服力，祝冬青也意外的强硬，押着江来去医院，又是看五官又是做脑补CT的，直到拿到了只是软组织受伤，好好养几天就能好的结果才放了心。
　　回到家中，江来被祝冬青按在沙发上上药。看着祝冬青近在咫尺的脸，很难想象今天站在原告席上的那个人居然是她。尽管祝冬青做出让她觉得出乎意料的事早已不胜枚举，在她心中祝冬青的形象还是如初见那般。被祝冬青盯着脸看，她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把眼睛放在哪。
　　“怎么不说话，被我吓到了？”祝冬青看着沉默了一路的江来，在上完药之后还是丢出一个状似玩笑的问询。
　　江来拉过祝冬青的手，把人拉得跨坐到自己身上，靠得近了些才说：“怎么会被吓到，姐姐只是自保而已，我自己有点意外，有点心疼你。”
　　祝冬青的目光软了下来，主动倾身依偎进了江来怀中，说：“不觉得我很可怕吗，是个坏女人。”声音闷闷的，隔着衣料，声音好像直接说到了江来心里一样。
　　江来把人兜住，怕她滑下去。
　　“这么说吧，如果姐姐都算是坏人的话，那可能十八地狱的位置根本不够装坏人。这个世界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丢进去滚一圈，脱层皮再出来。”
　　祝春生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妈妈在江姨的怀里。
　　要说有什么感觉，其实还好，他们班已经有人在天天散播这些东西了，只是他不太感兴趣，没怎么了解。何况她和妈妈都住在江姨家里了，发生什么他都不觉得稀奇，毕竟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祝冬青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默默飘过的祝春生，江来也是很淡定了，几乎没什么停顿，还在继续安慰祝冬青，说些俏皮话宽慰她。临上楼之前，祝春生悄悄给江来比了个大拇指。
　　江来心领神会，悄悄比了个OK回礼。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开业
　　三个月之后，祝冬青的新饭店如期开业。
　　江来已经开始作为辅警的生活，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江来还是个驾校的教练，到现在，祝冬青已经开了分店，她自己也不再是教练了，混上了编外人员。招揽她的人跟她说过，过几年政策变动，或许她也能拿个编制，至少可以稳定下来，不会怕被裁员。
　　开业那天，祝春生陪着祝冬青剪的彩，江来送了花篮过去表示祝贺。她甚至在中午的时候特地穿着制服去那边晃悠了一圈，和祝冬青打招呼，被周围的商户看见了。看见才好，她生怕那些人看不见，江来做这一出就是为了让人看见的。
　　江来做完这些特地去找祝冬青寻求表扬，祝冬青趁没人注意把她拉进厕所赏了一个吻继续去忙活店里的事。饭店刚开业，大酬宾，又请了一些托来炒生意，忙得不可开交。祝冬青舍得花时间来安抚江来已经很是难得，江来心满意足出去继续工作。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骑着摩托在管辖的区域巡逻，重点关注那些被抓进监狱又放出来的小混混，防止有人寻衅滋事。虽然江来在那些人里面没什么名气，但是她父亲有，几乎都是一开始雄赳赳气昂昂，一看见是江来，稍微问一下，确定了也不敢造次了。
　　那些人中不乏有之前跟着江天明搞传销的。江天明得到那些人带他赚钱的消息，一听就不对劲，二话不说跟过去，混上了组织的高层，放了些人回来，自己留在那里直到整个窝点被捣毁。
　　那些人听见消息的时候才知道江天明救了他们，那些人不止搞传销，还贩毒。所以判刑的时候尤其严重，提前出来的人几乎不是核心圈子，完全不知情，才得以逃过一劫。不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至于还有现在这样自由的日子。
　　这些事情，江来是从几个小混混口中得知的。听见的时候没多大反应，他爸爸就是那种极端的个人英雄主义者，老幻想能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行事又很极端，根本不在意手段和程序正当，不知道变通，一言不合就是干，所以把自己干监狱去了。
　　她没什么好指摘的，甚至这个时候还得感谢他，临了给她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
　　她和他父亲不像父女，有点像彼此的包袱，有点感情但不多。他毁了她的前途，她让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不顾生死，还得给她处处留点香火之情照拂她的生活。她对她父亲更多而言是一种责任，让她可以活着饿不死就成，对她有点愧疚但不多。
　　不管如何，步入二十八岁的江来对于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幻想自己可以有个小小的稳定的家，有人可以陪她吃饭散步，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她们可以一起做感兴趣的事情，也可以各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她每天都可以忙活在这个小家里面，做饭也好，打扫卫生也好，怎么都好。在她早就遗忘这个愿望的时候，她的愿望就这样实现了，以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方式，甚至连小孩都有了。
