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和失忆的白月光同居了（gl）
作者：纵得长风几万里
文案
祝颖×祈睿
在感情上，祝颖是一个刻舟求剑的傻瓜。
在一次又一次地回忆横贯她青春年少的那缕剑痕后，她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这喜欢的本质——它只是自作多情、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清醒一下也好，她告诉自己，她爱的就只是过去的那个自己而已。
可是，当她在异乡猝不及防地与那人重逢时，她还是会自乱阵脚。
祈睿失忆了，性情大变，待她礼貌而疏离。
明明现如今她们和陌生人无异，可是对上现如今的祈睿，她还是无可抑制地心动了。
*祝颖承认自己暗恋祈睿，在19岁、在22岁、在24岁、在28岁，在分别后的每个辗转不眠的夜晚。
*祈睿喜欢祝颖，始于她18岁相识的第一年。
谈不上破镜重圆的破镜重圆，其实是双向奔赴。
阅读须知：
小甜饼日常文，he。
主角皆28岁，双初恋，双暗恋。
内容标签：甜文 轻松 治愈 日常 白月光
主角：祝颖，祈睿
一句话简介：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喜欢你
立意：花有重开日，人能胜少年


第1章 合租对象是老同学，还是白月光？（一）
　　“不了，我在z市，光是回去的车程就六个小时，我应该是赶不回去了，只能祝你们玩得尽兴。”
　　刚刚才在手机上回绝了高中的同学聚会，祝颖转身就遇见了一个人。
　　在她家公寓楼下。
　　祝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然，她的高中同学怎么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呢。
　　z市上一周便入了冬，行道树的叶都已落尽了，就连冷空气猝不及防灌进鼻腔都要缓上好一会儿，可那人偏偏穿了一身算不上厚的大衣，半敞着领口，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新奇而热切地注视着外物，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周遭的冷意。
　　那些树一个比一个秃，这样的小区绿化究竟有什么可看的？
　　她难道就不冷吗。
　　祝颖捂紧了围巾，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抬眼却见她转身进了公寓，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看自己。
　　或者说，没有看见自己。
　　鬼使神差，未加思索，祝颖紧紧跟了上去。
　　……不，这不算跟，她本来就是要回家的。
　　为了显得不那么巧合，祝颖快她几步，先她一秒踏进了电梯。
　　她们面对面站着，电梯里此刻只有她们两人。
　　祝颖稍稍拉下了自己的围巾，拢起散发，打了个腹稿，思考着自己该和久别重逢的旧识寒暄些什么。
　　遥远的高中记忆早已被后来的各种琐碎之事更新覆盖，实在乏善可陈。
　　那就聊一聊现在的生活？工作？天气？午饭？感情状况？
　　生活状态？范围太大了，似乎无从下手。
　　工作？还是别了，她的工作并不能成为某种话题。
　　午饭？来得及吃饭吗？
　　影视剧里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谈到这里总是会约去吃饭。她可以这样邀请她吗？会不会显得有些唐突？
　　……至于感情状况？
　　天，这有什么好问的，难道她要问“你好你结婚了吗哈哈哈别紧张我问这个只是在想如果错过你的婚礼的话我现在就补上份子钱毕竟朋友一场”——
　　哈，问这个？除非祝颖疯了。
　　待她从这场漫无边际自作多情的神游醒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祝颖站在电梯里，毫无动作得太久了。
　　“咳，”那人的手指搭在楼层的选择按钮上，望向她，“你上楼吗？我帮你按吧。”
　　“……上。十二楼，谢谢。”
　　“你也是十二楼？”对面像是有些惊喜，“巧，我也是。”
　　嗯，的确很巧，这也许是个好消息，但祝颖无心回答。
　　祝颖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瞳孔的倒影里看见自己。
　　祝颖可以确定现在的自己的五官比起十八岁的自己没什么别的大变化，对方没道理认不出她——更何况她一向以自己的记忆力为傲。
　　冲动地，祝颖喊出了她的名字，并力求让这声招呼像个平常的寒暄：“祈睿，你也来z市了？好巧。”
　　这和她的所有腹稿都不一样，这个开场白无聊透了。
　　可是祈睿没有太过惊讶，祝颖只在她脸上见到实打实的诧异，“呃……我们认识？”
　　她真的没有认出祝颖。
　　祝颖从没考虑过，祈睿还有认不出她这一可能性。
　　喂，喂，你十五岁那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电梯缓缓上升，在一片死寂中，祝颖第一次意识到时间能慢成这样——简直就像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拇指颤动，竭力想要捻断一根穿引着珠子的线，可惜她无论如何也捻不断，于是那根线只能被拉扯得又长又韧，颤颤巍巍……
　　祝颖尴尬，尴尬得要死。
　　然而下一刻，祈睿开口，让空中悬挂的无形串珠悉数落地，砸了个粉碎。
　　“也许我们是认识的。但我之前失忆了。抱歉。”
　　祝颖：“你、我，你……”
　　她语无伦次，她手足无措，她支支吾吾，她无话可说……好吧，她得承认，她是个自我意识过高的傻子。
　　就这样怔愣了半天，祝颖大脑空白，说出来的第一句就让她恨不得把它吞回去：“——呃，是出了什么事吗，总不能是狗血剧里常见的车祸——”
　　老天啊，她在胡说什么，把别人的人生当作一场狗血剧吗？这不是在揭人伤疤？
　　祈睿错愕，然后失笑。
　　“没那么夸张，就是生了一场病，发了高烧，我自己又记性不好，才忘了之前的很多东西而已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祝颖微笑，“不过，虽然忘了，我却觉得你很面熟，也许以后能记起来呢。”
　　“是吗，”祝颖低声道，“你倒是和之前大不相同了……那病没什么后遗症吧？”
　　“大不相同？”只听见了她的前半句话，祈睿疑惑地等待着她的下文，仿佛有意追问下去，“哪里不同——”
　　然而“叮”的一声打断了她。
　　电梯抵达了终点。
　　两人前脚后脚地走出电梯，前脚后脚地走到同一扇门前。
　　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半晌后，祝颖如梦初醒：“你就是今天要搬来的那个？那个新租客？”
　　前几天房东确实和她说过这个消息，但她没在意，房东张姨人不错，对租客的筛选很负责，祝颖也不抵触合租，屋子里的公共空间完全足够，再加上知道这次合租的对象是个自由职业的单身女人，她没觉得有什么不便，就没多问。
　　因为太过放心，她甚至没问清楚那位同居对象的名字。
　　祝颖为自己当时的粗心大意而感到后悔。
　　“是我。”祈睿解释道，“因为工作变动，我现在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真是不好意思。”
　　又是道歉。
　　太礼貌了，太客气了。
　　祝颖觉得，自己刚才的错觉还真是没错，这不像祈睿。
　　她这是更成熟了，还是更陌生了呢。
　　又或者，她只是成长了而已，成长为一个体面的大人了？
　　……算了，那都不重要。
　　如果早知道你长大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一定会给当年你故意搞怪的狡猾表情留个照片，然后狠狠地拍在现在的你脸上，叫你也嘲笑自己的案底。
　　祝颖这样遗憾地想着，视线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却只看得见她双手空空：“你的行李呢？”
　　“还没寄到。”祈睿拿起手机看了看，“今天下午应该能送过来，你知道最近的快递站在哪儿吗？”
　　祝颖走到窗前，遥遥给她指了小区快递驿站的位置。
　　“好，谢谢。”她又把手机伸过来，依然说得很客气，“既然我们是老同学，那有没有联系方式？”
　　“没有，”祝颖说，“咱们高中那会儿我不常用手机，电话号码也没有存。”
　　闻言，对方笑了笑：“那现在加个联系人吧，虽然张姨告诉我了，但现在面对面，或许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祝颖和她加上了好友。
　　一个全新的好友，从现在开始。
　　“祝、祝颖……怎么称呼？”
　　“不用太正经，叫我祝颖就好。”祝颖看着她，下意识地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当即主动道，“28岁，s市人，自由职业者，你还想知道些别的什么吗？比如工作状况、职业规划——”
　　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中，她及时闭嘴了。
　　好吧，这么说话一点儿也不能活跃气氛。
　　天地为证，她真的没有丢人现眼的爱好。
　　……看着祈睿的眼睛，她太容易忘记思考了。
　　“不用这么客气……”祈睿笑起来，下意识想要找个什么东西倚靠，于是看着沙发，向她征求道，“我可以坐吗？”
　　“当然。”祝颖点头。
　　祈睿坐了下去，在她们交换的姓名上一瞥，笑眼微弯，像是发现了一个值得欢呼的事情，“好眼熟。我们的名字很像啊。”
　　总算出现点熟悉的东西了。
　　你十六岁那年，第一天跟我做同桌时的开场白也是这个。祝颖心想。
　　“对，聪颖、睿智，都是好意象。”祝颖说，“我们很有缘。”
　　“很眼熟。”祈睿执着地纠结于自己的前半句话。
　　低头琢磨了片刻，她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直到换了一个平台，她才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是，我们有联系方式的啊，我这个号上还有你的好友，只是，没怎么见到你更新动态……”
　　更新什么，现在有几个成年人用扣扣空间啊？！
　　另外，那不是我大三时随手给你发过的消息吗？这都过去七八年了，你都不删聊天记录清内存的吗？！
　　祝颖心中咆哮，嘴巴却哑了一会儿，很想反驳，但底气微弱，“我也没见到你发动态。”
　　“我确实不喜欢发什么，因为没什么可发的……但如果你的意思是这样的话，”祈睿不知道解读成了什么，起身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举起手机，“老友重逢，也许该纪念一下？我本来还收到那个同学聚会的消息的，可惜赶不回去——”
　　？？？？？？
　　你是真的变了个人吧？
　　换做以前、啊不对、咱们高中那会儿流行的还是翻盖手机，总之，这，这不太会发生在你身上——虽然你会挽住我的手臂，但是很少、很少把脸凑这么近！等等！！现在你还不算认识我呢！
　　这么近的肢体接触！！！
　　祝颖脑中一团乱麻。
　　她后退一大步，在祈睿举高的镜头里看见自己惶恐而扭曲的神色。
　　祈睿则注视着镜头里的她，措手不及地眨了下眼睛，看着有些无助。
　　……还别说，这个表情落在她脸上，怪新鲜的。谁让她一向都是一头卯足了蛮劲儿猛冲的小豹子，没谁能让她吃瘪。
　　等等，我在发什么疯。
　　我刚刚那是后退了一大步？！
　　没救了。
　　祝颖绝望地给自己判下无期徒刑。
　　她回过神来，为自己过度反应而道歉：“我不怎么和人拍照，也不怎么自拍。对不起——”
　　她解释的语气硬邦邦干巴巴的，足以酿成一碗噎死人不偿命的网红酸奶碗。
　　虽然不怎么拍照是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祝颖面对她，却觉得这拒绝的话说起来很别扭。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她还亏欠她了吗？
　　……等等，还真就是亏欠了，虽然她现在可能不记得了。
　　好吧，好吧。
　　好吧！
　　为了让这番解释表现得更有说服力，祝颖又随手乱指：“好吧，其实是我不上镜，因为雀斑……早在上学时你就吐槽过——”
　　她及时闭了嘴。
　　她这一尴尬就口不择言的习惯真是没救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自曝其短！
　　祝颖咬住了舌头，干笑的却是祈睿。
　　“我是这么说的么？因为雀斑？真不礼貌。”她退后了一步，脸却向祝颖凑近了一点儿。
　　她专注地盯着祝颖，神色认真：“其实完全看不出来。那时候都是小孩子，说的话不能当真的——你很好看。真不好意思，是我没问清楚就想和你合照。”
　　……完全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好吗。行了，别用你那双眼睛盯着我了！
　　祝颖觉得自己的脸在升温，也许待会儿还会红成苹果或者番茄。
　　她手足无措地裹紧了自己的围巾。
　　“你还冷吗？”祈睿奇怪道。
　　“还好，倒是你，”祝颖回以注视，没话找话——也算是问出那个她一直很在意的问题，“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问完她就想起来了，其实对方是个并不怕冷的人，年少时祈睿曾就向她如此炫耀过这样令人羡慕的体质。
　　奇怪，祈睿失忆了，怎么她的记忆倒还越来越清晰了？
　　伴随着回忆，祝颖仿佛能听见下一刻她揶揄自己的声音。那一定是清亮的、狡黠的、笑起来还带着些往上弯的小钩子的。
　　她会说什么呢？也许是：瞧你都快缩成一团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让你到我怀里暖一下——这种毫无边界感又如同批发甩卖一般的轻浮撩人话。
　　然而，此刻，现实里的祈睿并没有揶揄她。
　　“还好，这件还算暖和，要不你摸摸？里面有内衬的。”
　　她真诚地微笑着，对祝颖敞开了那件本来就裹得不算严实的毛呢大衣，好像诚心等待着她的检验。
　　可她张开的双臂，更像一个属于老朋友久别重逢的、迟来的拥抱。
　　“不了……谢谢。”
　　祝颖退开几步，远离这个错觉。
作者有话说：
读者朋友好，这是一篇平淡日常的暗恋文。
因为觉得这篇文里视角穿插太杂太乱，所以我修了一下，把之前的第一人称改成第三人称了。
“亏欠”详情见第二十一章。
祝颖这人很拧巴，心理活动很多，而且一尴尬就容易口不择言，手和嘴都没处放。
但是由于是天然冷脸，所以她现在在祈睿眼里就是一个很怪、甚至还有点儿笨拙的形象，belike：那个好心但不善交际的扑克脸室友。
再过几章她记忆恢复了就会变成另外的形象。
喂喂，她这么笨拙还不都是因为受了惊吓吗？谁知道你失了忆就会变得礼貌客气、温柔体贴还善解人意啊。
（最后向读者说抱歉，作者真的很喜欢用破折号，希望不要影响读者的阅读体验）


第2章 合租对象是老同学，还是白月光？（二）
　　说个秘密。
　　祝颖在意过祈睿，在她十几岁、最憧憬所谓爱情的那一年。
　　后来她将其命名为喜欢。
　　她喜欢祈睿什么呢？
　　具体她说不出来，只能将其归结于那时候的青春爱情文学都喜欢大书特书夏日午后坐在某人的自行车后座看风景，就连同性恋也不能免俗，而祝颖受此熏陶，也深受荼毒。
　　谁让祈睿骑车载过她，谁让她恰好紧贴过她心跳。
　　后来她知道，这种紧贴心跳的肢体接触会让人产生一种名为心动的错觉。
　　也许那喜欢曾是错觉。
　　总之，这种喜欢初次成形时还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它因为高中第一次同桌而悄然开始，单薄于分班后的渐行渐远，又随着各奔东西的高考而彻底结束。
　　真该庆幸她们上学那会儿还不流行“上学爱上同桌、上班爱上同事，同居爱上舍友”这种句型的刻薄话。
　　——等一等，她是不是该确认一下祈睿不是她同事？
　　——哦，她是全职作家啊，那没事了。
　　为了避免和祈睿进行任何该有的不该有的视线交流，祝颖决意先在房间里埋头完成今日的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她再次出来的时候，祈睿的行李已经大包小包地送过来了。
　　祈睿的房间门此刻大开，里面已经安置了少部分东西，该有的大件儿小件儿一应俱全。
　　此刻她正蹲坐在地，拼装一座置物架，见祝颖来了，还抽出空打招呼：“祝颖，你忙完了？”
　　“嗯，你这里东西不少，”祝颖点点头，蹲在她那些快递堆里，表现得像任何一个热心好室友应该做的那样，“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把这些快递拆了？”
　　“可以吗？你方便吗？”
　　“举手之劳。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易碎品吧？”
　　“没有，都是衣服和家具，太感谢了！”祈睿回给她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抬头时额前过长的碎发跟着一甩，险些甩迷了她自己的眼。
　　“……你的刘海过长了，需要一个夹子吗？”祝颖又说。
　　“谢谢你，我本打算明天剪的，但现在收拾这些东西，确实不方便。”祈睿看着她，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可以吗？”
　　祝颖的手指向下一动，便可以抚平那几缕上翘的乌黑碎发，可它们挠着她的手心，像是在这一场强行镇压下讨饶。
　　诡计多端的——
　　祝颖只敢在心里骂。
　　当然，更该骂的是她自己这个自作多情心猿意马的混蛋。
　　“咔——”她扣上了发夹，干脆利落。
　　祝颖转过身来拆快递。
　　一个又一个，大件小件，衣物家具，工具，都还算好拆，直到最后一个重量有些突出的，她拆开后禁不住留意一下。
　　是个不算大的猫爬架。
　　有些划痕，看来用过一段时间了。
　　那么，猫呢？
　　没看见猫砂猫窝猫粮，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猫玩具。
　　……等等。
　　祝颖忽然意识到，在人的尺度上，猫的寿命并不算长。
　　短到即使它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几个月，留在其他事物上的痕迹还能继续保持好一段时间。
　　记忆更是如此。
　　祈睿能在搬家之际把这样笨重的猫爬架带过来，想必和那个小家伙的感情很好。
　　“这个，”祝颖将它搬出快递堆，低声打断了她的忙碌，“这个猫爬架，你想把它放在哪里？”
　　“可以放在那个墙角吗。”祈睿思忖着，随后给她一指。
　　那里对着阳台，是一个充满阳光的角落，她很会选。
　　祝颖依言将它放过去，对上她回望的目光，遂向她确定位置。
　　祈睿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解释道：“别担心，我不会养猫的……暂时不会，你不用担心猫毛，还有卫生。”
　　“没关系。”祝颖说，“张姨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前一个租客也养过猫，如果你喜欢，可以养。”
　　但是，很少有人会在失去一只猫之后立刻再养一只，想到这一点，她又打了个补丁：“当然，也可以不养，总之，随你，这算公共空间。”
　　“啊，谢谢你，我会考虑的。”祈睿笑了笑，扫了一眼窗外，若有所思，“已经六点了，祝颖，你要吃晚饭吗？”
　　“我点外卖。”祝颖说。
　　“不太健康……吧。”祈睿有些微妙的异议。
　　你学生时代还是校门口三无产品的常客，现如今也知道养生了？
　　祝颖笑了笑：“备菜少说也要半个小时，更何况，我还没买菜——”
　　“我买了，”祈睿说，“我来做。”
　　祝颖迟钝地看着她。
　　“我来做，”祈睿又将这句话飞快重复一遍，然后语速慢下来，像是一个正经邀约，“麻烦你帮了我这么多，实在不好意思。你愿意抽空和我吃顿饭吗?”
　　过于一本正经了。
　　祝颖心想。
　　她无意识地挑了挑眉。
　　像是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祈睿立刻站起来，转身在身后的袋子里掏来掏去，紧接着捧出一袋熟食、两根莴苣、三颗番茄、一个圆茄子、数枚土豆，一个包菜、两根胡萝卜，一把青椒……
　　等等，这么多菜是她什么时候买的？那个袋子究竟是怎么塞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看着她把这些食材一个个码在案板上，祝颖不禁犹疑地看着她：“你真的会做饭？”
　　祈睿撸起长袖，颇有信心地与她对视：“难道不像吗？”
　　祝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以前就是一个急性子……”
　　好吧，她也知道这个蹩脚的论点实在立不住，可是这种把食材一股脑儿地堆上来、毫不在意它们混搭的口味的架势，很难不让人想象到大锅菜这等广大食堂最为人诟病的特色菜系，难道她要开口直说吗。
　　“急性子就不可以会做饭了吗？”祈睿板起脸，一本正经，“祝颖同学，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我们何止是别了三年……呃，总共几年了？”
　　自高三毕业过后，已有十年。
　　祝颖心想，她们十年未见。
　　她摇了摇头，也挽起衣袖，洗了洗手：“我来给你打下手吧，你要做什么菜？”
　　“好啊，”祈睿抬起那双过于明亮的弯月眼，似对她有所期冀，“你介不介意吃大杂烩吧？有什么忌口吗？”
　　果然是大杂烩啊。
　　但是对上这双眼睛，很难直言不喜欢。
　　“……没有忌口。”祝颖退而求其次，“你的口味是什么？需要什么佐餐酱吗？”
　　好吧，祝颖需要承认，她的口味其实有点重。
　　在这场大杂烩里，她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加入她喜欢的调料，加盐，加糖，加酱……不用太多，但一定要有。
　　祈睿没有阻止她拿出那些调料，只是转头很专注地看着她的用量，又转去看她陈列在橱柜里的佐餐酱。
　　她新奇地望过去，视线一一落在那些牛肉酱、辣酱、海鲜酱、蛋黄酱、香菇酱、番茄酱、沙拉酱、花生酱、榛子酱、草莓酱……好吧，不用想祝颖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虽然她并不常邀请别人来家里，但来一个算一个，见了都不免要吐槽一句——“你是兼职卖手抓饼吗。”
　　……这哪儿来的刻板印象，谁家手抓饼上洒草莓酱啊。
　　她这样想着，听见祈睿也发出了一声毫不令她意外的感叹：“好多酱啊。”
　　祝颖：“……嗯嗯。”
　　然而，祈睿又笑起来了。
　　“看来你口味偏甜？太好了，”她举起手里的锅铲，志得意满，像是随时准备大显身手，“我还会做松鼠桂鱼和锅包肉，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下次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吗？
　　你对每个喜欢甜口的食客，都不介意为她展示自己的拿手好菜吗？
　　祝颖猛地回神。
　　……不，她在在意些什么，她现在只是一个……合租室友。
　　反正还有下次。
　　“好，”她点头，尽可能地让它表现得不那么像一个单方面的庄重承诺，“下次我尝尝。”
　　祈睿下厨的动作很娴熟，只是她似乎是忘了一个重要的环节。
　　祝颖也是到了半途看见她的衣襟险些溅上水才想起来提醒这个——好在菜还没下锅，穿上围裙还来得及。
　　“我忘了带这个了。”她懊恼地挠了挠下巴，一时间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手足无措，“你有没有多余的围裙？”
　　“没有，但是你可以用我的。”
　　围裙而已，又不是什么隐私物品，还能分什么“多余”？
　　虽然祝颖知道这只是出自借东西的正常客套，但这话总能反映出其主人微妙的边界感。
　　说要和她做饭的时候祈睿慷慨无比，现在只是借个围裙，祈睿又客气起来了。
　　祝颖拿来了围裙，努力换位思考，不知道以对方现在的边界感，会不会介意一个刚认识的人环过她的腰，在她背后帮她系上围裙。
　　不，只是系上围裙而已，这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事。
　　祈睿张开臂，背向她，双眼仍然紧紧关注着她的菜，毫不设防：“谢了。”
　　她当然没有半点儿不自在。
　　祝颖用那条围裙环过她的腰，飞快地打了个结，内心暗暗唾弃自己的过分小心。
　　是什么人连这种最普通的肢体接触都要思前想后疑神疑鬼啊？
　　祝颖，你当真是做贼心虚。
　　“祝颖，你在看什么？我背后有字吗？”
　　大约是站在祈睿背后太久了，她忽地转过头来瞧她，随意调侃。
　　“没有，”祝颖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个语气很像咱们高中时的数学老师。”
　　“哈哈，这个梗好老的，天底下的老师都这么说。”
　　“不是段子，”祝颖语气认真，“她真这么说，那时你还是她的课代表呢。”
　　“高中，那么久远的时候了，”祈睿笑着感叹了一声，“你记得可真清楚。”
　　“现在的事，我也可以记得很清楚，就比如——”
　　她说着，指了指锅：
　　“——比如你的菜，下锅已经几分钟了，还是大火，再不翻炒就糊了。”
　　*
　　趁她手忙脚乱地调小火候，祝颖别过脸，掩盖住自己脸上无处安放的滚烫。
　　祈睿还是靠得太近了。


第3章 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你（一）
　　吃过晚饭，祝颖坐在电脑前，反刍着她的生活碎片——对于一个作者而言，这是日常工作。
　　在她们重逢后的第一顿晚饭上，她没有说太多话。
　　祈睿是个自来熟的家伙，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都相当健谈。
　　当然，健谈之余她也相当注意分寸，总能保持恰当的安静，让祝颖意识到她们并没有那么相熟。
　　好在祝颖也是个捧场的食客，所以这并不是一顿无聊的晚餐——甚至可以说是全然相反，她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么热闹的晚饭了——餐桌上她要忙着吃，要忙着接话，要忙着找新鲜话题，还要忙着控制某些多余的好奇心和窥探欲，以便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正常的、久别重逢的老友。
　　但到底是分别了太久，久到她对祈睿的现况一概不知，久到她们现如今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所有话题都毫无必要，尴尬的叙旧还不如展望未来。
　　祝颖知道，现在她们只是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的室友而已，她可以提及的未来只是一些触手可及的柴米油盐，乏善可陈。
　　……要是只是简单的同居关系就好了。
　　我发现，她还是很喜欢祈睿。
　　*
　　餐桌上，她盯着祈睿，看她的嘴一张一合。
　　她夸了祈睿的菜，祈睿便兴致勃勃地介绍做法，她追问如何才能做出这样的口感，祈睿就将火候的控制与调料的用量全盘托出，神采飞扬，一看就是相当享受自己的厨艺，并津津乐道。
　　屋外的天已经黑了个彻底，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难得晴朗的天气让星星也争先恐后地挂上夜幕。
　　一切璀璨不息，可祈睿的眼睛胜过她所见的任何发光体。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晕头转向？
　　祝颖心想，若不是这顿饭让她的血糖升得太高的话，那只有“我还喜欢她”这个可能了。
　　“喜欢”这种感情并不总是健康的，某些人的喜欢在本质上不是爱，而是一种不服输的精神，是对爱而不得之物的倔强坚守，尤其擅长触底反弹，死灰复燃，如果有个舞台，说不定还会当场来个即兴表演。
　　祝颖认为自己即是那种人。
　　她说不清楚她究竟喜欢祈睿哪里，她分明已经淡忘了她十年有余。
　　她过去不会因为得不到祈睿的回应就哭天喊地，现在自然也不会。
　　她这种喜欢也许只是对“爱而不得”的耿耿于怀而已。
　　更何况，她清醒地认为现在的祈睿与十年前的祈睿截然不同。
　　——如果还能这样闭着眼睛说喜欢的话，只能证明她太过浅薄。
　　——可是。
　　祝颖今天看见她后，就意识到了她就是这么浅薄的人。
　　心里那股该死的、倔强的喜欢劲儿贸然发生，比春风过去的野草还要蓬勃，而这一切发生的基础，只是因为她站在那里，不需要她开口，甚至不需要她回头。
　　不得不说，祈睿炒的菜其实味道不错，可祝颖如同嚼蜡。
　　祈睿只是在对面眨着眼睛，祝颖的视线便会为她闪烁游移，目眩神迷。
　　哈，这算什么，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吗？
　　……天杀的，她就是一个肤浅的颜控吗？
　　逼着人承认自己肤浅，这难道是命运开的玩笑吗？
　　明明她在这个该死的问题上瞻前顾后了十年，足足十年！
　　“我如此一厢情愿地眷恋的东西，究竟是与我共度那段时光的人，还是那段时光本身？”
　　祝颖曾在这个问题上反反复复地浪费时间——可这样的难关，到现在竟然不攻自破？！
　　就在这质问自己的关键时刻，门外忽然响起祈睿的声音：
　　“祝颖，你——”
　　大约是做贼心虚，她的一句话都让祝颖心惊胆战。
　　她回过头，很想从门缝看过去，看看祈睿呼唤自己名字时的表情，但还是克制住了。
　　自作多情，就该适可而止。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祝颖慌乱地在键盘上打了一通乱码，掩耳盗铃地假装在做些别的什么，然后调整了一下语气，才回答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抱歉，你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什么别的事，”祝颖说，“谈不上打扰。”
　　对方语气开朗：“我切了些水果，你要来点吗。”
　　她很热情，热情得让祝颖想起来她与她的大学舍友们第一天相识的场景。
　　人与人的相识之路总是以分享为基石的，分享食物、分享经历、分享情感、分享思想……这没什么特别的。
　　面对着自己自作多情的对象，祝颖忽然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
　　“……谢谢，不过我吃不下了，今晚你做的饭很好吃，我一般只有年夜饭才有这个饭量。”
　　“真的？”祈睿看上去很受用，“对于一个业余厨子来说，这真是最高评价。”
　　然而，得到祝颖的婉拒后，她没有转身离开。
　　忽然的沉默令祝颖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对了，我是第一天搬到这里，”她斟酌着，终于开口，“我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吗？”
　　？
　　祝颖疑惑：“什么是需要知道的？租房合同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吧，咱们的公共空间——”
　　她走过去，打开门，想要给她指出她们的公共空间。
　　她们面对面站着，祈睿看上去没有让开过道的意思。
　　她只是礼貌地微笑：
　　“不用，这些我提前了解过了。我想和你沟通的是，你的生活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比如作息时间——我是个写代码的，平常键盘声比较大，如果你睡得比较早，或者有午睡习惯的话，那我就避免在那个时间段内工作。”
　　周全，太周全了。
　　她是个周全的室友，完美把控社交距离。
　　——只是不太像祝颖认识的祈睿。
　　……那个祈睿是个在别人社交底线上不断试探的坏蛋。
　　适当的社交距离，却是在过近的肢体距离下发生的。
　　祈睿就这样站在门前，仿佛随时都能给她一个拥抱。
　　祝颖下意识退后了一小步。
　　这不能怪祈睿，是门前的距离太窄了，而且，她自己心里有鬼。
　　定了定心神，祝颖道：
　　“不，我没有什么规律的作息，我是全职作者，时间很自由，一般是十一点半左右睡觉，偶尔还会熬到一两点。如果哪天早睡的话也许会提前告诉你。”
　　“不过我也应该向你征求这些——你的作息怎么样？”
　　“嗯，我的作息也不规律，”祈睿想了一想，又笑道，“不过我的睡眠质量很好，就算你在隔壁熬夜蹦迪打游戏唱歌，我也听不见，所以你不用顾忌太多。”
　　“我没有这些爱好。”
　　与合租室友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确实是应该做的，祝颖后知后觉地拿起笔，随手撕了一张便利贴，将它记录，追问道，“话说回来，你在饮食上有没有什么……呃，过敏原之类的？或者有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刺激性气味的食物？比如榴莲。”
　　“哇，你考虑得也太周全了，不过我没什么忌口。”祈睿调侃地眨了眨眼睛，“不爱吃外卖算吗？我更喜欢下厨，以后可要麻烦你多多包涵厨房里的油烟味了，还有——”
　　话锋一转，她将手中的果盘向祝颖一递：“可能还有帮我试菜什么的。”
　　送到面前的东西不好推拒，祝颖拈起了一枚圣女果：“……谢谢，我会为你打下手的，像今天一样。”
　　像这样许下关于未来的诺言，尽管祝颖心知自己目的不纯，但还是很高兴。
　　对了——
　　心念电转，她意识到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
　　虽然答案房东阿姨已经告诉过她，但是，祝颖还是想亲口确认。
　　“哦，还有一件小事。”
　　“就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呃，伴侣或者追求对象之类的？”
　　她张了张嘴，试图让这个问题不经意地问被提出，还画蛇添足地补充道，“如果有，她要是来这里的话，我可以适时回避一下……”
　　“当然没有！”祈睿反驳得很快，看上去有些惊讶，反问我，“张姨跟我介绍的时候说咱们都是单身，难道她没有告诉你我的情况吗？”
　　好吧，感谢张姨。
　　“抱歉，我忘了，是我当时没问清。”祝颖微笑，含糊其辞地结束这个话题，“总之，我也没有，很好。”
　　尴尬的应该是祝颖，谁知神色讪讪的却是祈睿。
　　“对了，我其实，”她欲言又止，“也有一件事要说。”
　　祝颖：“？”
　　“你介不介意我带着朋友来这里？我们刚搬来这里，工作室还没有确立，可能暂时居家办公，她需要来这里和我商量工作——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大概也只是来几次，我们很快就能租到适合的……”
　　“女生吗？”
　　“对，当然。”祈睿点头，“年纪和咱们差不多。”
　　“可以的。不过听你刚才的语气，好像是只有一个人来？”
　　“是，我们的工作室目前规模很小，还是个草台班子呢。
　　”她腼腆而客气地笑了笑，祝颖觉得，这样陌生的笑容真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目前只有我和她、还有另外两位创立者，但是，那两位都是网友，你应该暂时见不到她们。”
　　“网友？你们是什么工作室？”
　　祝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的，像她这样的自由职业者也有网友，自然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更容易在网络上找到志同道合之人。
　　但是她的疑虑先于思考，不合时宜地脱口而出了。
　　虽然对初来乍到的室友如此直白地试探，似乎不太有边界感。
　　可是这种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到另一个城市开工作室的戏码……真的很怕是什么新型的杀猪盘啊。
　　“做游戏的。现在成品还没做出来呢。”祈睿用尾指挠了挠下巴，略微汗颜，“不知道你玩不玩游戏——哦对，你刚才好像是说过不玩游戏，算了，我们这八字没一撇的游戏，题材小众，数值策划都招不到……”
　　哦，游戏工作室，那难怪了。
　　不过游戏，似乎很容易做成赔本买卖。
　　“……你们做出来的话，我一定支持。”祝颖说，“不过我不太玩游戏，恐怕给不了你多少参考意见。”
　　“那太好了。”祈睿点头，笑得格外灿烂，还露出了一对儿尖尖的虎牙，“一言为定。”
　　祝颖倚在门前，也跟着微笑。
　　祈睿仔细看着她，脑袋一拍，像是突然意识到她们两个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她的门口聊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啊哈，我都忘了。我们到沙发上坐着聊可以吗，”她侧过身子，给祝颖让开路，“如果你不忙的话？”
　　“当然不忙。”祝颖说，“你想聊什么？”
　　她缩进沙发，打着腹稿，觉得祈睿也许会想要她推荐这个城市里一些合适的娱乐场所和旅游景点。
　　然而她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她的健身搭子打来的。
　　“稍等，我接个电话。”
　　祝颖匆忙走上阳台。
　　几乎在接听的一瞬间，对方的暴脾气就穿透了她的耳膜：“祝颖你都几天没来了？！你上个月练的全让你这个月祸祸了，你还记得上个月立的flag吗？还是说您就喜欢拿钱打水漂？！”
　　尽管没开免提，这大嗓门的催促还是让祈睿听了个一五一十。
　　透过阳台玻璃，祝颖看见她唇角微弯，在偷笑。
　　她挂了电话，听见祈睿问道：
　　“健身房？可以给我推荐下吗。”


第4章 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你（二）
　　与祈睿重逢的第二天，祝颖带着祈睿拜会了她那许久没见的健身搭子。
　　“这是祈睿，我的新室友。”
　　她介绍道。
　　“这是常宣，除了脾气有点暴躁之外，是个挺不错的健身搭子，说真的，看她这训练痕迹，都可以去应聘个私教当当了。”
　　“哈哈，我可是我们健身房的活招牌。”
　　常宣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来熟，闻言连“脾气有点暴躁”这个诟病也没来得及纠正她，只一心向祈睿展示着她的肌肉线条。
　　祈睿也表现得相当捧场。
　　两人认识了还没三分钟，祝颖一转头，不太巧，真正的活招牌来了，正遥遥朝她们招手。
　　她戳戳常宣：“别秀了，快去找你的大教练吧。”
　　“哟，许穗来了，那我真得走了。”她立刻眉开眼笑，跟她们摆了摆手，快步走向那人。
　　“那位教练的线条也练得很好。”祈睿顺着她奔去的方向看了看。
　　“那是当然，常宣当时就是看上她这身肌肉了，才对人家穷追……”
　　穷追不舍，这其中“追”的意味比较重，不知道这算不算见色起意。
　　祝颖适时地把下半截话吞回去。
　　在摸清祈睿性取向之前，她不能贸然开口。
　　“先热身吧。”祝颖说，“你以前有健身的经验吗——”
　　祈睿脱下衣服，回头对她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不算很清晰、但可以看得见训练痕迹。
　　恰到好处的身材。
　　“背部线条真不错，”祝颖赞叹道，“你练了多少年？”
　　祈睿翘了翘眉毛，得意挂在脸上，“还好，断断续续练的，两年多了。”
　　祝颖知道在这样的情景下自己应该追问她的锻练技巧，可是她一笑，她又想去看祈睿的脸了。
　　“你呢？”祈睿打量着她，反问道，“你是想要塑形、减脂，还是增肌？”
　　“我？没什么目标，”祝颖摇头，“最多就是想练个体态，我常常伏案工作，对脊椎不太好，要练练背部，免得斜方肌太过僵硬，或者胸椎曲度变直。”
　　“长期趴在电脑前确实很容易颈椎病。”祈睿下意识揉了揉后颈，显然也深受其害。
　　“祝颖。”
　　一声招呼不知道从哪里丢过来，中断了她们的对话。
　　祝颖抬头，在她们热身的这会儿功夫，常宣已经做了一组力量训练，许穗就在她身边，她来不及搭理自己。
　　那叫她的会是谁？
　　“这儿呢，”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家伙气喘吁吁地从跑步机上走下来，缓了一会儿，看向祝颖，“你又带了个搭子？哟，练过的。”
　　“她是伍不凡。”
　　祝颖了然，向祈睿介绍着来人，又向来人介绍着祈睿，“这是我的新室友，祈睿。”
　　两人简单认识了一下，祝颖道：“我从来没见你来得这么早过，怎么，来宣传你的演出？什么时候？”
　　祈睿：“演出？”
　　是的，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在健身房遇见什么新鲜的家伙。
　　祝颖点头：“她是个乐手，搞架子鼓的，每次都在演出前临时抱佛脚做形象管理。她现在来了，多半演出就在今晚了。”
　　“哎嘿，上道！”伍不凡傻乐两下，步入正题，“我刚刚把今晚的歌单转发给你了，老地方，记得来看！室友也欢迎！”
　　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祝颖再一转眼，她已经飞到常宣和许穗面前宣传去了。
　　“……我们继续吧。”她说。
　　“老地方？”祈睿发出疑问。
　　祝颖转头看她：“你想去？她们是小乐队，音乐风格也挺小众的，是电子音乐。你喜欢吗？”
　　“没怎么听过，但这不是邀请了么。”祈睿目光朝她一递，跃跃欲试，“捧个场呗。”
　　总让她看到点儿熟悉的东西了。
　　祝颖心想。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尝试新事物。
　　但是，这还真不行，伍不凡演出的地方是家拉吧。
　　虽然依照祝颖身边的小圈子环境，柜门几乎毫无存在感，可是……祈睿是突然闯进这里的。
　　祝颖可以站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开门见山对天发誓掷地有声地说我就是喜欢女人，毫不在意她会给自己怎样的评价。
　　但是她没有那个勇气站在祈睿面前，开门见山对天发誓掷地有声地坦白说她喜欢她。
　　况且，她真的喜欢祈睿吗？
　　——她是说，这种喜欢足以支撑她向祈睿告白，足以支撑她许下与她共度一生的诺言吗？
　　祝颖不敢接受失败，更没有勇气质问她自己，爱和喜欢是否是一回事。
　　“胆小鬼——”
　　祝颖听见祈睿说。
　　她险些跳起来，手中哑铃都跟着震了一震。
　　她还以为她不小心把什么说出口了，可是待她直直地望向祈睿，才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在一字一句地读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歌单。
　　祝颖这才想起来她们还在谈论音乐。
　　“胆小鬼——的真心话。”
　　她念的是伍不凡她们乐队出的新歌。
　　不得不说，应景，应景极了。
　　“那就去吧。”祝颖鬼使神差地、冲动地答应了她。
　　健身的时候总是很难熬，临近十一点时，她们终于结束了健身。
　　走在回家的路上，祝颖随口问道：
　　“你觉得这家健身房怎么样？”
　　“很不错，干净卫生，收费也合理。”祈睿说，“尤其是没有太多推销办卡的，太棒了。”
　　“只有一点不好，她们家器械都挺基础的，我还怕不够你用的。”
　　“当然够了，我又不是什么很专业的健身人士。”祈睿笑着回答。
　　她走过街角，看见一家超市，忽而提议：“那家超市你去过吗？我想顺便买点儿菜，明天吃。”
　　“这家算是小区超市，价格便宜，也还算新鲜，只不过它规模不大，货架上的东西统共就那么几种，你要是想买些应季的、普通的菜还行，就怕……”
　　“祝颖，”祈睿哭笑不得地叫住她，“你也考虑得太多了，做个家常菜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可不是什么大厨。”
　　当机立断，她说：“我进去看看，稍等——”
　　“等等，”我出声了，尽管知道这样没必要，但是我的行动总是快过我的大脑，“我也去买些吧，家里水果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要喊住祈睿，与她同行。
　　祈睿的脚步慢了下来，站在手推车前等她：“好啊。”
　　*
　　其实祝颖并不喜欢同行，也不喜欢“新室友”。
　　在这些年的生活里，她已经习惯了独行，习惯了独自运动、独自购物、独自吃饭、独自出行，她享受自己的自由空间，也享受自己的生活节奏。
　　虽然身边有个同伴也不错，可以聊天，可以玩笑，可以分享爱恨情仇，可以共度喜怒哀乐，但都那是最理想的情况，现实中各人走各路，各花入各眼，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共享”显得那么遥不可及，她总要绞尽脑汁才能找到一个还算有趣的话题，最常是对某种东西的喜欢，或者同仇敌忾，最后又要在短程旅途的终点绞尽脑汁地结束这个话题，周而复始，好让同行的路显得不那么难熬。
　　同学、同事、泛泛之交，萍水相逢的人，终究都是过客。
　　按这个道理来说，她理应不习惯祈睿的出现。
　　祈睿是个与她的生活节奏格格不入的外来人，就算我被她熟悉的神采所吸引，也不得不承认，在餐桌上做个热爱寻找话题的食客是个自寻烦恼的事情。
　　当然，这个当然可以拒绝……可是她没有拒绝。
　　谁让那是祈睿。
　　为什么她要喊住祈睿？为什么“喜欢”是这样一种诅咒？
　　祝颖，你贪图独自一人的自由就不该装作合群，不该装作喜欢与人同行，不该千方百计地寻找话题，不该幻想与她拥有同行的前路。
　　你最最不该的是，自作多情。
　　萍水相逢的租房搭子而已，你凭什么就以为这场同行的路会长到令你厌倦？别犯傻了。
　　不过是最普通最自然最寻常的一场同行而已，还是你主动追上去的，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走过去，与她并肩，和她谈论些正常室友该谈论的东西。
　　你只是一个室友，没有那么多与她同行的空间。
　　那可是祈睿。
　　“祈睿！”
　　一个声音在叫祈睿的名字，这个声音不是祝颖。
　　祝颖恍然回神，见身边祈睿也猛地抬头，寻找着这声呼唤的源头。
　　她目光落到一个人身上，脸上现出惊喜神色：
　　“好巧！晓晨，你怎么也在？”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圆脸圆眼，个子不高，大概刚毕业不久，身上的学生气还没散尽。
　　她正走向超市门口，看上去是刚购物完毕，手中提了满满当当的两大袋东西，累得她气喘吁吁，但看见祈睿，她还是将那些东西奋力一提，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了过来。
　　“我刚搬到这个小区嘛，还没跟你说，没想到你就来——这是？”
　　“祝颖，我的新室友。”祈睿向祝颖介绍道，“巧了，这就是昨天我说的那位同事，没想到你今天就见到她了，她叫黎晓晨。”
　　祝颖点头，礼貌微笑。
　　“叫我晓晨就好，”黎晓晨走向她，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姐妹，祈睿昨天跟你说什么我的坏话啦？快告诉我！”
　　“哪有坏话？”祈睿争辩道，“我连说你的好话都来不及！”
　　“哼，谁知道你，你一天天的只会批判我的出色创意！”
　　“是你天天在异想天开——”
　　“看看，还说没背后蛐蛐我！”晓晨申冤道，“祝颖，这就是你的新室友！”
　　“去去，别挑拨我们室友关系。”祈睿笑着拍拍她，“倒是你，拿这么多东西不重吗？还穿这么少，快回去吧。”
　　“哦对，我锅里还炖着汤呢！”黎晓晨像一阵风，匆匆来了又去，“拜拜！回见！”
　　“她就是这么个性格，没吓着你吧。”祈睿失笑，替好友的冒失向她道歉，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的时间很充裕，我们也炖个汤怎么样？祝颖，你喜欢喝什么？”
　　“可以点菜吗？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


第5章 我曾经有一个暗恋对象（一）
　　“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是这样的，我曾经有一个暗恋对象，以下就以R代称吧。”
　　“R是我的高中同学。”
　　“我曾经暗恋她，后来没再联系了，也就不那么喜欢了。”
　　“但是很不巧的是，昨天，就在昨天，我又见到她了。”
　　“她成为了我的新室友。”
　　就在打下这行字的瞬间，对面就跳出消息了。
　　某人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真的不喜欢了？我不信。”
　　祝颖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对方说：
　　“你要是不喜欢了，还能发这一长串问我？”
　　祝颖几乎能想得出屏幕那头，她得意洋洋的神情。
　　“称不上不喜欢，”她说，“所以我来找你了，军师。”
　　这位军师是祝颖的网友天星，也是她最初的读者之一。
　　她在祝颖还是无人问津的小写手的时候，就为她激情产出了同人图。出于感谢，祝颖与她互关，然后得到了一次入室抢劫的友情。
　　两人聊天竟意外合得来，日积月累，她就成为了祝颖的好友。
　　“称不上不喜欢？”天星阴阳怪气地发了个狗头，“竹影大大，这时候就别玩文字游戏了吧？”
　　没管她的抗议，祝颖把这两日与祈睿一起的经历简单道出，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
　　天星：你写小说的时候，可没这么干巴巴的。鄙视.jpg
　　天星：所以我要做什么？帮你追人？失忆是好机会，快下手啊！
　　天星：摩拳擦掌.jpg
　　那倒不是。
　　祝颖在对话框里打出这四个字，果不其然看见对方发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竹影：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确定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天星：？？？
　　天星：这有什么好确定的？
　　竹影：十年了，人会变的。你十五岁喜欢的人，难道你现在还喜欢？
　　天星：喜欢啊！上个月我刚见到她了，那小性子还是没变，劲劲儿的，喜欢死我了。
　　竹影：。
　　竹影：祝你成功。
　　竹影：我的这个情况不太一样，我当年喜欢的那个她，就是个毒舌愣头青，现在这个，温柔又体贴，也没有和我之前的记忆了，简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天星：从毒舌愣头青到温柔体贴，听上去，你体验感还升级了哈。这可不像我xxj，越来越难搞了。
　　竹影：这么喜欢大变活人的话，改天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死亡微笑.jpg
　　天星：好了好了，我明白咯，你不就是想说她版本更新，但你是老用户嘛。
　　祝颖：好比喻，但是你先别比喻。
　　天星：不过性情大变确实挺可怕的，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你就老老实实当她陌生人，不喜欢呗。
　　……说得容易。祝颖心想。
　　竹影：但她有时候还是和以前有点像的，比如眼睛，还有笑起来的模样。
　　天星：颜控，没救了，拉走，下一个。
　　啧，祝颖就知道她要这么说。
　　竹影：你听我解释，她笑起来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时的祈睿很跳脱，也很可靠，放学时会骑车带她冲出校门口的熙熙攘攘。
　　人潮涌动的瞬间，声如鼎沸，祝颖的耳边却只能听见她的笑。
　　她也许在笑她比其他人都快，也许是在笑那日的风有多凉爽，也许是在笑祝颖在她身后缩紧了脑袋……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她只是在笑。
　　是的，她只是在笑，但那简直是说不出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一往无前——
　　祝颖至今还记得。
　　天星：想象很美好，但是你先别想象。
　　竹影：我知道是我的想象美化了她。自作多情是暗恋者的基本功。
　　天星：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天星：这样，听我的，你亲她一口，你要是心砰砰直跳，那就是还喜欢。你要是心底犯恶心，那就是不喜欢。多简单，生理反应证明一切，你也别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
　　竹影：性骚扰，婉拒了。
　　竹影：就算不提刑不刑的，她还学过武术，求求你在乎一下我的死活吧。
　　天星：嘁。
　　天星：那好吧，徐徐图之，你说说你们接下来打算一起干什么，我看看什么环节适合你趁虚而入。
　　她好像完全跑题了。
　　祝颖拧眉。
　　我没说要追祈睿啊。
　　尽管如此，她还是考虑了一番，发现除了和祈睿一起做饭吃饭外，就只有伍不凡那个口头邀约勉强算是一个可以排得进行程的事件。
　　天星：去拉吧？？你燕国地图这么短吗？
　　竹影：是那个朋友的表演就在拉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R。
　　天星：哎！别告诉她呀。
　　天星：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竹影：。
　　竹影：我就多余问你。
　　军师无用，祝颖轻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只想放空自己。
　　时间缓缓流动，无声无息地跳动了一个格。
　　她坐起身来，看向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祈睿一个小时前出去和她的同事吃晚饭了，现在约定去看演出的时间快到了，她还没回来。
　　是还没吃完饭吗？是路上堵车来不及赶回来了吗？还是……被别的什么耽误了时间？
　　不，也许只是她习惯踩着deadline——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吧。
　　也许这些年改变了她，也许祝颖从未了解过她。
　　……怎么还上升到理解不理解的了？一件小事值得你考虑这么多吗，祝颖？
　　你应该像个正常的室友一样，给她发个消息，好及时调整你们的时间——
　　自我催眠着，祝颖打开了祈睿的聊天框。就在同时，聊天框内跳出了对方的消息。
　　“祝颖，你知道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里吗？”
　　宠物医院？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祝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就看见窗口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闪烁了两次，最终化成一句：
　　“方便接电话吗？”
　　祝颖不假思索，打了过去。
　　一秒接听。
　　“祝颖，对不起，我今晚可能没办法和你一同去看你那位朋友的演出了。”祈睿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语速飞快，听上去很是着急，“我现在就在咱们小区门口，你知道附近离这儿最近的宠物医院、或是诊所，在哪里吗？”
　　“知道，等我一下，我这就和你一起去。”祝颖一把把酒精和绷带塞进包里，披上衣服下楼，“是遇上受伤的动物了吗？你没有被抓到吧？等我拿个纸箱。”
　　*
　　祈睿是在小区门口遇见那只病猫的，祝颖赶过去的时候，她正焦头烂额地围着它团团转。
　　它个头很小，看着才几个月大，瘦得出奇，精神不振，蜷缩在角落里，正眯着眼睛，不住地呜咽。
　　“它的腿受了伤。”祈睿开了手电筒检查着它的身体，得出结论。
　　它后腿的毛打了绺，沾着大片的水泥，祝颖看见不远处有个正在施工的井口，推测那就是它这么狼狈的原因之一。
　　好在她打的车很快就到了，她们将它放进纸箱，赶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宠物医院。
　　坐在车上，祈睿因为没能赴约再一次向她道歉。
　　她不知道，这也恰好解决了祝颖一时的顾虑。
　　“没什么，事出有因，伍不凡能理解的，”祝颖说，“还是说回这只小猫吧，治好它后你打算怎么办？放归，找领养，还是自己养？”
　　她确定她在提出最后一个选项时，看见了祈睿眼中闪过的犹疑不决。
　　祝颖想起那个猫爬架，于是换了个问法：“你有养猫的经验吗？”
　　“研究生期间，养过一段时间。”祈睿缓缓道。
　　“上学的时候养猫？”祝颖随口问，“顾得过来吗？”
　　“……还好，当时在外租房，没有养在宿舍，也不是散养。”
　　昏暗的车里，祝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知道听上去有些低落。
　　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不是散养，也没有养在宿舍，还能有什么问题？
　　“那只猫现在——”祝颖不喜欢这样的安静，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只好吐了又吞，“现在你的猫爬架……”
　　她说出的大约是句废话，在她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时候，也意识到这样贸然提起一只离开主人的猫咪或许会让它的主人……感到悲伤。
　　祝颖吞下了后半句，试图将话柄挪到猫爬架上转移注意。
　　祈睿却开口了：“现在它很好。”
　　“领养人每个月都会给我拍照。”
　　它还活着？那很好了。
　　看来是她误会了什么。
　　“那还不错。”祝颖没话找话。
　　“是很不错，我遇上了一个很负责的领养人，它遇上了一个很好的妈妈。”
　　祈睿垂下眼睫，微笑着说。
　　对面驶来的冷色车灯映在祈睿的脸上，祝颖发现她的笑容转瞬即逝。
　　这张她很熟悉的脸上，淡得几乎没有表情。
　　“垂目”这种动作，出现在祝颖写的故事里的时候，往往表示怜悯、疲惫或者遗憾。
　　现实也是。
　　既然一切都很好，你又为何伤神？
　　这又不像祝颖认识的那个祈睿了。
　　十几岁的祈睿最喜欢盯着人的眼睛说话，挖苦人的时候更是，直到逗得人气急了，才舍得哄一句。
　　天星若是知道她在腹诽这些，定然要骂她一句——受不了你，竹影，你这什么白痴问题。
　　你又如何定义“真正的祈睿”？你又如何才能确定你认识的祈睿才是真正的祈睿呢？
　　但如果悲伤或疲惫才是祈睿的底色的话，她又该如何。
　　祝颖恍惚了一会儿，又想起她们还在聊天。
　　她看向祈睿怀里的纸箱：“如果救助完，你想要留下它的话，可以养在咱们客厅。”
　　“算啦，”祈睿却说，“我还没有做好养它的准备，还是看看能不能找人领养吧。”
　　“缺猫粮猫碗猫砂盆的话，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先前那位租客的，她给我留下了一些，”祝颖说，“她也很喜欢救助小动物。”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祈睿回绝了她。
　　她的下一句话让祝颖愣在原地，兀自觉得手心发冷。
　　“我还不知道要在这个城市待多久，工作又不稳定，暂时还是不要有太过长远的考虑了。”


