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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先说喜欢你》作者：不讲道李
　　简介：
　　校园轻松
　　外冷内热x随性纯情，高中到大学
　　*高中
　　转学不到一周，余年差点全校闻名。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邀请她：你的声音真好听，来广播站吗？
　　余年冷淡无视。
　　又给她送录音机赔礼道歉，余年拒绝。
　　对方清亮亮的嗓音委屈下来：
　　“大学霸，帮帮忙，你不收下我很愧疚啊。”
　　有一次让步，就会有两次三次很多次——
　　“余年，我能去你家写作业吗？”
　　“余年，出外景去不去？”
　　“余年，你有没有听过凌晨五点的海浪声？”
　　……
　　后来余年才知道，程斐然每一次的不经意询问，其实都藏着最后一句——
　　“余年，我们在一起吧？”
　　*大学
　　南中央的学生都知道，对门音乐学院的程斐然是南音有名的交际花，学校委托给南音的各种活动都能看到她。
　　——但委托到她们学生会主席床上是什么意思？
　　南音的学生都知道，对门南中央学生会主席是有名的高岭之花，人长得清冷声音也清冷。
　　——但哪家高岭之花把人按在墙上亲啊？
　　-
　　短篇不v
　　成长型的主角们，会犯错也会改
　　感情流，隔壁剧情写得头秃，短篇练练手感
　　全女世界，私设无婚姻制，具体设定见第一章 作话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校园
　　主角视角余年互动程斐然配角唐苑余夏至程爻江潜
　　其它：暗恋成真，双向暗恋，非常纯爱，全女世界
　　一句话简介：对她的声音一见钟情了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第1章
　　余年在广播站门口站了快五分钟。
　　门上贴着张歪斜的A4纸，上面写着：期中考试期间不开放。
　　腕表指针咔哒作响，离广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再没有人来的话，今天就不会有人来了。
　　考试是明后两天，今天也没有人的话，她就来不及了。
　　余年闭上眼，背靠着墙，在脑中想着备选方案。
　　拐角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大踏步经过带起一阵风，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后退着，刮到了余年面前。
　　“同学——你有事吗？”
　　轻快悦耳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余年睁开眼，看清了面前人的样子。
　　来人身形高挑，短发半扎，蓝白色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正叼着根棒棒糖看着她。
　　有点眼熟，好像是她的同班同学，可余年只来了两天，还不记得她的名字。
　　“有点事，在等门开。”她说。
　　“广播站吗？今天关门。”因为嘴里含着东西，对方说话含混不清。
　　“……”余年轻声说，“不是明天才考试吗。”
　　来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一下：“看来是比较紧急的事？”
　　余年抿了下唇，没说话。
　　来人嘎嘣嚼碎糖，扔掉糖梗，走上前，顺手拧了拧门把手——门果然锁着。她偏头看余年，“你是要找谁吗？还是要干什么？”
　　“我想借一下录音室。”
　　来人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学校的录音室不外借哦，同学。”
　　“……”余年轻轻皱了一下眉，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越过她就要走。
　　“哎，等一下。”来人似乎没料到她走得这么干脆，喊住她，“也不是那么绝对的。我在广播站有人，要不你贿赂贿赂我，我替你想想办法？”
　　“……”余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年抱着手臂，下巴微抬，嘴角勾着点笑，带着点小得意。
　　广播站有人被她说得像道上有人。
　　余年选择无视，再次迈步。
　　见余年真要走，来人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忙扯一下她的衣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你不认识我吧，我叫程斐然，咱俩一个班的。”
　　“我就是这广播站的副站长，刚才逗你玩呢。”
　　余年停下了脚步。
　　广播站副站长？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不过学校录音室原则上确实不能外借。”程斐然说，“但规矩是死的嘛，还是有操作空间的，你先说借录音室干什么？只要不违法犯罪都可以借你。”
　　“……”余年默契地给她递台阶，“朗诵。”
　　顿了顿，她说：“我叫余年。”
　　“知道，新同学嘛，刚瞅你就觉得眼熟呢，你等会儿啊，我去摇人。”
　　程斐然走到走廊尽头，从窗外探出头朝操场吼了一声：“唐苑——你钥匙还在不在？”
　　风顺势灌进来，吹得余年的短发乱了一撮。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操场下头回：“在，干嘛？”
　　“我要用！”
　　“程斐然你又来！”
　　“真有正事！”
　　那声音骂骂咧咧地应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皮肤带点黑的女生跑上二楼来，手里还拿着乒乓球拍。余年记得她是班里的体育委员。
　　“拿走！别再让我替你收着了！”唐苑恶狠狠地把钥匙一拍，又急匆匆跑下楼。
　　程斐然转头，对余年眨眨眼：“看吧，搞定。”
　　余年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程斐然已经推开门，冲她笑着说：“走啊，新同学。”
　　屋里黑漆漆的，有股淡淡的塑料和旧电线味。余年道了个谢，跟着她走进去。
　　程斐然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伸手在墙上随手一摸，「啪」地开了灯。
　　白炽灯亮起，照亮了不大的录音室。墙上的泡沫隔音板缺了一小块，桌上摊了一堆广播稿，把一台落了灰的黑色小录音机挤到了角落。
　　“啧，这群人又不知道收拾。”程斐然大步走过去，把稿子推到一边，抽出纸擦了擦录音机上的灰。
　　蹲下去插电源，录音机「嗡」地震了一下，然后没反应了。
　　“……”程斐然用指关节「咚咚」敲了敲壳子，“喂，醒醒，别让我在新同学面前丢脸。”
　　红灯给面子地闪两下，稳定下来。
　　她回头对余年摊手：“十年前的老家伙，委屈你了，将就用吧。”
　　她摁了几下按钮，接上监听耳机，朝余年递过去耳机：“来试试。”
　　余年坐过去，拿起录音机。
　　线有点旧，壳子松松垮垮的。她试着「喂」了一声，录音机的电平灯闪了一下，冒起绿色的条。
　　“能录。”程斐然给她调了几下，让电平稳定在-15，靠在墙边，眯着眼看她，眼里不掩饰的好奇。
　　“要我出去吗？”
　　“没关系，我不介意。”余年说。
　　她低头，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打开。纸折了好几道，边角卷了，上面的字排版整齐有序，像歌词又像诗，程斐然就这么歪着头看她。
　　余年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散开，因为带着一点紧绷，显得有些涩。
　　“我还是会想起……”
　　“楼道的感应灯、经过时掉的笔……”
　　“还有夏日的午后里……”
　　“交握潮湿的手心。”
　　“一切像隔着时间薄膜一样模糊……”
　　“却又清晰得能听见呼吸。”
　　“……”
　　“风穿过走廊的时候……”余年轻轻地念，“会不会替我告诉你——”
　　“xxxx。”
　　像是羽毛拂过耳边，程斐然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不小心漏掉了最后一句。
　　几句念完，余年停下，按了停止。
　　“怎么样？”她问。
　　程斐然点了下头：“挺怪的。”
　　“怪？”
　　“怪好听的。”
　　余年愣了下，别过脸笑了一下。
　　“这叫什么朗诵，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念情书呢。”程斐然满眼含笑，“你的声音真好听。”
　　“确实是情书……”余年礼貌道谢，把纸折好放回裤子口袋里，“这是我妈妈18岁写的情书，后天是她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程斐然没想到是这个用途，有些意外地点了下头，说：“真好，你妈妈一定很高兴。”
　　“最后一句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是什么？”
　　“很好猜吧……”余年轻轻地低声又说了一遍，“「我ꔷ喜ꔷ欢ꔷ你。」”
　　她的嗓音清润，音色圆柔，像静水流深，泠泠然却又带一丝缱绻。仿佛毛茸茸的羽毛钻进耳朵里，听得程斐然心里发痒，脸上发热，呐呐张了张嘴，一时没接话。
　　余年说：“今天谢谢你。”
　　程斐然清咳一声站直身子，敲了敲电脑，“小事，把sd卡拔出来拿上来拷一下就行，文件都在根目录。”
　　余年去拷音频，程斐然收设备，顺便整理乱糟糟的桌面，过一会儿，她问余年：“你要不要来广播站？你声音条件挺好的。普通话考过了没？”
　　“二乙。”
　　“一看你就没背熟西红柿炒鸡蛋的一百种做法。”程斐然说。
　　“我就随便问问，我们不看那玩意，来不来？广播站平时很闲的，除了校庆运动会忙点，一月排不了几次班。
　　就当过来社交交朋友了，大家人都挺好，放假也约着玩，也很欢迎新朋友——刚才送钥匙的那个凶巴巴的不是我们广播站的，你不用担心。”
　　“怎么样，考虑考虑呗。”
　　“嗯，好。”余年把文件拖到回收站，弹出自己u盘，给电脑关机，“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
　　“一定要好好考虑啊，记得考完试给我答案。”程斐然把没用的稿子扔垃圾桶，对余年摆摆手，“你先去吃饭吧，我给这里收拾收拾，顺便等唐苑来找我。”
　　余年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之后两天是考试，余年以身体不适为由翘了两天晚自习，总算在余夏至女士生日前把剪好的视频发了过去。
　　余女士很感动，泪洒手机屏幕，泪眼朦胧地表示她会很快结束采风，早日和宝贝团聚。
　　余年全当她又在放屁。不把她手里的那本写完，余夏至是不会舍得回来的。
　　考试结束的傍晚，沉寂已久的校园广播如约响起，本来该是考完试的保留节目《凉凉的心》，前奏响起时，大家都愣住了。
　　——因为根本没有前奏。
　　轻微的呼吸声之后，是一个清清然带着点缱绻的声音：“风描摹你的眉骨，落笔成书。”
　　“我想把你写进书集，向世界官宣。”
　　语尾调子轻轻落下，顺其自然地落入耳中。
　　教室走廊哄然炸开，直呼大胆。
　　“这什么情况？谁在告白？”
　　“妈耶，刚考完呢就搞这个，哈哈太勇了！”
　　“说的啥啊说的啥？听清了吗？”
　　“出去听，外面听得清楚！”
　　口哨声此起彼伏，呼朋唤友出来听热闹。
　　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余年坐在座位上，写字的笔顿时顿在原处，迅速在纸上晕出一团墨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内容，这是她那天录下来的音频。
　　可她明明都删了。
　　“感应灯？感应灯怎么了？”
　　“哈哈灯黑了偷偷接吻啊。”
　　“念得怪好听的，给我听心动了都。”
　　“有没有人答应，没有我可答应了哈！”
　　“……”墨团晕染越来越大，余年松了松手指，看着报废的一页笔记，「咔哒」一声盖上了笔帽。
　　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表看时间，看它要放到什么时候。
　　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亲耳听到才发现，余夏至年轻时候写的东西，还真是肉麻得要命。
　　广播很快被截停，大家如愿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凉凉的心》，仍有人贯彻八卦到底的方针，要把瓜吃透，余年同桌就是其中之一。
　　同桌分析着广播站从建站至今以来的十大最好听的声音，计划一个个排除。
　　程斐然位列其中，屈居第三，并且被快速排除，评点完了，同桌看向余年：“余年，我发现那人声音和你声音好像啊，你觉得呢？”
　　余年轻轻吐出一口气，向后回了个头，程斐然不在……可能在广播站，也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她垂下眼，没有什么情绪地说，“嗯，是有点。”
　　——废话，那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一个免费短篇（隔壁星际会继续写哒，只是剧情线长时间又碎，怕写不好，所以写了点短篇练笔……
　　情书是瞎写的，仅此一次，将就看吧哈哈哈
　　一开始说嘿我来整点文艺范儿的，写一半枯萎了，本性难移啊哈哈哈，文的基调可能就是纯爱中带着点好笑……
　　以下是世界观设定，正文不会特意解释，总之就是默认都知道了【撒花】：
　　1.全女世界观，禁止y污染空气；
　　2.孤雌生育，现在相比双雌我更喜欢单雌；
　　3.不存在婚姻制，因为不喜欢，感情状态分为单身和不单身；
　　4.单身与否和要娃与否彼此独立，是的也无人催生；
　　5.社会家庭构成由（4）排列组合构成2x2列联表；
　　6.妈妈的妈妈叫姥姥（唱起来了）7.姥姥之外叫奶奶8.想到再补充
　　总之是个本人很想穿进去的世界
　　另：本文涉及的专业内容均为查资料，欢迎指正；
　　剧情则通篇胡扯通篇胡扯通篇胡扯，夸张之处还请手下留情qaq……
　　以上！因为是激情0预收开文，欢迎留评欢迎向别人安利呀（求你了）


第2章
　　程斐然坐到了余年旁边。
　　板凳挪近发出嗤——一声响，余年看过去一眼，收回视线，翻开下一页，继续誊抄英语笔记。
　　程斐然好像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什么叫看人脸色，剥了颗奶糖递过来，“想好了吗？要不要来广播站？”
　　没人理她，也没人接她的糖，伸出去的手孤零零地竖在半空，程斐然收回一半，捏着半块糖纸晃了晃，“你……哎，你生气了？其实那是个意外……”
　　“我当时被老师叫过去，唐苑不懂点错文件了，我听到我连老师都没管就冲了过去，不是故意要放出来的。”
　　余年没抬头。
　　“我删掉它不是意外。”
　　程斐然啊了一声，声音低下去一些，“那个啊……”
　　她还想说什么，余年同桌回来了。
　　“程斐然，你坐我位置干嘛，我收钱的啊。”
　　程斐然的话截在嘴边。
　　“滚蛋……”她把没人吃的剥一半的糖怼到对方嘴上，“你的荣幸。”
　　同桌伸手：“两颗不找零。”
　　程斐然痛失两颗糖，只得到余年一个冷眼。
　　下节课程斐然没再来，也没再问余年去不去广播站，余年也没再去过广播站。
　　80周年校庆快到了，听说有喜闻乐见的知名校友回母校环节，捐了一大笔款，动静搞得很大。
　　广播站开始招新——准确地说是招临时牛马。
　　小红马甲一套，晚自习一逃，大家争抢着当牛做马，只有余年不动如山，写完作业翻出余女士写的书看。
　　考虑到校庆大家心野了，老师留的作业都少很多，大概是见不得有人那么悠哉，某天晚自习，班主任终于叫上了余年。
　　“校园的集体活动，都参与参与嘛……”班主任年过五旬依旧硬朗，是个严格又不失温度的大老太，“你去帮程斐然录音吧，她还有稿子要读，作业又一个字没动，需要一个帮手。程斐然认识吧？咱们校园广播站副站长，听过她的竞选稿没，整就一个我的主持人母亲。”
　　余年就这样又敲响了广播站的门。
　　广播站的门没关严，门缝里透着一条细细的光。
　　余年抬手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混杂的声音，有人在笑，有椅子拖动的声响，还有程斐然的。
　　“对，推到这里，别太满，不然一爆音全白搭。”
　　“我知道啦！”
　　余年推门进去。
　　接近一个月没来，余年走进时顿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看到程斐然的背影才没出门确认一遍地方。
　　录音室灯换了新的，柔黄不刺眼，照在整洁的桌面上，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起来。
　　墙角多了一台银色的监听音箱，旁边堆着两支全新的麦克风箱，包装上印着熟悉的logo。
　　和她印象中落灰的旧屋完全是两模两样。
　　程斐然正俯身在调音台，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像没事人一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哎，你来啦。”
　　“班主任让我来帮你。”余年掩上门，把书包放在一边空着的沙发上，沙发上坐着一个女生，抬头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我知道。”程斐然顺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我让老张替我找个帮手，稍微暗示了一下你这个大学霸很闲。”
　　她指了指那台银色的音箱：“怎么样？新设备，爱来自校庆拨款。”
　　“早知道准备校庆提供经费，我申请理由就早点写上了，早买早享受。虽然不算顶配，但比那些老砖头小砖头强多了。”
　　余年绕过她，看了看桌面上的设备。
　　调音台换成了数控的，推子带灯，标识清楚，显示屏里跳着波形。墙上贴了几张标尺表，写着不同话筒的增益、输入电平、推荐人声距离等。
　　很细致的操作手册，哪怕她不懂也能做一些基础操作。
　　程斐然指了指话筒，“这是新的电容麦，音质很干净。就是太灵敏了点，呼吸声都能录进去，不能离太近，不然会炸出来呲——的一声，贼刺耳，你们都注意点啊。”
　　后面的话对着另外两人说的。
　　“今天要录两个项目……”程斐然低头翻着表格，“一个是录话剧旁白，我来念，还有一个是宣传mv的主题曲，喏就是她俩，这两届十佳歌手第一。”
　　程斐然旁边的女生好奇地冲余年招招手。
　　“我先调音，余年你过来听着，你俩去里面帮我试试音。”程斐然对余年和沙发上的女生说。
　　余年点点头，走到调音台旁，两个唱歌的女生看起来很兴奋，嘻嘻笑着穿过那扇隔音门。
　　桌面上一排旋钮和推杆泛着淡淡的冷光，灯条呼吸般一明一暗地起伏。
　　“可以试音了……”程斐然对着话筒说，“随便唱几句看看。”
　　玻璃那边，一个女生笑着示意，另一个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嗓。
　　前几句还像闷在被子里发沉，程斐然抬手调了下推子，声音立刻明亮了许多。
　　余年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声音被压缩，被推高，又被均衡成极近的贴耳质感，连呼吸的频率似乎都清晰可辨。
　　很神奇。
　　余年闭上眼，这是一首活泼的小甜歌，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只是单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到演唱者充满活力的状态。
　　脑中冒出一连串剧情和想法，余年手指动了动，抑制住了想立刻剪段视频的冲动。
　　录音室那头的歌声渐渐稳定下来，程斐然对着话筒说几句，正式开始录，她手肘抵在桌面，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
　　录完一整段，她不太满意，又录了一段，又有别的地方不满意，一个女生说：“把两段稍微剪剪呢？这个拼接那个。”
　　这话提醒了程斐然，她们的剪辑师还没有着落，她掏手机联系以前毕业的学姐，却得到对方爱莫能助的道歉。
　　【不好意思啦斐然，我最近忙着画和女朋友3周年纪念的手书，实在空不出时间QAQ】
　　“你们广播站的其她人呢？”女生问。
　　“用手机相册自带插件剪辑的水平。”程斐然说。
