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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信坏女人的温柔外表后
作者：寻空
文案
【年龄差、斯文败类攻×阳光开朗受、日久生情、年上】
黎初昭暂住在晏予家，与晏予相处一段时日，她相信晏予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后知后觉发现她喜欢认识多年的青梅，将心事告诉晏予，信任晏予。
后来她才知晓，晏予并不是单纯把她当小辈来看待。
而彼时的她已经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
晏予第一次见黎初昭，觉得初昭自信而张扬。
毫不内敛的骄傲，将心情完全写在脸上。
少女灿烂的目光始终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她们看起来天造地设。
黎初昭全心全意信任晏予，认为晏予是个好人。
但晏予从来不觉得她是个好人。
温柔的外表下有一颗凉薄的心。
她设下了陷阱，静静等待着黎初昭自投罗网。
——是密不透风的陷阱，也是助力飞翔的翅膀。
【前期温馨养成（？）中期强取豪夺（？）后期追妻火葬场（没有）】
【不是虐文，年龄差10岁，未成年前没有任何感情描写】
【前期慢热，温馨日常养成，狗血剧情在v后慢慢展开】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成长 日常 御姐 救赎 日久生情
主角：黎初昭，晏予；配角：温奈，何绮雪，白泽曦
一句话简介：腹黑偏执vs骄傲阳光
立意：用爱才有机会得到爱


第1章 
　　午餐时间，餐桌前的一家人氛围格外僵硬。
　　黎初昭从楼上房间下来，其他人齐齐看向她，神色各不相同。
　　父亲黎意明面露犹豫，有些话想对她说，最终没有开口，转而看向身边的妻子和母亲。
　　继母白婷姿身着较往日更加宽松的衣服，小腹微微隆起，和黎初昭的对视不超过一秒。
　　奶奶的表情倒是和往日无异，看着黎初昭的眼神一向难以掩饰不喜，她想说些什么，黎初昭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拉出椅子坐在离奶奶最远的位置。
　　黎初昭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把她“赶出家门”。
　　黎意明没有采取直白的驱逐战术，而是“委婉”问道：“初昭，你还记得之前来我们家做客过的晏阿姨吗？”
　　哦？居然是让她借住在陌生人的家中。
　　大脑开始回忆父亲口中的“晏阿姨”究竟是哪位。
　　黎意明提醒黎初昭，“就是上个暑假，来过我们家的，我叫她阿予的那位。你爷爷生前帮过她，我们家以前和她关系很好，只是你爷爷走后才少了来往。”
　　这么一提，黎初昭倒是想起了这位“阿姨”。
　　毕竟晏予的脸可难以往和黎意明是一个辈分上去联想。
　　黎初昭和晏予的初次见面是在好几个月前。
　　·
　　夏日炎炎，黎初昭收到临时训练的短信，在房间迅速收拾好，背上运动包准备出门。
　　一步两台阶，大踏步地下楼，赶着时间离开。
　　因为再晚一步，她的老爸黎意明就要回来，这样她就不能先斩后奏，被迫留在家中欢迎父亲口中的一个“能帮上咱们家的大贵人”。
　　她可不想和饭局老登们一起吃饭。
　　啪嗒。
　　刚到客厅，黎初昭敏锐地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的是黎意明的说话声——“嗯嗯……我现在有事。”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继母白婷姿的声音——“老黎，你回来啦？”
　　糟糕，黎初昭还来不及分析如何摆脱前后夹击的窘迫形势，迎面又撞上一个陌生的人。
　　那是一位黎初昭没有见过的女性，黑发浓密长直，整齐披在身后，她戴着斯文的银丝边眼镜，镜片下的眼眸深邃，也在打量着黎初昭。
　　黎初昭猛地意识到这位陌生的女子就是父亲口中的“贵人”，她刚想露出笑脸打招呼，假装自己是作为主人家的女儿欢迎客人，下一秒父亲由远及近的声音让她意识到，她还背着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即将出门的背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黎初昭脱下背包，甩手将背包丢到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板上，幸好客厅地板上有地毯，没有制造出多大的声响。
　　“……好，我先挂了，晚上打回给你。”黎意明正好挂断电话，走了过来，他看见黎初昭在这，对着客人堆起笑容，脸上褶皱聚在一起，语气倒是颇为骄傲，“阿予，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的大女儿，黎初昭。”
　　被点名的黎初昭绷直身子，心想着老爸应该不会让她像小时候一样给客人展示才艺表演吧。
　　“初昭，这是晏予，你叫她晏阿姨，我们以前像兄妹一样的，好多年没有见面了，阿予你真是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变啊，一直都这个样。”
　　白婷姿走来的同时笑着打趣黎意明，“你这话说的，你以为晏总和你一个年纪，人家就是年轻有为。”
　　“啊是是是，是我年纪大了，但也总不能让初昭叫阿予姐吧。”
　　黎初昭有识氛围的能力，听着长辈们的打趣，看来这个能帮她家的“贵人”应该是个和她家关系很好且很不错的姐姐……不对，是阿姨。
　　“晏阿姨好。”黎初昭甜甜笑着，露出毫无破绽的乖孩子笑脸，眼睛在观察着晏予。
　　晏予浅浅微笑着，红唇抿起的弧度不明显，但能看得出来她在笑，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哪怕不细看都能感受到嵌在里面的温柔。
　　看着是个文雅温和的大姐姐，衣着成熟，和白如玉的面容不同，晏予身着黑色的中袖衬衣，方领边缘和袖口边缘是银灰色。
　　她个子高挑，站在黎意明旁边，比黎意明要高将近半个头。
　　黎初昭兀自觉得对方有种不好惹的压迫感，可对上对方的表情，又觉得这是一个荒谬的错觉，晏予分明亲近有礼。
　　“初昭，你好。”
　　晏予的声音和黎初昭想象中的不一样，语气是温和的，或者说是客气的，声线却给她一种和外表不太匹配的感觉，很是清泠。
　　冬日树上挂着的雪白雾凇在黎初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黎意明问妻子：“路上塞车，比预计到家的时间要晚，不过现在才十一点也没有到饭点，菜还要多久做好？”
　　白婷姿回道，“青菜还没有做，焖肉要再焖一会，其他菜都差不多做好了。”
　　“那正好现在可以喝个茶聊天，阿予，坐吧，房子的布置十几年都没有变过，看客厅的这个红木茶几和沙发，用到现在变化也不大。”
　　黎意明招呼晏予落座，走向沙发，黎初昭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糟糕，要是被黎意明发现她的背包，这她该怎么解释？
　　黎初昭连忙跟上前，黎意明回头朝她摆摆手，指向右手边的位置，“你小孩子坐那边，你又不会泡茶。之前教你，你还嫌烫不肯学。人家你张叔，之前我去他家，他女儿九岁给我们泡茶，人嘴又甜会说话……”
　　一开口就是教育她，黎初昭早已听得耳朵生茧，这个张叔家的小女儿已经超越她的表姐表妹，一跃成为新的“别人家的孩子”。
　　白婷姿打断唠叨的黎意明，“还说，快给阿予泡茶。”
　　“哦是是是。”黎意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已经入座的晏予，“啊呀，小孩子不懂事，不过她学习好就够了，她很聪明的，经常考年级第一。”
　　黎初昭不知此刻是该尴尬父亲即将发现地板上的背包，还是说她经常考年级第一的事，实际上她只有在初中时考过年级第一。
　　眼看着黎意明坐下，从茶几下的抽屉中慢慢拿出茶具，黎初昭纳闷她老爸是眼神不好还是因为有客人在不好发作。
　　“初昭快坐吧，我去厨房看看，冰箱有水果你可以去拿来吃。”白婷姿提醒黎初昭，黎初昭这才走向她的座位。
　　刚一坐下，黎初昭看见了地板上放着她的背包。
　　咦，她明明是就近丢的，背包怎么跑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对上了晏予投来的目光。
　　方才也只有晏予看到她丢背包的举动。
　　她朝晏予眨眨眼，双手合十，对这默契的援手表示感谢。
　　黎意明没有发现旁边两人的举动，掏出他珍藏的茶叶，和晏予聊起过去的事情。
　　黎初昭发现晏予看着亲近温和，但话极少，几乎不主动讲话，回应也是短短几个字。
　　似乎是个冷淡的人，不过黎初昭也没有多想，趁黎意明没有注意的时候，拎起地板上的包偷偷溜上楼。
　　她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发消息。
　　【黎初昭：我今天可能不能去练习了。】
　　她是学校跆拳道队的一员，老师说今年增设了一个市级比赛，就在九月份举行，希望她们暑假加练。
　　和她一道参加跆拳道队的是她认识多年的朋友——温奈。
　　温奈刚刚发消息问她去不去，原先黎初昭打算去的，如今看来，还是吃完午饭再说。
　　温奈几乎是秒回。
　　【温奈：我不打算去训练了，这个暑假可能都没有空。】
　　黎初昭愣住，不敢置信地敲下几个字。
　　【黎初昭：为什么？】
　　黎初昭看着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发来。
　　她没有再问下去，在床上盘坐着，半垂眼睫，心烦意乱地翻看群聊的聊天记录。
　　直到听到屋外的保姆阿姨在叫她，她才从床上下来。
　　手机此时收到一条信息。
　　【温奈：我想专心学习。】
　　黎初昭看完信息，没有回复，把手机塞进裤袋下楼。
　　客厅没有人，黎初昭走向餐厅。
　　餐桌上坐着她的父亲、继母、奶奶……还有晏予。
　　他们看向她这个最后到来的人。
　　……就和今天一样，只是少了个人。
　　·
　　黎初昭收起了回忆，懒洋洋应了声，“记起来了，我还记得当时弟弟哭着从楼上下来，你们脸色都不太好。”
　　此话一出，黎意明眼神变了，“初昭，这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今天我们不说这些，你去晏予阿姨家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黎初昭可不认为这是在咨询她的意见。
　　让她离开是必然的决定，区别在于她会住在哪里。
　　“或者去你表姐家，怎么样？”
　　想到那个和她从小就不对付的表姐，黎初昭果断选择晏予，最起码晏予看着就不会和她吵架、惹她不高兴。
　　“行，就去晏阿姨家好了，她不介意我就行。”
　　“怎么会呢，你这么听话懂事。”黎意明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黎初昭这么爽快就答应，还以为她最起码会质问原因。
　　白婷姿一言不发，默默吃菜，而婆婆一直在给她夹肥腻的肉，光是看着她就有种反胃恶心感。
　　黎初昭看向在忙着“关心”继母的奶奶，看来奶奶真的很看重未出生的宝贝孙子，连日常的讥讽都没有了。
　　她拿起筷子，脑中突然闪现一个个画面。
　　那天的餐桌上，发生了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做好狗血的心理准备，开篇比较慢热，主要是要塑造角色形象、内心变化、前后对比。
开篇女主高三，未成年期间没有感情戏，大学开启狗血剧情（）
姐妹文《和白月光的姑姑在一起后》，主角是晏予的妹妹晏衿，温馨向救赎文。
这篇文其实在感情上不是很虐，主要是彼此真正喜欢上对方需要一段时间，以及有和其他配角的矛盾出现，风格和我之前的文不太一样。
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2章 
　　那天和今日最大的区别是晏予在场。
　　有晏予在，那个从小就不喜欢她的奶奶林梅没有怎么对她夹枪带棒，只是不满地看了眼最晚下楼的她。
　　黎初昭小的时候经常和奶奶吵架，她可没有忍耐恶意的本领，因此常常让父亲为此感到焦头烂额。
　　长大后黎初昭少和奶奶发生正面冲突，只是不想让本就因工作而操劳的父亲回家后还要处理鸡毛蒜皮的事。
　　黎初昭坐到唯一一个空位上，正好离林梅的位置最远，应该是继母白婷姿安排的，白婷姿不会直接参与到黎初昭和林梅的矛盾当中，但会尽力缓和二人的关系，避免无谓的冲突。
　　巧的是，晏予正好在她的左手边。
　　有客人在，黎意明也没有问黎初昭为什么跑回楼上，而是和晏予继续聊起过去的琐事。
　　晏予依然在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相比于黎意明一直在说些“你还记得吗”吧啦吧啦的话，晏予更多的是点头或者是简单的回应。
　　黎初昭是个善于观察的人。
　　晏予一直保持着一丝丝温和的微笑，不主动提及过去的事，按理来说应该是不记得才不具体说，黎初昭却觉得晏予分明记得清楚，而不主动说。
　　难道晏予其实是个内向的人？黎初昭向来认为这种温柔亲切的人往往是会更主动挑起话题的人。
　　晏予的侧脸和正脸一样很漂亮，脸部线条流畅清晰，各方位都无法挑剔。
　　那一抹微笑嵌在唇角似的，黎初昭思考难道晏予不是在笑，只是天生唇形如此。
　　这样一想，黎初昭忍不住想笑，咬紧牙关怕笑出声。
　　身侧之人忽然转头看向她，似是发现了她一直在偷偷打量。
　　黎初昭假装没有此事，维持原有的表情直接和晏予对视，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也不知道晏予此时是看破了还是没有看破，亦或者只是把她当作莫名其妙的小孩，又偏头和黎意明聊天。
　　黎意明在谈他的父亲，也就是黎初昭的爷爷，说到爷爷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在临终前还提及了晏予，担心晏予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黎初昭对爷爷的印象不深，依稀记得他和奶奶一样不怎么喜欢她，估计是她因为她生母和这俩老人关系不好，她才会遭到爷爷奶奶的嫌弃，具体缘由黎初昭不清楚，现在也没有人说得清。
　　她以前和奶奶吵架的时候，奶奶总是会说“你这性格和你妈一模一样”。
　　爷爷真的在临终前还提及晏予？这点恐怕只有黎意明才清楚，黎初昭料想黎意明不过是打感情牌，方便拉拢晏予，毕竟晏予可是“能帮助咱们家的大贵人”。
　　果不其然，黎意明话题一转，提起了他的公司开辟新的业务，需要融资。
　　黎初昭懒得继续听下去，但她挺想知道晏予的反应，可是一直看别人不太好，加上餐桌上还有白婷姿和林梅，黎初昭索性一声不响地吃饭。
　　“呜啊啊啊，呜啊啊啊。”
　　小孩穿透力强的哭声从楼梯处传来，越来越大。听到哭声，白婷姿脸色一变，放下筷子匆忙离席。
　　林梅皱起眉头，看向黎意明。
　　黎意明的表情顿时僵住，他有些窘迫地观察晏予的表情。
　　晏予露出的依然是无可挑剔的笑脸，似乎没有听到小孩的哭声。
　　黎意明才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家里还有一个小孩，我的小儿子。”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那边传来白婷姿和保姆阿姨的对话。
　　“阿姨，耀耀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他一醒来就大哭，我没有办法就抱他下来了。”
　　“没事，我带他上楼，可能是做噩梦了。”
　　小孩子的声哭声渐渐停歇，伴随着母亲低声安抚，消失在餐桌上的人的耳中。
　　黎意明招呼晏予吃菜，“平时我们都吃得很简单……”
　　他转移了话题，把弟弟到来的事迅速揭过。
　　晏予明显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一点都没有就弟弟的事问下去。
　　看样子黎意明根本没有向晏予提及他还有一个小儿子，照理来说晏予该说一句“你还有个小孩”之类的话，但晏予没有。
　　不知是晏予意识到弟弟的事不对劲，保持分寸，还是根本不在意。
　　黎初昭看不懂晏予。
　　以前亲戚朋友都会有意无意提及她这个弟弟，每每都令她父亲难堪，他往往是搪塞过去。
　　黎初昭原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但很明显，弟弟的突然介入还影响了除黎意明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情绪。
　　没了白婷姿遮挡视线，林梅越看黎初昭，眼神愈发不耐。
　　黎初昭也不甘示弱，冷睨一眼。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林梅。
　　“初昭，你换了这身运动服是不是要出门？”
　　黎初昭暗道不妙，估计是她刚刚带着背包上楼的时候被林梅瞧见了。
　　黎意明觉得见客人穿运动服不太得体，但又觉得在家穿什么衣服都没多大问题。
　　黎初昭一下子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她嚼着菜，一脸无辜，“难道我要穿睡衣吗？”
　　林梅可不想善罢甘休，“你是不是又要去那个什么跆拳道训练？下学期高三了，这个暑假好好学语数英，可不要耽误了学习。”
　　黎意明一向反对黎初昭练跆拳道，起初认为可以强身健体，但是后来黎初昭为了参加比赛经常特训，这点令他颇为不满。
　　“你不是说开学后就退社团吗，怎么还练习？”
　　“我是说退出，但现在还没有开学，不是吗？”
　　该躲躲不过，黎初昭不想遮遮掩掩，也不想在餐桌大吵大闹。
　　她瞥了眼左手边的晏予，晏予依然在静静用餐，完全没有因为氛围的改变而受到影响。
　　黎意明控制情绪，不想当着晏予的面吵起来，“继续吃饭吧。”
　　林梅却不依不挠，“她就是经常练这个脾气才这么不好，到处打人。”
　　黎初昭记起来了，小的时候表姐和她闹矛盾，明明是表姐先动手，她反击，结果反而被奶奶认为是肇事者。
　　这么多年过来了，林梅居然还记得并念叨不已。
　　“能和我当对手的人，可是有门槛的。”黎初昭开口，她放下筷子，彻底摊牌。
　　“我准备参加九月份的比赛，这个暑假会进行特训。”
　　“怎么这样，万一受伤了该怎么办，明年就要高考了。”黎意明担心，“我看到群里你们老师发的信息了，没想到你会想参加。”
　　黎意明更多是出于学业考量，这点黎初昭可以理解，但林梅一直阴阳怪气她，黎初昭可不能忍。她不清楚大人之间的恩怨，妈妈到底和林梅之间有什么矛盾，但她可不想在林梅身上受气。
　　黎意明给林梅夹菜，“您别讲了，多吃点。”
　　林梅更为恼火今天黎意明没有像以前一样为她说话，连带黎意明一起骂了个遍。
　　黎意明尴尬地看向晏予，本来是想搞个团圆饭，没想到尽出洋相给人演了出闹剧。
　　好在晏予没有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连个异样的眼神都没有。
　　正好饭吃完了，黎初昭懒得在这演下去。
　　她站起身，声音清脆响亮。
　　“比赛我是会参加的，暑期特训也会参加，我不是在征询意见，是告知。”
　　她笑得很开朗，不是对家长的置气，说话时也是笑眯眯的。
　　“参加这比赛有什么用？”林梅说道，从前她就说过这句话。
　　这次黎初昭就等着她这么说。
　　“不需要有用，”黎初昭笑容愈发旺盛，“你们只需要在底下看着我获得第一。”
　　临走前她还特地向晏予发出邀请，“晏阿姨也可以来看我的比赛。”
　　·
　　回忆结束，黎初昭按按太阳穴，她最后可不是多此一举，只是想和晏予说说话，这样让黎意明和晏予有关于她的话题，扯到她的比赛上来，而不是尴尬于给别人看了一场家庭闹剧。
　　黎初昭那时也没有指望过谁会来。
　　黎意明说道：“你放心，你晏阿姨之前也是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你去她那里待到上大学，她也很乐意的。”
　　黎初昭听黎意明说过，她的爷爷和晏予的妈妈是创业伙伴，晏予因为母亲去世，和父亲产生矛盾，离家独自生活，平时住在学校，周末的时候在黎家借住，持续了一年。
　　“晏予是个很好心的人，你不用担心。”
　　黎意明说这话时，一旁的白婷姿皱了下眉头，扭头看他。
　　林梅又给她夹了道大补菜，“吃这个好，补气血。”
　　白婷姿一口都不想继续吃下去。
　　“呜啊，妈妈。”
　　小男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黎耀被保姆抱着走了过来。
　　他在保姆怀里哭，看见白婷姿之后连忙伸出手想要白婷姿抱。
　　白婷姿正要起身，林梅先一步离开座位，从保姆手中抱过黎耀。
　　“奶奶抱，你妈妈现在抱不了你。”
　　闻到林梅的味道，黎耀哭得更大声。
　　听到小孩的哭声，黎意明心烦意乱，“带他上去吧，现在先吃饭。”
　　黎初昭静静看着，上次晏予在场的时候，也出现过这一幕。
　　或许晏予会以为这个小儿子是个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实际上她的弟弟黎耀已经七岁了，但他大脑发育有问题，至今都不怎么会说话，身材也比同龄人要小很多，看着就像三四岁一样。
　　爱面子的黎意明根本不想在别人面前提及小儿子。
　　白婷姿看着哭闹的儿子，满是心疼，又无可奈何。
　　·
　　十二月底的江城寒风彻骨，她站在窗前，窗外的风呼啸不已。
　　黎初昭以为过几天才让她搬走，没想到当天下午，晏予就派了司机过来接她。
　　看来这主意是早就决定了的，只是今天才通知她。
　　她将要带的物品一一装入箱子，她带的东西不多，在生活上她是“简约派”。
　　她被送走，源自于林梅的挑拨，当然，做出决定的还是黎意明，如果他不同意，她自然不可能走。
　　黎初昭是个乐观主义者，没有被家人“抛弃”的悲伤，倒是想着该如何与晏予相处。
　　和晏予在一块总比面对林梅强。
　　下楼前，她听见林梅和白婷姿的争吵声，黎意明在那不知帮谁的腔，大概率是和稀泥，黎意明不会处理婆媳矛盾，只想摆平一切让自己的耳根子清静。
　　黎初昭想过她妈妈和爸爸为什么离婚，估计是不喜欢爸爸的这种态度，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父母因何离异，她并不清楚个中缘由。
　　司机把行李箱放到车内，黎意明从楼上下来，叮嘱了黎初昭几句，黎初昭和他告别，来到车前，打开车门。
　　她顿时愣在原地。
　　车内还坐着一个人。
　　晏予低头看手上的平板，听到开门的声音，才偏头朝她看来，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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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晏予左手轻点身旁的座椅，她没有说话，但黎初昭懂得对方所想。
　　确实好久不见，但这不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见面。
　　在几个月前，她们确确实实见过一次彼此。
　　餐桌前，黎初昭撂下话就明目张胆地出门训练，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参加比赛的决定，就必须获得一个理想的成绩，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们队里报名的人有三个，没有温奈。
　　黎初昭起初加入学校的跆拳道社团，一个重要原因是温奈参加了。
　　温奈和黎初昭从幼儿园便是同班同学，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堪称极为有缘。
　　黎初昭性格外向，和许多人交好，但真正称得上挚友的人，只有温奈。
　　她从小就喜欢和温奈一起玩，温奈和她的性格恰恰相反，内向寡言，有时候散发出浓浓的忧郁感。
　　初中的时候温奈经常说一些充满“人生哲理”的话，让黎初昭分外佩服，觉得温奈思想深邃，看破世间纷繁，是她这种人不能企及的。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EMO了，发表一些伤春悲秋的个性签名。
　　温奈个子高瘦，长相偏英气，留着短发，小学的时候没有女生和温奈玩，只有黎初昭。到了初中高中刚好相反，有很多女生想要和温奈当朋友，但温奈表现得过于冷淡，把许多人排斥在外。
　　久而久之温奈身边只有黎初昭一个朋友。
　　温奈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报了跆拳道兴趣班，黎初昭本来是学围棋的，缠着父亲要改班，父亲不同意，到了五年级才答应让她学跆拳道。
　　温奈愿意教她，陪她练习，慢慢地，两人渐渐形影不离，出双入对。
　　黎初昭起初对跆拳道提不起兴趣，只是想和温奈作伴，时间久了，她胜负心上来，开始参加各种比赛，获得不少奖，和温奈既是同伴也是对手。
　　这个暑假的特训没有温奈一起，黎初昭依然坚持不懈，加强练习。
　　回到家后时不时会听见奶奶埋怨几句，黎初昭有时置若罔闻，有时反唇相讥，一切看她心情。
　　反正等她拿到第一后就把领奖的照片洗下来挂在家里，让奶奶处处可以看见。
　　比赛家属是可以观赛的，黎初昭毫无悬念打到决赛，决赛赞助商派了领导过来，还有许多记者，场面热闹。
　　黎初昭虽然通知了父亲，但她也不指望父亲会到，事实确实如此，决赛那天虽然是周六，但父亲要去一趟外地。
　　决赛前一天晚上，黎初昭拿出手机，点开备注为温奈的聊天框，上面的信息还停留在开学的时候，黎初昭问温奈什么几点到校，温奈回答说大概八点。
　　【奈奈，你明天来不来看我比赛？】
　　黎初昭打完这句话，迟迟没有发送，删了又重打，打了又删除，最后退出聊天界面。
　　她把手机丢到床上，烦躁地去刷牙。
　　第二天比赛，教练亲自开车送她到市体育馆比赛，叮嘱了一路，还让她放平心态，保持轻松。
　　黎初昭在去洗手间的时候去了一趟观众席，几个跆拳道社团的女生过来给她加油，黎初昭挺高兴的。
　　还来了市体育局的人，看来官方很重视这次比赛。
　　黎初昭获胜的心愈发强烈，可转了一周，没有看到熟悉的人，激动的心渐渐平稳。
　　比赛的结局毫无悬念，黎初昭获胜，教练在一旁发表着早就准备好的获奖感言，满脸笑容又一脸得意地接受记者采访。
　　黎初昭公式化地回答记者的问题，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想要看观众席都看不了。
　　温奈没有来，假如她发信息给温奈，让温奈过来，温奈一定会来的，对吧，只是因为她没有主动发信息，温奈又是个内向不好意思的人就不来了。
　　还是说温奈不知道报名了就可以来观赛。
　　黎初昭想要黎意明过来，但她不对黎意明抱有期望，因此不会失落。
　　可未到来的温奈却令她内心隐隐约约不舒服，其实她知道温奈没有义务过来，她也没有发出邀请，但看到为她加油的同学中没有和自己从小结伴而行的温奈，懊悔和纠结感交织在心中。
　　是她一直期待温奈到来么？
　　颁奖环节到，黎初昭听到主持人报道自己的名字，连忙收拾心情，走上台阶。
　　坐在第一排的体育局领导和赞助商的领导过来给她颁奖，黎初昭环视观众席，仍然不死心地寻找想要见到的那个人，内心同时慢慢滋生失落的情绪。
　　突然，移动的目光在空气中停顿，对上了观众席中某个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又很快交错。
　　对方和其他人一样拍着掌，银边眼镜下的双眼注视着她这边，浅笑颔首，似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黎初昭惊讶晏予会在这，晏予坐在第二排，因此黎初昭没有第一眼就看见她。
　　难道晏予真听进了她当初的邀请，她当时可没有具体介绍是什么比赛。
　　只是巧合吧。
　　虽说是巧合，但黎初昭内心很高兴，身边又多一个人见证她夺冠。
　　烦闷的心情舒畅不少，不高兴的情绪在举起奖杯的同时淹没在掌声当中，还是尽情享受胜利的心悦吧。
　　颁奖结束后，喜笑颜开的教练说要带她和其他队友一起吃饭庆祝。
　　黎初昭找借口说要上厕所，实际又偷偷绕到领导席那边。
　　她想和晏予打个招呼，但看见比赛赞助商在和晏予聊天时，她望了眼，又原路返回。
　　估计是赞助商邀请晏予来的吧，她没有必要打扰别人，可能晏予都忘记了她是谁，毕竟二人只有一面之缘。
　　吃饭期间，同伴忽然提及了温奈，问道温奈怎么没有来。
　　温奈没有参加比赛，社团和校队都退了，但曾经一起训练的她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大家都觉得黎初昭应该知道这个答案。
　　黎初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摇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温奈在忙着学习吧。
　　·
　　严格来说，眼下是黎初昭和晏予第二次正式的见面。
　　黎初昭猜测晏予刻意不下车，是不想让黎意明知晓自己到来的事。
　　估计是不愿意听黎意明扯七扯八，甚至可能会被邀请留下来吃一顿饭。
　　“好久不见了，晏……阿姨。”黎初昭一向是个落落大方的人，可是乍一下和晏予近距离接触，无端生来几分不自在，许是她和晏予本身并不熟悉，却又寄人篱下。
　　晏予“嗯”了声，不再多说些什么，低头继续翻阅平板。
　　两人隔得有些距离，黎初昭挨窗坐着，心里想着她这样会不会让晏予觉得自己是在排斥对方，又摇摇头，感觉自己是多想了。
　　思索间，她又抬起头，发现晏予正看着她。
　　黎初昭为避免尴尬，主动拉开话题。
　　“晏阿姨，上次是不是很巧，你正好看了我的比赛。”其实她想说的是“正好看到我拿了冠军”，但这太张扬了，在这种事业有成的人面前还是低调点。
　　“巧的是那天有空。”晏予关掉平板，将平板放回包里，“你不是想要我看着你拿第一吗？”
　　黎初昭微愣，这好像是她当初对家里人放出的话，虽然爸爸和奶奶没有来看她的比赛，但她把照片挂在楼梯的正前方，只要一下楼就能看见她灿烂的笑脸。
　　没想到晏予真的记住了她说的话，还专门去看她的比赛。
　　“嗯，还好我拿了第一，不然我就被打脸了。”黎初昭嘴上这么说，可没有后悔的意思。
　　“那感谢你让我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
　　嘴角忽然抑制不住地扬起，黎初昭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客套或真诚的感谢，但此时此刻就先让她乐一会好了。
作者有话说：
入v前随榜更新，入v后会稳定更新


第4章 
　　晏予家在新区，离黎初昭的学校有些距离。
　　“要不要租个离你学校近的房子？”晏予问。
　　黎家在江城最老的区，虽然地皮贵房价高，但基础设施相对落后，街道窄且密集。
　　黎家所在的位置是别墅区，但房子也很老了，黎意明之前在新区买过房子，装修好后搬进去几个月，公司经营突然一落千丈。黎意明这种做生意的人有些迷信，听人说原先的家风水好，旺财，又赶紧搬了回去。
　　黎初昭倒是非常高兴搬回去，因为这样的话她就又可以和温奈一起上学放学。
　　温奈家到黎初昭家，步行只需要二十分钟，而且两家离她们所在的高中也不远。
　　晏予说要在学校附近租房子，虽说这样方便，还可以一起和温奈回家，可黎初昭不想麻烦晏予。
　　“不用了，反正还有几周这学期就结束了，等下学期我申请住宿，快高考了可以在学校多学习一会。”
　　晏予点点头，“我不经常在家里住，你自在些，当自己家生活就好。”
　　黎初昭很少来新区，新区没有什么娱乐的地方。
　　晏予家是顶层大平层，客厅极其宽敞，摆放的东西并不多，装修设计很简约，也没有明显的个人风格。
　　黎初昭估计这房子一直保持着买时的装修模样，晏予很少待在这个地方，家里看着和样板房一样，几乎没有生活过的迹象。
　　房子内有四个房间，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一间客卧，还有一间很空暂时没有用处的房间。
　　晏予确实是话少的人，鲜少主动和黎初昭搭话。
　　黎初昭心里琢磨着晏予到底是不是很容易亲近的人，对于外向的人黎初昭会很积极地与对方谈话，对于比较注重个人空间的人黎初昭会和对方保持距离，不过温奈是个例外。
　　但晏予很忙，这是肯定的。
　　黎初昭在房间摆放行李箱的物品，收拾过程中也不知道晏予已经在书房回过几个电话了。
　　“去吃饭吧，附近有几家餐厅，我没有请住家保姆，下午会有钟点工过来打扫卫生，你可以做饭，也可以点外卖或是去饭店。”晏予走进客卧，室内多了许多“另类”的物品。
　　房间内家具装饰等的颜色搭配统一和谐，黎初昭的东西并不多，但很有特色，她现下喜欢拼接撞色的东西，背包是粉色和白色的渐变拼接色，拉链处挂着一个黑色的兔子玩偶，兔子身子左右两部分材质不一样，左边是棉质，右边大亮片。
　　她正在喝水，保温杯是红色和紫色的拼接色。
　　收拾的时候浑身感到热，黎初昭脱下白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打底毛衣。
　　“好的。”黎初昭拧好盖子，将水杯放到桌上，朝晏予走来。
　　晏予原先穿的是西装，如今换了件轻便的黑色风衣，看来今天接下来没有去公司或是见客户的计划。
　　出门时，晏予穿的是马丁鞋。并肩走时，黎初昭偷摸对比二人的身高，明明没有穿高跟鞋，晏予还是比她高不少。
　　换了身打扮，从视觉效果来看，晏予的气质都好像变了。
　　感觉有点酷。
　　“怎么了？”坐电梯时，晏予回头看向黎初昭，小姑娘好像在想些什么，看样子和她有关。
　　“我觉得你能驾驭不同的风格。”黎初昭说，其实她方才看晏予的侧脸，感觉晏予的五官有些冷硬，可第一次见面时晏予给她的印象深刻，温和知性，又让她觉得不像。
　　这可能就是美女能随意驾驭不同的衣服、展示不同的风格吧，黎初昭想。
　　晏予轻笑，“那谢谢你的夸奖。”
　　·
　　晚上，黎初昭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给温奈发信息。
　　之前的聊天记录是她告知温奈自己到了别人家住的事情。
　　【黎初昭：我现在住在新区的XX小区。】
　　随后她还分享了其他情况。
　　温奈回得很快。
　　【温奈：好。你还习惯吧？】
　　【黎初昭：习惯，在这里还自在得多，在家里我都要烦死了。】
　　烦死其实是夸张的表述，黎初昭心态阳光，不怎么会在心底里积攒负面情绪。
　　【温奈：这样也好，感觉你那个晏阿姨是个好人。】
　　【黎初昭：我也觉得她很好。】
　　本来黎初昭想要感慨以后她们不能一起上学放学，突然想起最近她们很少一起走了。
　　自从开学后，温奈总是十分忙碌，说是家里有事想早点回去，黎初昭问发生了什么，温奈又说没什么。
　　温奈是单亲家庭，母亲独自一人将女儿带大，黎初昭不知道温奈的父亲什么人，也没有听温奈提及过。很小的时候黎初昭问过温奈爸爸在哪里，温奈说她爸爸已经死了，黎初昭之后就再也不敢问了。
　　黎初昭对温奈妈妈的印象并不好，因为温奈妈妈看她的眼神很凶恶，每次黎初昭去温奈家找温奈玩，温奈的妈妈就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
　　【温奈：十一点了快睡觉吧，晚安，明天见。】
　　一低头，黎初昭看到温奈的这句话，她翻了个身，侧着头看手机，心里难免愉悦起来。
　　【黎初昭：好的晚安宝贝】
　　她连发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
　　不过温奈没有回消息了，黎初昭的喜悦又回到原点。
　　她下床去刷牙，客卧没有浴室洗手间，黎初昭离开房间，走去洗漱台。
　　经过书房时，她听见晏予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还有工作要处理？在下午的时候，晏予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黎初昭怀疑有特别要紧的事情需要晏予立即去处理，她有些负罪感地想该不会是因为她晏予才没有去成，可是她应该也没有重要到晏予亲自接她陪她一天适应环境。
　　刷完牙洗好脸时，晏予从书房出来。
　　“准备睡觉了吗？”
　　“嗯。”
　　“明天早上我顺路送你上学，你是八点到校吧。”
　　黎初昭点头，“是的，我六点就起床。”
　　不过她转念一想，不对，她刚刚在上网搜过晏予的公司，公司总部就在新区，其他分部也不在老城区，怎么就顺路呢？
　　“真的顺路吗？”黎初昭问道。
　　“明天刚好去找一个人。”晏予微微眯眼，不知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很忙，今天一天电话都没有停。”黎初昭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
　　“今天放假，只是凑巧，以前委托去找我妹妹的人有新进展了。”晏予回道，“家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
　　找妹妹？
　　黎初昭之前听黎意明提过，晏予的母亲早逝，晏予和父亲的关系非常恶劣。
　　晏予还有个妹妹叫晏许，在网上很出名，是钢琴天才少女。最近有一部很火的电视剧，晏许还在里面客串了少女钢琴家的角色，她参加过好几个综艺，黎初昭班上有几个同学是她的粉丝。
　　晏予没有继续解释，看着黎初昭说：“我也准备睡觉了，晚安。”
　　“晚安。”
　　等回到房间，黎初昭一把钻进被窝蒙着脑袋，果然是她多想了，她确实是个不重要的小喽啰。


第5章 
　　手机闹钟响起，黎初昭非常不情愿地爬起身，抬头一看周围的环境，一时间还没有习惯。
　　到了新的地方，一般不容易入眠，黎初昭揉揉眼睛，眼皮重，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
　　这个天气又冷，风大，但是上体育课跑步又热，在里面穿几件衣服是每个早上需要钻研的问题。
　　晏予也在这个点起床。
　　两人动作利落，收拾好后就出门。
　　晏予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风衣，只是马丁鞋换成了运动鞋。
　　黎初昭有些好奇晏予说的找妹妹的事，昨天她睡不着在网上又搜索了和晏许有关的事情。
　　吃早餐的时候，黎初昭想找话聊天，问问是什么事，可又觉得太冒昧，最终没有问出口。
　　她们在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餐，吃完后晏予开车送她去学校。
　　七点四十分的时候抵达黎初昭就读的一中。
　　学校建校多年，黎初昭的父亲小时候就在这里读书，教学楼翻修过两次，周围有一条很长的小吃街和居民区，老街道但寸土寸金，道路狭窄，一到上学放学的时候就会严重塞车。
　　之前白婷姿想让黎初昭读市里面的一所外国语高中，但黎意明认为一中离家近且学风更好，黎初昭因为温奈报读一中，也非常乐意就读一中。
　　从晏予家到这边要开四十多分钟的车，黎初昭本来在看手机，看着看着感到困倦，准备闭眼休息一会，没想到睡着了。
　　听到附近的鸣笛声时她才惊醒了过来。
　　她看看周围，还有几百米就到学校了，前面估计会堵车。
　　人行道上都是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黎初昭忽然睁大了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生个子高挑，瘦到看起来很有骨感，背着书包，低头走着，还有点点驼背。
　　“晏阿姨，我现在就可以下车了，学校附近会堵车，你可以在前方的十字路口掉头。”
　　黎初昭抱起她的书包，满脸雀跃之喜，笑起来眼睛弯弯。
　　上学这么高兴？晏予心想。
　　“好。”
　　她靠边停车，黎初昭解开安全带，提着书包下车，关上车门，“谢谢晏阿姨。”
　　晏予看着黎初昭说完就转身，逆着人群的方向跑去，那可和学校的方向相反。
　　“温奈。”黎初昭不需要喊出声，温奈就已经看到了黎初昭。
　　黎初昭是个不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很亮眼的女生，热情开朗，长相漂亮，成绩优异，在同年级当中非常出名。
　　“奈奈，真巧。”黎初昭笑眯眯说道，“我刚刚在车上睡觉，一睁开眼看向窗外我就看到你了。”其实没有一睁眼就看到，不过也差不多。
　　两人并肩走着，黎初昭不矮，但温奈是全班女生个子最高的，走在一起有较明显的身高差。
　　温奈习惯留短发，特别是步入高三，开学后温奈头发长了就剪，方便打理。
　　“你又剪头发了。”黎初昭说，“还是那个理发师吗，她很喜欢搞碎发。”
　　温奈五官偏帅气，但初中的时候不是锅盖头就是蘑菇头，硬生生压低颜值。
　　温奈说是家门口的老大叔剪的，在黎初昭几年的吐槽下终于换了理发师，新的理发师根据温奈的五官和脸型提供建议，把温奈打造成短发帅姐姐。
　　“不是。”温奈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自己剪的。”
　　“哇，一个人可以剪成这样，你太厉害了。”黎初昭佩服，“你专门学的吗？”
　　“其实前面几次都是我剪的，试了几次错就掌握经验了。”
　　黎初昭多看了眼温奈的发型，“比理发师剪的要好。”
　　“嗯，省钱了。”温奈说道，“初昭，今天送你来的，是你说的晏阿姨吗？”
　　“是啊。”
　　温奈垂眸，“我之前看到过那辆车。”
　　“啊？”黎初昭一下子没有听懂。
　　晏予今天开的是宾利，车停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昨天接她的不是这辆车，是一辆更大的商务车，最后由晏予的助手开走。
　　“是的，车牌都一样。”
　　“你还记住了车牌？”黎初昭觉得奇怪，温奈对车没有研究的兴趣，而且晏予开的车也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嗯，前不久发生的，一件很倒霉的事情。”温奈不知该如何开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头低得更下。
　　“别再低头啦，不然驼背更严重了。”温奈初中时就有驼背的迹象，黎初昭经常提醒温奈要注意，温奈嘴上答应好，但也没有改。
　　“嗯嗯。”依然是快速应好。
　　黎初昭：“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两人已经走到教学楼，温奈说：“中午的时候再和你讲。”
　　“好。”
　　·
　　现在明面上禁止区别化学生，不能分重点班普通班，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没有重点班，但在高二下学期有一次分班，把成绩前八十的同学均匀分到一二班中。
　　黎初昭和温奈就是有一种缘分，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校，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同班。
　　如今她们都在一班，前后桌的位置。
　　然而，幸运的背后藏有不幸，和她同班的还有从小和她关系就不怎么好的表姐何绮雪。
　　何绮雪的妈妈黎星是林梅的小女儿，黎星在生下何绮雪之后就离婚了，何绮雪比黎初昭大半岁，从小由林梅带大的，因此格外宠爱何绮雪。
　　黎初昭小的时候经常和何绮雪闹矛盾，林梅往往偏心何绮雪，何绮雪很爱抢黎初昭的玩具，以前还在黎家的黎初昭妈妈储希，会因此和林梅、黎星吵起来。
　　父亲黎意明一回到家，林梅就找黎意明告状说储希骂她们，黎意明一向不喜欢争吵，永远都是和稀泥各拍五十大板。但他对林梅就不敢多说话，一般只会说“小孩子闹矛盾大人就不要干预了”，对储希就喜欢埋怨，说为什么买玩具不直接买两份，家里又不是买不起。
　　而母亲与父亲争吵，绝对不让步，说自己不想买两份就不想买两份。
　　以上只是诸多矛盾中的其中一次，已经过去多年，黎初昭记忆犹新。
　　后来黎星带着何绮雪搬出去住，没多久黎初昭父母也离婚了。
　　和温奈一样，何绮雪也和黎初昭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不过她们很少分到一个班。不在一个班时，黎初昭和何绮雪并无往来，成为同班同学时，黎初昭也不想和何绮雪有非必要的往来。
　　黎初昭和温奈是要好的朋友，开始何绮雪连带着温奈也不喜欢，只是不知从哪天开始，何绮雪时不时和温奈搭话，哪怕温奈不怎么搭理她，何绮雪依然缠着温奈，这点令黎初昭非常不满，何绮雪似是知道她不高兴，变本加厉，更是经常来找温奈。
　　比如今天，温奈刚进教室，比她们早到何绮雪就走了过来，夸赞温奈的新发型好看。
　　温奈是个有礼貌的人，她知道黎初昭不喜欢何绮雪，也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但她对别人的赞美总不能无视，说了句谢谢。
　　何绮雪跟着温奈走，边走边聊，温奈只是有所回应，不知道该聊什么接什么话。
　　黎初昭就坐在温奈前面一排，听着两人的“聊天”，心烦意乱地翻开英语课本，看了看手表，快打铃了，再忍忍。
　　温奈有朋友是件好事，何绮雪确实对温奈没有坏心思，把温奈当朋友，黎初昭也没有任何理由与立场不让何绮雪和温奈交流。
　　黎初昭和何绮雪接触时，经常会想起以前何绮雪总是要得到和她一模一样或者更好的东西，以及一些难听的话语在黎初昭的记忆中无法抹去。
　　她不是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能让她记住，说明是真的令她伤心了。
　　过年的时候黎星会带着何绮雪来找林梅拜年，长大后的何绮雪在长辈们的口中往往是讨人喜欢的那一个，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和黎初昭产生矛盾再找大人哭诉。
　　黎初昭越想越看不进书，课本摊开半天，她愣是半个单词也没有看进去。
　　叮零零，铃声终于响起，教室内从刚进来时的五六个人变成坐满了人。
　　何绮雪对温奈说：“我回座位去了，中午再和你聊。”
　　她经过黎初昭时，黎初昭正好偏头，两人四目相对，视线迅速交错。
　　黎初昭忽然想到一个词——针锋相对，不过她如今和何绮雪没有过争执矛盾，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班主任从外面走进来，不满地说：“我从办公室到我们班，别的班都在安安静静做题看书，你们是不是老师不来你们就不学习的了？”
　　班主任是个后年就退休的资深教师，说话中气十足，站在讲台上一眼扫过全班，视线留在黎初昭的桌上。
　　“你们看看自己的桌子，有的同学早就打开教材，争取不浪费一分一秒……”
　　黎初昭心想老师是误会了自己，她刚刚在想何绮雪的事情，何绮雪在和她对视时好像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可又好像是她的错觉，会不会是她心底里觉得何绮雪有恶意，自动脑补出来的笑容。
　　不过老师说的有道理，她还是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胡思乱想、浪费时间。
　　·
　　学校有食堂，提供早中晚餐，但一般只有住宿的学生才会去食堂吃。
　　宿舍楼老破小，室内重新装修过几次，床都换了几批，时间久了依然破烂，基本上除了家里比较远的同学都不会住宿。
　　温奈中午一般去饭堂吃，黎初昭一向选择和温奈一起。
　　原本要谈温奈和晏予的车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中午刚放学，何绮雪就凑了过来，和温奈聊起自己家新养的萨摩耶。
　　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温奈走在中间，黎初昭在温奈左手边，何绮雪自然会选择靠着温奈。
　　“黎初昭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情不好？”何绮雪忽然问黎初昭，“你平时可是和温奈一直聊天的。”
　　黎初昭说：“没有，听你讲话呢。”
　　何绮雪笑了笑，“啊呀我在讲家里养的狗啦，我之前考得好妈妈才给我买的，我之前吵了很久呢。”
　　黎初昭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总觉得何绮雪话里有话。
　　何绮雪继续说：“对了，听我妈说你去别人家住了，是吧？”
　　黎初昭觉得这才是何绮雪和她讲话的目的。


第6章 
　　如果是在家里，黎初昭可能已经和何绮雪吵了起来，可是身边有温奈，黎初昭动了动唇，忍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她和温奈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哪怕她和何绮雪有争端，温奈肯定会向着她的。
　　就在黎初昭想着如何开口时，沉默的温奈终于说话了，“你刚刚说你元旦要去看什么电影？”
　　这是对何绮雪说的，何绮雪一听，不再等着黎初昭的回答，“啊呀还没有确定呢，定档了好几部电影，不知道口碑怎样，所以你想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我元旦有事。”
　　“你是要学习吗，要不要你来我家一起学，或者我去你家？”
　　已经走到饭堂，三人排着队，黎初昭在后面，听着何绮雪和温奈一直在聊元旦安排的事。
　　下下周就是元旦，高三元旦放一天半假期，但多了好几套试卷，基本上是没有时间出去玩的。
　　温奈自然是委婉拒绝了何绮雪的邀请。
　　黎初昭记得温奈的生日就在元旦假期过后几天，每年她都会在元旦期间去买礼物。
　　今年该送什么给温奈好呢？去年黎初昭送的是保温杯，和她的是同一款不同颜色，温奈也一直用到现在。
　　有何绮雪在，黎初昭一个中午都没有怎么和温奈讲话。
　　不回家的学生要么待在宿舍，要么在教室内休息或自习。
　　温奈中午从来不午休，吃完饭就到教室做套题，因此黎初昭慢慢也养成这个习惯。
　　何绮雪是要午睡的，吃完午饭，她就朝她们摆摆手，“我妈妈来接我了。”
　　何绮雪总算是离开了，黎初昭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温奈陪着她。
　　到了教室，温奈先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拿出自己买的英语套题来做。
　　黎初昭没有打扰温奈，也跟着做题。
　　做了大概十多题她就打开手机，看到有人发消息给她。
　　是晏予。
　　她昨天加了晏予的微信，晏予的头像是深蓝色的星空，星星围成一只姿态有点傲娇的猫。
　　这估计是晏予的生活号，她注意到晏予有两部手机。
　　黎初昭之前点开晏予的朋友圈，原以为里面会没有什么东西，出乎意料的是，有挺多朋友圈，没有设置仅多久可见，每条的间隔时间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晏予发的都是风景照，以日出日落为主，还有些花花草草，一些画展或博物馆展示的内容，看起来是随手一拍纯记录，也没有文案发表感想。
　　【晏予：我下午还在附近处理些事情，如果你下午回来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除住校生外，晚修不是强制的，但高三大部分学生都还会学到学校关校门再离开。
　　黎初昭本打算晚上自己打车回去，但如果晏予在附近的话，正好可以一起。
　　今天下午有跑操，放学会比平时晚，大概在五点四十分左右。
　　晏予回复了个好。
　　黎初昭发了个萌萌表情包感谢。
　　·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何绮雪又走了过来，黎初昭以为她是来找温奈的，没想到她停在了自己的课桌旁。
　　黎初昭疑惑地抬头望了眼何绮雪，又转头看向身后，温奈可能是上厕所去了，不在座位。
　　“我是来找你的。”何绮雪笑着说。
　　何绮雪长得很像她的妈妈黎星，古典的丹凤眼，但因为嘴巴大，何绮雪从小就控制自己不开口笑，喜欢抿着唇笑，以前经常给黎初昭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瘆人感。
　　“怎么了吗？”黎初昭奇怪，最近何绮雪莫不是有意缓和与她的关系，时不时来找她。
　　这令她不免在想，会不会是她一直记恨着何绮雪，因此才有了偏见？
　　“元旦之后就是温奈生日了，你想送什么礼物给她？”
　　“我还没有想好。”黎初昭说的是实话，不过就算她想好了，也不一定会告诉何绮雪。
　　黎初昭去年送的是保温杯，因为温奈在先前随口提了一句保温杯用久了不怎么保温。
　　她想送偏实用性的礼物，一方面温奈本身更喜欢实用性的物品，另一方面黎初昭希望温奈能经常使用携带她送的礼物。
　　入冬之后，特别是这个月以来，天气骤冷，温奈的手长了许多冻疮，皮肤干裂，黎初昭想送温奈一副更好的手套和护手霜。
　　小的时候温奈的手不会长冻疮，但初中之后，温奈年年都长冻疮，今年不知为何更是尤为惨烈，手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的皮肤。
　　何绮雪说道：“是吗，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呢。不过我想送她一副手套，你觉得怎样，她那副手套不保暖也不舒服，她都戴了好几年了。”
　　她说话时，眼睛盯着黎初昭，看得黎初昭避开视线。
　　黎初昭暗暗咬牙，何绮雪专门跑过来和她说这事做什么，如果何绮雪送手套的话，她就不想再送手套了，她才不想和何绮雪送一样的东西。
　　还没有等黎初昭回话，上厕所回来的温奈就已经来到座位上，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何绮雪和黎初昭。
　　何绮雪抛下黎初昭，找温奈去了。
　　她在问温奈刚刚数学课上讲的试卷最后一道函数大题。
　　·
　　跑完三圈操场后放学，黎初昭和温奈道别，背上书包朝校门处走去。
　　何绮雪又跟了上来，“黎初昭，我和你一起走吧，谁来接你呀？”
　　黎初昭下意识不想说是晏予来接她的，“我以后都是打车回去，今天的话应该是晏阿姨让人接我去吃饭。”
　　“是吗，我还想着可以顺带送你一程呢。”
　　顺路吗？黎初昭记得何绮雪家可不在新区。
　　不对，何绮雪应该不知道晏予家在哪里。
　　黎初昭没有顺着何绮雪的话讲下去，“我之后就上晚修了。”
　　“我也打算上晚修，在家里一点都学不进去，在学校更有学习的氛围。”
　　之前学校是强制晚修到九点的，但因为有一次一个女学生在回家路上出事，学校就取消了晚自习，也不建议非住校生留校自习。
　　何绮雪接着说，“你爸爸为什么让你去晏予家，你们家和她很熟吗？”
　　“我不知道。”这点黎初昭没有说谎，不过她除了去晏予家就只能去何绮雪家，那她还不如去“不熟”的晏予那。
　　黎意明是三兄妹家庭，黎意明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黎意明和弟弟的关系在父亲去世后因公司股权问题而破裂，自然不可能让黎初昭去叔叔家住。
　　至于黎初昭的妈妈储希那边，储希已经再婚且定居国外，黎初昭上一次和她见面还是中考完的长假，储希带黎初昭出国玩了一个多月。
　　“我听我妈妈说过晏予的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何绮雪忽然放低声音，听着仿佛要讲惊天大秘密。
　　“你说，我应该不知道。”黎初昭对晏予了解甚微，只是在餐桌上听过黎意明讲起以前的事，但都是些套近乎的琐事，比如我还记得你不喜欢吃苦瓜之类的话。
　　“我也不清楚是怎样的，我妈也是听别人说的，她说晏予不是个好人，为人虚伪无情。”
　　黎初昭面露惊讶，“是吗，她做了什么？”
　　“说她和父亲关系不好，经常给她爸爸公司使绊子，然后还背刺了朋友，在朋友身上套了一大笔钱然后开了公司。”
　　黎初昭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瓜，听完后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也不清楚晏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也没有必要挽回晏予的形象，便附和了一句，“这种事也挺常见的吧。”
　　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校门外挤满了车，各种颜色都有，黎初昭眺望过去，寻找晏予的车。
　　“我妈妈她还没有到，接你的车是什么颜色的呀，我帮你一起找。”何绮雪好心地说道。
　　“不知道，我看看信息。”黎初昭假装去看信息，“她说路上堵车，要晚点到。”
　　“也是，如果不提前到的话要堵很久的。”
　　两人挑在少人的地方站着等车，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来车，但有广告牌挡着，看不到走的车。
　　黎初昭眼尖地发现晏予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颜色和车型都一模一样，虽然车牌看不见，不过大概率是晏予的车了。
　　看来晏予是早早就在这等了，她低头给晏予发信息。
　　【黎初昭：我陪同学等车，您能不能再等我几分钟。】
　　顺带配上了个可怜猫咪的表情包，晏予头像有猫，说不定是喜欢猫的人。
　　对方居然秒回。
　　【晏予：好。】
　　糟糕，看来晏予就是在车上等着她，随时看着手机。
　　何绮雪在等待黎星的车，左看看右看看，又看了下手机信息，发现还要等五分钟之后，她便继续和黎初昭聊起晏予的事情。
　　“我听我妈说的，她说晏予其实和我们家的关系在外公走后就淡了，你爸爸最近想和晏予搞好关系，其实是为了解决公司的危机。”
　　这点黎初昭略有耳闻，黎意明前几年准备扩大业务范围，在外地设立了一家新的公司。但是投资人跑路到国外，不仅没有落实到投资款，连带黎意明前期投入的资金和生产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听说晏予的公司有做这方面业务的打算，便想要晏予接手。
　　“然而晏予一直没有答应你爸爸，所以你爸爸很焦虑，他把你送到晏予面前，其实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黎初昭不管是不是另有所图，反正要是没有晏予在，她就只能住何绮雪家了，那还是另有所图好了。
　　何绮雪见黎初昭提不起兴趣，挑眉，“怎么你一点都不在乎的？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羊入虎口。”
　　“怎么个说法？”
　　“我听说晏予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生。”何绮雪盯着黎初昭说道。
　　黎初昭被看得头皮发麻，“喜欢女生又怎样，又不是见个女的就喜欢，人家也是有自己品味的好吗。”
　　“我不知道她什么品味，你也不知道，但你爸爸肯定打听过摸索过她的喜好，把你送进去，说不定就是发现她喜欢小女生。”
　　黎初昭可不想听这种话，何绮雪还是何绮雪，一如既往说话让人讨厌。
　　不过她还是装一下惊讶好了，“是吗，那我以后注意点，不过我还是不相信爸爸会这么做的。”
　　“是嘛，你是我妹妹，我当然是关心你的安危，我看你一无所知才好心提醒你的。”何绮雪满意地笑了笑，“对了，你和晏予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你和她接触的多吗，家里是只有你和她吗，有保姆吗？”
　　“一般般吧，我和她不熟悉，和她没什么接触。”黎初昭不想解释这么多。
　　“也是，毕竟人家工作也忙……啊呀，我看到我妈妈的车了，拜拜。”
　　何绮雪向黎星的车跑去，黎初昭看着轿车离开，才拿出手机发信息给晏予。
　　【黎初昭：我现在就过去，不好意思让你等久啦。】
　　晏予依然是秒回。
　　【晏予：好，你过来吧。】
　　看看聊天记录，好在晏予只多等了五六分钟。
　　黎初昭走到目标位置，确认了眼车牌号，确实是今早她坐过的车。
　　天已经黑了，加上车窗有防窥，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敲敲车窗，里面没有动静，她正要低头给晏予发消息，身后传来晏予的声音。
　　“我在这里。”
　　晏予身后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她个子高挑，五官漂亮，冬日天早黑，夜色给她添了几分神秘的美。
　　晏予解锁车门，坐上驾驶座。
　　黎初昭去副驾驶座，刚系上安全带，忽然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晏予是从后面冒出来的，刚刚她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下周一，下周开始会稳定更新的，不更新会提前说明。
本章底下发红包，截止时间为下章更新前。


第7章 
　　晏予早就察觉到黎初昭是个很容易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黎初昭藏不住心事，但不是把什么都埋在心底里不肯说的人，也不是大大咧咧什么都往外讲的人。
　　“你是忘了什么东西吗？”晏予没有直接地去问黎初昭在想什么。
　　黎初昭回过神，她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刚刚在想事情。”
　　方才等车的时候，她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晏予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晏予下车。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晏予一开始就不在车上，所在的位置处于她的视觉盲区。
　　黎初昭忽然想到旁边的大型公益广告牌，该不会晏予站在那个地方吧。
　　可是晏予不说，她也无法主动开口，万一晏予听到她和何绮雪的对话，该怎么办？
　　黎初昭知道自己的喜恶显而易见，何绮雪不可能看不出自己不喜欢她，但何绮雪从分到同一个班开始特别是最近老是凑上来，好像和温奈特别熟悉了一样。
　　一开始黎初昭还会干预其中，不想让何绮雪来找温奈，直到何绮雪有一次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说——“黎初昭呀，你就这么讨厌我，不想让我粘着温奈？”
　　黎初昭当时回道：“你难道不是因为讨厌我才要在我和温奈之间插足？”
　　何绮雪倒是不在意黎初昭说的话，“那就是你太喜欢温奈了，对吧。”
　　黎初昭当即否认，“她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打扰她。”
　　何绮雪却道：“我才没有打扰她，我是真心想和温奈做朋友，怎么，你连她交友都要干涉吗，该不会温奈朋友这么少，就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吧。”
　　……温奈朋友确实极少，但黎初昭不认为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温奈本身就是内向不爱社交的人，对于许多内向的人来说，只交一两个之心朋友就足矣。
　　后来黎初昭发现何绮雪确实没有对温奈有坏心思，是真真正正把温奈当朋友对待，黎初昭在三人中变得越来越沉默。
　　黎初昭不清楚何绮雪为什么今天要找她聊这么多关于晏予的事，是出于好心关心她的处境，还是想知道她过得不好暗自嘲笑。
　　黎初昭觉得晏予是个很好的人，没有像传闻中那么糟糕。
　　路上堵车，车队排成一条长龙，连灵活的电动车都无法穿插过去。
　　晏予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的情绪，静静看着前方。
　　黎初昭不再去想和何绮雪有关的事，想要了解一个人，还是得真正相处才能知晓答案。
　　黎初昭问道：“晏阿姨，你喜欢猫吗？”
　　她越看晏予的头像越是喜欢，好奇来源还去网上识图搜索，但没有找到相关的搜索结果。
　　“怎么这么问，是看到我的头像那只星星围成的猫？”
　　“是啊，我很喜欢，星空的配色也好看，深邃幽远，加上了猫猫之后又显得俏皮。”
　　晏予轻笑，“原图是我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画给我的，算是我的生日礼物。”
　　“哇，真好。”黎初昭羡慕，她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礼物，话说回来，她身边一个喜欢画画或擅长绘画的朋友都没有。
　　晏予回忆起了往事，神情温和许多，“我不过生日，我的朋友也知道我不过生日，于是经常在我生日前后‘不经意’送礼物。这个头像是当初她说随手画了一张图，正好给我那没有头像的微信换上。”
　　原来是这样，黎初昭感叹，“你的朋友一定是个很温柔细腻的人。”
　　“确实如此，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晏予赞同，“也就是因为对方是个脾气好的人才会把我当朋友。”
　　“怎么会，晏阿姨你也很好啊。”黎初昭想，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停滞的车流终于往前行走，晏予收回看向黎初昭的视线。
　　黎初昭没有想太多，“所以是你的朋友觉得这个头像适合你？”
　　“我没有养过猫，平时不常在一个地方待着，不方便养宠物，或许我对宠物也没有耐心和爱心去养。”晏予说，“事情起源于我另外一个大学同学，有一天她在网站上进行测试，测试‘你适合养什么类型的猫’，她拉着全宿舍的人一起答题，我测出来的结果是‘你适合养一只优雅傲娇的波斯猫’，具体怎样的内容我忘记了，而画画的朋友记住了这件事，才在作画时添加了这个元素。”
　　黎初昭听着故事，又想到何绮雪的“提醒”，晏予和朋友关系这么好，怎么会背刺朋友，可能是在商场上趋利避害、正常的市场竞争被造谣成背叛了吧。
　　总之相处下来，黎初昭不认为晏予是个坏人。
　　“晏阿姨你和朋友关系真好，你们现在工作了还会有联系吗？”黎初昭听说毕业后往日的朋友就很少联系，可能几年才会聊上一次，甚至根本没有。
　　黎初昭上了高中都和初中小学的朋友鲜少接触，除了温奈，她无法想象和温奈分开的日子。
　　她和温奈相处在一起十多年，她打算大学也要和温奈一个学校，两人分数接近，考试时排名都是挨着的，考同一个学校没有问题，如果是同专业就更好了。
　　“几乎没有，除了那个画画的朋友会偶尔见见。”晏予说道。
　　黎初昭想到温奈，“我有个朋友她也不过生日的，因为她是单亲家庭，她妈妈从小就不给她过生日，不过我会在她生日那天送礼物，如果那天是周末的话我就去蛋糕店买蛋糕给她。”
　　“那你的朋友开心吗？”
　　“当然开心，就是因为她开心我才年年给她过生日，如果她不喜欢过生日的话，我就不在她面前提生日。”
　　她说这话时想起第一次跟温奈打听生日，温奈说不知道，黎初昭让温奈回家问妈妈，温奈说自己的妈妈从来不给自己过生日。
　　黎初昭听出小温奈语气间的遗憾，在上小学时，她作为课代表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登记课堂测试的分数，看到桌上放着学生的信息表，最上面就是温奈的信息，她才知道温奈的生日在哪一天。
　　她第一次给温奈送礼物，礼物是一个封面精美带锁的日记本，温奈不肯接受，黎初昭直接塞到温奈书包后就跑开。
　　等黎初昭从外边回到座位上时，她看到日记本出现在她的抽屉里，她不疲惫地再拿给温奈，反正她不嫌累，温奈还回来她就再送。
　　上课铃响起，温奈没有再还回来，第二天来上学，她在抽屉上看到一包糖和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谢谢你黎初昭”。
　　第二年开始温奈就不再拒绝黎初昭的礼物，也不排斥过生日。
　　现在想起来黎初昭觉得她当初还是太自作主张了，不过幸好结果是好的。
　　晏予听完后说道：“小孩子想要过生日的，除非身边的人也不过。如果同龄的孩子都过生日，只有自己没有生日，小孩大概率是会伤心的。”
　　“不过，”晏予接着说，“你朋友的妈妈不给女儿过生日，要么她不喜欢女儿，要么是女儿的生日会让她想起不高兴的事情，你的朋友可能是因为不想让母亲不开心才不过生日的。”
　　“是吗，我之前没有想到这点。”黎初昭以为温奈的妈妈温倩是那种觉得过生日没有意义纯浪费钱的人，“阿姨她不能说不爱我朋友吧，不过她对我朋友很严厉，而且对我很凶……糟了，我想起一件事情。”
　　黎初昭捂脸，“假如真的像你说的一样，阿姨不过生日是因为会想到伤心事，我有一次去她家和阿姨提起过这件事，问她为什么不给我朋友过生日，当时阿姨的脸瞬间黑了……难道说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对我没有好脸色的。”
　　黎初昭每次去温奈家都是挑温奈妈妈温倩不在的日子，免得对上尴尬，黎初昭性格开朗，在外面见到她的大人都很喜欢她，鲜少有像温倩一样看她不爽的人。
　　“这应该不至于，或许是你误会了，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导致她对你不满。”晏予宽慰她。
　　“也许吧，我觉得应该和温奈有关。”
　　黎初昭转而一想，思考了一会最终问道：“晏阿姨，你为什么不过生日？”
　　难道晏予生日那天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就连朋友都不在那天为晏予庆祝。
　　晏予想到昨天的黎初昭想问问题时却没有问出口，好几次憋住了话，今天开始话就变多起来，也敢问她私事了。
　　“这倒没有特别的原因，你觉得一个长大的人，有什么过生日的理由呢？”
　　黎初昭认真分析了一下，“原因有很多吧，一个是习惯了，从小就过生日，除非到达一定岁数怕老就不过了。第二个是有人庆祝吧，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可能过生日的意愿会降低，但如果身边有人愿意送出生日祝福，那么过生日就有仪式感氛围感了。”
　　对黎初昭来说过生日最开心的是收到祝福，“如果哪天没人给我生日祝福，我会很难过的，也不想过生日了。”
　　“你说的是有这个道理，这种事情因人而异，我的话已经习惯不过生日了。”
　　黎初昭用手指勾着垂下来的一绺头发，意有所指道：“我很爱给身边的人过生日的。”
　　晏予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轻轻扬唇。