第6章 我曾经有一个暗恋对象（二）
　　那只幼猫的伤势不难处理，难处理的是它身上还有耳螨猫藓，需要排查它身上有没有其他疾病。
　　一套检查做下来，待两人离开诊所时，已经月上中天了。
　　祈睿忙着网上发布领养求助，祝颖则在考虑要不要寻个时候买车，虽然她不怎么出门，但偶尔也需要应付这样的临时出行……这和祈睿无关，也许她在这座城市待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但祝颖总归是需要的，母亲来看她的时候也念叨过这些。
　　正考虑着，祈睿叫了她的名字：
　　“祝颖，谢谢你，你本来可以不用陪我过来的，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总之，谢谢你。”
　　“客气什么，”祝颖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套话，“我们是老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祈睿微笑，她怀里那只幼猫也很恰巧地探出脑袋来，尽管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祝颖几眼。
　　“你觉得叫它什么名字比较好？”祈睿问。
　　“咪咪？”
　　祝颖念出了本土小猫的出厂设置。
　　猫歪着头，对她细细地“喵”了一声，像是反对。
　　“不喜欢？是不是太普通了，”祝颖让步了，“那就换个？”
　　“算了，就叫咪咪吧，反正都是要送去领养的，给它起了名字，万一后来的主人不喜欢怎么办？”
　　祈睿也让了步。
　　祝颖不知为何，竟对这“算了……反正……”的假设有些不满。
　　过去的祈睿，很少会说这种体贴，却略带丧气的话。
　　祈睿一定会说，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别人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
　　——祝颖下意识将她与过去对比。
　　紧接着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失望，这失望并非因为对方的性情不如她所料，而是因为她在这冰冷而明亮的镜子里照见了自己的虚伪妄想。
　　祝颖，你怎么能在一个人身上，如此执着地找寻她过去的影子呢？
　　一个刻舟求剑的傻子。
　　叹了口气，她将心中念头按下，提醒祈睿：
　　“‘咪咪’这个词语本身就是名字，还是起个好听的名字吧，领养人都零元购了，要是连个名字也要介意，未免有些小气了。”
　　“其实，我还没确定是发无偿领养，”祈睿纠结了一会儿，“无偿领养门槛太低，我怕让那些一时心血来潮的人看见……”
　　“你怕那些人只是一时兴起为了养着玩？那确实需要审查一下。”祝颖点头，“更何况，你忙前忙后，疫苗什么的都是你在出，也该回回血。”
　　“哎，算了，它现在还没找到领养呢。”祈睿说，“现在谈有偿无偿，还是太早了。我救它，只是因为它受伤了而已。”
　　“太早了？”
　　祝颖瞥她一眼，路灯在祈睿肩头投下黄色的光，“可是你刚才说到它的未来主人，不也是操之过急吗？”
　　“哈哈，因为我确实想不到什么好名字。”祈睿扯扯自己的衣领，笑着呵出一团暖色的云。
　　祝颖的意思不是这个。
　　她终于意识到她对于那句话是多么耿耿于怀，以至于她必须在此刻发问：
　　“……相遇之初就预设离别，会让离别变得容易接受吗？”
　　祈睿一愣，看了看她，迟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也许是？”
　　反应了一会儿，她又笑了笑：“这算是预设离别吗？如果它能找到一个好的领养家庭，那就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哪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她的回答是如此温和，祝颖却觉得这视线正如她们头顶的月光，纯粹、明亮、却毫无温度。
　　看来她对这只小猫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毕竟在一时间对某事热血上头的人，大都分不出太多理智去考虑如何告别。
　　不过这又有什么所谓呢，这只是一只萍水相逢的小猫，她本来的希望，也就只是能安顿好它。
　　虽然，祝颖不喜欢这种“预设离别”，但是她的不喜欢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无法干涉祈睿的思想，正如她在说到她还不知道要在这个城市待多久，不愿要有太过长远的考虑时，祝颖能做的，也只是默然以对，无动于衷。
　　祝颖裹紧了围巾，无意义地搓着双手，怀疑自己如此胡思乱想，是因为快要被冻傻了。
　　“你，很冷吗？”
　　祈睿忽然看她。
　　“你不冷吗？”
　　祝颖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我不冷啊，”
　　显然，祈睿完全没有意识到祝颖这是回呛了她一句，只是换了一种目光，严格地打量着她，“祝颖，你围巾系得这么松，很难不冷啊。”
　　“……我已经缠了两圈了，紧到不行了。”
　　“不能这样，这样容易松，还漏风。”
　　祈睿腾出一只手来，却在要拢起祝颖头发时顿了一下，申请道，“我能给你弄一下吗？我很会系围巾。”
　　她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系得很好的。”
　　很会系围巾？
　　不是，都快到家了，还系什么——算了。
　　“……这也有门道？”祝颖随口答应，“你弄吧，好解就行。”
　　尽管心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接触，但在被她温暖的手无意触及时，祝颖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恰好此时一阵夜风袭来，冷空气乘虚而入，祈睿又手忙脚乱地加快动作。
　　总之，在深秋的夜晚，大马路边上，祈睿像是脑子一热，忽而教起她怎么系围巾。
　　祝颖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她的手脚从来都不是很协调，所以这种手工活总要学上好半天，那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小学系红领巾的时候吗。
　　但是一定也有人这么教过她，抱怨着她的围巾漏风，然后手把手地帮她系好……中途还会恶作剧地缠在她耳朵上，又飞快解开，再老老实实地系紧。
　　祝颖这样呆愣着，直到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渐渐和眼前的面容重叠。
　　祈睿！
　　她一把抓住了她。
　　祈睿眨了眨眼，跟她搭上去的手郑重其事地交握，与她对视：
　　“怎么了？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帮你系过围巾，祝颖同学？”
　　“是。”祝颖说，又惊讶于她的反应，“你怎么知道？你也想起来了？？”
　　“我记起来了一些简单的画面。”她说，“倒是你，怎么这么多年也没学会系围巾啊。”
　　她说着，理好围巾，让这毛绒绒的温暖触感贴上祝颖的颈侧，一如她合拢的掌心：“我们回家吧。”
　　也许祝颖该给她颁一个围巾圣手资格证明，如果有这种证明的话。
　　*
　　“昏黄的路灯下适合接吻，而不是系这破围巾啊喂！”
　　对此，天星发出暴言，“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莽上去，像所有游戏浪漫cg里的一样，踮起脚亲她啊！”
　　“亲什么？也不适合接吻好吗，大庭广众不说，一口一个冷空气，”祝颖飞快打字，隔空打破她的美好幻想，“大冬天街头接吻的人与喝西北风有什么区别？”
　　回到家后，祈睿忙着安置小猫，祝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几句话。
　　她记忆恢复了多少？为什么没再继续聊下去？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放下手机，祝颖转身去了厨房，想找点东西吃。
　　“祝颖，”祈睿在仔细查看羊奶粉的配料表，小猫恹恹地趴在她身边，但她仍抽出空来冲祝颖打了个招呼，“你饿了吗？”
　　“有点儿，我炒个饭。”祝颖系起围裙。
　　“晚饭没吃好吗？”
　　“……还好。”
　　祝颖总不能说是因为苦恼如何与她同去拉吧和惦记着她迟迟未归才没吃多少的，是她庸人自扰，算不得祈睿的错。
　　但是祈睿似乎是误会了，当即挽起袖子，冲她道：“是不是今晚跑来跑去的太耗费精力了？等我一会儿，我给你做。”
　　“不用不用，不是你的问题。”祝颖急忙摆手，“再说，你不是正在忙吗，炒饭而已，我自己来。”
　　葱花、鸡蛋、培根，晚上剩的一碗米饭，还有五花八门的下饭酱。
　　金黄的米粒在锅中爆出香气，趁着这时候，她又开了一罐速食粥。
　　炒饭出锅，祝颖转头看见那只幼猫抬起了头，毛茸茸的小脸，表情看上去苦巴巴的，眼睛看上去又馋兮兮的。
　　祈睿将它的脑袋轻轻摁了回去，“你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但是她也将目光向祝颖投来，感叹道：“好香啊。”
　　“一半是这些酱的功劳。”祝颖拿起锅铲，“你要来半碗吗？这一碗我吃不完。”
　　“可以吗？”她问，“哈哈，我还想给你做来着，没想到现在反倒要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没关系。”祝颖给她盛了半碗，想了想，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只是你别对它的味道抱太大希望，酱我放得晚，可能没太炒匀，咸，没准儿你哪一口就吃到了。”
　　“这有什么，我就喜欢咸的，”祈睿随口说着，将小猫放好，转身去洗了手，还不忘了远远地问她，“你是怎么发现这些宝藏下饭酱的？”
　　“还在学校的时候，吃腻食堂饭了。”
　　祈睿在餐桌前坐下，“我回头也买些。”
　　祝颖道：“这种东西吃太多对身体不好，防腐剂很多，热量也高，我买它们大多时候只是图个新鲜。”
　　祈睿笑着点头，忽然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有些烫人，下一秒，她说出口的话也烫得祝颖险些扔下手里的勺子：
　　“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总要上个保险，就这么有求生欲？”
　　她在调侃，像老朋友一样的调侃。
　　老样子？什么意思？
　　祝颖怔愣不过半秒，猛地回神，低下头去继续扒饭：“叠甲而已，上网上多了。”
　　她知道，她是一个刻舟求剑的傻子，
　　但是，她刻舟所求的那把剑，现在正在慢慢回到她的刻痕下。
　　这听上去是很好很好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那把剑过去从未属于她。
　　她是那个持剑之人吗？
　　不，她只是那个有幸刻下过剑痕的摆渡船。
　　咽下一口炒饭，祝颖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刚刚没问清楚，你现在想起多少了？”
　　“想起来不多，”祈睿说，“但我们是朋友，对吧？”
　　“……虽然很久没联系，但，确实是。”
　　祝颖准备好说辞如何应对关于她们太久没联系的质疑，却只听见她大叹特叹：
　　“唉唉，我还以为你讨厌我这个老同学。”
　　祝颖觑了一眼她的神色。
　　叹气？好像是演的。
　　“没有。”她问，“为什么这么想？”
　　“你不讨厌我的话，怎么都没想着和我叙旧呢？”
　　祈睿支着下巴，坐在餐桌对面，轻巧地将反问抛给她，带着狡黠的笑和有意无意的埋怨，不知道有几分真心追究。
　　大概也只是又在调侃而已。
　　“你先忘记我的。”祝颖说。
　　“哎，这个我可不是故意的。”祈睿举手投降，又笑呵呵道，“不过哪有这样的？我不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来你？”
　　“……我的错。”
　　祝颖转移话题：“你记得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祈睿眉毛一挑，表情说不出是揶揄还是认真，也许还掺杂着小小的得意：“我想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了，那时候你还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高马尾呢。”
　　“高一刚开学那时候当同桌？”祝颖问，“你连这些都记起来了。”
　　祈睿却有点儿不满：“我的记性很好，是你的记性太差了——咱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初中时候吗？”
　　早在成为高中同学之前，她们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祝颖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失忆”这个元素听上去很狗血，但是大家可以理解为是阳了之后的后遗症（但又不算阳（我是不是在剧透？


第7章 我曾经有一个暗恋对象（三）
　　祈睿与祝颖初中同校这件事，祝颖早就知道。
　　但是祝颖不知道的是，在她们共同的初中校园里，祈睿留意过她，总共三面。
　　第一面是某个平常的夏日午后，她来得很早，校门还没开，早来的学生挤在学校铁门前狭隘的树荫下，哀叹夏热苦长。
　　她是在这时看见祝颖的。
　　她同样百无聊赖，在树下走来走去，最后走到一个卖酸梅汤的小贩前，买了一杯。
　　深琥珀色的酸梅汤在她手里掂了一掂，微凉的小气泡摇摇晃晃地浮上去，她蹲坐在树下，慢慢地啜饮。
　　枝叶扶疏下，忽地落了雨。
　　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小雨，众人慌忙逃窜，祈睿也躲在路边屋檐下，满心烦闷，一转眼却看见那人兀自不动，只是拿起书包来顶在头上。
　　有星星点点的晶莹洒落在她眼睫，她的眼睛也剔透得像一杯清爽的酸梅汤。
　　祈睿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又觉得夏天也没有那么燥热了。
　　彼时她并不知道祝颖的名字，只是有些眼馋她手里那杯酸梅汤。
　　……尽管她并不喜欢喝酸梅汤。
　　这一面短促而模糊，很快就被第二次相遇的印象所更新覆盖。
　　祈睿再次与她相遇，是在某次期中考试的考场上。
　　考场座位是按照上次考试排名来分派的，祝颖坐在她前面几个位置上，似乎和前后桌都很相熟，考完试后转头和她们商量，似乎说到一个不太好答得出来的历史填空题，她随手转着笔，眉飞色舞地说出答案，赢得四周吁声一片。
　　她可真聪明。
　　祈睿认出了她，也忍不住弯弯唇角，给她一个喝彩。
　　在此后许多场考试里，她都见过祝颖，却只是匆匆一面，来不及搭话，也来不及留下太多印象。
　　直到第三面，那时她们初中毕业。
　　那又是一个夏天的午后，骄阳似火，毕业生们拍完了毕业照，满校撒欢乱跑，和每个班的朋友们互相留念，校服上写满了彼此的名字。
　　祝颖就站在胡乱涂鸦的人群里，神色平静，校服干净得有些引人注目。
　　她是受到孤立了，还是遇上别的什么问题？
　　祈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向她投去，却看见下一秒，她把校服一掀，露出内里横七竖八的签名，然后把衣领递到另一个女生的笔下。
　　有人大笑着向她跑去，递上一页写满的同学录。
　　祝颖接过去，摊开一本厚厚的同学录，想要将它夹在其中。那页天蓝色的纸轻飘飘的，在她指尖像一张招摇的帆，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到别处去了。
　　祈睿这个念头刚一落下，就见那张同学录从祝颖手中逃逸出去，飘扬在空中，好巧不巧，向祈睿这里飞来。
　　她下意识接住了它，也接住了祝颖扑过来的掌心。
　　不合时宜的十指交握很快松开。
　　“不好意思，同学，”她微笑着，说了她们相遇起的第一句话，“你能把这个同学录给我吗？”
　　后来，上了高中，祈睿正式认识了祝颖。
　　后来，高中毕业时，她也在祝颖那里拥有了一张同学录。
　　可惜手机通讯发展得飞快，同学录再也派不上用场。
　　“当时我给你写的同学录上应该写了联系方式吧，”祈睿问，“你后来怎么没跟我发消息?”
　　祝颖：“……对了，那张同学录现在还在我抽屉里，你想不想看？”
　　这句话是个拙劣的顾左右而言它，祈睿却上当了：“真的？当时我写了什么？我不记得多少了。”
　　祝颖努力让自己的陈述表现得不那么像控诉：“不记得多少是正常的，因为你确实也没写多少。问你有什么爱好，你都答的无，问你最喜欢吃的食物也是无——虽然这些问题很无聊，但是同学录都这样，不过别人可没你答得这么敷衍。”
　　祈睿睁圆了眼睛，也有些不理解：“我那时怎么想的？大概那时候学习上忙得团团转，确实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吧。”
　　紧接着，她又开始帮助祝颖讨伐自己：“我写得这么潦草，你怎么不让我重写一张？”
　　转移视线失败，祝颖心下叹了口气。
　　看得出祈睿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了。
　　因为她忘记了，早在这张同学录之前，她们就已经渐行渐远了。
　　分班之后再难相遇，高中的学业负担日益加重，手机的使用次数都被家长严格控制，她每次打字前都删删减减，怕贸然打扰，又怕再也找不到共同话题。
　　祝颖以为进入大学之后，她们就能随时聊天，可事实是双方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高考前向祈睿递去那张同学录，是她最后一次鼓起勇气打扰她的生活。
　　“那时候你确实比较忙，而且那时候咱们分班了，都有新朋友了，还离得远。”祝颖寻了个托词，但也是实话，“我怕打扰到你。”
　　“……你就这么怕打扰人啊？”祈睿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作为室友的这几日她已经看出对方的确性格内向，做事总要瞻前顾后，不免随口问道，“那我一开始和你交朋友，你是不是也想过拒绝我？”
　　“？”祝颖矢口否认，“没有。”
　　“那就好，我可注意过你三次呢。”她笑着问，“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在乍一恢复记忆时就一拥而上地跳进祈睿脑海，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记得这样看似并无意义的画面。
　　“……”祝颖哑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如果十六岁的祈睿将这些告诉十六岁的祝颖，或许祝颖会感叹她不可思议的记性，连一个路人的脸都能记住三次。
　　可是，二十八岁的祝颖听见这些，只想叹息。
　　原来你也曾这么留意过我啊。
　　祝颖一向将自己的喜欢视作自作多情，她曾报复性地产生过某些阴暗想法——如果我在意的那个人，也能为我如此注目，也能为我如此苦恼，就好了。
　　可是她清楚那人的性格，知道她很少会庸人自扰。
　　正如此刻，她夸耀着她记忆里的初遇，就好像在哪里挖掘到了不为人知的宝藏，捧来分享给她。
　　想私有宝藏的人不会急于分享。
　　她是如此坦荡、如此大方而诚恳地回顾着她们的友情，以至于祝颖见不得光的喜欢，在此刻相形见绌。
　　*
　　祈睿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因此她并不知道她说错了——在祝颖看来，祈睿从未给过自己拒绝成为她朋友的机会。
　　“入室抢劫的友情”，现在人们常常这么比喻。
　　倘若真的是入室抢劫就好了，祈睿假如真的有所图谋，还能留在她身边久一点，祈睿这人像一粒随风飘扬的种子，不管在哪儿都能扎根，可她和那粒种子不同的是，她是人，人不必扎根，因此也能随时抽身而去。
　　她的朋友很多，多到祝颖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虽然祝颖一开始正是如此打算的——普通朋友。
　　“你好，同桌。”
　　开学报到那天，她去得稍微晚了一些，可又不想坐空着的前排，便只能在后排找到了一个偏些的位置坐下，就在窗户旁。
　　同桌的女生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待她坐下，才微微转头，向她投来这么句话。
　　“你好，我叫祝颖。”祝颖自我介绍。
　　新同桌闻言抬起目光，专注地看了她一眼，眉毛轻轻地挑了挑，像是笑了。
　　也许没有笑？
　　又或许，只是礼貌的微笑？
　　祝颖记不清当时她的反应了，只觉得这位同桌眉目轻快，面庞亮得不同寻常，简直就是受到某种命运的偏爱，连阳光都毫不吝啬为她加冕。
　　事实上，那天的阳光确实相当明媚，而她身后的窗玻璃也格外透亮，自然造就的光环恰到好处，以至于祝颖无法怀疑是不是她给记忆里的那个人戴上了太过厚重的滤镜。
　　爱是为泥偶重塑金身，对么？
　　不一定，爱也许是重塑无数次泥偶。
　　她每每回忆初遇，便将那场画面拿出来摩挲，早已在无意识间将它抛光千千万万次，而这千千万万次的摩挲里，每个祈睿都不甚相同，祝颖畅想过千千万万次不同的发展——祈睿的笑、祈睿热情的招呼、祈睿冷淡的点头、祈睿面无表情……事到如今，祈睿面目模糊。
　　事到如今，她只记得对方在光下不甚清晰的轮廓，以及那双过分灵活的眉眼，神采飞扬，像阳光下的风。
　　“我叫祈睿。”
　　她在一张纸条上写上那两个字，推过来。
　　祝颖写下自己的名字：“祝颖。”
　　“我们的名字很像。”祈睿笑了笑。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咯。”祝颖也笑。
　　不仅是名字很像。
　　祝颖在之后的日子里意识到，她们很多地方都相像——爱好、品味、乱七八糟的笑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还有那糟糕的上进心。
　　她们是很好的同伴，也是很好的对手。
　　她们会在一起绞尽脑汁地讨论某个题的解法，也会在背书莫名其妙比较起谁背得更快，她们会在某个历史角色的地狱玩笑面前缺德地以目示意，还会在百无聊赖的课间杀上一盘五子棋，你来我往，二比二平。
　　她们在某些地方并驾齐驱，在另外的某些习惯上却截然相反。
　　祈睿不会在一个解不出的难题面前浪费太多时间，祝颖却要卯足劲和它死磕。
　　“别在没用的地方耽误时间，这题不会就不会，明天老师会讲的，你先做下一个呗。”
　　“下一题也不好做。”
　　“怎么不好做？我会，我给你讲。”
　　祝颖不会在某个英语语法面前太过较真，祈睿却偏要掌握透了才会继续读题。
　　“语法这东西在阅读理解里其实都大差不差，你多读几篇就出来语感了。”
　　“现在没有语感怎么办？”
　　“再背背单词吧，还有词根词缀什么的，你的笔记呢？拿出来瞧瞧。”
　　祈睿的作业总是满纸狂草，飞快写完，而后自娱自乐，某些有时可以称得上不求甚解。祝颖是则一笔一划，横平竖直，速度上慢之又慢，偶尔优柔寡断，还要开开小差。
　　“你写那么快干嘛？”
　　“回去玩啊，你没什么游戏可玩吗？”
　　“我不怎么玩电脑游戏……就算早写完作业，妈妈也只会让我预习下一篇课文。咱们现在可是高中生。”
　　祈睿热爱运动，学过武术，祝颖则厌恶户外活动和体育课。
　　祝颖的理科成绩不太理想，祈睿的文科思维像块木头。
　　祈睿喜欢电脑游戏，祝颖更爱小说漫画。
　　祝颖泪点低笑点高，看电影偏爱合家欢，祈睿泪点高笑点低，最爱恐怖片。
　　祈睿会在运动会主动报名长跑，祝颖会在日头下坐到观众席发烫，为她加油。
　　祝颖喜欢花、喜欢画、喜欢许许多多精巧而无意义的东西，祈睿会采来自家院里的茉莉放到她的耳边。
　　祈睿喜欢在放学时分骑着自行车一往无前地冲出校门，祝颖会坐在她的后座，嚷嚷着左右有人骑慢一点。
　　祝颖不会在大雪天冒着摔倒的风险出去玩雪，祈睿却会出去堆一圈儿雪人，还要拉着她打雪仗。
　　……
　　那场大雪不同寻常，是家乡十几年难遇的大雪，那年她还做了什么来着？
　　祝颖想起来了。
　　祈睿那天拉着她看戴满了雪帽子的树。
　　“千树万树梨花开，古人诚不欺我……你拉我干什么？！”彼时她正在树前感叹着，全然不知道对方在卖什么关子，只是被祈睿抬手一推，定在原地。
　　“祝颖，站这儿，摊开手。”祈睿从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故作神秘。
　　“你要干嘛？”祝颖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等等，你偷袭我！”
　　祈睿也察觉到了她的动摇，但是——“哈！你想跑也来不及了！”
　　谁说我想跑的？祝颖还没来得反驳，就觉头顶大树一震。
　　积雪簌簌而落，吻在她们头上肩上，凉丝丝的，亮晶晶的，像是要将她们淹没。
　　祝颖拂去脸上的碎雪，转头迎上祈睿恶作剧得逞的笑脸：“人工降雪，怎么样？”
　　祝颖手里覆了一层薄薄的雪，闻言不由将那薄雪攥成雪团，想要给她一击：“我也可以给你来个人工降雪——”
　　然而，她的攻击未能发出，就被祈睿反手扣紧掌心，制住动作，融化的晶莹雪水从她们的指缝流下，湿滑的手感将她们牵连。
　　祝颖下意识甩手，却脚下一滑，霎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祈睿！”
　　祈睿没有松手，将她拽得更紧了一些，却没能力挽狂澜，两人双双倒地。
　　她们倒在松软的雪被上，尽管姿势有些狼狈，却没有谁受伤。
　　祈睿呵出一口气，笑着摇了摇身上的人：“我说你怎么把自己裹成企鹅，还站不稳啊？”
　　企鹅本人直言不讳：“嫌弃我下盘不稳就直说。”
　　祝颖撑起身来，颈间长长的围巾垂到祈睿脸上，搔得她脸颊发痒，于是又拉住了她：“企鹅同学，别这么缠围巾，不暖和的，我给你系。”
　　“这么系？”祝颖想指出的是她的姿势，奈何对方毫无所觉，只专心点头，“就这么系。”
　　祝颖盯着她，直到祈睿系好围巾。
　　很暖和。
　　“你还要在这儿躺多久才会起来？小心宫寒风湿颈椎病老寒腿……”
　　“哎，人哪有那么脆弱，”祈睿拍了拍身边的雪地，将勉强起身的她摁在怀里，“试试嘛，能这么躺在地上的时候很少的，很自由耶。”
　　她一边说着，一边大幅度摇晃着双臂，伸展着背后某双并不存在的翅膀。
　　自由吗？
　　可是比起在这纯白无暇的遥远天地展翅，祝颖感觉更自由的，好像是自己混乱的心跳。
　　“砰砰”、“砰砰”——
　　不，伴随着祈睿胸膛的起伏，祝颖已经分不清自己听见的究竟是谁的心跳了。
　　*
　　人与人之间并不总是互相理解的，与自己也是。
　　正如16岁、刚认识祈睿的祝颖，并未将简单的心动诠释为喜欢，她只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总是下意识跟在祈睿左右，靠近了她又烦她，远离了她又想追她，她该去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去交些新朋友，她不该如此在意一个人。
　　也正如18岁、与祈睿分班后的祝颖，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忘不了祈睿，只是在书山题海里偶尔出神，点头之交的朋友她有很多，祈睿明明也只是认识了一年的同班同学而已，一切没什么不同，她该去学习，去考虑报什么大学，她不该如此荒废时间。
　　直到20岁，祝颖将对祈睿的在意归结于“喜欢”。
　　在此之前，她已经为自己寻找过许许多多的原因——或许是自己执着地不愿输给这位假想敌，或许是对这位比她进步许多的对手的钦佩，或许是自己对这段友情草草结束的内疚，又或许是她真的在惋惜，惋惜此后再也没有交到过这样好的朋友。
　　她将这一切归咎于“喜欢”。
　　但“喜欢”本身又是什么？人际关系中的一个分类无法概括它背后有多少人为它辗转反侧。
　　又或者，“喜欢”这东西什么也不是，它只是为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不服输、惋惜、钦慕、惭愧等等感情，找一个勉为其难的发泄口。
　　再到后来的后来，祝颖懒得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了。
　　喜欢就是念念不忘，喜欢就是耿耿于怀，喜欢就是阴魂不散。
　　她终于说服自己。
　　但是没谁比祝颖自己更清楚，这喜欢是多么可笑。
　　在早已分道扬镳之后，在全然没有希望亲口说出这份喜欢的时候，祝颖，你才敢承认吗？
　　你以为看不见那个人就可以将这份喜欢无声无息地扼杀在摇篮里？错了，那是早已经种下的种子，只不过今日你才领受到苦果而已。
　　绝望的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发现祈睿和祝颖的画风其实不太一样哈哈哈，明明本文是一个轻松平淡的日常文，但是镜头一切到祝颖就……阴暗爬行。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割裂，但是事实上她只是对此耿耿于怀，以至于产生了“愧对”的心情而已。


第8章 救猫咪（一）
　　有自己的房子和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能看到喜欢的人，或许还可以养一只猫或狗——这样的生活状态，曾是祝颖童年时的梦想。
　　而到如今，它成了一半现实。
　　“祝颖，你醒了？”
　　“嗯，早上好。”
　　祝颖步入客厅，看见祈睿抱着那只小猫，此刻正一同眺望窗外。
　　见她来了，祈睿又转头向她，惊奇之中带了几分庆幸地感慨道：“幸好咱们昨天把它接回来了，不然这么小的猫，一定熬不过昨夜的大降温。”
　　祝颖闻言向外看去，窗外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在她梦到高中那场大雪的昨夜，梦外的世界也下了雪。
　　“它怎么样了？”祝颖坐到沙发上，与她们隔了几步，远远观察道，“看上去，它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确实，是个好兆头，”祈睿高兴地答应着，又对她指了指厨房，“对了祝颖，我做了煎蛋，锅里的粥还热着，快去吃吧。”
　　“谢谢，你吃过了？”
　　“它饿得早，我就起来做饭了。”
　　祝颖坐在餐桌前，将那片摊得金黄的煎蛋翻过来，又找到了她留在锅里的粥。
　　因为猫藓，小猫戴着伊丽莎白圈，正不太习惯地上蹿下跳想要舔毛，祈睿只好一边摁住它，一边为沙发盖上沙发巾，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祝颖三下五除二地吃过饭，套了件厚些的毛绒外套，走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啊，祝颖，来得正好。”祈睿托起小猫，“你能帮我抱会儿吗？我先收拾着，顺便打扫一下卫生。”
　　祝颖点点头，接过她怀里的小猫。
　　温暖、柔软的一团橘黄，几乎要从她臂弯里流下去。
　　她搂紧了它，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祈睿忙前忙后。
　　祈睿披好沙发巾，清理完猫砂盆，又开始扫地拖地。
　　祝颖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太久，终于开始没话找话：
　　“你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她问的还是关于这只小猫的事。
　　“还没呢。”
　　祈睿似乎并未改变昨天的想法。
　　祝颖默不作声，随即又看见她笑起来：“也许你给它取名会更好听？你可是作家。”
　　“……写小说的而已，不算作家。”祝颖有点儿难为情，“不要对我这种网文写手有太大滤镜，很多时候我只是跟着热点写，符合大众爽点而已。再说，你又没看过我写的东西，其实我不太会给人取名，文笔也一般——”
　　“可是我记得你写的东西很好。”祈睿将手中扫把一甩，笑得有几分得意，“以前我就见过了。”
　　她这张脸总是很适合做出这种表情。
　　“你，”祝颖顿了顿，移开目光，“你又想起什么了？”
　　“你高中时候就喜欢写故事了，还给我看过呢，不记得？”祈睿反问道。
　　哦不。
　　祝颖眼前一黑：“黑历史就不必记得这么清楚吧。”
　　有那么一秒，她真心希望祈睿别这么快恢复记忆。
　　“祝颖同学，你那是什么表情？你那时就写得不错了，怎么能算黑历史。”
　　祈睿笑吟吟道：“我当时还说，你很有天赋的，一定能吃上这碗饭。看看，这是不是应验了？”
　　那时祝颖几斤几两，她自己清楚。
　　文笔稀烂，毫无逻辑，故事没头没尾，人物单薄干瘪，词穷得可怕，一批形容词翻来覆去地用，氛围描写更是灾难。
　　她那时唯一还算多点儿的，是那个敢于把垃圾分享给人看的热情。
　　见她不说话，祈睿又回忆起来，自顾自道：“我还记得，你还说，要写个以咱们当时同学为原型的冒险故事，最后怎么样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祝颖板着脸，“当时大肆宣扬，自然是无果而终。”
　　祈睿笑得捧腹，又问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那我的那个呢？你私下说的，说要以我为原型单独写个角色，‘她’后来变成什么样了？”
　　你这人的记性，真是，时坏时好的。
　　“……”祝颖无言半晌，而后说，“对不起，这个也没写完。”
　　“你跟我说对不起什么，”祈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你的角色啦。而且，当时学业压力那么重，没时间写东西可太正常了。”
　　不，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骗了你。
　　祝颖心想。
　　其实我写完了那一个故事，甚至那时还对此很满意。
　　我拿着我写满字的本子跑到你们班门前徘徊，那是高二下学期，一个晚自习的课间，我等在那里，以为这样就能假装和你不期然地相遇，然后笑着说一声，“瞧，我把另一个你的故事写完了！”
　　——可是，那一整个课间，你都只是在你的课桌前埋头学习，奋笔疾书，偶尔抬头，也只是拉着前后桌，和她一起讨论试卷。
　　祝颖想她应该很忙，想她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考试上，想她应该不记得一年前自己夸下的海口，所以祝颖回去了。
　　用现在人的话讲，她这叫没苦硬吃，明明只是叫祈睿一声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却偏偏要自己等。
　　后来的后来，她在人际交往中学会不自找麻烦，又再次翻看这个故事，想要把它重写。
　　祝颖再次提起笔，才发现它实在简陋幼稚得可笑。
　　她自认为笔下成熟了许多，也有了足够的资历，可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给它一个成熟的、完美的结局。
　　最后，她开始怀念祈睿。
　　她疯狂地想要创造祈睿这样的角色，以转移对她无处安放的在意。
　　她创造了许多许多有她的影子的角色，她们狡猾、聪明、快活、爽朗、不拘一格、喜欢恶作剧，但是某一天祝颖发现，她们和祈睿并不相似。
　　祝颖可以为她们构思独属于她们的故事，让她们面目愈发清晰，可是祈睿却在她记忆里远去，因为祝颖不再有她的故事了。
　　直到峰回路转。
　　“祝颖，猫在舔你。”
　　祈睿的一句话将祝颖拉回现实。
　　祈睿的故事又重新回到她身边，只是不知这次多久会断更。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说，猫在舔我？
　　祝颖低头。
　　猫正在试图把她的绒毛外套舔顺，而祈睿已经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一会儿了。
　　……她看得好像很开心。
　　祝颖：“……它舔得这么卖力，你就这么干看着？”
　　祈睿语气有几分无辜：“除了干看着我还能做什么？总不能和它一起舔吧。”
　　插科打诨。
　　祝颖无奈道：“你来抱它，我去拖地。”
　　“好了好了，”祈睿终于忍不住笑道，“我这就快拖完了，你再忍一会儿。”
　　为了避免它再趁机舔自己，祝颖把它高高举了起来。
　　猫也很配合，耀武扬威地抖了抖尾巴。
　　祈睿盯着它，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祝颖，它好像更喜欢你。瞧，跟你一接触，它尾巴都翘得更高了。”
　　“你穿这件外套，它也喜欢你。”祝颖说。
　　“哦，可能是让它想起妈妈了——”
　　祈睿话音未落，“嗡嗡”的振动声忽然响起。
　　祝颖的手机亮起了来电提醒。
　　巧，是妈妈。
　　“我接个电话，你介意吗？”她对祈睿说。
　　“这有什么介不介意的，你接吧。”祈睿转身去了阳台打扫。
　　祝颖点了接听：
　　“小颖，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儿下雪了，怎么样，你冷不冷呀？厚衣服都拿出来了吗？你们那儿供暖还好吗？”
　　母亲的语气惯常带着她急性子的催促，早些年祝颖还会被这催促惹得烦闷，但现在也已经习惯，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得知她一切如常后，母亲的语气平稳下来，又问：“那你早饭吃了吗？可别不好好吃早饭啊。”
　　“不好好吃早饭的人是你，妈妈，”祝颖提醒道，“我每天都会做饭的，才不像你一样偷懒。”
　　“我什么时候偷懒了，我今天早上吃了一碗面。”
　　得了，挂面有什么营养。
　　祝颖按下不提，又问：“咱家那儿怎么样？供暖行吗？你冷不冷？需要我给你买几件衣服吗？”
　　“还行，不冷，不需要——”母亲随口回答着，忽然音调一升，“这是哪来的小猫呀？”
　　哦不，她毫无防备地接听了视频电话，一时间没想到摄像头还能扫到小猫。
　　祝颖实话实说：“室友捡回来的。”
　　“哎呀，流浪猫吗，打疫苗了没有呀？有没有病菌啊？给它洗澡了吗？”
　　祝颖就知道她会有这么一连串的问题。
　　“带去医院了，打疫苗了，治病了，驱虫了，洗澡了。”她索性把它托到镜头面前，强迫对方必须看，“你看看，毛茸茸一团，可爱吧。”
　　“猫都长得差不多……小猫倒是显得机灵点儿，不过太瘦了，怎么这么瘦呀。”
　　母亲嫌弃地瞥了几眼，又向她叮嘱道：“可别让它抓到你。”
　　祝颖知道，自家祝女士一向是个对小动物的可爱之处毫不敏感的人，在网上随机刷到网红宠物视频的时候，也能目不斜视。
　　只有她在母亲身边的时候，母亲才会多看几秒，顺便以对待人的态度对它们评头论足一番。
　　在母亲身边刷小猫小狗的次数多了，母亲偶尔会问她想不想在家里养些小猫小狗，祝颖通常会反问她想不想养，而她总是思索一会儿，又说毛太多，还是算了。
　　对小动物没有明确的爱意、一提到它便想起难以招架的卫生情况的人，显然不太适合养宠物，这是祝颖一贯的想法。
　　因为她自己也是那个嫌麻烦的人之一。
　　她对于赛博猫猫狗狗的喜爱，大概也只是某种叶公好龙。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感情，那团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忽然在她的臂弯上蹬来蹬去，祝颖不明所以，听见阳台门一响，才明白过来是它看见了祈睿的动作。
　　她下意识随它望去。
　　手机里妈妈的声音却先传了出来：
　　“咦，这不是……这不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吗。”
　　祝颖回过神来，调整镜头，有些惊讶：“是，她是祈睿，现在是我新搬来的室友。你认出她来了？”
　　“哦，你们现在还联系呀，真好。”
　　镜头里的母亲看上去很高兴。
　　也许是因为母亲对高中时的祈睿印象不错，也许是因为母亲误会了——以为她可以同谁保持这么长久的友谊，实在难能可贵。
　　祈睿也走过来，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是，阿姨好，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以前我们小颖总念叨你呢，我还以为你们大学之后就没消息了呢。现在你们搬到一块儿啦？”
　　妈妈笑着问道。
　　祈睿没有戳破她对她们之间的误会，只点点头，抬手揽住祝颖：“对，我来这边儿工作了，就想和小颖住一块儿。”
　　“那好呀，你们老同学知根知底，在这外地合租，还能互相照顾。”祝女士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去吧。”
　　电话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祝女士和别的母亲不太一样，从来不会说太多，更不会抱怨什么家长里短的琐事。所以祝颖不能在她嘴里翘出点儿别的什么八卦消息。
　　母亲总是谈及祝颖，也永远只谈及祝颖。
　　“她总是放心不下我孤身一人在外地工作。”她挂了电话，向祈睿道谢，“现在有你在，也能让她安心一些，谢了。”
　　“不用谢，阿姨倒是一点儿没变。”祈睿笑着接过她怀里的猫咪。
　　“你想起什么了？不过，我妈也没什么记忆点吧。”
　　祝颖对她神奇的记忆恢复速度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她这个记忆怎么说来就来，还跟牙膏一样，挤一点算一点的？
　　“以前家长会见过一面呀，阿姨说话好温柔的。”祈睿瞟了她一眼，又乐了，“怎么了，这也算黑历史？”
　　“不算黑历史，算你记性好。”祝颖道，“说回小猫吧，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在刚才提到那个故事的时候，她想起来自己曾给祈睿设定了一个宠物，还绞尽脑汁地给它取了名字——
　　“不用了。”祈睿却说，语气里带着些许她听不懂的雀跃。
　　“为什么？”祝颖忍不住想要追问，“你已经想好名字了？”
　　“不，没必要再起名字了。”祈睿说，“刚才你打电话时，我昨晚发的领养帖下有人联系我了，说想要领养它。”
　　“虽然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刚发完就有人联系的情况，但领养人的条件好像不错，我觉得可以接触一下。”
　　原来如此。
　　这是个好消息。
　　祝颖轻轻松了一口气，又问：“领养人的条件不错，是指哪些条件？你打听清楚了吗？”
　　“没太清楚，但也打听了不少，”祈睿翻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是一对情侣，本地人，都已经有稳定住所和固定收入。”
　　祝颖还是有些担心：“情侣？网上有很多情侣分手之后宠物无处可去的先例。我并不是说情侣领养不好，只是责任分摊有时还不如不分摊，谁知道领养宠物对他们而言，是不是热恋期间心血来潮讨对方欢喜的小把戏？更何况，也有很多人婚后因为要生孩子，就主动或被迫遗弃宠物的……”
　　祈睿沉吟片刻，答道：“她们年纪比咱们稍微大一些，感情稳定，而且家里已经有两只原住民了，我看着养得都不错，应该不会把宠物当作心血来潮的玩具。”
　　家里已经养了两只了？那就要担心小猫会不会被大猫欺负的情况了。
　　不过，有养猫经验确实是个加分项。
　　“至于你考虑的，某些因为要孩子就遗弃宠物的，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祈睿看了看眼前人的神色，不知道为何斟酌了一会儿，而后才道：“因为她们是一对拉拉，嗯，就是同性情侣。对了，你不介意这个吧……”
　　我介意什么？人又不是和我谈，听见拉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祝颖心想。
　　她想说的话一时梗在喉咙里，反应过来之后只好用力把它咽下去，用大力点头掩盖她的语无伦次：“哦，嗯，那很好，经济独立、感情稳定、没有孩子，还有养猫经验，很不错的领养条件。”
　　“我也是这么想的。”祈睿又笑起来，“所以联系了她们，想线下接触一下。”
　　“你对这边地方还不熟悉，我和你一起去吧。”祝颖提议。
作者有话说：
祈睿这记忆真的跟挤牙膏似的哈哈哈。
这一章俩人都在互相试探~
（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作者前几天陪朋友喂学校里的小流浪时被挠了一下，虽然知道猫传播狂犬病的条件其实很苛刻，（得被发病时的狗咬伤、再在发病时咬人才会传染给人）但还是会被医生建议打针，因为狂犬病病发没有容错率，所以‘教科书’的建议就是流血了就要打针。大家要小心，如果被挠出血的话第一时间要挤出血，然后用肥皂水冲洗伤口十五分钟。
呜呜呜钱包大出血，但说真的，也不能怪小猫，它只是太饿了才不小心抓到我……等我有钱了就送它去绝育。）