　　校园广播站只是一个小小的草台班子，大家都没有多专业，更没有那么全能。毕业两年的学姐，已经是村里唯一的剪辑师。
　　程斐然低着头思考，灯光顺着她的睫毛扫过一条细亮，之前松散的表情在她脸上已经看不见了，此刻正皱着眉，略显烦躁。
　　“能用就好了嘛……”另一个女生说，“不用太吹毛求疵。”
　　程斐然眉毛没松开，她摆了摆手，让她俩先走，没立刻录她的稿子，而是掏出手机试图1分钟速成剪辑大触。
　　她不说话，余年也不会主动搭话，戴上耳机听刚才的录音。
　　过了一会，程斐然戳了戳她。
　　余年摘下耳机，转头看过去。
　　程斐然问的却是：“你还在生气吗？”
　　原来这人没忘。
　　余年看她一眼，就要戴回耳机。
　　“你没有道歉。”
　　“哎……”程斐然抓了一下她的手，“我没吗？”
　　确实没有，只有解释，没有道歉。
　　程斐然好像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更别说她确实心里有点发虚，声音低了一点，“哎，其实我就是……”
　　“我就是当时没听见最后一句，想听听你到底有没有说。因为当时连着麦，我不信是我漏听了，所以想求证一下。”
　　“刚听完唐苑就过来找我了，我……就没来得及删，那两天考试也没去广播站，没想到会出事。”
　　程斐然没敢看余年的眼睛，声音又低下去一点，“反正……对不起。”
　　铺垫了一堆，总算把一句「对不起」说出来了。
　　看在她帮过自己的份上，余年嗯一声算是不追究：“你什么时候录旁白？”
　　听起来像是翻篇了，程斐然松了一口气，又恢复成懒散的模样，“那个不急，给你看个东西。”
　　她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像空调遥控器，顶端像交叉的小话筒，余年认出来那是个便携数字录音机，logo是个很好的牌子。
　　“给你准备的赔礼……”程斐然说，“放心不是新的，用过几次，有新欢了就不用了。如果你还要录什么音可以用它，这段时间广播站估计都挺忙的。”
　　余年不要，“我也用不上。”
　　“拿着玩儿嘛，我以前用它录素材，挺好用的，闲着也是闲着，总得让人家发点光发点热，usb接口插电脑就能直接一边录一边听音频，比上次那个方便多了。”
　　程斐然笑得有点无奈，“其实这事我也感觉我挺过分的，你脾气太好了，都不骂我一顿，我又觉得丢脸一直没敢找你——
　　谁家好人偷偷把人家念情书的录音存下来啊，还放到广播上——虽然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收着，我心里过意不去。”
　　脾气好吗？余年总被余夏至说驴脾气，死倔，只有不熟的人觉得她脾气好，但更多人说她高冷。
　　她没再拒绝了，低头看着程斐然手上的录音机，问，“这上面还有你录的声音吗？”
　　“没了吧，忘记有没有清了。”程斐然拿出数据线，“连上去看看呗。”
　　她把录音机连上电脑，目录列表里躺着几条文件，日期在一年前、九个月前、半年前。
　　程斐然自己都不记得里面录的什么，两人一条一条地听。
　　第一条是空落落的哒哒哒声，像在敲击空心的翠竹筒，余年偏着耳朵，闭上眼，“敲竹子的声音？”
　　“聪明……”程斐然说，“我买了个键盘，网上说是脆竹音，我就找了真脆竹来敲，给她们听都说在敲木鱼，没品的东西。”
　　第二条，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靴子踩进厚厚的雪层，余年不用细听就知道，“踩雪的声音。”
　　程斐然给她比了两个大拇指。
　　最后一条是一年前的，余年轻轻一按播放，音箱里传来细微的底噪声，然后，是少年清亮的声音。
　　——“试音，喂——这里是程斐然的演出现场。”
　　——“要录一首歌给……嗯，算了，先录吧。”
　　然后是一段吉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手弹的旋律，伴着时而有词时而无词的哼唱。
　　程斐然靠在桌边，神情略尴尬：“我高一那阵录的，这怎么还留着，删了吧。”
　　余年拿着鼠标躲开她的手，轻轻瞥她一眼，“你手里有我的录音，我也留你一个，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听起来像是什么黑历史把柄挟持会，程斐然乐了几声，说：“随你，反正是你的了。”
　　“我去录稿子了，这边我都调好了，你按着录就行。”
　　程斐然进了录音室开始念稿，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不加任何修饰地传到余年耳朵里，和平时听着有点不太一样，又好像没有太大差别。
　　让人想到了从水晶里透析出来的光线，光亮亮的，清透耀眼。
　　剧本是国外经典话剧，主角是一群中二少年，台词夸张得像舞台上的宣言，旁白也浮夸得离谱。
　　但程斐然念得认真，吐字干净，抑扬顿挫，夸张的咏叹调被她念来却并不觉得滑稽，反而带着趣味。
　　听着听着，余年忍不住笑了一下。
　　录完一整段，程斐然摘下耳机，揉了揉脖子。
　　“感觉还行？”
　　“挺好的。”
　　余年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那就收工！”
　　结束之后，程斐然还要回教室，余年却打算直接走了，两人在楼下分别，程斐然问：“你家住哪？”
　　余年：“北街那边，骑车十几分钟。”
　　程斐然点头：“和我还挺顺路的，下次我们可以一路回去。走了啊，拜拜。”
　　看她走远几步，余年喊了一声：“程斐然。”
　　“剪辑的事情，你能搞定吗？”
　　程斐然回过头，愣了一下，说：“还在想办法。”
　　“我网上认识一个博主，想找她帮忙来着……但她最近很忙，欠了很多视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十月底有点冷了，余年手揣进兜里，碰到了存在感极强的录音机。
　　“……”余年想，拿人手短啊。
　　“别找别人了……”她说，“我帮你剪。”
　　-
　　第二天，余年带了u盘来拷视频素材和音源素材。
　　“看不出来，大学霸……”大课间，程斐然又坐到了她旁边，“你还是全面发展。”
　　她又递来一块糖，这次没剥，余年撕开糖纸，放到嘴里，“兴趣爱好。”
　　“挺有意思的。”
　　碎片、嘈杂、无序，在她手下都能有存在的意义，像理清被猫玩乱的毛球线，像拼好一份芜杂的拼图，她喜欢这种构建、整理的感觉。
　　“我能理解……”程斐然手肘半趴在桌上，冲着她笑，“就像我觉得录声音很有意思，风声、雨声、炒菜声，炮仗声，还有玻璃珠滚在瓷砖上，骨碌碌停在你脚边的声音……”
　　“偶尔听听以前录下来的声音，只是听着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我妈妈是电台主持人，我经常去她们电台凑热闹……不过比起播音我更喜欢录音，后来一个和我妈关系好的阿姨跳槽去了拍纪录片的工作室，我经常去她们工作室混。”
　　“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跟我一块儿去，她们也有很厉害的剪辑师……不过最近她们出门拍素材了，大概要等年后了。”
　　余年对程斐然交友之广泛有了新的认识。
　　似乎因为很少有人和她爱好关联这么紧，程斐然像遇到知己一样说了很多，她注意到余年桌角的书，凑近看了一眼，“南城古镇民俗百相？你涉猎真广。”
　　“能借我看看吗？”
　　接过余年递来的书，翻开米白封面，落入眼中就是扉页轻快潇洒的签名：
　　南城热情如火。余夏至
　　程斐然坚强地把《序》看完，困意打败了想装一把高深莫测的想法，镇定地将书还了回去，“嗯，看着挺厉害的，不过我还是喜欢故事性强的。”
　　余年咬着奶糖，很甜，奶香味很足，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我也看不下去……”
　　“很多时候我都在走神。”
　　“你如果想看，可以看她的故事系列。”
　　余夏至写的是民俗故事，同一系列不同册的背景各不相同又有所联系，每写完一个故事，她都要奖励自己写部百度百科，即上面的民俗百相。
　　那是她的灵感来源，也是她采风途中见闻，只是趣味性确实不如她写的故事，像记的笔记，纯罗列。余年看了一个多月，还停留在part I方言上。
　　余年对民俗不感兴趣，她看它，只是想了解余夏至在外面到底被什么勾去了魂，一年到头都不沾家。
　　所以程斐然觉得无聊，在余年的意料之中。
　　程斐然闷笑一声，“你这大学霸还挺接地气。”
　　余年也笑，“我本来就接地气。”
　　校庆还剩不到一周，时间有些紧，拿到素材，余年请晚自习的假，回家着手开始剪。
　　键盘敲地飞起，余年戴着耳机，眉头微蹙。
　　MV的画面很活泼，但原配乐的鼓点太重，显得有些笨重。
　　她停下敲击的手指，在素材库里翻找，目光忽然定格在程斐然那段脆竹录音上。
　　想了想，最终截取了其中最清脆的两声，尝试着替换掉原曲的鼓点。空灵的「哒哒」声完美卡住了节拍，像夏日冷饮冰块撞击着杯壁，整段音乐瞬间轻盈活泼起来。
　　成品拿去给程斐然听，程斐然相当满意，反复倒回去听，连说好几遍「你怎么这么牛啊余年」，把余年夸得耳朵都红了。
　　校庆当天没课，彩旗、气球、横幅从校门一直挂到剧场，只差锣鼓喧天。
　　余年没有节目，于是去幕后帮忙，负责给话剧演员装麦，顺便检查麦的电够不够。
　　余年负责的演员她正巧认识，隔壁班的唐苑，程斐然的好朋友，扮演主角2号。
　　话剧社演员在后台候场，唐苑入戏很深，动作浮夸，表情中二，穿着戏服和旁边另一位中二少年演员隔空对戏。
　　快到上场的时间了，可负责人迟迟不出现，后台很快乱成一团。
　　“不是，我麦呢？！谁拿了我的麦！”
　　“怎么缠成一团了！哎呀你别扯，越扯越乱！”
　　“快上场了啊！负责人跑哪去了！”
　　演员们乱成一锅粥，唐苑手持塑料长剑，离她们远远的，也问余年：“大学霸，这要咋整？我也要上场了，咱们的麦呢？”
　　一听就是跟程斐然学的。
　　余年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负责人。
　　“别急。”她稳住唐苑，让唐苑组织话剧组按照出场顺序站好，又分两个人去将纠缠的线理顺排好，最后让一个人去接下场的演员，拆下麦按顺序摆好。
　　自己则利落地检查电池、开机、递给演员，麦没电的就把空闲的麦电池拆下用着，很快给先要登场的演员们配好了设备。
　　程斐然匆匆跑过来，看到这里有条不紊，愣了一下，看到是余年在指挥松了口气，把新买的电池塞过来。
　　“负责人吃坏东西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挂水去了，这边你可以吗？要不要我来帮忙？”她跑来得很急，脑门冒起了热汗，余年递给她一张纸，摇了摇头。
　　“这边我能处理，你回去控制台吧。”
　　余年在后台穿梭，分不出心思去听外面的话剧表演，等话剧演员下场，主持人上场，才意识到她没听到程斐然念的旁白。
　　整场活动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没有人拿错麦，也没有人的麦在表演途中没电，观众离场，幕后收工，一切都很顺利。
　　余年最后收尾，捡起掉地上的节目单，脑中却冒出那天程斐然读旁白稿时，认真专注的表情。
　　没能亲眼看到成果，好像有点可惜。
　　“大功臣，走聚餐吗？”松散声线从身后传来，程斐然靠在后台门口等她，向她扬起笑，“请你吃宵夜。”
　　余年应一声，扔节目单进垃圾桶，关掉空调，去拿外套。
　　屋里暖融融的，走到走廊外就显得冷飕飕的，大门口更是兜头冷风吹来，困意瞬间被吹没了。
　　今天降温得厉害，余年没添衣裳，她缩了缩脖子，又不想吃宵夜了，想早点回家，钻被窝。
　　“你穿的有点少……”程斐然去解自己的围巾，递给她，“晚上都快零下了，你一件大衣顶什么用？”
　　余年抿了抿唇，还是没骨气地接下了。
　　她冷。
　　围巾上带着原主人的温度，程斐然靠过来和她并行，像一个小火炉接近，余年其实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但，她冷。
　　她默认了对方的靠近。
　　并，不动声色地挪得更近。
　　校门口有其她人在等着，唐苑也在其中，她脱了戏服，还拿着她心爱的大宝剑，对月起舞。
　　话剧大概是她本色出演。
　　广播站站长是校外指导，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把几人送去宵夜又接回学校，最后把顺路的唐苑、程斐然和余年送到家。
　　余年先下车，下车前对程斐然说：“围巾我洗好还你。”
　　程斐然笑着：“行啊，我不急。”
　　“明天记得多穿点。”
　　余年应声，跳下了车。
　　羊毛围巾余年有些犯难，她不敢用洗衣机洗，怕洗坏，缩水，又不知道程斐然家里是怎么处理的。
　　以防万一，她还是送去干洗店，找了个最近的，装袋子送去，隔一天去取，还给了程斐然。
　　校庆后就没有太多娱乐，余年偶尔会去广播站转转玩玩，帮忙录点东西剪点东西。
　　快期末的时候，广播站又要临时关闭了，程斐然时常会拉上唐苑一起，把广播站当基地，请余年给两人补补习。
　　“帮帮忙吧大学霸……”程斐然实在没有请人的样子和态度，一杯奶茶就想收买她，“你能忍心我在大年三十因为区区生物不及格被我妈扫地出门吗？”
　　唐苑更没有请人的样子，趁着程斐然不在给余年打小报告：“你听她胡扯！她把天捅破了程阿姨都只会夸她家宝贝怎么这么厉害！”
　　余年大概知道程斐然爱夸夸是受谁的影响了。
　　可惜，最后程斐然生物也没有不及格，余年也无从得知，程女士会不会把她的宝贝扫地出门。
　　但大概是不会的，因为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程斐然还在和她分享春晚的节目，看起来过得很滋润。
　　聊着聊着，程斐然忽然话锋一转，超绝不经意仿佛刚想起。
　　【没有文采：对了，我妈妈朋友的工作室年后有个工作，地点就在城南，走不走？】
　　余年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大概因为被视频感动了，余女士今年难得回来，过了最初几天的新鲜期，又像以前一样，一写文就把自己关起来，勉强起到了一个同居室友的作用。
　　那她不如出去转转。
　　【年年有余：好，我去。】
　　程斐然几乎是秒回。
　　【没有文采：不用准备设备这些，带些衣服就行，三天，住民宿】
　　【没有文采：十三早上八点出发，十六早上九点回，来回路程2个多小时】
　　【没有文采：我们不用整天跟着，想跟就跟，不想跟就在附近转转，那边风景很漂亮】
　　【没有文采：把作业带着，我到时应该好些没写（比手指）】
　　最后才是重点。
　　余年笑了一声，恰好小品里喜剧演员抖了个包袱，余夏至开门听见这笑下意识看了眼电视，心想今年春晚这么有意思吗？
　　余夏至神出鬼没像鬼一样，余年没注意她飘出来了，低头继续回消息。
　　【年年有余：重，不带】
　　【没有文采：拍下来嘛（可怜）】
　　【年年有余：麻烦，不拍】
　　【年年有余：自己写】
　　【没有文采：如名所示，不会（可怜）（委屈）】
　　余年没想到线上聊天的程斐然这么爱……装可怜，还要再回，下一秒头顶幽幽一声——
　　“你在干嘛？”
　　余年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妈妈的凝视——（盯）


第4章
　　什么时候出来的？
　　余年下意识按灭手机，向一旁挪了挪。
　　“你写完了？还是出来看春晚？”
　　“出来放水……”余夏至幽幽地盯着她，“这么紧张？暧昧对象？”
　　“不是，就是朋友。”
　　余年也不清楚怎么就下意识关了手机，和朋友聊聊天很正常，按灭手机实在欲盖弥彰了些。
　　她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因为她不想让余夏至知道她们在聊抄作业。
　　对的，就是这样。这种行为不好。
　　余夏至怀疑地看着她，反复咀嚼：“哦——朋友，我懂啊，朋友嘛，朋友，朋友就是朋友，朋友是不可能变成——”
　　她被扔过来的沙发靠枕迎面击倒。
　　屏幕亮了一下，有人发了新消息，大概是程斐然，余年抓了抓手机，挪到沙发另一角，离余夏至远远的，解锁手机。
　　有几条新消息。
　　【没有文采：我仔细想了想，这些要求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对你很不方便】
　　【没有文采：但是十八过后就开学了，我又没自制力，死到临头了才知道急】
　　【没有文采：（比格大哭）】
　　【没有文采：所以我有个新想法（想到一个馊主意）】
　　【没有文采：余年，我能去你家找你写作业吗？（期待）（期待）】
　　余年心里一跳，下意识将手机掩过来，抬了下头。
　　余夏至没有回屋，正坐在沙发一角看春晚，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余年抿了抿唇，心跳不知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咚咚咚跳得有些快。
　　程斐然还在继续发。
　　【没有文采：上次我发现我们离得蛮近的，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没有文采：我可以下午1点过去，5点前回来】
　　【没有文采：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不打扰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余年抓着手机，不知道回什么好，一抬头余夏至就坐在对面，阴魂不散地盯着她。
　　余年垂下眼，有些不太确定，如果答应下来，不是更……说不清了吗？
　　“干什么呢，防贼一样防着我，你谈恋爱我又不说你什么……”余夏至的声音有些幽怨，“你不会还在想着小时候赌气发的誓吧？气话别当真啦，妈妈肯定是支持你谈恋爱的啦。”
　　“说了我没有。”
　　顶着余夏至的视线，余年狠下心拒绝掉，输入框已经输入了【我家里不是很方便】，新消息又把旧消息向上顶了一格：
　　【没有文采：如果想热闹一点我们可以把唐苑也叫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余年的手指悬在发送上迟迟不落下。
　　最终点开输入框，落在了删除上。
　　【年年有余：可以，那你们一起过来吧，来时提前说一声】
　　-
　　“我骟？程斐然你有病吧！你要追人带上我干嘛？谁tdd要天天去别人家写作业啊！”
　　程斐然把手机拿远了点，等到对方气急败坏地骂词穷了，才笑着说：“我啊。”
　　“别生气了，你就前几天去装装样子就行，之后你要去我还不乐意呢。”
　　“你真是有病！”唐苑愤愤地说。
　　程斐然也不反驳，点开手机，看了眼快递，说：“给你买了一把大宝剑，到站点了，你记得去取。”
　　唐苑好像被顺了一点点毛，“真宝剑？开刃的那种？”
　　“想什么呢，当然没开刃，你想被警察阿姨拷走吗？”
　　“哼！”
　　电话被挂断，程斐然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春晚的回放当背景音，她点开和余年的消息框又看一眼，又回了一下其它的未读消息，再回到主页面时，发现自己被拉到了一个群聊里。
　　群聊【不如当（3）】
　　【电灯泡：我是唐苑】
　　程斐然：……
　　【没有文采】把群名修改为（寒假学习小组）
　　她点开唐苑的对话框。
　　【没有文采：发什么疯赶紧把昵称改了】
　　唐苑没回，程斐然又点开群聊消息，生怕余年看到这家伙发癫。
　　【play的一环】把群名修改为（孤独的小）
　　群聊【孤独的小（3）】
　　【play的一环：我是唐苑】
　　程斐然：……
　　她咬牙切齿地打电话给唐苑，“唐苑！你到底想干嘛！”
　　唐苑怨念深沉，几乎要从手机里冒出来：“我想提剑杀上你家砍你。”
　　“期末没整够，寒假还想整我是吧程斐然，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程斐然太阳穴突突地跳，也有些烦，“我不带上你，余年不肯松口，我不想让她防着我。”
　　“你不乐意就算了，我去和余年说，你待会把群给解散掉。”
　　“哼……”唐苑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程斐然，你要追人你就追人，别带上我行不行，我不高兴被你当挡箭牌使。”
　　程斐然下意识反驳：“我没……”
　　唐苑打断她：“你有。”
　　“……”程斐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我没想把你当挡箭牌。”
　　“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对我也很重要。”
　　“哼……”
　　手机里没了声音，但程斐然知道电话还没挂，她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程斐然想，作为朋友，你不能为我做出点牺牲吗？作为朋友，你不能帮帮我吗？