　　原来不用向流星许愿，愿望也是可以实现的。
　　她曾经觉得自己六亲缘浅，这辈子可能也就注定这样不痛不痒的活下去。运气不好生个病就早早走了，连英年早逝都算不上，运气好点可以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去养老院跟一群老头老太太一起生活，每天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偶尔去钓钓鱼，然后寿终正寝，没有第三种可能了。
　　祝冬青的到来就像是她无意间买下的那本诗集一样，美好得像是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生活的诗篇。她实在想不到什么漂亮话足以用来形容祝冬青对她而言的意义，只能借助他人之手表达一二，仍觉不够。只要有祝冬青在，她总觉得心安，踏实。一直对她来说虚无缥缈的生活有了实感，落了地，她开始期待明天会有什么新鲜事发生。这样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每天都只是很平凡的一天，但是因为有了祝冬青的存在而变得不再平凡。
　　她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没有结束的那天，她不预设任何结局，只享受当下的每一天。就算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也会微笑着祝福祝冬青步步高升，因为祝冬青永远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无论是在何时何地，她都值得。
　　她永远都抱着祝福曾经错过的每一个人最终都可以收获温暖的拥抱。
　　当然，她想贪心点，如果可以的话，站在祝冬青身边那个人，她希望可以一直是她。
　　现在江来的工作早九晚五，她还是家中第一个回到家的。春生第二个回来，打完招呼会回到房间写作业，她们家里的规矩是晚饭之前写完家庭作业，晚饭之后不让写作业了。
　　然后她就会边备菜，边等祝冬青回家，在祝冬青回家的时候，前去迎接，第一时间跟祝冬青说一句：“姐姐今天辛苦了。”
　　祝冬青会奖励地亲亲她的嘴角，然后和她一起去厨房做饭，在快做好的时候去叫春生出来吃饭。饭后家里的饭碗由祝春生收拾，然后三个人一起出去散会儿步，或者一起在客厅看一部电影或者几集动画片，之后各自回房收拾睡觉。
　　芝麻被春生养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会跑出来，不过大事小事都是春生自己一力负责。
　　祝冬青的房子在法院宣判完之后就找中介挂牌售卖了，住在一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且合情合理，江来都依着她。人家那么大一个老板屈尊降贵陪她蜗居在这么个小地方，她有什么好不满的，是她该庆幸才是。祝冬青听见江来这么说，敲了敲她的头：“你不觉得小的房子住起来更有家的感觉吗？之前那个对我来说太大了，现在这个刚刚好，像个家。”
　　江来抱着头点头称是，像讨饶时候的芝麻，臣服猫猫头。有时候芝麻犯了错，被拎起后颈肉夹起尾巴的时候就这样。这个时候祝冬青就会把江来圈到怀里，挠她痒痒。江来总是讨饶，去亲祝冬青的手心，笑得岔气。
　　很奇怪，小时候没体验过的那种亲密无间的打闹在两个人相遇之后狠狠地恶补起来。像是走着走着突然跳上对方的后背，她俩在一起像是解封了小时候封印的童趣，总喜欢干点特别幼稚的事情。祝春生已经见怪不怪了，会在合适的时候默默飘走。
　　热闹是江姨和妈妈的，他只觉得吵闹。
　　最近课本刚教到鲁迅先生的课文，他不能更赞同了，还是芝麻好，愿意陪他玩，虽然经常咬坏他的作业本，已经被各科老师都料理过一顿了。
　　偶尔也会有意外发生，比如最近江来总是被人拉着说媒。好像她不结婚天理难容，人神共愤一样，她还得强颜欢笑。
　　天地良心，有人能比祝冬青更好吗？她能看上谁，再说了，都她这个岁数，还不结婚的男的还有什么好东西。要么像她爹那样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要么就是要本事没有脾气一大堆的。她是活得多不痛快要给自己找罪受。
　　以前那些人只是问她的意愿，搪塞两句也就过去了，现在总是要直接推她去相亲了，江来不胜其烦，什么时候她变成香饽饽了。难道就因为她有个还算稳定的工作吗？这些人是真饿了，也不挑一下。很烦，真的很烦，烦得头发掉了好多，每天都要在切菜的时候拿生姜抹抹发际线。
　　直到看着在和芝麻玩的祝春生，江来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领着祝春生去警察局溜了两圈。第一次带着春生去，第二次带着男扮女装的春生去。让人帮忙散播她未婚先孕带俩娃，连父亲是谁都找不到的传闻，终于消停了。虽然名节某种程度上来说很重要，但是毕竟都是谣言了，无非被人议论两句，她又不少块肉，总比天天被人惦记好。她很忙的，下班还要去买菜，回家切菜，没空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继承了她爸做事横行无忌的特点，不过她吃一堑长一智，做之前会翻翻民法典看看算不算犯罪再行动，就这就比他父亲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整个事件唯一受伤的只有祝春生，江来以给祝春生购买全套《科学实验王》诱惑成功。