第8章 
　　轿车开到新区，单向四车道的道路宽敞，一路畅通。
　　黎初昭看向窗外，江河波光粼粼，倒映着对岸一排排高楼五颜六色的灯光。
　　晏予带她到了一家西餐厅，等待上餐期间，黎初昭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寻找礼物灵感。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送什么给温奈才好，何绮雪说要送手套，和她原打算送的东西一样，这点令她不是很高兴，不对，是特别不高兴。
　　可她翻看半天，都没有找到更合适的礼物。
　　“黎初昭。”
　　晏予在叫她的名字，黎初昭放下手机，看见刚刚点的开胃沙拉已经上了。
　　“要买什么东西吗？”晏予问。
　　黎初昭叹道：“是我的朋友她要生日，我原本想送手套给她，但是今天另外一个同学跟我说她要送手套，我就想换一个礼物。”
　　晏予没有动她那份沙拉，倒是认真听黎初昭的苦恼，听起来像是小朋友之间的矛盾，不过能让黎初昭这种性格乐观开朗的人为难，想来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
　　“你说的朋友，是不是你在车上时提到的朋友。”
　　黎初昭惊讶，“是的。”
　　晏予微微一笑，果然是这个“朋友”，可能连黎初昭都没有察觉到，她在提起这个人的时候语气和神态都有细微的变化。
　　“她叫温奈，是我认识多年的好朋友……”黎初昭告诉晏予她和温奈十多年的友谊，至于和何绮雪相关的事情，她几句带过，只是说她和何绮雪关系不好，但何绮雪这几年总是找温奈玩。
　　晏予仔细听完这段“曲折”的故事，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学生时代琐事，为什么黎初昭会这么纠结。
　　不过她今天有空，倒是可以陪黎初昭聊聊。
　　“你本来想送手套，因为你的朋友手套旧了也不舍得换，但是另一个和你关系不好的人今日特地跟你说要送手套给你朋友，所以你不想送手套了。”晏予简要概括。
　　“是这样的。”
　　“从你的描述来看，你想送实用性的礼物，但除了手套之外，目前没有更好的礼物。”
　　“是的。”黎初昭点点头，“温奈不想我送贵重的礼物，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之前……”
　　自从黎初昭送温奈礼物起，温奈就会在黎初昭生日的时候送礼物，两人礼物的价值相当。
　　有次黎初昭送了一个妈妈元旦给她买的玩偶，玩偶是一套两个颜色不同的小熊，黎初昭便把其中一个送给温奈当礼物，几年后黎初昭才后知后觉收礼物时温奈的为难，她当时还以为温奈是不喜欢玩偶，其实是太贵重了。
　　“其实你送什么礼物给她，她都开心的。”晏予说。
　　“因为她把我当好朋友，我送什么她都会开心，但我也正是因为把温奈当好朋友才要精心挑礼物。”
　　服务员将点的牛排送了上来，黎初昭用刀切着鲜嫩喷香的牛排时，还在想着送礼物的事。
　　晏予戳破黎初昭的心思，“其实你还是想送手套，那就送吧。”
　　“可我不想送和别人一样的礼物。”黎初昭不愿意和何绮雪送一样的礼物给温奈。
　　“你的同学为什么专门和你说送手套的事情？”
　　黎初昭想了想，“肯定是想在我面前表现出她非常关心温奈，注意到温奈手套戴了好几年。”
　　“不。”晏予平齐地划开牛排，“她是不想你送手套。”
　　“什么，她不想我送手套？”黎初昭愣了一下，手上的刀一歪，“……是，你说得对，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不然为什么何绮雪要专程和她说这件事，就是因为了解她的性格，这样何绮雪就可以送手套给温奈。
　　温奈说不定会觉得何绮雪是个细心温柔的人，黎初昭也不想看着温奈天天戴着何绮雪送的手套在她面前。
　　晏予：“你的朋友家庭有困难吗？”
　　“没有吧，我去过她家。”
　　温奈由温奈的妈妈温倩独自抚养，家在老城区内一间多年前的楼房，有四层楼，三层都对外出租，黎初昭以前听温奈讲过，温倩是一家公司的职员，经常加班。
　　“或许她家最近或是近一两年家庭出现了问题，只是没有告诉你。虽然我不认识你的朋友，但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想她应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黎初昭沉默，其实她也有过怀疑。
　　她咬了口牛排，嚼了嚼，“好嫩，很好吃。”
　　语气可没有特别开心。
　　晏予发现黎初昭很在乎那个叫温奈的朋友，还会为了对方心神不宁。
　　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这么活泼开朗的少女不时忧郁。
　　“其实你送手套还会发生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有趣的事。”黎初昭抬头看去。
　　在餐厅橘黄色的灯光下，晏予此时依然带着原先浅浅的微笑，可看起来和方才给人的感觉不同。
　　她说：“这样你讨厌的人就会发现，你的朋友只戴上你送的手套。”
　　“好像是……不对，这也不有趣吧，感觉有点坏心思。”黎初昭说，可是转念一想，何绮雪才是一开始就有坏心思的人，她只是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
　　“不有趣吗？那可能是我心肠比较坏。”晏予的笑容像是在开玩笑，弧度和原先没有变化，一时让黎初昭拿捏不准晏予方才的话是不是逗她的。
　　“哪有，我觉得晏阿姨心思细腻，我就简单说了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就猜出个七七八八。”就连温奈的性格也摸清了。
　　晏予舀了勺蘑菇奶油浓汤，没有回话。
　　黎初昭一想到届时何绮雪的表情，心情痛快不少，但凡事不是百分百绝对的，“万一我朋友她都不戴怎么办？比如她担心我们两个有一方不开心，感到为难，干脆还戴回以前的手套。”
　　越说黎初昭就觉得越有可能发生，毕竟温奈有些和事佬的性子。
　　“你的朋友确实可能会为难，不过换做我这种经常让人为难的人，还是让对方‘为难’好了。”晏予讲道，“你说你和你朋友认识十多年，她也知道你和另一个人不对付，这就是让她做出选择的时机。”
　　是有这个道理。
　　黎初昭想到今天中午，她原本和温奈约好聊温奈为何见过晏予车的事情，但何绮雪的插足导致她没怎么和温奈说话。
　　其实温奈可以拒绝何绮雪的，但她没有。
　　然而温奈如何交友，黎初昭无权干涉，这是温奈的自由。黎初昭有时候觉得她的想法太自私了，有时候又在想温奈明知道她从小就不喜欢何绮雪，可偏偏何绮雪凑上来的时候还不拒绝。
　　所以在温奈心中，会不会她和何绮雪没有多大区别，都是主动凑上去缠着自己的人，只是一个缠了十几年，一个近几年才开始缠。
　　到底要不要送手套呢？
　　……看来小姑娘更闷闷不乐了。
　　晏予觉得她今晚话说得太多了，点到为什么要送手套即止，现在黎初昭反而因她刚刚的话再次陷入挣扎的泥沼。
　　不过她毕竟是一位看乐趣的旁观者，一群小孩的交友问题在晏予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现在看来，那个叫温奈的女同学的一举一动容易影响到黎初昭。
　　黎初昭干吃着牛排，有些腻了，便舀了勺酸甜的蔬菜沙拉解腻。
　　晚餐后期两人都没有说话，期间晏予接了个电话。
　　“……是的，对方在躲着调查的人，今天我亲自去那家人周边聊事情……还了解到有个生病的老母亲，最近缺钱……”
　　黎初昭没有特地去听晏予在讲了什么，晏予应该在讲今天去找人的结果。
　　晚餐结束时已经过八点了，“走吧。”晏予说道。
　　“好。”
　　两人前往停车场的路上，锃亮的地板上影子很淡，斜长相邻。
　　晏予偏头看向黎初昭，“要不要我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不对，问题是什么？黎初昭还没有反应过来，晏予继续开口：“送手套，这就是答案。”
　　“为什么？”黎初昭有些迷茫，实际上，这的的确确是个可以结束她胡思乱想的答案。
　　“因为……”晏予似乎没有考虑这么多，她已经来到她的车前，解锁，打开车门，“我是个坏心肠的人。”
　　所以如何选择，多么为难，就要看那个叫温奈的小朋友了。


第9章 
　　次日黎初昭一个人打车上学，晏予说她可能这一两天都不会回来住。
　　期间黎意明打过一次电话给她，问她过得怎么样，听到黎初昭说过得不错就放心了。
　　“初昭，我希望你能理解爸爸，主要是你奶奶这个人比较迷信，但在晏予那边更安静，也更方便你学习。”
　　黎初昭没有说什么，神情淡淡，奶奶确实迷信，但父亲如果真不想送她离开，又怎么会让她离开呢？
　　不过她也不想在家里待着了，在晏予这住着倒是自由舒畅。
　　·
　　跑完三圈加跳绳的体育课结束，黎初昭和温奈一起从操场回到教室。
　　温奈刚坐到座位上，突然愣了一下，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黎初昭好奇看了眼，是一封信，信封是手工制作的。
　　【温奈收】。
　　“是谁给你的信？看起来好像情书，还是粉白色卡纸做的。”黎初昭坐下，起初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脑里浮现出刚刚的字迹，不对，那个人的字像是女生写的。
　　当然通过字迹好看与否判断性别是刻板印象，黎初昭的字就不怎么好看，不过她不写连笔字，在考试时不会给阅卷人多么不好的印象。
　　温奈把信放进抽屉最里面，“不知道，放学再看吧。”
　　下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发了一套题给大家做，十道选择两道大题，题目难度不大，黎初昭做得比较快，写完后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她又想到温奈收到的信，是否为情书暂且不谈，问题是谁给的信。
　　信应该是体育课期间或是在她们从操场回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送的，当时在教室内的只有几个人，这些人都和温奈没怎么讲过话。
　　不知为何，黎初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何绮雪，可看字迹，不像是何绮雪的。
　　班里有谁的字长那样，亦或者是别班的人送的？
　　·
　　放学后，黎初昭和温奈一起去饭堂吃饭，提到信的事情。
　　“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不会真的是情书吧？”
　　温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是情书。”
　　“什么？”虽然有预料，但真听到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惊讶，“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别的班的，之前见过几次面，我都没有印象。”
　　“你这魅力也太大了，见过几次面就让人给你写情书。”黎初昭越想越不对劲，“女生吗？”
　　这下轮到温奈惊讶了，“你怎么猜到的？”
　　身边的温奈个子高挑，她是比较英气的长相，加上短发，属于酷姐的类型。
　　“你这么帅，有女生喜欢你很正常。”黎初昭拍了下温奈的后背，“都说注意些，不要驼背，不然你可以更帅。”
　　温奈挺直背，“我和对方都不熟悉，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不是个容易拒绝别人的人，特别是对方好意的情况下。
　　“你喜欢女生吗？”
　　温奈没想到黎初昭会这么问，她又低下头，背不自觉弓了回去，“我还是想好好学习的。”
　　黎初昭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她也不好冒昧地继续问下去，顺着温奈的话说道：“确实，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两人沉默地来到饭堂、打餐，找到够两个人坐的空位置。
　　“温奈，你妈妈最近怎么样？”黎初昭在吃饭时想起晏予说的话，温奈家庭会不会有困难。
　　“她……你为什么突然问？”
　　感觉温奈不是很想回答，黎初昭便说：“我是想周末去你家一起学习，怕你妈妈在家。”
　　“这样呀……”温奈面露为难，“我周末可能不在家。”
　　黎初昭知道温奈不想说，“我知道了，我就是问问，主要是我在晏阿姨家一个人住着，晏阿姨她可能不回来住。”
　　“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不过你应该住的是高档小区。”温奈吃着青菜，一直嚼着，在想其他事情。
　　“对了，你之前说认出了那辆车，是怎么回事？”黎初昭也是才想起来这件事。
　　温奈又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在几个月前的事情了，那天我骑电瓶车回家，突然头晕，然后撞到了停在路边的车，我爬起来后看见车的标牌，吓得我就跑了。”
　　她头低到要把脸埋到饭里，她一直是个好孩子，“肇事逃逸”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但还是跑了。
　　“你怎么会头晕，是低血糖还是干嘛了？”
　　听到黎初昭的关心，温奈头才抬起一点，好在黎初昭没有指责她的行为。
　　“可能是低血糖吧，我那天就吃了早餐，午餐没有吃，下午回家就头晕了。”
　　“一顿不吃应该没什么，你是不是那段时间饮食不规律？”黎初昭敏锐地看来，“而且你还开电瓶车出去，按理来说你应该在家里学习才对。”
　　前几个月，难道是暑假？那段时间温奈连训练都不去，说要好好学习。
　　见瞒不下去，温奈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说，我暑假的时候去照顾我姥姥，她生病住院了。”
　　原来是这样。
　　“你姥姥生什么病，现在老人家身体怎样了？”
　　“我姥姥已经出院，手术还挺成功的，只是术后大伤身体，需要有人照顾，我妈妈就辞职照顾我姥姥。”
　　温奈年纪轻轻肩上就扛着重担，家庭的变故不得不让她更加成熟。
　　“那天我从医院回来撞到了一辆宾利，我怕车主要我赔钱，当时姥姥住院，妈妈把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当时我害怕妈妈知道后执意要赔给对方，发现附近没有监控之后就跑走了。”
　　温奈眼眶湿润，“我记下车牌后，想着以后有钱就找到对方赔偿，那之后我经常去打零工想赚点钱，不过杯水车薪。”
　　“难怪你周末都不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家学习。”黎初昭安慰温奈，“等高考完再告诉你妈妈，让你妈妈考虑赔偿的事情吧。你如果因为这耽误了学习没有考好，你妈妈和姥姥才会真的难过。”
　　温奈用手背擦了擦即将掉落的泪水，“嗯嗯。”
　　·
　　回到教室时，何绮雪居然还在，她看见眼眶红红的温奈，一脸惊讶，“温奈，你怎么了？”
　　“刚刚有虫子飞到眼睛里了。”温奈的谎言很明显，哪有两只眼同时进虫子的。
　　何绮雪没有拆穿，“那真是倒霉。”
　　她瞥了眼温奈身旁的黎初昭，“我妈妈今天加班，晚点才能来接我，所以我打算在教室晚修。”
　　晚修结束之后，黎初昭和温奈一起下楼，何绮雪不出预料地跟了上来。
　　何绮雪问：“温奈，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
　　温奈回道：“我没有想过报哪个学校，看最后成绩再决定，专业的话我打算学法学。”
　　“法学？我还以为你化学这么好，会学理工科呢。”
　　“我妈妈说希望我学法。”温奈说，“我对什么专业都没有兴趣，有学上就行。”
　　何绮雪看了眼黎初昭，“你爸爸希望你学工商管理对吧。”
　　“是啊，他说让我毕业之后就去他公司工作。”黎初昭记得在去年过年的时候，黎意明在饭桌前就是这么讲的，当时何绮雪也在。
　　何绮雪自然记得这件事，“你去你爸爸公司也是打工的啦，到时候你有新弟弟，公司也不会给你，还是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吧。”
　　温奈疑惑，新弟弟？随后想起黎初昭说过她后妈怀孕的事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绮雪说话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黎初昭懒得回何绮雪，但也不能惯着，“确实，以我的成绩，可以选择的名校好专业有很多。”
　　何绮雪咬了咬唇，她今天才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说上次月考退步了两百多名，妈妈要送她出国，可是她英语不好，她也不想一个人出国。
　　“人家孩子都没有出生，你怎么就知道是弟弟了？”温奈也有些不开心。
　　“啊呀，我家里人都是这么说的。”
　　黎初昭拿出手机，才注意到两分钟前晏予给她发的短信。
　　【晏予：我在校门口。】
　　黎初昭连忙回复。
　　晏予这两天出差，没想到今天回来，还专程来接她。
　　校门口外有不少来接学生的家长。
　　黎初昭一眼就看到了何绮雪妈妈的车，但何绮雪没有立即过去。
　　何绮雪：“温奈，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
　　“哪里麻烦了，明明顺路。”何绮雪推着温奈，“走吧走吧。”
　　温奈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去看向身边的黎初昭。
　　黎初昭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她看出温奈的犹豫。
　　之前温奈会经常坐黎初昭家的车回去。
　　“你去吧，天气冷，早点回家。”
　　“……好。”
　　何绮雪纳闷地看向黎初昭，这可不符合黎初昭的作风。
　　黎初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温奈在上车前，回头望去。
　　夜晚寒风中，黎初昭在校门口的灯下，最为惹眼。
　　黎初昭见此，朝温奈招了招手。
　　其实她胸口闷闷的。
　　等车驾驶离去后，黎初昭才走向晏予的轿车。
　　这辆车依然停在上次那个位置，这回晏予在车内。
　　“那两个人，其中有个是温奈？”晏予说。
　　晏予看见了方才的分别。
　　“是的。”
　　“短头发的。”
　　“是的。”
　　“另外一个人不会是你讨厌的同学吧。”
　　黎初昭惊叹，“你怎么猜到的。”
　　“毕竟你就和我聊过这两个人。”
　　“……也是。”
　　她几日不见晏予，晏予穿着一身正装，傍晚才下了飞机。
　　朋友圈有晏予新拍的晚霞。
　　车内温暖，黎初昭刚刚在外边感到的冷意慢慢消除。
　　“晏阿姨，你读书时会对你朋友有占有欲吗？”
　　“你对你朋友有占有欲？”晏予反问。
　　黎初昭垂眸，“不知道，可能是吧。”
　　“我读书时没有多少朋友，毕业了基本不再联系，工作后更是没有交到所谓的朋友。”
　　黎初昭说：“可能是我想得太幼稚了。”
　　晏予没有说的是，她确实有占有欲，只是不在朋友身上，或许，黎初昭也是。
　　·
　　到了停车场，黎初昭下车，专门绕了车身一圈，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看来已经修复完毕。
　　“晏阿姨你这车开了多久？”
　　“一年，是我刚搬过来时买的。”
　　黎初昭好奇：“有没有刮坏过呀，我爸爸的车经常剐蹭。”
　　“没有，除了有一次停在路边被人撞了。”
　　温奈撞的真是晏予的车。
　　听晏予的口吻，似乎不怎么生气。
　　黎初昭去看晏予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仿佛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没有去找谁撞的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你撞坏的？”晏予打趣，“你很关心这件事。”
　　“没有。”黎初昭否认，“我就是好奇。”
　　晏予笑笑不说话。
　　·
　　元旦到临，学校发了好几套试卷，还要提前返校，学生们怨声载道，除了几个准备出国的同学。
　　何绮雪又来找温奈，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我打算复习，要期末了。”温奈说。
　　“那我去你家一起写作业，或者你来我家。”何绮雪笑眯眯邀请。
　　何绮雪现在已经知道温奈家在哪里了。
　　她问黎初昭：“你元旦有什么安排吗？”
　　“我也学习。”
　　“我还以为你会回家呢，明天晚上出去吃饭，你不来吗？”
　　何绮雪是“单纯”一问，黎初昭没有收到黎意明给她的信息。
　　正在收拾书包的温奈突然开口：“有什么电影吗，如果好看的话我可以去看。”
　　何绮雪的心思立即转变，“我给你看看元旦档电影有哪些……”
　　黎初昭打开手机，看见晏予给她发的信息。
　　【晏予：元旦三天我都有空。】
　　晏予很少在“家”住，她似乎在这个城市不止一套房子，也经常出差。
　　【黎初昭：我们二号下午返校。】
　　何绮雪在身后和温奈谈着电影类型，有一部喜剧片何绮雪感兴趣，又有一部爱情片有何绮雪喜欢的演员出演。
　　这时候黎初昭收到黎意明的信息。
　　【黎意明：明晚全家一起吃个饭，你有空来吗？】
　　换作平时，黎初昭会选择答应，但方才有何绮雪的“单纯之问”，加上何绮雪的声音源源不断进入她的耳朵，让她心情不爽。
　　【黎初昭：有谁去？】
　　【黎意明：全家人，还有你姑姑一家。】
　　【黎初昭：那我就不去了。】
　　【黎意明：大家都去，你更要去了，就你不来，到时候谁都来一句你为什么不来。】
　　【黎初昭：你就说我被奶奶赶出家门了。】
　　【黎意明：你怎么说话的呢，你奶奶也没有这个意思。】
　　黎初昭懒得回话，要是她和爸爸白阿姨一起吃饭她才考虑答不答应。
　　·
　　晚上没有晚修，黎初昭回到家，发现鞋柜上晏予的拖鞋不在。
　　晏予已经到家了。
　　黎初昭经过书房，书房半开着门，里面泻出灯光。
　　“元旦有什么安排吗？”晏予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没有。”
　　黎初昭推门进去，晏予没有在办公，而是半躺着看手机，长腿搭在沙发上，正好对着走来的黎初昭。
　　“你爸爸说找你一起吃饭。”
　　黎意明居然还告诉了晏予。
　　黎初昭说：“我拒绝了。”
　　“不想去就不去，我就说我带你出去吃饭。”
　　晏予似乎心情不错，长发松松扎起，推了推眼镜。
　　黎初昭翻看朋友圈，最上面一条就是何绮雪发的。
　　【何绮雪：一起看电影。】
　　配图是拿在手里的两张电影票。
　　温奈真的和何绮雪去看电影了？
　　黎初昭鼓起腮帮子，早知道她就应该在何绮雪和温奈聊电影时说一句她也要去。
　　点开温奈的聊天框，最终还是没有发信息过去。
　　看的还是何绮雪追的明星演的爱情电影，今日刚上映，口碑不太好，黎初昭在车上刷到了好几个吐槽视频。
　　“想看电影？”晏予不知何时走到她旁边，正好看见她在浏览电影购票界面。
　　“没有，就是看看有没有好电影。”
　　黎初昭点开的电影场次就是何绮雪晒出来的那一场，在晚上八点十分播放，时长一小时五十分。
　　“正好没有吃晚饭，找个商场吃，然后看电影吧。”
　　“好啊，不过现在买票不知道买不买的到。”
　　“你挑地点。”晏予前往洗手间。
　　何绮雪看的那场票已经卖了五分之四，只剩下前排和两边的位置。
　　黎初昭也不想和晏予去看爱情电影，便挑选了差不多时间段的喜剧片。
　　看评价，这是元旦档口碑目前最好的一部。
　　黎初昭告诉晏予商场的名字后，晏予说：“这商场我去过，一二层的衣服都是我那个朋友公司的。”
　　黎初昭在乘车时专门搜索这家商场的入股企业，在管理人员中经过一番筛选，大概猜出了晏予的朋友是谁——迟枫晚。
　　之前她在研究晏予公司的股权关系时也看见过这个名字。
　　也不知道黎意明和晏予的生意谈成什么样了。
　　晏予挑了个人少的餐厅，今晚各个餐厅都坐满了人，还有许多要拿号排队的。
　　事实证明人少要么特别贵，要么特别难吃，这家店更是两者兼具。
　　“我觉得这里的厨师适合去我们学校饭堂工作。”黎初昭评价。
　　晏予笑了。
　　上到顶层电影院，黎初昭去取电影票，她想发个朋友圈，打开照相机时又放弃了，万一让何绮雪觉得自己在学她就不好了。
　　“买爆米花吗？”晏予问。
　　“刚吃饱。”黎初昭一回头，看见晏予身后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绮雪。
　　黎初昭盯了一会，没有看见温奈，何绮雪在低头看手机，没有发现她。
　　由于订票比较晚，黎初昭选的位置在偏左侧，电影并没有那么有趣，有几个笑点，但也说不上多么好笑，没有新意。
　　加上晏予在身边，黎初昭时不时会看向晏予。
　　她虽然叫晏予晏阿姨，但对方完全没有长辈的感觉。
　　视线停留久了，晏予注意到她，转头看来。
　　荧幕的光线突然变亮，晏予的脸变得更加清晰。
　　真是一张又漂亮又帅气的脸，比电影的明星还好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晏予轻轻勾起唇角，朝她一笑。
　　黎初昭挠挠脸蛋，看着电影不知演到哪的剧情，想要盖过杂乱的思绪。


第10章 
　　从电影院出来，黎初昭排队上厕所，她刷着朋友圈，同学朋友们都在晒出去玩的照片。
　　队伍比较长，黎初昭从厕所出来，找到在外边等待她的晏予。
　　她观察着晏予的表情，对方没有露出不耐，到底是晏阿姨不介意，还是说这只是习惯流露的神情？
　　“十点了。”黎初昭问，“现在回去吗？”
　　“今天跨年夜，这里会开到凌晨一点，不用急着回去，你要是有要逛的地方我们可以去。”
　　黎初昭笑盈盈，心里乐开了花，其实她根本不想这么早回去。
　　虽说不是跟同学朋友出来玩的，但和晏予在一起，也没有特别大的压力，和晏予相处久了，她觉得晏予是个非常友善亲和的人。
　　“好啊，不过这里主要是卖衣服的。”
　　“不想买衣服？”
　　“暂时不想。”黎初昭计划好了，“寒假的时候直接买过年的新衣。”
　　坐电梯来到四楼，四楼有个游戏厅，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挤满了人。
　　她起初还会留意一下晏予，看看晏予感兴趣什么，发现晏予一直跟着她走，似是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她就开始随心所欲乱逛了。
　　她是第一次来这边的购物商圈，如果不是时间太晚，她可以逛上一天。
　　黎初昭的目光倏地停在一台娃娃机上，在一排排娃娃机中，唯独那个娃娃机的玩偶吸引了她注意。
　　灰色的狗狗玩偶，差不多有一本教材这么大，垂下的眼睑和大耳朵，丧气满满。
　　这台机没有人玩，其他抓娃娃的人都集中在几个可爱或热门形象的机器前。
　　黎初昭扫码买币，先买了五元。
　　结果不出所料，哪怕每次精准把玩偶抓上来，爪子就会主动松开，功亏一篑。
　　黎初昭又买了五个币，“晏阿姨，你要不要来抓？”
　　“好，你喜欢这个娃娃？”
　　“嗯嗯。”黎初昭抿唇点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大，脸颊白里透红，精致可爱。
　　晏予睫毛轻眨，稍微移开了视线，忽然说道：“这里的灯真亮。”
　　黎初昭四处看看，“是耶，感觉各个地方的娃娃机附近都要开这么多灯。”
　　晏予的手握住摇杆，黎初昭盯着橱窗，爪子缓缓移动，停在一个平躺的玩偶上方，慢慢下滑，抓住，上升，在移动的时候爪子松开，娃娃跌落。
　　“还没有触发到保底。”黎初昭忿忿，所有娃娃机都有商家的暗箱操作。
　　“你要继续吗？”
　　“晏阿姨你玩吧，我看着就行，反正到一定次数就能抓住了。”
　　旁边抓了很久娃娃的妹子们终于抓到了心仪的娃娃，发出惊呼声。黎初昭开始盘算次数，如果前面有人抓了几次没有抓到就放弃的话，说不定会比较快抓到。
　　晏予尝试第二次时，黎初昭不知为何没有去看橱窗里的情况，而是看向晏予。
　　镜片后的双目专注着娃娃机，晏予单手操纵摇杆，她的手和身子一样修长，特别是手指。
　　黎初昭定定看了一会，突然听到咚的一声，晏予弯下腰，从出口处取出黎初昭原本心心念念的丧气小狗。
　　小狗落入黎初昭手中，浅绒摸起来舒服，手指点了点玩偶充满颓丧之气的黑色垂眼，看起来真像某个人。
　　“哇谢谢，没想到这么快就抓到了。”
　　黎初昭整个人都欢快起来，脸颊蹭着玩偶的脸，“我们回去吧，已经十一点了。”
　　“好。”
　　垂直电梯外有许多人等候，黎初昭选择坐扶梯一层层下，晏予在商场楼层指引图上看了一会。
　　在经过一家服装店时，黎初昭无意间看见里面有个熟悉的人。
　　是何绮雪，何绮雪在挑选衣服。
　　黎初昭心里一颤，随即看向何绮雪附近的人，没有找到温奈。
　　晏予注意到黎初昭在盯着旁边的女装店，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她认出了何绮雪，但没有开口。
　　不止何绮雪，她还看到了另外一个刚从试衣间出来的人。
　　黎初昭也看见了，她这才知道，与何绮雪一同看电影的不是温奈，而是何绮雪的妈妈黎星。
　　难道温奈没有和何绮雪看电影？
　　也是，何绮雪没有说过和谁一起看，她也不知道温奈有没有去看电影，大概率温奈会待在家里认真完成老师下发的卷子。
　　她内心陡然生出一种愧疚感，她不该误会温奈，尽管温奈对此毫不知情。
　　黎初昭抱紧怀里的玩偶，想着她该更理性的思考事情，控制情绪，不要被别人的行为随意左右情感。
　　她不自觉加快脚步，晏予注意到黎初昭的情绪变化，步伐跟着较快，期间没有说话。
　　来到一楼时，黎初昭正要找去停车场的电梯，安静不语的晏予这才开口：“去对面那家店看看。”
　　黎初昭抬头望去，柜子上一列列各种颜色款式的帽子。
　　这看起来是家卖原创设计的饰品店。
　　走进里面意外发现十分宽敞，有耳饰、手链、包包等售卖，商品琳琅满目。
　　晏予左右看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晏阿姨你要买什么？”
　　晏予停在里边一个柜子前，上面挂着许多手套。
　　“你不是要买手套吗，这里有。”
　　黎初昭的目光顿在晏予身上，又挪到了手套上。
　　晏予比她还记得元旦期间买礼物的事。
　　手套颜色和款式极多，看得黎初昭眼花缭乱。
　　“这里的设计色彩都很鲜明，一副手套有最少有四五种颜色，外面那些帽子也是。”
　　黎初昭都很喜欢，她细细挑选，从中选出一副红色与蓝色为主色调的手套，手套掌心处绣有一只趴着的、生无可恋的黑色小狗。
　　“就这个了。”
　　晏予看到黎初昭精心挑选的手套，又看了看黎初昭腋下夹着娃娃机里抓出来的玩偶，忽然懂了什么。
　　她没有点破，继续看着黎初昭满心欢喜地在店内一点点逛。
　　这里的设计风格非常符合黎初昭的心意，她这一两年就是喜欢色彩浓烈、颜色视角冲击感强的东西，但又不是喜欢荧光色，或者是加上亮片看起来闪闪的设计，而是喜欢通过不同色彩搭配给人饱满的视角效果。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在网上刷到这家店，错过了这家宝藏。”黎初昭自言自语。
　　她专门拿了个购物篮，一排排架子柜子扫过去，里面放置的心仪物品越来越多。
　　看起来即将“满载而归”，又觉得还是不够多。
　　黎初昭想着考完期末再约人来这里逛一圈，这个商场建起来才不到两年，之前听说过但没有和朋友来过。
　　她准备去买单，回头看到跟着她一路的晏予两手空空。
　　看起来没有晏阿姨喜欢的。
　　……
　　回到晏予家里的时候快到十二点，黎初昭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待会洗完澡估计就不困了。
　　没想到这个跨年夜居然是和晏予度过的，往年她是怎么过的？好像都是待在卧室刷手机，黎意明不同意她在假期晚上八点还不回家，除非有大人陪同。
　　黎初昭提着一大袋她买的“宝贝”，雀跃地回到房间中。
　　晏予看着兴冲冲的黎初昭，原以为黎初昭今晚会不怎么开心，事实上令黎初昭高兴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
　　她没有去洗澡，而是到书房内回复一些不紧急的邮件。
　　咚咚。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没有锁门，你直接进来吧。”
　　晏予去看时间，电脑屏幕边缘显示的时间年月日都已完全改变，零点已过，新的一年悄然到达。
　　黎初昭刚洗完澡，换上暖和的睡衣，前额的头发有些湿润，颜色更深。
　　洗澡时间比较久，她脸颊红扑扑的，像成熟的苹果。
　　“谢谢你晏阿姨，我今晚很高兴，你还知道我喜欢那样子的店。”黎初昭起初以为晏予是专门带她去买手套，在洗澡的时候她想了想，觉得买手套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但就算想多了，赞美和感谢依然是真实的。
　　晏予轻笑，“我今晚也很高兴。”
　　“我还担心晏阿姨觉得无聊呢，毕竟你都没有买什么。”黎初昭走到晏予身旁，从睡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晏予面前的书桌上。
　　“这是我挑的谢礼。”
　　一个钥匙扣，挂着一只橡胶制成的卡通波斯猫，猫咪伏在垫子上，抬起头颅看向前方，慵懒贵气。
　　在购买前黎初昭想，晏予不一定会使用，但不会讨厌，这个礼物就有意义。
　　果然，晏予眼睛一亮，右手拿起，拇指摩挲在猫咪脸上，“我很喜欢，谢谢。”
　　“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是想到我的头像了？”
　　黎初昭眨眨眼，“是我在路过时听到猫咪说她想要有个新家，我就把她带走了。”


第11章 
　　一月一日，黎初昭睡到早上十一点多才慢悠悠爬起床。
　　床头柜上摆放着昨晚的“胜利品”，黎初昭捏了捏蓝色丧气小狗的鼻子，她给这只玩偶取名为小九。
　　拿出手机一看，各个群聊都99+，黎初昭粗粗浏览一遍聊天记录，随后出门刷牙洗脸。
　　晏予早就起床，在书房待着，听到黎初昭的动静声，便走出书房。
　　黎初昭在用洗面奶洗脸，脸上涂满了泡沫。
　　“你要吃早餐还是直接午餐？”晏予如今习惯了黎初昭的存在。
　　“午餐。”
　　“十二点我们出门，冰箱有牛奶，你想喝的话可以加热去喝。”
　　“好。”
　　等黎初昭洗漱完毕，想去热热牛奶，晏予刚从厨房出来，手中拿着一杯牛奶，放到餐厅的桌上，“刚加热的，你喝吧，我吃早餐时已经喝过了。”
　　玻璃杯很烫，黎初昭坐在餐椅上看手机。
　　喝着热牛奶时，黎初昭环视四周，刚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个地方没有多少人情味，现在就和这杯热牛奶一样，暖洋洋的。
　　黎初昭换上出门的羽绒服，头发没有扎起，披在身后。
　　她和晏予出门，刚到电梯前，电话响起。
　　备注显示的是她的父亲黎意明。
　　黎初昭接听，不出所料，黎意明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说了我有其他安排了，而且我明天下午就要返校，还有大把试卷没有动呢。”
　　黎意明继续说了一堆有关于家庭的话，什么一家人团圆难得，好不容易全家都有空，奶奶她也很久没有见你了。
　　“奶奶想我就直接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家看望她就行了，还是说她老人家不会使用手机？”
　　听出了黎初昭的讽刺，黎意明很是无奈，“老人家迷信很正常，而且爸爸没有把你送到不好的地方，晏予对你不好吗？”
　　“比你们对我好多了。”
　　黎意明不说话，黎初昭一向爱憎分明，为人直接，几乎没有迂回的余地。
　　见她如此坚持拒绝，他问道：“你晏阿姨和你待在一起吗？”
　　“……”黎初昭抬头望了眼晏予，两人待在封闭的电梯内，不知道晏予有没有听见黎意明说的话。
　　晏予朝她点点头，这个答案很明显，晏予听见了。
　　“是在我身边。”
　　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黎意明哦了声，不知是惊讶还是意料之中，“你们吃饭没？”
　　“就去吃了。”
　　“好，我晚点再和你聊，你要有礼貌，知道吗？”
　　“嗯嗯嗯。”黎初昭敷衍地应完，挂断电话。
　　上车后晏予问道：“你想吃什么？”
　　方才晏予就问过这个问题，黎初昭说她没有主意。
　　“火锅吧。”今天气温比昨天低了四度，在室内还没有感觉，来到停车场，寒冷的温度提醒黎初昭，吃点热乎乎的暖和身体。
　　“可以，我也很久没有吃了。”
　　元旦期间许多餐厅客流量暴增，特别是有名气的店，光是在外面等候的人都一堆。
　　最后两人选到了一家稍微偏一些的火锅店。
　　“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晏予问。
　　黎初昭正在点菜，“下下周二和周三。”
　　“寒假你有什么规划？”
　　“没有专门的规划……嗯，写作业？偶尔出去玩。”黎初昭想到过年，新年她应该是要回到黎家的，晏予也没有道理陪她过年。
　　“年底我工作会很忙，基本上不回去住。”
　　黎初昭理解。
　　和晏予出来吃过好几次饭，黎初昭也摸不太准晏予的口味，基本上都是她点，晏予跟着她吃什么。
　　这回也一样。
　　·
　　傍晚，黎初昭收到黎意明发的信息，叮嘱她和晏予出去吃饭要注意礼貌，还转发了一篇关于餐桌礼仪的文章给她。
　　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黎初昭不明所以，总不可能是晏予专程和黎意明说她缺少餐桌礼仪吧？
　　等到晚餐期间，黎初昭才知道，原来是晏予告诉黎意明，她带黎初昭去见朋友。
　　实际上两人当晚点了份外卖，黎初昭中午回来后就开始写作业，懒得出门。
　　晏予其实没有必要撒谎，她已经拒绝了黎意明，黎意明也没有强迫她回家，这件事就真这么过去了。
　　但晏予依然维护她，因为当晏予说带她见朋友时，黎意明断不可能说不，且在团圆饭上，有人若是问起她为什么不来，也有了理由，总比说她不想来更能堵住别人的嘴。
　　“晏阿姨你真是个好人。”
　　晏予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你不止一次这么说我。”
　　“是吗？说明你确实是个好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文化不高，没有更好的词语，比如高风亮节？”黎初昭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么一个词，语文是她的弱项，特别是作文。
　　“你现在不适合与家里人关系闹僵。”晏予说，不是她多此一举，黎初昭还是个学生，没有经济独立，假如仅仅因为不一起吃饭而被人嚼舌根，这完全没有必要。
　　“是吗，我也不想和他们闹矛盾，但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依然会怪在我身上的。”黎初昭的神情不是难过，更多的是无奈。
　　她没有伤心到在被窝中偷偷哭，更多的是对长辈想法的无法认同，他们的生活经历造就了他们的价值观，与当下的思想是相悖的。
　　黎初昭吃了一大口饭，“我爸爸是怎么和你说为什么送我过来的？”
　　晏予看着黎初昭的脸，“他说你和你奶奶关系不好，怕在家影响到你学习，希望给你找个更安静的地方住到高考结束。”
　　黎初昭撇撇嘴，估计晏予也是不信这破理由的。
　　“我和我奶奶关系确实不好，因为她不喜欢我妈妈，连带着我也不喜欢，而且她还一直想要孙子。”
　　说林梅重男轻女，可是林梅又宠自己的小女儿多过两个儿子，说林梅不重男轻女，但又一直想要孙子。
　　“我妈妈是比较强势的事业型女性，不太符合我奶奶心中的儿媳人选，但我妈妈家境好，我奶奶又想要一个家庭优越的儿媳，拆散了我爸爸家境一般的初恋。”这是黎初昭从何绮雪这听说的，何绮雪是从黎星那听来的。
　　黎初昭的妈妈储希和黎星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黎星听说黎意明失恋，又听林梅说准备给他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女生，黎星果断介绍了自己的白富美闺蜜储希。
　　那时候储希和黎星的关系还没有决裂，非常信任黎星，答应了相亲，最后和黎意明结婚。
　　谁知道黎星口中的好妈妈在对待儿媳上令她如此讨厌，储希起初还会容忍，后来一点即燃，特别是在生了黎初昭之后，丝毫不肯让步。
　　相比于林梅，储希更厌恶和稀泥只想着“独善其身”的黎意明，觉得他内在懦弱无比，久而久之夫妻关系破裂，走向离婚。
　　黎初昭开了瓶可乐，“我不想去吃饭还有一个原因，我姑姑家也在。”
　　黎初昭和何绮雪的矛盾不仅仅是抢玩具这么简单，在储希和黎意明离婚那年，黎初昭才七岁，父母瞒着她，没有告诉她父母分开的事情。
　　何绮雪从大人口中知道“离婚”这件事后跑来告诉黎初昭，黎初昭不敢置信，何绮雪却笑了。
　　她的嗓音稚嫩：“你现在也和我一样了。”
　　这么多年过去，黎初昭想到那个笑容就忍不住长出鸡皮疙瘩，当年的何绮雪比恐怖片中那些莫名其妙笑的鬼女孩还可怕。
　　也正是因为这点，黎初昭才一直对何绮雪耿耿于怀。
　　母亲离开家，此后她在家显得“孤立无援”。
　　好在黎初昭继承了储希的性格，不愿意给自己受一点委屈，该无视就无视，该反击就反击。
　　林梅说过很多难听的话，黎初昭每每都能回怼到让她差点心梗，唯独林梅那句“你妈妈没有带走你，是因为你妈妈是过错方”这句话让她生气。
　　黎初昭问过不止一次黎意明两人为什么离婚，黎意明只说是性格合不来，没有谁对谁错。但林梅坚决认为错在储希，黎初昭让她拿出证据，林梅又拿不出，只会说“你长大后就会知道了”。
　　令她失望的是黎意明在这种时候不会出来维护她，往往只会让她回房间不要吵了。
　　而真正帮助过她的只有小温奈。
　　……
　　黎初昭一看，白饭已经被她大口大口吞咽下去，菜倒是没有剩下多少。
　　她的思绪飘到很远，又被她拽了回来。
　　黎初昭睁大一双眼睛，眼眸中看不出有没有悲伤，语气倒是轻松。
　　“我爸妈离婚后，爸爸和白阿姨再婚，白阿姨怀孕了……”
　　白婷姿怀孕后林梅非常欣喜，经常亲自熬各种大补汤给林梅，白婷姿是模特出身，又高又瘦，但在老人家眼中这身材可不讨喜。
　　一天黎初昭来痛经，请假提早回家，白婷姿在院子里晒太阳，黎初昭则上楼回房间睡觉。
　　在睡梦中，她被惨痛的尖叫声吓醒，听出是白婷姿的声音后，她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去找白婷姿，结果发现白婷姿摔倒在楼梯上。
　　白婷姿意外早产，生下的孩子智力发育有问题，林梅将此事迁怒于黎初昭，认为如果黎初昭没有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和奶奶为此事大吵一架，奶奶为了证明她是对的，还专门去找人算命。算到我这个人阴气太重，会驱散阳气，如果和我相处久了，怀男孩的话容易流掉。”黎初昭耸耸肩，她要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我奶奶就将此事告诉我爸，让他把我送走，以免伤害她未出生的孙子。”
　　晏予猜过类似的原因，真实情况却更加离奇。
　　“我当时知道这件事之后，对我奶奶说‘我也找了个大师，她说我做什么事都会如愿以偿，谁和我作对谁就会事与愿违’，我奶奶气到说不出话。”
　　晏予静静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垂下眼睫。
　　“你难过吗？”
　　黎初昭摇摇头，“我不为我自己难过。”
　　她为白婷姿难过，后来她才知道，白婷姿身子弱，习惯性流产，但她一直想要一个小孩，结果没想到好不容易有个出生的孩子，却不幸早产。结婚多年，加上隐身的丈夫和控制欲强的婆婆，再也没有当初在舞台时耀眼的光彩。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文名，暂时想不到更好的了就这样吧。


第12章 
　　除了温奈，黎初昭没有和任何人讲过她为什么搬出家。
　　不知为何那天突然心血来潮，告诉了晏予，许是被晏予善意的谎言感动到了。
　　黎初昭和家庭的矛盾是日积月累，不仅仅是因为白婷姿怀孕的事，她在外阳光开朗，一般人都以为她家庭和睦。
　　黎初昭有许多事情要做，但绝对不会拘泥于家庭之中，既然有人不喜欢她，她也不必纠结让别人喜欢自己。
　　·
　　温奈生日那天，黎初昭第一个来到教室。
　　她将手套放进一个精美的小袋子里，还放了一瓶早就买好的护手霜。
　　温奈刚走进教室，黎初昭朝她招手，“温奈，快过来。”
　　温奈起床时心情有些压抑，在看到黎初昭灿烂的笑容时，沉闷的乌云才从心底渐渐消散。
　　“怎么了吗？”
　　黎初昭从抽屉里拿出礼物，递到温奈面前，“生日快乐。”
　　她眨着眼睛，抬头望着温奈清瘦的脸。
　　温奈呆板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伸出手，大拇指和无名指上贴了创可贴。
　　“谢谢，我很开心，我都忘记了今天我生日了。”
　　温奈接过袋子，一眼就看到里面放着的手套。
　　“刚好我元旦的时候手□□破了，我就丢了手套，还说等考完试再去买。”温奈坐到她的座位上，对上黎初昭，心底一片柔软。
　　黎初昭心如擂鼓，方才的忐忑已经彻底被喜悦所替代，看来这副手套没有送错，温奈恰恰需要。
　　“我昨晚和我妈妈吵架了。”
　　温奈不是个喜欢吐苦水的人，封闭自我，不愿意吐露心声，在今天，她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黎初昭的眼睛太过赤诚明亮，在昨晚经历风雨摧残的她，一夜漂泊，终于雨过天晴，望见彩虹。
　　“怎么了？”黎初昭急切地问道。
　　温奈将书包摘下，垂下眼帘，“我妈妈说了些关于我未来安排的事，我和她有不一样的意见，她就突然发火了。”
　　“怎么这样？你妈妈说了什么？”
　　“我……”温奈却没有告诉黎初昭母女之间的对话，“就是说她想我读哪所大学，我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考试成绩谁能知道？”
　　“也是。”
　　“其实我妈妈平时都很尊重我的看法，不干预我学习的，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她这段时间变得很敏感多疑，经常发火，我还听到她在半夜偷偷哭。”
　　“是不是你妈妈更年期到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她为什么半夜在哭，经历了什么？我不清楚，她也不承认自己哭了。”
　　大人往往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温奈理解自己的母亲，但她会为此感到焦虑。
　　黎初昭不清楚具体情况，温奈也不是要咨询她建议，她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她能感受到温奈受到母亲的影响，心情低落焦躁，“奈奈，你要保持一个好心情，好好学习，获得一个好成绩，你妈妈就会开心的。”
　　“嗯。”
　　课间的时候何绮雪过来送温奈生日礼物，黎初昭没有去看她们，默默复习数学老师上课讲的两道大题。
　　这回她自动忽略了何绮雪说的话，也没有刻意关注何绮雪送了什么。
　　送完礼物，何绮雪在黎初昭座位旁站了几秒才离开。
　　每每到了期末，日子就过得非常快，特别是晚修，感觉没做几道题就结束了。
　　黎初昭一转身，温奈在戴她早上送的那副手套。
　　“好看吗？你看掌心这里有只小狗。”
　　“很可爱的狗。”戴好后，温奈拍了拍掌，“很暖和很舒服。”
　　一下子说了三个“很”，听得黎初昭喜笑颜开，“这家店是我刚发现的，以后有空我带你去逛。”
　　“好啊。”
　　两人一起下楼，黎初昭想到何绮雪，这回她没有犹豫，直接问道：“何绮雪送什么礼物给你了？”
　　“是笔记本，还有活页纸，一小本贴纸。”
　　黎初昭感到奇怪，何绮雪居然没有送手套，难道上次何绮雪是骗她的，还是说是她误会了？
　　算了，搞不懂何绮雪这个人。
　　“初昭，今天我很开心。”温奈双手拍了拍脸，清朗的声音响起，“这手套我要戴一辈子。”
　　黎初昭心底乐开了花，嘴上不忘吐槽，“这手套的质量可支撑不了那么久。”
　　这种喜悦一直延续到黎初昭回到家中。
　　她哼着歌开了门，发现玄关处亮着灯。
　　难道晏予回来了？三号当晚晏予坐飞机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晏予在客厅听见了黎初昭唱的歌，发生了什么让黎初昭这么高兴。
　　“晏阿姨。”黎初昭一看到晏予，快步来到晏予面前，“多亏了你，说送手套，不然我差点上当了。”
　　原来今天是温奈的生日，晏予了然，也只有这件事能大幅度牵动黎初昭的情绪。
　　·
　　期末考试是全市联考，黎初昭考完试，朋友圈都在吐槽联考的题目难出新境界。
　　她邀请温奈第二天出去玩，温奈爽快答应。
　　她们一个学期都没有一起出去玩过了。
　　次日一早，黎初昭早早起床，挑了半天的衣服都不满意，她带来晏予家这边的衣服不多，好看的都没有带过来。
　　不行，她要回黎家一趟。
　　晏予在家，黎初昭出门前和晏予说了声她和朋友出去玩。
　　哪怕不说是谁，晏予都能猜到对方是温奈，也只可能是温奈。
　　黎初昭打车回到黎家，刚开始她像做贼一样观察屋内的人有谁，不想和林梅有正面接触。
　　随后转念一想，不对，分明是林梅怕她冲撞了未出生的“孙子”，应该是林梅带上白婷姿躲着她才对。
　　反正正面对上吵架也无所谓，黎初昭心情好的时候愿意吵吵，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想吵架。
　　黎初昭走进家门，一楼没有人，估计人都在房间里待着。
　　她来到自己的卧室，卧室的物品和她走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地板和桌面都没有落灰。
　　打开衣柜，黎初昭敏锐地发现有许多不同的地方。
　　有好几件衣服摆放的位置和她习惯摆放的位置不一样。
　　她衣柜不乱，保姆阿姨就算来打扫卫生，也不该动衣柜才对，就算拿出来重新折叠，位置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偏差。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动过她的衣柜。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
　　黎初昭迅速盯着她的床，床上铺了防尘套，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她走出卧室，听见白婷姿房间传来白婷姿的说话声。
　　“……什么？真的吗，我不相信……我不清楚，黎意明是这样子的人？他看起来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行吧，我知道了，我？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改变得了吗？”
　　听起来是白婷姿在和人打电话，还是和黎意明有关的事。
　　黎初昭本打算换件好看的衣服和温奈逛街，如今放弃，她怀疑有人动过她的衣柜，甚至穿了她的衣服。
　　她刚下楼，迎面撞上了外出散步回来的林梅。
　　林梅见到她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这很奇怪吗？”黎初昭耸耸肩，“正好你来了，我有话要问你。”
　　“你回家怎么不说一声？”林梅皱眉，“你爸爸叫你回来的？”
　　“我是要给您老人家惊喜。”黎初昭不想废话这么多，直截了当地问道：“何绮雪是不是在我房间住过？”
　　“什么？是啊，元旦的时候小雪在家住了两天。”
　　林梅忽然觉得黎初昭的眼神变了，“你表姐睡你房间有什么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被子什么都洗过了。”
　　“家里还有干净的空房间吧，为什么要睡我的房间，而且她可以和姑姑一起睡。”黎星有专门的房间，结婚前后都没有改变，房间很大，床也是宽敞的双人床。
　　“阿雪说想在你房间睡，我怎么知道她的想法？就一间房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下次去你姑姑家也可以睡你表姐的房间。”
　　黎初昭内心烦躁，手机收到温奈给她发的信息。
　　【温奈：你出门了吗？我准备坐车出发了。】
　　【黎初昭：等一下，我在黎家这边，待会我过去找你。】
　　【温奈：好，我等你。】
　　黎初昭暂且不想就何绮雪的事浪费时间，今天她要和温奈出去玩，不想破坏好心情。
　　“总之我要说明一点，我的房间未经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住进去，不准再有下一次。”
　　林梅不满黎初昭命令式的语气，“你这么小气做什么，就一间房而已，还没有弄脏。”
　　“何绮雪是不是还穿我衣服了？”
　　林梅这下不敢说话，怕更惹到黎初昭。
　　一看林梅心虚的表情，黎初昭就知道答案。
　　“反正不允许何绮雪动我的任何东西。”这是黎初昭从小到大都不肯让步的。
　　“好好好，我下次和她说。”林梅赶快答应，生怕黎初昭闹大。
　　黎初昭也知道林梅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暂时敷衍，以免她在这个家继续待着。
　　·
　　温奈知道这次逛街黎初昭期待了很久，她大早上起床，挑了半天的衣服，最后选择一开始穿的那套。
　　刚考完试整个人都很放松，她出门买早餐回来，听见妈妈在和人打电话吵架。
　　“我都说不准来找我，最近老有人打听我们娘俩，是不是你干的……你说不是，你以为我会信吗，除了你谁要找我们……行，我知道了，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你根本不在乎我们，呵呵，滚！”
　　温倩吼得歇斯底里，房间外温奈愉悦的心情顿时笼罩上乌云，她默默把早餐放到餐桌上，呆呆坐在椅子上，等黎初昭的信息。
　　她看了看天气预报，又是阴沉沉没有太阳的一天。
　　一个消息弹出，备注是一个太阳的emoji。
　　她的阳光来了。


第13章 
　　黎初昭给温奈发完信息，在附近的小卖铺买了一瓶可乐，随后前往温奈的家。
　　还没有走到温奈家的房子，温奈先一步看到黎初昭，急匆匆朝她跑来。
　　“走吧。”温奈说。
　　“你妈妈在家吗？”黎初昭问，她还想去温奈家看看的。
　　“她在家，她心情也不太好，我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感受到温奈的心里压力，黎初昭挽起温奈的手臂，“你妈妈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嗯，我们走吧。”
　　温奈想放松自己，她近段时间高度紧绷着神经，精神疲惫。
　　两人准备坐地铁，走了十分钟到地铁站，还没有入站，温奈手放进兜里，愣在原地，“不好了，我没有带手机。”
　　“天啊，回去拿手机吧，反正还有时间。”
　　温奈垂下头，“出门太急了，手机在餐桌上没有拿。”
　　“没关系，我好几次出门不久才发现书包没有拿呢。”
　　温奈没有说的是，她当时叫温倩出来吃早餐，温倩在屋内很生气地吼道：“知道了！”
　　她是个容易受周围人情绪影响的人，心思敏感，被母亲这无端一吼，心情沮丧，想着早早出门见黎初昭，连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携带。
　　她喜欢和黎初昭待在一块，黎初昭容易快乐，和黎初昭在一起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两人聊起寒假的安排。
　　聊着聊着，黎初昭和温奈抱怨何绮雪住进她房间的事。
　　温奈安慰黎初昭，“你和你爸爸说比较好，他应该更听你的，别为这种事烦心。”
　　“我爸他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当然我会告诉他这事的，我要让他把我的床连同衣服都要换新的，过几天我就去商场买买买。”
　　“好好好。”
　　“你说何绮雪她到底要做什么，我这床这么小她还想睡，还有我穿过的衣服她为什么要穿，都是几年前的款式了。”黎初昭的床是单人床，从小睡到大没有换过，她的房间也不是特别大，没有专门装修过，哪里比得上何绮雪自己的粉色公主房。
　　黎初昭想不明白，温奈想了想说：“我感觉她是想模仿你，她什么都要和你一样。”
　　“模仿我？怎么不模仿我的内在？我看她就是故意气我的。”黎初昭还想说什么，温奈突然停下脚步，直愣愣看向前方。
　　黎初昭顺着温奈的视线看去，路边停了一辆车，在方才出发的时候还没有。
　　这辆车黎初昭无比熟悉，是晏予的车。
　　晏予怎么在这？
　　她想起之前晏予来老区这边找人，难道晏予又来了，三顾茅庐？
　　“别担心，晏阿姨总不至于是来找你的，我问过晏阿姨为什么来这边，她说她要找她的妹妹。”
　　“妹妹？”温奈不解。
　　黎初昭很难三言两语讲清楚，她自己也不了解前因后果。
　　温奈家的房子除了顶层是自家住的，其他楼层都租了出去，一楼是麻将馆，一天到晚都很吵闹。
　　到了家门口，温奈拿出钥匙开门，门开到一半，黎初昭就听见了晏予的声音。
　　她连忙关上门，小声对温奈说：“她真的在你家。”
　　温奈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晏予。
　　“她不会真找到了我吧？”温奈懊恼，“我还没有和妈妈说过这件事。”
　　“不可能的，这种事不值得她大费周章过来。”黎初昭认为能让晏予亲自到访，只能和晏予的妹妹有关。
　　“奈奈，你就放心进去拿手机吧，顺带偷听一下她们的对话。”
　　温奈抿抿唇，内心纠结了会，“好。”
　　黎初昭在外边等待，过了十多分钟，温奈才出来。
　　温奈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黎初昭问道。
　　“你那个晏阿姨的眼神，好可怕。”
　　“哪里可怕了，我觉得她很温柔呀。”
　　温奈摇摇头，心有余悸似的，“反正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仿佛任何事情在她面前都无法隐藏，被看透了一切。
　　明明她和对方是第一次见面。
　　耽误了些时间，黎初昭放弃坐地铁，直接打车过去。
　　到了商场，她们先去吃午饭。
　　等餐过程中，温奈才说起她听到的事情。
　　“晏予来找我妈妈和车没有关系，她是为了打听之前租过我们家房子的一对母女。”
　　黎初昭哦了声，“其实我原来猜想你就是晏阿姨失散多年的妹妹呢。”
　　“是吗？”温奈突然想到今早听到的对话，头快埋到桌上，声音哽咽，“我就是妈妈的孩子，如果我不是妈妈的孩子，她就真的孤单一人了。”
　　黎初昭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抱歉。”
　　温奈摇头，“我没有不高兴，是我妈妈心情不好影响了我，和你待在一起我才开心起来。”她给黎初昭倒了杯水。
　　黎初昭说：“根据晏阿姨透露的内容，她现在的妹妹不是她的亲妹妹，真正的妹妹另有其人。”
　　“抱错孩子了？”
　　“也许是吧。”
　　温奈想到多年前租过她家房子的母女，“恐怕这就是命运的波折，两家的家境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她自言自语着，“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有钱的爸爸来找上我就好了。”
　　仿佛有一根紧绷的线在温奈的脑海中，黎初昭想让线放松又怕伤害到温奈，无所作为又担心温奈崩坏。
　　……
　　温奈的忧郁在和黎初昭相处时渐渐消失，或者不该说是消失，而是遇到阳光，不自觉躲了起来。
　　她最近节俭惯了，今天倒是买了不少东西回家，其中还有给妈妈的礼物。
　　等到她回家，屋内没有开灯，温奈以为妈妈还没有回来，按下按钮，只见温倩阴沉着脸坐在餐桌前。
　　她吓了一跳，“妈妈，你怎么了？”
　　“温奈，你是不是和黎初昭出去玩了？”
　　“是啊，刚考完试，我就放松一天，明天开始我就不出门了，我和黎初昭约好了，她也不来找我。”温奈手攥紧袋子，心脏嘭嘭跳。
　　她知道母亲处在发火的边缘，从小母亲就不喜欢她和黎初昭玩。
　　“不是说不准你出去逛街，我是不想你和黎初昭一起。”温倩不满，“你和那种大小姐有什么好玩的，人家买东西大手大脚的，和我们能一样吗？”
　　“我们就是逛逛街，没有买什么东西，主要都是街边小吃。”温奈辩解。
　　两人的这段对话在十多年来不止发生过一次。
　　“你就是不听我的话。”
　　温奈皱眉，“妈妈你为什么不喜欢黎初昭，她明明很有礼貌，对我也很好。”
　　她不敢说黎初昭送给她了礼物，这样不仅不会让母亲产生好感，反而会激怒母亲。
　　“没有理由，我一看到她就不喜欢她。”温倩摆摆手，“不管你了，晚餐我还没有吃，要做你的饭吗？”
　　温奈闷闷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好，我就煮我自己的面了。”
　　温倩走进厨房，温奈才慢慢松开手，掌心处留有深深的指痕，刺痛着她。
　　没有了阳光，藏起来的忧郁肆意冒出，滋生迅速。


第14章 
　　黎初昭在和温奈分开后回到晏予的家中，屋内灯亮着，黎初昭在客厅看到晏予。
　　晏予在打电话，瞧见黎初昭，朝她微微一笑。
　　等结束通话，晏予示意黎初昭过来坐在她旁边。
　　桌上放着新鲜的时令水果和晏予从外地带回来的当地特产。
　　黎初昭吃了块某地很出名的饼，香是香，但吃不太习惯。
　　“我看到你和温奈出去玩了。”晏予说。
　　“啊？”黎初昭还没有反应过来，晏予继续说道：“我看见你们走在街上，过了会温奈回来拿手机，你应该也跟着过来了。”
　　黎初昭鼓起半边脸，“这都被你猜中了。”
　　晏予笑笑，“我觉得你会很好奇我为什么回去找温倩，也就是温奈的妈妈。”
　　“我今天见到了温倩，是个脾气不太好，有点多疑的女士。”
　　黎初昭气鼓鼓地说道：“我才不敢让她看见我呢，她每次看见我，都像看到人贩子一样，怕我把温奈拐走。”
　　晏予眯了眯眼，手搭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但神情给黎初昭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
　　“别人不喜欢你，和你有关系，但不代表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让温奈妈妈喜欢我，主要是我担心温奈会被骂。”
　　温奈是乖孩子，从小到大都听妈妈的话，唯独对黎初昭是个例外。
　　黎初昭会窃喜于她是例外，又为温奈担忧。
　　“你找到你妹妹的下落了吗？”黎初昭问。
　　“之前就找到了线索，只是证据不够充足，我希望温倩可以提供更多的线索，但她不愿意与外人接触，任何联系方式也联系不上，没有社交账号，是个很封闭的人。”
　　“封闭自我……她怎么生活的？”
　　“设置特定联系人，像温奈就可以和温倩联系。”晏予解释，“所以我认为亲自出面可以打消她的疑虑，同时更有诚意，但就算这样也不容易找到她。”
　　“这样的话温奈妈妈上不了班吧，温奈妈妈如果只靠房租作为收入会很难生活的。”温奈有生病需要疗养的姥姥，自从新区建立后，外地来打工的人都去新区发展，加上一楼租给人开麻将馆，温奈家的房子难以租出去。
　　“温倩早就辞掉工作，隔绝外面的一切，排斥与人交往，和她聊了之后，我认为她有较为严重的心理疾病。”
　　“啊？”黎初昭想到今天温奈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哭腔，心口刺痛。
　　她抬头，发现晏予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常见的笑意。
　　黎初昭缩缩脖子，“怎么了吗？”
　　“没什么，看你很难过。”
　　“我有些心疼温奈，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很勇敢很有爱心的人，但她现在越来越自卑了。”
　　黎初昭回忆起幼儿园的场景，“我和温奈幼儿园就认识了，那时候我和何绮雪在一个班，温奈是插班生……”
　　老师给每个人发糖果，每人一个，口味是老师随机的，有草莓味和青苹果味。黎初昭分到的是草莓味，何绮雪不是，下课后何绮雪一句话不说抢过黎初昭的糖果强行交换。
　　此前黎初昭和何绮雪在幼儿园打架被请了家长，黎初昭答应了爸爸妈妈不能打架，不敢惹事，因此只是生气地让何绮雪还回来。
　　这时候温奈出现，把自己手中的草莓味棒棒糖给黎初昭，然后让何绮雪交换糖果。
　　后面的事黎初昭不记得了，总之何绮雪最终吃的是青苹果味的糖，而她从此黏上了温奈，和温奈成为了好朋友。
　　可惜的是温奈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一次黎初昭提起往事，温奈说她只记得刚认识黎初昭的时候，黎初昭在哈哈大笑，是笑得最好看的同学。
　　晏予听黎初昭断断续续讲的过去，不知为何，她脸上的笑容比寻常要淡了不少，眉心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黎初昭猜测可能这和晏予的妹妹有关，便不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了，“你是不是有妹妹的人选了？”
　　“有了。”
　　“你可以直接验DNA，这样比其他人证更有说服力。”
　　“理论上是如此，想要证明两个人有没有血缘关系，去验血就知道结果。”晏予摇摇头，“但是，你认为处在什么环境下，才会让人想证明亲缘关系？”
　　黎初昭回顾社会新闻，“报错孩子、孩子走丢、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
　　晏予点头，“没错，除了特殊情况，没有人会无端认为A和B需要进行DNA鉴定。设身处地想想，你和家人生活了十多年，有一天外面跑来一个人说我认为你不是这家人的孩子，是我们家的孩子，不信的话去验个DNA，你会怎么想呢？”
　　“我会受不了，如果我和家里人关系很好的话。但是如果父母对我不好，我才可能想逃离这个家。”黎初昭思考了下，她的确无法接受，尽管黎意明不是完美的父亲，但也不至于到断绝父女关系的地步。
　　“对于父母子女关系和谐幸福的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打击，因此要慎重，尽量在照顾当事人的情绪下处理。”
　　黎初昭明白了，晏予真是个做事谨慎细心的人。
　　晏予将装有樱桃草莓的水果盘递给黎初昭，“假如两个孩子，有相同的父亲或者母亲，然而两个孩子过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你觉得两人中，待遇差的那个孩子，心里会怎样？”
　　黎初昭拿起一颗草莓放到嘴里，正好解了吃饼后的渴，“肯定会有落差不甘心吧，有种命运捉弄的无奈和愤恨。”
　　“你说两个孩子会如何相处？”
　　黎初昭以为晏予担心妹妹回归后有落差，很认真地思考答案。
　　晏予盯着黎初昭思忖的脸，这样都有几分可爱，“说说自己的感想就行了，无需考虑那么多。”
　　黎初昭嗯了声，“我觉得还是因人而异吧。”
　　不一定会彼此怨恨，但也不一定会和睦相处。
　　有比较，就会有失落，也可能释然。
　　“不一定会恨，但内心依然会有道坎，若是两人此前就有交集，又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晏予平淡地说道，“假如有一天发生在你身上呢？”
　　晏阿姨今天居然会主动问她这么多问题，和晏予相处这么久，黎初昭觉得晏予常常处在倾听者的位置上。
　　这回她没有想太多，“不管怎样，我都会过好我自己的人生，别人对我友好，我就对别人友好，俗话说的好，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这是个很好的答案。”晏予镜片下的眼眸注视着黎初昭，明明是温和的眼神，在黎初昭对视时，忽然想到上午温奈说的话，看着看着思绪发生改变。
　　这更像是预知到未来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不好事情的眼神，提醒着她，在未来一定要做出正确的决定。
　　看着黎初昭被吓到一样的脸，晏予移开视线，亲手拿了颗樱桃给黎初昭。
　　“很甜的。”
　　新鲜红艳的樱桃被递到黎初昭嘴边，黎初昭张口咬下，目光停留在晏予细长的手上。
　　思绪飘到别处，她没有继续纠结晏予方才让人看不透的眼神。
　　“快去洗澡睡觉吧。”
　　晏予提醒黎初昭，闻言，出门走了一天的黎初昭顿时觉得疲惫，她伸伸懒腰，笑盈盈说道：“晏阿姨也要早点休息。”
　　晏予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好。”
作者有话说：
开了篇预收，大家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不知为何突然想写一篇两女主天天没事做只想搞对方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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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死对头总想撩我》
孟怀疏和楚弦影是两大驱鬼家族的继承人。
两人从小便为竞争关系，孟怀疏更是视楚弦影为处处抢她风头的死对头。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个小说世界，楚弦影是反派，难怪前期这么厉害。
孟怀疏日夜修炼，等着主角和楚弦影相争，她得利。
终于等到楚弦影变成半人半鬼，开始黑化的剧情。
躺在榻上的美艳女子懒洋洋睁开眼，朝她招了招手。
楚弦影：“过来，X我。”
孟怀疏：？？？
当晚孟怀疏上了贼床，还被X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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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疏认为，她和楚弦影依然是竞争关系，只是战斗从床下打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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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甜文
一根筋×傲娇
互攻，在床上能打起来的那种


第15章 
　　晏予见黎初昭总是宅在家中，正好一天有空，她主动提出带黎初昭去网球馆打网球。
　　晏予在年底百忙之中带黎初昭打网球，黎初昭爽快答应，她在初中时是学校网球队的，上了高中后如果没有同学约她，基本上不会主动去打网球。
　　晏予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六点，黎初昭换了身运动服，外面套上羽绒服出门。
　　这几天刚好转暖，并没有刚考完试那会冷到手指不能屈伸。
　　晏予和黎初昭来到网球馆，工作人员为她们登记，晏予偏头时，不知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黎初昭发现后跟着看过去，她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年纪约莫和晏予一样，穿着白色的运动衫，高高瘦瘦，长卷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很是精神。
　　那人侧对她们，在打着电话。
　　“进去吧。”晏予说。
　　黎初昭不再好奇，估计那是晏予认识的一个人，关系还不怎么好。
　　·
　　场馆提供网球拍，晏予自带了网球拍，从球拍袋中拿出一支给黎初昭。
　　黎初昭正准备大展身手，晏予提醒黎初昭要先做好热身。
　　黎初昭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视线不自觉移到晏予身上。
　　晏予眼睛近视度数不深，提前将眼镜摘下放入眼镜盒中，这还是黎初昭第一次见到晏予不戴眼镜的样子。
　　睫毛浓长，眼瞳颜色为淡棕色，神情看起来比往日要温柔。
　　晏予扎起高马尾，穿着修身的黑色运动服，舒展身躯。
　　晏予高挑，黎初昭的审美偏向于高个子的人，虽说她个子不矮，但以前就很羡慕温奈到了初中后个子噌的一下上升，她却渐渐止步不前。
　　晏予和温奈的身高差不多，可惜温奈有点驼背，晏予的姿态体型挑不出毛病，显得比温奈要高一些。
　　“怎么一直盯着我？”晏予调侃，她原本不想出声，但看见黎初昭思索的模样，越看越有意思。
　　黎初昭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习惯你的这身打扮。”
　　“是吗？看来是我平时穿得太严肃了。”
　　热身完毕，黎初昭先发球，力道没有掌控好，软绵绵的，球擦着网过了去。
　　晏予一上来打的球速度快力道大，让黎初昭一下子想到之前比赛时打得激烈的场面。
　　大脑迅速给她翻找过去的记忆，在一来一回中，黎初昭逐渐找回感觉，越来越上手。
　　“进入状态了。”晏予夸奖，她带着笑，神情一直显得轻松，但额头早已冒出汗水。
　　来之前晏予说她很久没有打网球，但黎初昭认为，晏予绝对是经常锻炼的人，手臂的肌肉线条昭示了这一点。
　　黎初昭用手背擦了擦汗，跑来跑去，喘着气，晏予是一点都没有放水，从一开始就很认真在打。
　　她们没有聊过彼此的水平如何，来之前聊的也是其他话题。
　　如果是在赛场上，黎初昭早就输了，但她没有挫败感，内心点燃着进一步挑战的激情。
　　“要休息吗？”晏予问道。
　　黎初昭冲晏予扬唇，笑得很开心。
　　“喝点水再来。”黎初昭盘算着待会该怎样发球，和晏予打了四十分钟，她大概摸清楚晏予的习惯。
　　晏予在拿水瓶的同时拿起手机，看到多个来电之后，回拨了过去。
　　她和对面的人讲了一会，随后和黎初昭说道：“我有事需要紧急处理，你可以先回去，或者找这里的陪练员。”
　　“我再打一会。”黎初昭感到有些可惜，但听方才晏予的对话，似乎和公司的事情有关。
　　“我走之前和工作人员说一声，你先在这休息。”
　　晏予提包离开，黎初昭则看了看手机朋友圈。
　　最新的是何绮雪发的。
　　【尝试妈妈以前教我的手工活，织了一条围巾（爱心）。下一步准备尝试织手套，这个难度比较大，妈妈也不会，让我自己上网学去（笑哭）。】
　　配图是一条红色的手织围巾，看着还挺不错。
　　两人共同好友多，点赞表很长，温奈的名字赫然在其中，黎初昭一眼就看到了。
　　之前何绮雪的朋友圈温奈都没有点过赞，准确的说温奈很少给人点过赞，但黎初昭的每条朋友圈温奈都会点赞。
　　看来温奈喜欢这条母女情满满的朋友圈，何绮雪是个妈宝女，母女关系特别好，黎星没有架子，不像温奈妈妈那么有控制欲，对何绮雪是自由放养。
　　黎初昭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储希。
　　之前黎初昭在寒暑假会到外公外婆家住，储希这时也会从独居改为回爸妈家住，经常带黎初昭出国玩，后来储希定居国外，黎初昭也会出国找储希。
　　可在黎初昭初二的时候，储希再婚，等到储希有了新的孩子，黎初昭和储希的联系就少了。
　　她发现她接受不了妈妈有别的孩子，在储希抱着不到一岁的婴儿和她外出吃饭，储希的注意力都在小婴儿身上，孩子一哭就哄着，给小婴儿喂奶喂水换尿片。
　　一切都不一样了。
　　黎初昭在那一刻觉得她和储希之间有了一道深深的鸿沟，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事实存在的，这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心怀芥蒂的，她的妈妈也是别人的妈妈。
　　心态改变的也有储希，有了一个更小的孩子之后，她下意识地就把黎初昭当作一个成熟的大孩子，在心理上的关心少了很多，认为黎初昭已经成长，肩负着姐姐的责任。
　　所以黎初昭如愿成为储希心中成熟的孩子，不再粘着她，不再会因为储希没空陪她而难受，也不再吃小妹妹的醋。
　　而黎星再婚后没有生二胎，始终把何绮雪当长不大的小孩看待，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何绮雪，这也导致何绮雪的性格更加自我，特别依恋母亲。
　　黎初昭给大洋彼岸的储希发了信息，还拍了张网球场的照片过去。
　　“你好。”
　　黎初昭以为是陪练员过来了，抬头一看，居然是在大厅处看到的白色运动服女子。
　　“你是陪练员吗？”黎初昭问道。
　　女子黑发黑眸，左眼眼角下有两颗黑色的小痣，五官立体深邃，鼻梁高，鼻头有点尖，看起来像混血。
　　对方露出友善亲和的笑脸，普通话有很浓的本地腔，和黎初昭的很多长辈一个口音，“是啊，我是专业的。”
　　黎初昭把手机放进包里，拿起球拍，“好，我们这就开始打吧。”
　　“收到！”女子很有精气神，活力满满，“我叫白泽曦，不知该怎么称呼妹妹你呢？”