第9章 救猫咪（二）
　　和领养者的线下见面约在当日下午，地点离她们所在的小区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
　　两人出发时地上的细雪已经化了，路上一片泥泞，空气冷得厉害，考虑到那只小猫的身体状况，祈睿没有带上它。
　　日光冰冷而明亮，这是很好的散步时光。
　　“到了。”
　　祝颖停下脚步。
　　见面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内里窗明几净，灯光温暖，装潢风格温柔而舒适。
　　“那位领养人穿着什么，我们靠什么能认出她？”祝颖问，“还是说，你们约定了在哪号桌见面？”
　　“只约好了在门口见面，她说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复古风的毛呢大衣，她女朋友穿着酒红色——”祈睿边说边左顾右盼，口中的话忽然戛然而止，换成了一句惊呼，“师、巧明师姐？”
　　祝颖抬头，看见一对十分相衬的情侣也在向这里走来，其中那位酒红色外套的显然也看见了她们，面上现出惊愕。
　　紧接着，她也招呼道：“师妹，好久不见呀，你怎么搬来z市了？”
　　“这么巧？还能在这儿遇见你大学师妹？”她的女朋友讶然道，随即也准备转头招呼两人几句，然而仔细看了看祈睿的穿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她们就是今日约见之人，脸色不由有些尴尬，“呃，师妹，就是你发布的领养帖？”
　　“嗯，是。”祈睿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背后手足无措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目光无处安放地在两人之间徘徊，“没想到是师姐你，和你的——女朋友，哈哈，真的好巧。”
　　祝颖看出来她们如此尴尬的原因了，这位师姐是……无意识之下在熟人面前被迫出柜了。
　　这的确很难不尴尬，她在心底为彼此掬了一把辛酸泪，而后率先打破了寂静：“外面冷，咱们进去说吧。”
　　“对，师姐，咱们坐下说。”祈睿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风铃声响起，店内柔和的轻音乐暂时缓和了几人之间的窘迫氛围，她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点了几杯咖啡。
　　祈睿环顾一周，主动介绍道：“师姐，这是我室友祝颖，祝颖，这是我读研时的同门师姐。”
　　“师姐好。”祝颖也随她这么喊。
　　这位师姐摆摆手笑道：“出了学校就不用这么叫了，我叫何巧明，你叫我明姐就好。”
　　跟祝颖打完招呼，她转向自己的女朋友，似乎斟酌了一会儿如何向祈睿介绍她。
　　但是事实早已摆在眼前，她也不好藏着掖着，索性还是干脆利落道：“这是我女朋友林晚秀，是她联系的你，师妹，你就叫她林姐吧。”
　　林姐在线下比在网上要内向一些，只是一味地向她们腼腆微笑——也许这腼腆只是因为现在是在女朋友师妹、这个半生不熟的人的面前。
　　熟人见面，总要照例客套一下。
　　祈睿挑起了话题：“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z市？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大厂。”
　　“我老家就在z市，回来也不奇怪。至于大厂？嗐，互联网大厂哪是人待的地方，那都是牛马的集中营。”何巧明捏了捏眉心，不愿回顾那段007的时光，想了想又反问祈睿，“我听说，你也离职了对吗？离得好，要不要去我现在那个公司工作？”
　　“不用了，师姐，我现在有个工作，算是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啊？”何巧明忧心道，“是不是工资不稳定？”
　　“放心放心，存款还够gap两年的，”祈睿嬉皮笑脸道，“哪天我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一定去投奔你。”
　　“哎呦，这还算gap呢，你这是去了哪个为爱发电的工作室吧？游戏工作室？”师姐猜出了她的现状，严厉地摇了摇头，“那昨天救了那小猫可是让你破费了不少吧？我们得好好谢谢你。”
　　“师姐，这哪称得上破费啊，你太客气了。”祈睿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话题一转，开始介绍小猫，“说到它，昨天，我们……”
　　其实没什么好介绍的，她们也才和它认识了一天，祈睿所能交代的，也只是它身上有什么毛病，现在用的什么药，以及医生的治疗建议而已。
　　也许是因为面对着知根知底的友人，祈睿的语气更轻松了些，介绍之余还不忘了细心嘱咐，俨然已经将对方视作小猫的下一个主人，看上去她对这位师姐的品行很是信任。
　　不过这短短一会儿的相处，也让祝颖暂时放下了心——喜欢总是藏不住的，聊到最后，林姐已经和她们混了个半熟，主动拉着两人看了她家小猫的照片，还讨论了猫粮猫砂的选择，显然对此颇有心得。
　　她们确实是很好的领养人。
　　这次的领养谈得顺利，祈睿脸上一直都挂着舒展的笑容，直到将要离开时，明姐忽然拉着她，小声地提起了一句：“你之前的病怎么样了？我看你现在这样，应该是好了吧？”
　　什么病？
　　祝颖听见了这个字眼儿，警觉地向祈睿瞥去。
　　祈睿的笑容下意识有所收敛，却在收敛的一瞬又复而展开，甚至还更灿烂了些许，以至于这笑容中安慰的意味大过其余一切，“那当然了师姐，本来就没什么大事，现在换了环境，还能不好？”
　　“唉，辛苦你了。”何巧明轻声一叹，在她肩上拍了拍，又转向祝颖，微微提高了声音，对她们两人一同说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俩吃饭，到时候咱们一手交猫，一手点菜怎么样？”
　　祈睿想要回绝，奈何拗不过师姐的热情相邀，实在推拒不下，只好再次约了个时间点下次吃饭，顺便完成小猫的交接仪式。
　　走出咖啡馆，她们分道扬镳。
　　祈睿的心情不错，祝颖还能听见她轻声哼出的歌。
　　她想问一问何巧明那时小声提起的那个病症究竟是什么。
　　但她该以什么身份去追问她的过去呢？
　　也许是因为她沉默了太久，祈睿哼着的歌儿忽然停下，看向她：“祝颖，你怎么了？从刚才就不说话了。”
　　说罢，她眼睛一转，玩笑道：“你舍不得小猫啦？”
　　“没有，你师姐她们人很好，一定能照顾好它。”祝颖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若无其事道，“你晚上想吃什么？附近有家小吃街，坐两站公交就能到，想不想去？”
　　“好啊，冬天正是吃冰糖葫芦的好时候！”
　　此刻已是晚上六点，天幕将暗，那条小吃街从远处看红红火火一片，热闹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周边大学生下课的原因。
　　老实说，一看见要排队这么久，祝颖就起了打道回府的心思，但是祈睿的兴致不减，甚至还更高兴了，奋力穿梭在人群中，看哪里都觉得新鲜。
　　祝颖必须紧紧拉住她的手，才能保证她们不会被人群冲散。
　　街道两旁五光十色的招牌闪得人眼花缭乱，很快就吸引了祈睿的注意力。
　　香气驳杂，她仰起头左右嗅了嗅，颇觉惊喜地感叹道：“好甜啊！”
　　“那是卖车轮饼的，”祝颖分辨了一下这香甜气息的来源，“你想吃车轮饼吗？或者烤红薯？”
　　“车轮饼吧，好久没吃甜食了。”祈睿说，“有没有芋泥馅儿的？”
　　“如果你想吃芋泥的话，也可以直接选那家的芋泥奶酪球。”祝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她们家的芋泥分量很足。”
　　“好啊，那我可要尝一尝。”祈睿欣然道，又问她，“那你想吃糖葫芦吗？”
　　“嗯，帮我买一小串……”祝颖看了看那边晶莹红润的冰糖草莓和冰糖橘子，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一个，“草莓——不，还是普通的山楂吧。”
　　“明智的选择。”祈睿笑着拍了拍她，小声道，“这东西成本低还卖得不便宜。要我说，不过裹层糖而已，我回去也能给你做。”
　　祝颖抬眼瞅她，很想吐槽些什么。
　　喂，你明明会做，干嘛还要来这摊子上自己买呀。
　　可是祈睿误解了她的意思，更为用力地保证道：“真的，我回去就给你做。”
　　……好吧，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分开排队吧。”祝颖说，“效率高。”
　　祈睿点头，松开了她的手，投入另一边儿的人群，追寻她要的冰糖葫芦了。
　　她从来都跑得很快，轻易便能带走一阵不算凛冽的风。
　　祝颖身边的温度徒然降了下来。
　　她搓了搓脸颊，排进另一队里，猝不及防另一丛温暖从天而降，覆盖住她的双耳，完成一场拙劣的偷袭。
　　谁？
　　祝颖在钵钵鸡的叫卖声里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祝颖，你不戴手套也不戴帽子，你冷不冷啊？”
　　来人将针织帽在祝颖头顶一扣，用悬在它顶端的两个毛球甩了甩她，权当是个招呼。
　　她是祝颖的前同事万奇，这条小吃街上的美食就是万奇分享给她的。
　　能在这里看见她，祝颖并不意外。
　　万奇瞧了瞧她在排的队，好奇起来：“你今天怎么想吃这个了？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吃芋泥来着？”
　　“今天想吃了。”祝颖道，“倒是你，怎么刚一下班就过来了？又是吃那家的烤冷面？”
　　“哈哈，就馋这一口嘛。”她举起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冷面向祝颖展示了一番，顿了顿，又问，“刚刚你身边那个是谁呀？我才刚看见你，她就跑了。”
　　“我新室友，”祝颖没什么可介绍的，干巴巴地道，“她跑得是比较快。”
　　“你之前那个室友不是才搬走？”万奇挤眉弄眼地调侃道，“你俩牵手哦，咱俩以前都没怎么牵过手——你还嫌我腻乎，怎么现在倒是和刚认识的室友就这么牵上手了？”
　　虽然知道她只是在八卦之余开玩笑，但祝颖实在做贼心虚。
　　“冬天握着手总会暖和些。”祝颖取下头顶上的帽子，借它以开启另一个话题，“近来工作怎么样？”
　　“老样子，养家糊口呗。”这是相当老套的话题，万奇兴致缺缺，望了那一边儿，又忍不住异想天开道，“哪天我也来这儿摆摊卖蛋糕，人家都说这边摆摊月入过万呢。”
　　“真的假的？”听着这令人心动的数字，祝颖不免怀疑道，“虽然大学生的钱是很好赚，但是没这么能赚吧，只有那家卖得好的能赚这么多。”
　　“不说了，我要回去苦练烘焙了，”万奇捧着她的烤冷面边走边吃，边吃边挥手，“祝颖！要是哪天我来摆摊了，你可要给我捧场啊。”
　　祝颖笑着送走她，脚下一退，一不小心退到某个人的怀里。
　　温热的气息撞在她耳后，她险些跳起来。
　　“对不——祈睿！”
　　回头看见的是祈睿微弯的笑眼，她转惊为喜：
　　“你买回来了？这么快。”
　　“嗯。”祈睿将她扶稳，那两串晶莹透亮的红果在她手中一转，看着她仍在排队，不由咋舌，“这是还没排完吗？这队怎么越来越长了？”
　　“这家比较受欢迎。”祝颖说，“今天来得稍微晚了些，下次你要是想吃，我们就提前预订。”
　　“这该不会就是那家月入过万的店吧。”祈睿笑道，“客流量这么大，看出来是很受欢迎了。”
　　她听见她们刚刚的谈话了？
　　祝颖没在意，只说：“你还想吃点儿别的什么吗？恐怕我买这个的时间应该还够你再去排一个队的。”
　　“好啊，你有什么推荐的主食吗？”
　　“这家的鸡翅包饭、这家的福鼎肉片的味道都不错。”她一个个地指给祈睿看，“听说那家生煎、和那个锅盔也可以。你要是喜欢吃辣的话，可以试试那一家的鱿鱼卷饼，喜欢咸的，就尝一下那家的卤煮。”
　　“你喜欢吃哪一家？”祈睿问。
　　“我？我的口味不一定和你一样——”准确的说，是全然不一样。
　　祝颖记得祈睿嗜辣喜咸，而祝颖本人更偏爱酸甜口的东西。
　　“别总是想着我呀，你也要吃饭吧。”祈睿在此刻甚至表现得有些执拗，“你想吃哪一个？我可以和你吃一样的。”
　　“不至于，”祝颖考虑到她们之间的口味差异，“我们也可以分开买的。”
　　“瞧瞧，我不这么说，你就不会退而求其次。”祈睿抬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哭笑不得道，“你不能总因为我是外地人就这么迁就我——好，现在给你一个重新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想吃什么？”
　　*
　　最后两人满载而归地登上回家的车。
　　天已经黑透了，寒风阵阵，祈睿突然向她伸出手。
　　“不重，我提得动。”祝颖说。
　　祈睿却只是把掌心覆到她的手背上，语带促狭：“冬天握着手总会暖和些嘛，是不是？”
　　她怎么连这句也听见了？
　　“……不要学我说话。”
　　祝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翻出去年的手套和帽子戴了。


第10章 救猫咪（三）
　　回到家，喂了猫，吃过饭，祈睿开始大显身手——熬糖。
　　金红发亮的糖色在锅里咕嘟冒泡，稠密而柔顺，祝颖凑过去：“这是火候快到了吧？”
　　“对，”祈睿点头，又问，“家里没有草莓，我只能给你做冰糖橘子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祝颖剥出几个砂糖桔，“需要我拆成几瓣儿吗？还是一整个裹上去？我看那些卖的都是一整个裹上冰糖……”
　　“你喜欢一瓣一瓣地吃也可以。”祈睿盛出糖浆，现场展示，“裹糖的要点就在于眼疾手快，看——”
　　串好了的橘瓣在糖浆里飞快地转了三圈儿，祝颖几乎瞧见了它转出的残影。
　　确保每一寸都裹满糖后，祈睿将它放入冷水中一过，降温后，冰糖外壳就成型了。
　　“完美。”祝颖鼓掌捧场。
　　“其实不太好，”祈睿挠挠下巴，有些难为情，“冰糖壳太厚了，不太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好吃才好。”祝颖笑着说。
　　祈睿也笑了，将手中的冰糖橘子送到她手边，“好吃不好吃，你也得先尝尝再下定论吧。”
　　祝颖张口咬下。
　　橘子汁水在口腔爆开的那一瞬间，所有味蕾都在欢呼雀跃。
　　糖衣薄脆，橘汁清甜微凉，果肉饱满，在唇齿的咀嚼下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冰沙的口感，实在美妙。
　　“味道完美！”祝颖又说。
　　祈睿得意一笑，自己也拿起一串，边吃边满意点头，“嗯嗯，确实完美。”
　　祝颖将剩下的糖浆盛好，封上保鲜膜，“熬了这么多糖，可以做些什么？”
　　“做红烧肉？这下连糖色也不用炒了。”冰糖橘子被祈睿咬出咔吧咔吧的清脆响声，她听着，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祝颖又拿了一串，想要学她咬出这样滑稽的响声，却怎么也学不像，最后只能囫囵着吞下去。
　　*
　　今日工作尚未完成，祝颖回屋码了会儿字，奈何卡文，只好掏出存稿，勉强达成了今日份的更新。
　　洗过澡后，她从浴室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了。
　　客厅本应该黑了，此刻却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祝颖走过去。
　　祈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平板。
　　她低着头，动作极其舒展，全然没有注意到祝颖的靠近，只是耳畔有一绺碎发垂落，弧度同她在黑暗中垂下的半张侧脸一样柔软。
　　祈睿从来都是棱角分明、喜怒也分明的一个人，此刻神情却近乎柔和。
　　祝颖想把那绺不合时宜垂下来的长发为她挽起，想知道她的目光在为谁留驻。
　　她在看些什么呢，又在想些什么呢？
　　也许不该有的思绪会摩擦出声音，也许祈睿还未习惯她的存在，总之，在她尚未靠近时，祈睿歪了歪头，瞥见了我。
　　“啊，祝颖，你洗澡出来了？怎么不开灯？”
　　祝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形象大约很微妙——站立在黑暗中、身着白色衣裙的长发女人，还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实在不妙。
　　“……吓到你了吗，抱歉。”祝颖说，“我看你好像看得很认真，就没开灯。”
　　“我以为你洗完澡就睡了，才没开灯。”祈睿笑了笑，“不过我确实打算看个电影，只是还没确定看哪个。”
　　原来只是电影让她如此全情投入。
　　“什么电影？”祝颖思及她的投入神情，欲言又止，“爱情题材的吗？”
　　“那倒不是，我还在悬疑片和动作片里犹豫呢。”祈睿举起平板，给她展示电影界面，又往一边儿挪了挪，“一起看吗？”
　　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当然——
　　祝颖毫不客气。
　　“一起。”
　　卡文也许是她闭门造车太久、缺乏输入的原因，看个电影来输入也不错。
　　祝颖坐下，祈睿尚未收回的手搭在了她肩上。
　　她忍不住摩挲了一把祝颖的睡衣，讶然道：
　　“你怎么穿这么薄，冷不冷？”
　　是睡衣，还能厚到哪里去。
　　祝颖确实不暖和，准备把自己蜷得再紧一些，祈睿却从背后拖来一张叠好的毛毯，展开，一人一边儿地裹在她们各自身上。
　　像两人共同撑起的乌篷船。
　　“好，现在暖和了吧。”祈睿问，“你有什么喜欢看的电影？”
　　毯上还留着她的余温，祝颖的手臂不自觉地蹭了蹭。
　　祈睿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祝颖说：“什么都行，我都可以。”
　　“恐怖片也行吗？”
　　祈睿的手指在“恐怖”那个分类上悬停不去，唇角含笑，一看就是在故意吓她。
　　祝颖觑她一眼，还是觉得这个狡猾的表情在她脸上最为顺眼。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现在不害怕恐怖片了。你想看什么类型的？美恐还是日恐？灵异志怪还是克苏鲁？”
　　祈睿挑了挑眉，啧啧称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何止三日。祝颖心想。
　　“祝颖你呀，成熟了。”祈睿摇着头，收回跃跃欲试的指尖，大叹特叹，“算了，我又想看别的了。”
　　祝颖突然想起来问：“你的记忆，恢复多少了？”
　　像是在缓缓倾斜一个沙漏，祝颖盼望它能流到她最想要的位置，不想它失去太多，也不想它拥有太多。
　　谁让“祝颖的部分”也只是其中几粒沙而已。
　　太少的沙，祈睿看不到她，而太多的沙，是否会淹没她的存在呢？
　　“全都是片段似的记忆，像隔着块儿毛玻璃看你，记不太清，但依稀有印象。不过高三时的记忆忘得厉害，”说到这里，祈睿耸了耸肩，“大概是我实在厌倦考试，才怎么都记不起来吧。”
　　是吗，祝颖记得，祈睿总是斗志昂扬的。
　　她向往过祈睿愈战愈勇的勇气，却不知道她也会那样痛苦。
　　“看这个怎么样？”祈睿点开了一个悬疑片。
　　祝颖点头，给出一个客观点评：“没看过，但是主角长得就是一副很会杀人的模样。”
　　对方乐不可支：“好，那就这个了！”
　　影片开始，怕开灯会亮醒猫，她们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放在一旁照明，也好营造些若有若无的氛围。
　　——而后度过了如坐针毡的一小时。
　　平心而论，这不算烂片，祝颖是说，剧情并非毫无可取之处，但主角人设之单薄、悬疑情节之平淡配上时好时坏的叙事节奏，格外让人煎熬。
　　她忍了一会儿，自诩没有这种受虐癖，便想用喝杯水的借口暂时离开一下。
　　祝颖轻着动作，小心翼翼地掀开身上的那张毛毯，缓缓起身，却觉祈睿的身体晃了晃。
　　好像不太对劲儿……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一秒，祈睿“咚”地一声，栽倒在她身上。
　　？？？
　　这家伙头挺结实的。
　　几乎在歪倒的同一时刻，祈睿睡眼惺忪地醒来了。
　　她胡乱抓住了祝颖扶过去的手臂，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啊，演完了？”
　　你根本就没有在看吧！
　　“……”祝颖又笑又气，索性上前一步点了暂停，彻底结束这部影片对她们的折磨，“现在演完了。”
　　大概是还没睡醒，祈睿的神色透着几分无辜：“你好像是不想看了？”
　　“你也像是不打算看了。”祝颖说，“咱们睡觉去吧。”
　　“祝颖，我不是故意想扫你兴的。”
　　大概以为她生了气，祈睿俯身向她，手还搭在她臂弯，整个人与祝颖贴得很近，眼睛故作讨好地眨了眨，眸光清澈明亮。
　　祝颖几乎能在她眼底看见闪烁的自己。
　　她忘记了下一句话她要说什么。
　　“没有扫兴，”祝颖如此说道，“刚才我也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
　　祈睿又乘胜追击：“是这个片实在没有让人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好吧，这也是祝颖的肺腑之言。
　　“我也这么认为。”祝颖笑了，“只能说我们今晚的手气不太好，随便一挑都挑了个不入眼的。”
　　祈睿松了口气，又拿起平板，哀叹道：“唉，这可是我精心筛出来的，这个不行，只好再看另一个了……”
　　“精心筛出来的？只好再看另一个？”她这句话的逻辑令祝颖捉摸不透，“你为什么一定要看个电影?”
　　“这个嘛，说来话长。”祈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我不是在游戏制作组吗，虽然只负责代码，但我们工作室就这么点儿人，大家多多少少都会一起关注剧情。现在文案老师遇到了瓶颈期，说我们的boss人设太过单一，我才在网上找了些据说反派boss塑造很好的影片，想要给她点儿灵感，可惜这个——”
　　祈睿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倏地看向眼前人：“对了，祝颖，你就是全职作家！能不能给我些建议？”
　　“当然可以。”祝颖点头，“你要我帮忙丰满那个boss的人设吗？可是我并不了解你们的游戏角色，更不清楚你们文案老师的写作风格，如果贸然提出修改建议的话，也许会ooc。”
　　“只是一些建议，建议而已啦，”祈睿笑着拍了拍她，示意她放松，“我们会视情况调整的，绝不照搬。”
　　“好吧，那可以让我听听你们那位boss的人设吗？她的锚点有哪些？”
　　“嗯……先说我们的故事背景吧，简单来说是勇者打败魔王的西幻冒险，主角是传说中的圣者后代，为了得到圣者之剑而与魔王战斗。而那位boss就是她要与之战斗的魔王了。
　　简单来说，她大约可以算是个暴君，但并不是那种横征暴敛的暴君，而是一位野心勃勃、为追求圣剑不择手段的反派角色。但是由于我们的冒险故事基本保持在一个轻松愉快的基调，如果把这个角色真的按照所谓暴君的形象来创造、并占用太多笔墨塑造的话，和整体风格割裂不说，也会让玩家不满。”
　　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道：“况且，我们并不希望她真就是这么一个脸谱化的恶劣反派，如果保留她的善和其它一些微妙性格，也许故事还可以在true ending里出现反转。”
　　祝颖思考了一会儿，明白了她的需求：“所以，你们是希望用较少的笔墨、侧面塑造这个角色？并希望她不局限于善恶，唔……或者说，你们甚至希望能用一些情节表现出她的‘善’，是吗？”
　　“啊哈，虽然洗白反派是相当惹人诟病的一点……”
　　“没关系，故事反转才有看头。”祝颖说，“在电影或者电视剧中，经常会出现某些很经典的桥段，一个小说写作指导建议书将这种情节概括为‘救猫咪’。顾名思义，就是让某些不讨人喜欢的角色，通过战胜一些小小的困难，例如拯救猫咪，用来制造角色的反差感，或者达成‘人性的升华’——当然，这里的猫咪，也能替换成任何弱势群体，你们可以将其设定为任何人，譬如她的属下、友人或者仇敌，这并不是一个很高明的写作方法，但胜在实用。”
　　“救猫咪？确实很经典，而且很有既视感啊。”祈睿说着说着，禁不住笑了起来，指着那边已经安睡的小猫，低声冲她笑道，“那我这算不算也是一次‘救猫咪’？”
　　这不一样。
　　祝颖心里说。
　　你又不是不讨人喜欢的角色。


第11章 心动在雪夜（一）
　　当夜，两人的相处本该结束于那场看到一半的电影，和关于“救猫咪”的谈话，然后便是各回各屋，各自睡觉。
　　但是，回到房间后，祝颖却睡不着了。
　　于枕上辗转反侧，她听见耳中血液奔流，听见窗外风声大作，听见一切细微的噪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竭力催促自己进入梦乡，然而闯入梦中的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片段，而是今日祈睿面对学姐关心时，那含糊其辞的神情。
　　她猛地坐起来，思维愈发活跃。
　　祝颖知道自己今夜不到三四点是睡不着了。
　　这一切只可能是因为下午她喝了一杯咖啡。
　　好吧，咎由自取。
　　早在大学时她就明白自己是这样的体质，只不过今日还是心存侥幸，以为那一小杯该没什么事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现在眼皮沉重，意识却清醒得还能打开电脑再码三千字。
　　这种滋味可真不好受。
　　祝颖无比迫切地想要找个东西来唤起睡意。
　　安眠药，没有。褪黑素，没有。冥想，没用。
　　难道她要去找节高数课来听听吗？
　　算了，或许可以喝点牛奶。
　　……不，牛奶恐怕敌不过咖啡因的余韵悠长。
　　思来想去，她决定喝点红酒助眠。
　　但愿酒精能麻痹自己的神经。
　　披衣坐起，祝颖去客厅找出一瓶甜葡萄酒，简单加热了一下，喝了小半杯，转眼一瞧，瞧见窗外纷纷扬扬，早已在她未注意的时候飘起了大雪。
　　或许是夜幕太亮，或许是路灯太多，总而言之，城市的光污染过于严重，连带着铺满天地的雪都亮得蹊跷，如此引人注目。
　　于是她轻着步子走到阳台上，一时为这遍天遍地的白而诧然。
　　“祝颖？”一个同样诧然的声音自祝颖背后传来。
　　祈睿？她也醒了？
　　“怎么大半夜来阳台吹风？哦，又下雪了。”祈睿走到她身边，向外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来，问她。“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祝颖说，“你怎么也睡不着？”
　　“睡前和文案老师商量剧情，结果一不小心喝多了茶，现在精神得要命。”她苦巴巴地笑了一下，无可奈何。
　　“我和你差不多。”
　　同时因为咖啡因和茶多酚摄入过量而失眠，她们也算是卧龙凤雏。
　　想起她所惦念的剧情，祝颖又问：“你们的文案老师怎么说？其实，‘救猫咪’这个情节处理相当经典，而且普遍，她未必想不到……”
　　“是很普遍，她说这个情节在我们的故事里确实已经出现过一次了，但是未尝不可来个变式，我们打算引入一个新角色。”祈睿笑道，“你的建议很重要。”
　　“能帮到你就好。”祝颖说。
　　北风呼啸着叩上她们的窗扉，泄进几丝冷意，将祈睿额前散发拂乱，于是祝颖又说：“我们还是去沙发上坐着吧。”
　　两人一同步入客厅，祈睿忽而抬头，像鼹鼠一般嗅了嗅，疑惑道：“我刚才就闻到这个味道了，这好像是……”
　　“酒。”祝颖点亮沙发前的那盏小夜灯，“红酒能助眠，我就喝了些。”
　　灯下，那酒液泛着晶莹的宝石红，有依稀的蜂蜜香气逸散。
　　透过那澄明的红，她望见了祈睿的眼睛。
　　她并不如平时那样弯着眼含笑望自己，而是微微睁圆了眼睛，专注而新奇地打量着她。
　　祝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她们还不是很熟的时候，在她表现出某种爱好或习惯时，祈睿总会用这样的目光瞧她，像是未狩猎时意外锁定目标的猫科动物，也像是某位发现新大陆的探险者。
　　她晃神一瞬，忽然感受到了一点儿醉意上涌。
　　新大陆不会主动邀请她的探险者深入腹地，但鬼使神差地，祝颖主动向祈睿举了举杯：“你也要来一点儿吗？”
　　“酒精发挥作用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指望它能立竿见影地催眠，不太实际。”
　　祈睿的回答相当理智，看样子是打算拒绝。
　　但她看了看这酒，顿了片刻，却又像是心血来潮，谈起了条件：“我喝了这杯，你陪我做一件事，怎么样？”
　　祝颖耸肩。
　　我可没有强买强卖——算了，有什么不可陪的。
　　“好。做什么？”
　　“先别答应得这么干脆，三思而后行嘛。”图穷匕见，祈睿脸上尽是狡黠之色，“现在外面安静，雪地又整洁，我想出去玩雪，你陪不陪我？”
　　……原来只是这个。
　　“陪。”祝颖说，“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能消耗精力。”
　　祈睿低低欢呼一声，仰头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动作极其痛快，显然迫不及待。
　　她转身将衣架上的羽绒服拿起，又把祝颖的围巾递给她，还叮嘱道：“这次你可得戴好你的帽子和手套。”
　　祝颖瞥了一眼她的裤子。
　　什么时候把家居服换下来的？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
　　三更半夜，她和祈睿在雪地里散步。
　　这可真奇怪。在清凉的夏夜，祝颖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好兴致，但是在今晚，听见祈睿一提出这个，她却想也不想地答应了，连拒绝过的念头都没想过。
　　走在路灯下，片片细雪如飞羽般飘落，祝颖竟然不觉得太冷。
　　或许是雪光太盛，周遭太亮，让她产生还在黄昏下的错觉。
　　“我们现在这是……远观而不近玩，”祝颖问，“这算赏雪吧？”
　　她还以为祈睿是下楼来玩雪的——祈睿总是更适合打雪仗什么的，那种偏向运动性质的“玩”。
　　“赏雪，说得还真风雅。”祈睿笑了，肆意地伸了个懒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贴近大自然啦。”
　　祈睿句末尾音轻扬，语调俏皮，虽然听上去有几分稚气，却总透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活泼，让人听了还想盯着她，催她嘴里再蹦出几个这样快活的字眼儿，
　　祝颖很想逗逗她，便故意跟她唱反调：“有什么大自然可贴近？小区园林可都是人工造景。”
　　“哎，人工造景也是精心造出来给人看的嘛。”祈睿苦口婆心地劝导，“可人们平时忙得厉害，哪里有心情来赏景？我们白天不也是没时间赏雪吗？小祝同学，生活要慢下来~”
　　她的正经语气令祝颖不由失笑：“想要赏雪，我们也许该去找片湖光山色慢慢品味。可是这么晚了，去哪里都不方便，只能请你屈尊，移步咱们附近的人工湖了。”
　　“好啊，走，我还没在那儿散过步呢。”祈睿欣然应允，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出来玩雪的，我们还是得留个念。你带胡萝卜了吗？”
　　“？”
　　众所周知，雪人的标配是胡萝卜作的鼻子。
　　可惜她们没有胡萝卜。
　　两人在楼下随手堆了一个雪人，它的身体结构粗糙得很，只是由上小下大的两个雪球堆起来，像个大肚葫芦，不过五官俱全，祈睿动作熟练，三下五除二便捏出一张脸。
　　“你很有做雕塑的天赋。”祝颖很意外。
　　“没有，是之前玩过石塑粘土，玩了几个月练出来的。”祈睿将那雪人儿捧给她看。
　　与许多儿童绘本里的雪人形象一般无二，憨态可掬。
　　祝颖戳了戳它，在它脸上留下一个梨涡。
　　像祈睿。
　　她满意了，随口问道：“很可爱。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个难做吗？”
　　但祝颖不记得祈睿高中时有做手工的习惯，怀疑她是在上大学后才找到了这个爱好。
　　“本科期间学的。这东西不算难做，就是有些麻烦，要沉下心慢慢来。”祈睿给她比划了几下，“而且挺耗时间的。”
　　这样急性子、行事风风火火的家伙，原来也会有耐下性子来做精细活儿的时候？
　　她会怎样给它塑形、打磨、上色，等它风干？
　　祝颖几乎想象不到那个画面，印象里能让祈睿这么慢下心的只有学习，还是英语阅读。
　　她总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过去，遇上读不懂的就眉头绞成一团，从头再读一遍。
　　祝颖想起她那副样子，很想打趣她，可是听着眼前人对粘土制作津津乐道，她差点儿又忘了，现在的祈睿并不是那样行事风风火火的急性子。
　　她如今温和体贴，有礼貌，懂分寸，她会烧菜、会养猫、会做手工，这样一看，几乎是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祈睿相去甚远。
　　正如此刻，她在举起手机，对着雪景连拍。
　　祝颖没有拍照记录生活的爱好，祈睿过去更是个连日记也不稀罕写的家伙。
　　这也令祝颖有些意外，想起她刚搬来那日，曾经提出合照，动作自然，就像她早已有这种习惯那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夜雪景确实很美，记录生活也是人之常情。祝颖心想。
　　她们小区楼下有一座花园，大片大片的紫藤挂在人工湖的游廊前，尽管现在是毫无生机的冬天，可是勃发的晶莹未尝不可算做浑然天成的另一重生机。
　　远处，湖面茫茫白如雾，近处，冰雪结成玉珠帘。
　　在祈睿的闪光灯下，造化美得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你今晚有打雪仗的心思。”祝颖提起这个。
　　“雪太薄了，不干净，弄脏了衣服还得再洗，”祈睿擦去镜头上飘落的雪花，摇了摇头，“再说，跑起来容易摔倒。”
　　“……”
　　又是二十八岁的祈睿才有的体贴。
　　见祝颖无言，祈睿将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误会了什么：“怎么，困了？”
　　“困了就别打雪仗了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瞧了祝颖一眼，改了主意，“不过你要是想运动运动来醒醒神，也不是不行——我奉陪。”
　　她俯身攒了个雪球，摩拳擦掌：“祝颖同学，来试一试吗？”
　　细雪落在她翘起的发梢和脸颊，她眉骨鼻梁之间晶莹闪烁，似有月光牵挂其上。
　　她也许变了，也许从未变过。
　　意气风发，一如当年。
　　峰回路转，祝颖惊觉原来一开始就是自己庸人自扰。
　　哈，哈哈。
　　在心底笑够了自己，她凑过去，想帮祈睿掸去那些碍事的雪花。
　　“怎么了？你冷了吗？”
　　大约是因为她突然靠了过来，祈睿又误会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丢了那个雪团。
　　她空出手，反客为主地将祝颖揽进怀中——
　　祝颖本来没想贴这么近的。
　　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她身体微僵，没话找话：“你头发上沾了雪。”
　　“哎呀，”祈睿甩了甩脑袋，揶揄道，“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抱抱我。”
　　她将它们全然甩落，于是祝颖的手悬停在空中，无处安放。
　　祝颖注视着她。
　　“我确实是……很想抱抱你的，祈睿。”
　　她抬起的双臂不由分说地环住了祈睿。
　　贴近，停顿，放松，她的额头埋在祈睿肩窝，祈睿的呼吸拂过她耳廓。
　　在这空无一人的寒夜，她本该听见北风掠过树梢的低鸣，可是祈睿隔绝了这一切。
　　胸腔的起伏，沉稳的、有力的节奏传来，一下，又一下，奇异地熨平了她心底的那些躁动不安。
　　祝颖听见了久违的祈睿的心跳，也听见了近在咫尺的自己的心声。
　　她忽地就释然了。
　　事到如今，祝颖仍然认为她执着地对比祈睿的过去与现状，以判断自己是否还喜欢她的这种可笑行径，是无可置疑的刻舟求剑。
　　祝颖怀念在祈睿身上见过的少年锐气，怀念她的张扬、她的跳脱、她的狡黠、她的顽劣，也包括她偶尔潦草的生活习惯，和不那么周全的行事风格。
　　她现在看上去变了很多，她周全、温和、偶尔沉默、偶尔圆滑，她会做很多过去不会做的事情，会说很多过去不会说的话。
　　但是，她当真是变了吗？
　　也不过是过了几年而已。
　　她只是看见了更多时候的祈睿，她只是看见了更广层面的祈睿。
　　祝颖喜欢过去的她。
　　也喜欢现在的她。
　　所以，一切疑虑不攻自破，祈睿没什么好矛盾的，祝颖也没什么可纠结的。
　　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想知道：
　　“祈睿，如果我想要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她说，“我该怎么做？”


第12章 心动在雪夜（二）
　　“祈睿，如果我想要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祝颖问，“我该怎么做？”
　　这个说法其实很奇怪，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用这样过于客气的句式说话。
　　祝颖知道自己的语气过于慎重，慎重得简直有些不合时宜。
　　明明她们前一刻还在拥抱，下一秒不该用这样生分的语气开口。
　　可她就是开口了。
　　祈睿不明所以，但她点头应允：“想问什么？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不可以谈的？”
　　啊，朋友。
　　祝颖心想，如果祈睿知道她下一句要问什么，多半就不会这样纵容她了。
　　这种耍无赖的提问，简直就是在借朋友这个名义得寸进尺。
　　“朋友”这个标签很多时候是不需要强调的，她们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反复确认友谊的重要性。
　　相反，如果成年人时常将朋友这两个字挂在嘴边，那听者就要小心了，小心那借着朋友名义、对社交距离的试探，和下一步的冒犯。
　　祝颖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是不是冒犯——但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很容易冲动，以至于她不得不在此刻发问。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哪怕她早已经在心底有了隐隐的猜测：
　　“你是因为什么病，才会忘记我？”
　　“……”
　　祈睿失语片刻，随即笑了笑：“我可不是单单忘记了你。咱们高中时候的同学，我都忘得差不多啦。”
　　“今天下午，你那位学姐问你的病好全了没有，它是不是就是导致你失忆的那场病？”思绪快过大脑，祝颖一刻不停地追问。
　　祈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冷风拂面，祝颖眼前恍然清醒。
　　后知后觉的，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么咄咄逼人。
　　不该这样，不能这样——她一定是喝醉了。
　　祝颖慌了神，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祈睿用最疾言厉色的态度拒绝自己，冷着脸拉开她们的社交距离。
　　……也许这还能打消她对她的觊觎。
　　做朋友是需要分寸的，可是祝颖，你在做什么？就非要在这时刻为难人吗？你们才重新认识了多久，你就非要一步跨进自己暗恋对象的私人空间里，或者把她吓得马不停蹄逃出你身边才算完吗？
　　“如果你不愿意提起的话——”
　　她急忙亡羊补牢，却更显得这像一场心血来潮的捉弄了。
　　不，好像越描越黑了。
　　祝颖做好了为这场冒犯道歉的准备，却听见祈睿轻巧地笑了笑。
　　“聪明啊，祝颖。你是怎么猜到的？”
　　祈睿仍在拥抱她。
　　祝颖一时语结。
　　祈睿思忖一瞬，又抱怨道：“忘了，我以前是个超级健康的人，一年到头都生不了几次小病，你能把这两者联系上也难怪。唉，现在真是老了。”
　　“没有的事。”祝颖干干巴巴地补救道，“你现在是最好的年纪，就算生了病，也养得回来——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提起的话，就当我没问。”
　　“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祈睿微笑道，“早已经好了，说出来也没关系。”
　　“……是一些情绪方面、或者精神类的问题吗？”
　　祝颖轻声问道。
　　这下祈睿惊讶地看了看她，真心实意地赞叹道：“祝颖，你这也能猜出来？神探啊。”
　　祈睿又在夸她。
　　不，不，这没什么厉害的。
　　只有精神疾病才会如此，即便病人看上去与健康人无异，但旁人提起它的时候还是会遮遮掩掩。
　　也只有精神疾病，才会时有时无地影响记忆……
　　祝颖终于意识到了。
　　“失忆”从来就不是什么狗血桥段，而是回避痛苦的保护机制，对吗？！
　　一切有迹可循，她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呢？？？
　　她挽住祈睿的手在无可抑制地颤抖。
　　悲伤的猜想比寒冷更令她战栗。
　　“所以真的是？那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是——”
　　“不，没那么严重，轻度抑郁而已。读研那会儿压力比较大，还常常失眠，就导致记忆力不太好。对了，当时说的高烧不退那件事，我也确实没有骗你。”
　　在这关头祈睿竟然还能想起来她们重逢那日她对祝颖的解释，“不过当时经过了药物治疗，也调整了生活状态，现在又走出那个环境，没有压力来源，早就好了，本来也只是轻症而已。”
　　祈睿握紧她的手，笑着打趣道：“你怎么手抖得比我这个病号还厉害？好了，祝颖，别担心了，都过去了。”
　　“……所以，”祝颖脑子里零零碎碎的细节被拼凑起来，“你在外租房是因为这个？养猫后又寄养，也是因为这个？那些手工，该不会也是——”
　　她早该明白的，她分明记得高中时祈睿对大学生活无比向往，绝没有明显的厌学情绪，一定是因为后来某些事，才会自嘲“大概是我实在厌倦考试，才怎么都记不起来吧”这种话，才会将学生时代的记忆封存起来。
　　天哪，她可真是个木头。
　　她口口声声感慨着祈睿的性情大变，感慨她少年意气被磨平了棱角，却从未深究过这样的磨砺究竟让她有多痛苦？
　　人怎么会轻易被改变？她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
　　“调整生活状态确实需要一些时间。”祈睿苦笑道，“租房和手工都是给自己换一个环境和心态，但养猫后又转手这种事其实挺不负责的，我那时不懂事，以后可别学我。”
　　你、你！
　　祝颖甩开她的双臂，抹了一把脸，自暴自弃地将垂下头去。
　　希望祈睿看不见她的脸有多狼狈。
　　“祈睿，”祝颖闷声道，“要不你骂我吧，我宁愿你痛痛快快骂我几句。”
　　我宁愿你做个又冷又硬的石头，宁愿你做个锋芒毕露的刺头，宁愿你捉弄我，宁愿你莽撞，宁愿你张扬，宁愿你——怎样都好，怎样都好过现在听见你这样若无其事地安慰我。
　　“哈哈，说什么呢。又不是你给我压力的，我为什么要骂你？再说，忘记你这事儿，我本来就该先解释清楚。”
　　祈睿的手在她脸颊上胡乱摸了一把，“哎”了一声：“你脸上的雪怎么这么多？还是热的。”
　　“是你的手凉，”祝颖合掌捉住她的手，闭上眼，“我给你暖一暖。”
　　“笑得比哭得还难看。”祈睿揩过她眼角，终于勉强挖苦了一句，“祝颖你啊，倒是从来没变。”
　　她以前也有在祈睿面前这么狼狈的时候吗？
　　“……真的？”
　　“假的，谁还不会变呢，我要说你还是十八岁那脾气，你也不信啊。”祈睿笑出声，“但你还是那么好骗，倒是真的。”
　　“……”
　　祈睿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贴近她耳廓，第三次缓声安慰祝颖：“好啦，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祝颖仰头看了看天。
　　此夜无星也无月，漫天飞扬的大雪已经停了，甚至连这无边夜色也快谢幕了。


第13章 心动在雪夜（三）（祈睿视角）
　　我那时的抑郁情绪其实不算严重。
　　那段时间状态太过糟糕，只是跟导师的push有很大关系，缺眠、焦虑、少运动、休息时间匮乏、没什么朋友，还遇上严重的流感，身体想要不出点儿问题都不可能。
　　就连那时的心理医生也说了，只是轻症，换个环境或者生活状态会好很多。
　　确实如此，我的抑郁症和我的学位一起，自然而然地毕业了。
　　我认为这是无伤大雅的小病，当代年轻人多少都会有的经历。
　　可是抑郁症实在是个说不得的词，即便是对一个已经克服它的人而言。
　　是的，永远都有人提醒你——千万、千万、千万要注意你的心理健康。
　　母亲，好友，同门师姐……凡是知道这件事的，都以那种关切的目光看着我。
　　因此，当我入职大厂时，她们第一时刻想到的竟然不是这个工作待遇怎么样，而是“以它的工作强度，会不会引起抑郁情绪反扑？”
　　这的确是需要担忧的问题，但我还以为她们会感叹我抗压能力成长了呢——哈哈，虽然留下了一点儿心理阴影，但谁开三年组会都能成长。
　　即便工作节奏很快，我也勉强能适应。
　　但是某一天，我忽然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也许是工作太过枯燥、也许是工作节奏真的压得人快喘不过气，也许是我经过这几年的连轴转、身体机能已经不能再负担这样的工作强度，也许是我自己都在无意担忧那抑郁情绪反扑的苗头……也许是我有了足够gap一段时间的存款。
　　人竟然能像个弹簧，被压缩到难以承受的地步才想起来反弹，真不可思议。
　　总之，我有恃无恐地向往自由，向往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活状态，向往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职业。
　　我辞去了工作，想要和网上认识的同好们一起创业，现在是游戏行业迎来井喷的时代，激流勇进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是对我来说没关系。
　　我看得很开，毕竟互联网行业都是相通的，创业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失败的作品也是作品，我以后再想要去哪里求职，这份经历也足以写上我的简历，只要它是完整的。
　　——但是，祈睿，你预设失败，并对此接受良好，你真的认为你看得开吗？
　　如果成功了我会更高兴，可是预设失败没什么问题。接受失败是人生必经之路，更何况，以现在的游戏行业发展来看，失败是人之常情。
　　——你做好了从这之中随时抽身而出的心理准备，是吗？
　　当然不，我喜欢我的同事，也喜欢我们现在正在做的项目，我为什么要随时抽身而出？
　　——我是说你的心理状态。你以为接受失败、提前做好割舍的准备，就可以将你为之付出的一切心血一笔勾销吗？还是说，这样就能让你坦然接受失去？
　　……不可以吗。
　　——你不过是在为你的不安找借口。
　　我现在身体健康，没什么可抑郁的，没什么可焦虑的，没人push我，没人打压我，我没有既定的目标和规划好的人生路线，有什么可不安的？
　　——是啊，你自诩有存款的托底，也信任自己的工作能力，身体自由，心理自由，还是和玩得来的朋友一起创业，明明有恃无恐，为什么还会时刻想到失败？当你把和朋友们一起玩定义为工作时，就再也找不回自由创作的心态了！
　　……即便玩乐的性质大过创业本身，但这本来就是工作，有什么错？
　　再说，人的爱好就是会为了现实低头的，更何况，我这还没低头呢。
　　我知道我是个左右脑互博的人，我反驳了那个声音，却也不得不承认它偶尔是正确的。
　　那个声音强调自由最重要的就是松弛感，可是这种东西实在可遇不可求。
　　居家工作时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妈妈不会对我的家里蹲多说什么，也许是因为犹对抑郁症的忌惮，她更多时候是关注我的精神状态，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微不至。
　　我读得懂她忧心忡忡的眼睛。
　　我有时会希望她的眼睛里不要只有我自己。
　　而其余亲戚和邻居，则是会新奇地关注我的生活状态，遇上好一点儿的人，会给我推荐哪个公司又在招人，遇上不那么好的情况，就是偶尔要挨一下他们的闲言碎语。
　　其实这说到底也没什么，但我想起了心理医生给我的建议——
　　“你当然可以选择在这种环境下咬咬牙坚持下去，直到能够面不改色地与它们共存，可是习惯那些痛苦的存在并不代表你不会受到它的伤害。”
　　“如果有条件，那就换一个环境吧，和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人相处吧。”
　　我知道，我要么需要一个让我更安心的环境，要么需要一个陌生的环境。
　　或许我不在妈妈身边，她反而还能轻松一些，至少不必时时关注我。
　　恰好这时，我们的工作室正式建立起来了，我可以搬去z市和我的同事们一起生活。
　　而且妈在z市有一位相熟的阿姨，阿姨帮我物色好了住处，我在那里不会让她太过担心。
　　*
　　遇上祝颖，是个意外。
　　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眼熟。
　　但我没想到她是我高中时认识的人。
　　抑郁发作那段时间我记忆力差得要命，高中时期的记忆更是早已模糊。
　　老友重逢，我却表现得像个陌生人，会让她很失望吧？
　　她的反应是将下半张脸尽可能地缩在围巾里，尴尬得不言而喻……不过这个反应还蛮可爱的，像打理羽毛时将脑袋埋在胸前的长尾山雀。
　　我和她当年是什么样的朋友？
　　如果是很好的朋友，她应该先上来毫无顾忌地抱住我、或理直气壮地指责我的漠视才对，可如果是交情不那么好的朋友，那又怎么会第一眼就认出我？
　　我想在手机列表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消息往来，如果有，大概也已经在我考研之前、换手机之时没有保留。
　　好吧，也许只是在高考后就分道扬镳的普通朋友，不过她记忆力比较好，才这么快就认出我。
　　听房东阿姨说她也是自由职业者，我很高兴。
　　我们都是同类人的话，我也许不会在她这里被“不好好工作”的有色眼镜批判。
　　但同是自由职业，就代表着我们将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共同相处。
　　她会是个好相处的人吗？
　　她主动帮我拆快递、搬东西，还对我做的饭很捧场，尽管表情总是淡淡的，可是事事有回应，十分体贴，过于随和，哪怕我在提到我的同事偶尔会来的时候，她也毫不在意，还主动关怀了我的工作情况。
　　简直就像一个天生的扑克脸在借由话多，来努力表达友好。
　　不过，虽然事事有回应，但她没有半点要与我忆往昔的样子，这又让我忍不住好奇了。
　　这不太对吧，如果我们是好朋友的话，那应该会主动与我叙旧吧？
　　可如果我们不是好朋友的话，她又为什么对我如此友好？
　　……可能只是因为她个人素质比较高？
　　无论如何，她确实帮我更快地适应了这个新环境。
　　也许我可以用粘土做个小礼物给她。
　　换新环境的第一天，我睡眠质量竟然很好，只不过意外梦到了她。
　　梦总是跳跃的，片段式的、面目模糊的，因此，当我梦见祝颖时，并没有立刻意识到那就是她。
　　倚在大树下仰头看雨的她；
　　坐在考场中认真答题的她；
　　坐在草地上，坐在一众人之间，衣服上画满了涂鸦的她；
　　每一个她都离得我很远，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在扬起的同学录之上触摸到了她残留的温度。
　　那是我和她的初遇吗？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画面闪动得更快，我和她坐在一起，似乎变成了同桌。
　　我不知道我们那时聊了什么，她笑得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笑得实在很灿烂的原因，我忍不住上手去捏她的脸，她也不恼，还更主动地把脑袋凑过来，然后——
　　然后，窗玻璃后出现了班主任的脸，警告地瞪了我们一眼。
　　这好像还是在上课时间。
　　……突然就变成噩梦了呢。
　　梦里的我好像总是很不老实，不是在捏她的脸颊，就是在拽她的发尾，还总是仗着身高优势就突如其来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而她的性格又实在温吞，什么时候都没有推开过我，最多也不过就翻个白眼而已。
　　……等等。
　　这么一看，她的个人素质是真的很好啊！
　　*
　　我知道我的记忆正在恢复，我偷偷按下不提，打算过几天给祝颖一个惊喜。
　　她带我去了健身房，认识了她的朋友，还被一位乐手塞了邀请函。
　　我答应了和她一起去看这场演出，却不得已地爽约了。
　　在路边遇见的那只受伤的幼猫，让我想起自己之前救助过的那一只，我曾经想过养好它，但那时我自己照顾自己都是难事，又有什么资格让一只猫与我同舟共济呢。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这一只，我有能力和精力救助它了。
　　祝颖没有责怪我的失约，还很热心地拿好了酒精和绷带，带我一起去医院。
　　坐在车上，她不经意之间提到过去的那只猫，我忽然有些坐立难安。
　　救助归救助，如果收养现在这一只幼猫的话，我能给它怎样的生活？
　　我犹豫不定，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足够照顾宠物的能力，也说不准自己想要借此抚平的伤疤，究竟是那只被我送走的小猫，还是我曾经的无能为力——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对现在这只小猫不公平。
　　不得不承认，在医院把它送去体检的时候，我确实心中忐忑。
　　如果它的身体状态很差呢？如果它生了重病，而我难以支付它的医药费呢？
　　我口口声声说着要严格筛查那些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领养人，却也忘记了我自己也是心血来潮的救助，我并未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来到我生活的准备。
　　我希望它能够有一个好的生活，却不知道这生活是否该由我创造，也许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给它取个名字吧。”祝颖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相遇之初就预设离别，会让离别变得容易接受吗？”
　　我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安，我迟疑着，给了她一个答案：
　　“这算是预设离别吗？如果它能找到一个好的领养家庭，那就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哪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重要的是我如何想吗？不，是那只被我送去领养的猫。
　　论迹不论心，很多事情能够有个好的结果，就已经很幸运了。
　　所以我的考虑其实无关紧要——我勉强说服了自己。
　　但这个答案似乎没有让祝颖满意，我相信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轻轻蹙着眉头，苦恼了好一会儿。
　　她的围巾松了，衣领敞开着进了风，她好像也没发现。
　　我那零零碎碎的高中记忆突然又复苏了一些，下意识地，我想为她系上围巾，就像脑子里闪过的画面里的那样。
　　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而与此同时，我脑海中萦绕的、那双昨夜梦中我怎么也看不清晰的眼睛，此刻骤然亮了起来，与眼前人重叠，熟悉得让我也难以置信。
　　她先前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漠神色，和刚才微不可察的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被压倒性的纯粹狂喜所占据。
　　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我现在相信她与我是很好的朋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对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的反应都这样生动吗？
　　那，做她的好朋友还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意识到在这样一个时刻，我应该说点什么，又意识到，记忆恢复这件事，我恐怕瞒不住了。
　　因为人在被这样赤忱的目光注视时，愿意为了挽留它而将任何秘密和盘托出。
　　我试图将它若无其事地道出：
　　“怎么了？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帮你系过围巾，祝颖同学？”
　　她眼中闪烁更甚，不知不觉便与我靠得很近，在茫然之中攥紧了我的手，却依然对此惜字如金。
　　“是，你怎么知道？”
　　我的天，她傻得可爱。
　　真希望我还能记起更多与她有关的事情。
　　回去之后，我感觉她步伐轻快了许多，目光也更多地停在了我的身上。
　　还有她说话时的语气和习惯——简直和当年一样。
　　记忆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一旦影像回来了，声音和气息也跟着一同复苏，焕然如新。
　　我在瞬间就找回了调侃她的熟悉语气：“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总要上个保险，就这么有求生欲？”
　　这次她脸上的惊愕神色没有持续太久，让我禁不住想要继续捉弄她。
　　“你不讨厌我的话，怎么都没想着和我叙旧呢？”
　　她说是我先忘记她的。
　　虽然语气平静，但还是夹杂了那么一点儿感情波动，生动得不像话。
　　我终于等到了这迟来的控诉。
　　我心中大笑，又乘胜追击道：“不过哪有这样的？我不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来你？”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辩解，问我都记起了什么。
　　我说我想起来我们的初遇，早在初中时的初遇。
　　她却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真奇怪，过去的我从未向她提起过我对她早有印象吗？
　　没关系，那意味着我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以和她慢慢聊。
　　我和她说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忽然觉得人生奇妙。
　　哈，我初中时留意过她三次，高中和她做了朋友，现在又兜兜转转再次相逢，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一定是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还没写几章俩人就已经爱得天雷勾地火了…