　　可她靠在沙发上，拧着眉，垂着头，终于还是叹口气，低声说：“是我太着急了，没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了。
　　【一环】把群名修改为（轻舟已撞大冰）
　　群聊【轻舟已撞大冰（3）】
　　【一环：我是唐苑】
　　余年睡完午觉起来时，闹剧已经结束了，她只能看到群名反复横跳，最终定为撞上大冰。她从这点蛛丝马迹中得出一个结论。
　　程斐然的朋友唐苑是个很幽默的人。
　　大概幽默的人总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爱好……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要背一把长剑，连同程斐然一起敲响她家门。
　　一进门，她向余年拱手，又向余夏至一拱手，拔出长剑舞了一段，最后挽一段剑花，负剑收尾。
　　不得不说，侠气凛然，相当帅气。
　　一代大侠转世。
　　余女士当场冒星星眼，拉着她到一边也要学。
　　“……”余年看向程斐然，用眼神表示询问。
　　-她这种情况多久了？
　　“……”程斐然欲言又止。
　　能说吗，唐苑只是借口练剑，不想写作业。
　　“没事，随她吧……”程斐然换好拖鞋，提了提书包，“我们在哪写作业？”
　　余年取了两个一次性杯子，一边接水一边答：“书房，就在你的右手边，直接进就行。”
　　她留一杯水在客厅，带一杯进书房，程斐然已经乖乖坐好，把要写的作业放在书桌一角，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
　　“你很喜欢这个作者吗？好多她的书。”
　　余年把水递给她，轻笑一声，“喜欢？也算吧，但这些不是我买的。”
　　“哦……”程斐然接过水，抿了一口，水温正好，她又喝了几口，“是……你的妈妈喜欢，她买的吗？”
　　“是也不是……”余年靠在桌边，指着一柜子书说，“我妈妈确实喜欢，但这些是出版商送的，不是她买的。”
　　程斐然点点头：“哦，出版商送的……出版商送，等等，余……”
　　程斐然猛地抬头看向余年，“你妈妈是书的作者？”
　　余年嗯哼一声：“猜对了。”
　　她本来想学程斐然那样，夸夸不要钱一样说出口……但似乎有些困难，如果是程斐然，大概会毫不费力地夸她真聪明。
　　比如现在。
　　“这也太厉害了，大作家竟在我身边。”程斐然连连惊叹，手卡着书合上看封面，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我回头就去买阿姨的书，给阿姨宣传，增加销量。”
　　余年有些好笑，“买什么，你想要哪种我们家没有？精装版典藏版，仓库还有一堆没拆的呢。不缺你那点销量。”
　　她从书架上抽了几本，递给程斐然：“想看的话推荐这几本。”
　　“这是民俗故事系列，和民俗百相系列是两个不同的风格。”
　　百相就是上次程斐然看困的那个，余年不觉得程斐然知道作者是她妈之后就能看下去了。
　　亲女儿都看不下去。
　　程斐然笑眯眯地接下，问：“你都看过了吗？”
　　“没有……”余年说，“我不爱看有感情戏的。”
　　程斐然一下愣住了，“是……不喜欢看谈恋爱的剧情？”
　　余年点头。
　　程斐然心一下凉半截，勉强笑着：“为什么啊？你对……对谈恋爱没有兴趣吗？”
　　“没有什么想法。”余年垂下眼，把剩下的书整理好，一个个放回书架，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程斐然嗓子有点紧，“这样啊？”
　　她知道这句话问得冒犯，可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像是担心余年误会，程斐然立刻解释，“我、呃，我妈妈也是单身主义，我就是比较好奇你们的想法。单、单身也挺好的，很潇洒……”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苦哈哈地想，至少让她这第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死得明白点。
　　“……”余年背对着她，声音很淡，“谈恋爱会摧毁一个人的人际关系。”
　　程斐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有点懵：“会、会这样吗？”
　　余年略微沉默了一下，转身靠在书架上，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假如你有一个多年好友，还有一个新谈的女朋友，在你恋爱前后，她们的排序会有变化吗？”
　　“……”程斐然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听着好像我和你女朋友掉水里你救谁的问题。
　　余年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就这么说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很多人都会选女朋友。和友情比，爱情总是第一顺位。”
　　“所以，谈恋爱是一件排她性很强的事。”
　　程斐然不太能理解：“排她？可如果是我，我会想把我所有的朋友都介绍给她认识。我会想带她去我们常去的店，带她加入我们的聊天……”
　　“我会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的朋友们。怎么会排她呢？”
　　“如果是她和朋友的行程冲突了呢？”余年问，“你会不会为了她推掉和朋友的约会？”
　　“你会不会在追求阶段，拿朋友当跳板、当借口，只为创造和她相处的机会？”
　　程斐然还想说些什么，听到最后，却好像被谁砸了一下，大脑霎时一片混乱。
　　“如果我有这样的朋友……”余年声音低了一些，“我会认为她没有把我当朋友。”
　　“如果只因为我是朋友，而对面是女朋友，未免太不讲道理。”
　　程斐然脑袋还晕乎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话不过大脑地说：“可、可能，可能。爱情……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
　　余年低声笑了一下，笑声里没有什么情绪：“你看，爱情就能多出那么多的理所当然，你也为它说话。”
　　“如果是你，程斐然，你会为了喜欢的人，抛弃自己的朋友吗？”


第5章
　　有一瞬间，程斐然几乎要怀疑余年知道些什么，这是在拐着弯拒绝她……
　　但余年看过来的表情又十分认真，好像真的只是好奇。程斐然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如果是以往，她大概会严词否认，表示自己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可前两天，她差点和唐苑吵过一架，余年说的每一点，几乎都在点她。
　　今天，她希望唐苑为她追人牺牲自己的个人时间，以后，她就会为追人推掉和唐苑的约，直到两人的感情消耗殆尽。
　　就好像在……吸朋友的感情，反哺别人。
　　程斐然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汗。
　　她想起往日和唐苑相处种种，又想到以后可能和好友形同陌路，忽的眼睛一酸，咬着嘴唇才没落下眼泪。
　　余年没等到回应，却见对方眼眶泛红，有些愣住，一瞬间感觉自己欺负了人，收起咄咄逼人的语气，抽张纸不是很有底气地递过去：
　　“我话说得重了，不是在说你的意思，你、你别哭，我不是在说你，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程斐然别过脸去，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我没事，很快就好了，没事，不是你的问题，跟你没关系。真没事。”
　　余年后悔说这些了，她没想到程斐然这么感性，她抬手，将抽纸推得离对方近些。
　　看着那包纸，程斐然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余年并不是在针对她，她只是……为之前的想法自惭形秽。她想走捷径，想更快地和余年培养感情，可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她付出的代价，会是好朋友的信任。
　　以后的她会后悔吗？程斐然不知道，至少现在她一定会后悔。
　　鱼和熊掌为什么不可兼得？耐心一点，想更好的办法，她可以两边都不伤害。
　　程斐然几乎是狼狈地别过脸去，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抹眼泪，擤鼻涕，眼眶红红，觉得自己真丢脸。
　　见她眼泪越掉越多，余年更加手足无措，她不会安慰人，只知道推纸过去，低声问：“还要……喝水吗？”
　　程斐然闷着鼻音嗯一声，余年拿了杯子出门又接了一杯水。
　　路过客厅，余女士和唐苑正在阳台的大平台练武，余年有点心虚，接完水匆匆回了书房。
　　程斐然已经冷静下来，哭完之后眼眶微微红肿，鼻尖冒着红，脸也憋得通红，和平时散漫潇洒的样子很不一样，余年更愧疚了。
　　“对不起……”她递水过去，“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是我的问题。”
　　她不该让程斐然为自己的遭遇买单，莫名其妙承担了自己的情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控制不住地说了那些话。
　　程斐然吸了吸鼻子，抿了口水，盯着晃动的水波，摇了下头：“你……你说的，很有道理。”
　　“是我太不成熟了。”
　　余年有些失笑。
　　“这和你成不成熟有什么关系？”
　　哭完嘴里有些干，程斐然杯里又见了底，“就是不成熟。”
　　“如果我成熟一点，我就会有更好的办法平衡朋友和女朋友之间的关系，她们都是我重要的人，我宁愿让自己为难，也不想让两边为难。”
　　她喃喃：“我还是太不成熟了。”
　　余年想象了一下对方嘴里成熟的样子，自动代入了班主任威严的脸，轻轻勾了勾嘴角，没笑出声。
　　“其实你这样就蛮好的了，真的……”她说，“我很喜欢，不用变。”
　　程斐然脸霎时又通红，耳朵艳得要滴血，她抿紧嘴唇垂下眼，数着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把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余年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让对方小鹿乱撞，以为程斐然还沉在情绪里，喊她一声，说：
　　“我说的那个例子只是少数，你别放在心上，大多数人不会这样的。”
　　这句话指代性太强，程斐然斟酌着问：“是……你以前的朋友？”
　　余年笑了笑，笑容有些淡：“嗯，算发小。”
　　程斐然闭了嘴，果然……发小，认识大概有十年了吧。
　　难怪余年……那么难过。
　　被背叛伤透了心，对感情失望透顶，十来年的感情都可以付之一炬，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
　　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回家的路上，程斐然反常地沉默，唐苑收了剑，瞅着她，注意到她有些肿的眼睛，恍然大悟：“你被甩了？”
　　“滚蛋。”
　　唐苑撇嘴：“哼……”
　　又走出一段距离，程斐然叫了唐苑一声：“唐苑。”
　　“又干嘛？”
　　“对不起。”
　　唐苑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忽的警觉起来：“你不会又把我卖了吧？这次是什么？你们出去旅游要拿我当掩护？不去！”
　　“滚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不是……”背后的剑袋有些歪，唐苑调整了一下绳子，说，“现在不确定。”
　　她说话总是很直，程斐然被这话刺了一下，眼眶又红，却没有反驳，“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唐苑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忽然想通了，抱着手臂说：“被拒绝就拒绝了呗，虽然余年聪明，性格好，会的多，长得也好看，但你也不差啊。
　　你人缘那么好，广播站那么多人都是为你来的，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再看看别人呗。”
　　她顿了一下，忽然大声干笑两句：“哈哈，不能是因为她看到群聊的那些东西了吧，不能吧不能吧，那、那就是个玩笑啦！”
　　她一心虚，就会故意说话很大声，来掩盖没有底气的事实。
　　程斐然郁结的气都被她这两下大笑冲散了，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身体陡然轻快起来。
　　“她没问这个，她也不知道我喜欢她，在追她，也没有……算没有吧，直接拒绝我。”
　　“我还有希望。”
　　“我就是觉得，欠你一个道歉，或许不止一个。”
　　“对不起，唐苑……”程斐然郑重地说，“我以后不会拿你当挡箭牌了。”
　　“谢谢你上次直接说了你的不满，如果以后有什么别的冒犯你的事，也直接说出来吧。”
　　唐苑呆住了，她站在原处，抓了抓斜在胸口的带子，像第一次认识程斐然一样，见鬼似的看着她。
　　感觉下一秒就要拔剑大喊：“呔，何方妖孽，快快将我朋友还来！”
　　“干什么？”程斐然有些好笑，“有那么惊讶吗？”
　　“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我还是挺谢谢你点醒我的，不然……”
　　不然就算她真的追到了余年，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分手。失去了朋友，也没得到爱情，那就是真正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看唐苑还保持着那副呆傻样，程斐然忍不住啧一声，“快点走，还吃不吃晚饭了？”
　　唐苑机械地跟着走了几步，走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骟了一句。
　　她喃喃，“你今天真tdd邪门。”
　　她一激动一震惊就喜欢飙脏话，程斐然按了按耳朵，“文明点，别在余年面前说。”
　　唐苑没忍住又我骟了好几句，把程斐然当动物园猴子打量，还没回神儿似的，“真牛啊余年，这恋爱还没谈呢，你就又要学习又要改邪归正的……”
　　程斐然踢她一脚：“好好说话，什么叫改邪归正，我本来就正好吗？我看需要驱邪的是你。”
　　唐苑大笑两声，魂终于归正了，姐俩好地搂住她，“知道了！你要是要我帮忙就提前说呗，我难不成会眼看着你没有爱情滋润黯然神伤？我又不介意你让我帮忙，我介意的是你根本不问我的想法！”
　　程斐然笑着：“这可是你说的，别想抵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嬉嬉笑笑地往家里走，程斐然和唐苑说笑着，想起余年的那些话，心境渐渐开阔起来。
　　她从小被鼓励式教育捧大，虽然被养得很好，但骨子里依旧有些自我，也时常拉不下面子道歉。
　　唐苑性格直，但不拘小节，忘性大不记仇，忘着忘着也就更惯出了程斐然的自我，以至于她会产生一些理所当然。
　　爱情理所当然要为友情让路吗？
　　当然不是。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她都要。
　　每日学习没有落下，程斐然也还是喜欢着余年……但她不再那么着急，定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着余年写作业，提前了好几天就写完了。
　　剩下几天她就捧着余夏至女士的书看，一看就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买了一整套典藏版，巴巴地捧去给余夏至签名。
　　余年靠在椅子上，眼里含着浅浅的笑，“说了让你不用买，白白糟蹋钱。”四册典藏版，也要好几百了。
　　“那不一样……”程斐然摸着封皮，爱不释手，“自己买的更有意义。”
　　余年不置可否。
　　“网上买的？”
　　“不是，新开的一家书店，环境挺好的，改天带你去逛逛。”
　　余年随口应了句好。
　　很快到了十三号，余年早早起床，拖一个小行李箱，挎一个小相机，七点半就已经到了程斐然家门口等着。
　　天还没亮，程斐然的妈妈程爻上的晚班，还在补觉，余年轻手轻脚地进屋，程斐然轻声招呼她：“吃饭了吗？”
　　余年点头，等程斐然吃完早饭，背上背包，两人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大多数公司已经复工，虽然天还暗着，路上却已经有了不少的车，路灯照亮川流不息的车流。
　　余年穿着羽绒服，拖着箱子，看程斐然背着鼓鼓的包，困倦地打哈欠。
　　“没睡好？”余年问。
　　“对，有点兴奋。”程斐然眨了眨眼，“你呢。”
　　余年倒是睡得挺好，现在精神很好。
　　“我作息一向很规律。”
　　“真厉害。”程斐然真心实意地感叹。
　　工作室的车停在不远处，是台旧面包车。
　　后备箱堆着摄影机、三脚架、录音杆等器材，还有两个黑色的收音箱。
　　她们跟着上车，一路往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
　　好多眼熟的宝贝哈哈哈感觉都是隔壁过来的
　　这本是短篇，调剂大脑的时候写的，写完了才发的文，不会影响星际那本的更新哒（撒花）


第6章
　　这次出行主题叫《小城边缘》，一组关于小城边缘手艺人的纪录片素材。
　　程爻朋友是导演，带着摄影师和场记。
　　程斐然有点经验，能当半个实习生使，余年是被顺带捎上的，纯长见识。
　　她们第一站去的是东江老城区，一个有些落后的街区，远离市中心，靠山靠海，生活在城区中心的余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建筑没那么光鲜，也不太拥挤，有些地方被拆了一半，露出裸露的钢筋。冬天有太阳也显得冷，墙上灰白的影子很薄。
　　导演在路口和街坊打招呼，程斐然背着录音包，耳机压得紧紧的。
　　“别走太远啊！”摄影师朝她喊。
　　“知道了！”
　　程斐然转头又和余年招了招手，然后走到街角，举着长杆，侧耳听，神情专注得近乎安静。
　　一个平时说话不怎么着调的人，戴上耳机就像换了个人。
　　余年看她的背影，有些新奇，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她。
　　今天拍的是一个修伞的老人，屋里光线暗，窗外有风。
　　摄影机运转时，程斐然低声说：“开机声有点大，等会儿我补环境音。”
　　“要怎么补？”余年小声问。
　　“等大家都走开，我再单独录。”
　　她没多解释，等到导演喊「过」之后，程斐然又把录音机举起来，调整电平，慢慢靠近窗户。风吹进来，吹动伞骨，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声。
　　录音机的红灯一亮，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耳机，连带着平时总是飞扬的眉梢都沉静了下来。
　　像上次在广播站给mv录主题曲那次，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会出现的神情，更安静、更笃定，显得很……温柔。
　　整个人像在发光。
　　余年看着，莫名的热流忽然从心脏处升起，顺着血液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她触电般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下意识摸了摸脸，指尖触及一片烫。
　　录音结束，余年听见自己问：“这是什么？”
　　“环境音啊。”程斐然摘下耳机，又变回笑嘻嘻的样子，递给她，“来，听听。”
　　余年接过去，听见的是风、窗框的吱呀、金属的轻响，夹杂着远处小贩的叫卖——全都糅在一起，像一段没有旋律的音乐。
　　程斐然站在一旁，微微偏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这一瞬，音乐声忽然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耳边越来越大的——鼓噪的心跳。
　　-
　　她们跟着团队拍了三天。
　　第二天去海边的造船厂，第三天去了山脚的陶艺作坊。