第16章 
　　白泽曦？黎初昭觉得这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她肯定她没有见过白泽曦，不然这张辨识度这么高的脸，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我姓黎。”黎初昭说。
　　“小黎，你是要练球呢，还是PK？”白泽曦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水平。”
　　“你认真和我打。”
　　白泽曦眉飞色舞：“事先说明，我很厉害的。”
　　“是吗？那你记得发挥全部水平。”黎初昭拿起网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闻言，白泽曦拨了拨身后的头发，这女孩口气还不小，“行。”
　　黎初昭和白泽曦打了几个回合，白泽曦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是专业的，和白泽曦打的时候一下子让黎初昭回忆起初中那位省队退役的教练。
　　“有没有兴趣经常找我练球？我乐意收徒的哦。”白泽曦一脸畅快，“考虑考虑？”
　　“不了。”黎初昭看了下手表，快到六点了。
　　“和你打球很开心，我请你吃饭，就在附近的饭店，如何？”
　　看来白泽曦是个很自来熟的人，黎初昭委婉拒绝，“我要回家了。”
　　“可惜。”白泽曦面临遗憾，“要不我们添加联系方式，下次你来可以直接找我。”
　　“我不一定有空，我今天是陪别人来的。”黎初昭说。
　　“唉，好吧。”
　　·
　　晚上九点，晏予才从外面回来。
　　黎初昭刚洗完澡出来，正巧和晏予在走廊上碰到。
　　“我特地让他们找一个专业教练陪你，感觉如何？”
　　黎初昭想到走之前白泽曦一副可怜小狗的模样，“是个很有意思的姐姐，自来熟，实力很强。”
　　“我记得这里的专业教练没有女生。”晏予疑惑，“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白泽曦。”
　　晏予眉头皱起，“这个人……”
　　“她怎么了？”黎初昭问道，“很糟糕吗？”
　　“没什么，和她之前有些小矛盾。”
　　能和晏予有矛盾，黎初昭想不出来，白泽曦看着马大哈，怎么能得罪晏予的。
　　见黎初昭好奇，晏予觉得也不是什么秘密，便说道：“我和白泽曦是同学，白泽曦之前喜欢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喜欢我，我不喜欢那个女生，所以白泽曦看我不顺眼。”
　　很简单的故事，黎初昭了然，“她把你当情敌？她喜欢女生？”
　　“是的。”
　　温奈也曾经收到过女生的情书，黎初昭问道：“晏阿姨你呢，你喜欢女生吗？”
　　何绮雪之前告诉她“小道消息”，晏予喜欢女生，黎初昭一直没有找到证实的地方。
　　晏予笑笑，“我目前对爱情没有任何兴趣。”
　　“噢。”
　　黎初昭不是喜欢窥探别人性取向的人，回房间后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方才的对话无比熟悉。
　　好像之前温奈的答案也是差不多的。
　　·
　　没过多少天，黎初昭又一次碰上白泽曦，是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店内。
　　白泽曦是一个人来的，见到黎初昭时还不敢确定。
　　“你是那个姓黎的妹妹吗？”
　　“是的。”黎初昭倒是一下子认出白泽曦这张辨识度高的脸。
　　“太巧了，我就住在附近。”
　　附近的小区就一家，黎初昭也没有透露自己的住处，“我是在网上看到推荐才来的。”
　　两人坐在一桌上，白泽曦挑的主要是甜品和烧烤类食物，倒了一大杯葡萄汁。
　　“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去打球？”
　　黎初昭知道了晏予和白泽曦之间的“矛盾”后，看着白泽曦就觉得对方怪怪的。
　　“过几天过年，过完年就开学，应该没有时间去。”
　　“开学？你是学生呀，难怪我说看着你年纪挺小的，在哪个学校，大几？”
　　“高三。”
　　白泽曦差点被嘴里的蛋黄酥噎到，连忙灌了几口葡萄汁，“什么？”
　　她看着黎初昭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话说回来，我那天其实看到和你一起来的女生了，她和你什么关系，你的姐姐吗？”
　　黎初昭见她果然是看见晏予才有意接近的，也不装了，“我知道你和晏予之间的事情了。”
　　“啊？她告诉你的？很好……”白泽曦双手环胸，作出凶恶的表情，在黎初昭眼里像是一只哈士奇，傻呵呵的。
　　“我是她亲戚家的孩子。”黎初昭说道。
　　“怎么可能？晏予不可能和亲戚家有往来的，你骗我。”白泽曦一脸不信，“我清楚她家庭情况，我认识她十多年了。”
　　她盯着黎初昭这张漂亮的脸蛋，“咦，我看你越看越眼熟，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你。”
　　白泽曦看她眼熟？黎初昭以为她看白泽曦眼熟是曾经在什么比赛上看到过，但越想越不对劲，没有知名的网球运动员叫这个名字。
　　“等等，你姓黎？你和黎意明什么关系？”
　　一语顿时点亮了黎初昭的记忆，白泽曦姓白的话，说不定和白婷姿有关。
　　“他是我爸。”
　　“天啊，这么巧？你后妈白婷姿是我堂姐。”白泽曦端详起黎初昭的容貌，“你和你爸长得一点都不像。”
　　黎初昭视线恍惚了一下，以前林梅骂她说她不是黎意明亲生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她低头吃了个蛤蜊肉，“我比较像我妈。”
　　“我就说在哪里见过你，我看过我姐的朋友圈，里面有你，我当时还评论了一句你很漂亮呢。”
　　白婷姿确实爱发朋友圈，但近几年发的少了，在白婷姿生黎耀前，白婷姿把黎初昭当亲女儿看待，经常带黎初昭和温奈出去玩。
　　“我也是在白阿姨的朋友圈看到过你。”黎初昭回想起来，在初中的时候，她还感叹过白婷姿家还有混血儿。
　　“看来我们是一家人，你还骗我说你和晏予是亲戚。”
　　“我爸爸把晏阿姨当妹妹，所以算是我亲戚吧。”
　　白泽曦不屑道：“什么阿姨，不对，你岂不是也要叫我阿姨，不要啊，你叫我姐姐就行了。”
　　“那你岂不是差晏予一辈？”
　　“这……”白泽曦可不想比晏予差一截，“算了，随便你叫吧，当然私底下叫我姐姐就可以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我爸妈说我性格长不大，总以为自己是小孩，和你这种年纪小的人接触了才意识到差距。”
　　黎初昭不说话时有种精致的瓷娃娃感，皮肤白皙，动起来时灵动俏皮，有着非常旺盛的生命力，向外散发着光芒。
　　“唉。”白泽曦不由感叹，“难道我真的是老了？”
　　白泽曦看起来傻傻的，应该不是有恶意的人，黎初昭问她：“你和晏阿姨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算不上矛盾吧，就是读书时比不过她，喜欢的人喜欢她，处处不如她，有点嫉妒，后面看开了，人与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白泽曦说着都不好意思起来，“反正那段时间很傻，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样，可能给晏予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你做过什么蠢事，说来听听。”
　　“你怎么这样，这种事情也想听？”
　　“谁不喜欢八卦呢？”
　　白泽曦无言以对，“也没有什么，我喜欢女生，当时喜欢上学校一个超级漂亮的女同学，女同学说她不喜欢女人，拒绝了我的表白。结果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女同学居然跟晏予表白了，气得我咬牙。”
　　黎初昭已经把拿的东西吃完了，这真是一个无聊的故事。
　　“反正我那时候不知怎的，中邪了一样，处处和晏予作对，现在她看到我就像看到狗皮膏药一样。”
　　“晏阿姨没有做什么吧，你为什么要找她麻烦？”
　　白泽曦抱着脑袋，“不要再问了，我都说我脑子抽风了，现在想想真是社死，而且我还当着她的面说过一些很丢脸的话。”
　　这回黎初昭来兴趣了，“什么丢脸的话，让我听听。”
　　“你想看我笑话？”
　　“我是要帮你舒缓尴尬情绪，帮你进行脱敏训练。”
　　“……”
　　白泽曦无言以对，“很多话我都忘了，但有一句话记得，我还是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回家后和晏予说又提醒她了。”
　　·
　　春节到了，黎初昭搬回黎家，许是黎意明提前和林梅打好招呼，林梅一天都没有找黎初昭说话，黎初昭耳边非常清静。
　　白婷姿孕肚明显，黎耀被保姆照顾着，在看电视。
　　黎意明一天要接无数个电话，出去和人聚餐。
　　在黎初昭的要求下，黎初昭房间的床换了新的，衣柜的衣服也更新了一大半。
　　大年初二，黎星带着何绮雪来看望林梅。
　　黎星在过年前染了金发，目前还没有掉色，人看起来年轻不少。
　　她向林梅展示何绮雪给她做的单指手套，浅蓝色，图案还是红梅白雪。
　　林梅连连夸赞何绮雪，给何绮雪包了个大红包。
　　“我下次给外婆做一个更好看的。”
　　何绮雪的甜嘴巴又进一步讨林梅欢心。
　　黎星说道：“阿雪，你不是还做了一个吗，那个可以给外婆。”
　　何绮雪扭头，不知是害羞还是怎样，“那个做的不满意，我做个更好的来。”
　　“外婆不介意的。”
　　黎初昭和储希打了一个多小时的视频电话，聊起近期情况和未来规划。
　　储希看着比去年要老了一些，黎初昭心感酸涩，打算高考完去出国陪妈妈。


第17章 
　　大年初三的大早上，白婷姿在家捂着肚子，感到不舒服。黎意明不在家，保姆请假回家陪孩子，白婷姿只好敲黎初昭的房门，希望黎初昭陪她去医院。
　　黎初昭看白婷姿眉毛快拧在一起，脸上痛苦，直接打了120，安抚着白婷姿坐下，
　　她连里面的睡衣都来不及换，在外面套了件长到膝盖的羽绒服，陪白婷姿到医院进行检查。几个小时后，黎意明匆匆赶到，黎意明让黎初昭去吃早餐然后回家，剩下的事他来处理。
　　说是早餐，此时已经快十二点，黎初昭随便走进医院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午餐。
　　回到家，不出所料，狂风暴雨在等待着她。
　　林梅起床后发现黎耀一个人在浴室玩水，没有看见白婷姿的身影，找遍全屋，看见黎初昭房门是开的之后，心里顿时不安。
　　一见到黎初昭，忍了几天的林梅再也忍不住，“你白阿姨怎么样了，你们早上发生了什么？”
　　林梅想到算命大师说的话，黎初昭真是个克星，之前白婷姿一直都是好好的，黎初昭回家待了四天就有问题。
　　“如果不是我，白阿姨出事了都没有人知道。”黎初昭径自朝楼梯方向走去，不想搭理林梅。
　　“她现在怎么样了？情况好吗，孩子有没有事？医院在哪里？”
　　林梅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目前情况稳定，你平时少和她吵架少插手她的事就不错了。”黎初昭不希望林梅去医院见白婷姿，这样只会给白婷姿弄得心烦。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哪里和她吵过架了，我什么不是事事顺她的心？”
　　林梅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紧跟着黎初昭的步伐。
　　见黎初昭不理她，林梅碎碎念：“真的和你妈妈一个模样。”
　　声音不大不小，黎初昭听得清清楚楚。
　　·
　　黎意明在医院办了各种手续，向医生了解完情况，屁股还没有坐下就接到林梅的电话。
　　林梅在电话不断抱怨黎初昭，指责黎初昭莫名其妙骂她，也不告诉她白婷姿在哪。
　　她和黎初昭大吵了一架，但她可吵不过黎初昭这样的小年轻，黎初昭和储希性格相似，但黎初昭和储希最大的不同是黎初昭一定要吵到对方认输，而储希骂完就不想再搭理对方。
　　林梅一肚子窝火，黎初昭是吃软不吃硬，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把黎初昭惹怒了。
　　·
　　黎初昭接到黎意明的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梅告状，她没有接通，发了个消息给黎意明。
　　【黎初昭：我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说让我不开心的话，有时间你就关心白阿姨的身体，了解了解她在家有没有烦心事。】
　　正要退出微信，黎初昭看到置顶的聊天记录显示上一次聊天是在除夕夜。
　　黎初昭给温奈发了新年祝福，温奈秒回了她。
　　【黎初昭：奈奈你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春节档电影吧，有部电影爆火了，我还没有去看。】
　　温奈没有立刻回复，黎初昭在床上翻了个身，点开朋友圈。
　　春节期间大部分人都出去玩了，黎初昭四天都宅在卧室里，下楼都不想下。
　　晏予在除夕那晚给她发了个新年红包后，两人就没有联系。
　　晏予在年二十八飞往首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翻到下面，黎初昭看见晏予发的一张照片。
　　很普通的风景照，可能是随手一拍记录一下。
　　黎初昭点了个赞。
　　这时弹出温奈的聊天信息。
　　【温奈：不好意思昭昭我没有空，我要陪妈妈。道歉JPG.】
　　黎初昭感到遗憾，不过也能理解，可能温倩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女儿陪伴。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有午睡的心情，整个人心烦意乱。
　　一定是宅在家里久了，自从上次打网球后，黎初昭就没有出门玩过，只是宅的地点从晏予家变成黎家。
　　加上中午回家和林梅的争执，别以为黎初昭不知道林梅偷偷向黎星抱怨她，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黎初昭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几天随时有空出门玩，需要玩伴的速速私我。】
　　发完她就刷短视频，没过一会，她收到了晏予的信息。
　　【晏予：我晚上回来，明天一天都有空，要不要我陪你？】
　　黎初昭嘴角不自觉扬起，又纳闷了会，晏予是看到她朋友圈后才来找她的吗？
　　应该不是，只是凑巧晏予今天要回来。
　　黎初昭自然同意，她刚好没有人陪呢。
　　刚开始接触晏予，晏予带她去吃饭时，黎初昭表面淡定，内心有小小的局促不安。久而久之，她发现晏予没有任何大人的架子，她和晏予更像是朋友一样相处。
　　黎初昭连发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过去。
　　她点开朋友圈，把方才发的朋友圈给删了，幸好没有人点赞回复。
　　·
　　黎初昭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温奈一起出门看电影，她早早就买了电影票，抢到了最好的两个位置。
　　前往的路上，她拉着温奈的手臂，抱怨温奈走路怎么这么慢。
　　温奈面露犹豫，看着心事重重。
　　“温奈你是不是不想出门玩？”黎初昭想到温奈的妈妈，是不是温奈本来要陪妈妈，因为她缠着温奈，温奈不好意思拒绝才跟过来的。
　　这么一想，黎初昭喜悦的火焰被水浇灭。
　　两人走了很久才来到电影院的门口。
　　电影院外的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
　　黎初昭和温奈被人群冲散，她到处去找温奈，没有看见温奈的身影。
　　她想给温奈发信息，低头一看，手机根本不在身上。
　　她找了很久，终于看见了温奈。
　　温奈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何绮雪。
　　何绮雪说：“反正也找不到黎初昭了，我们就先回家吧。”
　　“好。”温奈答应后和何绮雪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黎初昭想追过去，可再次被洪水般的人流推向更远的地方。
　　她放任自己跟着人流的方向行去，发觉自己在排着入场的长队。
　　快排到自己时，黎初昭发现她还没有取票。
　　她不得不放弃排了许久的漫长队伍，只能到自助取票机处排队取票。
　　……
　　黎初昭从梦中醒来，大脑非常清醒，一点刚起床时的困意都没有。
　　她打开手机屏幕，此时居然才五点四十分。
　　黎初昭闭上眼想睡回去，大脑在疯狂转动想东西，让她睡意全无。
　　她侧躺着看手机，视频内容涉及各个领域，她只是浏览一遍，没有多大兴趣。
　　起床前，她回想起之前的梦，梦里的内容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但醒之前的内容她还记得清楚。
　　·
　　“你是说你梦见你和我看电影了？”晏予开车过来接黎初昭，黎初昭一上车就和晏予分享她的梦。
　　黎初昭点头，“是的，我在梦里一个人取票，你突然出现，你说你没有买到票，我就说我刚好有多的一张票，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看。”
　　说完她才觉得不好意思，晏予在她的梦中居然还买不到电影票。
　　她转头偷偷观察晏予的表情，晏予唇边扬起的弧度更大，“原来是这样，挺有意思的梦。”
　　“梦就是这样无厘头，莫名其妙的。”黎初昭摸摸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说出的话有点不符合晏阿姨你的形象。”
　　“确实不像我说的话。”
　　黎初昭尴尬地摸摸脸，别过头。
　　晏予轻笑，又接着道：“但会是我做的事。”
　　“嗯？”黎初昭还没有想明白，车辆已经开到目的地，这边繁华人多，车辆聚集。
　　晏予寻找停车位，“春节人多，地下停车场已经停满，路边也没有位置放。”
　　她最终将车开在较远的一个地方，下车后步行前往商场。
　　今天阴天，没有雨也没有太阳，逛街的人很多，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分热闹，两边的树挂上了红灯笼。
　　“电影在什么时候开始？”
　　“十点四十分，看完就可以出来吃饭了。”
　　黎初昭挑的是目前网上风评最好的春节档电影，乘电梯上到五楼电影院，黎初昭去取票。
　　晏予想起黎初昭刚刚说的梦。
　　黎初昭取好票后又去买了两杯可乐，排了一会队伍，和梦里人山人海的场面相比，现实里这根本不算多人。
　　距离入场还有十分钟，黎初昭和晏予在外边等待。
　　黎初昭喝着可乐，和晏予谈起梦里的事情。
　　“我在梦里买的是位置最好的两张票。”黎初昭把其中一张票放到晏予手中，“现实中我们只能坐比较边缘的位置。”
　　她昨晚才买票，这个时间段不是饭点，加上是巨幕大厅，好位置早就被人占光了。
　　“现实中你的伙伴可没有缺席。”晏予笑着看她。
　　黎初昭微愣，低下头，喝了一口可乐。
　　确实如此。
　　她买票就是为了和晏予一起去看，晏予没有放她鸽子。
　　那个梦是美梦，还是不好的梦呢？
　　黎初昭没有想清楚，广播说开始检票入场。
　　·
　　这是黎初昭和晏予第二次看电影，相隔也才一个月。
　　这次也是喜剧片，笑点比上一次看的要好很多，没有低俗笑话。
　　黎初昭不时观察晏予，晏予从始至终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是在静静欣赏、不感兴趣，还是本身晏予就不是大幅度情感流露的人？
　　出来后两人吃了烧烤，依然是黎初昭挑的店。
　　吃完烧烤还不到下午两点，晏予问她：“下午想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有哪里可逛的。”
　　晏予拿起手机，“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吧。”
　　“好。”
　　商场外有个游乐广场，摆了许多射击套圈的小摊，主要是家长带着小孩子在玩。
　　小孩子们围着几个穿人偶服的人拍照，这好像是广场方举办的活动。
　　黎初昭经过时，感觉其中一个人偶在看着她，可能是她的错觉，毕竟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一个工作人员突然走了过来，“温奈，换班了，你先吃饭吧。”
　　听到温奈的名字，黎初昭条件反射又看了过去。
　　工作人员在对其中一个玩偶人说话。
　　她很好奇里面的人是不是温奈，是不是一个名字碰巧和温奈像的人，正要走过去，晏予忽然拉住黎初昭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
　　黎初昭没有防备，一下子扑到晏予怀里。
　　晏予虚虚抱住她，将她扶稳。
　　“走吧。”
　　人偶此时和工作人员走进商场内部了。
　　黎初昭解释：“我刚刚听到对方说温奈了，我想问问是不是我认识的温奈，那个人偶好像在看我。”
　　晏予摇头，“不管对方是不是都最好不要道破这件事。”
　　“为什么？”黎初昭想到昨天她给温奈发信息，温奈说要陪妈妈，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名字听起来和温奈接近的人。


第18章 
　　黎初昭和晏予的相处让她忘记了家庭的不愉快。
　　回到黎家，黎初昭着手收拾行李，准备搬去晏予家。
　　还是和晏予待在一起比较自在。
　　春节结束后距离返校的日子进了一大步，加上高三需要提前返校，黎初昭在书桌上赶着一套又一套的试卷。
　　晏予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基本都是在晚上九点以后回家，早上七点多出门。
　　一眨眼要到开学的日子，黎初昭已经把作业赶完，这一两天准备出去玩。
　　她给温奈发信息，问温奈有没有空。
　　温奈说还有很多数学试卷没有写。
　　温奈以前可是一拿到试卷就拼命写的人，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背书或者做自己买的题。
　　黎初昭去问其他同学，得到的答复自然是一字未碰，准备创造奇迹。
　　她一个人去了网球馆，用的是晏予的会员卡。
　　黎初昭询问工作人员白泽曦在不在，工作人员说白泽曦不是这里的教练，而是老板家的亲戚，有时间就过来玩的。
　　·
　　开学那天，黎初昭终于见到了温奈。
　　温奈看起来更瘦了，“别人都是过年胖三斤，你怎么瘦成白骨精了？”
　　温奈本身个子就高，明明穿了好几件衣服，看起来不仅不臃肿，还给人瘦的感觉，可想而知温奈的体重并不健康。
　　“我就是正常饮食。”温奈脸上的颧骨比过去更突出，黎初昭狐疑，“你是不是经常一天只吃一顿。”
　　“没有。”温奈的语气很是心虚。
　　“一定要好好吃饭。”黎初昭越看越心疼，摸摸温奈的脸，“你再这样生病了怎么办？”
　　何绮雪突然冒了出来，“黎初昭你不要整天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温奈。”
　　“怎么，你想我不关心温奈，台词都留给你说？”黎初昭没有多少好气地回怼。
　　何绮雪撇撇嘴，“你语气怎么这么冲？”
　　温奈看两人因为自己吵起来，顿时感觉头疼，“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在家里吃得少而已。”
　　上午有体育课，老师说自由活动，黎初昭去跳绳，温奈跑到一个角落里背单词。
　　何绮雪过来找黎初昭，“黎初昭，你知道温奈家发生了什么吗？”
　　黎初昭看着何绮雪的表情，不像是疑问，更像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就等着她说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就直接说。”
　　“哎呀，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点，温奈妈妈没有了工作，又欠了钱，身体不好，她家里经济有困难。”
　　黎初昭边跳绳边听着，她垂眸，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速度不自觉越来越快。
　　“你怎么知道的？”
　　“我关心温奈嘛，毕竟我们是朋友。”
　　这话含沙射影，黎初昭不知道温奈家目前的情况，温奈自尊心强，不愿意提及，相反有意隐藏。
　　“你想做什么？”黎初昭问道。
　　何绮雪看向黎初昭，黎初昭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生气，还是无感？
　　“我就是和你分享一下温奈的近况，让你了解了解，没有别的意思。”
　　之后何绮雪不再讲话，也拿了一条绳子在附近跳。
　　黎初昭本想离开，何绮雪的话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非常难受，还有危险。
　　“你元旦的时候是不是动过我的衣柜？”
　　何绮雪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黎初昭现在才提。
　　“是啊，我当时没有衣服换，就借了一下，走之前我让保姆洗干净了。”
　　这话听着好似没有问题，黎初昭眯了眯眼，“你平时去哪不都是两个行李箱都塞不下的吗。”
　　“你怎么这么小气，以后我不穿就是了，或者你可以穿我的衣服。”何绮雪笑嘻嘻的模样看得黎初昭烦躁，何绮雪装傻有的是一套。
　　“你总是喜欢动我的东西，长大了怎么还这样。”黎初昭停下，卷起手中的跳绳，准备离开。
　　“哪有，你别冤枉我。”
　　黎初昭不想听何绮雪装无辜的话语，“如果温奈不是我的朋友，你会想和她做朋友吗？我希望温奈多一点朋友，有更多人的关心她，你不要再拿温奈来激怒我，我一直都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何绮雪盯着黎初昭离去的背影，黎初昭走后，她也没有跳绳的心思了。
　　·
　　晚修结束，黎初昭和温奈走在一起时，旁敲侧击问温奈的母亲情况。温奈避重就轻，没有说什么内容，黎初昭知道温奈不想别人窥伺自己的生活，也就不再提及。
　　温奈是个孤单的人。
　　黎初昭心想。
　　哪怕两人并肩行走，她也觉得温奈浑身散发着落寞的气息，像是在黑夜中活动的生物。
　　她偏头看着温奈，侧脸的温奈看着更加苍白削瘦。
　　黎初昭挽起温奈的手臂，温奈愣了一下，扭头看她。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想到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温奈脑中掠过许多回忆，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是啊。”
　　“以前放学我们就是这样回家的，我还说你走路很快。”
　　“是的，你那时候个子不高，我记得你是六年级突然变高的。”温奈另一只手突然高扬，像是模拟窜的一下生长。
　　“哪有这么夸张，而且我初三开始就停止长高了，你高二了还长高。”
　　一提到身高，黎初昭就羡慕嫉妒，她爸爸妈妈都是高个子，偏偏她是中等身高，不高不矮，买衣服倒是挺方便的。
　　温奈的妈妈温倩才一米五几。
　　黎初昭鼓起脸，温奈调侃：“你就这么一直喜欢高个子？感觉每年都能听到类似的话。”
　　“不是喜欢，是特别喜欢。”黎初昭手都在比划，“我觉得高个子的女生特别好看。”
　　“是吗？我不觉得……不对，我上次见到你那个晏阿姨个子就很高，确实很好看，人家有气质，我可比不上。”
　　黎初昭拍拍温奈的背，“你挺直背就和她一样高了。”
　　温奈还是嘴上答应着，至于改正的话很难做到，她已经习惯了。
　　“我们是朋友。”黎初昭很小声说了一句，温奈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黎初昭低头看着两人在地板上贴在一起的影子。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温奈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黎初昭说：“就是家里面的琐事。”
　　“还是你奶奶吗？”
　　黎初昭点点头，“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你说过的。”温奈小的时候经常来黎初昭家玩，不光是听说过，也见到过林梅。
　　林梅对黎初昭有敌意，这让温奈感到很奇怪，都说隔代亲，温奈和姥姥关系亲近，姥姥特别爱她，温奈一直觉得老人都是和蔼的，直到她见到了林梅。
　　“我经常和你诉苦水。”黎初昭感叹，“一直跟你说些不开心的事，但是你没有。”
　　“谁说的，你给我带来的快乐多得多了。”温奈安慰黎初昭，“你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分享，我愿意听的。”
　　“好……你如果有不开心的事也和我分享吧。”黎初昭不自觉将攥紧拳头，被挽着的温奈能感受到黎初昭手上用了力。
　　黎初昭好像话里有话，温奈应了声“嗯”。


第19章 
　　开学后冷空气袭来，手机收到寒潮预警短信，晚上黎初昭回家能明显感受到温度下降。
　　次日早上醒来，黎初昭查看手机的天气预报，温度比昨天早上降了十度。
　　黎初昭从衣柜里拿出围巾，余光瞥到了她新买的手套，和送温奈的在同一家店买的。
　　她戴上手套，这手套好看又保暖，黎初昭对它非常满意。
　　她还没有看到过温奈戴她送的手套呢，不知道今天温奈会不会戴。
　　到了学校，黎初昭在座位上背单词，温奈还没有到。
　　没过多久，温奈走进教室，黎初昭看着温奈的手从衣兜里出来，没有看见手套。
　　她心底有些失落，温奈是觉得天还不够冷吗？
　　温奈经过黎初昭座位，和黎初昭打招呼，“早上好，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醒得早。”黎初昭瞥见温奈的手关节很红，一把抓过来看，不出所料，温奈的手指又长了许多冻疮。
　　“你这样的话手上会留疤的，去年的冻疮都没有好干净。”黎初昭埋怨，“你到底有没有爱护你的手？”
　　温奈迅速抽回她的手放在身后，若无其事道：“习惯了，一到冬天就长。”
　　“一年比一年严重。”黎初昭越想越不对劲，“你回家后做了什么？”
　　“没什么。”温奈小声回了一句，坐到座位上。
　　“你可以戴我送你的手套，还有护手霜。”黎初昭提醒温奈。
　　“啊……我忘了，我把你的手套放到抽屉里了，过了一个寒假都忘了。”温奈感到不好意思，“我明天就戴。”
　　温奈眼神飘移，看到何绮雪走进教室，连忙闭上嘴，低头看书。
　　黎初昭也看到了何绮雪，正好和何绮雪对上视线。
　　何绮雪莫名其妙地对她笑。
　　黎初昭看不懂，还是继续背她的单词。
　　·
　　晚上，黎初昭坐在床上，拿起摆放在枕头旁的丧气小狗。
　　小狗本来就丧丧的，孤单坐在床头，看着更加可怜。
　　“你孤独吗？”黎初昭戳戳小狗玩偶的鼻子，“要不要找一个同伴陪你？但你是害怕孤单，还是享受孤单呢？”
　　洗澡的时候黎初昭都还在想关于孤单的问题。
　　温奈到底是不是一个想要同伴的人？
　　从浴室出来，黎初昭低头走着，没有看路，光看着她脚上的拖鞋，一步步向前。
　　“要撞上了哦。”晏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黎初昭一抬头，发现晏予近在咫尺。
　　晏予刚从外边回来，周身还带着冷气，眼镜有一层快消散的水雾。
　　“不好意思。”
　　晏予调侃：“你是在进行什么实验，需要埋头研究？”
　　晏予冷不丁会冒出一句很幽默的话。
　　“我在想一个孤单的人，到底是害怕孤单，还是享受孤单？”
　　“原来是研究人生哲学。”晏予微笑，“又和你的朋友有关。”
　　“……”黎初昭想否认都发现无法否认，怎么每次晏予都能猜到和温奈有关，难道在她身上就没有其他可以发愁的事吗？
　　晏予说：“孤单是一种状态，人不可能一直处在一种状态中的，哪怕主观想维持，客观条件也无法长久支撑。”
　　“不管是害怕还是享受孤单，都需要适应身边的人，你也不必纠结这个问题，一般人是无法自成孤岛生存的。”
　　黎初昭似懂非懂。
　　晏予直接给出黎初昭需要的答案：“你不要老想着自己有没有打搅别人的人生，其实你可能就是别人人生中的一部分。”
　　黎初昭依然是一副懵懂的表情，内心早就乱成一团麻。
　　“房间更暖和，去床上休息吧。”晏予轻笑，结束了这场“探讨”。
　　·
　　夜晚窗外狂风拍窗，闪电划过，照亮屋内，雷鸣轰隆，震天动地。
　　黎初昭被雨声雷声吵到睡不着，翻来覆去也没有多少睡意，拿起手机刷着朋友圈。
　　朋友圈没有多少新内容，黎初昭发了一条朋友圈，吐槽自己睡不着，准备明天早上起来再删掉。
　　有个初中同学给她点赞。
　　再刷新了一下，黎初昭看到一个星空头像，还以为看花眼了，仔细一看，确实是晏予。
　　晏予居然没有睡觉，还在工作不成？
　　晏予留下一条评论。
　　【晏予：睡不着可以和我聊聊。】
　　黎初昭给晏予发信息。
　　【黎初昭：我失眠了QAQ】
　　晏予邀请语音通话。
　　黎初昭接通。
　　“初昭。”
　　她窝在被子里，听到晏予温和的声音，内心平静了不少。
　　“晏阿姨你没有睡觉吗？”
　　“我刚刚开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现在准备睡觉。”
　　“现在都凌晨两点了，晏阿姨你快睡吧，我也睡了。”
　　黎初昭觉得困意莫名其妙就上来，难道晏予的声音还有催眠的作用？
　　“好的，不过如果你有想聊的，可以和我聊，你把手机放在一边睡觉，我讲话，讲完我就挂了。”
　　黎初昭想了想，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盖好被子睡回去，“我就问一个问题。”
　　“说吧。”
　　“晏阿姨你最轻松的时候是在什么时候？”
　　那边静默了几秒。
　　黎初昭闭上眼，过了会，听见晏予的回答。
　　“现在就觉得很轻松。”
　　晏予连续奔波几日，因为天气预报说从凌晨开始后几日都有暴雨，为了不影响之后的工作安排，她赶着时间坐飞机回来，洗完澡准备休息时临时开了个跨国会议，工作紧凑，没有休息的时间。
　　此刻聊天就很轻松自在。
　　听着窗外的雨声，晏予想着隔壁房间的黎初昭，微微扬起唇角。
　　“晚安。”
　　·
　　每次一下暴雨，学校好多地方都有淹没脚踝的积水。
　　天气又湿又冷，风大雨大，撑着伞都能被雨扑一脸。
　　“为什么教育局不放假？”班上好多同学吐槽，今天下雨，同学们基本都是踩点到的。
　　早读铃声打响，还有几个同学没有到，其中就有温奈。
　　早读结束，温奈成为班上除请假的同学外唯一没有到校的人。
　　以前台风天温奈都没有迟到过，黎初昭担心温奈会不会在路上摔倒或者出其他事情耽误了。
　　在第一节课上课前，温奈匆匆赶到教室。
　　她的衣服没有湿，书包湿得很严重。
　　黎初昭问温奈怎么了，温奈说她在路上摔倒，裤子湿了，回家换了衣服才过来。
　　“你没有摔伤吧。”黎初昭刚说完就看见温奈手掌上干涸的血迹。
　　手心处擦破一大块，温奈简单涂了药水处理。
　　“没事的。”温奈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晾干，所幸只是湿了封面。
　　·
　　雨一直未停，体育课不上，学生们在教室自习，数学老师拿了一叠试卷过来发下。
　　黎初昭有一道题不会，转身去问温奈。
　　黎初昭看到温奈的手，有个冻疮擦破了，伤口狰狞。
　　温奈将手心朝下，把她的答案展示给黎初昭。
　　黎初昭看懂了思路，继续答题。
　　·
　　第二天依然下雨，雨没有昨天大。
　　温奈没有迟到，背着书包走进教室，身边紧跟着的就是何绮雪。
　　黎初昭注意到温奈依然没有戴手套。
　　何绮雪进门时抬头看了黎初昭一眼，眼底有种莫名的挑衅。
　　黎初昭懒得纠结何绮雪要做什么，她其实搞不太懂何绮雪的意图。
　　下课期间，黎初昭去上厕所，女厕所一贯需要排队，更烦人的是排在她身后的就是何绮雪。
　　“黎初昭，今天早上我和温奈是一起上学的。”
　　“哦。”黎初昭兴致恹恹。
　　何绮雪见黎初昭不感兴趣，强调道：“她是坐我妈妈的车过来的，我和妈妈说温奈下雨天上学不方便，让她顺路接温奈。”
　　原来是这样。
　　黎初昭心底是有些不开心，但这就是何绮雪想要达成的目的？
　　那还是温奈的安全更重要，老区的排水设施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发展情况，路上到处都是积水。
　　黎初昭越不搭理何绮雪，何绮雪越想和黎初昭说话。
　　“你平时不是最关心温奈的吗？怎么一句话不说？”
　　“因为我不关心你。”
　　何绮雪一噎，气道：“你老是针对我。”
　　“是你针对我。”
　　黎初昭没什么好气，她不想在公共场合，特别是在厕所这种地方和何绮雪聊这些。
　　何绮雪不依不挠，“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温奈瞒着你的秘密。”
　　黎初昭耳朵竖了起来，脸上依然是淡淡的模样。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黎初昭顿时不感兴趣，正好有人出来，轮到她去上厕所。
　　“哎呀呀你……”何绮雪刚上前，黎初昭就啪的一声关上厕所门。
　　秘密？什么秘密，家庭的秘密吗？
　　为什么何绮雪会知道这么多？之前温奈妈妈欠钱何绮雪也知道。
　　下午的时候，黎初昭又一次和何绮雪在厕所碰面。
　　“你这行为真是变态。”
　　何绮雪无语，“怎么我就不能上厕所？我们同时下课，从一个班出来到这个厕所，一前一后到达很正常对吧。”
　　这回何绮雪吸取教训，黎初昭是不可能拉下面子问她的，得她主动说才行。
　　“我要说的秘密就是，温奈在早上来学校前是戴手套的，在进教室前急忙摘下放进兜里。”


第20章 
　　何绮雪的话搅得黎初昭心烦意乱。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是假话，也编不成这样，如果是真话……那么温奈为什么要这么做？
　　放学后，黎初昭好几次看着温奈的手，欲言又止。
　　……
　　黎星只要有空就会来接何绮雪回家。
　　车上，何绮雪和黎星聊天，黎星谈起最近听到的八卦。
　　“你大舅舅和舅妈前几天吵架了。”
　　“啊？为什么？大舅妈不是还怀孕吗？”何绮雪感到奇怪，白婷姿和黎意明都不像会吵架的人，两人性格挺相适的。
　　“不知道，听说你大舅舅把你舅妈气到肚子疼，当晚连忙送到医院了。”
　　何绮雪好奇：“是和什么有关，舅舅的生意吗？”
　　“这我不知道，你外婆也不清楚，不过你舅舅公司又出现新的问题了，之前的空缺还没有补回来，到时候资金链断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假如舅舅破产了，黎初昭是不是要去跟她妈妈生活了？”何绮雪问道。
　　“别说不吉利的话，这谁能说得清？”提到黎初昭的妈妈，黎星想到她曾经的好朋友——储希。
　　她和储希从中学同班到大学同宿舍，曾经也是关系亲密，但成为妯娌之后，才发现朋友是不能变成亲人的。
　　“我很后悔把储希介绍给黎意明这蠢货了，不然我怎么会少一个白富美闺蜜呢？何绮雪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把闺蜜介绍给身边的男人。”黎星用亲身经历得到血的教训。
　　“我当然没有你这么傻，而且我没有闺蜜。”
　　“那个温奈不是你的闺蜜吗？”在黎星的记忆里，温奈是个短发酷酷又带有一点苦相的女生。
　　何绮雪没有玩得久的朋友，经常独来独往，温奈经常出现在何绮雪口中，黎星还以为温奈不一样呢。
　　“她是黎初昭的闺蜜，不是我的。”
　　“哦……我记得温奈以前去过你外婆家找黎初昭的，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温奈越长大越像那个谁？”
　　“谁？”
　　……
　　黎初昭坐车回晏予家，刷着朋友圈，看到何绮雪发的最新动态。
　　【何绮雪：很粘人，一回家就迎过来。】
　　配图是何绮雪养的狗狗，是一只萨摩耶。
　　上学期期末前听何绮雪说过这件事，黎初昭没有养过宠物，小的时候她看到小区内有人遛狗，她让父母也带回一只给她养，父母说她年纪小，不同意。
　　等到她长大一些，非常喜欢邻居家的萨摩耶，吵着父母让她养，父母依然不同意，说是养宠物不卫生，黎初昭只好天天去邻居家看狗狗。
　　再后来黎初昭对宠物就不感兴趣了。
　　何绮雪怕狗，经过邻居家时总是小心翼翼的，也不喜欢狗，何绮雪自称是“猫派”。
　　何绮雪这人说好懂确实好懂，说不好懂也确实不好懂。
　　比如何绮雪在幼儿园时抢黎初昭的草莓味糖果，黎初昭以为何绮雪喜欢草莓味，过年的时候黎意明带回一盒饼干，黎初昭特地不吃草莓味的吃巧克力味的，何绮雪却说她不喜欢草莓味。
　　·
　　周六中午黎初昭去吃了附近的那家自助餐，居然还碰上了白泽曦。
　　白泽曦直接将随身物品搬过来坐黎初昭对面。
　　“妹妹，听说你之前去网球馆找我了？啊呀我都忘记和你说了，我不是在那工作的。”白泽曦看起来很高兴黎初昭主动找她。
　　“我听说了，你是无业游民。”
　　“什么？我那叫自由职业。”白泽曦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好吗？这样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了。”
　　黎初昭加了对方，白泽曦笑到眼睛和眉毛一个样。
　　“你怎么这么想和我打球？”黎初昭疑惑。
　　“你这张脸我特别喜欢……哦不，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个人就是爱结交美女，当然我不是变态，我这叫……扩列？对，就是扩列。”
　　黎初昭喝了一口橙汁，“是这样呀，我还以为你是想接近晏予呢。”
　　“啊？”白泽曦尴尬地摸摸脸，“你怎么这么想，我躲着晏予还来不及呢。”
　　她瞅着黎初昭，黎初昭意味不明地笑着，好像看透了什么。
　　“你怎么露出这个可怕的表情，和晏予一个样，精明狡猾。”
　　“哪有？”黎初昭拿起手机看自己的脸，“我刚刚什么表情？”
　　“算了。”白泽曦揉揉眼，黎初昭外表清纯可爱，哪里有晏予的半点心机计谋。
　　·
　　白泽曦的朋友圈是仅一个月可见，但朋友圈的内容不管怎么翻都翻不到底，有一天甚至发了十二条关于旅游的九宫格。
　　不知道白泽曦的朋友圈里有没有人专门屏蔽她。
　　黎初昭还看见好几条朋友圈都有白婷姿点赞。
　　晏予凌晨四点回家，黎初昭出门前晏予还没有起床，等黎初昭回来，晏予在厨房随便煮了个面吃。
　　晏予没有戴眼镜，眼睛下有黑眼圈，双眼皮更深更明显。
　　晏予在吃着面条，黎初昭把她加了白泽曦的事告诉了晏予。
　　晏予没有什么反应，黎初昭把自己的猜想说出。
　　“白泽曦对我莫名其妙十分热情，我怀疑她图谋不轨。”
　　这句话挑起了晏予的兴趣，“说说看。”
　　黎初昭这小姑娘还敏锐到发现图谋不轨？
　　“是的。”黎初昭拉开椅子坐到晏予身旁，“白泽曦她是想接近我，从而接近你，打探你的消息，她和我套近乎，目的是为了你。”
　　幸好晏予已经吞下面条，不然真要笑出声。
　　“她没有那个脑子想到这一步。”
　　黎初昭尴尬地搓搓手，“是吗？我想太多了。”
　　她能感受到晏予在给她面子，强忍笑意。
　　“你注意点，白泽曦一贯喜欢甜言蜜语，别被她骗到就行。”
　　晏予没有细说，黎初昭觉得她已经懂了，白泽曦就是看她好看才想加她的。
　　看白泽曦的朋友圈就看得出来了，不管去哪里玩都有不一样的漂亮姐姐陪同，一点都不像外表一样看起来傻傻的。
　　晏予接到了一个电话，黎初昭以为是工作电话，没想到是快递上门。
　　晏予在网上购买了两束野百合，插/入电视机旁的两个大花瓶内。
　　乳白色的花瓣新鲜娇嫩，开得正好，像一个个小喇叭，给单调的客厅添加了几分生机活力。
　　“怎么突然买花的？”黎初昭问道，之前她都没有留意过有没有花。
　　“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她生前喜欢野百合。”晏予平静地回道，手轻轻拂过花蕊，指尖留下淡淡的香气。
　　黎初昭闭嘴，原来是这样。
　　黎初昭听黎意明提起过，晏予的妈妈叫晏无双，是个从农村出身到大城市白手起家的企业家。
　　晏无双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这是晏无双离家后自己取的名，听到这黎初昭就觉得晏无双是个非常有个性有野心的人。
　　“其实我母亲她不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的人，但野百合和她有缘，她说她创业初期，有个她帮助过的人送给她一束野百合，从那开始生意由亏转盈，野百合在她心中就有很强的纪念意义。”
　　原来是这样。
　　室内安静无声，黎初昭不知该说什么，就站在那，看着晏予。
　　晏予回头看她，面容清隽，“晚上要出去吃饭吗？”
　　气氛一下子转变，黎初昭点头，“好啊。”
　　黎初昭对晏予的家庭了解得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何绮雪和黎初昭说起过，晏予在最近和唐毅河抢生意。
　　唐毅河就是晏予的父亲，在圈子里名声很好，与之相反的是晏予。
　　说的跟真的一样，黎初昭可不认为晏予是多么臭名昭著的坏人。
　　何绮雪不忘问黎初昭晏予是个怎样的人，两人相处得如何。
　　黎初昭只说她和晏予接触不多，晏予基本不在家住，到处出差。
　　何绮雪便不再多问。
　　·
　　周一上学，周末好不容易升了几度又降温转冷。
　　风在耳边呼啸，黎初昭走进教室关上门，风的声音才小了点。
　　温奈还没有到，黎初昭忽然想到了什么，把书包放下，跑到教室外。
　　她在走廊上站着，贴着栏杆往下看陆陆续续走进教学楼的同学们。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准确的说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温奈和何绮雪。
　　明明没有下雨，怎么两人还是一起上学？
　　问题不止一个，温奈把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黎初昭看不到温奈的手。
　　想起何绮雪告诉的“秘密”，黎初昭淡定不了几日，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她来到楼梯处，本想像做贼一样观察，但大庭广众之下，没有遮挡的地方，根本隐藏不了。
　　“嘿，黎初昭。”
　　叫她的是黎初昭的一个初中同班同学、前几天她睡不着还给她点赞的女生，名叫欧舒羊，两人在初中时当了一年的同桌。
　　一看到欧舒羊，黎初昭想到了一个主意，“欧舒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说。”欧舒羊仗义地开口，她也是个自来熟，白泽曦在欧舒羊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听到黎初昭要她去看温奈的手套，欧舒羊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包在我身上，你是要买温奈同款对吧，然后说好巧，我们买的是一样的，是不是？”
　　她得意地笑，一副我早就看透的表情，黎初昭只能将错就错，连忙道谢。


第21章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欧舒羊所在的班级刚好和黎初昭同时上体育课，等自由活动时，欧舒羊跑来找黎初昭。
　　何绮雪就在附近，黎初昭用眼神示意欧舒羊，两人前往另一处无人的地方。
　　“你还是这么防着何绮雪。”欧舒羊说。
　　初三的时候欧舒羊、黎初昭和何绮雪就是同班，饶是欧舒羊这种没啥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黎初昭和何绮雪不对付。
　　黎初昭发现何绮雪喜欢和自己的朋友成为朋友，反正只要和黎初昭关系好的人，何绮雪都会过来插上一脚。
　　久而久之黎初昭不会在何绮雪面前表现出和谁谁谁关系亲近，除了温奈。
　　黎初昭左右观察，确保何绮雪没有跟上来，才问欧舒羊情况如何。
　　“我看到了温奈的手套，她把手套摘下来然后放进口袋里。”欧舒羊回忆，“手套是浅蓝色的，上面有图案，好像是花，红色的花。”
　　黎初昭心底一沉，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温奈根本没有戴她买的手套。
　　“谢谢你小羊。”
　　“没关系，有空可以找我出来玩呀。”欧舒羊说完就乐呵呵离开了。
　　黎初昭在原处被风拍着脸，心情复杂。
　　她去找温奈，温奈在背单词，她坐在温奈身边，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最终黎初昭被班里另外一个女生蓝原叫去跳绳，蓝原跳了一会就说想回教室喝水，希望黎初昭陪她。
　　体育老师命令禁止在自由活动期间回教室，黎初昭想到梗在心头的事情，答应了下来。
　　她们偷偷返回教学楼，所幸一路上都没有撞见认识她们的老师。
　　来到教室，黎初昭打开保温杯倒水，余光瞥见温奈挂在椅子上的羽绒服外套。
　　有一股力量驱使着她看看里面的东西，却不敢行动，内心有两个小人在争吵，一个在说看一看，没什么的，另一个在反驳，说这是不对的。
　　“嘶。”温热的水溢出，烫到黎初昭的手，连忙放下保温杯。
　　“没事吧。”蓝原见此关心道。
　　“没事，不是很烫。”黎初昭吹了吹有有点红的手指，“待会洗个手就行。”
　　“那就好。”
　　黎初昭边慢慢喝水，边来到温奈的座位旁。
　　她垂眸，看着羽绒服的口袋。
　　哪怕她没有伸手去碰，也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浅蓝色的手套，不是她送的手套，和欧舒羊说的一样。
　　其实温奈没有戴她送的手套，并不会让她多么不高兴，只是她内心有一个不敢承认的猜测……
　　蓝原提起：“我这几天经常看见温奈和何绮雪一起上学，我记得之前是你和温奈一起上学的。”
　　“是的。”
　　蓝原不怎么喜欢何绮雪，刚开始何绮雪主动和她套近乎，后面又不怎么搭理她，这点令蓝原对何绮雪的印象分直接降到零。
　　蓝原吐槽：“我觉得何绮雪很像那种喜欢玩各种玩具的人，玩腻了就丢掉，和她做朋友做不远的，你看她身边也没有跟她关系好的人，是吧。”
　　蓝原概括得很有道理，黎初昭认同。
　　“走吧，我们快回操场，待会要集合了。”
　　“我看到温奈戴着何绮雪做的手套。”
　　黎初昭和蓝原同时开口。
　　黎初昭说话的最后一个音节吞在喉咙里，她愣在原地，低头去看温奈的衣服。
　　她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看。
　　其实她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
　　她给温奈挑的是红色与蓝色为主色调的手套，蓝是很深的蓝。
　　温奈以前喜欢红色，后来慢慢喜欢蓝色。
　　“是吗？”黎初昭才发现她说话时极为平静，听不出内心的风暴。
　　“我绝对没有看错，就在今天早上，温奈戴着的就是何绮雪之前发在朋友圈里的、说是自己做的手套。”
　　这手套黎初昭不仅在朋友圈里见过，在黎家时也看到过，黎星向林梅展示女儿给她做的手工手套。
　　浅蓝色的单指手套，图案是红梅白雪，何绮雪的朋友圈背景就是红梅白雪，也对应着何绮雪的名字。
　　当时何绮雪说还做了一个。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何绮雪要送温奈手套，但没有明确说只在生日当天送，没有在生日那天送上手套，是因为在学校根本来不及做。
　　这是何绮雪用心准备的礼物。
　　黎初昭浑浑噩噩下了楼梯回到操场，温奈最终选择戴何绮雪送的手套，并且刻意隐藏不让她发现，是不想让她介意么？
　　还是说她给温奈太多压力了，只因为她不喜欢何绮雪。
　　温奈走过来集合，看到黎初昭，来到黎初昭身边。
　　“你刚刚去哪里了？”
　　“陪蓝原喝水去了。”
　　“这样啊，我就说怎么没有在跳绳那里看到你。”
　　黎初昭盯着温奈的侧影，陷入沉默。
　　今天风依然很大。
　　·
　　黎初昭低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回家，她回忆起了许多往事，那些和温奈的点点滴滴。
　　或许温奈和她关系好，只是因为她主动，温奈又是不擅长拒绝的讨好型人格，才和她成为朋友。
　　但她们的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温奈本身就有选择朋友的权利，黎初昭想，是她和何绮雪奇奇怪怪的恩怨才导致温奈陷入不自由的泥潭。
　　都是她的错。
　　……
　　晏予回到家时，屋内没有亮灯，按理来说这个点黎初昭应该回来了。
　　她打开灯，看到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双腿的黎初昭。
　　小姑娘穿着校服，外套随意放在一边，头抵在膝盖上，双目茫然，神魂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黎初昭感受到刺眼的光线，眨了眨眼，慢慢适应客厅的光亮。
　　身边的沙发凹下，晏予坐在了她的身边。
　　“在想什么？”
　　黎初昭捶着发麻的腿，缓缓将双腿放下。
　　“我已经想通了。”黎初昭摇摇头，“想明白了一些事。”
　　真的明白么？晏予心想。
　　她淡淡笑着：“十点多了，先去洗澡睡觉吧。”
　　“嗯。”黎初昭穿上拖鞋，捡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了没有几步，身后传来晏予的声音。
　　“如果又失眠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
　　失眠？黎初昭想到前不久，她睡不着，和晏予在被窝中有一段短暂的通话。
　　当晚黎初昭还是失眠了，过去的一幕幕如电影放映，一些美好的回忆化作掺杂了砒/霜的糖果。
　　会不会全是她自以为的快乐呢？
　　例如考试完第二天，她约温奈出门，温奈到底是否情愿？是真的想出去，还是多次拒绝之后不好意思再拒绝？
　　那些温奈说和自己相处开心的话语渐渐模糊，余留下的只有温奈的拒绝，这是温奈的真实想法吗？
　　剪不断理还乱，她陷入思维的泥潭，在原地打转。
　　黎初昭辗转反侧，从床上坐起。
　　她打开手机，看到此刻时间。
　　01:23。
　　真的失眠了。
　　晏予的话忽然响在耳畔，可这时候就算晏予没有睡，也还是不要打搅人家为好。
　　黎初昭重新躺回床上，突然意识到晏予那句话中的关心。
　　晏予很关心她，会在乎她的情绪。
　　堵塞的心稍微舒畅了些。
　　黎初昭抱起床边的小狗玩偶，和它握了握手。
　　“晚安，不打扰你睡觉了。”
　　·
　　【晏予：晚上我接你，晚修结束后发信息给我。】
　　黎初昭在傍晚收到了晏予的短信。
　　她回了个好。
　　温奈和她一起在饭堂吃晚餐。
　　“我今天早上又看见你的晏阿姨了。”
　　“什么？”黎初昭感到诧异，“找你妈妈吗？”
　　“嗯，我妈妈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以前租户的照片和联系方式，晚上打电话给晏予，晏予大早上就过来拿东西了。”
　　“这么着急？”黎初昭想到答案，“可能晏阿姨有其他事情，只有早上有空。”
　　“大忙人呀。”温奈感慨，随后想到今早温倩提醒她出门戴手套，晏予看过来的眼神，再次感到瘆得慌。
　　不知为何，她很害怕和晏予对视，明明黎初昭说晏予是个十分亲近友好的人。
　　两人相处还和平时一样，温奈为人敏感，能察觉到黎初昭有心事，她猜可能和黎初昭家里有关吧。
　　晚修结束，黎初昭和温奈依旧一起离开。
　　长长的影子在斜前方，一高一低映着相距半米并肩行走的二人。
　　“你约的车到了吗？”
　　“今天晏阿姨顺路来接我。”
　　“哦哦。”
　　黎初昭一眼看见晏予的车，她和温奈挥手告别，“拜拜。”
　　“拜拜。”温奈朝她招手。
　　黎初昭坐上车，晏予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窗外，看着渐行渐远的温奈。
　　她在笑，不同于往日温和的微笑，是黎初昭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晏予明白了黎初昭最近的烦恼所在，看来生日礼物的抉择已经出来了。
　　“周六我生日。”
　　黎初昭没想到晏予突然说出这句话。
　　晏予之前说不过生日，怎么特地提前告诉她？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给人过生日。”晏予浅笑地看向错愕的黎初昭。
　　黎初昭当然记得这句话，那时她就坐在这辆车上和晏予聊起生日礼物的事情。
　　晏予的声音落在黎初昭耳边。
　　“不知周六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周六更新。
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感情戏渐渐拉开帷幕。
黎初昭、温奈和何绮雪三人之间有复杂且狗血的关系，后面慢慢揭晓，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这就猜出来了。
大家点开专栏可以看看预收，下本《清冷师尊为我偏执了》、《女主妈妈今天依然讨厌我》、《傲娇死对头总想撩我》三选一开文。