第14章 心动在雪夜（四）（祈睿视角）
　　现实总是很戏剧，在我还在为那只小猫的去处瞻前顾后时，领养帖下已经有人回复了我。
　　这真的顺利得超乎我想象，一般这样的领养帖都要等上好久才会有人来找，可现在，竟然只隔了一个晚上就有了回应。
　　我早上起来照看小猫时，看见窗外下了雪。
　　我曾经的大学和工作的地方都在南方，我该庆幸自己对大雪的记忆没能被阴影覆盖。
　　如此明亮的白很难不惹人心动，若不是我今天已经有了安排，一定要出去玩一把雪。
　　领养人发来了线下见面的要求，我和祝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她一如既往地考虑了很多，不过我也想到了那些，综合对比之下，眼下这个领养人条件的确不错。
　　女同爱养猫似乎是个相当有名的刻板印象，哈哈，不知道祝颖是不是因为听见了这一点，才态度一转，放下了心。
　　她看上去对女性同性关系不抵触。
　　太好了，也许我以后可以与她商讨一下我们制作的那个游戏，她身为创作者，兴许能给我们一些合适的建议。
　　在约好的线下见面地点，我看见了巧明师姐。
　　我没想到领养人竟然是师姐……和她女朋友。
　　虽然当时就听说师姐有了恋人，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女朋友。
　　不过既然领养人是师姐，那便无须担心了。
　　我松了一口气，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和师姐叙了几句旧。
　　之后祝颖带我去了小吃街，我们分享了很多好吃的，晚上，我在浏览电影的时候，她也恰好站到我身边。
　　她说她已经不再害怕恐怖电影了，她脸上一本正经，我心中暗暗发笑。
　　我发现了，她并不总是主动提起我们的过去，但每每提起，神情便明媚活泼起来。
　　然后她问：“你记起多少了？”
　　记起多少了？
　　这是个好问题。
　　其实我很想仔细地看一看她，看一看她究竟和我记忆片段里的模糊人影究竟有什么区别。
　　好好看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是长高了，还是哪里变了。
　　但当她真的坐在我身边，这样认真注视着我的时候，我又只想知道她眼睛望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她是在现在的我身上见到了过去的我吗？她想要看见的是过去的祈睿吗？
　　她眼中的波涛为谁而澎湃？
　　太近了，我几乎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失语的我自己。
　　我竟然有些窘迫。
　　我下意识后退。
　　退不了的，沙发上的空间就这么大，我们身披同一张毛毯，她的气息早已经紧追不舍地笼罩过来。
　　我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提出一起看电影的邀请。
　　她同意了，点头之际，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她发梢的潮湿，不经意地拂过我手背。
　　电影开始了，她看得很专注，我却怎么也专心不下来，也许是对这个主角人设没那么感兴趣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她发间的气息始终萦绕在我鼻尖，那实在是一种清新又温暖的独特味道，像阳光下的海平面。
　　……也许改天我该问一下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在这微妙的走神之后，我困意渐起，不知不觉便阖下了眼皮。
　　直到祝颖起身的动作过大，我才清醒。
　　在她哭笑不得的解释中，我才明白电影已经过去一半了。显然，它对我们两人都没什么吸引力。
　　唉，本来还想从这个电影里找点儿灵感——等等，祝颖就在我身边，我可以直接问！
　　“在电影或者电视剧中，经常会出现某些很经典的桥段，一个小说写作指导建议书将这种情节概括为‘救猫咪’。顾名思义，就是让某些不讨人喜欢的角色，通过战胜一些小小的困难，例如拯救猫咪，用来制造角色的反差感，或者达成‘人性的升华’——当然，在这里的猫咪，也可以替换成任何弱势群体。”她说，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那边熟睡中的小猫。
　　我笑了起来，联系起了现实：“那我这算不算也是一次‘救猫咪’？”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我是这个故事的作者，才不会用这样简单直白的情节来塑造一个平平无奇的角色。
　　在一个比自己弱小得多的生灵面前树立权威以凸显善良，已经算是投机取巧，偏偏这个角色还在为这个弱小生灵的去向而在私下里瞻前顾后辗转反侧，未免有些无能了。
　　如果优柔寡断也算是造物主塑造出来的反差的话，我猜我在她笔下不算什么正面角色。
　　祝颖却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轻声开口，却语气笃定：
　　“不需要营造反差，你本来就讨人喜欢。”
　　嚯，难道不苟言笑的人夸人，都这么真诚、都这么让人受用吗？
　　这样笑着，我回到电脑前，和我的同事们分享了关于“救猫咪”的建议。
　　爱海：“救猫咪，老套路了。”
　　爱海：“等等，也不是不能用。”
　　她像是恍然大悟那般，一条接着一条地发出许多消息:“还真是提醒我了，完全可以再加上一个角色啊！我之前是想着咱们立绘有限才总想着——现在看来，直接加入一个角色，这倒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了！”
　　爱海：“就是要再添个立绘。”
　　我们的文案老师id很长，名叫“我就爱写恨海情天怎么你了”，不知道是在哪里跟谁吵架一怒之下起的圈名，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都简称她为爱海……爱海爱海哟。
　　此时，晓晨也发来了消息：“没问题！”
　　爱海：“又要约稿了5555”
　　晓晨：“不用约了，咱们招来了一位新的画师！”
　　晓晨：“很有名气的！”
　　晓晨：“【天星】这个画师你们听没听过？给好多百合cp画过出圈图的！”
　　爱海：“嚯，如此人才，怎么招来的？”
　　晓晨：“组长动用钞能力请来的吧。”
　　组长：“不是，是初高中同学。”
　　组长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这工作室能开起来可全靠她的资助。
　　就是我没想到她竟然能请来这么大名气的画师。
　　RUI：“组长有实力。”
　　爱海：“有实力＋1”
　　晓晨：“有实力＋2”
　　……
　　和朋友们聊完新的同事，我已经不知不觉喝下了半杯茶，精神振奋得不可思议。
　　走到客厅里，我想出门透透风，却嗅到了一丝清甜气息，一抬头，祝颖站在阳台上，眺望不远处的夜景。
　　窗外雪落无声，她伫立在那里，睡衣的领口有些宽松，颈间的肌肤也像新雪一般明亮。
　　她冷不冷？她站在那里多久了？她也没睡吗？
　　我走过去，和她聊了一会儿。
　　她竟然也和我差不多。
　　她主动问起我的工作，听上去有些在意自己的建议是否帮得上忙。
　　我表达了感谢：“你的建议很重要。”
　　“能帮到你就好。”
　　我们回到沙发前，那诱人香气再度袭来。
　　她开了灯。
　　一瓶红酒正立在桌上，已经下了小半。
　　红酒助眠，她邀请我同饮。
　　不，酒精发挥作用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指望它能立竿见影地催眠，不太实际。
　　我这样说着，忽然意识到我并不打算立刻入眠，我本来就是要出门透透气的。
　　只是一杯而已。
　　我知道我没醉，却比醉鬼还要无赖：“我喝了这杯，你陪我做一件事，怎么样？”
　　宝石红在她杯中摇曳，我接过来，那抹红在她脸上晕开。
　　“好。做什么？”
　　她嘴角噙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刚才更像一场盛情邀请。
　　她是醉了？还是热了？我这算不算趁火打劫？
　　在这一刹那，我又有些后悔，但是她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陪。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能消耗精力。”
　　真不知道我该不该为此高兴。
　　我喝下了她的允诺，目光掠过她敞开的领口，实在忍不住拿过她的帽子和围巾。
　　尽管喝得不多，但还是要小心受凉啊。
　　*
　　小区虽然规模不大，但是雪景已经够我们玩的了。
　　祝颖的说法很风雅，她说我们只是远观而不亵玩，算作赏雪。
　　哈，她总能把很平常的东西形容得很有趣。
　　这一夜我们做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堆了雪人，拍了雪景，聊了很多，甚至还有打雪仗——
　　如果祝颖喜欢这个，我当然要奉陪到底。
　　但我莫名觉得她应该不太喜欢打雪仗，因为她开口说的是，以为我今晚会有打雪仗的心思。
　　为什么主动提起了这个？
　　过去的我们，有过这样一段时光吗？
　　我简单搜索了一下脑海，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关于拥抱的记忆。
　　那时两个人纠缠着跌倒在雪地里，欢声笑语我记不清了。
　　她突然靠得很近。
　　近到我在这凛冽的冰雪气息中，再一次被那独属于她发梢的温暖气息包围。
　　也许，也许她是想要抱抱我，像当年那样？
　　这个念头是一下跳出来的，我果断遵从了它的指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拥抱有点儿漫长。
　　漫长到很久之后，我才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滞涩地响起：“……你头发上沾了雪。”
　　竟然这样吗。
　　祝颖你啊，脾气真是好得有些过分了——我这样想着，却发现她没有挣脱我。
　　她回抱了我。
　　而后，她抬眼，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祈睿，如果我想要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说，“我该怎么做？”
　　她的一本正经让我止不住微笑：
　　“想问什么？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不可以谈的？”
　　于是她问了：
　　“你是因为什么病，才会忘记我？”
　　开门见山。
　　我怔愣片刻，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回答她。
　　装傻，还是坦诚以待？
　　我并不介意与她提起过去，毕竟那是已经过去之事，可是她的眼睛直直望向我，眼底有晶莹闪烁。
　　就好像，她也不忍心听见我的坦诚以待。
　　我哑然片刻，笑道：“我可不是单单忘记了你。咱们高中时候的同学，我都忘得差不多啦。”
　　然而，祝颖的敏锐出乎我意料。
　　“今天下午，你那位学姐问你的病好全了没有，它是不是就是致使你失忆的那场病？”这几乎是瞬间发问。
　　聪明，她是怎么把这些零星的片段整合到一起，推理出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刻，我意识到，我比我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
　　我可以微笑着、拥抱着她，保持平和的心率和沉静的语气，来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是我们的心跳恰好同频的缘故？
　　那说给你听也没关系。
　　“……是一些情绪方面、或者精神类的问题吗？”她问，像是斟酌了许多遍。
　　我惊奇地看着她。
　　我明明没泄露一个字，她一个人却把这个真相拼凑全了。
　　虽然真相并不难猜，但是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来。
　　“所以真的是？那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是——”
　　我的默认吓到了她，她挽住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她是在为问得这么直白而感到抱歉么？还是在……心疼我？
　　我用三言两语概括我的过去，将掌心覆在她手上，将我过去说给自己的话如今一遍遍重复给她听：“祝颖，别担心了，都过去了。”
　　她却没有被我糊弄过去：
　　“你在外租房是因为它？养猫后又寄养，也是因为它？那些手工，该不会也是——”
　　她追问着，我几乎能看见，在她想象里我是怎样一个潦倒的形象。
　　不，应该说是在她眼里的那个我，是一个与她所认识的我全然不同的形象。
　　所以她才那么恍然大悟，所以她才那么惊惶失措。
　　所以她才那么……那么可怜我。
　　我不喜欢别人可怜我，一来是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二来是当人们说起“可怜”这个词的时候，并不一定有多少真正的善意，如果它当真到了纯粹的时候，那就更糟糕了——因为那只可能和我对那些街头流浪动物的善意无异。
　　可是祝颖并没有很轻率地说起可怜我，她只是轻轻咬着那些过往，再囫囵地把它们吞进去。
　　她刚才的势头还一往无前，现在却欲言又止了。
　　唉，我宁愿她一往无前。
　　再次看向她的时候，我竭力插科打诨：换个生活状态嘛，没什么的，只是养猫后又转手这种事可不算负责。我那时不懂事，可别学我。
　　这好像没能安慰到她。
　　她眼底骤然涌上无边的雾气。
　　湿润的、纠缠的、一言不发却有万语千言的。
　　不是因为感到抱歉，而是因为感到悲伤。
　　为什么，她并没有参与我的过去，此刻却在分担我的痛苦？
　　她是在为我而痛苦吗。
　　为什么旁人的经历能让她感同身受到这种地步？
　　望着这样一双眼睛，我竟然也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如果我是一棵树，她现在无疑是在细数我的年轮。
　　如果有人愿意读我的年轮的话，我会乐于把自己剖开给她看吗？
　　我晃了神。
　　而她只是将脸低低地垂了下去，像是不愿面对我的责备。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是——
　　“祈睿，要不你骂我吧，我宁愿你痛痛快快骂我几句。”
　　太犯规了。
　　谁能听见这句话后还舍得责备你呀。
　　我笑着拂去了我的眼泪，也擦去了她脸上的温热。
　　“都过去了。”我说。
　　她踮起脚尖，又紧紧地抱了抱我，在我肩头眺望天际。
　　有那么一刹那，我希望这个长夜不要就这么结束。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拨动我心底的弦……也许那只是酒精。


第15章 真心话大冒险（一）
　　那雪不该下那么大的，都怪它，害她昏了头。
　　一想到昨晚在祈睿面前咄咄逼人又情不自禁的狼狈场面，祝颖就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该说不说，也许是情绪宣泄得太过，回家之后她筋疲力尽，睡得很沉。
　　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质量睡眠。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祝颖却仍在床上辗转反侧。
　　今天她该以什么态度面对祈睿？
　　思索无果，祝颖点开手机，99+的消息提醒吓得她险些将手机丢出去。
　　确定没出什么大事后，她一个一个地看下去，发现旧同事老同学和作者交流群的消息乏善可陈，母亲也只是发了几条例行问候。而这99＋的消息，一多半都是天星一人贡献的。
　　看得出来她昨晚也没怎么睡。
　　祝颖爬起来，一边洗漱一边一一翻看着消息记录。
　　天星话痨这事祝颖早已经不奇怪了，但是她一直以来作息都还算正常，熬到这个点儿实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祝颖忍不住点进去，一路划到最上，想要知道她刷屏的原因。
　　“喜报！！！我要和她当同事了！”
　　如果消息能编辑字体的话，那这句话一定是高亮加粗的。
　　祝颖一下子就明白天星为什么激动得睡不着了。
　　出现在天星口中，最为频繁的那个“她”，是她那位久别重逢的发小。
　　也是她的老朋友，她的crush，她的心选姐……一次次以不同称谓出现在这里的暗恋对象。
　　与祝颖对祈睿一直难以宣之于口的喜欢不同，天星的暗恋是张扬热烈、毫不遮掩的——她从来不在祝颖面前吝啬对那位的表白。
　　她常常提起那位“冷酷”的性格，提起那位的毒舌，提起那位对她的挖苦，每次都表现得乐在其中，以至于祝颖一开始还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后来祝颖才知道，她们之间的矛盾都是天星主动挑起来的，她就是喜欢看扑克脸被自己逗得炸毛的模样。
　　……这癖好似乎又是另一个极端了。
　　欢喜冤家，祝颖当时评价道。
　　“现在可不是冤家咯，她长大了，成熟了好多，道行高了，怎么惹也惹不毛，不好玩。”那时的天星说，“而且，她留学回来创了业，可是街坊邻居里面有名的成功人士。我呢，还是个没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高攀不上咯。”
　　嘴上说不好玩了，心里还是惦记着她，不然怎么还要想着攀一下呢。
　　祝颖腹诽。
　　但是，现在看来，这是又有峰回路转的机会了？
　　“同事”这个关系……如果不是那位临时跳槽学艺术去了，那就只可能是天星主动加入了她的公司。
　　祝颖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目十行地看过她篇幅过长的咆哮和五花八门的表情包，继续向下翻看消息记录。
　　老实说，她不太相信天星是主动去那应聘的，天星此人，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全职画师能让她轻松躺平，她就绝不会为了追人去给人家当下属，平白矮了一头不说，那可是上班呢。
　　当然也不是没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出价更——更高。
　　果然，“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天星发了个邪恶比格流泪.jpg，就好像她只是为铜臭所迫，身不由己。
　　“她开了个小工作室，正好需要个画师，就想来挖我了。”
　　“你真该看看她来邀请我加入时的表情，哼哼，你不知道，她多少年没这么和颜悦色跟我说过话了。”
　　之后又是一大段冗长的前情回顾，祝颖耐心地看完她的忆往昔，不由对她那位冤家青梅心生同情。
　　不过……
　　“她这人说起好话来还真是动听，我一高兴就给自己灌了两杯美式，连夜出了草图。”天星洋洋自得，“今夜手感好得很，可惜商稿不能给你看，只能给你瞧瞧我顺便给她画的速写了。”
　　上赶着给自己拉磨的牛马可不多见，那位青梅还真是通晓驭人之术。
　　祝颖感叹着恶人自有恶人磨，点开那张速写。
　　天星喜欢半厚涂，喜欢天马行空的构图，喜欢浓墨重彩的上色，尤其擅长利用明暗纯灰关系来营造氛围感。
　　在那样的成图里，许多草稿的线条往往是被隐去的。
　　这一张不是。
　　廖廖几笔，没有过多的光影和色彩，她勾勒出了一个人。
　　祝颖见过她许多画，知道她基本功很好。但见了这一张，她才对天星基本功究竟好到什么程度有了一个确切的了解。
　　祝颖很少见到她如此写实地画一个人。
　　——是人，而不是有各种锚点的“角色”。
　　画面上的人装束简单，发型平常，神态自然，只是在随意地侧着脸看些什么，身上的打光也是最普通不过的自然光。
　　这样的造型和构图放进任何一堆画里都会瞬间泯然众矣，但是，天星笔下的她，站在那里，却像随时会转过身来那样，清晰生动，跃然纸上。
　　祝颖敢确定，如果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就能立刻认出她。
　　难得，她由衷地想要恭维天星，可是消息发出，对话弹到了最后，她看见了对方配着巨大感叹号的结束语：
　　“下周一见怎么样？”
　　今天是星期六，下周一是后天。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说什么？
　　怎么了就下周一见？
　　不必再向上翻了，祝颖瞥了几眼，天星仅用了三句话就道明了来龙去脉——
　　“工作室在z市，我后天就能到。”
　　“z市虽然没有b市热闹，但是挺宜居的。”
　　“你不是也在z市吗？咱们要不要线下见个面？”
　　她要搬来z市？这么突然？
　　还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祝颖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希望能借此传达自己的无语心情，也希望她不要太过冲动。
　　但她知道这个回复也只是无可奈何的默认而已。
　　几乎在这个瞬间，祝颖与几年前母亲得知她辞掉工作一无所有地选择自由职业以此来继续留在这个城市的那个时候，感同身受了。
　　——算了。
　　“心血来潮”总是可遇不可求的，她是，天星是，也许祈睿救助那只小猫的时候也是。
　　它并不一定会导向错误的结果。
　　……最起码，没有它，她绝不会见到这样温柔的祈睿。
　　祝颖倚在门前，不知不觉地已经看了祈睿很久。
　　久到后者自己都抬头，轻轻抬起小猫的爪子与她问了个好。
　　“看什么呢？”她问。
　　祝颖以为经过昨夜狼狈而尴尬的一番追问后，自己应该难以面对她。可是祈睿向她微笑，她便也忍不住回一个微笑。
　　那些预设的难堪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祝颖的脸皮比她想象的结实得多，她格外坦然的、轻松地看向祈睿，不过脑子地将心中疑问说出：
　　“祈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温柔？”
　　“有啊。”祈睿抚着猫咪，轻声地说。
　　祝颖理智回笼，忽然又有些厌恶自己一时之间的嘴快，和过于轻佻的发问。
　　然后呢？然后她要怎么回应？
　　祝福她还是追问她？哈。
　　祈睿抬眼看她，目光就像她手边的小家伙一样毛绒绒的，搔得祝颖心尖发痒。
　　目光交会只在短短一瞬间，祝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却见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能有谁，你嘛。”
　　祝颖：“……”原来这家伙是在耍她。
　　祈睿脸上的笑意扩大：“怎么，忘了？你以前说过的。真的。”
　　真的？
　　“有吗？”祝颖问，“什么时候的事？”
　　“祝颖你这记性可真是……”这次祈睿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地埋怨她，“怎么还要我这个失忆的人来帮你回忆过去。”
　　祝颖想了想，总觉得这种说法似曾相识，只好就事论事：“那时候我确实经常这么说。”
　　“是啊，你经常这么说，记不清也是正常。”祈睿语气幽幽，“亏我还以为是你独具慧眼，发现了我的人格魅力。”
　　她看上去有几分失望。
　　“我那时跟谁都说好话，但你的人格魅力不因我的评价而贬值。”祝颖坐到她身边。
　　毛绒绒的小东西怯怯地伸出爪子，钩住她半角衣袖，她趁机捏了捏它的掌心。
　　祈睿松开手，在沙发上仰过身去，任它跨过自己的身躯，向祝颖爬去。
　　这俨然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
　　祝颖看她。
　　祈睿抬眼瞥她，浓密的睫毛扫过额头两三根刘海儿，也扫过某人的心弦。
　　她玩笑道：“是啊，你跟谁都说好话。”
　　猫跨到祝颖的腰间，就地卧了下来，半边身子贴紧了她，暖融融的。
　　祝颖逆着它的毛胡乱摸了两把，依稀觉得这算是一个抱怨。
　　她不记得她在高中时代的人设是中央空调，一些泛滥的夸赞是维持社交关系的必要礼仪。
　　但是，学生时代是一句话很容易形成一个口头禅的时候，她仔细想了想，觉得比起中央空调，自己大概更像复读机。
　　“你的人格魅力不以我的评价为转移。”祝颖徒劳地解释了一下，注视着她的眼睫，索性一吐为快，“——我是说，你一直都很有魅力。”
　　祈睿抬起头，盯了她一眼，眼睛弯成一对含笑的月牙儿。
　　“花言巧语。祝颖同学，你现在是一个小说家，我能信你吗。”
　　又在捉弄她了。
　　祝颖摊手：“花言巧语是作者的必修课。”
　　祈睿眨了眨眼睛：“就这么承认了？”
　　“当然，但是——”
　　“还有但是？”
　　“但是，在你面前，我不是作者，”祝颖说，“所以这是真心话。”
　　“说话都这么讲究反转，”祈睿很捧场地鼓掌，乐不可支，“还说不是花言巧语？这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吗。”
　　“我以前的花言巧语是什么样的？”祝颖问。
　　“哎呦，那时你可是个社交恐怖分子，”祈睿靠了过来，挠着小东西的下巴，懒洋洋地说，“你对谁都很会说好话。叫谁都亲亲热热的，还很会一碗水端平……你现在变了许多，我还以为——”
　　你以为怎样？祝颖想问。
　　猝不及防的，手机振动声响起。
　　祈睿手忙脚乱地起身，接听。
　　“好，放那里就行。我一会儿去拿。”她极其简短地应付了一句。
　　放下手机，她看向祝颖：“外卖到了。我点了两个菜，要不要一起吃？”
　　“我也点了外卖，”祝颖瞧了一眼厨房，“不过今天你怎么吃外卖了？”
　　“太懒了，今天就不想做饭了。”祈睿打了个哈欠，在手机上点来点去，忽然开口，“哦……巧明师姐想在后天晚上请我们吃饭，她们已经买好了猫窝，马上就能把小猫接过去了，想好好谢谢咱们——你后天方便吗？不想去也没关系。”
　　“我很乐意去，”祝颖道，“只不过那天，我已经有约了。”


第16章 真心话大冒险（二）
　　天星搬来z市这天，温度回升，天气晴朗，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虽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是两人毕竟是网友，又都是闭门不出的宅人，因此就算相识多年也只是见过几面……好吧，祝颖必须承认，其实接受这个消息后，她就很期待和天星的见面。
　　作为东道主，她应该提前规划好她们的出行计划。
　　吃饭，逛街，也许还要玩些什么——吃饭的地点好确定，但是逛街该去哪里，又要玩些什么呢？
　　手作？电影？唱歌？游戏？
　　她踌躇不定地列出一个单子。
　　“干嘛这么纠结？”天星大笔一挥，来者不拒，“当然要all in了！”
　　“好，那就都多多益善吧。”祝颖说，“我再挑一挑，最好都是相隔不远……”
　　这么一挑就挑到了十点半。
　　眼见着与她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祝颖急匆匆拿好东西，套上外套，出门时看见祈睿坐在沙发上目送她。
　　毛茸茸的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姿态温驯可爱，简直就像是知道它将要离开她们，才这样乖巧。
　　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长了点儿肉。祝颖摸了摸它，又记起了祈睿师姐的邀约：“我今晚可能回来得晚点儿，实在不巧，帮我替巧明姐道个歉吧。”
　　“不用这么郑重，师姐刚刚说她女朋友今晚不巧加班，四个人缺俩，就没什么约的必要了，她说这顿饭她先欠着咱，回头再补。”祈睿顿了一下，叮嘱道，“晚上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不出去吃了？“那你晚上要自己做饭了？”
　　她们中午做的饭刚好吃完，恐怕晚上还要她再忙一遭。
　　祝颖想了想，提醒道：“冰箱里我还放了些吃的……”
　　“哈哈，其实今晚我准备和同事出去吃一顿，你不用担心我会亏待我自己。”祈睿冲我一笑，“先祝你玩的开心啦。”
　　“你也是。”祝颖迈出门外，“回头见。”
　　“对了，祝颖。”祈睿忽然叫住她。
　　“怎么了？”
　　祝颖回头，撞上祈睿端详的视线。
　　那的确是“端详”。
　　她看得很认真，就像与祝颖初次相识——不，祝颖敢确定，甚至初次相识，祈睿都没这么直直地打量过她。
　　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在理论上是个不算礼貌的动作，但是……
　　她好像不需要祈睿对她很礼貌？
　　准确来说，比起那过分客气的试探、她更喜欢这样毫不遮掩的注目。
　　更何况，祈睿的目光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她只是在其中倾注了足够的好奇与热切。
　　祝颖猜她有些话要对自己说，于是率先开口了：
　　“我只是扎起了头发，搭配了几件撞色的衣服而已，你这表情就像没见过我似的——难道这么穿很怪吗？”
　　“没有奇怪，”祈睿飞快否认，随后举起手，向我比了个赞，“很元气，很有活力，很……特别。”
　　真是相当简单的回答。
　　“特别什么？”祝颖故意要追问个答案。
　　“特别适合你。”
　　祝颖挑了挑眉。
　　祈睿笑眼微弯，“拜拜。”
　　*
　　祝颖买了一小束蓝色满天星，带了点礼物，等在地铁出站口。
　　低头，“我出站了”四个字停在手机屏幕中央。
　　天星应该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没到？
　　是没有看见她吗？难道她应该穿得再醒目一点？
　　在祝颖东张西望之时，人群如潮水般从闸机涌出，一点亮色从玻璃幕墙反射出来，以流星之势飞扑向她。
　　“竹影！”
　　飞扑落到祝颖的肩上，天星在她耳边大喊。
　　于是在因为与友人见面而欣喜之前，祝颖先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要说圈名啊啊啊啊好羞耻的！
　　“好啊，我刚过来，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z市的民风都要你带坏了！”天星张口作势咬她，还不忘振振有词，“得了，这样的二字花名多了，怕什么——”
　　祝颖把花塞给她，她才哼了两声，勉为其难地住了嘴。
　　“睡够了吗？”祝颖问，“早饭吃了多少？你要是饿了，咱们现在就去吃午饭。”
　　“一点儿没吃，”她眉飞色舞，看上去劲头很足，“就等你这顿铜锅涮肉了！”
　　但是——
　　“看来你真的没吃早饭。”虽然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祝颖还是不由皱眉，“你早上回我消息时不是还说吃饭了吗？”
　　“我那时候确实吃了呀，凌晨三点的饭也是饭。”天星狡辩着，把花放到挎包里，挽住她臂弯，轻车熟路地转移了话题，“你那礼物是要给谁的，哎呀，好难猜啊。”
　　这家伙。
　　“你冷不冷？”祝颖叹了口气，从袋子里取出礼物，“你刚从南方过来，带的厚衣服可能比较少吧，我怕买其它的衣服你不喜欢，就先买了这个披肩，你要是冷了，现在就可以披上。”
　　事实如她所想，天星穿的都是些轻巧的薄外套，虽然不累赘，但是在这个天气里，这衣服恐怕撑不了几个小时，尽管她们接下来在店里度过的时间会更久，但是谁也说不准那些店会不会开足暖气。
　　“哇！”天星摩挲着披肩，眸光闪动着，笑得神神秘秘，“巧了，她也送了我一件披肩。”
　　祝颖：“……行吧，看来我这礼物送的不是时候。”
　　“哪里不是时候？！和你一起玩，我穿别人送的礼物算怎么回事？！再说了——算了！”天星据理力争着，却没再多说，只三下五除二地套上披肩，挤到祝颖身边，“看，我这不是穿上了嘛！”
　　祝颖又叹了口气：“等会吃过饭，咱们一起去买些围巾帽子吧。”
　　才十一点半，那家餐厅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这家是本地的老字号，食材新鲜，口碑不错，两人套餐的量相当丰盛，祝颖确信这很适合她们。
　　果然，一入座天星的眼睛就从她脸上挪到火锅上，再没移开过。
　　本来祝颖还在和她聊刚搬过来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见她这样，索性也就闭了嘴，老老实实涮起羊肉。
　　鲜嫩的羊肉卷在沸腾的汤锅里滚上一圈，裹上浓稠细腻的麻酱，热气腾地熏上来，霎时攻占了两人的味蕾。
　　天星叽叽喳喳的嘴没了话，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呜呜呜呜呜你也太懂我了，哈，好久没吃得这么爽了！“
　　祝颖没想到难得她百忙之中还有工夫应付自己，就是不知道这含糊的呜咽声是喜极而泣，还是舌头被烫而发出的气声了。
　　”话别说太早，你还没开始吃呢。”祝颖说，“多的是能让你吃到爽的。”
　　天星双手合十，又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
　　直到她们将餐桌扫荡一空，天星才恍然回神，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叫道：“坏了，还没拍照呢！”
　　“都吃完了才想起来拍照，还能拍什么？”祝颖扶额，“不过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拍照记录生活了？”
　　“咱俩难得见一次面，当然要发个朋友圈晒一下。”她理直气壮地说着，忽而话锋一转，质疑道，“等等，‘也’？你说的另一个喜欢记录生活的是谁？”
　　“拍个店内装潢吧，这家不错，”祝颖顾左右而言他，起身结账，“下次还来。”
　　天星紧追不舍地问：“另一个是谁啊？记录生活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嘛，也值得你拿出来讲？”
　　“把你领口拉链拉上去，要出去了。”祝颖推开店门，冷空气扑面而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围巾？”
　　“你肯定很在乎人家，才对这么个小细节耿耿于怀。”天星笃定道。
　　“那边的商场应该有卖。”祝颖说。
　　“嘿嘿，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天星为自己严密的推理逻辑而沾沾自喜，在她背后又跟了几步，“竹影大大，你的暗恋对象呢——阿嚏！”
　　像是打开了连锁开关，一个喷嚏不够，她一个接一个，差点儿背过气去。
　　“谁想我呢这是。”她自言自语，“刚才说到哪里了……”
　　“还有人想你呢，我看你先想想你自己吧。”祝颖实在看不下去了，摘下自己的围巾，毫无章法地缠住天星，“走，就这三五分钟的路，你可别给我冻感冒了。”
　　就这么一逛，她们竟然逛了两个小时。
　　天星的身体素质比祝颖想象得好的很多，围上围巾就满血复活。
　　甚至还兴致满满要去滑冰。
　　小小热身了一下，祝颖激流勇退。
　　她寻了个地方坐下，准备给天星拍几张适合发进朋友圈里的照片。
　　取景框里雪白一片，天星一身亮蓝色，站在冰场中央滑行。
　　她仿佛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演员，姿态标准，动作还透着几分娴熟。
　　这才不一会儿她就掌握了技巧？
　　如果她不是运动奇才，那只可能是之前早就学过这个了。
　　祝颖正想着，听见她呼唤自己。
　　“竹影，你真的不来试试吗？难得出来运动一次耶。”
　　还在试图引诱她进入这个冰雪陷阱。
　　“这一次运动已经把我这半年要摔的跟头额度用尽了。”祝颖婉拒。
　　“哪个初学者不会跌跤嘛。”天星滑过来，原地转了个圈，展示她的英姿，“来吧，很好玩的！”
　　“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祝颖鼓了鼓掌，算是捧场，而后举手投降，“行行好，放过我吧。”
　　天星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惜，又有些抱歉：“你既然不想运动，又为什么还要勉强答应我来滑冰嘛。”
　　“第一，不勉强，我想尝试新事物和只有三分钟热度并不冲突。”祝颖说，“第二，你喜欢。”
　　她话音刚落，就见刚才神采奕奕的天星脸上忽然黯淡了几分。
　　天星抬眼觑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露出的这个表情有些心虚，让祝颖感到莫名其妙，“哪里不对吗？”
　　“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滑冰的，是她喜欢。”天星说，歉意更深了，“我小时候总想着要赢过她，才什么都要学一学，都要和她比一比……”
　　哦，又是那位青梅。
　　“所以你感到很抱歉？”祝颖鬼使神差地领会到了她的道歉，“就因为你只是‘顺带’才喜欢上的滑冰？所以才对我感到不好意思？何至于？”
　　“和朋友出来，肯定要做让咱俩都感到快乐的事情啦。”天星严格地审判着自己，“我玩滑冰一开始就目的不纯，这不好。”
　　祝颖禁不住发笑：“我瞧你玩得挺开心的。”
　　谁料天星竟然怒从心头起，连自己也骂：“我也是没出息，和你一起玩还惦记着她。”
　　“倒也不用这么苛刻吧——”祝颖欲言又止。
　　“走，咱不玩这个了，”天星迅速脱下装备，风风火火地拉上她，说走就走，“咱们去找个别的玩。”
　　“好吧。”祝颖哭笑不得，也不强求，“你想去哪里？”
　　“去玩手工怎么样？”天星问，“你没有腱鞘炎吧？”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祝颖拍了拍她的手，“你的腱鞘炎没有再犯？”
　　“没有，有也不碍事。”天星斗志正酣，“走走走，咱们去捏盘子画盘子去。”
　　“陶艺彩绘，这说不定能拐到你老本行上。”
　　“哎哎，不是所有与画画挂上钩的都能拐到我本行去的好吗？不过我确实是可以稍微——稍微指导你一下啦。”她的语气扬起一个志得意满的钩子。
　　祝颖打开地图继续规划：“去捏完盘子，你还想去哪里？”
　　“去玩一下粘土？试一试玻璃烧制也行！”
　　*
　　一下午，她们试了陶艺、烧了玻璃、捏了粘土，到兴致尽了的时候，力气也用得差不多了。
　　晚饭时刻，祝颖选了一家音乐餐厅，这家的餐厅环境很好，菜也做得不错，不过她更喜欢这家餐厅的驻唱歌手，她歌品很好，唱商更是不用多说。
　　日常和朋友聚餐，她都把这里当作首选之地。
　　天星只顾着埋头大吃，“这道煎饺不错，炖牛腩也不错。等会儿我们再点个汤吧。”
　　“不要尝试她们家的奶油蘑菇汤。”祝颖劝告，“其他那几道汤都可以。”
　　说罢，她坚持跟天星分享我的品味：“歌手唱得也不错。”
　　天星侧耳听了听，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评价道：“忧郁慢歌，还不是情歌——听上去怪小众的，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宝藏的？”
　　“之前在健身房认识的一个朋友给我推荐的，她本人就是搞音乐的，对同行的眼光也高。”
　　祝颖心想，伍不凡当时可是拍着胸膛向她保证的，现在这保证也传染到她身上了。
　　“听这个声音，感觉歌手一定是个气质优雅干净的姐姐。”天星托着下巴，漫无目的到处瞧。
　　“我第一次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因为她的台风真的很稳定。”祝颖笑了，“但其实人家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这儿兼职的。”
　　“啊？真的假的？”
　　这家餐厅客人很多，前徘的人影几乎淹没舞台上的歌者，她们坐得又靠后，天星只好伸着脖子，力求一睹那位的真容。
　　“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祝颖正要站起来指给她看，却见天星的动作在一瞬间定格，嘴里的发问也卡了壳：“等一等——”
　　“怎么了？”
　　祝颖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也许是这家餐厅的打光恰到好处，而天星那张速写又实在很传神的缘故，她认出了那个人。
　　天星的青梅，现如今的上司，出现在了拐角处。
　　她还是保持着那张速写里并不张扬的发型和衣着，但气质锋利得不像话，哪怕只是用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祝颖，祝颖也能感受到一丝被注视的不自在感。
　　她发现了她们。
　　祝颖回以同样的注视。
　　对方愣了片刻，把更多的目光向天星倾斜。
　　天星一边扬臂招呼，一边向她迈去两步：“你怎么在这儿？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那个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
　　祝颖本来还在考虑着要不要过去，见天星主动介绍，便也跟了过去，“叫我祝颖就好。”
　　“你好。我是江得月，她的朋友。”对方向她点点头，简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公事公办地回答了天星的问题，“我和同事聚餐，本来也该叫上你的，可是你还没有正式入职……”
　　最后的话祝颖没有听清。
　　她看见了祈睿。


第17章 真心话大冒险（三）
　　祈睿看见她的表情也很惊讶，但是很快转为了惊喜：
　　“祝颖？好巧！”
　　看着她走向江得月，祝颖点了点头，“看来这几位就是你的同事？那确实很巧了。”
　　这是她们的同事聚餐。
　　不过既然她和江得月是同事，那么天星……也将会成为她的同事？
　　祝颖转过头，在天星眼中看到同样的意外之色。
　　“太巧了，太巧了！”天星反复感叹着，又仔细瞧了瞧祈睿，朝祝颖挑眉，“原来这就是你的那位室友啊，我可真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遇见。”
　　她把‘那位室友’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意有所指。
　　这还不够，她转向祈睿，一本正经地握手：“久仰久仰，哈哈哈，她前不久才和我提过你呢。”
　　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没有把“初恋对象”这句话直接说出来？
　　祝颖大声咳了咳，视线有意越过祈睿，望向她身后的黎晓晨。
　　“祝颖！你也在！”她认出了祝颖，也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又把目光在江得月和天星之间转了两圈，像是好奇她们的关系。
　　“既然提前见面了，那大家都认识一下吧，这是谢添星，id天星，咱们的新同事。”
　　哦不，天星痛失网名。
　　祝颖心想，接着便看见江得月望向自己，又望向祈睿，“这位是她的朋友，祈睿，看来你也认识？”
　　“我室友。也是我的老同学。”祈睿下意识揽了祝颖一把，走到她身前，“她是祝颖。”
　　江得月缓缓展露一个客气的微笑，黎晓晨则是欢呼道：“那真是太有缘分了！”
　　“是啊，”祝颖笑道，“看来我很快就能把你们工作室认全了。”
　　“现在就能认全。”黎晓晨举起手机，屏幕赫然亮着“爱海”两个大字，“这是我们文案老师，我们正在连麦呢！”
　　“等一下，吃饭也连麦吗……”
　　手机里传来某人愤懑的嚷嚷：“是啊！她们吃好的，还能不叫我?！”
　　天星凑过来，颇为自来熟地对问：“可是如果看得见吃不着，那不是更让人伤心了吗。”
　　闻者落泪：“是啊呜呜呜呜现在我馋得要死嘛。”
　　天星：“别哭别哭，她们还没开始吃呢！”
　　“我知道的，是我快吃完了。”电话的那端如此道，“我怕一会儿她们再给我馋虫勾起来了哇哇哇。”
　　“那你怎么还坚持连麦？”黎晓晨大惊，“我还以为你只是把我们这通电话当吃播呢？”
　　“这可是咱们工作室的第一次聚餐啊啊，我怎么能不在？！
　　“没那么正式。”江得月扶额，催促道，“你既然说完正事也吃完了饭，就先把电话挂了吧，这是公共场合，又是音乐餐厅，大声打电话不合适。”
　　对方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别中，坚持强调了仪式感：“回头我去了z市，你们也得再和我吃上这么一顿啊。”
　　得了同事们的保证，她又呜呜嗯嗯几句，结束了对话。
　　“我们文案老师就是这样，”祈睿向祝颖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表情，“嗯，天真无邪。”
　　“喂！你是想说我幼稚吧？祈睿！你也成熟不到哪里去好吗？”
　　晓晨的衣兜里传来阴魂不散的追击，吓得她飞快地把手机掏出来，急忙挂断了通话。
　　众人笑够了，才有人想起来：“咱们干站着干嘛？先坐下点单吧！”
　　祈睿环顾一周：“似乎没有空桌了……要预约吗？”
　　“不介意的话，和我们拼桌吧。”祝颖说，“我们那一桌还空着。”
　　“好啊！”晓晨竟然是第一个响应的。
　　“那可是要谢谢你们啦。”祈睿笑道。
　　“来吧，我们才刚吃上。”天星一手挽着祝颖，一手挽着江得月，向她们那桌奔去，还遥遥招呼起晓晨，“你们想点哪些？这里有什么招牌菜吗？”
　　说罢天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瞧了瞧祝颖，又瞧了瞧她的新同事，一口咬定道：“你们都选择这一家，那这一家的招牌一定不错吧！”
　　晓晨摇头，诚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吃。”
　　祈睿扬眉：“你也是第一次？好啊，你领着我们试毒？”
　　她只是在开玩笑，但是晓晨很认真地辩解道：“哎哎哎，这可是我别的朋友给我推的，她品味很好，怎么能叫试毒啊——再说，祝颖不是也选了这家嘛？这家一定有可取之处的！”
　　话锋转到祝颖，祝颖不由汗颜：“这家菜的平均质量在我这儿都是‘不错’，但实不相瞒，我对美食没什么品鉴能力，吃不出什么招牌特色。”
　　“怎么没招牌？”天星坐在她对面，向她递过来一个眼神，“这不是刚才还说着呢，那位歌手妹妹！这可是音乐餐厅呀。”
　　“歌手妹妹？”晓晨这才侧耳留意了一下背景音乐，立刻发出了和先前天星一样的惊呼，“这么成熟优雅的声音，竟然是个妹妹？不会吧，她有多大？”
　　“其实也不算很小。”祝颖说，“人家是大学生，刚毕业。”
　　天星望向舞台，这次打光好巧不巧地停在了歌者的脸上，终于让她窥见了真容，不由发出一声感叹：“声如其人啊！这打光，这构图，店家有点儿审美啊，搞得我都想画一张速写了。”
　　江得月轻轻提醒她：“你昨天还说不会给自己增添隐形工作的。”
　　“爱好变成工作是很痛苦，把工作带到生活里更痛苦，”天星老神在在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嘛，生活里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晓晨附和道：“组长，这家餐厅确实很会布置氛围感，咱来得不亏。等等，咱们这算是把钱花在服务上了吗？那这到底是亏还是不亏啊……再点个牛腩可以吗？”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台上歌手一曲将尽，祝颖正打算抬眼看她下一首歌的曲名，耳边却忽然传来祈睿的提问：
　　“不过，祝颖，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的？”
　　“我和她是校友，虽然隔了几届，也不是直系……但我应该可以叫她一句学妹。”祝颖说。
　　“哇，有人脉！”天星很捧场，捧了又埋怨她，“既然是熟人，怎么不早说嘛。”
　　“不是熟人，我也是在要她联系方式的时候才知道的。”祝颖大学本来就在z市，在这里遇上校友打工完全不感到意外。
　　“那么问题又来了。”天星笑嘻嘻地刨根问底道，“好端端的，你要人家的联系方式干什么？而且人家还给了？哟哟。”
　　还不是伍不凡嘴上说着和人家惺惺相惜，却是个行动上的矮子，便派她去打探敌情。
　　祝颖说得言简意赅：“有个朋友，想要追求她，自己不敢上去，就托我问个联系方式。”
　　晓晨眨眨眼睛：“‘有个朋友’？”
　　“对哦！”天星接下话茬儿，托腮看她，眼睛里的机灵劲儿怎么也藏不住，“这个句式很微妙嘛。”
　　祝颖知道她又在憋什么坏水了。
　　果然，她下一句话便是添乱：“老实交代，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祝颖能感受到身侧祈睿投来的视线。
　　它并不灼热，只是让她下意识想要解释。
　　她正要开口，却见对面晓晨的眼睛一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明彰？！”
　　黎晓晨看上去很是惊喜，挥舞起手臂，向那人示意：“明彰，这里这里！”
　　说罢她又转向朋友们，介绍道：“真是巧极了，这就是那个给我推荐这个餐厅的朋友，她叫顾明彰，哈哈，今天还真是个宜吃饭的好日子，天时地利人和——”
　　顾明彰走过来了，她胸前别着一只玫瑰花。
　　黎晓晨霎时收声，她盯着那只玫瑰花，目不转睛。
　　“哇，晓晨，你可真有行动力，我前天推荐了这家，你今天就和你的同事们来这儿吃饭了？”顾明彰向好友的同事们点了点头，神色自若，“怎么样，这家餐厅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晓晨随口答着，在看清对方正面的那一刻站住了，说话间含了几分若有若无的不自在，“你怎么打扮得这么正式？”
　　对方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只微笑道：“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什么重要的日子需要拿上玫瑰花？”晓晨不明所以，哈哈了两声，“你是要对谁表白吗？”
　　“这么明显吗？”顾明彰睁大了眼睛，旋即不太好意思地承认道，“果然还是瞒不住你——不过你既然来了，一会儿可要帮我加油啊。”
　　“……”
　　这确实是要表白。祝颖敢保证在场没人听不出来。
　　瞧瞧，对面天星的眼都直了。
　　黎晓晨停顿了片刻，似乎消化了这个消息一会儿，随后又笑了两声：“我说你藏得可真够严实的，跟谁表白啊？她一会儿就来吗？”
　　“她就在现场。”顾明彰压低了声音，“听。”
　　晓晨侧耳听了半晌，左顾右盼瞧了半晌，最终摇头：“听什么？”
　　“哎呀，是让你听这歌。”顾明彰将唇角抿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她唱得很好听吧？”
　　答案再次呼之欲出。
　　晓晨望向舞台上静静唱歌的人，一时间有些出神。
　　那歌声是如此令人沉醉。
　　“确实好听。”她说。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友一番：“你刚才说一会儿帮你加油，难道你要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家表白吗？明彰，提前说好，这种表白现场起哄的事儿，和道德绑架无异，我可做不来啊。”
　　“什么大庭广众逼人表白，我可没那么没素质。”顾明彰急忙摆手，“我等会儿要在休息室跟她说。”
　　“你能进人家休息室？”
　　“当然，我这些日子也不是白来的呀。”顾明彰挤眉弄眼，玩笑道，“就差投资这家餐厅了。”
　　“……那我可就更帮不上忙啦，休息室是私人地盘，我可进不去？只能精神上支持你了。”晓晨说，又指向对方那朵别在胸前的玫瑰，“对了，你就带了这一朵玫瑰？是不是太少了？”
　　“我车厢后还有一大捧呢，等会儿就拿过来。不然拿着这么多招摇过市，太引人注目了。”顾明彰低头看了看手机，神色紧张起来，“这首歌快要结束了，她马上就要休息——”
　　说着，她余光一瞥，语调急转直上：“她走过来了！！”
　　“晓晨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现在就说……”迫在眉睫，她急得团团转，“她是来找我的吗？！这算心有灵犀吗？”
　　“学姐，好巧。”
　　那个人的喉咙真是不一般，两个音节的发声也和唱歌一样，平淡不失婉转。
　　祝颖转头，对上了盛千秋的视线。
　　祝颖有点儿尴尬，没想到她会先给自己打招呼，明明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盛千秋这人给她的观感总是很奇怪，沉静稳重，却太稳重了，像一尊瓷器，釉色无瑕，滴水不漏……也不近人情。
　　还未待她招呼回去，盛千秋就回头，向顾明彰道：“明彰。”
　　顾明彰反应得很快，笑着迎上来：“千秋，原来这是你的学姐？太有缘分了吧，这位也是我朋友的同事。”
　　祝颖没有纠正她们，事实上，她甚至很想让她们就这么聊下去，最好聊到两人都意识不到她的存在，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和盛千秋说些什么好——她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儿尴尬。
　　上一次和她聊天还是帮伍不凡打探消息。
　　尽管后来伍不凡没有再让她帮忙，但这是祝颖和盛千秋为数不多的话题。
　　而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在现下这个场景说起。
　　不管怎么想都很尴尬啊。
　　“嗯，确实很有缘。”盛千秋又向祝颖走来几步，手上递来几页曲谱，“这是上次学姐要的曲谱。你这两个月没来，我只好现在才给你，抱歉。”
　　哦，上次她为伍不凡打探消息时，借的由头就是这个吉他曲谱，想不到她现在还记得这个。
　　祝颖接过曲谱，有些无话可说，只得道：“呃，多谢你还记得这个，辛苦了。”
　　“不辛苦，我也是上个月才想起来。”她的坦诚是一种冷幽默，总是时不时就跳出来。
　　眼见她要转身离去，顾明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鼓了一把劲儿，追着喊着就跟了过去：
　　“等等，千秋，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像她们突然来临那样突然离去。
　　结束了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黎晓晨默不作声地回了座位。
　　她们这一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有些太平静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吃过了饭，祈睿放下筷子，“祝颖，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吗？”
　　“她当然不介意了。”天星说，指了指自己，“她的吃饭搭子可是被你们拐过来了哎。”
　　晓晨说：“人多热闹，一起来吧。”
　　祝颖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们下一步想去哪里？可先说好，我五音不全。”
　　“去轰趴馆怎么样？”江得月说，“我刚刚订了一间，你们想的话，可以唱歌、玩游戏、打打台球，什么都行。”