　　白天拍，晚上住在一个民宿小旅馆，房间隔音不好，也不像大酒店铺了静音地毯，外面人说话、走路声都能听到。
　　余年在桌边修素材，电脑上播放着未剪完的片段。电脑是团队里的设备，和她自己的差别不大，用着还算顺手。程斐然睡在靠窗的那张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录音录够了吗？”余年问。
　　“嗯……”程斐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拿笔在本子上写，“明天早上打算五点起来录海浪。”
　　“明天？不是说明天返程？”
　　“返程是九点，你想不想跟我去听浪？”
　　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又这么冷，她们去听浪。
　　余年没说话。
　　早上七点起都困得哈欠连天，还要五点起床去录海浪。
　　“因为喜欢啊。”
　　程斐然懒懒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余年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有句话不是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嘛，喜欢的话，当然克服万难也要完成啦。”
　　“余年，你做剪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余年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
　　因为喜欢吗？
　　她看着面前的电脑，里面导了许多她拍的视频和照片，还有工作室分享给她的部分素材。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捏陶的镜头，时间线往后拉，手艺人笑着翻出自己的手心，皲裂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纹，手指有些泡发了，皱皱巴巴的。
　　看起来会疼，也很不好看。
　　可她笑得很开心。
　　眼睛有些干涩，余年眨眨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紧了鼠标。
　　不……说不上因为喜欢，更谈不上热爱。
　　她开始剪辑，只是因为想留下些和余夏至的回忆而已。
　　没有热爱，不像程斐然热爱录音，也不像余夏至……热爱写作。
　　那太危险了。
　　危险吗？
　　余年脑中忽然冒出程斐然递过来的耳机。
　　不是抛弃一切的决绝，而是大方的包容和分享。
　　或许，程斐然和余夏至是不一样的。
　　“走不走嘛余年。”
　　耳边一股热意靠近，话题又转到听浪。
　　“五点虽然早了，但是胜在没人，这些奶奶醒的都很早，最迟五点半，今天就早点睡。”
　　程斐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手肘搭在余年坐着的椅背上，身体轻轻压到了她的肩。
　　余年被这股热意惊了一下，不小心点到鼠标，不知道做了什么操作又连忙撤回。
　　“行。”
　　程斐然低头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主动退开，又躺回床上。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散热声。
　　余年动了动鼠标，却好久没有下一步操作。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程斐然真的起了。
　　她穿着羽绒服外套，背着她自己的录音机，比工作室的小巧很多，推开门。冷气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又向后退。
　　“你干嘛。”余年在后面被她撞了一下。
　　程斐然搓搓手：“冷。回去再穿点。”
　　余年找出了手套，给她戴上，又被对方催着在羽绒服里面添了件马甲。
　　海边离民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五点半左右，路上居然稀稀拉拉还有几个人。天色微亮，远处天际线泛出一点暗暗的雾蓝色。
　　风比她们想象的更大，浪声拍打在岸堤上，溅起的水花够上她们的脚尖，余年拉了拉还要往前的程斐然。“就在这里吧。”
　　程斐然点头，把录音杆架好，调电平，耳机按在耳朵上。
　　录音打开，余年蹲在旁边看着她，一道浪拍过来，程斐然凑近收音麦好像说了什么，又很快退开，余年歪了歪头，没听到，但也没出声。
　　等程斐然关掉录音，余年捧着手哈了一口气，声音闷在手套里：“程斐然，我们在这拍个照片吧。”
　　“或者录个视频。”
　　记录两人在这里待过的痕迹。
　　程斐然转过头，似乎有些惊讶，冷风把她鼻尖吹得通红，她在短暂的愣怔中回过神，掏出手机就向外跑。
　　“奶奶！”程斐然冲不远处早起结伴溜达的两位老人跑去，“替我们拍个视频呗！”
　　“按这个，然后对准我们。”
　　余年看着，未免有些失笑，只是留个纪念，程斐然怎么高兴成这样？那边程斐然对两人说了点什么，然后向她招手往回跑，呼出的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转眼到了近前。
　　余年刚要开口，却觉得腰间一紧，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
　　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抱住她的人。
　　程斐然的笑声就在耳边，热气尽数喷撒在她脸侧，带着清冽的海风的味道。
　　“余年！”对方的胸腔因为大笑而震动，隔着羽绒服传过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抱着转了好几圈，然后喘着气放下，脑袋埋在余年的围巾上，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说话：“来都来了，我们一起看日出吧。”
　　余年要说出口的话全忘了，心跳又开始变快，直到被海浪声打断。
　　“浪打上来咯，娃子退一点！”
　　程斐然松开余年，推了推她，“我去收设备。”
　　不远处，两位老人相互扶着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余年，慈祥地笑，说着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来旅游的啊？”
　　倒也算旅游，余年看了一眼程斐然的方向，点点头。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过来……”老人指了指天上，“看日出。”
　　她满意地对两人点头：“蛮好的，蛮好的。”
　　说完，她们又手挽手走了，余年看着她们的背影，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边泛起了白，快要日出了，程斐然装好设备，拍拍旁边的礁石，余年摸了摸胸口，轻轻叹口气，坐了过去。
　　天色一点一点变淡，雾蓝色里开始渗出灰白，渐渐变成粉紫，像有人在上轻刷了一层亮。太阳的边缘浮出水面，在海面洒下一道粼粼金条。
　　程斐然举着手机，有点后悔没带相机过来，余年搓了搓脸，挨着程斐然，看她手机里的视频。
　　“应该带相机过来的。”余年说。
　　手机根本什么都拍不出来。
　　程斐然笑了几声，“巧了，我也这么想。”
　　回去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导演蹲在民宿大堂逗小猫，问她们去哪了，程斐然晃晃背包：“录素材。”
　　“还以为你们去看日出了呢，多好的机会。”导演撕下A4纸一角团成个小纸团弹走，小三花立刻追着扑上去。
　　余年上楼收拾东西，程斐然在楼下也逗了会儿小猫。
　　一大一小肩挨着肩蹲在边上，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导演压着声音，哼哼笑了两声：“然啊，追人呢吧？真没看日出？”
　　“看了，多好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程斐然也学她，压着声音小声说，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哼哼，录素材？”
　　“借口……”程斐然撇一下嘴，“谁凌晨五点不睡觉去录素材啊。”
　　——但如果是和喜欢的人看日出，当然就另当别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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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一晃而过的阳光。
　　程斐然大概是真的累了，头一点一点地靠向车窗，睡得很沉。
　　余年看着她那个摇摇欲坠的睡姿，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U型颈枕，托起对方的下巴上，轻轻把颈枕塞了进去。
　　然后戴上眼罩，也补了一会儿觉。
　　回去之后就是开学，一切照常，唯一让余年有些不习惯的是，余夏至居然要一直呆在家里。
　　变化在早上余年起床就能看到准备好的早饭，但不见人影，只有房门紧闭。
　　两人作息几乎完全错开，余年嚼着早饭，想着且吃且珍惜，可能某天留个字条留个短信人就又走了。
　　街角新开了家书店，程斐然邀请余年去逛逛。
　　余年似乎听她提起过。
　　“是你之前买我妈妈书的那家店？”
　　“对，就是那家，别的书店都不全……”程斐然又霸占了余年同桌的位置，笑着说，“我本来都打算去网上买了，看到那家新店就进去问了问，结果还真有。而且还有一整个专区，看来店长也很喜欢余阿姨的书啊。”
　　现实生活中余年还是第一次碰到余夏至的书粉——程斐然不算，有些好奇，答应周六的时候一起去看看。
　　离两家都不远，跟着导航走了7、8分钟就到了，推门进去时，阅读区坐着几个人，店长正在指挥搬书。
　　书店空调开得很足，她只穿了浅灰色的卫衣，短发在脖后松松束起一个小揪，背影看着很眼熟。
　　余年愣了愣，握着手机有些不太确定：“江阿姨？”
　　那人回头，也愣了一下，抽了张湿巾擦手，等手干了才走过来，揉着余年的脑袋，眉眼温柔地笑：“小年，好久不见了呀。”
　　“看到我惊不惊喜？”
　　程斐然看看她，又看看余年，表情很意外，“你们认识？居然这么巧？”
　　“嗯哼，何止认识。”江潜将工作交给其她人，带两人到她的私人休息区，“原来你是小年的朋友啊，我就说谁呢，买那么多余夏至的书。”
　　余年问：“江阿姨，你……你怎么会在这？”
　　江潜给两人推过来两张椅子，轻描淡写道：“张姐想你了，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你。反正书店在哪都是开，本来想安定下来去找你，没想到你先上门来了。”
　　“喝点什么吗？有牛奶、橙汁、可乐，咖——咖啡小孩子就不要喝了。牛奶有热的，其它是常温，我还煮了红糖姜水，有小朋友需要的吗？”
　　没有小朋友能忍受生姜的味道，程斐然要了橙汁，余年要了可乐，红糖姜水被送给外面的读者和工作人员，需要自取。
　　江潜把饮料摆在桌子上，撑着脸看余年笑：“新学校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要和我分享？”
　　有趣的事……余年下意识看了眼程斐然。
　　恰好程斐然也看了过来，对上她视线冲她一笑，余年回想起这半个多学期的事，眼底也带了一丝笑意：“挺好的。”
　　她拉开可乐拉环，呲的一声，“同学都挺友善的，也很……热情。”
　　“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我听说你们那个高中课外活动很丰富。”
　　“偶尔会去广播站，录音剪辑，或者帮别的社团剪些东西……”说起这个余年忽然反应过来，虽然她已经是广播站的常客了，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正式的入团申请，她看向程斐然，“我算广播站的吗？”
　　程斐然抿着橙汁，闷笑两声，“算。”
　　“不用填表？”
　　“我是副站长，我说算就算。”
　　嗯，这官威是相当大了。
　　江潜问，余年答，聊了一个小时，可乐也见了底，江潜又带她们参观了一下书店。
　　两层构造，楼上住人，楼下书店，和之前很像，像是原封不动地请了同一个装修公司。
　　余年知道江潜更喜欢稳定的生活，这一次搬过来，她自己大概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们待了一个下午，晚上江潜要留她们吃饭，余年摇了摇头：“妈妈在家。”
　　江潜轻轻皱了下眉，给余年整理了下帽子，又拍拍她脑袋说：“行，今天就不留你了。不用想太多，有什么事来找我。”
　　余年点着头，上前抱了抱江潜：“谢谢你，江阿姨。”
　　“也替我谢谢张阿姨。”
　　江潜温柔地摸她的头，“说什么谢，瞎客气。”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两个时近时远的影子。空气中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程斐然也少见的安静，她落后余年半步，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余年侧脸上，手指在兜里扣过来又扣过去，放慢脚步走着。
　　她想起刚才在书店里，余年窝在沙发里，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依赖意味的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露出了最柔软的一角。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火苗，在她胸口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街道上有点过响，脸颊也开始发烫。
　　“好热。”她扯了扯围巾，声音有些干。
　　说话间，一阵冷风迎面扑过来，余年在风中艰难地眯了眯眼，回头看向她，那眼神似乎是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今天穿多了……”程斐然的声音有些紧，不像她平时广播读稿那样自信，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我的手还挺暖和的。”
　　“要试试吗？”
　　她的手伸过来，就这么递到余年面前，手心泛着健康又气血充足的淡粉色，指腹有一点点弹吉它留下的茧子。
　　余年本想说她不冷，但对上程斐然抿着的嘴唇，和泛着亮光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把手递了上去。
　　然后立刻被紧紧握住，塞进对方暖融融的兜里。
　　温热的手掌牢牢地握住她，并不使劲，却也不轻易松开，灼热的热度顺着手心传来，仿佛再寒冷的坚冰都能融化。
　　余年心跳快几下，顺着这姿势靠上程斐然，才注意到程斐然的脸有些红。
　　“怎么样，我的口袋是不是很暖和？”
　　余年动了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摸了摸，滑了滑。
　　“嗯……”
　　确实很暖和，像个小火炉。
　　程斐然竭力压着几乎要跳出的心跳，抿着嘴唇，眼睛看向别处，“是吗？那就这么走吧。”
　　那就这么走吧。
　　没有人说怎么走这么慢，余年感受着身旁的热度，好像自己的防御也被融化了。
　　蜗牛散步一样走了一半的路程，余年忽然开了口。
　　“江阿姨是我妈妈的初恋，在我小的时候经常照顾我。”
　　程斐然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反应过来，“那，你以前是和她们两个一起生活吗？”
　　程爻是单身主义，程斐然从小和她还有姥姥一起生活，没有这种经验。
　　顺带一提，姥姥人到老年旅游属性大爆发，国内游山玩水还不过瘾，和小姐妹出国潇洒去了，除去倒时差的视频通话，程斐然已经一年没见到真人了。
　　唐苑的妈妈倒是有恋人，但……唐阿姨分手稍微有点勤，目前还没有能发展到住一块的对象。
　　恋人同居一起生活的程斐然也见过，只是那两人是毛孩子主义，养了一堆猫猫狗狗，对人类幼崽毫无兴趣。
　　余年可能是她见到的头一个，由妈妈和妈妈的恋人一起养大的孩子。
　　但余年摇了摇头，“从我有记忆起，她们就分手了。”
　　“我的妈妈和别人，不太一样，我以前和她相处的时间很少。”
　　“小时候基本都是江阿姨和社区阿姨在照顾我。”
　　“我很感激她们。”
　　话就说到了这里，但里面似乎还藏有许多未尽之意。两人走到了余年家小区门口，余年抽出自己的手，向她笑了笑，“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程斐然目送余年进了小区，脑子里装了一堆疑问，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站住掏出手机，给程爻发条晚点回去的消息，调转了脚步往回走。
　　书店楼下有工作人员管理，江潜正在楼上洗菜准备做晚饭，看到程斐然去而复返，目露诧异：“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程斐然略微有些紧张，但还是拿出了她平时与人打交道的本事，一本正经地说：“江阿姨，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江潜打量她一会儿，笑着问：“和小年有关？”
　　程斐然点点头。
　　江潜摘下防水手套，递给程斐然说：“不着急的话吃顿晚饭再走吧，来，帮我淘个菜。”
　　程斐然给程爻又发了条今晚不回去吃晚饭的消息，套上手套开始淘菜。
　　“你和小年关系很好吧？我看得出，小年很喜欢你。”江潜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冷冻鸡肉，放到微波炉里化冻。
　　“嗯……”程斐然小声说，“我也很喜欢她。”
　　微波炉运转的嗡鸣没有盖住这句话，江潜听见了，低声笑了几下，从冰箱里拿出两颗土豆开始削。
　　“这样啊……”她咔咔地削着土豆，“小年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
　　程斐然抿着唇，脸更红了。
　　她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给菜冲第二遍的时候问：“江阿姨，余年说她妈妈和别人不太一样，小时候不常在她身边，是什么意思？余阿姨以前身体不好吗？”
　　江潜淡淡点头：“嗯，脑子不好。”
　　程斐然：“啊？”
　　刀刃抵上土豆外表皮，江潜一刮到底，有些用力，语气依旧平稳：“不常在小年身边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小年四岁起，一年见到她的次数，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程斐然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不就是小于等于1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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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是……为什么呢？”程斐然动作慢下来，心里像被揪起，隐隐泛着疼。
　　她从小有妈妈和姥姥陪伴在侧，自问不能忍受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姥姥刚出国那会儿，她熬夜也要和她通电话，而余年……竟然从小就要经历这种思念和孤寂？
　　“她是个作家，要去采风。她觉得她的事业，比所有人都要重要。”
　　程斐然不懂采风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后面，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心疼：“所以余阿姨……是觉得余年是负担吗？”
　　所以才抛下了她？
　　像余年的那个发小一样，在余年和其它中，选择了其它？