第22章 
　　黎初昭望着车窗外向后逝去的景色，脑海中还在想着晏予对她说的话。
　　车厢内静悄悄的，黎初昭思绪复杂，不像平时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晏予总是记得她说过的话。
　　黎初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屏幕，任由时间流逝。
　　车开到停车场，黎初昭下了车，晏予瞧着心事重重的黎初昭，松松揽过黎初昭的肩膀，将她带到身边。
　　黎初昭很清楚感受到晏予在她身边，飘乱的心神瞬间回到原位，抬头望向浅笑看来的晏予。
　　“不用想着送我什么礼物，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带你出去玩而已。”晏予按按黎初昭的头，“最近下雨多，看你都变成蘑菇了。”
　　黎初昭疑惑，她难道表现得很不开心吗？
　　她睁大一双无知的眼看着晏予，晏予没有告诉黎初昭她的神情非常好懂，只是接上之前的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你已经送过生日礼物了，还记得你送的钥匙扣吗？”
　　那只傲娇波斯猫？
　　黎初昭记起来了，她原以为晏予才是早就把这事忘到某个角落的人。
　　“那是我感谢你陪我过元旦的礼物。”
　　“陪伴是相互的。”
　　晏予的声音落下，电梯也来到地下一层。
　　坐着电梯，黎初昭呆呆看着旁边的镜子，上面映着的她确实看起来没有往日的神采，略显狼狈。
　　黎初昭拍拍脸，这才不是她。
　　晏予站在她身边，咦，刚刚是突然笑了一下吗？
　　黎初昭试图在镜中捕捉晏予的微表情，但刚刚的那一幕仿佛是她的错觉。
　　回到家，整顿完心情的黎初昭打开灯，来到客厅，电视机旁两个大花瓶上的野百合已经枯萎了一半。
　　白色鲜嫩的花瓣变成棕黄，褶皱缩起，仿佛在道别生命。
　　难怪诗词鉴赏总是出触景生情的题目，这叫以哀景衬哀情。
　　黎初昭刚平复的心情又跌落了回去。
　　晏予换完鞋走了过来。
　　枯萎的花和悲伤的少女，这一听就不是一个欢乐的故事。
　　晏予的手轻轻拂过其中一朵花，就和当初野百合刚到家时一样。
　　她静静注视着花心，“我之前参观过一个大型向日葵种植场，那时正是盛开的时节，入眼望去金黄浪漫。”
　　她好像在和黎初昭说话，也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灿烂的向日葵也会枯萎。”
　　黎初昭点头，是花都会衰败，不管有没有离开泥土。
　　“来年也会重新绽放。”晏予回头，目光柔和。
　　·
　　黎初昭当晚做了个梦，梦里有晏予，只有她和晏予两人。
　　这个梦非常离奇，离谱到黎初昭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题做多了。
　　起床刷牙时，黎初昭还在回顾梦里的内容。
　　“晏阿姨，我和你说一件事。”听见晏予从房间出来，黎初昭脸洗了一半走出洗手间，“我梦见你了。”
　　“什么梦？”晏予感到有趣，这是她第二次听黎初昭说和她有关的梦。
　　黎初昭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梦比上次那个还无厘头，我梦见你带我去参观向日葵种植园，然后你突然给我出题，问我这个地方的向日葵生长有什么优越的自然条件，提高经济效益的做法，然后我答不上来，你还批评我平时没有好好学习。”
　　“看来这是一个噩梦。”晏予笑出声，确实是个离奇的梦，“原来我在你心底里是这种形象。”
　　“没有没有，可能是我最近做了类似的题目吧，加上你昨晚说的向日葵……”黎初昭睡前还在想着晏予的话，是话里有话，还是看到野百合后随便的联想？
　　看起来晏予心情也不错，她的话估计逗得晏予内心乐呵。
　　“我继续洗漱了。”黎初昭灰溜溜离开。
　　梳头时，黎初昭仍在回忆醒来前的梦，是无厘头了点，但绝不会算作是噩梦。
　　梦里也没有别人，没有在茫茫人海的寻找，没有同伴离开的失落。
　　·
　　当黎初昭看见何绮雪和温奈在聊天的时候，黎初昭从没有觉得她的内心这么平静过。
　　她看着自己的书，没有杂乱的思绪扰乱她学习的步调。
　　中午吃饭时，何绮雪加入了她们当中。
　　今天早上老师统计班级学生们的目标院校，何绮雪问温奈打算报什么学校。
　　“我不想继续待在江城了，我应该会去A市读书，填写的是A大。”温奈实话实说。
　　何绮雪说：“A市好远呀，回家不方便，不过A市大学多，你还是要选法学吗？”
　　“我和我妈妈也聊过，我妈妈希望我学法律，能保护自己，而且A大的法学专业学科评估是A。”
　　何绮雪说的话依然十分扫兴，“我妈说学法的出来工资很低的。”说完似乎意识到不太妥当，补充道：“不过A大的法学生应该就业很好。”
　　黎初昭埋头吃饭，不参与其中，何绮雪转而问她：“黎初昭，你呢，你填的是什么学校？”
　　“我随便填了个学校，不过我也准备考虑去A市读书。”这样可以和温奈在一个城市。
　　“是吗，你们都想去A市？那我也考虑考虑。”何绮雪说，“我还以为大家都想留在本市呢。”
　　温奈低头，她其实知道黎初昭填的是什么学校，她从后面偷偷看了眼。
　　·
　　周六是晏予的生日，黎初昭可记得这件重要的事。
　　虽然晏予说不需要给她买礼物，黎初昭依然想给晏予准备礼物。
　　周五晚上，黎初昭在网上刷了许久，看到一家DIY蛋糕店，就开在新区，打车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
　　黎初昭初中的时候在家自学做蛋糕，还专门学了如何裱花。
　　这家店可以提供现成的材料，客人自己动手制作，也可以让专业蛋糕师指点或帮忙。
　　黎初昭给晏予发信息。
　　【黎初昭：晏阿姨你有订蛋糕吗？】
　　【晏予：正准备订。】
　　【黎初昭：蛋糕就包在我身上了，我来准备。】
　　晏予提前预留出周六的时间，在吃早餐时，黎初昭说她待会要出门一趟。
　　“去做蛋糕？”
　　黎初昭瞪大双眼，就差怀疑晏予是不是在她手机装监控了，这都能猜到。
　　“晏阿姨，你太聪明了，这样就没有惊喜了。”
　　虽说这也不算是“惊喜”，说不定她做出来的是个“惊吓”。
　　“这很容易猜到，是去那家DIY蛋糕店吗？”
　　“是的。”
　　“天天出门都会经过它，这家店在周末的时候人最多，平时很少客人。”
　　黎初昭想不到的是晏予提出和她一起出门。
　　“一起参与，如何？”
　　“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来到DIY蛋糕店，黎初昭才发现客人都是结伴来的。
　　比较多的是家长带着孩子来体验做蛋糕的乐趣。
　　黎初昭看了看身边的女子，嗯，确实像大人带小孩见世面。
　　“晏阿姨你做过蛋糕吗？”
　　“没有。”
　　也是，晏予说过从前都不过生日的。
　　屋子内弥漫着蛋糕的喷香，整个房间都十分暖和，两人一整个上午都在忙活。
　　黎初昭特地向晏予展示她曾经苦练过的裱花技术，她在看了一遍蛋糕师展示之后她很快找到曾经的感觉。
　　奶油变成一朵朵花，点缀在香气十足的蛋糕上，红色与蓝色的花朵相间，哪怕做蛋糕黎初昭也喜欢丰富多样的颜色。
　　“怎样？”黎初昭明亮的眼睛看着晏予，眼中写着等待晏予的称赞。
　　晏予是个非常捧场的人，情绪价值非常到位。
　　“非常完美。”
　　“这就夸张了。”黎初昭嘴上谦虚，脸上得意的开花，比蛋糕上的花盛开的还要大。
　　晏予忍不住笑了。
　　“不许笑。”
　　晏予配合地平下嘴角，“听命。”
　　“我最近喜欢红色和蓝色，你看我的发绳。”黎初昭背过身给晏予展示她的发绳，红与蓝交错。
　　晏予点点头。
　　和黎初昭相处是件很轻松的事，没有了完全没有必要的阴霾笼罩，灿烂的阳光就会出现在黎初昭脸上。
　　旺盛的、骄傲的。
　　黎初昭穿上围裙，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低头一点点给蛋糕增添更多的细节。
　　倒不见得紧张，相反是越发顺手且自信，满眼都藏不住笑意。
　　晏予忽然发现她才是藏不住笑意的人。
　　她习惯了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笑意真真假假，她自己都不会去刻意琢磨她是否是真的在笑。
　　此时此刻，她惬意而轻松。
　　这是一个愉快的生日。
　　“看。”
　　一个红色的奶油猫猫头出现在蛋糕中心，黎初昭没有画身子，但添加了两只打招呼的手。
　　奶油小猫露出高兴的笑容，俏皮可爱。
　　“很可爱。”晏予说。
　　黎初昭抒发创作灵感，“我刚刚又想到你的猫猫头像了。”
　　“所以这是我？”
　　“嗯……是也不是。”
　　晏予提议，“再画一只陪伴它。”
　　“好。”黎初昭又添上一只蓝色的奶油小猫，除了颜色，表情也不一样。
　　蓝色小猫挨着紫色小猫，嘟着嘴，仿佛要亲亲旁边的猫咪。
　　“很有创意。”晏予一个早上都毫不吝啬她的赞美。
　　“感觉特别合适。”
　　蛋糕完成，黎初昭看着无比满意。
　　结账离店，已经到了中午，晏予和黎初昭先是去附近吃了午餐，再回来取蛋糕回家。
　　下午她们去打了网球，这次黎初昭可不像上回一直处在下风。
　　她充满着活力，一天下来也没有感到累。
　　·
　　晚上八点，黎初昭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做的蛋糕。
　　仪式该有的步骤黎初昭一个都没有落下，点燃的蜡烛，关闭的灯光，清唱的生日歌。
　　“许愿许愿。”黎初昭提醒晏予，晏予全程听她的安排指挥，闭上眼，耳边是黎初昭的拍掌声和生日快乐歌。
　　欢快的歌谣，跑调严重，看来黎初昭在唱歌方面并不擅长。
　　“许好了就可以吹蜡烛了。”黎初昭说道。
　　晏予方才一直沉浸于黎初昭的“演唱会”，没有许愿，她也没有想许的愿望。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
　　她睁开眼，镜片映着烛光，也映着黎初昭的身影。
　　晏予吹灭蜡烛，客厅瞬间变得黑暗。
　　在黑暗中，黎初昭看不清晏予此时的表情。
　　反正肯定是很开心。
　　黎初昭去开灯，明亮的灯光照亮整个客厅。
　　她转身时，晏予恰好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晏予准备对半切蛋糕，看着上面紧挨着的两只小猫，随后改变了刀的方向。
　　两只奶油小猫都落在同一个碟子上。
　　·
　　忙活了一天，黎初昭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给晏予发了方才她拍的一系列照片。
　　早上晏予的话很多，但晚上晏予基本不说话。
　　有蛋糕的照片，还有晏予许愿时的相片。
　　黎初昭放大其中一张最好看的照片，这也是晏予扬起唇角弧度最大的时候，不知道晏予许愿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晏予会许什么愿望呢？
　　财源广进、身体健康？感觉不太像是晏予会许的。
　　晏予今年二十八岁，黎初昭之前没有特地了解过晏予的年纪，还以为晏予只是看起来比较年轻，没想到比她想象中要小好几岁。
　　黎初昭躺在床上，回想起黎意明提起过关于晏予的事。
　　晏予在读高中时在黎家住过一段时间，因为晏予和父亲唐毅河的关系在母亲晏无双去世后破裂，黎初昭的爷爷曾经受过晏无双的帮助，因而在晏无双死后尽量帮助还未成年的晏予。
　　那么晏予读高中生应该在十年前，十年前黎初昭在黎家，怎么对晏予毫无印象？
　　按理来说晏予这种容貌惊艳的人，绝对会让黎初昭过目不忘，但黎初昭对晏予没有任何记忆。
　　那晏予会不会见过小时候的她？
　　应该没有，不然晏予早就会说了。
　　也是，十年前黎初昭的妈妈储希和黎意明还没有离婚，黎初昭在假期不是跟着妈妈去外公外婆家居住，就是跑去找温奈，晏予是周末不回家的住校生，黎初昭可能刚好错过了放假期间偶尔留宿的晏予。
　　·
　　晏予生日过后，高三进入紧张的最终冲刺阶段。
　　周末照常上课、考试，学习节奏加快，片刻都没有歇息的机会。
　　四月学校举办了高三成人典礼暨高考五十日誓师大会，邀请学生和家长一同参加。
　　黎意明发信息告诉她，他没有空前往，打电话告知了储希，如果储希有时间的话会过来参加成人礼。
　　黎初昭已经几个月没有看见黎意明了，也没有听到过黎意明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疲惫，有着说不出的衰老沧桑，不知道最近经历了什么。
　　黎初昭担心黎意明的公司岌岌可危，她问黎意明最近公司怎样，黎意明说没什么。
　　语气听着就有问题。
　　·
　　成人礼在本周六下午举办，结束后可以直接回家。
　　有些同学想多放半天假，干脆不参加成人礼。
　　黎初昭也想请假，可储希说她会回国，黎初昭不想让储希白来一趟。
　　成人礼在学校大会堂举行，孩子与家长坐在一起，黎初昭看着其他同学的家长陆续来到，空缺的座位一个个补满，黎初昭看着旁边无人的座椅，低头刷新着手机信息。
　　储希坐的是早上的飞机，预计十二点就可以到达，如今已至下午两点十分，储希没有任何信息发来。
　　一个聊天信息突然弹出，黎初昭心里一跳，定睛一看，是晏予发来的信息。
　　黎初昭和晏予提起过周六成人礼的事，说她妈妈要来，晚上和妈妈吃饭。
　　晏予对此事似乎很关心，还专门问了储希的航班。
　　晏予同她说航班延迟，不用担心。
　　有人聊天，黎初昭没有继续去看别人的家长，和晏予吐槽起最近的校园生活。
　　晏予近期也是格外忙碌，哪怕没有像一二月份一样经常飞去外地，但公司有事，经常需要紧急处理。
　　黎初昭和晏予一周都说不上两句话。
　　成人礼在两点半正式开始，储希在三点多的时候匆匆赶到。
　　校长发言和高三年级主任的讲话拖泥带水，储希来的时候才轮到学生代表发言。
　　成人礼结束后，储希看了看手表，现在差不多到五点，“去吃饭吧，我也饿了。”
　　储希起身，刚好和从前面位置走过来的黎星对上。
　　“储希？”饶是多年未见，黎星第一眼就认出了储希。
　　储希是浓颜系长相，一头卷发茂密，个子高挑，穿着白色的衬衣和牛仔裤，为了方便赶行程穿着运动鞋。
　　“黎星。”储希没有立刻认出黎星，黎星染了金发，和记忆的模样相差较大，但声音没有多少变化。
　　“没想到你居然来了。”黎星在开始前看到黎初昭一个人坐在那，还以为是黎意明来。
　　储希和黎星寒暄几句，两人快十年没有见面，哪怕是昔日好友，也没有话题可谈。
　　黎星不像何绮雪会自讨没趣，储希不想和她多聊，她就会停止话题。
　　等储希和黎初昭离开后，黎星和何绮雪谈起储希。
　　“储希的打扮还是和以前一样，审美一直都不变，发型从我认识她到现在更是一点都不变。”黎星喜欢换各种风格的造型，自己开了一家经营美容、护发的店，生意还算不错。
　　“黎初昭妈妈和黎初昭长得不是很像。”何绮雪说，她对储希的容貌印象不深，只记得小时候储希会骂自己，让自己不要抢黎初昭的东西，想要的话让自己妈妈买去。
　　“是吗？我觉得挺像的吧，就是高个子没有遗传到。”
　　何绮雪吐槽：“黎初昭还不高吗，我比她还矮，为什么我就遗传到你的矮个子？”
　　“不可能什么便宜都给你占了。”
　　“哼哼。”
　　……
　　“那个小时候经常和你一起玩的小孩现在在哪里？”储希问道。
　　储希许久没有近距离看黎初昭了，她前几天翻阅了不少黎初昭小时候的照片，黎初昭的模样和小时候基本是一比一放大，长相偏清纯可爱。
　　“温奈吗？她和我同班，刚刚就坐在我们后面的后面。”
　　温倩也来了，她戴着口罩，和温奈一样沉默寡言。
　　“是吗？”储希有点印象，“是那个高个子的短发女生吗？我当时还看了一眼，长得很俊呢。”
　　“是啊就是她。”
　　“她小的时候我就说长得酷酷的，内在腼腆脆弱，现在她还这样吗？”
　　“还是这样，可能是家庭原因吧，她妈妈控制欲比较强。”
　　“我记起来了，有一次温奈来我们家，她妈妈是不是亲自过来找温奈了，很还生气，说不要来我们家。”储希也是听家里的保姆说的，当时她在公司上班。
　　储希这么一说，黎初昭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后来温奈都不敢来我们家了，我就和温奈出去玩或者去别的同学家。”
　　“这妈妈也真是，孩子去同学家玩有什么的，都在一个班，家长担心的话可以彼此加个联系方式，要是出外边公园玩商场玩，那才危险呢。”储希说，“你爸当时还买了很多零食和玩具在家给你们玩，说是让你们玩的开心点。”
　　储希挑了一家中餐厅，她不想在国内吃西餐，点的都是些家常菜。
　　黎初昭的外公外婆前些年先后去世，储希已经在国外定居且再婚，在一家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当高管。
　　她问起黎初昭的现状。
　　“你还在和晏予住啊？你那个后妈还没有生小孩？”
　　“预产期在五月初。”
　　储希皱眉，黎初昭的生日也在五月初，一般来说一个家庭两个孩子生日最好不要太近，不然很容易凑在一起过生日，大部分小孩对这种行为都会感到不高兴，谁不想过只属于自己的生日？
　　不过黎初昭已经长大了，估计也不在意这些了。
　　“在晏予家住也不错。”储希不想黎初昭和林梅那一家面对面受气。
　　“妈妈你认识晏予吗？”
　　“我见过几次面，对她不熟悉。”储希尝试从记忆中挑选画面，“我记得她是短头发的，个子高挑，比我和你爸都高。”
　　服务员将做好的菜端上，黎初昭移动桌上的杯子盘子，留出空位，没有听到储希说的话。
　　“妈妈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不记得了，不过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和她相处得很开心，这我就放心了。”
　　黎初昭笑吟吟，“是啊。”
　　“你还是不打算出国吗？”
　　此前储希不止一次这么问过黎初昭，储希盼望黎初昭去自己所在的国家读书，但黎初昭深思熟虑后拒绝了，“我如果读研究生才考虑去国外。”
　　“行吧，你自己决定。”储希感到些许遗憾，但黎初昭是个有主见的人，知道选择怎样的道路对自己最好，加上黎初昭本身成绩优异，拿到优越的文凭不是问题。
　　母女俩相处时间短暂，储希工作忙碌，两人也很珍惜这一次见面。
　　·
　　白婷姿孩子出生比预产期早了两个星期。
　　在成人礼举办后没有几天，孩子出生，在外的黎初昭对此事毫不知情，还是何绮雪在学校告诉了她。
　　对于自己多了一个弟弟，黎初昭内心毫无波澜。
　　何绮雪比她还要上心，“你有弟弟的话，以后你在家该怎么办。”
　　“我都要成年了。”黎初昭想着她去外地上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自己过着自己的生活，也乐得自在。
　　“你也要回家的啊。”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黎初昭望向远处，不是爸爸家，也不是妈妈家，是她自己的家。
　　“你……”何绮雪无言以对。
　　黎初昭不想和何绮雪多聊，转头去找温奈。
　　温奈最近愈发沉默，黎初昭和她讲十句话，温奈可能只有一个字的回应。
　　像是笼罩着阴霾，久久无法消散。
　　……
　　高三的五一假期只有两天，试卷一叠又一叠。
　　黎初昭两天都没怎么出门，晏予一周都没有回家。
　　返校前，黎初昭查看日历，在日期上盯了一会，退出界面。
　　她今日心情愉悦，起得早，头发扎好后又放下，重新扎了一遍，照着镜子左右看看，确保没有一点瑕疵。
　　这几天天气闷热，黎初昭穿着短袖校服，背上沉重的书包，脚步依然轻快，一步两个台阶踏上楼。
　　她是班里第一个来到教室的人。
　　黎初昭看着温奈的座位，发了会呆，班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同学。
　　上课铃打响，班长在黑板上写下请假人员的名单，其中赫然有温奈的名字。
　　黎初昭心忽然沉到了湖里，不是慢慢浸入水中，而是被什么东西撞下，一下子陷入湖里的淤泥中。
　　她按了按手腕上的电子手表，随后退出，调整好心情做老师布置的试卷。
　　中午她一个人去饭堂，何绮雪突然冒了出来，从她身后出现。
　　“黎初昭，你一个人去吃饭呀，正好我们一起。”
　　“今天温奈不在。”黎初昭说。
　　“是啊，温奈可能家里有事请假了吧，怎么没她你饭都不会吃了吗？”
　　听到何绮雪嘲讽的笑声，黎初昭感觉心烦，“我的意思是说，温奈不在，你应该不想和我去吃饭吧。”
　　何绮雪一般有事和温奈说话才过来找温奈吃饭，平时黎星有空接她，她就回家吃，没有空何绮雪就到校外吃。
　　“我就是想去饭堂吃饭，还要理由吗？”
　　黎初昭不理她，何绮雪继续叽叽喳喳。
　　何绮雪没有讲和温奈有关的事，也没有谈和黎家有关的事。
　　净在讲她养的萨摩耶多么可爱。
　　“你不是猫派的吗？”黎初昭问道。
　　何绮雪眼睛一亮，“你居然还记得我最喜欢的是猫，不过我已经不怕狗啦。”
　　黎初昭夹起青菜吃下，果然闭嘴才是真谛。
　　“你不是很喜欢以前邻居那家的萨摩耶吗，他们家早就搬走了，你下次可以来我家看看，我的狗比那家人的更聪明更可爱更漂亮，可以说没有谁能比得上我家的小白。”
　　黎初昭说：“我现在不喜欢猫猫狗狗了。”
　　何绮雪不相信，“你不会是因为没有的养才这么说的吧。”
　　“你都可以从不喜欢狗到养狗，我相反自然可以。”
　　“嘴硬吧你。”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都是硝/烟味十足。
　　温奈一天都没有来学校，黎初昭晚上没有上晚修，在下午放学后收拾书包回去。
　　何绮雪本来在和别人聊天，看到黎初昭背着书包离开，连忙提起背包边跑边拉链追上。
　　“啊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去？”
　　“我就一套试卷没有写完，想回去写。”
　　“是这样呀？”何绮雪将书包背好，“我还以为你有其他事情呢。”
　　“没什么事。”
　　校门口依然是大堵塞，黎初昭在等车，何绮雪已经看见黎星的车。
　　黎初昭见何绮雪不走，指了指黎星显眼的红色轿车，“你妈妈的车在那里。”
　　“哦。”何绮雪看着车，又看向黎初昭，欲言又止。
　　“怎么了？”黎初昭觉得今天何绮雪莫名其妙的，温奈不在，怎么就变得这么奇怪了。
　　“没什么，我走了。”何绮雪走前又多回头看了黎初昭一眼，黎初昭在看手机，查看司机距学校的距离。
　　网约车司机到达，将黎初昭送到目的地。
　　她没有去晏予家，而是来到了温奈在附近。
　　温奈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请假？黎初昭去问班长，班长说温奈家里有事，具体原因没有说。
　　一楼的麻将馆没有开门，黎初昭站在外边，想上楼梯去温奈家，来回踱步。
　　她纠结许久，给温奈发了短信。
　　【黎初昭：温奈你在家吗？】
　　天气很热，黎初昭来这一趟早就热出汗，口干舌燥，水杯里的水在学校就喝完了。
　　楼梯处传来下楼的声音，黎初昭躲到一旁，门口走出的人是温奈的妈妈。
　　温倩脸色很红，看起来刚刚发了一场大火，整个人怒气冲冲。
　　但温倩偏偏眼尖注意到角落里的黎初昭，并且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怎么来了，找温奈的？”
　　对方不友善，黎初昭很坦然地面对，“是啊，温奈请假了，我过来看看她。”
　　她想给温倩打招呼，叫声阿姨好，对上温倩怒火滔天的表情，她不想自讨没趣，放弃了无谓的寒暄。
　　“你给温奈发信息了？”温倩紧皱眉头。
　　“我问她在不在。”
　　“温奈手机在昨天摔坏了，她没有什么事，在她姥姥家陪她姥姥。”
　　黎初昭听到温奈没有事就放心了，但温倩的语气实在恶劣，不知道温倩经历了什么变得如此暴躁。
　　温倩本来想出门，看到黎初昭在门外，她折返回去。
　　“你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黎初昭本就沮丧的心情因遇见温倩更加难受，她还不稀罕过来呢。
　　黎初昭最讨厌热脸贴冷屁股。
　　她坐车离开，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温倩刚刚是在和谁吵架吗？
　　黎初昭不想立刻回家，来到市图书馆把作业写完，然后去了隔壁的购物广场，黎初昭点了份麦当劳，取餐的时候已经到了八点半。
　　吃完后她在商场简单逛了一圈，没有看到喜欢的东西，看什么也不顺眼，什么也没买就离开了。
　　晚上十点多，无精打采的黎初昭打开晏予家的门，慢慢推开，里面的灯没有开，看来晏予今天又没有回来。
　　打开灯，黎初昭换上拖鞋，懒洋洋卸下书包，单手拎着走进屋内。
　　经过餐厅时，往日干净无物的餐桌上多了一样显眼的东西。
　　白色的透明包装盒，上方系着粉色的蝴蝶结，里面放着一个六寸大小的草莓巧克力蛋糕。
　　一张小卡面附在一旁。
　　上面是晏予的字迹。
　　【十八岁生日快乐，昭昭。】
　　右下角还画上了一只简笔画小猫，小猫的手指指着上面的备注。
　　黎初昭摸了摸蛋糕的包装盒，冰冰凉的，晏予可能刚走没多久。
　　她坐在椅子上，干干盯着这个蛋糕。
　　不知不觉，她抱着膝盖，懊悔不已，假如她下午放学后直接回来，或许就能和晏予一起分享这个蛋糕。
　　晏予可能也以为她晚修下课后十点才能到家吧。
　　黎初昭不相信命运，但此时也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她的心情从早上起床时的巅峰到如今跌落谷底。
　　黎初昭期待着温奈送她生日礼物，和过去一样，腼腆地送上礼物，害怕这礼物不合她心意。
　　偏偏温奈恰好有事请假。
　　她想直接去找温奈，她不认为温奈忘了她的生日，哪怕生病都不请假的温奈怎么会在这一天请假？
　　结果她不仅没有找到温奈，还遇见了对她语气极冲的温倩，导致她不想早早一个人回去，在外面想逛街转化心情，结果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有买到。
　　最终她还错过了晏予给她过生日的机会。
　　黎初昭没有庆祝的心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晏予不想过生日，一些在乎的仪式感也不想拥有。
　　她将蛋糕放进冰箱里，准备明天再吃。
　　黎初昭来到房间，打开衣柜挑出睡衣，转身时，床头柜上的一样物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
　　一个上红下蓝的方形礼物小盒子呈现在桌上。
　　能在她床头柜上放东西的只有晏予。
　　内心枯萎的花朵倏然淋到重生的甘露。
　　黎初昭小心翼翼拆下蝴蝶结，打开盖子。
　　羽绒垫上摆放着一条手链，手链中心是白色的小玉环，打磨成珠的红色与蓝色宝石交叉相排。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黎初昭紧紧抓着手链。
　　晏予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话、和她有关的事。
　　黎初昭从未和晏予提起过今天是她的生日，而且这手链的颜色，也是她喜欢的红蓝相间。
　　等黎初昭回过神来，她已经拿起手机，点开和晏予的聊天界面。
　　【黎初昭：谢谢你晏阿姨。】
　　她发了好多个带着爱心的感谢表情包。
　　发完后，黎初昭忽然有种怅然若失感。
　　她想见晏予，很想很想。
　　她呆呆坐在床上，视线没有着陆的地方，大脑过着许多事情，唯独没有眼前。
　　等她拿起手机时，惊讶发现晏予在两分钟前回了她，她设置了静音，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信息。
　　【晏予：生日快乐昭昭。】
　　黎初昭眼眶一热，她拼命眨眨眼，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一句话，删删减减，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她本想问晏予在哪，什么时候回来，想想最终放弃，总之不会是今晚。
　　黎初昭回了个表情包。
　　她拿好衣服去浴室洗澡，花洒的水流过因汗而粘腻的身体，一身轻松。
　　黎初昭擅长调解情绪，洗澡时她就想明白了，有一个人为她庆祝生日，这也是一个欢快的生日，每一份真挚的感情都是无价之宝。
　　她走出浴室，慢慢摘下干发帽，突然大门传来声响。
　　黎初昭下意识地跑了过去，拖鞋在地板上打出啪嗒的声音。
　　拐弯，晏予的身影映入眼中。
　　晏予换好鞋子，听到黎初昭跑来，她失笑，怎么这么着急。
　　“初昭……”
　　她才开口，黎初昭已经冲进她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腰。
　　黎初昭身上弥漫着沐浴露的清甜香味，刚洗完澡，身体的温度比较高，晏予能明显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温度差。
　　黎初昭抬起头，一双水眸注视着晏予。
　　“晏阿姨你怎么回来了？”
　　晏予心顿时柔软，小姑娘洗完头，头发还没有梳理，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干发帽。
　　她用手拨开挡住黎初昭脸的头发，露出白里透红的脸蛋，“今天工作日，不能空出一天时间，我晚上七点回到家，在九点多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公司，好在处理得过快，赶回来了。”
　　黎初昭听完，冲动的大脑瞬间冷静，意识到自己毫无顾忌地抱住晏予，连忙放开双手，站直身子，后退几步。
　　这行为更是欲盖弥彰。
　　“我把蛋糕放在冰箱里了，还没有动。”
　　“现在还没有到十二点。”
　　黎初昭听明白，雀跃地从冰箱里取出蛋糕。
　　晏予像上次黎初昭为她过生日一样，插好蜡烛，点燃蜡烛，关灯。
　　黎初昭闭眼许愿，往年她的愿望很简单，无非是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之类的祝愿。
　　今年她的愿望更加具象化。
　　许愿完毕，黎初昭抬头看了眼为她唱生日歌的晏予，咬唇一笑，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晏阿姨你唱歌真好听，你还会唱什么歌吗？”
　　“我很少唱歌，不会唱。”
　　晏予去开灯，黎初昭回忆晏予方才柔和的歌声，在闭上眼时聆听，晏予独特的嗓音更加吸引她。
　　“看到房间内的礼物了吗？”
　　“看到了。”黎初昭跑去房间，拿上礼物盒，经过梳妆台时多看了一眼，震惊她一直顶着一个拆下干发帽后没有梳理的乱糟糟的头发。
　　黎初昭用桌上的木梳将头发梳齐，湿头发贴在头上，好在她头发多，看着也不秃，乌黑浓密。
　　等见到晏予，晏予瞧见黎初昭换了个造型，也不意外。
　　看到晏予在笑，黎初昭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将礼物放在桌上，“我很喜欢。”
　　晏予打开盒子，取出手链。
　　她拉起黎初昭的左手，为她戴上。
　　骤然拉近距离，手被晏予握着，黎初昭心漏了一拍，不知为何感到紧张，明明她方才抱着晏予都没有这种感觉。
　　“很好看。”
　　手链衬得手臂肌肤更加白皙，颜色也很适配黎初昭衣柜中的许多衣服。
　　这是晏予亲自挑选材料串起来的手链，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好。
　　黎初昭转动手腕，各个方位观察手链，眼睛弯弯，越看越喜欢。
　　晏予就这么看着黎初昭，唇边漾着笑意。
　　生日快乐，昭昭。
　　·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高三进入紧张的备考冲刺阶段。
　　经历各种大大小小模拟考，六月终于到来。
　　为了布置考场，学生将个人物品带回家，黎初昭除了将复习的资料留在晏予家，其他的都送回黎家。
　　上次来黎家还是在春节期间，踏入住了十多年的家时，恍惚间有种陌生感。
　　林梅出去散步了，家里只有保姆阿姨。
　　黎初昭注意到鞋柜的鞋少了很多，问保姆阿姨白婷姿去哪里了。
　　保姆告诉她，白婷姿和黎意明在上个月吵架，第二天带着两个孩子就回娘家了。
　　“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可能是公司的事吧，老板最近都不回来，工作很忙。”
　　白家和黎家有很深的生意往来，如果和公司的事有关，可能是两方在公司的决策或利益上产生分歧。
　　不过这也不是她操心的事情。
　　当晚黎意明给黎初昭打了电话，祝她高考顺利。
　　隔着电话，黎初昭都能感受到黎意明的疲倦，黎意明的语气不像过去那么洪亮。
　　·
　　黎初昭被分到三中考试，巧的是温奈也在三中考。
　　黎初昭生日的第二天，温奈来到学校，给黎初昭补上了生日礼物。
　　她问温奈手机是不是坏了，温奈说是，自己目前在用姥姥的手机。
　　那段时间温奈的状态都不太好，成绩排名下落了几十名，班主任也注意到了，找温奈谈话好几次，温奈状态才慢慢恢复正常。
　　·
　　下午高考最后一科考完，黎初昭收到晏予发来的信息，晏予接她晚上一起吃饭。
　　在校门口时，黎初昭见到了温奈。
　　“温奈，你待会怎么回家？”
　　“我坐公交车回去。”
　　黎初昭刚要说话，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初昭。”
　　是晏予。
　　黎初昭惊喜地回头，“晏阿姨你这么早就到了，等了多久？”
　　“我把车停在比较远的地方走过来的，刚到。”
　　晏予看向黎初昭身旁的温奈，温奈黑眼圈重，看起来没有休息好。
　　温奈低下头，不敢和晏予对视。
　　“我们先走了拜拜。”黎初昭朝温奈招手作别。
　　“拜拜。”温奈看着黎初昭消失在人群中，轻轻叹了口气。
　　晏予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但她看不懂的是晏予看黎初昭的眼神。
　　·
　　餐桌上，晏予没有和黎初昭提高考的事。
　　黎初昭整个人十分轻松，和晏予聊到考前学校里发生的一些有趣事情，比如有情侣在学校牵手，教导主任当场抓住，发现是高三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影响学生高考。然后主任抓到另一对高一的情侣，骂得情侣狗血淋头并请了家长。那对高一情侣气到在QQ空间狂发动态吐槽，这件事在整个学校传播得沸沸扬扬，甚至别的学校都在吃瓜。
　　吃到后面，晏予忽然谈到黎初昭今后的住处。
　　“你父亲昨天找我，说你考完就可以回家了。”
　　黎初昭闷闷吃着东西，其实她早有预料，黎意明前几天打电话给她，暗里都在说等着她回家。
　　她知道她不可能一辈子住在晏予家。
　　但不知为何心底有种失落感。
　　她抬头看向晏予，晏予神情平静温和，一如寻常。
　　“晏阿姨你呢？”
　　“我？”晏予微笑，“这件事终究还是你自己决定。”
　　她自己决定？假如她说她还是想和晏予待在一块，晏予会答应吗？或者说如果她父亲反对，晏予会怎么选择？
　　黎初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她后知后觉，她是希望看到晏予不想她离开。
　　真是奇怪，为什么她会有这种隐藏的愿望。
　　半年多的相处，哪怕不是天天待在一起，她们的关系却十分亲近，可实际上，她们非亲非故，还是说朋友？这也算不上。
　　如果没有林梅搞出的闹剧，黎初昭和晏予不可能有多少交集，晏予只会是黎初昭在聚会时叫一声“晏阿姨”的长辈。
　　小姑娘还是一副满脸心事的模样，一堆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可以和我说。”
　　温和的口吻，直白的表达，晏予十指交叉，朝黎初昭看来。
　　眼神似乎已经看透了黎初昭的内心想法。
　　黎初昭不是特别能藏着掖着的人，她双手撑着桌面，直直看向晏予，语气急切。
　　“我想问你，你会不会不想我走？”
　　说完她感到不好意思，脸有些红，但表情倔强，目光更是一点都没有偏移，就定定看着晏予，等待晏予的答案。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晏予说，“你要是继续和我生活，我当然愿意。”
　　黎初昭眼睛一亮，晏予却接着道：“但对你来说，你现在才十八岁，如果仅仅是因为和家里人有分歧而和我住在一块，并不是一件理智的选择。”
　　黎初昭知道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你父亲很希望你回去。”
　　黎初昭点头，她知道，但黎意明想送她离开就送她离开，想让她回来就让她回来，她是那种听之任之的人吗？
　　“你如果坚决要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和黎意明说，但我希望你是在权衡各种情况后作出选择。”
　　黎初昭渐渐明白了晏予的意思，晏予想表达的是，她并不是真的想和晏予待在一起，而是她对回家产生抗拒，才想继续待在晏予这。
　　“我希望你有更健康的人际关系，直接面对矛盾，在深思熟虑后解决问题。”
　　黎初昭静静听着。
　　她的想法的确太冲动了，她更多的是逃避，而不是选择。
　　她不能裹挟着晏予，把晏予当作最后停歇的港湾。
　　“不管怎样我都很谢谢晏阿姨你。”黎初昭真诚道。
　　和晏予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得到了许多从前没有过的东西。
　　黎初昭露齿一笑，“我会成长的，以后我们再见面你就会发现我有非常大的进步。”
　　·
　　黎初昭在考完试的第三天搬走，晏予去外地出差了一周，归来时看着熟悉的家，好像变了样，可实际没有任何变化。
　　不，客卧住着的小姑娘离开了。
　　晏予来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忽然想到什么，打开第三格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钥匙扣。
　　这是黎初昭送给她的猫咪钥匙扣。
　　虽说在互联网时代，有联系方式可以随时联系，实际上，分别后的人自然而然会慢慢断了联系。
　　她和黎初昭下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无人知道，见面后还会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感情，也无人能解答。
　　白色的波斯猫被她攥在手心里，晏予回忆起黎初昭问她会不会不想她走，镜片后的眼眸微暗。
　　如果真有一天她不想让黎初昭离开，那时候的黎初昭，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喜欢她么？
　　她可不是黎初昭眼中的好人，她对真正想要的，是不会放手的。
　　她无心去追究答案，将钥匙扣放回原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会是两年后了，再见面时晏予的感情就会变质，她坏的一面才会逐渐暴露。
前面写的内容主要是铺垫，基本上各个主角配角的性格决定了她们后面的人生。
温奈和何绮雪都是很复杂的角色，温奈的话前期和后期会变得很不一样。
何绮雪就不方便透露了，不过看到这大家估计也能猜出何绮雪是个怎样的人。


第24章 
　　一眨眼两年过去，黎初昭来到A市上大学，和温奈一同在A大读书，只是两人选择的专业不同，分在不同的学院。
　　温奈和黎初昭的分数相近，在高考时她们正常发挥，和模拟考的成绩差不了多少。
　　黎初昭一入学就加入了学校的网球社团，拉着温奈一起参加。
　　她们相识多年，在异地上大学仍在一个学校，哪怕不在一个学院，关系比在高中时好上许多。
　　但有一点瑕疵，何绮雪会时不时来找温奈和黎初昭。
　　何绮雪的成绩和黎初昭温奈不是一个档次，但本身成绩不是很差，只是有些偏科，最终就读A大隔壁的一所理工大学。
　　今天黎初昭和温奈在上完课后去网球场打球，打网球需要预约，想打球的学生很多，基本上要掐着时间点预约，而且每周还有限制次数。
　　温奈的网球技术是黎初昭在初中时教的，温奈学习能力强，加上运动神经发达，大学再上手时进步很快。
　　下个月有全市大学生网球比赛，黎初昭和温奈报名参加了单打和双打，最近需要加紧练习。
　　打了两个小时，到了结束的时间，黎初昭仍有精力，人早已大汗淋漓。
　　黎初昭用纸巾擦汗，温奈坐在她旁边喝水。
　　黎初昭的水喝完了，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可乐，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女生在和温奈说话。
　　她没有走过去，保持距离，拧开瓶盖，仰头喝饮料，视线却依然停留在温奈身上。
　　温奈在开口说话，女生表情由紧张到尴尬，最后化作失落，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跑走了。
　　女生走后，黎初昭才走过去。
　　“奈奈，刚刚那女生是你同学吗？”
　　“是的，一个学妹，之前问我选课的问题加过我微信。”温奈背上背包，“走吧。”
　　她的动作利落潇洒，黑色单肩包挂在肩上，依然留着帅气的短发，自从高中学会自己剪头发后，温奈不想留长发，说是不习惯。
　　黎初昭看着温奈的侧脸，温奈的五官英气十足，平时穿着运动服，不是黑色就是白色，因为不苟言笑，在其他人眼中是帅气酷姐，打网球时有很多迷妹来看。
　　之前学校有学生搞了个校花校草评选大赛，温奈在一堆猫狗、二次元、网红、恶搞舍友图片中脱颖而出，荣登校草票选最高之位，照片在校内乃至整个大学城都出了圈。
　　“学妹不会是和你表白吧。”黎初昭只是随口一说，温奈点头，“是的。”
　　“你该不会说你不喜欢女生？”黎初昭没想到真的是这样，还以为网上说喜欢温奈的都是开玩笑的。
　　“我说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想学习。”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黎初昭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温奈就收到过情书，当时的回答和这次差不多。
　　“这个观点至今基本不变。”
　　“哦，你还是这么热爱学习。”
　　当年温奈还很为难，她是讨好型人格，不好意思拒绝，但上了大学之后，温奈不再像以前一样顾忌这顾忌那，在社团时会拒绝他人的邀请。
　　路上，黎初昭看向温奈，温奈说自己没有长高，但总是给她一种高了许多的感觉。
　　黎初昭经常叫温奈出来打网球和跑操场，温奈是只要她开口，温奈就会到，除非有课程冲突。
　　在分别的岔路口，黎初昭对温奈笑道：“周六我们去外面的网球馆打球。”
　　“好。”温奈没有思考就答应了。
　　·
　　黎初昭有三个舍友，但都有彼此的交际圈，大家来自全国各地，她们宿舍四人各自来自南方、西北、东北和中部地区，加上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除了和课堂、作业有关的事情，基本上很少交流。
　　黎初昭有时间就会和温奈待在一起，吃饭、打球、去图书馆自习，形影不离。
　　何绮雪不时会来学校找她，美其名曰一家人要多见见。
　　周六下午，黎初昭换上运动服出门，和温奈一起前往网球馆。
　　这家网球馆开在离大学城很近的地方，坐地铁只要几个站就到了。
　　且这家店的名字黎初昭十分熟悉，网球馆正是白泽曦家的产业。
　　说到白泽曦，黎初昭有一次在朋友圈发了她打网球的照片以及网球馆定位，白泽曦兴冲冲地私聊她，从此两人熟络起来。
　　有时温奈没空，黎初昭就会来这里找白泽曦打球。
　　白泽曦说她在A市工作，打理家族企业，但她基本上是个甩手掌柜。
　　黎初昭和温奈打了一个小时，白泽曦冒了出来，想和黎初昭比一场。
　　“好啊。”黎初昭有一段时间没有和白泽曦打过球，“让你看看我进步了多少。”
　　看着黎初昭自信满满的模样，白泽曦燃起激情，“可以！”
　　“我们打完你再和我朋友打。”黎初昭给白泽曦介绍温奈，“她叫温奈，是我的好朋友，下个月和我一起双打的伙伴。”
　　“哇哦，真高。”白泽曦赞叹，“你好，我叫白泽曦，欢迎来我们这打球，还有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俱乐部……”
　　“俱乐部就不必了，温奈是社恐。”黎初昭替温奈拒绝，先前白泽曦也邀请过她。
　　“好吧，太帅了太帅了这个妹妹。”白泽曦凑到黎初昭耳边小声说道，“你为什么才把她带来？”
　　黎初昭顿时警惕，“你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了，我还是更喜欢可爱的女生，放心，不和你抢。”
　　“你别乱说话。”黎初昭用球拍顶了下白泽曦，什么叫“不和你抢”？
　　“哎呀是我说错话了，你放心我真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她让我幻视读大学时的晏予。太可怕了，当时学校很多女生都喜欢晏予，我都有心理阴影了，感觉只要喜欢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就喜欢晏予。”
　　黎初昭难以想象晏予和温奈相似，她觉得晏予的性格和温奈简直天差地别。
　　“你应该是太害怕晏予，所以才产生所有女生都喜欢晏予的幻觉，以此催眠自己，是因为有晏予才没有女生喜欢你。”
　　黎初昭的话很无情，白泽曦捂着胸口作出一副重伤的表情，“妹妹不要这么毒舌好不好？”
　　两人在旁边说悄悄话，温奈在一旁看着，视线存在感愈发强烈，黎初昭赶紧提醒白泽曦快开始。
　　温奈作为裁判看着她们比赛，她之前听黎初昭说过白泽曦，白泽曦曾经是个专业的网球运动员，温奈光看发球就能看出专业性。
　　但黎初昭两年都在加强训练，加上年龄优势，丝毫不处于下风，相反白泽曦打到后面愈发吃力，胜负逐渐明显。
　　其实相较于打网球，温奈更喜欢看黎初昭打球。
　　她喜欢黎初昭自信张扬的模样，如阳光灿烂耀眼，总能照耀身边的人。
　　她也想像黎初昭一样夺目，但她发现她做不到，而且她更喜欢当一个待在阳光下的人，和黎初昭待在一块，她就会感到开心。
　　她喜欢看黎初昭的笑颜，每当内心阴郁的时候，想到黎初昭，阴霾就会一扫而空。
　　温奈蓦地发现她走神了，方才一直盯着黎初昭，完全忘了几比几。
　　她往白泽曦这边看去，突然愣住，在白泽曦斜后方的座位席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一个令温奈感到眼熟的女人。
　　黑色长发高高扎起，露出一张昳丽的容颜，冷系长相，但看表情很温和，似乎看见什么令她开心的事，扬起迷人的笑容。
　　那人在看黎初昭。
　　温奈内心忽然打响警报铃，警示着她。
　　叫什么来着？温奈想不起这人的名字。
　　那人偏了偏头，目光掠过她，仿佛停留在她身上，又仿佛是错觉。
　　这个眼神令温奈一惊，瞬间想起了此人身份——晏予，黎初昭曾经经常挂在嘴边的“晏阿姨”。
　　好奇怪的眼神……哪怕两年过去，温奈依然不喜欢晏予的眼神，尽管黎初昭说晏予是多么多么温柔。
　　人对危险有天然的恐惧，防御的本能提醒着她防备晏予。
　　“温奈，几比几了？”
　　黎初昭的叫声让温奈收回视线，“不好意思，我看得太入迷，忘了。”
　　“什么？”白泽曦吃惊，“我也没有记。”
　　“我也没有，不过赢的人是我毋庸置疑。”黎初昭用手背擦了擦汗，“嘿嘿，我都说我进步飞快。”
　　“很有技巧和力量，加上你本身就很敏锐，想不进步都难。”白泽曦实话实话，“要是你从小走职业的话，绝对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已经成年了，这种事就不想了。”黎初昭问白泽曦，“你还要和温奈打吗？”
　　看起来白泽曦挺累的。
　　“我休息休息就能打，你……”白泽曦还没有说完，黎初昭看见后方角落坐着的人，握着拍子大步跑了过去。
　　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哪怕运动了几个小时，气喘吁吁，此刻她也不缺力气奔向想见的人。
　　黎初昭喘着气来到晏予面前，看清晏予的脸后，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
　　晏予看着她，站起身，“好久不见，昭昭。”
　　黎初昭两年没有见晏予，平时没有聊天，只有在新年时发过新年祝福，除此之外的交集是黎初昭拿到了学校校运会女子三千米的冠军时发了个朋友圈，晏予给她点赞。
　　晏予对她的称呼还是这么亲昵，这点令黎初昭感到安心。
　　说明两人的关系没有疏离太多。
　　“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我都没有注意到你。”黎初昭注意到晏予一点汗都没有，估计还没有开始打。
　　“刚来，看见你在这就看了会你打球。”
　　黎初昭眼睛一亮，“我怎样，是不是进步神速？”
　　晏予看着黎初昭眼型漂亮的大眼睛，“很棒，我想我现在可能赢不了你。”
　　两年前黎初昭和晏予打球时，根本打不过晏予，如果是客套，晏予的这句夸赞可以说面子给得很足。
　　“我们什么时候打一局，现在？”
　　“你现在很累了。”
　　黎初昭满脸通红，汗水顺着发丝流下，但整个人朝气十足，充满感染力，不见疲惫。
　　“没关系的，或者我们下次再约。”黎初昭没想到能在A市遇见晏予，浑身轻松愉悦，难怪古人把“他乡遇故知”作为人间四大喜之一。
　　“好，下次一起。”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同伴的话可以和温奈打，她现在也很厉害的。”黎初昭转身，想叫温奈过来，才发现温奈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温奈紧绷着脸，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她在看着晏予。
　　晏予没有回避温奈的视线，轻轻笑了笑，“你好温奈。”
　　“你好。”温奈的语气干巴巴的。
　　黎初昭突然觉得有种剑拔弩张之感，难道这才是见到对手时该有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后面节奏会快起来的，大家不用担心 毕竟有些角色前后性格需要对比，这样大家才会发现原来你才是重量级，不对，还有更重量级的。
大家感兴趣可以点进专栏收藏预收，下本在三本之一中开。
①《清冷师尊为我偏执了》双重生双偏执，重生后放弃偏执只想摆烂的女主，遇上了重生后追妻的清冷师尊。
②《女主妈妈今天依然讨厌我》傲娇女王攻和咸鱼戏精受。
③《傲娇死对头总想撩我》傲娇vs一根筋，女主看死对头不顺眼，死对头只想扣女主，女主怒而反扣，床下打到床上谁也不想让谁的搞笑故事。


第25章 
　　气氛有着说不出的奇怪，晏予从袋子里取出球拍，神情轻松。
　　两人没有一句对话，温奈和晏予直接走去球场，似乎都默认了同意和对方来一局。
　　白泽曦闻到火/药味，不自觉摇晃手里的球拍。
　　黎初昭坐在椅子上，拧开水瓶，观察情况。
　　温奈的球比之前要急，黎初昭开始担心温奈会太过着急而丢球，但温奈的反应力没有减弱，水平照常发挥。
　　晏予的技术比温奈要出色，打了几个来回，她基本摸清温奈的风格，打到后面愈发游刃有余。
　　今天温奈太拼了……
　　温奈本身性格沉稳，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十分冷静，这回显得浮躁。
　　白泽曦看得喜上眉梢，“温奈妹妹打得太棒了，有我当年的风采。”
　　这都不忘连带夸奖自己。
　　后面发现温奈处于下风时，白泽曦咳了一声，“年轻人心浮气躁，还得练，换作是我，肯定能让晏予毫无还手之力。”
　　“你之前有和晏阿姨打球过吗？”
　　“没有，我向她发出挑战，她拒绝了。”白泽曦叉腰，“晏予一定是怕了我。”
　　见黎初昭一副毫无信任的表情，白泽曦耷拉嘴角。
　　“晏阿姨拒绝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白泽曦回想：“好像说‘我打球是为了健身，对比试没有兴趣’。”
　　“看来是很委婉地表示不想和你打。”
　　“和别人打与和我打有什么区别，她就是讨厌我。”
　　黎初昭能看出来晏予不喜欢和白泽曦有过多接触，保持着社交距离。
　　“温奈妹妹真的很帅，在你们学校人气一定很高。”白泽曦咬牙，当年晏予就是在学校夺走她的风采的。
　　“还行吧，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类型。”
　　黎初昭看着场上的温奈，温奈的气质比过去提升了一个档次，不知哪天开始背不驼着，挺直腰板，衣服颜色单调，但款式不单调，黎初昭夸过几次温奈打扮好看，又潮又酷。
　　结束后，温奈小跑来到黎初昭身边，一双眼睛看着黎初昭，呼吸频率很快。
　　黎初昭给温奈递上矿泉水瓶，夸赞了一句，温奈弯着眼接过。
　　晏予擦着汗，从眼镜盒中取出眼镜重新戴上，她看过来时露出一抹笑，转瞬即逝。
　　黎初昭问温奈感觉如何，温奈说“风格和你们完全不一样。”
　　黎初昭起身去找晏予。
　　温奈盯着黎初昭的背影，抿了抿唇，手臂忽然被白泽曦的手肘顶了一下。温奈感到莫名其妙，看不懂白泽曦挤眉弄眼是为什么。
　　再次看到晏予打球的姿态，瞬间将黎初昭带到两年前，她和晏予打过两次球。
　　“晏阿姨你感觉如何？”
　　“不错。对方把我看作‘对手’，很想打败我。”
　　黎初昭没有多想，“温奈是上了大学之后才专门练的，好胜心强。”
　　她留意了下时间，“六点多了，今天就打到这了。”
　　白泽曦提议：“我请你们吃饭，怎样？”
　　黎初昭思考着是回学校点外卖还是在外面吃完回去，走着走着，突然一脚踢到台阶，“啊呀。”
　　她向后退了半步，站稳身体，没有摔倒。
　　黎初昭一转头，发现晏予和温奈都赶到她身边，见她没事才停下脚步。
　　一个是明显慌乱，另一个只是流露出淡淡的关心。
　　“哈哈，不用担心。”黎初昭踢踢腿，“脚趾也不痛。”
　　她看向温奈，想询问温奈晚餐去哪吃。
　　温奈率先说道：“正好你可以叙叙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啊，我……”温奈主动提出，黎初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是想和晏予叙旧，可不知晏予有没有空，而且她本来和温奈一起出来玩，半路抛下温奈是不妥的行为。
　　温奈看着晏予，晏予倏地一笑，似乎发现有趣的事，“我今天刚好有空，要不一起吃饭？”
　　白泽曦纳闷，晏予这孤狼怎么还主动邀请别人。
　　温奈没有考虑直接拒绝。
　　黎初昭想着温奈在上大学后一直和她同行，这次主动说先回去，就是为了让她和晏予相聚。
　　她内心感动，又多了丝丝愧疚。
　　晏予微微眯眼，视线掠过温奈，落在黎初昭脸上，唇边笑意加深，没有再说话。
　　黎初昭和两年前差不了多少，但温奈和两年前比变化很大。
　　之前的温奈连和她对视都不敢，如今还会主动做出选择，看似给她和黎初昭创造在一起的空间，实际上让黎初昭记下温奈的退让。
　　但也只是小伎俩而已。
　　晏予和黎初昭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黎初昭和晏予聊起大学生活，分享了些趣事。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晏予问道，她只知道黎初昭在A大。
　　黎初昭顿了两秒，“法学。”
　　晏予感到意外，毕竟黎初昭以前和她聊过自己想学金融或者工商管理。
　　黎初昭也不太喜欢法学这种专业。
　　“反正……就是随便报的，考的分数对比往年的录取分数线，看到和法学接近就报了。”黎初昭低头吃饭，明显是有心事。
　　晏予想，只有一个可能，温奈选的是法学专业，黎初昭才跟着选。
　　“温奈也选法学专业？”
　　黎初昭左手指甲刮了刮掌心，语气不太对，“……不是，她选工商管理。”
　　晏予挑眉，这两个选择的背后，看来有令人不太开心的故事。
　　高考成绩出来前，黎初昭和温奈断了联系。
　　她给温奈发信息，温奈没有回复，一天黎初昭来到晏予家外，才得知温奈一家已经搬走。
　　她不解为什么温奈不告而别，但她不认为是温奈故意不告知她，应该是手机坏了或者温倩不让温奈告诉她。
　　那段时间黎初昭心情低落，成绩出来后心情才稍微回转。
　　黎初昭从班主任朋友圈得知温奈的成绩，和她只相差三分。
　　在填报志愿时，她纠结了两天，最终选择温奈曾经向往的学校和专业。
　　温奈的分数足够选A大的各个专业，黎初昭选择法学，想和温奈在一个学校一个专业。
　　只是没想到，她们阴差阳错，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选了彼此曾经说过要选择的专业。
　　……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会碰上。”晏予的话打断了黎初昭的回忆。
　　“是啊很有缘，晏阿姨你什么时候来A市的？”有时间独自过来打球，不像是出差的行为。
　　“总部搬到了A市，我准备在A市定居。”
　　“这样呀。”黎初昭说，“A市挺好的，省会城市，我大学毕业后也打算在这里工作。”
　　她不想回家乡发展，这样可以和家庭保持距离，逢年过节回去就可以了。
　　“如果晏阿姨想打网球可以来找我，我一般都有空的。”
　　“下周六的下午，如何？”
　　黎初昭点头，“可以的。”
　　·
　　周五，黎初昭和温奈练习双打结束。
　　温奈忽然问黎初昭明天是不是要和晏予打球。
　　“是的，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说明天打球的事，我就知道了。”
　　语气听着有些低落。
　　黎初昭看温奈的表情，又没有发现异常。
　　“明天你们学院不是有讲座吗？”
　　“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了你们学院的公众号。”
　　温奈失笑，“你怎么还关注这个？”
　　接下来两人无声地往前走，游戏刷新般的NPC何绮雪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从后方出现。
　　黎初昭不解：“学校不是有门禁吗，你为什么总是能进来？”
　　“说明我要见你的的意志力冲破了重重阻碍。”一个星期不见，何绮雪剪了短发，三七分，还拉直了。
　　“有没有发现我的变化？”何绮雪抛了个媚眼。
　　黎初昭不给任何面子：“看不出来。”
　　“真是的，你近视就戴眼镜。”何绮雪撩了撩她的发丝，“怎样，是不是非常的都市女郎？”
　　黎初昭不接话，何绮雪又看向温奈，温奈实话实说：“都市女郎这个词感觉我是妈这个年纪说的。”
　　何绮雪暴跳如雷，“这不是关键好不好！而且这怎么就是妈妈辈的词了，我妈妈她……好吧，确实是我妈曾经爱说的词。”现在黎星喜欢用网络流行语，比何绮雪还知道最新的梗。
　　“我就问你们，好不好看？”何绮雪挡着路，不说出她喜欢的话就不放她们走。
　　黎初昭问道：“你不是最爱惜你的头发了吗，怎么舍得剪？”之前黎星带何绮雪剪头发，何绮雪哭哭啼啼，出发前哭，剪头发时哭，回家后继续哭，不舍得她的长头发。
　　“你还记得我喜欢长发？”何绮雪原地蹦了两下，“我都不记得了呢，我就是想着要换个发型，说不定会有好运。”
　　“好了，我们要回宿舍了。”温奈说道。
　　何绮雪努嘴，“我们很久没有吃饭了，正好三人都在，一起吃饭怎样。”
　　温奈：“打球累了，想早点回去。”
　　被拒绝的何绮雪非常不高兴，“温奈，你上大学后怎么变凶了。”
　　温奈感到头疼，受不了何绮雪，“哪有。”
　　在十字路口时，黎初昭和温奈分开，走了一段路，被拒后离开的何绮雪重新追上黎初昭，“黎初昭，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
　　“我听说你爸爸和你后妈在闹离婚。”
　　“为什么？”黎初昭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不是很意外，“那也是他们的事。”
　　“听说……我也是听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何绮雪吞吞吐吐地开口，面露迟疑，“你真的真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黎初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爸爸在外边可能有别的孩子。”
　　·
　　周六，一晚上没有睡好的黎初昭到中午才起床，本来她想继续睡下去，但下午约了晏予，她只好爬起身。
　　拿起手机一看，晏予给她发了信息。
　　晏予的头像没有变化，两人上一次通信还是在新年，黎初昭发了新年祝福，晏予回她，仅此而已。
　　【晏予：我今天遇到车祸，不能赴约了。】
　　黎初昭心漏了半拍，这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发的。


第26章 
　　黎初昭连续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干坐在床上，等了十分钟也没有等到回复。
　　她心已经慌乱，晏予能给她发信息，说明可能身体并未受伤，只是轿车受损。
　　可她不放心，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干着急。
　　直到舍友问她点什么外卖，她回应后下床洗漱。
　　都说焦虑的时候容易多想，黎初昭正处于这个状态。
　　她又想到昨天何绮雪说的话，黎意明在外面有私生子。
　　这点真假无从证实，但黎初昭直觉向来很准，何绮雪没有说谎。
　　下午三点，黎初昭依然没有收到晏予的回复。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了晏予助理的微信。
　　当初她搬过来和晏予住时加过助理姐姐的联系方式，说是如果联系不上晏予可以直接联系晏予的助理。
　　她也不知道助理姐姐会不会告诉她晏予的情况，但她仍然想试一试。
　　助理姐姐名叫连旭，年纪和晏予相仿，是位非常干练的女生。
　　黎初昭询问晏予如今在哪里，自己和她约了打球，至今联系不上。
　　过了十分钟，连旭回复了她。
　　【连旭：黎妹妹你好，晏总今天放假，没有来公司，如果联系不上的话可能是晏总有事。】
　　黎初昭见此，想着助理应该还不知道晏予出车祸了。
　　【黎初昭：你能联系联系晏阿姨吗，我担心她出事了。】
　　黎初昭想了无数出事后没有被身边人发现的新闻，万一错过了抢救时间，那她一定会后悔的。
　　又过了十分钟，连旭才回复她。
　　【连旭：晏总对外说是住院养伤。】
　　住院养伤？
　　黎初昭不愿相信，错愕之际发现连旭使用了“对外”二字。
　　对外？
　　【连旭：如果想找晏总的话，可以去晏总家里找她。】
　　晏予怎么又在家？
　　黎初昭摸不着头脑。
　　【黎初昭：是晏阿姨说让我找她的吗？】
　　【连旭：没有，不过晏总之前说过，小黎你要是通过我去找她的话，由我给你地址，让你去找晏总。】
　　【黎初昭：什么时候说的？】
　　【连旭：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我记不清了。】
　　·
　　连旭亲自过来接黎初昭，两年不见，连旭的模样和记忆里的没有多少变化。
　　路上黎初昭问了连旭一些关于晏予的情况，连旭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带我过去找晏阿姨，她会不乐意吗？”黎初昭问道，“万一她就是不想见人怎么办，你有和她提前说吗？”
　　“晏总今天早上给我发信息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她说如果想要见她，直接去她家里找她。”
　　真奇怪。
　　黎初昭还是担心晏予的“伤势”。
　　·
　　晏予住在A市核心商业区附近的一家高档小区。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微侧着头，听着电视财经新闻的声音，视线偶尔飘去看看画面。
　　她在客厅待了有一段时间，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即将来到“5”的位置。
　　秒针转动，主持人的声音彻底沦为背景音乐。
　　终于，“客人”来了。
　　晏予打开门，和黎初昭对上视线。
　　黎初昭睁大眼睛，目光上下扫过晏予全身，仿佛能做X光一样。
　　晏予朝助理微微点头，连旭心领神会，送黎初昭过来后离开。
　　走进屋内，室内装修和之前的房子都是一样的简约风，但各个地方的布置都不一样。
　　“晏阿姨，我来找你你为什么都不惊讶？”
　　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可连旭明明说和晏予没有联系。
　　“猜了你会来。”晏予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水杯，给黎初昭倒水。
　　“哦？”黎初昭坐下，臀部刚挨到沙发，温度让她意识到晏予之前就是在这坐的，连忙起身，一下子来到长沙发上。
　　晏予把水杯放到大理石茶几上，目睹了黎初昭方才的动作。
　　“晏阿姨你真是料事如神。”黎初昭假装刚刚无事发生，“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
　　“不好意思，我手机摔坏了。”
　　摔坏了？黎初昭打量晏予，“晏阿姨你人没有事吧，你早上说出了车祸，是怎么回事？”
　　“被一个喝醉酒的司机撞上了，我没事，车已经拿去检修。”
　　“这样啊，交警处理了吗？”
　　“处理了。”
　　黎初昭这就放心了。
　　“初昭，你担心我？”晏予带着笑说着这句话，黎初昭却很认真地点头，“是的，我担心了一个下午。”
　　黎初昭捂着心脏，“当时我真的吓坏了，我很害怕。”
　　晏予忽然别过视线，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用担心我。”晏予回来时，脸上依然存留着温和的笑意，“不过今天不能和你打球了，明天，如何？”
　　“明天？对了，连助理说你对外声称住院了，是怎么回事？”
　　晏予十指交叉，倚在沙发上，偏头看来黎初昭，姿态懒散，“发生车祸，然后住院，很顺理成章吧。”
　　顺理成章？
　　一般人不该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黎初昭想自己该不该说一句“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呸呸呸。”
　　晏予改为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像一尾搁浅的鱼。
　　左腿随意垂落，脚趾勾着摇摇欲坠的拖鞋，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抵着左脸，指尖轻点，目光正悠悠朝黎初昭看来。
　　黎初昭没有见过这样的晏予，记忆中的晏予鲜少露出这么随性的姿态。
　　“晏阿姨你是累了吗？”
　　晏予坐起身，“没有，就是心情比较好，刚刚终结了一段非常忙碌的日子。”
　　黎初昭听不明白，可能是晏予最近工作太忙了。
　　“你这是为了蒙骗商业对手，故意放出假消息？”黎初昭推测。
　　“猜对一半。”
　　黎初昭吃惊，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的，“另一半是什么？”
　　“我还要找到公司的卧底。”
　　卧底？黎初昭仿佛知道了巨大的商业秘密，这商战还让她给碰上了。
　　“没有多么跌宕起伏的故事，主要是我想放个假。”晏予阻断了黎初昭的商业大战幻想。
　　“晏阿姨你一定是心中有卧底的人选，然后设计想把他给诈出来。”
　　晏予端起杯子喝水，“毒瘤往往藏得深，最容易跳出来的不会是最能威胁你的人。”
　　黎初昭眨眨眼，这是什么高深的话？
　　最容易跳出来的不会是最能威胁你的人。
　　她做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学到了，这就是大boss和小炮灰的区别。”
　　“其实我昨晚没睡好，在五点多的时候才睡着，估计下午也没有什么精力打球。”
　　“怎么了？”晏予还是温馨大姐姐的模样，关心她的情况。
　　这种关切的语气非常容易让黎初昭交代全部，她把黎意明的私生子传言告知了晏予，说不定晏予在商业来往中听说过黎意明的绯闻轶事。
　　“这样……我不知道黎意明有没有出轨，也没有听说过有关八卦，倒是他准备离婚的事闹得有点大。”晏予说道，“黎意明和你后妈白婷姿家本身有深度合作关系，但因为前几年公司亏损，导致内部分歧，两家关系逐渐破裂。”
　　“所以说他们离婚其实不是因为私生子的事情？”黎初昭内心期许私生子只是一个谣言。
　　“自然是利益更重要。”晏予闭上眼，“你应该知道你父母为什么离婚吧。”
　　黎初昭是在上高中后才从其他远房长辈口中得知父母离婚的真相。
　　黎家和储家本来门当户对，都是江城最早发家的那批人，但因为储希父母在十多年前投资太阳能相关产业导致企业亏损，其他项目的资金链断裂，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以破产告终。
　　离婚也就变成板上钉钉的事。
　　在黎初昭小的时候不懂这些事，她一直以为仅仅是储希受不了黎意明等人，实际上大人的世界比她想象中的复杂。
　　她发自内心感叹：“这样的家庭……分和离其实差不多。”
　　晏予重新睁开眼，她没有戴眼镜，眼眸深邃勾人。
　　黎初昭察觉她很喜欢晏予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眼角，眼瞳颜色比一般人要淡一点，像蒙上了雾气一般温柔神秘。
　　晏予提起自身的事：“唐毅河他有私生子，而且不止一个。”
　　唐毅河是晏予的父亲，黎初昭从黎意明这了解过，唐毅河是个名声极好的男人，但实际上非常虚伪虚荣。
　　黎初昭知道自己一些同学朋友中的家庭有第三者和私生子出现，家庭关系并不和谐。
　　“我前些天还见到过一个。”晏予手指指尖点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懒懒抵在枕垫上。
　　黎初昭安静听着。
　　晏予的声音平缓温和，“现在人已经没了。”
　　没了？
　　是黎初昭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晏予看透黎初昭的心思，微微颔首，“可能今天就送去火化了。”
　　黎初昭盯着晏予毫无瑕疵的脸，这种事情，该怎么说呢？
　　“是意外？”
　　“如果说是人为呢？”晏予反问，眯了眯眼。
　　黎初昭摸摸手臂，感觉起了些鸡皮疙瘩，“不过肯定不是你做的。”
　　说完她就把脑海中想到的一些兄弟姐妹相残的画面剔除掉，清澈的双目坚定地看向晏予。
　　晏予毫不避开黎初昭的视线，“为什么这么觉得？因为我是好人？”
　　黎初昭当年可是经常夸她是好人。
　　黎初昭想说“是的”，但这话没太大的意思，她估计晏予都听腻了“好人”这称呼。
　　于是她走下沙发，两步来到晏予面前，直接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望向晏予。
　　“因为你刚刚说了，‘最容易跳出来的不会是最能威胁你的人’，你是那人最大的威胁。”黎初昭和晏予面对面，为博得赞扬眨了眨眼，“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晏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黎初昭的下巴，动作很快结束，让刚产生的暧昧立即消失。
　　“有道理。”
　　黎初昭笑笑，“我是开玩笑的，想‘学以致用’，真实原因当然是杀人这种事太离谱了。”
　　“确实是意外。”晏予想起了什么，眼神暗下，“那人酒后驾驶出现意外。”
　　“醉酒驾驶危害性可大了。”黎初昭在课堂上学过，这是危险驾驶罪的构成要件之一。
　　晏予不言，黎初昭打开手机，看到了温奈给她发的信息。
　　【温奈：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27章 
　　看见温奈，黎初昭眼睛一亮，不自觉扬起嘴角。
　　她们近在咫尺，晏予将黎初昭的心情看得一清二楚。
　　两年过去，黎初昭遇见和温奈有关的都会轻易调动情绪。
　　黎初昭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看看时间，下午六点，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晏阿姨，我要回学校了。”她来此的目的是想知道晏予的情况，既然晏予身体健康毫发无损，她也就放下心了。
　　晏予不用想也知道温奈发了什么信息过来。
　　“这个时间点，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对于晏予的邀请，黎初昭陷入犹豫。
　　她发信息给温奈，她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
　　【温奈：你要和晏予吃饭吗？】
　　这……黎初昭想到上周她和晏予一起吃饭，温奈独自先回去的事情。
　　【黎初昭：你吃饭没？】
　　【温奈：没有，听我舍友说她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店，想着我们可以去。】
　　温奈很少主动提出去哪里吃喝玩乐，基本是黎初昭一人决定，温奈答应。
　　晏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中午没有吃东西，刚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合你的口味。”
　　黎初昭陷入左右为难当中。
　　为什么同一时间两人邀请她吃这顿饭。
　　温奈没有这样主动过，要是她拒绝的话，温奈以后不会主动邀请她，变回之前“嗯”“你决定就好”的模样。
　　可另一方面，她就在晏予身边，当面拒绝又很尴尬。
　　黎初昭端起水杯喝水，大脑在飞快思考，两方势力斗争得激烈残忍，谁赢谁输都是全盘皆败。
　　【黎初昭：我们明天中午去吧，我在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远。】
　　【温奈：好。】
　　黎初昭松了口气。
　　回过头来想，好像这并根本就不是一个大问题。
　　“好啊晏阿姨。”
　　听到黎初昭的决定，晏予微笑，黎初昭是做出了选择。
　　虽说这个选择的结果对晏予而言是无所谓的，但她不得不承认，让人在两难中做出抉择是她的恶趣味。
　　“我们出发吧。”黎初昭从沙发上起来，理了理头发，展露灿烂的笑脸，“晏阿姨还记得我的口味？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口味。”
　　明媚的容貌和欢快的声音令晏予改变了原先的想法，这个结果不是无所谓的。
　　果然有些东西拥有才会发现，根本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无关紧要，反之也一样。
　　“这得待会才能知道答案。”晏予同样起身，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白T，整个人轻松随意，“我去换身衣服。”
　　黎初昭在原地等待，期间拿出手机刷着视频打发时间。
　　平台给她推送了一个本地新闻——“醉酒男子开豪车撞另一豪车，冲出栏杆掉入水中”。
　　路边监控显示，在A市本周三的夜晚，在某临江豪华饭店外，一辆黑色SUV启动后直接冲向前方行驶的车，前面的车突然调头，SUV撞到车尾，接着撞上栏杆飞入江中。
　　据警方报道，车主为二十岁男子，当晚在饭店饮酒后执意醉酒开车，在掉入江中后因呕吐物卡在气管里窒息死亡。
　　黎初昭点开评论区，有人评论没想到不是淹死而是被噎死，还有人评论说这人是纨绔子弟，平日非常嚣张，死得好。
　　“走吧。”
　　晏予出现在黎初昭面前，换了身浅紫色的吊带连衣裙，一扫方才的随性，性感妩媚。
　　黎初昭一抬头就看见晏予颈下精致的锁骨，长发披在身后，留下两缕垂在前边，黑色的发丝与雪白的肌肤相映。
　　在黎初昭愣神的片刻，晏予瞧见黎初昭手机的内容，意有所指道：“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黎初昭连忙退出界面，“我在看一个视频，说是前几天有酒鬼开车掉河里，还没有救上来就被呕吐物呛死。”
　　晏予听后眼角微微上扬，她拿起原先随手放在柜子上的眼镜，黎初昭没有看到晏予的表情，在晏予戴上眼镜抬头时，晏予评价道：“这就是他的命运。”
　　好像话里间有嘲讽的意味，黎初昭没有深究，“他本来是想撞人的，但是对方躲了过去，他就直接撞到栏杆整车掉了下去。”
　　可以说是恶有恶报了。
　　乘坐电梯时，黎初昭看着电梯内的镜子整理了下头发，视线不知不觉落在晏予身上。
　　晏予样貌昳丽，这点黎初昭第一次见时就得出了结论，但和晏予相处时，黎初昭往往会忽略晏予的美，而倾向于感受晏予的温柔和成熟，不单单是因为晏予的言行举止，还有晏予的穿着。
　　今天晏予换了身有别于以往风格的衣服，气质似乎又有了变化。
　　哪怕换了不同的衣服，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可黎初昭却在晏予身上察觉到变化。
　　是晏予能驾驭不同的风格，还是说其实她压根没有找准晏予的气质？
　　“怎么？”晏予转头看向黎初昭，准确的说是看着镜子中的黎初昭。
　　“我头发有点乱了。”黎初昭随手将鬓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现在看着没有问题。”
　　“好。”
　　晏予没有下到停车场，而是直接到了一楼。
　　“我日常开的车送去修了，工作的车给连助理开走了。”晏予说道。
　　晏予淡定从容到让黎初昭忘了晏予出车祸的事了。
　　“车坏得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以后也不会开了。”
　　黎初昭听出了浓浓的嫌弃。
　　“对了，晏阿姨你的手机呢？”
　　“我买了新手机。”晏予从手提包里取出没有手机壳的崭新手机，“之前的手机明天就会回到我手上。”
　　·
　　晚餐的确合黎初昭口味。
　　黎初昭问晏予喜欢怎样的菜，晏予说她没有特别喜欢的，只有讨厌的。
　　黎初昭喝着果汁，果汁还是晏予点的，因为晏予发现黎初昭在外面吃饭，只要有果汁必会点。
　　黎初昭总能有较远的联想，“那你是不是对其他人和事一样，都是没有特别喜欢的，只有讨厌的。”
　　晏予推了推金边眼镜，这句话合了她的口味。
　　“又是开玩笑，还是有迹象发现的？”
　　黎初昭本来是随口一说，可仔细一想，她的确没有在晏予身上发现对某样事物的热爱。
　　之后两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
　　黎初昭返回学校时已经到了九点。
　　刚走进宿舍，黎初昭就接到了黎意明打来的电话。
　　她目前对黎意明的情绪很复杂，说实话，她并未打消黎意明有私生子的疑虑。
　　黎意明先是问了下黎初昭最近的情况，然后才问她下周有没有空，他要去A市参加一个活动，会有不少国外的人参加。他想要黎初昭陪同，既可以担任翻译，又可以让黎初昭接触多点人，扩展人脉。
　　黎初昭答应下来。
　　她走出宿舍，来到一个无人的阳台。
　　“你和白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黎意明沉默了会，缓缓叹气，“最近我们两家有矛盾，都是生意上的纠纷。”
　　“你们是要离婚还是已经离婚了？”
　　“是不是何绮雪说的？你姑姑就是大嘴巴，唉。我们没有离婚，目前分居，你两个弟弟都被她带回家了。”
　　离婚会牵扯到许多财产纠纷，析产是件极其繁琐的事。
　　“所以你是想离婚的，只是觉得麻烦不离婚？”
　　“我不想离婚，也觉得麻烦。”
　　黎意明还想说什么，只听黎初昭非常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在外面是不是有私生子？”
　　黎初昭听见那边传来一道很重的呼吸声，黎意明似乎是被震惊到了。
　　是被发现的震惊，还是被冤枉的震惊。
　　黎初昭觉得她应该当面说这件事，或者开视频聊天都比这好，这样可以看出黎意明的漏洞。
　　但她真沉不住气，她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失眠烦心，想这想那。
　　“我没有出轨。”黎意明说，“总之你没有其他的弟弟妹妹，这点你放心，你只有两个你白阿姨生的弟弟，还有你妈在国外结婚后生的娃，我保证。”
　　“你……”黎初昭刚开口，黎意明打断了她，“我还在公司，有事我们下周见面再说。”
　　说完他就立刻挂断电话。
　　黎初昭不知道她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睡前，黎初昭给晏予尝试着发了条信息。
　　【黎初昭：晚安嘿嘿。】
　　她也没有指望晏予回复，毕竟晏予的旧手机还在修理中。
　　可黎初昭忽然觉得某个地方不对劲，但已有的线索无法串成一条线，非常零碎。
　　算了，睡觉。


第28章 
　　黎初昭和温奈约好周日中午去吃饭，当温奈发来店家的信息时，黎初昭两眼一黑，这不就是晏予昨天带她吃的那家吗。
　　合着这家店这么火？她昨天去的时候也没有人多到要排队。
　　黎初昭斟酌片刻，最终没有告诉温奈她和晏予昨天已经去过的事。
　　出门前，她特地换了身和昨天的运动服截然不同风格的连衣短裙，头发没有扎起，披在身后。
　　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有黑眼圈，精神状态良好。
　　舍友调侃她是不是要去约会。
　　黎初昭顿了顿，“我和温奈出去逛逛。”
　　舍友知道温奈和黎初昭关系不错，“我这学期选的公选课就有温奈，她真的超级帅，很高冷，听说她们学院有很多的女生喜欢她。”
　　“是吗？”黎初昭也意识到，大一时还好，从大二开始，关注温奈的人就变多了，如今大三，入学的新生都能听说大三管院有个学姐超级帅。
　　甚至网上还有一个人经常发贴，自称是温奈的小迷妹，说了很多关于温奈的细节，还发了一些温奈的照片，让温奈的知名度进一步扩大。
　　黎初昭是最熟悉温奈的人，“迷妹”透露的信息基本是准确的，温奈不是容易说出自己隐私的人，可能“迷妹”真的是认识且熟悉温奈的人。
　　经过黎初昭层层筛选排查，最终从这人发言的语气词中确定了怀疑对象——何绮雪。
　　然而当黎初昭找何绮雪“对薄公堂”的时候，何绮雪矢口否认，还一脸不屑地说她才不犯花痴。
　　但这并未打消黎初昭的疑虑。
　　·
　　温奈穿着不规则高低的T恤，上面有星星图案，黑色的牛仔短裤，一双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
　　上大学后的温奈经常锻炼，肤色黑了些，看着更加健康。
　　“这家店很火吗？”黎初昭问道，“是新开的吗？”
　　“我不知道，我看到我舍友发的朋友圈，感觉还不错，然后问她味道怎样，她说强烈推荐。”
　　温奈给黎初昭展示舍友拍的美食长图，食物看着让人垂涎欲滴，都是黎初昭昨天点的菜。
　　不知是餐厅的灯光，还是图片滤镜，让图片看起来比实物更加诱人。
　　“确实很不错。”黎初昭说道。
　　温奈看着黎初昭的脸，“感觉你不是很期待。”
　　“啊？”黎初昭诧异，“没有啊，我很开心。”
　　温奈摇摇头，“不是说你不高兴。”
　　她是觉得黎初昭没有想象中该有的高兴和激动。
　　黎初昭听懂了，她是因为昨天去过，所以没有第一次去的惊喜感。
　　如果是别人，那这反应很正常，可她是黎初昭，熟悉她的温奈能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黎初昭有些后悔没有和温奈说她已经去过的事，她再想了想，要是说了可能更打击到温奈，以后温奈就不会主动约她了。
　　她还没有辩解，温奈换了话题，“你昨天是和晏阿姨打球吗？”
　　“没有，她身体不舒服，我去她家看望了她。”
　　“你去她家？”温奈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你们关系真好。”
　　她们坐地铁出门，等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刚好是饭点，今天人比较多，需要排队。
　　黎初昭去取号，她们需要等十分钟左右。
　　黎初昭和温奈在周围逛逛，看到一排娃娃机，黎初昭连忙上前。
　　没什么人抓这里的娃娃，里面的娃娃都不太好看，但黎初昭一眼就看见“丧气小狗”。
　　“奈奈你看这只灰色的狗。”
　　“我看着像是蓝色。”温奈说。
　　灰中带蓝的浅绒玩偶，大大垂下的耳朵，黑色眼珠子也是垂下的，嘴角平平，丧气满满。
　　“我之前有过一只，它现在放在家里的床上。”
　　“你喜欢这种类型？”温奈诧异，她可不认为黎初昭喜欢这种类型的玩具。
　　黎初昭从小喜欢的角色，不管是玩偶、动画还是影视剧，都是和她一样充满热情活力的。
　　“我是觉得它很想跟我回家。”黎初昭看看丧气小狗，又看看温奈的脸。
　　此时温奈的表情可以说是和丧气小狗一模一样。
　　“你觉得它怎样？”
　　温奈抿抿唇，“丑萌丑萌的吧。”
　　听语气就是不太喜欢了。
　　黎初昭忽然回想起当初获得丧气小狗那天的事情。
　　那天……黎初昭复杂地看了眼温奈，她误会温奈要和何绮雪看电影。
　　最后是晏予陪她一起吃饭、看电影、抓娃娃、买礼物。
　　礼物……
　　黎初昭至今没有看见温奈戴过她送的手套，当然何绮雪送的那副也没有。
　　她和温奈原路返回，到了店门口，正好叫到她们的号。
　　温奈让黎初昭先点餐，黎初昭点了些昨天没有吃过的菜。
　　温奈看到黎初昭点的菜后又一次疑惑。
　　等餐期间，黎初昭看手机，温奈起身说去上个厕所。
　　一个来聊天信息弹了出来。
　　【晏予：手机拿回来了。】
　　黎初昭回了个表情包。
　　【晏予：今天打球吗？】
　　【黎初昭：今天我和温奈出来玩了，我们下次再约。】
　　随后发个表情包卖卖萌。
　　【晏予：好。】
　　黎初昭听到对面座位的动静声，知道是温奈从外边回来了，抬起头，和一对黑色的玩偶眼睛对上。
　　一只丧气小狗就坐在面前。
　　“哇，奈奈你怎么出去一趟就把它抓回来了。”
　　温奈将丧气小狗送到黎初昭面前。
　　“因为我听到它很想和你回家。”
　　黎初昭噗嗤笑出声，原来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说过的话是这么好笑。
　　她双手接过小狗，摸了摸它的头，“我很喜欢，谢谢你奈奈。”
　　温奈腼腆笑着，少年感满满。
　　点的菜陆陆续续送上来，黎初昭把玩偶放到身旁。
　　“得给它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黎初昭开始思索。
　　“你家里的那只叫什么？”
　　“叫小九。”
　　温奈询问：“你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娃娃？”
　　“没有。”黎初昭夹菜，偷偷瞄了眼温奈。
　　因为这只小狗忧郁颓废的样子像某一段时间的温奈，黎初昭给它起名为小九，nine。
　　小学的时候黎初昭会叫奈奈为九九，到了初中后便没有这么叫过，也不知道温奈有没有联想到。
　　看样子，温奈是毫无联想。
　　这玩偶是温奈送的，那么就叫“九予”，意味着温奈给予的。
　　这起名水平，堪比何绮雪给养的萨摩耶起名为小白，因为一身白毛。
　　但总不能给灰毛玩偶取名为小灰灰吧。
　　或者简化点，改成“小予”。
　　不错，好听的名字。
　　“奈奈，你说叫‘小予’怎样？”
　　“小雨？今天是秋分呀。”
　　黎初昭：……
　　“是给予的予。”
　　“给予的予？”温奈皱眉，“你晏阿姨叫这个名吧。”
　　黎初昭纳闷，“我都没有立刻想到，你还专门去找了晏阿姨的名字？”
　　温奈低头，“之前上网搜过她。”
　　黎初昭没有多想，“那就换个名字吧，我回去再慢慢想了，或者干脆就叫它小灰灰了。”
　　温奈盯着玩偶，不知想到了什么，“叫小太阳怎样？”
　　“为什么？好奇怪。”
　　丧气小狗和小太阳毫不沾边的吧。
　　温奈沉吟，“不一定要贴合形象，也可以是寄予希望，或许小狗只是外表丧气，内心真正是想快乐，想像太阳一样灿烂。”
　　黎初昭点头，“就按你说的了，叫小太阳。”
　　·
　　晚上，黎初昭爬上她的床，将丧气小狗摆放到枕头旁，和它握了握手。
　　准备睡前看回手机，看到了晏予给她发的信息。
　　【晏予：晚安。】
　　还发了一个小猫嘿嘿的表情包。
　　黎初昭起初以为对方不是晏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不对，这不是她昨天晚上给晏予发的聊天内容吗。
　　她昨晚发了句【晚安嘿嘿】。
　　然后连发几条表情包。
　　没想到晏予拿回手机后还能看到聊天记录，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黎初昭：晚安嘿嘿。】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再发一遍。