第18章 真心话大冒险（四）
　　KTV、台球、街机、麻将桌、棋牌、VR游戏、酒水饮料，一应俱全。
　　还有几间大床房。
　　江得月还真是体贴。
　　“这家轰趴馆设施很不错嘛。”天星刚一坐稳就四处张望，像是想起来什么，又问江得月，“这家没什么隐形消费吧？说不定排面越漂亮的店，宰人宰得越厉害呢。”
　　“没有隐形消费。”江得月说，“朋友开的，放心玩。”
　　“那酒水饮料什么算额外消费吗？”晓晨看了一眼冰柜，有些失望，“我想喝点儿小酒，可是这里的都是啤酒，不够劲儿……”
　　“想喝这里的就喝，不想喝也可以点外卖。”江得月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很有分量，“我请客，你们用不着给我省钱。”
　　“老板大气！那我可就点外卖了，”晓晨转向我们，“姐妹们，你们都想喝点儿什么？我顺手点了吧。”
　　祈睿在游戏机面前试探着如何操作，闻言随口道：“我就喝这里的矿泉水，不用帮我点了。”
　　“我来一杯这家的拿铁。”天星在晓晨背后探头，指了一款饮料，又笑得神神秘秘，不怀好意地问道，“祝颖，你也尝一尝吧？这家的新品，味道很奇妙的~”
　　能让她这么恭维，祝颖怀疑这奇妙味道自己消受不起。
　　“不了，我要一杯摩卡就好。”
　　然而祈睿转过头来看她，关切道：
　　“祝颖，前几天你不是还因为咖啡因失眠吗，还要摩卡吗？”
　　“这倒没错，但是……”她的体贴让祝颖不由自主地卡了一下，只好诚实道，“我只是觉得今晚还真不一定能睡上觉，失眠也无所谓。”
　　祈睿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像一台正在加载中的机器，似乎全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江得月也似乎有几分忍俊不禁，但面上仍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没关系，困了就休息。”
　　天星大笑：“不过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你熬到凌晨。”
　　但是祈睿的建议是出于好意，祝颖想了想，还是决定采纳她的意见：“换一个吧，我要一杯普通的奶茶。”
　　这次要是失眠，她就没有雪景可看了。
　　折腾了一番，酒水饮料终于到位，她们也纷纷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娱乐方式。
　　祈睿去玩游戏机，晓晨去唱歌，天星与祝颖打台球，各得其乐。
　　“竹影大大，怎么不去玩游戏？”天星轻车熟路地开球，还不忘了拿对手八卦，“人可是在那边儿呢。”
　　“我不太会玩游戏。”祝颖说，“而且她玩的是对抗类游戏，操作难度比较高。”
　　“咱这也是对抗类呀。”天星努努嘴，怂恿她，“你跟谁打不是打。”
　　“她那是硬核格斗类，咱俩这算是格斗吗。再说，哪个人会想胖揍crush一顿，或者被crush胖揍一顿？”祝颖说着，打出一记空杆，遂一怒之下祸水东引，“江总呢？”
　　“楼上，视察那个VR游戏呢。”天星道，“她也想搞这个。”
　　近两年VR游戏蓬勃发展，想在这个市场上分一杯羹，倒也是人之常情。
　　“那么多大公司都在做这个，新人很难出头啊。”祝颖说，“不过话又说回来，游戏的基础还是离不了游戏性和文本，VR终究只是载体。”
　　“是啊，所以她现在还只是先做个普通独游试试游戏产业的水。”天星点头，“但目光总要放长远一点儿嘛。”
　　正说着，“砰”的一声，球进了袋，她笑起来。
　　“嚯，翻袋，我运气不错。”
　　打台球毕竟是项运动，祝颖球技一般，打了四十几分钟，没几个进袋的，不知不觉便就有些燥热。
　　正在这时，手机闪过消息提示，她索性就借着这个坐到沙发上休息去了。
　　是伍不凡发的。
　　其实早在来之前祝颖便给她发了消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路遇她的前追求对象现在正在被人追求这事儿。
　　手机那头的家伙发来语音消息，点开一听，毫无语音，全是bgm。
　　不知道她又在哪里练歌。
　　发完这条，伍不凡还乘胜追击：“怎么样，新歌的demo，和我平常风格不一样吧？”
　　这么晚还在搞事业，真是令人佩服。
　　“恭喜。”祝颖听了一下，简单评价道，“节奏舒缓，好像重在抒情？还有点儿民谣味，你改行了？”
　　“上个月认识了一个拉提琴的妹妹，合作的。”她新发来的消息又是语音，含着藏都藏不住的兴奋，“我又想写歌了。”
　　“我看你是又想写情歌了。”祝颖说。
　　上次伍不凡也是这样，兴冲冲地要改变自己的风格，为盛千秋写歌，然后——
　　等等，是不是该再次恭喜她一下？这是move on了？
　　她们心照不宣地发了几个表情包，结束了对话，祝颖再一抬头，江得月已经和天星有来有回地较量上了。
　　祈睿走到沙发后，同她一样看向那边的两人，啧啧称奇：“天星的球技可真不错，能和组长打成平手呢。”
　　“是啊，要不是这次线下接触，我还不知道她运动天赋这么好。”祝颖给她递了一瓶水。
　　“她身上是你买的披肩吧，我当时见你买这个，还以为你要留给自己穿。”祈睿接过去喝了一口，随口问，“你和她认识很多年了吗？”
　　“嗯，”祝颖点头，“大约有六七年了。”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祈睿仍在感叹这次意外的巧合，“这么算来，她是你的老朋友，又是我的新朋友，那么我们——”
　　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哦，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
　　祝颖笑了，仰头看她，见她没有想要坐下休息一会儿的打算，遂提议道：“要不要去唱歌？说不定晓晨一个人唱歌觉得没意思呢。”
　　“她是麦霸。”祈睿笑道，“她可不会嫌累。”
　　是吗？虽然楼下的KTV比较隔音，但还是依稀能传出歌声的。
　　而晓晨的声音，似乎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祝颖猜测道：“她好久没唱了，不会喝醉了吧?”
　　“……她以前不怎么喝酒，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喝了？”祈睿想了想，也有些担忧，“可能还真是喝醉了，我们去看看吧。”
　　她们走到KTV前时，音乐已经全然歇下了。
　　推门只见黎晓晨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呀，你们来了？”她乐呵呵地冲她们笑，“我刚刚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祈睿满口应付着，视线在桌上一扫，两个空酒瓶东倒西歪，再次开口时不由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喝的？”
　　晓晨笑得更开心了：“你要是能在这个屋里找到第二个人，那可就是恐怖故事咯。”
　　“怎么短短一会儿就喝了这么多？你拿这玩意儿当水喝？”祈睿皱着眉将尚未开封的酒收了起来，又道，“先坐起来吧，这么躺着容易着凉。”
　　“哈哈，我酒量很好的。”
　　晓晨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扶着脑袋，坐起来的动作不仅缓慢，还摇摇晃晃，看得人揪心，祝颖连忙走过去扶了她一把，“慢点儿。”
　　“谢谢，谢谢。”晓晨抓稳她的手臂，忽然抽了抽鼻子，到处嗅了嗅，然后目光锁定眼前人，认真道，“祝颖姐，你香水真好闻。”
　　“不是香水，是山茶花味道的洗衣液。”祝颖道，“你要是喜欢，我过会儿给你发个链接。”
　　“喜欢、喜欢啊。”她呆呆地点了几下头，又说，“你真的很像我邻居家的姐姐，脸型像，说话温柔的风格也像，还有这个香味——对了，祝颖姐，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比你大。”祝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觉得像在摸一只睡迷糊的猫咪。
　　“太好了，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晓晨凑到她耳边，声音大得却可以让满屋子听见，“我喜欢过她，不仅仅是喜欢她的香水。”
　　祝颖愣住了。
　　经过了一秒的思考，她意识到她应该表现出尴尬。
　　那边祈睿的脸色有些古怪，她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但是很快调整过来，面色平静地把两袋酒瓶塞进一个手里，另一个手空着递过来，像是随时能把晓晨整个儿拎起。
　　面对祝颖时，她的语气也像极了得知孩子出门在外惹了小祸的家长，急着息事宁人：“她喝糊涂了，祝颖，别当真，她没那个意思。”
　　祝颖当然知道晓晨没那个意思，怎么会有人对才认识不久的人说这种暧昧话。
　　晓晨适时地出声反驳：“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对她不是一般的喜欢！”
　　啊，对，就是这个。
　　你好像在出柜。
　　出柜不尴尬，尴尬的是有个人说你很像我喜欢的人，然后莫名其妙地出柜了。
　　出柜的人忘我地争辩着，一边争辩，一边还不服气地找我评理：“祝颖姐，你看看她，她还不信？这有什么不信的，我那时候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不小了，不就是爱情嘛——”
　　在祈睿出言打断她之前，她飞快地、坚定地、咬字清晰地说：“她就是我初恋对象！如果单恋也算恋的话。”
　　这是一个并不正式、也不清醒，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真情剖白，祝颖应该哭笑不得，但是做贼心虚让她实在笑不出来。
　　那一刻她禁不住看向祈睿，很想看清她的表情。
　　可惜KTV的光线太暗了，五光十色的灯光效果在她脸上交替，让无法捕捉得到那些祝颖想要的细微的神色变化，又或者……她并没有为此动容。
　　祈睿只是向前一步，一只手伸过来，结结实实地托住了晓晨。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头，抱歉地向祝颖一笑：“祝颖，你松手吧，我抓稳她了。”
　　说罢，她又抓着晓晨的耳朵：“你喜欢你那邻居姐姐就抱她去，抱我室友干什么，还说这么暧昧的话，可别耍流氓啊——我请来的室友，叫你吓跑了可怎么办？”
　　晓晨抬头瞧了她两眼，不知为何，悲从中来：“可我现在又没人可以抱！啊呜呜呜呜！”
　　“什么没人可以抱？我不是人吗？！”祈睿恶狠狠道。
　　晓晨哭得更伤心了。
　　“她耍酒疯，别管。”祈睿轻轻松松地拖起她，还不忘向祝颖道歉。
　　“那香水是真的很像啦，对不起，祝颖姐，我没有要对你耍流氓的意思。”晓晨眼泪汪汪地解释，解释完了又说，“别紧张，我现在已经移情别恋了。”
　　……这大喘气。
　　“都移情别恋了还哭什么。”祈睿嘀咕一声，催促她，“走，上楼去醒醒酒。”
　　“我不醒酒！”晓晨嚷嚷，“我没醉！”
　　她就这么一直控诉，直到坐在桌前，破涕为笑：
　　“——真香！”
　　甜润的梨汤摆在桌上，色泽金黄，香气浓郁，不一会儿就飘得满屋皆是。
　　“嘿嘿，我觉得冬天还是应该吃个热乎的烤梨，就点了这个。”天星塞给她们一人一个勺子，“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大家快吃吧。”
　　“也好让这家伙解解酒。”祈睿拍着晓晨的脑袋。
　　酒蒙子不再狡辩，闷头喝了几口，环视一圈，忽然提议：“既然咱们都在，那就玩点儿游戏吧！”
　　“好啊！团建就该玩点儿多人游戏，各玩各的多没意思啊。”天星欣然答应，“那你们想玩狼人杀、剧本杀、麻将、还是其它桌游？”
　　“麻将的话，我不会。”祈睿首先道，“虽然我们五个人玩这个的话，本来就会剩下一个人……”
　　“剧本杀可以。”江得月说，“五人本应该不会结束太晚，而且可选题材也很多，只要不是硬核推理本，应该都没什么门槛——”
　　“老大，有门槛，阅读门槛。”晓晨在她面前晃了晃自己两个手指头，可怜巴巴道，“我现在看手都重影，更别提看本了。”
　　祝颖：“那狼人杀？”
　　“老实说，”天星欲盖弥彰地咳了咳，“玩这种游戏，咱江总容易挂相。”
　　所有的选项都被否决了，黎晓晨有些苦恼，但是很快豁然开朗：
　　“还是玩最基础的桌游吧！”她推过几个盒子，“大富翁？飞行棋也行！虽然飞行棋只有四个阵营，但是可以两个人在一个阵营嘛，反正都是扔骰子。”
　　她打开棋盘，更高兴了：“看，这个还真不错，里面的惩罚机制竟然是真心话和大冒险耶。”
　　“实践起来有难度。”天星举手，“你看这个冒险内容是‘给前任发消息’，如果我没有前任怎么办？”
　　“这好办，”晓晨的脑子在此刻倒是转得很快，“在另一盒真心话大冒险里面随便抽一个嘛，真心话同理，不想说就换一个——反正只是一个游戏啦~”
　　听上去游戏的刺激性被削弱了不少，她们再无异议。
　　“好，起飞！”


第19章 真心话大冒险（五）
　　五个人分四个阵营，要靠剪刀石头布来定夺。
　　很巧，祝颖和天星分在了同一个阵营，还是第一个起飞的。
　　“咱俩谁先掷？”天星问。
　　“我扔骰子的手气通常都挺差的，”祝颖将骰子丢给她，“你来。”
　　“其实我手气也一般。”天星无所谓地说着，“要不我扔骰子，你抽卡？”
　　“行。”祝颖说，“说不定能负负得正呢。”
　　天星轻松地抓过骰子，手腕一扬，骰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六。
　　“头彩！”她一激动，猛喝两口梨汤。
　　她们的红色小飞机向前跳了六格，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个画着夸张问号的格子上。
　　“哦豁，真心话！”晓晨眯着眼睛傻笑了两下，醺醺醉意再次浮上面颊。
　　祝颖抽出一张真心话卡牌，亮出来：
　　“做过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祈睿念出卡牌上的字，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请选手作答。”
　　这是一个很温和的问题，但祝颖实在乏善可陈。
　　如果真要说的话，在她无趣的生活里，没什么比和某个人一起倒在雪中嬉笑更浪漫了。
　　但是这么说就指向性太强了，会给祈睿带来困扰的。
　　她还在犹豫，天星已经举手抢答了：“有啊，给我喜欢的人画满屋子的肖像，怎么样，浪不浪漫？”
　　“浪漫！”晓晨眼睛一亮，“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啦？”
　　“那就是下一个问题了哟~”
　　“噫——”晓晨起哄。
　　天星一笑，转头将骰子扔给江得月，“江总，该你咯。”
　　“一，真心话。”
　　江得月毫无废话，抬手便抽卡牌。
　　她的卡面是：“有喜欢且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事情吗？”
　　这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那应该有很多吧，”祈睿说，“组长有那么多好习惯，一看就是从小养成的……”
　　“只要有自制力和时间规划，好习惯就能很快养成。”江得月思考了一会儿，竟然否认了这个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没有。”
　　天星咦了一声。
　　晓晨也忍不住叫道：“太笼统了吧，老大？”
　　“没有就是没有，”江得月无奈道，“还能怎么细说？”
　　“啊啊，人怎么能没有能喜欢并坚持到现在的东西呀？我都有——”晓晨胡乱在脑袋上抓了抓，切实演绎了“摸不着头脑”这个形容。
　　“你有什么？”江得月和天星同时追问。
　　想不到她们都有这么隐秘的八卦之心，祝颖腹诽。
　　“老大，这是你的真心话，不是我的。”晓晨板着脸，微醺的面色愈发明显了，“下一个，祈睿。”
　　祈睿丢了个三：“真心话。”
　　晓晨大失所望地叹气：“怎么又是真心话。”
　　“你的真心话是，”天星一字一句地读出问题，“恋人对同性朋友很好的话，你会吃醋吗？”
　　“没有恋人。”祈睿又抽了一张，“换一个吧。”
　　“你觉得分手后还能做朋友吗？”这是新的卡面。
　　“没有恋人，当然也没分过手了，”祈睿无可奈何地摊手，“下一个。”
　　“哎哎哎，其实这是个假设，也能回答。”天星急忙劝说，但是祈睿手太快，已经在说出这话的工夫再抽出一张新卡了，她鄙夷道，“……我合理怀疑你把这个游戏当抽卡模拟器了。”
　　“抽卡不错。”祈睿点头，顺水推舟，“咱们下个游戏做抽卡吧。”
　　“哪里不错？惦记氪金大礼包吗，”天星惊恐，“不要和资本家同流合污啊。”
　　晓晨插嘴：“可是抽卡真的很让人欲罢不能啊！”
　　“如果只是假设的话，”祈睿后知后觉地回味着刚才的问题，“没有原则性错误的情况下，应该是还可以做朋友的吧。”
　　七嘴八舌中，只有江得月在兢兢业业地推进流程：“新的问题是什么？”
　　“新问题是，”祝颖看向那张卡，心头一动，“你的择偶标准是？”
　　这张卡牌在她的掌心发烫，她期待着祈睿的回答，又恐惧这个回答的到来。
　　她希望这个回答能够描摹出一个轮廓，却又希望那个轮廓不要太过清晰。
　　太过清晰的择偶标准，往往已经有了它所指向的那个目标。
　　“……”祈睿拧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才道，“生活上合得来、性格上也合得来的人吧。”
　　相当笼统。
　　“太草率了吧，”祝颖笑着说，尽量让自己的反应像个寻常好事者的起哄，而避免与她对视的瞬间，“朋友也是合得来的，那在你看来，做朋友和做恋人有什么区别？”
　　“就是嘛，都叫择偶标准了，肯定要说对爱人的独特标准嘛。”天星附和，复读她的问题，但是毫不用心，“不然做朋友和做、做——爱、呃，爱人……”
　　她的语调在某个词语那里诡异地转折了一下，造成了一些不该有的断句。
　　大家心领神会，笑作一团。
　　“谜底这不就出在谜面上了？”晓晨大笑一声，而后振奋精神，用力转了一下那骰子：“好了，该我了！”
　　“五！大冒险！”
　　好，这下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冒险了，大家都很捧场地鼓起掌来。
　　“我抽到的任务是——”
　　大家齐齐望向那张卡。
　　那张卡，卡面鲜艳，艺术字排版精致，仿佛有着异乎寻常的魔力，吸引她们共同念出它的题目：
　　“——给暗恋对象打电话，告诉她，你在想她。”
　　“……”
　　众人面面相觑。
　　这次确实是一个过于在社交边缘试探的问题了，虽然这才是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的精髓，但是——
　　祝颖拿起卡牌：“如果没有暗恋对象，或者不方便的话，那就再抽一个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黎晓晨却摆摆手，虽然还是醉得迷迷糊糊的，可是态度却很坚决，“咱们玩这个游戏，要的不就是刺激嘛。”
　　“正好，”她随意地甩了甩手机，风轻云淡，“我确实想她，也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见她语气轻松，她们也放轻松了，祈睿玩笑道：“那要是她要是说正在想你，那可怎么办？现在就抛下我们去找她？”
　　晓晨回给她一个很轻的笑容：“怎么可能。”
　　她不知何时给祈睿收起来的那袋酒松了绑，又不知何时地把它拿上桌子，堂而皇之地打开，满上自己的酒杯。
　　就在祈睿开口劝阻前，电话不合时宜地接通了：
　　“晓晨，你不是和你同事出去团建了吗？怎么现在打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对方语气温和，关怀的态度也相当真切体贴，如果没有认出她的声音，也许祝颖会认为她也对晓晨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尚未戳破的好感。
　　可惜，她们认出了她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答案呼之欲出，直白得有几分残忍。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想你。”晓晨若无其事地完成了大冒险的任务，又若无其事地回以关心，“明彰，你的告白还顺利吗？”
　　“其实吧……不顺利，她没有接受我的告白。”对方支支吾吾了一声，听上去有点儿失落，但是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但是她说可以先试一试当朋友。哈哈，过了这个‘试用期’，说不定我就能转正了。”
　　“好呀，那提前恭喜你啦。”
　　“你也是，难得和朋友出去，还想着我干什么？今晚就尽情玩吧，如果太晚了不方便打车回去，就尽管叫我。”
　　电话在两人彼此的道别，和四人的沉默中挂断。
　　“我喜欢明彰。”
　　晓晨喝干了她杯里的酒，眼睛和脸颊一样红。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她是醉是醒了。
　　“可惜她今晚在对别人表白。”


第20章 真心话大冒险（六）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祝颖在阳台刚一站定，江得月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喝糊涂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你别在意。”
　　祝颖知道她在说什么。
　　结束那场大冒险的时候，晓晨就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可是她不吵不闹，只是傻傻地感叹了几句后，就窝在沙发里，很安静地流泪。
　　她们哄了又哄，才把她劝去休息。
　　现在祈睿去煮醒酒汤了，而天星，她运动一通把自己折腾饿了，正在享用夜宵。
　　祝颖没想到，在这么一方小小阳台上，自己竟然有和江得月单独相处的空间。
　　虽然在天星过去的诸多叙述中，她已经对江得月有了一定的印象，但那只是印象而已。
　　今日在座的所有人里，只有江得月是那个她从未直接接触过的人。
　　显然，江得月对祝颖也是如此。
　　在她这个还不算很熟的外人面前，江得月像个为自家孩子的胡闹道歉的负责家长，客气，又护短。
　　“没什么，”祝颖说，“失恋了哭，人之常情。”
　　“谢谢你，”江得月又向她道谢，“我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多亏你和祈睿。”
　　祝颖笑道：“这种情况？那天星呢？”
　　“她？”江得月也笑了笑，调侃道，“她大概是引发这种情况的人。”
　　她说起天星的语气很放松，神色也意外柔和。
　　让祝颖忽然想试探一下她对天星的感情：
　　“她？难道你见过她失恋的样子吗？她也会哭吗？”
　　江得月猝不及防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在灰白的月色里，她掀起眼帘，看了看祝颖。
　　“没见过。”她说得很含糊，“她……应该不会吧。”
　　祝颖：“她不会哭？”
　　没想到天星在她眼里是这么一个乐天的人啊。
　　“二者都有，”江得月轻轻说，“我觉得，她不像会失恋的人。”
　　“这么有魅力？”祝颖忍俊不禁，“她知道你眼里她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形象吗？”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夸张，江得月很认真地辩解道：
　　“在我的记忆里，她没有为什么人哭过，也没有真正的失败过。”
　　“她是个很坚强又有斗志的人，想要做到的事，总能做到。”
　　“我想，爱情对她而言，应该也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
　　“最起码，我想象不出，她会为谁而哭。”
　　老实说，祝颖有点儿震惊。
　　既震惊于她对天星的高度评价，也震惊于她对自己这么个外人的坦诚。
　　“你们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朋友，”祝颖笑道，“只是你都快把她夸出花了，为什么不当面说？她要是听见你这样的夸奖，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江得月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再次张口时竟有些窘迫：“我……我忘了。”
　　啊这。
　　更像传统家长了喂。
　　“话说回来，”祝颖决定换个相似的角度和她交流，“你信任她的能力和人品，我也相信，可是爱情总归是两个人的事，谁能说得清另外那个人的品行怎么样呢。”
　　她希望这些话能让江得月产生一些紧迫感，如果她在意天星的话。
　　江得月说：“我相信她的眼光，应该不会太差。”
　　哈哈，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江得月这个人，真诚得完全不像什么表面上的那个冷淡模样啊。
　　若不是知道她没喝酒，祝颖简直就要以为撞上她酒后吐真言了呢。
　　“我也相信。”祝颖点头，“她会得到她想要的爱情的。”
　　“你很关心她。”江得月忽然莞尔，“就像祈睿说的，你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很好相处。”
　　“面冷心热？”祝颖咀嚼着这个词，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我哪里面冷了？这个形容真的不是在说你吗？”
　　江得月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梢：“看来，天星平时是这么说我的？不，她原话肯定是说我脸臭。”
　　她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出了声。
　　祝颖说：“她原话是说你高冷，说你毒舌，说你成熟，还说你脾气好。”
　　“前后不通。”江得月摇了摇头，批判道，“她肯定是高兴了才说我脾气好，不高兴的时候就说我难对付。”
　　“你真的，简直对她……”祝颖哭笑不得，“了如指掌。”
　　“你也是，不是吗？”江得月真诚地感谢道，“她今天的披肩是你送的吧，很适合她。她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很好。”
　　祝颖瞧着她，觉得此人身上那种“大家长”的气质实在浓郁得有些可怕，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只好借着玩笑拐弯抹角道：“江总，你这可就不端水了——我也是祈睿的朋友，你怎么不帮她庆幸她有我这么一个好朋友？”
　　“我想祈睿应该早就庆幸过了。”江得月道，“她是个有话就会当面说的人。天星倒是总反应迟钝，摔倒了很久之后才喊痛，沉迷上什么东西，也要好一段时间后才承认自己喜欢它。”
　　说的一点不错。
　　只是，江得月，你对她了解这么深却还没意识到她喜欢你，何尝不是另一种迟钝呢？
　　祝颖笑道：“江总，看起来，你也是个有话就会当面说的人啊。”
　　未待对方回答，她就立刻说了下一句：“我在天星那里听到过许多关于你的形象，可是唯有‘有话直说’这一条评价，是从来没有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啊，”江得月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轻轻拖长了尾音，“她大概更喜欢说我城府深沉，知人知面不知心？”
　　祝颖：“你又猜对了。但是我可要先说一句，这不是在说你坏话，原话后面跟着的可都是你的事业成就。”
　　江得月点头：“我知道。从学生时代起，她就这么中二，喜欢妖魔化自己的对手，把我说得天花乱坠，就像许多热血漫画里攻打反派的正义之师。我那时就猜想，这是不是她让自己燃起斗志的一种方法，只不过形式比较特殊而已。”
　　“江总，我发现你看问题的角度很独特。”。
　　“什么角度？”祝颖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她一怔，“哪里独特？”
　　“你擅长分析别人，是个好习惯。”祝颖转过身，看见窗玻璃后的亚麻色窗帘，以及厨房里忙碌的人影，继续说，“可是换我来想的话，那就是——”
　　“她这么关注我，千方百计地吸引我注意力，是不是因为她很欣赏我，以及，她想和我做个朋友呢？”
　　“……原来是这样吗。”
　　江得月笑起来：“可是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啊，木头啊。
　　*
　　祝颖再回到房间时，祈睿已经躺在床上了。
　　是的，江得月把她和祈睿安排在了一个房间，一张床上。
　　她的原话是：“其它房间的空调出了点儿问题，我们五个人只能住三个房间，可能要挤一挤。你和祈睿平时就是室友，这次也不介意住同一个房间吧。”
　　“当然不介意。”
　　虽然当时一口答应下来了，但是打开房门的时候祝颖就产生了转头就走的冲动。
　　你也没说是同一个床啊？！
　　就算是室友，也不代表就能心无芥蒂睡一个床吧？
　　更何况我做贼心虚啊喂。
　　床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祝颖要是提什么打地铺，只会显得脑子抽筋。
　　她洗漱完，坐在床上，脱衣服的动作格外磨磨蹭蹭。
　　“祝颖，”床上的祈睿翻了个身，转向她，“刚刚你是在和组长聊天？”
　　“嗯，”祝颖迅速地将解开的毛衣开衫穿回身上，随口道，“你们组长人挺好。”
　　祈睿歪头看过来，饶有兴致：“你们聊了什么，怎么突然发起好人卡了？”
　　“聊了几句天星。她们是很好的朋友。”
　　祝颖等待着她的追问，祈睿却只是拖着枕头蹭了过来，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感叹：“祝颖，你的朋友真多啊。”
　　“并不算多。”祝颖解释道，“只不过是因为咱们的行业性质相似，才导致了交际圈有重叠之处。”
　　“哈哈。”祈睿笑了笑，爬起身看着她，忽而话锋一转，“说到这个，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吗？”
　　“我记得你说过，是勇者打败魔王的冒险故事。”
　　“不，”她说，“是性向。”
　　祝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该意外的，天星是小有名气的百合画师，江得月能选择与她合作，虽说有个人关系这一层在，但绝对不会完全抛开她的受众。
　　她不该意外的，晓晨坦言喜欢顾明彰时，其余人都对此毫不惊讶。
　　她不该意外的，但她最好适当得表现出意外，可又不能太意外——因为她高兴极了。
　　“我知道，”在祈睿揭晓答案之前，祝颖平静笑道，“天星是百合画师，她能接下和你们的合作，就说明她的受众和你们的游戏性质并不冲突。”
　　祈睿又笑了笑：“没错，你早就猜到了？也对，她是你的朋友。”
　　“你的朋友真的很多啊。”她又感叹了一声，似是想起了谁，“今天餐厅里的那位歌手，你也认识。”
　　“是帮别人追求时才结识的学妹。”祝颖有些汗颜，“快把她忘了吧，不然我一见到晓晨就想起这茬儿，太尴尬了。”
　　“帮人追求？”祈睿问，“是之前你在健身房认识的那位乐手吗？伍不凡？”
　　“是她，你记性也太好了。”祝颖睁大了眼睛，“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不过我之前搜过她的歌。虽然小众，却很耐听。”祈睿说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音乐播放器亮得惊人，“她个人主页上写明了性取向，所以我才这么猜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可不像追求人还要借朋友帮忙的样子啊。”
　　她笑得很轻松，祝颖却很有些紧张。
　　同类相吸的道理谁都懂，她可以把这个用在祈睿身上试探她，祈睿自然也可以以此推测她。
　　祝颖当然不介意这个推测，但是然后呢？
　　道出她的性取向，然后呢？说我喜欢你？
　　哈哈，不可能。
　　说我对你们的游戏很感兴趣？说你也是拉拉吗？你也需要一些女同性恋朋友吗——祝颖疯了才会这么说。
　　不，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能和她的暗恋对象说些什么。
　　祝颖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如果不是还记得祈睿失忆的话，她简直就要怀疑是祈睿学生时代那喜欢逗弄人的坏习惯又卷土重来了。
　　“她这人，恋爱和工作的时候是不一样的。”祝颖没话找话，只好适当地出卖一下伍不凡，“如果你喜欢她的歌的话，我下次可以再介绍你认识一下。”
　　“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祈睿惊喜极了，又往前蹭了过来。
　　额头上翘起的发尾几乎能搔到她的下巴。祝颖想。
　　真该庆幸她们之间有个枕头，可以阻隔她狂乱的心跳。
　　祈睿笑着说：“我们的游戏还差几首配乐，晓晨找了好多歌手都没找到合适的，要是早遇见你就好了，她的音乐风格多变，其中几支曲子特别适合我们。”
　　……？
　　等等，说了这么半天，目的竟然只是工作吗？


第21章 真心话大冒险（七）
　　祝颖本就心虚，祈睿一番话又惹得她心绪不宁，这下真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背过身去，默不作声地玩手机。
　　身后久久未动，就在她以为祈睿已经睡熟了的时候，轻轻地翻回身，却听见了她的声音：
　　“在黑暗里看手机对眼睛不太好，要不还是把床头灯打开吧？”
　　祝颖拧了拧身，手动把自己僵住的动作调整到自然状态。
　　“祈睿，你是没睡吗？”她问，“还是被我吵醒了？”
　　“还没睡。”祈睿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笑着的，“没想到你也没睡。”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
　　祝颖觉得她这话是在没话找话：“……都在一张床上，你明明一转头就能看见我在玩手机。”
　　“是啊，都躺在一张床上了，”祈睿唉声叹气，“某人还不愿意转过身来瞧瞧我。”
　　……你这人真的是——
　　诡计多端！
　　祝颖突然很想问：“祈睿，你会钓鱼吗？”
　　“没有。”她果然这么回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明天想去钓鱼？”
　　“不是明天，是现在。”
　　祝颖翻过身，和她面对面。
　　“恭喜，你钓上来一条了。”
　　祈睿看她，眨了眨眼：“那真的是很大一条咯。”
　　祝颖笑起来：“你怎么还不睡？不会还在想着怎么联系歌手吧？”
　　她只是在调侃祈睿是个工作狂，却没想到她还真是个工作狂：
　　“不是。我在联系做游戏实况的视频博主。她平时都是这个点儿活跃。”
　　“现在游戏还没出来就开始联系游戏博主了？这么快？”祝颖咋舌。
　　“虽说后续美术的部分要大改，不过剧情已经定了基调，demo也已经出来了。”祈睿解释道，“所以我们想着提前联系一下。”
　　她虽然兴致勃勃地说着，但仍有困意袭来，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好，等你们的demo上架，我一定支持。”祝颖说，“现在很晚了，还是先睡吧。”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祈睿突然说。
　　祝颖看向她。
　　“当年那件事，你为什么拒绝我啊？”
　　祈睿问，语气还是那样轻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祝颖愣了又愣，觉得这话实在没头没尾：“哪件事？我有拒绝过你吗？”
　　“你有。”她很笃定地点头，“你拒绝过我四次。”
　　“你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祝颖问，“哪四次？”
　　祈睿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比了个一，“第一次，高一上学期的那个寒假里，我约了咱们一帮同学去城南南湖玩，只有你拒绝我了。”
　　这，刚找回的记忆就是好用啊。这么一件小事，祝颖几乎都快忘干净了。
　　想了想，她解释说：“我家那边公交比较少，而且南湖太远了，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而且大冷天的去公园玩，冻成狗，实在是得不偿失。”
　　“噫，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祈睿笑了，“和当时你回答的一样。”
　　“所以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你想家了？或是想去南湖？”祝颖道，“z市也有差不多——”
　　“哼。”祈睿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轻轻哼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表情，就像今晚喝大了的是她。
　　祝颖闭嘴了。
　　有一说一，她很喜欢祈睿这个表情。
　　祈睿这人年少时候有个很为恶劣的习惯，喜欢故作严肃神色吓唬人，唬住人后又原形毕露去哄人，叫人哭也不得，笑也不得。
　　……话说她那时第一次拒绝祈睿的邀请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么个反应来着？
　　抬手比了个二，祈睿继续追究她的过错：“高一下学期的那个期中考试后，我还约咱们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去我家玩，你也没去，还是这么个说辞。”
　　还算上账了，这账算得可真迟。祝颖咋舌。
　　祈睿能记这么多年，莫非她当时的拒绝真的很伤她的心？
　　不，不要自作多情，祈睿总是不缺朋友，这种社交活动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这个念头刚一落下，祝颖就意识到，那时的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事实确实如祈睿所言，她再一次以几乎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她，因为那时的祝颖实在缺乏独自出门的经验，而且那时她也没心情顾及祈睿被拒绝的心情，因为刚刚过去的期中考试，她考得并不如意，高中生的一切都要为学习成绩让路，这是理所应当。
　　况且，那时的祝颖以为这种社交活动和平时在学校里也没什么区别，还以为这样的约定，她们将来还会有很多个下一次。
　　总之，祝颖有许多许多个理由可以推辞，却没想到现如今看来，她竟然推辞过这么多次。
　　她亏欠祈睿，不只是这些。
　　“下一个呢？”祝颖问。
　　“要升高二的那个暑假。”祈睿说，“我也约你了。”
　　祝颖很快就想起了这个约定，“那时我说什么了？”
　　事实上，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你要去上辅导班。”
　　一切历历在目，祝颖记得自己说下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窘迫。
　　对，因为那时她的学习成绩并不理想。
　　更糟糕的是，她不知道怎样自然地面对祈睿——
　　因为那时我把你作为我的假想敌，祈睿。
　　明明最初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明明那时候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的成绩怎么样也追不上你。
　　你总是轻轻松松就能把那些困扰着我的难题解开，然后收获我的赞叹，我在无数次你明亮的眼睛里，看见我追寻着你的目光。
　　那时我就在想，什么时候你也能像我这样追寻着你一样，追寻我就好了。
　　出于理智，祝颖应该选择文科，因为她的文科成绩相对更好。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理科，不是因为家人朋友劝的“理科更好就业”的说辞，也不是因为对理科还有什么情怀，只是因为一个过于愚蠢的妄想。
　　祝颖依然相信自己还能有和祈睿比肩的能力。
　　她卯足劲儿地向前跑，以为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所谓的缘分出现，以为某个苦尽甘来的时候自己能以举重若轻的语气拍着祈睿的肩膀，说你又进步了，但是看看我，我也不差吧。
　　可惜事实总不随人愿。
　　高二分班时祝颖再没有和祈睿分到一班，之后的考场里，她们也甚少见面。
　　没有那么多下一次了，祝颖那时意识到。
　　那时她的世界小得可怕，她是缩在自己龟壳里的胆小鬼，以为相隔一座楼的教室代表着她们所剩无几的交集。
　　祝颖以为那时她对祈睿无处安放的在意就该随之死去，可是十年了，她从未死心。
　　现在的祝颖很想笑，笑祈睿，也笑她自己。
　　她没想到祈睿那时怼天怼地一个人，竟然也会斤斤计较她的数次失约，还敢怒不敢言。
　　她更没想到的是——
　　祈睿，原来我在耿耿于怀的同时，你也在耿耿于怀啊。
　　哈哈，真是造化弄人。
　　如果真的只是做一个竞争对手也好，可是很久以后，祝颖才知道自己对她的那种向往，并非全然出自于胜负欲。
　　“对不起。”她道歉，在说出口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嗓子干涩得不像话，尽管如此，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第四次呢。”
　　“高考完，我在手机上约你。”祈睿甚至还抓起手机，作势要调出消息记录证明，越说越恼，“结果，好啊，你连消息都没回我。”
　　这个祝颖也记得。
　　高考完她闷头大睡了几天，隔绝了所有社交和社交软件，以至于这条邀约被各种新消息压到最底，当她看见它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月之后了。
　　好巧不巧，邀约中的出发时间刚刚过期。
　　而且……还有个不得不提的，那时候很流行各种盗号手段，祝颖真以为祈睿被人盗号了。
　　她呐呐两句，如实交代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祈睿无语片刻，撑起身，一个枕头甩了过来，背过身去：
　　“祝颖啊祝颖！你！你、你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她还是和十年前不一样了，不然这枕头肯定是要狠狠砸过来的。
　　不过，祝颖很清楚自己，即便那时她及时看见了这条消息，并且确定不是盗号，恐怕也还是会拒绝她的。
　　……那时她自认为和祈睿生疏了好久，能不能毫无芥蒂地一起出门还不说，让她最难以面对的还是，对祈睿，她心怀鬼胎。
　　往事倥偬，祝颖稀里糊涂地度过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现如今祈睿将她抛在脑后的一切拾起，捧了回来，她却不敢看了。
　　曾经她是一个多么傲慢、多么盲目、又多么迟钝的人啊。她根本说不明白自己对祈睿是什么感情，是她自作主张地把祈睿视作意气相投的挚友，视作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而后视作再也追不上的假想敌，视作再难有交集的旧友。
　　祈睿，我太清楚我自己了，那时的我要是再见到你，要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要么无地自容地找个地方缩起来，无论如何，那场见面都不会是很好的体验，不如不见。
　　祈睿突然转回身来，目光亮得骇人：“你说什么？”
　　不如不见，难道不小心说出口了？？？
　　祝颖错愕。
　　“……不好意思。”她不知道祈睿有没有听清那句话，急忙亡羊补牢，“对不起，祈睿，当时我没有考虑那么多……”
　　祈睿显然更气恼了。
　　祝颖敢确定，她本来还没有那么要追究的冲动，但现在周身睡意都散了大半，声色未动，但眉毛已经沉了下来，就这么紧紧注视着她，像一只狩猎的狮子，而自己是那个在她目光下无所遁形的不幸猎物。
　　但是祈睿终究没有扑上来给她一口，只张了张嘴，抱怨似地说出一句：“你就那么晾着我，甚至连消息都没回我。”
　　“我的错。”祝颖爬起来，顶着那枕头，阻断了她们之间的视线交流，到她颈侧拱了拱，“祈睿，对不起。”
　　祈睿终于面向她，瞧了半晌，才伸出手指戳了戳，隔着枕头点到祝颖的眉心。
　　她叹气：“祝颖，我那时真想和你玩一把真心话大冒险，看看你这个脑袋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都是你。”祝颖忙不迭地点头，那枕头也跟着摇摆如捣蒜，“现在都是你。”
　　这动作很滑稽。
　　“噫。”祈睿甩手，颇觉肉麻，“你倒是会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天星。”
　　“为什么？”和天星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就能把你约出去，还去哪里都行——滑冰场，你平时不去这种地方吧？”
　　“她喜欢。”祝颖刚说出一句话，就连忙补救，“你要是喜欢，我也和你去！”
　　“噗。”
　　实在是看不得一个总是脸上淡漠得没什么别的神色的人摆出这样的态度，祈睿脸上的冷色终于撑不住了，主动摘下枕头，缓了口气：“算了，也不是要怪你，只是我最近记忆好得差不多了，一想起这些事儿，就难免想找你讨个说法。”
　　“你讨到了。”祝颖勾了勾她的小拇指，信誓旦旦，“我保证，下次你约我，不，不管什么时候你约我，我都不会拒绝。”
　　“真的？”祈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翘了翘眉毛，神色生动，“要是我现在约你呢？”
　　“去，天涯海角也去。”
　　“噫。去不了那么远，今夜只能梦里见了。”她又被肉麻到了，却拉着祝颖的手塞进被子里，“再陪我说会儿话吧，我可是刚找全记忆。”
　　“好呀，你想聊点什么？”
　　“嗯……聊聊咱们过去的朋友？”
　　“咱们高二就分班了，我不知道你之后交了多少朋友。”祝颖回忆着，“不过，你从来不缺朋友，你总是很受欢迎。我记得，常能在你身边见到那个扎着麻花辫、很爱笑的女生，还有那位个子很高、不苟言笑、看着就很学霸的——”
　　“你说的是张峦和周粲？哎不对，我说的是咱们的共同好友，祝颖同学，读题。”
　　“咱们那时候的朋友？我想想……许钰莹，彦承，你还记得吗？许钰莹总喜欢和你比赛骑车速度，可惜后来她就换了电动车了，你再追不上她了。彦承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她很喜欢做手工，那时你还对她的小手工不屑一顾，现在说不定会喜欢。”
　　祈睿笑了笑：“我记起来了，她那时想追一个人，动员咱们几个帮她叠千纸鹤，可惜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到底追的是谁。我真怀疑她就是想名正言顺压榨我们劳动力来学折纸。”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我终于学会千纸鹤怎么叠了。”
　　“哈，我可是手把手地教了你七八遍。”
　　“那多谢你了，不过嘛……我现在又忘得差不多了。”
　　“巧了么这不是，我刚想起它的叠法，你要是想学，我现在也可以教你。”
　　“要不这样，你脑袋靠过来一点儿，看看能不能在梦里教我吧。”
　　祈睿靠过来，脑袋在她耳尖蹭了蹭。
　　这次祝颖没有转过头去。
　　“晚安。”