　　“不。”
　　江潜说，削皮的动作慢了下来。
　　同样的问题，余年也曾问过她。
　　那时年幼的余年没有现在长大的程斐然冷静，当时哭得抽抽噎噎，问她：
　　妈妈是因为她不够好所以不回家的吗？
　　她是妈妈的负担吗？她是妈妈的累赘吗？妈妈不想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吗？
　　那时的江潜温温柔柔地回：不，没那么重要。
　　她们对余夏至来说，没那么重要。
　　在她的事业面前，所有人都要给她让路——包括余年，包括江潜，包括余夏至自己。
　　——那是在余夏至差点出事之后，江潜才明白的这个道理。
　　“我和余夏至大学时认识……”似乎是怕程斐然不好理解，江潜转而从头说起，“她浪漫，大胆，追求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心捧给对方，她追了我三年，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我没有答应。”
　　“我清楚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安稳，规律，可能偶尔做些冒险，但冒险不会是我的全部生活。
　　余夏至不一样，她像风，来去无踪，居无定所，愿意飞向世界上所有未知的地方。我们根本不合适。”
　　“毕业后我们没了联系，再次遇见她，小年已经两岁了。故人相见，聊了很多，她笑着又说要追求我，我以为有了孩子意味着她愿意稳定下来……毕竟小年需要上学，她不能带着孩子东奔西走。”
　　“所以我答应了。”
　　程斐然有些紧张地抓着沥水篮边缘，她知道，要开始转折了。
　　“前两年，她在家白天照顾小年，晚上抽时间写稿，很辛苦，我只能尽量早完成工作早点回家，给她减轻负担。”
　　“后来，她迷上了民俗文化，开始从网上查各种资料，偶尔还会去当地住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又多选在节假日，我们权当是旅游了。”
　　“小年上幼儿园了，某天她忽然告诉我，她要独自出门到某个地方住一个月，亲身体验那里的风土人情。”
　　“我犹豫了一下，想小年放学可以接到公司来，就答应了。”
　　“这样的事后面还发生很多次，我尚且可以忍受……直到有一天，她说去的地方愚昧排外，如果想打听到有用的信息，至少要住半年。”
　　“可她一呆就是两年。”
　　“期间我发消息问她在哪，她不说，只说不能被打扰，会破坏她的灵感。”
　　“我说小年还在家里，你也不管了吗？”
　　“她说对不起，辛苦你照顾一下了，银行卡密码你都知道的。”
　　说到这，江潜闭了闭眼，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痛苦的日子。
　　“虽然她不透露她在哪，但消息都会回，所以在她第三天没回我消息时，我报了警。”
　　“警察根据手机定位，锁定了一个小乡村，最后在一间地窖里，找到了被绑起来的她。”
　　“那是个愚昧迷信的村子，再晚一天，她就会被当成祭品活埋。”
　　江潜说：“我当时问她，后悔了吗？”
　　“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
　　程斐然早就停下了洗菜，愣愣地听着，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说，我的资料呢？”
　　沥水篮下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程斐然眼眶微红，低下头咬住嘴唇。
　　“那之后，我和她分手了。”
　　“我说要带小年走，她沉默着不说话，小年却不愿意。”
　　“余夏至说她倔死了，可小年却偷偷和我说……如果她不留下，妈妈就真像风一样飞走了。”
　　“她愿意当那个负担，让风留有几分留恋，偶尔为她停留。”想到余年，江潜的语气重新温柔下来，“我们小年，从小就是特别好的孩子。”
　　两块土豆削好，江潜拿到洗碗池底下冲干净，见程斐然眼眶泛红，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向她弹了点水。
　　“菜洗干净了，故事也说完了，不会做饭的小朋友就去沙发上坐等开饭吧。”
　　程斐然被水弹回神，低声道了个谢，坐到沙发上抓着手机。
　　厨房传来油烟机运作的声音，程斐然点开余年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字又删掉，打字又删掉。
　　余年点开输入框，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有消息。
　　【年年有余：？】
　　突然蹦出来的消息吓了程斐然一跳。
　　她绞尽脑汁的想回复。
　　【没有文采：没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又担心余年不高兴她随便打听她的事，壮士断腕地发出了消息。
　　【没有文采：明天来书店吗？我有些事要和你交代（可怜）（可怜）】
　　余年咬着排骨，歪了歪头，错觉吗，好像有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的既视感？
　　她回了个「好」，抬头就见余夏至在对面盯她看。
　　“是小然吧？”余夏至最近修稿完成的差不多了，出门活动的时间多了不少，下午还出门买了新鲜肋排，做了糖醋排骨，“你就和她最经常聊天。”
　　“……”余年点头。
　　“挺有眼光一孩子。”余年猜余夏至大概在说程斐然看书的眼光。
　　“小唐什么时候再来？我要和她对对招。我觉得我能出师了，她的水平已经不足以做我师傅了。”
　　“……”余年看了一眼新挂在墙上漆黑宝剑，怀疑两人都是乱剑砍死老师傅的水平，谁也别说谁。
　　“知道了，我去帮你问问。”
　　吃完饭，余年说：“妈妈，江阿姨也来了东江。”
　　余夏至诧异抬头：“江潜吗？什么时候？”
　　“我今天刚遇到，江阿姨在北街角新开了家书店。”
　　“改天请她来吃饭……”余夏至说，下半句声音小了很多，似乎在自语，“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周六下午，程斐然在小区门口等余年，说要去买奶茶，顺便给江潜带一份。
　　“你先去……”到奶茶店时奶茶还没做好，程斐然决定等会儿，“你们可以先聊。”
　　人比昨天多了点，余年推开门时，江潜正蹲在一堆新到的书前，背对着她，一边和耳机里的人说话，一边清点库存。
　　“对，已经安顿下来了，嗯没什么要寄过来的了，谢谢姐。”
　　“看到小年了，蛮好的，交到新朋友了笑都变多了。余夏至吗？小年说在家。”
　　在和人聊天，余年猜测应该是她以前社区的负责阿姨。
　　她正想着上前也和阿姨打个招呼，江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
　　“去看看她？姐你想什么呢，我管她去死。”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发出两声与之不匹配的凉凉的笑，“等她死外头了，我可能会看在小年的面子上好心收个尸。”
　　余年震惊地停在原地。
　　她后退到书店门口，瞥见程斐然跟在后面张嘴要打招呼，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拖走。
　　程斐然眨巴眨巴眼，也不挣扎，乖乖地跟着她走。
　　两人回到了奶茶店。
　　“怎么了？”程斐然把她的那份奶茶递给她，笑她，“怎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余年吸了两口奶茶，平复心情。
　　和她印象中不同，江阿姨和她妈妈，似乎分开得并不是那么愉快？
　　那她还要邀请江潜去她家吃饭吗？
　　“怎么了？”程斐然也戳破奶茶，坐在对面，“是江阿姨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余年摇头，先问她：“你昨天说有事要交代，是什么事？”
　　说到这个程斐然有些尴尬，她本想着在江潜面前交代，余年看在江潜的面子上，说不定不会太生气。
　　但不知道书店出了什么事，她孤立无援地坐在奶茶店，背后空无一人——好吧，有一些无关的路人。
　　她只好老实说：“昨天我找江阿姨问了你的事，还有……余阿姨的事。”
　　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满脸不自在地等余年骂她。
　　听完程斐然的「交代」，余年总算知道昨晚支支吾吾是因为什么。
　　那时的余年还小，印象已经慢慢淡掉，没有江潜记得这么深，从程斐然口中再听到，好像又回忆了一遍。
　　听到江潜说余夏至像风时，余年笑了一下。
　　什么像风，分明像鬼。
　　才没风那么潇洒。
　　程斐然说完，偷瞄一眼余年，恰好对上余年浅浅笑着的眼睛，抿着嘴唇又心虚垂下眼。
　　余年觉得好笑，“那些事，我不生气，你不用紧张。”虽然余夏至不常在她身边，但江潜和余夏至分手后也经常来看她，还有政府在社区安排的阿姨，集中照顾她们这样的孩子，她过得并不算糟糕。
　　既然程斐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余年想了想，说：“我也有个问题想听你的意见。”
　　她提到刚才听到的话，又把余夏至请江潜吃饭的事告诉程斐然。
　　“这个啊……”程斐然吸了几口奶茶，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就如实说嘛，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操心去。”
　　余年嚼着珍珠，觉得有道理。
　　两人心中藏的事都解决了，程斐然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拎起另一杯没拆的奶茶就要走：“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把选择交给江阿姨自己。”
　　余年坐在原处，抬头看着程斐然，没有动。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昨天是又折返回去了吗？”
　　程斐然愣了愣，“对啊，我没有江阿姨联系方式，就回去找她了。”
　　“这样吗……”余年垂了下眼，又抬眼看向对方。
　　“那，你当时是因为什么想回去？”
　　“程斐然……”余年问，“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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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提问来得猝不及防。
　　这大概是一道送命题。
　　程斐然手心都攥出汗了，脸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呗。”
　　赶在余年问为什么要了解她之前，程斐然先快速地说：“我以前没遇到过……有这么多共同话题的人，广播站的那些人不懂录音，都是三分钟热度，唐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有你。”
　　“你是我唯一可以分享的人。”
　　“所以我就想，嗯，多了解了解你，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对。”
　　程斐然的声音低下来，她似乎不会说谎，嘴角坚强地扯着笑，和平时带着点调笑的表情相去甚远。
　　余年想，她真该掏出一面镜子让程斐然照照自己的脸，看看她从脸红到脖子的样子，到底有没有说服力。
　　“这样啊。”但余年没这么坏，她不再追问，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饶过她一回。
　　“那我们走吧。”
　　-
　　如余年所料，听到余夏至邀请她的消息后，江潜淡淡拒绝掉了：“刚搬过来还有很多地方没收拾好，挺忙的，改天再说吧。”
　　余年把这话带回去给余夏至，余夏至一脸「果然如此」，然后继续挥剑。
　　余年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涉及两位家人，她还是靠阳台边站，看着余夏至练挽剑花，问：“妈妈，你和江阿姨分开的时候闹了矛盾吗？”
　　江潜在外总是温柔可亲的可靠模样，即使对着程斐然说往事，也是就事论事，不把个人情绪带进去。或许她和余夏至是有过争吵的，只是从不在她的面前。
　　即使她去问江潜，恐怕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剑柄处的挂钩打在柄上叮当直响，余夏至扭着胳膊和手腕，当真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矛盾……也算吧，但都是她自己乱想。”
　　“小年你知道吗，她非说我是为了找个安稳的老实人照顾你，才选择跟她在一起的。说我前几年都是在做戏，搞什么啊，我明明都在和她做ꔷ爱。”
　　余年：“……”
　　“那我真的很委屈啊，她忘记我大学追了她多久吗？念念不忘重逢之后春心复萌有什么问题吗？”
　　余夏至幽幽怨怨地说，“我是真喜欢她才和她在一起的。真是……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她偏不信，我可以接受她以我不回家这样的理由和我分手，可还要加上这个罪名，我太冤枉了吧？”
　　余年：“……”
　　余年问：“妈妈，你那么喜欢江阿姨，为什么还会抛下她？”
　　余夏至两脚合拢，将剑负在身后，眺望远方，吐出一口气，“小年，很难跟你形容，那是一股冲动，但又是无比持久的冲动。它一直在你的脑中呼唤你，就像是一把大火，日夜燃烧，无止无尽，从暗夜烧到天明。”
　　“小年，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没法弃它不顾。”
　　余年不能理解，但她也不会插手两人的感情。
　　余夏至和江潜就这样默契地假装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日子别别扭扭地过着。
　　很快，高二下学期过去，余年升上高三，广播站就要基本留给高二学生管理了。
　　高二的学妹郑重地握住钥匙，“学姐，你放心地去吧，广播站就交给我们了，你依旧是我们的副站长。”
　　递出钥匙的程斐然：“……”
　　怎么好像她要死了一样。
　　有些大学派上一届学姐们回母校负责宣传打广告，班里热闹了一段时间，同桌问余年想考哪个学校。
　　余年说：“都行。”
　　同桌满脸痛苦，“我就多余问你。”
　　程斐然也来问她，并且早早想好了自己的去路。
　　“我要去南城音乐学院的录音专业。”
　　那是最好的音乐院校，录音是它的王牌专业。
　　程斐然霸占着同桌座位，转着笔，在上一届报考手册上画了个圆圈：“虽然都说喜欢的东西变成工作后就会讨厌，但我觉得我还是会喜欢。”
　　“我可以请大学霸抽点空帮我补补课吗？”
　　相较于其它艺术类专业，录音专业的文化课成绩更为严格，一般需达到一本线，南城音乐学院的还要更高，程斐然要想稳进，现在的成绩需要再往上提一提。
　　余年看着她说：“我要收费的。”
　　程斐然眉眼带笑，“随便开价。”
　　余年目光一点点略过她的眼睛、鼻尖，和嘴唇，挪开脸轻声说：“先欠着。”
　　程斐然低声说：“我不会给不起吧？”
　　“给不起的话你要怎么办？”
　　话在舌尖滚了几遭，程斐然最后也没有把那句「以身相许」说出来。
　　她抬笔在「录音专业」上又圈了几圈，脸泛着微红，笑了一下。
　　“给不起的话，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专业考试比高考要早，程斐然专业成绩很高，如果高考正常发挥，稳进南音。
　　高考前一个月，程斐然又问余年想去哪个学校，至少想去哪个城市心里总有点数吧？
　　余年看她掩不住的急躁，学习都好像静不下心了，轻声笑了一下：“我打算读物理专业。”
　　程斐然回去一搜，南城中央大学的物理专业全国第一。
　　就在南城音乐学院对面。
　　心顿时更静不下了。
　　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程斐然按着全无章法的心跳，心想余年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扑回电脑前，反复确认着那两个近在咫尺的坐标，几乎要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想立刻打电话试探对方，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程斐然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她还不确定余年是不是还对恋爱有心理阴影，她现在也还没有能力，给余年足够的安全感。
　　还不是时候。
　　再忍忍吧，再忍忍吧程斐然。
　　“神经吧这也能忍？！”
　　一声怒斥一度盖过音乐声，余年揉了揉耳朵，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给自己点了杯饮料。
　　失恋的客人趴坐在吧台边，呜呜呜地往嘴里灌酒，热心室友正义愤填膺打抱不平，“不分留着过年呢？必须分！你做得对！”
　　余年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调酒师调酒。
　　室友朋友的酒馆开张生意分明挺不错，哪需要她们来充场面。
　　银色的雪克壶在调酒师手中翻飞，划出利落的弧线，片刻后手腕一停，冒着冷气的液体「刺啦」倒入杯中，插上一片青柠，调好的柠檬海盐苏打被推到余年面前。
　　客人在一旁捂着眼睛，满脸是泪：“每、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我去找她，她却从来没找过我，就有这么忙吗？到底在忙什么，多少次了？多少次了！她真的爱我吗？她根本就不爱我！”
　　“她根本就不爱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嗝，早上消息晚上才、嗝回，还特别敷衍……呜呜呜、嗝，异地真的好辛苦啊，再也不要异地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边打着嗝哭得正惨，另一边的卡座却传来一阵笑声，余年随意瞥去一眼，目光忽然顿住。
　　昏暗的卡座，一对小情侣——大概是情侣，正在接吻。
　　卡座里有几个南音的熟面孔，和校学生会合作过，余年记得她们。
　　视线停在一个熟悉的后脑勺上，余年吸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水流滚入喉咙，给她降了降温。
　　某人不是说给朋友过生日吗？
　　在酒馆过生日？还真是别具一格。
　　卡座传来一阵起哄声。
　　熟悉的后脑勺站了起来，走过热吻的两人，走向洗手间。
　　步伐不是很稳。
　　余年放下饮料，跟了上去。
　　洗手间外的走廊灯光昏暗，五颜六色的光束旋转着扫过，程斐然擦了擦水泼过的脸，一抬头，迎面撞上了等在门口的余年。
　　一道红色的光束恰好从她脸上划过，余年就那么安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平静地看着她。
　　程斐然眨眨眼，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她没多想，习惯性地笑了一下，声音因为喝酒有些沙哑：“嗯？余年……你怎么也在这？”
　　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压过来，余年倾身上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程斐然甚至能看清她微垂的睫毛。她在颈边微微停留，似乎在嗅什么。
　　“喝酒了？”
　　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似有若无的温热呼吸缠绕上来，程斐然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的柠檬味。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挨上余年肩膀，哑着嗓子说：“一杯。”
　　“少喝酒，伤嗓子。”余年伸手扶起肩上的脑袋，指腹擦过她的嘴唇，把残留的水擦干，“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声音。”