　　祝冬青看着江来这个无厘头的操作，表示叹服。还好她的单亲妈妈的人设立住了，之前还掺和进了案子，周围的邻居对她们都是保持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敬而远之。
　　江来只一句问祝冬青，怎么不算解决了。祝冬青依旧笑得淡淡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点无可奈何，只能任着江来胡闹。江来拿头去蹭她脖颈耍赖，收获摸头安抚才作罢。
　　生活常有起伏更迭，但是如果是和祝冬青一起的话，她感觉还不赖。
　　（完）下本见。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点番外，后面更隔壁那篇。


第38章 番外·冬青
　　我第一次见江来是在长江边的烤鱼店里。
　　她给我的感觉像个奇怪小孩，被一群大人簇拥着，笑得很生涩，我总感觉她的魂并不在那个地方，故而多看了她几眼。
　　我那段时间应该是刚躲到长寿这边没多久，找到了一家小馆子当前台。快年底的时候，老板娘带我们出来吃年饭。江来好像是那边聚会的主角，被他的父亲引荐给同桌的人。那群人里我认得一个，老板娘每个月都需要向其支付一定的保护费。
　　对于这个城市，我说不上我多喜欢，只是能给我一点可有可无的安全感。至少我的前夫找到我没那么快，我还有时间去准备摆脱他的机会 。
　　再次见到江来的时候，我已经从老板娘手中盘下了饭馆。用的从前夫那里拿来的一半拆迁款，也不算偷，本来就是我的。
　　我见魏胜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我也不是。他向厂里的几个妹子吹嘘自家地马上就要占了，神情很是得意。只可惜他那时候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剃着寸头没几个人愿意跟他。他进监狱的事迹他也吹嘘过，喝完酒跟人打架斗殴进去的，打断了人一条腿两根肋骨。
　　至于我和他怎么走在一起的，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过年回家的时候，家里人要以五万块把我卖给村里的老光棍。因为我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但是一事无成，家里总想给他张罗点东西。那时候大概是01年，我印象很深刻，那一年申奥成功，但是这样的举国同庆的日子与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穿暖。那个老光棍是魏胜的舅舅，我爸妈跟他商量多少钱买我的时候魏胜过来看他。
　　在他们商谈的时候，魏胜把我拉到里屋问我要不要跟他走，看着他的面像我就知道没有好日子过。但是跟了老光棍我的日子更没有盼头。我试着逃过，过年不回家，我爸妈闹上警察局被警察送回来。劝我多为爸妈着想，我便知道逃没用，得靠自己才能活。
　　同个宿舍的阳欣是跟我一个村子的，她也是嫁出去了才离开的这个村子。
　　我没得选，比起被卖给老光棍，眼前的人是我唯一能够得到的最好的选择，当然得有筹码。我看着魏胜说：“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魏胜当场就骂了我一句：“他妈的，够劲。我今天非要你不可，你说来听听。”
　　我知道他也没得选，我是他能拿捏的最好的那个人选。他差点闹出过人命，注定不是个好相与的，把女儿嫁过去卖不掉钱不说，自己家都怕被赖上。魏胜不算是个好东西，好吃懒做，脾气很暴躁。
　　“一是你去说服我爸妈让我嫁给你，我要和他们签断亲书。二是你家那个房子要写上我的名字。”
　　他听了没说二话，去旁边的厨房拿了菜刀冲到客厅架在我弟弟头上，问我爸妈要我。我弟弟被吓得痛哭流涕，我爸妈忙不迭答应了。
　　这么做有个好处，我结婚之后他们没敢来烦我，并且和他们断亲了。
　　我跟魏胜没办婚礼，当夜被我父母打包丢了出去，带着户口簿就去领了证。我那年可能二十一岁吧，我生春生是在二十二岁。
　　我的户口从老家迁到了县里魏胜的家，当时政府搞地区规划，占地到了隔壁县，再规划就是魏胜那个地方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当夜魏胜急吼吼地要同房，我没答应，以死相逼让他把我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才行，他骂骂咧咧打了我一顿，不过没有碰我，第二天带我去加了名字。
　　当晚同了房，要说什么感觉，大约是痛的，和以前挨的每一顿打都不一样。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在痛，密密麻麻的，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意，我没得选。
　　没过多久查出来怀了小孩，阳欣也打电话来告诉我她也怀孕了，但是家里没钱养孩子，问我要不要出去打工。我跟魏胜说了，他没同意，他怕我出去鬼混。最后阳欣来信告诉我她和她丈夫出去了，我依旧留在县里。
　　怀孕之后，难得魏胜没有再凶我，稍微贴心了一些，一直盼着我给他生个儿子。我倒是无所谓，儿子女儿也就这一个，那时候计划生育管得严，生下来就好好养着呗。
　　最后生出来是个儿子，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应该是惊蛰。