第22章 真心话大冒险（八）
　　次日，黎晓晨醒得最早。
　　众人一走到客厅，就见她试图拿抱枕勒死自己。
　　被她们瞧见了，她又尴尬地转过身去，寻找着不存在的地缝。
　　江得月穿上外套，随手将衣架上的围巾递给她。
　　晓晨泪目道：“老大，你懂我，还是用这玩意儿自尽方便。”
　　“……我记得，你昨夜已经发过酒疯了。”江得月语气平静，“现在还没醒吗？”
　　祈睿很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行了，围上吧，一会儿就该走了。”
　　“我昨晚真的发酒疯了？？？”晓晨抱头，不敢相信。
　　“没有没有，”祈睿凑到她面前，“安心，你绝对没有告诉我们你的暗恋对象的。”
　　黎晓晨：“……明明就有！！！”
　　天星急忙摆手：“我们可以当作没听见！”
　　这对吗？？？
　　晓晨欲哭无泪。
　　“没事，都过去了。”祝颖拍了拍她的左肩，总算说了个实际点儿的，“而且她表白也没成功，你还有机会。”
　　她的安慰勉强有几分效力，晓晨脸上感动得一塌糊涂：“呜呜呜呜祝颖姐，还是你好！对了，我没说什么别的不该说的吧？”
　　“有啊，”某个人抬手，落在了她的右肩，这人压低了声音，莫名显得阴恻恻的，“你还说我室友很像你初恋的邻居姐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揭穿黑历史的人捂住脸，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离开轰趴馆后，她们简单吃了一顿午饭，下午又去了市中心，最后在一座办公楼前停下。
　　祝颖往外瞧了瞧，发现祈睿的表情并不意外，便试探性地开口：“这是？”
　　祈睿笑道：“带你来我们的工作室瞧瞧，这可是昨天刚搬的。”
　　她们的工位上空荡荡的，这间工作室显然是刚装修完。
　　“你的东西还没带过来。”祝颖问，“这里与可咱们小区挨得可不近，以后要搬到这边吗？”
　　“没有。我才刚住了多久，怎么能搬。”祈睿笑道，“而且组长恩准我可以在家办公了，现在工作室算是我们的据点。”
　　那就好。
　　祝颖看着她工位上的绿植，心情颇好地上去给它们浇了浇水。
　　“哦呦，祝颖姐，”晓晨拉住她的臂弯，“一般外人可是不知道我们的据点哦。”
　　天星笑着一唱一和，“既然知道我们的据点，来了可就是我们的人咯。”
　　祝颖挑眉：“行啊，给我安排个工位？”
　　“当然，我的工位给你。”天星随手一指，“喏，在那，一抬头就能一览全局。”
　　“那你坐哪里？”江得月问。
　　“我去你办公室，”天星耸耸肩，“我看江总你那大办公桌用起来挺舒服的。”
　　“那我坐哪里？”江得月问。
　　“我又没有要赶你走。”天星揽过她，亲亲热热道，“咱俩小时候还是同桌呢。”
　　“是啊。”江得月瞥她一眼，“然后你在那桌子上画了三八线——现在还画吗。”
　　“我都占了你的桌子，要是再画三八线，未免也太不厚道了点儿。”天星惊讶地看着她，怒道，“等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不厚道的人吗？”
　　“祝颖姐，走，别跟她们掰扯，我们再带你瞧瞧别的。”晓晨兴致勃勃地拉起祝颖祈睿，“看，这是我们的照片墙。”
　　祝颖在众多照片中看见了大量的合照和少量的单人照，还有……祈睿和小猫。
　　“哈哈，叫你看出来了，这是我昨天刚打印出来的，”祈睿笑道，“送走它之后还有点儿不舍得呢……”
　　“如果很想念的话，”祝颖提议，“过几天再去看一看吧？领养人是你师姐，应该不会介意的。”
　　“嗯。”祈睿点头，“刚好师姐还说要请咱们吃个饭。”
　　她们说话之际，黎晓晨眼尖，注意到一个问题：“哎呀，这个立牌怎么倒了！”
　　她跑过去，扶起没站稳的立牌。
　　祝颖不由驻足，“这是……网上很火的表情包。”
　　晓晨鼓掌：“哎呦，姐姐你可真是慧眼识珠，这可是我们老大之前参与的IP，她可是靠这个才赚了第一桶金。”
　　两人又拉着她介绍了一下工作室内的各个摆件和她们的企业文化，说得差不多了，天星才道：“行啦，这儿才装修好多久，甲醛还没散干净呢，咱们再去别处转转吧。”
　　“去哪里？”祝颖问。
　　“吃饭吧，”江得月说，“快到六点了。”
　　“除了吃饭就是吃饭，江总，你可真没情调。”天星啧啧出声。
　　江得月知道她又要搞事了，“……那你想去玩什么？”
　　“不玩，是工作。”天星眨眨眼，神秘兮兮道，“好消息，与那位歌手的合作商量下来了。”
　　祈睿补充：“不算是确定合作，因为对方说的是面谈。”
　　晓晨：“谁？”
　　“这就要感谢我亲爱的室友了。”祈睿推出祝颖，“多谢她的人脉。”
　　祝颖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那位歌手就是伍不凡，“你们这就和伍不凡商量了？好强的执行力。”
　　“她也爽快得很，说今天正好她演出，便请我们去看一看，当面洽谈。”祈睿兴致很高，“走吧，咱们去那儿，还能顺便看个演出。”
　　虽然伍不凡这次演出的地点还是拉吧，但是彼此的性向早已模糊地提及过，所以祝颖一点儿也没觉得不自在，甚至还有所期待。
　　不过，她刚进去就开始后悔了。
　　过于暧昧的打光和性感的氛围实在让人招架不住，而更让人招架不住的还是竟然真的有人能在羽绒服里套短袖，一脱就能直接下舞池。
　　——天星就是那个人。
　　祝颖觉得她应该和伍不凡挺合得来的，最起码，她和伍不凡的鼓点完美兼容。
　　真是令人羡慕的身体协调能力，做个宅家画师真是屈才了。
　　感叹完，祝颖就坐下了。
　　她脱了外套还是厚毛衣，因而并不打算做点儿热身运动，只点了一杯饮料，老老实实地坐在吧台前看调酒。
　　祈睿很开朗地拉着晓晨转了一圈，祝颖甚至希望她不要那么开朗。
　　为什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乱窜啊？？
　　竟然还这么如鱼得水？？？
　　等一等，那种互动表演要脸贴脸的，你们不要靠近啊！！！
　　“你的手在抖。”她身旁的江得月投来关切的目光，“这杯是不是度数太高了？”
　　“……别这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好吗，江总，这是果汁。”
　　“如果这种情况频率很高的话，可以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有焦虑症或甲状腺方面的疾病。”江得月神色严肃，语气诚恳，显然没在开玩笑。
　　祝颖无可奈何道：
　　“好了，没事。我只是，激动得手抖。”
　　“你的断句也很抖。”江得月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着菜单，以掩盖她方才不太成熟的建议，“第一次来这里吗？”
　　看着眼前形象气质都和这灯红酒绿的场合格格不入的女人在菜单上选定一个目标，祝颖不由提醒道：“江总，你现在看的那款酒，价格不便宜不说，还尤其难喝。”
　　“……”江得月默不作声地换了另一款。
　　祝颖乐了。
　　江得月的冷幽默效果很足，她现在一点儿也不着急了。
　　“能在众多酒品之中选中这个，江总，你才更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江得月说。
　　“哈哈，那可真是要怪我们了。”祝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将目光递向不远处的天星，决定拱个火，“江总，天星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就这么如鱼得水？”
　　“她一向都很受人欢迎。”江得月的回答挑不出错误。
　　祝颖道：“我的意思是，同样都是第一次来，你完全可以像她那样一起玩，和她一起玩？”
　　江得月抬眼，她现在已经清楚了天星的这位朋友和她一样有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好在江得月早已习惯应对了这样的家伙，那就是不为所动：
　　“我不会跳舞。”
　　祝颖忍笑，觉得对这么一个老实人咄咄逼问实在有些太残忍了。
　　但是，接下来江得月的表现又给了她继续这段对话的机会——江得月抬头，轻而易举地被舞池中央的那个人吸引了，以至于这时候说出的话像是某种呓语：
　　“……她不喜欢我插手她的事，这样总会有很多人拿我们比较。”
　　不巧，祝颖耳尖一动，恰好听见这句呓语。
　　她猜测是天星说过的她们在幼时结下的梁子，那时她们是互相看不过眼的死对头，做什么都要一争高下。
　　不过现如今看来，这个看不过眼的死对头的说法，显然只是天星的一面之词。
　　她那时的微妙敌意，原来早已被江得月敏锐地察觉到了。
　　该说不说，江得月比天星想象的还要关注她呢。
　　“人生哪有那么多观众，也许现在的她更想你也加入呢，”祝颖笑了起来，“江总，你们是朋友，朋友不就是要一起玩的吗。”
　　天地良心，她为了不暴露过于暧昧的用意，还特意咬中朋友这两个字。
　　“……也许吧。”江得月点头，忽然反客为主，“你也是她的朋友，怎么不去？”
　　祝颖被这一记反击打得猝不及防，只得认栽，随口搪塞过去：“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新鲜了。”
　　“祈睿和晓晨倒是觉得很新鲜。”江得月说，“我还以为你会给她们做向导。”
　　“别了吧，成人场合。”祝颖假笑，“万一祈睿想要和谁搭讪，我再去当电灯泡，多不识趣啊。”
　　祝颖看得很开，但看得开是一回事，想不想看又是一回事了。
　　万一看见祈睿和谁搭讪，她怕自己忍不住从中作梗。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搭讪？”
　　“到了拉吧，想不交际都是不可能的事。搭讪什么，自然也是不可避免了。”祝颖甚至还气定神闲地分析了一通，“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据我的经验，没太多能修成正果的，大都是露水情缘……”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你很有经验？”
　　两句话同时进入她耳中，一句话来自她面前的江得月，那么另一句话是……？
　　祝颖一愣，回头。
　　祈睿没有在表演台前给伍不凡捧场，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有这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做背景，她的声线过于平静，以至于这话落到地上，险些叫人接不过来：
　　“原来祝颖你经常来吗。”
　　“看来你和伍不凡是很好的朋友。”
　　后面这句话是在为她找补还是阴阳怪气？
　　不不不等一下你听我解释！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祝颖还未摆手解释，一只手轻轻抚在她肩上。
　　来人笑着俯身，吐气幽幽：“是啊，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


第23章 真心话大冒险（九）
　　来者姓付，是这家拉吧的老板之一。
　　祝颖认得她，真要算起来，这位付老板还是她的同行。
　　付老板最爱戏剧冲突，没事儿的时候就来这儿坐着闲看，祝颖没想到今日她为了这场戏剧，还把自己搭进来了。
　　“付老板，好久不见，”祝颖耸耸肩，抖下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光顾一趟，结果你一见我就拿我寻乐子？不厚道啊。”
　　“这叫什么话，我哪里拿你寻乐子？这分明是想你。”付老板点了杯酒，又笑吟吟地打量着她身后的两个人，“怎么，新朋友？”
　　“嗯。今天来给伍不凡捧场的。”祝颖道。
　　她言简意赅，本来不指望这段对话能继续下去，奈何对方今天实在是存了心思地拿她打趣。
　　“哎呀，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付老板神色自若地坐到一边，大手一挥，“今天两位的酒，我请了。”
　　祝颖笑了，没和她客气：“除此之外，我还带了俩。您大方，也一并请了吧。”
　　“我不喝酒。”
　　祝颖两边都被人挨着，祈睿没有坐下，只站在她身后，目光微微抬了一抬，向这位大方的老板注目。
　　祝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介绍她了：“这位是付老板，但严格来说，她只是这里的投资人之一，至于她的主业嘛，大概和我算是同行……”
　　她看了看付老板，不知该不该细讲，但后者主动道：“我呢，也算是混迹娱乐圈的——话说，我看两位很有星相，要不要考虑进圈当个艺人啊？”
　　“我室友她有工作，另一位就是她老板，你非要当面挖墙脚吗？”祝颖忍无可忍地制止了她，“另外，你是编剧，不是星探，就别做这种越俎代庖的事儿了。”
　　“嘿，哪有这样的，我请了你的酒，你却要赶我？”对方据理力争，“还有，谁说越俎代庖了？我的眼光好得很！多少当红明星都是我引荐给导演的！”
　　祝颖怀疑她喝多了，凑近嗅了嗅，还真就嗅到几缕酒气。
　　这下她更是确信无疑。
　　她嫌弃得太过明显，付老板小发雷霆：“你那叫什么表情？祝颖，我改编你那本时，找的演员你可是点头通过的——”
　　唯恐她说出作品名，让自己掉马，祝颖及时捂住她的嘴：“行了，喝你的酒吧，伍不凡结束表演了，我们去找她了啊，回见。”
　　付老板悻悻地耸了耸肩，就此作罢。
　　拉着两人走远了，祝颖才松了口气，正想说点儿什么打破尴尬的氛围，却听见祈睿主动转移了话题：“伍不凡在哪个休息室？”
　　这确实是没话找话的话。祝颖点头，连忙接上：“就在前面，右拐两步就是，门没锁，我带你们进去。”
　　祈睿又问：“见了她，我们需要先聊些什么吗，比如，客套一下？”
　　“不用。她这人虽然性子跳脱，但还是很敬业的。你们按照正常流程走，不用说什么废话。”祝颖带着两人走到伍不凡的休息室前，“到了。”
　　她轻叩两下门。
　　“请进。”
　　进到屋内，伍不凡正卸了妆，瘫在扶手椅里，戴着冰敷眼罩。
　　见到她们，她揭下眼罩，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们来了！”伍不凡是个天然的自来熟，哪怕是见到了外人也第一时间夸耀自己的演出，“怎么样？刚刚我的演出怎么样？”
　　祝颖很捧场地鼓掌：“不错，气息很稳，新风格也驾驭得浑然自如，高音部分简直carry全场。”
　　伍不凡狂眨星星眼：“只有高音部分吗？”
　　这人真是不能夸，一夸就得寸进尺。
　　祝颖甩给她一记眼刀：“差不多得了，该谈工作了。”
　　伍不凡见好就收，瞬间切换营业模式，换上完美微笑：“好，两位就是【据说公主会拯救恶龙】游戏的主创吗？”
　　“啊，我记起来了，”紧接着她看见祈睿，又笑得轻松起来，“上次我们在健身房见过。”
　　“是，我是祝颖的室友，也是我们游戏的策划兼程序祈睿，”祈睿自报家门，顺便把江得月也报了，“她是我们的投资商兼制作人，江得月。”
　　伍不凡点点头，开始谈起正事：“昨天我简单看了看游戏的demo，觉得确实与我新曲风格很吻合，可以试一试合作，不过在此之前，我能再多了解一些剧情吗？”
　　说到这里，一个外人再待下去就有点儿不合适了，祝颖主动退出房间，为她们关好门。
　　她百无聊赖地望向吧台。
　　好家伙，付老板还在那儿自斟自饮。
　　这人摆明了就是要来这儿一醉方休的，可是偏偏有个小年轻不识趣地跟她搭讪。
　　尽管被搭讪的人已经表现得很不耐烦，但是由于喝了三分醉，连语气都软绵绵的，叫不会读空气的人全然察觉不到她的厌倦。
　　祝颖把那搭讪者叫过去，几句话叫她打了退堂鼓。
　　回到吧台，她继续喝她的果汁。
　　付老板从晶亮的酒液中抬起头来，扬了扬眉毛，稀奇道：“这丫头跟我搭话好几次了，摆明对我不死心，你怎么把她赶走的？”
　　“告诉她我是你前女友。”
　　“？”
　　“顺便告诉她，我们分手的原因是你有个白月光，哪怕是和我谈恋爱的时候都念念不忘。”
　　“？？”
　　“最后我劝她别跟你纠缠，因为你今天搁这儿等的人就是白月光，是要跟人家复合的。”
　　“？？？”
　　在一连串的问号中，祝颖感觉对方的酒都醒了大半。
　　很难不让人有成就感。
　　做了几下深呼吸，付老板徒劳地张了张嘴，自愧不如：“我写狗血剧情的本事还是不如你。”
　　“开玩笑。”祝颖一本正经道，“谁让你刚刚装轻浮耍我。”
　　“哈，你要是真给我立了这么个人设还好。最好传出去，还能让我清净。”
　　“你是老板，不用这些风言风语也能想清净就清净。”
　　“不过，你到底对那丫头说了什么？”
　　“我对她说的是，你对她身上的香水后调过敏。”
　　付老板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真能编。”
　　“世上什么奇怪的过敏原的都有。”祝颖说，“不过咱俩第一次见面时，我确实对你那香水的原型有点儿过敏。”
　　“咱俩第一次见面？”付老板费力地回想了片刻，“那时我的香水好像是……忘了，前任送的。”
　　祝颖：“既然是前任，那就别想了。”
　　“不说这个，”付老板歪头看她，“你喜欢什么香调的？”
　　“茉莉吧。”
　　“行，”对方煞有介事地承诺道，“以后咱俩见面，我都喷这种的。”
　　“……别说这么暧昧的话，怪让人恶心的。”祝颖抚平了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正襟危坐道，“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除了那次，就没有再喷过香水——你压根儿就没有这习惯。”
　　“哄你高兴咋还不乐意呢。”付老板嘿嘿笑了两声，“真难伺候。”
　　“是吗，那你上次喷香水，是不是也在哄你那位前任开心？”
　　“不是，怎么还跟她比上了……”
　　祝颖没有理会她微弱的反抗，只捕捉到对方两次提及前任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脱口而出道：“你该不会真有一个白月光吧？？？”
　　付老板拍案而起：“不是，这个结论你怎么得出的？我就随口一提！”
　　看见她这个反应，祝颖更确定了：“看来还真是。”
　　“真是个什么？”对方恼羞成怒，“祝颖，我说你这个判案不举证的说话习惯要是继续保持下去，就基本告别悬疑推理题材了。”
　　“别让我举出什么人在说谎时眼睛会向左上方移动的废话，”祝颖沉声，一锤定音，“你招了吧。”
　　“我招什么招？祝颖你这人忒记仇了，不就逗了你几句，口嗨也有错——”
　　“你身边接触的都是娱乐圈的人，这位前任该不会是哪个小明星吧？”祝颖乘胜追击，继续推理，“你今天喝酒也是因为这位前任吧？你平常不喝酒的——是不是她今日出了什么动静？跟别人官宣了？”
　　想到这里，她都忍不住打开手机，看看今天热搜榜上是不是挂着什么女明星。
　　付老板气焰渐弱：“哎祝颖，我发现你这人可真较真儿。”
　　祝颖呵呵。
　　付老板：“不是官宣。”
　　祝颖点头：“那就是女明星。”
　　付老板：“……”
　　祝颖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有哪里不对，抬头看她：“你，不会是想跟人家复合吧？”
　　“很复杂。”付老板叹气。
　　“那就是想复合。”祝颖了然。
　　“道听途说这一招您真是学得炉火纯青。”付老板甘拜下风，“不如这样，我给你推荐个营销号的工作吧。”
　　“不建议你复合，天涯何处无芳草，而且女明星谈恋爱影响事业。”祝颖充耳不闻，“何况人家到底是个公众人物，我怕哪天你被人家大粉挂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的。行了，别看了。”
　　付老板拉下她的手机，自暴自弃地坦白道，“不在热搜榜上，她没什么动静。”
　　“那你现在又是在借酒消哪门子的愁啊？”
　　祝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很复杂。长话短说就是——我俩已经掰了，还是我甩的她。”付老板很认真地发愁，“但是现在我手里有个本子，里面有个角色，有且只有她一个人能演。”
　　“……能问出这个问题，”祝颖一个圈外人帮不了她，只能狐疑地看着她，发出对其职业操守的质疑，“你把这个角色的原型设成她了？你职业道德呢。”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写的。”付老板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而且恰恰相反，我是先有了这个本子的雏形，再遇上了她。”
　　“哦，缪斯。”祝颖拖长音调，“我懂，我懂。”
　　付老板笑骂一声：“少跟我阴阳怪气，你要骂就骂，这事儿我确实做得不地道。”
　　“没关系，我帮亲不帮理。为了你，我可以对她路转黑——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这下寒毛直竖如坐针毡的换成了付老板：“我懂你想安慰我，但是行行好，你还是别安慰我了。”
　　“没事，”祝颖此刻倒是很想真心实意地安慰她，“白月光而已，谁还没有个白月光。”
　　“其实也不算白月光。”付老板笑了笑，祝颖望见她眼底笑意复杂，那其中有眷恋、有嘲弄、有恨、亦有感慨万千，“她虽然不错，但也没多好。娱乐圈的人，总是想向上爬——她当时对我几分真情假意，我都清楚。”
　　“人总归是复杂的。此之毒药，彼之蜜糖。”祝颖道，“谁说毒药就不能是白月光呢。”
　　这个在各种文艺作品中已经泛滥成灾的经典意象，总是被如此廉价地宣之于口，就好像它本身的价值也已经跌破了底线，到了令人不屑一顾的程度。
　　付老板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话锋一转：“说不定我才是那个毒药呢。毕竟，那时我还是个没多少话语权的小编剧呢，是我见她有表演的天赋，蓄意接近她，是我目的不纯。”
　　“你主动接近她，又主动甩了她。”祝颖瞧着她，忽觉有些好笑，“我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在她的视角里，你才是那个白月光一般的存在，付明月？”
　　她念出了付老板的名字。
　　“怎么可能，”付明月垂眼，笑容不改，“她恨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爱我。”
　　祝颖无意继续提及朋友的伤心事，只好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说到白月光，其实我也有个——呃。”
　　戛然而止的话题让对方疑惑不解地抬起脸来追问：“怎么了？”
　　“没什么，”祝颖收回投向远处的目光，急匆匆地摆手，“我朋友她们谈完正事儿。瞧，过来了。”
　　“谈得怎么样？”
　　祈睿与江得月一并点头：
　　“妥了。”
　　“合作很愉快。”
　　伍不凡精神抖擞地走过来，见了付明月，当即热情招呼道：“这不是付老板吗，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看你的演出。”付明月对她举了举杯，“今天的新曲不错。”
　　“哟，”瞧见她杯中的鸡尾酒，伍不凡啧啧称奇，“这不是咱们刚上的新品吗，后劲儿不小，老板你可得悠着点儿。”
　　“度数很高吗？”祝颖知道付明月这人酒量一般，连忙追问道，“她已经喝了四五杯了，没问题吧？”
　　“五杯？问题大了。”听见这个，伍不凡嘴角抽搐，匆匆伸出手掌在她面前试了试，“您还看得清我吗，老板？”
　　“她刚刚说话还没问题的。”祝颖补充。
　　“有人喝多了就是这样，酒精先麻痹感官，再麻痹思维。”伍不凡拿起吧台前的菜单指给付明月看，“瞧瞧，您还认得字儿吗？”
　　付明月还真就听话地盯了那菜单好一会儿，乐了，转头跟祝颖道：“这款就叫白月光，应不应景？”
　　这时候还应什么景啊，先醒醒酒吧。
　　祝颖扶额，打了个车，让伍不凡帮忙送她回家。
　　再回来时，只见祈睿等在原地，没见江得月。
　　“江总呢？”
　　“哦，刚才她发现她也喝了那什么白月光。”祈睿道，“现在酒劲上来，有点晕，天星陪她去卡座里坐会儿了。”
　　“……”
　　祝颖的表情有一点儿傻，祈睿看了不由失笑，向伍不凡那样伸出手在她面前摇晃：“怎么了？可别告诉我，你也喝了？”
　　“没有，就是有点儿尴尬，”祝颖汗颜，“她第一次来，我该给她介绍一下什么能喝什么不能喝的。”
　　“没关系，江总她酒量很好，这点儿还放不倒她。”祈睿笑道，“不过这白月光可真是不一般，对吧？”
　　祝颖心虚，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过这话说得不错，这白月光，真是谁都逃不过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对话有点多了，但是我很喜欢写对话（顺便一提，付明月是我即将要开的另一个坑的主cp之一。）（好吧虽然这个坑里面也全是cp……）


第24章 d市之旅（一）
　　之后的两个月，一切如常。
　　祝颖的小说顺利完结，祈睿的游戏也即将制作完毕。
　　小猫托付给了林晚秀，何巧明请她们吃了顿饭。
　　饭桌上她们又聊起另一顿饭。
　　祈睿读研时，课题组里有位博士师姐，因为导师卡她而延毕了一年半，好不容易毕业后gap了几年，到处旅游，如今找了工作稳定下来，就打算和她们这些师妹们约个饭见见面。
　　临近年底，确实是聚会的好时候。
　　祈睿回想起在上学时，那位博士师姐帮衬了自己很多，现在师姐想要和她们聚一聚，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的。
　　只不过见面的地点，是d市，她们的母校。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的情况屡见不鲜，但更常见的是，因为一所大学恨上一座城的。
　　祈睿牙酸了一会儿，对那个城市实在没什么好感，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何巧明看出了她的犹豫：“你要是不想回去，咱们也可以跟师姐商量一下换个地方聚餐，毕竟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而已——”
　　祈睿心领了她的好意，却道：“不用这么麻烦，吃饭而已。况且师姐她本来就住在d市，让她来回奔波也不合适。”
　　何巧明点点头，也不强求：“行。”
　　“别光说呀，你们吃饭。”林晚秀给她们布菜，顺便问，“你们这个聚会确定下时间了吗？咱们要是去，可得提前跟老板请假，家里的咪咪们也要暂时找人来照顾。”
　　“还没确定好时间呢，不过应该在下周。”说到这里，何巧明瞧了瞧自家女朋友，故意逗她，“怎么回事，这可是我们师门的聚会，你也去？”
　　林晚秀白她一眼：“你昨天跟你师姐打电话，口口声声说已经有了要‘相伴一生的人’，还说要把这人带过去给她看看呢。忘了？”
　　她学何巧明的声音与腔调太像，祝颖和祈睿都忍俊不禁。
　　何巧明挠挠下巴，顾左右而言他：“对了，祈睿，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吧，我买个高铁票——”
　　“哎，这时候的高铁票很难买的，你现在买，候补都候补不上。”
　　林晚秀也劝道：“而且你师姐有车，能坐她的车，你还花那车票钱干什么。”
　　祈睿玩笑道：“可是这样我就要做两位师姐的电灯泡了啊？”
　　何巧明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转头：“祝颖，你要不也去玩一玩？”
　　埋头吃饭的祝颖：“……我吗？”
　　“太明显了！”祈睿捧腹大笑，“图穷匕见啊，师姐，果然你还是很介意这个电灯泡吧？”
　　林晚秀扶额：“祝颖，别听她胡闹，她也就是想给祈睿找个伴儿。但巧明，你也不能点到谁就让谁来吧，人家祝颖还有工作呢……”
　　何巧明悻悻地拍了拍脑袋：“哎，是我心血来潮、想到什么是什么——”
　　“其实……最近我其实没什么工作，正打算旅游来着。可以一起去。”
　　祝颖说。
　　祈睿愣了一下。
　　何巧明拍在脑袋上的手放了下来，狠狠鼓掌：“真的？那可太巧了！”
　　祝颖放下筷子，顿了顿，又找补道：“如果祈睿不介意的话。”
　　“咳咳咳……”祈睿像是被什么呛住了，咳个不停，却仍在这百忙之中坚持道，“你不用，咳！勉强自己……咳咳咳！”
　　“不委屈啊。”祝颖神色自然，仿佛她确实就是这样想的，“d市是有名的旅游城市，我早就想去那里采风了，只是一直没什么旅伴，懒得一个人去。这次能托你的福去那里游览观光两天也不错——”
　　她眨了眨眼睛，玩笑道：“如果你顺便可以给我当导游的话，就更好了。”
　　哦，旅游城市。
　　祈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座城市确实还有一点儿那么不让人讨厌的地方。
　　尽管她自己也没有在这座城市真正旅游过。
　　“当然，”祈睿觉得自己喉咙发痒，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换成一句保证，“当然可以！”
　　*
　　一个诺言就这么许下。
　　虽然只是一个为期两日的旅行，但祝颖还是做了点儿攻略。
　　彼时祈睿坐在她身旁，看那些攻略，一时没忍住，还是权衡了一下利弊——尤其是弊。
　　“现在是旅游淡季，恐怕d市并不热闹，而且海滨城市的冬天不会有太多景色……这时候的海风吹到身上很冷的。”
　　“对了，d市物价偏高，特别是美食街。千万不要信那些网红店铺。”
　　“现在订酒店的话不要看那些毗邻高校的，现在正是考研季，酒店溢价严重。”
　　“唉，这些旅游攻略还是太杂了，要不我给你做个excel汇总一下吧。”
　　这建议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祝颖终于仔细瞅了瞅她，打趣道，“你怎么也像我一样啰啰嗦嗦的了？”
　　祈睿诚恳道：“在这时候去d市不是什么性价比很高的旅游选择。我本来就不该麻烦你陪我去同学聚会的。”
　　“真不麻烦，我本来就有出行计划的。这次能蹭你们这个同学聚会去那儿玩一玩，我高兴还来不及的。”祝颖失笑，又将这话重申了一遍。
　　“真不麻烦？”
　　“你这人真是……”祝颖叹气，勃然小怒，在她脑门儿上一弹，终于说出了自重逢那日一直没能说出的真心话，“我说你能不能对我不要有这么强的边界感？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总是表现得很委屈我干什么？”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那你就把做攻略的任务交给我吧。”祈睿趁机提出要求。
　　……她还是在试图做出“弥补”。
　　祝颖瞥她：“你知道我想去哪里逛？”
　　“去d市的人就没有不看海的。”祈睿耸肩，“而且，祝颖，你手机上满屏的海，我已经看了五分钟了。你竟然还没有审美疲劳吗？”
　　这人怎么这样，偷看人手机还光明正大的？
　　祝颖背过身去：“不许偷看我手机。”
　　“喂喂，那可是满屏的海哎，这么一片蓝，祝颖，我想不看见都难。”
　　祈睿在她耳后追着她喊，这下倒是不讲究什么边界感了，非但如此，还很不客气地说大实话：“而且，冬天的海真没什么可看的，到处光秃秃的，海风刮得人耳朵疼，冻死人了。抑郁的人去那散个心，回来就更抑郁了，我都要庆幸自己当初没怎么下海——”
　　什么地狱笑话！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祝颖无名火起，转回身来瞪她。
　　见她恼怒，祈睿连忙转移话题：“不过d市也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比方说有几家馆子不错，上的都是当地特色海鲜。”
　　“如果想要去博物馆或海洋馆的话，也有两家可以去……”
　　“还有一个表演灯光秀的广场。哦对了，你想要去喂海鸥也是可以的！”
　　“……”
　　于是，“去d市看海”这个必选项被毫不留情地挤到清单最底下，祈睿给出了更热闹更划算的选择，一个个将她的待办事项填满。
　　然而人算总是比不上天算，到了同学聚会那一日，d市忽然迎来寒流。
　　四人到d市，刚办好酒店入住登记，正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出门时便见天中飘起细碎的雪花。
　　下雪了。


第25章 d市之旅（二）
　　四人是在周六上午到达d市的，同门聚会则在晚上举行，因而祝颖得以占有祈睿在此之前的所有时光。
　　本来她们有一整个清单的待办事项，但那要在没下雪的晴朗天气里才能玩得开心，此刻下了雪，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号，大半出行安排都泡了汤。
　　当然，这次她们又是住在一间房。
　　酒店的床品总是很松软，祝颖把它们堆起来，舒舒服服地倚在床头，浏览着外卖。
　　祈睿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发牢骚：“这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啊啊啊。”
　　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在家里咱俩房间隔了墙，我在床上不能一转头就能看见你。祝颖心说。
　　不过很少能看见祈睿这么心浮气躁，她慢悠悠地欣赏了一会儿，还有空说风凉话：
　　“反正你本来也不想来d市，现在这样不出门，不也很好吗？”
　　“祝颖同学，”祈睿故作严肃地瞪她，“这能一样吗？来都来了，不能玩多亏啊！”
　　祝颖笑得前仰后合。
　　好在她们所在的酒店位置不错，从阳台可以将小半闹市收在眼底，高楼大厦、公园广场、还有遥远的海景，此刻都被蒙上了一层雪色。
　　祝颖由衷赞叹道：“其实下雪了挺好看的。”
　　“d市不怎么下雪，我待了三年，见到下雪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祈睿道，“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来得巧还是不巧了。”
　　能和你一起来，那当然是巧。
　　祝颖觉得这一刻的心境很微妙，很适合……
　　写文。
　　故事要是发生在某个海边，就很浪漫了，她想。
　　她打开了电脑，又过了一会儿，祈睿也打开了电脑。
　　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在房间内响起，祝颖文思泉涌，有这音乐、还有海边辽阔的天空与风雪相衬，她飞快地写下故事的简纲，觉得没有再比此刻更得心应手的时候了。
　　对着电脑看累了，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祈睿的电脑，想要看看这么优雅的背景音乐配的是怎样治愈的画面和故事——
　　微妙晃动的镜头，略显神秘的前景遮挡，窥探般的第一人称视角和低饱和的滤镜。
　　等等，怎么玩的居然是伪纪录片风格的恐怖游戏？！！！
　　余光瞥见祝颖看得入神，祈睿笑了笑，默不作声地点击重要道具，在jump scare的同时猛地转过头，大喝一声：
　　“哈！抓到了！”
　　果不其然，祝颖被那突然跳出来的鬼吓得仰过身去，又被她抓了个正着儿，可谓是在视觉和听觉上都受了不小的惊吓。
　　反应过来，祝颖怒斥：“幼稚！”
　　祈睿捧腹：“你不是说已经不害怕恐怖片了吗？”
　　祝颖反问：“谁让还有你这个现实里跳脸杀的！”
　　祈睿扬脸，凑近两步，仿佛要她证实：“真的很吓人？”
　　这很犯规。
　　你靠得这么近，比起恐吓，简直更像是讨赏啊！
　　祝颖手痒得厉害，咬牙切齿地捏了捏她的脸。
　　祈睿笑得更灿烂了。
　　……她应该是在逗我吧，总不能是在炫耀她牙膏的亮白效果？
　　逗我就逗我，靠这么近干什么？
　　过分近的距离难免让人自作多情，祝颖脑子一乱，嘴也跟着胡来：
　　“你挑衅我。”
　　“行，我挑衅你。”祈睿点头，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人设。
　　她强硬地把祝颖拉到电脑前：“来，咱俩一起玩。”
　　“哎等一等——”
　　祝颖挣扎了两下，拗不过她，半推半就地拿起鼠标。
　　低沉舒缓的钢琴曲仍在房中流淌，两个人互相依偎的动作勉强可以称得上浪漫——如果忽略电脑屏幕上的凶案现场的话。
　　“说起来，这次的游戏也是工作安排吗？”
　　“不，个人爱好。”祈睿说，“下雪天很适合在屋里玩恐怖游戏。”
　　“确实。”
　　“而且——”祈睿补充了半句，却欲言又止，拖长了声音。
　　“而且什么？”
　　“玩恐怖游戏的最高配置，当然是一个怕鬼的朋友咯！”祈睿笑眯眯地推她一把。
　　祝颖与屏幕上的主角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我吗?
　　她张张嘴，徒劳地在心里强调，她真的不害怕恐怖游戏。
　　但是，jump scare给人的惊吓完全是生理性的！谁看了不会战术后仰啊！
　　“这个游戏怎么还有追逐战啊！”
　　“我我我我看见了那只眼睛了！”
　　“躲它！祝颖快跑！跑！”
　　跑是没跑掉，在一次又一次战术后仰中，祝颖仰进了祈睿的怀抱。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险些跳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弹跳能力也足够在这个游戏里当个boss了。
　　祈睿不动声色地缩了缩。
　　电脑前的空间格外狭窄，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将祝颖环在身前。
　　然而，这一跳，那一缩，配合着新一轮的惊吓，祝颖弹身一顶，好巧不巧，正好磕到了身后祈睿的下巴。
　　两声惊叫此起彼伏。
　　祝颖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
　　祈睿揉着下巴，没忘记揶揄她：“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不要在这个时候还玩梗啦！
　　祝颖恨不得再顶她一个下巴，却在这时听见手机振动：
　　外卖到了。
　　两人简单吃了一顿海鲜。
　　祈睿搁下筷子，感叹不过瘾：“海鲜哪有吃外卖的！就该现吃现做嘛。”
　　“下次，”祝颖也觉得口感一般，索性道，“下次，找个好时候来吃。”
　　下次？
　　祈睿有些茫然地想，还有下一次吗？
　　哈哈，她在这次同学聚会之前甚至说过再也不会来d市了，谁能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约定下一次呢。
　　换了个角度，她又高兴起来。
　　祝颖这是在和她约定下一次。
　　多奇妙，嘿，这个一向喜欢推脱的家伙终于想起和她规划未来了。
　　吃过午饭，祝颖坐到自己电脑前，继续完善大纲。
　　祈睿小憩片刻，醒来屋外天色阴阴，一种微妙的末日感沉沉地压了下来。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睡过了整个午后，可是掀起眼帘一看，她睡前，祝颖是什么姿势，现在祝颖就还是那个姿势，变都没变。
　　祈睿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很是担心她的颈椎健康。
　　“你怎么来给我捏肩膀了？”突如其来的服务吓了祝颖一跳，但是祈睿的手劲儿不大不小，捏的位置也正正好好，祝颖很是受用。
　　“嗯哼，大作家写什么呢，”祈睿探身，作势要看她，“这么投入？”
　　心知她又是在逗自己，祝颖也就坦坦荡荡放她看：
　　“好啊，看完给我写个评论，我还是第一次写这种梗，正好需要一个读者。”
　　祈睿耍赖：“我晕字。你念给我听。”
　　“行。”祝颖也就长话短说，“故事可以简单归纳为一个出租屋文学。”
　　“什么是出租屋文学？我们这样的吗？”
　　“差不多。”祝颖琢磨了一会儿，一想到她对自己现如今的生活质量还算满意，又想到苦难才是催生跌宕起伏的爱情的温床，于是又补充道，“准确来说，这种作品类型应该算是两个穷光蛋的抱团取暖。”
　　“所以，你是要写这两个人一起打拼，白手起家吗？”
　　“……这篇倒不是那种励志类型的，而且主角之一是穷光蛋，另一个不是。”祝颖毫不介意剧透，“另一个是人鱼，对，这篇勉强可以算是人外。”
　　祈睿拍手：“原来是玄幻文吗！”
　　“那也不是，本质上还是个治愈风的日常文。”祝颖说，“故事是这样开始的，主角想要寻死，却在投海的路上，意外救了一个溺水的人。奈何对方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主角没办法放着她不管，只好暂时放弃了自己的自杀计划，带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里。”
　　“然后，主角就发现，对方对很多家用电器并不熟练，简直就像从未见过一样。比起失忆，她更像是不熟悉人类社会的生活模式。”
　　“当夜，她就在梦中见到了与对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鱼。”
　　祝颖自认为这是很有看点的开篇。
　　“完全失忆的陌生人这也太可疑了吧，不应该先报警吗？”祈睿摸着下巴，“就这么把陌生人带回家吗？很危险啊。”
　　“有这个反诈意识很好，”祝颖表扬了她一句，“可是当时暴风雨来临了，那是夏天的海边，台风总是很常见。”
　　“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祈睿的眼睛亮了。
　　“stop，”祝颖喊停，“不是悬疑，是温馨治愈文！她们接下来要开启轻松温暖的同居生活！”
　　“即便是治愈文也有很多可以追究的秘密，”祈睿挑了挑眉毛，嘴角一咧，露出一颗虎牙，“主角为什么想要寻死，对方为什么失忆？还有她的人鱼身份何时揭露？这些都是秘密，是不是？人总要互相了解彼此的秘密，才能相爱，对不对？”
　　对，太对了！
　　“天才！你已经会寻找我的伏笔了！”祝颖扭过身子，情不自禁地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
　　她得强调，这个拥抱纯粹出于感恩知音，绝无半点儿私情。
　　多么好的一句话啊，人总要互相了解彼此的秘密，才能相爱——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着祈睿，祈睿贴在她颈间闷声地笑。
　　忽然，像是瞥见什么，祈睿抬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感叹：
　　“雪停了！”
　　天地间银装素裹，钢铁大厦也变做了霜色。
　　祝颖跟着抬头，脑中灵光一闪，弹回电脑前，奋笔疾书。
　　祈睿拨她肩膀，摸不着头脑：“这是又来了什么灵感？怎么说写就写？”
　　“你看海边，沙滩都白了。”祝颖突发奇想，“多么适合去死。”
　　祈睿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别这样，怪吓人的。”
　　“这么洁白、圣洁的海滩，人想去寻死，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心理状态？”
　　祝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发表什么暴言，但是灵感来临时，人总是语无伦次不知所言的，她的状态几乎可以称得上亢奋，“我要改一下主角相遇的时间，对，改成冬天！下雪天！”
　　“啊？”祈睿对她这跳脱的工作状态迷惑了一会儿，“不是，就非死不可吗。”
　　“这是人设。”祝颖想了想，又补充，“但是你知道的，我们网站不支持这个，所以这也只是一个人物背景，主角不会真的死掉。”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洁白、圣洁的海滩，人想去寻死’——根本就不是什么很正常的事。”祈睿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不可置信叫道，“谁会在下雪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着棉衣棉裤羽绒服大老远跑到海边自杀啊！我说祝颖，能想出这个招数的你，简直比我还有抑郁天赋啊！”
　　够了！不要再说地狱笑话了！
　　祝颖怒目，祈睿悻悻闭嘴。
　　半晌后，她又问：“那台风呢？”
　　“变成暴风雪呗。”祝颖觑她，还不忘了来个call back，“暴风雪山庄。”
　　祈睿乐了：“这还是温馨轻松的同居文？”
　　“当然！没什么比两个人大冬天躲在同一个屋檐下看雪更温馨的了。”
　　“比如现在？”祈睿微笑。
　　“比如现在。”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这人真是黔驴技穷了，每次都用下雪推动剧情……对不起，下次还敢。


第26章 d市之旅（三）
　　下午，那对师姐妹去赴约，留下祝颖和林晚秀两人相伴出门吃了顿晚饭。
　　吃过晚饭，林晚秀看了看地图，提出了个建议：“祝颖，我打算去这家海洋公园瞧瞧，这地方挺近的，评分也高。你去吗？”
　　她把游客们的评价给她看了看，果然评分很高，祝颖仔细浏览一番，项目颇多，能够和水母拍照、与小动物互动、还能看美人鱼表演……
　　美人鱼，正好对应上祝颖的新脑洞。
　　这次来采风还真是来对了。
　　祝颖欣然应允，林晚秀给何巧明发了条消息报备，两人便去了海洋公园。
　　一进门，就见一只巨大的鲸鱼骨架陈列当场。
　　这间房间满是海底生物的标本和模型的走廊，大屏上放映着有关深海的纪录片。
　　自然的厚重感让祝颖忍不住多听了几句讲解，不过这地方太适合科普了，周遭小孩子的高分贝声音此起彼伏，两人实在待不住，便悄悄溜走了。
　　她们转去海底生物的展览馆，见到了五颜六色的鱼群在珊瑚中穿行，林晚秀隔着玻璃逗了逗小鱼，祝颖拍了几张照片。
　　望着鱼群很容易感到眼花缭乱，祝颖眼晕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林晚秀看她，还未开口，就打了个哈欠。
　　祝颖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哦，不是眼晕，是困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最后还是林晚秀坚持说，要是现在出去那就太可惜门票钱了，走，下一个。
　　但是随即而来的水母馆立刻点燃了她们的兴致。
　　水母馆中漆黑，两人正要疑惑，就见馆中央倏地亮起几束灯光，照亮水下通体透明的水母。
　　七彩的光柱来回变幻，聚拢又分离，那些美丽神秘的浮游生物就在光柱里悠然浮沉，共同完成这场慢放的灯火秀。
　　看见的人无不惊叹它们的美丽。
　　在这之中，最具观赏性的是海月水母，它们晶莹剔透，正如海中升起的圆月。
　　灯光从顶部落下，由湛蓝缓缓渐变为浅紫，海月水母的身体也随之被染上不同的颜色，随着水流的韵律优雅地舒张、收缩，像极了一场精心排练的芭蕾舞剧。
　　两人静静看了许久，怎么拍照都拍不够，感慨这次不算白来，多少值回了票价。
　　正在这时，林晚秀手机振了振，何巧明发了条语音消息。
　　她压低了声音，也回了个语音消息：“好看，你要是在这里，就更好了。”
　　祝颖也跟着想，要是祈睿也来就好了。
　　神游天外，她跟着林晚秀踏进下一站，海底隧道。
　　大海迎面而来。
　　刚一站定，她们就被无尽的蔚蓝包围。
　　巨大的拱形玻璃罩在头顶合拢，一群体型修长的蓝圆鲹如海底旋风般席卷而过，鳞片如钻石般耀眼，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鲸鲨，深色的皮肤上生着星星点点的白斑。
　　它张口滤食，就在她们头顶。
　　两人仰头，屏住呼吸，寂静的水声透过玻璃隐隐传来，过于沉浸的体验感笼罩了她们。
　　不过那只鲸鲨并没有在她们头顶逗留的意思，它的身影飞快地流走，又过了一会儿，几条魔鬼鱼幽灵般地展开双翼，在更高处悄无声息地滑过。
　　自然的宏伟是什么也比不过的，尽管她们接下来又去了水禽展厅，还看了表演，但直到出馆，大海的压迫感仍盘旋在祝颖心头。
　　她又想，也许祈睿来了会喜欢。
　　喜欢恐怖与未知的人，一定会喜欢大海。
　　不过，祈睿在d市待了这么多年，这家海洋馆风评又好，如果祈睿喜欢的话，应该轮不到她来推荐吧。
　　祝颖胡思乱想着，与林晚秀走出海洋馆。
　　冷风扑面，她又回到了现实。
　　但是惊喜的是，祈睿和何巧明正等在门口，冲她们招手。
　　“你们同学聚会结束了？”林晚秀小跑两步，拥住女朋友，“开得怎么样？”
　　“好得很，不过还是没能让师姐见见你，有点儿遗憾。”何巧明可能是喝了一点儿酒，很是痛惜地嚷嚷，“我可是跟她说了，你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呢。”
　　林晚秀失笑，安慰她：“哎呀，这次是你们师姐妹的聚会，我凑什么热闹？要是下次想你师姐了，咱俩就一起去。”
　　“祈睿，你站在门口多久了？冷不冷？”祝颖摸了摸好友的手，还好，不冰，“怎么不跟我们发消息？”
　　“刚来，不急。”祈睿笑道，“林姐倒是跟师姐说了，让我们来得早的话就在车里等。”
　　林晚秀半撑半扶地架起何巧明，往她衣兜里摸：“车钥匙呢，咱们回酒店吧。”
　　“车钥匙在我这儿呢，”祈睿把钥匙递给她，又笑，“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巧明姐记得那叫一个清楚，就让我来了。”
　　“先别回！”何巧明叫道，“我想起来了，今晚那个海滨广场有灯光秀！刚刚路过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配合着大海好漂亮！”
　　“祝颖，祈睿，你们不介意一起去瞧一瞧吧？”林晚秀对着身后两人问。
　　“当然不介意。”“没问题。”
　　“好嘞，咱们上车。”
　　海滨广场果然如何巧明所言，格外热闹，不仅有灯光秀，还有一些网红打卡景点和受人欢迎的非遗表演，小吃街也爆满。
　　但是，灯光秀在道路的尽头，她们想要去看表演，就得先挤过这群人。
　　何巧明酒劲上头，拨开人海就走，一马当先。
　　林晚秀没跟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祈睿刚要发问，就见自个儿师姐倒着步子找了回来，一边挠头打着哈哈“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一边极其自觉地拉上女朋友的手。
　　祝颖偷偷笑了笑，也扯住祈睿的衣角：“对，这么多人，咱们得拉紧了，要不然一掉队就找不见了。”
　　祈睿留意到自己的衣角，反手拽住她的围巾：“那得这么拉才行，还好拽些。”
　　“……松手，你要勒死我吗。”
　　真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得寸进尺还是不解风情。
　　或许她只是实用主义者。
　　祝颖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挽上祈睿的臂弯。
　　何巧明却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也照猫画虎地把自己的围巾送进女朋友手中。
　　林晚秀一记轻敲落在她脑袋上：“累不累赘？要牵手就好好牵！”
　　四人牵着手路过表演糖画的小摊，看见摊主画了鲨鱼小丑鱼海龟等一系列海洋动物，颇有为本地海洋馆打广告的架势。
　　林晚秀想起来她们刚才的经历，忍不住指了指，道：“我们刚才在海洋馆就看见了这个鱼、还有这个，都很好看。不过最好看的还是水母……”
　　何巧明举手，一步跨到摊前：“老板，我想买个水母的，您看看能画吗？”
　　“能画能画！”
　　“那我也要一个，”祝颖说，“我要一个鲨鱼。”
　　“你们还看见鲨鱼了？”祈睿很感兴趣。
　　“是啊，很震撼，”祝颖瞧她神色，“你以前去没去过那里？”
　　“嗐，那时候三天两头就开组会挨骂，哪有什么时间出去玩——不说了，既然能看见鲨鱼，”祈睿笑道，“那下次再来。”
　　下次？
　　看来她已经不抵触与这个城市下一次见面了。
　　但是下次来这里，我还会陪在你身边吗？
　　祝颖心想。
　　摊主画技娴熟，三笔两笔，一只精致的水母跃然纸上，不，跃然糖上。
　　既然是糖，就要吃一口。
　　林晚秀拿起它，送到女朋友嘴边：“喏，尝尝。”
　　“嘎嘣。”
　　何巧明嚼了嚼，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麦芽糖，童年的味道，好怀念。”
　　林晚秀也尝了两口，看着正在绘制的鲨鱼糖画，忽然道：“我刚刚在看鲨鱼的时候，特别希望你在我身边。”
　　“你看水母的时候也这么说，水母好看，你想要我看很正常。”何巧明笑着把脸凑过去，“为什么看鲨鱼也要我在？你怕啦？”
　　“我怕什么怕，”林晚秀瞪她一眼，“我用心歹毒，吓你还不行？”
　　“哎呀，不要口是心非，我知道你喜欢我，”喝醉了的何巧明一本正经道，“就像我和同门聚会时希望你在我身边一样，这是很正常的感情啦，我也喜欢你。”
　　哦，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分享我见到的人、见过的景色。
　　原来如此。
　　祝颖舔了一口小鲨鱼，觉得上面呲着一口锋利牙齿的小家伙有点儿像祈睿——只是讨人厌时的祈睿。
　　此刻，不讨人厌的祈睿正被隔壁的打铁花吸引去了目光，兴致勃勃拉她去看。
　　嗯，不讨人厌。
　　就这样，她们走过小吃街，走过打铁花，走过各种表演和各种小景点，终于赶上了灯光秀的尾巴。
　　这时候近距离观看灯光秀，又没惊鸿一瞥时的震撼了。
　　只不过不远处就是大海，结束时灯光落在覆了雪的礁石和海浪上，亮若星光，观众仔细一看，还真就是一幅特意照在其上的银河图，还隐隐流动，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是海边的夜风冰冷刺骨，祝颖裹紧了围巾和帽子，仍感觉热量在不断流失。
　　她终于认同了祈睿那句话，没人会在下雪天跑到海边自杀。
　　冬天的海边，冻得要死。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不会想死，只会想拥抱另一个人。


