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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开局赠送哭包诡母卡
　　作者：娇笺
　　简介：
　　坏消息：盛楠清穿进渣攻文了，还是误切灵异频道的渣攻文。
　　好消息：她熟知剧情，还有系统附送的鬼母卡保护，既不怕鬼，也不怕剧情杀！
　　—
　　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鬼母强大温柔，还会全心全意爱她。
　　盛楠情看到的鬼母有张绝美似神女的面容，残忍和温柔交织。
　　鬼母是很温柔但只对盛楠情柔，对待其他人冷漠无情，对待鬼魂更是称得上残忍，能杀绝对不渡。
　　鬼母也不太像妈妈，她完全不懂跟孩子相处，对盛楠情这个假女儿有着强烈的依赖性。
　　最奇怪的是鬼母实力强悍，却特别爱哭。
　　她逐渐迷失在那泪光颤颤间，放宽底线，陪吃陪住，甚至是陪睡，在那比珍珠还美的眼泪里越陷越深，心也越来越偏……
　　【小剧场】
　　爱上只偏爱她的假妈妈是人之常情，盛楠情在嗅到相同依恋的时候，提出了结束角色扮演的诉求：“您能不能以后不当我妈妈了？”
　　不曾想温温柔柔的倪若轻突然怨气冲天，鬼气死死缠绕住她的四肢，潮湿阴冷的低语将她心脏缚紧：“不可以离开妈妈。”
　　感受到她的恐惧，恐吓渐渐变成哀求，猩红色的鬼眼一点点褪尽血痕，可怜柔弱的泪珠占满了眼眶：“求求你，别离开我。”
　　食用指南，
　　1，鬼母和女主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没认知错误，没血缘，没亲人，没有前尘旧事，记忆都不属于自己。
　　2，女主非完美人设，鬼母前期因记忆错乱，性格会不断变化，有时会显得不近人情，后期会好转
　　3，鬼母没有被系统控制，一开始就是自愿跟着女主的
　　4，爱画饼的病秧子攻&爱吃饼的哭包精分受，假女儿病态黑心但绝对信任妈妈，假妈妈贪婪重欲但超级偏爱女儿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惊悚 情有独钟 系统 穿书 都市异闻
　　主角视角盛楠清互动倪若轻配角程阑依
　　一句话简介：假妈妈贪婪重欲但超爱我！
　　立意：美好的未来需要积极争取
　　

第1章 鬼母
　　霞光穿过云层，被柔软的云朵减淡几分颜色，泛着极淡的粉。
　　远远望过去，天边悬挂着的都不像是云，更像是问树莓粉借取了颜色的棉花糖。
　　透着一股甜。
　　盛楠清嘴唇动了动。
　　她饿了。
　　盛楠清收回了落在窗外的目光，缓慢地将视线投向对于她来说十分陌生的家，还没来得及搜寻食物的痕迹，耳边先响起了已经有些熟悉的机械声。
　　【叮，夜幕即将到临，当前世界能量波动异常，请宿主尽快启用系统附送卡片保命】
　　盛楠清再次瞥了眼窗外，霞光正在缓慢褪去，一缕暗色已经悄然爬起。
　　她并不惧怕黑夜，可是机械声的提示让她不得不多想。
　　盛楠清唇瓣慢慢抿紧，仔细斟酌着机械声传达的讯息：“能量波动异常是什么意思？”
　　机械声没有再响起，回答她的只有静默。
　　没有太意外，从恢复意识开始，这个系统已经用沉默回答了她许多问题。
　　盛楠清现在只能简单地判断自己的处境。
　　她疑似穿书了，还摊上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系统。
　　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盛楠清并没有穿书以前的记忆，只在意识混沌间听到了几道机械声音。
　　【叮，系统绑定成功，善缘系统0405将为您服务，您将得到异世界延续生命的机会】
　　【叮，宿主穿书成功，奖励鬼母卡一张】
　　当然她也不算记忆全无，基本的生活常识和认知她都有，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据系统说她是在原世界意外死亡后跟她签订了契约，得到了异世界重活一次的机会才被牵引到这里的，记忆很可能遗失在了车祸撞击中，而她现在的身份是一篇狗血渣攻文里的渣攻本渣。
　　原主性格恶劣，还有特殊癖好，但得益于过于优越的样貌，同时游走在各色各样的女人间，原书里有名有姓有具体接触戏份就有十几个，未婚妻、白月光、秘书姐姐、漂亮邻居、物业管家……
　　数不尽的红颜知己，个个都爱她如命。
　　最狗血的还是原文结局，意识觉醒报复渣攻的红颜死了大半，而渣攻仅仅是断了一条腿。
　　盛楠清想到讽刺意味十足的结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深不浅的笑印在了落地窗面，盛楠清顺势打量起她自己。
　　那是一张极为苍白，挤不出半点血色的脸。
　　五官还算精致漂亮，可惜像个易碎的玉瓷娃娃，带着久病的倦弱，没有一点鲜活的生机。
　　明明穿着极为艳丽的红裙，却仍旧没有什么颜色。
　　一看就病得不轻。
　　系统没说过原主有病，原主似乎还是美艳型的。
　　盛楠清无意识地舔了一口唇，没有尝到什么药汁留下的苦：“系统，我现在用的是原主身体吗？”
　　【不是哦，善缘系统只做好事，只结善缘，不会随便侵占别人的身体的，双方签订契约达成穿书条件后会用原主身体作为媒介牵引过来合适的宿主，宿主会慢慢凝聚完整的身体，宿主彻底融合这个世界后拥有的身体和原世界无差，还会在融合优化过程中提升体能和血脉】
　　盛楠清不太确定地询问：“系统，我原世界的身体有病吗？”
　　【有病也没关系的，系统会优化宿主身体】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这让盛楠清怀疑系统可能也不太知道她原世界的身体情况。
　　她再次在心底加重了对系统不靠谱程度的判断，简单对她的身体状况做出了预估：身体是她自己的，现阶段重塑还不完整，所以身体有缺陷，看起来像个病秧子。
　　盛楠清刚刚对自己的身体有了判断，这薄弱的身体就配合地咳了几声。
　　痒意顺着喉咙攀附，细微的疼痛混合其中，盛楠清忍不住抬手摁了摁颈窝，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柔软皮肤，替她原本就不太好的身体添了寒。
　　寒流钻进骨头缝的冷，盛楠清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将手垂下，视线追着手指看去。
　　指腹间也没有一点血色，根根分明修长手指好似柔润白玉，美得脆弱又惨白。
　　身体明显有点失温，裸露在外的手指找不出温度，连累裹着布料的皮肤都在变冷。
　　分明没有风丝从窗外钻进，盛楠清还是觉得她的体温又降了不少。
　　盛楠清缓缓吐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系统，融合要很久吗？”
　　【叮，善缘系统的绑定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的，没有任务也不会因特殊原因抹杀宿主，不过善缘系统是可以凭借善缘值随机抽奖的，奖品随机发放，可以加速宿主适应新世界，友情提示宿主可以抽到血脉提前改善体质哦】
　　盛楠清心念一动，她眼前出现了一道光幕，光幕上是偌大的转盘，转盘上只有一根红色指针，其他都是空白的一片，而转盘中间清楚地写着善缘值0。
　　很遗憾。
　　她没有善缘值来缓解寒冷。
　　“善缘值要怎么攒？”
　　【当然是做好人好事，不过因为是渣攻文，宿主改变原主红颜的凄惨命运得到善缘值会更多，至于其余人只要对宿主心生感激，宿主都会得到善缘值】
　　拯救原书围绕渣攻打转的角色吗？
　　不太靠谱的系统出乎意料是个好统，盛楠清有点相信系统说的双方签订契约了，它看起来像是会尊重选择权的，可这就很奇怪了。
　　“原主为什么会同意签订契约？她害死了半本书的人，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系统再次沉寂了下去，只有细微电流划过发出的滋滋声。
　　盛楠清微微皱眉，换了个问题：“你绑定宿主的条件是什么？”
　　【意外惨死，心地善良】
　　系统的机械声高了不少，听起来像是在骄傲它绑定对象的人品。
　　盛楠清视线静落在落地窗面照映出的那张脸上：她以前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吗？
　　胸口有质疑声在响动，盛楠清眉头拧得更紧：“系统检测可能出错吗？”
　　【系统是不会出错的，我可是用了很多积分升级过的高级系统】
　　盛楠清：“那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做过哪些好人好事？”
　　回答盛楠清的再次变作了电流声。
　　良久的沉默过后是程序化，没有什么人情味的机械声。
　　【叮，夜晚即将降临，请宿主尽快使用系统附送卡片】
　　盛楠清没有再继续等待系统的回答，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视线投向了茶几。
　　茶几上静静放着一张黑金色的卡片，卡片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金线，编织的图纹散发着威严肃穆的气息，金线包围的中心清晰地刻着鬼母卡三个字。
　　这就是系统赠送的卡片了。
　　盛楠清意识清醒过来就看到了这张卡片，不过她一开始并没有使用这张卡片的想法。
　　因为这是一张鬼母卡。
　　鬼！
　　盛楠清的基本认知在告诉她，这种设定不该出现在一本狗血渣攻文里，但善缘系统看起来统品不错，不可能无缘无故送她超出这个世界设定的卡片。
　　她苍白的指尖轻轻敲击在黑卡上：“系统，这个世界是有鬼吗？”
　　【宿主，原书是本狗血渣攻文，只有失忆车祸挖心挖肾这些潜藏危机，没有鬼魂这种设定】
　　盛楠清手指蜷曲，慢慢将鬼母卡捏紧：“系统，你要创造鬼吗？”
　　【善缘系统只会生产当前背景下拥有的物品哦】
　　盛楠清：“……”
　　窗外的霞光彻底淡去了，属于黑夜的颜色即将铺开。
　　有着固定程序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叮，夜幕降临，当前世界能量波动异常，请宿主尽快启用系统附送卡片保命】
　　盛楠清隐约察觉到鬼的出现和能量波动异常有关，不过她没有再继续追问系统，她的注意力在系统催促下已经全部放到了卡片上。
　　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写着使用说明：她是被系统创造出来的生命，是为了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你一个人的妈妈，她温柔强大，会全心全意地爱你，用生命守护你，谁都别想伤害你
　　带着蛊惑意味的文字让心脏可耻地剧烈颤动起来，怦怦的心跳声在夜色分外清晰。
　　盛楠清握着卡片的手轻轻一抖，黑色卡片从盛楠清指尖飞了出去，金纹一条条亮了起来，散开的光线朝着中间聚拢，卡片正中间的鬼母两个字被金光裹住，忽然浮了起来形成了一块极小的光幕，上面出现了一行小字：请宿主滴血确认亲缘关系
　　盛楠清靠近光幕，刚想咬开指尖，一道阴风突然从后背吹来。
　　背脊瞬间绷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先听到了阴冷低哑的声音：“你的身体归我了。”
　　盛楠清本能地做出反应，她朝前猛地扑去，在即将撞到地板上的时候用手撑地，快速转动身体做半躺在地上的姿势，目光也就成功捕捉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它从盛楠清身体上方越过，悬浮在空中凝视着盛楠清。
　　盛楠清趁机挪动身体，朝着黑卡的方向爬去。
　　黑影的身体随着盛楠清行动晃了晃，模糊的身体被它晃动得更加虚淡，但黑影的身体却变得更加庞大了，四周还有浅淡的黑雾散开，朝着盛楠清的方向扩散。
　　盛楠清还没摸到黑卡，身体已经被黑雾死死缠住。
　　阴冷，潮湿。
　　湿黏感咬住了四肢和后脖颈，盛楠清只觉得她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求生的本能让盛楠清下意识地求救，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唯一能寄托她希望的只有那张系统卡片：“妈妈。”
　　脆弱的呼救从喉咙溢出，客厅里突然出现了幽蓝色的火光。
　　盛楠清没有留意到随着一缕又一缕幽蓝色火光出现，原本被点亮的卡片瞬间黯淡了下来，黯淡下去前还停留在请滴血确定亲缘关系那里。
　　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幽蓝色火光占据，簇拥聚拢的幽蓝色火苗中心渐渐有个鬼影显露。
　　随着鬼影的出现，缠着盛楠清的黑影一下没了动静，散开的黑雾正在以极快速度消退，盛楠清得以从湿黏束缚中逃离，她的呼吸刚刚顺畅一点，身体突然落进另一个怀抱。
　　温暖，柔软。
　　跟刚刚完全不同的压迫。
　　盛楠清抬眼望去，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抱住她的是个女人，女人有着浓密柔长如同海藻一样的长发，柔白娇嫩看起来会轻易印上颜色的皮肤，精美高贵好似精雕的五官，温和含着柔光的眼睛，她周身萦绕着浅灰色的雾，低沉灰蒙的雾经不起轻风拂过，可偏偏将她缠得那样紧，硬生生将她也拽进氤氲的雾中，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她不太像人，可也不太像鬼。
　　可鬼该是什么样的呢？
　　盛楠清的视线忍不住绕开了女人，朝着女人身后追寻，试图将眼前的女人跟刚刚的鬼影分割开。
　　幽蓝色的火焰中心早就消失，那道鬼影也没有停留在原地，盛楠清不太确定地询问：“你……是妈妈？”
　　女人雕刻一样的神情有了松动，缠绕在她身侧的雾瞬间散开，气息也跟着变得柔和许多。
　　她垂下视线看向盛楠清，眼底多了些对着盛楠清升起的喜，就仿佛氤氲的雾有了实体：“对的，我应该是妈妈。”
　　确定了自己身份的女人似乎很高兴，那张脸瞬间变得鲜活了许多，迫不及待地追问盛楠清：“宝宝，我有名字吗？”
　　女人的身体是有温度的。
　　声音也是。
　　她整个人暖烘烘的，还有着浅淡的香味。
　　像是刚出炉的桂花糕，
　　热的，甜的。
　　想尝一口。
　　盛楠清轻咬住舌尖，再次对她从前的人品产生了质疑。
　　女人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她见盛楠清不回答她，双手托住了盛楠清的腰肢，将盛楠清整个人往上托了托，让脸颊顺利贴住了盛楠清的侧脸，抵住盛楠清用力蹭了蹭：“宝宝？”
　　盛楠清还是没张口，女人古怪地看了眼盛楠清，脸颊朝下滑了滑。
　　她像是在困惑盛楠清为什么没有声音，目标清晰地寻找着盛楠清的喉咙。
　　柔嫩皮肤如同牛奶在侧脸滚落，顺着颈线找寻脖颈最柔软的位置。
　　盛楠清身体绷紧，被蹭过的皮肤逐渐升温。
　　因为没有记忆，她这里没有母亲相关的形象，可还是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像是妈妈。
　　起码，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妈妈。
　　

第2章 依恋
　　盛楠清迟迟没有回答，女人也慢慢停下了亲昵的举动。
　　她垂下眼睑静看着盛楠清，温柔的眼睛慢慢浮起水花，柔和温暖的嗓音多了低哑落寞：“宝宝，你为什么不理我？”
　　随着声音一同垂落的是包含委屈的泪珠，晶莹圆润的泪珠滴落在皮肤上，烫得盛楠清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
　　盛楠清的眼睛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她下意识地追寻着女人的眼泪，只觉得那不断坠落的晶莹透亮泪珠好似蒸煮过头的糯米圆子，形状不再颗颗圆润，但仍旧是滚烫的，甜的。
　　盛楠清摸了摸唇瓣，她可能不是人品堪忧，而是饿昏头了。
　　在盛楠清大脑联想到更多美味食物以前，安静许久的系统再次有了声音。
　　【宿主，她以后可以叫倪若轻】
　　“倪若轻。”难以正常思考的盛楠清匆匆报出了系统提供的名字，等待着女人的反应。
　　女人眼泪慢慢止住，她向着盛楠清确定：“倪若轻？”
　　她眼中还含着水雾，白雪一样干净的皮肤有水痕残留，眼尾是新绽的红梅，缓慢颤动的眼睫看起来漂亮又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这次盛楠清很快就给出了反应，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面对这个被系统赋予的名字，女人没有太大反应，她只是一脸期待地盯住盛楠清：“宝宝，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盛楠清随口应道：“喜欢。”
　　女人没有察觉到盛楠清的敷衍，喜欢两个字在她耳边慢慢放大，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我就叫这个名字。”
　　她的眼睛很亮，欣喜清清楚楚地撞进了盛楠清的眼底。
　　盛楠清打量着刚刚认可名字的倪若轻，又觉得她像一张白色糯米纸，洁白干净能兼容许多美味食材。
　　盛楠清思绪顿住，手掌忍不住贴住扁平的腹部。
　　饥饿感并没有爬上来，但她联想到食物的次数确实太多。
　　倪若轻并不知道盛楠清在心中频频将她比作美食，只顺着心重新抱住盛楠清，再次将盛楠清托起，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地看着盛楠清：“宝宝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灼热的目光滚烫，放低的声音甜软。
　　盛楠清再次嗅到了桂花糕的暖香，她鼻尖动了动，唇瓣无意识地张开，好似准备汲取一点点香甜入口。
　　真的就这么饿吗？
　　盛楠清对自己产生了短暂的怀疑，还有点不齿自己将倪若轻看作糕点的反应，她本能地往后避让，想要拉开较为安全的距离，刚刚有所行动，身体就被倪若轻顺势摁倒在了地板上。
　　倪若轻半压着盛楠清的身体，手掌顺着盛楠清腰肢攀爬，摁住了盛楠清在寻找支撑点的手。
　　她的指腹贴着盛楠清修长的手指抚摸，寻找着合适的缝隙将手指一根根挤进，用力缠着盛楠清与她十指相扣。
　　手掌紧密相贴，倪若轻顺势按着盛楠清手背贴合地板，半弓着身体低眉凝望着盛楠清的眼睛：“宝宝，你很讨厌妈妈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但也只有声音可怜了。
　　倪若轻的力气简直大到过分，双手固定着盛楠清的手掌，身体紧紧压住盛楠清，剥夺走盛楠清挣扎的空间，盛楠清找不到一点挣扎的可能，只能被动地看向压着她的倪若轻。
　　捏着柔弱嗓音质问她的倪若轻双眼通红，眼底却闪烁着明显的兴奋：“宝宝，不可以讨厌妈妈。”
　　诡异浮现的兴奋，明显有威胁意味的警告，让盛楠清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等着盛楠清再回过神的时候，倪若轻已经再次变了样。
　　倪若轻漂亮的眼睛被泪珠占据，好似被水浸泡的玻璃珠，晶莹透亮色泽更深，好像能随时将人拽进另一个奇异空间里，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盛楠清不敢放任自己被牵引着行动。
　　她闭了闭眼睛，倔强地做出了细微的挣扎。
　　随着她的挣扎，倪若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宝宝！”
　　盛楠清整个人随着突然拔高的声音僵住，实在是有点摸不清现在的情况。
　　她原本以为卡片创造的角色就跟游戏NPC一样，基础信息都是设定好的，倪若轻会带着基础记忆出现，其中包括姓名和角色关系，可倪若轻好像只知道自己是妈妈。
　　妈妈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怎样的关系倪若轻好像都不太清楚。
　　倪若轻的行动也像是在凭借本能，很多举动都没有清楚的界限。
　　比起她这个没有从前记忆的人还要不如。
　　倪若轻的眼眶早就被泪水盈满，水花在她眼底闪烁，流水在她眼底聚拢化作一颗又圆又润的水珠坠落。
　　温热的泪珠垂直滴落，恰好坠落进盛楠清的眼眶。
　　盛楠清本能地闭上眼睛，在眼前陷入黑暗后，神经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倪若轻眼泪的温度。
　　很烫。
　　盛楠清呼吸一滞，重新睁开眼睛去看她这位略显诡异的‘妈妈’，同时在心底询问沉寂的系统：“系统，她好像不太正常。”
　　【宿主，请不要怀疑系统出品的角色卡片，你的妈妈不仅强大温柔，还会全心全意地爱你】
　　她们说得好像不是一回事。
　　盛楠清还想跟系统对倪若轻诡异的性情变化展开讨论，死死掌控着她行动权的倪若轻突然松开了她，瞬间出现在了落地窗边，窗户上有一团黑影在蠕动，正是一开始要抢夺盛楠清身体，在倪若轻出现以后又快速散开的东西。
　　盛楠清原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她从地上爬起来，冷淡的目光投向了黑影。
　　随着倪若轻靠近，黑影在窗户上爬动得更快了，只可惜他还是没有办法逃离出去。
　　仔细看去，落地窗上浮着一层跟倪若轻刚刚出现四周缠绕的灰雾，阻断了黑影逃离的可能。
　　是倪若轻。
　　系统所说的鬼母温柔有待考量，但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倪若轻伸出手，没用太多力就将黑影扯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我没说你可以走。”
　　她气势惊人，随手拍了一团白光砸向黑影。
　　黑影避无可避，被白团砸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体逐渐变得凝实，露出了完整的模样。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还算儒雅斯文，只是右脸有条直达颈窝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怖了几分，盛楠清仔细看着那条伤疤，颈窝刀口最深，靠近下颚的刀口最浅，右眼下那处不深不浅。
　　看起来凶手应该是先被扎穿了他的脖颈，还觉得不够解恨，泄愤往上拖动匕首所致。
　　这是个死人，也可以说是鬼。
　　这样的伤疤是不会出现在活人身上的，盛楠清等待着系统承认狗血渣攻文世界出现了鬼魂，先等到的却是男鬼头撞击地板的声音。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
　　抢夺盛楠清的时候，狠辣不留情，现在求活跪得极快。
　　倪若轻有瞬间迷茫，忽然又一脸正色地说：“你妄图借尸还魂，当诛。”
　　“我……我是有苦衷的……”男鬼停下了磕头的行为，试图替自己辩解两句，话出口又觉得苍白，心一横将手指向了盛楠清：“是她买凶杀我，是她先伤我，我才……”
　　男鬼的声音顺着他看清盛楠清的脸戛然而止，短暂的迷惘过后是因震惊而颤抖的声音：“明明是一样的气息，脸却不一样，你不是盛柏樾，你是谁？”
　　盛柏樾。
　　原书主角的名字。
　　这只鬼是冲着盛柏樾来的。
　　盛楠清：“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男鬼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死死盯住盛楠清，露出一抹恍然的笑容：“你不是盛柏樾，你当然不认识我。”
　　他重新跪在了倪若轻的脚边，用手指向还没弄明白情况的盛楠清，哀求的声音混合着兴奋：“大人，她才是借尸还魂，你该灭了她才对！”
　　盛楠清冷眼看着那团黑影，手掌轻轻抚摸过后脖颈，那里曾被黑雾压迫过。
　　还很疼呢。
　　“妈妈。”
　　盛楠清轻声喊过倪若轻，倪若轻踹开了脚边的男鬼，飘着回到了盛楠清身边：“宝宝！”
　　盛楠清看着倪若轻离地的双脚，眉头轻轻挑了挑，没有多说什么。
　　她挽住了倪若轻的手臂，将身体的重量交托给倪若轻，靠在她耳边发出两声极细的低咳：“妈妈，我疼。”
　　倪若轻听到盛楠清喊疼，急忙查看盛楠清的身体情况：“宝宝，你伤到哪里了？哪里疼啊？”
　　她眼底的担忧溢了出来，化作泪水滴落在盛楠清手臂。
　　盛楠清心口微微一动，攀附着倪若轻手臂的指尖蜷曲，慢慢蹭过倪若轻柔嫩的皮肤：“妈妈，你刚刚没有及时出现，他是不是就会取代我了，那妈妈的女儿也就不是我了，对不对？”
　　如果她被取代，系统应该会消失。
　　男鬼应该使用不了卡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盛楠清依旧睁眼说着瞎话，她紧紧倚靠着倪若轻，好似被吹断根茎的娇荷，唯有倚靠着荷叶才不会坠落：“妈妈，我好舍不得你。”
　　如果倪若轻思考方式正常一点，轻易就能看出盛楠清前后态度变化太大。
　　幸好。
　　倪若轻并不正常。
　　倪若轻很容易就被盛楠清牵动了思绪：“宝宝，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谁也不可以拆散我们。”
　　倪若轻眼底决绝看傻了男鬼，也终于让他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这种刚刚有些修为的鬼魂最依赖的就是对气息的判断，他是循着盛柏樾气息找来的，可他看到的却不是盛柏樾，他依着倪若轻过于强大的气息，判定倪若轻和他不一样是在冥府有职位的鬼，听到盛楠清喊着妈妈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来他对倪若轻阴官身份的判定也不一定正确。
　　这种想法让男鬼感受到了惊惧，他很清楚倪若轻有打散他的能力。
　　他快速朝着窗边退去，刚刚靠近就被弹了回来。
　　男鬼再次跪在了倪若轻跟前。
　　这次是被迫的。
　　带有压迫性的气息让男鬼只能佝偻着背脊，匍匐在倪若轻和盛楠清跟前，等待着倪若轻宣判对他的处理结果。
　　因为盛楠清的挑唆，必不可能太好的结果。
　　他不甘心地发出最后的挣扎：“大人，您是阴官，您不能徇私到这个地步，更不能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才是借尸还魂的鬼，您该灭了她！”
　　好吵。
　　盛楠清撇撇嘴，贴着倪若轻臂膀的手颤了颤：“妈妈，他怎么一直说我是借尸还魂？我难道不是妈妈的女儿吗？”
　　倪若轻神情变得激动，她挣开盛楠清的手臂，伸手捂住了盛楠清的耳朵：“宝宝，你不要听他的，你当然是妈妈的女儿，我一个人的女儿。”
　　果然。
　　倪若轻很不正常。
　　当然这样更好。
　　盛楠清已经基本掌握了鬼母卡的使用方法，她的身体往后靠去，自然倚偎进倪若轻的怀抱，继续扮演她风雨飘摇里的小白花：“可是……妈妈，要是有人相信他说的话，会不会把我和妈妈分开啊。”
　　她转过身体，将自己塞进倪若轻的怀抱：“我好舍不得你。”
　　倪若轻眼睫颤了颤，不知所措地轻拍着盛楠清的后背：“宝宝，你不讨厌妈妈吗？”
　　盛楠清仰起头，露出眼底满满的依恋：“我很爱妈妈。”
　　男鬼眼看着她们越来越‘母女情深’，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要见冥王！我要……”
　　他的声音消失了，随之而消失的是他的身体。
　　男鬼原本凝实的魂体短短一个呼吸就彻底被抹除了痕迹，倪若轻紧紧拥抱着盛楠清的身体，从喉咙里挤出来两声低语：“宝宝，谁也不能拆开我们。”
　　盛楠清感受着空气中的寒意彻底消失，唇角轻轻翘起：“嗯，谁也不能。”
　　她终于完全掌握了鬼母卡的使用方法。
　　虽然使用方法有点怪，但能用就行。
　　只有活着，她才能找回记忆，才能……
　　【啊啊啊宿主！他是原主堂哥啊，也是书里的重要配角，虽然不是我们的主线任务，但也可以扩展支线任务，他生前虽然不算很好，但人死债消啊，你完全可以问问他的遗愿是什么，帮他达成心愿赚取积分，为什么要让他魂飞魄散】
　　盛楠清的思绪被系统惊恐的尖叫声打破，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句：“哦。”
　　有哪里不对。
　　盛楠清任由倪若轻圈着她的身体，在心底再次询问起系统：“系统，你们绑定宿主真的不会出错吗？”
　　【当然不会】
　　好吧。
　　她愿意接受自己以前是个意外死亡的好人。
　　可好人应该怎么做？
　　非要原谅试图抢占她身体，还想剿灭她灵魂的鬼吗？
　　那系统开口也太晚了，现在都已经打散了，总不可能再把他拼起来，不然为他祈祷尽尽心吧？
　　盛楠清轻轻挣开了倪若轻的怀抱，转过身双手交叉相握靠在胸口，静看刚刚男鬼消散的地方，苍白柔弱的脸生出一丝因亢奋而泛起的红，祈愿祝福的话还是一句没说出口，只剩下在心底的呢喃：好走，不送。
　　

第3章 寄生
　　完全没办法为一个妄想夺舍的鬼而感到难过呢。
　　要不是她没有杀鬼的手段，更早的时候就自己动手了。
　　系统和倪若轻都没有窥探到她内心的想法，系统还在惋惜盛柏炎就这么魂飞魄散，倪若轻则是本能地朝前走了半步，她紧紧贴着盛楠清站定，皙白纤长的手臂圈住了盛楠清的腰肢，紧密依偎着盛楠清。
　　似乎只有这样，她们的母女关系才足够亲密。
　　倪若轻对她的依恋太重。
　　盛楠清也不知道这正不正确，但她没有试图挣扎，她并不是很想再被按在地板上，抑或者看着倪若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出疼痛的眼泪，也没有兴趣去研究倪若轻某些情绪，深究她种种诡异从何而起。
　　她只需要知道系统这张卡很好用，如何用就好。
　　男鬼久跪的地方有残留阴气，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腿部往上攀爬，盛楠清喉咙攀升起阵阵痒意。
　　她捂住喉咙，发出两声极低的咳嗽：“系统。”
　　寒意刺激出来的不适，逼迫着盛楠清不得不重新抛出了一个疑问：“系统，鬼是有温度的吗？”
　　明明男鬼待过的地方是那么寒冷，倪若轻的怀抱却温暖异常。
　　暖烘烘的像是缩在壁炉边上，她都能感受到身体在后倾，本能地离那个怀抱再近一点。
　　哪怕两具身体之间早就没了距离。
　　【宿主，原书背景设定没有鬼】
　　盛楠清：“……”
　　她们刚刚才打散了一只鬼。
　　系统没有感受到盛楠清的无语，它正在盛楠清的脑海中嘀咕。
　　【没错啊，原书设定没有鬼】
　　盛楠清感觉系统就像是被原始代码定死的老旧程序，不懂变通也没有扩展选项，一旦有偏移程序设定的东西出现它就会卡机，甚至是没办法为宿主提供完整的信息背景。
　　明明超出狗血渣攻文设定的东西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它还在采取最老式确定的方式——反反复复阅读原书。
　　盛楠清还是低估了系统不靠谱的程度，她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你不是一直在说能量波动异常，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会出现鬼跟能量波动有关系？”
　　滋滋的电流划过，紧跟着的是系统脱离冰冷程序，略显雀跃的声音。
　　【宿主所说很有道理，那宿主帮助鬼魂完成遗愿也可以获得善缘值】
　　系统终于接受了这个世界有鬼的设定，还十分愉快地将做好事积攒善缘值的范围扩展到了人鬼都可。
　　盛楠清实在是没想到她会成为系统的引导者，她有瞬间的静默，可还是接受了这样的系统，将她们的谈话重点绕了回去：“系统，你还没有回答我，鬼有温度吗？”
　　【当然没有，鬼是灵魂脱离肉/体后的产物，不仅没有体温还没有血肉，只有阴官会因天地力量庇护生出血肉之躯，但也是没有温度的，只有极少数由天命所化的特殊阴神会有少量体温】
　　盛楠清忍不住皱眉：“那她为什么会有体温？”
　　倪若轻不仅有体温，还暖得超乎预期。
　　滚烫的，炙热的。
　　刚出炉的桂花糕。
　　盛楠清又闻到了牵动她饥饿感的香味，她侧过视线，看着几乎黏在她后背的倪若轻：“你是鬼吗？”
　　倪若轻箍着她的手更加用力，紧密相贴的身体恨不能挤进她血肉：“宝宝，我是妈妈。”
　　她申明着这一点，眼圈再次红了起来。
　　柔弱的泪光控诉着盛楠清，盛楠清错开了视线，不再直面倪若轻的眼泪。
　　盛楠清并没有否定倪若轻母亲这个身份，她只是内心有着很多疑问。
　　她没有及时给出回应，倪若轻眼底泪花快速汇聚，很快就化作了珍珠泪坠落。
　　眼泪垂落在了盛楠清肩头，委屈都化作了实质，最直接地触碰到了盛楠清的身体。
　　盛楠清平淡的心有瞬间涟漪，很快又归入了平静：“妈妈，你可以叫我楠清。”
　　她认可着倪若轻母亲的身份，却在将过热的称呼推向平淡。
　　盛楠清觉得这个被系统创造的女人似乎融合了过多设定，刚刚出现的她像轻飘飘的一缕云雾，那么诡异的仙，那么容易消失。泪珠流转的她像柔软脆弱的悲雨，恨不能将所有重量都依附她时又比她更像是个依恋母亲的孩子……得益于那张过于貌美的脸，她的每一面都很赏心悦目，只是没那么像身份设定的妈妈。
　　盛楠清晃了晃脑袋，驱散了那些奇怪的念头。
　　她不该这样想的，毕竟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她并不知道妈妈该是什么样的。
　　也没有谁规定过角色只能被赋予一种性格。
　　只是她没有同样的热情来回应倪若轻，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意倪若轻的情绪，她更希望在自己不需要这张卡片的时候，这张卡片能够保持安静，甚至是隐去踪影。
　　可惜系统不是很考虑使用者的感受，没有将鬼母卡设定成随心使用的道具，而是赋予了她不算完整的生命。
　　所有情感都依附她而生，盛楠清有点消受不起这样的热情。
　　“楠清。”
　　倪若轻表现得还算配合，只是箍着盛楠清的手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想法。
　　本就没什么缝隙的距离被彻底抹去，盛楠清耳边就是倪若轻均匀的呼吸声，她应该不能算尊重女儿意愿的母亲，感受到盛楠清那丝丝抵触情绪，非但没有拉远距离，还贴住盛楠清的耳朵又喊过一声：“楠清。”
　　甜软的呼喊混着热气喷洒在耳尖，浸润出一丝红。
　　盛楠清心脏慢跳了半拍，她非常确定倪若轻不会是个好妈妈。
　　当然，这不是她的错，而是系统设定的错。
　　想起系统，盛楠清这才发现系统又装死离线许久了，耳畔只有电流不断划过的声音，滋滋的声音还越来越响，让人越来越没办法忽视。
　　“系统……”就在盛楠清准备让系统安静点的时候，系统重新找回了声音。
　　系统这次的情绪更为充沛，满是焦虑。
　　【宿主，宿主！经过系统深度检测，你的鬼母卡还未激活】
　　盛楠清：“……”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朝着右前方的地板上看去，那里有一张静躺着的卡片，正是她的那张鬼母卡。
　　鬼母卡外壳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真的就像是未使用一样。
　　盛楠清呼吸一滞，本能地朝着卡片走近。
　　倪若轻没有松开她，在她挪动的时候自然蜷起双腿，像个挂件一样将全部重量寄存在了盛楠清身上，出乎意料的是拥抱着她的倪若轻有着不轻的重量，挂在她身上却很轻，就像一缕雾。
　　如果不是有呼吸声在响动，有皮肤相碰的真实感，盛楠清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她背上有个人。
　　盛楠清没有驱赶轻到完全不会压迫她身体的倪若轻，她快速走上前捡起卡片。
　　果然，没有使用。
　　她捏紧了卡片，回过头看着充当挂件的倪若轻。
　　倪若轻正依恋地贴着她，侧脸紧紧贴着她的脖颈，她没有看盛楠清的卡片一眼，只斜着目光一眨不眨盯着盛楠清。
　　鬼母卡的依恋能成为一种使用手段，可一个身份不明的物种这么依恋她，盛楠清就只能感到心惊了。
　　人是不会突然出现，更不会轻的像雾。
　　可鬼是没有温度的。
　　盛楠清没有考虑特殊阴神这个选项，想想也知道能被系统称为特殊的存在，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冒充她的……妈妈。
　　盛楠清舔了舔干涩的唇：“你……你是鬼吗？”
　　倪若轻还挂在盛楠清背上，右手掌心贴住了盛楠清的侧脸。
　　她半点不隐藏对盛楠清的依恋，手掌细细抚摸着盛楠清略显苍白，有冷汗往外冒的皮肤：“楠清，我是妈妈。”
　　倪若轻的声音很温柔，却意外带着些诡异的潮湿。
　　如同绵绵细雨，缓慢坠着，没有狂风席卷也没有温度骤减，却仍旧浇得人手脚发凉。
　　倪若轻轻推着盛楠清的脑袋斜过来，让盛楠清不得不看着她：“你的妈妈。”
　　她声音里带着蛊惑意味，红透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好似一朵完全寄生于盛楠清的柔弱花儿，连完整的叶片根茎都没有，全靠盛楠清分享养分而生存，只要盛楠清停下供给，她就随时会凋零。
　　倪若轻比系统更像是寄生品。
　　太诡异了。
　　倪若轻应该不会给她正确答案，盛楠清不得不将问题再次抛给了没那么靠谱的系统：“系统，我的鬼母卡没有使用，那……那她是从哪里来的？”
　　【宿主，经过系统检测，她身上阴气很重，她可能是被召唤过来的孤魂野鬼】
　　阴气很重吗？
　　真的是鬼吗？
　　那为什么是有体温的吗？
　　盛楠清将信将疑，还是顺着系统问了下去：“系统，孤魂野鬼会随便给人当妈吗？”
　　【不排除有这种爱好的鬼，也有可能她生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但她好像没有亲缘线牵扯，那她……她有可能活着的时候是个演员，正在扮演妈妈，意外死亡，因此产生了执念……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宿主可以哄走她，重新使用卡片召唤一个温柔妈妈】
　　盛楠清感觉她还是低估了系统不靠谱的程度：“你觉得她会那么容易走吗？”
　　系统彻底安静了。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都用意念和系统聊了些什么，她只痴痴地看着盛楠清，墨黑色的瞳孔映着盛楠清侧脸，是越看越陶醉。
　　她眼中早就没了眼泪，只有堪称甜腻的笑。
　　盛楠清将这一幕装进了心头，没忍住问了句倪若轻：“妈妈，你在笑什么？”
　　倪若轻从她背上跳了下来，绕到她身前，双手捧住她的脸，越凑越近，越笑越甜，透着一股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让盛楠清心惊不已：“楠清，你看起来很好吃。”
　　