　　魏胜那段时间跟在一个包工头的装修队里面，跑附近的工地，有着看起来还不错的收入，足够维持一家的用度，我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
　　没过多久，县城里的房子被征用，按人头给了我们家六十万。我坚持要自己保管自己那份，那时候魏胜意气风发没跟我计较，甚至要把钱全都给我。我没乐意，坚持自己管自己的，连春生那份都是存了定期，要留给他以后读书用。
　　我们一家搬到了政府给的安置房，没有装修，是全水泥的清水房。魏胜丢给我一沓钱，让我自己看着添置，自己跑出去和工地的人打麻将。那段时间三天两头就有人找他打麻将，我劝过他，被他毒打了一顿，三天没下得来床，也没来得及装修屋子。
　　我还是独自守着那个清水房，那个时候春生大了点，被我送去幼儿园了。
　　周围住的人都是县里的邻居，都互相认识的。下次他出去我还是劝，他来打我我就弄出更大的动静引来周围的邻居劝，家里的东西买了砸砸了买。最严重的时候，邻居报了警，警察来看是夫妻，说是家事调解了两句就收队走了。
　　那个时候其实还好，每天有事情干，我感觉我至少还是活着的。
　　春生每次被吓得躲在柜子里，魏胜发完脾气就出门去喝酒打麻将，我在这个间隙安慰孩子。等他喝完酒回来，我还得跟他再打上一顿。那个时候最多算得上发泄，雷声大雨点小。
　　有天魏胜回家没有一身酒气，买了菜，带回来放在圆桌上。四面都是水泥墙，家中四面漏风，坐的是那种很廉价的塑料凳，几块钱一把。我看了没理他，叫春生出来吃饭。吃到一半，他哄我把我的钱给他，他在外面欠了钱。
　　我当时很震惊，他手上可是二十万，他自己工作也能挣不少，就没了？
　　很显然他被人下套了，我劝他是不听的。我让他别去赌了，人家就看中他的钱，他当场摔了个啤酒瓶：“他妈的，我兄弟那是看得起我带着我玩，你个娘们懂什么。快点给我钱，我今晚还跟他们约了。”
　　我知道他没救了。
　　以前在广东的时候其实见过不少赌徒的样子，那些服装厂都是在地下赌场旁边，那里的租金便宜，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垃圾都有。我就是在那认识的魏胜。
　　我一直咬牙没松口给魏胜钱，他不知道我把钱藏哪了。最开始好声好气哄我，我不认，后面就开始打我，最开始拳打脚踢我还能应付跟他打两下，有天他气不过去厨房里拿了刀。我看着躲在角落的春生，没敢在反抗。
　　魏胜已经快被那些人逼疯了。
　　直到有天，我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杀了我，我的脖子被他狠狠掐着，刀口逼上我脖颈上的皮肤，我感觉到刺痛，大抵是流血了，我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那时候我离死亡很近，气若游丝答应他明天去给他拿钱。
　　家里的水泥墙在我走那天没来得急刷漆，魏胜放过了我就去睡觉了，家里一片狼藉，春生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漏出一条缝看过来。
　　我拿着我和春生的钱连夜跑了，我带着孩子不方便，魏胜至少还有点良知是爱这个孩子的，再不济还有他爷爷奶奶。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一个不注意可能就活不下去，变成轻飘飘的一抔黄土，但是我还不想死，无论怎么活都还不想死。
　　我没敢用身份证，打车去了阳欣家乡。
　　当晚先去了医院挂急诊，有个女孩临盆，那天的人特别多，特别挤，她身边没人，我看她不容易顺手照顾了她一晚。第二天才给阳欣打电话，取得了联系。
　　那个时候阳欣也离婚了，那边的家里人看不起她是小学文凭，逼着阳欣走的。阳欣就带着孩子走了，她孩子是个女孩，那边的人本来也不想养，阳欣咬咬牙带着走了。她自己家也回不去，她不是她妈亲生的。
　　之前知青下乡的时候，她爸和其中一个女知青搞在一起差点跑了，最后为什么没走没人知道。但是阳欣是在某天清晨被放在家门口的，里面放着阳欣和他爸的亲子鉴定报告。
　　这件事村里的人都知道，小时候村里没人愿意跟她玩。
　　那时候阳欣在一家饭店打工，老板娘是个好心人，饭店上有个库房安了两张床，省去了住宿的费用。阳欣一个人带着女儿，别的地方都不要她，这个老板娘收留了她们，后面收留了我。
　　她说她之前也是苦过的，现在熬过来了，儿子在国外留学。她想能帮一点是一点，大家都不容易，我就在这里安了家。
　　没过多久，阳欣的孩子面临升学压力，急需一套学区房，这里的工作没办法负担，她不得已跟老板娘辞职，出去找工作机会，店里就只剩下我了。
　　那年年底，老板娘带我们出去庆祝，一是过年，二是她孩子今年在国外安顿好了，要来接她去国外享福了，当个散伙饭。我向老板娘表示我想盘下这个铺面，老板娘很高兴，原本直接散伙她也觉得很可惜，这家店是她一手开起来的。
　　当即拉了我去隔壁那桌向叶勇敬酒，说之后我就是那家店的管事人，让他多照顾照顾我。叶勇上下打量我，猥琐地笑着说：“哪种照顾？”递过来一杯酒，“喝完这杯酒保准照顾到位。”
　　我发现我表现还不如江来，笑得不好看，同桌的人起哄叫我喝酒，我接过酒一饮而尽。江来当时对这些事一点也不关心，闷头吃着饭，有点像丑小鸭那个故事里误入鸭群的白天鹅。没有骂那群人是鸭子的意思。
　　不过那时候的江来看起来确实无欲无求，不像我需要抓住一切机会努力活下去。
　　阳欣时不时会跟我打电话聊天，她找到了一家广告公司，在气模部上班，待遇还不错，问我要不要去，那边包吃包住。但是去那边要签劳动合同，用到身份信息，我不确定魏胜会不会找过来，何况我已经盘下了店铺。