　　像夏日里的清泉。
　　程斐然酒量似乎不好，只一杯酒就晕晕乎乎地要醉了，“好。”
　　“刚才她们在干什么？”
　　“什么？”
　　“我说，刚才，卡座，在干什么？”
　　余年捧起她的脸，这个动作让程斐然被迫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冰凉的指尖碰在发烫的脸颊上，舒服地让她忍不住想多蹭一蹭。
　　但余年的手指并没有停下，反而按在了她的嘴唇上，缓慢地、轻轻地摩擦着。
　　因为酒精和这个动作，程斐然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烧成了一片空白。
　　“刚才，她们在干什么？”余年又问一遍。
　　“……”程斐然混混沌沌，低着声乖顺回应。
　　“接吻。”
　　“什么？”
　　“她们……在接吻。”
　　“不是给朋友过生日？”
　　程斐然握住余年的手，湿润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她，“她们是……一对儿。”
　　手下温度逐渐升高，余年轻轻划了划她的脸颊，心想：真烫啊。
　　手指下的嘴唇缓慢开合着，余年垂下眼，目光停在上面。
　　真软啊。
　　“还要在这待着吗？”
　　余年低低的声音传进耳中，像羽毛一样扫过耳际。大脑依旧在发烫，程斐然被酒精和暧昧熏得晕晕乎乎，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跟我走吧。”
　　出门时碰到了余年室友，余年和她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
　　室友愣了一下，注意到她身后满脸通红的程斐然，嘴唇似乎也红得过分，话不经过大脑就问出口：“那、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余年偏头看了看她这室友，“回。”
　　室友：“……”
　　她这张快嘴啊。
　　作者有话说：
　　到大学啦！


第10章
　　酒馆的门在身后关上，将混杂着酒气、甜味和音乐的热浪隔绝在内。
　　风一吹，程斐然清醒了几分。
　　“我们……我们去哪？”
　　余年刚打好车，目的地是学校，她轻轻瞥过去一眼，“你还想去哪？”
　　程斐然摸了摸鼻子，哑然无话。
　　她能说酒店吗？
　　嘴唇残留的触感，指尖的温度，暧昧的氛围，程斐然想来还是脸热。又一次，她心焦地想，余年到底什么意思？
　　她从高中忍到大学，从大一忍到大二，都已经大三了，朋友的女朋友都换第三个了，她连白都还没告，嘴都还没有亲。
　　都说深夜是最容易冲动的时候，她几次在床上仰卧起坐数十遍，还是没把手机里那条告白信息发出去。
　　她怕失败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现在的她，能让余年放下心防吗？
　　——所以余年到底什么意思？
　　“走吧，车来了。”余年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程斐然乱应一声，认命地上了车。
　　出租车驶过街口的灯影，窗外是夜色稀薄的城市，橙黄的路灯在玻璃上映出两张并排的脸。
　　程斐然就这么盯着玻璃反光上看。
　　“……”余年也从另一边盯着她看。
　　她在等。
　　在等，程斐然到底什么时候告白。
　　从高中等到大学，从大一等到大二，现在已经大三了，室友和她女朋友都过了第三周年纪念日，程斐然还是没有告白。
　　她确信程斐然喜欢她，眼睛不会骗人，身体不会骗人，何况程斐然演技差的离谱。
　　——所以程斐然到底什么时候告白？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南城中央大学与南城音乐学院隔着一条长街，司机应余年要求，停在了南音那一侧，两人下车。
　　余年看着还有些晕乎的程斐然，叹了口气：“我送你到宿舍门口。”
　　程斐然凑过来靠着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余年……”路上，程斐然低声说，“刚才的那两个人……是情侣。”
　　“嗯……”
　　“你会觉得反感吗？”
　　余年听来好笑：“我为什么会觉得反感？”
　　她难道是什么单身邪教吗？
　　“那，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余年轻笑一声。
　　真是笨拙的试探。
　　“你关心她们？”
　　程斐然一下站直了身子，“当然不是，我对她们都不感兴趣。她们感情很好，在一起三年了。”
　　其实只在一起三天，为了避免余年误会，她选择睁眼说瞎话。
　　“哦……”余年淡淡道，“你羡慕她们。”
　　程斐然闭嘴了，喉咙有些发干。
　　她该接什么？
　　——是：对，我想谈恋爱。
　　——还是：对，我想和你谈恋爱？
　　“挺好的。”余年说。
　　程斐然怀疑地揉了揉耳朵，「啊？」了一声。
　　这又什么意思？
　　“她们挺好的。”
　　余年看着她，黑色瞳孔在夜色中显得很深。
　　心里却在想：暗示足够明显了吗？今天程斐然会告白吗？
　　程斐然说：“啊，到宿舍了。”
　　余年：“……”
　　她吸了一口气，“好，我走了。”
　　然后转身就走。
　　——睡你的大觉去吧。
　　余年心里堵着一股气，不上不下，所以第二天接到新工作时，仿佛找到避风港一样，立刻投入了工作。
　　最近赶上「南城青年」城市宣传季，南中央校方计划联合南音，共同制作一段主题视频投稿。
　　入选作品能登上城市宣传片的大屏幕，成为展示「南城大学城青年风貌」的代表项目，学校很重视这次活动。
　　余年作为学生会主席，自然要全权带领学生会负责这件事，整个项目的策划、预算、审批与进度都要她来决策把关。
　　一忙起来，连程斐然面都见不到几次。
　　她首先和南音的学生会接头，大致确定了分组，然后开始在学校内部选人参与。
　　传媒与艺术学院负责视觉设计和拍摄，以及部分后期制作，拍摄计划、摄影机位、画面构图、外景取景、灯光管理等等都由她们规划。
　　剩下的录音音频组、后期混音等都是南音负责。
　　两边的宣传部负责前期撰写方案，以及后期海报、公众号宣传等等。
　　因为要先确定主题，两边宣传部先碰了头，两边都有自己的想法，就先各自先写一份方案，三天后再集中讨论。
　　当天余年临时被校办叫去，稍微耽误了点，就让她们先讨论。方案拿出来时，两边宣传部同时沉默。
　　南音的方案可以概括为：原创音乐专辑，收录6-8首由学生创作演唱的曲目＋配套纪录片，记录音乐创作和校园生活。
　　“……”南中央宣传部长举了举手中的方案，“这和我们南中央有0个关系，我们是什么天使投资人吗，资助你们拍摄南音纪录片是吧。”
　　南音宣传部长放下对方的方案，也抬了下眼镜，笑得十分灿烂，“一个专业的建议，建议你们在视频开头加上一句：「谨以此片献给日夜陪伴的实验数据」，你们觉得呢？”
　　两方人马你踩我我踩你，余年姗姗来迟时，即将演变为刻板印象＋人身攻击。
　　余年：“……”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冷声道：“都闭嘴。”
　　双方住了嘴，但还是不服气地瞪着彼此。
　　余年走到中间给她留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笔，敲了两下案头的纸，直奔主题，“方案我都看了，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宣传主体。”
　　“你们还记得我们参加的是什么？是城市宣传片，宣传主体是城市，而不是校园，两版方案几乎都聚焦在校园生活，这样的视频，全国各地都能拍出一模一样的，那它为什么是南城？”
　　“第二个问题，画面。”
　　“好的画面能讲故事，能带出气味和温度。实验楼、琴房、宿舍——这些太平面，没有故事。”
　　“第三个问题，独特。”
　　“城市宣传，最重要的是独特——南城才有的独特。独特的意思是，当看到这个画面，脑中会瞬间想起，这是南城的某处，想的是：这个地方我去过。或者：这个地方我想去。”
　　“这部分我们可以加入学校的知名景点，比如两个方案中提到的：南中央的星环天台，以及南音的风铃廊道。”
　　余年不疾不徐地说着，没有锋芒四射的攻击，带着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
　　“画面讲故事，声音延续情绪，我们是同一支队伍，是合作，我希望我们两方可以好好配合，有争议坐下来共同解决。”
　　“方案要改，改完我们再联合其她组，大家一起开会确认可行性。”
　　“今天就先这样，散会。”
　　两边宣传部咬咬牙，大刀阔斧地改方案，经过几版优化，最终定了主题为「此刻，南城」，城市为主校园为辅，聚焦南城大学生的校园生活和城市剪影。
　　与此同时，南音内部传起了谣言，说南中央的学生会主席说话跟下雪似的，冷嗖嗖的。
　　谣言越传越离谱，传到程斐然耳朵里时，已经演变成了宣传部长回来当天就感冒了。
　　同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说追求余年的人从南中央排到了南音，全都被拒绝了，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冰山美人。
　　最后呼吁：高岭之花就该端坐高台，不要试图摘下高岭之花！
　　主打一个我追不上你们也别想追上。
　　程斐然：“……”
　　还有这回事呢？
　　“真的，真人真事……”分享八卦时，南音学生会主席一扫疲惫，红光满面，“我有朋友在南中央，当天开会也在现场，一点没有夸张。可惜我当时有事没去，不然还能看一手现场。”
　　程斐然：“……”
　　如果她不是和余年认识这么多年她还真信了。
　　不过……想到余年把追求的人都拒绝了，程斐然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这倒是真的。
　　从大一到大三，余年没有任何恋爱的苗头，她也只能把心思捂得死死的。要不然哪轮得到别人告白，她直接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哈哈几句聊完八卦，南音主席无缝衔接正事：“斐然，和南中央的合作，录音音频组我就交给你负责了？”
　　“没问题。”程斐然收回心神，接过递过来的单子。
　　她知道余年最近就在忙这个事，想帮帮忙，也想见见她。
　　“OK，我拉你进群了。各种通知都在群公告上，高岭之花、不是，南中央主席是这个——咦，你有她好友啊？”
　　南音主席凑过去正要指给她看，看清她给余年的备注后，语气变得微妙：“斐然，你也想摘高岭之花？”
　　对外人，程斐然可以坦然承认，“对啊，主席能不能帮个忙，替我创造些机会？”
　　南音主席语气揶揄，“我看那么多人给你表白你都没答应，还以为你是单身主义呢，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程斐然轻轻勾起嘴角，没多说，看了看要负责的内容，折起表格塞兜里。
　　“那我先走了。”
　　“别忘了明天开会。”
　　程斐然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第二天，各组组长到南中央的学生会议室开会，确认了各组的任务和时间分配。
　　程斐然作为录音音频组组长，负责录音现场调度、声音采集设计，还要和视觉组、后期混音协调，负责录制、分轨、环境收音、素材整理与初混等工作。
　　后期组负责画面剪辑、音画同步、调色与终混。
　　宣传组则负责出海报与推送文案。
　　“项目周期一个半月，拍摄、录音、混音、成品提交都要在下月底前完成。”
　　余年扫了一眼时间表，将表推给其她负责人，“各组确认一下可行性，没问题就签字。”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自然的信服力，表先被推到了程斐然那。
　　“我们没问题。”程斐然挥笔签名，冲余年眨了眨眼，“甲方妈妈指哪打哪。”
　　一声「甲方妈妈」，惹得旁边的人都笑了，想到冷面主席也在，连忙收敛了笑。
　　却发现余年也弯了弯嘴角。
　　南音主席觉出不对来，她看看余年，又看看程斐然，眼都瞪大了。
　　不是，姐们，有情况啊？


第11章
　　“没有，真没有……”程斐然说，“我们高中就认识，现在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只是关心很好的朋友……”南音主席捏着嗓子学她，程斐然卷起手里的文件拍她脸上。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正事呢。”
　　南音主席嗤了一声，整了整脸色，说起了正事。
　　“下周是南城大学城校园乐队联合演出，地点在附近的大学城公园，收音和拍摄都由我们负责，作为宣传素材之一——看到群消息了吧？
　　下午你再和后期开会聊，讨论一下分轨方案和现场布置这些，晚上再和视觉组对一下。”
　　“看到了……”程斐然在群里回了个「收到」，“开会又去南中央的会议室？后期画面是南中央的，但后期混音是我们的人吧，我们人数不是更多吗？”
　　南音主席挑眉：“不是你说让我给你创造机会？人家问我在哪开我就说去她们那。说不定能碰到人家主席呢，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程斐然没有不乐意，她只是没有什么头绪，上次酒馆的事之后，她回去想了几天，总觉得那天余年转头就走似乎是生气了。
　　但为什么生气呢？她做了什么事？因为她喝酒了？可在那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程斐然想不出来，又不知道怎么在这么多天过去后再问出口，要不……下次找个由头当面问问？
　　“怎么会不乐意，谢谢主席成全——”程斐然拖长语调，冲对方笑了笑，“说好的替我保密，记得别在余年面前说漏嘴了。”
　　南音主席比了个拉链拉上嘴。
　　经过会议室时，余年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她身边的副主席低头看了看安排表，说：“是音频组和后期组在开会，可能意见不统一。”
　　余年记得音频组组长是程斐然，她让副主席先去忙，自己站在会议室门口，听她们在吵什么。
　　“问题是你们这边要的轨太多，那就得多配麦克风。”
　　门上有个窗，从余年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程斐然的正面。她手里拿着蓝色档案袋低头看，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难办。
　　“现在预算又有限，我也不能空口变出设备来。”
　　对面也是南音的同学，后期混音负责人，背对着门，戴着耳机挂在脖子上，语气有点不服：
　　“不分轨，那我回去修起来还得分声道，和声、乐器、环境混一起，到时候全糊成泥。时间成本也是成本，你们录音的就不能提前想想后期的痛苦？”
　　每个声音，人声、吉它、鼓、环境音，最好都单独录制成一个音轨，最后在后期混音时，这些音轨就能被叠加、调平衡、做效果。
　　但如果麦太少，或者现场环境嘈杂、乐器太多，声音就会互相串进别的轨道里，后期很难调干净。
　　余年大概清楚矛盾点在哪了。
　　“我当然想。”那边程斐然叹了口气，放下文件夹看着对方，“但你得考虑现实条件。四个乐手加主唱和声，环境音再单录一条，已经七轨了。你还要单独分和声、分镲、分鼓？就算加了麦，八轨音频接口也根本不够。”
　　“麦多，还意味着要多支架、多线缆、多接口、多通道调音台……这全都是钱，预算怎么可能够？”
　　后期忍不住笑了一声：“找甲方妈妈要呗。程斐然，你哪边的？不是说好咱们薅资本主义羊毛吗？南中央的预算那么厚，你还替她们省？”
　　南中央财大气粗，预算出大头，是甲方，也是名副其实的金主妈妈。
　　程斐然一瞬间没回话，抬头看了看其她人，却看到余年正靠在门框那，半笑不笑地看着这边。
　　“……”程斐然一愣，避开她的眼睛，嘴硬着，“我没替她们省，我替我们录音的省事。”
　　余年无声地笑了一下。
　　“目光放长远一些……”后期说，“你也不想想，这次机会多难得，我还打算把成品放作品集呢，当然是能做最好就最好，毕业作品集也好看。”
　　见程斐然不回话，目光反而落在她后面，后期疑惑地扭头看，就见南中央的冷面主席走了进来。
　　嚯，传说中的高岭之花。
　　余年点头向她打了个招呼，视线在桌上摊开的文件和草稿上扫了一圈，又拿起桌边的表格看。
　　“预算不够？”她低头看着分轨录音方案，“鼓需要这么多音轨吗？”
　　后期赶紧给程斐然使眼色，一边解释，一边挤眉弄眼示意赶紧抱甲方妈妈大腿。
　　“是这样的高、不是，主席，因为鼓不是一个声源，是一套，底鼓、军鼓、镲都得分轨录。不分的话后期根本调不干净，听起来跟打铁似的。”
　　“还有和声也得两轨起步，左声道右声道分开……不然唱到后面全糊一块儿，立体感全没了。”
　　“竞选嘛，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如果预算方面能稍微宽松一点的话，那回报也是相当大的。如果有专门的鼓麦就更好了嘿嘿。”
　　“程斐然，程斐然？你说是不是？”
　　后期捣了程斐然一肘子，心说这家伙平时不是挺能来事儿的吗，今天嘴被锯了？
　　程斐然无奈地看她一眼，“对。”
　　“需要麦是吗？”余年说，“我可以把我们学校办校庆活动的麦借过来，你们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也可以再加设备。”
　　“预算可以提，把清单列清楚，我给你们批。”
　　“既然要做，当然要做到最好。”
　　程斐然怔了下，嘴角轻轻勾起微小的弧度。
　　后期哦耶出声：“主席英明！”
　　“好，我回头把分轨方案重新列一份。”程斐然压了压嘴角，转向后期，“你再确认一下具体要几轨，我来算设备和时间。我先去院里借分线箱，如果能借到的话，扩音组那边的信号我也能同步分过来录，就不用另外再加接口了。”
　　“这才像话。”后期拍拍她肩，“程斐然，别学甲方那一套——呃主席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她比你还像甲方，像您这样英明的甲方太珍稀了。”
　　余年轻轻笑了一下，看向程斐然：“谈好了到对面找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程斐然捏着手里的纸，压着心跳点了点头。
　　余年离开前，听到后期啧啧称奇，“可以啊程斐然，你什么时候和南中央的高岭之花勾搭上了？”
　　“……”什么花？
　　晚上是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的，程斐然八点还有和视觉组的会要开，不能跑太远。
　　“要我帮忙吗？”勺子捞起煮好的虾滑，余年把它捞到对方碟子里，“视觉组和画面后期那边如果不好沟通，我可以和她们说。”
　　视觉组和画面后期都是南中央的学生，她的话会比程斐然的话更容易听进去。
　　“不用，我搞得定。”程斐然蘸完蘸料就往嘴里送，第一口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你还不知道我吗？人际交往这一块儿。”
　　“你不用操心我这边，我报名参加就是想给你减轻点负担，要是反而给你增加工作量了算什么？”
　　余年撑着脸看她，火锅蒸腾起的雾气向程斐然那边飘，显得她的脸有些模糊。
　　为什么呢，余年想，程斐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就是不告白呢？
　　难道是她之前在程斐然面前说过什么吗？
　　她说过什么吗？
　　校园乐队演出当天，余年去了现场。
　　下午5点半，公园中心搭起的临时舞台正处于最后的检查阶段，线缆盘盘绕绕延伸到远处的调音台旁，几组音响堆叠成半人高。
　　南音和南中央的学生志愿者混在一起，贴标签、测信号、接电源，场面热闹得像在打仗。
　　余年穿着黑色的工装外套，戴了顶黑色鸭舌帽，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通行证，在入口处左右望了望，被志愿者发了一张节目单。
　　南音主席远远地看到她，踢了踢旁边蹲着的程斐然：“别忙了，你看谁来了。”
　　程斐然正蹲着调接口，闻言扯下监听耳机，向门口的方向看去一眼。
　　恰好和余年对上了视线。
　　她看到余年似乎笑了笑，手插着外套兜慢慢走了过来。
　　“没休息好？”走到近处，余年看清了她的样子，微微皱了下眉。
　　实在是程斐然现在的状态不算好，眼底带着青痕，短发扎得乱糟糟，挽起的袖口上还沾了点泥巴。
　　“熬了点夜。”程斐然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今天忙完就好了，剩下就该后期的头秃了。”
　　余年看了下手机，“还剩什么没安排？还有一个小时，你吃饭了吗？”
　　“没有……”南音主席替她抢答，“她中午就没吃。”