第4章 守护
　　系统卡片的热情是会让盛楠清觉得麻烦，但也会让盛楠清拥有足够的安全感，她以为她是掌控了倪若轻使用方法的，可现在系统告诉她，倪若轻不是由卡片创造的鬼，而是一只身份不明的野鬼。
　　再面对倪若轻过分的热情，盛楠清再没有像之前那样从容接受。
　　看起来好吃？
　　是要吃她？
　　盛楠清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急：“妈……妈妈。”
　　刚刚能掌控倪若轻的称呼已经替盛楠清找不回安全感了，她忍不住朝后退让，同时呼叫着系统：“系统，鬼会吃人吗？”
　　【当然】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盛楠清的心脏几乎要从心口蹦出来，她不敢去细细揣摩倪若轻的话，只觉得脖颈被尖锐刺破，再难以发出任何声音。
　　她脑海中多了许多画面，脆弱的脖颈被折断，狰狞恐怖的断口，如雾如幻的鬼尽情吸吮着血液，雪白的皮肤满是血污和碎肉。
　　盛楠清无比清晰地认知到倪若轻不是可控的卡片，而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鬼。
　　退缩的脚步越来越急，可盛楠清并没有成功和倪若轻拉开距离。
　　她刚刚退后两步，双脚就被定在了原地。
　　盛楠清匆匆往下看了眼，她脚踝处缠上了灰蒙蒙的雾绳。
　　两圈灰雾没有温度也没有绳索捆绑的压迫感，盛楠清还是觉得忐忑不安，并就薄弱的身体温度一跌再跌。
　　因果循环得真快，她前不久才将倪若轻形容成桂花糕，转眼间她就成了倪若轻眼中的美味。
　　倪若轻缓缓捧住了盛楠清的头，漂亮眼睛满含眷恋地看着盛楠清。
　　墨黑却雾蒙蒙的眼，好似一直缠着水雾，有种极强的破碎感。
　　多看一眼就会掉落进柔弱的陷阱里。
　　盛楠清不敢忘记倪若轻是一只鬼，更不敢忘记鬼会吃人，她已经嗅到了如同铁锈的腥臭味，看到了自己头颅折断，血肉被啃食的残忍画面。
　　她紧急召唤着系统，用意念发出着求救讯号：“系统，她要吃我，你快救我！”
　　系统不太明白盛楠清怎么会突然求救。
　　【鬼会吃人，但她应该不会】
　　盛楠清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的话，倪若轻已经捧着她的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她唇边。
　　并不浓烈的吻，好似新鲜的蜜桃路过唇边。
　　刚刚尝到一缕香就没了痕迹，只留下了淡淡的甜。
　　微凉却诡异地重新唤起了盛楠清降到冰点的体温，几乎快被吓停的呼吸也重新找回了节奏，她不自觉地抬手，摸索着倪若轻吻过的地方：“你……”
　　盛楠清心底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倪若轻没有越界的自觉，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盛楠清，眼底满是尝到味道的欣喜：“甜的。”
　　盛楠清看着倪若轻纯洁无辜的笑容，咬了咬牙，选择性忽视了倪若轻冒犯她的行为：“系统，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完全没有被倪若轻的种种奇怪之处影响到，它仍旧按照程序回答着盛楠清。
　　【宿主，这只找上你的鬼气息很干净，她肯定没有吃过人，也没吃过鬼，你不用自己吓自己的】
　　“……”
　　难道是她想这样吗？
　　畏惧能够威胁到生命的物种是本能不是吗？
　　盛楠清咬着牙，愤愤道：“系统，这些话，你可以早点说的。”
　　系统没有接收盛楠清的控诉，它的情绪非常低落，要不是数据代码不支持，说不定还会掉几滴眼泪。
　　【宿主，你真的不能找机会使用卡片吗？没有系统附送角色，原定的剧情要怎么办？故事主线要怎么发展？重要角色缺失，小世界要是崩坏了怎么办】
　　盛楠清：“什么意思？”
　　【我忘了说吗？宿主，原书白月光失踪了】
　　“白月光？失踪？”
　　系统再次给盛楠清梳理了一遍剧情，盛楠清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原书拥有狗血渣攻文的所有设定，滥情花心还如同万人迷一样的主角，拥有着张扬美艳的美貌，游走红尘作息颠倒还十分健康的身体，不需要刻意经营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的企业，以及一群恋爱脑到完全看不穿渣攻本色的红颜知己。
　　这些红颜涉及各个领域，每个人都是十分优秀美丽，但笔墨占比是有差别的。
　　原本剧情里笔墨最多的就是原书白月光倪若轻和原主未婚妻麦柯羽，不得不提的是原书设定最开始的版本里白月光就是个早死角色，后来又改了几个版本戏份才逐渐多起来的。
　　可就在不久前系统检测剧情的时候，系统发现原本的倪若轻消失了。
　　它完全感受不到倪若轻这个角色的存在，恰好由系统而生的鬼母在向盛楠清索取一个名字，系统就让盛楠清把这个名字拿给了鬼母用。
　　系统想着鬼母是角色卡创造的角色，肯定会愿意遵从她们的安排插入剧情，扮演好白月光这个角色。
　　没想到的是这个鬼母居然不是来自角色卡片，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
　　盛楠清：“系统，不按照原剧情线走，小世界一定会崩坏吗？”
　　【不一定，可是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系统也无法确定剧情彻底崩坏会出现什么情况，所以还是将缺少的重要角色补上更好】
　　她讨厌将简单的事复杂化。
　　盛楠清没能摁住那浮起的厌烦，不过意念交流的态度却仍旧算得上平静：“系统，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剧情来走呢？你给我的任务不是拯救配角吗？按照原本的剧情，不是再次将她们推进剧情的循环吗？我们推翻剧情，她们不就都得救了吗？你以前没有接过类似的任务吗？你绑定的其他宿主是怎么解决剧情崩坏的呢？”
　　【宿主，在你之前我只绑定过一个宿主，上任宿主被分配到了大女主灵异文一个炮灰身份，原书没有感情线也没有被迫害的重要角色，只要原女主不死，剧情就不会崩坏，所以她没有拯救配角任务，有鬼魂对她心生感激就能获取积分】
　　盛楠清保持冷静：“系统，我们这不也是灵异世界吗？”
　　系统安静片刻，认真回答。
　　【这里是狗血渣攻文，对接出现能量波动混乱，也还是狗血文】
　　真执着。
　　盛楠清不太想再跟系统争论这个：“知道了。”
　　系统听不出盛楠清的敷衍，它自顾自按照程序转动。
　　【宿主，你问问这只鬼，可不可以再多一个鬼妈妈照顾你】  ？
　　盛楠清顺着系统的话，望向了倪若轻。
　　倪若轻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底噙着笑，一眨不眨地看着盛楠清。
　　她的笑容不同于刚才的甜软无辜，变得温柔细腻好似云雾。
　　叫人看不透，又让人舍不得。
　　意外带走她前世记忆的同时就该把她的审美一同剥离，这样她就不会总觉得一只随时能要她命的鬼过分美丽。
　　理智告诉盛楠清，她不该配合系统，可系统实在是太吵了。
　　她不问，系统就一直在她意识里碎念，让倪若轻先一步看到她渐渐不耐烦的神情。
　　“楠清，你怎么了？”
　　倪若轻问话的声音很温柔，满目的关怀也不像假。
　　这恰恰是危险的讯号。
　　盛楠清悄悄往后避让，试探着问出了系统的话：“妈妈，您介不介意我再多个鬼妈妈？”
　　“不可以抛弃妈妈！”
　　浓郁的灰雾顷刻间从倪若轻身体散开，瞬间包裹住盛楠清的身体，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固定住了她的身体。
　　一股寒凉顺着脚踝往上攀爬，仿若有只冰冷的机械爪摸到了她。
　　薄弱的身体不堪受凉，盛楠清重重地咳嗽一声。
　　没等她尾音落下，倪若轻已经到了跟前。
　　倪若轻抬手抚摸上盛楠清的侧脸，指腹摩挲着盛楠清的皮肤，再次重复了一次：“不可以抛弃妈妈。”
　　她的眼睛里被无尽眷恋和依赖注满，还有些即将被抛弃的惶恐。
　　落在侧脸的手滑向了脖颈，指腹紧紧贴住盛楠清的脖颈，指甲剐蹭软嫩的皮肤，眼神逐渐变得偏执：“宝宝，不可以抛弃妈妈的。”
　　情绪会变成眼泪滚落，眼睫沾裹着水珠颤动，配合着渐渐染红的眼尾，展露着脆弱似薄烟的风姿，好似经不起一缕清风吹拂。
　　视觉催促着盛楠清给予倪若轻宽慰，脚踝上的冰冷在提醒盛楠清：菟丝花会绞杀被她寄生的对象。
　　倪若轻的指尖失了温，冰凉覆盖着脆弱的脖颈。
　　盛楠清不敢给出回应，生怕再有一句说得不对，惹怒了眼前性情不定的鬼。
　　奇怪的是她没有给出能让倪若轻满意的回答，脚踝缠绕着寒意居然还是消失了，倪若轻也没有纠缠她，而是冲向了盛楠清身后，盛楠清的身体获得了自由，追着倪若轻朝着身后看去。
　　客厅里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了几道鬼影，它们将倪若轻围在正中间，不断试图突破倪若轻的防线朝着盛楠清扑过来。
　　灰雾没有随着倪若轻动作飘走，只轻轻环绕着盛楠清在中间。
　　每当有鬼影靠近就会有奇异的暗光闪动，阻隔鬼影靠近盛楠清的同时将鬼影弹开。
　　它们好像比刚刚窜出的原主堂兄强大许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里，还能将倪若轻缠在中间，而不是被倪若轻气息所震慑直接显露鬼身，放弃了抵抗。
　　盛楠清眉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快速低头看去，脚踝处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手印宽大，指印短胖，一看就不是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释放灰雾不是为了威胁她，而是在出手保护她。
　　盛楠清垂落视线，她手中还握着那张鬼母卡，卡片上的文字十分清晰：她会全心全意爱你，用生命保护你。
　　卡片的守护她是在听从系统指令，那倪若轻呢？她在遵从谁的指令？又为什么会找上她？
　　

第5章 鬼域
　　眼前浮现倪若轻刚刚脆弱又无力的眼神，盛楠清冰冷的心恍惚了一瞬，很快再次归入了平静。
　　倪若轻还在和鬼影缠斗，系统的声音见缝插针响了起来。
　　【宿主，趁着她和那几只鬼王缠斗，你可以现在动用鬼母卡，创造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妈妈】
　　盛楠清紧紧握着鬼母卡，呆站在灰雾中心，少了些恐慌。
　　她紧盯住跟鬼影抗衡的倪若轻，随口回应着系统：“她看起来很厉害，你确定系统创造的鬼母能打赢她吗？”
　　系统沉默了。
　　这一点没有超出盛楠清的预料。
　　盛楠清虽然暂时还不明白鬼王究竟是什么级别，但她看得出来倪若轻很厉害，系统的沉默也恰好验证了这一点。
　　系统当然没有一直沉默下去，在一阵电流声划过以后，它重新找回了声音。
　　【可是宿主，她越强大，你越危险不是吗】
　　呆板系统都会有的担心，盛楠清当然也有。
　　她很清楚倪若轻是只来历不明的鬼，就算系统检测到她以前没有吃过人和鬼，可这不代表她是只纯良无害的鬼，而且在这极短的相处里盛楠清也能感觉到倪若轻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情绪起伏过大和危险是密不可分的，可是看着一道道鬼影在客厅肆意窜动，看着倪若轻跟它们抗衡，看着它们始终无法突破灰雾的包围，盛楠清心口竟是尝到了短暂的暖意。
　　盛楠清不会跟系统解释这么清楚，她凝望着游动在鬼影之间的倪若轻： “系统，你看她那么厉害，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招惹她啊。”
　　“她现在并没有伤害我的想法，她只是想扮演我的妈妈，那我只要扮演好女儿这个身份，她就会一直保护我。”
　　“她比鬼母卡更强大，有她保护我们去做任务也会更方便啊，至于卡片嘛……我们可以将鬼母卡作为底牌啊，万一她哪天想要伤害我，我再出其不意将鬼母卡拿出来更能有效地保住命继续做任务对不对？”
　　【宿主，你考虑好周全，不过宿主没必要记挂任务，系统是不会逼迫宿主做任务的】
　　盛楠清坦然接受了系统对她的吹捧，没有太把系统后半句放在心上。
　　一个只能抽奖的系统，一本误入灵异世界的渣攻文，她需要赚取积分获得生存的本钱。
　　无论是系统，还是倪若轻，都不会永远为她遮蔽风雨。
　　盛楠清保持着沉默，视线跟着倪若轻晃动。
　　倪若轻身体没什么重量，速度也快到惊人，盛楠清明明是盯着倪若轻看的，倪若轻却在眼前慢慢模糊，成了跟那些鬼影一样的虚实混合体。
　　好似轻雾，风吹会散。
　　她目前可能最需要一双眼睛，足够看清鬼影和倪若轻行动的眼睛。
　　看得久了，盛楠清眼前有几分不适，她薄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倪若轻突然钻进灰雾里，一下出现在了她眼前，扶住了盛楠清摇摇欲坠的身体。
　　鬼影追着倪若轻靠近盛楠清，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突然在盛楠清眼前显露，恐惧逼迫着盛楠清朝后退让。
　　倪若轻搀扶着盛楠清，柔柔弱弱的眼眸多了猩红血色，她的发丝无风而动，声音被冰雪浸透：“滚开！”
　　随着她一声低喝，客厅里的格局忽然发生了变化。
　　白炽灯变成了昏黄微弱的老旧的灯泡，灯丝滋滋地响个不停，不断朝外冒着黑烟，像随时都会爆开一样。
　　微光映照下不再是干净整洁的布局，而是凌乱无章破败，厚重发黑的窗帘，破损严重还着血污的沙发，霉斑点点的角落，暗红色的印记散得到处都是，盛楠清嗅到了腐肉的味道。
　　她仿佛一瞬间从温馨整洁的家跌落进了经历仇家血洗，多年后才有人踏足的老旧房屋：“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宿主，这是鬼域，强大鬼魂特有的力量，她们可以将任何一个场景强行切换成对自己有利的战场，在这个由自身鬼气凝结的空间里，所有踏进来的鬼和人都会面临削弱，如果级别差距过大的话，还有可能直接被鬼域的力量绞杀】
　　盛楠清听着系统的讲解，对倪若轻的强大又有了一定的认知：“系统，是……所有强大鬼都有这样的力量吗？”
　　【当然不是！宿主，鬼域是要问天地法则借用力量的，普通鬼魂是很难修炼出鬼域的，一般鬼域只会出现在阴神身上，不好……宿主，你快让她停下来，不然你会死的】
　　“咳咳咳！”不用系统提醒，盛楠清的身体也感受到了。
　　灰雾和鬼域都属于倪若轻的力量，没有互相对抗的道理，所以鬼域出现的瞬间灰雾就消失了。
　　鬼域的空气阴冷稀少，还混合着浓郁的腐烂味。
　　吸入肺里，难闻又冰凉。
　　这对于她本就不太好的身体是一种折磨，盛楠清觉得她下一瞬就会被搅碎呼吸：“咳咳……妈……妈妈……”
　　她尝试着呼喊母亲，试图唤醒倪若轻的慈母心。
　　“楠清！”倪若轻惊恐地念过盛楠清的名字，失控的情绪瞬间恢复，那散开的鬼域也快速收起。
　　客厅快速恢复了原貌，盛楠清急忙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跟她同样狼狈的还有那几只鬼影。
　　盛楠清只是被鬼域震慑波及，那几只鬼可是在直面鬼域的侵蚀。
　　不算长的攻击，却让它们鬼影都虚化了几分。
　　它们紧贴着地面，快速朝着窗边溜去。
　　盛楠清看不到它们的全貌，只听到了一个女鬼的声音：“盛柏樾，我们还会再来的！”
　　倪若轻没有像阻拦盛柏炎那样拦下这几只鬼，她正紧张地查看着盛楠清的情况，一只手搂抱着盛楠清，另一只手摸索着盛楠清微凉的臂膀皮肤：“楠清，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很难受对不对？”
　　“妈妈……咳咳咳……”
　　盛楠清很想说点什么，可她张开口先钻出的是低咳声。
　　她的身体好似一片纸，经不起风更碰不得雨，不然随时都会散开。
　　盛楠清现在无比渴望系统说过的优化身体，这样孱弱的身体面对危机连挣扎的可能都很渺茫。
　　倪若轻根本不需要盛楠清回答，她遵从自身意愿，伸手将盛楠清的脑袋扣进了怀抱，另一只臂膀圈住她的腰身，掌心轻轻拍动：“楠清别怕，我会保护你。”
　　面对鬼影堪称凶恶的鬼母，在给予盛楠清拥抱时会变得温柔。
　　她小心翼翼地托着盛楠清的脑袋，慢慢靠近自己柔软的脖颈，让盛楠清唇瓣半被迫地蹭过了颈侧，低柔着嗓音一遍遍喊过盛楠清的名字，像是在做着某种重要的许诺仪式：“楠清，楠清。”
　　倪若轻明明是鬼，可她的身体不仅有着体温，还有着一股香味。
　　浓烈似酒。
　　蛊人，更醉人。
　　盛楠清被香味和属于倪若轻体温的热堵住了呼吸，她渐渐有点喘不过来气，眼前都多了些重影：“妈，妈妈。”
　　她的声音很急，怕喊得晚了，病怏怏的身体会被闷死过去。
　　倪若轻全部注意力都在盛楠清身上，自然不会错过盛楠清的每一句话。
　　她急忙松开了盛楠清，可惜她想不到自己才是盛楠清的病因，只看见了盛楠清过于苍白的脸色。
　　倪若轻眼睛再次红了，不是面对鬼影的殷红，而是被悲伤晕染，一层层荡开的浅红。
　　泪水沾湿了眼睫，眼尾多了些湿痕。
　　她又哭了。
　　柔弱的泪光汇聚为珍珠泪，一颗颗从眼眶里滚落，没有触碰到盛楠清的皮肤，也烫到了盛楠清的心脏。
　　泪光轻颤，珠泪滚落。
　　好美。
　　如果眼泪能作为武器，那么倪若轻就是最好的武器专家。
　　盛楠清悄悄描绘着倪若轻的轮廓，很快又如梦惊醒般将目光收回，递给了倪若轻一个最为平淡的宽慰：“妈妈，我没事。”
　　倪若轻没有察觉到盛楠清细微的情绪变化，她向来只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渴求，她没有松开盛楠清太久，又再次抱了回去，不过这次没有再去按盛楠清的头。
　　只紧紧地搂着盛楠清的腰肢，发出沉闷可怜的哀求：“楠清，别害怕妈妈。”
　　盛楠清目光颤了颤，她柔弱苍白的手指触摸到倪若轻背脊，缓慢抬起又落下，做着半真半假的安抚：“妈妈，楠清最喜欢妈妈了，又怎么会讨厌妈妈呢。”
　　这是哄骗，又不全是。
　　倪若轻怀抱有着不属于鬼的温暖，被她紧紧抱住，好似在沐浴正热的阳光，恰好的暖阳能够驱散鬼域留存的寒凉。
　　倪若轻的强大和温度都让人十分心安。
　　她是害怕倪若轻。
　　可这份恐惧还混杂了一丝依赖。
　　倪若轻想不到什么骗不骗的，她吃下了盛楠清捧给她的甜饼，更加肆意地拥紧盛楠清，恨不能将盛楠清的身体揉进她的血肉里，让她们的血液真能交融：“楠清，永远别离开妈妈。”
　　这一刻她仿佛真是倪若轻女儿，倪若轻是那么离不开她。
　　可她没有妈妈。
　　无比清晰的念头浮现在脑海，盛楠清晃了晃脑袋，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她找寻回来的记忆。
　　“系统……”
　　明明系统已经说过不知道她的过去，盛楠清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问点什么。
　　话说出了口，盛楠清还是换了问题，一个更合适她现在的问题：“系统，你觉不觉得找上我的鬼有点太多了？”
　　

第6章 饥饿
　　系统接受渣攻世界出现鬼魂的设定后，卡顿的程序终于得到了修复，它不仅回话的速度变快了，连语气都变得丰富，盛楠清甚至能听出来系统的羞愧。
　　【宿主，根据系统检测，它们应该都是原书被主角害死的人，因宿主降临渣攻世界，能量出现波动异常融合了鬼魂背景，它们也因为自身惨死，怨念过大化作了恶鬼，不过它们都还没有沾过血，还有挽救的余地，宿主可以问询它们的遗愿，通过帮助它们获得善缘值】
　　系统的建议很不可靠。
　　盛楠清没有原谅仇家的习惯。
　　总不能别人要杀她，她还贴个笑脸上去问问它们有没有什么遗憾。
　　谁知道他们的遗愿是不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盛楠清暗自剔除了系统的建议，想起她从前是好人的设定，还是将问题耐心跟系统剖析了一遍：“系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的遗愿是杀盛柏越呢？我现在就是盛柏樾，它们只会找机会杀我，不会跟我说遗愿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或许宿主可以先尝试跟它们和解，再询问它们的心愿】
　　盛楠清感觉跟程序设定要做好人好事的系统说恩怨难以化解不太可行，她换了个问题：“系统，鬼王应该很厉害吧？”
　　【当然！鬼魂若是分级别的话，从下到上分别是普通鬼魂、白衣鬼、恶鬼、厉鬼、青摄鬼、红厉鬼、鬼王，宿主，虽然低级鬼王和高级鬼王中间还隔着极远的鸿沟，但是鬼王已经是普通灵魂能够修炼到最高级别了】
　　盛楠清微微握紧拳头，消瘦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她呼了口气，继续保持平静：“系统，你真的是善缘系统吗？你不觉得我的生存难度有点过高吗？”
　　【系统有提供高级鬼王卡片保护宿主，只是宿主没有启用】
　　盛楠清再次摸到了掌心的鬼母卡，她此时还保持着跟倪若轻相拥的姿势，冰凉的身躯因分到倪若轻体温在一点点回暖。
　　倪若轻真的不像鬼，灼热的体温，还有股令人心安的香味。
　　是比暖风更柔和的气息，是比蜜更香的气味。
　　“咕咚——”
　　暖意唆使着盛楠清又开始惦记肚皮。
　　响亮的咕叫声让盛楠清喉咙滚了滚，吞咽声竟是把肚皮饥饿的哀叫都盖了过去。
　　就……就这么饿吗？
　　盛楠清咽口水的声音太响，这让倪若轻很难注意不到。
　　她松开了盛楠清，目光停在了盛楠清平扁的腹部。
　　盛楠清略感不自在，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手腕：“我去找点吃的。”
　　“我去。”倪若轻拦住了盛楠清，她十分热情地寻找着厨房的方向：“楠清，让妈妈来好吗？”
　　一个好妈妈该是什么样的？
　　倪若轻显然是有着她自己的理解，比如要占据女儿身边的位置，比如不能被女儿抛弃，再比如在情绪稳定的时间给她饥饿的女儿提供足够充饥的美味。
　　倪若轻十分积极地走进了厨房，盛楠清没有贸然跟上去。
　　她仍旧停留在客厅，鬼域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不过盛楠清还记得鬼怪狰狞的面容。
　　盛楠清深呼了一口气，朝着窗外看了眼。
　　外面的世界寂静到反常，没有繁华城市夜晚该有的喧嚣，甚至没有几盏灯光。
　　虽然什么都没有出现，但盛楠清觉得那些盯上她的鬼并没有离去。
　　“系统，我会一直被追杀吗？”
　　【宿主放心，世界融合出现纰漏而产生的鬼，它们就算级别很高，实力也跟真修炼起来的鬼比不了，所以身为厉鬼的盛柏炎被打散后，它们赶来的这些鬼就只有那几个鬼王敢出现了，现在它们被鬼域吓走，短时间内应该都不敢出手了】
　　所以除了盛柏炎和那几只鬼王，赶到这里要杀她的鬼还有很多？
　　盛楠清眼睫慢慢抖动，呼吸比刚刚沉重了不少：“外面到底有多少只鬼？”
　　系统发出检测的声响，检测过后是良久的沉默。
　　【宿主，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就是很多。
　　盛楠清将鬼母卡贴近心口，不断调整着呼吸，避免自己冲动行事。
　　她不能有启用鬼母卡的心。
　　起码，现在不行。
　　倪若轻这样偏执的鬼，肯定无法接受跟人分享女儿。
　　虽然不知道倪若轻为什么找上她，但现在她已经坐在了倪若轻驾驶的船上，哄着倪若轻她还能平稳穿行海洋，若是惹怒了倪若轻，她极有可能将船开向礁石，撞毁船只为她送葬。
　　系统和倪若轻都不怕翻船，可盛楠清是怕的。
　　她现在的身体一场小风寒都能送走。
　　“咳。”盛楠清低咳一声，压着那绵绵痒意继续追问系统：“系统，我和盛柏樾没有共用身体和样貌，它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鬼魂找人通过追寻气息，宿主是顶替主角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不是同一具，也顶替了生辰八字，气息和命格是不会有差别的】
　　“这样啊。”盛楠清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太多记忆的好处显露无遗，她现在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倪若轻震慑鬼王的画面。
　　没有太多恐惧，比起鬼魂，她更害怕倪若轻变化不定的脾气。
　　盛楠清停下了抚摸手腕的动作，怀揣着几分乐观去想：倪若轻不管她，她还有鬼母卡作为底牌。
　　她哄好了自己，便有心思继续追问：“系统，鬼魂靠气息，人应该是靠视觉？那我和原主的脸完全不一样，要怎么见原主的那些红颜知己？”
　　【宿主，系统会提供角色沉浸式体验功能，帮助宿主遮蔽自身样貌，确保宿主在配角眼里还是原主那张脸】
　　盛楠清发出质疑：“你的功能为什么对鬼没用？”
　　系统委屈异常，连语调都变了。
　　【宿主，原书没有鬼魂设定】
　　盛楠清明白，这也是背景没对接好的漏洞。
　　她没有再打击程序设定有些呆板的系统，她也没有分给窗外一个眼神，主动迈向了倪若轻所在的厨房。
　　试图扮演温柔妈妈的倪若轻，并没有掌握角色的奥义。
　　她也没有关于厨房的技能。
　　盛楠清踏进厨房先看见的不是倪若轻，而是烟雾缭绕的刺激画面，她还从浓烟里看到了火光颤动。
　　“咳咳咳！”盛楠清快步走上前，目标清晰地关了火。
　　她狼狈地翻找着锅盖，放到了那口即将烧裂开的锅上，确定厨房没有风丝窜动，也没有易燃物在周围才拽着倪若轻走了出去。
　　人是走出了厨房，可呛人的浓烟已经顺着鼻腔钻进了肺部。
　　这对于体弱的盛楠清来说简直是灾难。
　　盛楠清靠坐在沙发上，一边观察着厨房的动静，一边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她咳得整张脸都浮起红痕，眼尾也挂上胭脂痕，生理性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墨黑色的眼睫晕开了一片湿痕。
　　病态的白被掩盖，可她整个人反而更娇弱了。
　　盛楠清并没有说出任何责怪的话，可倪若轻还是感觉一颗心被利器在搅碎。
　　倪若轻柔软的声音多了极为明显的哭腔：“楠清。”
　　此刻的倪若轻不像妈妈，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边，静候在盛楠清身边，等待着属于她的责罚。
　　那么乖，那么温顺。
　　似乎罚她什么，她都会愿意接受。
　　盛楠清的感官忽然变得极为敏锐，她捕捉到了不同于浓烟的味道，那丝丝缕缕属于倪若轻的香。
　　这是个得寸进尺的好机会。
　　趁机提出要求拥抱她，触碰她最脆弱的脖颈。
　　汲取她的香味，品尝她的味道。
　　盛楠清怔在了原地，轻轻搭在眼尾的指尖缓慢僵住。
　　她不太明白这为什么会是惩罚，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盛楠清眼前忽然多了些零碎的画面，一只纤长柔软的手随意伸向茶几，她拿起一颗圆润饱满的橘子轻轻砸向站在对面的女人，女人乖顺地贴近地面慢慢捡起来那颗卖相极佳的橘子，一点点剥开外皮将瓣瓣橘肉分出，用牙齿轻轻咬住，朝着扔橘子的人送来。
　　那样的温顺乖巧，那样的像只宠物。
　　盛楠清晃了晃脑袋，她眼前的画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还是那只手，还是那颗橘子，连抛出去的弧线都一模一样，被砸的女人却换了个态度。
　　她不客气地踩碎了脚边橘子，任由橘肉被碾碎，汁水散落一地。
　　橙汁染脏了她的裙角，裙摆的白莲花变了颜色。
　　女人不再乖巧如宠物，嘴脸变得狰狞恶毒。
　　盛楠清虽看不清女人的脸，但就是有个声音告诉她，女人说了很难听的话，所以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动了怒，一股脑将茶几上所有水果都砸向本该乖顺的人，艳丽的红唇不断开口，发出一声声咒骂：“去死！去死！”
　　“去死！”
　　盛楠清耳边突然听到了不甘的嘶吼，下意识地将听来的话喊了出来。
　　倪若轻的脸色变了变，她紧贴住盛楠清的腿，靠着她坐下。
　　她在盛楠清腿边慢慢蜷缩，将头放到了盛楠清膝盖上，发出细细的哀求：“楠清，不要讨厌妈妈。”
　　细弱的疼痛咬住了心脏，盛楠清掌心贴合额心，摸到了细密的汗珠。
　　模糊画面和眼前重合，她有瞬间分不清现与幻。
　　那是她以前的记忆吗？
　　应该不是。
　　系统说过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好人应该不会随便拿东西砸人。
　　盛楠清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贴着她跪坐在地板的倪若轻扶了起来，渐渐有些熟悉的香味占据嗅觉，驱散了浓烟留存的伤害，盛楠清喉咙无意识地滚动起来。
　　一个清晰的想法突然跃进脑海：盛楠清，你的饥饿感真来自对食物的渴求吗？
　　盛楠清找不到答案，也没有心思寻找答案。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倪若轻眼泪占据。
　　薄弱如同娇花破败的泪，美丽如同珍珠的泪……
　　盛楠清该做点什么，她指腹贴上了倪若轻脸颊，慢慢擦拭柔弱的泪痕：“妈妈，不哭。”
　　倪若轻紧张地抓住盛楠清的手，精致的鼻尖泛着浅红：“不讨厌妈妈，好不好？”
　　盛楠清面对倪若轻的眼泪已经有了处理心得，她熟练地给予了倪若轻怀抱，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背：“妈妈，我不会讨厌你的，我很爱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盛楠清的谎话在极短时间里变得娴熟，她眼皮都没有多眨一眼：“妈妈要是不信我，我可是会难过的。”
　　“我信！”
　　倪若轻就是很好哄，她的眼泪瞬间止住了，用那水光浮动的眼睛瞧着盛楠清：“楠清说什么，我都信。”
　　倪若轻的眼睛如同阴云压袭的浓雾，漆黑如浓墨有着一定的压迫感，却偏偏因为是雾，极其容易破碎。
　　黑睫缓慢颤动，衬着还在眼底盘旋的泪要落不落，竟是分外勾人。
　　她刚刚细碎软糯的呜咽还没从盛楠清耳边散去，楚楚可怜的姿态就又霸占了盛楠清的眼睛。
　　桂花糕的香味再次占据了嗅觉。
　　更饿了。
　　盛楠清安抚好倪若轻的情绪，慌不择路地走进了厨房，嘴上还在假惺惺地询问：“妈妈，我去做饭，你要吃点什么吗？”
　　沉默许久的系统，趁机找到了声音。
　　【宿主，你真是个大好人，对陌生鬼都好好】
　　系统是个无脑吹捧宿主人品的机器，倪若轻就是盛楠清的小尾巴。
　　盛楠清走进了厨房，倪若轻就跟着摆了进去。
　　当然她没有再轻举妄动，对厨房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下手，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盛楠清，看着盛楠清收拾她刚刚在厨房留下的残留，眼神里多了愧疚，还有极满的学习欲望。
　　盛楠清对于收拾厨房没有什么不悦，这可能也是记忆缺失的好处，她明显感觉她的情绪除了面对倪若轻，在其余地方都显得很平静。
　　连狰狞鬼脸差点撞到眼前，也只是心脏跳动加快。
　　她收拾厨房的动作很利落，刀工和手艺都很好，盛楠清有对自己前世的职业产生一份幻想。
　　幻想停在了盛楠清将亲手做的面，吃进嘴里的那一刻。
　　没有味道。
　　一点味道都没有…
　　盛楠清紧盯着自己的那碗面，切得长短粗细都十分均匀的肉丝和青椒丝宣告着她不错的刀工，飘着油花和小葱的汤底是乳金色的，散发着浓郁醇厚的香味，怎么看都不该是一碗毫无味道的面。
　　盛楠清紧皱着眉又夹了一次面，看起来筋道还裹满汤汁的面送到口中，瞬间丧失了所有香味，甚至连温度都没有留下。
　　她的沮丧太明显，让没有进食想法的倪若轻也夹起了那碗属于她的面。
　　系统惊叫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你快拦着她，鬼魂是不能吃人类食物的，她…】
　　盛楠清刚想说系统怎么有话永远不提前说，系统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倪若轻已经将盛楠清煮的面吃了，还毫不吝啬地给出了夸奖：“楠清，你煮的面真好吃。”
　　“好吃？”
　　倪若轻点点头，盛楠清将倪若轻那碗面端了过来，再次夹起。
　　无滋无味，如同嚼蜡。
　　盛楠清皱着眉，盯着倪若轻的面。
　　倪若轻偷偷看着盛楠清，伸手将属于盛楠清的面端到了自己面前，她学着盛楠清吃她的面，夹起了那碗盛楠清的面，味道似乎更好了些。
　　她吃得很开心，怎么也不像没味道，说出谎言来哄盛楠清的。
　　盛楠清面对消失的味觉，终究是有点不甘心的。
　　她坐得离倪若轻近了点，静盯着倪若轻不断抬起的筷子，直到倪若轻留意到几乎要贴近她怀中的她。
　　倪若轻当然不会拒绝盛楠清的靠近，她甚至会愿意再更近一点，她用调羹舀着汤喂给盛楠清：“楠清，我喂你好不好？”
　　盛楠清就是这个想法，不过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含住了属于倪若轻的勺子，尝到了一口甜。
　　甜的。
　　面汤是甜的？
　　盛楠清错愕地看着那碗面，她很确定自己没有放过糖，还放了点辣油，绝对不可能出现甜味。
　　尤其是这丝丝缕缕的甜还十分熟悉，盛楠清微微合上眼，眼前突然出现了倪若轻亲她的画面。
　　她记起来了。
　　这甜跟倪若轻唇边味道很像。
　　盛楠清尝到的甜，不是食物的，而是倪若轻的。
　　盛楠清不敢睁开眼：“系统，我的味觉呢？”
　　