第27章 感冒这件小事（一）
　　“阿嚏——”
　　祝颖感冒了。
　　“老实讲，吹过d市冬天的海风，很难不感冒。”祈睿看了看她的体温计，宣布道，“你有点儿低烧。”
　　“你也吹冷风了，”祝颖逞一时口舌之快，“你还比我穿的少呢。”
　　“我体质比你好，还在那鬼地方吹了三年海风，早练出来了。”祈睿伸手摸她额头，感觉到轻微发烫，“你头晕不晕？”
　　“还好——阿嚏！”
　　祈睿盯着她单薄的家居服，忍不住上手捻了捻。
　　她皱起眉头。
　　果然很薄！
　　“还什么好，快去床上躺着吧。”她叹气，“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给你送进去。”
　　祈睿翻出感冒冲剂，轻车熟路地冲了一杯，又等了一会儿，试着温度正好，转头一瞧，祝颖半点儿没动。
　　不仅没动，在她的目光催促下还端端正正地托起了电脑，拒绝了她：“不行，我新坑刚开，得屯点儿存稿……”
　　这人语气含含糊糊的，脸上还有些发懵，拒绝的态度却很是坚定。
　　祈睿气笑了。
　　这人还说自己没晕呢，第一次见上赶着拉磨的。
　　在这个状态下劝她肯定没结果，祈睿索性拿走了祝颖膝上的电脑，以不容拒绝的架势将那杯感冒冲剂塞进她手中：“喝了。”
　　“后天就是元旦了，现在感冒算是怎么回事。”祝颖嘀咕了两句，拗不过祈睿的力气，老老实实地喝下。
　　祈睿说：“你现在喝了，后天就不感冒了。”
　　“那我后天还得赶稿。”
　　“……”
　　祈睿顿时对她神一般的逻辑佩服得五体投地，但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她需要休息。
　　祈睿强行将她拉起来：“走，回你房间。”
　　“等一等，拿上我电脑！”
　　“拿上了！”
　　祝颖半推半就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在打开门的瞬间，她混沌的大脑忽然清晰了片刻，总感觉哪里不对。
　　然而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灵光，这点儿若隐若现的微妙情绪很快被她额头的热度取而代之。
　　祈睿掀开被子，祝颖仰倒在床上。
　　她挣扎着看向祈睿手里的电脑：“给我电脑，还有键盘。”
　　“你现在晕晕乎乎的，肯定手速也慢，”祈睿没松手，只是给出了很诚恳的建议，“不如这样，你口述，我打字。”
　　什么写手地狱。
　　哪怕脑袋烧得一塌糊涂，祝颖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不不不不不必了吧？我现在这个状态，口述的话肯定说不清楚的！”
　　“你也知道你现在这个状态说不清楚话啊！”祈睿把她挣扎的手臂按进被子，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微笑，“那就识相一点，不要工作了好吗？”
　　祝颖识相地缩进被窝。
　　假寐。
　　她只是脑袋发晕，兼具几分钝痛，但精神很清醒，也许是刚刚还思维活跃考虑着剧情的原因，总之，她闭着眼睛，除了打了两个哈欠、逼出些生理眼泪外，全无睡意。
　　很像她年纪小的时候，被妈妈要求着早早睡觉，却只能在床上盯着客厅透过来的灯光发呆的感觉。
　　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旺盛得不得了，年纪大了事情忙了，沾枕头就能睡着，于是过于旺盛的精力渐渐变成了可望不可及的状态。
　　可是，发烧显然是徘徊于这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态。
　　她眼前闪过一帧又一帧画面，眼皮沉沉，却尚未开始打架——于是那些画面开始跃动，成为某种连环画。
　　该庆幸至少不是走马灯吗。
　　祝颖艰难地伸手，想要摸到自己身侧的手机，眼中的景色却忽然跳进脑子里。
　　她房间里的陈设是如此的……生动。
　　祝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太妙。
　　这是祈睿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并不是说她的房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乱差，而是说她的房间有很多见不得祈睿的……小秘密。
　　窗前的茉莉香水，源自那时祈睿为她从家里采来的茉莉，可是祝颖后来买了十几种茉莉香调的香水，怎么也找不到和祈睿手中完全相同的味道。
　　书架上的金属向日葵书签，本应该是对祈睿赠送自己书签的回礼，但是它的金属边缘过于锋利了，所以当时祝颖选择了另一个更为温和的毛绒玩具，但这并不耽误她觉得这个开得相当热烈的向日葵很配祈睿。
　　没能递出去的同学录、没能学会的千纸鹤、祈睿曾经提及过的喜欢的ip的周边、祈睿反复看过的某本悬疑小说。
　　还有她买到的一只与祈睿神态很像的毛绒小狗，一个祈睿也许会喜欢的精巧玩具……甚至还有合照，尽管她们只有那么一张合照。
　　这些微不足道的秘密同过去那些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眷恋一同滋生，它们存在的时间漫长到已然融入她的生活的角落。
　　暗恋并不是什么很强烈的感情，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你会发了疯地想要接近她，接近与她拥有过的那个过去，哪怕是在梦里。
　　而十年里，有太多这样的瞬间了。
　　祝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持续发热，过高的热度和羞耻心让她闭紧了眼皮，由衷地想要逃离现实，然而为时已晚，她这样迷迷糊糊合眼，再次醒来时，眼前正是祈睿关切的脸。
　　“醒了？来，喝水。”她坐在祝颖床头，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祈睿来了多久？自己刚才睡了多久？
　　这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梦境？
　　不，不会是梦，即便是在梦里，那个坐在床边照顾自己的也不会是祈睿，而是母亲。
　　梦境总是承袭了祝颖年少时候的习惯，那些画面里，忧虑和日常琐事一定有母亲在场，喜悦和疯狂幻想，祈睿不可或缺。
　　……祝颖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和妈妈打个电话。
　　但是，往日的梦中人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这又让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祝颖恍惚了片刻，神智终于回笼，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床对面放着的相框，合照上的两人是如此明显，祈睿没道理看不出来。
　　要不还是装晕算了。最起码不用直接面对这么尴尬的场景。
　　然而祈睿的手停在空中，只是神色不解地望着她，好像对她的尴尬全无察觉。
　　祝颖若无其事地接过去，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自己暗恋某人的罪证。
　　也许是因为还生着病，她的伪装不算精湛，焦点轻而易举地暴露出来，祈睿竟顺着这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祝颖的心提到嗓子眼。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让她顺藤摸瓜摸着了！
　　祈睿转过头，就像是发现了字面意义上的惊喜：“这是咱们高中时的合照？”
　　“啊？啊！是……是。”祝颖攥着被角，支支吾吾，但是眼下想要否认也是不可能的了，只好胡乱应了几声。
　　祈睿似乎不觉得“好友合照”有什么值得诟病的，甚至这东西还驱动了她的回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是在校外拍的吗？不过你可是一次都没和我出去玩过。”
　　还惦记着那几次失败的邀约呢。
　　“校内，”祝颖把头垂得更低了，“当时元旦晚会，彦承把家里的相机带到学校里了，她给咱们都拍了几张。”
　　“原来是元旦晚会，我说怎么后面还挺热闹的。”祈睿饶有兴致地端详了那张照片上青涩的两个面孔好一会儿，才疑惑道，“那其他人的照片呢？”
　　当然是没有。
　　“我当时没拍单人照，之所以选这张是因为我看来看去，也就咱俩这张合照里的我笑得还算自然。”
　　祝颖慢吞吞地扯了个蹩脚的谎言，将一切归咎于自恋，说罢又端起杯子，想要借着喝水的工夫想个对策。
　　可是还没抬头，便见祈睿从自己手中抽走了它：
　　“喝得挺快，我再给你倒一杯，继续保持。”
　　对方乐呵呵地转去客厅，祝颖考虑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房门锁死的可行性，然后熄灭了这个念头，无力地摊开四肢。
　　哈哈，尴不尴尬？祝颖，这就是你重色轻友的下场。
　　什么好朋友会在自己房间只摆和你一个人的合照啊，祈睿，你不要表现得这么正常好不好？
　　但是现在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又会显得这种重视很古怪，况且，最明显的已经被发现了，其余那些“纪念”藏得很隐蔽，也不值得祈睿额外留意。
　　祝颖翻来覆去纠结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没多此一举，因为祈睿很快又迈入房间，将温热的水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是很烫。”
　　忧虑之色浮上她的眼睛。
　　祝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她一下：“这么测不准。我在被窝里捂热了，我的手也热，不信你试试？”
　　祈睿煞有介事地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嗯，很热。”
　　……你好像在逗我玩。
　　祝颖心道。
　　祈睿又说：“我去给你拿体温计。”
　　这次的结果还是低烧。
　　“再睡一会儿吧，祝颖。”祈睿道，“要是醒来还发热，就再吃个退烧药，要是再不退，明天咱们就去医院打个点滴。”
　　“……不要。”祝颖翻过身。
　　“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针？”
　　祝颖捂住耳朵，身体力行地将这个嘲讽隔绝在外。
　　病号总有一些任性的特权，她便也肆意发挥这特权。
　　“好好好，不打针。”祈睿好声好气地把她扳回来，“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没食欲，估计你做了我也是吃不下的。”祝颖道，“你做够你自己吃的就行。”
　　“好吧，那我去做饭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想要的就叫我。”
　　祈睿起身，准备离开她的房间。
　　祝颖“嗯”了一声，视线在自己房间里飘忽一遭，又觉得如坐针毡，第一次这么迫切地希望祈睿离开。
　　可是，眼睛第二次暴露了她的在意。
　　祈睿顺着那飘忽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某个方向，忽然道：“祝颖，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啊。”
　　“咳……怎么了？”
　　祝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了。
　　“没什么。”祈睿飞快地换了话题，“要不要来点水果？我给你煮个苹果？”
　　没什么是什么？你这么说，谁能有心情吃苹果？
　　祝颖扶额。
　　但是话说到这里，她也不打算越描越黑，只希望快点儿翻过篇去：
　　“不用了，谢谢——”
　　手机铃声很合时宜地响起，避免了多说多错。
　　祝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来电人显示：“妈妈。”
　　目送祈睿关上房间门，她松了一口气，点了接听：
　　“喂，妈？”
　　这是一个例行问候的电话，但是对面的人毕竟是妈妈，于是所有的普通问候都换成了一句话：
　　“怎么这么重的鼻音，你感冒了？”
　　“嗯，”板上钉钉的事实实在无法掩盖，祝颖只好承认，顺便补充一句，“你放心，吃过药了，现在歇着呢。”
　　“发烧了吗？烧得高不高？”
　　“不高，低烧。”
　　祝女士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不是很相信。
　　于是祝颖补充了一个具体数值，再三强调：“真的，只是低烧。”
　　祝女士：“是不是在哪儿着凉了？又穿少了？明天要是烧还不退，就去医院看看吧。”
　　祝颖含糊着应付：“嗯嗯，你放心。”
　　母亲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我给你买了个羽绒服，后天送到，到时候给你发取件码……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这个嘱咐祝颖已经听了很多年了，母亲也已经重复了很多年了。
　　祝颖又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多喝水，多锻炼，我看网上那些写小说的，没一个没有颈椎病的，久坐就是对身体不好——行了，不说了，说多了你又觉得我啰嗦，总之，感冒好了之后，出去放松一下吧。”
　　祝颖没敢告诉她这感冒就是在放松途中吹海风吹出来的。
　　祝颖怀念起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日子，又怨恨当初一意孤行留在这座城市的自己。
　　但是话到嘴边，她只能说出一句：“我不觉得啰嗦，你说得很对。”
　　“你这两个月跟妈妈发消息都少了很多。”母亲忽然说，“是写小说写得不顺利吗？”
　　祝颖：“没有，你别多想，我工作上挺顺利的。”
　　“那为什么不常和妈妈发消息了？”
　　“呃，有吗？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忙？但确实是少了一些……”祝颖意识到她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祝女士的语气轻快起来，转为一个小小的玩笑，“那就是你的小伙伴很好，好到都没时间搭理妈妈了？很好，我就说要多交朋友啊。”
　　“对了，她还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吧？你小时候就很喜欢她，那时候你放学回来，总是说起她。”
　　祝颖无可奈何：“妈，高中不算小时候了。”
　　祝女士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朗。
　　遥遥回忆起那时候，祝颖恍然发现，自己总是记不起当时在自己兴致勃勃说起祈睿时，母亲的面容是什么样子的。
　　仔细想了想，她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在说起祈睿的时候，她的眼里也只有祈睿吧。
　　就是这样，她满心欢喜地谈起祈睿，母亲也满心欢喜地谈起她。
　　原来如此。
　　“……我很想你，妈妈。”祝颖说。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倏然柔软了许多：
　　“妈妈也想你。妈妈等着过年呢，过年你就回来了。”
　　“……”祝颖又沉默片刻，终于道，“妈，今年我想带一个人回去，见见你们。”


第28章 感冒这件小事（二）
　　“祈睿，这里。”
　　祝颖在那棵开满花的老槐树下冲她招手。
　　她们的高中校园里曾有一株上了年纪的槐树，风一吹，就扑簌簌落了一地香雪。
　　不过高二那年这株老树就因为过高的枝桠接触到了电线，存在安全隐患，而被学校狠狠修理了一番，光秃秃的，再无风景。
　　这个场景应该只存在于我的回忆。
　　祈睿心想。
　　但是叫她的是祝颖，她还是回以注视。
　　祝颖问：“你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记忆里的人不会这么问，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在梦里。
　　祈睿再次做下了判断。
　　不过即便是在梦里，她也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还是之前那个样子，没有想起太多细节。”
　　梦里的祝颖主动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没关系，我带你想起来。”
　　被贸然牵起的手有着温暖真实的触感，祈睿错愕一瞬，险些收回手来。
　　说实在的，这有点儿诡异。明明眼前人如此真实，她却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祝颖。
　　她和现实里的祝颖不太一样，平常祝颖谈及过去的时候，总是有些微妙的不自在，祈睿猜测，这大概是因为那些没能履行的约定。谁让祝颖的羞耻心过强，即便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一些过多的小动作也会暴露她面对这些往事时的无所适从。
　　而且，比起过去，祝颖似乎更愿意谈论未来。
　　难道这是她想象中的祝颖？存在于记忆、或者潜意识里的旧友？
　　不过，既然现在是在梦里，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
　　望着眼前这位好心的旧友，祈睿忽然起了好奇——自己潜意识里的祝颖是什么样子？
　　或者说，我希望祝颖是什么样子的？
　　旧友没有说起什么，她只是指了指树，像一个合格的向导：“你还记得这树吗？”
　　“记得。”祈睿还真想起来了有关于它的记忆，“高一刚开学那时候军训的空隙，我跟你说我会爬树，当时看上的就是这棵树吧？”
　　“是，当时你说你要跟我展示爬树技巧，特地物色了这棵树，说它好爬。”祝颖说，“然后还没上树就被来巡查的老师发现了。”
　　祈睿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那老师人还挺幽默，她说见过在小树林拉手的小情侣，没见过在小树林拉着手一起学上树的。”
　　祝颖：“你现在还想爬吗？”
　　“爬上去干什么？”祈睿反问。
　　爬树的乐趣，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何况这是梦里，爬树也没什么意义。
　　但是祝颖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过身去，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那棵树。
　　“小心——”祈睿下意识伸出手。
　　可是，安然无恙的祝颖站在树梢间，也向她伸出了手：
　　“上来瞧瞧，学校里的好多地方，咱们都还没去过呢。”
　　“……好。”
　　祈睿鬼使神差地牵住了那只手，轻身一跃，不知怎么就成功跳上了树。
　　站得高看得远，两人窝在树上，看远处朝阳的晖光染红天际，城市开始苏醒，近处校门打开，学生们哄闹着飞快涌入。
　　不过一会儿，早读的声音响起。
　　“你要去咱们当时的教室看看吗？”祝颖说着，突然笑了笑，向教学楼一指，“听，那是你。你在背单词。”
　　“？你听力这么好的吗？怎么能听出来是我？”
　　祈睿随着她的手指望去，远处的教室忽然放大，学子们书声琅琅，也有年少的祈睿的一份儿。
　　“你背单词的语速很快，别人读一个单词的时间你能重复三遍，在一堆人里特别突出。”祝颖笑道，“我那时候特别怕你背单词的时候喘不过气儿。”
　　“你在哪里呢？”祈睿问，“咱们不是同桌来着。”
　　“后来调座位了，我在第三排那个角落，我读书的声音小，你听不见。”
　　祈睿侧耳：“不，我好像听见了。”
　　这是很混乱的读书声，所有人都是面目模糊的，可祈睿就是听见了。
　　她想起来了，祝颖总是和她相反，她语气慢悠悠的，总是小声却抑扬顿挫地读诗背诗，并不起眼，但是祈睿一下子就能认出她来。
　　于是年少的祝颖也渐渐轮廓清晰起来。
　　读得有些疲乏，她拿出水杯，小喝一口，却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去。
　　教室里的祈睿也默契地抬头。
　　读书声停下，两个少年人相视一笑。
　　故事的距离缩短至课桌与课桌之间。
　　日光扫过窗沿，坐在窗边的祈睿想要拉上窗帘，可她想了想，又停了手，从桌洞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放在阳光下试探着转了转。
　　教室内侧的祝颖摊手，一个亮晃晃的光斑落在她掌心。
　　她作势要抓，那光斑又轻巧一跳，不见了。
　　光的媒介是一只顶着小镜子的漂亮圆珠笔，学生的乐趣往往在此——文具、粉笔、折纸，当然，最重要的是伙伴。
　　小镜子反转几下，它的主人又掏出来一只千纸鹤，试着把它放在光里，然后制造一道大小合适的漂亮剪影，传递给教室另一边的某个人。
　　置身事外的祈睿牙酸地发出评论：“真幼稚。”
　　“当时你就是那么幼稚。”身旁的祝颖说。
　　我干嘛要这么幼稚。祈睿心想。
　　“叮铃铃——”
　　面目模糊的老师登上讲台，学生们快速坐好，千纸鹤的剪影也不见踪迹。
　　“还想去哪里看看？”祝颖问。
　　祈睿说：“哪里都行，那时的咱们一般都在哪里玩？”
　　“在冬天起雾的窗玻璃上画画，在夏天摆弄教室窗台上的多肉，在楼梯上比谁跳得远、在晚自习一起玩五子棋，或者看恐怖小说……”
　　祝颖掰着手指头细数，她的语气不紧不慢，过去在她的叙述下流成一道潺潺的河。
　　于是场景切换，满是雾气的窗玻璃，教室一角的绿植，楼梯里打闹的少年人，画在草稿纸上的简易棋盘，还有各种流行在学生中间的漫画和小说。
　　两个人阅读的速度差不多，只不过读书的表情大相径庭。
　　看着年少的祝颖半眯着眼不敢看的忐忑神态，祈睿终于忍不住发出异议：
　　“恐怖小说，那时的你看到一半就会跑吧？”
　　她想问的是对方明明会害怕，为什么还要看，可是对方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所以你建议我们晚自习看，因为那样我就跑不了了，连叫也不敢叫。”
　　“……我以前这么缺德吗。”
　　祈睿终于正视了一眼自己年少时期的恶劣性格。
　　“还好。”祝颖的回答中规中矩，“你对别人，一般不会这么缺德。”
　　“那我为什么只对你缺德？难道你是不一般的人——”
　　祈睿下意识地想要调侃些什么，可有些话即便是在梦里说出来，好像也太过大胆了。
　　梦里的祝颖倒是显得很平静：“我倒是希望我是你心中那个不一般的人呢。”
　　这是梦。
　　这是梦。
　　祈睿在心中重复。
　　这能代表什么呢，不过是她心底的潜意识被眼前这个梦中的意象一语道破了而已。
　　祝颖就是不一般的。
　　可是真正该听见这句话的人并不在场，这一切不过是她在自言自语而已。
　　身旁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又说：“教室没什么好玩的，你想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吗？操场、体育馆，还是食堂？”
　　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向导，挥一挥手，记忆里的画面就来到了操场。
　　运动会进行曲的声音震天响，操场上人山人海，应该是运动会的场景。
　　祈睿放眼望去，又一眼看见了她们。
　　她们坐在观众席，毫无遮挡的阳光太过刺目，于是少年祈睿歪着身子，倚在祝颖身边，坐没坐相，好像马上就要倒在她膝上。而祝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课外书，拉低了帽沿，也垂着眼睛，昏昏欲睡。
　　但她没有睡，因为作为运动员的祈睿再过一会儿就要上场了。
　　祈睿又想起来了：
　　“那年我报了接力赛。”
　　“对，那时候我给你加油。”身旁的祝颖说。
　　运动员上场，多余的校服披在了祝颖的身上。
　　她下了观众席，站在操场中央，选择了距离祈睿最近的一个观看点，而后，比赛开始，她在跑过去的运动员们的余光中，成为被甩至身后的一粒流星。
　　比赛结束，祈睿向那一粒流星走去。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哪怕她淹没在人海里，你也能一眼看见她。不管是凭借直觉，还是凭借习惯。
　　“肯定是我们这一队赢了吧？”
　　“那当然，有你在呢。”
　　过于明显的偏心赢得了外人的起哄，祈睿恍惚听见了周遭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回头一看，操场的另一边确实是在起哄，不过被起哄的对象不是她们，而是另一对小情侣。
　　面目模糊的男女似乎因为单独走在一起而受到了格外的瞩目，好友们发出了不怀好意的起哄。
　　祈睿以前就不明白这种起哄为何出现，究竟是因为两人走在一起？还是因为这只是发生在异性之间？
　　如果只是走得近就算暧昧的话，那她和祝颖不也——
　　等一等。
　　她怎么也被绕进去了，这毫无逻辑的思考，果然是梦。
　　记忆翻过一页，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云层之上混沌不堪，运动会的热闹消失殆尽，风声四起，闷雷隐隐，校园被一片闷热的潮湿笼盖。
　　身旁的祝颖撑开一柄伞：“要下雨了。”
　　那柄伞让祈睿感到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把伞？”
　　“嗯。”祝颖说，“有一次你下雨没带伞，就正好把它借给了你。”
　　“你不需要打伞吗？”
　　“你比我更需要，我那时候坐校车，不需要全程打伞。”祝颖说，“而你是骑自行车回家。”
　　校门前，并不算宽阔的屋檐，那时的祈睿已经等了十分钟，雨仍未停止。
　　就像她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祝颖那样，祝颖也在大雨里一眼看见了她。
　　很及时的伞，坚定不移地偏向她。
　　祈睿又想起来了。
　　祝颖知道她骑自行车后，不只是给了她一把伞。
　　“骑车打伞有什么用，唉，这么冷，你披上这个吧。”
　　推三阻四之后，尚携带着对方体温的校服外套还是落到了需要祈睿身上，为她承受了雨点儿的打击，以至于她冲进雨里的时候，像一位披风飞扬、威风凛凛的骑士。
　　“你借给了我一件你的校服，你只穿着短袖校服就回家了。”置身事外的祈睿叹了叹气，“还好你之后没有感冒。”
　　置身事外的祝颖也叹了口气：“你却感冒了——那一层校服果然还是太薄了。”
　　梦里的这位伙伴，怎么和现实中好友的口吻那么像啊。
　　如此相像，以至于祈睿真真正正产生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大雨谢幕，她们走进金秋，走进银杏树笼罩下的食堂。
　　天气转凉了，人就格外贪恋热量，因而在饭桌上度过的时光也变得漫长。
　　祈睿说：“好多人啊。”
　　五六个少年人围在一张长桌前，坐得整整齐齐。
　　“那是我们的朋友们。”祝颖说，“那时候，我们在给你过生日。”
　　年少的祈睿被伙伴们推到桌前，在一众欢呼声里，年少的祝颖从背后捧出一个小蛋糕。
　　“幸好那家蛋糕店不算远。”祝颖说。
　　“你买的？”
　　“大家一起买的。”
　　祈睿想起没能赴约的那场同学聚会，心中有些感慨：“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都工作了……上大学之后，聊天群就冷清了很多，很久没联系了，我不太清楚她们的近况。”
　　餐桌上，还不知晓命运流向的少年人们谈起大学，谈起向往的职业和城市，谈起理想，谈起自由，谈起爱情，谈起一切她们心目中闪闪发光、未曾企及的东西。
　　高中生的桌子上不会有觥筹交错的酒气，只有志气与稚气，她们太过相信梦想和远方，以至于成年的祈睿听见那些话时，忍不住笑她们天真又疯狂。
　　她凑过去，把每张年轻的面孔看了又看，试图将她们与同学录上的人名对上号，而后走到那个看着就很开朗的祝颖跟前，祈睿站定，仔细听了一会儿她的理想。
　　她笑了起来：“你说你想做文字工作者？这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吗，恭喜啊。”
　　“是呀，只要愿望许得足够宽泛，就有实现的可能。况且，文字工作者的门槛并没有很高。”
　　祝颖耸了耸肩，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欣喜的事情，可是她身后，高中生祝颖的神色如此生动：
　　“每个人的文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创造属于我的故事。”
　　“那么我呢？”十六岁的祈睿指了指自己，嬉笑道，“上次你说的，给我写的——我的故事呢？”
　　伙伴们发出了刻意的唏嘘声，又把这唏嘘声转为好心的哄笑，争抢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二十八岁的祈睿则听见了另一个反问：
　　“那么你的呢。”
　　“我的？”
　　“你没告诉我们你的愿望，你把它埋进了时间胶囊。”
　　祝颖久久凝视着祈睿的眼睛，又透过她去看少年祈睿神神秘秘藏在手心里的时间胶囊：
　　“你当时许下了什么愿望？
　　曾经压抑的学业，枯燥的工作，还有尚未摸清的人生的方向。
　　——祈睿，未来有让你失望吗。”
　　“……”
　　祈睿已经有太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当现实真的很难熬的时候，失望早已泛滥，成为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可是，对现在的她而言，这没什么可纠结的。
　　“值得失望的早已经过去啦。”祈睿说，“但是未来还没过去呢。”
　　举着果汁碰杯，孩子们笑呵呵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祝颖也说。
　　世界变成一片昏暗，故事又要翻篇，可说书人却像是有些累了：“毕竟，校园生活千篇一律，我们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一共也才一年。所以，我没什么东西可讲了。”
　　记忆渐渐清晰，碎片一个个拼合，作为引导人的她该离开了。
　　“可是我还有话要说！”
　　祈睿拉住了她的手。
　　“你，是谁？”
　　那些关乎过去和未来的问题，那些关心和抱怨，那些像是真正以祝颖的口吻说出的话——“你”，是谁？
　　说出那些话的人是谁？是潜意识的我自己吗？
　　为什么是“祝颖”这个意象来代替我说出那些话？
　　对方没有回答，身影在祈睿的眼前消散。
　　场景变成飘雪的冬天，熟悉的铁架床，还有那蓝白格子的学校统一床上三件套。
　　祝颖站在她床前，表情看着有些不太自然。
　　祈睿想起来了，那一天的雪下得太大了，城内交通瘫痪，校车停运，走读生也需要暂时在学校度过午休时间。
　　祝颖那天本来想要在教室趴着睡会儿，可是祈睿说：“去我宿舍吧。”
　　祝颖：“呃，这不太方便吧？”
　　“我是下铺，上床很方便的。而且我室友她们也要带人回去，都是咱同班同学，没关系的。”祈睿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何况下午还有数学课，午休很重要，你就别凑合了。”
　　因为特殊天气情况，所以带着好友来午休的学生很多，宿管阿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行为。
　　但是宿舍的床毕竟是单人床，两个身形相仿的人并肩躺着，一转身一低头，难免呼吸纠缠。
　　祝颖比她想象得要温暖得多，祈睿产生了一种新奇的念头，她的手臂抬过去，想要勾住好友的肩。
　　最好是把她扳过来，让她看向我。
　　祈睿没由来地想。
　　可是怀里的祝颖忽然变成了那个穿着轻而薄的睡衣，披着潮湿长发的祝颖。
　　……你不冷吗。
　　祈睿知道自己理应这么问。
　　可她却只是出于本能的，翻身压下，将对方圈进自己怀里。
　　祝颖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让她萌生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拾起这一块记忆碎片的原因——她为自己不该对好友出现的某种欲望而感到暂时性的羞耻。
　　就是这样。
　　虽然不知为何这个梦的走向在春梦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在昭然若揭的欲望里，祈睿已然得到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梦里是祝颖来做这个指导者？
　　为什么潜意识里是“祝颖”这个意象来代替我说出那些话？
　　——是因为我期盼祝颖的回答吗？
　　是因为我期待她的注目，怀念她的关心，喜欢她的独一无二，想要与她分享快乐，想要她成全我的欲望，想要她了解我的过去，想要她参与我的未来吗？
　　对，是因为我喜欢祝颖，想要她也喜欢我。
　　祈睿从未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某个人。
　　她想要现在就看见祝颖。
　　“祈睿！你醒了！”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祈睿睁眼。
　　她如愿以偿了。
　　总是神情温和、甚至偶尔会故作淡漠的那个人，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欣喜若狂。
　　祈睿无比庆幸她欣喜的瞬间是为自己而来。
　　她想起来了，祝颖感冒这两天，她靠得太近，也不出意料地被传染了。
　　她刚刚就靠在祝颖肩头，陷入了浅眠。
　　祝颖又看了看体温计，长抒一口气，高兴地宣布：“你退烧了！”
　　她转身，准备再去给祈睿泡个感冒冲剂，祈睿却捉住她的手，随口道：“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说话了。”
　　“嗯，你当时迷迷糊糊说了一些话，我也就答了几句。”
　　哦，所以她确确实实回答过自己。
　　祈睿恍然。
　　那些过于真实的口吻，那些关心和吐槽，也是真正出自祝颖。
　　那更好了。
　　“我说的多吗？”祈睿眨眨眼睛，“不会说了什么很机密的东西吧？”
　　“不多。”祝颖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你有什么机密不可以让我听？”
　　有哦，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恭喜这对旧人两情相悦


第29章 表白（上）
　　“祝颖，如果你喜欢女生的话，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祈睿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话就把祝颖打了个猝不及防。
　　这话怎么答？
　　照实了说，自己这暗恋会不会有点儿太明显了？
　　祈睿怎么会突然这么问，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吗？
　　祝颖试探性地望向祈睿，却发现她也眼神飘忽，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太关注，却又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似乎还在等待下文。
　　“我觉得类型不重要，因为感情是不由自主的，很多人也都是相处着相处着才发现自己早已喜欢上了对方。”
　　给出一个囫囵吞枣的答案后，祝颖反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其实也没什么，”祈睿笑道，“是因为我们工作室在筹备一个百合乙女向的恋爱游戏，哈哈，现在要收集一下大家的理想型，我甚至还想要不要做个问卷呢。”
　　祝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无所适从。
　　但她很快被这个新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你们的游戏才刚发售，现在就又要准备新游戏？这么着急吗？”
　　“哎，你不也是刚一完结就开新坑？”祈睿反倒转过来给她捏了捏肩膀，“行了，大作家，歇一歇吧，对自己眼睛好一点儿。话说回来，我刚熬了枇杷雪梨水，你要不要喝？”
　　祝颖觉得祈睿这几天有些奇怪。
　　具体表现为——更体贴了。
　　天天拉着她健身锻炼，偶尔还变着花样地做养生餐，祝颖不知道是该怀疑她爱上了钻研新菜品，还是该怀疑是不是那天的流感打得祈睿猝不及防，竟然让她警惕到了这种程度。
　　好吧，如果这样能让她以后能多注意身体健康，也挺好的。
　　从思考中脱身，祝颖回到她们的话题上：“这几天你在玩的都是悬疑或恐怖风格的游戏，你们的下一个游戏是要做类似题材的吗？”
　　“是。”祈睿点了点头，额头前的碎发也跟着一翘一翘，看得祝颖手痒，“有什么写作指导建议吗，大作家？”
　　“我不怎么写这种题材的。”祝颖忍不住伸手，压下她翘起的短发，“但我有个朋友是个专业的编剧，写过不少悬疑片的脚本，很有经验，我可以把她推荐给你们。”
　　祈睿刚要微笑，又听她继续道：
　　“不过你们已经见过面了。上次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位付老板，就是她。”祝颖道，“对了，正好，我今天去她那里探个班，顺便去那里采集点儿素材。你们要是想认识一下，可以——”
　　祈睿的笑容还未浮在嘴边，就有些挂不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用。”
　　过分干脆的拒绝，让祝颖有些无措：“……啊，好。”
　　祈睿干笑两声，很快找回了平静的声音：“你和那位付老板关系很好？今晚还回来吃饭吗？要是决定在外面吃饭，我晚上就不做你的份儿了哦。”
　　祝颖总觉得她的情绪有些微妙的变化，但是她立刻想起来另一件事：“等一下，今晚你还要做饭吗？前天天星不就说过，你们今晚要开个庆功宴吗？”
　　对，本来要庆祝游戏的顺利发售，但因为某两个人的感冒发烧，她们的庆功宴迟迟未开。
　　祈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安排，略感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啊，我忘了。”
　　祝颖笑了笑：“这下该我问你了，你们这次喝酒吗？要是喝酒的话，我就提前煮点儿解酒汤。”
　　“会喝，不过我会控制自己尽量不喝太多。”说到这里，祈睿忽然问，“不过，我要是今晚不回来呢。”
　　“……”
　　祝颖大脑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祈睿少年时代常有的那种顽劣因子，像是此刻又不安分地跳了出来，想要给她搔个痒。
　　这句话，其实是没有必要说给我听的吧？
　　祈睿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还是说，她只是随口一说，而我在自作多情？
　　如果她真的在试探什么的话……她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了吗，才会想到夜不归宿？
　　祝颖揉了揉眉心。
　　这些天她都在祈睿身边，没听见对方的交际圈里来出现了没见过的新面孔。
　　除非祈睿有意避着她。
　　不，祈睿也没怎么避着她，最起码习惯上的改变没有避着她——等一等，她这几天翻着花样的做养生餐和健身，不会就是拜这位新的心上人所赐吧？
　　祝颖心烦意乱，比起该怪说话随心的祈睿，她更怪过度解读的自己。
　　半晌后，她终于摒弃纷乱的念头，就事论事道：“你是成年人了，非要夜不归宿的话，我也不能拦着吧？但……还是注意安全。”
　　祈睿笑了笑：“开玩笑，我一定按时回来，你可一定要给我煮个解酒汤啊。”
　　见好就收。
　　“……放心。”
　　和付明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祝颖慢吞吞地起身，穿好外套，余光瞥向室友，想要在她脸上找到什么情绪的残留。
　　可是祈睿却心照不宣地背过身去，就像她也在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
　　她在想什么呢，那位暗恋对象？
　　从祈睿同居的第一天，祝颖就故意忽视了这个问题——对方当然也会有个人感情生活的那一天，而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只不过祝颖没想过这一天会这么快来临。
　　*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付明月问。
　　探班很快结束，两人去了一家甜品店，谁知刚一坐下，祝颖就迎来这么一句拷问。
　　“我没有。”祝颖立刻说。
　　付明月乐了：“跟我也装？刚刚来客串的那个女明星，你以前说过你特别喜欢人家。结果刚刚我让你上去要合影，你竟然还忸怩不前？说说看吧，那时候你在想谁？”
　　“……我害羞。”祝颖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先说你的情况吧。你线上说你需要‘写作咨询’，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你什么时候也需要这个了？”
　　“害羞？亏你想得出这个词儿，你神思不属的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害羞。”付明月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两声，被她一瞪，才正色道，“好吧，说正事——恋爱感怎么写？”
　　祝颖：“你不是写悬疑剧的吗。”
　　“悬疑剧不要感情的吗？”付明月屈指敲了敲桌子，“要知道，刑事案件中，感情纠纷占比可不小。”
　　“你说的‘恋爱感’，这个词可不一样，它指的不单是感情线怎么样，更多是烘托氛围感。”文字工作者最擅长的就是咬文嚼字，祝颖指出，“悬疑剧写感情线也就罢了，过多烘托恋爱氛围不会喧宾夺主吗？”
　　“嗯哼，”付明月提出了第三条路，“我要是写感情线与剧情线五五开呢。”
　　“那得看具体情况，你剧本里的人设和剧情怎么样？虽说剧情和人设相辅相成，但是在创作过程中自然该有所取舍，最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相对来说，感情流故事重人设而轻剧情，剧情流故事重剧情而轻人设。”祝颖认为这个话题实在是老生常谈，“何况恋爱感这个词太过笼统，常规的恋爱感讲究的是氛围和细节，而悬疑剧情里出现的恋爱感微薄，常见于生离死别和吊桥效应，和一般感情流里追求的恋爱感还不一样。”
　　“题材使然，悬疑故事里的感情确实大多着墨于生离死别。”付明月问，“一般感情流故事里的戏剧冲突都有什么？怎么做？”
　　“最常见的冲突手段是制造信息差，包括主角和读者的信息差，以及主角彼此之间的信息差，而这后者又包括主角们主观上的欺骗或者隐瞒、客观上的信息不共享——当然，这些你恐怕比我清楚，影视剧中常用的车祸、失忆、三角恋等情节是常见的制造信息差的形式，”祝颖说到一半想起来对方是影视剧编剧，以镜头语言实现信息差诡计是家常便饭，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好吧，我不需要咨询这个。说回‘恋爱感’这个关键词吧。”付明月托腮，饶有兴致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说，‘恋爱感’究竟怎么写，才会让人产生被爱的体验？”
　　这真的是一个很初级的问题，初级到祝颖觉得付明月不该不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
　　“被爱的体验？”祝颖隐隐觉得对方想问的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但还是像一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检索工具一样说道，“通常的处理是制造反差，譬如网络上流行的‘烂人真心’和‘圣人私心’这两种梗，还有那句金句‘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很好理解吧？这个看你具体人设。”
　　“不，人设不重要，我需要的是那种普通的恋爱感，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付明月斟酌着词句。
　　祝颖只觉得莫名其妙：“人设怎么可能不重要？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恋爱感塑造方法？？”
　　“好吧，我是说，人设很普通的话，怎么办？”付明月又纠正道，“打个比方说，主角要具体做点儿什么，表现出什么，才能让对方产生被爱的体验？”
　　“平凡的恋爱感？陪伴、对视、拥抱、若即若离的亲密接触、恰到好处的占有欲，还有压抑之下的怀疑、紧张、期待、不安……这些都可以归为恋爱感的一种。”祝颖说着，忽然顿了顿，看向眼前人，“你不是谈过恋爱吗，应该有心得才对。”
　　“我又不是体验派。”付明月一笑，“而且我当时谈的那个也不普通，人家那时是个刚红的小明星，我都没来得及亲热几次，生怕狗仔偷拍。”
　　祝颖盯着她，终于从这笑容里确认了什么：“我看你现在也没死心吧。还想找人家复合？”
　　“何以见得？”付明月摊手，不置可否。
　　“平常你工作时总会随身带着那个灵感记录本，可谓是寸步不离，但是你今天没带。况且，你刚刚和我说了这么多，现在却还没有要把剧本人设和剧情框架透露出来的意思，别告诉我是你签了谁的保密协议。”祝颖说，“你今天闹的这出，根本就不是写作咨询，是恋爱咨询吧？”
　　她到底还是给好友留了三分薄面，没说她谈起那位前女友时的表情是多么的……回味无穷。
　　付明月很捧场地鼓了鼓掌：“推理得不错，我是想给那位一个惊喜的，但那位不差钱也不差爱，我就想从别的角度入手，比如浪漫——正好，你擅长塑造这种氛围，我就来向你取取经。”
　　“你找错人了，我只是想象力丰富，并没有切身实践过。”祝颖道，“我母胎单身，恋爱0经验。”
　　付明月唏嘘。
　　“先嘘你自己吧。”祝颖又说，“你追人也要有点诚意好不好？你自己都说了，想要制造些浪漫给她，现在连这个点子都要从我这儿进货？版权意识呢？”
　　鄙视，这简直就是鄙视。
　　“咳咳，”付明月受鄙视也认了，老老实实举手投降，“好好，我自己想，自己想还不行吗？不过问这个，其实并不是因为我还想追回她，只是，我确实欠她一场恋爱——”
　　“我懂你，你不想把人家追回来，你有你自己的节奏。”祝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骗骗姐妹也就罢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付明月：“唉，怎么连你也这样想？”
　　“我不想，”祝颖起身，准备告辞，“你慢慢想，我就先走了。”
　　“走什么？甜品还没吃。”付明月把她摁回座位上，语出惊人，“你不当我恋爱咨询，那我当你恋爱咨询，行了吧？”
　　“我还用得着你当我恋爱咨询——”
　　“你母胎单身，0恋爱经验。”
　　“没必要——”
　　“你喜欢你那个室友吧？上次我在酒吧见的那个。”
　　“……高人，慧眼。”
　　这下轮到祝颖举手投降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付明月笑得乐不可支：“你藏得可一点儿也不认真，谁会那么关注自己室友？对了，你今天想的也是她吧？”
　　“差不多。”祝颖低头，手底的叉子将巴巴露亚大卸八块，每一块都惨不忍睹。
　　攻守之势异也。
　　付明月乘胜追击道：“能做室友不挺好的嘛，徐徐图之，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闷气？”
　　“能做室友，确实很好。”祝颖道，“可那也只是一个室友而已。”
　　“不错，何以令你产生这种想法呢？”付明月观察着她的脸，问题和笑容一样尖锐，“或者说，何以令你产生这种危机感呢。”
　　她很少见到这位好友如此焦躁的表情，尽管好友自己都未曾察觉。
　　“危机感？”
　　祝颖眼前又跳出祈睿近日的异常举动，纠结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付明月挑了挑眉，总结道：“哦，你怀疑那位已经有心动对象了？”
　　祝颖：“是，我觉得……她在试探我。”
　　“我也觉得她在试探你。”付明月笑意盈盈，“不过，我认为她的试探，恐怕和你认为的不太一样。”
　　这时候做什么谜语人？
　　祝颖一头雾水地瞪她，催促她快说。
　　可付明月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甜点，话锋一转：“我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恋爱咨询了。”
　　祝颖：“为什么？”
　　付明月将一杯鸡尾酒推至她面前：“你心底的答案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你不甘现状。”
　　祝颖现在想要占据祈睿的生活。
　　未来也想。
　　祝颖：“是。”
　　付明月道：“祝颖，这是一座独木桥，你只有进和退两个选择——进一步，表白。退一步，永远做朋友。”
　　不进则退，你知道的。


第30章 表白（下）
　　回到家时，客厅还黑着灯，窗外暮色渐沉，亮起万家灯火。
　　祝颖放下包，不自觉地站到窗前，感到身上的热度正在一寸一寸剥离自己。
　　她抱了抱手臂，有点儿冷。
　　平常这个时间，祈睿总会在厨房熬汤，有时候是山药排骨，有时候是香菇鸡汤，祝颖则会过去给她打下手，偶尔张罗做点儿糖水。
　　做完饭后，祈睿会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会找些双人游戏，拉着祝颖一起联机。
　　天气不那么冷的时候，趁着天还未黑，两人会去街上散步消食，在路上买好明天要做的菜，顺便买袋糖炒栗子或烤红薯，给晚上加餐。
　　再晚一点儿，祈睿会披个毯子，窝在沙发里，和她一起看电影，两个人看困了就各回各屋，或者自然而然地睡过去，在彼此的肩头醒来。
　　仔细想想，她与祈睿重逢的时间并不太长，但是同居的生活模式却已经把这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的日常里。
　　有人说孤独是毒药，可是比起孤独，好像陪伴才是毒药——谁让陪伴是这样令人上瘾。
　　煮了一小锅解酒汤，祝颖陷进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浏览了一会儿手机，低头一瞧，祈睿的薄毯不知道何时落到了自己怀里。
　　祈睿身上总有一种清爽的橙花香气，这张毯子也被染上了一些。
　　伴着这香气，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梦中，祝颖见到了久违的、年少时期的祈睿。
　　这似乎在一个午后的课间，她刚刚趴在课桌上小睡了一会儿，睁眼就看见祈睿。
　　祈睿歪头端详着她，靠得很近，近到祝颖一时分不清这样的距离究竟是自己的回忆还是臆想。
　　半晌，祈睿开口了，像是发现了某个新大陆：“祝颖，你脸上有雀斑哎。”
　　祝颖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知道这些雀斑，它们并不显眼，不知道为什么祈睿会看得这样清楚。
　　她拉开了距离。
　　祈睿却追了过来，像是很不识相地想要继续观察。
　　这家伙真讨厌，那时的祝颖恼羞成怒地想。
　　但现在的祝颖只想靠祈睿近一点，更近一点。
　　尽管这是梦中，但祝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没有再躲避祈睿的视线：“看吧，不过没什么好看的。”
　　“好看，”祈睿却说，“像星星。”
　　祝颖微笑起来，也想仔仔细细地看一眼她的脸。
　　可是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这场美梦。
　　联系人是天星。
　　祝颖睡眼惺忪，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儿混乱：“竹影，你在家吗？祈睿喝多了，要不你先泡一杯蜂蜜水留给她吧。”
　　真的喝醉了？
　　祝颖忙道：“她现在怎么样？你们喝完了吗？还有别的安排吗？”
　　“她，她挺好的，没发酒疯，就是反应有点儿慢。不像我和晓晨，都快吐了——”
　　从天星咬字不清的声音里，祝颖怀疑她多半也喝了个烂醉如泥。
　　“你们没事吧？注意安全，等会过来喝点解酒汤再走吧……坐上回来的车了吗？”祝颖想建议她实在不行就先找个地方把酒吐了再说。
　　另一个人接过电话：
　　“我开车，放心。”江得月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我没喝酒，我们快到你家了，等会祈睿就要麻烦你了。”
　　“……好，谢谢。”
　　不敢想象江得月一个人怎么应付这三个醉鬼。
　　祝颖叹气，百无聊赖地等在玄关。
　　十几分钟过去，吵吵闹闹的一帮人簇拥着祈睿，敲开了门。
　　“今天玩得怎么样？”祝颖问，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不定。
　　祈睿似乎醉得厉害，一言不发，只是傻乎乎地笑。
　　“我们今天去唱了歌！玩了桌游！”晓晨红着脸，不知道是因为酒意上头，还是因为天气太冷，但她说话还算口齿伶俐，“祝颖姐，要是你今天也一起来就好了，本来祈睿还建议咱们一起去玩剧本杀来着。”
　　“是你们的庆功宴，我当然不能掺和了。”祝颖笑道，“你们玩得开心就行，剧本杀下次再约吧。”
　　“哦对了，祈睿也唱歌了！”天星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还是小情歌呢。我录视频了，你想不想看？一条五毛。”
　　她是真的醉了，放在平时，起拍价怎么也要五块的。
　　“先给我来十块钱的吧。”祝颖说。
　　“哦？哦，好，让我算一算哈……”天星此刻的心算能力一塌糊涂，抱着手机找计算器。
　　祝颖这才抽出时间跟江得月道谢：“辛苦了江总，幸亏你没喝酒。”
　　“大家今天心情都很好，祈睿尤其高兴，就忍不住多喝了点儿。”江得月说。
　　祝颖瞥了一眼一言不发、醉相过于平和的祈睿，怎么也想不到她喝多了竟然是这样一幅文静的模样：“祈睿没事吧？”
　　“今天喝得有点多，但是你不用担心，祈睿一向酒量很好，而且这次喝的度数不高，估计不会醉太久。”说到这里，江得月转头，拍了拍天星和晓晨，提醒道，“好了，祈睿到家了，你们松开她吧。”
　　“喏，祈睿，安全送达！”天星亢奋地振臂，一把将祈睿推给了祝颖，
　　她劲儿不算小，祝颖忙不迭地接过来，额头和祈睿下巴轻轻撞在一块儿。
　　祈睿就势在她额头上蹭了蹭，闷声发笑。
　　祝颖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但知道她压根儿没站稳，好像也不打算站稳，只是歪歪扭扭地靠着她，于是被当成垫板的祝颖手忙脚乱地将她扶稳，一边把她按进自己的怀里，一边和兴冲冲的天星又随口聊了几句，塞给她们两碗解酒汤，最后还是江得月及时拉住脱缰的天星，礼貌地告辞。
　　送走三人，祝颖把醉鬼扶到沙发上，一碗解酒汤送到她嘴边。
　　祈睿既不睁眼，也不张口。
　　看着就好像快睡着了。
　　祝颖没怎么哄过人，更没怎么哄过醉鬼。
　　喊一喊祈睿，祈睿不醒，拍一拍祈睿，祈睿不醒。
　　就这样，祝颖端着那碗汤手足无措了半晌，最后的决定是上网搜一下掐人下颌哪个部位才会让被掐的人全自动张嘴吞咽还不会呛水。
　　好在祈睿的身体还算识相，在祝颖试图上蛮力之前，适时地感受到了口干舌燥，然后起来寻找水源。
　　咕咚咕咚喝完那碗解酒汤之后，醉鬼回头，盯住祝颖。
　　祈睿这人虽然爱笑，也常常面上带笑，但其实天生一张冷脸，偶尔面无表情地盯住谁的时候，很难不让人背后发毛。
　　但是谁让祈睿醉了呢。
　　祝颖这样想着，肆无忌惮地捂住她的眼。
　　祈睿没动，祝颖的手传来微妙的触感，一对睫毛轻飘飘地扫在她手心。
　　祝颖松了手，瞧见一双可怜巴巴的眼。
　　哦，不，那是因为她自己戴了美化的滤镜。
　　客观来看，祈睿只是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不过因为眼中困倦或睡意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才显得有几分可怜。
　　祝颖颇觉新鲜，玩心大起，又揉了揉她的脸，想看看这一张脸上还能露出多么反差的表情。
　　祈睿倒也配合，乖乖地任凭她动手，只是偶尔转一转眼珠，眨一下眼睛，才让祝颖知道她没睡着。
　　太稀奇了，祈睿这人喝醉了这么乖的吗。
　　祝颖捧着她的脸，脑中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想亲亲祈睿。
　　祝颖知道自己的良知在叩问自己，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难以按下——
　　亲一亲脸颊没什么关系的吧？人看到可爱的小猫小狗小朋友也会想亲一亲的吧？好朋友之间也会偶尔亲一下的吧？
　　只是亲一下脸颊而已，如果祈睿清醒着，大概也能同意吧？
　　……算了，就当我趁人之危吧。
　　亲吻的一瞬间，祝颖没有想太多。
　　——这家伙的脸好凉，外面还是太冷了。
　　这样想着，一道轻飘飘的风拂在她面颊上。
　　祝颖想要起身，低头却对上了祈睿的目光。
　　祈睿的双手在她背后合拢，圈成一个不那么标准的拥抱。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祝颖或许会仔细思考一下为什么刚才还迟钝得不行的家伙现在忽然变得动作灵活，但这一瞬间太短暂了，她暂时无法思考太多——她甚至无法脱离这个怀抱。
　　因为怀抱的主人仰起头，像祝颖刚才那样，轻轻地吻在她的脸颊。
　　祝颖怔住了。
　　祈睿清醒着吗？
　　祝颖从自己怦然的心跳中抓出这个关键问题，复而一口否定：
　　不，肯定不清醒。
　　祈睿面色如常，微微阖着眼，睫羽低垂，不知是不是仍在注视着她，除此之外，还是刚才那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并无半分要质疑她、或者解释自己动作的意思。
　　再者说，这个轻吻太单纯了，一触即分，并没有别的意味。
　　简直就像……就像什么？
　　祝颖想不出解释，也不打算多想。她看见祈睿低垂的眉间隐藏着一枚小痣。
　　她想起祈睿兴致好时，偶尔会得意地抖一抖眉梢，那枚小痣也会随之一亮，明灭于其主人的狡黠神色里。
　　很、很性感。
　　鬼使神差地，祝颖微微起身，嘴唇擦过那枚小痣。
　　唇下接触的皮肤轻轻颤了颤，那双眼睛似乎要睁开了。
　　她再一次捂住祈睿的眼，却挡不住呼吸与她下意识交缠。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
　　不。
　　悬崖勒马，她的吻停在自己的手前。
　　飞快回神，祝颖喘出一口粗气。
　　她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她没有喝酒，却做了这些，不是疯还是什么。
　　够了，够了，她应该离祈睿远点儿。
　　祝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逃离祈睿，可是她忘了，她仍在祈睿虚虚合拢的拥抱里。
　　后退的脚步被对方的手臂牵绊住。
　　祝颖慌不择路，祈睿也慌忙跟着起身。
　　等一下！
　　祝颖来不及惊呼，两人便结结实实摔在沙发上。
　　尽管有靠枕做了缓冲，但是祝颖大脑嗡地响了一声，她下意识皱紧了眉毛，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眉心上。
　　祈睿的吻。
　　柔软的、克制的、循规蹈矩的、礼尚往来般的亲吻。
　　祝颖终于想起这个吻像什么了。
　　你亲了亲小狗，小狗不明白为什么，但你表达了友好的态度，它认为这样做你会很高兴，所以小狗也愿意亲亲你。
　　作为一种“学习”的方式，作为一种“礼貌”的方式。
　　但不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更不是表达人与人之间的爱的方式。
　　如此随意的、客气的、可以轻易支出的吻，只是出于醉后模仿的本能吧？
　　祝颖后悔了。
　　她不该抱着亲一个小狗小猫的心态去捉弄祈睿的，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她要是祈睿，恐怕醒来之后会觉得她令人作呕吧。
　　若是祈睿醒来还记得这个……天啊。
　　祝颖把脸埋进掌心。
　　祈睿愣愣地看她，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迟钝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直到看见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她的指缝间溢出。
　　“你……”
　　祈睿手忙脚乱地擦去祝颖的眼泪，局促地想要说些什么。
　　祝颖却先她开口了：
　　“我喜欢你。”
　　这个场合不对，这句话不该在此刻说，在此刻，她显得轻浮、冒险、单薄，不合时宜。
　　但祝颖就是说了。
　　“酒后吐真言”是一个经典情节，在祝颖的笔下出现过许多次。
　　借着酒精带来的蒙昧，主角们可以将过往的爱恨一吐为快，或者冰释前嫌，或者一别两宽。
　　作为作者的祝颖钟爱这个情节，酒精总能让人变得诚实许多，让爱如同本能一般，再无矫饰。
　　但是现在她却站在了这个情节的对面，只能寄希望于酒精带来的麻痹，希望祈睿能清醒得慢一点。
　　要趁着对方神智不清醒的时候才敢吐露真情——这该是一个多么怯懦、多么愚蠢、多么不负责任、多么无药可救的胆小鬼啊。
　　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该将错就错，她不该自乱阵脚，她应该解释点儿什么，为之前的冒犯道歉。
　　可是她现在只有这一句话可说。
　　我喜欢你。
　　就是这样，我喜欢你。
　　这么轻易宣之于口……你就当我鬼迷心窍吧。
　　“我也喜欢你。”
　　祝颖听见一声回答。
　　客厅里的灯光很足，然而祈睿垂着脸看她，恰好逆了光，祝颖看不清她的眼睛，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祝颖知道那应该是小狗一般亲昵热烈的感情，但是她要诉说和索要的不是这个。
　　或者说，不止这个。
　　祝颖知道自己下一句想要说什么，她不想看见祈睿眼中自己的狼狈倒影，也不想看见她眼里的失望嫌恶。
　　但她就是要说。
　　于是这一次，她选择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我想和你拥抱、亲吻、上床，做那些最亲密的人可以做的事。”
　　“爱你，我爱你。”
　　她不仅想与祈睿一起分享食物，分享经历，分享思想。还想与她共享同一个未来。
　　她想与祈睿有着轨迹重叠的未来。
　　“像这样？”
　　祈睿的呼吸骤然靠近，清凉的气息扑了她满怀。
　　她吻去祝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水。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祝颖眼角，试探性地移向她的嘴唇。
　　“可以吗？”祈睿问。
　　那太犯规了。
　　“别再纵容我了。”
　　祝颖觉得脑中一团乱麻，她听不见祈睿的话，仍当这只是一个醉鬼的撒娇。
　　她不知道该向谁恳求，但是：“别再让我自作多情了，祈睿。”
　　祈睿愣了一下，却笑了出来：“原来不只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啊。”
　　意料之外的一句话，祝颖霍然睁大了双眼。
　　等等，她在说什么？
　　这句话的意思是——
　　祈睿拨开祝颖蒙在眼上的手，望着那双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
　　“对，像你说的那样，祝颖，我想和你拥抱、亲吻、上床，想和你做那些最亲密的人可以做的事。”
　　祈睿曾经仗着好友永远坚定不移的注视而肆意挥霍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她曾以为这是稀松平常、不值一提的小事，直到她在记忆的每个角落都看见祝颖的面容——当祝颖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想要占有祝颖的目光。
　　被祝颖这样爱着是一种特权。
　　十七岁的祈睿没有考虑太多，享受一时的欢悦。
　　二十八岁的祈睿变聪明了，她想要征求永远。
　　祝颖张了张口，大脑一片空白，只得讷讷道：“……你确定你清醒了吗？”
　　“好吧，”祈睿摊开手，“如果我醉了，那你想怎么办？怎么罚我？”
　　祝颖脑中一团浆糊，想说要不先各自冷静三小时再说，要是后悔了她还来得及买个火车票连夜逃离这个城市。
　　可是祈睿已经俯身逼近，肆无忌惮地抖了抖眉梢，眉间那枚漂亮的小痣也跟着耀武扬威地跃动：
　　“罚我亲亲你，怎么样？”
　　祝颖别过脸去，但立刻被对方叼着耳垂，蛊惑一般地强迫她正视自己：
　　“祝颖，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脸上的雀斑。每次看见，都想吻它们一遍。”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祝颖闷声道，又抬眼瞪她，“……我那时以为你在取笑我。”
　　“我的错，我的错。但是如果直说我觉得你的雀斑很性感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过见色起意了？”
　　祈睿埋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故意在她锁骨前轻轻呵气，在欣赏着那层肌肤是如何轻轻颤抖的同时，嘴上还不忘了可怜兮兮地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祝颖：“……见色起意？”
　　祈睿：“一见钟情。”
　　祝颖脑子里翻江倒海，光是迎上她的亲吻就已经费尽了力气，哪有时间再纠结什么是见色起意什么又是一见钟情。
　　但是，好在她有很多雀斑，可以让祈睿吻她千千万万遍。