第29章 
　　黎初昭上次见黎意明还是在过年的时候，这回黎意明来A市参加会议以及展销会的活动，他虽然带了翻译，但还是让黎初昭一同前往。
　　再见黎意明时，黎意明似乎忘了之前两人打电话时的龃龉，和黎初昭聊起她最近的学习生活。
　　然而黎初昭不想当无事发生，当面问了黎意明关于私生子的问题，观察黎初昭的态度。
　　黎意明拍着胸脯说他绝对没有出轨，看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黎初昭暂且揭过此事，她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事不要被人当枪使。
　　她便谈起下个月要参加网球比赛的事情。
　　黎意明：“同时打单打和双打，会累吗？”
　　“我看不少人都报单打和双打的，可能会有影响吧，但也只能靠自己克服了。”
　　“确实。”黎意明忽然想到什么，“你那个朋友温奈呢？她报了比赛吗？”
　　“她也报了，还是我的双打排档。”黎初昭没想到黎意明还记得温奈，“你怎么提起她了，我没有和你说她打网球的事情吧？”
　　“我看你之前发的朋友圈，都是和她打的。”
　　黎初昭发过一次这样的朋友圈，还是两次来着？她记不清了。
　　“温奈上大学后变化好大，之前总是畏畏缩缩的，现在看着自信很多，在学校很出名。”在高中时，温奈是小透明，黎初昭是学校出名的人物，上了大学后截然相反。
　　黎意明感慨，“这是好事啊，这样朋友才多，上大学就是要开阔眼界。”
　　可是温奈朋友并没有变多，黎初昭心想。
　　一天行程很赶，黎初昭见了各种各样的人，其实活并不多，但非常无聊，可以做的事情很少，一点点耗着时间。
　　终于熬了过去，到了晚上，她难以融入饭局的氛围，依然是干坐在那，看着这人吹嘘那人敬酒，这人吹捧那人附和。
　　回到酒店，黎初昭早已精疲力尽，她本来还想着回宿舍，看看时间，等回到学校宿舍楼都关门了。
　　还好她带了换洗的衣服。
　　黎初昭一觉睡到中午，和黎意明一起吃午饭。
　　只是饭桌上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何绮雪。
　　何绮雪在长辈面前就是嘴甜的孩子，能哄长辈开心，她是黎意明叫过来的，毕竟她们是一家人。
　　餐桌上何绮雪控诉着黎初昭的“冷漠”。
　　黎意明说：“初昭啊，姐姐专门来找你，你也要热情点。”
　　黎初昭觉得她够热情了，然而她但凡说一句话，何绮雪的回应总能让她沉默。
　　比如最近的一次，她就说了一句记得何绮雪喜欢长发，何绮雪就露出一副非常莫名其妙且极其浮夸的表情，用着无比傲慢地语气说——你还记得呀？
　　黎初昭恨不得自己失忆，为什么要记住和何绮雪有关的事情。
　　如今何绮雪告状到黎意明面前，黎初昭在两人的注视下说道：“不是我不热情，何绮雪她主要是来找温奈的，我不说话是给她们两个制造聊天的机会。”
　　“阿雪，你和温奈也是好朋友？”黎意明不知为何露出惊讶的表情。
　　“哎呀我们是同学嘛，而且认识这么多年了。”
　　“玩得好就行。”黎意明感叹了一句，“这样也不孤单。”
　　他自顾自陷入回忆，“有些童年趣事，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什么趣事？”何绮雪好奇。
　　“大概在你们三四岁的时候吧，玩过家家，你们争着要当妈妈，对方当女儿，最后谁也不让谁，在吵架。”
　　黎初昭：……这一点也不有趣。
　　何绮雪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是吗，我们还因为这事吵起来，后来怎么样了？”
　　黎意明回想：“记起来了，最后你们都当妈妈，找了个娃娃当女儿。”
　　何绮雪睁大眼，“哇塞，真好的结局。”
　　黎初昭捏了捏鼻梁，她终于理解什么叫银铃般的笑声，估计就是此时何绮雪的笑声，穿透力极强。
　　“不过后面你们争着要喂娃娃，又产生争执。”
　　何绮雪点点头，“没错，矛盾没有根本解决。”
　　餐桌上的话题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主题变化快，不知怎的黎意明突然提起了晏予。
　　“晏予她本来也是要来的，她现在的重心都放在A市上了，但她最近出了车祸，好像说不严重，但是要休息一段时间。”
　　何绮雪惊讶，“车祸？”
　　黎初昭：“晏阿姨是上周六出车祸的。”
　　“上周六吗？”黎意明想了想，“我记得是工作日的事情，不过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黎意明有工作的事情处理，吃完午餐就和助理离开了。
　　人一走，何绮雪立马换上真实的模样，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黎初昭。
　　“真是的，你说给我和温奈制造双人空间，我看你是巴不得我离温奈远一点。”
　　“呵。”黎初昭也没有装的必要，“看来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整天在我和温奈走在一起的时候冒出来。”
　　“什么嘛，你是觉得我是故意出现插足你俩？”何绮雪耸耸肩，语气很是不屑，“你想太多了。”
　　“不是我想的问题，是你客观上就多次有这样的行为。”
　　两人唇枪舌战，谁也不想处在下风。
　　何绮雪用手对着脖子扇了扇风，扭过头，“哼，是你自己只要有空就和温奈待在一起，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出现的时候就是插足你们。”
　　没有听到答复，她回过头，只看见黎初昭走向大门的背影。
　　她咬牙切齿，“可恶的黎初昭。”
　　黎初昭叫了网约车回学校，车到了，黎初昭打开车门，何绮雪突然出现在她旁边，嗖的一下钻进车内。
　　黎初昭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坐进去，关车门。
　　何绮雪无辜道：“顺路嘛，反正我们都是在大学城。”
　　黎初昭沉默，一句话不说，何绮雪仿佛要翘开别人嘴巴的木棍，一直在黎初昭耳边唠叨，问她各种问题。
　　“黎初昭，你真的和我没有什么好聊的？”
　　就连司机都忍不住说道：“这个同学你就和你朋友聊一聊吧，不要害羞嘛。”
　　下了车，何绮雪依依不舍地看着黎初昭：“就真的没有什么和我说的吗？”
　　“你说我爸私生子的事情，你到底知道什么？”
　　何绮雪撇撇嘴，“你居然问这个？你是不是直接去问舅舅了？你知道吗，他昨晚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大嘴巴乱说话了。”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黎意明的口吻，“阿雪啊，我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有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信，听了就当耳边风过去，更不要到处乱说。”
　　黎初昭理解，毕竟黎意明一下子就猜出她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在叫何绮雪过来前，肯定会敲打何绮雪。
　　“所以你到底知道什么？”黎初昭重复一遍问题。
　　“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何绮雪嬉皮笑脸。
　　“那就算了。”黎初昭估摸着要是真有什么明确的证据或可靠的来源，黎意明早就慌张地去处理，哪还会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没有出轨。
　　其实黎初昭不愿意相信黎意明出轨，可是她心底里总有疑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小的时候隐隐约约就听过黎意明的私生子传闻，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没有人再提过，如若不是何绮雪神秘兮兮地谈起，黎初昭也不会想起来。
　　何绮雪只好交代道：“我是听我妈说的，我妈说舅舅最近总是出差，而且不是带着助理出差的，她就怀疑是出轨了。”
　　黎星就是因为前夫出轨才离婚的，她前夫出轨的征兆就是经常出差，且不带助理，因此黎星对这些事格外敏锐。
　　·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到了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黎初昭规划着周末安排。
　　黎初昭回到宿舍，点了份外卖。
　　还有半个月就要比赛，她想着练练球，加上之前还和晏予约好打一次球，黎初昭发信息问晏予周末有没有空。
　　【晏予：今天感冒了。】
　　感冒？
　　【黎初昭：是流感吗？】
　　【晏予：不是流感，昨天游泳，今天早上醒来就不舒服。】
　　【黎初昭：这几天天气转凉，注意身体。】
　　这话说得像大人叮嘱小孩一样，但黎初昭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话。
　　黎初昭和晏予住的半年期间生过一次病。
　　那段时间学校很多人感冒咳嗽，班上基本上每个组都有人感冒，一些人好了之后另一些人开始生病，一个月下来全班都经历了流感。
　　黎初昭是在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很困，当时没有在意，在学校上了两节课后，浑身开始冷，头晕，眼皮睁不开。
　　她摸摸额头，感觉自己是发烧了。
　　下课后她去了一趟校医室，测量出体温37.8°。
　　黎初昭和班主任请了假，收拾书包回家，因为在校医那拿了药，黎初昭便没有去医院。
　　那段时间晏予回家的时间不定，黎初昭到家后直接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没想睡觉，结果下一秒就睡着了，连闹钟都没有定。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在做梦，就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唤醒。
　　黎初昭睁开眼，入目的是晏予。
　　她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白天睡过头了，晏予来叫她起床，吓得她赶紧坐起。
　　窗帘紧拉着，黎初昭不知道如今是几点。
　　她一摸额头，发现上面贴了冰冰凉凉的退热贴。
　　晏予身上穿着正装，不知是要出门，还是刚外面回来。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晏予从药袋子里拿出退烧和消炎的药。
　　“现在是下午三点，算算时间，你该吃药了。”
　　黎初昭嗓子疼，慢吞吞吃下药，喝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在家了，我昨晚三点回来，那时候起床没多久。”晏予接过黎初昭递来的水杯，“测下体温。”
　　温度计显示37.8°，和早上相比没有变化。
　　“继续休息吧。”
　　黎初昭点点头，掀起被子重新躺下。
　　生病时人往往会更加敏感，原以为会一个人，她醒来后看到晏予，感到安心。
　　那一天晏予都在家，关注她的身体情况，就像家人一样。
　　彼时的黎初昭才意识到，她并不只是寄住在晏予家，不是寄人篱下，晏予对她的关心和照顾是实实在在的。
　　外卖电话打来，黎初昭才从回忆中抽出。
　　她给晏予发信息。
　　【黎初昭：有事可以联系我，阳光小黎可以提供生病期间的情感服务，随时陪聊~】


第30章 
　　“咳咳。”晏予看到黎初昭发来的消息时正在吃药。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对方活力满满的模样。
　　晏予吃完药，拨打电话过去。
　　因为嗓子发炎，晏予的声音听起来更沉。
　　黎初昭不想晏予多说话伤嗓子，基本上都是她在讲，虽说平时晏予嗓子正常时也主要听她在讲。
　　“昭昭，你可以搬到我这边来住。”
　　黎初昭愣了一下，还以为她听错了，晏予半天没有说话，一开口居然说这事。
　　晏予说道：“我是说如果放假，你可以来我这边住。”
　　晏予听黎初昭说过，黎初昭寒暑假一般会去实习，留宿在学校。
　　黎初昭实习的地方离晏予那边更近，来回一趟学校路程都要很长时间。
　　“有需要的话可以考虑，我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晏予轻笑着，没有让黎初昭纠结要不要拒绝。
　　黎初昭松了口气，虽然住晏予那肯定比住宿舍要好得多，但这样太麻烦晏予了。
　　“好。”
　　那日起两人愈发熟络，黎初昭经常和晏予联系，一晃半个月过去，大学生网球比赛正式开始。
　　黎初昭一路过关斩将，在单打中赢得桂冠。
　　同时黎初昭和温奈配合默契，加上大部分人都是单打双打同时进行，体力上没有太大差异，最终实力出众的她们拿到双打冠军。
　　照相时，温奈脸上抑制不住笑容，罕见畅快地笑着。
　　黎初昭珍惜这张照片，两人站在一起，在领奖台上共同举着奖杯。
　　她发了朋友圈，心情激动，文案没有控制住写了三百多字。
　　社团的其他人都来祝贺她们，部长更是发了好几条朋友圈。
　　部长是个性格豪爽外向的大四学姐，她拍了拍温奈的肩膀，“温奈，你怎么不发朋友圈庆祝一下？”
　　黎初昭替温奈解释：“温奈不发朋友圈的。”
　　温奈的朋友圈一直是空空的，就连背景都是默认图片。
　　“这都不能破例？”部长只是随口一说，温奈拿出手机，默默编辑。
　　三分钟后，温奈发了一条配了三张图片的朋友圈，文案只有一个奖杯的emoji。
　　黎初昭第一时间点赞，温奈的三张图片中，一张是别人给她们拍的比赛照片，一张是领奖的合影照片，还有一张是奖杯的照片。
　　晚上社团的人组队去吃火锅，庆祝比赛圆满结束。
　　出发前，黎初昭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见温奈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部长在旁边咋舌，“真的好多人追温奈，而且都是女生，怎么回事？我就没有被人追过。”
　　黎初昭背上她的背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是哪种追求？”
　　部长摊手，“还能有哪种，肯定是love啦，L、O、V、E。”
　　“不会吧，可能就是单纯的小迷妹。”黎初昭心不在焉，拎起一旁球拍袋。
　　“你拿错了，你拿的是我的球拍。”
　　黎初昭连忙将手中的球拍递给部长。
　　“怎么不可能？你是整天和温奈待在身边，低估了温奈的魅力。”部长嘿嘿一笑，凑到黎初昭身边，勾肩搭背，“你看不出来吗，温奈很招女生喜欢。”
　　“我看得出来，而且我知道好几个女生跟温奈表白过了。”
　　“结局如何？”部长一脸八卦。
　　“拒绝了，你也知道的，温奈对谈恋爱什么的不感兴趣。”
　　部长呵呵一声，“不感兴趣？借口而已。”
　　“不是借口，温奈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黎初昭熟悉温奈，温奈对感情一直淡淡的。
　　部长将黎初昭拉到一边，小声对黎初昭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之前我有个学妹喜欢温奈，找我问温奈有没有谈恋爱或是喜欢的人，我就帮学妹打听去了，你猜我得到了什么回答？”
　　这一下立马勾起了黎初昭的好奇心。
　　“什么回答？”
　　听部长这意思，难道温奈给出的答案和给她的答案不一样？
　　“温奈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黎初昭心如擂鼓，语气稍微发颤，“她还说了什么？”
　　“我问温奈喜欢谁，她不说，我就求她透露一点点消息，温奈才非常不好意思地和我说她喜欢的是一个认识很多年的女生。”部长贱兮兮地看着黎初昭，“你不是从小和温奈是朋友吗，你能猜到那人是谁吗？”
　　认识很多年……
　　黎初昭心中生起一丝隐秘的期待，过去的点滴化作洪水涌入脑海。
　　温奈上大学之后一直陪伴着她，难不成温奈喜欢的人就是……
　　“部长！黎初昭！你们两个还不过来？”
　　副部长大嗓门一喊，黎初昭和部长急忙带上自己的东西赶了出去。
　　温奈不擅长交际，应付迷妹们让她筋疲力尽。
　　黎初昭和部长是一块走的，一行人走着走着，温奈站到黎初昭身边，和她并肩同行。
　　部长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巨大的发光电灯泡，但她没有选择离开，“温奈，你人气真的超高，平时多出去走走，说不定有星探发掘你呢。”
　　温奈知道部长又开始开她的玩笑了，“部长你别开玩笑了，我这样子去拍戏得被骂面瘫。”
　　“不一定要拍戏，你可以当模特，你这身高，你这体重，超模都不如你。”
　　温奈习惯部长浮夸的说话方式，干脆不吱声。
　　部长喋喋不休，“之前网上有部很火的综艺，我们学校不是有人去了吗。那个学姐是受到邀请的，学姐开通社交账号发视频，因为漂亮加上名校学霸人设，在网上小有名气。学姐被综艺导演看上邀请过去，意外爆火之后成为了综艺常驻嘉宾，接个广告比她同届同学一年赚的钱都多。”
　　黎初昭听过这个学姐的故事，温奈和学姐性格截然相反，无法在综艺上像学姐一样能说会道、大大方方、侃侃而谈。
　　她转头看向温奈，意外发现温奈好像有点心动。
　　温奈依然是一句话没有说。
　　部长说道：“温奈你就是太内向了，都说爱运动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社恐，怎么你就社恐成这样呢？”
　　温奈其实并不爱运动，她参加网球社是因为黎初昭，积极练习是为了和黎初昭做搭档，想和黎初昭打双打。
　　她不想看见黎初昭围着其他人转。
　　到了火锅店，众人围成一圈坐在一桌，温奈依然坐在黎初昭身边。
　　黎初昭刷朋友圈，看到消息提醒。
　　何绮雪在温奈的朋友圈下点赞评论了。
　　【何绮雪：震惊，你居然发朋友圈了。】
　　温奈趁现在有空，打开朋友圈想回复祝贺她的同学。
　　和黎初昭一发朋友圈几分钟就几十号人点赞不同，温奈朋友圈的点赞列表不多人。
　　因此温奈一眼就看见其中一人的备注。
　　她猛地意识到她没有屏蔽谁，这条朋友圈是好友都可以看见的。
　　……
　　部长是大她们一届的学姐，为人特别热情，在黎初昭刚加入社团的时候，部长还不是部长，特别积极地带她们。
　　她和黎初昭玩得好，出发前和黎初昭聊到温奈喜欢谁的话题被打断，至今心痒痒的，想找机会和黎初昭聊天，奈何温奈就在黎初昭旁边坐着。
　　于是她只能给黎初昭发消息。
　　【部长：你有没有温奈喜欢的人的人选？】
　　【黎初昭：咱们还是不要打听温奈的八卦吧。】
　　【部长：我看你是最关心这件事的人。】
　　这点是实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黎初昭对温奈尤为上心。
　　【黎初昭：温奈朋友不多，她和我关系最好，我都不知道她喜欢谁，所以温奈说有喜欢的人，应该是拒绝表白的借口吧。】
　　【部长：嘿嘿，这么说来，温奈喜欢的人，只有你了！】
　　她连发了三四个喜结连理的表情包。
　　黎初昭嘴角不自觉扬起，又硬生生拉下。
　　【部长：而且她今天还为了你发朋友圈了。】
　　【黎初昭：这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吧，难道不是部长你“胁迫”的？】
　　【部长：哪有！她听到我说发朋友圈的时候特地看你表情，看到你露出期待她就立刻低头编辑文本去了。】
　　黎初昭当时没有留意到温奈的表情，不知道部长所言真假，虽然部长为人浮夸，但不会说假话。
　　温奈真是因为她才发朋友圈的？
　　“初昭。”身旁的温奈叫了声黎初昭。
　　“怎么了？”
　　“丸子熟很久了。”
　　黎初昭和部长互聊半天，火锅里烫的食物都快被别人吃完了。
　　温奈捞了个丸子给黎初昭，黎初昭说了声谢谢，她给丸子蘸着酱料，另一边的部长朝她挤眉弄眼。
　　黎初昭开始想着，或许部长说得是对的。
　　晚上八点，大家各自离席，有人想在附近逛逛，有人累了想回宿舍。
　　黎初昭和温奈一起回去，这回没有部长出现，只有她们两人。
　　夜风徐徐，夹带秋天的凉意。
　　小吃街上人来人往，黎初昭和温奈走在人群中，路边烧烤炸串的香味飘如鼻间。
　　“奈奈，我……”黎初昭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
　　温奈面露不解，她觉得今天的黎初昭很奇怪，没有想象中得了第一的激动。
　　黎初昭慌张地左右看看，“我……想问你要买烤酸奶吗？”
　　温奈看到旁边有一家卖烤酸奶的店，“你想吃？”
　　“人有点多，懒得等了。”黎初昭搪塞过去，打开手机，回了几条信息。
　　两人无声地回到学校，和以往一样在宿舍区外分别。
　　·
　　黎初昭不想陷入这种无谓的纠结与犹豫当中，偏偏对上温奈，她总是无法控制住情绪。
　　她的忧愁很明显，对面床的舍友看到了，问她怎么了。
　　“你今天发生什么了，拿了冠军不该高兴吗？前天单打冠军，今天双打冠军。”
　　黎初昭垂头：“我和我的搭档，就是温奈她……唉，我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
　　舍友仿佛看到一朵盛开的花在绽放的日子提早蔫了。
　　“哎，感情的事说不准的，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和我说多点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或者你去问了解你们情况的人。”
　　了解她们情况的人？
　　黎初昭想到部长，但部长是大嘴巴子，如果她咨询部长，可能全社团的人都会在第二天知道这些事。
　　还有一个人——何绮雪，这个念头刚出现，黎初昭就火速pass。
　　问何绮雪只会有一个结局——被狠狠嘲笑。
　　晏予的名字蓦地浮现在黎初昭脑中。
　　为什么她会想到晏予？晏予和温奈并不熟悉。
　　黎初昭爬上床，看到床头的丧气小狗，她和小狗握了握手。
　　当年，那时候她和现在一样因为温奈的一言一行而多愁善感，晏予总是能一语道破她的心思，给她提供建议和关怀。
　　晏予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接人待物妥善得体，总能照顾到她的想法和情感。
　　黎初昭得出结论，晏予才是不二人选，哪天有空的话她可以当面咨询晏予。


第31章 
　　临睡前，黎初昭翻了个身，点开朋友圈，往下翻，想再看看温奈发的朋友圈。
　　一直翻到前天的内容，都没有找到下午那条朋友圈的踪迹。
　　黎初昭不死心地点开温奈朋友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温奈删除或者隐藏了朋友圈。
　　难道温奈真的只是为了哄哄她？黎初昭想不明白，其实她也不是特别在意这方面。
　　但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就不会睡觉前还想点开来看一看吧。
　　黎初昭有时觉得她和温奈近在咫尺，有时候又遥不可及。
　　似亲非亲，进了一步又退一步。
　　黎初昭以为她会失眠，连续几天的大运动量令她困倦，她无心思去想着其他事情，闭上眼进入梦乡。
　　乱七八糟的梦涌入脑中，画面转变迅速，球场、人群、街道、手机，一个个昨天发生的场景在梦里闪过，没有留下记忆深刻的点，但处处又仿佛留下了痕迹。
　　黎初昭睁眼时脑袋感觉沉甸甸的，打开手机一看，早晨05:47。
　　她只睡了五个多小时。
　　再想睡回去时，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看看群聊和公众号。
　　七点左右，黎初昭在列表看到晏予的头像，鬼使神差地给晏予发了信息，问晏予今天下午去不去打球。
　　其实她想歇息几天，但已经发送出去，说不定那就是她真实的想法。
　　晏予在半小时后回复了她，答应下来。
　　今天是周日，舍友们起得晚，黎初昭在床上躺到九点多才小心翼翼下床。
　　·
　　下午两点，黎初昭出门，约的是上次那家在大学城附近的网球馆，坐地铁不用换乘只需坐几个站。
　　黎初昭出地铁站后直行，她没有午睡，在坐地铁时就感觉到了困意，这回连打两个哈欠，眼泪都流了出来。
　　路上的行人不多，道路老旧，地板暗淡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黎初昭到旁边一家小卖店买了瓶可乐，出门后看到马路上一辆行驶的车忽然放缓速度，车窗慢慢拉下，坐在驾驶座上的晏予侧颜瞩目。
　　黎初昭惊喜地走过去，晏予说：“上车吧。”
　　车窗拉上，黎初昭坐上车，往外看了眼，意外发现路上一个眼熟的行人。
　　“温奈的妈妈居然在这里。”黎初昭讶异，“她应该没有看到我吧。”
　　还好上了晏予的车，要是她买完饮料继续往前走，温倩认出了她的背影就麻烦了。
　　不过这好像也没有什么，温倩不喜欢她，不会主动和她打招呼，但黎初昭本能地抗拒和温倩接触。
　　“没有，我刚刚在观察她，你出来时她正好在看手机。”
　　“那就好。”黎初昭说，“温奈搬家了，她妈妈也住在A市。”
　　马路是单车道，临近学校，车速慢，黎初昭的语速却很快，“当初温奈搬家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一声，电话也打不通，信息不回，我跑去找她，才得知她全家搬走了。”
　　后来黎初昭才知道是温倩不希望温奈和江城的人再有联系，给温奈换了手机和号码。
　　直到温奈偷偷坐车过来找她，夏季对流雨多，中午闷热，温奈头发肩膀都湿了，站在她家门外。
　　“若即若离。”听完故事的晏予轻笑说出这四个字，将车停下。
　　黎初昭小鸡啄米般点头，可不就是吗？
　　晏予没有多评价此事，拿起球拍和她一起坐电梯上楼。
　　黎初昭打了半个多小时就累了，晏予看出她的疲惫，主动说休息。
　　黎初昭去洗手池接了两手心的水冲冲脸上的汗，也让自己更精神了些。
　　走回去时，黎初昭坐在晏予身边。
　　晏予在看手机，黎初昭喝完水，想向晏予咨询问题，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说“我有个朋友”，那么这可欲盖弥彰了。
　　“想继续说温奈的事？”晏予放下手机，偏头看她。
　　晏予今天盘起了头发，长发茂密浓黑，来时看着古典文雅，运动后看着更加蓬松，多了几分随性。
　　“其实我是有些迷茫……”
　　黎初昭将这段时间复杂的情感简单说了遍，她讲得乱，从晏予这个听众角度来看，逻辑是混乱的。
　　“你说这是什么感情呢，是对朋友的占有欲，还是爱……”最后一个“情”字黎初昭说得让人听不清。
　　她头低下，耳朵有些红。
　　“你喜欢诗歌吗？”晏予没来由问了句。
　　她慢悠悠从眼镜盒中取出眼镜，看向黎初昭时，眼神分明和先前无异，却给黎初昭一种别样的感觉，不知是不是黎初昭的心理作用。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黎初昭如实回答：“我对文学作品不太感兴趣。”
　　除了考试要考、需要写读书报告的著作，黎初昭是不会主动看文学作品的，她对数字类的东西更感冒。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你读一些诗歌，或许能找到共鸣的地方。”晏予的口吻好像是在开玩笑，又好像没有。
　　“嗯……”黎初昭琢磨，“是我太多愁善感了吗？”
　　“不敢面对会让人迷茫。”
　　黎初昭认可这句话，她的确不敢面对，明明前方没有阻碍，她却不敢向前一步。
　　仿佛知道前面的光明大道是障眼法，撕开外皮，真正走过去就会跌入重重深渊。
　　她已经预设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结局。
　　“那晏阿姨，你说这是喜欢吗？”黎初昭不解，这是她一直困扰的事情。
　　“喜欢？”晏予品味着这两个字。
　　“晏阿姨你有喜欢过人吗？”
　　晏予注视着黎初昭，唇边的弧度加深，眼睛却没有变化。
　　“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晏予将问题反丢回来。
　　黎初昭回忆着，“会想着对方，会担心对方，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思来想去，会生气对方和别人关系更好……这算吗？”
　　她没有等到晏予的回答，视线中多了一只伸出来手。
　　球拍握久后掌心泛红，掌纹明显，手指细长，肤色白皙均匀。
　　黎初昭抬头，目光不解。
　　晏予静静盯着她，没有说话，唇边依然漾起微笑。
　　黎初昭把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轻轻拍了拍。
　　黎初昭正要收回手，晏予收紧手指，将黎初昭的手攥在手心。
　　掌心紧紧相贴，不是轻轻接触。
　　黎初昭能清楚感受到晏予手心的温度。
　　四目相对，晏予缓缓开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黎初昭知道她此刻是紧张的，心脏急切跳动，大脑不能说是一片空白，但也无法一思考。
　　“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晏予直白的问题令黎初昭混乱的思绪更难以理清。
　　往日的种种掠过脑海，找不到降落的地方。
　　“我……我……”黎初昭半天说不出一整句话。
　　“是不能辨认自己的感情，还是不好意思？”
　　黎初昭觉得这两种都有。
　　和迅速攥住不同，晏予慢慢松开手，让黎初昭解脱。
　　黎初昭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手，她还在想着方才的问题。
　　“是不是一样觉得很复杂？”
　　黎初昭点头，确实复杂。
　　晏予笑盈盈地看着她，“你喜欢我吗？”
　　“啊……”黎初昭不自觉用左手指甲挠了挠脸，轻微的痛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我是很尊重您的。”
　　她不知道晏予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在让她对比吗？
　　晏予没有逼她给出答案，她将黎初昭的饮料递给黎初昭。
　　黎初昭喝完还凉凉的可乐，总算冷静下来，整理了思路，“所以你是跟我说，不要被这种情感所蒙蔽了？”
　　“感觉是抽象的，当时的感情可能是由不同因素堆叠而成的。”晏予说。
　　黎初昭似懂非懂。
　　“但这些都是你心底的映射，既然你觉得可能有爱情，说明确实有爱情掺杂在其中。”
　　“是吗？”黎初昭不想承认，她总觉得只要她向前一步，她和温奈的关系就会走向断裂。
　　“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可不是你。”晏予依然在看着她，“我更喜欢你在领奖台上的模样。”
　　黎初昭起初还想躲避晏予的视线，总觉得目光炽热，但听完后，她才觉得，炽热的应该是她才对。
　　“我明白了。”黎初昭露出笑容，“我不该总是胡思乱想。”
　　晏予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可以去表白。”
　　黎初昭睁大双眼，晏予离她很近，超越了以往的边界。
　　她若是偏头，唇就会擦到晏予。
　　晏予说完便坐回去，没有半点暧昧之意，仿佛刚刚就是善意的提醒。
　　声音很沉，那是促使她行动的低语。
　　“真的吗，可是温奈要是拒绝了，我们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些被温奈拒绝过的女生都没有找过温奈。
　　黎初昭不想断送这段十多年的情谊。
　　晏予侧着头，随意地靠在椅子上。
　　“你可以取舍，难道你不想知道答案？”
　　这让黎初昭想到了两年前的元旦前夕，她在为送不送手套给温奈而纠结，而晏予当时也说了类似的话。
　　只是这次的取舍是她，不是温奈，但她还是想知道答案的一方。
　　“关系是可以经营的，如果因为这件事你们成为不了朋友，或许你们的感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这句话直接刺到黎初昭心底里。
　　是吗？
　　晏予觉得她已经说得够多了，后面是句号还是逗号，黎初昭没有肯定的答案，但晏予已经提前写下了结局。
　　“走吧。”晏予收拾随身物品。
　　黎初昭回神，“不打了吗？”
　　“你累了。”
　　黎初昭是身心俱疲。
　　“嗯呢。”她收拾好了东西，真挚地对晏予说：“非常感谢您。”
　　晏予笑而不语。


第32章 
　　去和温奈表白。
　　黎初昭躺在床上，盯着眼前的床帘，忽而想起晏予的这句话。
　　突然的凑近，轻轻落下一句话，仿佛耳边掉落了一根羽毛。
　　稍纵即逝的画面，却总是在脑海中浮现，一次又一次播放。
　　黎初昭曾经动过表白的念头，可她一方面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另一方面不清楚温奈的心思。
　　而如今，晏予鼓动她表白，勇气没有给多少，但只要她每每想到表白的事，首先进入脑中的是晏予。
　　黎初昭越想脑子越清醒，上床之前的困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
　　网球社开始新一轮的换届，一般来说社团内主要的成员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到了大三大四，大家都要忙毕业的事宜，为了升学或就业而奋斗。
　　比赛结束后，黎初昭就淡了社团，找了份实习工作。
　　没有了网球，她和温奈的接触了少了许多。
　　黎初昭实习的地点在市商业中心最高的一栋写字楼，年级里有好几个女生都在这边找到实习。
　　有一次坐电梯的时候，黎初昭遇见了何绮雪。
　　何绮雪十分惊讶，看来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黎初昭。
　　一晃到了十二月，黎初昭请了假，准备期末考试。
　　圣诞节那天，黎初昭和温奈出去吃饭。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温奈见面了，温奈找了实习工作，还有学校的行政工作要处理。
　　出了校门，黎初昭和温奈在大学城的小吃街上闲逛，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嚣，烤串的香味扑面而来。
　　“奈奈。”
　　“嗯？”
　　黎初昭左看看右看看，假装在欣赏周围的景象。
　　她脚步不自觉加快，状似随意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有些忙，我觉得你也挺忙的。”温奈说。
　　“我的话还好吧，天气冷了，也不太想锻炼。”黎初昭点了杯奶茶，排队等候。
　　黎初昭又说：“我最近在律所实习，和我一批有个实习的搭档，那人总是闲着没事找我聊天。”
　　温奈顿时警觉，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对方不会喜欢你吧？”
　　“对方昨天晚上和我表白了。”
　　温奈瞳孔放大，“啊……”她低下头，“你拒绝了？”
　　黎初昭本来想说“没有”看看温奈反应的，见到温奈错愕的表情，最终放弃，“拒绝了。”
　　不然她今天怎么会和温奈出来玩。
　　温奈早就猜到了答案，她想了很多，开口却是“叫到你的号了。”
　　黎初昭取了奶茶，提在手上。
　　两人归于沉默。
　　走了一段距离，黎初昭问：“你有想吃的店吗？”
　　“你决定吧。”
　　又是一段良久的沉默。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子，温奈都是在跟着她走，她说去哪里，温奈就去。
　　不对，温奈也会拒绝她。
　　黎初昭想起高中时，有一段时间温奈总是神神秘秘的，甚至何绮雪知道的事都比她多。
　　“最近何绮雪有找你吗？”
　　温奈迟疑了下，“没有。”
　　黎初昭看到了温奈的迟疑，温奈比她还不能控制表情。
　　“哦，何绮雪和我在一个地方实习，最近老是在上电梯的时候见到她。”
　　“挺巧的。”
　　确实“巧”。
　　“为什么我没有偶遇你呢，奈奈。”
　　温奈愣了下，垂眸，“学校这么大，我们住的宿舍区也不一样。”
　　黎初昭从袋子里拿出奶茶，插上吸管，“不一样的。”
　　黎初昭说的不一样指的是什么？
　　温奈不接话，不知有没有听懂。
　　“假如我谈恋爱了呢，奈奈。”
　　温奈眼神飘到别的地方，“那你肯定分/身乏术。”
　　黎初昭喝着奶茶。
　　“你有没有想过我谈恋爱的话，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温奈接不上话，后悔自己没有点一份喝的可以装装样子。
　　“你呢，奈奈？你会谈恋爱吗？”黎初昭平静地问，短短几分钟，她问了许多问题，没有咄咄逼人的口吻，但逼得温奈喘不上气。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温奈很无奈，她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又是这个答案。
　　吸不出奶茶时，黎初昭才发现她居然已经喝完了一杯。
　　正好前方有垃圾桶，黎初昭走过去，将瓶子丢进垃圾桶。
　　随后状似随意地回头，开玩笑地说道：“如果是我和你表白呢？”
　　温奈手摸了摸耳垂，视线凝固，嘴巴微张之时，后方传来电动车驶来的声音——
　　“借过借过。”
　　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黎初昭一把拉过温奈，将愣住的温奈带到身边。
　　“走吧，我们去那家店。”黎初昭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热闹的店。
　　“好。”
　　她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方才的话题。
　　黎初昭准备过马路，左右看看有没有车辆，突然发现一个小吃摊旁站着何绮雪。
　　居然又碰见了何绮雪，真是阴魂不散。
　　黎初昭皱眉，不知道何绮雪没有听见她和温奈之间的对话。
　　……
　　元旦前夕，黎初昭上完最后一节课，老师划了期末考试的重点，内容多到堪比没有划。
　　下完课，黎初昭把书包放回宿舍，换了双更干净的鞋子出门。
　　昨天晏予找她说一起出去吃饭。
　　晏予刚从公司出来，穿着浅蓝色的西装外套，眼镜换了一副，款式和先前的差不多。
　　两人闲谈了会，黎初昭说起自己实习的事，晏予听后说道：“你实习的地方离我公司大概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这么近？确实，附近有很多著名的公司。”
　　上次和晏予打球之后，黎初昭和晏予的联系就少了，晏予没有问起她和温奈的后续，黎初昭更不想主动谈起。
　　晚餐结束，黎初昭想着待会要不要去看电影，但网上说上映的几部电影都很烂，看的话纯粹浪费时间和金钱。
　　“今年要买礼物吗？”晏予单手撑着脸颊，抬眼看来。
　　“啊？”黎初昭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意识到晏予指的是什么。
　　“礼物……我还没有想好准备什么。”
　　到了元旦，意味着温奈的生日就要到了。
　　前两年黎初昭的礼物准备的都一般般，温奈的家庭情况看起来比高中时要好上许多，手上的皮肤越来越好，冬天时的手和高中时完全两模两样，换了一双手似的。
　　黎初昭没有见过温奈戴手套，更别说戴她送的那副了。
　　“我……”黎初昭看着晏予，橙黄的灯光下，清晰的轮廓镀上柔和，投来的视线是多么关切和温柔。
　　“我没有想法。”如果不是晏予提及，黎初昭差点都忘了这件事。
　　往年她会早早准备、计划。
　　今年是因为实习的忙碌，还是两人联系少了，才淡忘了呢？
　　这个答案无从得知。
　　“晏阿姨为什么还记得？”黎初昭调侃，“感觉比我还上心呢。”
　　“看到你在意，我就记得了。”晏予弯弯眼睛，看起来很高兴，喝完杯子里最后的葡萄汁，起身，“走吧。”
　　黎初昭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我发现年纪变大了，是真的不爱过生日了。”
　　“是吗？”晏予回想起黎初昭当初的话，“你当初说，有人记得自己生日是件开心的事情。”
　　“我有说过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黎初昭自己都记不清了，“看来是我太幼稚了，还是晏阿姨你聪明，不过生日。”
　　“我可记得你为我过生日的那天。”晏予的目光落在黎初昭身上，“每年我都会想起。”
　　“说明晏阿姨你生日过得少了。”
　　“心意最重要。”晏予又说，“还是你说的。”
　　“我以前这么爱叨叨？”黎初昭有点不好意思，她是真不记得她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了。
　　“现在你也可以继续说很多话。”
　　“哈哈。”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晏予问黎初昭：“要来我那住吗？”
　　这回黎初昭只考虑了一下，“那我就又来打扰晏阿姨你了。”
　　·
　　元旦，黎初昭独自出门，在附近的一家商城溜达。
　　她去挑选给温奈的礼物，又到游戏城玩了会游戏机。
　　“黎初昭。”
　　嘈杂的环境中，黎初昭听到有人叫她，一回头，居然是何绮雪。
　　何绮雪穿着红色的大衣，剪了的短发又染成棕色，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一脸不悦。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看见我？”
　　黎初昭扯扯嘴角，“我在打游戏呢。”
　　她操作着摇杆，何绮雪在一旁看着。
　　等到屏幕上显示“game over”时，何绮雪开口：“你是不是要和温奈表白？”
　　“什么？”黎初昭提起放在脚边的纸袋子，“我准备走了，游戏币都花完了。”
　　何绮雪急了，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你不准向温奈表白。”
　　“为什么？”黎初昭有点叛逆心理，特别是对上何绮雪的时候，“你凭什么阻止我？”
　　“因为……”何绮雪咬牙切齿，“反正就是不可以。”
　　“你说个理由。”黎初昭的语气充满挑衅。
　　何绮雪是个容易被激怒的人，她双手环胸，“因为温奈喜欢我。”
　　“哼。”黎初昭不屑地离开。
　　何绮雪着急跟上她，但游戏城内人挤人，她被一群小孩挡住路，只能看着黎初昭离去的背影。
　　黎初昭坐扶梯时，何绮雪气冲冲跑来，边喘边说：“你不信？”
　　黎初昭不说话。
　　“黎初昭，你不信的话可以和我打赌，我赢的话你就离开温奈。”
　　何绮雪话音刚落，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句“好”。
　　她万万没想到，不想搭理她的黎初昭会这么快回答她，而且还不是拒绝。
　　在她认知里，黎初昭不可能答应的。
　　黎初昭平视前方，没有看向何绮雪，到了下一层楼，她踏出扶梯离去。
作者有话说：
五月份很多事情要做，更新可能不确定，大家可以养文
晏予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昭昭可看不透晏予的心机。
晏予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她知道黎初昭和温奈有十多年的情谊，所以她喜欢上黎初昭之后，会想着让黎初昭和温奈关系破裂，让两人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但晏予的行为更像温柔刀，温柔落下，等到黎初昭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一开始设定是想直接强取豪夺，但我觉得晏予更适合做一步步蚕食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写温柔的人，专栏里有好多部都是温柔姐姐，只是其他文的姐姐是给予型的，而晏予是夺取型的（晏予的名字也和这有关系）。


第33章 
　　温奈生日当天，舍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黎初昭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发来的手机，点头答应。
　　期末要背诵的内容很多，黎初昭哪怕再因为一些情感问题困扰，也不想耽误了成绩。
　　早晨黎初昭给温奈发了信息，问温奈今天有什么安排，到了中午，温奈依然没有回复。
　　午餐时间，黎初昭和舍友一起去饭堂吃饭。
　　“你看着心情不是很好。”舍友说，“是不是背不下来啊，这概念一个比一个奇葩，为什么要考名词解释这东西？我背了一早上，感觉什么也没有记住。”
　　“最近有很多烦心事。”黎初昭说出心底话，“我感觉有时候一个人反倒更快乐。”
　　“你这么外向肯定受不了孤单的，等考完试你就又想要朋友陪伴了。”舍友调侃，“你不是有个很好的朋友吗？”
　　舍友指的是温奈，黎初昭轻叹一口气。
　　前几日何绮雪莫名其妙找她说了一通话，还和她打赌，说温奈喜欢的是何绮雪。
　　黎初昭被这事搞得心烦，她不知道她心烦的到底是何绮雪莫名其妙的行为，还是担心出现她不想发生的结果。
　　假如温奈喜欢的真是何绮雪……
　　两年前的手套事件令黎初昭耿耿于怀，温奈为什么偷偷戴上何绮雪送的手套，以及何绮雪知道许多温奈不愿意说的家事。
　　若即若离的温奈、阴魂不散的何绮雪……黎初昭心感疲倦。
　　黎初昭拿出手机，给温奈打了个电话。
　　耳机内传来响铃声，却始终没有接通的声音。
　　黎初昭索性挂断电话，其实她内心已经有答案了。
　　下午五点，舍友说不想继续学了，回宿舍点外卖去。
　　黎初昭则留在图书馆，没多久，有人给她发来了信息。
　　是晏予。
　　黎初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片刻才点下。
　　晏予给她发了一张图片——落日晚霞。
　　黎初昭离开座位，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天空金红，远处的云卷成一团，从这往外看看不见太阳，只有绚丽的光芒。
　　眼前的风景和晏予拍的不一样，相片中天空颜色更红，残阳如血，云围成了一个近似环形的形状，奇特罕见。
　　黎初昭来到室外空旷的地方，对准远处拍照，发送照片过去。
　　才过了两分钟，天却暗了不少。
　　【晏予：一直有打算去看日出，但工作忙，拖了很久。】
　　晏予发的朋友圈中，有不少日出相关的照片，但都是几年前的了。
　　【黎初昭：可以带上我一个。】
　　两人又简单聊了会，黎初昭心情好了不少，准备去吃晚饭。
　　【晏予：我刚刚打完球，待会去吃饭，如果你要来的话我可以去学校接你一起。】
　　黎初昭没有立即给出回复。
　　她点开温奈的聊天框，至今她还没有收到温奈的回复。
　　这让她想到了刚高中毕业那会，她无论怎么发信息，温奈都没有回她。
　　那时候的她相信温奈不是故意冷落她的，而是事出有因。
　　这回她却没有那么乐观，好像准备着一场考试，哪怕没有进入考场，从自己的复习状态也知道最后的成绩。
　　不如人意，却如人料。
　　【黎初昭：如果你今晚十二点前不回我的话我就拉黑你了。】
　　发完后，黎初昭立即撤回。
　　会不会温奈出事了呢，比如送去医院了，比如手机摔了。
　　微信的“发现”冒出红点，黎初昭看到何绮雪的头像，不安感再度涌上。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代表事情就这么发生。
　　·
　　晏予将车停下，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外套，穿上后下车。
　　十分钟前黎初昭给她发来信息说和她一起吃饭。
　　黎初昭隔了好几分钟才给她回复，晏予看毕，勾了勾唇，她已经知道了黎初昭和温奈之间的结局。
　　准确的说，在黎初昭没有立即回绝她的时候，晏予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A大对外是半开放的，游客在特定时间段内登记即可入内。
　　晏予和黎初昭约好在东门见面，她走进校园随便逛逛，没有激起怀念自己大学生涯的感慨，也没有感叹岁月的流逝。
　　她一向对过往并不留念，时间这么过去，她就这么活着，单调的、无聊的，但晏予是个喜欢发现乐趣的人，尽管在别人眼中她所谓的“乐趣”和乐趣沾不上边。
　　晏予站在一棵槐树下，视线扫过来来往往的学生和教职工。
　　不久，她看到了想要见的人。
　　黎初昭的长相偏向可爱，但眉毛凸显傲气，这两种感觉并不冲突，相反和黎初昭的性格十分贴切。
　　黎初昭左右看了下就看见了晏予，朝晏予跑来。
　　她背着宽大的书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复习用的教材和笔记本电脑，她从图书馆直接过来，没有回宿舍放东西。
　　“你这么快到的。”黎初昭说道。
　　“和你聊的时候就已经在车上了。”
　　黎初昭想要是她晚一点回复晏予该不会直接走了。
　　今天风大，可她背着沉重的书包赶来，后背出了汗。
　　“走吧，我……”
　　晏予忽然揽住黎初昭的肩膀，将她带向校门方向。
　　“你有想吃的吗？”
　　黎初昭瞥了眼晏予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晏予没有使用多少力气，很是随性的一揽，“本来想着天气冷吃火锅的，现在我又觉得热。”
　　晏予笑了笑，“吃日料？”
　　“这……还是火锅吧。”
　　黎初昭刷校园卡出门，晏予在她身后，她回头看晏予怎么出来，这才看到不远处的温奈。
　　温奈怎么在这？
　　温奈看到了她，或者说刚刚就已经看到了她，视线落在她身上。
　　剧烈的风吹乱了温奈前额的碎发，头发挡住半张脸，温奈没有整理，看起来凌乱而狼狈。
　　黎初昭看不出温奈的表情，或者说温奈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表情。
　　“车停在左边。”晏予说道，她走前一步，挡住了黎初昭的视线。
　　黎初昭收回视线，走了几步，又想回头看看，但不想太明显，抬头看了眼晏予。
　　晏予应该没有看到温奈。
　　黎初昭最终还是回头，可她只能看到墙壁和保安亭。
　　转回头，黎初昭对上晏予的视线，晏予居然在看着她。
　　她内心有些乱，很难说是什么想法。
　　假如没有晏予的话，她一定要冲到温奈面前质问温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方面又气温奈看到了她，为什么不来找她，是真不想理她么？
　　黎初昭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她熄灭屏幕，终止了无谓的联想。
　　她看到了晏予的车。
　　上车后，黎初昭问晏予年底是不是很忙。
　　她记得两年前，元旦过后晏予忙到脚不沾地，睡觉时间也不久。
　　“今年情况比往年要好些。”
　　晏予最终带她来吃了火锅，黎初昭点了几盘牛肉，又突然想吃牛排，打算考完试就去吃牛排。
　　黎初昭没有主动聊，两人之间的谈话也不多。
　　黎初昭在想，按照晏予的记性，晏予应该知道今天是温奈的生日，而她出来和晏予吃饭，以晏予细腻的心思，应该猜到她和温奈有分歧才对。
　　“晏阿姨，你有讨厌的人吗？”
　　“有。”
　　黎初昭正要继续说下去，晏予说道：“他们还活着。”
　　黎初昭夹肉的动作一顿，这话听着好像是要把讨厌的人给物理消灭了一样。
　　“看来晏阿姨是很讨厌对方了。”黎初昭调侃。
　　晏予微笑，“我没有打算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情感，‘很讨厌’谈不上，倒是希望对方消失，给我落个清净。”
　　黎初昭听不明白，这可不能算作“讨厌”的范畴了吧，不过晏予应该是指在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和黎初昭这种小打小闹的矛盾可是天差地别。
　　她一晚上低落的情绪很明显，可这回晏予没有主动询问，她好像习惯了晏予的关心，总觉得今晚的晏予和往常不同。
　　可回想起来，晏予一直扮演的都是倾听者的角色，从第一次见面时黎初昭就知道晏予话少，为什么她会有晏予经常主动关心她心情的想法？
　　“我最好的朋友和最讨厌的人在一起了。”黎初昭说道。
　　晏予平淡地看着她，“对方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黎初昭沉默了。
　　原以为她要是和温奈表白被拒，她和温奈就可能做不成朋友，但如今这种情况，她们还会是朋友吗？
　　黎初昭又看着没有信息发来的手机，她替温奈想了无数种借口，最终在校门见到温奈时，一切都是那么荒唐可笑。
　　温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面前，答案昭然。
　　“今天是非常糟糕的一天。”以前黎初昭多么期待为温奈过生日，如今就有多么尴尬。
　　她的书包里还装着给温奈的生日礼物，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内，还有一封她给温奈写的信。
　　但她不打算送出去了。
　　“我不知道我们会是什么关系了，普通朋友？我有很多普通朋友，很多很多。”
　　黎初昭一发个朋友圈，几分钟内点赞就好几行。
　　晏予没有提温奈，“说说你讨厌的人，为什么最讨厌她？”
　　“嗯？”黎初昭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何绮雪，理由有很多，但她讨厌何绮雪的根本原因，她一直想不明白，还曾以为是她对何绮雪有偏见。
　　直至今日，黎初昭才知道了答案。
　　“因为何绮雪她经常抢我的东西，不管是我喜欢的，还是我单纯拥有的，她都要抢。”黎初昭在何绮雪某一天接近温奈时就意识到了危机感，何绮雪会抢走她喜欢的人。
　　但温奈呢，温奈喜欢何绮雪吗？黎初昭看不出来，她觉得温奈谁也不喜欢。
　　温奈不愿意谈恋爱，说是不想耽误学习可能是借口，真正原因应该是家庭因素。强控制欲的母亲、出生即缺位的父亲，导致温奈抗拒着亲密关系的建立。
　　“抢走自己喜欢的东西吗？”晏予轻轻开口，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如果是我的话，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黎初昭下了份牛肉，“晏阿姨你的话，应该没有人敢抢你喜欢的。”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晏予看着黎初昭下菜的动作，这是很正确的直觉，但黎初昭在其他方面的直觉还差了许多。
　　“何绮雪是我的表姐，她是个很奇怪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凡是和我关系好的人，她都要插上一脚。”黎初昭想到两年前，她刚和晏予同居时，何绮雪就跑过来“关心”她，提醒她晏予不是个好人。
　　当时黎初昭没有替晏予澄清什么，没有说她和晏予的关系多么好，哪怕后来她和晏予相处久了，在和何绮雪谈起晏予时都说她和晏予不熟悉。
　　这是她下意识撒谎，不想何绮雪发现她和晏予之间的关系。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行为。
　　“我点开朋友圈，看到何绮雪发的官宣动态。”黎初昭没有说打赌的事情，何绮雪这么自信找她打赌，一定是胸有成竹。
　　她不觉得何绮雪有多么喜欢温奈、温奈多么喜欢何绮雪，但始终有直觉荒谬的事情总会发生。
　　温奈一天的沉默同样昭示了答案，温奈不敢来找她，因为知道她一定会生气，会吵起来，会要一个不敷衍的答案。
　　黎初昭是个会盘根问底的人。
　　“你说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呢？”黎初昭百思不得其解。
　　晏予给她捞起早就熟了的肉，夹到她的碗内。
　　“原因不重要，结果就是你不开心了。”
　　黎初昭对上晏予温和的面容，原因不重要吗？
　　晏予镜片下的双眸注视着她，视线始终落她的身上，没有挪开。
　　“远离让自己不开心的人，还需要理由吗？”
　　好像是这样的。
　　黎初昭点点头。
　　“所以，根本没有你喜欢或是讨厌的人，只有让你难过的人。”
　　黎初昭吃着碗里的肉，味道她是没有尝出来，晏予的话进入她的脑中。
　　“晏阿姨，还是你最好，不会让我难过。”黎初昭惆怅了一天，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
　　她笑的时候眼睛明亮，看向对方时，能让人清楚感知到喜悦。
　　晏予戴着微笑的面容，没有应答，只是为黎初昭下了另一道菜。


第34章 
　　最后一门专业课的期末考试结束，黎初昭松了口气，熬夜背了几天的书，终于画上了句号。
　　考完试的第二天，黎初昭躺了一天，同宿舍的人也和她差不多这个状态，但着急回家，拖着疲劳的身子收拾东西回家了。
　　到第三天，宿舍内只有黎初昭一人。
　　往年黎初昭或是去旅游，或是去实习，总之在过年前才回到江城。
　　但今年不同以往，她答应了去晏予那住。
　　黎初昭打开行李箱收拾行李，放了贴身衣物，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在柜子和箱子里寻找还有没有没拿的东西。
　　收拾好行李箱，黎初昭继续收拾床上物品，爬床上后，她看见了床上的一样东西，愣了下。
　　黎初昭和晏予约好在下午来学校接她。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看见了晏予的车，车窗拉下，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晏予。
　　两年前，准确的说是三年前，黎初昭去晏予家的那天，助理姐姐替她搬东西，开车过来接她，她还以为只有助理姐姐一个人到。
　　没想到晏予就在车内，晏予不想让黎意明知道自己过来，特地不下车。
　　现在的黎初昭没有当初的“受宠若惊”，高兴地和晏予打招呼。
　　她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上一个背包。
　　“晏阿姨你最近忙吗？”
　　“年底工作会比较多，今天周六，没有去公司，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黎初昭记得当年晏予经常出差，很多天都是凌晨、上午的时候到家，搬到A市之后，估计出差也没有那么频繁了。
　　江城发展早，但近年来经济增长缓慢，经济活力下降。
　　晏予住在明江一府，黎初昭来过一次，当时她联系不上晏予，担心晏予出车祸情况不妙。
　　室内客厅的装扮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依然给黎初昭“样板房”的感觉。
　　“这是给你准备的杯子。”晏予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杯子，黎初昭看了过去，杯子上的图案很惹眼，颜色鲜明，油画一样的风格。
　　“好看的……”黎初昭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客厅安静下来，晏予看着她，她却左右观察，表情严肃，像在搜寻着什么。
　　“怎么了？”
　　“我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黎初昭对声音一向敏感，方才她听见了细微的声响，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我知道了，是鸟的叫声。”晏予打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黎初昭跟出去一看，平台上放着一个笼子，笼内有一只金黄色的小鸟。
　　“今天有太阳，我把它带出去晒太阳。”晏予说道。
　　小鸟立在杆上，睁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它的毛发柔顺漂亮，色泽均匀，没有瑕疵。
　　黎初昭没有养过小动物，“这是什么鸟，看着像只小黄鸡。”
　　“这是金丝雀。”
　　“这就是金丝雀呀，原来这么小的。”黎初昭觉得这小东西挺可爱的，“你什么时候养的？”
　　“这是我朋友暂时放在我这里的，她出国交流去了。”
　　晏予的朋友，难道是那个给晏予画头像的朋友？
　　黎初昭隔着笼子看了一会，觉得新奇，“我小的时候邻居家养了一只虎皮鹦鹉，邻居爷爷天天教鹦鹉说话，但没有等到鹦鹉说话，有一天不小心打开笼子，鹦鹉就飞走了。”
　　黎初昭问：“你养了这段时间后会很喜欢它吗，会想着也养一只吗？”
　　晏予盯着金丝雀，又看了看黎初昭。
　　“喜欢的东西，如果不能掌控的话，是件棘手的事。”
　　晏予是在指这只鸟吗？黎初昭想，要是打开笼子，鸟要是飞走了，应该不会乖乖回到笼子里。
　　“很多事情都不能人为掌控的，不会因为个人喜不喜欢而改变。”黎初昭伸出手指想摸摸金丝雀，但摸不着，鸟笼大，金丝雀正好立在中心的位置，“我记得邻居爷爷的鹦鹉飞走后，他孙女哭了很久，他孙女天天喂鹦鹉，特别喜欢它。”
　　“你说得对。”晏予提起笼子，金丝雀扬起翅膀，在原地飞了下，又落回杆上立着，“或许就是因为有些东西无法掌控，才愈发吸引人，让人一直痴迷下去。”
　　黎初昭拿起手机搜素金丝雀的喜好习性，走回室内坐在沙发上，晏予将鸟笼放在沙发旁边的一个小桌子上。
　　“我小的时候还很喜欢邻居家养的萨摩耶，但是我爸爸妈妈不准我养，找了很多理由，实际上是因为他们都不喜欢养宠物。”黎初昭回忆童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笼中的鸟儿上。
　　“慢慢地我就不再提养宠物的事情了，如果有些东西我坚持很久都得不到的话，我就不想要了。”
　　金丝雀发出婉转的叫声，吸引了黎初昭的注意，她也就没有接着讲下去。
　　晏予坐在她身边，听完了她刚刚说的话。
　　她和黎初昭是相反的人，若是有人阻止她得到想要的，增加的挑战性反而激起她好胜的欲望。
　　只是她想要的东西不多，因此给人无欲无求的感觉。
　　黎初昭则是一旦失去了，就再也不想捡回来，因为黎初昭认为自己拥有在手上的，才是最好的，得不到的，说明没有得到的必要。
　　“它吃什么？”黎初昭问。
　　“有专门的鸟粮。”
　　“平时都是你喂吗？”
　　“当然，如果我不在的话，我会请过来打扫的钟点工帮忙喂食。”
　　“我可以喂它的。”黎初昭多了一个“舍友”，自然要好好招待，“新饲养官黎初昭请求指派任务。”
　　·
　　黎初昭住的房间在晏予卧室的对面，房间内有独立卫浴，非常方便。
　　她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是一只丧气小狗。
　　黎初昭抱起玩偶，将它放在床头的枕头旁。
　　手指戳了戳玩偶的脸，“我本来想把你留在宿舍的。”
　　但毕竟陪她好几个月了，黎初昭觉得她不能“迁怒无辜”。
　　黎初昭将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挂在衣柜里。
　　再收拾背包，从里面拿出她的笔记本、平板、充电器等等。
　　直到拿出一个蓝色的盒子，黎初昭呆住，她都忘了背包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收拾背包的时候也没有仔细看。
　　这是原本她要送给温奈的生日礼物，自那天过后，黎初昭没有见过温奈，更没有和温奈联系。
　　聊天记录停留在她给温奈发送信息却没有等到回复的那天。
　　这礼物该放哪里呢？
　　黎初昭将礼物放进书桌的抽屉里，过了会打开抽屉，拿出礼物。
　　总不能一直放在这。
　　黎初昭拆开礼物，拿出里面的电子相框，还有一封信。
　　包装揉成一团，房间没有装垃圾桶，厕所垃圾桶又比较小，黎初昭准备把包装丢到客厅的垃圾桶内。
　　晏予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看见了黎初昭手里拿着的“垃圾”。
　　蓝色的礼物包装纸……晏予在那天和黎初昭吃饭时看到过，黎初昭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又放了回去，黎初昭没有说这是什么。
　　·
　　黎初昭回到房间，洗完手坐在床上休息，她中午就吃了个面包，如今已经饿了。
　　晏予走进房间，给她带来了垃圾桶。
　　“晚上打算吃什么？”晏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
　　她的目光停留在黎初昭的床上，准确的说是枕头旁一样和房间风格大不相同的东西。
　　“家常菜吧。”
　　“好。”晏予看向丧气小狗，“你还留着它吗？”
　　黎初昭猛地想起，晏予也给她抓了只丧气小狗，那只丧气小狗还在黎家放着。
　　晏予应该是误会了，黎初昭想要解释，又说不出口，虽说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但总觉得很尴尬。
　　“我习惯了床边放娃娃了。”
　　晏予起身走来，坐在黎初昭身边。
　　黎初昭紧绷身子，不知在心虚什么。
　　晏予微笑，“这不是我当初抓的那只。”
　　黎初昭捂嘴哈哈，“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丧气小狗不是都长一个样？
　　“颜色不同，而且我抓的那只眼睛一高一低，这只眼睛很对称。”
　　黎初昭手抓着床单，这可怕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令她甘拜下风。
　　“这是我之前逛街时看见的，原先那只在我江城的家里。”黎初昭抱起丧气小狗，“确实颜色有些不一样，之前的比较深，可能是不同厂家做的。”
　　晏予点头，“看来你很喜欢它。”
　　“也不是……就是刚好拥有了它。”黎初昭摸摸丧气小狗的头，从前喜欢丧气小狗是觉得它像温奈，但现在她和温奈关系不再如前，而温奈其实也不喜欢丧气小狗。
　　但在她手上的东西，说明和她有缘，自然是要好好珍惜的。
　　·
　　晚上，黎初昭失眠了。
　　可能是认床，也可能是她连续两天通过睡觉消除考试的疲劳，今天终于不困了，相反精力旺盛。
　　她打开朋友圈，朋友圈里一列下来都是旅游的九宫格图。
　　黎初昭想去旅游，但没有搭子，而且她还有实习工作，她已经请了快两周的假期了。
　　她在实习的地方纯打杂，学不了什么，给的钱还不够一日三餐，她不是很想去。
　　黎初昭翻看日历，再去实习一周好了。
　　从晏予家出发到实习的商业大厦，比从学校到大厦要少花四十分钟。
　　一天过去，黎初昭更加坚定要早早摆脱这个地方。
　　傍晚下班时间下起了小雨，黎初昭没有带伞，在一楼等待着雨停。
　　倒霉的事情往往接踵而至。
　　“黎初昭。”
　　黎初昭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何绮雪。
　　何绮雪今日打扮很正式，OL风十足，看起来成熟许多，但眼神没有多少变化，还是挑衅意味满满。
　　“这段时间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不来实习了呢。”何绮雪说。
　　黎初昭双手环胸，冷瞥何绮雪一眼，“你和温奈在一起了？”
　　何绮雪呀了声，“我还以为你会不理我呢，怎么这回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我很讨厌你。”黎初昭不想装下去，“你为什么老是缠着我？”
　　“我没有想着缠你，明明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远不如你和温奈待在一起的时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缠你，你觉得你缠温奈吗？”
　　黎初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确实，她之前就想过，会不会是她缠着温奈，而温奈是不好意思拒绝才和她走在一起的。
　　“行，是我缠着温奈，所以你为什么又要纠缠温奈？你真的喜欢温奈吗？”
　　何绮雪：“不管我喜不喜欢温奈，温奈都会更喜欢我。”
　　黎初昭可不觉得温奈喜欢何绮雪，当然，她也不觉得温奈喜欢她。
　　“但我们还是好姐妹呀。”何绮雪甜甜笑着，笑的时候嘴巴张开很大，“我可是你的表姐。”
　　雨停了，堵在门口的人们往前走，黎初昭不想搭理何绮雪，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何绮雪不依不挠地跟着她。
　　“难道因为一个温奈，我们就要反目成仇吗？你就这么喜欢温奈？”
　　“何绮雪，你是不是一直有认知障碍。”黎初昭忍无可忍，要不是在外面人多，她不想吵起来丢人现眼，因此还能平静地开口。
　　“怎么了，你为什么又骂我？”
　　“你从小到大都喜欢抢走我的东西，特别是我喜欢的东西，不是吗？”
　　何绮雪闻言，没有反思，也没有生气，她今天戴了美瞳，眼睛看着很大。
　　“抢走你喜欢的东西？这么说来，你喜欢温奈喽。”
　　黎初昭不想和何绮雪讲话就是这个原因，答非所问就算了，总是腔调阴阳。
　　“你就是知道我对温奈感情不一样，我问你，你用什么手段才和温奈在一起的？”
　　何绮雪将头发别在耳后，自从剪了短发，她习惯时不时别头发，“反正和你相比，温奈肯定优先喜欢我，你别老是想着温奈了，她现在不是你的朋友了，但我还是你的姐姐。”
　　黎初昭语气阴沉，“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用什么方法胁迫温奈的。”
　　“哼，你管我用什么方法，我达到目的就行了。”何绮雪用手指卷着头发，红唇娇俏地笑，“反正你输了不是么，你答应过我的，我和温奈在一起，你就要远离温奈的。”
　　“……”
　　“当然你可以违反我们的约定，毕竟你是学法的，肯定知道这没有法律效力，哦对了，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最后报了法学。”何绮雪挑眉，“毕竟你一向不喜欢文字多的东西。”
　　黎初昭步伐加快，早知道她就直接打车回去，不仅不用等雨停，还不用面对何绮雪。
　　何绮雪还能猜不到她为什么报了A大法学吗？
　　“啊呀。”
　　地上积水多，何绮雪踩在有泥的水坑里，脚滑摔倒在地。
　　脏水溅湿了她的鞋子、裤子，何绮雪委屈着一张脸，“黎初昭，都怪你。”
　　黎初昭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她走得快，但生怕自己也摔了。
　　何绮雪摔倒和她有什么关系，黎初昭巴不得远离何绮雪，何绮雪就是一个疯子。
　　后方有何绮雪的叫喊声，慢慢变成了哭声。
　　·
　　经历了何绮雪这一遭，黎初昭更加坚定不想去实习。
　　何绮雪爱哭，经常自己做错了事就先哭，哭得很惨，大人们听到悲惨的哭声就会急匆匆跑来。
　　黎初昭不爱哭，哭的话也没有声音，就在那干流眼泪，如果黎初昭不主动出现在大人面前，等到她心情平复了都没有人发现。
　　但红通通的眼睛无法立刻消失。
　　黎初昭很烦听到哭声，尤其是何绮雪的哭声，因为这意味着她又要背锅了。
　　明明何绮雪才是姐姐，然而黎初昭作为更成熟的一个，要承担何绮雪哭了的责任。
　　好在何绮雪上了初中后就不再这样，没想到时至今日黎初昭还能听见何绮雪的哭声。
　　“爱哭的小孩有糖吃。”吃饭时的黎初昭自言自语。
　　晏予听到她说的话，问她怎么了。
　　黎初昭没有说今天的事，只谈及过去的何绮雪。
　　“你小的时候爱哭吗，晏阿姨。”
　　晏予露出浅浅笑容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不爱哭，因为你和我一样爱笑。”黎初昭笑眯眯着，光是和晏予聊天都让她开心。
　　晏予眯了眯眼，“我的笑和你的可不一样。”
　　黎初昭用双手手指勾起嘴角，“哪里不一样？”
　　“看起来确实差不多。”晏予没有细讲，“不过你答对了，我都不记得上次哭在什么时候。”
　　黎初昭想不出晏予哭的场景，“我哭的次数不多，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我和我妈妈通电话，刚聊天没有多久，然后我妹妹——就是我妈妈再婚生下的孩子，吵着要她讲故事。我妈妈说等会行不行，但我妹妹当时年纪小，哭着说不可以，就要现在，我妈妈只好跟我挂了电话，去给我妹妹讲故事了。”
　　那时候黎初昭大概十五六岁，挂完电话后她就继续看平板，看着视频，但大脑一直回放刚刚的经历，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哗哗流下。
　　光是口述，黎初昭心底再次浮现酸涩之意，“我后来想我为什么哭，因为我发现我妈妈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妈妈了。”
　　母亲权衡后做出了选择，站在大人的角度想母亲的行为无可厚非，而黎初昭作为大孩子更应该理解，道理黎初昭都懂，但内心深处的难受也是真的，她其实很在意。
　　晏予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温柔。
　　“既然哭了的话就说明是让你伤心的事，不用再想自己是不是心胸狭隘了，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很多事情都不取决于你一个人的想法。”
　　黎初昭心情恢复得差不多，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会再为这种事忧愁，“我现在已经想通了。”
　　晏予却知道，黎初昭在这事上不是想通了，而是没有类似的情节发生。让黎初昭难受的事情只是一件意外，但事实上黎初昭少去母亲那说明问题没有解决，黎初昭不愿适应母亲新的家庭、自己新的亲人。因为黎初昭担心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假如哪天她和妹妹发生冲突，会迎来怎样的处理方式？
　　黎初昭不想“被放弃”，不管是母亲选择结束挂断电话，还是黎意明不想黎初昭和林梅有矛盾而让黎初昭住到晏予这，都让黎初昭感受到自己是“权衡之后被放弃的那个人”。
　　这是黎初昭在意的事情，是会让乐观的黎初昭难受的事情，同样在人际交往中，特别是在和温奈的相处中更是体现这一点，然而很少人发现这一点，甚至黎初昭本人都没有察觉。
　　晏予说道：“感觉你不是很想去实习了。”
　　“这都被你感觉出来了？”黎初昭觉得自己在晏予面前无处遁形，“反正我明天最后一天去，交接完就好了。”
　　黎初昭不再想烦心的事，吃完饭后喂金丝雀去了。
　　今天金丝雀很活泼，在杆子上摇头晃脑，扇扇翅膀，展示秀丽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这周很忙，可能下次更新要在周日了，本章评论发红包，截止时间在下章更新前。