第7章 错位
　　关于盛楠清消失的味觉，系统没能给出准确回答，只模糊地说可能是身体重塑还不完整的原因。
　　盛楠清都不知道该哭该笑了，她感觉她比倪若轻更像是鬼，没有那么高的体温，连味觉都没有。
　　倪若轻除了身份被判定为鬼，其余的地方都不像是鬼。
　　她有体温和味觉，甚至还有呼吸。
　　盛楠清原本是没有留意到这点的，毕竟倪若轻身上反常的点太多，她偶尔都会遗忘倪若轻是鬼这件事，察觉她有呼吸也没有刻意提起的想法，直到夜色彻底寂静到只剩呼吸声，盛楠清才发现倪若轻的呼吸比她更有力。
　　白炽灯映照在两人身上，两条贴近的手臂自然有了对比，盛楠清的皮肤竟是比倪若轻更苍白。
　　盛楠清抚摸着心口，确定有心跳声才放下心。
　　她没有再和倪若轻靠在一起，尽量避免眼睛自然对比两条手臂的肤色，可倪若轻是会寸步不离紧跟着她的。
　　像尾巴，也像影子。
　　盛楠清并不讨厌这样的跟随，似乎她们本来就该如形随影。
　　可是鬼不需要休眠，人是需要的。
　　盛楠清指了指浓厚的夜色：“妈妈，你该休息了。”
　　倪若轻顺从地点了头：“好。”
　　倪若轻答应得很快，却一步都没有挪动。
　　她继续跟在盛楠清身边，跟着盛楠清收拾碗筷，跟着盛楠清寻找房间。
　　盛楠清感觉她和倪若轻的角色有点错位了。
　　其实倪若轻更像是女儿。
　　倪若轻虽然不是鬼母卡产生的灵魂，但她和新生鬼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不仅对母女关系是懵懂的，没有清楚的界限概念，生活技能比起缺少记忆的盛楠清差很多，过分依赖盛楠清，让她看起来像个寄生者。
　　她还有个明显的问题，她在不失控的时候会听从盛楠清的话，等着盛楠清来掌控她的生命。
　　明明是母亲角色的扮演者，却情绪十分不定，还会将主导权递给盛楠清。
　　眼前再次出现了倪若轻低眉顺眼，等待着她训诫的样子。
　　那一瞬间好像只要她肯说，倪若轻就一定会去做。
　　心脏又在可耻地跳动了。
　　盛楠清用手背抵住额心，轻轻拍过两下，试图驱散那不该留存的记忆。
　　盛楠清觉得她身为一个系统认证的绝世大好人，她应该没有操控别人的爱好，更没有什么恶劣趣味，可那瞬间的心动和涌上来的记忆碎片又都真实存在过，这让她差点又去找系统询问自己的人品。
　　画面会在眼前跳动，让盛楠清不得不回想那只纤柔手掌挥动的弧度，抛丢橘子的动作有什么不同。
　　盛楠清暗自琢磨许久也没想出什么差别，她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去对比。
　　那只手没有她这样病态的白，线条更加柔和，还多了丝丝妩媚。
　　明明是带着泄愤和羞辱意味的动作，做起来却像是轻舞，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媚态让盛楠清想起来一个人。
　　盛柏樾。
　　原书设定的盛柏樾就是个张扬美艳的万人迷，她也确实有着许多特殊爱好，可她连盛柏樾的身体都没有继承，怎么会有盛柏樾的记忆，还是两份场景动作都相同，最后结果完全不同的记忆。
　　盛楠清想不明白，也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开始犯困了。
　　身体的疲惫感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个需要休息的大活人。
　　“妈妈。”疲累会推着人走向可以短暂喘息的港湾，盛楠清该去寻找房间，可是身体本能推着她将倪若轻靠得更近。
　　混沌的意识出现了片刻混乱，或许倪若轻不是一只来历不明的鬼，她是个天生就该和她纠缠在一起的灵魂。
　　盛楠清只在放任思维混乱了一瞬，很快她就重新找回了目标。
　　她没有走进原主的房间，带着倪若轻走向了客房。
　　倪若轻紧跟着她，看着她收拾出合适的衣服，看着她……
　　就这么一直盯着她。
　　盛楠清很难忽略那道紧黏着她的炙热目光，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倪若轻专注的目光，忍不住紧了紧掌心的睡衣布料：“妈妈，你该休息了。”
　　倪若轻托着腮，蹲在盛楠清边上，看着她在翻找崭新的贴身里衣：“楠清呢？”
　　“我去洗澡。”
　　“那我也要一起洗。”
　　倪若轻说得理所应当，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她说完甚至将盛楠清的头抬了起来，让盛楠清看她有些天真的哀求目光。
　　面对倪若轻期待的目光，盛楠清感觉她的声音在消失。
　　系统可不知道盛楠清在想什么，她只是因程序资料而奇怪倪若轻的提议。
　　【宿主，她是只很厉害的鬼，阴气就足够自洁了，想把自己弄脏就弄脏，想要干净就能一直干干净净，为什么会想到洗澡】
　　系统果然不通人性，不能读懂倪若轻是想跟她一起，不是想洗澡。
　　盛楠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倪若轻。
　　倪若轻往前凑了凑，让盛楠清更加清晰地看到她的渴求：“楠清，我帮你洗好不好？”
　　她的神情很认真，眼底没有任何欲念。
　　盛楠清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稚气，可倪若轻似乎是认真的。
　　盛楠清找回了声音：“不可以。”
　　“楠清，你在嫌弃妈妈吗？”倪若轻的语调变了，眼神也有了明显变化。
　　阴恻恻的眼神好似毒蛇咬住了脖子，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下口，用力咬断她的雪白脖颈，品尝鲜血的味道。
　　再次感受到来自倪若轻的危机，盛楠清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怕了。
　　盛楠清无法确定倪若轻的脑袋里是不是也有她那样的零碎记忆在影响她，导致她的情绪都很短暂也很随机，还差异特别大，时而懵懂天真，时而乖巧柔顺，时而凶恶偏执，还极度缺乏安全感……就像是多种人格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倪若轻虽然并非鬼母卡，但找到使用办法比道具更听从指令。
　　她平静地伸出手在倪若轻头上轻轻拍了拍，熟稔又自然的举动让倪若轻露出的尖牙瞬间收回，等待着盛楠清接下来的话。
　　盛楠清的眼神很平淡，连一丝波澜都寻摸不到，声音慢慢放低：“妈妈，你今晚和那么多鬼打架已经很累了，你该早点休息，不然我会心疼的。”
　　“真的吗？”
　　倪若轻很轻易就又被哄好了，忍不住确定这颗糖果的真假。
　　“当然是真的。”盛楠清主动牵起了倪若轻的手，将她带到了床边，扶着倪若轻躺下。
　　盛楠清将薄被摊开盖在了倪若轻身上，细心且温柔地替倪若轻拉好被角，将倪若轻完完全全裹进被子里才慢慢摸过她的额心，留下最温柔的低哄：“妈妈，要好好休息呀。”
　　她自动忽略了鬼魂不需要睡眠，倪若轻也跟着她的节奏无视了一点，愉快地踏进盛楠清的谎言，闭上了眼睛。
　　倪若轻明明不太有安全感，过分的依赖却让她相信盛楠清的每一句话，那么轻易地就听信了谎言。
　　盛楠清有瞬间的歉疚，很快就被另外的情绪压了过去。
　　她总不能放任倪若轻真跟她一起洗澡，倪若轻没有清晰的母女界限，她还是有的。
　　大概有吧。
　　想起未曾从记忆里散去的甜味，盛楠清的底气并不充足。
　　她静静地欣赏着倪若轻因安睡变得更加柔和的脸，呆坐了很长时间才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倪若轻的性格变换不好掌握，对于盛楠清的依赖和信任是没有变动的，等盛楠清从浴室里出来，倪若轻早就按照她催眠式的哄骗入了睡。
　　一只鬼遵从人类作息熟睡？
　　浮上来的怪异感没有停留太久，盛楠清翻找出来一床薄被，抱着被子跌进了客卧靠近窗的沙发里，鬼母卡被她顺手塞进了抱枕下。
　　她怕鬼还没有自保能力，完全没想过和倪若轻分开睡，可也不好和倪若轻一张床，沙发是她最好的选择。
　　唯一的缺憾是离窗太近了，明天她得把沙发搬得离床近些。
　　盛楠清意识模糊地想着明日计划，忽然四肢被一股力钉住，她的身体上多了个人，心脏跳动频率不受控制地增剧，后背惊起了细微的冷汗。
　　等着熟悉的香味慢慢缠住呼吸，心跳又瞬间平复了下来。
　　盛楠清不得不承认，明明接触时间还不算久，倪若轻的味道已经成了安全讯号：“妈妈，我要喘不过气了。”
　　有着卖惨动机的声音钻出，压着她身体的力量果然减弱了许多，盛楠清也成功睁开了眼睛。
　　果然，她看到了倪若轻。
　　倪若轻正压在她身上，不留一丝缝隙地朝着她身体，连唇都快吻到她鼻梁。
　　她眼圈很红，眼底还含着泪：“楠清睡哪里，我就要睡哪里。”
　　倪若轻委委屈屈的低语，有着对盛楠清擅自分床而眠的控诉。
　　她的力气还是那样大，好像是只八爪鱼完全赖在盛楠清身上，不肯动一下。
　　盛楠清微微侧过头，让呼吸从香味里剥离出来：“咳咳……妈妈，你这样压着我，我会喘不上气的。”
　　半真半假的话，倪若轻深信不疑。
　　倪若轻收起了力，慢慢飘了起来。
　　她悬挂在沙发上，想了想缓缓托起盛楠清，手掌贴住盛楠清的后腰，抱着盛楠清交换了位置。
　　倪若轻将盛楠清放在了身上，自己当着盛楠清的软垫。
　　倪若轻还贴心地替盛楠清寻找着最舒适的睡姿，特意送着柔软的胸口给盛楠清当枕头。
　　盛楠清被迫趴在倪若轻胸口，细弱的呼吸瞬间被暖香占满，她的侧脸微微有些发烫，连呼吸都比刚刚重了。
　　倪若轻没有发觉这一点，她仍旧按照意愿调整盛楠清的睡姿，似是觉得趴着会影响盛楠清的呼吸，急忙扶起盛楠清的脑袋让她侧躺在胸口。
　　盛楠清贴近柔软的耳朵也跟着有了超出她体温的热，完全能感受到她体温变化的鬼却未留意，她感受着属于盛楠清的重量，低声念着：“我是妈妈，楠清是女儿，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倪若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完全不给盛楠清交流的机会。
　　盛楠清无奈跟着倪若轻闭上了眼睛，不过没有闭太久就重新睁开了眼。
　　很好。
　　根本睡不着。
　　过分柔软的垫褥让盛楠清身体朝下陷落，动弹不得。过度的香味让盛楠清呼吸渐难，胸闷心慌。
　　她无法适应这样的睡姿，闭上眼睛身体的触感都会放大，感觉有细小的绒毛不断扫弄心尖，又痒又麻还有热流淌过。
　　盛楠清根本不敢闭眼。
　　罪魁祸首倪若轻无知无觉，紧闭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需要睡眠的人合不上眼，最不需要睡眠的鬼魂却睡得安稳。
　　盛楠清心口爬起一点薄怒，她挣扎着往上拱了拱，用柔软的发丝顶了顶倪若轻的下颚。
　　倪若轻感受到盛楠清的小动作，唇边荡开轻浅的弧度，她没有睁开眼睛，用来固定盛楠清身体，贴合盛楠清背部的手动了动：“楠清，睡吧。”
　　她没有就这样停下，软嫩的唇边溢出了低软的调子，陌生的语言让人无法窥探内容，但倪若轻哼唱的曲调绵长久远，轻柔平缓，很容易就抓住了盛楠清的耳朵。
　　盛楠清听出了柔柔的调子是在安抚她，只觉得眼前有摇篮轻晃，耳边有细风低语。
　　这是独属于倪若轻吟唱给她的哄睡曲。
　　细碎轻柔又温暖异常，诱着盛楠清的眼皮越来越沉。
　　或许她们的关系也没有错位，倪若轻是可以扮演温柔沉静妈妈的，而她未尝不能成为依恋母亲的孩子。
　　盛楠清睡意彻底被催动，慢慢昏睡过去，停止了思考……
　　

第8章 亲密
　　盛楠清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这场过长的梦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却有着连绵不断的哭泣声，一声叠着一声，似有许多人不想她好眠。
　　她是从梦中惊醒的，醒来后耳边的哭声也没有断绝。
　　盛楠清忍不住去捂耳朵，手指动起来先碰到并不是自己，而是充当软垫的倪若轻。
　　柔腻的肌肤在指尖滑动，好像在触摸荔枝果肉，浸着水的细滑还散发着甜香，让停在肌肤的指尖忍不住下沉，去感受肌肤压迫指腹的贴合感。
　　鬼魂本来就不需要什么休眠，倪若轻远比盛楠清先睁开眼。
　　她完全感受不到酸麻，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承受着属于盛楠清的重量。
　　面对盛楠清无意识地抚摸也没有太大反应，她只一脸忧心地看着盛楠清，好看的眉心轻轻拧着，似雾如幻的眼睛浮着泪花，满眼情绪有着最真实的痛，她在心疼盛楠清不安稳的睡眠：“楠清，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盛楠清被倪若轻的声音带离了梦境，耳边嘈杂的哭声如潮水般退落，慢慢被轻柔的低语取代。
　　柔润的声调牵引着手臂朝下垂落，去拥抱替她驱散阴霾的柔光。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锁在阴冷潮湿狭窄空间里的人，日日夜夜望着紧闭的小门，终于等到了小门被打开，一缕光亮透进来，细软的阳光垂落皮肤会忍不住伸出手，盛楠清是出于本能地拥住了倪若轻。
　　倪若轻不知道这些，她只能感受到盛楠清对她的依赖，这样的依赖让她觉得很幸福。
　　她用下颚抵住盛楠清的发丝，托着盛楠清的手朝上移动，紧搂住了盛楠清的脖子，将盛楠清的脑袋完完全全圈在颈窝，似雾似幻的脸露着鲜活灵动的笑容：“楠清。”
　　倪若轻有点陶醉其中，恨不能长长久久抱下去。
　　盛楠清就不一样了。
　　依偎在倪若轻怀里的她，跳动频率过高的心脏慢慢平复，过分的心安让她产生了另一种恐惧。
　　她居然试图从倪若轻身上获取安全感！
　　倪若轻并不是什么避风港，她是一只来历不明的鬼，哪怕现在能短暂地听从她，也不代表她会永远安全。
　　盛楠清觉得她可以短暂地依赖倪若轻的强大，但不能失去最基础的防范意识。
　　今天她是得到了倪若轻的拥抱，明天会不会迎来的是绞杀呢？
　　她没有被害妄想症。
　　换谁都不会完全信任一只来历不明的鬼。
　　尤其是这只鬼还拥有着随时绞杀她的能力，这份恐惧还会不断加码，盛楠清心口有个声音开始响动：她是能吃掉你的鬼，远离她！远离她！
　　身体做出的反应跟想法完全相反，盛楠清的手臂没有松开倪若轻，她将倪若轻圈得越来越紧。
　　配合地顺着倪若轻所想，紧紧贴着她的颈窝。
　　挤进她后腰的手往外抽离出来也没有离开倪若轻，而是顺着她腰线摩挲，摸到了倪若轻的腹部。
　　手掌紧紧贴着平坦柔软的腹部，感受着倪若轻的腹部顺从呼吸一起一伏，那里是可以孕育生命的，那里……短暂的依恋烫得盛楠清缩回了手。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太明白那一瞬间恨不能将自己融进倪若轻血肉的想法从何而来。
　　倪若轻对她再好，那里也不是她的来处。
　　盛楠清没有妈妈。
　　更加清晰的念头让盛楠清越来越肯定这个答案，可敏锐的思维让她觉得倪若轻也不像是系统说的孤魂野鬼，她们似乎是有某种联系的。
　　当然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作为这个世界的新角色，她怎么可能和一只徘徊这里许久，拥有强大远胜普通鬼王的阴魂有什么关系？
　　盛楠清望着自己手掌轻轻颤抖的样子，被倪若轻看得清清楚楚，她跟随着盛楠清的目光，将注意力放到盛楠清手上，看着她根根纤长苍白的手指：“楠清像妈妈，我们的手一样好看。”
　　她甜甜地笑着，眼中情绪换成了得意。
　　一点也不谦虚。
　　残留的红在倾诉不久前的泪光闪动，她情绪变化快到有点儿精分。
　　盛楠清对于这点已经有了接受能力，她不能接受的是倪若轻说她们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就是下意识地还了嘴：“你不是我妈妈。”
　　她踩了雷，刚刚还温柔似水的倪若轻彻底变了个样，变得狰狞偏执，还多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求：“我是妈妈！”
　　倪若轻扣住了盛楠清的后腰，抱着她坐了起来，柔软的手掌紧紧贴住盛楠清的脖子，虚掐着她的脖子，用虎口托起她的下颚，逼迫着盛楠清看她：“楠清，我就是妈妈！”
　　盛楠清没有被钳制太深，她还能在倪若轻的掌控下挪动，所以她往前靠了靠，直到唇瓣几乎要贴住倪若轻的侧脸。
　　她可以继续演下去的。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哄好倪若轻，但她没有。
　　盛楠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笃定倪若轻现在不会杀她，可能有点吃软不吃硬，也有可能真的接受不了她们相似的言论，反正她放弃了劝说倪若轻，只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倪若轻。
　　她没有再喊倪若轻妈妈，也没有说话，只突然唇瓣歪斜一点，印在了倪若轻唇边。
　　倪若轻感受到唇边的柔软，没有多犹豫地给予了回应，掐着盛楠清脖子的手也自然垂落。
　　盛楠清余光瞥见了玻璃窗上印着的她们，看见了她脖颈处轻浅的痕迹。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突然掐住了倪若轻的脖子。
　　指腹紧贴着倪若轻的脖子，按着她重新跌回了沙发上，她们的唇没有松开，只紧密相贴着。
　　盛楠清不主动松开，倪若轻就也不挣脱。
　　甜腻的香蜜引诱着神经，熟悉的饥饿感再次浮现，唇边能尝到的美味不同于那碗无味的面，是能绕开味觉让她品鉴的甜，盛楠清心念一动已经挑开了倪若轻的唇缝。
　　倪若轻是有心回应她的，可惜没有记忆告诉她该怎么做，面对缠进来的舌，竟有些不知所措。
　　盛楠清感受到倪若轻过于生涩的回吻，刚刚莫名的烦躁竟是被抚平了，她准备放过倪若轻呼吸了。
　　盛楠清正准备松开倪若轻，倪若轻却抓住了她的手臂。
　　倪若轻似乎没亲够，拽着盛楠清的手臂往下拖，寻不到深吻的章法也贴着盛楠清唇不肯松。
　　鬼应该不需要换气，所以明明知道技巧的盛楠清反而先落败了。
　　她不太能喘上气了，只能将倪若轻的手硬扯下去，刚刚逃离倪若轻唇间就忍不住发出声声低咳：“咳咳……”
　　苍白的皮肤被她咳出了异样红痕，倪若轻指腹贴住盛楠清脸颊浮起的红，顺着红印摩挲着盛楠清的皮肤。
　　倪若轻脖颈处有浅红色的掐痕，水润的红唇有残留痕迹，漂亮眼尾是晕开的红胭脂，眼底的水雾成了春雾。
　　柔媚多情。
　　又是新的一面。
　　盛楠清被她摸得心口发痒，捂着脖子坐了起来，她是有些病态的白，一点力都能留存印记。
　　倪若轻掐她的力似乎更轻，可她脖子上的痕迹要重一点。
　　“楠清，我是妈妈。”倪若轻仍旧执着，她跟着盛楠清坐了起来，靠在了她的肩头，跟她一起看玻璃上映出的两道人影。
　　盛楠清这一觉睡了很久，现在是第二天的黄昏，再过了一会儿，天就又要黑了。
　　玻璃印出来的两个人影异常清楚，盛楠清能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印记，自然也能看到倪若轻的。
　　她摸了摸唇，还能摸到湿意：“妈妈。”
　　倪若轻刚想应答，就听到盛楠清似笑非笑的声音：“没有妈妈会这样热吻她的女儿。”
　　“可是我想吃楠清，楠清也想吃我。”
　　倪若轻眼底的春雾已经散尽了，再看就只有纯净柔亮，没有一点杂色的洁白。
　　她们的亲密在倪若轻那里并不是热吻，而是互为美味食物的等价交换。
　　果然。
　　倪若轻没有很清晰的亲密界限。
　　可盛楠清是有的，她很想说她并没有那样的想法，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盛楠清必须承认她对倪若轻的感情很复杂，刚刚冲动行为的背后也不仅仅是挑衅，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贪图。
　　倪若轻是鬼却能尝到食物的味道，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却只能尝到倪若轻的味道。
　　多可恨！
　　在味觉全部消失只能尝到一缕甜的情况下，单调的甜味也诱惑力十足，盛楠清甚至都有了她以前是个甜食爱好者的幻想。
　　不过……倪若轻想吃她。
　　她不确定一只鬼的吃，是哪个吃。
　　盛楠清转过头盯住倪若轻的唇，手掌不自觉地贴到了倪若轻身后，顺着沙发面摸到了抱枕，摸到了昨晚那张被她塞到抱枕下的鬼母卡，心才稍稍安定。
　　倪若轻不曾留意盛楠清的小动作，在她的视角看就是盛楠清贴了过来，那她当然顺势就抱住了盛楠清，紧搂着盛楠清的脖子，有几分赌气意味地嘟囔：“楠清，我就是妈妈，我不需要你认可我，我只需要你离不开我！”
　　盛楠清还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先感受到了泪珠砸在皮肤的热。
　　柔弱娇气，还有点傲娇。
　　又一面。
　　盛楠清眼皮颤了颤，摸着鬼母卡塞进了睡衣口袋，腾出来手轻轻拍过倪若轻的背，明知故问地说：“妈妈在哭什么。”
　　她也不等着倪若轻回答她，轻柔的哄声全倒了出来：“妈妈，怎么又忘了？我很爱你的，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
　　“楠清。”
　　倪若轻的情绪太混乱，连性格都不固定，还很矛盾，没有盛楠清那样清晰的思维。
　　盛楠清来哄她，她就会立刻接受。
　　倪若轻将脸挤到了盛楠清胸口，侧耳倾听着盛楠清的心跳声，心满意足地说：“楠清真好。”
　　盛楠清拍在倪若轻背上的手一顿，很快又重新恢复了慢拍的节奏：“妈妈更好。”
　　她们没能相拥太久，急促的敲门声打扰了这份温馨，倪若轻和盛楠清同时皱起眉。
　　倪若轻是不满盛楠清听到敲门声就松开了她，盛楠清是不满敲门声是在房门外响起来的，这意味着有人绕开了她，打开了她停留的房子。
　　要不是她昨晚反锁了门，那个人说不定已经进来了。
　　最麻烦的是她根本想不到门外是谁，因为有原主家钥匙的人实在是太多……
　　

第9章 交缠
　　盛柏樾作为原书设定的一款万人迷型渣攻，前期她身边的环绕的每个女人都对她都是足够痴心的，她从来不担心谁撞上谁，更不需要考虑其她人的感受。
　　因此十分愿意给每个靠近她的人一份认可，家门钥匙就是她的一种安抚手段，最后她红颜几乎人手一把。
　　系统没有告诉盛楠清现在剧情具体进行到了哪里，但她希望时间线能在比较早的地方，千万不要是盛柏樾和每个红颜都已经暧昧不清的时候，她并不想打开门先得到一个陌生的吻。
　　她没有随便亲人和被亲的爱好。
　　当然倪若轻不算在其中，毕竟倪若轻是她的妈妈。
　　妈妈。
　　盛楠清略感讽刺地弯了唇角，摸索着睡衣口袋的鬼母卡，朝着还在被敲动的房门走去。
　　倪若轻紧跟着盛楠清的脚步，一刻也没有犹豫地跟上，可还是慢了点。
　　她没能牵住盛楠清的手。
　　掌心空空荡荡的，没有抓住修长指节传来的安全感，倪若轻脚步都虚浮着，整个人不受控地缓慢飘起来。
　　盛楠清虽然在朝前走，但任谁身后紧跟着一只鬼都会忍不住留意情况的。
　　脚步声刚刚消失，盛楠清就留意到了。
　　盛楠清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看去，立刻就看到了神情落寞，红着眼飘在她身后的倪若轻。
　　倪若轻见盛楠清回头看她，刚刚的落寞情绪一下就消失了，她死死盯住盛楠清，贪婪地用眼睛描绘着盛楠清的轮廓，连声音都被喜悦浸透：“楠清。”
　　漂亮的眼睛晃荡着水光，偏偏亮得惊人，好似夺目的琉璃盏。
　　很漂亮，但不够鲜活。
　　那么亮的眼睛，还是会有雾蒙蒙的感觉。
　　这可能也是鬼魂的某种特征，不经意流露出的某一面，总是会缺少生命力。
　　盛楠清抬着头仰望着倪若轻，感觉倪若轻更像一缕烟雾了，随时都会从手边飘走。
　　当然她也从未抓住过倪若轻，哪怕拥挤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她对倪若轻仍旧一无所知，倪若轻自己可能也不太知道，就像她对自己的过去那样，不知来处，不知过往，她们好像两片水中浮萍，临时被风吹到了一起，迟早会重新分离。
　　想是这样想的。
　　盛楠清的身体却衍生出了相反的运转系统。
　　她朝着倪若轻伸出手，倪若轻很自然接受了她的邀请将手放在了她的掌心，盛楠清瞬间收紧手指将倪若轻握在了掌心，紧跟着用力把倪若轻往下拽动，那飘浮着的魂魄瞬间落了地。
　　盛楠清看着倪若轻脚踩到地板上，唇边荡漾开清浅的弧度：“妈妈，不可以飘着，会吓到人的。”
　　倪若轻没有盛楠清哪里有问题，她借着盛楠清拽她的力顺势扑进了盛楠清怀抱，还空着的那只手往上爬了爬，勾住了倪若轻的脖子。
　　超出预期的动作让盛楠清有片刻失神，回过神的盛楠清松开了牵住的手。
　　倪若轻没有跟盛楠清一样松开手，被盛楠清放开的手也蹭到了她后脖颈，一只手轻勾变成了两只手环抱。
　　她将自己往前又送了送，脖颈擦着盛楠清的颈侧拥抱。
　　甜腻的香味在盛楠清鼻腔附近晃荡，盛楠清还没来得及补充能量的腹部叫了一声。
　　有点想吃甜食。
　　“咚咚咚——”敲门声盖过了盛楠清的饥饿感。
　　站立门口的人听起来已经丧失了耐心，不只敲门的力道在加重，还发出了堪称尖锐的喊叫：“盛柏樾，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滚出来！”
　　盛楠清知道门外是谁了。
　　麦柯羽。
　　盛柏樾的未婚妻。
　　按照原书剧情设定围绕原主打转的女配团，大部分人对盛柏樾都有着用不完的耐心，这样没有耐心，还会直接让原主滚出来的，只有盛柏越的这位未婚妻。
　　作为原书女配占笔墨最多的两人之一，还是能抢占渣攻未婚妻身份的人，麦柯羽的个人条件可以说优越到了极致。
　　盛柏樾所在的北城是原书世界背景下的最繁华的城市，而麦柯羽家是北城首富。
　　麦柯羽还是家中团宠，还是家里认可的下任继承人，所以当初麦柯羽刚刚看上盛柏樾，她的祖母就立刻为两人定下了婚约，让麦柯羽能够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驱散盛柏樾那些暧昧对象。
　　这也是原书剧情很狗血的地方之一，依着麦柯羽的背景，她完全有能力掌控盛柏樾，毕竟盛柏越的家境是不错，有公司有资产还有人脉关系网，但跟麦家一比就远远不够看了，可麦家和麦柯羽都什么都没做，她们都愿意静等渣攻收心。
　　麦柯羽就是一个试图掌控盛柏樾，却每次都被反控制的娇蛮大小姐。她笔墨占比很重，但不是在争风吃醋，就是在口头恐吓盛柏樾，一点有效的行动都没有。
　　故事后期她还给了盛柏樾接触她全家的机会，让盛柏越拿她当作跳板撩拨了她的姑姑和母亲，占据了她公司的大半股份。
　　要不是白月光反水帮她，麦柯羽都能被盛柏樾算计到破产。
　　作为狗血渣攻文的重要血包，麦柯羽最后虽然没有破产，还成了为数不多活到结局的红颜，结尾也算得上惨。
　　她原本美满和谐的家庭在盛柏越一系列操作下彻底破灭，小姑打断原主腿后惨死，母亲因心理压力过大自杀，最后只剩下变成植物人的祖母陪她。
　　可笑的是麦柯羽结局都这样了，在原书里面居然算结局不错。
　　起码，她还活着。
　　不像其他人，死的死，残的残。
　　系统说过这本书流传最广的名字都不是原书名，而是看过书的读者想出来的总结：爱上人渣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可能也是系统想改变这些人结局的原因。
　　盛楠清仔细想了想麦柯羽的相关剧情，一边示意倪若轻松开她，一边用意念询问系统：“系统，你确定你会提供角色沉浸式体验功能，保证我在配角眼里还是原主那张脸吗？”
　　【当然，请宿主放心，你在原书所有角色眼里都还是原主的样子……不包括鬼】
　　系统最后那句声音很小，听起来还在介怀能量波动异常，狗血文误入灵异背景的事。
　　盛楠清早就不纠结这个了，她更想知道麦柯羽值多少善缘值：“系统，拯救麦柯羽能获得多少善缘值？”
　　【宿主，原书白月光消失后，原主未婚妻麦柯羽就是全书最重要的配角了，拯救她可以获取一万善缘值，不过她的悲惨结局跟家庭破裂有很大关系，所以想要完整地拯救她，不能只改变她一个人的结局】
　　盛楠清点点头：“多少善缘值可以抽奖一次？”
　　【十点善缘值可以抽奖一次】
　　麦柯羽可以换取一千次抽奖次数，盛楠清计算了一下兑换比：“系统，你既然是善缘系统，那中奖率应该很高吧？”
　　【那是当然的，我可是升过级的高级系统，中奖率高达八成哦，而且宿主抽奖前可以在心底许愿，系统优先让宿主抽中想要的物品】
　　抽奖系统还能定向，中奖率还高达八成，盛楠清有种正在被忽悠的错觉。
　　盛楠清还是没有质问系统是不是在骗她，她抬手拍了拍还挂在她身上的倪若轻：“妈妈，家里来客人了，我该去开门。”
　　倪若轻没有丧失听觉。
　　她听得见，但她没有任何要下来的意思。
　　盛楠清的催促让倪若轻将她抱得更紧，两具紧密相黏的身体最后一点缝隙也被挤去：“楠清，我们不要理她，好吗？”
　　倪若轻行动是强硬的，语气却柔软得不像话，那带着哭腔的请求让盛楠清有点担心她的眼睛。
　　又哭了？
　　那样好看的眼睛要是哭瞎就太可惜了。
　　盛楠清自动忽略了鬼不会瞎的事，出于对美好物品的珍惜，声调放软了些：“妈妈，这样太没礼貌了，我们一起去见见她好吗？”
　　“一起？”盛楠清触发了哄好倪若轻的关键词，倪若轻双臂仍旧缠着盛楠清，下半身再次飘了起来，她并没有飘远，而是绕着盛楠清转了半个圈，绕到了盛楠清后背，趴了上去。
　　倪若轻圈着盛楠清的手臂紧了紧，没什么重量的身体就那么虚挂着。
　　过分甜腻的香味还在纠缠。
　　好饿。
　　盛楠清肚皮在叫，倪若轻却没了声音，她只伸出手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盛楠清可以过去了。
　　盛楠清转过头看了眼倪若轻，倪若轻双颊罕见地浮起极淡的红晕，见盛楠清在看她，慢慢将脸藏进盛楠清颈侧，唇瓣紧贴着盛楠清皮肤开口，微热的吐息浸下一点湿痕：“楠清，我们不分开。”
　　“妈妈，你要这样跟我去见客人吗？”
　　倪若轻眼睛抬了抬，匆匆瞥过盛楠清又红了起来。
　　她柔柔弱弱地依附着盛楠清，眼皮重新低垂，一滴泪珠砸在了盛楠清肩颈相接处：“楠清，我离不开你。”
　　拉开一点正常距离也能叫分开吗？
　　盛楠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理智在提醒她这样亲密对不上身份，身体却很诚实地继续让倪若轻挂在背上，眼泪与她肩颈相交，呼吸轻缠住她的脖颈，继续感受那丝丝缕缕的热，细细密密的痒。
　　她体温不高，会愿意分一点热，也并不算奇怪……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系统日常：没辅助过连自己都骗的宿主，每天都在斟酌要不要插话
　　鬼母日常：宝宝今天也有和我说很多话，宝宝一定很爱我吧，就是很多话都听不懂呢（不重要的都当听不懂，只抓自己爱听的）
　　楠清日常：哄骗一下系统，哄骗一下妈妈，多多哄骗自己……只是想体验一下高体温，没别的！只是害怕妈妈吃人，不得不哄她开心，没别的！只是害怕妈妈翻脸，才纵容她当挂件的，没别的，真的！
　　