　　老板娘知道我的情况，答应让我先用她的经营许可，等过期了再回来跟我办交接。我不能白用她的，答应跟她五五分成，她不想要，几番推脱下来三七分，她三我七直到完全交接完证件，在此之前当成我在帮她经营。
　　那晚之后，叶勇变着法子请我出去吃饭，为了能让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饭店经营下去，我不得不赴约。我以为我有机会见到江来，但是好像江来没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从他和那些小弟的只言片语得知，叶勇是靠开地下赌场起家的。
　　这几年政策规划占地，叶勇上头有人，能打听到哪里占地了。就去那里开赌场，出老千，收割那些拆迁户的钱，我之前呆的那个小县城就是其中之一。
　　江来的父亲还有另一个姓宋的之前跟叶勇关系很好，好像有个共同的老大，不过已经被抓进监狱了。这几年金盆洗手不再碰这些黑色产业，还劝了叶勇罢手，叶勇骂他们胆小，几个人不欢而散了，再没来往。
　　我常被叶勇叫着一起吃饭，他的那些兄弟以为我和叶勇有一腿。但是叶勇的一些举动总被我悄无声息躲过，这样的男的我见得多了，以前进厂的时候，宿舍都是男女混住，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很多。我能独善其身多亏了阳欣教我，她比我出来找，我的工作几乎都是她推荐的。
　　直到叶勇的耐心渐渐没了问我怎样才肯，我没直说，我只说我有丈夫。他气到了，问我什么时候，我把我的户籍告诉了他。
　　那个时候我已经逃出来一年了。
　　第二次见到江来大约是在这个时候，他跟一群驾校教练来吃饭，跟我想象的一样，保持着特有的习惯，也不迎合别人，比起之前自如了很多，能开点俏皮的小玩笑玩笑了。
　　叶勇的人又来找我，向我施压，我知道是时候回去了。
　　我没想到能在法院前面碰到江来，这大约是让她看见的第二次窘境，她护在了我身前，尽管我其实不太需要。被打得多了其实感觉不太到疼，只要能达到目的，挨打也值得。毕竟这个男的被我平白拿走了四十万，挨一下打我良心能过得去点。
　　我终于拿回了我的户籍，阳欣一直邀请我去她那，她已经做到了部门主管，而且是公司打算开拓新业务，搞新媒体，需要接触电脑，我之前听都没听过，很震惊，她让我多看书。阳欣跟我一样都是小学文凭，居然能玩得过来那些新东西，我感觉到了对知识的迫切，也开始看更多书。
　　我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找阳欣，如果去的话春生得跟着他父亲，但是多学知识总是没错的。
　　再次见到江来是在我新买的房子隔壁，那个时候我急着落户，春生也需要落户才可以转校读书，我买了距离最近的小区楼盘，只有那里有现成的房子，还是个不错的学区房。据叶勇说那里风水好，很多高官升职前都去那买了房子，事成之后才卖掉的。
　　我不知道真假，但是那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有一有二就有三，后来我和江来见了很多面。有次阳欣给我打电话，我说得兴冲冲，她沉默的听了很久，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现在说话三句不离江来。
　　我一下子就被击中了，恰好江来那个时候刚好有意在疏远我，我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把之前我刻意忽略的事情都拉出来回忆了一遍，其实我是有过失控的，在春生在学校跟人打架的时候，我听见就把他赶出去了。我也分不清那时候我是知道江来会收留他还是真的气愤于春生用暴力解决问题。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是在依赖通过江来解决问题了。
　　我想看清我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做了一个很荒唐的决定，去江来那所驾校学驾照。没想到江来工作的时候那么“刻薄”，还好我是个抗压能力很强的人，并没有往心里去。
　　江来又跑了，我当时忙于处理我的前夫和曾经的家人。扫黑除恶刚过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收尾，警察找我提供过线索，毕竟连我的前夫都牵涉其中，很容易查到我。他为什么会进去呢，我想想，应当是叶勇听了我的话找过他，具体的事情我不得而知，也不关心，只要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就行。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作出决定需要慎重。但是每个人都有事情需要忙，不可能围着另一个人转，我是，江来也是。我很想她，所以拨通了电话。
　　江来其实很像那种没被管束过的小孩，但是胆子很小。对什么都好奇，都想伸爪子试试，但是碰碰就缩回去了，不是因为礼貌，只是因为胆子只有伸脚那么大点。我感觉她对我们的关系也是这样的，我倒是不介意跟她耗时间，毕竟我很忙。
　　我没想到除了主动还可以主动被动，江来真的是只很神奇的白天鹅。我心里是这么叫她的。
　　我爸妈给我起名叫冬青只是因为我们那边的山里有种树叫冬青，冬天会结果子，几乎不用怎么打理好养活。他们希望我也这样，不付出任何努力，开花结果给他们吃。但是果子是我结的，我想给谁吃，谁才能吃，不然就是烂地里也不给人吃。
　　不知道白天鹅会不会喜欢。