第35章 
　　这段时间，虽然黎初昭和晏予住在一起，但两人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晏予工作繁忙，黎初昭也将自己的生活过得充实。
　　没有了温奈这个经常出去玩的朋友，黎初昭发现她的朋友看着很多，但真正谈心的朋友少之又少。
　　黎初昭习惯了照顾小金丝雀，每天都会来喂金丝雀，逗弄一会。
　　直到一天金丝雀的主人回国了，要将金丝雀带走。
　　黎初昭有点舍不得，但很快接受了。
　　晏予问她喜欢的话要不要自己养一只。
　　黎初昭摇摇头，其实她并不是多么喜欢这个金丝雀，只是这只小鸟出现在她的生活当中了。
　　晏予听后点了点头，看着她笑了，“你的想法总是很有意思。”
　　晏予把金丝雀送回给朋友那天刚好空闲，上午开车和朋友吃了个饭，下午和黎初昭去打网球。
　　天气冷，运动都没有之前那么积极，黎初昭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球了，拿起球拍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网球比赛的事，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都不需要多少年，就让她觉得物是人非。
　　主要是人变了，很多事也会跟着改变。
　　黎初昭认为她这段时间“成长”了许多，至于哪里成长了，她说不明白，世人都是用“成熟”这个词来概括。
　　“在思考什么这么严肃？”
　　对面的晏予突然问道。
　　黎初昭边打球边想其他东西，和晏予依然打得有来有回的，晏予一开口，黎初昭才意识到晏予是放慢了速度配合她。
　　“你觉得我上大学后变化大吗？”黎初昭问。
　　晏予看起来很认真思考了一下，眼角带着笑，黎初昭总是不知道晏予在笑什么，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习惯，就像有的人总是嘴角上扬着。
　　“性格变化不大，但经历的事情多了，总会遇到复杂的事让自己必须应对。”
　　黎初昭倒是觉得晏予和之前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是因为晏予这几年来的经历没有太大变化吗？
　　半小时后，黎初昭看见了白泽曦。
　　白泽曦意外今天在这遇见黎初昭，她说她只是恰巧过来。
　　白泽曦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更成熟了些。
　　黎初昭：“你近视？”
　　“有点近视，这几年散光加重了，我之前戴隐形眼镜比较多，前段时候得了结膜炎就没有戴了。”
　　聊了两句，晏予走了过来，白泽曦看着黎初昭走到晏予身边，视线在两人中流转。
　　“晏总最近应该很忙吧，约了几次见面都约不到。”
　　白泽曦随口一说的一句话，黎初昭不知为何听出夹枪带棒的意思。
　　“助理把行程提前一个月安排满了，毕竟很快就要过年了。”晏予回得滴水不漏。
　　黎初昭观察起二人的表情，感觉不太对劲，这氛围和先前相比不太一样。
　　“我们先离开了，再见。”晏予提起自己的包，黎初昭同步拿起，跟在晏予身边离开。
　　白泽曦盯着晏予离开的背影，最后改看向黎初昭。
　　“啧啧。”
　　·
　　黎初昭准备去商场买过年的衣服，吃饭时和晏予提了一嘴，晏予说要陪她一起。
　　对黎初昭来说，多个伴是一件开心的事。
　　临近新年，商场内外布置得具有浓厚的新年氛围感，黎初昭选衣服很快，不想花费时间精挑细选。
　　经过一排娃娃机时，黎初昭瞄了几眼，上新了好多漂亮的娃娃。
　　她换好游戏币，好看的娃娃机前都有人在抓。
　　黎初昭不想等待，便到另一个没有人的娃娃机前。
　　十个币下来都一无所获，好兴致都被搅无了。
　　她转头去找晏予，刚刚她抓娃娃，晏予在一旁看着，这下她才发现晏予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视线穿过椅子、过道、对面的店家，都没有晏予的身影，等转回头时，发现里边的一台娃娃机前有那高挑的身影。
　　黎初昭走过去，娃娃机内抓手下降、抓住娃娃、抓手上升、莫名松开抓手，整个过程黎初昭无比熟悉，正是她方才经历的。
　　“这机器设置的保底估计是二十次……”黎初昭说到一半，突然看见晏予垂在身侧的左手拿着一个娃娃。
　　金黄色的一个小熊，小熊的眼睛很大，笑容灿烂，脖子上有一条黄色的围巾，围巾上有个小太阳的图案。
　　“你什么时候抓到的？我刚刚想抓的。”
　　晏予将小熊递给黎初昭，“给你。”
　　“前面的女生抓了很多次后放弃了，可能我刚好触碰到了保底。”
　　黎初昭接过，摸摸小熊的脑袋。
　　这是和丧气小狗一个系列的，叫阳光小熊，不过它在同系列中并不出名，人气比丧气小狗还低。
　　“我还是更喜欢阳光小熊，我还以为它停产了呢。”
　　·
　　晚上，黎初昭将阳光小熊放在床头，忽然想起也是在一个冬天，她和晏予去逛商场，晏予抓住了一只丧气小狗给她。
　　阳光小熊没有什么特点，人气不高。
　　初中时黎初昭很喜欢阳光小熊，不过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也不再关注这个阳光笑容的小熊了。
　　“有缘有缘。”黎初昭和阳光小熊握握手，“晚安。”
　　·
　　黎初昭在年二十七被黎意明叫回去，晏予和她一起回到江城，说是要在江城待到大年初五。
　　由于“私生子”传闻，黎初昭对黎意明心情很复杂，她并不想特别恶意揣测黎意明，但心里有一道刺，是无法那么快去除的。
　　白婷姿和黎意明的关系不知怎样了，黎初昭发现黎家没有白婷姿，估摸着两人关系依然在恶化。
　　晚餐只有黎初昭和黎意明两人在。
　　黎意明先是问了下黎初昭的学业情况，黎初昭如实回答，接着黎意明话题一转，问她和晏予关系如何。
　　黎意明知道黎初昭和晏予住在一起，他很奇怪两人居然还有联系，以他对晏予的了解，晏予可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依照晏予的性格，独处才是让晏予更加舒适的环境。
　　“挺好的吧。”黎初昭说。
　　“是她先提起的，还是你提起住她那的。”
　　这个问题黎意明早就问过了，黎初昭当时不太想细说，就岔开了话题。
　　“我忘了，应该是我吧。”
　　“你可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黎意明眯了眯眼，他对晏予的了解可能有限，但对黎初昭十分了解。
　　“你们之前是不是就经常有来往？”
　　黎初昭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直觉让黎意明知道她和晏予关系好，会给晏予带来不便。
　　“没有，她很忙的，我们住在一起都见不了几次面。”
　　黎意明不知是信还是没有信，“下次你约她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怎样。”
　　“不太好，她行程都是满的，我不想打扰她。”
　　“这是打扰吗？这是感谢她照顾你，你不好意思的话，我联系她总可以了吧。”
　　黎初昭感到烦躁，“随便你吧。”


第36章 
　　黎初昭和晏予的联系说不上紧密，她们的生活相差很远，可相处久了，又觉得对彼此非常熟悉。
　　她发现她拿不准自己和晏予之间的边界在哪，她一向是主动的人，但知道分寸，会下意识和晏予保持距离，因此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晏予推动的。
　　可晏予……黎初昭拿不准晏予的真实想法。
　　黎意明恐怕想不通为什么晏予对自己很特殊，黎初昭自己也不明白，她有过深究，想不出答案的黎初昭没有为难自己，就这样过下去好了，最起码和晏予在一块的时候，她的的确确是开心的。
　　倒是没想到，晏予真答应了黎意明的邀请，约在大年初四晚上吃饭。
　　明明只有三个人，黎意明搞得十分隆重，他早早订好了包间，在点餐上也是研究了好一会。
　　黎初昭不想跟着过来，黎意明硬是带她来，她转念一想，万一黎意明说错了什么话，她还能阻止。
　　晏予到达的时间只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五分钟，她时间掐得准，行程基本固定不变。
　　一进来，她就看见坐在里边的黎初昭。
　　黎初昭穿着红色的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很简约的打扮，头发看着是因为静电，绷得直直的。
　　在黎意明看来，晏予比黎初昭大一辈，因而非常看重黎初昭对晏予的态度。
　　黎初昭刻意减少和晏予对视与对话，表现出两人之间的生疏和拘谨。
　　晏予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十分配合着她。
　　饭桌上话最多的就是黎意明，基本上没有停过嘴，一开始先简单寒暄，接着扯起往事，打感情牌，这些话黎初昭都快背下来了，黎意明搞得好像是第一次讲一样，滔滔不绝。
　　黎初昭默默吃饭，晏予安静听着，偶尔会给点回应，让黎意明没有一个人唱独角戏的尴尬。
　　只是晏予的态度非常模糊，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熟络，一直维持着一条边界，没有人能踏过，只有她能决定前进还是后退，主动权始终在自己手上。
　　商人在饭局上的言行藏着真正的意图，往往会在饭局中后期逐渐暴露。
　　黎意明很快露出了狐狸尾巴，谈起了公司担保的事情。
　　黎初昭在这才知道黎意明最近的困境。
　　黎意明的亲弟弟，也就是黎初昭的叔叔黎意天转移了公司的财产，导致资金链出现问题，他想像银行贷款，需要一个担保人。
　　黎初昭对她这个叔叔印象不深，在她小的时候父亲和叔叔二人就因为爷爷的遗产问题而产生嫌隙，此后裂缝越来越大。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这两个一向喜欢在餐桌上大谈儒家文化的中年人立马撕破脸皮，什么兄友弟恭都抛在脑后。
　　黎初昭听得昏昏欲睡，本来过年期间睡得晚起得早，一顿饭吃这么久，她想早点回去。
　　晏予应对这样的事显然十分具有经验，几句滴水不漏的套话应付过去，黎意明不敢把话说太直白，免得搞僵二人的关系，给了个台阶他也就下了。
　　他很快换了话题，只是这话题跳跃过大。
　　“你肯定认识很多青年才俊，有没有单身有为的青年介绍给初昭？”
　　眼皮打架的黎初昭登时清醒过来，一双眼睛睁大，目光和晏予直直对上。
　　“我可不关注这些。”晏予说。
　　黎意明：“以后你可以帮忙留意一下，其实我也有些看上的人选。”
　　黎初昭赶忙开口，“你不要那么多事，我不想谈恋爱。”
　　“又不是认识了就要谈，先认识认识做个朋友，扩展下人脉也好。”
　　黎初昭想到昨天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的吐槽，说是长辈催恋爱催相亲催结婚，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遇见了。
　　“反正你不要插手。”黎初昭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
　　“我没有和你讲话，你吃你的。”
　　晏予的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她没有说什么，听着父女二人间的对话。
　　黎意明看向晏予，“现在的人都抗拒大人催谈恋爱的，你说是吧。”
　　“以前的人也会抗拒。”
　　“哈哈，忘了你就是单身人士的代表了，阿予你有喜欢的人吗？”
　　晏予抿了口茶，很随意地问道：“怎么没有看见婷姿姐的？”
　　黎初昭瞧见黎意明脸色变化，晏予非但没有回答黎意明的问题，还问到了黎意明的痛点上。
　　“她回娘家待段时间，而且她家和我那个该死的弟弟走得近，我怀疑黎意天这人能转移财产就是有白家的人在背后作祟。”
　　谈到公司的事，黎意明迅速把黎初昭感情的事抛掉。
　　黎初昭拿起放在一旁的包，随便找了个理由说了声再见，赶忙离席，身后传来黎意明的怒喊声，黎初昭也不在乎，反正她是坐不下去了。
　　“这孩子也太不礼貌了，就这么走了。”黎意明歉意地看向晏予。
　　晏予抬手看了看手表，“吃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聊到这吧，我也该回去了。”
　　“还早呢。”黎意明想多说什么，见晏予起身，他只好作罢。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毕竟晏予一向神神秘秘，谁也揣测不出她的心思。
　　今天似乎有些反常，但好像晏予就是这模样。
　　·
　　黎初昭自己打车回家，别墅里只有她一人，原先请的居家保姆回家过年了，明天才回来。
　　林梅去乡下住了，白婷姿不在，整个家格外冷清，不过往年，热闹是热闹，却令她不自在。
　　冷清点也好，起码没有烦人的声音。
　　年前回来的黎初昭把丧气小狗改放到柜子上，和其他以前买的玩偶摆在一块。
　　黎意明在不久后回来，想找她聊刚才的事，黎初昭果断拒绝。
　　黎意明隔着房门对她教育了一通，黎初昭左耳进右耳出，早就习惯了。
　　黎初昭洗好澡坐回床上，老房子隔音相对差了点，加上屋内安静，她能清楚听见黎意明打电话的声音。
　　“阿星，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喜欢女人？”
　　声音越来越远，但后面越来越模糊，黎初昭听不清黎意明具体在说什么，只能听出他的震惊和急切。
　　·
　　初五那天，黎初昭原本计划是去A市，临时决定去旅行。
　　黎意明得知她要去旅行时，专门问了一句“是一个人去吗”。
　　“是啊，一个人很自在。”
　　“真没有人和你一起？”黎意明接着问道。
　　“没有，现在过年期间哪有这么方便找人？”
　　“晏予她也是今天离开，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黎意明看着她，他下巴上的胡须长了些，“你不觉得她对你很不一样吗？”
　　黎初昭脑子转得很快，“她对谁都很不一样，不是么。”
　　黎意明表情变得凝重，“我是认真和你说的，她对你很不一样，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喜欢你？”
　　“我难道很招人讨厌吗？除了奶奶，谁还讨厌我？还有你，是吗？”
　　黎初昭的话里无不充满嘲讽，黎意明噎住，“你还计较这事，都多少年了，而且你奶奶现在也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我没有计较，但事实是可以拿出来说的，正是因为我不计较，所以我可以很坦然说出这件事。”
　　黎意明无奈，“你对晏予是什么态度？”
　　黎初昭这下知道黎意明的想法了，结合昨晚听到的对话，基本上猜得八九不离十。
　　“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对待一个关心我的人的态度。”
　　“我听说她喜欢女人。”
　　“哦，我不知道。”
　　黎意明观察黎初昭的表情，很随性的模样，好像对这个话题一点也不在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和她待在一起这么久，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出个一二吧。”
　　“我没有专门打探当然不知道，想确认的话我可以好好观察，不过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黎意明打起感情牌，开始诉说他这段时间是如何应对公司那帮人，以及黎意天是多么的狼子野心。
　　黎初昭不想听，说到底黎意明的目的很明确，尽管他没有明说。
　　他是想让自己跟晏予好上。
　　“你还是想着正经渠道拯救公司吧，少走点歪门邪道。”
　　“这哪是歪门邪道，你看我头发都白了。”
　　和前两年相比，黎意明头发的确白了许多，他不怎么秃头，黑白间杂的头发和皱纹却也表露出衰老。
　　黎初昭不想和他谈下去，带着行李离开了。
　　·
　　天气阴冷，但风不大。
　　黎初昭准备打车前往机场，正好晏予打了电话过来。
　　想到方才黎意明说的话，黎初昭心底有些烦躁，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晏予。
　　她确实不清楚晏予的心思，但她也并没有特别天真。
　　如果不知道，她还可以自然和晏予相处，她不擅长伪装，尤其是在晏予面前。
　　“你不和我一起去A市？”
　　到江城之前，黎初昭说过和晏予一起回去，但在昨晚她临时决定旅行，便在微信上告知晏予自己打算在开学前到A市。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黎初昭觉得放在以往，晏予是不会说出这种问话的，应该是“你出发了吗”。
　　“我刷朋友圈，看到有人出去玩的照片，看起来那个地方挺好玩的，就突然想去了。”
　　黎初昭没有说谎，确实有此事。
　　“你一个人？”
　　“是。”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如果我恰好有空呢？”
　　哪有“如果”，晏予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黎初昭模糊地回道：“所以你有空吗？”
　　“我确实空出了时间，很多事情进展比想象中的快，改变了节奏，所以我也需要有所变动，不是么？”
　　话里有话一样，晏予的声音很温和，没有逼迫的意思，像一张温柔的羽毛网，不伤人，却一直越收越紧。
　　黎初昭沉默了。
　　晏予又说道：“我就在附近。”
　　“啊？”黎初昭愣住。
　　“你直走出来就可以看见我了。”
　　黎初昭推着行李箱向前，果真在拐角处后方的看到了晏予的车。
　　晏予拉下车窗，半探出头，朝她招手。
　　耳边的手机传来她的声音。
　　“上车吧。”


第37章 
　　黎初昭认为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两人相处下来可能仅仅是一个很小的契机，但她和晏予之间关系的推进，是自然而然的，还是特地推进的？
　　“你特地来接我？”黎初昭感到奇怪，“你在这等了多久了？”
　　“不久，刚到。”
　　“我正准备出门呢。”黎初昭昨晚告诉了晏予今天几点的飞机，但推测出她出门的时间，得对她习惯提前多少分钟出发有一定的了解。
　　晏予是个很细心的人，在生活上和晏予相处是件很愉快的事情，若放在平时黎初昭不会多想，但现在她的心态有了变化，晏予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影响到黎初昭对晏予的判断。
　　上车后，黎初昭没有说其他的话，看向窗外，神游不知去了何处。
　　·
　　晏予买了和她同一航班的机票，和她一起出发。飞机落了地，黎初昭揉揉眼睛醒来。
　　下了飞机，黎初昭看着身边的晏予，她临时决定旅行，心血来潮但很快落实。第二天就到达了目的地，从计划的一个人出发变成两个人，那个人还是晏予。
　　黎初昭在出发前简单规划了路线，没有太过细致，在打车去酒店的路上，黎初昭还在看旅行攻略。
　　她一路上没怎么和晏予说话，现在想想还是该问问晏予的意见。
　　平时出门去哪里，晏予都是听她的安排，基本上不提建议。
　　这次晏予陪她一起看攻略，讨论规划，晏予对时间的预估和规划更加准确，在地点的选择上结合各方因素，建议很有效，到后面是晏予在讲，黎初昭在听，最终确定了一个比黎初昭预想得更好的旅行方案。
　　路上堵车，特别是到了景区附近，道路水泄不通。
　　黎初昭订的是景区酒店有两个房间的家庭套房，因为到达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她点了两份餐后就从行李箱内拿出更换的衣服和毛巾去洗澡。
　　洗好澡时餐食已经到了，黎初昭走到厅里，晏予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
　　黎初昭过去时正好瞄了眼，晏予不像是在处理工作的样子。
　　晏予在出发前说她正好空出三天来旅行，看来是真的不着急，以前黎初昭和晏予相处时，晏予时不时就会处理和工作有关的事。
　　“看你好像没有对旅行的多大的期待。”晏予说。
　　“啊？”黎初昭转移话题，指着餐食说道，“我点的餐到了，我们快吃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欲盖弥彰，便解释道：“主要是心血来潮说要来的，睡了一觉过了那个劲，就没有那么期待了，而且放低期待的话说不定明天出门带来的喜悦更多。”
　　“也是。”
　　黎初昭反问晏予，“你也是心血来潮想一起来的吗？”
　　“不是。”
　　“难不成你还深思熟虑了？”
　　晏予看着黎初昭的双眼，“正好有时间就想和你多相处一会。”
　　声音温和平静，说这话时没有刻意的深情，却激起黎初昭心中的涟漪。
　　她会不会是多想了呢？
　　晏予鲜少会说出这个直白的话。
　　须臾，黎初昭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那可一定要玩得开心呀。”
　　她吃起晚餐来，既然逃避不了，就好好享受这场旅行。
　　她恢复往日和晏予相处时的模样，原先的拘谨和猜疑放在脑后，“我点的是本地菜，不知道味道怎样。”
　　晏予露出放松的微笑。
　　·
　　次日黎初昭早起，和晏予在酒店的一楼吃了自助早餐后就按照规划的路线出发。
　　实际证明晏予对路线和时间的安排都非常合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同行晏予的参与感要多得多，她和晏予逛商场时，晏予都是她去哪晏予陪着，对商场内的东西不感兴趣。
　　一路上晏予和黎初昭之间的对话也变多了，不光有对景点的夸赞和吐槽，还关注黎初昭的心理和身体状况。
　　黎初昭感到有些不适应，这不太像是晏予的作风。
　　“你很喜欢旅游吗？”午餐时，黎初昭问道。
　　难道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在旅游时才释放出本性？
　　“这样你也更开心了，不是吗？”晏予微微一笑，“我这个突然插足你个人旅行的人，不想破坏你的兴致。”
　　“哪有。”一个上午黎初昭都过得挺开心的，有个伙伴陪她说话，毕竟过年期间人多，到处人山人海的，有些地方排队很长，或者是凑近拍照都拍不到，一个人的话容易积攒负面情绪，两个人的话负面情绪容易纾解。
　　“还好有你在。”黎初昭咬了口买的面包，“不过我都不习惯你这么主动。”
　　“看来是我平时话少了。”
　　晏予看着黎初昭在弯眼笑，自己眼底的笑意也加深了。
　　·
　　走到晚上六点多，两人去餐厅吃了晚餐，黎初昭刷了刷手机，才知道今天晚上这附近有烟花秀。
　　“在八点，江边那里，好像离这里挺近的，步行二十分钟。”
　　今天气温比前两日温度要高，但晚上气温体感下降了许多，江边更是凉飕飕的，但一路上都是来看烟花的行人。
　　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倚靠的位置，黎初昭拉着晏予的手臂过去，靠着休息一会。
　　“我们拍个照，后面背景好看。”
　　黎初昭打开手机相机自拍，伸长手，身子往晏予这边凑了过去。
　　晏予个子高，黎初昭抬高手，想要往前站。
　　“我来吧。”晏予拿过黎初昭的手机，单手揽住黎初昭，把她带到怀里。
　　看着屏幕上的两人，黎初昭微微一愣。
　　原先晏予的神情在夜色中透露着些许难以捉摸，这下一看，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黎初昭下意识想要探究，耳边传来晏予的声音。
　　“准备了。”
　　黎初昭回神，立马比了个耶，笑容露出的同时，后方静谧的夜空中，一道火光直冲而上，伴随着嘭的一声，绽放出绚丽彩色烟花。
　　晏予拍了好几张，“八点了。”
　　第一发烟花绽放后，陆续不断有烟花直冲云霄，在天空绽放花海。
　　周围顿时嘈杂起来，与烟花的响声交织在一起。
　　她们维持着原先的动作，晏予没有放下手，黎初昭也没有特地挣开，拍照时没有别的想法，现在拍完了，黎初昭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亲昵。
　　晏予倒是很自然，注意到黎初昭的眼神后，放下了手，“看烟花吧。”
　　她的声音很轻，又或许是在烟花声的衬托下显得轻柔。
　　“嗯。”
　　江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出现又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
　　这段短暂的旅行，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变化，又好像没有。
　　回到A市后，晏予又开始忙于工作，黎初昭则过着寒假的尾巴。
　　似乎过年期间发生的事都是虚幻，她们依然和过去一样，黎初昭不再去揣测琢磨这些感情上的事，有些事情没到时候，没有必要想得太明白。
　　快开学了，按理说黎初昭作为借住的人，应该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走，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晏予却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说这个房间还会替她留着，随时可以过来。
　　“把这当自己家吧。”
　　这是晏予的原话。
　　黎初昭愈发无法拒绝，她看着桌上摆放的小物件，大都是她们旅行时买的一些纪念品。
　　晏予似乎想要加强她们之间的联系。
　　开始黎初昭来住的时候，觉得晏予的家就像样板房一样，可一段时间下来，屋子内的东西越来越多，生活气息越来越充足，有不少东西都是黎初昭布置的。
　　晏予“无意中”和黎初昭说家里可以添多点东西，自己不知道买什么，黎初昭“主动请缨”，按照自己喜好以及推理晏予应该会喜欢的风格，购买了一些装饰品或是用的上的家居物品。
　　最终黎初昭没有把全部东西带走。
　　·
　　开学前一天，黎初昭和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返回校园。
　　新学期大家都在为各自的未来忙碌，黎初昭想过是在国外读研究生，还是在国内读，暂时没有决策，现在是两手都准备。
　　黎初昭不太想出国，但母亲储希不止一次暗示她到自己所在的国家留学。
　　过年期间黎初昭和储希视频通话，储希比去年要苍老许多，皱纹加深明显，面容憔悴。黎初昭关心储希的身体情况，储希说没有事，只是近段时间工作忙碌。
　　黎初昭不太相信，她想继续问下去，储希却是岔开了话题。
　　当黎初昭说出国找储希时，储希竟然拒绝了，说是工作忙无法陪同她。
　　换做是以前，都是储希催着黎初昭去找她的。
　　黎初昭担心储希，借留学的事给她发了条信息。
　　发完后，黎初昭去图书馆自习。
　　出了宿舍区，黎初昭瞥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温奈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和其他穿着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相比，她穿得太少了，瘦高的身子看着不知道能否抵挡过寒风。
　　黎初昭假装没有看见，靠着一边径自行走。
　　“初昭。”
　　温奈的声音和风声一并传来。
　　温奈站在树下，凛冽的风吹得树枝摇晃，仿佛要把整棵树吹倒。
　　黎初昭加快脚步，走过了温奈。
　　温奈想要追上去，可是没有走几步，她就停了下来，干干望着黎初昭离去的背影。
　　……
　　黎初昭已经拉黑温奈了，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到和温奈有关的信息，加上和晏予待在一起，她几乎都要忘了温奈这个人了。
　　但人一出现，记忆也随之而来。
　　其实她和温奈的矛盾不能说很大，不至于苦大仇深，但她和温奈相处下来太累了，仿佛有一道屏障挡住温奈，阻止温奈向前一步，而黎初昭不想打破这道障碍，选择了离开。
　　至于何绮雪，黎初昭也不想知道何绮雪想要做什么，如今的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到了中午，黎初昭去吃午饭，等回到图书馆的座位上时，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在学校的纪念品店有卖，黎初昭一开始以为是别人放错了，拿起一看，上面写着“黎初昭收”。
　　黎初昭皱眉，这四个字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是温奈的字。


第38章 
　　黎初昭将那封素净的信随意塞进背包里，落坐桌前摊开书页，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铅字。
　　纸页轻响，可她心神早已飘远，字字句句皆入不了眼底。
　　半晌后她幡然回神，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角，终究没了静心自习的心思，草草收拢书本起身离开图书馆。
　　漫无目的地顺着校道往前走，竟不知不觉行至校门口。
　　望着街上车水马龙，黎初昭低低自嘲，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连脚步都失了分寸。
　　回暖的春日裹挟着沉闷的气流，闷得人心口发堵。
　　此时才四点钟，腹中并无半分饥意，原本黎初昭打算外出寻一处小店用餐的念头尽数散去，恍惚间便顺着人流走到了地铁站口。
　　……
　　指尖轻点屏幕，黎初昭编辑消息发给晏予，告知对方自己打算去往她的住处。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沉寂许久，迟迟未等来回复。
　　直至她踏入晏予所住的明江一府，手机屏幕才悄然亮起。
　　【晏予：好，我今晚回去。】
　　短短一句话，莫名让黎初昭心底生出一丝微妙错觉，仿佛对方今夜本无归家打算。
　　……
　　独自踏入空寂清冷的屋子，黎初昭简单点了份外卖果腹。
　　饭后洗漱完毕，她蜷在柔软的大床之上，目光落在床头错落摆放的玩偶摆件，一室温馨闲适的布置，屡屡让她生出此处便是归处的恍惚错觉。
　　墙上时针缓缓游走，逐渐逼近九点，困意席卷四肢百骸，黎初昭眼皮发沉，半倚着床沿渐渐陷入昏沉。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
　　她立刻趿着软底拖鞋起身，刚走出卧室，便与归来的晏予撞了个正着。
　　“晏阿姨。”黎初昭揉着惺忪睡眼，眉眼间漾开一抹自然柔和的笑意。
　　长发随意散落肩头，慵懒娇俏的模样直直撞入晏予眼底。连日堆积的繁重工作与职场烦忧，在望见这抹身影时，悄然褪去大半阴霾。
　　晏予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温声开口：“准备睡觉了？”
　　“躺在床上刷着手机，不知不觉就困了。” 黎初昭说着渐渐清醒几分，转身往卧室走，晏予亦跟了进来。
　　踏入房间的刹那，书桌上那封格外惹眼的信落入晏予视线中。
　　并非邮政制式信封，一眼便能看出是亲手递送而来。
　　晏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语气清淡随意，似是随口一问：“同学送来的信？”
　　黎初昭脸上的笑意淡淡敛去，心绪骤然沉了几分。这封信在她手中辗转许久，数次指尖触碰到封口，终究没有撕开信封的勇气。
　　她始终想不通，早已被自己拉黑断联的温奈，有何同她说的话语。二人之间的隔阂从来都不止何绮雪这一根尖锐的刺，何绮雪不过是引爆矛盾的导火索。
　　真正让她们越走越远的，是她始终无法看懂温奈。
　　她自以为她是温奈最好的朋友，但越是长大，她越是感受到温奈内心隐藏的抵触。
　　她不知道原因，温奈不说，她猜不到，她想问，但她能问什么呢？
　　索性她干脆试图“戒断”，就像玩一款游戏一样，已经习惯了每天上线几分钟做日常任务，感觉无聊但又舍不得卸载，但一有几天断了登录，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的兴趣了。
　　这封静置桌前的信件，成了横亘在她与温奈之间最后的牵连。未曾窥见一字一句，心底已然脑补出无数种结局，欢喜或是遗憾，纠缠或是告别，万般思绪缠绕心头，扰得她终日心绪不宁。
　　最终她干脆不想，刷手机视频消磨时间，才渐渐忘了这件事。
　　但信在那，如果不丢，她始终会想起来。
　　黎初昭满心纠结彷徨，尽数落在晏予眼底。
　　“是温奈给你的？”
　　黎初昭无声的沉默，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晏予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将那封信封夹在指尖，语气平缓轻柔：“不拆开看看？”
　　黎初昭咬了咬唇。
　　“要我帮你打开吗？”
　　黎初昭顿了顿。
　　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知晓信中内容，却始终缺少直面真相的勇气，而眼前的晏予，恰好是能替她踏出这一步的人。
　　但是……
　　黎初昭打心底是不希望她和温奈之间的事情有其他人知晓。
　　可是……
　　黎初昭想到三年前，她就是这么和温柔的晏予交谈心事。
　　也许，这次也可以。
　　迟疑片刻，黎初昭轻轻点了点头。
　　晏予垂下眼睫，掩去了所想，慢慢撕开信封。
　　视线扫完信上的字迹，晏予概括道：“温奈说，她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说不出口，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还是朋友。”
　　黎初昭听完只想一圈砸在枕头上。
　　她才不想听到这种鬼话。
　　她从晏予手中拿过信纸，厚厚的一页纸没有写多少内容。
　　【初昭，对于近期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伤害了你。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我想了很多话，但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这个人或许真的让人讨厌，也只有你愿意包容我。当我发现你不理我时，我才意识到，我失去了我唯一的朋友。我很自私，对不起，我还是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她还没有仔细看，晏予从她手中抽回信纸。
　　黎初昭一抬头，对上晏予镜片后的双眸。
　　晏予注视着她，没有实质的目光却让黎初昭下意识避开。
　　她不想让晏予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心情不好就别看了。”
　　“你说我和温奈还能做朋友吗？”黎初昭觉得好笑，她之前还说要和温奈“表白”，现在想想就无比可笑。
　　她们确实只是“朋友”，是她天真想要让这关系更近一步，然而实际上，她和温奈之间看似很近，但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二人中间，哪怕可以一脚迈过去，底下仍然有掉下的风险。
　　“你太心软了。”晏予淡淡开口，“你的难受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黎初昭低下头，内心五味杂陈。
　　“我帮你丢掉这封信，忘掉这件事。”
　　黎初昭心神恍惚，未曾细细思索，便木然点头应允。
　　“我带了宵夜，你要吃吗？”
　　“什么宵夜？”少女的注意力瞬间被轻易牵动，眼底重新亮起微光。
　　晏予扬唇，“小龙虾。”
　　“你怎么想到买这个的？”黎初昭惊讶，她上次吃还是和舍友去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吃的，排了很久的队。
　　“今天加班后一起到公司附近的烧烤店吃晚饭，打包了一份回来给你。”
　　“太好了，我晚餐没吃什么，点的外卖超级难吃。”
　　黎初昭出门后，晏予把信撕掉，扔在了自己房间的垃圾桶内。
　　黎初昭确实是个心软的孩子。
　　所以晏予不想让黎初昭仔细看这封信。
　　信纸质量好，纸张厚，但细看仍然可以看见，下方没有着墨处的斑驳泪痕。
　　写信人是边哭边写的，写到一半写不下去。
　　“越来越没有意思了。”晏予自言自语般开口。
　　·
　　之后黎初昭没有在校园见过温奈，偶尔会从别人口中听到几句关于温奈的事情。
　　倒是何绮雪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撕不掉。
　　何绮雪话很多，什么都聊，有时候没有话说，居然还扯国际政治跟她搭话。
　　黎初昭不想理何绮雪，何绮雪就故意气她，想要她破口大骂。
　　黎初昭觉得何绮雪一定是疯了。
　　“你是在你们学校受刺激了吗？所以才天天跑到A大。”
　　“没有呀，我们课少，没事做才来找你，你可是我的妹妹呀，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找你找谁呢。”
　　当然是找……黎初昭止住脑中的想法，不想提温奈的名字。
　　黎初昭不愿意承认的是，其实她想见到温奈，她始终没有勇气和温奈割舍，十多年的发小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灭的。
　　但何绮雪居然一次都不提温奈。
　　在以前，何绮雪找她，十句有九句都是和温奈有关的，如今何绮雪什么都聊，偏偏不聊温奈。
　　黎初昭实在忍不住，“你和温奈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和温奈就是朋友呀，还能是什么关系？”何绮雪露出贱兮兮的笑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难道你不是喜欢温奈吗？”
　　“都说我和温奈就是好朋友了，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何绮雪不高兴，皱起眉头，语气幽怨。
　　她的头发比上学期要长了些，但也只是到了肩膀。
　　黎初昭看不懂何绮雪。
　　她发现她挺不会看人的，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她看不懂何绮雪，也看不懂温奈。
　　相伴长大的表姐心思难测，朝夕相处的挚友深藏心事，仿佛所有人都怀揣着隐秘心事，唯独自己置身局外，被蒙在鼓里，这般滋味着实令她烦闷不已。
　　黎初昭不喜欢这种感觉。
　　“哦。”
　　这声“哦”彻底惹恼了何绮雪，“你对我怎么就这个态度？你对温奈就不会这样。”
　　“别提温奈了，我不想提她。”
　　“你是没有提！但你一直想着她！”何绮雪破音喊道。
　　她们走在校园里，何绮雪这声音瞬间吸引了路过同学的注意。
　　黎初昭不想丢脸，“别在这里吵。”
　　“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就是喜欢和温奈玩，我才是你的姐姐。”何绮雪强调，“你应该和我更亲才对。”
　　“你从小就欺负我，抢我的东西，我怎么会喜欢你？”
　　“温奈有什么好的？小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么多小朋友，你就只和温奈玩。”
　　“我不想提她。”
　　何绮雪原地跺脚，“你看，一提她你就不一样。”
　　明明就是非常想着温奈，却一直逃避和温奈有关的事情。
　　何绮雪讨厌黎初昭这一点。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和温奈之间的关系？”黎初昭问道。
　　何绮雪真是个神经病，黎初昭二十年来都始终这么认为。
　　何绮雪傲慢自负，自以为是，和姑姑黎星一个性格。
　　黎初昭听母亲储希说过，黎星和储希是好友，虽然性格不同，但她能包容黎星的任性，但发生了冲突后，她就再也包容不了，从此两人渐走渐远。
　　黎初昭则是一点都包容不了何绮雪。
　　可是……她却一直在“包容”温奈。
　　何绮雪顿时语塞，但她今天脑子很好使了一样，转的飞快，反问黎初昭：“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和温奈之间的关系？”
　　“神经病。”
　　黎初昭不想理她，径自往前走。
　　她脚步快，想把何绮雪甩在身后。
　　何绮雪像抓了黎初昭的把柄一样，跑着追她，“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你不觉得你很丢人吗？”
　　“不觉得，你才是狼狈离开的那个人。”
　　黎初昭无言以对，她一开始就应该不搭理何绮雪，和之前一样无视何绮雪。
　　“黎初昭，你该不会是喜欢温奈吧，那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一次性更完全文，对不起大家呜呜


第39章 
　　黎初昭脚步加快往前走去，只想尽快摆脱身后的人。周遭来往行人视线若有若无扫来，比起旁人打量，她更厌烦何绮雪步步紧逼的纠缠。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总这样疏离我。” 何绮雪语气带上委屈，眼眶迅速泛红，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眼眶红了，楚楚可怜看着她，一副欲语泪先流的模样。
　　黎初昭太清楚何绮雪最喜欢倒打一耙，颠倒黑白，这下又给她安排了一个“罪”。
　　她原本打算回宿舍，又不想把人引去宿舍区，免得二人争执的画面隔天就传遍校园论坛。
　　索性径直走到学校东门，拿出手机准备打车，这才注意到晏予给她发的信息。
　　晏予：【今天一起吃饭吗？我下午会路过A大。】
　　她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立马回复。
　　黎初昭：【我现在就在东门，我在哪等你？】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何绮雪凑头窥探，黎初昭立马收回手机，下意识不愿让对方知晓自己和晏予来往密切。
　　在三年前，她就不愿意透露自己和晏予之间的关系。
　　不过……她和晏予究竟算什么关系？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繁杂思绪转瞬压下，眼下摆脱纠缠才是要紧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女生？”
　　黎初昭咬着后槽牙压下火气，“你真的要在大街上讲这些吗？”
　　“我也不想当众争执，可你始终不肯私下好好跟我聊聊。” 何绮雪低声嘟囔，看着黎初昭越走越远，满心不满，“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有温奈在，你从来都不肯理我。”
　　春日气温渐渐升高，黎初昭穿一件米色衬衣，快步走了许久，身上已经泛起薄热。
　　“你不想我和你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些，那你和我一起吃饭可以吗？我们约在餐厅慢慢聊，你想要吃西餐还是火锅？我记得你喜欢吃火锅吧……”
　　任凭何绮雪如何劝说，黎初昭始终置之不理。
　　何绮雪脾气上来了，她一向脾气火爆，周围的人都顺着她，加上自己是独生女，从小备受母亲黎星的宠爱，爷爷奶奶也更疼爱她，想要的东西应有尽有。
　　除了黎初昭，谁都给她好脸色。
　　情绪上头之下，她直接伸手攥住黎初昭的手腕。
　　黎初昭眉头紧锁：“你到底想干什么？”
　　步入大学之后，变化最大的从来不是内敛沉默的温奈，而是行事愈发偏执冲动的何绮雪。
　　“你爸爸说我们在一个地方上大学，作为一家人，应该互相照顾，我找你，你却避我如蛇蝎。”
　　“我不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黎初昭不满何绮雪的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一直针对我，你之前还说我让远离温奈，我现在远离了，结果你不找温奈，找我做什么？我只想好好学习，难道你对未来没有打算吗？马上都要毕业了，你就这么闲得慌？”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出国吗？还是在国内读研或者找工作？你成绩好，应该会继续读研究生吧，可是你都没有准备考研，是能保研吗……你是要准备雅思吗？我看你平时走路都会听英语新闻。”
　　黎初昭一心想甩开她，何绮雪却愈发执拗，干脆直接伸手抱住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你真的得看看脑子。”黎初昭决定待会就打电话给黎星，告诉黎星她的女儿脑子有问题，得回家治疗。
　　“初昭。”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晏予。
　　听到晏予清浅沉稳的声音，黎初昭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何绮雪闻声转头，一时没能认出来人，只觉得眉眼身形格外眼熟。晏予身着同色系米色西装，利落干练，周身浑然天成的职场沉稳气场，和在校学生的青涩截然不同。
　　黎初昭竟会认识这样的人，让她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戒备。
　　黎初昭趁机用力推开何绮雪，她力气本就更胜一筹，但何绮雪死死拽着不肯松手，手腕被攥得微微泛红也不肯退让。
　　晏予上前半步，自然将黎初昭护在身侧，看向何绮雪，语气平和，神色却带着几分疏离冷淡：“你这样只会让初昭更讨厌你。”
　　“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和你无关，你是谁？” 何绮雪满心警惕，心底莫名升起强烈的危机感，“你是黎初昭的朋友？”
　　眼前人看着温雅斯文，目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一眼看透自己心底所有心思，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她当然知道黎初昭不喜欢自己，可是那又怎样？
　　“我是她的姐姐，又不是什么坏人。”
　　“讨厌你和你是不是坏人有关系吗？”
　　平淡一句回击，瞬间堵得何绮雪哑口无言，心头怒火瞬间翻涌。
　　“走吧。”晏予抬手，指尖轻轻抚平黎初昭被揉得发皱的衬衣衣袖，动作轻柔细致。
　　历经刚才一番争执，黎初昭愈发觉得晏予温柔妥帖，对比之下，心头好感更甚。她不再理会身后的人，跟着晏予径直离开。
　　何绮雪想追上她，但只能看着黎初昭坐上晏予的车后离开。
　　“究竟是谁？”何绮雪绞尽脑汁筛选黎初昭的社交圈，终于在大脑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名字。
　　晏予。
　　……
　　·
　　车内气氛安静舒缓，待在晏予身边，黎初昭满心的烦躁尽数消散，这份安稳松弛，是旁人都给不了的感觉。
　　她毫不掩饰眼底的欢喜，侧过头直直望着专心开车的晏予，眼眸清亮澄澈。
　　晏予借着余光瞥见她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没有出声打破这份静谧。
　　“晏阿姨今天下班好早，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坐稳许久，黎初昭才后知后觉开口询问去向。
　　“你想去哪？”
　　黎初昭轻轻摇头，没有半点头绪。
　　“看你刚刚心情不好，带你去开心的地方。”
　　夕阳余晖透过车窗，淡淡落在少女侧脸之上。黎初昭轻声开口，语气直白又真挚：“和晏阿姨待在一块我就开心。”
　　小姑娘发自内心的话，难免令听者触动。
　　晏予唇角的笑意加深，却沉默下去，没有回应她。
　　……
　　两人最后选择打网球，她们打了一个小时网球，还碰上了白泽曦。
　　白泽曦逐渐接管家里的产业人，但人的能力不会一下子提升，最近也是被公司的事搞得焦头烂额。
　　今天好不容易过来放松一下，没想到遇见了黎初昭和晏予。
　　“跟我打一场吧。”
　　“我们准备吃晚饭了。”晏予从容婉拒。
　　白泽曦愁眉苦脸，“初昭妹妹，你一定不忍心拒绝我的吧。”
　　黎初昭果断选择晏予这边。
　　“白阿姨我打累了。”
　　白泽曦撇撇嘴，“你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哪累了？”
　　“还有不要叫我阿姨，叫我泽曦姐，咱们各论各的。”
　　黎初昭私底下也不叫白阿姨，只是在晏予面前一个叫姐姐一个叫阿姨感觉怪怪的。
　　晏予替黎初昭放好球拍，“我们去吃饭吧。”
　　“好。”
　　“我也一起！”白泽曦喊道。
　　她刚说完，对上晏予清泠泠的眼神，立马改口，“不欢迎我就算了。”
　　真是的，一起吃个饭都不行。
　　黎初昭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动作，晏予拉过黎初昭的手，两人并排离开。
　　……
　　另一边，何绮雪和母亲黎星拨打电话，她是妈宝女，经常会和妈妈打电话分享心事。
　　聊着聊着，何绮雪忽然想起晏予，便问起关于晏予的事。
　　黎星对晏予的事知道不多，但最近黎意明和她聊过一些晏予的事，以至于她觉得奇怪，一个又一个来问晏予。
　　何绮雪疑惑：“晏予和我们家关系很好吗，之前黎初昭都住在晏予家，要是我的话我可不希望朋友家的小孩和我住在一块。”
　　回忆起晏予看她的眼神，何绮雪就头皮发麻。
　　晏予和黎初昭之间绝对不是正常的关系，至少晏予对黎初昭的感情，她道不明，让她莫名有一种危机感。
　　“你姥爷和晏予的妈妈晏无双，之前做生意的时候认识，当时两人都是从农村出来打拼的，互帮互助，只是后面晏无双结婚后，听信了晏予她爸唐毅河的教唆，和咱们家的关系便淡了。”黎星说道，“晏予和唐毅河的关系不好，甚至恶劣，在她妈死后，她算是被赶出家门了，她那时还是个学生，没有经济来源，老爷子就说让晏予到我们家来住。”
　　只是晏予性子傲骨要强，不肯寄人篱下，求学期间一边读书一边独自打拼谋生，平日里住校度日，极少踏足黎家，黎星和她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所以她才愿意收留黎初昭的？这我之前就听你说过，可是我今天看见了晏予，她接黎初昭走，怎么现在她还和黎初昭有接触？”
　　何绮雪这话一说，黎星皱起眉头，“难道说……”
　　听出不对劲，何绮雪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也是才听说的，晏予可能喜欢……”
　　何绮雪大脑的弦顿时断了，整个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黎星叫了她好几回，她都没有回过神。
　　“不行，不能这样……”
　　·
　　黎初昭在客厅吃着刚买回来的水果，晏予坐在身旁，电视开着，放着新闻频道，只当背景音乐在听。
　　手机跳出一个信息，黎初昭手上沾了汁，空不出手去点开，正抬头去找纸巾，晏予已经抽出一张递给她。
　　是一条短信，陌生的电话号码。
　　【初昭，我是温奈，我想和你见面，之前何绮雪的事，我想当面和你解释。】
　　有什么是不能直接说的？
　　寥寥数语，再次勾起黎初昭心底暗藏的念想，她依旧忍不住期盼两人能够解开所有隔阂，重回往日模样。可反复被情绪牵动拉扯的滋味太过难熬，她早已觉得疲惫不堪。
　　就在她迟疑不定之际，身旁传来晏予温和的声音。。
　　“拒绝吧。”
　　晏予的嗓音温温和和，语调也是轻松，像是随口一说，可到了耳边，又像是有股力量推了黎初昭一把，将黎初昭带到晏予想要的方向。
　　本来不决的黎初昭突然有了答案。
　　她甚至连问为什么都没有，本能相信晏予给的答案是正确的。
　　她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晏予手覆在黎初昭的手机上，屏幕熄灭，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黎初昭身上。
　　“打球出了汗，快去洗澡吧。”
　　“好。”
　　等黎初昭走回房间时，她才回过神，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来不及去思考这么多，一去想，就会想到忽冷忽热的温奈，莫名其妙的何绮雪。
　　还是待在晏予身边心安。


第40章 
　　黎初昭刻意避开校园里容易碰到何绮雪的地方，平日里除却上课，其余时间全都往明江一府赶。日子久了，她早已褪去初来时的拘谨，完完全全将这里当成了落脚的家，心境一如高三暂住在此那般松弛自在。
　　她站在窗户往下看着小区的景象，发了会呆，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黎初昭有和妈妈储希联系过几次，每次聊天时，储希似乎都在忙，和她没有聊几句，确定她生活上没有什么问题后便挂了电话。
　　黎初昭难免会想东想西，猜不透母亲是深陷琐事缠身，还是早已无心顾及自己。
　　她不知不觉坐在地上，恍惚间想起有一次假期，她瞒着家里人飞到国外去找妈妈，本想给妈妈一个惊喜。
　　而当她看见储希抱着一个小女孩，身边跟着金发碧眼的二婚丈夫，一家人其乐融融，储希脸上露出轻松快乐的笑容，这是她在以前很少见到的。
　　她还是不要出现在储希面前好了。
　　黎初昭下意识转身离开，不想去看那一家三口出门游玩的画面，不想打破别人家幸福和谐的氛围。
　　她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妈妈也不是她一人的妈妈。
　　“怎么了，昭昭？”
　　黎初昭猛地回头，先入目的是笔直修长的双腿，顺着灰色半身裙往上，入眼是简约白衬衫与西装外套，视线最终落定在晏予沉静温和的眉眼间。
　　修长的手伸出，手指骨节分明，看着不柔软，反而很有力量。
　　这让黎初昭想到她和晏予打球时，晏予发球很有力量。
　　晏予经常健身，没有刻意去练身材，但每日会保持基本的运动，认为这样更加健康。
　　黎初昭抬手搭上那只手，借着对方的力道缓缓起身，久坐的双腿瞬间传来一阵酸麻，眼前微微发晕，停顿片刻才渐渐缓过神来，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暗。
　　也不知道她在地上坐了多久。
　　“吃饭了吗？”晏予问她。
　　“没有。”
　　“今天我下厨。”
　　“好啊好啊。”
　　晏予会做饭，而且味道不错。
　　黎初昭仅仅只能做到将食材做熟，厨艺平平无奇。
　　她主动留在厨房打下手，室内只剩水流声与切菜声交织，气氛安静恬淡。黎初昭几番想要开口搭话，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她渐渐发觉，二人之间隔着年岁阅历与生活圈子的鸿沟。
　　哪怕晏予经常打网球，但黎初昭和晏予相处久了，发现晏予其实不是喜欢打网球，只是因为黎初昭经常打网球，所以才选择打网球。
　　晏予会的东西很多，黎初昭感叹过晏予很厉害，各方面全能，晏予却说仅仅达到了社交水平而已。
　　黎初昭想和晏予聊晏予小时候的事，可是想起父亲说过晏予以前过得不好，和家里关系紧张，她还是不提及比较好。
　　黎初昭正在洗菜，往旁边瞥了眼。
　　晏予在认真切菜，披着的长发松松扎在身后，带来些许慵懒和居家感。
　　晏予忽然抬起头，正好抓包偷看的黎初昭。
　　“衣服湿了。”
　　黎初昭低头一看，胸口的白色T恤被喷洒的水溅湿，洗菜池边缘也积了水。
　　她尴尬地关上水龙头，她洗个大白菜都走神，还说要来帮忙呢。
　　“我刚刚没有注意到水龙头没有关。”
　　地上也有水，黎初昭将盆子里的水往外倒，懊恼自己没有用专门洗菜的沥水篮洗菜。
　　“去房间换身衣服吧。”
　　“我洗完就换。”
　　黎初昭换了件T恤，这个季节忽冷忽热的，今天穿短袖刚刚好。
　　回到厨房时，晏予正把肉放进锅里蒸。
　　“还要我帮忙吗？”黎初昭问道。
　　“还要做个番茄炒蛋，会吗？”
　　“会会会！”黎初昭恨不得证明自己，番茄炒蛋她做过几次，基本都没有问题。
　　看着黎初昭急切的样子，晏予失笑，“好。”
　　黎初昭从冰箱取出番茄，晏予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一件没有拆封的围裙。
　　晏予绕到黎初昭身后，抬手替她系上围裙，“你穿上吧，不然又弄脏衣服。”
　　“……”黎初昭琢磨着晏予对她这么没有信心？那她得好好大显身手。
　　黎初昭乖乖配合着，心底暗自感慨晏予身形高挑，即便未穿高跟鞋，身形也依旧高出自己不少。
　　身后人动作利落，很快打好小巧的蝴蝶结，指尖不经意间微微停顿，目光淡淡落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
　　黎初昭察觉到身后动作停滞，下意识转身，直直撞进晏予怀中。
　　“啊呀。”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晏予已经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
　　“抱歉晏阿姨，我还以为你弄好了。”
　　“没事。”
　　黎初昭暗戳戳看向晏予，晏予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感觉任何事情都不会引起波澜。
　　黎初昭满心暖意，由衷开口：“晏阿姨你真的太好了。”
　　“你不止一次这么说了。”
　　黎初昭笑眯眯回道：“说明这是真心话。”
　　“但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会。”黎初昭只当晏予是谦虚，晏予要是不好，那谁还是好的呢？
　　晏予没有再解释，只是反问她，“你觉得我好在哪里？”
　　“很多呀，温柔细心，有耐心，乐于助人。”
　　晏予被她的话逗笑了，眼帘微垂，“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
　　“你确实不容易看懂别人。”晏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点黎初昭承认，“但我觉得这是正常的吧，谁能轻易看懂别人呢，都是需要日积月累才能发现的。”
　　但是有的人哪怕相处十多年，她都无法看懂。
　　话音落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温奈的身影，心绪瞬间低沉几分。
　　晏予见此便道：“我期待你的番茄炒蛋。”
　　黎初昭立马来劲，“这可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菜了，绝对是正常水平。”
　　“怎么不是美味水平？”晏予调侃。
　　“那这就是吹牛了。”
　　……
　　·
　　温奈又给黎初昭发了几条短信，全都石沉大海。
　　黎初昭没有拉黑这个号码，但视而不见。
　　这让温奈的心逐渐沉入海底。
　　看来黎初昭是真的铁了心要和她决裂。
　　意识到这一点，温奈内心抽痛。
　　她不想面对这个结局。
　　如果不是何绮雪横插一脚，她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晚上，温奈吹着夜风，行尸走肉般无目的地行走在校园内。
　　她有意无意地去找黎初昭的室友，跟她们打听黎初昭的消息，得到的答复是黎初昭现在住在校外。
　　住在校外……
　　温奈心一沉，黎初昭可不喜欢一个人住，她一向喜欢热闹的氛围，如果是在校外住的话，黎初昭是和谁住在一起？
　　恋人吗……意识到这点，温奈的心脏彻底掉落在刺骨寒冷的海水中。
　　闭上眼时，两边眼角无意识地溢出两滴泪。
　　温奈用手背擦拭眼泪，自言自语，“我不想哭的。”
　　她明明已经选择了这个结局，可为什么接受不了？
　　“温奈！”
　　恍惚间她以为听见了黎初昭叫她的声音，就像从前一样，她叫着她的名字，和她一起上下学。
　　可风吹醒了她。
　　来人是何绮雪。
　　看到何绮雪，温奈难掩厌恶，“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你别来找我吗？”
　　“哼，你以为我想看见你？你答应我了，不许出现在黎初昭面前，但你为什么还想着找黎初昭？”
　　对于何绮雪的质问，温奈懒得回答，但何绮雪居然连她有在跟黎初昭联系都知道，真是可怕。
　　“所以你来做什么？不想看见我就请离开。”
　　温奈说不出难听的话，用词还是礼貌的。
　　何绮雪可不一样，“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你知道晏予吗？”
　　提及这个名字，温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对方沉稳矜贵的模样。每每看见黎初昭与晏予并肩同行，她总会生出强烈的距离感，明明自己与黎初昭更为相似，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果然知道，你说说黎初昭和晏予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温奈刚说完，又回忆起黎初昭提起晏予时开心的笑靥，咬了下唇，“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能说什么？晏予和黎初昭走得很近，而且我听说晏予喜欢女人，所以我怀疑……”
　　后面的话何绮雪没有说完，温奈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就算晏予喜欢女人，这和初昭她没有关系吧，总不能说晏予喜欢初昭吧，她对初昭好，不是因为你们两家关系好吗？”
　　“好个屁。”何绮雪满心不服气，想起那日晏予将黎初昭护在身前的模样满心郁结，“我也是黎家的人啊，我妈妈和黎初昭的爸爸可是亲兄弟姐妹呢，晏予对我就这个态度，生怕我欺负了黎初昭一样。”
　　“你们发生了什么？”
　　何绮雪不想提起自己的丢脸事，那天黎初昭说她脑子有病，她越想越伤心，“黎初昭对一个外人比对我还好，两人肯定有鬼。”
　　温奈心里一紧，“你是说黎初昭喜欢晏予？”
　　“这……应该不喜欢。”这点何绮雪是肯定的，黎初昭如今分明还是喜欢温奈，对晏予可能就是对长辈的尊敬，但晏予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要是看上了黎初昭，绝对不会放过黎初昭的。
　　温奈稍微松了口气，“所以如今是晏予可能对初昭有意思，但初昭没有。现在两人可能同居，你担心晏予会对初昭下手。”
　　“什么同居？”何绮雪震惊，“这又是哪来的消息！”
　　她不敢置信，同居的话可就危险了，这不就是羊入虎口？黎初昭是单纯，晏予绝对和单纯沾不上边。
　　要是晏予想对黎初昭下手，绝对是迟早的事。
　　就算如今晏予不喜欢黎初昭，对黎初昭没有意思，但若是和黎初昭相处久了，晏予喜欢上黎初昭绝对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不能接受，你快想办法让黎初昭和晏予分开。”何绮雪懊悔不已，她和温奈鹬蚌相争，结果晏予这个渔翁得利，白白给人做了嫁衣。
　　黎初昭和温奈闹僵，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晏予这时候出现，岂不是经典的趁虚而入，这时候两人特别容易擦出火花，产生感情。
　　想到那天晏予“英雄救美”的画面，何绮雪更是怒火中烧，晏予出场一副贵君子的模样，她就是疯婆子，在她的衬托下，黎初昭不对晏予有好感就是傻了。
　　温奈想到这些天没有回应的信件，心底一沉。
　　以她对黎初昭的了解，初昭要么会回复她，要么会拉黑她，可是两个都没有，说明黎初昭是选择视而不见。
　　如果晏予真的在黎初昭身边的话，黎初昭注意力都在晏予身上，会很快忘了她。
　　……
　　晚餐后，晏予简单收拾了厨房和餐桌，将碗筷放入洗碗机，洗手后走出厨房。
　　黎初昭正坐在沙发上，她做的菜还算合格，虽然没有预想中的好吃，但能吃就行了。
　　想到晏予特地多吃她做的番茄炒蛋，黎初昭就忍不住笑。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像做了坏事一样。”
　　“哪有。”
　　晏予坐在黎初昭身边，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的电视。
　　手机铃声和电视声同时响起。
　　黎初昭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晏予调低了电视音量。
　　手机显示的是温奈的新号码。
　　黎初昭本能看了眼身边的晏予。
　　她看不出晏予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接，还是挂？
　　“在等我的答案？”晏予红唇扬起。
　　黎初昭不明白此时晏予的笑是什么意思。
　　往日里这般笑意总能抚平她所有心绪，此刻却让黎初昭莫名心生紧张。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温奈的声音了。
　　温奈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答复，所以忍不住联系她了吗？
　　“你最近很听我的话。”晏予说道。
　　电话铃声在此时结束。
　　“我一直都很尊敬您。”
　　“想要我替你做决定？”晏予怎么会看不出黎初昭的回避。
　　想见，又不想，只能依靠外力走下去。
　　“要让别人做决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晏予慢条斯理地开口，镜片下的眼眸不偏不倚地看着黎初昭。
　　明明有电视的声音环绕，此时的环境依然压抑沉闷，像是落入了沉寂的夜中。
　　方才在做饭吃饭的时候，氛围还是轻松的，一眨眼却变了个样。
　　晏予的表情不凝重，甚至可以说是随和，和往常无异……不对，是很有异。
　　仿佛摘下了一张戴了多年的面具，只是面具下的样子和面具一样。
　　“我也可以做决定的，只是我觉得晏阿姨你这么厉害，解决问题的方式肯定比我好。”黎初昭觉得可能是她太依赖晏予了，有些事还是不要麻烦别人。
　　下一秒，挂断的电话再次响起。
　　黎初昭一紧张，站起来点了接通键。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晏予，似乎是在告诉晏予自己可以处理问题。
　　可下一秒，手腕便被轻轻握住，顺势重新拉回沙发落座。晏予微微用力，将她稳稳揽至自己身侧，手臂轻圈住她的腰肢，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黎初昭像是依偎在晏予肩膀一样，两人挨得近，腰上更是多了一只手，明明没有使力，却给她一种无法逃离之感。
　　“初昭。”
　　电话那边传来温奈的声音。
　　她很久没有听见温奈的声音了，嗓音带着些许紧张和疲惫，她能想象到对方此时的神情和模样。
　　黎初昭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腰上的手加大了力度，将她彻底带入身旁之人的怀里。
　　晏予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吐露在黎初昭纤细的脖子上。
　　“嗯？”晏予发出低低的声音，在黎初昭耳边无比清晰，就是不知电话那头的温奈能否听见。


第41章 
　　“温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初昭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对方迟迟没有出声，语气满是迟疑，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迟迟难以说出口。
　　“我想约你见面，可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有些话我本想着当面说才算郑重，看着你的样子，我才有足够的勇气讲出来。” 温奈声音透着几分艰难，“但我实在忍不住了，索性就在电话里同你说清楚。”
　　何绮雪先前那番话，让她心底危机感愈发浓重，仿佛今夜再不主动迈出这一步，往后两人便只会渐行渐远，再也没有交集。
　　“你说吧。” 黎初昭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悄然泛起紧张。她隐隐好奇，温奈一直藏在心底不肯吐露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腰间环着的手轻轻动了动，修长指尖隔着单薄衣料，在她腰侧轻轻点了点，又缓缓摩挲打转。
　　黎初昭的思绪瞬间从电话那头抽离，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此刻同晏予靠得有多近，姿态亲昵又暧昧。
　　鼻尖萦绕着晏予身上清浅的气息，像是居家常用的淡香，温和又抓人。
　　她呼吸不自觉乱了几分，转头望向身旁之人，满眼都是疑惑，不懂晏予这般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晏予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眉眼含笑静静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初昭，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温奈小心翼翼出声询问。
　　黎初昭下意识撒了谎：“嗯。”
　　她本意不想让晏予听见自己和温奈的私语，可转念一想，晏予刻意将她揽入怀中，分明就是存心想要听清所有对话。
　　“初昭，有句话我藏了许久，碍于种种缘由，我一直不敢轻易开口。”
　　话音渐渐压低，黎初昭清晰听见了里面夹杂的细碎哭腔。
　　心口猛地一揪，她已然隐约猜到温奈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我是真的喜欢你，根本舍不得离开你。我原以为和你分开之后，慢慢就能习惯没有你的日子，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短短几句入耳，黎初昭只觉得脑海一阵纷乱。
　　一旁的晏予已然没了耐心去听两个小姑娘之间缠绵纠结的心事。
　　她微微低头，轻轻咬住黎初昭细腻白皙的耳垂，牙齿轻柔蹭过，带着几分浅淡的凉意与亲昵。
　　细微的酥麻痛感瞬间将黎初昭纷乱的思绪尽数拉回现实。
　　先前晏予揽着她，她尚且还能自欺欺人，只当对方是想听清楚通话内容，可此刻这般亲昵举动，早已越过了长辈与晚辈之间该有的界限，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黎初昭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满眼震惊地看向眼前人。
　　手机里依旧持续传来温奈的声音。
　　“初昭，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温奈鼓足浑身勇气说完这句话，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她早已做好被拒绝、被无视的准备，可心底依旧抱着一丝微薄的期盼。从前她顾虑重重，到头来才明白，所有顾虑说到底，不过是害怕失去，害怕彼此受伤。
　　可这段时间，她已经失去了，已经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只想肆意袒露一次真心，哪怕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也不想让黎初昭误以为，自己满心厌烦厌恶她。
　　她从来都不讨厌黎初昭，对何绮雪更是毫无好感，心底也不愿和黎初昭慢慢疏远。只是她们之间，牵扯了太多旁人无法知晓的牵绊。
　　她无比怀念年少无忧无虑相伴的时光，越长大越清楚，上一辈的恩怨纠葛，终究还是悄然影响到了她们这一代人的命运。
　　温奈说完许久，迟迟等不来电话那头的回应，耳边只能隐约听见几声细碎的动静。
　　而这边的黎初昭，还没来得及消化温奈突如其来的表白，便再度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唇瓣便被骤然封住。
　　晏予微微俯身将她稳稳按在沙发上，带着强势气息的吻骤然落下，唇齿纠缠，让人无处闪躲。
　　黎初昭满眼错愕，直直望着晏予镜片下的双眼，想要从中寻找到一丝答案，眼底却只倒映出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将手中的手机随手丢到沙发角落，生怕通话里的温奈听见半点异样声响。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缓缓分开，可晏予依旧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不接着聊了？” 晏予贴在她耳畔，低声轻语。
　　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好似恶魔的低语，从地狱上来戏弄人间。
　　明明做出这般逾矩之事，对方却依旧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道貌岸然问她为什么不继续和温奈聊下去。
　　晏予将黎初昭披着的长发拨在耳后，一张素净精致的小脸完全展露在面前，面上晕出粉红，衬得面容娇嫩如桃花。
　　“你不是要自己给自己答案吗？此时的答案呢？”
　　她再度缓缓开口追问。
　　电话那头的温奈迟迟等不到回应，心底焦灼难耐，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抱歉，是我打扰到你了。但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和何绮雪之间，也从来都不是你所想的那般。我对她没有半点心思，她接近我也另有所图。”
　　匆匆说完这番话，温奈生怕听见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复，不等黎初昭回应，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吧。
　　卸下所有心事的温奈浑身脱力，径直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既不敢点开手机查看消息，又暗自期盼黎初昭会主动打来电话，默默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在一旁，独自坐在原地，满心茫然空洞，不知所措。
　　就这样吧。
　　·
　　“晏阿姨，你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黎初昭心绪纷乱，纵然心里已然清楚一切，却依旧不愿意坦然接受。
　　她一直满心敬重依赖晏予，从未敢往别的地方多想，可如今晏予这般举动，彻底打乱了她所有思绪。
　　她说不清自己是从未察觉，还是一直刻意回避，假装视而不见。
　　先前黎意明就跟她说过晏予喜欢女人，黎初昭对这种桃色事情不感兴趣，何况她和晏予待在一块，一点晏予的绯闻都没有听过，晏予也是一个事业狂，看不出恋爱的迹象。
　　在她眼里，晏予向来清冷自持，根本不像是会动心动情之人。
　　也正因如此，方才突如其来的亲吻，才让她倍感震惊。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敢置信，晏予，竟然会喜欢上别人？
　　而下一个念头，更是让她心神大乱，对方喜欢的人，难不成是自己？
　　黎初昭拼命想要忽略方才的暧昧举动，只想把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一场误会，自我安慰可能晏予是吃了她做的菜，脑子出现幻觉了，就和吃了毒蘑菇一样，是她做的菜有问题。
　　“晏阿姨，你先冷静一下吧。”
　　黎初昭挣扎着想要起身，晏予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再次将她稳稳禁锢在沙发之上。
　　“我十分冷静。” 晏予语气平和淡然，“倒是你，心跳太快，情绪起伏太大，这样对身体不好。”
　　黎初昭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慌乱不已。
　　“您到底……”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用上了敬称，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提醒着彼此身份与辈分的差距。
　　“在帮你做决定。”晏予微笑，语气亲和，“我说过，让人做决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未来这个决定不再掌控自己的手里。
　　“什么决定？你……你觉得我会答应还是拒绝？”黎初昭想起温奈的表白，换作之前，她一定会答应，换作刚刚，她……
　　刚有答应的想法闪过，只是晏予吻下的时候，这个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你当然要拒绝，不，你已经拒绝了。”晏予看着已经熄屏的手机，“之后你也没有接受的权利了。”
　　“晏阿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初昭实在无法释怀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那一个吻，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平和安稳的相处模式。
　　“怎么，现在还没想明白？” 晏予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抚过黎初昭发烫的脸颊，眼底情愫毫不遮掩，“因为我，想让你拒绝。”
　　“为什么？难道你喜欢我？”
　　黎初昭鼓足勇气，颤声问出了心底最不敢确认的这句话。
　　晏予喜欢自己，这件事她从前从未有过半分设想。
　　晏予没有正面给出答复，指尖依旧流连在她细腻的脸颊之上，静静打量着眼前青涩动人的少女。
　　很美的一张脸。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没有把握。”
　　“什么机会？”
　　晏予淡淡道：“我之前示意你和温奈表白，你没有，这是最后的机会。”
　　黎初昭想到那份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还有那些没有说出去的话。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昭昭。”话音落下，晏予再度俯身，轻柔吻上她泛红的脸颊。
　　黎初昭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身前之人，却被对方愈发用力紧紧拥入怀中，挣脱不开半分。
　　“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想法的？”
　　“你很在意这个问题？”
　　黎初昭点头，“我之前就听说你喜欢女生，只是我没有想过你会喜欢我，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确实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和朋友上演幼稚的爱恨情仇的小孩子。”晏予的话语间带着些许嘲笑，这回倒是有耐心解答黎初昭的问题，手落回黎初昭的腰上，“什么对你有这种想法，我也说不清楚，如果你非要这个答案的话，就是现在。”
　　现在？
　　黎初昭被晏予那句“和朋友上演幼稚的爱恨情仇的小孩子”激到，“这很幼稚吗？”
　　“我已经帮你很多次了，昭昭，是你们没有把握住机会。”晏予看她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上次我鼓励你去表白，你没有表白，还和温奈决裂，我觉得这场幼稚的情感游戏可以结束了。”晏予又吻了下来，在黎初昭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作为旁观者，我感觉很无聊。”
　　“什么无聊？在你眼里这是一件消遣你的事吗？”黎初昭满心难以置信，今夜晏予的一言一行，彻底颠覆了她长久以来对这个人所有的认知。
　　明明动作和眼神还是这么温柔，语气还是从前的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极为残忍。
　　她又想起别人和她说过，晏予在商场上是个嘴毒的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刺人心的话。
　　“昭昭，我说过我不是好人，所作所为都是有目的的。”
　　黎初昭一时难以接受，眼眶微微泛红：“你从前处处照看我收留我，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存了别的心思？”
　　“我一开始答应让你借住我家，只是因为当年我借住在黎家，出于报答而答应的。”但后面和黎初昭相处，让她对黎初昭渐渐改变了想法，只是那时候，小姑娘满心满眼，全都放在温奈一人身上。
　　她认为这两人的关系很扭曲，温奈居然能让一个乐观自信的女孩变得敏感内耗，焦灼烦躁。
　　她能察觉到两人是互相喜欢，却偏偏没有走在一起。
　　起初她只是随手相助，不愿看见这般耀眼的小太阳渐渐失去光彩。可到了后来才发现，两人之间的隔阂根深蒂固，早已成了无解的死局。
　　无论怎样，两人都走在一条相反的路上，越走越远，却盼望着走一圈地球能最终重逢。
　　看着黎初昭待在自己身边时，无忧无虑满眼依恋的模样，远比她围着旁人打转要顺眼得多。
　　久而久之，这场青涩别扭的情愫纠葛，渐渐让她失去了所有兴致。
　　既然黎初昭已然走到自己身边，那往后不管是谁想要回头挽回，她都绝不会轻易放行。
　　晏予眼底毫不掩饰浓烈的占有欲，抬手摘下鼻梁上碍事的眼镜，随手搁置在一旁桌面。
　　下一瞬，一个深情又带着强势占有欲的吻再度落下，紧紧含住她的唇瓣，耳鬓厮磨，缱绻缠绵，再也不愿松开。