第10章 退婚
　　等着盛楠清打开房门，看清楚门口站立的年轻女孩，果然听到了系统提示对方是麦柯羽的声音。
　　跟她预测的一样。
　　盛楠清不意外系统公布的敲门人身份，她认真打量着这个原书占笔墨极重的角色。
　　麦柯羽穿着藕荷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同色系的礼帽，只看脸和打扮是足够恬静温柔的，但她秀丽的脸此刻憋得通红，牙齿紧紧咬着唇瓣，双拳捏得手背青筋暴起，看着又像一只即将暴起的小狮子。
　　盛楠清心脏猛跳，下意识地往侧边避让。
　　她刚刚让开身体，准备已久的麦柯羽真扑了上来。
　　因盛楠清提前让开了位置，麦柯羽扑了个空，一下扑到了房间地板上，膝盖重重地磕了一下。
　　麦柯羽整张脸因为疼痛有瞬间的扭曲，更多的还是不甘：“盛柏樾，你躲什么！”
　　她重重地捶了一下地板，以这样不太聪明的手段来宣泄愤怒，还没伤到盛楠清，先让自己手也跟着遭了殃，盛楠清都听到麦柯羽因疼痛而吸气的声音了。
　　如果是原主应该会第一时间将麦柯羽扶起来，再说些好听话来哄麦柯羽，让她脾气尽快消失，再诱哄她将罪责归于自己，但盛楠清并没有那样做，她只庆幸自己的直觉足够敏锐。
　　盛楠清又不是真正的盛柏樾，她没有游戏人间的心，也没有健康结实的身体。
　　她身体很弱，都经不起风吹，更别说是人形炮弹了。
　　麦柯羽都能砸死她。
　　盛楠清默默地托着倪若轻往后又退了点，她感觉她的身体弱到承受不起鬼魂以外的重量。
　　她不回答麦柯羽，倪若轻可不会沉默：“你想伤害楠清吗？”
　　倪若轻声音有点冷，柔雾一样的眼透着寒。
　　她在不满麦柯羽刚刚准备扑砸盛楠清，将久等怨气冲着盛楠清发泄的行为。
　　盛楠清沉默地抓紧了倪若轻的腿，确保她依旧在后背稳稳待着，她并不怀疑倪若轻会突然攻击麦柯羽。
　　虽然她不是系统给予的鬼母，但在保护盛楠清这件事上，暂时还没有含糊过。
　　麦柯羽听到不属于‘盛柏樾’的声音，匆忙回过头，这次她终于看到了挂在盛楠清后背的倪若轻，她脸上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消失，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抬了抬下巴，斜睨了一眼倪若轻：“倪若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计划咬人的狮子消失了，独留下一只骄傲的孔雀。
　　麦柯羽收起所有狼狈，将背脊绷得笔直，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疏离的笑，手指却在偷偷地抚平裙边褶皱，生怕在倪若轻眼前露出半点不完美的样子。
　　她很在意自己在倪若轻眼中的形象，这份在意甚至超过了面对‘盛柏樾’，盛楠清很难不感到稀奇。
　　麦柯羽认识倪若轻？
　　不，她认识的应该是白月光。
　　盛楠清还没有忘记倪若轻这个名字原本属于盛柏樾的白月光，麦柯羽接下来的行动也证明了这一点。她双臂环绕在了胸前，用看情敌的仇视眼神扫过倪若轻，鼻翼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冷哼。
　　倪若轻不太明白麦柯羽的敌意从何处来，但她能感受到麦柯羽具有攻击性。
　　她忍不住在盛楠清背上挣扎，准备朝着麦柯羽露出鬼魂的獠牙。
　　原书设定是没有鬼的，能量波动错乱进了灵异世界，麦柯羽她们应该也还是没见过鬼的。
　　盛楠清为了不让行走的一万善缘值被吓死，轻轻拍了拍倪若轻的腿：“不可以分开哦，不然我也会难过的。”
　　她随口捏造的假话，倪若轻深信不疑。
　　倪若轻安分了下去，她静静趴在盛楠清肩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麦柯羽了，微微侧着头，盯住盛楠清的白皙颈侧，一动不动。
　　只有呼吸慢慢吸吐，缓缓吹在颈侧。
　　麦柯羽见两人非但没有分开，举动反而越发亲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她紧绷的背脊一点点松开，整个人朝前跨动几步：“盛柏樾，你不要告诉我，她昨晚留宿在这里！”
　　麦柯羽已经努力平复着心中愤怒，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但颤音还是很明显。
　　盛楠清没忍住皱眉，她毕竟不是盛柏樾，莫名其妙背负一笔烂情债，心情很难和美妙挂钩。
　　就算这是重生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麦柯羽的手都快戳到倪若轻了，盛楠清对角色扮演瞬间产生了厌烦感：“麦小姐，我们退婚吧。”
　　盛楠清声音刚刚落下，她意识海里就响起了系统尖锐的爆鸣声。
　　【宿主！你这样会剧情崩坏的！怎么能直接退婚呢！原书白月光失踪后，麦柯羽可是原书占比最重的配角！她的剧情牵扯范围很广的】
　　好吵。
　　盛楠清觉得她过去应该是个没什么耐心的好人。
　　她摸了摸耳朵，胡乱编写着自己的动机：“系统，我没有和别人纠缠不清的习惯，既然她的悲剧都来自这段婚约，那不如先结束这段婚约，你不要总是担心剧情崩坏。”
　　“我们的任务不是改变角色命运吗？那故事发展肯定要和原书不同啊？退婚以后，我还是能和她接触啊，剧情不会完全变样的，小世界既然有这样的任务，那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崩坏。”
　　程序较为呆板的系统很轻易就被盛楠清说服了。
　　【宿主，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麦柯羽不一定会同意退婚，剧情设定她很爱很爱原主的，我们要是强逼着她退婚，她会很难过的】
　　盛楠清没有接话，她等待着麦柯羽的反应。
　　麦柯羽的确很难过，但她更加骄傲：“退婚，你凭什么跟我退婚！要退也是我跟你退！”
　　她声音停了下来，用头猛地撞向了盛楠清。
　　因为潜意识舍不得伤害盛柏樾，她生气的表现都是冲着两方都受伤去的。
　　可是这样的攻击对于盛柏樾是不痛不痒，对于盛楠清却很重。
　　盛楠清心都提了起来，她来不及避让，侧趴在盛楠清肩头的倪若轻耳尖颤了颤，突然伸出脑袋，用自己的头接住了麦柯羽。
　　麦柯羽被一股强大的力推了回去，跟倪若轻撞击在一起的额心覆着层层薄霜。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撞到了一个人，而是撞到一块冰。
　　冷。
　　冷得她忍不住用手去搓动额心，结果一阵摩擦下来，她额心非但没变热，手心温度都降了下来。
　　盛楠清没太在意麦柯羽的小动作，她有听到麦柯羽那声倔强的挣扎，她听得出来麦柯羽不过嘴硬，但这不要紧，能退就行。
　　她抬手摸了摸倪若轻的额心：“好，麦小姐，我同意你的退婚条件，我以后一定会跟所有人说是你看不上我的。”
　　盛楠清微微扬着笑意，那样好看的笑，说出来的话又那么绝情，她明明该知道自己只是在赌气。
　　麦柯羽眼睛一下就红了，她刚想将退婚的话收回，一张开口牙关先忍不住打颤，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好……好冷。”
　　“冷？”盛楠清终于看到了麦柯羽奇怪的地方，她见麦柯羽的表情不像说谎，伸手将床上的被子拽了过来给麦柯羽裹上，麦柯羽仍旧冻得直打哆嗦。
　　盛楠清侧看了一眼倪若轻，没忍住用额心抵住倪若轻，用力蹭了蹭倪若轻的额心。
　　暖的。
　　皮肤娇软，体温正常。
　　倪若轻欣喜盛楠清的亲密举动，抱住她的脖颈，回应起更亲昵的蹭动。
　　两片额心相抵，几乎要磨红了。
　　盛楠清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有尝试挑战“妈妈”的权威，贸然去挣脱倪若轻的钳制。
　　她放任倪若轻沉溺在额心相磨的游戏里，看着倪若轻因这样的小动作开心，再次感觉她们的身份错位。
　　麦柯羽也将两人的亲密看在了眼里，她胸口有熊熊烈火在燃烧，恨不能将倪若轻那张越发美丽的脸撕扯掉，可她……太冷了。
　　从额心散开的寒冷硬生生压过了愤怒，麦柯羽顾不上跟盛楠清算账了，她坐到了床上，将枕头床单一股脑压在了身上，将头都裹进了被子里，哆哆嗦嗦的声音从缝隙里挤了出来：“盛……盛柏樾，你不冷吗？”
　　盛楠清看着麦柯羽一系列的动作，很难不感到莫名其妙：“系统，她怎么了？”
　　【宿主，因为鬼魂没有温度，还被阴气缠绕，身体会格外冰凉，她接触到鬼感到冷很正常，晒晒太阳，等着阴气散开就能好】
　　没有温度吗？
　　盛楠清被倪若轻摩挲的额心很烫，过高的体温都能驱散身体的病态，现在系统告诉她麦柯羽是被倪若轻冻得。
　　之前系统就跟她说过鬼魂没有温度，但同时也说过少部分特殊阴神会有体温。
　　盛楠清因阴神不会随意飘荡，还给人当妈妈排除了倪若轻是阴神这个选项，但她是认可了倪若轻是特殊鬼的。
　　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盛楠清掀开了倪若轻的被角，带着倪若轻的手靠过去，她们都还没碰到麦柯羽，麦柯羽就感受到了寒凉，她惊惧地往后退去，完全顾不上吃醋了：“别过来！倪若轻，你是成了死人吗！身体怎么能冷成这样！”
　　麦柯羽害怕的样子太过真实，让盛楠清隐隐有了个猜想：倪若轻并不是特殊鬼魂，她也没有体温，只是盛楠清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不止体温，或许还有呼吸。
　　都只属于她……
　　

第11章 敌意
　　空气有短暂的静默。
　　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塞进了什么。
　　盛楠清侧过头去看倪若轻，平静的眼神被塞入了瞬间柔软，她没有看太久，很快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如果只有她能感受到倪若轻的体温和呼吸，她们之间必定要存在某种微妙的联系，可她一个穿书者能和原世界鬼有什么特殊联系？
　　麦柯羽又为什么会将倪若轻和原书白月光弄混淆？
　　前者她暂时抓不到头绪，后者麦柯羽或许能为她解答。
　　“麦……”
　　盛楠清简短的字音刚刚从唇边飘出，麦柯羽就突然从被子里钻出了头，她身体的寒意消退了一些，胸口埋着的火种就重新烧了起来，她一手拽着被子，一手指向倪若轻：“盛柏樾，你真的要为了她跟我退婚吗？我祖母不会放过她的，我也不会放过她的！”
　　这就是狗血文设定的重点吗？
　　配角在意识完全没有觉醒的时候，所有的攻击都只会冲着同样占据配角身份的人，而不是她这个主角。
　　麦柯羽竟是完全没想过将矛头指向她，连放狠话都是在针对倪若轻。
　　明明是很骄傲的人，此刻却能清晰地看到幽恨。
　　崩人设了。
　　盛楠清冷眼打量着麦柯羽，很快就发现麦柯羽的设定还不止如此，因为她没有及时接话，麦柯羽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她裹着被子站了起来，冲着倪若轻破口大骂：“倪若轻，你以为你整容变得更漂亮就能跟我抢人了吗？我告诉你，只有我才能是盛柏樾的未婚妻，只有我能站在她身边！”
　　她突然失控让倪若轻和盛楠清都没反应过来，而她自己因说着崩坏人设的话，出现了短暂的怔愣。
　　当然冷静和沉默都没有维持太久，房间里很快就有了麦柯羽又一声针对倪若轻的怒吼：“倪若轻，是你！是你在胁迫盛柏樾对不对！”
　　倪若轻眼睛慢慢眨动，完全没有听明白麦柯羽的话。
　　她的呆愣也没有持续太久，注意力很轻易就绕回了原点：“我不认识你，刚刚是我先问你的，你应该先回答我，你想对楠清做什么？你要伤害楠清吗？”
　　“楠清？”麦柯羽走近两人，认真打量着盛楠清经过系统沉浸式体验修改的脸：“盛柏樾，你什么时候改名了？不告诉我这个未婚妻？反而告诉这个早年间抛弃你出国的女人？”
　　麦柯羽冷笑两声，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凄厉：“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她的情绪崩溃太快，好似鬼上身。
　　行动也很奇怪。
　　明明愤怒该冲着‘盛柏樾’，却一直针对倪若轻。
　　麦柯羽愤怒的声音停落，突然抬手照着倪若轻的脸扇了过去，盛楠清忙侧过身体，用自己的脸替倪若轻接下来这个巴掌。
　　“啪！”的一声响，盛楠清感觉脸皮被震了一下，但感觉不到什么疼。
　　她的脸不知何时缠上了灰蒙蒙的雾，薄雾托住了麦柯羽的手，替她分散了麦柯羽落下的力。
　　在盛楠清维护倪若轻的同时，倪若轻也给了盛楠清一份守护。
　　盛楠清没忍住朝着倪若轻看了眼。
　　倪若轻是个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盛楠清身上的鬼，察觉到盛楠清的目光，瞬间扬起了堪称甜腻的笑容。
　　盛楠清嗅到了葡萄酒的味道，甜腻的，润湿的，透着甜，还有些醉人。
　　对食物的渴求还没消退，她又有了甜酒润喉的渴望。
　　她前世是死于车祸吗？
　　没可能是饿死？抑或者渴死的吗？
　　盛楠清实在想不到自己总把倪若轻幻想成某种食物的病症从何而来，脑袋里转动的念头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演变。
　　“你！你们！”麦柯羽像是没有看到诡异的灰雾，她只看到了‘盛柏樾’替倪若轻挡下巴掌，短暂的愤怒过后，只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柏樾姐，你有没有被我打疼？”
　　她居然在心疼‘盛柏樾’，倪若轻都想再让系统给她讲几遍原书设定和剧情了。
　　万人迷渣攻的魅力这么大吗？
　　怎么完全不生她的气，所有脾气都冲着倪若轻发？
　　想要退婚的是她，无视麦柯羽情绪的也是她，到最后错误全成了倪若轻的。
　　倪若轻还根本不是原书角色，却莫名承接了麦柯羽所有怒火……
　　盛楠清愣了愣，推开了麦柯羽的手，背着倪若轻，朝着房间里面走去：“系统，盛柏樾的相册在哪？”
　　麦柯羽的人设崩坏还可以理解是被困在剧情里无法挣脱，但她咬定了倪若轻就是白月光这一点很不同寻常，这让盛楠清不得不怀疑系统又出了纰漏。
　　【宿主，经过系统检测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相册，宿主要原主相册做什么】
　　盛楠清没有回答系统，她绕开麦柯羽找了过去，翻出来了一本极薄的相册。
　　她想要的答案应该就在里面。
　　作为万人迷渣攻，想要跟盛柏樾拥有共同回忆照片的人有很多，但原主选择伴侣从不走心，基本上都是利用居多，她的相册照片并不多，里面都是她和去世多年父母的合照，唯二两个进她相册的红颜，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应宛棠，另一个就是在她丧父丧母，情感脆弱期间出现的白月光。
　　原书剧情里麦柯羽她们很多人都因为盛柏樾相册的事吃过醋，但盛柏樾从未想过要在私密相册里填进去新人，却会很乐意将相册拿出来给别人看，看着她们因为相册吃醋，就……像是一场精神驯服。
　　参与其中的人不是疯掉，就是彻底接受盛柏樾跟别的美人走更近。
　　因为盛柏樾相册里的人不多，角色身份还是很好辨认的。
　　盛楠清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原主白月光，那个真正存在过的倪若轻。
　　果然，很像。
　　原书白月光和倪若轻长相有五分相似，不过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两个人，白月光留存的所有照片都透着温柔的讯号，唇边始终挂着柔软的笑意，当真像是一片柔白月光，倪若轻就不一样了。
　　她像雾，被冷水浸透的雾。
　　美貌更胜，却潮湿异常。
　　倪若轻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对盛楠清也算得上温柔，可那种温柔是跟偏执绑定的。
　　脸上也没有太多笑容，还是坠落的泪珠更多。
　　能一眼分辨出的不同，偏偏五官确实是相似，这应该也是麦柯羽认可倪若轻是白月光，又会说倪若轻整容的原因。
　　是巧合吗？
　　原书白月光消失了，她身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跟白月光有五分相似的鬼，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关系。
　　“系统，你不觉得我的鬼妈妈和原本的白月光有点像吗？”
　　系统程序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它再次检阅过倪若轻的基本情况。
　　【宿主，经系统检测你遇见的这只鬼没有任何亲缘线，她不可能是消失的白月光，消失的白月光虽然父母早亡，亲缘比较淡薄，但她是有过父母和家人的，不会完全看不到亲缘线的】
　　“系统，如果死后的灵魂还要牵扯生前亲缘关系，那不是所有鬼都有亲缘线吗？她没有亲缘线会不会是你检测出错了？”
　　【宿主，不是所有鬼都由灵魂演变的，冥府有很多阴神都是应命而生的，她们就没有亲缘线】
　　“……”盛楠清沉默地捡起了最早被她放弃的猜想：“她会是阴神吗？”
　　系统当然回答不了盛楠清，它的检测内容十分有限，没办法通过极少的信息确定倪若轻身份。
　　盛楠清知道问不出结果也就没有再问，她注意力回到了倪若轻身上。
　　倪若轻也跟着盛楠清在看相册，盛楠清余光瞥见倪若轻专注的眼神，指了指照片上的白月光：“妈妈，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倪若轻摇了摇头，她伸手指了指跟白月光站在一起的盛柏樾：“楠清，我认识她。”
　　盛楠清也想过不知来路的倪若轻应该不会认识白月光，可是她没想到倪若轻说她认识盛柏樾。
　　她紧皱着眉心，合上相册：“妈妈，你说你认识她？”
　　“我应该见过她。”倪若轻紧靠着盛柏樾，微微泛疼的头忍不住蹭了蹭盛楠清颈侧：“不，我没见过她。”
　　盛楠清感受到倪若轻的不适，伸出手摸了摸倪若轻的侧脸。
　　倪若轻十分自然地贴近盛楠清掌心，用脸颊在盛楠清手心轻蹭，好似一只生病的小猫，找到了能够抚慰她伤痛的温暖，给盛楠清留下满心柔腻和娇软。
　　盛楠清一时没想到要将手收回，还是麦柯羽硬把她手拽开的。
　　麦柯羽分外在意‘盛柏樾’，早就跟了过来，刚刚也看了相册。
　　她原本是十分介怀相册没有她的，看到盛楠清和倪若轻指着她们自己的照片，一本正经地讨论认不认识对方，只觉得很是荒谬，连盛楠清对倪若轻的奇怪称呼都没有留意到。
　　“你们……”麦柯羽深吸两口气，在拽离盛楠清的手后，指向两人：“你们过一会儿是不是也要说不认识我了？”
　　倪若轻对盛楠清还算温柔，对待麦柯羽就没什么好脾气了。
　　她对有过伤害盛楠清意向的麦柯羽印象很差，可是盛楠清一直在拦着她靠近麦柯羽，阻止她从后背离开，倪若轻只能选择无视麦柯羽，面对麦柯羽一次次招惹也尽量当作没看见，偏偏麦柯羽总抓着她不放。
　　倪若轻听不懂麦柯羽莫名其妙的指控，但她有看到麦柯羽的手都快指到盛楠清的脸了。
　　她紧紧勾攀着盛楠清的身体，趴在盛楠清肩头，极为冷漠地横了眼麦柯羽：“我本来就不认识你。”
　　

第12章 臆想
　　灰雾随着倪若轻冷冽的眼神付出了行动，一股强大的鬼力推着麦柯羽身体朝着房门靠近，她几乎要被推出房间了，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仍旧用一双怒目瞪着倪若轻，看起来和刚刚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不到灰雾，也察觉不到异常。
　　剧情对麦柯羽的束缚比盛楠清想象中还要严重。
　　很麻烦。
　　盛楠清思绪翻涌，眼前再次出现了完全相反的两个碎片记忆，同样衣着的女人依旧看不见脸，不过这次对面站着的人成了麦柯羽，女人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朝着麦柯羽脸上扇去，白嫩手掌在麦柯羽脸上落下清晰的指印。
　　麦柯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朝着扇她的女人扑过去，软声哀求着：“求求你，别不要我。”
　　女人不为所动，她抬起麦柯羽的下巴，指尖顺着她侧脸线条上划，刻意留长的指甲陷进了麦柯羽腮边软肉，掐出明显的红痕。
　　下一瞬麦柯羽侧脸的皮肤竟是渗出了鲜红的血珠，仔细看女人指缝间隙竟是夹了根尖针。
　　麦柯羽像是失去了痛觉，没有挣扎，甚至握住了女人的手，让那根针扎得更深，骄傲的孔雀弯折翅膀和头颅，卑微哀求着：“求你。”
　　场景转换，还是一样衣服，拥有同样背景的女人。
　　对面站着的仍旧是麦柯羽，可故事悄然发生了变化，内容跟刚才的画面完全相反。
　　女人的手也落到了麦柯羽脸上，指缝间却没了尖针，只有微微颤着的手。
　　她抚摸麦柯羽的皮肤，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意味。
　　麦柯羽在她那里仿若最珍贵的宝贝，连触碰都不敢太用力，但麦柯羽却没那么领情。
　　她甩开了女人的手，厌恶地发出低声咒骂：“滚开，脏死了！”
　　明明人好像没有变化，可故事就是不一样了。
　　盛楠清将砸橘子的记忆碎片一并想了起来，那个碎片也是这样，明明场景和人都没有变，但展露出来的片段就是完全相反，就仿佛同样的剧情被演绎了两个版本，虽然是从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但盛楠清完全没有代入感。
　　她像一个旁观者，占据了第一视角在观赏两场相背的舞台剧。
　　一个在羞辱她人，一个在被羞辱。
　　盛楠清之前猜测过这可能是盛柏樾的记忆，但盛柏樾只可能是羞辱别人的那个，不可能沦落到被羞辱的角色。
　　羞辱她人的那个视角属于盛柏樾，另一个视角属于谁呢？
　　抑或者这根本不是谁的记忆，而是她的大脑围绕原剧情生成的一种臆想？
　　不怪盛楠清会这样猜测，没有过往记忆带给她最大的不便就是模糊感，她对自己的认知并不明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人。
　　眼前的麦柯羽跟两段画面都不一样，她既不卑微，也不恶劣。
　　她像条围着倪若轻被点燃的鞭炮，就算炸不伤倪若轻，也要溅倪若轻一身残尘。
　　“倪若轻，你在装什么？”麦柯羽早就认定了倪若轻是她认识的情敌，倪若轻陈述事实，她也当作倪若轻在诚心戏弄她：“你不认识我？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可是柏樾姐的未婚妻！你霸占别人的未婚妻，你……你不要脸！”
　　麦柯羽的眼睛仿佛被剧情遮住了，看不到弥漫开的灰雾，也感受不到异常，甚至不深究她为什么会突然退到房门口，只会一味地针对倪若轻。
　　盛楠清承认她和倪若轻距离很近。
　　如果她真是盛柏樾，那么她可以接受麦柯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她和倪若轻，但她不是盛柏樾，并没有亏欠麦柯羽感情，她不太想接受麦柯羽占据盛柏樾未婚妻的身份来指责盛楠清的妈妈。
　　作为女儿要孝顺不是吗？
　　她占据原主身份需要付出代价，倪若轻也并没有拿半分原主的好处。
　　倪若轻莫名被攻击已经很久了，盛楠清不得不提醒倪若轻：“麦柯羽，我们刚刚已经说好退婚了。”
　　“柏樾姐，我那是……”
　　麦柯羽想要辩解，盛楠清拦住她：“我会尽快散播消息说我屡次犯错，惹了麦小姐厌弃，不会让麦小姐丢面子的。”
　　“盛柏樾！”麦柯羽不甘心地叫了一声，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花，她用极轻的声音嘟囔：“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你，一定是你！倪若轻！”麦柯羽的声音陡然扬高，尖锐的声音直接刺耳膜，她厌恶地瞪了眼倪若轻，目光转到盛楠清脸上，多了些哀伤：“柏樾姐，你就这么喜欢她吗？她当初可是抛弃了你啊！”
　　抛弃？
　　白月光抛弃盛柏樾吗？
　　盛楠清仔细回忆着系统重复跟她说过的剧情，每一版都回忆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白月光抛弃原主的剧情。
　　虽然原书关于白月光的部分改了好几次，但最初版白月光是身患绝症出的国，走前也没有说过任何难听的话，只说自己要出国旅游回来的时候会记得给盛柏樾带礼物，然后出国不过一个月就惨死了，将名下全部财产都托人转交给了盛柏樾当礼物。
　　因为生命消逝得够快，还给盛柏樾留下了太多珍贵物品，这才能一直被怀念。
　　往后改动的版本也是重病出国，离开前承诺要带礼物给盛柏樾，改动的部分只是白月光在国外治好病回来了。
　　再说没有任何一个版本白月光是和盛柏樾确定了恋爱关系的。
　　没有身份，何来抛弃。
　　白月光在盛柏樾感情史里一直都只是个全心全意对她好，还不求任何回报的温柔姐姐，哪怕最后一个版本的白月光背叛了盛柏樾，那也是很后面的剧情了，而且她背叛盛柏樾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其中就有麦柯羽。
　　要不是她帮麦柯羽，麦柯羽必定会破产，那时候的麦柯羽可能连她祖母的治疗费都拿不出。
　　因为帮麦柯羽她们，白月光最后可是被盛柏樾亲手杀了，死后还被分了尸，埋到不同的五个地方，可见白月光为了她们这些人得罪盛柏樾有多狠。
　　在原本那个病态没有逻辑的狗血世界，白月光没有随波逐流深陷爱恋旋涡可能是她唯一的错，但她那种应该就是系统说的纯粹好人。
　　好人！
　　盛楠清突然醒悟她有看到好人模板，但……她还是继续怀疑系统绑定宿主出错了吧。
　　她抿了抿唇，勉为其难捡起好人设定，替消失的白月光说了句话：“麦柯羽，她没有抛弃我，如果真的背叛者也应该是我。”
　　不是盛楠清要给盛柏樾扣帽子，站在原书每个女角色的位置，盛柏樾都是不忠者。
　　哪怕是面对没有恋爱关系的白月光，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背叛者。
　　因为她杀了白月光。
　　杀了那个在她丧父丧母时期，带着她走出阴霾，带着她触碰阳光的恩人。
　　原书最后白月光是反水帮了别人，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盛柏樾，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盛柏樾停手，别再伤害无辜的女孩，别再将人命当作草木随意砍伐，能够从罪恶的深渊里挣脱出来。
　　盛柏樾明明跟那么多人说过白月光对她有多重要，却连她半句劝阻都听不进去，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就那么杀死了最想带大家逃脱深渊的人。
　　心脏被贯穿，搅碎会有多疼呢？
　　四肢被分离，头颅被砍下又会有多疼呢？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占据神经，盛楠清轻靠着床头柜，跌坐到了地上。
　　盛楠清目光有瞬间的涣散，她可以确定刚刚不是臆想，她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
　　这也是谁的记忆吗？
　　为什么记忆会出现在她这里？
　　又为什么死后被分的尸，还会有痛感？
　　错觉，一定是错觉吧。
　　盛楠清否决了觉得那不是臆想的答案，重新将疼痛归为了幻想，不然她将会被一个个疑问折磨到疯。
　　“咳咳咳！”羸弱的身体又开始抗议了。
　　盛楠清侧过头发出极低的咳嗽声，一只手柔软的手慢慢替她拍着背，一声柔软的关怀飘进耳朵：“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目光飘向声音的源头，倪若轻因为担心她，眼睛已经悄然红了起来。
　　她总是很爱哭的。
　　不如意时要哭，如意时也要哭，低垂眉尾都能沁出红痕，但并不会让人觉得烦。
　　尤其是眼泪是为她而落的时候，倪若轻的眼睛水波流转，柔光轻动，似能平复一切躁郁。
　　盛楠清找回了平稳的呼吸，她的指腹贴住了倪若轻的眼尾，语调轻柔了许多：“我没事。”
　　她对麦柯羽太冷淡，衬得对倪若轻有些太好。
　　麦柯羽没忍住低骂一声：“狐狸精。”
　　真吵。
　　杂音推着内心重新浮起烦躁，平歇的痛感也再次爬上了身体。
　　盛楠清咬住牙，只觉得四肢被无形的手抓住，关节处正在被钝器重砸，疼得她每寸皮肤都在朝外冒汗，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她想通过喊叫来宣泄痛苦，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她在沉默中感受痛苦，身体仿佛要坠进幽寒深渊，忽然一只热乎乎的手扯住了她，将她从黑暗潮水里捞了出来。
　　是倪若轻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拨动着她的头看向了热源所在的地方：“楠清，看着我。”
　　盛楠清被汗水糊住的眼睛重新找回了焦点，倪若轻挤走了黑暗，在她眼底一点点变得清晰。
　　倪若轻她此刻不再像雾，而是变作了一缕微弱的光。
　　“妈，妈妈。”
　　盛楠清像是沉船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举止失控地朝着倪若轻扑近，将缠在她身后的倪若轻抱到了身前，用力箍住了她的腰肢，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等着呼吸都混合进倪若轻特有的香味，身体诡异的疼痛也消失了踪影……
　　

第13章 失控
　　倪若轻眼睫轻垂，手掌贴着盛楠清的后背慢慢抚摸，欣然接受了盛楠清对她的依赖。
　　盛楠清天生就该依赖她，毕竟她是‘妈妈’，是最爱盛楠清的人。
　　得到想要的相处模式，倪若轻完全柔和了下去。
　　她目光闪动着似水柔光，语调都忍不住放轻：“楠清，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柔甜似蜜的嗓音，轻缓如棉的触碰，都推着盛楠清在倪若轻怀抱里沉溺，她没有回答倪若轻，只是一味地将倪若轻抱得更紧。
　　恨不能将倪若轻融进血肉，恨不能……
　　诡异的侵占欲望浮现，让盛楠清吃惊的同时找回了理智，她抱住倪若轻的力在减轻，但她没有松开手。
　　她不该在倪若轻身上寻求安全感的，可只有紧抱着倪若轻臆想疼痛才会消失，剧烈跳动的心脏才能平复，理智想要逃离，身体却早已做出了相反的决定，好像……她天生就该依偎着倪若轻。
　　倪若轻感觉盛楠清拥抱她的力松了很多，这样的变化让分外需要盛楠清的鬼感到了无尽失落。
　　倪若轻紧皱着眉，推动盛楠清的背，让多出来的缝隙重新贴合：“楠清，妈妈不怕疼，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
　　盛楠清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她是没有过往记忆，可她的认知远不如倪若轻干净，只觉得这句话太有曲解的空间，呼吸都有瞬间找不回节奏。
　　盛楠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妈妈’的热情，倪若轻是知道应对‘女儿’沉默的。
　　“楠清。”她轻拍着盛楠清的背，尝试着唤醒走神的盛楠清。
　　“妈妈……”盛楠清听得出来倪若轻在催促她，渴求她将两人血肉糅合，盼望着呼吸抵住皮肤。
　　只是懂得越多的人，顾虑也是越多的。
　　她很想提醒倪若轻她们毕竟不是真母女，又怕倪若轻再次失控，只好重新沉默下去。
　　幸好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麦柯羽没有给倪若轻继续催促盛楠清的机会。
　　“倪若轻！盛柏樾！你……你们！”麦柯羽将她们交缠的样子看得很清楚，她向来要面子，本不该当着‘情敌’面失态的，可胸口烧起的火焰不住往外冒，几乎将她吞没，让她彻底失了态：“倪若轻，你不是自命清高吗？你不是对柏樾姐没有想法吗？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抛弃柏樾姐，又来勾引她！你不要脸！”
　　明明解释过白月光没有抛弃盛柏樾，但好像被麦柯羽无视了。
　　盛楠清想了好久终于记起来，这好像是盛柏樾波助澜造成的认知。
　　作为渣攻本人，盛柏樾是很擅长转移矛盾的。
　　她会默认红颜将白月光归为恶毒的背弃者，将麦柯羽归为仗着权势欺辱她的大小姐，将小青梅归为不得不看在亡故父母面上照看的小妹，将……
　　盛柏樾一贯的逻辑就是只要火不往她身上烧，烧向谁都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哪怕对方是她较为在意的人也不会例外。
　　麦柯羽受限于剧情的同时，早已被盛柏樾洗了脑。
　　她真的能当家族继承人吗？
　　盛楠清是想看一眼麦柯羽的，但她的头没转过去就被倪若轻重新托住，根本侧不过去。
　　她只能转了转眼珠子：“妈妈，她在骂你。”
　　倪若轻没有动，也没有松开盛楠清，只一眨不眨看着盛楠清。
　　她很享受和盛楠清相依相偎，彼此目光交汇的时刻，不想被任何人破坏掉。
　　“听不见。”
　　盛楠清看倪若轻不像没听见，更像是不想搭理麦柯羽。
　　她先前觉得倪若轻情绪不稳定好像太过武断了，倪若轻情绪是稳定的，稳定到只为她和她相关的事起伏，只要麦柯羽的攻击不落在盛楠清身上，麦柯羽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被倪若轻漠视。
　　倪若轻好像只在乎她。
　　这样的想法让心脏漏跳了半拍，盛楠清轻咬下唇瓣，遏制住了胡思乱想。
　　麦柯羽的唇舌讨伐没有结束：“倪若轻，没有你这样做人的，想要的时候就回来，不想要的时候就离开，我告诉你，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很吵！”
　　盛楠清的声音骤冷，可惜麦柯羽就像是听不到一样。
　　她仍旧在冲着倪若轻宣泄怒火，不仅声音变高，还冲上前扯开了两人，气愤不已地朝着倪若轻扑过去：“倪若轻，我警告你，你快点松开柏樾姐，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一定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好吵。
　　为什么一定要被扯进这样错乱的情感网呢？她不能换个没有情债的小世界吗？
　　哪怕更危险点，也比有花鸟叽叽喳喳个不停要好。
　　如果不是有个总提醒她小世界可能崩坏的系统，盛楠清一定现在就告诉麦柯羽，她不是盛柏樾。
　　麦柯羽的声音在盛楠清耳边成了杂音，那张漂亮脸蛋都逐渐变成了狰狞的恶兽。
　　盛楠清的厌烦几乎要化作实质了，还没来得及发出下一声呵责，她的身体就被麦柯羽拽了起来，离开了倪若轻。
　　“你……”盛楠清满眼错愕地看向麦柯羽。
　　她是没什么力气，但倪若轻有啊，麦柯羽力气大到能扯开一只鬼王了吗？
　　盛楠清还在衡量麦柯羽的力量，忽然看到麦柯羽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滞空状态，随后从倪若轻虚化的灵魂上穿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倪若轻的鬼身穿过麦柯羽以后快速凝实，重新投向了盛楠清的怀抱：“楠清，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的。”
　　她紧紧依偎着盛楠清，重新将拉开的距离抹去。
　　跟倪若轻一比，麦柯羽的情况就很糟糕了。
　　一个正常活人被鬼魂穿透了身体，阴气入体，细细密密的寒气缠住了四肢，连舌头都捋不直了：“柏……姐……冷，好冷。”
　　麦柯羽跪在地板上，双臂环绕着身体，哆哆嗦嗦地抖个不停。
　　米白色的皮肤有好几处出现了寒霜，皮肤颜色也渐渐浮起了暗色，看起来被冻得不轻。
　　看起来不是麦柯羽力气大，而是倪若轻嫌她吵闹，想让她闭上嘴。
　　作为一个好人，她该上去扶起来麦柯羽，但盛楠清没有动作。
　　她将被子重新丢给了麦柯羽，算作她对麦柯羽最好的帮助。
　　她也觉得麦柯羽吵。
　　哪怕知道她被剧情影响着，哪怕她有改变麦柯羽的想法，也压不住心口的厌烦。
　　这样很好不是吗？
　　很安静。
　　盛楠清没能享受太久的寂静，麦柯羽的声音消失后，很快就响起了系统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的鬼妈妈好像在变弱…】
　　变弱？
　　盛楠清怔愣住，她不可置信地朝着倪若轻看去。
　　倪若轻外观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完全贴近她的盛楠清有感受到倪若轻的体温在减弱，连不属于鬼的呼吸也在减弱。
　　盛楠清心口狂跳，掐着手心质问系统：“系统，你说清楚，她为什么会变弱？你在控制她吗？”
　　盛楠清的语气却越来越平静，抱着系统毁灭的想法却如潮水般涌来。
　　她在掌心掐住了血印，找回了一点真正的平静：“不对，她不是鬼母卡演变来的，不应该受你控制。”
　　【宿主，系统没有检测出来她为什么变弱，但根据资料库查询结果看，她可能是身上有特殊印记的鬼魂，不被允许伤害活人，亦或者是不被允许主动攻击】
　　“……”盛楠清不想接受这个理由：“什么叫不被允许？谁在控制她？”
　　系统此刻也很迷茫，它没有遇见过这样复杂的情况。
　　【宿主，可能是道士？可能是更强大的鬼？也可能……可能性太多了，系统暂时无法给予宿主准确答案，还请宿主尽快帮助麦柯羽摆脱寒冷，不然你的鬼妈妈她可能还会持续变弱】
　　盛楠清没有再追问系统，她换了个问题：“系统，我该怎么帮麦柯羽？”
　　她还没有善缘值，什么道具都没有，外面的太阳还落山了。
　　盛楠清想了想，打开了空调暖风。
　　系统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它的机制奖励就是抽奖，想要直接都给盛楠清道具都不可能，只能跟着盛楠清一起着急，最不着急的反而是力量在减弱的倪若轻。
　　倪若轻阴沉着脸，看着盛楠清将房间里所有能保暖的东西都披到麦柯羽身上后，开始从衣柜里拿大衣给麦柯羽披：“楠清，你很担心她冷吗？”
　　她声音幽幽冒着寒气，如同寒冰地狱爬出来。
　　身体就那么跟在盛楠清边上飘动，寸步不离，好似一道阴魂不散的影子。
　　盛楠清停了下来，她去触碰倪若轻的身体，只觉得温度比刚刚又低了不少。
　　她唇线紧紧绷住，眼底逐渐藏不住忧虑。
　　忧心会化作水雾，在不知不觉中聚拢眼底。
　　倪若轻盯着她，有意味不明的情绪在散开，声音冷得像寒冬刚过的泉：“楠清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她朝着麦柯羽的方向挥了挥手，几缕灰雾从麦柯羽身体里钻了出来，缠着麦柯羽的寒霜竟是瞬间退散，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温。
　　系统的提示音紧跟着响起。
　　【宿主，她的力量减弱停止了】
　　……
　　是她掉进非要自己帮助麦柯羽的误区了，倪若轻这个级别的鬼，既然有办法让麦柯羽住嘴，当然也有办法让麦柯羽恢复，就是倪若轻为什么现在才动？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在减弱吗？
　　