第31章 故地重游（一）
　　“我和祈睿在一起了。”祝颖说。
　　天星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意外：“恭喜啊恭喜。”
　　祝颖：“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意外？”
　　天星：“因为今天早上我已经看见祈睿在我们的聊天群里发过疯了。”
　　她点进聊天群，甩出一堆群消息给祝颖看。
　　群里的祈睿简直活跃得不像话，先是有意无意地引导晓晨她们观察自己的朋友圈背景，被江得月一语道破那图片是祝颖的背影后，索性就化作一个大喇叭，在群里疯狂撒花。
　　祝颖一条条看过去，乐不可支。
　　她看够了，天星收回手机，好巧不巧，置顶正好弹出来江得月的消息：“下午去哪里吃饭？”
　　祝颖问：“你和江总什么时候表白？”
　　天星：“？？？”
　　天星：“你干嘛问得这么突然！”
　　祝颖也很惊讶：“这也算突然吗？这不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儿吗，你总不能永远不和她表白吧？”
　　天星看着远处楼下转角的一点薄雪：“快过年了。”
　　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个话题转得才叫突然吧。
　　祝颖可没被转移话题：“你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基础深厚，哪里突然了。”
　　“你也知道我俩是一起长大的，”天星说，“我妈和她妈认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这意味着，哪怕我表白不成功，我俩年底串门拜年还得坐一桌。”天星苦大仇深地叹气，“你说这尴不尴尬？”
　　“……我觉得吧，以她的性格，就算拒绝了你，也不会让你很尴尬的。”
　　“是我会让她尴尬。”天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祝颖：“呃？”
　　不设想这个还好，一设想这个，天星不由大怒：“竹影，你到底哪边儿的？！你怎么能设想她拒绝我？她怎么敢拒绝我？”
　　“你这边的，”祝颖立刻表明立场，“我当然站你。”
　　天星点头，心里舒服了。
　　“所以我才支持你去表白。”祝颖说，“毕竟，她～怎～么～敢～拒～绝～你～呢～”
　　竟然学她说话！
　　天星：“你幼不幼稚！”
　　“好热闹啊，聊什么呢。”一个声音凑过来，是祈睿。
　　祈睿伸长手臂，勾过祝颖的肩膀来咬耳朵：“哎，说好了，今天你是来陪我工作的。”
　　祝颖瞄了一眼天星，有点心虚。
　　天星啧啧：“我听见了，今～天～你～是～来～陪～我～的～”
　　学得还挺像。
　　祈睿忍不住笑出声来：“对，她今天是来陪我的哦。”
　　天星：“你们就只是来工作？”
　　“不然呢。”祝颖想了想，道，“要不，一起再吃个饭？”
　　天星长叹：“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正式谈恋爱之前举行个单身派对。”
　　祝颖不敢相信“单身派对”这么潮的词是从她嘴里跳出来的：“你潮得我风湿都要犯了，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充了。”
　　祈睿道：“说到底你只是想出去玩吧，这又没什么难的。”
　　“哎，那叫公司团建，和派对不一样，团建听着就一股班味。”天星说着，忽然眼睛一亮，“上次去的那家酒吧怎么样？就是祝颖你有人脉的那家。”
　　“不怎么样。”
　　办公室里的那位推开门，走到她面前，否决了这一建议。
　　“什么叫不怎么样？”天星不满，“人家环境好服务好，驻唱歌手还和咱们合作了，哪里不怎么样？”
　　“时机不好。现在是晚饭时间。”江得月说，“下午去哪里吃饭，想好了吗？”
　　天星：“吃饭和去玩又不冲突。”
　　江得月：“想吃什么？你前天说想吃烤肉，昨天说想吃湘菜，确定了吗？”
　　“哦对，上次我说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馆。”天星对祝颖介绍道，“新开的，现在去还能打折，但客流爆满，现在预约估计都排不上了。”
　　祝颖：“那就烤肉？”
　　她们对美食的热爱引来了激动的晓晨：“烤肉？是利民路的那家？”
　　“对，”天星点头，“我上次是不是提过？她们家不错……”
　　像是想起来什么，晓晨问道：“咱们不是说等爱海来了再一起吃吗？”
　　祝颖：“爱海？”有点耳熟，但是忘记是哪位了。
　　“我们的文案大大，她还在读研，下下周放寒假回z市。”天星边说，边想起来了，“我忘了，我们之前确实是约好，等她来了再一起吃烤肉。”
　　下下周？那都快到小年了。祝颖感叹一声，这研究生的假期真是放得够晚的。
　　祈睿：“那咱们今晚去哪儿吃？”
　　祝颖：“得看吃什么，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得月：“我都可以。”
　　天星：“你什么时候不可以？”
　　“不吃饭的时候不可以。”
　　江得月好像说了个冷笑话，几人在不笑和尬笑之间选择了很给面子的皮笑肉不笑。
　　晓晨举手：“哦对了，大家要是想吃些清淡点的，我倒是知道一家比较小众的面馆。不想吃面的话，她们家也有家常菜。”
　　天星：“祈睿你不是在减脂来着？减脂能吃面吗？碳水是不是热量还蛮大的。”
　　“不减了。”祈睿说，“祝颖说我现在的身材刚刚好，她喜欢。”
　　天星又忍不住啧啧起来：“你什么她不喜欢。”
　　最后众人还是来到了晓晨推荐的面馆。
　　店面不小，刚一踏入，祝颖就眼尖地看见里面有两个人影，还有点儿眼熟。
　　其中一个人看清了她们，喜笑颜开地冲她们招手：“晓晨！”
　　尽管只见过一面，但是由于那次见面给祝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于是她很快记起了这个人——顾明彰。
　　晓晨的朋友，同时也是她在大冒险任务上打去电话的……暗恋对象。
　　上次她们见到她，她是去给盛千秋表白的。
　　而现在她的桌上坐着的正是盛千秋。
　　显然，虽然她表白没有成功，但是朋友当得还算顺利，都能约出来一起吃饭了。
　　黎晓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调侃道：“哎呀，你也带朋友来吃饭啦。”
　　顾明彰点头：“我们都吃完了，你们怎么吃得这么晚？”
　　“哎呀，最近工作比较忙。”
　　“这么忙吗，”顾明彰无可奈何地抱怨道，“我约你好几次，你每次都说忙。”
　　“年底了当然忙呀，下次你再要找我，可要预约了哟。”
　　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话，顾明彰便起身要走，晓晨回到餐桌上，看着一桌人眼观鼻鼻观心，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重重地咳了一声：“一个两个都想什么呢？也没人点单。”
　　天星清清嗓子：“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祝颖一听到她这开场就知道她那张嘴又要吐出什么冒犯人的丝滑小连招了，而晓晨彼时对她的险恶还一无所知：“怎么啦？讲呗。”
　　天星指了指顾明彰先前站的位置，一针见血地问：“你喜欢她，你怎么不跟她表白啊？”
　　晓晨瞪着眼睛，一时之间没能明白这个话题是怎么突然起来的：“啊？”
　　天星：“看着挺好追的，真的，你怎么不早点下手。”
　　晓晨又是一句：“啊？”
　　祝颖给出翻译：“她说你朋友看着挺开朗，好忽悠。你怎么当初不先下手为强？”
　　晓晨本来已经放下了，可是一提起这个话题，不由悲从中来：“可是她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
　　天星又暗暗怂恿：“你不试试表白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这种？”
　　“我是没试，可她试了。”晓晨对顾明彰的感情史简直是如数家珍，“她喜欢过三个，都是一个类型的，就是那种比较高冷、有才华的妹妹。”
　　“了不起，能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向别人表白三次，你也是个狠角色。”天星牙酸，对此人的忍耐力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让我看着喜欢的人去向另一个人表白，我、我非得——”
　　她过于真情实感地设想着那个场景，咬牙切齿地放出半句狠话，却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具体内容，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江得月沉静的目光与她的视线相交。
　　像平时那样，她语气自然接下天星的话茬：“非得做什么？”
　　“非得……”天星一双眼珠转来转去，嘴上却重复得有些机械化，“非得……”
　　她说不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江得月怎么会喜欢上别人？这个假设毫无意义！
　　她忽然觉得心跳有些无法控制，一时间只能徒劳地强调道：“我是绝不会看着喜欢的人向别人表白的！”
　　晓晨无可奈何道：“她就要表白，那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抢在她前面表白吧？”
　　“好主意，”天星说，“捷足先登！”
　　“啊？”晓晨被这士气充足的一喊吓得愣了愣，反应过来才道，“强扭的瓜不甜！”
　　天星：“扭了再说！”
　　“重点不是这个，你们不懂，我和她是朋友，朋友！表白了还这么做朋友啊？”晓晨无力地挣扎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啊！”
　　这有什么？祝颖心想。
　　在座这一桌不是想吃窝边草的，就是窝边草本草。
　　一行人吃过晚饭，来到夜市。
　　年关将至，广场上多了许多热闹的年味，各色小摊琳琅满目。
　　晓晨拉着江得月和天星，嚷嚷着要去买某家的关东煮，祝颖和祈睿则转向广场上的套圈和打气球的小活动，凑凑热闹。
　　这种小活动总是摆了满地的小玩意儿做奖品，但只是收割来往路人的好胜心，看到两个路人套了不知多少个还一无所获后，祝颖霎时没了兴趣，打算与天星她们会合。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挪步子，便被祈睿扯了扯袖子，问：“想要哪个？”
　　祝颖有点儿惊讶：“……你能玩哪个？”
　　祈睿扬了扬下巴：“都可以。”
　　祝颖笑了：“你准头很好？要是我要的是最后一排的那个小熊呢。”
　　“那也能。”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
　　说干就干，祈睿买了几个圈，抛出的前两个都落了空，就在祝颖想着要不要换个简单目标时，却见第三个圈“啪”地一声落地。
　　她套中了。
　　老板乐呵呵地把奖品递给她们，还说她们是今天开门的第一个套中的顾客，算是讨了个头彩。闻言祈睿更是得意了几分，问祝颖：“怎么样？”
　　祝颖摸着玩具熊的脑袋，很捧场：“厉害，练出来的？”
　　“嘿，确实需要一些小技巧。”祈睿一边拉着她走远，一边小声传授经验，“首先呢，要稳定重心，瞄准目标的前方，然后用手腕发力，不要太大幅度甩臂，而且也要注意角度，出手时的角度要倾斜向下——”
　　祈睿倾囊相授，祝颖还没问她什么时候琢磨出这些技巧的，就迎面遇上折返回来的天星三人，只是不知为何，晓晨的脸色有几分不自然。
　　祝颖不明所以：“没买到关东煮吗？晓晨你怎么了？”
　　天星关东煮也不吃了，挂上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猜猜我们刚才遇见谁了？”
　　“谁？”
　　天星向晓晨的方向努努嘴：“那位窝边草女士，人家也刚逛完街。”
　　祝颖祈睿齐齐发出一声唏嘘，同情之意溢于言表。
　　“真是！都决定不继续喜欢她了！”晓晨禁不住大吐苦水，“这不是考验人家的意志力嘛。”
　　“既然这么提心吊胆，还不如按我说的来，捷足先登。”天星还没忘了她的怂恿。
　　“两情相悦表白成功才叫捷足先登，我在人家有暗恋对象的时候还上赶着表白，那叫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晓晨沮丧着脸，“最后还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天星拍拍她，语重心长道：“要做的是‘朋友’，还是‘爱人’，你要想好了。若是因为害怕不能成为爱人，就连朋友也做得畏手畏脚，那么这两者你都做不成。”
　　祝颖瞥了她一眼，同样的手重重放在她肩上。
　　不要做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啊喂。
　　“所以我才说我决定不喜欢她了！”晓晨据理力争道，“不喜欢，不就不用担心做不成朋友了吗！况且，朋友也有唯一性，谁说我不能做她唯一的、最要好的朋友呢？”
　　“倒也是，友情也有唯一性，能谈恋爱的人多的是，处得来的好朋友才是百里挑一。”
　　见她心意已决，天星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没再继续追问。
　　“是吧是吧。”晓晨干巴巴地笑着，一时间脸色尴尬，抓起什么说什么，“不过爱情和友情确实难平衡，特别是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的时候，哦对了，天星你和老板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你要是谈了恋爱，我们老板不会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吧？”
　　她开了个玩笑，奈何对方却是心怀鬼胎的人，也跟着语气讪讪：
　　“哈哈，说什么呢，我是那么见色忘友的人？我好端端地谈什么恋爱？”
　　晓晨愣了一下：“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有喜欢的人来着？不想谈恋爱吗？”
　　天星：“有吗？我说过？”
　　还真说过，祝颖刚想提醒她，就被一个声音截了下去。
　　“你说过。”江得月道。
　　祈睿的记性也好得很，也补充道：“咱们上次在轰趴馆玩飞行棋时，你说过。”
　　祝颖疯狂暗示：“你还说你给你喜欢的人画了满屋子的肖像。”
　　经此提醒，天星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说过的真心话，她又笑开了，若无其事道：“嗐，你们问这个？当时真心话大冒险都没说，我现在会告诉你们？别想了，秘密。”
　　祝颖“噫”了一声。
　　枪打出头鸟，天星话锋一转，向晓晨道：“说起来，友情爱情孰轻孰重这种话题你就该问祝颖和祈睿她俩，你看看，自从她们谈恋爱后，祈睿和咱们聚餐都聚得少了，还有祝颖，她最近都不怎么跟我吐槽了——”
　　“吐槽什么？”祈睿及时发问。
　　“吐槽怎么样才能琢磨你的心思，”天星添油加醋道，“我可是她的军师。”
　　祈睿挑眉，转向祝颖：“真的？你早对我有意思了？”
　　祝颖诚恳道：“蓄谋已久。”
　　“蓄谋什么？”
　　“蓄谋怎么带你回去见家长。”天星嘴快，笑嘻嘻道，“你们确认关系了吧？回去见见家长呗。”
　　天星提前把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说完了，祝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啊，这个，你要是没做好准备——”
　　祈睿却笑着一口应下：“好呀。”
作者有话说：
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码字，很抱歉，尽管新年已经过去了但还是想祝读者们新年快乐


第32章 故地重游（二）
　　两个人的家在同一个小地方，高铁、火车都坐同一班，下车之前，两人的座位也都是挨着的，因此她们有着足够多的时间去谈论如何见家长这个话题。
　　祈睿：“我妈知道我应该会出柜。”
　　祝颖：“什么叫‘知道你应该’？”
　　祈睿：“简单来说，就是她预判了我的预判。”
　　说起来也是个乌龙，在她居家办公那会儿，因为现在lgbt元素并不罕见，所以妈妈不费什么力就了解到了她所工作的百合游戏的性质，并以举一反三的超强联想力对她的性取向产生怀疑，但那时她妈妈唯恐她抑郁症复发，也不敢刺激她，就一直按着不提，直到某一日，她若无其事地说起：
　　“小睿啊，有喜欢的女孩子，也别忘了带回家来给妈妈看看。”
　　彼时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史的祈睿：“……喜欢的女孩子？”
　　人的联想能力和接受能力太高，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她对你不会太意外。”祈睿说。
　　祝颖说：“不意外也不代表着就会喜欢吧？万一阿姨不喜欢我这种性格的呢。”
　　“你是跟我谈恋爱，又不是跟我妈谈恋爱，要她喜欢你干什么？”祈睿好笑道，“而且，该紧张的不是我吗？不是你主动说要带我回去见家长的吗？”
　　她顿了顿，歪着头打量祝颖：“说到这里，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跟阿姨说起我的呢。”
　　“说我要带个人回去，让她和我爸有个心理准备。”
　　“没了？”
　　“没了。”祝颖说，“我早就跟她说过我喜欢女人。她当初是有点不接受，但再怎么不接受，现在也还是接受了。”
　　祈睿不说话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祝颖禁不住解释几句：“不用担心，她既然接受了，就不会多说什么。我铺垫这么多年，她早建立耐受了。再说她这人也要面子，不会给你难堪的。”
　　祈睿张了张口：“我……”
　　祝颖很少见到她这样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屏气凝神等她下文：“怎么了？”
　　可是祈睿憋得脸色都开始发红，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希望阿姨不讨厌我。”
　　接下来她迅速地转变话题，祝颖想要插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插。
　　出了家乡的小车站，祝颖拉着祈睿，找到等候她们的祝女士。
　　这座北方小城的冬日总是阳光普照，照得祝颖眼前明晃晃的，照得祝女士的怀抱暖融融的，连耳边萧瑟的风声都平静了几许。
　　祝颖的第一句是介绍祈睿：
　　“妈，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她——你也早已经见过了，祈睿。”
　　祝女士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祈睿身上，流露出一瞬间的惊讶，但是很快消失了，换成一句不那么生硬的招呼：“是祈睿呀，那挺好，挺好，哎呀，你们累了吧？先上车吧。”
　　祝女士真人比在电话里要健谈得多，祈睿心想，当然，也不排除是没话找话。
　　祝颖向母亲说起她们的工作，说起她们的同居生活，说起她们在z市的见闻，祈睿发现，她们母女的距离恰到好处，看上去无话不谈，又浅尝辄止。
　　来到祝家，祝颖的父亲也早早得了消息，在厨房忙前忙后，已经备好了小半桌子的菜，祝女士拿出买好的烧鸭和烤鸡，又为她们添了两道硬菜。
　　祈睿把带来的水果和红酒放下，洗了些葡萄和草莓，祝颖给它们摆了个漂亮的盘。
　　锅里煨着山药玉米排骨汤。祝颖拉着祈睿凑过去看，汤正咕嘟嘟地冒泡，热腾腾的雾气瞬间飘上去淹没了两人的面孔。
　　祝颖挑剔道：“排骨少了。”
　　祝女士拍她脑袋：“砂锅里还有呢，急什么。”
　　祝颖舀了一小口尝个新鲜，又评价道：“你这个口味太淡，我和祈睿平常从来不做这么淡的。”
　　“妈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咸的，你们也少吃点盐——”说到这里，祝女士转过身看祈睿，“你们也煲汤的呀？哎呦，那倒是阿姨对你们有刻板印象了，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点外卖呢。”
　　祈睿笑了，半点不谦虚：“阿姨，我的手艺可不错了，您要不要尝尝？”
　　祝女士又哎呀了一声：“这可不行，你今天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来的道理。”
　　祝颖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下次她来就不是客人了，那时候让她给你露一手吧？”
　　“行行行——行了，别在厨房待着，出去歇着吧。”母亲笑着把她们打发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祝颖把祈睿拉到餐桌前，摆好碗筷，板板正正地坐好。
　　这顿饭吃得比祈睿想象得轻松，餐桌上没聊什么沉重的话题，她准备好的所有关于未来与现实的承诺还没有来得及宣之于口，就被祝女士一筷子排骨一筷子烤鸡的塞满了。
　　“你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儿。这鱼是阿姨今早去菜市场买的，现杀的鱼，可新鲜呢。”
　　“尝尝你叔叔做的冬瓜酿肉，他的拿手好菜。”
　　“小睿，阿姨可以这么叫你吗？哎呀，你看你和我家小颖这名字还挺搭的嘛哈哈。”
　　“阿姨还记得你们那会儿还是同桌的时候，小颖总说起你的名字……”祝女士说到一半，忽然有些警觉地皱起眉头，看向祝颖，“你那时——”
　　祈睿不知道这片刻的停顿是因为什么，但是心不由得跟着七上八下。
　　“想什么呢妈，那时我天天忙着学习，哪来的时间跟她早恋？”祝颖欲盖弥彰的解释像机关枪一般突突突打出去半挺才慢了下来，转移话题，“行了妈，祈睿她吃不下了，我给她盛汤吧。”
　　祈睿失笑，没想到祝颖毕业多年，竟然还能对学生时代的禁忌如临大敌。
　　幸福是一种满足的下坠感，如同吞咽食物、躺进被窝、陷入怀抱。
　　人在下坠的时候总是容易失去防备，祈睿沉默了许久，才在饭局的结尾忍不住说：
　　“阿姨，我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其实我是单亲家庭，之前一直都是跟我妈一起生活……”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祈睿能想到为什么安静，网络上总能看见这样的议题：
　　“对象的家庭环境是父母离异，能订婚吗？”
　　“单亲家庭容易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这样长大的孩子缺爱，没有安全感。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太累了。”
　　“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潜意识会继承双亲的缺点，容易重蹈覆辙。”
　　当时的祈睿看到这种争论的时候总是一笑置之，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能有这种顾虑，本质上还是不够相爱。
　　这种非议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杀伤力，因为她半点儿也没考虑过结婚，而和祝颖在一起后，同性恋就更无所谓了。
　　但是此时此刻，自己的话音落地之后，她却生出几缕不安。
　　她和祝颖说起过这事，祝颖当然不会在乎她是不是单亲家庭，但是祝颖的家人却未必。
　　她愿意保持坦率，也希望她和祝颖的未来能够被肯定，或者说，被祝福。
　　半晌后，祝女士开口了，神色有点意外：“咳，你这么说……”
　　“是亲家……”她还念不顺这个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亲家想要和我们见一面吗？”
　　祈睿觉得她好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这没关系：“咳，阿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颖及时打住：“没那么着急，我明天去拜访祈阿姨，你们就先不用了。”
　　因为说得太快，她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惹得祝女士又有些紧张，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祈睿忍不住笑开了。
　　她小声道：“不用担心，我妈是个很随性的人啦。”
　　第二天，祝颖就知道了祈女士是一位多么随性的人。
　　“你就是祝颖呀？我听我们家祈睿说起过你，好孩子，谢谢你照顾她。”
　　祝颖笑着，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递上带来的茶叶和一束鲜且花。
　　祈女士接过花，看上去很是高兴，低头嗅了嗅，放到矮几上的花瓶里，又端详了一会儿：“真好看，和我们家玫瑰一样好看。”
　　顺着她的动作，祝颖瞧见了矮几上的盆栽，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祈女士道：“哦，那是玫瑰，我养的，好不好看？”
　　祝颖很捧场：“好看得很，阿姨真会养花。”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
　　祈睿欲言又止了片刻，终究还是正义执言：“那是月季啊妈，玫瑰的花苞比这紧实，也有玫瑰香味，你不会是被那些拿月季冒充玫瑰的商家骗了吧。”
　　“妈知道。”祈女士泰然自若道，“它的名字就叫玫瑰。”
　　好的，这是一株名叫玫瑰的月季。
　　祝颖欣然接受，祈睿固执己见，跟她咬耳朵：“精神胜利法。我妈一定是被那些商家骗了。”
　　祈女士听见了这话，不由正色：“人家有望子成龙，还不兴妈来个望月季成玫瑰了？都是蔷薇科的，亲缘关系还近呢。”
　　“得了吧，妈，您还不如望子成龙呢，最起码我一出生就属龙，起跑线这一点就比得过那月季。”祈睿贫了几句嘴，又急不可耐地催道，“妈，祝颖第一次来，咱给她露一手，就那道啤酒鸭、砂锅鱼头、还有瑶柱虾仁——祝颖，这几个菜可是我妈当初特地跟一个当大厨的阿姨学的，那阿姨就传给了她三个学徒和我妈，哦，现在还有我。”
　　“做啦，都做啦，保管你们今天能吃好，”祈女士一边应着，一边又道，“睿睿，你们两个同居这么些日子，妈还以为你早就跟祝颖做过这些了呢，怎么藏私呢？”
　　“我做了，可我做的不如你做的好吃。”祈睿眨着眼，对自家亲妈进行道德绑架，“我跟祝颖夸下海口了，您可别让她失望。”
　　“哎呦，只要是你做的，她怎么会失望？”
　　祈女士起了个哄，祈睿难得有几分脸红。
　　祝颖莞尔。
　　饭桌上，祈女士问：“你们想好怎么过年了吗？”
　　祈睿早已有了安排：“大年初一初二肯定是从各自家里过，初三我们打算一起去吃饭看电影、顺便逛逛庙会，初四的话，我们想让咱们两家见一见，初五……”
　　“初五我们打算故地重游，”祝颖说，“去我们高中学校看一看。”
　　“现在能进学校吗？”
　　“应该不能，但我们就在门口逛一逛嘛。”祈睿说，“反正那条街现在也挺热闹的。”
　　“哎，你们难得回来一次，不能进学校真可惜。”
　　祈女士感叹一声，惹得祈睿莫名其妙：“不至于吧妈？我们学校除了那个人工湖也没什么特别的景色。”
　　“电视剧里，像你们这样在高中学校故地重游的，都是为了表白、或者求婚。”祈女士理所当然地开口，语出惊人，“你们现在表白也表了，什么时候求婚啊？”
　　“咳咳咳咳咳——”
　　祈睿猛地呛住，语无伦次道：“妈，您少看点儿电视剧吧！”
　　“好好好，妈妈不催。”祈女士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就行。”
　　祈睿抑制住了抽动的唇角，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给祝颖。
　　祈女士瞧瞧她俩，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祈睿：“你之前不还说要准备一场特别的表白仪式来着，现在看来也没有了？”
　　这一句话又把祈睿问倒了：“呃……”
　　“呃什么呃，没有就是没有。”她为老不尊的母亲刮了刮脸颊，很是不客气地“噫”了一大声，“连表白都没有跟人家表白哦，啧啧啧。”
　　祈睿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妈！吃您的饭吧！”
作者有话说：
　　*　
　　“没了。”祝颖说，“我早就跟她说过我喜欢女人。她当初是有点不接受，但再怎么不接受，现在也还是接受了。”
　　祈睿不说话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可是祈睿憋得脸色都开始发红，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希望阿姨不讨厌我。”
　　
　　上面这一段祈睿是想问祝颖当初说喜欢的那个女人是谁，但是最后还是觉得没必要过往女朋友的情史。
　　
　　祝颖要是知道，一定会说：“你问啊你快问啊！”
　　
　　喜欢的就是你啊！


第33章 故地重游（三）
　　过年这几天降温，祝颖走出家门的时候，看见一地烟花炮仗的碎屑混杂在昨夜的薄雪里，祈睿颈间系着一条格子围巾，手里提着两串冰糖葫芦，格外喜庆。
　　此刻那条围巾微微扬起，它的主人正对着道旁树上的彩灯来回张望。
　　祝颖轻悄悄绕到她身后，对着她手中的冰糖葫芦猛地一抽。
　　！
　　没抽走。
　　抓得还挺紧。
　　祝颖抬眼。
　　祈睿转过身来，反客为主地顶了顶她的额头，揶揄地笑了笑：“打劫？劫财还是劫色？”
　　“能劫色吗？”祝颖挑了挑眉。
　　“这还用劫吗？”糖葫芦落在了祝颖的掌心，连同祈睿温暖的手。
　　祈睿说：“已经是你的了。”
　　细雪从空中飘落。
　　祝颖抓住细雪，也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的？”
　　“开我妈的车来的。”祈睿说着，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赞同，“怎么啦，不想开车？”
　　“下雪天，开车容易打滑。”
　　“没关系，现在是下午，温度高，雪积不下来，而且路上的雪都已经清干净了。再说，我家车里没异味，我开车也保证不会急刹，总比打车舒服吧。”祈睿这样说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笑了起来，“不开车，我可就要骑自行车带你了？像高中那次一样？“
　　她们都还记得那次，中午老师拖堂放学得晚，祝颖快要赶不上校车了，但是好在有祈睿的自行车。
　　彼时她们一同分享过夏日的微风，如今有冬日的暖阳。
　　祝颖坐到副驾驶上，感受到落在脸上的阳光，不由眯起眼睛，有点儿犯困。
　　“今天其实天气不错。”祈睿替她系好安全带，“想要去哪里玩？”
　　祝颖掏出一张行程表，上面只简单标了三个地点：“除了庙会和咱们母校外，我还加了一个，城北那家的商场，我想去买点儿东西，怎么样？”
　　祈睿点头：“好啊，那就先去商场逛一逛，买点东西，然后再去咱们母校瞧瞧，它和庙会距离最近，正好庙会周边也不好停车，咱们到时候可以走着去庙会看表演。”
　　“晚上吃什么？”祝颖说，“庙会上有小吃摊吧，咱是随便吃吃，还是吃点正经饭？”
　　“大过年的，吃个正经饭吧。”祈睿提议，“我记得庙会附近有家还不错的东北菜，我以前常和我妈去，老板还会给我们打折。”
　　两人确定了行程，这便出发去商场。
　　商场负一层是家超市，祝颖此来是为了买些青菜，过年期间吃的都是大鱼大肉，油星太重，她买些生菜油菜茼蒿，回去焯水凉拌，也好刮刮油。
　　“你要是为了买青菜，其实没必要来这家商场。就咱们刚刚路过的地方有一家菜市场，卖的都是本地的，新鲜又实惠。”祈睿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么个建议有点儿扫兴，不由话锋一转，“不过去菜市场都得自己讲价，咱们还是来这边吧。”
　　祝颖说：“倒也不只是买菜。家里聚餐把水果饮料零食都吃得差不多了，我来补个货。”
　　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挑好了要买的东西，虽然看着不多，但从购物车里拿出来的时候却满满当当，她左手一袋右手一袋，臂弯里还挂着手提包，一时间左支右绌，祈睿忙不迭地往自己怀里送，抢来这个又拎那个。最后祝颖反而手里空空，只好再从她怀里扒拉些东西，只把手提包塞给了她：“你什么都拿的话，怎么不干脆把我也塞你怀里夹着走？”
　　“我倒是想。”祈睿道，“但那个姿势容易摔着你，下次手里没东西的时候咱们公主抱。”
　　祝颖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把买来的东西塞进了后备箱，驱车来到母校大门前。
　　过年期间的学校并不开放。
　　“好吧。”祝颖挠挠下巴，也在意料之中，“毕竟现在正在放假。”
　　“没开门咱们也可以从外边转一圈嘛，看，那家小卖部现在还开着呢。”祈睿指着旁边的店铺，“那家奶茶店也开了，正巧我渴了，咱们进去点杯喝的吧。”
　　两人进入奶茶店，店内装潢并未大动，祝颖点了杯奶茶，回头一瞧，祈睿已经坐到留言墙边了。
　　这家店刚开的时候，是附近最时髦的冰激凌店，后来店主拓展了奶茶的业务，不过奶茶的味道中规中矩，她们光顾的次数屈指可数，眼下故地重游，倒是唤醒了不少记忆。
　　这片留言墙区域很大，满是五彩缤纷的心形便利贴，学生们大大小小的涂鸦和心愿遍布其上，有些笔迹尚新，有些已经泛黄，写的大都是一些学生气的愿望：“我喜欢xxx！”“祝xxx高考顺利！”
　　祈睿感叹道：“这些便利贴还在呢。”
　　“一直都在，”店长阿姨做好了奶茶，笑呵呵地递给她们，“你们是毕业回来的学生？是不是来找自己当年写过的愿望的？”
　　祈睿吸了一口奶茶，摇摇头：“没写过，当时写这个的人太多了，每次我都挤不进来。挤进来的时候，不是便利贴用完了就是笔没水了。”
　　店长阿姨哎呀了一声，有点遗憾。
　　祝颖笑了笑，说：“我写过。”
　　“你写了什么？”祈睿转头就往那堆便利贴里翻去。
　　“十年前的愿望，早该被清理了吧？”祝颖制止了她，“底下积了灰，别翻了。”
　　祈睿坐回到她面前，眨着眼睛很期待：“那你写了什么？”
　　当然是想和你考进同一所大学。
　　这时候说这个也没意思了。
　　话到嘴边，祝颖说不出口了，抓过一旁的便利贴和笔，囫囵着说：“那个作废了，我写一个新的。”
　　祈睿没追问，只是盯了她一会儿：“那我也写一个新的。”
　　“你想写什么？”祝颖随口问。
　　“不告诉你。你都不告诉我。”
　　“你好幼稚。”祝颖刮了刮脸，抢过她的奶茶猛喝一大口，不知道谁更幼稚。
　　祈睿背过身去，轻手轻脚地鼓捣了些什么，再回头的时候，手里已经拿出一个小小的彩色糖果盒，便利贴被折成四四方方放进去，像一个袖珍信笺。
　　她伸出小拇指：“要不这样，咱们交换一下愿望？”
　　“哪里变出来的盒子？变魔术啊。”祝颖笑着和她拉了拉钩，“成交。”
　　小小信笺到手，祝颖正要拆开，又被祈睿一手按下，郑重其事地推进口袋：“等一等，现在还不能看，得咱们晚上一起看烟花的时候才能看。”
　　“这么有仪式感的吗？到时候咱俩得打着手电筒看这小字儿啊？多伤眼睛啊。”
　　“……咱就不能在车里看吗！”
　　吵吵闹闹着，两人走出奶茶店，向校内眺望。
　　最靠近校门的那栋老实验楼已然经历了几十年风霜岁月的洗礼，墙上满是爬山虎的枯藤，在冬日里格外萧瑟。
　　两人沿着外墙上的蔷薇枝桠一路走着，看见粉刷一新的教学楼，看见高耸的食堂顶，看见新建的体育馆和塑胶跑道，看见一位不算陌生的身影——她们高一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两人异口同声地认出了那个身影：“陶老师？”
　　这也太巧了！
　　老教师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耳聪目明，略一思索就认出了她俩：“咦，你们是……祈、祈睿？祝颖？哎呦，这可是好多年没见了。”
　　“老师过年好，您还记得我俩呢？”祝颖有些惊喜。
　　“记得，记得，虽说十多年过去了，可你们倒是没多大变化，还是当年的模样。”老教师很是健谈，“前段时间你们班聚会，回来的人七七八八，我还留意了一下，你俩没来。”
　　“嗐，那时我俩都在外地工作。”祝颖没想到老师还特意关注了一下她们，只能苦笑，“来不及回来。”
　　“哎，老师不是怪你们，你们年轻人，当然应该忙工作了。”记忆里不苟言笑的女士此刻却爽朗随和，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老师对你俩可有印象了，那时候你俩的成绩都不错，人也机灵，还总是同进同出——现在感情还这么好呢？真不错。”
　　岂止还好，是更好了。
　　祝颖在背后勾了勾祈睿的小拇指。
　　祈睿一边笑着回握，一边向老师笑道：“您这么多年都还好吗？”
　　“我一切都好，就是现在的学生不如你们那个时候懂事了哈哈。”陶老师打量她们片刻，对她们的来意瞬间了然，“你们这是回来看望母校的？巧了，我昨天值班的时候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也得进去一趟，你们就跟着我进来吧，出去时跟门卫招呼一声就行。”
　　在教学楼前和老师道别，两人用脚步丈量着校园。
　　母校已经大变样了，这种陌生感总是令人下意识地想要打道回府。
　　然而她们此行目的就是如此，而且她们从未享受过如此安静的学校，于是决定逛遍校园。
　　……等一等。
　　“就这么走完了？咱学校不是很大吗？”
　　走过了空荡的教学楼和操场、关闭的食堂，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少年时代的偌大校园现在只成了寥寥几步。
　　但事实就是，没过半小时，她们就再次回到了教学楼前。
　　“难得进一次学校，”祝颖一时间有些难以决断，“你是想再逛一遍，还是单独去哪里再看看？”
　　祈睿想了想，确实没什么目的，于是她道：“我想带你爬树。”
　　“……爬树？”
　　“当年军训时，我说要给你展示爬树技巧，一直没成功。”祈睿说，“我之前做了个梦，梦里是你带我爬了树。”
　　祝颖：“我带你爬树？我这么厉害？”
　　“厉害得很，所以我要扳回一局。”祈睿猛地攥住她的手，笑道，“让我带你爬回树吧！”
　　祝颖被她带着奔跑，听见风从她耳畔掠过，也像回到少年时代的自由风光。
　　可两人跑到那棵据说很好爬的树面前，却只能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祝颖遗憾道：“这下可爬不了了。”
　　那棵老槐树在她们的记忆里是被修剪得光秃的模样，可如今却已经枝繁叶茂，马上就要迎来下一个春天。
　　花有重开日，这话不新鲜，只是亲眼看见一遭，还是让人心头恍惚。
　　祈睿恍惚一瞬，突然道：“我前不久想了个很有趣的点子，是关于游戏玩法的。”
　　祝颖侧头，洗耳恭听。
　　“主角是个高中女生，她喜欢她的同桌。不过游戏的核心玩法不是攻略，而是——在毕业前，收集足够多的'勇气值'，才能说出那句话。"祈睿顿了一顿，卖了一个不算关子的关子，“你猜是哪一句话？”
　　这个答案还用猜吗。
　　祝颖挑了挑眉：“我喜欢你。”
　　“对咯，”套路得逞，祈睿笑着接道，“我也喜欢你。”
　　现实不是游戏，如果当真有收集勇气值才能过关的主线任务，那她们不知道要几个周目才能完美通关。
　　祈睿后悔过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再开窍一点，祝颖遗憾过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多勇敢一点——但是好在现实不是游戏，没有人会被永远困在某个时期，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已经过去，但她们仍能面向未来。
　　多奇妙，兜兜转转，她们还是走在了一起。
　　祝颖昂起头来，望了望那株老槐树，又望了望自己身边的祈睿。
　　花有重开日，人能胜少年。
　　“咱们一起吃什么来着？”
　　“东北菜，走，我带你去。”
　　*
　　吃过了饭，两个人手挽手地走到庙会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庙会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打铁花、耍杂技、捏面人、画团扇……各种时下流行的非遗活动让人目不暇接，她们穿行其中，流连忘返。
　　“这是古代人常玩的投壶，看上去和套圈差不多。你要试一试吗？”祝颖说。
　　祈睿反问：“可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怎么都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你该问你自己有什么想要的。”祝颖无奈，“没有看得上的东西就算了，咱们去别的摊位。”
　　祈睿瞧着她，那双很会说话的眼睛如是道：“我有我想要的。”
　　祝颖：“哪个？”
　　对方的腔调活泼地翘了起来：“想要你呀。”
　　祝颖啧啧：“油嘴滑舌。”
　　早知道祈睿在说这种乱七八糟的情话上这么有天赋，她就应该早点表白的。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祈睿小吃一惊，质问道，“难道你不该说点儿什么，比如‘我已经是你的’这种甜言蜜语吗？”
　　“你今天上午不是已经说过这句话了吗？”祝颖故意不买账，“一句台词在同一幕里出场频率过高，观众会觉得你没文化的。”
　　祈睿又惊：“高中的时候还管这个手法叫前后呼应，怎么现在就成没文化了？！谁偷偷上学不带我！”
　　祝颖笑得前仰后合。
　　祈睿提议：“咱们买点小零食，去看打铁花吧。”
　　打铁花表演的观众熙熙攘攘，她们一时间挤不进去，但运气不算差，远远找到一个孤单的长椅，地势较高，恰好能将表演尽收眼底。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氛围感很足。
　　祝颖抬头就能看见高高挂着的花灯，在晚风中荡来荡去，像一片片摇摇欲坠的黄昏。
　　铁花在黄昏色中炸开，千万粒星火流转，壮丽与危险同在，引得周遭阵阵惊呼。
　　即便隔着好一段距离，祝颖也有那么一瞬间担心这些火光会落到自己身上，但也正是在她担忧之时，祈睿的手臂搭到她肩上，将她拢到自己身边，连同那阵并不安分的心跳。
　　祝颖想了想，开口：“祈睿，你知不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做吊桥效应？”
　　“好像听说过……人在感到危险的时候会把生理上的剧烈心跳误会成情感上的心动，”祈睿懒洋洋地歪着脑袋靠在她头顶，故意拖长了语气，“怎么啦？对我心动了？”
　　祝颖正色：“不是，东边有个吊桥的景点，我们明天去玩吧？”
　　“？”
　　“咱们下次去坐过山车吧？碰碰车也可以。刺激。”祝颖道，“你喜欢的话，大摆锤、海盗船、鬼屋都可以。”怎么刺激怎么来。
　　祈睿：“啊，哦，行，都可以。”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话多，掩饰害怕的时候则恰恰相反。祈睿的话又多又少，只能证明她又尴尬又害怕。
　　祝颖想要忍住不笑，但根本忍不住。
　　逗一逗还诈出了个大的，她真的怕鬼屋吗？
　　祈睿看着她笑，忽然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倾身过来：“好啦，接下来我要让你心动了。”
　　怎么，要转移话题啦？
　　祝颖瞅她，以为要迎来一个狡猾的吻，然而对方只是将手臂环在她身后，仔细贴了贴她的脸颊。
　　与此同时，衣兜里一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祝颖：“？”耍我？
　　祈睿笑着松开她，手中摊开一抹亮色：“好了，打开它吧。”
　　五彩斑斓、四四方方的糖果盒，里面是一方小小信笺，那个写着愿望的便利贴。
　　这么神秘？
　　祝颖依言打开它，却只看见一片空白。
　　她将便利贴翻了个面，无论如何都没能再找出一个字儿来。
　　“你想说你现在没有愿望了？”祝颖绞尽脑汁做阅读理解，“还是说这个字迹得用什么方法才能显露？”
　　祈睿将手里的盒子举得更高了一点，张口：“不，我的意思是——”
　　她的这句话被几阵刺耳的响声打断。
　　随着那响声炸开，空中升起绚烂的烟花，一瞬间照亮了夜幕，也照亮了祝颖的视野。
　　她看见了。
　　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小小的糖果盒中闪烁，光芒比转瞬即逝的烟花要恒久得多。
　　……那好像是钻石。
　　“咳，我的意思是，”祈睿的眼瞳远比钻石璀璨，“你愿不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
　　祝颖愣着，眨了眨眼睛，忽然笑起来。
　　祈睿伸过手去捏她的脸：“严肃点，不许笑！”
　　祝颖的手提包还挂在祈睿臂弯上，因此她这样伸出手时，那个浑身亮闪闪的手提包在她手肘间一摇一晃，像舞台上暗示主角心动时的巧妙打光。
　　主角说：“答案我已经给你了。”
　　祈睿捏起她的嘴角：“那天只是表白，不正式。”
　　“我说的可不是那个。”
　　祝颖钻进她的怀抱，从那个一直搭在祈睿臂弯的手提包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另一枚钻石出现在她掌心。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细雪仍在飘落。
　　祈睿为她拂落发丝上的晶莹，祝颖吻了吻她同样晶莹的眼睛。
　　她们想要白头偕老。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很抱歉这么晚才完结，因为学业忙碌和一直怎么写都不满意，所以现在才给出这个故事的答卷。
总算写出了一个平稳落地的结局，祝这对小情侣长长久久
我永远爱她们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