第42章 
　　昨晚混乱导致黎初昭辗转反侧，次日，疲惫清清楚楚写在黎初昭脸上。
　　眼尾泛着淡淡的青黑，眼下的乌青藏不住，连往日里清亮灵动的眼神，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滞涩。
　　自昨晚客厅里晏予摊开所有心思，又以强势姿态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维系许久的长辈晚辈薄纱，便彻彻底底碎得干净。
　　过往相处时自在坦荡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微妙滞涩，横亘在彼此之间，进退都显得格外尴尬。
　　黎初昭睡不着，又赖在床上不想面对晏予，晏予今天没有上班，她听见晏予在厨房的声音。
　　不行，她还是得离开这里。
　　离开房间，她看见晏予还是和往日一样的模样，她还是看不懂晏予，为什么晏予还能在她面前伪装成这样。
　　如此自然，如此温柔。
　　“我准备了早餐，你先洗漱。”
　　黎初昭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
　　走到餐厅，晏予将温热的早餐一一摆好，似乎是料到她会早起，做了两人份。
　　白瓷碗里盛着熬得软糯的小米粥，旁边是煎得金黄的鸡蛋。
　　晏予说：“粥不烫嘴。”
　　“我出门了。”
　　“下午回来。”
　　好似一家人平常的对话，黎初昭听出晏予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她继续住在这里。
　　“让我冷静一下，我还没有接受现在的变化。”
　　晏予贴心回道：“我现在就是在给你适应的时间。”
　　黎初昭沉默。
　　晏予也是个疯子。
　　“但早餐还是要吃。”
　　黎初昭不想在这种事上和晏予对着干，晏予这种在商场上久经沉浮的人，可不是她能轻松应对的。
　　喝粥时，她脑海里仍然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温奈深夜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告白，一会儿是晏予强势又灼热的吻，两种画面交替浮现，搅得她心神不宁，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晏予将她的局促与恍惚尽收眼底，却没有多问一句。她依旧自顾自地用餐，动作优雅从容，咀嚼声很轻，偌大的餐厅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吃完早餐，黎初昭起身，下意识想要收拾碗筷，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晏予伸手拦住。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黎初昭的手背时，黎初昭下意识缩了一下，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我来就好，你去客厅坐会儿。” 晏予的声音依旧温和，不等黎初昭回应，便已经将餐桌上的碗筷一一收揽到手里，转身走进了厨房。
　　黎初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底越发捉摸不透。她实在看不懂晏予，明明前一晚还那般直白地撕破脸皮，吐露心意，甚至做出了越界的举动，可转天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温和、从容，仿佛所有的告白与亲吻，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模糊又暧昧。从前是安稳亲近的长辈与晚辈，相处自在毫无顾忌，如今情愫挑明，亲近变得局促，疏离又显得刻意，不管往哪一处走，都再也回不到最初那般纯粹平淡的模样。
　　出门后，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而她被两份纠缠的情感裹挟，左右为难。
　　·
　　另一边，温奈自从那晚鼓足勇气告白之后，迟迟等不来黎初昭半分明确的回应，在地板上坐了一夜，内心积攒的不安与焦灼堆积如山。
　　她骨子里本就带着与生俱来的自卑怯懦，身上背负着家庭带来的诸多压力与束缚，能够鼓起全部勇气拨通电话吐露心意，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底气。
　　谁知下午的时候，她在图书馆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黎初昭。
　　她怕自己的唐突惹得黎初昭厌烦，更怕听到自己不愿接受的答案，只能远远地看着黎初昭，默默将所有心绪藏在心底。
　　她做贼一样，在黎初昭离开时悄悄跟了上去。
　　温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黎初昭身后，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之上，带着满心的牵挂与落寞。
　　黎初昭走得很慢，神色恍惚，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身影。
　　她得再去一趟晏予家，收拾东西，不能再和晏予住在一个屋檐下。
　　·
　　晏予在黎初昭出门后便去了一趟公司，手机提醒门锁打开，她知道黎初昭又回来了。
　　她驾车回来，不是在下班高峰期，十分钟就到了明江一府。
　　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看见了伫立在门外的温奈。
　　居然追到了这里，黎初昭自然不会告诉温奈自己的住处，只有温奈跟踪黎初昭这一种可能。
　　晏予停下车，神色平静地推开车门，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缓步走到温奈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温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到晏予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指尖泛白。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倔强：“我来找初昭。”
　　晏予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没有达眼底，“那为什么要在这里找她呢，在学校找她不是更方便吗？”
　　“昨晚初昭是和你在一起，是吧。”仅凭晏予冷淡的眼神，温奈已经猜出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黎初昭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接她的电话。
　　晏予果然对黎初昭有别的心思。
　　“她不喜欢你。”晏予微笑道。
　　“这不关你的事。”
　　晏予懒得和温奈斗嘴，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字字清晰，“初昭已经和我在一起了，往后，你也别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击溃了温奈所有的坚持。
　　她愣在原地，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苍白。
　　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看着晏予平静无波的眼神，这话绝非随口玩笑，初昭是真的会喜欢晏予。
　　万般情绪积压在心口，有不甘，有酸涩，有心痛，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晏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半分怜悯，“回去吧，别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她不想看见你。”
　　温奈沉默了许久，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你真的喜欢初昭吗？你和初昭不会长久的。”
　　晏予转身走回车内，没有理会温奈的“诅咒”。
　　·
　　黎初昭受不了和晏予暧昧又压抑的相处模式，也没办法坦然面对晏予的心意，更无法释怀和温奈之间的隔阂。
　　她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她动作迅速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在看到床上的玩偶时，微微一顿，随后把“丧气小狗”和“阳光小熊”都放进行李箱中。
　　房门轻响，晏予推门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拖着行李箱的黎初昭。
　　黎初昭虽感意外，但神色平静，也不解释什么。
　　晏予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拖着的行李箱上，神色依旧从容温和，听不出喜怒，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你想走？”
　　“是。” 黎初昭点头，抬眼看向晏予，“现在这样的关系太别扭，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们都回不去了。继续住在一起，只会彼此为难，不如分开，各自安好。”
　　晏予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偏执，“你还是不了解我。”
　　“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 黎初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直白的抗拒，“你本身喜欢女人，可我并不喜欢。我顶多算是喜欢温奈，就算现在慢慢放下了对她的喜欢，我也不会对别的女人生出别样心思。我们本就不该是这样的关系，强行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晏予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压抑的戾气，心底早已阴郁到极致。
　　只喜欢温奈么？
　　可多年沉淀的沉稳让她压住所有汹涌的情绪，她反倒笑了，“昭昭，我想做的事，你可阻止不了。”
　　“你是要强迫我吗？”黎初昭语气愈发冷淡。
　　没等黎初昭再继续多说半句，晏予伸手，扣住她的腰肢。不等黎初昭反应过来，她微微低头，径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偏执与强势，不容分毫抗拒，狠狠堵住了黎初昭未说完的话语。温热的唇瓣相触，带着晏予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黎初昭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扎推开，双手抵在晏予的胸口，却被对方牢牢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的挣扎在晏予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一吻落幕，晏予微微退开些许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不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她没有松开扣着黎初昭腰肢的手，反而收紧了几分。
　　“晚餐想吃什么？”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黎初昭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黎初昭眼眶通红，指尖紧紧攥着晏予的西装衣角，浑身都透着无力与茫然。她知道，晏予是认真的，她说不会放开她，就一定不会放手。


第43章 
　　黎初昭终究没能踏出那扇门。
　　晏予温柔下的强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眼底的笃定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执意离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和从容的人，定会彻底撕破伪装。
　　那一吻过后，晏予竟真的收敛了所有逾界的举动，没有再强迫她靠近，也没有再提起那晚的告白与纠缠，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相处模式。
　　黎初昭和过去一样有课就去学校，没课就在家里躺着或逛街。晏予时忙时不忙，平日里说话温和有礼，相处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雷池半步，细致妥帖地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连语气里的温柔，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可黎初昭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被撕开，就再也无法复原，那些虚伪的平和，不过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伪装。她能清晰地察觉到，晏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只是被刻意收敛，藏在了温和的表象之下。
　　就像平静的湖面，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陷溺于其中。
　　她不敢再提离开的事，只能暂且留在这座牢笼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虚假的平和。
　　偶尔想起之前暂养在晏予这的金丝雀，忽觉她倒是变成了笼中鸟，而晏予是投食者。
　　黎初昭白日里去学校，傍晚按时回到晏予的住处，两人同处一室，却很少有多余的交谈，沉默成了彼此之间最常见的状态。
　　学校里的日子依旧平淡，黎初昭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温奈的场合。只是偶尔，会从舍友口中听到温奈的名字。
　　有次课间，舍友们围坐在一起闲聊，无意间提起温奈。
　　“温奈被一个网红采访了呢，你们有看到视频吗？”
　　“我刷到了，还不敢相信，温奈真的更帅了，只是我觉得她好瘦啊，比之前瘦多了。”
　　“链接发群里，对了初昭，最近温奈怎么都没有找你了？”
　　原本一言不发的黎初昭不得不加入话题。
　　“不知道，可能她实习了吧。”
　　仿佛温奈是个和她没有什么关系的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温奈名字的那一刻，心底还是会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自那晚温奈深夜打来告白电话之后，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没有消息，没有电话，甚至在校园里都没有偶遇过。
　　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已深到无法弥补，那份年少时的情谊，终究碾碎在了时光里。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转眼便到了晏予的生日。
　　晏予本身对生日没有太多执念，她早已看淡了这些仪式感，只是自从认识初昭后，初昭总会记得她的生日，给她生日祝福。
　　然而两人走到这一步，昭昭还会如曾经一般真心为她送出祝福？
　　这份微弱的期待，很快便被她压在了心底，被平日里的忙碌与克制，彻底掩盖。
　　生日当天，晏予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便去了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忙碌的工作冲淡了心底那丝不合时宜的期待。
　　下午四点时临时收到一个通知，为了准备方案，全部人加班到晚上八点，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霓虹闪烁，映照着办公室里她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只能等明早继续，晏予提醒其他人离开，今天就算加班加点也完成不了。
　　晏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办公室。晚风微凉，吹在脸上，稍稍缓解了连日来的疲惫。
　　驱车回到明江一府，小区里一片静谧，路灯的光影温柔地洒在路面上。
　　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平静与淡然，都被眼前的景象打破。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餐厅亮着一盏小灯。
　　黎初昭靠在椅子上，听见声响，知道是晏予回来了，便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几支小小的蜡烛，微弱的烛光摇曳着，将室内映照得格外温柔。
　　黎初昭手边还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在烛光下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黎初昭缓缓抬眸，“生日快乐。”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晏予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先是静静看着黎初昭，什么也没有说，黎初昭没有等到晏予的答复，正要开口，晏予先她一步有了行动。
　　晏予微微俯身，轻轻握住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那晚的强势偏执截然不同，温柔细密，小心翼翼，轻轻落在她的唇瓣上，慢慢移动到脸颊、额头。
　　黎初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转念一想，又缓缓放松了身体，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个温柔的吻。
　　心底没有喜欢的悸动，也没有讨厌的抗拒，就像平静的湖面，被轻轻拂过一层涟漪，转瞬即逝。
　　这吻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点燃的蜡烛已经熄灭，室内归于昏暗中，只有一角小灯承载着光明。
　　晏予微微退开些许距离，额头轻轻抵着黎初昭的额头，呼吸微微不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黎初昭微微垂眼，避开她的目光，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晏予将灭的蜡烛拔出，准备切蛋糕，黎初昭本想说还没有许愿，却欲言又止。
　　晏予能许什么愿望呢，万一是和她有关的，她又能回应什么。
　　黎初昭准备了礼物，这是她早在晏予摊牌前就计划买的一条项链，当时她无意间看见，觉得和晏予的气质相贴，暗自攒钱购买。
　　待到如今心意已然变质，她再细细端详，反倒觉得款式并不算格外契合，几番犹豫过后，终究还是决定遵从最初的心意。
　　这份心意，是送给昔日那般温和安然、相处自在的晏予。
　　晏予拆开精致礼盒，看着鹅绒衬垫之上静静摆放的粉金项链，抬眼望向身前的黎初昭。
　　“昭昭，帮我戴上。”
　　黎初昭依言拿起项链，缓步走到晏予身后，微微低头抬手绕到对方颈间，动作小心翼翼系好链扣，指尖难免不经意擦过对方纤细白皙的脖颈。
　　心底暗自承认，这条项链佩戴在晏予身上，格外相得益彰。
　　不等她收回动作，晏予顺势抬手将人揽入怀中，轻轻一带，便让黎初昭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黎初昭心头微怔，以为对方还要再度亲近，谁知晏予只是抬手轻柔揉了揉她的脸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说道：“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黎初昭低头沉默不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晏予的指尖缓缓拂过她的眉眼，划过脸颊，最后轻点在她的唇瓣之上。
　　“昭昭，我很高兴你陪我过生日，你生日那晚，必须只陪着我。”
　　黎初昭心想距离她的生日还有好一段时间呢，说不定那时候晏予忙到不会回来。
　　但她还是点头答应。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更何况晏予此刻眼底的温柔，让她不忍心打破这份短暂的平和。
　　晏予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只是单纯地抱着她。
　　黎初昭靠在她的怀里，身体僵硬，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感受着她温热的怀抱，心底依旧一片茫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黎初昭回房间后，晏予收拾着餐桌，看着桌上没有吃完的蛋糕，想到过去两人一起做蛋糕的时刻。
　　她想，如果她没有捅破窗户纸，黎初昭还会再亲手做一次蛋糕。
　　虽有遗憾，但她还是想让黎初昭知道，她不是黎初昭想象中温柔的人。
　　她抬手轻轻抚过颈间佩戴的项链，眼底神色渐渐沉敛，藏起了所有外露的温柔。
　　·
　　天气转热，黎初昭懒得出门，基本都是在晏予家里看书，不想专门到图书馆去。
　　前几天黎意明生日，黎初昭给黎意明打电话，黎意明语气疲倦，精神不佳，黎初昭问他发生了什么，黎意明没有回答，只是说公司上出了些小问题。
　　黎初昭直觉公司的问题可不小。
　　黎初昭成绩好，在年级排名前几，有保研资格，她报名了几所心仪高校的夏令营。
　　她忙着准备夏令营，晏予也在忙着工作，两人基本上见不到面，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转眼，便到了黎初昭生日那天。
　　晏予出差在外，连续几天都没有回来，昨晚给她发了信息，告知她今天会回来。
　　黎初昭想到晏予生日那天的承诺，原来晏予还记得。
　　快到中午时，她拿起手机一看，何绮雪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
　　何绮雪有一段时间总是骚扰她，后来突然不再打扰她了，销声匿迹了一样。
　　何绮雪发来的消息凌乱，字字透着焦灼。
　　【初昭，不好了，出事了！】
　　【你爸爸昨天被人刺伤了，但是他没有报警，还不让我妈报警。】
　　【拿刀的人，好像是温奈的妈妈，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快回家一趟吧。】
　　……
　　温奈的妈妈？黎初昭想到那个一直对她冷眼的女人，温倩控制欲强，对温奈极为苛刻，要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黎初昭着急地买了回江城的高铁票，好在不是节假日，还有余票。
　　另一边，奔波多日的晏予刚刚走下飞机。连日出差奔波让她始终没能好好休整，唯有在飞行途中短暂小憩片刻。
　　若是明天返程可能不会这么着急，但今天是黎初昭生日，晏予只能提前做好准备，调整行程规划，才能在今早把全部事情处理好。
　　她习惯性打开家中智能门锁后台记录，黎初昭在十一点四十分独自出门，此时已然是下午三点三十分，人依旧未曾归来。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晏予提前叫的有保洁进来打扫卫生。
　　平常叫的保洁都是简单除灰，收拾物品，扫地拖地。
　　今天黎初昭生日，晏予让保洁来一次大扫除。
　　晏予回到住处时，黎初昭还没有回来，她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她下意识地走进黎初昭的房间，可刚走进房间，目光便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书桌上，放着一本电子相册，打开相册，里面夹着一封密封好的信，信封上写着“温奈收”。
　　这是黎初昭的字迹。
　　晏予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电子相册没有电，晏予用充电线给相册充电，相册很快就可以开机。
　　沉沉的视线扫过一张又一张照片，每翻一张，脸色便越是阴沉几分。
　　指节泛白，眼底的阴郁越来越浓，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她很少踏进黎初昭的房间，给足黎初昭个人的私人空间，但她没有想到，黎初昭特地把这个电子相册放在书桌前，难不成还时不时拿出来怀念过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生长。
　　晏予打开手机，拨打黎初昭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第44章 
　　高铁一路平稳驶向江城，窗外景致飞速向后倒退，掠过农田高山。
　　黎初昭坐在靠窗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依旧是无人接通的通话界面。
　　晏予给她拨打电话，她思索了会，在电话自动挂断时做出决定。
　　她没有回拨过去，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忽然想着她要是真不听晏予的话，晏予会怎样对她？
　　但她的心绪始终沉不下来，何绮雪发来的消息字字刺目，心底担忧父亲安危，只盼着尽快抵达家中确认实情。
　　路程不算漫长，但焦灼的人却觉得迟迟不到终点。到站之后已是傍晚，黎初昭快步走出高铁站，打车直奔自家住处。
　　在出租车上，黎初昭终于接到黎意明拨打过来的电话。
　　“初昭，你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我中午吃完饭后午睡，手机静音了，刚刚才拿起手机。”
　　……
　　黎意明惊讶黎初昭今天回到家中，黎初昭上下打量着黎意明。
　　黎意明比上次见的时候削瘦，白发满头，苍老了不少。
　　他行动自如，面色虽不红润，但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两人先前已经在电话中沟通了现状，黎意明解释：“我刚刚问了绮雪，她说是想你回来一趟才骗你的。”
　　果然是何绮雪。
　　说曹操曹操到，何绮雪从屋外走进，笑嘻嘻看着黎初昭，毫无说谎愧疚的意思。
　　“何绮雪，你居然拿这件事来耍我？”
　　面对黎初昭的质问，何绮雪没有诚意地向她道歉，解释自己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黎初昭而不得不采取这种措施。
　　黎意明来当和事佬，“你们就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怎么平时不出来走动走到？”
　　何绮雪连忙道：“就是就是，我很久没有看见初昭了。”
　　黎初昭不想搭理何绮雪。
　　黎意明说：“先吃晚饭吧，我刚刚让阿姨准备了你的饭。”
　　“不用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怎么这么着急？”黎意明问道，“没事的话就在家过一夜吧。”
　　“我明天上午有课。”
　　何绮雪接话道：“没有哦，她明天没课。”
　　黎初昭瞥了眼何绮雪，这人连她的课程表都清楚。
　　何绮雪粘着她坐在旁边，碍于黎意明在，黎初昭还是给了何绮雪面子。
　　林梅生病住院有一段时间，黎星在医院照顾林梅，何绮雪现在没什么课，经常回江城陪黎星。
　　晚餐时，何绮雪端上了生日蛋糕，黎初昭先感到惊讶，随后一想何绮雪连她的课程表都知道，记得她生日也不稀奇，只是何绮雪居然为她庆生，真是稀奇。
　　黎意明未露异色，但往年黎意明都是不记得她生日的，除非黎初昭提前说，否则都是某一天记起她生日过去了，黎意明给她补个红包和礼物，然后说“下一年一定记得”，但下一年还是如此。
　　“爸，是何绮雪告诉你今天我生日的吗？”
　　“是啊，我下午问她的时候她说的。”
　　“她有必要撒这么大的谎吗？”
　　黎意明没有回答，只是问她先吃蛋糕还是先吃饭……
　　晚餐后，黎初昭看着时间，就算她现在赶回去，到A市早就过十二点了。
　　晏予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当时在高铁上，犹豫了会没有接听，后面也没有再打回去。
　　晏予这时候在做什么呢？回到家看见她不在，会做出什么事情？
　　晚餐后，黎初昭故意避开何绮雪，找上黎意明，严肃问他：“你认识温奈的妈妈吗？”
　　“你怎么问这个，不是说了是何绮雪瞎编吓你回来的吗？”
　　“瞎编的话为什么偏偏是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温奈妈妈，只有一种可能，你们不是毫无关系的，至少有某种关联。”
　　黎意明面露窘色，“是吗哈哈，你这也太能联想了，绮雪从小就爱胡说八道。”
　　……
　　夜幕降临，黎初昭打开微信，她凌晨就发了朋友圈，当然这条朋友圈屏蔽了一些人，同学朋友纷纷给她生日祝福。
　　其实最早给她生日祝福的是晏予，在零点卡点专门祝她生日快乐。
　　黎初昭指尖停留在输入页面许久，最终还是一字未打，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如今恰好借着这场意外打乱行程，她生出一丝念头，想要亲眼看一看，若是自己违背晏予，无视两人之间的约定，晏予会做出怎样的行为。
　　远在海外的母亲储希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母女俩聊了会日常，储希才发现黎初昭身后是黎家的卧室，问她怎么回去了。
　　黎初昭便将今天离谱的经历告知储希。
　　储希闻言却皱起眉头。
　　黎初昭意识到这表情不对。
　　“温倩是黎意明的同学，以前黎星和我提过温倩。”
　　……
　　结束视频后，黎初昭独处安静空间里，先前压下去的疑虑再度悄然浮上心头，她始终没有彻底放下此前的种种异样。
　　父亲前段时间生日通话时疲惫倦怠的语气，再结合今日这场无端而起的流言风波，诸多细碎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她始终无法彻底安心。
　　晚上八点，黎星过来接何绮雪回去，随口同黎意明闲聊几句近日琐事。
　　“我傍晚出门闲逛，路过街口那家老牌麻将馆，无意间瞧见温倩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的，看着精气神不错。”
　　黎星嗓门大，黎初昭在楼上走廊上刚好听得一清二楚。
　　温倩突然重回江城，诸多事情交织重叠，越发让她心绪难平。
　　黎初昭简单整理衣衫，悄无声息独自出门，朝着黎星所说的麻将馆方向走去。
　　江城实体经济一年不如一年，街上没有儿时的热闹繁华，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只剩零星路灯散发着清冷微光，周遭环境安静冷清。
　　快要抵达目的地之时，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柳树之下，身形落寞孤寂。
　　许久未见，温奈身形愈发削瘦，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憔悴落寞，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极差，眼底布满淡淡的倦意。
　　听见身旁传来脚步声，温奈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黎初昭身上，先是短暂一愣，随即唇角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
　　“生日快乐，初昭。”
　　声音轻柔低沉，没有过多复杂情绪，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生日祝福。
　　黎初昭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往日亲近无间的情谊早已生出隔阂，断联多日再度偶遇，气氛难免带着几分尴尬疏离。
　　温奈抬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简约干净的小礼盒，小心递到黎初昭面前。
　　黎初昭目光落在礼盒之上，心底不自觉泛起几分柔软恻隐。
　　看着眼前人憔悴落寞的模样，往日相处的点滴尽数涌上心头，心底已然生出收下这份礼物的念头，可指尖微微抬起，几番迟疑犹豫过后，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两人就这般静静僵持在街边夜色里，晚风轻轻拂过街边枝叶，落下细碎声响。
　　沉寂片刻过后，温奈率先收回伸出的手，夜色掩盖眼底的黯然。
　　“那天我表达的心意，如今依然如此。”
　　“第二天我去找你，但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一直迟迟不敢和你说话。我跟着你离开，追到明江一府，在门口等了很久，遇见了晏予。”
　　“她告诉我，你已经和她在一起了，让我不要再继续打扰你的生活，从那之后，我便不想再看见你。”
　　一番话语缓缓道出，语气平淡无波，可其中深藏的心酸与失落，却不难体会。
　　黎初昭怔在原地，心底满是错愕愕然，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闷。
　　就在黎初昭心神纷乱之际，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街边。
　　车门推开，身形挺拔的晏予从车上走下，昏暗的夜色衬得她气息沉静冷冽，眉眼愈发清冷淡漠。
　　她目光直直锁定并肩而立的两人，径直朝着黎初昭的方向走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晏予抵达黎初昭身侧，抬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带入怀里，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旁人插足的强势占有意味，不动声色隔开黎初昭与温奈之间的距离。
　　“很晚了，该回去了。”
　　晏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黎初昭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还未等话语说出口，便被晏予半拥着转身走向停靠在一旁的轿车，没有留下周旋推脱的余地。
　　温奈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在她看来，初昭是喜欢晏予的。
　　……
　　坐进轿车后座，车门轻轻闭合，彻底隔绝街边夜色与外界声响，车厢之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沉闷的氛围。
　　一路沉默无言，轿车平稳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车厢里气氛压抑凝滞，没有人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黎初昭靠在车窗一侧，丝毫没有留意到身侧之人早已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她没有解释来这里的原因，晏予也没有问她什么。
　　仿佛她就是在外面玩了一圈，到点了晏予接她回家。
　　周围的道路极为眼熟，黎初昭记起这条路她在高三的时候经常经过。
　　是前往晏予家的方向。
　　忆及往昔，黎初昭难免感叹，晏予不在她面前伪装后，那些温馨的往事也变了质。
　　晏予并不是只在她面前撒谎，而是习惯性地戴上面具，以假面示人。
　　但她为什么要撕破外表？因为温奈的告白吗？
　　黎初昭想，要是晏予喜欢她，正常追求她的话，或许某天她会答应。
　　可在晏予眼中，她和温奈之间只是玩了一场幼稚的游戏，是否代表着在她心中，只是一个消遣的人呢？听话时可以温柔以待，不听话时就不再伪装温柔。
　　轿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停下，黎初昭知道这是晏予在江城住的地方。
　　她刚解开安全带，下一秒，晏予骤然侧过身，伸手稳稳扣住黎初昭的肩头，力道带着压抑许久的沉郁与浓烈翻涌的嫉妒。
　　不等黎初昭做出任何反应，晏予俯身吻了下去，这一吻褪去往日所有温柔克制，裹挟着积攒一日的不悦和占有。
　　车厢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彻底转变，所有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冲破束缚，肆意宣泄而出。


第45章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黎初昭伸手碰了碰被咬破的唇，一言不发。
　　上次和晏予一起回这是在什么时候？那时候的她应该无法想象她有一天会和晏予变成这种关系吧。
　　屋内没有太大变化，家具摆放依旧和从前一样，晏予时不时会回江城处理事宜，定期会有人过来打扫。
　　黎初昭抬脚走进屋，晏予从鞋柜中拿出未拆包装的新拖鞋给她。
　　她眼尖地注意到，鞋柜里还有她之前穿过的旧拖鞋。
　　晏予换好鞋，转身看向她：“累了？”
　　黎初昭点头，她今日是身心俱疲。
　　一天的奔波，从A市到江城，再到深夜的辗转，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晏予解开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语气随意：“我们先洗澡。”
　　“我们”两个字，让黎初昭警铃大响。她瞬间绷紧身体，警惕地看着晏予。
　　“我已经洗过了。”黎初昭连忙说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晏予脚步缓缓朝着她走近，黎初昭后背抵在冰冷的门上，退无可退。
　　晏予停下脚步，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你出门了，得重新洗。”
　　黎初昭认为晏予藏着言下之意，不是她出门了要重新洗，是她见过了温奈，所以要重新洗。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我不洗，我已经洗干净了。”
　　晏予俯身将她整个人抱起，“好，你不洗，陪我一起洗。”
　　“不要！”黎初昭猛地挣扎，“晏予，你别太过分！”
　　她第一次当面叫晏予的大名，晏予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扬唇笑了笑，快步走向浴室。
　　“好好好，我洗，我自己洗。”黎初昭选择妥协。
　　来到浴室门口，晏予将黎初昭放下，没有了束缚，黎初昭像快步冲进浴室，反手就按下了门锁，“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生怕晏予反悔进来。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黎初昭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实在不敢想象和晏予一起洗澡的样子。
　　缓了好一会儿，她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黎初昭抬起头，打量着这间熟悉的浴室。
　　洗漱台上，摆着常用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个熟悉的粉色梳子——那是她当年买的，后来搬离的时候，也没有带走。
　　她磨磨蹭蹭地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冷水顺着指尖流下，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纷乱。
　　其实还是有必要再洗澡的，她出门走了一趟路，又在车上经历了那样一场强势的吻，身上难免有些黏腻。
　　特别是脖子……
　　黎初昭对着镜子，看着嘴唇上明显的伤口，还有脖子上淡淡的咬痕，指尖轻轻碰了碰，又迅速收回。
　　打开花洒，由凉转热的水冲在身上，黎初昭闭上眼，莫名想到晏予刚刚说一起洗的话，随即立刻摇了摇头，想将脑子里的画面修改掉。
　　等等，她待会洗完澡，晏予不会还要对她做什么吧？
　　黎初昭磨蹭了半小时才关掉水龙头，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她真怕自己羊入虎口，乖乖洗好澡被吃干抹净。
　　这时门外传来晏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浴室里。
　　“洗好了？”
　　黎初昭心头一怔，疑惑晏予怎么知道她洗好了。
　　她顿了顿，没有应声。
　　“你没带衣服。”晏予的声音又传来，“我把浴巾和衣服拿来了，你开门拿一下。”
　　黎初昭这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外面的人轻笑道：“我不偷看，你放心。”
　　黎初昭认命，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躲在门后，迅速接过递来的浴巾和衣服，砰的一声关上门锁上。
　　她拿着睡裙，走到浴室的角落，迟疑片刻，还是换上了。
　　晏予比她高不少，睡裙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圈，领口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下摆也长到脚踝，活脱脱像一件低胸的睡袍。
　　黎初昭拉了拉领口，试图把它往上拉一拉，可不管怎么拉，还是会滑落下来。
　　又磨蹭了几分钟，黎初昭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浴室的门。
　　走廊只有小灯亮着，暖黄的光线，将屋子衬得有几分柔和。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走去。
　　可刚走到房间门口，她就顿住了脚步。
　　晏予正靠在房间的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晏予已经在另一个浴室洗好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珠，身上穿着同款式的睡裙，只是穿在她身上更加修身，衬得身形高挑挺拔。
　　黎初昭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胸口。
　　她能感觉到，晏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脖子一直扫到脚踝，带着几分灼热，让她浑身不自在。
　　“衣服不太合身？”
　　晏予再次揽着黎初昭的腰，“不是困了吗？”
　　黎初昭瞬间明白晏予的意思，　“我去我之前的房间睡。”
　　“你房间没铺床。”晏予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黎初昭的脖子，“去我房间睡。”
　　“我不去，我要自己睡。”黎初昭连忙说道，挣扎着想要推开，“我睡沙发也行的。”
　　晏予没有松开她，反而微微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黎初昭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晏予的脖子。
　　“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对你做出什么。”
　　黎初昭闻到晏予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心脏跳得飞快。
　　晏予抱着她，脚步平稳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的床很大，铺着干净整洁的米色床单和被子，显然，晏予今天回来提前铺好了床。
　　晏予轻轻将黎初昭放在床上，松开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晏予看着黎初昭紧绷的模样，缓缓俯身，在她身边躺下，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黎初昭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晏予伸出手，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很暖，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她在黎初昭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和车厢里那个强势的吻截然不同。
　　“别怕。”晏予的声音很低，很柔，“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对你动什么。”
　　黎初昭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晏予的眼底很沉，黎初昭看不透她的情绪。
　　黎初昭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晏予，你为什么要这样？”
　　晏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依旧轻柔，“这是惩罚。”
　　晏予没有再说话，从身后抱着黎初昭，一只手放在黎初昭的后背，轻轻抚摸着，动作温柔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关灯了。”晏予轻声说道，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两人模糊的身影。
　　黎初昭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觉，会一直防备着身边的晏予，毕竟，这是她们关系变质后，第一次同床共枕。
　　可不知怎的，身后晏予的气息很安稳，她温柔的抚背动作，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再加上一天的奔波，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她渐渐放松了身体，不再紧绷，缓缓闭上眼睛。
　　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朦朦胧胧之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句很轻很柔的话，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生日快乐，昭昭。”
　　她下意识“嗯”了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呼吸均匀而轻柔。
　　晏予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知道她已经睡着。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这间旧居里的温柔与暗念，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第46章 
　　晨曦破开夜色，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浅浅落进卧室里。
　　黎初昭最先醒来，缓缓掀开眼帘。
　　一夜安睡，昨日所有奔波疲惫尽数散去，身体舒展松弛。
　　晏予睡在她身边，两人隔了些距离，她记得睡着前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醒来后两人各盖一床。
　　她细细打量着晏予的五官，晏予长相昳丽，浓颜系的五官，并不是外表流露出来的温柔系模样。
　　从前自己带着滤镜，只一味觉得晏予性子柔和，长相也偏温顺，如今褪去所有偏见，才看清原本模样。
　　黎初昭下意识抬手，指尖触碰到一条沾染上温度的项链。
　　心头一顿，黎初昭停下所有动作，低头看向自己颈间。
　　一条样式简约别致的项链静静垂在锁骨之间，纹路细腻，色泽温润，款式看着格外眼熟。她凝神细看，这项链像极了当初她亲手挑选，送给晏予的那一条粉金项链。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条项链当初购入时，商家明确说明仅此一款，没有同系列，也并无任何情侣配套款式。
　　黎初昭指尖反复摩挲着链身，心底渐渐明了其中缘由。
　　再抬头，熟睡的晏予已经醒来，正静静看着她。
　　“这项链是？”
　　“生日礼物。”刚醒来，晏予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我找商家定制的。”
　　晏予找到原设计师定制了配对样式，并花钱让商家下架了黎初昭送给她的这款项链。
　　·
　　两人相继起身下床，简单收拾整理仪容，一同走出卧室。旧日居所处处留着过往痕迹，一路沉默无言，气氛平和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简单用过早餐，黎初昭刚拿起手机，屏幕便骤然亮起，来电界面赫然显示着何绮雪的名字。
　　昨天接到何绮雪的电话，搞得她匆匆赶来，这回何绮雪又要骗她什么？
　　“初昭，你昨晚去哪里了？一大早家里就看不到你的人影，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 何绮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隔着听筒清晰传来。
　　黎初昭语气平淡应声：“昨晚临时有事出门了。”
　　“出门？” 何绮雪语气陡然尖锐几分，语气笃定十足，“你该不会是特意跑出去找温奈了吧？”
　　一句话直直戳中昨夜场景，黎初昭沉默下来，没有出声辩解，也没有应声承认。
　　这般无声的沉默，落在何绮雪耳中，直接当成了默认。
　　“你就是这样，明明这么多朋友，过生日只爱和温奈一起过。”
　　她心头火气瞬间翻涌而起，不等黎初昭再说半个字，匆匆挂断通话。
　　黎初昭放下手机，发现晏予盯着她，何绮雪嗓门大，不知道晏予有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
　　·
　　挂断黎初昭的电话后，何绮雪怒意难平，当即翻出通讯录，径直拨通了温奈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何绮雪压抑不住满心火气，话语带着浓烈斥责之意。
　　“温奈，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靠近黎初昭，为什么还要私下见面？你根本没有遵守你说过的承诺！”
　　听筒那头的温奈闻言，沉默许久，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疲惫，只剩满心压抑的苦涩。
　　“我从来没有刻意打扰她，我心里一直藏着心事不敢言说，日日压抑克制，藏着掖着，早就痛苦不堪。”
　　“有些真相，我早就想说出口，就是因为一直隐忍不说，才熬到如今这般地步。”
　　温奈语气平缓，字字句句皆是积压已久的郁结，没有争执，没有辩驳，只剩满心无力。
　　何绮雪一时语塞，到了嘴边的斥责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但她可不是什么贴心善良的人，很快变回原样，“行，你装什么委屈？你不说，我说，这个恶人我来当，可以了吗？”
　　·
　　黎初昭心中定下主意，打算出门去找温奈的母亲温倩，弄清父辈之间暗藏的纠葛。
　　她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独自出门。
　　一旁的晏予将她所有举动尽收眼底，目光沉沉，下意识以为黎初昭此番出门，依旧是心系温奈，打算再度前去寻对方相见。
　　“你要出门去找温奈？”
　　“我回江城从来都不是为了温奈，出门也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寥寥几句解释清楚缘由，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多余说辞。
　　晏予面上没有流露相信或是质疑的神情，究竟心底是否全然相信，无人能够知晓。
　　最终黎初昭放弃了去找温倩的念头，她贸然去找温倩不太合适，如今也不是好时机。
　　晏予开车送她去黎家，两人坐在车内，车厢气氛安静淡然，一路平稳行驶在街道之上。
　　行驶途中，黎初昭的手机再度反复响起，依旧是何绮雪打来的电话，铃声接连不断，不曾停歇。
　　起初黎初昭刻意无视，任由手机静静响动，始终没有伸手接听。
　　几番下来，黎初昭终究耐不住性子，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何绮雪迫不及待的话语立刻率先冲了出来。
　　“初昭，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温奈她其实是……”
　　关键话语刚刚说到一半，还未将后半句真相尽数说出，身侧的晏予已然伸手，径直从黎初昭手中拿过手机。
　　动作自然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晏予指尖贴着手机听筒，嗓音清冷平稳，语气淡然笃定，直接对着电话那头出声开口。
　　“昭昭此刻正和我在一起。”
　　话音落下，不等那头何绮雪做出任何回应，直接挂断来电，随手将手机放置在一旁置物台上。
　　·
　　黎初昭回到黎家时，黎意明还没有起床，因此根本不知道黎初昭昨晚出门的事。
　　幸好何绮雪人不在，不然又要缠着她不放。
　　黎初昭收拾好东西，和黎意明道别后离开。
　　坐高铁时，黎初昭问晏予，“你怎么知道我在江城的？”
　　晏予说：“很容易猜到。”
　　怎么容易猜到？如果不是何绮雪的假消息，她根本不会想着回去。
　　·
　　回到晏予家，黎初昭刚走进自己的房间，目光扫过书桌之上的物件时，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
　　原本被她细心收放在储物柜角落，妥善藏匿起来的那本电子相册，此刻完完整整摆放在书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就连里面夹着的信件，此刻已然不见踪影，不知被人取走放置何处。
　　一眼看清现状，黎初昭心中瞬间有了定论。
　　除了晏予，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踏入她的房间，翻动她私藏的物品，窥探她藏起来的心事与秘密。
　　她当即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朝着客厅走去，当面找晏予对峙此事。
　　黎初昭走到晏予面前站定，眉眼间染上明显的愠怒，语气带着冷意，直接开口质问出声。
　　“你是不是私自进了我的房间，翻动了我收起来的东西？”
　　晏予抬眸看向面前动怒的人，神色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遮掩躲闪，坦然应声承认下来。
　　“是，我看过了。”
　　直白干脆的承认，没有丝毫隐瞒。
　　这句话彻底点燃黎初昭心中积攒的火气，不等她继续开口，晏予已然率先出声。
　　“你一直将这礼物留着，难道不是想要有一天再送给温奈？”
　　“若是早已放下过往，为何还要将这些留有过往念想的物件，日日摆在眼前时时看着？”
　　接连两句质问，直直压向黎初昭。
　　黎初昭被这番话语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心中又气又恼，笃定晏予不仅翻看了相册，甚至连那一封未曾送出的信件也尽数看过，窥探了她所有未曾言说的心事。
　　晏予居然还倒打一耙，率先质问她。
　　“我的私事轮不到旁人随意插手干涉，你不该私自窥探我的东西，随意揣测我的心思。”
　　话音稍顿，她顺势将积攒许久愤怒一并发泄。
　　“还有当初，你为什么要私自出面欺骗温奈，刻意告诉她我和你已经在一起，硬生生斩断我们之间所有往来？”
　　面对接连的质问，晏予神色没有半分松动，周身气息渐渐沉敛下来。
　　“在我这里，你本就是属于我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强势霸道，将所有缘由尽数囊括其中。
　　黎初昭只觉得满心荒谬，“就算往后我和温奈之间没有任何牵扯，我也绝对不会选择和你走到一起。”
　　字字清晰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晏予周身平和的气息骤然碎裂开来，一直以来刻意收敛压制的情绪，在此刻濒临濒临失控的边缘。
　　黎初昭望着晏予骤然变化的神情，没有丝毫退让，心中甚至生出看到她撕破伪装的快/感。
　　“你究竟凭什么这般强势禁锢我，执意非要将我留在身边？”
　　“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所以你才只能这样。”
　　晏予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目光锁在黎初昭脸上。
　　黎初昭看着她失控失态的模样，脱口而出一句心底最直白的想法，话语冰冷刺耳。
　　“我从来都不喜欢疯子。”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晏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长久以来所有的隐忍、克制、温柔伪装、刻意退让，还有满心小心翼翼的偏爱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瓦解。
　　她再也无法维持往日从容沉稳的模样，情绪彻底破防，但唇角却扬起笑意，透着几分偏执诡异。
　　“我是疯子？不止你一人这么对我说过，我确实是疯子。”晏予笑出了声，语调慢慢变回原先的轻柔。
　　她重新戴上假面，静静看向黎初昭，仿佛先前的崩溃只是错觉。
　　黎初昭见状，后背隐隐泛起凉意，心底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
　　“你身边，可都是疯子呢。”晏予慢慢道，仿佛诅咒一般，“包括温奈也是。”
　　提及温奈二字，黎初昭睫毛轻轻颤动，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不等她细细思索，晏予如同昨夜一般，俯身将她稳稳抱起，红唇贴近黎初昭耳畔，轻声低语。
　　“温奈那晚说要告诉你她想说的话，可她始终不敢告诉你她真正隐瞒的秘密。即使她知道真相，也依然向你表白。”
　　黎初昭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晏予定定看着黎初昭，一字一顿，将尘封多年的隐秘事实，狠狠摊开在黎初昭眼前。
　　“温奈，是黎意明和温倩的孩子。”


第47章 
　　话音落定，一室死寂。
　　黎初昭浑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滞，手脚皆是一片冰凉。
　　过往无数细碎片段接连涌入脑海，从前看不懂的疏离，猜不透的躲闪，忽远忽近的态度，此刻全都有了清晰答案。
　　原来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欲言又止的沉默，处处都是难言的苦衷。
　　倘若自己早早知晓这份身世纠葛，承受的痛苦只会加倍浓重。如今骤然得知真相，心口已然沉甸甸发闷，难以喘息。
　　黎初昭垂落双手，指尖微微发颤，面上没有过激的神态，只余下一片沉寂的落寞。
　　晏予将她所有神情尽收眼底，方才宣泄而出的情绪尽数收敛，心底漫上层层叠叠的懊悔。
　　她本意不愿让任何人将这件隐秘之事捅到黎初昭面前，更不愿看着她陷入这般痛苦境地。
　　到头来，亲手将残酷事实摆在昭昭眼前，让昭昭满心煎熬的人，偏偏是自己。
　　晏予抱着不再反抗的黎初昭，内心一片怅惘。
　　温奈表白那晚，她强吻黎初昭，不只是一己私心作祟，也是她清楚知晓温奈暗藏的心思，她宁愿用这般强硬蛮横的方式打断一切，斩断两人之间滋生的情愫，也不愿看着黎初昭一步步深陷，等到日后真相大白，落得肝肠寸断的下场。
　　她曾笃定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守住所有秘密，隔绝一切风波，将黎初昭护在安稳无忧的方寸之地。可世事难料，层层算计到最后，最先伤透人心的，依旧是她自己。
　　从前她有意无意鼓励黎初昭主动表露心意，心中早已笃定结局，她知晓温奈背负着怎样的秘密，明白对方绝对不可能坦然接受这份感情，本想借着表白一事，让两人彻底心生隔阂，顺势断干净所有牵扯。
　　可她终究低估了温奈心中的执念与偏执。
　　哪怕知晓所有禁忌，温奈依旧割舍不断，一次次打破既定局面，让两人之间的纠葛愈演愈烈，一步步走到如今无法收场的地步。
　　诸多思绪盘旋在心间，晏予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恢复一片沉静，不再开口言语，默默承受着眼前的一切。
　　黎初昭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绪，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翻找出已拉黑的温奈的联系方式，毫不犹豫按下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了数声，缓缓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温奈一贯清淡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初昭？”
　　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黎初昭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过，开门见山径直质问。
　　“你早就知道所有事情，对不对。”
　　温奈那头沉默一瞬，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明显没有料到黎初昭会知晓真相。
　　“你……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何绮雪真的同黎初昭说了真相？
　　黎初昭没有回答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几乎快要挂断通话，温奈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裹着积攒多年的疲惫与无奈。
　　“高中的时候，我就全都知道了。”
　　过往高中时期的种种画面瞬间清晰浮现，她终于记起，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温奈性情悄然转变，待人愈发沉默寡言，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忽冷忽热，处处透着疏离别扭。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温奈就独自背负着这份沉重的秘密，熬过数不清的日夜，承受这份无人诉说的痛苦。
　　黎初昭心口阵阵发疼，眼眶泛红。
　　“何绮雪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她拿着这件事一直暗中威胁你？”
　　温奈语气满是怅然，“有一天她来找我，我恰好不在家中，你父亲正巧过来找我母亲，两人争吵的话语，全都被她听了去，她就是那时知晓一切的。”
　　黎初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问出心中最不解的问题。
　　“既然你从很早之前就清楚所有真相，也选择远离我，为什么还要对我告白，还要一次次靠近我？”
　　听筒那头的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压抑的哭声隐隐透过听筒传来，难以掩盖无尽的挣扎与自责。
　　“何绮雪逼迫我和你分开，我以为远远躲开你，默默和你划清界限，我们两个慢慢放下，往后安稳过各自的生活。”
　　“可我做不到，我根本没办法彻底放下你，越是刻意疏远，心底的执念就越发深重。这么多年我日日深陷两难境地，日夜煎熬，活得痛苦不堪。”
　　温奈的声音满是崩溃与自嘲，字字句句皆是满心狼狈。
　　“对不起初昭，是我太过贪心，是我放不下执念，你总说何绮雪是疯子，其实我才是真的疯了。”
　　黎初昭再也听不下去任何话语，指尖一动，直接挂断了通话。
　　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难过、心酸与愤怒，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连日以来积攒的情绪彻底崩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止也止不住。
　　她抬起通红的眼眸，泪眼朦胧地看向晏予，眼底盛满了浓烈的恨意与失望，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和何绮雪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卑鄙小人。”
　　字字刺骨，狠狠砸在晏予的心口之上。
　　晏予静静望着泪流满面的黎初昭，看着她满眼怨恨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却没有半分辩驳，坦然收下所有指责与恨意。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纵使被满心怨恨对待，纵使被厌恶指责，她也从未有过半分放手的念头。
　　“你心里纵然再恨我，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
　　黎初昭猛地推开晏予，抹掉脸上的泪水，踉跄起身。
　　“我要回江城。”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决绝。
　　晏予伸手想拦，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黎初昭狠狠挥开。
　　·
　　抵达黎家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客厅里亮着灯，黎意明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神色疲惫不堪。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向门口，见到黎初昭，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初昭？你怎么又回来了？”
　　黎初昭没有多余的寒暄，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直直盯着他，语气冰冷：“温奈，是你的女儿，对不对？”
　　黎意明手里的烟瞬间掉在地上，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般模样，黎初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语气愈发沉重，“我问你，是不是。”
　　黎意明垂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许久才缓缓抬头，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轻轻点头。
　　“是，她是我的女儿。”
　　“为什么不告诉我？”黎初昭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眼眶再次泛红，“你和温倩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意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
　　“温倩是我的初恋，我们年轻的时候感情很好，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么多，到了谈婚论嫁时，你奶奶不同意，她觉得温倩家境贫穷，配不上我们家，逼着我和她分手。”
　　“那时候我太懦弱，拗不过你奶奶，最终选择了和你妈妈结婚。”
　　黎意明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我本以为和温倩彻底断了联系，却没想到，分手的时候，她已经怀了温奈。她没有告诉我，一个人默默生下孩子，独自抚养长大，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
　　“后来我偶然得知温奈的存在，心里满是愧疚，想弥补她们母女，给她们更好的生活，可温倩始终不答应，她恨我当年的懦弱自私，让我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前不久，我听说温倩回来了，我实在放不下，找到温倩，希望温奈能认祖归宗，回到黎家，我想好好好补偿她。可温倩听了之后，当场就发了疯，拿起桌上的刀就刺向我。”
　　黎意明说着，拉起自己的衣袖，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幸好伤得不重，只是皮外伤，毕竟，是我亏欠她们母女太多。”
　　黎初昭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温倩的怨恨，明白温奈的痛苦。
　　“你确实自私，说是奶奶拆散你和温倩阿姨，但难道不是你打心底里瞧不起温倩阿姨吗？你和我妈妈离婚，和白阿姨再婚，不也还是选择门当户对且漂亮的人吗？你和白阿姨二婚的时候，奶奶可不在乎女方家世，只想要孙子。白阿姨不仅是白家千金，还是学舞蹈的，长相身材都漂亮。而温倩阿姨相比之下，面容衰老，身材变形，家里还有生病的老人。”
　　“你这时候想要温奈回来，不就是因为白阿姨要和你离婚吗，发现娶的两任妻子都不是可以拿捏的人，这时候就想起了白月光，想起了女儿，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对于黎初昭的指责，黎意明一言不发，没有否认。
　　·
　　黎初昭气冲冲地出门，晏予的车就停在门外。
　　晏予会追来，她并不奇怪。
　　黎初昭内心空洞，看到晏予，也没什么波澜。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接受了温奈是黎意明女儿的事实。
　　“昭昭，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晏予担心黎初昭冲动行事，安抚着黎初昭。
　　黎初昭麻木地跟着晏予离开，没有心思和晏予争吵。
　　她空空地想着，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晏予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
　　第二天一早，黎初昭又看到好几个何绮雪的未接电话。
　　每次何绮雪打电话来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但她内心不安，接通了电话。
　　何绮雪声音带着慌乱。
　　“黎初昭，真的大事不好了，我这次没有骗你，你爸爸他昨晚突发脑溢血，已经送去医院了，在市XX医院，我在X楼楼下等你。”


第48章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黎初昭见到何绮雪，事关人命，两人没有产生争执。
　　晏予开车送黎初昭过来，一路跟着黎初昭。
　　黎意明是昨晚晚餐后在客厅突发脑溢血，保姆打了120，又联系了黎星。黎星在医院守了一夜，早上回去休息，特意让何绮雪过来接替自己。
　　何绮雪得知消息后，立刻给黎初昭打了电话。
　　黎初昭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昨天对黎意明的质问，难道是她的言语刺激到了黎意明，才让他突发脑溢血。
　　愧疚感瞬间将她淹没，她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头。
　　晏予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抚着她的手背。
　　“这和你没有关系。”
　　黎意明年轻的时候就突发脑溢血过，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
　　黎星在午饭后又赶到医院。
　　她本就要照顾生病的林梅，现在又多了一个黎意明，整个人精神萎靡。
　　更何况，她刚刚得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看到晏予在黎初昭身边，黎星脸色更差，语气不悦。
　　“晏总您怎么也在，难道您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吗？”
　　什么结局？黎初昭现在完全一头雾水。
　　“晏总，您现在请先离开吧，去和姓白的庆祝去吧，我们一家就不劳您操心了。”黎星看向黎初昭，“初昭，我有话要和你说。”
　　晏予离开后，黎星才告诉黎初昭昨晚发生的事情。
　　“黎意天这个畜生，注册了空壳公司，把光丽的大部分资产都转移走了，现在他人已经跑到国外去了，昨晚大哥才得知消息，可能是受不了刺激才脑溢血的。”
　　黎初昭早就知道黎意天和黎意明关系恶劣，但没想到黎意明会做出这种歹毒的事情，就算他不顾兄弟情，但林梅还生着病，他卷钱跑路了，家里哪有钱供着林梅的医疗费和看护费？
　　黎星说：“都是因为大哥和白婷姿闹掰了，白婷姿回了白家，白家早就对黎家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合作基础没了，他们就想对光丽下手，刚好黎意天这个白眼狼投诚，他们联手搞了这一出。”
　　黎星为此发愁，黎意天卷钱跑路，光丽集团的一堆合作商肯定要闹，到时候公司没有钱赔违约金，黎意明的银行账号被冻结，别说东山再起了，林梅和黎意明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虽然她开了美容院经营，但近些年生意不好做，收益越来越低，好在有黎家的公司分红，加上二婚丈夫对她还不错，她和女儿还能维持富裕的生活。
　　可眼下，光丽迟早破产，母亲林梅她可以独自出钱赡养照顾，但她不可能掏空自己和丈夫的积蓄照顾生病的哥哥。
　　黎星越想越气，“都怪那该死的温倩，如果不是因为她拿刀砍了大哥，大哥就不会住院，搞得黎意天接触到了公司核心……”
　　黎初昭这才知道，黎意明的伤不止手臂上的伤，腹部也挨了一刀。
　　但黎意明没有报警也没有声张。
　　“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这件事情。”
　　黎星无奈地解释：“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爸爸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也不需要愧疚，这本来就是他活该，当年他要是不乱搞，怎么会有这档子事。温倩早就不理他了，他还非得像个痴情人一样凑过去，温倩本来就恨他，他缠上去，温倩不拿刀才怪。”
　　黎初昭没有被成功开解，她要是和何绮雪一样时不时回来，说不定早就知道黎意明受伤的事情。
　　她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独她排除在外。
　　虽说黎意明是被黎意天卷款跑路的事刺激到，但她白天说的那些话，想必也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人，竟然是晏予。
　　不对，看黎星对晏予的态度，难道晏予也知道什么？
　　“晏予她呢，你刚刚说她和白家什么关系？”
　　“晏予她一直和白家河有合作，白家河可求着晏予办事了。怎么会不知道白家河的事情？而且她近年和我们的业务往来少了……”黎星说道。
　　……
　　再见到晏予时，黎初昭静静看着她，像一棵枯萎树，没有生机。
　　晏予先开了口：“关于黎意天和白家河的事，我确实有所耳闻。”
　　白家河是白婷姿的父亲。
　　黎初昭没有立场去指责晏予，她本想和晏予断绝关系，但黎家的突变，让她更加茫然。
　　如果晏予能够帮助她家……但黎初昭开不了口。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听下去。
　　晏予本质是商人，追逐利益本就理所当然，晏予想要和谁合作，从来只看利润。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们家度过难关。”
　　黎初昭抿了抿唇，她想答应，但她知道她给不了相应的回报。
　　“你和黎意明说去吧。”黎初昭转过身，她的自尊心让她开不了口。
　　晏予了解黎初昭，也明白黎初昭的心思。
　　“好。”
　　晏予只说了一个“好”字，黎初昭不明白晏予的决定，也没有心情去分析她的意思。
　　……
　　黎意明的手术成功，人也苏醒了。
　　黎星这几日忙着处理公司的烂摊子，林梅有请的看护照料，黎初昭在医院守着黎意明。
　　黎意明劝说黎初昭离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这是遭了报应，就是连累了你。你快要毕业了吧，毕业后就和你妈妈一起过吧。”
　　他感叹，“其实我和你妈妈离婚，本来你的抚养权是归你妈妈的，但是你姥爷反对，你妈妈那时候在公司没有话语权，不敢违抗你姥爷，所以把你留了下来。后来她后悔了，但是一直不敢找你，怕你不高兴。”
　　黎初昭抿抿唇，没有什么反应。
　　她知道，她永远是被选择的。
　　她以前到了寒暑假就会被储希接回娘家，姥姥姥爷对她好，但始终有一层莫名的隔阂。
　　所以黎初昭不常待在家里，要么出门上兴趣班，要么找温奈。
　　“你快回学校吧，我也快出院了，公司的事你不要多想，这几年经济不好，公司迟早亏损经营不下去，发生了这种事，只能说是加快了进度而已。”
　　黎意明说不了多久，很快又睡着了。
　　黎初昭坐在病房里，脑海里乱糟糟的，过往的碎片、未知的未来，缠得她心烦意乱。
　　·
　　黎初昭回到了A市，重新过上住宿生活。
　　舍友们很高兴黎初昭回来，还说要一起吃火锅。
　　黎初昭难以融入热闹的氛围，但她不想扫兴，不想辜负舍友们的热情。
　　她渐渐后悔没有和舍友们多相处，之前她总是把心思放在温奈身上，虽然和舍友关系处得好，但并没有达到深交的地步。
　　储希最近经常给黎初昭打电话，她从黎意明口中得知黎家的变故，感到无比唏嘘。
　　“林梅她就是偏爱小儿子，这下遭报应了，还连累别人，黎意明感情上虽然渣，但很孝顺，是个妈宝男，林梅却还是最爱黎意天。黎意天拿钱跑路了，真是一点都不想着他妈住院还要钱呢。”
　　“黎星成长了许多，黎意明生病，后面公司的烂摊子得她来承担，她之前就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不好好学习，觉得自己家有钱可以啃老。黎星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找了一个凤凰男，靠着她进了光丽，然后作为黎家女婿一路升职，还得到了你爷爷的信任。最后凤凰男出轨，你爷爷还劝黎星说现在公司需要他，你就忍一忍，各过各的。”
　　“黎星哪能忍受这种苦，果断离婚。后来二婚找了个听她话的男人，自己开了家美容院做小生意，也不知道她会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储希的话语间藏不住对黎星的关心，两人曾经是挚友闺蜜，但伴随着储希和黎意明的离婚、储希和林梅的婆媳矛盾而走向破裂。
　　黎初昭问储希为什么多年的朋友会因为这些事而分道扬镳。
　　储希沉默了会，随后无奈一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年纪小，总觉得小的时候玩在一起的人长大后仍然在一起，但大多数人都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那几年，只占我们人生中的八分之一、九分之一，未来的路很长，有些人，错过了，也只可惜在当时。”
　　黎星确实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可在她自己的人生里，和黎星断交，才能让她过得更快乐。割舍过去的人和事，才能迎接新的伙伴，开启新的人生。
　　“和黎星相处，难免会想到黎意明和林梅，我受够了这两个人，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黎星了。”
　　黎初昭心里一动，想到自己和黎意明、林梅的关系，母亲会不会看到她，就想起前夫一家？
　　储希看出黎初昭的心思，连忙说道：“初昭，你是我的女儿，看到你，我只会觉得你是我的女儿，和我多像啊，还比我聪明比我漂亮。”
　　“你是我遗落在外的明珠。”
　　储希难免愧疚，当初没能带走黎初昭。她当年在事业和女儿之间，选择了事业。那时候她正在和哥哥竞争，离婚已经惹怒了父亲，若是再带上初昭，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后来她有能力要回初昭时，却突然退缩了。她怕女儿的质问，怕女儿融不进新的环境。
　　她曾问过长大的黎初昭，要不要和她一起到国外生活，黎初昭拒绝了。
　　“初昭，你之后的生活费由我来出，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尽管和我联系。”
　　……
　　转眼间暑假到了，黎初昭去参加之前报名的夏令营。
　　夏令营结束后，黎初昭回到学校住校。
　　这段时间，她没有联系晏予，晏予也没有联系她。
　　她和晏予“决裂”后，两人似乎再也没有交集，一切都回归到从前。
　　直到她又接到何绮雪打来的电话，她早就拉黑了何绮雪的微信，何绮雪要找她只能打电话。
　　每次何绮雪打电话过来都没有好事发生，这回黎初昭很快接听了。
　　何绮雪带来的却是个“好消息”。
　　光丽集团渐渐渡过了难关，有银行愿意为集团担保、发放贷款，工厂按时交货，签订的合同也没有出现违约的情况。虽然目前还处于负债状态，但起码能按时支付员工工资，没把事情闹大。
　　黎初昭虽然不是学经济的，却也清楚，银行绝不会给一家资产几乎被掏空的公司担保、贷款。
　　“是有人担保吗？”问出这句话时，黎初昭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何绮雪“嗯”了声，“我妈说不要和你说这件事的，但我还是想让你放心，帮助我们家的，是……你知道的，只有她了。”
　　黎初昭沉默，半晌，她才开口，“谢谢。”
　　何绮雪……好像也有了变化，可能黎星的操劳忙碌，让她不能再像孩子一样任性了。
　　黎初昭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景象，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49章 
　　黎初昭站在晏予家门口，过了不知多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密码。
　　密码没有更换。
　　门锁轻响，门页应声推开。客厅灯光柔和，晏予没有在书房，而是安静坐在沙发上。
　　她穿一身米白色休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褪去了职场的利落冷感，眉眼间尽是松弛的柔和。
　　四目相撞的一瞬，一室空气骤然凝滞。
　　黎初昭唇瓣微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字字皆哽，半晌吐不出一句言语。
　　晏予同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电视机持续播放着细碎声响，而黎初昭根本听不进里面的内容。
　　僵持了约莫半分钟，黎初昭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晏予的肩膀。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晏予的身体微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没有道谢，没有质问，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彼此都懂对方眼底的未尽之言，也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黎初昭将脸埋在晏予的颈窝，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晏予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轻柔，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这份温柔，黎初昭终究没有读懂。
　　那天之后，黎初昭便默认重新住回了晏予的家里。
　　晏予依旧维持着往日的习惯，晨起总会多备一份黎初昭的早餐，随后上班。有时傍晚六七点钟便能归家，有时事务繁忙，会加班至深夜。
　　朝夕相处的日子平淡安稳，黎初昭却渐渐学会了自欺欺人。她们看似回归平和共处的模样，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切早已悄然不同。
　　·
　　九月的时候开学，保研名单正式公示。其实早在夏令营结束，成绩敲定的那一刻，结果便早已注定。
　　黎初昭顺利拿到两所顶尖高校的保研资格。
　　B大坐落首都，综合排名顶尖，但她能录取专业非常冷门；F大综合排名稍逊一筹，法学专业却是顶尖王牌，还同样位于A市。
　　理智上，黎初昭更偏向留在A市读F大。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股隐秘的逃离欲。
　　她潜意识想要离开A市，准确的说是有晏予的地方。
　　她看似能和晏予和谐相处，但她始终无法接受这种状态。
　　心底那道隔阂，从未真正消弭。
　　她和晏予发生实质关系在一个普通的夏日夜晚。
　　黎初昭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始终保持着侥幸心理，觉得晏予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天两人一起出门逛街，晏予为她挑选裙子。
　　黎初昭很少穿裙子，晏予穿裙子的频率都比她要高。
　　晏予先挑了一条温柔可爱的款式，大方翻领搭配荷叶边袖，干净又清甜。黎初昭对着镜子端详，谈不上极致喜欢，却也不排斥，照镜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变可爱了许多。
　　紧接着，晏予又取来一条吊带红裙，剪裁利落，大露背设计，外搭一件轻薄黑纱外套，风情隐约。
　　黎初昭在学校穿的都比较随意，加上她经常打球，衣柜里基本都是运动装。
　　她没有特别喜欢的风格，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喜欢甜酷亚比风，后来就不感兴趣了。
　　她余光瞥见身侧晏予的目光，沉静深邃，已然染上几分微妙的变化。
　　晏予又陆续让她试了好几套风格各异的衣裙，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敲定了最初的两条。
　　买之前晏予问过黎初昭的意思，黎初昭说随便，她都喜欢。
　　离开了学校的人没有寒暑假，黎初昭处在假期，晏予工作忙，这一天好不容易有空，陪黎初昭在外面逛了一天。
　　回到家时黎初昭只想快点洗澡褪去一身汗。连日酷暑闷热，她懒于出门锻炼，日常只在家中跑步机上简单活动。
　　她拿上衣物准备洗澡，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晏予俯身，温热气息落在她耳畔，声音低沉轻柔：“一起洗。”
　　黎初昭下意识拒绝，话音未落，晏予已然低头吻了下来。温热的吻细密落下，晏予将她抵在沙发上，屋内尚未开空调，盛夏余热裹挟周身，她本就燥热难耐，被人牢牢禁锢的瞬间，更是浑身发烫。
　　她感到难受，又被晏予压着不能动弹。
　　衣服被脱下时，她反倒觉得舒服，终于凉快了一些。
　　两个人一起洗根本不能说是洗澡，黎初昭从来都不知道洗澡可以这么慢，洗到后面她的腿根本站不稳。
　　等到她躺在床上时，她感到有些累，但身体又隐秘生出本能的欲/望。
　　晏予的动作很温柔，黎初昭开始还是愿意尝试，等到后面，循序渐进，黎初昭才发现自己上了贼船根本下不来。
　　睡着前晏予在黎初昭额头上轻柔一吻，和她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一样。
　　……
　　那一晚过后，两人之间最后的分寸彻底打破。此前那种借住式的平淡关系彻底崩塌，黎初昭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晏予的清心寡欲和她温柔外表一样都是假的。
　　买的两条裙子都没有穿出去过，她刚换上，晏予就缠上她，逗弄她。
　　这段时日，黎初昭彻底见识到晏予截然不同的一面。多数时候，她依旧温柔体贴、极尽耐心，可偶尔恶劣起来，也极具侵占性。偏偏缠绵过后，又会加倍温柔待她，抚平她所有的局促与不安。
　　好在晏予不是天天有闲的人，黎初昭不用日日遭罪。
　　也正因如此，保研结果出炉后，黎初昭逃离的念头愈发强烈。她想离开A市，逃出晏予的庇护与纠缠。
　　只是她心知肚明，晏予不会应允。
　　黎初昭等到晏予回来，才吞吞吐吐和晏予说了读研的事。
　　“你保研到了B大？”
　　黎初昭点头。
　　“什么专业？”
　　“法制史。”
　　晏予低低笑了一声，眸光微深，似是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黎初昭低下头，其实她真不想读这个专业，但B大竞争激烈，她虽然成绩好，但是辩论赛、大创什么的都没有拿到过什么好名次，和她竞争的都是很厉害的辩手、大创一等奖，甚至还有的论文发表在厉害的法学期刊，当然这个发刊没有背景的话也发不了……
　　“你自己考虑，如果你是因为想躲开我而选择去首都，我建议你还是放弃这种想法，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晏予的手抚在黎初昭头上，捏了捏黎初昭的耳朵。
　　“如果你去了外地上学，我们见面的次数会变少，但不会不见，而且可能每次都会直奔主题。”
　　什么直奔主题？黎初昭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随后她就知道了什么是“主题”。
　　晏予的手从她的脸一路往下滑，停在胸前的起伏处，勾起她的情与欲。
　　她还以为晏予真的觉得无所谓，分明是在意的很，警告她不要选择A大。
　　……
　　黎初昭其实还有出国读书的打算，A大每年都会给申请出国读研的少数优秀学生写推荐信，她参与了报名。
　　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辅导员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教国际私法的林教授愿意给她写推荐信。
　　这一届就六个学生申请出国，其中两个学生有自己的渠道，剩下四个学生成绩都不错，学校愿意搭线联系国外的名校写推荐信。
　　黎初昭就是其中之一。
　　四个人申请的学校和专业都不同，因此写推荐信的教授都不一样，推荐信有没有用还得靠教授的人脉。
　　黎初昭在上国际私法课的时候很认真，上课积极主动，下课经常问教授问题，她的课程论文也得到过教授的表扬，认为选题不错，因此林教授对她有好的印象。
　　黎初昭没有告诉晏予出国的事，只告诉晏予自己准备读研。
　　……
　　·
　　秋天的天气骤然变化，睡前黎初昭就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在意，觉得只是小感冒。
　　等到半夜，她浑身发烫，头晕得厉害，迷迷糊糊中，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晏予”。
　　随后她才想起来，今天晏予没有回来。
　　黎初昭拖着沉重的身子下床，在药箱里找到家中常备的退烧药，就着水喝下。
　　她关了空调，整个人闷在被子里，但又睡不着，便玩起手机。
　　她刷了刷朋友圈，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法考主观题，朋友圈都是学累了之后的发疯言论。
　　于是她也发了条朋友圈。
　　【半夜发烧，一定是我今天没有学习的报应呜呜。】
　　现在是凌晨两点，她刚发完也没有人立马评论她。
　　黎初昭眼睛累了，感受到困意，赶紧睡觉，希望明天一早病就能好。
　　……
　　等她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居然摸到微凉的退热贴。
　　晏予回来了吗？
　　黎初昭拿起手机一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
　　晏予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发烧多少度？】
　　【我待会就回去。】
　　晏予还给她打了电话，她睡着了，没有接听。
　　黎初昭回拨过去，刚一开口，声音沙哑难受。
　　晏予看到黎初昭打来的电话，便走进房间，手里还拿着体温计。
　　黎初昭精神好了许多，量了体温，37.9°，昨晚她量的体温是38.7°。
　　“你没有睡觉吗？”黎初昭问道。
　　晏予说：“睡了会，八点多就醒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凌晨五点。”
　　黎初昭看到晏予的黑眼圈，晏予加班还赶回来看她。
　　心里没有感动是假的，晏予一直都很照顾她。
　　“你继续休息吧，还是说你待会就要去上班？”
　　“我居家办公也可以。”晏予看她，“先起床吃点早餐吧，待会吃药。”
　　人病的时候容易感到孤独，此时此刻，黎初昭却没有这种感觉。
　　晏予的照顾，无疑温暖了她。
　　·
　　黎初昭生病宅家两天，晏予结束完一个视频会议，陪她到楼下走走。
　　刚打开电梯门，一只拉布拉多差点就要扑到黎初昭身上，好在被主人拉紧了绳子。
　　本就生病的黎初昭吓了一跳，下意识扑在晏予怀里。
　　狗主人连忙向黎初昭道歉。
　　毕竟是上下邻居，狗主人不希望和邻居闹得僵，住在这的身家都不低，她也不希望得罪人。
　　“你们是姐妹吗？”
　　晏予没有理会，只是拍了拍黎初昭的后背。
　　其实黎初昭没有这么胆小，只是生着病，情绪会放大。
　　听了狗主人的话，黎初昭突然想着，她和晏予，在旁人眼中是什么关系？
　　……
　　晚上睡觉，晏予睡在黎初昭身边，黎初昭不想传染给晏予，晏予还是和她睡在一起。
　　她白天睡得久，晚上睡不着，
　　内心想着，她们这样，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情侣，还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晏予对她的好，温柔又体贴，无微不至，但别人会以为，她是晏予捧在手心的女朋友吗？
　　这份看似甜蜜的相处，不过是一场交易——她以自己为报答。
　　她对晏予有爱情吗？晏予对她呢？
　　无论晏予对她多好，她都无法真正放下心防，无法真正融入这份“温柔”。
　　·
　　十月的时候，晏予带黎初昭去参加了商业聚会，提前给她准备得体的服装，亲自帮她化妆、整理头发。
　　黎初昭开始不知道晏予带她来这种地方，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能上台面的“情人”。
　　她害怕别人非议她和晏予的关系，也害怕别人问她们是什么关系。
　　晏予现在是想让她融入自己的社交圈吗？
　　黎初昭感到害怕，这样的话，她们只会更加纠缠不清。
　　晏予向别人介绍黎初昭，没有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也没有说是助理，只是淡淡一句“我的人”。
　　晏予没有过多介绍，其他人识趣地不会多问，也看出黎初昭像个没有出社会的学生，觉得她无关紧要，也没有商业来往结识的价值。
　　黎初昭就是一个旁观者，目睹晏予是如何对外社交的。
　　看来晏予确实不是只在她面前装温柔，晏予对外就是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
　　但也可能是因为这种聚会，不涉及核心利益，维持个社交体面就够了。
　　灌酒之类的都没有，黎初昭老老实实跟着晏予，老老实实吃饭，听她们聊天，然后离开。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二个聚会相比第一个聚会更偏熟人局，来的人虽少，但都不太简单。
　　可能是晏予之前没有带过人一起来参加聚会，因此有不少人好奇她的身份。
　　虽然没有明说她和晏予之间的关系，但是从细枝末节可以看出，黎初昭不是晏予的什么助理，相反晏予还照顾着黎初昭。
　　外界早就有传言说晏予喜欢女人，黎初昭的出现只能说是证实了传言，因此大多数人没有多么惊讶。
　　这次聚会基本上人人都喝了酒，晏予给黎初昭倒了酒，黎初昭没有碰，晏予后来给她倒了饮料。
　　黎初昭不想在陌生的环境喝酒。
　　对晏予来说是熟人局，对她来说这群人她压根都不认识。
　　而且她不喜欢这些人看她的眼神。
　　从这群人的对话可以得知，和晏予关系好的其实不多，有一个叫迟枫晚的女老板和晏予谈话最多。
　　迟枫晚是开服装公司的，上次晏予带黎初昭买衣服的那个品牌就是迟枫晚公司旗下的品牌之一。
　　迟枫晚是个看着很温柔，实际确实也很温柔的女人。
　　黎初昭腹诽，估摸着能和晏予做朋友，可能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小黎妹妹，你怎么一晚上都偷看我们枫晚，你这样晏予会吃醋的。”有个短发的女生调侃。
　　黎初昭连忙收回视线，她其实没有在盯着迟枫晚，她刚刚是在想事情。
　　她偷偷看了眼晏予，不知道晏予在不在意。
　　回去的路上，晏予对黎初昭说：“迟枫晚就是上次那只金丝雀的主人。”
　　黎初昭恍然，迟枫晚就是晏予口中的“朋友”。
　　“你和她关系好像很好，和跟其他人不一样。”
　　“我们之前是大学同学，后来因为做生意而熟悉，她刚好照顾过我的妹妹，我们才慢慢交好。”
　　黎初昭这才想起晏予有个抱错的妹妹，前几年才找回来。
　　·
　　法考主观题成绩出来，黎初昭成功取得法律职业资格。
　　她和舍友们吃饭庆祝，除了一个在准备考研的舍友没有考过之外，其他人都考过了。
　　吃饭的时候，有舍友聊起温奈的事情。
　　黎初昭已经很久没有想到温奈了。
　　之前她看似和温奈分开，但时不时会想起温奈，自从知道温奈是黎意明和温倩的孩子后，大脑好像自动保护她一样，过滤了温奈。
　　听到温奈的名字时，她的内心也没有多少波澜。
　　“温奈秋招签了一家外企，转正后工资一个月两万。”
　　本科毕业月薪两万，确实是很不错的待遇。
　　明年夏天就毕业了，除了保研成功的人，其他人都在忙着考研考公秋招。
　　黎初昭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
　　她已经迷茫很久了。