第14章 咬痕
　　倪若轻当然不可能回答盛楠清，她比盛楠清更像是没有记忆的空白纸，连基础的笔墨填写都没有，对一切都是懵然无知的，偏偏又像是被什么基础设定影响着，对她这个假女儿有着远远超出正常范畴的占有欲。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的焦急是因为她在变弱，她只看到了盛楠清眼底渐渐凝聚的水光。
　　放过麦柯羽是心疼盛楠清的泪光。
　　占有欲的涌现，也是因为那瞬间颤动。
　　盛楠清不该心疼别人的，更不该为陌生人凝出泪水，她该只为她哭，只为她笑，只会被她牵动情绪，只会跟她紧密不分，她…她不是妈妈，可盛楠清就该跟她纠缠，而不是别人。
　　倪若轻捂住了脑袋，心底这样贪婪的喧嚣却越来越响。
　　像是有人在蛊惑她。
　　她终究没有忍住，扑到了盛楠清背上，在盛楠清略感诧异的眼神里咬住了她的肩膀，被贪婪引着落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牙齿隔着睡衣咬破了盛楠清柔嫩的皮肤，血珠顺着被撕开的细口渗出。
　　倪若轻尝到了甜味，是比盛楠清唇间更甜的味道。
　　芳香诱人，蛊惑着神经。
　　可倪若轻却没有继续咬下去，她不自觉地松了口，呆愣愣地舔舐着沾上血的唇角，手掌不受控制地贴住了心口，感受着那被疼痛缠绕的跳动。
　　很甜，但……心会觉得苦。
　　倪若轻这张白纸新添了甜味的区别。
　　触碰唇瓣会渴求再亲一次，触碰鲜血却不会有深尝的欲望。
　　她的本能里没有伤害盛楠清这个选项。
　　“柏樾姐！”麦柯羽的惊叫声撕破了房间里短暂的安静，她刚刚摆脱鬼气的侵扰，整个人从冰窖里挣扎出来，还没缓过神先看到了倪若轻狠咬盛楠清，她很担心盛楠清，可倪若轻看起来很恐怖，让她不敢上前。
　　麦柯羽以前也见过倪若轻很多次，倪若轻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温婉秀丽，不仅长得温柔，也没什么脾气。
　　她嫉妒过倪若轻的包容和温柔，认为那是盛柏越离不开倪若轻的根本原因。
　　可……她今天见到的倪若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性格和脾气都变了。
　　以前的倪若轻也很好看，但没有现在这么美，美到如梦如雾不似人间有，但奇怪的是只有初看会觉得惊艳，再看只觉得阴冷异常，不像是人间美，也不像是天上有，更像是无边炼狱爬出来的纤媚恶鬼。
　　嘴角沾血的样子就更像了，没有妖冶的外表，却有比妖娆更罪人的内媚。
　　楚楚动人，又阴森破碎。
　　鲜红的血液让她看起来更加苍白了，却好似被勾勒艳痕的冰瓷，寒凉外露反而愈发勾魂摄魄。
　　可……可她会杀了盛柏越的。
　　麦柯羽十分肯定这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倪若轻现在的美透着一种致命的诡异。
　　盛柏越肩膀还在往外渗，渐渐浸透睡衣布料的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认识的倪若轻可不会舍得这样深咬盛柏越，麦柯羽难得脑子里不再是情爱，开始慢慢转动起来恐怖电影的画面，她几乎快将电影里会附身的恶鬼和倪若轻重叠了，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上前。
　　房间里三个人最平静的居然是被咬伤的盛楠清，她没有愤怒，连震惊情绪都只是闪了闪。
　　因为在倪若轻咬上她的瞬间，她耳边就有了再熟悉不过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鬼妈妈的力量恢复了】
　　“系统，鬼魂可以直接将活人鲜血转换成能量吗？”
　　【宿主，只有迷失自我的阴鬼才会靠吃人喝血来获取力量，而且也需要时间吸收转换，你的鬼妈妈身上并没有失控的痕迹，她身上还有特殊印记，应该是不能喝血来获得力量的，她…】
　　系统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倪若轻的情况了，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将疑问留给了盛楠清。
　　盛楠清盯着倪若轻染血的唇角，本来极淡的唇色被点缀了深红，艳色几乎快溢出来了。
　　看起来很好亲。
　　思绪怪异地跳了一下，盛楠清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受到了病弱的冲击，整个人思想都被病态同化，她实在是找不到系统说的那些良好品性，她都分不清自己这一瞬是在渴求破碎妖异的倪若轻，还是在渴求自己的血。
　　真怪。
　　她的思想不正常，倪若轻跟她的牵扯也不正常。
　　盛楠清自认理解能力没有问题，系统的提醒等同于直接告诉了她和倪若轻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一个穿书者，一个本地鬼……
　　盛楠清出奇的平静，她连追问系统非要个答案的想法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倪若轻，欣赏着倪若轻因沾上她的血，鲜血催生出来的媚态。
　　很好看啊。
　　如果全身都被自己的鲜血包裹，一定会更好看，更迷人吧。
　　虽然自己会死，但倪若轻会更美啊。
　　强烈的献祭冲动折磨着盛楠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咳咳咳！”盛楠清捂住喉咙，发出嘶哑的咳嗽声。
　　她娇弱的身份没有大脑那样的亢奋，只有深深的疲累。
　　因撑不住失血的疼痛，开始朝着盛楠清发泄最直接的抗议。
　　倪若轻听到声音，终于清醒了过来：“楠清！”
　　盛楠清的身体本来就很差，薄弱纤细风不吹都会倒，受伤后就更加羸弱了。
　　纤薄的身体摇摇欲坠，蹭上了血痕的脖颈更加白皙柔弱。
　　盛楠清是那么需要呵护，她居然会去咬伤盛楠清，倪若轻再尝不到甜味：“楠清，对，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
　　倪若轻找不到言语形容那瞬间独占的贪婪，更加无法诉说那瞬间疯狂的恶欲。
　　当然这并不要紧，因为盛楠清根本不需要这些。
　　“妈妈。”盛楠清打断了倪若轻，她双手扶住倪若轻的肩膀，借着倪若轻的身体重新站稳，慢慢悠悠腾出来一只手轻点上倪若轻的唇，堵住了倪若轻的所有声音：“这不需要理由，你也不需要道歉，你是咬了我，又不是在咬别人。”
　　倪若轻眼睫微微抖动，就算是认知不全的她也感觉到了盛楠清不太对劲。
　　盛楠清没有给倪若轻开口机会，她指腹摩挲着倪若轻的唇瓣：“我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会渴求我的血很正常啊。”
　　麦柯羽被吓噤了声，她感觉自己可能敲错门了。
　　她以为倪若轻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盛柏越’更加恐怖。
　　正常？
　　到底哪里正常？
　　倪若轻没有及时分辨对错的能力，她可比麦柯羽好哄骗太多，她被盛楠清朝着怪异的方向引导，一脸天真地询问盛楠清：“真的吗？”
　　“当然！”盛楠清肯定着编造的话术，面不红心不跳，还能继续往下诱哄：“妈妈，你要是还想咬我，可以随时……”
　　麦柯羽感觉她的三观在被重塑，她现在根本顾不上爱情，只觉得心上人和情敌都患了失心疯。
　　她眼睁睁看着盛楠清哄骗倪若轻，看着倪若轻逐渐意动，终究没忍住朝着倪若轻发出质问：“倪若轻，你……你要杀了柏樾姐吗？”
　　“我没有，我……”倪若轻下意识地辩驳，某根敏感的神经被扯动，她神情慌乱地跟盛楠清拉开了距离：“不，不是我！”
　　她的表情逐渐变化，多出来了愧疚和无助，还有深深的绝望。
　　倪若轻仿佛真在一瞬间拥有了一段关于女儿惨死的记忆，她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凌厉，突然指向了麦柯羽：“是你，是你们！”
　　她毫无征兆地失控了，喉咙里吼出来的声音，声声凄厉：“你们杀了我的女儿！”
　　麦柯羽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完全沉浸进去自己世界的倪若轻：“倪若轻？你哪里来的女儿？我又上哪害她去？”
　　“柏樾姐……”
　　麦柯羽下意识地想跟‘盛柏樾’指控倪若轻的怪异，转过头就看到了紧盯着倪若轻的‘盛柏樾’。
　　‘盛柏樾’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麦柯羽就是莫名其妙地读懂了‘盛柏樾’蕴藏的愤怒：妈妈，你不可以有别的女儿。
　　麦柯羽彻底抛弃跟倪若轻的竞争意识后，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根本：“柏樾姐，你为什么一直喊倪若轻妈妈？你们在玩角色扮演吗？”
　　她想要个答案来解释‘盛柏越’两人的疯癫，可是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人理她。
　　倪若轻一路退到了墙角，她无助地依偎着墙面，慢慢蹲了下去，声音一点点嘶哑：“是我。”
　　她推翻了刚刚对麦柯羽的指控，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头，用含着绝望的声音诉说：“我杀了我的女儿。”
　　倪若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致痛苦的画面，她突然用头撞向墙面，喉咙里溢出了痛苦的哀叫：“是我！是我啊！”
　　她的恐惧和哀伤都是那么的真，仿佛她真的有个女儿。
　　一个死掉的女儿。
　　盛楠清目光暗了暗，她紧盯着倪若轻，一步步朝着倪若轻走近。
　　这不对。
　　系统说过倪若轻没有亲缘线牵扯，这意味着倪若轻不仅没有女儿，她连亲人都没有。
　　盛楠清懒得考虑为什么由人类灵魂转换的鬼会没有亲缘线，她生前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消亡的，她只需要牢记系统说没有亲缘线，那倪若轻就该是她一个人的妈妈。
　　不可以有别人，也不该有。
　　盛楠清终于确定了她根本不是系统说的什么心地善良的好人，她就是个自私自利还有点疯狂的病人。
　　“妈妈。”盛楠清将倪若轻堵在了墙角，蹲在了她跟前，笑吟吟地看向倪若轻：“你看，我还活着呢。”
　　倪若轻目光微怔，盛楠清乘胜追击握住了倪若轻的手。
　　她将倪若轻的手牵起，放到了自己的侧脸，半逼着倪若轻描绘她的轮廓：“妈妈，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倪若轻的记忆大概也没多靠谱，她很快就抛弃了那个没影的女儿，扑向了盛楠清。
　　手臂圈住了盛楠清的腰肢，越抱越紧：“楠清，不要死，不要离开妈妈。”
　　比盛楠清身上香味先到来的是血香味。
　　倪若轻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鼻尖无意识地靠近盛楠清流血的肩膀，抵着盛楠清轻嗅。
　　她本能地磨了磨牙，还没咬下去先回味了过来：“对不起。”
　　盛楠清看着倪若轻的唇，那艳色因为她反复舔舐已经没了踪影。
　　缺少了血色的倪若轻又像轻雾了，会消失的，会跟她分离的……还是染血的倪若轻更好看。
　　“妈妈。”盛楠清已经给她自己确诊了病情，她没有顺着系统改变的想法，将肩膀往倪若轻唇边送了送：“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那就咬吧。”
　　盛楠清将话说得漂亮，好像真是个体贴孝顺的‘乖女儿’，真正的心思有多病态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惜倪若轻没有动，她望着盛楠清流血的肩膀，找回了母性的温柔：“楠清，你会疼的。”
　　“不会啊。”盛楠清的手落到了肩膀上，指尖触碰着伤口，猛地朝下按了按，血液流速被她加快了不少，她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妈妈，你看，我不怕疼的。”
　　倪若轻只觉得难受极了，红痕快速在眼尾晕开，泪珠滚落下来。
　　她紧握住盛楠清的手，几乎克制不住地颤抖：“楠清！”
　　“不要这样！”她用渴求的目光看向盛楠清，声音和表情都柔软到了极致：“我会怕你疼，我不会再咬你了，真的不会了。”
　　那……很遗憾啊。
　　盛楠清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只是比起刚刚少了些真诚。
　　麦柯羽简直要疯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迫欣赏了一场全员失控的即兴舞台剧，眼前的一切都在损害她的正常认知，她却不得不看，还不得不看到最后，她闭了闭眼睛，破罐子破摔地说：“你们要不要考虑也给我分个角色？”
　　

第15章 色彩
　　当然不考虑。
　　自我确诊病情以后，盛楠清压制已久的天性在暗处彻底释放，她几乎丧失所有面对被拯救者该有的耐心，此时只觉得麦柯羽聒噪异常，还特别没有眼力见。
　　这个房间都没有人理她，她居然还不走。
　　麦柯羽当然不会走，她怕她一走，‘盛柏樾’会死在倪若轻手上，不是她在故意丑化倪若轻形象，而是很难想象‘盛柏樾’被咬伤得这么重，无论是咬人的，还是被咬的都没有想到要止血，包扎伤口。
　　倪若轻看起来不太正常，‘盛柏樾’也像是生了重病。
　　麦柯羽调整着呼吸，翻找出来药箱，冲着盛柏樾露出一个笑脸：“柏樾姐，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盛楠清温温柔柔地笑着，拒绝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慢：“我还死不了。”
　　麦柯羽深深地看了眼盛楠清，倪若轻咬人的力气大到过分，她肩膀那块布料早就被血红浸染，脖颈也蹭上了红痕，几滴鲜红的血液顺着肩膀滚落，染红了盛楠清胸口那块衣服布料。
　　死不了，难道不知道疼？
　　麦柯羽想到盛楠清刚刚自己加重伤势的行为，质问的声音硬生生咽了下去。
　　此刻的她既不骄傲，也不再歇斯底里。
　　她被刺激得只剩无奈，笑容都苦涩了许多：“柏樾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麦柯羽已经不想思考为什么‘盛柏樾’会选择倪若轻了，更没闲心去想她被退婚的事，她就想弄明白‘盛柏樾’两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她不知道的是没有多少人是能够坦然面对病情的，麦柯羽算是踩中了盛楠清新萌芽的雷区。
　　她不仅身体有病，心理也不健康。
　　但她为什么要承认？
　　“我很好。”
　　盛楠清脸上挂着违心的笑容，在麦柯羽视角本该美颜张扬的脸，居然多了些苍白。
　　麦柯羽揉了揉眼睛，一切好像又没有什么变化。
　　她压住了困惑：“可你流了很多血。”
　　盛楠清摸了摸肩膀，只觉得她虚弱的身体好像也没那么不堪，不仅没有因疼痛昏过去，伤口还在不知不觉中靠着自愈止住了血，这让她阴郁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当然她对麦柯羽还是没什么耐心。
　　任务被她短暂遗忘了，只想尽快让麦柯羽离开，欣赏倪若轻被鲜红淹没的媚感。
　　恶趣味翻涌，盛楠清看了眼手掌。
　　因为刚刚瞬间的自毁，她手掌还有残留未凝固的血液，鲜红瑰丽的颜色。
　　美丽色彩就该点缀最漂亮的人。
　　盛楠清抬起手，将大拇指指腹摁在了倪若轻唇角，用力一抹落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比起系统，盛楠清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绝不可能是原书白月光那样纯粹的好人，她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性格也跟良善无关，还被赋予了奇怪的癖好。
　　盛楠清盯着血痕笑出了声：“妈妈，你真美。”
　　倪若轻对情绪认知没那么清楚，她只听明白了盛楠清的赞美，精美的头颅微微仰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楠清也很美。”
　　目光真诚，语气坚定。
　　似乎在她眼里盛楠清就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盛楠清更想笑了，她想不到虚情换回来的居然是真心。
　　手掌再次贴住肩膀，盛楠清几乎控制不住朝下按压，用疼痛来压制那瞬间悸动的想法。
　　倪若轻有所感应，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刚刚血淋漓的一撞到了眼前，撞得她心绪翻涌，含着痛苦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她本能地握住了盛楠清的手，双目含着泪，轻轻摇头：“不要，楠清，不要！”
　　珍珠一样的眼泪随着身体颤抖，一颗颗抖落下来，脆弱又美好。
　　如果泪珠不是砸向地板，而是溅落在皮肤上应该还会落下片片滚烫。
　　最好是心口的皮肤，那样才足够炙热。
　　盛楠清完全忘记了昨晚的她还在恐惧倪若轻的热情，居然有了用最柔软的皮肤来承接倪若轻所有哀痛的想法。
　　她大概很喜欢倪若轻因她而出现的颤抖，嘴角都扯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妈妈，你在害怕吗？你在害怕什么呢？”
　　盛楠清是明知故问，倪若轻是有问必答。
　　她将盛楠清的手捏得更紧，生怕她松了手，盛楠清会再次伤害她自己：“楠清，会疼的。”
　　其实倪若轻对具体的疼痛也没有太清晰的认知，但有个声音告诉她流血意味着疼痛。
　　清醒被赋予思考能力的她早就丧失了咬盛楠清那瞬间的偏执和贪婪，情绪被怜悯和哀伤取代，温柔含着水雾的眼睛被动地在盛楠清肩头停留：“楠清应该是很疼的。”
　　盛楠清的观察能力很好，她有捕捉到倪若轻瞬间恍惚后，答案才逐渐变得肯定。
　　猜想似乎是对的，倪若轻那也有着零碎的记忆片段。
　　她并不希望倪若轻给她的情绪是由别人而升起，所以她伸手蒙住了倪若轻的眼睛：“妈妈。”
　　盛楠清的声音很轻，可倪若轻听得很清楚。
　　哪怕她是鬼，视觉陷入黑暗，也会不自觉地依赖能够触碰的安全区。
　　盛楠清在倪若轻这里就是安全的象征，她没有抵抗挣扎，温顺地贴住了盛楠清的手心，任由盛楠清剥夺了视觉。
　　只不过将耳朵贴近盛楠清的方向，试图用听觉捕捉她每一个喘息。
　　盛楠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瞬间病态的满足感，她看着倪若轻为了捕捉她声音而颤动的耳朵，欣赏着耳朵温柔精致的轮廓，嫩白细腻的皮肤，圆润软嫩的耳垂，她甚至有咬上去的冲动。
　　只需要轻轻地一那里就会有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眼前不自觉地开始滚动鬼母卡印刻的讯息：她是被系统创造出来的生命，是为了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你一个人的妈妈，她温柔强大，会全心全意地爱你……
　　盛楠清很清楚倪若轻不是系统创造的，系统给的那张鬼母卡现在还在她口袋里，但倪若轻也说过她是她一个人的女儿的话不是吗？
　　她只有一个妈妈的话，倪若轻当然也只能有一个女儿，这样才足够公平。
　　公平？
　　那她是不是也该咬一口呢？
　　盛楠清仔细琢磨着这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倪若轻的耳垂，看着那如同粉珍珠一样圆润小巧，还光泽诱人的耳垂，她忍不住靠近，在唇瓣即将触碰到的位置停下：“妈妈。”
　　吐息会喷洒到倪若轻的耳垂，不像魂魄的鬼有短暂颤抖。
　　纤长柔弱的颈部有细微滚动，细细的粉在皮肤上荡漾，好似最娇嫩的花在抖落花粉。
　　芳香会缠住鼻尖，柔弱姿态会抓住眼睛。
　　恶劣在胸口越演越烈，盛楠清玩味地看着倪若轻：“妈妈，你抖什么？”
　　倪若轻没有视觉来回应盛楠清的注视，也找不到声音来辩解自己的轻颤，她选择了沉默。
　　盛楠清到底没有咬上倪若轻的耳垂，她欣赏着倪若轻苍白皮肤越来越多的粉。
　　是真的很不像鬼啊！
　　她一时间玩心大起，朝着倪若轻耳蜗吹了口气，催着粉色翻涌更快更浓。
　　倪若轻颤得更厉害，泪水从盛楠清指缝涌出。
　　盛楠清感受到眼泪的温热，松开了倪若轻。
　　指腹紧紧贴住倪若轻泛红的眼尾，慢慢悠悠替她擦拭着泪珠：“妈妈，我会很乖的。”
　　倪若轻眼睫慢慢抖动，水珠顺着黑睫坠落，贴合着盛楠清的手点了点头。
　　盛楠清指腹还沾着血，血痕被热泪晕开，残留在了倪若轻眼尾。
　　更媚了。
　　盛楠清语调越来越温柔：“妈妈不哭，眼睛哭得太红就不好看了。”  ？
　　麦柯羽这次是真要疯了，她发现她有点不认识‘盛柏樾’和倪若轻了，也不太能听懂两人说话了。
　　她的视觉和听觉都开始变得混乱，‘盛柏樾’明明说着她会乖的，麦柯羽却觉得‘盛柏樾’的潜台词是让倪若轻乖，盛楠清说倪若轻的眼睛哭太红就不好看了，但麦柯羽只能看到倪若轻的眼泪和过于苍白的皮肤，还有那过于鲜红的血痕。
　　倪若轻都不太像个正常人，她像是一张极难上色的纸张，只有最艳和最淡两种色彩。
　　偏离基础认知的猜想让麦柯羽及时止住了念头，她努力说服着自己，这跟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除了往日里会哄着她的‘盛柏樾’今天看起来耐心分外有限以外，其余都好像恢复了正常，就连倪若轻都在盛楠清自我伤害后变得如同过去那般温柔了，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柏樾姐……”
　　麦柯羽鼓足勇气再次打断了盛楠清和倪若轻，想要将她们对话重点绕回她今天到这里的原因上，可对倪若轻显得还比较好说话的‘盛柏樾’此刻对她仿佛完全丧失了耐心，她刚刚喊出声就面临了‘盛柏樾’最严厉的质问：“麦柯羽，你到底有什么事？”
　　麦柯羽感觉她现在像个面临严苛老师审视的学生，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了，紧张地咽了好几口口水才找回声音：“柏樾姐，我们集团明天晚上有个酒会，到时候各界名流都会光临，对你结识人脉有好处，我是来邀请你的。”
　　

第16章 双标
　　终于把目的说出来了，麦柯羽松了口气。
　　当然她很快就发现她这口气松太早了，‘盛柏樾’明明在冲着她笑，可吐出来的字冷极了：“不去。”
　　盛楠清拒绝得太干脆，麦柯羽没忍住追问：“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理由，不去就是不想。
　　盛楠清刚想把话说得再绝一点，系统的提示音先响了起来。
　　【宿主，剧情节点来了】
　　经过系统提醒，盛楠清这才想起来麦氏这次酒会是原书前期最重要的一个剧情节点，麦柯羽家里人之前虽然帮两人订了婚，但对盛柏樾也说不上有多满意，不过是她们家不需要联姻，也不怕别人图谋资源，尊重麦柯羽个人喜好罢了。
　　麦柯羽的姑姑麦诗筠还特别希望麦柯羽早日玩｜腻盛柏樾，趁早换个结婚对象，因为她一直都觉得盛柏樾虽然有能力，但野心太大，还过于张扬，不够温柔小意，没多合适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侄女。
　　盛柏樾也很清楚麦诗筠对她不太满意，所以她偷偷调查了麦诗筠，还很顺利地查到了麦诗筠有个被她自己间接害死，难以忘怀的初恋，并且她初恋的外甥女跟初恋外貌有七分像，一直找机会向麦诗筠寻仇。
　　她抓住机会安排了外甥女出现在这个酒会上，给人创造机会谋害麦诗筠，再在麦诗筠即将被杀死的时候拯救她，顺利夺得了麦诗筠的好感，也为后面频繁出入麦家赢得了入场券，最后才顺利将麦柯羽母亲和姑姑都拖进爱渣攻的深坑里。
　　这次酒会是麦家被吸血的开端，也是许多人地狱大门开启的契机。
　　盛柏樾在这场酒会可不只博得了麦诗筠的好感，她还认识了不少往后跟她纠缠不清的红颜，家世背景强大的当红女明星、清冷少言的女法医、高智多金的女律师、自由随性的女画家……可以说这是全书扭曲关系的开端。
　　盛楠清对这段狗血剧情很有意见，但她对现在的时间线很满意。
　　这个时间段除了麦柯羽这个未婚妻，盛柏樾早就认识的重要配角都还在有距离的暧昧范围内，没有确立关系，也没有开始批量送钥匙，大部分角色她都还没见过……是一个没那么麻烦的时间线。
　　所以她更不能去了。
　　盛楠清准备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但麦柯羽是有角色使命的，她瞬间找回了人设，用贴近命令的语气说：“盛柏樾，你必须去。”
　　麦柯羽能够要挟对她和麦家有所图谋的盛柏樾，但她同样的手段压向盛楠清没有用。
　　盛楠清没有野心，也没有跟金钱相关的欲望。
　　她没有什么烧钱的爱好，现在连味觉都没有，品尝山珍海味，不如倪若轻喂给她一杯白水，给她再多钱也没有合适她的享乐空间，拿那么多麦家的资源做什么呢？
　　盛楠清甚至有将自己永远关在房间的想法，她不去触碰剧情，剧情也别来烦她。
　　“不去。”
　　任凭盛楠清拒绝得如何坚决，麦柯羽都不会就此放弃，不过比她先试图改变盛楠清想法的是倪若轻：“楠清，我们去参加吧。”
　　“妈妈？”盛楠清幽幽的目光落在了倪若轻身上，系统说过眼前鬼母不是白月光，更不可能是原书剧情里的任何一个角色，可她现在的反应让盛楠清感觉她和麦柯羽一样，身上也缠绕着剧情，在引诱她遵从剧情发展。
　　毕竟倪若轻对她以为的人态度都很冷淡，她不像是会对酒会感兴趣的鬼。
　　盛楠清的疑虑没有存在太久，因为倪若轻拽了拽她的手：“楠清，我想去。”
　　在撒娇吗？
　　盛楠清目光微滞，不太能确定倪若轻的心思，只品尝了一丝丝的甜。
　　倪若轻柔软的指腹摩挲着盛楠清手背，独特的热感顺着皮肤蔓延，盖住了贴近冰冷的体温。
　　唇边丝丝缕缕的甜，手边轻轻缠绕的热，让盛楠清点了头：“好。”
　　既然喜欢的话，那就去吧。
　　她也需要接触拯救对象来换取善缘值，对抗那些还在追杀她的鬼不是吗？
　　麦柯羽找回了剧本，她不满地指向了倪若轻：“柏樾姐，你可以去，但她不可以！”
　　可能是受限于剧本，麦柯羽针对倪若轻的声音会比平时说话尖锐许多。
　　像砂轮切割金属，异常刺耳。
　　盛楠清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再次沉浸角色的麦柯羽，平缓的嘴角忽然朝上微微翘起：“麦柯羽，你还冷不冷？”
　　她怕麦柯羽看不懂，还特意指了指麦柯羽额心。
　　经过盛楠清的提醒，那些被忽略细节终于被麦柯羽记了起来，极致的寒冷是那么非比寻常，眼前倪若轻是那么的不正常，她捂住了颈部，刚刚消退的寒意似乎又浮起来了一些，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啊啊啊啊！鬼啊！”
　　麦柯羽快速朝着门外奔去，完全顾不上再找倪若轻的麻烦。
　　盛楠清看着惊吓过度，狼狈逃窜的麦柯羽，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真好，安静了。
　　盛楠清的愉悦没有停留太久，刚刚跑出去的麦柯羽又折返了回来，她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朝里看：“倪……倪若轻，你是死了吗？”
　　倪若轻可能也觉得麦柯羽太吵，有心吓一吓麦柯羽。她踩着地板的脚慢慢悬空，身体浮了起来。
　　盛楠清侧目看了眼，重新将倪若轻拽回。
　　她没能飘太久，可是麦柯羽这次看得很清楚：“这……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呢？”
　　那就要问系统了，不过麦柯羽是没有机会接触系统的，她只能独自吞咽情报，品尝惊恐和紧张的滋味，但不得不说原书剧情赋予了麦柯羽的恋爱脑属性还是太强。
　　麦柯羽居然很快就挣脱了害怕：“你……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柏樾姐？”
　　麦柯羽问完才发现她可能问少了，连忙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柏樾姐，那你……你还是人吗？”
　　盛楠清都还没有回答麦柯羽，麦柯羽的大脑神经就已经完成了谈判仪式：“没关系的，柏樾姐，你就算变成鬼，我也不会……不会嫌弃你的。”
　　“……”盛楠清内心没有任何触动，反而有了将麦柯羽大脑打开，看看里面架构的想法。
　　倪若轻不能完全听懂麦柯羽的话，但她隐约觉得在麦柯羽那里，鬼似乎变成了一个不太好的词。
　　她将盯着麦柯羽脑袋走神的盛楠清揽到了身后，认认真真地回答麦柯羽：“楠清不是鬼，我才是鬼。”
　　麦柯羽拍了拍心口，大着胆子重新走进了房间。
　　她拍了拍盛楠清：“柏樾姐，她是鬼欸。”
　　盛楠清听得出来麦柯羽的潜台词是让她远离意味着危险的鬼魂，她眼底没有太过清晰的情绪，只是将麦柯羽害怕又不甘的模样看进眼底：“我就喜欢鬼，你要去死吗？”
　　“不！”麦柯羽惊叫一声，她被吓得不轻连走路姿势都忘了，是从盛楠清身侧一步步弹跳出去的，好像是一只关节也不太灵活的木偶，双脚都离开了房间才找回一点安全感开口：“柏……柏樾姐，我……我还不想死，你别，别故意吓我。”
　　事关生死，生存的本能让麦柯羽有了理智，可麦柯羽不是一般的磨人，她都吓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走，还又跟倪若轻聊上了。
　　“倪若轻，你是怎么死的啊？要是……要是有人害了你，你只要答应我，别缠着柏樾姐了，我可以给你报仇啊。”
　　倪若轻微微皱眉：“我没死。”
　　麦柯羽不在乎倪若轻的回答，她越说越觉得她自己的逻辑没问题：“倪若轻，你千万别跟我客气，虽然我们关系不好，但你死都死了，我也不可能跟死人算账，要不你别纠缠柏樾姐，我重金雇个大和尚给你超度吧！”
　　“我看电影里的鬼要是一直不投胎会永世不得超生的，你可以下辈子再跟柏樾姐好啊，这辈子先把她留给我，毕竟你已经死了！人鬼殊途啊！”
　　……
　　好想缝上她的嘴。
　　盛楠清几乎无法按压开始翻腾的恶念，她在自己即将暴露恶性在系统视觉下以前揪住了麦柯羽的后衣领，连拖带拽将麦柯羽送出了门，顺手抽了麦柯羽刚刚开门没有拔下的钥匙：“麦柯羽，明晚酒会我们会去的，你可以走了。”
　　麦柯羽指了指盛楠清手里那把盛柏樾给她的家门钥匙，朝着盛楠清伸出双手，目光虔诚。
　　盛楠清撇撇嘴，将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麦柯羽，你记住，我们退婚了。”
　　麦柯羽的脸垮了下去，阴郁都快溢出来了。
　　她显然没想到盛楠清会把钥匙拿走。
　　盛楠清看见麦柯羽发黑的脸色，心情居然好转了一点，她没有给麦柯羽再说话的机会，将门啪的一声合上，将麦柯羽关到了门外。
　　她身体实在是太差，要不是麦柯羽在她手边挣扎力度有限，说不定都没办法将麦柯羽送出去。
　　好不容易请走了这只外表华美，却过分吵闹的鹦鹉，盛楠清的体力也正式告急。
　　摇摇欲坠的身体抵住了门才不至于摔倒，倪若轻将盛楠清的虚弱看在眼里，急忙跑到了盛楠清身边，手掌贴上了盛楠清额心，紧张兮兮地看着盛楠清：“楠清，你很虚弱，你是不是生病了？”
　　盛楠清自尊心很强，她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但……
　　做女儿的总该对妈妈诚实一点。
　　盛楠清捏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她的手从额心带离，落到了自己侧脸上，另一只手蹭过染血的肩膀，再以公平为由摸到了倪若轻脸部轮廓，指腹顺着轮廓摩挲，用血红勾勒下极艳的几笔，在倪若轻试图阻止她不对劲行为的时候，缓缓开口：“妈妈，我有病，你得让着我。”
　　