　　一辈子很长，长到我好像被打断筋，碾碎骨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趴着到了现在。一辈子也好短，短到那些横亘在我漫长前半生的阴霾，在高速发展的这几年突然就烟消云散。回想起来总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还是那种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的噩梦。


第39章 番外·江来
　　江来出生那年，中国开启了称霸乒乓球舞台的序章。各种乒乓球俱乐部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但是吸引她去俱乐部打乒乓球的不是这个原因，而是那家俱乐部的麻辣玉米，很香很香，长大之后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个味道。
　　那个时候她有一起长大的朋友，下了学会一起约着去俱乐部学乒乓球，离开的时候一起出钱买一份两块五的麻辣玉米分着吃。已经记不清是因为那个味道真的很好吃，还是和人分享的感觉很美好，当时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放学的时候。
　　参加乒乓球比赛其实是一场意外，江来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竞技意识。原本少年宫参赛队的成员手腕受伤了，教练让她顶上，她算是临时披挂上阵去救场的。结果没想到意外拿了个少年组的第二名。要知道江来也就每天放学来练上几个小时，没有经历很专业的训练，甚至来的两个小时真的用在练习上的时间不到一半。
　　那时候搞教育改革，沿海地区是试运行的地区，学校鼓励学生放学之后积极培养特长，江来挑了个不太累的。实在是之前还小的时候，她妈妈也让她学过舞蹈之类的，她身体柔韧性一般；学音乐又有点五音不全，别的活动她觉得太累，最后跟着小伙伴选择了轻松的乒乓球。
　　她好像有一点天赋，很轻松可以知道球的落点，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球回击到对面的球台上，甚至在回球的过程中可以越来越快，靠着这样的直觉很顺利杀进了四强。可惜这次少年组的冠军是个运动员的孩子，从学会走路就开始进行专业训练，她能很明显感受到差距。
　　带队的教练员发现了她这颗苗子，在回少年宫的路上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她练乒乓球。这个教练以前是省队的，退役之后到江来所在的少年宫来任教，本来也是想亲手挑选合适的苗子培养成运动员。这几年乒乓球这项体育运动国家很重视，她觉得大有可为。
　　家里几个哥哥跟她有一定年龄差，他们都在外打拼，或者接手家里的车行赌场，只有江来目前还没有什么发展方向。教练员上门跟家里的说了一下，江来的培养计划就被提上了日程。如果要问江来有什么想法的话，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是只要一想到少年宫门口的麻辣玉米，好像每天去一下也不错。
　　怎么形容那时候的感受呢，可能因为过去太久了，她回忆起来没有太累，反而是很怀恋。白天在学校上课，放学了可以和少年宫的人对练乒乓球，生活很充实，也不用想太多。比赛都是教练安排的，到时间了就去参加，大大小小拿了些奖杯，被教练带着跑了很多个城市。
　　当时的竞争太激烈了，想要进省队甚至是国家队都需要成绩，教练就带着她去参加各地的比赛，拿积分。常常需要跟学校请假，再大一点的时候，大约五六年级，她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生活的重心大部分都在乒乓球上。
　　家里人没什么意见，也没有支持过她。那段时间家里人好像变得很忙，她自己也很忙，不太经常能回家，那段时间忙着冲击省队的资格。教练把她的档期排得很满，今天在华东，可能明天就去了华北，有时候还得去国外，不过大部分时候在亚洲。
　　又一届奥运会在这样的忙碌中到来。
　　那天她是在少年宫和大家一起看的比赛，平时一起练习的大家都知道她在冲击省队的选拔赛，当时为她壮胆。教练为她点了满满一大份门口的麻辣玉米，她们围在俱乐部的沙发上一起看乒乓球决赛。
　　当中国队再次蝉联乒乓球比赛冠军的时候，她们抱在一起欢呼雀跃，不知道谁自发开始的，就将她托举起来高高抛向空中，好像她也是成功的那个人一样。她有点害怕，不过好在房顶并不高，她只是距离天花板上的吊灯近了一点点，远远不到撞上去的程度。
　　在这样的氛围中，江来过五关斩六将成功拿下了进入省队的资格，只差临门一脚政审通过就可以继续去更大的赛场上角逐。政审的那天，她领着审核人员回家。到家门的那一刻，门口刚被警察贴上封条。原本跟审核人员有说有笑的教练看着这样的情景面色一僵，转过头去用眼神询问江来是什么情况。
　　江来当时也懵了，最近忙于冲击资格赛，对于家中的事情知之甚少。
　　最后还是教练跑前跑后帮她了解情况，江来的父亲开地下赌场，车行的车来源都是从东南亚等国偷渡的，没有缴纳关税，被抓进监狱服刑。江来的运动员梦就此中断被打回现实，她的教练一周之间愁的头发白了一大半，看着她就唉声叹气。