　　“吃了……”顶着余年沉沉的目光，程斐然硬着头皮说，“视觉组给了我一些面包，我们……”
　　“去吃饭。”余年打断她。
　　“……”程斐然还想替自己争取，对上余年的眼睛又熄了火，乖乖地应声。
　　南音主席检查着单子，余光向那边瞟，心想：得，这波是双向奔赴。
　　她信程斐然的鬼话。
　　余年坐在一边，看着程斐然吃。
　　“这家盒饭挺好吃的。”程斐然没话找话。
　　“食不言。”
　　“……”程斐然闷头干饭。
　　她一边扒饭一边想，余年是不是又生气了？
　　离演出还剩半小时，乐队到了3支，都是南城大学城高校的校园乐队。
　　第一队上场的是南城理工，音响师帮她们调整耳返。
　　鼓手束好头巾，目光在鼓麦上打转，咧嘴笑着：“这次的设备好专业啊，不愧是南中央，就是有钱。”
　　“那当然了……”有人大笑，“金主妈妈名不虚传！”
　　程斐然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你在这边等着，待会有人领你去前排看表演，我先过去了。”
　　余年看她抽纸擦了擦嘴，嗯了一声，然后摘下自己的帽子，往对方脑袋上一扣。
　　“去吧，结束了找我。”
　　作者有话说：
　　说错了，加上这章还有4章，后两章字比较多，反正差不多5w字嘛……


第12章
　　“主席！这里！”
　　视觉组组长在不远处向余年挥手。
　　余年收回视线，在她的带领下坐上最佳观演区——第四排座位中心。
　　座位是租来的升降座位，第四排大概到腰的高度，正对舞台。舞台前留出一片空地，据说是给上头到要蹦迪的人发挥空间。
　　音响架在舞台两侧，灯光架撑起，银色铁架上挂着一排暖白灯泡，就像是发亮的小行星群。
　　忽然，灯光全灭，余年眯了眯眼，还没适应黑暗，耳边就传来几声清脆的镲响。贝斯和鼓点的重音骤然炸响，不管不顾砸进人群。
　　清冷的夜晚瞬间被点燃。
　　观众席响起一阵欢呼，掌声如热潮淹没夜色。乐手手指滑过琴弦，巨大的音乐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连带着座位都在震颤。
　　灯光红蓝交错，随节奏闪动切过舞台边缘，主唱微仰起脸，冲着台下喊了一声，全场的回应几乎同时爆发——
　　有人跟着节拍挥舞荧光棒，有人直接冲到舞台前，在台下踩着节奏律动蹦跳。
　　鼓声层层叠起，急促地滚着，像奔跑的心跳，压得地面轻颤。
　　余年也被这股气氛感染，轻轻挥着手上的荧光棒，打着节奏，脸上映着闪烁的光。
　　她的视线落在主唱身上，偶尔转向舞台侧后方，寻找被人群遮挡的程斐然。
　　一曲结束，灯光暂暗。有人趁着空隙递水、擦汗，乐队在台上互看一眼，又重新点头。灯光再亮，一阵劲爆的电吉它，全场再度沸腾。
　　演出一直持续到九点，最后一首歌尾音散开，演出乐队站成一排鞠躬，笑容灿烂，观众欢呼着，掌声长久不息。
　　志愿者组织观众离场，舞台灯光一点点收回，余年喝干净最后一口水，扔完垃圾去后台看程斐然。
　　散场后的公园恢复了夜的温度，欢呼的热浪退去，只剩下微凉的晚风。余年走向后台，一眼就看到了程斐然。
　　她正蹲在地上，费力地卷着一盘又粗又黑的电缆，一边卷一边打哈欠，看上去有点疲惫，眼下的阴影比白天更明显。
　　南音的主席拿过她手中的东西，拍了拍她肩膀：“设备交给我，赶紧收拾收拾回去睡觉吧你，困成啥样了都。”
　　余年看了看她们这边的状况，也让程斐然先回去。
　　程斐然问：“那你呢？”
　　“我负责我们学校的设备回收，还要送回学校设备室，很晚了，别等我。”
　　程斐然不依，“我们学校用不上我，我可以帮你。”
　　南音主席听了一耳朵，翻着白眼去和搬家公司交涉去了。
　　余年看她一眼，声音不高：“你去车边等我，这边我来清点。”
　　程斐然抬头想反驳，对上余年的目光，还是妥协点头，听话地走到了场地出口的车旁。
　　到了没立刻坐下，回头望了一眼。
　　后台依旧一片忙碌，余年拿着设备清单，正走到后台另一边，和摄影的同学一起把相机一台台装箱。
　　南音主席在不远处签回收单，录音组的人还在拆分线器材。
　　程斐然收回视线，靠着长椅，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轻轻呼出一口气。
　　熬了好几天夜，铁打的人都会累。她有些庆幸只和余年说昨天熬了夜，不然连待在这的资格都没了。
　　她就是拿余年没办法。
　　两人认识四年多，几乎没吵过架，生气时只是对上那双眼睛，她就没辙。
　　“学姐，我们先走了啊！”
　　几个路过的南中央学生笑着和她打招呼，视觉组组长还给她塞了几颗糖，程斐然拆开一块，草莓味的。
　　甜味丝丝缕缕从舌尖化开，程斐然抬头，又看向不远处忙碌的余年。
　　公园里人声渐渐稀薄，只有金属器材入箱和搬东西吆喝的声音。
　　余年还站在那里，低头核对着最后的单子，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清冷又安静。
　　程斐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沉，甜味和困意混在一起，像雾一样笼过来。程斐然眨眨眼，还是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好想亲她。闭眼的一瞬间，程斐然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等余年签完最后一页单时，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半。
　　南音的主席朝她挥手：“摄影那边辛苦了。”
　　余年点了点头：“录音组的设备都走了？”
　　“嗯，最后一车已经送回去了。我打了车，你们要不要顺路？”
　　“我再确认一下车上装载的。”
　　她绕到搬家车那边，打开后车门，看了眼装好的箱子，和工人阿姨确认一遍目的地，又顺手拍了拍封条，退到一旁。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车旁的阴影，才注意到那张长椅。
　　程斐然居然靠在那儿睡着了。
　　帽子躺在腿上，头微微歪着，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点乱。
　　手机屏幕在旁边亮了几下，似乎是有人给她发了消息，但她毫无反应。
　　这样都能睡着。余年轻轻叹口气，走近拿起她腿上的帽子：“程斐然，起来了，你要露宿公园吗？”
　　程斐然这才有些迷糊地睁开眼。
　　南音的学生走光了，剩下十来个南中央的分三个组打车。
　　上车时，几人看见程斐然，笑着打趣：“主席，你怎么把人家南音的门面给拐过来了？”
　　程斐然靠着车窗，还有劲开玩笑：“我是自愿过来的。”
　　余年瞥她一眼，对其她人说：“谁打的车记得找我报销。”
　　一个女生嘻嘻哈哈地应下。
　　到了门口，余年让其她人回去，自己则拿着清单走向设备室。
　　“我一个人就够了……”她对跟上来的程斐然说，“宵禁快到了，你先回去。”
　　“万一有事呢，少了个话筒什么的，我陪你一起。”程斐然忍住一个哈欠，强撑着精神。
　　“……”余年转身叹气，“那你在门口椅子上坐着等我，你是外校的，不方便进设备室。”
　　程斐然比了个OK的手势。
　　设备室里又折腾半个小时，余年推门出来，关灯，看手机显示十一点半，十二点是宿舍宵禁。余年按灭手机，正要喊程斐然，目光触及角落，又忽的停住。
　　走廊的灯只亮了一半，半边走廊落在阴影里，程斐然就这么坐在角落阴影的长椅上，抱臂安静地睡着。
　　外套被捋到肘弯，半条手臂露在外面，手里还捏张折了一半的节目单。
　　灯光从她额前落下，打在睫毛上，投下一点细碎的影。风吹进来，带着夜的潮气，掠过发间，几根头发轻轻动了一下。但程斐然没有反应。
　　余年停住脚步，皱起眉，心里生出一簇火苗。
　　困成这样，到底熬了多久的夜？
　　她慢慢走近，鞋底轻轻踩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
　　“程斐然……”走到面前，余年微微弯腰，俯身按上她的肩膀，声音很轻，“醒醒。”
　　程斐然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仰着脸看她，神情还没完全清醒。
　　“嗯……检查好了吗？可以走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懒懒的倦意。
　　余年垂着眼睛，落下的阴影打在程斐然的脸上，显出一种朦胧的暧昧。
　　她手下微微用了点力，没有出声。
　　程斐然撑着手要站起来，余年一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去。
　　“为什么这么困？”余年目光锁在她的脸上，不放过任何表情，“跟我说实话，你熬了多久的夜？”
　　程斐然下意识向后躲，脑袋却挨上了冰凉的墙面，撞得她清醒几分。
　　“也没多久……就昨天熬了一小会儿，早上起的早了点……呃，好吧，前天也熬了一小会，大前天好像……”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低了下去，垂着眼睛，躲过余年灼灼的视线。
　　她不敢看余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缓和气氛……
　　“我没事，不就是熬几天夜嘛。我就是想，把这个活动做的好一点、再好一点，能让你少操些心，也算我帮上忙了。”
　　余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说着说着，程斐然声音低下来，到最后几乎轻得听不见。
　　“哎……难得有机会能帮上你。”
　　“别生气……”
　　“为什么？”余年的声音很低，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越收越紧。
　　“当初你说，想了解我，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话题。”
　　“现在你周围的朋友，每一个都比我更懂，比我更专业。”
　　“程斐然，这些话她们也算数吗？”
　　“你现在做到这个地步，是为了什么？”
　　余年攥紧手下的衣物，半是恨铁不成钢，半是无可奈何地看着对方。
　　程斐然，你听懂了吗？
　　告白啊。你告白啊。
　　说你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程斐然抬眼，眼神有一瞬的茫然。
　　她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触及余年的眼神又迟疑地闭上，最后抿着嘴唇，用力抱住面前人，脑袋埋进她的怀里，想当一只鸵鸟。
　　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余年……”
　　她头发蹭到余年的下巴，很软，温暖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烙在她的心口，余年被她的话气得想笑，又因她的动作心软。
　　“我什么意思？”
　　她垂下头，笼着对方，手臂渐渐收紧。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程斐然？”
　　程斐然埋着头深呼吸一口气，才慢慢松开她，后退着靠到墙上，不敢抬头看，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觉得，好像在做梦……”
　　灯光下她的脸红得透顶，浇灭余年最后一点火星子，她泄气般低笑一声，指尖抬起对方的脸，俯身，呼吸轻柔地靠近。
　　“那你听没听过——要梦就梦个大的。”
　　她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明天0点，不见不散（撒花）


第13章
　　——会接吻吗？
　　话没有问出口，诚实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回答。
　　“张嘴。”微凉指尖抬起下巴，舌尖舔了舔颤抖的唇缝。
　　软的，烫的，带着草莓糖的甜味。
　　“程斐然，张嘴。”
　　手下的温度简直烫得惊人，余年闭着眼睛，一点点舔开对方唇缝，小心地探进去。
　　碰到了一排坚硬的牙齿。
　　余年稍稍清醒一些。
　　舌吻，会不会太快了？
　　程斐然简直僵硬得不成样子，放在余年两侧的手紧紧抓着衣摆，好似抓着救命的浮木，呼吸都带着滚烫的颤抖。
　　“余……”
　　余年亲了亲她的鼻尖。
　　又亲了亲她的眼皮。
　　最后凑到通红的耳侧，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
　　搂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今天就算了……”余年在对方耳边低语，呼出的气息滚烫，带着灼人的热意，“但我今天不太高兴。”
　　和她想象的告白场景，不太一样。
　　但是……程斐然的嘴唇和想象的一样，很软，很甜。
　　所以原谅她了。
　　鼻尖蹭了蹭发烫的耳廓，余年轻声说：“很晚了，回去吧。”
　　程斐然搂紧她的腰，把发烫的脸埋进去，声音微哑，带着难言的情绪。
　　“你怎么……怎么……还想撩完就跑……”
　　“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余年环住她的脖颈，下巴轻轻抵着头顶……直到夜风变得更凉，程斐然才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泛着红，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一丝委屈，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欢喜和眷恋。
　　“先别走，我想和你多待会儿。”
　　“……”余年松开环着她脖颈的手，指腹摩挲她微微发烫的皮肤，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那你让我就这么站着？”
　　程斐然抿了抿嘴唇，手臂向下一压，余年略微一个踉跄，跨坐到她的腿上。
　　椅边抵着胫骨不是很舒服，但余年不想管那些，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红透的脸颊，将对方向后轻轻一推，撑着墙吻了下去。
　　程斐然抬臂勾住她的后颈，仰起头，生涩地回应她。
　　四片笨拙的唇瓣都青涩非常，磕磕绊绊地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呼吸交缠，草莓的甜味溢满口腔。
　　走廊里只剩下唇齿间黏腻的水声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余年才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程斐然的额头，平复着呼吸。
　　昏暗月光下，程斐然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泛起水光，她喘着气，仰头看向余年。
　　“我们去酒店吧。”
　　“……”余年的脸因为吻透着薄红，黑漆漆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很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程斐然小声说，“现在不是宵禁了吗……也不好回去打扰室友休息。”
　　“而且我……”她收紧手臂，将余年搂得更紧，脑袋缩在余年脖颈边，“我舍不得刚……刚告白就和你分开。”
　　“去酒店吧……”
　　静了静，她声音低了些，“我前两天……刚剪指甲。”
　　走廊陷入一片安静，空气因某种莫名的氛围变得粘稠又滚烫。
　　程斐然脑袋全埋了下去，羞耻地完全不敢抬头，话却一句不落闷闷传来。
　　“我，看过一些……小电影，只给自己做过……应该都差不多吧……要，试试吗？”
　　余年只觉脖子几乎要被呼出的气烫熟，按在后背的手掌也相当灼人，烧得她喉咙干渴。
　　“或者，嗯……或者，你可以看我做……”
　　“程斐然……”余年喉咙干涩，只想喝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说程斐然纯情，又大胆得要命，什么话都往外说。余年被她说得血往脸上冲，质问的声音都没有底气。
　　“我知道……”掌心贴着余年的后背，将她压得离自己更近，程斐然红着脸，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听不出来吗？我在……勾引你呢。”
　　……
　　色令智昏。
　　在她担心是不是进展太快的时候，程斐然已经到next level 了。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全身，余年咬着嘴唇别过了脸。
　　程斐然擦擦手，青涩又认真地咬她的嘴唇。
　　“……”余年勾了勾她，压着喘，“换我来。”
　　程斐然似乎完全不需要多余的准备，可以轻而易举地陷下去，床单染出一片暗色。
　　余年下意识舔下嘴唇，更口渴了。
　　“……”陌生的触感传来，热意传遍全身，余年浑身燥热。
　　程斐然看起来有些紧张，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却还是抛弃羞耻心抚上她的手，分出一部分向上移，原本清亮的少年音染上情ꔷ欲，“要我教你吗……大学霸？”
　　“还没有我不会的东西。”
　　程斐然像是听到好玩的事，笑了一下，下一秒就笑不出来。
　　“余年……”
　　热意蔓延，一直蔓延到余年掌心。
　　……
　　第二天起来，余年感觉稍微有些异样，不是很舒服。
　　“没事……”程斐然还没完全醒，趴在床边模糊地说，“明天就差不多没感觉了。”
　　“……”余年换好衣服，蹲在床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斐然半睁着眼，看着她，冒出一丝傻气的笑，“像做了场梦。”
　　“还梦了个大的。”
　　余年忍不住一笑，敲了敲她的脑门，“我九点多有课先走了，你再睡会儿，中午找你吃饭。”
　　程斐然嗯一声，听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没多久被手机铃声吵醒——
　　“我骟！程斐然你什么情况？”
　　程斐然随手点了个接听，熟悉的嚷嚷一听就知道是谁。
　　“凌晨两点给我发消息，我真服了你了！深更半夜告白你也挺有毛病的。所以到底怎么样，成了没？成了没？现在都八点半了，余年不可能醒得比我迟吧，我可是有早八的人！”
　　耳朵被唐苑一炸，程斐然再困也有几分清醒了，她眯了眯眼睛看手机，被光刺得又闭上，懒洋洋地地对着手机说：“你在上课？那给我打什么电话。”
　　“少废话！”唐苑压着声音，“水课你别管。”
　　“赶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突然支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忍忍忍忍到毕业，再忍忍忍忍到下辈子呢。是不是余年那边给你什么信号了，她到底怎么回你的啊？”
　　迟迟没等到回应，唐苑急得像瓜田里乱跳的猹，又要爆粗口。
　　她从幼儿园就认识程斐然，了解她的德行，像程斐然那样重情义的人……
　　除非有九成的把握，不然根本不可能冒着朋友都做不成的风险告白。
　　她大半夜的才发消息过来，要么是刚告白没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她发，要么是被拒绝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哪一个听着都不是很妙。
　　从早上看到消息开始，她就一直给程斐然刷屏，结果迟迟没有回应。
　　睡觉？余年这个时间点都醒了她还在睡？
　　她这个情况怎么睡得着的！
　　“你冷静点。”程斐然按了按耳朵，在一片昏暗中打了个哈欠，才费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去拉窗帘。
　　今天天气很好，窗帘一拉开，屋内瞬间阳光大盛。
　　适应了眼前光线，程斐然点开和唐苑的聊天框。
　　最新消息是唐苑的震惊表情包刷屏，往上划拉几下，才是昨天她睡觉前，给唐苑发的一条：
　　【没有文采：我告白了】
　　那会儿她和余年闹腾完，洗完澡准备睡了，她想给好朋友分享一下暗恋成真的喜悦，刚发完一句话就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实在不是故意吊人胃口。
　　听着那边和在寝室不太一样的动静，唐苑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哪呢？什么声儿？”
　　“啊，酒店，刚刚拉窗帘呢。”