第17章 暧昧
　　盛楠清已经无法解释她这种病态心理，幸好停留在她身边的，一个是情感匮乏的系统，一个认知不全的鬼，她们都只能辨认盛楠清的表面情绪，没有谁会窥探她阴暗的内心，也没有谁会对她做某件事刨根问底。
　　血红真是个极美的颜色，将苍白的鬼都点染出了极强的生命气息。
　　阴湿感十足的鬼媚，含着艳香。
　　越来越多的红色铺开，盛楠清眼底的疯狂几乎快溢出来，很可惜她伤口渗出的血液都渐渐凝固了，再没有颜料来点缀倪若轻的美。
　　身体有短暂的失控，手掌不自觉地贴上了肩膀。
　　认真扮演画板的倪若轻眉头跳了一下，她快速伸出手，握住了盛楠清的手腕。
　　她将盛楠清的手腕扯进自己怀抱，用双手紧紧握住，贴住心口：“楠清，不要伤害自己。”
　　盛楠清觉得倪若轻应该是误会了，她并没有自残倾向，她只是缺了点颜料：“妈妈，我难道看起来很傻吗？我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倪若轻没有说话，她望向盛楠清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着万千情绪。
　　可惜倪若轻是个说不清内心愁绪的鬼，她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跟盛楠清对话，所有情绪最后只会化作温热的泪珠，缓慢滴落。
　　鬼魂的眼泪总是那么夺目，让人没办法不把注意力挪开，盛楠清语调不由得放缓：“妈妈，你会相信楠清的对吗？”
　　倪若轻还是没有说话，盛楠清指尖搭上倪若轻手臂，微微蜷曲：“妈妈。”
　　她们的身份好像又错位了。
　　盛楠清变成了那个缺乏安全感，渴求声音抚慰的寄生者：“你会讨厌我吗？”
　　倪若轻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闷痛感占据了她的神经，意识也跟着有些模糊。
　　眼前有许多人影在轻轻晃动，只有盛楠清的脸是清晰的。
　　她忍不住朝着盛楠清靠近，直到能够拥抱盛楠清纤弱的身体：“楠清，妈妈会爱你。”
　　“只爱你。”
　　这像是承诺，又像是谁对她的蛊惑。
　　盛楠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微表情那么敏感，她能感觉到倪若轻刚刚那瞬间好像不止在看她，当然她也没有办法去质问倪若轻，记忆有在提醒她，她和倪若轻是一对假母女。
　　依赖是毒药，渴求是利刃。
　　当然理智清醒，不代表身体会避让。
　　盛楠清坦然收下了倪若轻的拥抱，任由倪若轻将她往怀里揉送，对于脆弱身体发出的抗议视而不见，还是系统的声音唤醒了沉进怀抱的宿主。
　　【叮，恭喜宿主改变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一，奖励100点善缘值】
　　……
　　盛楠清有牢记系统的善缘值获取方式，麦柯羽她们这些主要角色是帮助她们脱离命运得到善缘值，其余人是感激她，她就能拿到善缘值，听起来后者更容易，但她们一个人能提供的善缘值是少量的，只有麦柯羽她们这样的主线角色才能一个人值很多善缘值，但同时任务难度也很高。
　　因为脱离命运这样的任务不确定因素太多，还会随着形势变化而动，可能今天她跟麦柯羽说了绝情话，改变命运的进度一下达到了百分之五十，明天麦柯羽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看到跟她发展的希望，进度条就会又跌回了百分之二十，所以盛楠清一直认为必须彻底扭转某个角色的命运，才能拿到对应的积分。
　　她没有想过这种积分还能分开拿。
　　这意味着……麦柯羽对盛柏樾的感情有了不可逆转，无法修复的嫌隙。
　　盛楠清：“系统，这百分之一的完成度是哪里来的？”
　　【宿主，麦柯羽有点怕鬼】
　　怕鬼啊，人之常情。
　　盛楠清感觉她刚刚吓麦柯羽还是太轻了，不然麦柯羽的拯救任务完成度说不定还能再涨一点。
　　很快，系统第二声提示音跟着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增长到百分之二，奖励100点善缘值】
　　超出预期的完成度增长，让盛楠清忍不住询问系统：“系统，麦柯羽怕鬼的程度增长了？”
　　【宿主，她这次是想到了你说喜欢鬼，让她考虑死亡】
　　怕死啊，这也很正常。
　　怕死也很正常，原书麦柯羽全家被盛柏樾折腾成那样了，麦柯羽也没有想过一死了之。
　　盛楠清很轻易地理解了给她送善缘值的麦柯羽，看着突然拥有的二十次抽奖机会，她心中隐约有了期待。
　　她想要一点保护自己的手段，还想要一点体温。
　　“系统，你之前说抽奖以前诚心祈求，可以增高获得想要物品的概率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宿主可以在心底多想自己想要的物品】
　　得到系统的保证，盛楠清就放心了：“系统，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抽中红色鬼礼服一件】
　　【叮，恭喜宿主抽中黑色鬼礼服一件】
　　【叮，恭喜宿主抽中白色鬼礼服一件】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抽中日常鬼衣一套】
　　盛楠清：“……”
　　她应该是被系统骗了。
　　盛楠清停下了抽奖，尽量维持着平和：“系统，你可是善缘系统，我现在最需要保命道具，你不会忍心一直给我这些东西的对不对？”
　　系统并不打算背这个锅，它极力朝着盛楠清申明着它机制的偏向规则。
　　【宿主，善缘系统抽奖都是根据宿主心愿倾向给予奖品的，你可能更想要漂亮礼服带你的鬼妈妈去参加宴会，毕竟人和鬼的区别很大，就算有实体的鬼也不能随便穿活人衣服，这证明宿主你心好啊】
　　盛楠清没有接系统的话，也没有再质问系统。
　　她有自知之明，心好这个词根本不适用于她，但她无法否认系统说她潜意识想要这些的猜想：“系统，继续抽奖吧。”
　　【叮，恭喜宿主获得阴阳两界基础认知】
　　【叮，恭喜宿主获得针对鬼魂基础认知】
　　……
　　终于抽中了对生存有助力的东西，盛楠清脑海中开始多了些对鬼魂信息的基础认知，还有一些最基本的对付鬼魂的手段，这让她神经放松了不少，不过她刚刚松口气，抽中的奖励又开始变得奇怪。
　　【叮，恭喜宿主抽中系统特供鬼魂洗漱全套用品】
　　【叮，恭喜宿主抽中系统特供鬼魂全套护肤品】
　　……
　　盛楠清难以置信：“系统，这也是我想要的吗？”
　　精明心思多的人往往连自己都骗，系统跟盛楠清最大的区别就是它认检测数据。
　　【宿主，是的哦，这些都是你想要的】
　　盛楠清还是不太相信系统，要知道她的二十次抽奖机会最后只得到了一些阴阳界基础认知，大部分都是抽到的鬼衣和鬼魂生活用品，还有四根空奖赠送的阴骨香，连对她身体有帮助的道具都没有。
　　总不能她潜意识里不想身体变好吧？
　　就算没那么怕疼，她也还是有些怕冷的，不然为什么会渴求一只鬼的体温？
　　盛楠清松开了倪若轻，此时的倪若轻还顶着那张被盛楠清用血弄脏的脸，她毕竟不是一张画布，再好看的颜色也该在合适的时候被洗去，露出她本来的样貌。
　　她弄脏的，当然需要她来清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欲涌上心头，盛楠清的心脏快速跳动两下，紧握住了倪若轻的手。
　　鬼不需要洗漱用品，但她的妈妈可以需要。
　　倪若轻迷茫地望向盛楠清：“楠清，你怎么了？”
　　“妈妈。”
　　盛楠清没有回答倪若轻，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毫无征兆地松开了倪若轻。
　　她抢在倪若轻前面进了房间将系统的奖励拿出来，等待倪若轻跟进来的时候，盛楠清已经拿起了系统提供的一次性湿巾，看相关介绍是由鬼气聚拢所凝的湿感，不仅能替鬼魂清洗，还能提供少量阴气给鬼魂保养魂体。
　　“楠清。”倪若轻走到了盛楠清跟前，眼底的阴郁一点点凝视，化作点点泪光：“你没有等妈妈一起。”
　　倪若轻双臂伸出，勾缠住盛楠清的腰肢。
　　她将头埋进盛楠清的颈窝，用发顶轻轻触碰盛楠清的下巴。
　　是有些熟悉的抗议手段。
　　倪若轻似乎在模仿她？
　　盛楠清并不反感倪若轻追求的寸步不离，在这个有鬼魂出没的灵异背景有强大鬼魂愿意贴身保护她，作为一个病弱的活人，她应该感到荣幸，甚至应该献出最虔诚的供奉诚意将倪若轻高高捧起。
　　她双手紧紧贴着倪若轻的腰肢，捧起她的念头浮现，忍不住将她往上托了托。
　　倪若轻在情绪稳定期间是个很配合假女儿的‘慈母’，她的身体感受到盛楠清意图，跟着盛楠清递出来的力往上爬了爬。
　　手臂圈住盛楠清的脖颈，双腿轻缠住盛楠清的股部。
　　绕到盛楠清身后的腿往下垂落，脚不经意间会触碰到皮肤。
　　盛楠清的控制权不多，倪若轻朝上爬动，她的手没跟着动，只觉得倪若轻腰部线条顺着手心划过，细腻柔滑蹭过皮肤，残留下一片温热，让她有短暂的失神，等着她回神的时候，她停留在倪若轻后腰的手已经顺着臀线划过，托住了倪若轻的腿根。
　　鬼魂过轻的重量对盛楠清的病体十分友好。
　　换个人来，盛楠清肯定抱不动。
　　盛楠清眼底噙着笑，静静地注视着倪若轻。
　　她们离得太近，姿势也太暧昧，被轻托着的倪若轻低头就能吻上她，而盛楠清的呼吸恰好能吹向倪若轻的颈窝。
　　倪若轻双颊慢慢晕开了潮红，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勾住盛楠清的手臂忽然松了开，眼看着就要从盛楠清身上跳下来。
　　盛楠清本能地抓紧了倪若轻的腿：“妈妈，你要去哪？”
　　

第18章 弄脏
　　她自己爬上来的，可没有先逃跑的道理。
　　盛楠清有克制情绪的特长，她的表情没有依旧平淡无波，心底闪动的却是疯狂。
　　抓住倪若轻双腿的手在悄悄用力，指腹隔着布料朝下碾压着软肉，身体朝着倪若轻倾斜，用一种压迫的姿态凝望着倪若轻：“妈妈要抛下我吗？”
　　对付没有完整思维的鬼，复刻她的情绪也是一种办法。
　　会害怕被盛楠清抛下的倪若轻，也会立刻懂得盛楠清的不安。
　　她看不穿盛楠清委屈和不安都是伪装，只顺着本能重新搂住了盛楠清，让她们的身体就这样以暧昧的姿势交缠：“楠清，妈妈永远在这里。”
　　温软的声音混合着母性光辉，这一刻的倪若轻看起来真是温柔极了。
　　过分柔软的轮廓散发着温润光泽，巧妙地抓住了盛楠清的视觉。
　　她真的很不像鬼，更像……
　　盛楠清又想起了桂花糕，甚至闻到了甜丝丝的气味。
　　目光不自觉地在倪若轻脸上滚动，最后停在了倪若轻还有血痕缠绕的唇角。
　　肚皮发出一声低叫，盛楠清已经懒得反省自己了。
　　软乎乎的桂花糕送到了嘴边，作为一个今天还没进过食的活人，她理该感受到饥饿。
　　盛楠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还是那样直白地看着倪若轻的唇，似乎这样眼睛能先尝到甜味。
　　倪若轻观察着盛楠清，尽力做出自己的判断：“楠清，你是饿了吗？”
　　“不是。”
　　虽然饥饿感还在纠缠身体，肚皮也还在发出咕咕的叫声，但盛楠清觉得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不然为什么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倪若轻身上的香味彻底裹住她时叫。
　　盛楠清甚至觉得她没有真正饥饿感，因为没有味觉，她潜意识里在逃避进食。
　　除了昨晚浅尝的几口面，盛楠清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可她的身体直到刚刚才感觉到饿，并且她没有因为饥饿而出现眩晕感，也没有其他不良反应，除了……愈演愈烈的渴求。
　　咬一口倪若轻，一定比吃东西更有饱腹感吧。
　　盛楠清喉咙滚了滚，一个清晰的念头爬了出来：她想将倪若轻融进身体，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恶劣的，残忍的，仿佛她才是吃人的恶鬼。
　　眼睛逐渐有点发红，胸口堆积的渴求越来越多。
　　吃掉她吧。
　　低哑的嗓音在内心诉说着欲望。
　　盛楠清还抓着倪若轻腿的手紧了紧，她没有忘记她之前还产生过将自己融进倪若轻血肉的想法，此刻想法完全颠倒了过来，但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跟倪若轻血肉｜交融，这好像是某种讯号。
　　盛楠清暂时想不出讯息在暗示什么，可她很清楚不能再放任渴求将她吞没：“妈妈，你刚刚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尝试着转移注意力，将全部心神都放到了倪若轻身上，准备追着倪若轻要一个没那么在意的答案。
　　盛楠清问完倪若轻没有停留，她托抱着倪若轻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楠清。”
　　倪若轻讨好地喊着盛楠清，试图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这并不是非听不可的答案，可是当倪若轻想要蒙混过关后，盛楠清的好奇心反而加重了。
　　盛楠清捏起轻软的语调，混合进一点虚假的委屈，轻易就演出来满含怨念的控诉：“妈妈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倪若轻在脑海中搜索着词汇，右手食指贴近颈窝，表达着刚刚盛楠清全部呼吸吹向皮肤的感觉：“楠清，我只是觉得有点热。”
　　一点吗？
　　应该不止吧，不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逃离呢？
　　只是从一只鬼口中听到热总有点怪异，不过谁叫自己能感受到倪若轻的体温呢，倪若轻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热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盛楠清不得不承认，她没什么好心眼。
　　她将倪若轻放到了沙发上，玩心突然发作：“妈妈，我也觉得热呢。”
　　“妈妈，我们以后减少拥抱的次数，你说好不好？”
　　“不好！”
　　倪若轻拒绝得很快，刚从盛楠清怀抱逃离的鬼瞬间扑了回去，紧紧缠住盛楠清的身体。
　　不断锁紧的手臂，仿佛能勒断盛楠清的骨头。
　　盛楠清却感觉不到疼，她只有戏弄到倪若轻，看见倪若轻焦急一面的愉悦。
　　她从开始试探就知道倪若轻一定会扑上来，倪若轻是个对‘女儿’有着强烈依赖的‘妈妈’，绝对不会允许‘女儿’拒绝亲密拥抱。
　　倪若轻将盛楠清抱得很紧，恨不能将两人身体揉碎，重新捏合在一起。
　　盛楠清每寸皮肤都能感受到倪若轻的存在，感受到倪若轻过分的热烈，连侧脸都被倪若轻紧紧贴着。
　　这个找上门的鬼妈妈似乎有皮肤饥渴症。
　　真巧，她好像也有。
　　盛楠清又给她自己确诊了一个新病，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问题，伸出双臂圈住倪若轻的腰肢，不断回拢回应着倪若轻的拥抱，选择性忘记了她害怕过倪若轻离她太近的事。
　　等着体弱的盛楠清因为承接不起这样猛烈的拥抱，喘息越来越艰难的时刻，倪若轻才着急忙慌地松开了盛楠清：“楠清，你没事吧？”
　　“妈妈，我怎么会有事呢。”
　　盛楠清呼吸没有缓均匀，说话都有点颤抖，但这不影响她嘴硬。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嘴硬的。
　　盛楠清有在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女儿，完美的基础需要良好素质，她不会将自己弄脏的地方留给别人清扫。
　　盛楠清捏住湿巾蹭上了倪若轻的脸，控制着湿巾靠近血痕，小拇指指尖尾端勾住倪若轻一点下颚，不经意地感受到那里过于嫩滑的皮肤。
　　她擦得很认真，可惜倪若轻没那么懂她。
　　倪若轻能感觉到盛楠清在替她擦拭血污，还以为盛楠清在嫌弃她脏兮兮的模样，急忙催动阴气清洗。
　　盛楠清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灰雾，等着灰雾散去，那些血痕已经全部消失。
　　她捏着湿巾的手僵在了倪若轻侧脸上，微微垂落的小拇指和无名指一点点蜷起，朝着掌心靠近。
　　刚刚还藏着几分兴奋的眼睛，现在已经被阴沉取代，语调幽幽：“妈妈，你不该这样纵容我，你该训斥我，该教导我一些做人的责任感，就比如自己弄脏的地方要自己清洗。”
　　倪若轻没有听出来盛楠清这次贴近于真实的怨念，她只觉得盛楠清的语调正经又严肃，像……像个很有耐心的老师。
　　没有清晰对错认知的脑子不由得跟随盛楠清转动，轻轻点着头表示对盛楠清的认可：“楠清，你说得对。”
　　见倪若轻被她说服，盛楠清眼底重新有了愉悦，她抚摸着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料，印了不少红在手心。
　　“妈妈。”
　　盛楠清声音刚刚停落，倪若轻就十分配合地凑近。
　　她爱听盛楠清叫她妈妈，身体会下意识地跟随耳朵，靠近声音的源头。
　　靠得越来越近以后，还会忍不住去触碰。
　　盛楠清早有预料，等待着倪若轻下一步反应。
　　倪若轻朝着盛楠清伸出了手，盛楠清就顺势扯过她的手落到了唇边，而她那只掌心被染红的手则是以公平为由，再次覆在了倪若轻唇角，慢慢碾动落下来不算深的红。
　　熟悉的颜色回到那张脸，盛楠清低叫一声：“哎呀，妈妈，我忘记我手上有血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愧疚十足，仔细看嘴角却轻扬着弧度。
　　倪若轻努力辨认着盛楠清的情绪，比判定声先响起来的是盛楠清刚刚的谆谆教诲，倪若轻放下了那只还在倪若轻唇边的手，上半身朝着盛楠清的方向倾斜，在极近的地方跟盛楠清说明：“楠清，你要负责将自己弄脏的地方擦干净。”
　　倪若轻轻皱着眉，怕盛楠清不知道是哪里，还刻意用手指点明了位置。
　　修长纤柔的手指轻轻点过唇角，不同于苍白的那抹颜色更贴近于某种邀请。
　　盛楠清目光沉了沉，轻颤着的手落到了倪若轻唇边：“妈妈，这次不要动哦。”
　　倪若轻靠着盛楠清手边，温顺地点了点头。
　　没有声音响起，可盛楠清就是听到了倪若轻没说出口的话：楠清，我会乖的。
　　真乖，真呆。
　　像个精致的木偶。
　　盛楠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控制权，用自己抽来的特供品一点点擦走自己刻意弄脏的皮肤。
　　她擦得很细致，像是在对待世间最完美的工艺品，生怕蹭坏了一点原本的漆皮。
　　漆皮……
　　盛楠清停了下来，看着变回原样的倪若轻。
　　她是鬼，不是工艺品。
　　将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形容成死物，这应该是个没那么美好，还混合着罪恶的想法。
　　盛楠清扔掉了手边的湿巾，当作自己从未有过那样极端的掌控欲望，面对还想靠近的倪若轻，本能伸出了手去推拒，她这次是真忘记了那只手沾着血。
　　她又把倪若轻弄脏了。
　　因为血液早已凝固，能在倪若轻脸上晕开的痕迹极浅，但倪若轻把盛楠清的话深刻牢记。
　　她摸了摸脸，主动端过来了那盒独属于她的湿巾递给盛楠清：“楠清，擦干净。”
　　倪若轻眉心微皱，过于简短的言语有着命令感，混合着训斥的意味。
　　作为一个‘乖女儿’，盛楠清如何能拒绝妈妈的请求呢。
　　是……倪若轻在邀请她啊。
　　

第19章 抢食
　　不饿。
　　时间已经跳转到了深夜十一点，盛楠清依旧没有进食的欲望。
　　比起替自己寻找一份食物，她的眼睛好像更愿意盯着倪若轻，欣赏她被自己细细擦干净的容颜，品鉴那份来路不明的甜。
　　这让盛楠清感到心烦，她似乎比倪若轻更像鬼一点。
　　体温低，呼吸弱，还没有味觉。
　　焦躁在心底扩散，盛楠清闭了闭眼睛，又很快睁了开：“妈妈，你饿不饿？”
　　盛楠清没有等待倪若轻的回答，她询问完倪若轻就自己站了起来，走到了被她摆放系统奖励的桌边，拿起了桌上的四根阴骨香。
　　阴骨香跟平常黄香并不相同，它浑身玉白就像是细长的骨头，插着香的木棍是纯黑色，还有淡淡的香味，都不用点燃，光是本身自带的清香都能引诱鬼魂。
　　系统介绍说阴骨香是补充魂力的，这等同于鬼魂的美味，没有鬼魂能够抗拒它的诱惑。
　　奇怪的是倪若轻对阴骨香没什么反应，她目光追随着盛楠清，贪婪地记录着盛楠清每一个动作，对盛楠清给她拿过来的阴骨香视而不见，连系统都开始觉得奇怪。
　　【宿主，你的鬼妈妈为什么不喜欢阴骨香啊，要知道这可是阴差都没办法抗住的诱惑】
　　她还想问呢？
　　盛楠清将阴骨香递了过去：“妈妈？”
　　倪若轻目光微顿，顺手接过了阴骨香，放在了一边。
　　她对阴骨香居然半点兴趣都没有。
　　不太靠谱的系统因为太过震惊，开始在盛楠清意识里做起分析题。
　　【宿主，你说会不会是她猜到我们不知道她生辰八字和真正的姓名，没办法把阴骨香烧给她】
　　盛楠清忍不住皱眉，她抽中阴阳界基础知识以后，现在也算是懂点行了。
　　她知道鬼魂和活人生存空间不一样，要将活人的东西给鬼用需要媒介，媒介有坟墓、牌位、生辰八字加姓名。
　　如果有这些媒介，盛楠清想给倪若轻换衣服，只要烧给她就行。
　　因为没有，才需要抽取。
　　这些是在盛楠清如今认知范围里的，但她没想到香火供奉也需要媒介。
　　“系统，一定要媒介吗？”
　　【宿主，普通黄香是没有这些讲究的，但阴骨香对于鬼魂来说是高级补品了，一般鬼魂有媒介才能吸收到阴骨香全部的香火力，不然只能吸收到十分之一会很浪费，当然冥府的阴官不在其中，她们的工作牌是比坟墓更好的媒介，如果宿主的鬼妈妈能够在地府挂职拿到阴官令就好了】
　　盛楠清忽略了系统后面的话，默默记住了那句十分之一。
　　能吸收就行。
　　她才不管浪费不浪费。
　　盛楠清将手伸向倪若轻身后，重新拿回了一根阴骨香，找着火源点燃送到了倪若轻手边：“妈妈。”
　　倪若轻不明所以，还是将阴骨香接了过去。
　　她举着香没有任何动作，目光仍旧在盛楠清脸上停留。
　　盛楠清都看到细白的烟雾飘向倪若轻了，但倪若轻自己却没有太大感觉，既没有疯狂汲取，也没有拒绝吸收，神情平淡。
　　阴骨香仿佛失去了对鬼魂的诱惑力，在倪若轻那一点份量都没有。
　　比盛楠清更惊讶的是系统。
　　【宿主，她好像不需要媒介，也可以完整地吸收阴骨香】
　　能够完整吸收，却根本不在意吗？
　　盛楠清开始怀疑系统说阴骨香是精品的真假，她在倪若轻这里完全感受不到鬼魂对阴骨香的欲望。
　　心中多出来的探究精神唆使盛楠清朝着阴骨香靠近，她坐到了倪若轻身边，神情专注地看着那根正在燃烧的阴骨香，含着香味的白烟飘向了她，盛楠清鼻尖动了动，竟是下意识地靠近阴骨香，去吸食着特供给鬼魂的香火。
　　好浓郁的香味。
　　盛楠清没能经住诱惑，鬼使神差地朝着阴骨香伸出了手。
　　她紧握住阴骨香，将香从倪若轻手边抽离，颤着手送到了自己鼻前。
　　燃尽的香灰歪斜，坠落在手背。
　　余温触碰皮肤，盛楠清如梦初醒，呆愣愣地看着那根属于倪若轻的香。
　　她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头脑也有瞬间的空白。
　　倪若轻将盛楠清的反应看在心底，忧心不已地问：“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她看着燃烧的火星，看着手背上的香灰，竟是有了香整根吞进的冲动。
　　或许，阴骨香比食物更有滋味。
　　这样的想法让盛楠清感到害怕，手掌无意识地贴近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才找回声音，可仍旧裹挟着强烈的不安：“妈妈，我是活着吗？”
　　“楠清，你当然还活着！”倪若轻被拨动了敏感的神经，她握住了盛楠清的双肩，指腹压着软肉下陷：“你跟妈妈保证你不会死！”
　　死亡。
　　一个倪若轻十分忌讳的词。
　　剧烈的疼痛瞬间缠住了倪若轻，她只觉得身体每寸皮肤都疼了起来，极度渴求着专属的抚慰剂。
　　她忍不住拥住了盛楠清，等着两具身体完全贴住，疼痛刺激出的躁郁才得到缓解。
　　倪若轻语调重新温柔了：“楠清，妈妈会保护你的。”
　　泛红的眼尾轻易就坠落了泪，跟漂亮泪珠一起下落的还有倪若轻越来越冷的声音：“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妈妈……也不可以。”
　　倪若轻只会溺爱盛楠清，不可以伤害盛楠清。
　　低哑的规训在耳边轻响，倪若轻找不到记忆的来源，只能重复着动作将盛楠清抱得更紧。
　　依偎盛楠清，在盛楠清这里寻求抚慰是她的本能。
　　而盛楠清的本能是接纳倪若轻。
　　她一只手握着阴骨香，另一只手回抱着倪若轻，感受着倪若轻温热的怀抱，因抢占香火降下去的体温慢慢回升。
　　盛楠清目光紧紧锁住那还烧着阴骨香，看着火星子往下降，眼前突然出现了熊熊烈火。
　　漫天火光有着焚毁一切的气势，不断朝着倪若轻逼近，下一刻就能将她吞没，盛楠清却感受不到死亡降临的恐惧，她品尝到的只有满心苦涩，本能地想要去抓住什么。
　　盛楠清落在倪若轻后背的手，忍不住攥紧倪若轻的衣服布料：“妈妈，等你有了完整的记忆，会不会抛下我？”
　　倪若轻没办法回答盛楠清，她对盛楠清的担忧一知半解。
　　她拉开一点距离，凝望着盛楠清的眼睛，忽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浓郁的血色。
　　倪若轻心口微颤，零碎的画面瞬间涌出。
　　她重新抱住了盛楠清，恨不能将两人血肉糅合：“楠清，你就是我的全部记忆。”
　　盛楠清知道这可能是倪若轻顺着她给出的宽慰，可这不妨碍她觉得倪若轻的话很好听。
　　阴鸷偏冷的目光瞬间抓住了倪若轻：“妈妈，你的记忆力应该很好吧，一定会记住说过的所有话对不对？”
　　她只能接受一个答案，倪若轻最好不要给别的回答。
　　先响起来的却不是倪若轻的声音，而是盛柏樾设置的特殊铃声。
　　盛楠清不耐烦地掐了掐眉心，站起来跟着铃声，寻找着手机。
　　虽然盛柏樾是个渣攻的，还是有不少产业的成功人士，但能打通她电话的人并不多，因为她有很强大的秘书团替她处理一切，所以能打通盛柏樾电话的人都有比较特殊的身份，甚至大部分都对盛柏樾有着特殊情感，要是电话联系不上盛柏樾，说不定会找上门。
　　盛楠清没有深更半夜接待客人的想法。
　　能减少麻烦的事，她可以做。
　　盛楠清翻到手机瞥了眼备注，一手捏着阴骨香，一手捏着手机，接通了电话：“游秘书。”
　　游抒寒。
　　盛柏樾的高级秘书，公司秘书团真正的管理者。
　　也是盛柏樾的红颜知己之一。
　　不是柔媚的轻语，也不是亲昵的寒寒，让电话那头的游抒寒愣了愣，许久才找回声音：“老板，麦家刚刚单方面取消了跟我们公司下个季度的合作，放出来消息说麦柯羽小姐准备跟你退婚……退婚是真的吗？”
　　盛楠清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麦柯羽肯定不会主动跟家里提退婚的事，但她是个喜形于色的人，肯定把不开心写在了脸上，麦柯羽家里人都那么疼爱她，肯定要第一时间把她难过的前因后果打听清楚。
　　麦柯羽刚开始不想说，等着都去问才没忍住诉说委屈，这才等到现在才做出反应。
　　放出消息不是打压，是在暗示盛楠清尽快去跟麦柯羽和好。
　　依着麦家的实力，完全可以把事做绝的。
　　她们给盛楠清留了余地，但盛楠清本人是有点‘不识好歹’的，她没有一点被威胁到的感觉：“游秘书，不是准备退婚，是已经退了，安排媒体把消息散开吧。”
　　“老板！这……这太好了！”
　　作为一个秘书，游抒寒该为公司担心的，可听到盛楠清肯定退婚的消息，她几乎无法隐藏那份雀跃：“我马上去！”
　　盛楠清将游抒寒的喜悦听得很清楚，她瞥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了。
　　主动加班的秘书可不好找。
　　盛楠清戏谑地看着手机的通话界面，缓慢吐出来一句冰冷的话：“游秘书，我不会付你加班费的。”
　　“……”
　　盛楠清没有给游抒寒再说话的机会，她摁断了电话，将手机塞进了沙发角落，重新坐回了倪若轻身边，还没来得及将话题绕回去，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一，奖励100点善缘值】
　　意外之喜。
　　盛楠清嘴角勾起愉悦的笑：“系统，她是怕什么？”
　　系统语气变得犹豫，声音都跟着变小了。
　　【宿主，游抒寒是很爱钱，她感觉你有当周扒皮的潜质】
　　哦，盛楠清听明白了。
　　游抒寒此时此刻应该在心底狂骂她的吝啬。
　　爱钱，爱钱好啊。
　　一通电话得到十次抽奖机会，这意味着她又能得到八次许愿的机会。
　　盛楠清感觉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倪若轻毫无征兆地板起脸，上半身朝着盛楠清倾斜，手指摸到盛楠清刚刚贴过电话的耳朵，指腹摩挲着耳廓让皮肤生了热，泛红的眼睛被注满了占有欲：“楠清，你好像很开心能和那位秘书小姐说话。”
　　