　　一下子，乒乓球对她的意义突然就没了。她得回归学校学习，但是那些以前觉得很简单的文字对她来说就像天书一样，突然就听不懂了，知识怎么都不过脑子，她一点也听不进，每个字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死活理解不了，课业一落千丈，每天上课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班主任找她谈过几次话，没有改善，后面请家长，她母亲没空，最近被家里人逼着相亲，等她父亲服刑完出来离了婚就要准备再婚了。渐渐的老师也就放弃了她，由着她去了，只要每天去学校就好。不再去少年宫，她和那些小伙伴也渐渐没了话题，慢慢也就疏远了，很久没再吃过麻辣玉米。
　　等到父亲服刑出来，父母离了婚。她爸问她要跟谁，那时候母亲已经在准备再婚的嫁妆，几个哥哥在外面没回来，想也没想跟着父亲走了。父女两人一起去到了浙江，包下了一个小铺面开杂货店。那时候刚好新学期开学，江来的学籍也迁过去，入学了一家中学。
　　就在这里，江来认识了简梦。


第40章 老派火锅之必要
　　最近江来有些不开心。
　　讲道理，祝春生靠着自己被市里特招去读初中了，她和祝冬青的二人世界应该变得更多了才对。这个事情不讲道理就在，虽然家里的人少了，但是她和祝冬青也比之前都更忙了。祝冬青开了新的店铺，很多事情都需要打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开门了。
　　当初忽悠她做辅警的警员变成了她的师傅，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被骗了。她现在不止要管束那些被放出来的小喽啰，还要处理辖区内的家长里短。像是谁家快递被偷了，谁放在门口的东西被拾荒的捡走了，谁家楼上的噪声太大了，吵到休息了……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她真的很想冲到师傅的工位跟他拍桌子说，我不干了。
　　但是一想起她现在除了辅警这个身份，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虽然她其实不太缺钱，她的物欲比较低，大部分的花销都是生活，还有给祝冬青和祝春生买礼物。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得干点什么，不然一直闲着会让她很焦虑，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这样的，是和祝冬青在一起之后才有的这个毛病。祝冬青实在是太上进了，她不干点什么总觉得配不上她。
　　所以她就算再苦再累也没有真的去拍桌子，倒不是她觉得这些事情很烦，好吧是有那么一点，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其实不是这个。她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民事纠纷，她其实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太累了。
　　昨天她和祝冬青好不容易都有一个空闲的夜晚，窝在床上一起找了部电影来看，祝冬青神秘秘说那是她朋友阳欣推荐给她一起看的。两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一起，靠着床头看，祝冬青在她耳边幽幽说：“江来，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
　　江来拉开一点距离，看向祝冬青说：“姐姐，那我们今晚不睡了，好不好？”
　　祝冬青的回答是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转过身，向江来靠了过来，坐到了江来的腿上，先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手磨磨蹭蹭搭上她的肩膀，大拇指顺着她的锁骨轻抚，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对这句话的信任度没有太高，轻笑着问：“那你今晚睡着了怎么办？”
　　江来伸出手，一只揽上祝冬青的腰收紧，让她更加贴近了自己一些，一只顺着睡衣的下摆伸进去，贴着滚烫的肌肤向上游走，感受着祝冬青的动作，有些颤抖，脸遵循着本能贴向祝冬青的脖颈，落下细细碎碎的吻，感受着祝冬青的手已经从锁骨往下滑，正在一点一点解她的扣子，头靠在她的耳边深重的喘息。
　　“那就随姐姐处置。”
　　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光临这片干涸的陆地，这里只有一颗树，起先是一滴两滴试探性的往下落。云层不断汇集，渐渐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滴重重地落在一片片树叶之上，也将自己碎在树叶之上，雨水顺着树叶的脉络往下滴，汇入土壤中，变成这棵树生长的养分。
　　祝冬青从快乐中缓过神看向怀里的江来，那个说好要通宵的贪心鬼已经沉沉睡去，这个夜晚有点太短了，两人都只到了一次，她还在缓神，某个人已经就着那次多巴胺彻底昏睡过去。真的是昏睡那种，她拿手机拍下了尽管睡着还紧紧搂着自己腰身的江来，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打算拿着明天取笑她。
　　江来醒过来的时候祝冬青还在她的旁边，窗外的天光大亮，她埋在祝冬青的怀里，很久没有这么神清气爽了。