　　“什么店？”
　　程斐然一边洗漱一边给昨天的经历做总结陈词，略去少儿不宜的细节，从她主动要接手和南中央合作的项目，到余年生气质问她，最后到水到渠成的酒店之旅。
　　“……”唐苑完全听呆了。
　　且又开始了她的骟言骟语。
　　程斐然把手机免提关掉，不想听她没营养的垃圾话，等唐苑表达完了她的震惊，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们现在是终于在一起了？”
　　听起来好像历经了百般磨难和千辛万苦。
　　程斐然把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扔到垃圾桶，低声笑了一下：“可能？但是我还欠她一个表白呢。”
　　唐苑当然没听懂，但她也没追问，压着声说：“行了知道你没事就行，还以为你现在这会儿会躲在哪哭呢，总感觉又被你这家伙溜了……”
　　“回去赶紧请我吃饭，你算算我给你出了多少主意，我自己追人都没这么上心过。”
　　至于程斐然有没有采纳，那她不管。
　　程斐然笑着应下。
　　唐苑跑到了西岭上学，和南城几乎是天南海北，她们也就逢年过节回东江的时候能见面。
　　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程斐然把这顿饭记到了备忘录里，防止到时候唐苑转脑就忘，还反过来要请她们吃饭。
　　毕竟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程斐然上午没课，先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溜到余年教室后排，蹭了五分钟的课听。
　　很可惜，是余年的选修方向课，眼花缭乱的各种方程式，程斐然完全看不懂，挣扎了十秒，开始在教室搜寻余年的身影。
　　距离下课两分钟，余年方程推导到了最后阶段，也开始收拾东西，塞平板的时候，身旁室友忽然凑过来，向后看了好几眼，小声说：“余年，那个女生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我看她一直看过来呢，好像是上次……你在酒馆里碰到的女生。”她眯了眯眼，那晚灯暗她没看清，今天一看，好像是南音的学生，她偶尔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看到过。
　　室友正说着，后排坐着的女生对她粲然一笑，她愣了一下，礼貌地回了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余年回过头，视线穿过半个阶梯教室，落在最后一排。果然就看到程斐然手肘撑在桌上，戴着蓝牙耳机，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她心里一轻，眼底带了不自知的笑意，“嗯，是我的……女朋友。”
　　室友点头，反应过来眼睛一瞪，目光飘到余年脖子上半遮的吻痕，嘴比脑快：“啊？啊，那你昨晚没回来原来是和她——”
　　铃铃铃——
　　突兀的铃声截断她的话，室友猛地住嘴，满脸懊恼：她这张快嘴又乱说什么东西！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啊！
　　“我先走了，祝你和女朋友玩得开心。”她打了个哈哈，然后整理好表情，火速遁走。
　　走一半又折返回来小声提醒：“今晚说阿姨要查寝，出去记得请假。”
　　余年：“……”
　　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的室友，虽然经常祸从口出，容易得罪人，但其实……嗯，很热心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同一时间——
　　（如果被锁就早上起来再改）
　　（百分百会锁，今天这才哪跟哪啊！）
　　【托腮】【托腮】
　　一定要我求你吗审核（愤怒）
　　orz请高抬贵手【可怜】【求你了】【求求你了】【爆哭】


第14章
　　说是吃饭，其实余年也想借此问清一些自己的疑问。
　　比如——到底是什么让程斐然畏惧不前，一直不开口说明心意。
　　“你居然早就看出来了？”听到自己的心思一早就暴露了，程斐然捂住脸，很想找个缝钻进去，“那我装这么多年，在你眼里不是很好笑吗？”
　　“很可爱。”余年如实说。
　　程斐然拿手扇风给自己降温，一边扇一边回忆，觉得丢脸又好笑，起了个话头，说起差点跟唐苑闹掰的往事。
　　说到最后，她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浓烈的不计后果的感情，会灼烧到别人。可能是自己，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追逐的对象。”
　　“所以啊，当时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慢慢来吧，小火慢慢煮，温水化冰块儿。”
　　“我以为计划得可好了，藏得也可好了，你怎么这么敏锐。”
　　程斐然歪着头无奈地笑，几缕发丝落在脸颊边，被灯光照出柔软的弧度。
　　原来是那件事。余年微微怔住片刻，也终于解开了长久以来的困惑。
　　那是她初中时候的事情，朋友因为新奇的恋爱体验疏远自己，她从此对恋爱敬而远之。
　　现在想来，她和那位朋友并非无人插足那般亲密无间，只是两人认识得久，朋友的背叛又太过彻底，让她想起了幼时余夏至离家的经历，一时间心灰意冷，最后转学断掉了联系。
　　爱情？爱情有什么用呢？留不住伴侣，还破坏友情，简直十恶不赦！她大受打击，从此要封心锁爱。
　　事到如今，余年对那位朋友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不成熟的想法也随时间渐渐改变，愿意迈出那一步。
　　但她没想到，她只是和程斐然聊过一次，对方居然能记这么久，还因此默默地藏了这么多年——虽然没藏住。
　　她很想问，如果她回应不了这份感情呢？你要怎么办，程斐然？
　　可余年还没问出口，就发现这个假设是没有道理的。她不是天生感情淡漠，她有牵挂有爱的人。
　　程斐然会将她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会践行约定好的每一件事，会给足她安全感。
　　程斐然可以融化她。
　　“幸好是你。”余年低声自语。
　　“嗯？”程斐然似乎是没有听清，从对面抬起头，鼻腔里闷出一声疑惑。
　　“没什么……”余年看着她，唇角微弯，语气有自己都察觉不了的温柔，“吃饭吧。”
　　-
　　南城宣传的项目进入收尾阶段，交稿前三天，成员们聚在一起看最终成片，屏幕里闪过南城的街头、校园的树影、食堂的油烟、实验室的光，还有夕阳西下，公园里摇滚的乐队。
　　每一帧都有她们参与的痕迹。
　　视频结尾，是在海边拍摄的最后一场外景：清晨的日出，象征新生与朝阳。
　　光线从海平面渗出，橙金一点点涌上来，海面反着细碎的光。
　　视频传来程斐然念的旁白，屏幕随之浮起一行小字——
　　“南城热情如火，此刻，我们在此相遇，成为火焰中新生的朝阳。”
　　成片送去投稿，拿了银奖，发了一大笔奖金，余年和南音主席一合计，人人有份，发给所有并肩努力的队友。
　　然后收拾收拾回去过年。
　　余夏至这些年很稳定——稳定地和余年差不多一个时间回家。
　　余年上学，她就出去采风，余年放假回家，她就在家写作。和江潜却没任何进展，或许也不会再有进展。
　　大年初二晚，程斐然和唐苑过来串门，唐苑说她妈约会去了，程斐然说程爻加班，两人往客厅餐桌上一坐，撸起袖子包饺子。
　　余年发消息想把江潜也叫过来，输入完找程斐然参谋，程斐然还没看几秒，哐哐哐把她的【江阿姨，家里包了饺子，要来尝尝吗？】给删了，换成——
　　【年年有余：江阿姨，我想你了，能有幸邀请你来家里吃饭吗（期待）】
　　余年看着消息，不自在地皱眉：“她肯定知道不是我发的消息。”
　　程斐然笑着亲她一口，按了发送：“但她肯定知道那是你的真实想法。”
　　“感情就要直接表达出来，不能总等着对方去发现啊。”
　　两人去洗手，程斐然和余夏至擀饺皮，唐苑已经坐着开始包起来，正愤怒地吐槽自己的校园生活。
　　“奇葩！遇到一人特别的奇葩！真的很烦！就是一否定型人格！”
　　“参加数学建模和她组队，动不动就打断我，说我没考虑这没考虑那……是，我没考虑到，那人是能一次就全考虑到吗？能不能好好说话？
　　非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吗？跟她沟通真费劲，要不是看在我另一个队友的份上我早骂她了！”
　　余夏至扔给她一块饺皮，笑眯眯地说：“你的那个队友是个很严谨的孩子吧？你思维跳脱，跟她一时半会儿处不来也正常……不过你俩思考方式很互补嘛，后来呢，有好点吗？”
　　唐苑学的应用数学，经常有奇思妙想，解题喜欢另辟蹊径，但与之对应的就是，考虑问题不全面。作为建模手，这一点确实需要有人在旁边补充。
　　余夏至看的明白，唐苑却不服气。
　　“谁跟她互补？比完就散！群我都给放到隐藏里了，院里遇到也装没看见，绩点就比我高零点零几，有什么好得意的，天天拽着一张二五八万的脸，看到就烦，真服气！”
　　余夏至知道唐苑成绩好，打算保研，笑眯眯点头：“哦——一个院的竞争对手呀？宿敌嘛，这我懂，宿敌，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成为恋——”
　　唐苑想掐人中：“姨，别整，求你。”
　　“我没有斯德歌尔摩，我不是m，我没有受虐倾向，我不喜欢她，我烦死她了。”
　　上来就是否定五连。
　　“如果一定要嗑，我更愿意你嗑我和我的另一个队友，感恩。”
　　“她情绪特稳定，我宁愿和她待一天，也不想和另一个家伙待一秒。这就是吊桥效应吗，哈哈，我觉得我要爱上她了。”
　　程斐然听得直乐，笑倒在余年身上，擀出来的饺子皮薄厚不均，只能回去返工。
　　余年捏着饺子边，挤出褶子，只觉得余夏至这整齐的句式十分耳熟。
　　吵吵闹闹地包着饺子，门铃响了，余年捏着褶的手顿住，放下包一半的饺子去开门。
　　江潜拎着一箱草莓和一箱果冻橙，站门外眉眼温柔看着她笑：“小年，新年快乐。”
　　“江阿姨！”唐苑原本翘着腿坐得没有正形，看到江潜瞬间坐正，乖巧地向她打招呼，“新年快乐。”
　　江潜笑着进门，面色如常地和所有人打了一遍招呼……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她总是很体面。
　　下饺子的时候，程斐然站在锅边等饺子浮上来，见余年看唐苑又看江潜，悄悄和她咬耳朵：“唐苑就喜欢温柔挂的，和唐阿姨一个审美。”
　　“江阿姨如果再年轻十来岁，唐苑说不定就要勇敢追爱了。”
　　“唐苑本来不让我和你说的，但这事余阿姨江阿姨都知道，你迟早会知道，现在瞒着你也没意思。”
　　她压低声音凑近余年，“就我们上学的那段时间，唐阿姨还追过江阿姨呢。”
　　“……”余年说，“嗯，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
　　“妈妈跟我说过。”
　　当时给她打电话幽怨地哭了好久，第二天又收拾收拾远走高飞去了。
　　呸，活该，不值得同情。
　　她已经做出了抉择，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看饺子差不多都浮上来，程斐然喊人准备吃饭。江潜收拾完桌面去洗手，洗完刚想找东西擦手，就见余夏至拿着毛巾递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擦着手，轻声道了个谢。
　　余夏至垂下眼，点点头，转过身去端碗。
　　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默契地空出一个座位，余年和程斐然对视一眼，很有自觉地坐了过去。
　　行吧，她就来当这个平衡点吧。
　　大三下学期末，余年听了院里的教授建议，几番思考下，申请了本校直博。
　　程斐然开始到校外实习，准备毕业作品集。
　　实习地点离学校不远，但每天携带和调试那些精密又昂贵的录音设备，程斐然不堪其扰。她动了在外面租房子的念头，既能当工作室，也能当住所。
　　房子很快找到了，两室一厅，采光极好，其中一间被她改造成了专业录音室。
　　把所有设备都搬进去后，看着空荡荡的主卧，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当天晚上，余年站在客厅，先看了被隔音棉和各种设备填满的次卧，又看了看只放了一张床垫的主卧，最后看向程斐然。
　　“这里……离你做实验的院楼也很近。”程斐然故作镇静地说，“而且房租……我一个人付有点压力。”
　　余年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
　　“嗯？”
　　“所以……”程斐然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配好的钥匙，掌心摊开，递到余年面前，眼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条银河。
　　“余年，我们同居吧。”
　　余年就这么搬了出去。学校的宿舍还留着，毕竟在南城市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年1200的住宿费，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大四余年要提前上研究生的课，没课的时候去给导师打工。导师人很好，该发工资发工资，该报销报销，还经常请组里吃饭……
　　哪怕余年感情不那么浓烈的人，逢年过节都会真心实意地给导师道个祝福。
　　南城是个娱乐产业相当发达的城市，程斐然很快找到一家娱乐公司做录音助理实习生。
　　但她更喜欢自然的声音，做了三个月又去游戏公司采集自然音，做声音设计。
　　生活稳步推进，唯一的问题是……偶尔的生物钟失灵。
　　事实上，余年一向作息规律，习惯早睡早起……但有些事闹起来容易上瘾，可能还容易有胜负欲，一来一回、再来再回能折腾到凌晨。
　　——当然，主要责任在程斐然。
　　比如。
　　晚上十点半，洗完澡吹完头发，余年已经躺下，闭眼酝酿睡意。身侧的人却不甘寂寞，悉悉索索凑过来，不安分的手悄摸着搭上她的腰，若有似无地，在睡衣裤腰的边缘流连。
　　“我明天早上要开组会。”余年闭眼不动，声音平稳。
　　“那你躺着就好。”程斐然的呼吸拂在耳廓，温热又潮湿。
　　那只手便得寸进尺，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温热的皮肤滑了进去，不规矩地试探着。
　　“……”余年抓住下方的手腕，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程斐然好似看不懂拒绝，凑上来亲她的嘴唇，嘴唇软声音也放得软，“再让我试试嘛，这次不会磕到你的。”
　　“……”余年无声叹气。
　　她松开手，默许对方掀开被子、将脸埋下去。
　　温热湿润的触感瞬间传来，余年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抓了抓身下的床单。
　　程斐然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灵巧地舔ꔷ舐、吮ꔷ吸。
　　睡衣的棉质布料在床单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余年呼吸渐渐变得滚烫而急促，她闭着眼，绷紧的背脊控制不住地弓起，口中情不自禁溢出几声轻哼。
　　确实有进步啊。
　　她喘息着睁开眼，伸手奖励似的摸摸程斐然的头顶。
　　空气湿润而粘稠，带着沐浴露好闻的清香，渐渐被另一种气息浸染。
　　就在即将抵达最高点时，那股力道却恶作剧般地骤然撤离。余年悬在半空，难耐地蹙起了眉，不待她要说出口，温暖海浪再次打来，将她淹没。
　　“程……斐然……”
　　“程……斐然！”余年猛地颤抖几下，紧接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床上，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程斐然抬头，舔着嘴唇起身，黏糊糊地凑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进步好多？”
　　“……”余年喘息未定，想起刚才她坏心眼地几次停下，眸色深沉，抬手扣住对方手腕，一个翻身将对方压在枕头上。
　　“还差得远呢。”
　　“好好感受，好好学。”
　　她拉开对方本就松散的睡衣，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低头咬上了那片柔软。
　　新一轮浪潮席卷而来，断断续续的呻ꔷ吟重新充斥着卧室……
　　第二天早上，余年顶着黑眼圈和高领毛衣下的一身吻痕，冷静地开完了组会。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就这样，大四上学期很快过去，两人回家过完年，又回到了小屋。
　　余年最近跟着导师做项目，比往常更忙。程斐然还没复工，待在家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晚上余年回家开门时，家里还是一片漆黑。
　　她正要喊程斐然，耳畔却忽然响起一片海浪声——
　　哗——啦——
　　海浪撞击礁石，似乎也带着回忆裹挟而来，瞬间把余年拉回五年前。
　　“xx22年，2月14日。把喜欢的人骗出来听海啦。她以为我要拍素材，但我其实是想和她看日出。”
　　余年站在玄关，慢慢将背包轻轻挂到一边，一时间没有动。
　　海浪声渐息，又变成以余年讲题为背景的小絮叨。
　　“xx23年，2月14日。和喜欢的人语音通话，题讲完了，但舍不得挂，想录下来。在她听不到的地方，说了很多很多遍喜欢。”
　　人声逐渐嘈杂，行李箱在地面骨碌碌地滚动，做贼一样压着的声音响在耳畔。
　　“xx24年，2月14日。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学校。她今天穿着白毛衣，袖口有些长，把手全盖住了，没牵上手。”
　　渐渐地，人声又退潮般散去，轻微的呼吸声后，余年听到了自己尚不熟练的，念情书的语调。
　　“xx25年，2月14日。今天没见到她，所以把录音听了一遍。好像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哼哼，每天说遍喜欢她的习惯。”
　　又像是什么被碰倒的声音，录音人抑制不住的欣喜传来。
　　“xx25，11月17日。哎呀有点激动，她亲了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
　　独自开心许久，录音人说：“但我还欠她一场告白。”
　　“xx26年，2月14日——”
　　录音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程斐然清澈透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向外放。
　　“xx26年，2月14日——正在向喜欢的人告白。”
　　“嗯……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我也知道她知道这件事，但我就是想告白。为了今天，我可是准备了足足五年呢。”
　　“在此之前，我得坦白一件事——”
　　“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我不是存了你的录音吗？其实那不是因为我没听清最后一句，而是因为，我想多听几遍你的声音……但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变态，我不敢说实话。”
　　“那时候就有点喜欢你了。”
　　“余年……”程斐然从黑暗中走出，握着扩音麦，一步步走近，眼里像藏着星光，“我喜欢你。”
　　“以后的路，我可以陪你一起走吗？”
　　声音共振传来低低的震颤，连带着余年的心脏剧烈地鼓动。
　　她眨眨眼，压下酸得发热的眼眶，向前几步，把人拥入怀中。
　　“笨蛋，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个结尾在提笔写的时候就在脑海里形成了，终于写出来啦（彩虹屁）
　　一本校园小短篇，不知道大家阅读是否愉快呢【害羞】（我自己感觉有进步呢专栏还有仙侠完结文《死对头不可能是我心上人》和星际连载文《钓系黑莲花养崩后》，欢迎品尝……
　　有缘新文再见啦！【害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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