第20章 欲望
　　耳朵被柔软指腹不断摩挲，热感缠住了耳部皮肤，盛楠清呼吸跟着热了一点。
　　倪若轻的目光好像能冒出无形触手，用力咬黏住皮肤，湿热黏稠。
　　缠住她，缚住她。
　　半步不分离。
　　到这种时刻，倪若轻才像只阴魂不散会索命的鬼。
　　盛楠清却不反感眼前这个倪若轻，她甚至丧失了恐惧的本能，不仅不想逃跑，还想倪若轻离得再近一点。
　　倪若轻既然想做她的妈妈，那就该跟她紧密纠缠不是吗？
　　她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不纠缠在一起，要如何感受血肉相连的感觉？
　　纤弱的手抓住了柔白的手指，盛楠清牵引着倪若轻的手落到了颈侧，带着她的手慢慢掐紧脖子：“妈妈，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清，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盛楠清摸索着倪若轻的手背，缓慢朝上移动，落到了倪若轻手腕。
　　她一边感受着手腕的纤弱柔软，一边用力往下拽动倪若轻。
　　倪若轻一时没有防备，轻飘飘的身体砸在了她颈窝。
　　不痛，但发丝蹭过皮肤会痒。
　　盛楠清垂下眼睫，覆盖在阴影下的眼睛有火光一闪而过，很快火星就被清水熄灭，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
　　她一本正经地托着倪若轻的脑袋往上，伸着耳朵靠近倪若轻唇边：“妈妈，这次我会好好听的。”
　　盛楠清看起来乖极了，仿佛是个会记住妈妈每句叮咛的好孩子。
　　鼻尖被动地蹭过了耳廓，唇瓣几乎要吻到盛楠清的耳朵。
　　倪若轻失去了声音，胸口的酸涩却一点没散。
　　她半趴在盛楠清怀抱，手绕到盛楠清身后，将被盛楠清抛到一边的手机摸出，轻轻拍在了盛楠清掌心。
　　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有点可爱。
　　盛楠清被莫名其妙的念头惊住，手机从掌心滚落，一并滚落的还有心口黑沉沉的阴水。
　　真麻烦。
　　情绪在偏离掌控。
　　她讨厌麻烦，可她不算讨厌冒领妈妈身份的倪若轻。
　　盛楠清手掌绕到了倪若轻后背，双指轻轻绕动她柔顺的发丝，看着发丝一点点勾住手指，成为连接她和倪若轻的绳索，竟是隐约品尝到了甜味。
　　尝到味道的感觉太好，盛楠清眼底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亢奋。
　　看吧。
　　她们的血肉天生就交融。
　　近点，再近点。
　　啃咬她，吃掉她，将她融进身体……
　　会蛊惑神经的低哑嗓音再次响起，盛楠清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主动放弃了视觉。
　　听觉随着视觉消失变得分外敏锐，耳朵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倪若轻的呼吸，嗅觉会精准捕捉混合其中的香味。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一声响过一声。
　　好香啊。
　　可她只有一个妈妈，怎么可以用来吃呢。
　　盛楠清另一只手摸进了睡衣口袋，触碰到那张静静躺在逼仄空间许久的冰冷卡片，指尖摸索着卡片上微微凸起的部分，仿佛再次读到了略带蛊惑的使用说明，心脏跳动的声音更响了，下一刻她的双指猛地用力将卡片折断。
　　随着卡片被折断，耳边属于系统的爆鸣声响了起来。
　　盛楠清充耳不闻，她摩挲着卡片的断口，苍白的面容浮起异常的兴奋。
　　没有……另外的选择了呢。
　　女儿是该诚实的，但盛楠清没有那样良好的品行。
　　她放下了手臂，睡衣布料上有晕开的湿痕，可她的眼睛和表情一切如常，还是那么平静，没有迷茫，也没有眼泪残留。
　　“妈妈，我还是更喜欢跟你说话。”
　　盛楠清朝着倪若轻露出了一个笑脸，没那么真诚，可倪若轻看不出来。
　　倪若轻甚至发现不了盛楠清只有言语是温柔的，她极力藏起的眼神略显阴沉偏执。
　　她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落到了后背，没有任何缝隙地贴着背脊。
　　一点点摩挲着背肌，感受着背部的线条。
　　“咳咳咳……”心思不正的报应来得真快，盛楠清侧过头发出一声声低咳。
　　体温在一点点降低，胸口逐渐出现阵痛。
　　她似乎该睡觉了。
　　没有正常的饥饿感，对睡眠的渴望却很浓烈。
　　随着时间慢慢靠近凌晨，身体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盛楠清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头朝着沙发外，脖颈轻侧着，绷紧的颈部线条柔润美好，因为皮肤过于苍白，淡青色的经络看得极为清楚，平添了几分脆弱。
　　倪若轻都怕盛楠清就这样咳得昏厥过去，忙从盛楠清怀中起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来了盛楠清，让她能更为流畅地呼入空气。
　　手掌贴着她的背部线条，慢慢做着安抚：“楠清，妈妈在，妈妈陪着你。”
　　陪伴治不好盛楠清的身体，可是较黑的心肠会对送过来的温柔有独占欲。
　　妈妈，你最好会永远陪着我。
　　她可以不诚信，但倪若轻必须一定要是个守信的人，毕竟倪若轻是妈妈。
　　既然冒领了母亲的身份，总该好好做个表率。
　　盛楠清在将倪若轻视为浮木的瞬间，登上了一艘没有回航线的船，越行越远，越走越偏。
　　她自断了后路，完全没有威胁到倪若轻的可能，但盛楠清就是感觉她能掌控倪若轻。
　　轻而易举的，命中注定的。
　　倪若轻无力发现这些独属于盛楠清的小心思，她从听到盛楠清说更愿意跟她说话，躁动的情绪就已经回归了安宁。
　　等着盛楠清的咳嗽慢慢止住，紧绷的心弦也松了开。
　　身体自然而然地靠住盛楠清，她半点不隐藏对盛楠清的依赖。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以后，倪若轻忽然想起来很多没有听太明白的细节，自然而然将问题统统抛丢给了盛楠清：“楠清，那位麦小姐为什么一直叫你柏樾姐？”
　　倪若轻的疑问还有很多，每一个都和盛楠清有关：“楠清，那位麦小姐让我把你让给她是什么意思？她好像很喜欢你？”
　　“妈妈，我是谁。”
　　盛楠清忍着心脏的不舒服继续跟倪若轻聊天，她感觉她有点逆反心理，突发奇想准备看看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倪若轻抬眼看着盛楠清，细细描绘着她苍白病态的容颜：“你是楠清。”
　　“对啊，妈妈，我是楠清。”盛楠清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喊着一声声亲密的称呼，心安理得地‘欺负’盛楠清没那么清晰的头脑：“麦柯羽喜欢的是盛柏樾，跟盛楠清有什么关系？”
　　“可……”倪若轻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不对：“她一直在喊你柏樾姐。”
　　“麦柯羽认错人了。”
　　“认错了？”
　　“对。”病弱给了盛楠清最好的粉饰，她的脸一直那么苍白，根本没有心虚的瞬间。
　　她就这么面部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言，如果麦柯羽在这里可能还会跟她争辩，现在只有她和倪若轻，当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倪若轻会很轻易被她绕了进去：“楠清，真的会有人分不清心中所爱吗？”
　　“可能麦柯羽近视太严重了。”盛楠清谎话叠着谎话，眼底的光芒却闪烁着温柔：“也有可能是没那么爱，如果是我的话，妈妈就算变了样子，我也会认出来的。”
　　温柔会精准捕捉本就渴求她的鬼，可直觉会提醒意识模糊的鬼这是个圈套。
　　盛楠清觉得倪若轻应该会高兴的，倪若轻也觉得她会开心的，可倪若轻给出的回应是质问：“楠清，为什么要骗妈妈？”
　　倪若轻突然伸手掐住了盛楠清的脖子，按着她倒在了沙发扶手上，半压住她的身体。
　　她以一种半压迫的姿势掌控了盛楠清，可她的眼睛在流泪。
　　那双眼睛是悲悯，包含痛苦的。
　　连声音都混合了柔弱的哭腔，仿佛刚经受了被最尖锐的矛刺中了心脏，还掺杂着独特的虚弱：“楠清，妈妈不需要你的甜言蜜语，妈妈只需要你诚实，无论你本来是什么样，妈妈都会爱你的。”
　　盛楠清还没什么反应，系统先替她抗议上了。
　　【宿主宿主，你的鬼妈妈怎么说这种话，你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孝顺的好孩子啊】
　　盛楠清没有系统那样的不忿，她抬着眼睛凝视倪若轻：“妈妈，你是不是认识我？”
　　认识那个真正的她。
　　跟系统描述大概完全相反的她。
　　倪若轻怔愣地看着盛楠清，她眼底轻易就聚拢了许多水雾，泪珠一颗颗坠落在盛楠清的颈侧，烫得盛楠清声音都减弱了很多：“妈妈，你认识我，对吗？”
　　“不。”倪若轻含着泪摇了摇头，泪珠偏离原本的轨迹被甩落，晶莹剔透的水花在不同的位置绽放，每一朵都那么苦涩：“楠清，楠清。”
　　她被疼痛逼迫着停了下来，趴在了盛楠清胸口。
　　一遍又一遍喊过盛楠清的名字。
　　是哀怨的祈求。
　　盛楠清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因为她在倪若轻回答她以前被疲惫推着昏了过去，她还是输给了困倦。
　　熟睡的盛楠清错过了倪若轻一点点从痛苦挣脱的过程，也错过了倪若轻眼底的柔情和歉疚，更没有听见倪若轻的小声询问。
　　“楠清，你为什么要叫楠清呢？”
　　==========作者有话说：==========
　　下本预收《与师娘偷渡良宵后》，文案如下～
　　叶倚轻穿书了。
　　原主因不满师父娶妻，竟是在师父的新婚夜硬生生将新娘白亦婵扒皮抽筋做成了人符。
　　她穿到了两人成婚的前一日，刚想祝师父师娘百年好合，便宜师父就逃婚了。
　　神尊师祖寻徒无果，不仅将婚服丢给了她，还将她推进了洞房。
　　叶倚轻想着陪师娘说话解闷也是乖徒儿的本分，只是师娘怎么能拿美色考验徒儿……
　　白亦婵引着她的手一寸寸描绘柔纤曲线时，叶倚轻觉得做个逆徒也未尝不可。
　　反正拜堂的是她，洞房未尝不能是她！
　　—
　　虽然白亦婵吃完不认，入夜多情，白日冷情，但叶倚轻还是觉得白亦婵一定很爱她！
　　这不是自恋，这是一种直觉。
　　不然宗门那么多人，为什么白亦婵只戏弄她呢。
　　转念想想白亦婵也很可怜，如果不是她碰巧赶上了，她将会被逆徒算计，好容易逃过了逆徒的残害，未婚夫还在大婚前一日跑路了，所以她决定原谅白亦婵肖想她的事了。
　　只要白亦婵对她再温柔一点，她就从了白亦婵。
　　嗯，其实……不温柔也从了。
　　便宜师父最好是别回来了！
　　神尊庇护是她的！宗主之位是她的！师娘也只能是她的！
　　【小剧场】
　　自从和叶倚轻暧昧不清后，白亦婵有很久没杀过人了，每次遇险总有人出手比她更快。
　　但这一次必须她自己来了，毕竟她要杀的是叶倚轻的亲师父。
　　白亦婵没想到动手时再次看到了熟悉的手段，也看到了熟悉的人，她好像有点多虑了。
　　敢娶师娘的逆徒，又怎会不敢弑师。
　　没有敢做不敢认，也没有困于尊卑，这才像她喜欢的人。
　　白亦婵很满意，唇边笑意渐深：“轻儿，过来。”
　　食用指南，
　　1，满口胡话年下攻&口是心非的年上受
　　2，原书师父师娘纯契约婚盟，无任何感情和亲密关系
　　3，女主是天才，师娘是天才，师祖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师父是反派，很坏很自私的那种
　　