第50章 
　　周末天气晴好，秋风干爽，不燥不热。
　　晏予问黎初昭，“去打网球吗？”
　　黎初昭许久没有好好运动，连日来被保研、出国、两人纠葛的琐事压在心间，难得有放松的机会，便点了头。
　　“嗯。”
　　晏予驱车带她前往网球俱乐部，不是之前常去的那家，规格更华丽，但还是白泽曦家族企业名下的。
　　想到白泽曦，黎初昭又想到白家对黎家做的事情。
　　白泽曦是白家河的侄女。
　　场内很热闹，散落着不少熟人面孔，显然不是一场简单的双人对打，而是圈内小型熟人局。
　　在场的人大多经商，也有家属随行，彼此相熟，谈笑风生。
　　有人看见晏予，立刻笑着招手：“晏予，今天终于舍得出来活动了？”
　　黎初昭记得这人，就是上次调侃她偷看迟枫晚的短发女人，名叫何舒。
　　晏予说：“最近太忙，难得有空。”
　　众人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侧的黎初昭身上，有的人记得她，和她打招呼，叫她小黎，有的人没有见过她，带着几分好奇，问身边的人她是谁。
　　黎初昭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她和晏予之间的关系，毕竟晏予没有承认她们是情侣关系。
　　黎初昭擅长打网球，基本功扎实，爆发力极强。
　　何舒主动上场邀约打一局，“小黎要不要来一局？”
　　黎初昭应下。
　　她换上运动服，身姿利落挺拔，站在球场上气场瞬间全然不同。开局没有试探，发球干脆凌厉，落点精准刁钻，节奏把控得极好。
　　起初众人看她性子温顺，看着也没有健身痕迹，估计体力一般，球技顶多入门。
　　可几球下来，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
　　对面接连换了几个人上场，全都被她稳稳拿下，每一局都赢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可以啊小黎，深藏不露。”
　　“这水准是专业练过的吧？打得也太漂亮了。”
　　难得被人真心夸赞，而非带着探究和暧昧的打量，黎初昭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松快下来。额角沁出薄汗，眉眼舒展，嘴角扬起笑意，整个人鲜活明亮了不少。
　　她一局局接下，几乎横扫全场，未尝一败。
　　而且越打越精神，和前些日子病殃殃的状态完全不同。
　　场边的晏予静静坐着，手里捏着水杯，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黎初昭身上，不曾移开。
　　她来这后连球拍都没有碰。
　　看着黎初昭肆意挥洒汗水、眉眼带笑的模样，晏予眼底浸满柔和的笑意。
　　她许久未见黎初昭这般彻底放松、毫无防备的样子，鲜活又耀眼。
　　打完后，黎初昭去了趟洗手间。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球场，拐过走廊拐角，靠近洗手间的僻静区域时，两道闲聊的女声清晰传入耳中，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那个跟晏予一起来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看着年纪很小，学生气很重。”
　　“还能是什么人，情人呗，说白了就是被晏予包养的。”
　　“啊？真的假的？我觉得不像啊，晏予看着不是那种人，而且两人相处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暧昧的样子。”
　　“你没看出来而已。她姓黎，黎意明家的小孩，黎意明你该知道吧，光丽的董事长，白泽曦她家之前可是截胡了很多光丽的生意。”
　　“晏予不是和白河集团长期合作吗，怎么会和黎意明的孩子走这么近，而且光丽不是不行了吗？”
　　“这不更说明了晏予和那小姑娘的关系了吗？”
　　……
　　后面的闲话还在继续，细碎刺耳。
　　黎初昭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方才打球赢球的雀跃、浑身的轻松，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彻底冰凉。
　　她站在走廊阴影里，静静听了几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彻底消失无踪，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沉郁。
　　她没有上前争辩，也没有出声打断，沉默着转身，原路折返球场。
　　刚刚的鲜活开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压不住的沉闷。
　　她刚回到场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白泽曦手里拿着球拍，显然也是过来打球的，撞见黎初昭，脚步顿住，脸上满是错愕。
　　她先是看了看黎初昭，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晏予，迟疑着走上前。
　　圈子不大，风声传得很快，她显然也听闻了那些流言。
　　“初昭。”白泽曦轻声唤她，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最近听别人说……你和晏予在一起了，是真的吗？你们在谈恋爱？”
　　这个问题，直白又锋利。
　　黎初昭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和晏予到底算什么关系。
　　是恋人吗？没有告白，没有名分，没有一句明确的确认。
　　是交易吗？晏予待她温柔细致，事事周全，处处偏袒。
　　她含糊不清，无从界定，更无从辩解。
　　更何况，从前她年少，次次乖巧喊晏予“晏阿姨”，如今两人这般纠缠不清的模样，让她根本无颜面对昔日相识的熟人。
　　见她沉默不语，脸色发白，白泽曦大概明白了七八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白泽曦便转身走开了。
　　整场球局，黎初昭再也没有上场的兴致，安静坐在晏予身侧，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冷了大半。
　　晏予察觉到黎初昭情绪极低，和方才判若两人。
　　她刚刚看到黎初昭和白泽曦在聊天，“白泽曦和你聊了什么？”
　　黎初昭垂着眼，盯着掌心。
　　晏予以为是她想到白家和黎家的矛盾，便说：“白泽曦父亲和白家河有分歧，两人虽为兄弟，但已经分家了，甚至有竞争关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以后都不来这了。”
　　黎初昭摇摇头。
　　·
　　晚上，晏予洗完澡来到床上，看着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的黎初昭，又问她是不是还在想着白泽曦的事情。
　　黎初昭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她就问我，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其实她不是介意白泽曦，而是介意她和晏予的关系。
　　她和白泽曦关系本来就一般，如果没有晏予，她压根不会和白泽曦有关联。
　　晏予闻言，沉默了会。
　　她没有解释，没有否认，更没有顺势承认两人的关系，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屋内氛围渐渐暧昧沉郁，夜色渐深，裹挟着难言的拉扯感。
　　那一晚，两人再次纠缠相融。
　　晏予的动作依旧温柔，一如既往地顾及她的感受，可黎初昭心底的烦闷却越积越重。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等到那句“我们是在谈恋爱”。
　　没有名分，没有告白，只有深夜里的亲密纠缠。
　　那一刻，黎初昭心底的笃定愈发清晰。旁人的闲话或许是真的，她不是恋人，只是被晏予养在身边的人，是一场纯粹的、各取所需的包养，维系两人关系的，从来都只有肉/体纠缠。
　　·
　　几日之后，晏予带着黎初昭出门做客，黎初昭问去哪，她潜意识不想再和晏予的社交圈有接触。
　　晏予说是去迟枫晚家。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黎初昭心情也放松了许多，迟枫晚给她的感觉很舒服，但她依然不想和晏予的朋友有过多接触。
　　迟枫晚看着坐在晏予身侧的黎初昭，笑意温和，熟稔又随意。
　　席间闲谈，迟枫晚谈起了她之前养的金丝雀。
　　黎初昭记得那只可爱的小鸟儿，投向好奇的目光。
　　迟枫晚端着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没熬过换季，生病走了。宠物去世，还是让人挺难受的，之后都不想养了。”
　　晏予说：“小动物终归太脆弱，耗费时间精力，我没多余心思去照料。”
　　话音落下，迟枫晚眸光一转，笑着看向黎初昭，“你再忙再没时间，还不是精心照顾初昭小妹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其实是在调侃晏予口是心非，但对此时的黎初昭来说，像细针一般，密密麻麻插在心底。
　　黎初昭坐在一旁，安静垂眸，面上不露分毫。
　　或许在晏予的生活里，她和一只被饲养的宠物，没有任何区别。
　　晏予没有反驳这句话，淡淡笑了笑，继续和迟枫晚闲谈。
　　这份默认，让黎初昭心底的隔阂，愈发深重。
　　离开迟枫晚家，晏予和黎初昭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在附近走走逛逛。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
　　“黎初昭！”
　　黎初昭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女生穿着休闲卫衣，笑容开朗，眉眼熟悉，是她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欧舒羊。
　　两人在朋友圈互动挺多的，但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欧舒羊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好奇，大大咧咧说道：“好久不见啊初昭，我就说这个背影不会认错的，你和高中的时候相比真的没什么变化。”
　　她又看向晏予，大大方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欧舒羊，是初昭的高中同学。”
　　黎初昭觉得欧舒羊一定是误会了她们的关系，看晏予的眼神，完全就是读书时八卦谁谁谁喜欢谁谁谁的眼神。
　　黎初昭陷入尴尬，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介绍晏予。
　　她不想踏足晏予的社交圈，同样，她也不想晏予踏足她的社交圈。
　　说是恋人？没有名分，无从说起。
　　说是恩人、长辈？两人日夜同居，亲密纠缠，根本说不通。
　　黎初昭沉默着，手足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好，我叫晏予。”
　　身侧的晏予开口，没有过多解释。
　　欧舒羊性格爽朗，见晏予不说话，也不尴尬，笑着摆了摆手：“你好你好，我住在附近，你们呢？”
　　黎初昭抢先说：“来这边看望朋友，现在准备回去了。”
　　简单寒暄两句，便各自道别离开。
　　可黎初昭心底的敏感与难堪，久久无法散去。
　　当晚深夜，黎初昭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欧舒羊发来的。
　　欧舒羊：【我刚刚回去突然想起来！你身边那位是不是晏予？我听她说名字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突然想起来。她是不是晔信集团的晏予？】
　　黎初昭不想撒谎，只能回道：【是的。】
　　欧舒羊：【哇哦，那真是巧，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我看她看你的眼神，超级苏！】
　　黎初昭：【算是好朋友吧。】
　　欧舒羊：【怎么可能！是女朋友吧！】
　　黎初昭：【是有些暧昧，但没有谈恋爱。】
　　这点黎初昭没有说谎。
　　欧舒羊：【嘿嘿嘿，那你要早点拿下，真看不出来你喜欢温柔姐姐这一款，我也喜欢姐姐，不过我喜欢妖艳美人。】
　　黎初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欧舒羊是个话唠，很快又发了一段话。
　　欧舒羊：【温奈呢？你不喜欢她啦，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帅气的女生呢。】
　　黎初昭：【你怎么就确定我喜欢女生？】
　　黎初昭可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是同性恋。
　　欧舒羊：【我姬达很灵的，奸笑JPG.】
　　黎初昭回复欧舒羊：【我现在不喜欢温奈，我和她已经绝交了。】
　　发出这句话后，黎初昭才发现她确实已经放下了。
　　欧舒羊发了好几个惊讶的表情包。
　　欧舒羊：【哎呀，谁年少没有喜欢一个帅帅的女生呢，现在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你已经有姐姐了，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黎初昭笑了笑，和欧舒羊聊天才发现，其实很多事情，是她想太多了。
　　或许她和晏予之间的关系没有如此尴尬，只是正常谈一场一定会分手的恋爱而已。
　　晏予洗完澡出来，发现黎初昭边看手机边露出笑容，心情和刚刚相比好了一些。
　　她从身后抱住黎初昭，脸埋在黎初昭颈间。
　　“今天想要什么姿势？”
　　黎初昭不回应，晏予的唇从她的锁骨一点点往下移动。
　　……
　　自那夜之后，晏予愈发忙碌。
　　接连几日不是通宵加班，就是外出出差，往返各个城市。
　　两人之间的交流，肉眼可见地变少。
　　日常没有闲谈，没有分享，没有彼此的倾诉。
　　晏予出差回来，深夜上床，唯一的交集，就是亲密纠缠。
　　天亮之后，又是各自沉默，互不言语。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转冷，黎初昭心底的认知越来越清晰。


第51章 
　　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风一吹，沙沙作响。
　　黎初昭最近都泡在图书馆里准备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吃完午饭，还没有到图书馆就撞见了许久未见的何绮雪。
　　何绮雪站在树下，头发长了，染回了黑色，应该是拉过，现在又黑又直。
　　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黎初昭的瞬间，脸阴沉沉的，似乎气似乎怨。
　　她快步走上前，直直拦在黎初昭面前，语气紧绷：“初昭，我最近听说了你和晏予的事。”
　　黎初昭脚步一滞，抬眸看向她，没有说话。
　　既然有人知道她是黎意明的女儿，她早该料到，迟早会传到身边熟人耳朵里。
　　“你喜欢她？”何绮雪盯着她的眼睛，字字逼问。
　　黎初昭唇瓣轻抿，沉默伫立，答不出一个字。
　　这份沉默，在何绮雪眼里成了默认。
　　何绮雪眼底的怒意更盛，语气锋利了几分：“既然不回答，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别人说的包养，你告诉我不是真的！”
　　刺耳的两个字砸落下来，黎初昭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心口像是被细针狠狠扎穿，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开来，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抬眼，“这和你没有关系。”
　　何绮雪看着她淡漠的模样，气得眼眶发红，“为什么？你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晏予强迫你的？”
　　黎初昭没有再多留，径直抬步离开，背影挺直，步伐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何绮雪想要拉住她，但最终没有挪动脚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低低哭了出来。
　　·
　　一路沉默归家，推门进屋，屋内暖灯如常。
　　晏予刚在书房结束一场线上会议，走出客厅便看见黎初昭一脸沉郁地走进来。
　　“怎么了？”晏予走上前，抬手想去碰她的脸颊。
　　黎初昭偏头躲开，语气带着刻意的阴阳怪气，平淡的语调里裹着满满的凉意，“没什么，就是现在连何绮雪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晏予的动作一顿，眸光微沉：“什么关系？”
　　黎初昭转头看她，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讥讽：“还能是什么关系？你觉得呢？”
　　空气静默两秒，晏予收回手，语气沉敛认真，“我不希望你再和何绮雪见面。”
　　这句话落下，黎初昭心头的郁气抑制不住地翻涌而上。
　　又是这样。
　　从不解释，从不界定，只会一味干涉、约束。
　　晏予语气软下来，“你和她少些接触。”
　　黎初昭只当晏予是在控制她的人际交往。
　　两人僵持片刻，晏予转移了话题，“读研的学校，最终定了哪所？”
　　黎初昭垂眸望着地面，沉默良久，嗓音轻轻响起：“F大。”
　　晏予知道黎初昭最近在忙着毕业论文的事，“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
　　大四的寒假，她的生活被毕业论文和实习填满，日子过得充实又枯燥。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黎初昭返回校园，和舍友们一起出门吃一家新开的大排档。
　　走在路上，黎初昭经过校门的时候，忽然瞥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温奈。
　　校门口人来人往，温奈没有发现她。
　　黎初昭收回视线，和舍友们过马路，和温奈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突然记起，温奈今年的生日已经悄然过去了。
　　十几年来，她都牢牢记得温奈的生日，提前许久筹备礼物，从无遗漏。
　　可这一年，她彻彻底底忘了，没有半点印象。
　　原来世间所有执念，终究都会慢慢淡化、消散。
　　·
　　夜里，晏予没有回来，黎初昭独自躺在床上，拨通了储希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储希温和的眉眼出现在画面里。
　　两人闲聊几句近况，挂断前，储希问她：“你之前不是想出国读研吗？确定下来的话，我帮你提前打点。”
　　黎初昭没有明确的答案。
　　再聊了几句后，她挂断视频，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
　　晏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静静站在卧室门口，身形挺拔，眸光沉沉，不知道伫立了多久，又听清了多少内容。
　　四目相对，黎初昭心头一紧，迅速压下眼底的慌乱，面色不动，装出一副平静无事的模样。
　　晏予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没有发问，没有质问，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缓步走上前，俯身撑在床沿，俯身吻了下来。
　　夜色吞没所有未尽的话语，没有解释，没有沟通，只剩最直白的亲密纠缠。
　　·
　　晏予发现，最近这半年里，黎初昭愈发沉默寡言。
　　她不再轻易笑，不再主动与人闲谈，褪去了往日的鲜活开朗，周身常年萦绕着一层清冷阴郁的气场。
　　待人接物愈发淡漠，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整个人陷在低落的情绪里，日渐消沉。
　　黎初昭所有的变化，晏予都看在眼里。
　　看着她日渐阴郁、沉默寡欢的模样，晏予心底生出几分痛楚。
　　她看着熟睡却紧皱眉头的黎初昭，难以入眠。
　　·
　　黎初昭再次接到何绮雪的电话，黎意明旧疾复发，再度住院。
　　黎初昭接到消息，独自坐上高铁返回江城。
　　黎意明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苍老。
　　看见黎初昭进门，他抬手示意她坐下，神情疲倦，和她聊起近况。
　　黎初昭发现黎意明好几次欲言又止，心有猜测，便直言道：“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和我说吧。”
　　黎意明望着她，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缓缓开口：“别留在晏予身边了。你去找储希，出国读书，好好生活，离这里远一点。”
　　黎初昭咬了咬唇。
　　她从未和家里坦白过半分，黎意明怎会清楚她和晏予的纠葛，何绮雪应该不会对父亲说这些事情，难道是黎星？
　　黎意明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无力：“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晏予和白家早就深度合作，当初光丽出事，她也掺了一脚。”
　　他抬眼看向女儿，满是苦涩，“她一边看着光丽落败，一边事事照料你，对你百般照顾，从来不是单纯的善意，分明是别有用心。”
　　黎初昭浑身一僵，怔怔站在原地。
　　随后她摇摇头，苦笑，“这不至于，我还不需要她这么费尽苦心。”
　　黎意明叹道：“不管晏予怎么想，是不是真心对你，离开这里，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当初答应了你妈妈……”
　　黎意明很快又困了，睡了过去。
　　黎初昭离开病房，没有走几步，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林梅。
　　林梅比记忆中老了好多，头发稀疏苍白，满脸沟壑黄斑。
　　见到黎初昭，林梅顿时拉下脸，脸色铁青，目光狠狠剜着黎初昭。
　　“黎初昭，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黎初昭不想在医院和林梅吵架，“我来看我爸，不行吗？”
　　“什么你爸，你根本就不是我儿子的亲生女儿！”
　　“你就是个扫把星，从小到大克家克业，我们家落到如今地步，全都是你害的！”
　　轰然一声，惊雷炸响。
　　黎初昭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周遭的咒骂声再也听不进去。
　　黎星这时候从后面拿着检验单赶来，看到林梅破口大骂，连忙阻止母亲当众发疯。
　　“妈，你冷静点，不然会高血压的……”
　　·
　　因为黎意明睡着了，林梅便被黎星带回去了。
　　黎初昭觉得林梅压根没有病，不然骂她的声音怎么这么洪亮，比她一个年轻人还要大声。
　　本来黎初昭看望完黎意明就要回学校的，但林梅的话让她耿耿于怀。
　　她真的不是黎意明的孩子吗？
　　所以从小到大，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储希，而是因为她不是黎意明的孩子？
　　真是好笑。
　　黎初昭站在原地，低低笑出了声。
　　黎初昭重新回到病房，麻木等候黎意明苏醒。
　　数个小时过后，黎意明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清醒。
　　“怎么了？你不是要回去吗？”
　　黎初昭神色郑重地看着他，“奶奶说我不是你的孩子。”
　　黎意明目光一顿，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件事隐瞒了你二十余年，如今也没必要再继续瞒着你了。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真相，但是怕你接受不了，觉得你出国后和你妈生活时，你妈亲自告诉你比较好。储希当年知晓我和温倩之间的纠葛后，骄傲的她不能接受我在外面有个孩子，一时意气之下，和你外公手下一名年轻下属走到了一起。”
　　“那个男人心性功利，得知储希意外怀有身孕，以此作为把柄不断勒索钱财。储希不肯妥协让步，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将这件事捅到了储总面前。”
　　“你姥爷性格固执看重脸面，无法接受这样的丑闻，说如果要生下这个孩子，储希就要和他断绝关系。但医生检查后，说储希当时的身体不适合堕胎，所以储希冒着风险生下了你。”
　　“她和我商量，说要我认下这个孩子，她继续修复和储总的父女关系，因为储希不想让家产都落在她大哥手上。”
　　“后来我和储希离婚，本来是要带你一起走的，但储总还是无法接受你。”
　　黎意明和储希本身就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储希将黎初昭留下来，承诺她在储氏集团有一席之地后会和他有更大的利益往来。
　　利益诱惑，加上黎初昭性格开朗阳光，招人喜欢，黎意明自然愿意接受黎初昭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但不知怎的，林梅虽然没有证据，却始终怀疑储希出轨且黎初昭不是黎意明的孩子。
　　完整的真相尽数摊开，黎初昭怔怔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彻底陷入失神状态。
　　原来维系多年的父女血缘皆是虚妄，自己一直拼命顾及黎家荣辱，甚至为此深陷和晏予纠缠不清的关系里，到头来竟没有半点根基可言。
　　转念想起温奈，过往两人之间种种羁绊纠葛，此刻看来满是阴差阳错。彼此之间从来不存在任何血缘牵绊，所有顾虑与避讳，全都成了无谓的枷锁。
　　身世真相击碎了过往所有认知，黎初昭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失去原本的意义。家族、亲情、感情羁绊接连崩塌，内心被空洞茫然填满。
　　她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医院。
　　行走在夜间的江城，江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此时此刻却无比陌生。
　　回到A市后，黎初昭将自己彻底隔绝起来，不愿与人交谈，整日精神萎靡，日渐消沉颓败。
　　出差的晏予归来后，清晰察觉到黎初昭遭受了巨大打击。
　　她问黎初昭发生了什么，黎初昭只是摇头不语。
　　看着少女失去生机的模样，晏予内心反复纠结拉扯，几番思索过后，拿出手机，翻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第52章 
　　往后一段日子，晏予刻意放缓手上繁杂工作，推掉不少异地出差与商业应酬，留在家里陪伴黎初昭。
　　曾经日夜颠倒、难得碰面的相处模式悄然改变，家里时常能看见晏予的身影，冷清的屋子也多了几分人气。
　　晏予打算带着她出门散心，趁着天气晴好的休息日，收拾简单行囊，一同去往近郊小城短途旅行。
　　车窗外景致不断向后倒退，远处青山连绵，远离了城市楼宇的喧嚣纷扰。
　　一路上晏予安静陪着身旁沉默的人，抵达民宿安顿下来后，两人沿着山间步道缓步慢行。
　　此外，晏予经常带着黎初昭到另一家网球俱乐部打球。
　　球场上没有别人，只剩她们两人相对而立。
　　晏予握着球拍发球，动作沉稳从容，黎初昭抬手回击，击球的声响清脆回荡在场地间。一来一回的对打中，紧绷多日的心神稍稍松弛，借着运动慢慢疏解些许。
　　除却出行运动，日常两人也会一同出门逛街，路过甜品店、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店都会停下脚步。
　　暮色降临后并肩走在街头，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这段朝夕相伴的日子，褪去了往日的矛盾，只剩下平和又缱绻的温柔。
　　没有刺耳流言打扰，没有身世秘密反复折磨，也没有旁人异样目光窥探，二人就这样安静守在彼此身边，度过一段难得安稳的时光。
　　夜色深沉，卧室里只留一盏柔和的床头小灯，光影朦胧暧昧。缠绵的氛围缓缓弥漫开来，肢体相依相融。
　　情愫缱绻渐至深处，晏予忽然抚起黎初昭的脸，垂眸凝视着她。
　　“昭昭，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黎初昭身体微微一僵，长睫颤动，眼底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她没有开口回应，唇瓣紧闭，就这般沉默着，既不点头承认，也不摇头否认。
　　无声的缄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晏予心口泛起淡淡的酸涩怅然，她早已清楚这个结果，只是心底仍残存一丝微弱期许，如今彻底尘埃落定。
　　她放开手，随后熄了灯，温声道：“睡吧。”
　　·
　　黎初昭顺利拿到美国一所高校LLM专业的入学资格。
　　离开这座满是牵绊的城市，远赴异国开启全新生活，恰好能斩断眼下所有纠缠。可真要动身离去，她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纠结该坦然告知晏予自己即将出国的决定，还是悄悄收拾行囊，瞒着对方悄无声息地离开。
　　晏予会答应她出国吗？
　　心绪杂乱之际，黎初昭拿起手机，拨通了储希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黎初昭谈起出国留学的相关事宜。
　　她和储希谈了很多，到了后面，黎初昭思忖再三，将她和晏予的事简单告诉了储希。
　　当然有些事她是无法告诉储希的。
　　储希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没有多么惊讶。
　　黎初昭以为是黎意明告诉储希的。
　　“这件事我早就知晓了，晏予前段时间特意主动联系过我。”
　　黎初昭心头猛地一震，满脸错愕。
　　“她说什么了？”
　　“你出国留学的事情。”
　　黎初昭从未主动向晏予提起出国规划，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早私下和储希有过联络。
　　“无非是打听你的出国安排，询问院校、行程，还有你往后的生活打算。”储希语气平缓叙述。
　　挂断通话后，黎初昭久久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原来晏予早已洞悉自己所有心思，清楚她想要离开的念头，却从未开口阻拦，也不曾质问分毫。
　　知晓这份默默的关注，黎初昭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释然。
　　时光匆匆流转，转瞬便迎来毕业季。
　　黎初昭的答辩很顺利，她选择的导师就是给她写推荐信的林教授。
　　校园里处处弥漫着离别气息，同窗彼此相拥道别，四年青春岁月就此画上句点。
　　舍友们陆陆续续收拾行李离开，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黎初昭订了前往美国的机票，出发前的一天，她开始收拾行李。
　　她没有和晏予提及这件事，晏予肯定已经知道了，什么事能瞒得了晏予？何况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和晏予开口。
　　晏予回来时，看到收拾大包小包的黎初昭，气氛顿时沉寂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晏予目光安静落在忙着收拾行李的黎初昭身上，自始至终没有出声言语。
　　黎初昭弯腰整理行李箱，将物品有序摆放，动作沉稳有序。她偶尔余光瞥见一旁的身影，两人视线数次不经意相撞，又都默契地快速错开。
　　彼此心里都清楚，离别已然注定，再多言语也难以改变最终结局。
　　翌日，全部行李收拾妥当，黎初昭拉着行李箱拉杆，最后环顾一圈这间共同居住许久的屋子。这里留存过争执吵闹，也拥有过温柔相伴，如今都要尽数割舍。
　　她上前道别，晏予也只是平静看着她。
　　晏予没有露出往日温柔的笑意，但眼神……似乎真的很温柔。
　　·
　　黎初昭转身推门走出大门，独自一人踏上前往机场的路途。
　　一路车行平稳，黎初昭抵达偌大的国际机场。
　　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往来旅客步履匆匆，奔赴各自不同的远方。
　　她拖着行李箱缓步前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旁，目光倏然一顿。
　　等她脚步停下，再仔细看时，却始终没有看见晏予的身影。她伫立原地凝望片刻，最终收回目光，攥紧行李箱拉杆，转身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渐渐融入往来人流之中，一步步朝着异国他乡前行。
　　不远处的晏予目光牢牢锁住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再也找寻不到踪迹，晏予才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地转身，驱车离开。
　　分开之后的日子，生活回归各自原本的轨迹，两人断了所有联系，再无半点交集。
　　一个夜晚，夜色浓稠如墨。
　　清吧里灯光昏暗，舒缓低沉的乐曲缓缓流淌。
　　晏予和迟枫晚相对坐在卡座之中，端起的酒杯杯中酒水微微晃动。
　　迟枫晚抿了一口酒，目光打量着神色落寞的晏予，“最近这段时日，怎么一直没瞧见初昭妹妹的身影？”
　　晏予抬手举杯，仰头饮下杯中醇厚酒水，喉间划过辛辣之感。
　　她淡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我们分开了。”
　　迟枫晚闻言轻轻颔首，脸上没有太过意外的神情，轻声感慨，“其实早就看得出来，你这段时日心绪始终低落沉郁。平日里你向来沉稳淡然，很少会这般失了状态。”
　　晏予没有接话，再次拿起酒瓶往杯中添酒，酒杯碰撞发出轻微声响。酒液入喉，烦闷心绪稍稍舒缓，心底的空落却依旧无法填补。
　　漫长的沉默在卡座间蔓延开来，周遭乐曲仿佛也变得格外低沉。半晌过后，晏予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释然，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终究还是适合一个人生活。”
　　迟枫晚闻言，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往日闲谈时，曾经调侃晏予照料黎初昭的话语。
　　迟枫晚感叹，“之前养了那只金丝雀后我就想，精心照料的，可能反而难以长久留在身旁。”
　　醉意渐渐攀上眉眼，晏予的目光慵懒迷离，唇角泛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带着酒后微哑的质感。
　　“所以我在养死前放飞了。”


第53章 
　　两年弹指而过。
　　异国的风换了四季，却没能留住黎初昭。
　　课业节奏紧凑，律法体系陌生，语言、文化、圈层层层壁垒横亘在前。
　　黎初昭顺利完成学业，却始终难以真正融入海外的生活。
　　储希定居海外，重组了家庭，现任丈夫温和体面，待人有礼，却始终带着一层疏离的客气。
　　继妹年纪尚小，活泼热闹，自成一派，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突然闯入生活的她。
　　黎初昭在那个家里，永远是外人。
　　没有争执，没有矛盾，只是平淡的格格不入。
　　这般处境让她想起高三暂住晏予家中的日子。彼时两人之间也曾有过距离，可晏予的温柔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消弭隔阂，那段时光，是她真切将晏予的家视作自己的家。
　　两年来她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特别是看待她和晏予那一年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了新的想法。
　　·
　　毕业前夕，储希问过她的打算，是留在当地实习拿居留，还是回国发展。
　　黎初昭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回国。
　　“国内哪个城市呢？”储希又问。
　　黎初昭下意识居然想到的是A市。
　　“A市吧，省会，发展前景要比江城好。”
　　储希说：“首都不考虑吗？”
　　黎初昭愣了下，“……我考虑一下。”
　　储希笑了笑，“就A市吧，你已经有决定了，不是吗？”
　　这座城市承载过她最拧巴、最拉扯、最晦暗的时光。
　　也是有晏予在的城市。
　　·
　　黎初昭整理简历，投递了几家口碑不错的企业。最终凭借顶尖院校的学历加持和扎实的专业功底，面试格外顺利，她很快入职一家外企，名叫意思通，担任法务专员。
　　公司规模庞大，团队年轻化，据说氛围友好，想进去竞争格外激烈。
　　入职第一天，人力带着她和另外两个新入职的同事熟悉各部门，介绍同事认识。
　　在市场部一圈寒暄过后，黎初昭目光随意扫过斜前方工位，脚步骤然一顿。
　　工位整洁利落，桌面极简，工位座椅上坐着的人，闻声抬头望来。
　　温奈。
　　和在校园时期相比，温奈身形愈发挺拔利落，短发打理得干净清爽，身着合身的通勤衬衫，气质沉稳内敛，早已不是当年高中生自卑敏感的模样。
　　她比黎初昭早入职两年，如今已是部门里的骨干员工。两人不在一个部门，温奈在市场部，黎初昭在法务部。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半秒。
　　温奈的目光落在黎初昭脸上，微微凝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黎初昭很快收回视线，面色平静无波，顺着人力的介绍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神色，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往昔全都沉淀在沉默里，化作最熟悉的陌生人。
　　·
　　入职手续全部办完，熟悉完工作流程后，黎初昭第一件事便是抽空回了一趟江城。
　　阔别两年，物是人非。
　　这两年，黎意明拖着重病缠身的身体，没有安心休养，和黎星一起挽救光丽。
　　手足反目，财产纠葛、旧年恩怨层层叠加，官司拉锯耗时耗力，彻底拖垮了本就孱弱的身体。
　　林梅一年前因病去世，黎意明身体每况愈下，光丽主要由黎星打理。
　　黎初昭看望黎意明，黎意明问她在国外过得怎样和今后发展，黎初昭一一答复。
　　黎意明叹道：“初昭，之前……是我误会晏予了。”
　　“当年光丽出事，白家河暗中截胡、恶意打压，步步紧逼，这些阴私算计，晏予确实没有参与其中。”黎意明轻轻喘息两声，继续说道，“这两年我和黎意天、白家河对峙打官司，取证艰难，处处受阻，好几次快要撑不下去，都有晏予及时相助。”
　　“黎意天在上个月已经正式被警方逮捕，立案追责，彻底完了。”
　　黎初昭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
　　从江城返回A市后，黎初昭彻底沉下心投入工作。
　　法务的工作繁杂细碎，合同审核、风险排查、涉外纠纷对接、合规梳理，日日忙碌，节奏紧凑。
　　黎初昭基础扎实，做事认真细致，条理清晰，即便刚毕业入职，上手速度极快，差错极少，很快得到了部门领导和同事的认可。
　　入职第三周，公司召开年度最大的涉外合作项目推进会，会前整理合作资料时，黎初昭翻到合作方名录，指尖骤然一顿。
　　晔信集团。
　　她这才知晓，自己所在的公司，常年深度合作的核心企业，竟然是晏予的晔信集团。
　　会议室宽敞明亮，高层落座后，合作方团队依次入场，正装革履，气场沉稳。
　　晏予走在团队最前方，身姿挺拔，肩线利落，气场冷敛强势，眉眼清隽淡漠。
　　黎初昭只是负责给上司准备资料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晏予。
　　不过晏予应该没有注意到在后排的她，在开会前，黎初昭便离开了会议室。
　　领导开会自然是员工摸鱼的时候。
　　黎初昭作为新人，还在实习期，交给她的工作暂时不多。
　　结果会议开到一半，上司说是材料有问题，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核查，核查后她发现，确实有问题，只是这部分不是黎初昭负责的。
　　黎初昭只好带着更新后的材料返回会议室。
　　会议中场休息时，黎初昭给上司解释为何数据有误，上司心中有火，但眼下没有空骂她。
　　黎初昭知道自己要背锅了，她校对的是合同，报告数据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全部材料都让她一个人打印了而已。
　　唉，什么团队氛围好都是假的，遇到锅的时候该背还是得背。
　　黎初昭离开会议室，恰好碰上温奈。
　　这回温奈没有假装和她是陌生人。
　　“刚入职还习惯吗？工作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黎初昭抬眸，轻声道谢：“谢谢，还好，能适应。”
　　两人简单搭话，氛围平和，没有尴尬拉扯，像是普通同事间的正常寒暄。
　　这一幕恰好被远处的晏予尽收眼底，随即收起目光，抬步走入会场，仿佛方才只是无意撞见的普通场景。
　　·
　　周末公司组织全员户外团建，选址在城郊休闲营地，氛围轻松随意。
　　年轻同事居多，打闹说笑，热闹非凡。
　　温奈身形优越，气质干净清冷，平日里待人温和，做事靠谱，在公司人缘极好。法务部的几个同事围在一起闲聊，笑着打趣。
　　“温奈是真的帅，气质绝了，待人还温柔。”
　　“我之前听说，温奈好像喜欢同性，是不是真的？”
　　“那正好啊！咱们法务部女生多，有没有敢冲的？可以试着追一追！”
　　“嘘，温奈在看这边，你们说话小声点……”
　　黎初昭抬头时，正好对上不远处温奈的视线。
　　温奈身边围着挺多人，不知道是不是都是她们部门的。
　　·
　　周日全员返岗加班，赶项目合作的最终审核文件。
　　夜色渐深，办公室大半同事陆续下班，只剩零星几人留守。黎初昭逐条核对合同细则，指尖飞快敲击键盘，专注认真。
　　温奈处理完自己的工作，见她还在忙碌，主动走了过来，“你吃晚餐了吗。”
　　隔壁的同事替黎初昭回答，“没有哦。”
　　“外卖待会才会到，我这有面包，如果饿的话可以先垫垫肚子。”
　　温奈将一袋面包留下，黎初昭转头看了眼，她还以为是超市包装的面包，没想到居然是从面包店里买的。
　　隔着袋子用手一摸，还是热的。
　　隔壁同事是她一样刚入职的小张，和李姐说道：“温奈一直盯着初昭这边看，该不会是喜欢我们初昭吧？”
　　“绝对有情况，市场部的人刚刚都走完了。”李姐问黎初昭，“你们之前有聊过吗？”
　　“这是给我们大家的，不是只给我的。”
　　李姐一副“你天真了”的表情，“啧啧，我是没有这个待遇，虽然是给我们的，但是因为小黎你来了之后才给我们的。”
　　小张：“我们初昭这么美，温奈姐心动不是很正常吗？”
　　李姐调侃，“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呢。”
　　细碎的玩笑声落在耳边，黎初昭尴尬笑笑，依旧专注手头工作。
　　·
　　深夜十点，黎初昭终于结束加班，收拾好东西起身下楼。
　　写字楼楼下闷热，车流稀疏。
　　黎初昭正准备下单网约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她面前的马路旁。
　　车窗降下，露出晏予沉静清冷的侧脸。
　　“昭昭。”晏予温声唤她的名字。
　　晏予果然还是看到她了。
　　“晏总好。”黎初昭不知该怎么称呼，便选择了最稳妥了晏总。
　　晏予没有计较这疏离的称呼，“上车吧，我顺路送你。”
　　黎初昭笑着说：“我还没有说我住哪，晏总怎么知道顺路？”
　　晏予回以微笑，“确实不知道，我是特意等你下班的。”
　　黎初昭本想拒绝，但听到这句话，却开不了这个口。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晏予的目光越过黎初昭，淡淡投向她身后不远处。
　　温奈正站在台阶之上，静静望着这边。
　　四目隔空相对，一瞬交汇，无声无息，却又暗流涌动。
　　两秒后，温奈率先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侧。
　　黎初昭坐上车，晏予目视前方，打破沉寂：“这两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还好。”
　　“毕业回国，打算长期留在A市发展？”晏予继续询问。
　　“嗯。”黎初昭微微点头，惜字如金。
　　简单两句应答，再无多余言语。
　　黎初昭觉得晏予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答案，无非是两人没有什么话题，随便寒暄两句罢了。
　　晏予没有再多问，任由氛围沉静，稳稳将车驶向黎初昭的住处。
　　往后数月，日子平稳流转。
　　黎初昭彻底适应了职场节奏，褪去了初入职场的青涩，做事愈发干练利落。
　　她性格开朗，工作能力出众，待人接物恰到好处，阳光又通透，身边慢慢聚拢了不少朋友，职场人缘极好，同时也不乏真诚的追求者。
　　生活彻底步入正轨，平淡安稳，鲜活松弛。
　　闲暇之余，黎初昭报名参加了A市市级业余网球公开赛。
　　网球是她唯一坚持多年的爱好，也是曾经为数不多能让她彻底放松、卸下心事的方式。
　　比赛的这几天，几个交好的朋友特意到场观战，在场边为她呐喊加油。
　　球场之上，黎初昭身姿利落，发球凌厉，落点精准，节奏把控极佳，状态愈发松弛。历经多轮对局，一路过关斩将，最终稳稳拿下赛事第一名。
　　夺冠瞬间，场边朋友笑着上前围住她，由衷赞叹。
　　“初昭你真是深藏不露，上次和我打球是不是放水了？”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你打球这么厉害，这比赛都不能叫业余比赛了吧？”
　　黎初昭唇角扬起笑意，气息微喘，解释道：“在国外读书，没事就会去球场打球，遇到过不少高手。”
　　话音落下，脑海中倏然闪过多年前的画面。
　　其实所谓的“高手”，都不如晏予的水平。
　　思绪骤然放空，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
　　黎初昭微微失神，下意识转头望向观众席。
　　下一秒，呼吸一滞。
　　一身简约黑色休闲装，褪去了职场的凌厉西装，多了几分松弛沉静。
　　晏予不知何时到来，静静坐在观众席上，全程沉默观赛，无人察觉，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黎初昭身上。
　　四目骤然相撞。
　　黎初昭心头微紧，迅速收回目光，收敛神色，转身和朋友合影留念，刻意忽略那道视线。
　　她记起自己多年前参加跆拳道比赛时，晏予也见证了她获得冠军的时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注视着她。
　　·
　　当晚夜里，黎初昭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晚安，昭昭】
　　是晏予发来的。
　　时隔近三年，这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再次亮起。
　　黎初昭盯着屏幕，指尖悬停许久，心绪复杂，拿捏不准对方的意图。
　　她最终主动敲下一行字，【你想做什么？】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发问。
　　对方回复很快，简短直白。
　　【我想追求你。】


第54章 
　　季度重点项目落地，意思通拿下一家顶尖奢侈品牌的线下巡展合作，整场高端公关活动的法务统筹、合作对接工作，黎初昭都参与其中。
　　项目体量庞大，涉及品牌联名、场地落地、广告宣发、法务合规等多项板块，需要联动一家本土高端企业联合承办。黎初昭和同事翻阅完所有备选合作方资料，反复比对资质、口碑、适配度后，敲定了最优方案——秋月集团。
　　秋月集团深耕高端文娱策划与品牌落地多年，格调契合奢侈品牌定位，资源雄厚、业内口碑极佳，是本次活动最适配的合作伙伴。确定方案上报审批通过后，双方迅速敲定对接时间，启动项目筹备。
　　对接会前一晚，黎初昭熬夜梳理完整合作方案、法务风险细则、权责划分条款，将所有资料规整分类，做好万全准备。
　　对接会议定在秋月集团总部，黎初昭跟着团队准时赴约。
　　主位落座的女人一身极简米色西装，面容温婉，姿态从容松弛，正是迟枫晚。
　　从前只知晓迟枫晚晏予为数不多的朋友，但她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迟枫晚是秋月集团的总裁。
　　而真正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个项目对接的广告设计团队的成员里，居然有一个老熟人。
　　一身简约白色衬衫，长发温柔垂落肩头，眉眼干净温柔，气质恬静柔和，待人浅笑盈盈，分寸得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黎初昭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何绮雪。
　　没有过去的尖锐、莽撞、偏执，仿佛洗尽铅华，温柔得让人陌生。
　　来之前，黎初昭就听之前和秋月集团合作过的市场部同事闲聊关于何绮雪的事。
　　“秋月的何设计师人很温柔，性格大方又耐心。”
　　“是啊，对接过好几次，从来不会急躁，待人特别友好，审美更是一绝，这次活动视觉设计稳了。”
　　……
　　记忆里那个会当众质问、会红着眼争执、会满心怨怼的何绮雪，和眼前这个温柔从容、落落大方的职场设计师，完全判若两人。
　　会议落幕，双方团队散场整理资料，旁人陆续离场，何绮雪刻意放慢脚步，留在最后，走到黎初昭身侧。
　　她笑容满面，没有过往的尴尬与隔阂，语气松弛自然，“初昭，好久不见。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坐下来吃饭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黎初昭抬眸看向她，没有疏离，也没有热络，“何绮雪，我们不是姐妹了。”
　　“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何绮雪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豁然开朗，唇角的笑意愈发真切，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轻快。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褪去了多年的郁结，自言自语一样，“太好了，我们终于不是姐妹了。”
　　“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大概就不会别扭那么多年，不会纠结那么久了。”
　　听到后面，黎初昭才从这几分随性坦荡、略带疯癫的直白里，看见了从前何绮雪的影子。
　　不管是之前剪了心爱的长发，还是装作温柔的样子，都是因为黎初昭。
　　而何绮雪，其实和温奈一样，一直为情感所折磨。
　　黎初昭觉得，她之前身边真没有一个正常人。
　　离开后，在全新的环境里，大家都越过越好。
　　·
　　黎初昭前往秋月集团合作办公，核对完最后一条条款，保存文件的瞬间，紧绷多日的神经暂时松弛下来。
　　迟枫晚见黎初昭还在工位，缓步走上前，语气随意温和：“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黎初昭心底通透，“迟总，你是因为晏予，才特意请我吃饭的吧？”
　　“我和她，两年前就已经分开了。”
　　迟枫晚闻言，没有否认，“确实和她有关。”
　　她语气真诚：“这两年，她过得并不轻松。不过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请你吃饭，一是认可你的工作能力，这次项目你做得无可挑剔；二是确实想帮助你。”
　　“往后在A市，无论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生活上的麻烦，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黎初昭微微颔首：“多谢迟总。”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职场琐事，气氛松弛融洽。谈话中途，迟枫晚的手机震动响起，屏幕备注赫然是晏予。
　　她坦然接起，没有刻意回避黎初昭，语气自然：“嗯，刚忙完项目收尾，对，初昭现在就在我身边。”
　　简单两句应答，挂断电话。
　　黎初昭心底了然，没有多问，神色平静如初。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黎初昭收拾好东西下楼，刚走出写字楼大门，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等候的轿车。
　　车窗降下，晏予清冷温柔的侧脸映入眼帘。
　　她走上前，调侃：“晏总怎么来了？不忙吗？”
　　她在单位吃了不少瓜，晏予常年连轴转，执掌晔信集团的同时，还要应对家族内部纷争，与父亲唐毅的对峙从未停歇。
　　晏予目光落在她疲惫却明媚的眉眼上，嗓音低沉温和，“手上的事，大多都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黎初昭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这些年……很累吧？”
　　晏予微怔，显然没想到黎初昭会主动关心自己。
　　“上车聊吧。”
　　黎初昭没有拒绝，她知道晏予是专程来接她的。
　　晏予缓缓诉说自己的过往，她的父亲唐毅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继父，两人关系在母亲还在时就非常恶劣，在母亲去世后，晏予和唐毅之间的关系更是糟糕到极点。
　　唐毅侵吞晏氏集团，在外边还有很多私生子，这些年晏予都解决得差不多，正处在收网阶段。
　　“我以前看起来不近人情，还因此在创业的时候遇到麻烦，后来我戴着温柔面具，习惯了，也就变成这样的人了。”
　　晏予没有刻意伪装自己，但面具戴久了，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从不对外袒露内心想法，唯独对着黎初昭，愿意卸下所有铠甲。
　　黎初昭静静听着，心底酸涩柔软。
　　“那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黎初昭问道。
　　“有，回去我找给你看。”
　　黎初昭应声点头，安静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车流穿梭，霓虹闪烁，行驶片刻后，她忽然察觉路线不对。
　　“晏予，你开错路了，这不是回我公寓的方向。”她又叫回了晏予。
　　晏予面不改色，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抱歉，习惯性开回这边了。”
　　这条路，是回两人曾经朝夕相伴、共度无数温柔日夜的地方。
　　车子驾驶到小区门口。
　　晏予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试探与暧昧，“来都来了，上去坐坐吧。”
　　许是夜色温柔，黎初昭最终轻轻点头。
　　推门入户，屋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暖黄灯光温柔洒落，熟悉的陈设扑面而来，瞬间拉满旧日回忆。
　　这套房子地段绝佳，市中心核心位置，离黎初昭的公司通勤不过十分钟，安静通透，视野开阔，处处都是宜居的细节。
　　黎初昭缓步走入客厅，目光扫过全屋。
　　屋内所有陈设、摆件、绿植、软装，甚至是桌面的小摆件、抱枕的款式、香薰的味道，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当年她决然离开，带走了不少自己的私人物品，可如今屋内，那些被她带走的东西，全都有一模一样的替代品，精准复刻，分毫未差。
　　甚至她之前买来留在这的小众香薰、常盖的薄毯、书桌上的摆件、阳台上养护的绿植，全都完好无损地摆在原位，就算是消耗品也已经替换成新的。
　　两年来，这里从来没有变过。
　　晏予一直保留着属于她的位置，保留着她们曾经所有的痕迹。
　　黎初昭心绪翻涌，温柔尽数填满她的心底。
　　从前的她，总沉溺在纠葛、猜忌、隔阂与痛苦里，盯着彼此的拉扯与矛盾无限内耗，偏执地放大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忽略了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与温柔。
　　可时隔两年回头再看，那些尖锐的矛盾、刺骨的伤痛、纠结的误会，早已在时光里慢慢消失。
　　从前的悲观敏感、偏执内耗，困住了自己太久。如今褪去青涩懵懂，她终于看清，这段关系里，从来不止拉扯与伤害，更多的是默默守护、温柔迁就、双向牵绊。
　　所有的阴差阳错、所有的误会隔阂、所有的隐忍克制，归根结底，都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深爱。
　　过往种种晦暗，如今尽数化作温柔沉淀。
　　晏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语气低沉认真：“昭昭，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没有强势逼迫，没有急切试探，只有真诚恳切的邀约。
　　黎初昭缓缓回头，看向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的晏予，释然一笑，“好。”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不再逃避，不再推开。
　　·
　　周六宜搬家。
　　黎初昭简单收拾了公寓的行李，她刚住进几个月，物件不多，寥寥数箱。
　　晏予全程陪着她整理收纳，细心稳妥，温柔周到。
　　明明根本没有多少东西，收拾到后面，哪怕开着空调她都大汗淋漓。
　　行李放入搬家的卡车后，黎初昭去找房东处理最后的事宜，晏予则是去开车，这附近没有停车的位置，晏予将车停在了一公里外的商场处。
　　出来后，黎初昭站在路边等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温倩身着黄色的碎花连衣裙，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阴郁憔悴，整个人自信大方、落落大方，气质焕然一新。
　　时隔多年再见，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没有寒暄，没有驻足，没有波澜。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各自装作全然陌生的路人。
　　过往上一辈的纠葛恩怨、爱恨嗔痴，早已随着岁月落幕，与如今的她们再无关联。
　　收回视线，黎初昭正准备转身，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初昭。”
　　是温奈。
　　温奈提着打包的午饭，惊讶在这里遇见黎初昭。
　　“你住在这吗？”
　　“之前住在这，今天退房搬走。”
　　温奈：“有空一起吃顿饭吗？”
　　黎初昭礼貌拒绝了。
　　温奈看着她，心底了然。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点头，“好，那你先忙。”
　　话音刚落，一辆眼熟的豪车停在路边。
　　黎初昭下意识露出笑容，眼底的明媚与柔软毫无掩饰，这一幕尽数落入温奈眼中。
　　“我车来了，再见。”
　　温奈终于彻底明白，不是所有错过都没有归途，只是她的错过，是真的结束了。
　　黎初昭的真心与执着，温奈已经错过了。
　　温奈在此刻才释然。
　　祝你幸福，初昭。
　　自此，年少执念，彻底落幕。
　　·
　　搬家事宜尘埃落定，屋内收拾一新，却依旧保留着最初的模样。
　　夜晚闲暇，晏予成功找出旧相册，坐在沙发上，一张张翻给黎初昭看。
　　相册大多是晏予年少时的零星照片，数量不多，却格外珍贵。
　　翻到中学时期的照片时，黎初昭瞳孔放大，满脸讶异。
　　照片里的少年短发利落，眉眼清冷，眼神疏离凌厉，一身简单校服，站姿挺拔，气场酷飒，是十足的酷姐模样，和如今温柔沉稳、内敛克制的晏予截然不同。
　　完全颠覆了黎初昭对晏予的所有认知。
　　“没想到你中学的时候，是这个样子。”黎初昭眉眼弯弯，笑着感叹，“又酷又飒，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晏予对那时候的自己也感到陌生。
　　“我都忘了我之前的模样。”
　　黎初昭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晏予，目光灼灼，“对我来说，你就是温柔的人。”
　　“是吗？”
　　“当然。”
　　晏予抱住黎初昭，在她耳边低声说，“在床上你可不这么说的。”
　　过往暧昧的画面顿时涌入脑中，黎初昭拍开动手动脚的晏予，“就是不该哄你开心。”
　　晏予笑出了声，脸蹭着黎初昭的胸脯，“我确实被哄开心了。”
　　“初昭，我之前说，我想追求你。”
　　“现在我想认真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对过往的不甘。”
　　“我想要掌控所有局势，事业、人脉、棋局，想要步步为营、稳操胜券。唯独对你，我从来没有把握，也不敢去试图掌握。”
　　晏予闭上眼，嗅着黎初昭沐浴后的味道。
　　“你之前没有安全感，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从前我不敢直白表露心意，不是不喜欢你，是我同样没有安全感。”
　　那时的晏予固执认为黎初昭还喜欢着温奈，她没有把握能留住黎初昭的心。
　　黎初昭对爱情很迷茫，对温奈的感情更是极其复杂。
　　晏予能看透人心，但是在爱情上，她同样是一无所知。
　　尤其是当局者迷，她对于自己的感情，同样是处理的一塌糊涂。
　　两年来她不是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但是，如果她当初不推一把黎初昭，逼迫一把黎初昭，或许黎初昭始终会停留在原地，和她不再产生交集。
　　“我习惯一个人，但我也很害怕我和你的时光，只是我孤身一人的独角戏。”
　　两个人，隔着一层厚厚的心事，彼此试探，彼此牵挂。
　　所幸，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选择了彼此。
　　黎初昭笑道：“没想到你也会害怕，在我心里，你是无所不能的。”
　　晏予握住黎初昭的手，十指交叉。
　　“我很多事情可以掌握，但我怕你像沙子，越抓紧越会流逝，不如就在水里泡着，这样沙子就聚在一块，不会分开。”
　　黎初昭得出结论，“因为你经历比我多，很多事情你能把握。但在感情上，你还是一张白纸，所以你无法确定发展方向。”
　　黎初昭注视着晏予，眼底澄澈明亮。
　　“你说你之前不懂感情，现在懂吗？”
　　晏予抱着黎初昭，“我不懂，能请黎老师教教我吗？”
　　黎初昭嘴角扬起，“黎老师的课程可是收费的。”
　　“我能以身抵债吗？”
　　“不要……这位晏予同学，你不要对老师动手动脚。”
　　两人在沙发上闹腾，时间悄然流逝，结束后，黎初昭推开晏予，“我都洗好澡了，又被你弄脏了。”
　　“你之前都是直接睡的。”
　　黎初昭摸了摸滚烫的脸，“是吗，我忘了。”
　　“待会让你回忆更多。”
　　……
　　黎初昭睡得很沉，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个子高挑的酷姐。
　　酷姐很凶，但是黎初昭大胆粘着她，抱着她的大腿不放。
　　黎初昭抬头一看，惊讶发现这张脸居然是高中时期的晏予。
　　难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意识到这是做梦后，黎初昭就醒来了。
　　转头一看，晏予睡在她身侧，肩膀和脖子都有她的咬痕。
　　“怎么了？”晏予其实比她先醒来，但不打算起床，抱着黎初昭继续睡着。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嗯？见过。”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印象，我之前就很奇怪，你高中的时候住在黎家的话，我不可能没有见过你的。”
　　晏予回忆道：“我基本住校，寒暑假才住在黎家，但也不常住，你寒暑假都会去储家，所以见面次数很少。”
　　有一回，黎初昭在外祖父家受了气，觉得外祖父偏心，气冲冲跑回家。
　　那时候撞见长得帅气的晏予，眼睛一亮，说要雇佣晏予作为保镖。
　　晏予问黎初昭愿意出多少钱。
　　黎初昭大手一挥，“我所有零花钱都愿意给你，你帮我打人。”
　　“你想要打谁呢？”
　　黎初昭一个个列举所有欺负她的人，“我姥爷，他说有我在就没有好事发生；我表哥，他抢我雪糕，还让姥爷欺负我；我奶奶，她不喜欢我妈妈；何绮雪，她抢我的好朋友奈奈。”
　　她又想了会，想不到更多的人，“就暂时这几个，你快给我打他们。”
　　晏予觉得黎初昭很有意思，“我是保镖，是保护你安全的，不是打手。”
　　黎初昭还不知道打手和保镖的区别，但看晏予的气质，一看就很能打。
　　“反正你就是要保护我。”黎初昭抱着晏予的大长腿，抬头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撒娇道：“姐姐姐姐，昭昭求求你。”
　　……
　　晏予笑着说完往事，黎初昭捂着耳朵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在床上尴尬到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来回打滚。
　　晏予隔着被子拍她，“好了，快出来吧。”
　　过了好一会，黎初昭被闷到出汗，受不了才出来。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晏予，“所以你帮我打人了没有？”
　　“你没有给钱我，所以这份交易没有完成。”
　　“……”
　　难怪晏予能成为商人……
　　“那几天我刚好在黎家，陪你玩了几天。”晏予安抚地摸摸黎初昭的背。
　　“这我不记得了。”
　　晏予微笑，对黎初昭来说，那确实是寻常的玩乐时光。
　　“你那时候多大，不记得很正常，而且喜欢乱说话。”晏予调侃。
　　黎初昭捂着耳朵，“我又说什么了？让你杀人？”
　　晏予哼笑，凑过去，咬了一口黎初昭的手背。
　　黎初昭吃痛放下手，“怎么这么用力？”
　　说完她看到晏予脖子的一片红，立马闭嘴了。
　　晏予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黎初昭童言无忌的话。
　　——“你现在没有钱不用担心，我长大后有钱了就娶你，到时候你就不用跑出去工作了。”
　　晏予觉得小姑娘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难得放松一下，配合小姑娘。
　　“你要娶我当老婆？”
　　“不是，我是娶你当我的保镖，专门替我打人的。”
　　“你怎么不自己打？”
　　黎初昭睁大无辜的眼睛，“我怕疼啊。”
　　“我也怕疼。”晏予说。
　　黎初昭叹了口气，“那没有办法了，你这么没有用，没有钱还怕疼，那我还是娶你当老婆吧。”
　　“怎么，我这样你还要娶我？”
　　黎初昭点点头，“是啊，因为你很帅，我就是喜欢帅气的酷酷的。”
　　……
　　晏予亲着黎初昭的唇，两人又在被窝里打闹了一番。
　　黎初昭合起的腿又被分开，“你今早怎么精力这么十足？”
　　她不就是童言无忌说了要娶晏予的话嘛，她都不记得了。
　　不对，晏予这么一说，她还真有印象了。
　　难怪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喜欢帅气女生，原来是受晏予影响。
　　“你现在又有钱又不怕疼了是吧，什么都有了。”黎初昭感叹。
　　晏予低下的头抬起，红唇泛着水光。
　　“还差个老婆。”
　　黎初昭刚泄了一次，浑身舒畅。
　　“巧了，我现在喜欢温柔的晏予。”
　　“我还可以再温柔点。”
　　黎初昭脸红，“偶尔凶一点也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方才温温和和的人下手瞬间变重，黎初昭毫无防备，叫了声。
　　“我收回刚刚的话，呜呜。”
　　·
　　确定关系后，晏予带着黎初昭出席朋友私局。
　　这次黎初昭作为晏予的女朋友出席，有些人她在三年前见过，这回黎初昭落落大方，没有了敏感局促，整个人坦然松弛。
　　迟枫晚看两人在一起，一点意外都没有露出，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她对晏予说：“得偿所愿。”
　　晏予微微颔首。
　　黎初昭在朋友圈“官宣”恋情。
　　【还是躲不开温柔姐姐……嗯，温柔是可能的，姐姐是肯定的。】
　　晏予就在黎初昭旁边，看着黎初昭发这条朋友圈。
　　她第一个回复。
　　【姐姐也是可能的。】
　　黎初昭一看就知道晏予是在内涵自己昨晚叫她“阿姨”的事情。
　　“哼哼。”
　　晏予听到黎初昭的笑声，低头亲她。
　　黎初昭被亲得晕头转向，但她还记得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也给我发朋友圈官宣。”
　　“文案有要求吗？”
　　“你自己想，也可以抄袭我的文案。”
　　“抄袭？‘还是躲不开可爱妹妹……可爱是可能的，妹妹是肯定的’。”
　　被晏予一念出来，黎初昭惊觉她的文案这么羞耻吗，亏她刚刚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原创文案。
　　“算了，你别用了，就普普通通官宣吧。”
　　“我已经‘官宣’了。”
　　黎初昭惊讶，“我怎么没有看到？”
　　晏予不可能屏蔽她的。
　　“在你出国后。”
　　她发出了那条朋友圈。
　　【愿我的爱人昭昭。】
作者有话说：
【愿我的爱人昭昭。】
两重意思，一个是昭昭的名字，一个是希望昭昭人生光明闪亮。
这篇故事完结了，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里的亲们，本来因为工作原因要弃坑了，所以解v，非常对不起大家。
因为还是舍不得，所以还是抽空写完了，加班回来都写文，就是为了给个结局。
当然后面剧情比较赶，我只能把故事讲完，一些伏笔填完，其余一些无关紧要的剧情就跳过了。
晏予其实挺疯的，但她习惯戴上面具，原本设定是有追妻火葬场的，晏予也会比较狗，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可能有些ooc，而且还会牵扯到晏予的身世，这样的话会写的比较长且狗血。因此把晏予身世和黎初昭分隔开，所以就没有太多狗血的剧情。当然初昭身世也是比较狗血的，如果按照最开始的设定，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都觉得初昭是拖油瓶，父母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把初昭送到晏予床上那种，这个设定在之前写的时候就改了，所以一些虐点都没有，火葬场就没有开启了。
这篇文我不是很满意，但总体故事还是讲完了，下本开新文，绝对不会坑！而且我还有一些狗血的灵感，打算当短篇写。
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本准备开《女主妈妈今天依然讨厌我》、《清冷师尊为我偏执了》，感兴趣的可以收藏，我很快就会开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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