　　然后她就看着一个手机屏幕被祝冬青放到她的面前，上面的画面有些模糊，依稀能看出来是在被子里，一只胳膊横在中间，好像是她？昨晚的记忆渐渐复苏，江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张照片是什么，伸出手将那个手机推得离自己远远的，将脸彻底埋进了祝冬青怀里：“姐姐怎么这样。”声音闷闷的传到祝冬青耳边，她感受着祝冬青的胸膛发出闷笑声，然后在她头顶说，“昨晚有个贪心鬼，说要通宵来着，然后自己偷偷睡着了，怎么喊都喊不醒。”，语气还有点委屈。
　　相熟之后，江来发现祝冬青其实并不如看起来那么温良，很多时候是腹黑的。她能先靠那个品性恶劣的前夫摆脱原生家庭，拿到了第一桶金；又靠着这笔钱打下自己的基业，周旋在叶勇身边，借他的手将前夫也送进去；还在父母找来之后下了个套顺便将自己的弟弟也送进去，让自己彻彻底底摆脱了所有的掣肘，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温良的人，这个人明明最是一肚子坏水。
　　被祝冬青取笑，江来恶狠狠对着祝冬青的锁骨咬了下去。祝冬青伸出一根手指，把江来的头推得离自己远了些，笑着说：“别乱点火，等下又不灭，我年纪不小了，受不住的。”
　　江来的脸以一种很快的速度爆红，看向祝冬青的眼神多了点委屈。她也不想的，她发誓昨晚真的是打算不睡觉的，但是她的身体很显然不这么想。委委屈屈地捞过祝冬青抵住她脑袋的手，又凑了上去，拿头去蹭祝冬青的脖颈。
　　祝冬青用另一只手按上了江来的脖颈，将人拎了起来，面对面，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用有低哑的声音很缓慢地问：“那现在，这个贪心鬼休息好了吗？我想了你一个晚上了。”
　　江来被蛊惑得有些口干舌燥，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环上祝冬青的脖颈，将人拉向自己，呓语一样喃喃：“我也很想你，姐姐。”将唇抵上祝冬青的唇，将自己献上。
　　祝冬青翻身压到了江来身上，感受着滚烫的温度，两人发出舒服的喟叹。江来伸出手，将人搂得紧了些，让她能更好的贴近自己。感受着祝冬青的手在自己身上游动，点亮一簇簇小火花，却怎么都觉得不够，难捱地想要更多，期待一场只属于她的倾盆大雨。
　　期待一棵树为她哗然。
　　然后江来在又一次欢愉之后睡着了。
　　祝冬青看着再次入睡的江来，有些无奈地笑了。她觉得自己或许最适合的不是开苍蝇馆子，而是开一家按摩馆，广告标语就叫：横扫疲惫，做回自己，让你拥有婴儿般的睡眠。到时候该炸毛的就是江来了。
　　她小心翼翼从被窝中出来，将被角仔细给江来揶好才去厕所洗澡。最近江来确实很辛苦，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两人能交流的时间几乎没有。她起来去开门的时候，江来还在睡觉，等她快要入睡的时候，江来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等收拾好躺进被窝的时候她已经困得睡着了。
　　很少能有这样的两个人都空闲的时间，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等到江来再次睡醒，已经快到中午了，祝冬青靠着床头在翻一本书，江来眨眨眼，发现自己的手搭在祝冬青的腿上，仰起头看了眼，头顶是书的封面，写着新媒体的字样。
　　“醒了？收拾一下出去吃饭吧。”祝冬青的声音从更高的地方传来，她伸出搭在祝冬青腿上的手，将书抚开了一点，露出祝冬青看向她温和的眉眼。伸出的手向上，抚上祝冬青的脸颊，另一只手将自己撑起来，凑近祝冬青，落下一个吻。
　　拉开一点距离，江来望着祝冬青的眉眼，问：“想吃点啥？”
　　“火锅吧。”祝冬青将书放到一边，伸出手揽上江来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磨蹭到两点，两人才走出家门，手牵手去找了家最近新开的风很大的火锅店。据说这里的火锅底料都是每天现熬制的，家里开了屠宰场和农场，每天的食材都是新鲜送来的。两人很早就想来试试了，只是一直太忙了，没有时间凑到一起。
　　生活忙忙碌碌，让江来有点怀恋以前在驾校当教练的日子，那个时候她有钱有闲，上班的时间也自由，只要祝冬青想自己就能陪在她身边。现在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却总是要祝冬青等她了。她现在很焦虑这样的生活会不会让祝冬青感到厌烦，虽然目前看起来祝冬青还挺喜欢她的？或者说祝冬青是爱她的。
　　刚找到位置坐下，她就收到了师傅的电话，问她昨天的案情总结放哪了。她跟祝冬青说了一下，接起电话，开始远程指挥师傅拿文件。电话挂断的时候，祝冬青已经点完菜，端来了两碗油碟回来，她面前那碗一看就是她的口味，醋打底，一点芝麻花生碎，一点点盐。
　　抬起头看向祝冬青，笑着说：“姐姐，谢谢。”
　　祝冬青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多出了很多别的情愫，通过眼神像是将她吻了千千万万遍，却只是克制地捏了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替她拿来了一双筷子，为她烫她爱吃的菜。
　　好吧，她还是有点开心的。她完了，她要爱祝冬青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或许可以叫做老派约会之必要？突然来了点灵感。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