第21章 吻痕
　　盛楠清第二天是被麦柯羽电话吵醒的，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听觉先被麦柯羽的啜泣声占据。
　　不同于倪若轻沉默无声的眼泪，麦柯羽的眼泪是要通过声音递进到最高的。
　　哭声叠加着急于辩解什么的低吼。
　　好吵。
　　是会刺激耳膜的杂音。
　　如果不是挂断电话， 可能会见到直接找上门的麦柯羽， 盛楠清一定不会给麦柯羽把话说完的机会。
　　耳朵熬过漫长的折磨， 盛楠清才弄清楚前因后果。
　　麦柯羽昨晚回家后的经过和盛楠清预想的差不多，她根本不愿意退婚，想着盛楠清这边没有散开消息，就当作没有这个事， 因此昨晚一直不敢闭眼，不断打听着盛楠清这边有没有消息传出去。
　　作为一个被全家溺爱的孩子， 她很轻易地就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
　　麦柯羽本来不准备说的， 但面对母亲的关怀，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将被退婚的委屈说了出来。
　　当然麦柯羽没有说倪若轻变成鬼的事，x毕竟她很怕家里人跟她一样被吓住。
　　麦奶奶和麦妈妈都准备等白天先找盛楠清谈一谈，愿意付出利益来交换盛楠清打消她退婚的想法，但麦家姑姑麦诗筠脾气有点急躁，在还没有跌进‘盛柏樾’这个深坑的情况下知道了侄女被欺负，立刻就想到了要给‘盛柏樾’一点教训， 也就有了麦家取消下个季度合作的通知。
　　因为这件事麦柯羽还和麦诗筠吵了一架， 后来还是麦诗筠信誓旦旦地跟麦柯羽保证盛楠清一定会被威胁到， 然后取消退婚的想法，麦柯羽才肯去睡觉。
　　没想到今早麦柯羽一睁眼就得到了盛楠清对外宣布已退婚的消息， 她这才情绪失控地打电话过来。
　　麦柯羽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同意退婚， 也会让麦诗筠收回不合作的通知，希望盛楠清今晚还能如约去参加酒会， 晚上那场酒会真的会去很多名流，多认识一点人对盛楠清的未来有利无弊。
　　为了将她拽进原本剧情，骄傲爱操控别人的大小姐居然成了卑微的祈求者。
　　这种设定还真够无聊的。
　　盛楠清略感讽刺地勾了勾唇，不过她没有拒绝麦柯羽的请求。
　　不是因为麦柯羽的恳求，也不是因为她想走进剧情，而是因为倪若轻说过她想去。
　　她很想知道倪若轻到底是单纯想去，还是同样在经受剧情的操控，还有倪若轻为什么会和原书白月光有五分相似。
　　心中的疑问有很多，大部分都暂时得不到答案。
　　盛楠清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反而对接下来的故事产生了浓厚期待。
　　她有一种直觉。
　　所求的真相都会一一浮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倪若轻该穿什么去参加，她昨晚一共给倪若轻抽到了八件鬼衣，其中四件都是礼服。
　　红黑白紫，四个颜色各一套。
　　她是觉得倪若轻穿什么都会很好看，遗憾不能让她一次将四件礼服都套到身上。
　　倪若轻没有那么多想法，她今天是被麦柯羽惊醒的，醒来许久耳边还环绕着麦柯羽嚎啕大哭的立体音效，现在都还有点懵懵的，没有完全找回意识，只靠着身体本能紧跟着盛楠清，看着盛楠清将四件礼服平铺到床上，看着盛楠清对着礼服皱眉叹气，听着盛楠清叹气的声音，还没忍住跟在盛楠清声音尾巴后面也叹了一声。
　　又在学她？
　　盛楠清将那声叹气听得很清楚，目光转到了模仿她语调的倪若轻身上，眼底有极浅的纵容。
　　用可爱来形容妈妈太过冒犯，但形容的是假妈妈又刚刚好。
　　她看着倪若轻露了笑意，倪若轻没忍住朝着盛楠清走近，动作自然地摸到了盛楠清的脸。
　　指腹贴住脸颊的软肉慢慢下滑，最后停在了盛楠清的唇边。
　　她轻轻描绘着盛楠清的唇形，目光慢慢变得痴迷。
　　痴迷会演变成贪婪，推着身体做出反应，突然咬上盛楠清的唇。
　　是咬。
　　薄软柔嫩的下唇被含住，唇瓣磨蹭着线条边缘，沿着柔和的线条咬过去，印刻下几个极浅的牙印。
　　盛楠清意识有瞬间的空白，她没有被倪若轻的举动吓住，只是觉得倪若轻眼底闪烁的贪婪和她这个人很割裂。
　　薄雾一样的人或许该淡漠几分。
　　清冷禁欲，不染尘埃。
　　错了。
　　盛楠清不明白她奇怪的念头到底从哪冒出来的，但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指向。
　　倪若轻冒领她妈妈的身份已经三天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倪若轻性格和外表截然不同，这几天倪若轻不仅吻过她，还咬过她……她不该今天才来觉得倪若轻该是个没有欲望的鬼。
　　盛楠清压住了指向错误的念头，让思绪重新回到当下。
　　因为她没有做出反应，倪若轻将这默认成了纵容，很快就将她上唇也咬了一圈。
　　“楠清！你是甜的！”
　　咬完盛楠清的倪若轻心情极好，那是恨不得鼓掌庆祝。
　　盛楠清冷幽幽的目光抓住了倪若轻，看着倪若轻露出天真无忧的笑容，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
　　可能因为是鬼，正常状态下倪若轻唇色并不娇艳，还有几分寡淡，当然这不会影响她唇边的柔润光泽，更不会抹去甜腻温柔的气息，甚至衬得唇间颤动的小舌格外粉嫩。
　　娇嫩柔软还有着极媚的颜色，看起来会比嘴唇更甜。
　　盛楠清并不贪嘴。
　　可是她能尝到的味道太过有限。
　　来自倪若轻的甜，是盛楠清罢工的味蕾唯一愿意让她品尝的味道，她没有理由不去贪图更多的。
　　倪若轻为什么没有在咬她之后，舔她呢？
　　或许，她可以咬回去？
　　倪若轻唇间似有香味溢开，蛊惑着盛楠清尽快咬回去。
　　啃咬她，吃掉她，彻底将她融入身体……
　　又来了。
　　盛楠清捂住耳朵，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碎掉的卡片没办法再聚拢一个鬼母，她就倪若轻一个妈妈，才不会将她变成食物。
　　更何况，她是活人。
　　就没听说过人吃鬼的故事。
　　盛楠清给她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强行压住了有些疯狂的食欲。
　　倪若轻的情况不比盛楠清好多少，她的耳边也多出了重音，但内容跟盛楠清听到的截然不同。
　　你该爱她，你不该欺负她。
　　你……
　　倪若轻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身体忍不住朝着盛楠清靠近，对盛楠清的贪欲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没有再咬盛楠清的本能冲动，只剩下被意识催化的歉疚：“楠清，对不起，我不该咬你的，我保证过的，我……”
　　疼痛让身体出现颤抖，倪若轻的魂体晃了晃。
　　盛楠清急忙伸手扶住了倪若轻：“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怪你，也不准备怪你，我是妈妈的女儿，妈妈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盛楠清的逻辑乍一听毫无问题，细听之下偏执又病态，隐约还能窥探到期待。
　　遗憾的倪若轻并不能满足她，倪若轻被迫掉进了意识循环。
　　她看不出盛楠清的期待，她被低哑叮咛蛊惑着说出誓言：“楠清，我该爱你，不该咬你。”
　　“妈妈，我并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我该爱你，我该……”
　　盛楠清打断了倪若轻的应该理论：“妈妈，你不用克制自己，更不用努力扮演一个温柔妈妈，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妈妈，我都会很爱你的。”
　　话是半真半假，但她劝告倪若轻的心很真。
　　她能察觉到倪若轻的不对劲，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试图规训倪若轻。
　　这种猜想给盛楠清的感觉很不好，她不希望还有人妄想控制倪若轻。
　　妈妈有引导女儿的本分，有训斥女儿的资格。
　　操控倪若轻，等同于想要操控她。
　　盛楠清没有那么乖顺。
　　平静的目光隐藏着急浪翻涌，一只手扶着倪若轻，另一只手慢慢握紧：“妈妈，是有别人在要求你吗？”
　　“楠清。”
　　倪若轻没有给盛楠清回答，她倚偎着盛楠清，贪婪地吸吮着属于盛楠清的味道。
　　似乎这样做，疼痛就能抹平。
　　盛楠清留意着倪若轻的小动作，忽然想起来了昨天倪若轻好像咬她是能恢复力量，缓解痛苦的……
　　她将手臂送到了倪若轻唇边：“妈妈，咬着我吧。”
　　“咬着我，你或许就不难受了。”
　　比雪还白的皮肤在倪若轻眼前晃动，诱惑着倪若轻靠过去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倪若轻嘴巴微微蠕动，身体朝前倾斜，在即将咬上盛楠清的瞬间猛地回过神，她柔柔弱弱地缩回盛楠清的怀抱，用微小的声音做着辩驳：“不，不可以咬。”
　　盛楠清感受过倪若轻的强大，但此刻她就觉得倪若轻是很脆弱。
　　她不是什么强大的鬼王，她只是依赖自己而生，丧失了绞杀能力的菟丝花。
　　盛楠清知道她大概有点昏了头，可这也没什么要紧。
　　她都敢毁了鬼母卡赌倪若轻的不离不弃，当然也敢让有点危险的倪若轻寄生：“您说的不算，身体是我的，我说的才算。”
　　盛楠清放下了手臂，将更柔软的脖颈送到倪若轻唇边：“妈妈，咬我。”
　　好甜啊。
　　不用咬上去，倪若轻就知道盛楠清脖子应该会很好吃。
　　意识本能有向她倾诉盛楠清有多美味。
　　身体被动地靠过去，随着吞噬盛楠清的欲望加重，耳边那道重音响得更厉害了。
　　倪若轻被定在了原地：“不，不行。”
　　她的喉咙在滚动，语气却异常坚定。
　　盛楠清看得出倪若轻的贪婪，也看得出倪若轻被动的克制。
　　那不是什么道德的限制，更像是谁在发号指令。
　　看似平静的目光还是溢出了阴沉：“妈妈，我不怕疼的。”
　　盛楠清见劝不动倪若轻，伸着脖子，硬贴上了倪若轻的唇。
　　倪若轻不肯动，那就她来动。
　　盛楠清用颈侧皮肤蹭动倪若轻紧闭的唇瓣，她蹭得很用力，完全是用脖颈皮肤压着倪若轻唇瓣在摩挲。
　　她很确定这样的距离能够放大欲望，毕竟紧贴着倪若轻唇瓣的皮肤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在变热，无论那份只能她感受到的呼吸，还是那只有她能感受的体温都在往上增长，盛楠清的脖颈也跟着添了些热。
　　“唔……”倪若轻眼前被水雾盈满，她颤抖着推开了盛楠清：“楠清，我是妈妈。”
　　倪若轻漂亮的眼睫慢慢抖动，一滴晶莹水润的泪朝下坠落。
　　她的唇因为被挤压生了热，寡淡的色彩里混进了粉。
　　新鲜颜色占据的唇珠因啜泣，随着身体慢慢颤动。
　　飘起的不仅有满身柔弱，还有一丝艳。
　　可倪若轻就顶着这副模样，用含着眼泪的眼睛望着盛楠清，欲言又止。
　　盛楠清居然从那张脸上读懂了倪若轻未尽的言语：我是妈妈，所以我们不能逾矩。
　　逾矩？
　　她们这对假母女还能用上这个词吗？
　　盛楠清有瞬间的混乱，她不太明白明明没有清晰界限的倪若轻为什么会多出这样的认知，更加不明白为什么倪若轻的贪婪都满出来了，还能忍住不咬她。
　　倪若轻很早就亲过她，咬过她了不是吗？再咬一次又有什么差别？
　　现在再划分母女界限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是能当作以前的事没发生过？还是能将尝过的味道全部忘记？
　　“妈妈，你不觉得现在……”
　　盛楠清恶语相逼之前被倪若轻重新咬住了唇，所有的声音都被倪若轻用香软的唇瓣堵了回去。
　　温软含着香味的唇瓣一点点夺走了盛楠清的意识，蛊惑她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响，怂恿着她尽快吞噬掉眼前过于香甜的女人，盛楠清对此充耳不闻，耐心感受着呼吸交换的甜。
　　她并不想占倪若轻的便宜，她只是没有味觉，贪图一点点甜。
　　这可能不是实话。
　　盛楠清没有动，任由倪若轻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味道，忽然感觉头变得昏沉。
　　她是不是缺氧了？
　　盛楠清的困惑刚起，系统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宿主，快推开她，你的身体变弱了】
　　变弱了？
　　盛楠清想起来了活人跟鬼太过亲密是会被吸走阳气的，她的身体本就羸弱，当然也没有多少阳气让倪若轻吸收。
　　这不是倪若轻的错，是系统没有给她一副好身体的错。
　　盛楠清没有听系统的话，她掐了掐手心，用疼痛逼迫着自己意识清醒。
　　好不容易有了味道，这样昏厥也太不划算。
　　她还有心思在这里精打细算，系统就差求着她拒绝倪若轻的靠近了。
　　【宿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也不能鬼妈妈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啊，没有阳气你会死掉的】
　　盛楠清对系统的话充耳不闻，没办法跟系统交流的倪若轻反而感受到了系统的绝望，主动松开了盛楠清。
　　她不是一时冲动吻上去的，可也不能说完全清醒。
　　盛楠清身上有着一股很香的味道，不断诱惑着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靠近，可……她会忍不住咬她，不是这样反复碾压的留痕，而是重重地咬下去，就像昨天一样，咬穿她的皮肤，尝到血的味道。
　　倪若轻觉得她有资格这样吻盛楠清，但她没有资格啃咬盛楠清的血肉。
　　爱是可以靠近的，但不能伤害。
　　她也不该对活人的血肉有什么想法，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死人，她是……
　　倪若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死，这也是她当时会跟麦柯羽争辩她没有死的原因。
　　就算她是魂体占主导，她也没有死。
　　倪若轻掐了掐眉心，细微疼痛不断折磨着神经，也让她不得不将混乱的记忆梳理：“楠清，我不是妈妈，我是……”
　　是什么呢？
　　倪若轻盯着盛楠清，明明没有清晰的意识，身体先感受到了愁苦。
　　她很清楚地知道盛楠清不是女儿，但她似乎是有个女儿的……死掉的女儿。
　　不对！
　　鬼魂找人依靠着气息，意识模糊也会依照本能靠近跟自己最亲的人。
　　她找到了盛楠清，那盛楠清就是她最亲密的人。
　　盛楠清都跟她没有亲缘线，她就不可能有亲人。
　　哪怕找到了问题根源，倪若轻也没办法为她自己答疑解惑，恰在此时那道略带蛊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很可怜，你该爱她，只爱她。”
　　“她没有亲人，你该成为她的亲人。”
　　“她不会有爱人，你该成为她的爱人。”
　　“她不会有朋友，你该成为她的朋友。”
　　“……”
　　是跟之前不太一样的声音，不再低哑，多了些空灵肃穆，仔细听还有点像自己的音色。
　　倪若轻捂住了脑袋，缓缓蹲了下去。
　　她拽住了盛楠清的裤脚，细弱的声音慢慢响动：“楠清，我不是妈妈，我是来……”
　　来爱你的。
　　这样的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体已经丧失了控制权。
　　盛楠清从听到倪若轻说不是妈妈，表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现在听到倪若轻还要再重复一次，她的表情就更加不受控制了，平静的眼睛被浸染了疯狂。
　　阴沉黝黑的眼珠仿佛能滴下血，盛楠清往后挪了半步，身体贴到了倪若轻的斜后方，确保倪若轻没办法看到她的阴冷，才将倪若轻拽了起来。
　　盛楠清的手掌绕过倪若轻的脖子，以圈着她的姿态，捂住了她的嘴。
　　又低又哑的声音抵着倪若轻的耳朵响起：“妈妈，不可以反悔哦。”
　　其实盛楠清需要的不是妈妈。
　　她又不是无知孩童，听几句倪若轻的碎碎念就能真认为她是妈妈，倪若轻在她这里只是个冒领身份的骗子鬼，但既然要骗就不能半途而废，尤其是不能在她发现自己并不善良的时候突然抽身。
　　作为一个没那么善良的坏人，她绝对不允许被赋予她的称呼被拿走。
　　盛楠清不仅要妈妈这个称呼，她要这世间围绕倪若轻的所有亲密称呼都属于她。
　　姐姐、妈妈、老婆、宝宝……每一个都应该独属于她。
　　她知道倪若轻不是妈妈，倪若轻也知道她不是女儿，可那又怎样呢？
　　作为一个溺水的人，她必须抱紧靠近她的浮木。
　　这是求生本能对她的要求，也是她的独占欲在作祟。
　　盛楠清并不准备反省自己，毕竟是倪若轻先靠过来的，她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力。
　　盛楠清重新找回了平静，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去跟倪若轻争辩没有意义的问题，她只要确保倪若轻不会从身边消失就够了。
　　这并不难，她看得很清楚，倪若轻面对她有贪欲。
　　“咳咳咳！”
　　经历了缺氧和怄气的身体，跟盛楠清抗议的声音很大。
　　她咳得松了力气，放开了倪若轻。
　　倪若轻没有走开，本能地扶住了盛楠清虚弱的身体。
　　盛楠清顺势靠住倪若轻，将头埋进倪若轻颈窝，抵着她嘟囔：“妈妈，我头晕。”
　　一切重新归于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所有都没有发生。
　　倪若轻温柔地抱住盛楠清，试着给出提议：“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她看起来意识清醒了很多。
　　盛楠清目光微沉，忽然瞥见了能照清人影的镜面。
　　“不用。”
　　她从倪若轻怀里钻了出来，缓步走到了梳妆台前，对着明亮的镜面观察自己。
　　表情恢复正常了，没有失控。
　　唇边的咬痕因为倪若轻没有太用力，现在已经消散了，反而是脖颈处的皮肤因为盛楠清自己按得太用力，留下了一道清晰深刻的红痕。
　　横斜在颈侧的吻痕，痕迹长到蹭上了锁骨。
　　看起来就很不好遮。
　　盛楠清看着化妆盒，本该伸向遮瑕的手，握住了一根口红。
　　她伸手将倪若轻拽到了镜前，按着倪若轻正对着镜面坐下，不算刻意地凑近镜面，让脖颈处吻痕清晰地投映在镜子里，握着口红沿着镜子的痕迹勾勒，在镜面留下了一道长而弯折，有小范围涂抹的随笔画。
　　停笔的瞬间，盛楠清在镜子里看到了双颊绯红，轻咽口水的倪若轻。
　　是贪婪重欲，还很会装模作样的妈妈呢。
　　确定了倪若轻对她的贪婪仍在，盛楠清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她将口红合好丢回了原处，指腹贴近镜面蹭了口红颜色，慢慢靠近脖子。
　　眼看着盛楠清就准备顺着吻痕再描一遍，倪若轻急忙站了起来，紧张地握住了盛楠清的手。
　　她将盛楠清的手扯进怀里，着急忙慌地用衣服布料蹭干净了那抹红，狠狠松了口气。
　　“妈妈？”
　　盛楠清感觉倪若轻的气松早了，她也太过高估倪若轻突然多出来的认知。
　　倪若轻太着急夺走盛楠清指腹间的颜色，选择了用衣服布料来抹去痕迹，这本来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倪若轻有着最本能的靠近渴求。
　　她将盛楠清牵引向的是她胸口的布料，指腹被按近布料的瞬间，也触碰到了柔软。
　　这样更逾矩不是吗？
　　倪若轻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盯着盛楠清还被她握在胸口的手，感受着盛楠清深陷软肉的指尖存在，呆愣了许久才突然转过来思维：“我……”
　　她推开了盛楠清的手，想要找点话来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颤动的唇瓣，还是只发出了那句耳熟的低语：“我是妈妈。”
　　倪若轻申明着根本不存在的身份，试图为她的羞窘找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对，你是妈妈。”
　　盛楠清笑眯眯地看着倪若轻，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了：“我的妈妈。”
　　倪若轻苦恼地捂住头，翻涌的意识让她再次重复：“楠清，我……”
　　倪若轻的声音慢慢停下，眼神变得呆滞迷茫。
　　她像是突然被拽走了意识，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
　　盛楠清留意着倪若轻，看着她的迷茫渐渐变成懵懂，懵懂渐渐变成痛苦，再变成……
　　太多情绪涌现了，让盛楠清有点猜到了倪若轻的问题：既然倪若轻跟她存在着某种特殊联系，那倪若轻说不定跟她一样有着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太过混杂的记忆掩盖了她本身的记忆，这也导致她时而有基础认知，时而没有，性格也很多变，贴近于精分但实际上是拥有的记忆太多。
　　倪若轻接纳融合了比她更多更杂的记忆。
　　这就是真相。
　　猜想被潜意识肯定。
　　盛楠清有点莫名其妙，她不明白自己的底气来自哪里，思绪被推回了昨晚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妈妈，你是不是认识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倪若轻没办法回答盛楠清。
　　此时此刻的倪若轻像是跌落进了记忆围城里，零碎且混乱的画面在侵占她的意识，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
　　只能呆坐着，静等混乱结束。
　　盛楠清没有替倪若轻找回意识的能力，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到系统那里：“系统，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法器借阴镯】
　　【叮，恭喜宿主获取正阳道法入门手册】
　　【叮，恭喜宿主获取初级符纸清心符五张】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固魂符精通】
　　……
　　一个特殊法器，一门道法入行，五张初级符纸，还有画一种符纸的本事，一瓶初级药水牛眼泪，另外还抽中了一些扩展知识和一套给鬼用的化妆品，再就是空奖赠送的两根阴骨香，盛楠清十分确定这不是她想要的东西，因为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的是倪若轻恢复过来。
　　“系统，你确定这些是我最想要的吗？”
　　不是她有多关心倪若轻，是她们马上就要去参加酒会了。
　　外面有那么多想要她命的鬼，不带着倪若轻出门，她很容易突然死去。
　　她的生命需要倪若轻来保证，绝不是因为倪若轻看起来很痛苦。
　　盛楠清太不诚实，幸好她有个万分诚实的系统。
　　【宿主，系统无法提供超出小世界背景设定的道具，不能强行干预生命的意识，宿主可以放心意识混乱并不会产生真正的痛苦，你的鬼妈妈看起来很痛，只是被记忆画面影响了】
　　她没有不放心……
　　盛楠清偷偷做着挣扎，到底没有反驳系统：“系统，她的情况会康复吗？”
　　【宿主，你的鬼妈妈这种状态并不是生病，身体不太健康是宿主你，本来经过系统检测，宿主今天的健康指标有比昨天好上一点，但宿主刚刚和鬼魂接触太过深入，导致阳气被抽空，身体数据又变回去了】
　　不对。
　　盛楠清很确定她抽奖，没有抽到任何对身体有帮助的道具，她的身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变好。
　　昨天的盛楠清和今天的盛楠清能够什么区别呢？
　　那根香！
　　盛楠清瞬间想起她昨天跟倪若轻抢着吸食了阴骨香，那是唯一可能对体魄有提升的东西，但……那是鬼才会喜欢的东西。
　　“系统，你们是只会绑定活人吗？”
　　系统不知道盛楠清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人，只耐心地解答着盛楠清的疑问。
　　【宿主，我不知道别的统，但我们善缘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别人，给意外早死的好人提供生命能量，让她们有重活一次的机会，所以我们】
　　系统的声音忽然消失了，紧跟着响起来的是一道更机械的系统声。
　　【叮，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盛楠清怔住：“系统，你刚刚说什么？”
　　先给盛楠清答复的是电流滋滋声，等着电流声消失，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宿主，我们善缘系统办事很靠谱的，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系统自顾自把话往下接，那道跟系统有区别的机械音像是从未响起。
　　……
　　她的系统好像有问题。
　　远比系统不靠谱更严重的问题：它好像也意识不全。
　　盛楠清轻咬住嘴唇，身体靠住倪若轻才重新找回呼吸节奏。
　　系统还没发现问题所在，它仍旧在操心宿主。
　　【请宿主尽快佩戴借阴镯】
　　盛楠清将新抽到的实品奖励都拿了出来，作为特殊奖励掉落的法器特别显眼。
　　借阴镯通体黝黑，触碰皮肤会出现极淡的白光。
　　材质像玉一样温润，但镯身坚硬异常，更像是上好的精铁，偏偏没什么重量。
　　盛楠清将借阴镯拿起，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先响了起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借阴镯做着镂空的设计，里面放着两个极小的铃铛，随着镯身晃动会有音调响起。
　　晃动幅度越大，声音也会跟着越响。
　　盛楠清抓着借阴镯在倪若轻耳边晃了晃，这才去看系统给的使用说明。
　　借阴镯顾名思义就是向鬼借力量用，它需要收集鬼气化作镯身的力量，在力量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帮助主人开阴阳眼，化作保护罩抵抗攻击，还能形成小型结界达到储物的效果，甚至在打不过鬼的时候，改变主人气息，让主人暂时变成鬼。
　　听起来是件还不错的法器，但借阴镯并不能随便吸收鬼气，只能有鬼自愿给借阴镯注入力量才能用。
　　并且借阴镯会认气息，只能借一只鬼的力量，也只能给一个人提供力量。
　　这意味着想要用借阴镯的力量就不得不有长期合作的鬼，最好是能有只跟在身边的鬼，但术士养鬼又是大罪，所以哪怕制作借阴镯不难，它在阴阳界也属于很少见的法器。
　　盛楠清会抽到借阴镯离不开系统的暗箱操作，毕竟使用说明清楚写着使用借阴镯的人，不会被给她提供力量的鬼吸取阳气。
　　系统是真怕她死。
　　善缘系统应该不是假的，可盛楠清还是很在意那道插进来的机械声。
　　盛楠清找不到解开谜题的办法，心不在焉地摸索着借阴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着天：“系统，你觉得她会借给我鬼气吗？”
　　其实盛楠清觉得倪若轻会，她就是想让系统肯定这个答案。
　　可她并没有等到系统的答复，因为倪若轻在系统回答她之前清醒了过来。
　　倪若轻找回了更完整的意识，涣散的目光刚刚恢复焦点就下意识地追寻盛楠清的身影，直到触碰到盛楠清的面容才舒了口气：“楠清。”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倪若轻喊她的声音更温柔了，目光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看起来清醒了很多，再没有最开始见过的懵懂。
　　这能算好事吗？
　　盛楠清说不上来，也不敢去试探，但倪若轻会给她答案。
　　她没有因寻找到部分意识而疏远盛楠清，相反很快就留意到了盛楠清手中的镯子：“楠清，这是借阴镯吗？”
　　倪若轻没有等盛楠清回答，问过盛楠清就顺手将借阴镯拿了过去，不等盛楠清回答她，就将自身鬼气注入了镯子里，借阴镯随着足量的鬼气注入，漆黑的外壳开始转变颜色，渐渐变成了血红色，连镯子里的铃铛也变成了红色。
　　倪若轻将镯子的变化看在眼里，眼底涌进了明显的喜悦。
　　她左手牵住了盛楠清的手，右手将借阴镯推到了腕间，轻软似羽毛的声音挠了一下盛楠清的心脏：“楠清，这样它就会跟我一起保护你了。”
　　倪若轻意识逐渐完整大概能算好事吧。
　　连关心都更具体和清晰了。
　　盛楠清错开了视线，不去看倪若轻递过来的真挚柔情，也错过了倪若轻在她腕间停留的目光。
　　作为一个病人，盛楠清的皮肤白到比鬼还夸张，血红色的借阴镯远看好似一道殷红的血痕横在雪白腕间，近看几缕光线穿过手镯镂空的部分，投映在红影在腕间漫舞，潋滟旖旎。
　　倪若轻忍不住握住盛楠清的手轻轻晃动，借阴镯跟着手腕颤动，不仅光影跳动得更快，还有铃铛滚动，发出悠扬曲调。
　　连伴奏都有了。
　　捉着盛楠清的手又动了动，铃铛声更加脆亮勾人。
　　盛楠清被越来越响的铃铛声唤回了神，她刚刚将头转回来就看到了倪若轻在玩她手腕：“妈妈，好玩吗？”
　　倪若轻眼睛追着红影，耳朵倾听着悦耳的铃铛声，有节奏地摆弄着盛楠清的手。
　　听到盛楠清问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盛楠清眼底勾起一点戏谑：“妈妈，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很多个会响的铃铛吧。”
　　她报复心很重的，倪若轻拿她当玩具，她总得把铃铛加倍挂回去。
　　不只要挂在手腕上，还有脖子，脚踝……争取一动多响，让倪若轻也好好感受一下铃铛声从自己身上响起来的感觉，盛楠清想象着在倪若轻浑身上下挂满铃铛的画面，心口竟是诡异得热了一下。
　　倪若轻没有留意到盛楠清的眼神，她还在抓着盛楠清的手腕慢慢挥动。
　　盛楠清将手腕抽了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个合适的位置：“就在这里挂一个。”
　　她是要给倪若轻挂，倪若轻却误会了。
　　倪若轻紧盯着盛楠清的颈侧，认真点了点头：“楠清，你是该挂点什么遮一下。”
　　遮？遮什么？
　　盛楠清余光从镜面瞥过，终于又将那痕迹深刻的吻痕想了起来。
　　不比腕间借阴镯浅多少的颜色，会朝着不知情的人宣告暧昧。
　　这样能省很多麻烦，避开桃花不是吗？
　　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妈妈，我这么难看，不会有人看我的。”
　　“楠清，你很好看。”
　　倪若轻郑重申明这一点，仿佛生怕盛楠清有自卑的情绪。
　　盛楠清一时无言，她匆匆瞥了眼时钟，独自迈进了浴室：“我去洗个澡。”
　　她没有叫妈妈，倪若轻没有生气。
　　她要进浴室，倪若轻没有跟上。
　　盛楠清算是知道什么叫昨日光景不复在了，现在不用她哄着倪若轻保持距离，倪若轻也知道澡不能一起洗了。
　　她该感到欣慰的，可是……盛楠清鬼使神差地站在浴室门口，盯着倪若轻的背影走神了许久，直到倪若轻发现她没有进浴室，主动靠过来问：“楠清，你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忘了人算不算？
　　盛楠清没有接话，转过身走进了浴室。
　　果然她就是很难看，所以人不爱看，鬼更不爱看。
　　才怪。
　　作为顶着原书万人迷渣攻光环的绝对主角，盛楠清刚刚下车就被无数道火热的目光抓住，还有密密麻麻开着闪光灯的相机，盛楠清只觉得眼睛都快被晃花了，耳朵也要被吵聋了，只听得到她们好像有人提到麦柯羽。
　　大概是在问她和麦柯羽退婚的事吧。
　　盛楠清不太确定，也没心思确定，她正在找倪若轻。
　　那些媒体并不敢肆意靠近盛楠清，不过她们围绕成了一个大圈，包围着盛楠清往里走，将倪若轻圈在了外面。
　　倪若轻挤是挤不进来了，也不好飘进来。
　　见没有人伤害盛楠清，便靠在最外圈往里走。
　　盛楠清起初还能瞥见一点倪若轻的礼服布料，后面直接丧失了倪若轻的踪影，要不是借阴镯还能感受到倪若轻的气息，系统还在跟着她，她都想黑下脸恶语相加了。
　　一群瞎子！
　　盛楠清感觉她们非常没有眼光，居然没有一个发现倪若轻世间少有的美貌，以及那身她抽出来的礼服有多闪耀。
　　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大厅的，迈进酒店大厅以后，盛楠清眼睛和耳朵终于解脱了，她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倪若轻，以及找上倪若轻的年轻女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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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阴差
　　女孩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 她出现在酒店大厅，显然是来参加酒会的，可她没有穿正式礼服， 身上是最简单的白色短袖， 黑色长裤。
　　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 只简单地扎了个马尾，露出那张清丽脸庞完整的轮廓。
　　她的长相跟冷清无关，给人的感觉却冷得惊人，眼睛深邃冷漠也不像是年轻女孩该有的神采。
　　她没有说话， 就那么抱着双臂在胸前，堵在倪若轻前面， 观察着倪若轻。
　　似乎在确定些什么。
　　倪若轻朝左， 她就朝左，倪若轻朝右走，她也跟着朝右挪，一步也不肯退让。
　　这让倪若轻渐渐有些不耐烦：“让开！”
　　女孩还是没有动，她眼底的冷漠散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发脾气的倪若轻，终于有了声音：“没想到会是我先遇上您。”
　　她显然是确定了倪若轻的身份， 但倪若轻不认识她， 只觉得她拦着她去找盛楠清令人生厌。
　　倪若轻声音渐渐变冷， 语调都尖利了许多：“别挡路。”
　　“看来您脾气不太好。”看起来冷淡的女孩对倪若轻容忍度出乎意料的好，她只点评倪若轻脾气的语气居然算得上温和：“这一点我会如实汇报的。”
　　汇报？
　　她要汇报给谁？
　　盛楠清听不懂， 倪若轻也听不懂，也没那么想懂。
　　她一直留意着盛楠清那边的动静， 早就看到了盛楠清进来，此刻正着急回到盛楠清身边。
　　倪若轻绕开女孩， 朝着盛楠清的方向过来。
　　女孩不依不饶地跟着倪若轻，再次拦住了她的路：“您不能走，您等我忙完，带您回去登记，她们已经找您三天了。”
　　找倪若轻三天了？
　　她认识倪若轻也才三天。
　　盛楠清危险意识闪了闪，遇见认识冒牌妈妈的人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有人跟她争抢倪若轻的画面，忍不住远远地叫了一声：“妈妈。”
　　“楠清。”
　　倪若轻听到声音就立刻回应了盛楠清，语气不是面对女孩的冷漠疏离，是细细的水流缓慢淌过的声音。
　　她是拥有偏爱的。
　　盛楠清将心稍稍放平，她觉得倪若轻不会跟着女孩走。
　　可……女孩实在是很烦人，她身体灵敏迅捷的不像话，不仅完全跟得上倪若轻的速度，还能保证每次都可以踏快一步堵住倪若轻的路。
　　简直不像是人，更像是一道魅影。
　　盛楠清可以走过去的，但她就是没有动，她在等着倪若轻走向她。
　　她是个奇怪的人，在倪若轻意愿选项格外清晰的情况下，也会想向着初见面的陌生人炫耀。
　　女孩认识倪若轻又怎样呢？倪若轻只会选择走向她不是吗？
　　“滚开。”靠近盛楠清的路一次次被堵上，倪若轻胸口烧起了一团火。
　　她的意识告诉她，她不该因为这点小事生眼前女孩的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盛楠清以外的人就是缺乏耐心，面对鬼魂还会觉得厌恶。
　　是的。
　　这个女孩是鬼。
　　倪若轻的记忆仍旧没那么清晰，但她感知渐渐敏锐起来。
　　从女孩出现，倪若轻就知道她是鬼，还是一只有些特殊的鬼。
　　那份特殊在提醒倪若轻，不能对女孩动手。
　　就算没有外面那些眼睛盯着，她也不可以伤害眼前的鬼，不然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
　　倪若轻暂时不知道麻烦具体是什么，但潜意识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损害盛楠清的利益。
　　她忍住了聚集阴气砸向女孩的冲动，朝着盛楠清的方向喊了一声：“楠清，你过来。”
　　她过不去，盛楠清该主动靠过来，她们该站在一起的不是吗？
　　倪若轻忍不住闭上眼睛，抬手掐上了靠近的眉心，压制着恨不得盛楠清永远在她伸手可碰范围的贪婪。
　　随着悦耳的铃铛声响起，一声接一声传到耳边，倪若轻微皱的眉心舒展开，唇角多出一丝浅淡的笑，她知道盛楠清在朝她走近。
　　细碎分明的声音轻挠着耳朵，倪若轻脑海中多了血红色借阴镯在盛楠清白皙手腕一点点缚紧，铃铛不断撞击镯身的画面，耳尖攀升起细微痒意。
　　盛楠清耳边也有铃铛声，她仍旧执着地觉得铃铛声从倪若轻身上响起会更好听，不过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自己走过去不是盛楠清想要的结果，但盛楠清还是在倪若轻开口的瞬间朝着她走近。
　　总不能让倪若轻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吧。
　　她走到了倪若轻身后，刻意在距离已经很近的时候，又往前多迈出半步，直到西装裤腿贴住倪若轻的礼服才肯站定：“妈妈，她是谁？”
　　“妈妈？”女孩好似冰封的表情出现裂痕，她惊异地看着自然靠近的盛楠清和倪若轻，手掌扶住额心：“大人，您可不适合有个活人女儿。”
　　大人？
　　这个称呼有点熟悉。
　　盛楠清记得盛柏炎也这么称呼过倪若轻，不过盛柏炎是鬼力弱于倪若轻太多，出于本能给了倪若轻一个尊称。
　　难道说眼前这个女孩也是鬼？
　　这就不对的了。
　　盛楠清被系统强行灌输了不少基础知识，她对鬼魂的级别分布也有了清晰认知，普通鬼魂、白衣鬼、恶鬼这三个级别的鬼都比较弱小，要是在合适的情况下一口舌尖血就能杀死。
　　厉鬼、青摄鬼会厉害很多，一些基础克制鬼魂的东西对它们的作用会减少，不过手段够高的道士杀它们也是不难的。
　　再往后的红厉鬼虽然还是魂体为主，但它们可以控制生前本相，部分还能用自己的鬼气操控游魂。
　　对付鬼魂的基础物品对它们基本上就不太有用了，需要真正的法器和符纸才能诛杀。
　　最高级别的鬼王会逐渐凝结出实体，隐藏能力也会大幅度增高，不过它们内部级别差别很大，比较弱小的碰上强大术士有法器傍身的情况下，有很大风险会被杀死，但厉害的……就比如倪若轻这个级别的鬼王能在白天出现，能够接触阳光，除了比活人稍微白一点，甚至比盛楠清更像是人。
　　迎面撞上术士都不一定会被认出鬼的身份。
　　眼前这个女孩的状态跟倪若轻很像，甚至比倪若轻更好。
　　酒会的举办时间是夜晚，鬼魂能够出现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个女孩站在大厅灯光下，皮肤居然倪若轻看起来还正常一点，唇色也没有她太淡，抑或者太艳，身体也明显是不同于鬼魂的实体。
　　她像是有正常血肉的。
　　盛楠清看不出异样，凑过去询问倪若轻：“妈妈，她是鬼吗？”
　　“是。”
　　倪若轻肯定了盛楠清的答案，非但没有减弱盛楠清的疑问，反而让盛楠清好奇心更加重了。
　　比盛楠清更像是人的鬼，女孩起码也是个鬼王，她为什么会叫倪若轻为大人呢？
　　她很好奇，倪若轻却一点也不好奇：“楠清，我们进去吧。”
　　倪若轻挽住了盛楠清，指了指通往宴会厅的电梯。
　　“大人！”
　　眼前的女孩真是很奇怪，盛楠清自己是穿了套白色西装，头发随意散着就出了门，但她可是给倪若轻好好打扮过的，不仅给她盘了发，还将散开的碎发一缕缕卷出了弧度，甚至用她抽出来的化妆品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带着倪若轻出门。
　　倪若轻本来就美，经过她细细打磨，比粉珍珠更耀眼。
　　盛楠清是个病美人，还有着万人迷光环。
　　女孩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两人脸上多停留，没有对倪若轻的欣赏，也没有被剧情围困的痴迷，只有一种……不得不缠着倪若轻，劝告倪若轻的命苦感。
　　就算超出设定的鬼魂不会被剧情影响，她也不该是这样一副命苦的表情吧？
　　“大人，您真的不能认活人当女儿！”
　　她苦口婆心的样子跟那张冷冰冰的脸太过违和，催生出了几分滑稽。
　　盛楠清看在眼里，恶趣味地勾了勾唇，倪若轻却不想浪费眼神给女孩：“让开。”
　　女孩仍旧执着，她挡着两人：“大人，我们是有规定的。”
　　听到规定，倪若轻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她想了想，忽然说：“我不是妈妈。”
　　“……”盛楠清脸上看乐子的笑容僵住了，她声音往下沉落，好似瞬间跌进了冰湖里：“妈妈。”
　　凉飕飕的声音先注意到的不是系统和倪若轻，而是正在观察她们的女孩。
　　女孩终于分给了盛楠清更多的注意力，看着盛楠清颈侧明显的红痕，依稀能够辨认是唇瓣深压留存的痕迹。
　　她脸部表情的裂缝更大，差一点就要崩坏了。
　　快速咬了下唇瓣，才算找回理智和声音：“情趣？”
　　女孩不需要盛楠清她们的认证，自己单方面确定了这个答案，紧绷着的一张脸多了些苦大仇深：“大人，您这么快就谈上恋爱了？这样会更麻烦的……这样吧，等着我忙完，我带您去报备一下。”
　　倪若轻没有理她。
　　察觉到盛楠清现在情绪不好，倪若轻的注意力早就到了盛楠清身上：“楠清，你怎么了？”
　　明知故……算了，倪若轻什么都不知道。
　　盛楠清有时候自己都不懂自己，又如何能奢求倪若轻来懂她呢。
　　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笑吟吟地说道：“妈妈，我没事啊。”
　　女孩皱了皱眉，她对情绪似乎有些敏锐，有些嫌弃地瞥了眼盛楠清，跟倪若轻说道：“大人，您的恋人好像没有诚实的美德。”
　　“楠清很好！”
　　倪若轻抬手抓住了女孩领口，身体瞬间化作一团灰雾，猛地将女孩撞向了电梯。
　　盛楠清本能地朝着四周看了眼，无论是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外面那些媒体都好像没有注意到倪若轻和女孩一样，她们大部分人都像被安排了固定动作和笑容的NPC，此时正对着盛楠清露出或恨或爱的目光。
　　都在看她，完全没人在意那两只鬼，这让盛楠清想起麦柯羽那天也是这样。
　　灰雾环绕在眼前也视而不见，阴气缠身也没有感觉异常，最后要不是盛楠清刻意点醒麦柯羽，麦柯羽根本无法发现倪若轻是鬼，这个世界背景有了鬼魂的设定。
　　只要有盛楠清存在的地方，原文角色都会被蒙蔽视线，夸张到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
　　盛楠清扯了扯嘴角，眼底讽刺的意味更重。
　　真不愧是狗血文。
　　她迈着脚步跟上了生气的倪若轻，看着倪若轻将女孩推砸在了电梯上，听着骨头和地铁碰撞的声音，嘴角扬起的笑更加浓烈，不同于刚刚的嘲讽，此刻的盛楠清是真在开心。
　　其实盛楠清知道女孩说得很对，她眼神很不错，瞬间看穿了自己的本质，可……
　　谁会喜欢挨骂呢？谁会不喜欢被维护呢？
　　女孩没有被攻击的愤怒，她目光平静，认真打量着还按着她的倪若轻：“您看起来真的有点凶。”
　　她靠着电梯，琢磨着情况。
　　眼底冷淡的情绪居然逐渐被对倪若轻的认可取代：“凶一点也好，这样您应该能够快速适应您比较缺……品行比较全面的同事们。”
　　盛楠清感觉女孩原本是要说缺德的，话到嘴边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比较全面，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倪若轻完全没想到女孩会放弃抵抗，给出完全没有敌意的评价。
　　她一时间没了反应，嘴唇慢慢动了动：“我……”
　　“请不要感到后悔，更不要感到愧疚。”女孩拦住了倪若轻：“这样您会不合群的，毕竟您的同事们没有这种美德。”
　　“同事们？”
　　倪若轻和盛楠清都没明白女孩在说什么，还没等她们仔细发问，女孩掌心忽然亮了起来。
　　她也没有从倪若轻手边溜走，只皱着眉翻转了一下手掌，掌心就多出来了一块漆黑的令牌 。
　　令牌通体漆黑，中间有红色数字在跳动：17
　　看着猩红的数字，女孩眉心挤压得更深：“这才多久，又杀一个。”
　　她余光瞥了眼电梯，视线突然转到了盛楠清身上，看到盛楠清被西装袖口遮住的借阴镯，冷漠面容有了极浅的喜色：“你是阴阳术士，那帮我一个忙吧，你们穿着礼服是有邀请函的对吗？”
　　女孩完全不计较倪若轻打了她的事，倪若轻也不好继续生气，她抓着女孩的手松了开，还回答了女孩：“有。”
　　“这样……”女孩想了想，靠着电梯看盛楠清：“你有点弱，身体也不太好，我可以保护你，作为交换……”
　　目光转到倪若轻她急忙住了嘴，她知道倪若轻比她厉害，到嘴边的话临时变了样：“我需要你助理的身份，你只需要带我进去，帮我捉鬼，我就不追究你养……恋鬼的事了。”
　　这个鬼当然是倪若轻。
　　盛楠清觉得女孩在污蔑她，不过她并没有辩解，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女孩：“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女孩面对倪若轻会退让，面对盛楠清可不会：“凭你可能需要功德。”
　　“我需要功德？”
　　盛楠清感觉眼前的女孩有点疯病，她和系统又不一样。
　　系统是觉得她是好人才让她做拯救任务的，这个女孩明明都看出来她恶劣的边角了，居然试图劝她做好事赚功德。
　　盛楠清在琢磨怎么拒绝不会暴露自己的时候，女孩抓住机会补了句：“你要是想跟大人在一起就需要功德。”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们最高领导只认功德。”
　　倪若轻不明白盛楠清和女孩在争什么，她有些迷茫地指向女孩：“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女孩冲着倪若轻挤出僵硬的笑脸，推着两人进了电梯才说：“大人，我复刻的邀请函能够骗过工作人员，但我的脸没有出现在她们这个圈层过，没有正当的身份我很难在里面行走，更别提顺利找出那只鬼了。”
　　倪若轻：“你找鬼做什么？”
　　“她杀了人，我得抓她去接受审判。”
　　“鬼抓鬼？”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紧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盛楠清略感诧异地看了眼女孩：“你到底是谁？”
　　女孩对盛楠清显然是不太感兴趣的，她更在意的是倪若轻跟盛楠清一样迷茫的眼神。
　　她将手中令牌递到倪若轻眼前，用力晃了晃令牌：“大人，您不能感应到它吗？”
　　倪若轻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这是阴魂牌？”
　　盛楠清本来没觉得这块牌子有什么，现在听到倪若轻说出令牌的名字，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她掌握的知识量告诉她多出来灵异背景是有循环秩序的，而这份秩序的维持者就是冥府，阴魂牌是冥府阴差的工作证，可以连通冥府，查看阴寿，还可以辨别厉鬼好鬼，若有鬼魂消散，还可以通过阴魂牌直接在冥府销户。
　　所谓阴差就是行走在阳间的冥府代言鬼，她们有权利拘捕鬼魂去冥府。
　　盛楠清本能将倪若轻拉到了身后，隔开了女孩和倪若轻。
　　倪若轻却一改刚才冷淡的态度，对阴差这个身份产生了好奇：“你是北城的阴差？”
　　“是的，我叫程阑依，是新调来北城的阴差，大人可以叫我小程，也可以叫我阑依。”程阑依态度良好地跟倪若轻介绍了她自己，说完轻扫盛楠清一眼：“这位小术士可以称呼我一声程差人，阴阳术士一般都称呼我们阴差为差人。”
　　盛楠清没理程阑依，她的思绪已经乱了。
　　程阑依是阴差的话，那她的领导就只有可能是冥府阴官，她一直称呼倪若轻为大人，对倪若轻的态度也很尊敬，刚刚还说她们找了倪若轻三天……她口中倪若轻的同事们不会都是冥府阴官吧？
　　难道她最开始舍弃的答案，反而是正确答案。
　　倪若轻真是冥府的阴官。
　　可冥府的阴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冒领鬼妈妈的身份呢？
　　盛楠清错愕地望向倪若轻，倪若轻此时还真像程阑依的上级，她正在问程阑依了解情况：“你是新调来的？”
　　“是的，大人。”程阑依应着倪若轻：“北城以前没有阴差，我是第一任，我昨天下午过来的，刚过来就被鬼缠上了，一刻不停地抓鬼，七点钟才送走了一批就被告知这里有红厉鬼在吃人，来的路上还抓了两只厉鬼。”
　　女孩看起来不是话多，自来熟的鬼，可是她跟倪若轻说话态度很熟络，随意的同时还有着一丝尊敬，回答倪若轻态度也很好，还尽可能将话说得详细，正好是面对上级该有的态度。
　　一个阴差说被鬼缠上了，实在是有点滑稽。
　　可盛楠清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程阑依和倪若轻没有发现她不太明显的异常，程阑依接完倪若轻的话，想到自己连续的奔波劳碌，再想想把她坑害到这里的鬼，忍不住磨了磨牙。
　　她的眼睛渐渐藏不住怒意，脸部表情也逐渐崩坏 ：“王八蛋！”
　　倪若轻原本在认真听程阑依说北城的情况，突然听到她开骂，有点意外：“你……”
　　“大人，我不是说您，我是在骂我的缺德同事。”程阑依回过神，对着倪若轻挤出一个公式化笑容：“她叫冷湘影，大人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她，可一定要给她穿小鞋。”
　　“……”
　　盛楠清和倪若轻有点意外，程阑依看起来冷冰冰，但脾气好像并不糟糕。
　　刚刚挨打都没生气，现在仅仅是想到她那位同事居然就气成了这样，她那位同事究竟干了些什么。
　　虽然那句穿小鞋明显是说着玩的，但那句缺德可不像是假的。
　　盛楠清并不在意程阑依，但她的恶趣味让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知道一点别人的倒霉事。
　　她装模作样地关心上程阑依：“程差人，你同事对你不好？”
　　“不，她对我很好。”程阑依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没有她天天在领导面前夸我有多优秀，按照我不到百年的工作经验，我可分不到这样繁华热闹的新辖区，来面对一群不了解规矩的鬼。”
　　盛楠清有点明白了。
　　新辖区意味着鬼魂配合度低，繁华意味着危机四伏，这位阴差并不想来。
　　原本按照工作时长，程阑依也分不过来，但架不住她那位热心肠的同事跟她们领导非常说得上来话，没事就帮她在领导面前美言两句，最后领导真信任了程阑依的能力，将她分了过来。
　　盛楠清的关注重点是程阑依被坑的全过程，倪若轻的关注重点跟她不太一样：“新辖区？”
　　程阑依点了点头：“几天前这里还没有北城，不止北城，最近冒出了很多新辖区，还有很多完全没有记录的鬼。”
　　“没有北城，没有记录……”
　　倪若轻重复着程阑依的话，耳边的重音再次响起。
　　她捂住脑袋，慢慢靠近盛楠清。
　　盛楠清将肩膀递了过去：“妈妈？”
　　倪若轻没有说话，她靠住盛楠清，轻轻用额心蹭过盛楠清的肩膀。
　　盛楠清是很乐意倪若轻依赖她的，可等着倪若轻因为疼痛而依偎她，连声音都消失以后，她又没那么开心。
　　太静了。
　　静到仿佛能听见眼泪滴落的声音。
　　她需要一点声音。
　　盛楠清没什么话要跟程阑依说，选择了找上系统：“系统，这个阴差说冒出来了很多新辖区，是不是因为你不小心把原书融进灵异背景？那些多出来的辖区就是我们所在的书对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盛楠清，沉默很久才发出犹犹豫豫的声音。
　　不是回答盛楠清，而是……
　　【宿主，我好像以前见过这个阴差】
　　盛楠清还没来得及追问，电梯门就打开了，早就在外面等着盛楠清的人一下簇拥了过来。
　　“妈妈！”
　　盛楠清这次学聪明了，在倪若轻即将被隔出去之前，抓住了倪若轻的手。
　　程阑依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但她反应很快，在盛楠清抓倪若轻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盛楠清，不过她没有跟盛楠清交谈的欲望，捏了捏阴魂牌确保声音只飘向倪若轻：“大人，您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
　　作为见过世面的阴差，程阑依见识阅历也算极广了，眼前的一切还是超过了她的认知。
　　围上来的那些人很多，有男有女，无一例外目光都停在盛楠清身上，她们都在跟盛楠清说话，你一言我一言，根本不在乎盛楠清有没有给出反应，反正脸上流露着相谈甚欢的表情，语调也越来越愉悦，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
　　她和倪若轻仿佛成了透明鬼，可程阑依很清楚她和倪若轻都没有藏起来自己。
　　程阑依忍不住打量盛楠清，她现在有点怀疑她是看走眼了，莫非盛楠清是什么盛世美颜，亦或者什么稀缺命格，天生就比普通人要引人注目些？
　　只是她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出什么非一般的命格，要说盛世美颜还是倪若轻更贴合一点，非要程阑依说一点盛楠清的好，那就是借阴镯摇晃的声音还挺好听。
　　古怪的是不仅没人跟倪若轻搭话，相反有几个人看倪若轻的眼神异常不善，好像在拿倪若轻当情敌。
　　程阑依不是话特别多的人，但眼前的一切都很奇怪，她没有轻易放弃跟倪若轻交流：“大人，您的恋人好像有点过于受欢迎了。”
　　程阑依仍旧这样理解着盛楠清的身份，毕竟她第一次这样称呼盛楠清的时候，倪若轻和盛楠清都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否认关系。
　　倪若轻视线追着盛楠清，没有理程阑依。
　　换作程阑依以前的脾气，她肯定不会再说话了，但鬼也是能被不靠谱同事逼着成长的。
　　程阑依克服了骨子里孤傲，继续缠着倪若轻交流情况：“大人，您的恋人看起来烂桃花很多，要不您还是放弃她吧，这样您也不需要去报备情况了。”
　　倪若轻原本不想理程阑依的，可面对程阑依说的这些，她竟是没忍住好奇：“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大人？”
　　因为程阑依一直在用阴魂牌，盛楠清没有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但她听得到倪若轻没有遮掩的声音。
　　盛楠清基本猜到了倪若轻在程阑依那里的身份，现在倪若轻追问程阑依，她会怕知道自己可能是阴官的倪若轻会想要去冥府理清楚自己混乱的记忆，找回本来的自己，舍弃……
　　她本能地将倪若轻抓紧，提防地看向程阑依。
　　程阑依不可置信地绕开了盛楠清，她盯着面露迷茫的倪若轻：“大人，您该不会没有记忆吧？”
　　这个不需要回答，程阑依能从倪若轻的反应看出来。
　　找到答案的阴差面色阴沉：“我需要安静的地方汇报情况。”
　　“我帮不了你。”
　　盛楠清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围绕着她的人。
　　她们一路围着她进了宴会厅，竟是还没有一个离开她身边，仍旧绕着她在说话。
　　盛楠清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这些人就那么自己完成了对话流程。
　　诡异到这位阴差大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程阑依确实有点摸不清状况，但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盛柏樾！”
　　远处忽然奔过来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她提着笨重的礼服在到处都是人的宴会奔跑，每个人都会提前给她让开足够奔跑的路，就这么让她顺顺利利一路小跑到了盛楠清跟前。
　　更加诡异的是刚刚还围着盛楠清那些人在女孩到来以后纷纷散了开，还刻意走到了有段距离的位置，好像在听从某种指令将独处空间留给盛楠清和女孩。
　　女孩擦了擦额心细碎的汗珠，朝着四周看了看，压着声音跟盛楠清说：“盛柏樾，你说过要帮我的。”
　　==========作者有话说：==========
　　24h留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小剧场】
　　冷湘影（热情）：不客气！！！不用谢！！！我知道我鬼品超级好！！！
　　程阑依（冷漠）：……我没有想谢你
　　

第23章 恶念
　　她看起来明明很害怕被人发现她和盛楠清接触， 偏偏又像是看不到程阑依和倪若轻一样，就这么当着她们的面说出了约定。
　　真是滑稽又矛盾的一幕。
　　盛楠清大概猜到眼前的女孩是谁了。
　　洛岁桉。
　　麦诗筠死去白月光的外甥女。
　　按照原书剧情盛柏樾应该在今天和这个女孩合谋算计麦诗筠，在麦诗筠即将被洛岁桉杀死的时候拯救她， 然后成功获取麦诗筠的好感， 为后期剧情做铺垫， 但盛楠清并没有联系洛岁桉，可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剧情又在强行续接了吗？
　　原本不想出现在这里的盛楠清最后还是来了，没有邀请函，也没有盛楠清掩护的洛岁桉也来了。
　　甚至为了让剧情顺利推动， 剧情赋予她的万人迷光环也被收了回去，刚刚还围绕她的人群瞬间将位置让了出来， 留着她和洛岁桉单独相处， 方便她们共同商议谋害麦诗筠的大计。
　　接下来她又会怎样被推到伤害麦诗筠，然后再拯救麦诗筠的路上呢？
　　那与其被推上去，不如自己走上去？
　　盛楠清忽然有点好奇如果她没有在洛岁桉对麦诗筠下手的时候出面，麦诗筠会不会真的死去？
　　她对麦诗筠的好感没兴趣，但她忽然对麦诗筠的命很感兴趣。
　　没来由的恶意，让盛楠清越发肯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想到跟在身边的倪若轻，还有盯着她的系统， 盛楠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麻烦。
　　不能做自己呢。
　　其实麦诗筠既然那么爱她的初恋， 让她死在初恋外甥女的手中， 她应该会感到幸福吧。
　　她很愿意成全麦诗筠的，可……好像有哪里不对。
　　盛楠清目光定格在女孩身上， 意识找上了系统：“系统，你刚刚说你见过程阑依， 也就是说你之前就来过这里？”
　　系统没有回答盛楠清，它说见过程阑依后就没了踪影。
　　盛楠清斜了眼腕间的借阴镯， 如果不是东西还在，她都要怀疑系统是发现情况不对跑路了。
　　估计又程序出问题了吧。
　　系统不靠谱是常态，盛楠清只好自己琢磨问题的纰漏，她敏锐地感觉到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是错误的。
　　盛楠清没有忘记原书是一本狗血渣攻文，里面所有角色都是围绕盛柏樾转动的存在，哪怕结局有幡然醒悟的，也有伺机报复的，但不可否认她们都爱过盛柏樾，而且是深爱。
　　原书的确有麦诗筠难以忘怀初恋这个设定，但随着盛柏樾搭救麦诗筠的故事发生，麦诗筠后面都在围绕盛柏樾打转，再也没有想起过初恋。
　　麦诗筠直到死去也没有释怀的不是初恋，而是盛柏樾。
　　盛楠清想不通自己明明知道完整的剧情，知道麦诗筠迟早会遗忘她的初恋，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地觉得麦诗筠深爱她的初恋？
　　至于送麦诗筠去死的想法，盛楠清并没有做出深刻反省。
　　她要是会因为一瞬间的恶念而感到愧疚，她就真成了系统说的好人了。
　　当然她也不会真的那么做，她有看到程阑依的眼睛都凝结出一层寒霜了。
　　地府的阴官没有权力管活人恩怨情仇，但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个活人当着她的面谋害谁吧。
　　招惹阴差应该会很麻烦吧。
　　更何况……
　　盛楠清斜了眼倪若轻的方向，推开了洛岁桉的手，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平静地撇清了关系：“我没有说过要帮你哦。”
　　“不！”
　　洛岁桉脸色一僵，紧抓住盛楠清的手腕。
　　她的声音放低，卑微地祈求着：“你明明说过的，求求你……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杀了她。”
　　程阑依身为阴差是不应该管活人事的，是非对错自等灵魂下冥府再清算，但洛岁桉居然当着她的面祈求一个半吊子术士帮她杀人，这个术士还跟倪若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能视而不见。
　　“你要杀人？”
　　程阑依刻意将声音放低，让声音被阴冷浸裹，是足够穿透灵魂的冷。
　　可是寒冷没能让洛岁桉清醒，她的身体在发抖，抓着盛楠清的手越来越用力：“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她杀了我的小姨，我一定要杀了她，不然小姨的灵魂没办法得到安宁。”
　　洛岁桉执着地看着盛楠清，似乎是将盛楠清当作了可靠的盟友。
　　可惜盛楠清不是她的盟友，原书的盛柏樾也不是真的帮她。
　　不过……洛岁桉在说灵魂。
　　一个狗血文角色嘴里出现超出设定的东西，让盛楠清产生了好奇，她没忍住将仔仔细细将洛岁桉相关的剧情回忆了一遍。
　　洛岁桉作为一个跟盛柏樾没有感情线，只有利益牵扯的女孩，就算有着不错的样貌在原书的剧情也不多。
　　她谋害麦诗筠，助攻到盛柏樾以后就没什么戏份了，连结局都没有。
　　甚至连谋害麦诗筠的完整剧情都没有，原书只写了盛柏樾耍手段让两人都去了楼顶，并没有她们的争执过程，只写了盛柏樾赶到的时候，洛岁桉的刀尖已经抵住了麦诗筠的心口，差一点就能杀死她。
　　麦诗筠初恋更是一笔带过的设定。
　　盛楠清只知道麦诗筠初恋叫洛絮焉，生前是个很出名的话剧演员，十年前死在了舞台上，那年她三十二岁，麦诗筠二十岁。
　　设定部分有写洛絮焉是被麦诗筠间接害死，但具体是怎么死的没有写出来，也没写清楚洛岁桉究竟为什么会那么怨恨麦诗筠，一定要杀麦诗筠，甚至不惜赌上自己年轻鲜活的生命。
　　洛岁桉现在应该刚满十八岁，刚刚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并不可惜洛岁桉的命运，她没有那样的同情心，她是很奇怪……为什么她会知道洛岁桉的年龄和目前情况，这些原书剧情里可没有，但刚刚那一瞬间洛岁桉的基本情况就这么蹦了出来。
　　这又是……谁的记忆。
　　盛楠清感觉头有点疼，她挣开了洛岁桉的手，抬起手腕想要去按头。
　　还没碰到头，身体也晃了一下。
　　腕间铃铛发出细碎凌乱的声响，倪若轻耳朵动了动，瞬间贴到盛楠清身后，用身体接住盛楠清。
　　盛楠清感受到身后多了依靠，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依偎住倪若轻缓解那份疼痛。
　　程阑依眉心跳了一下，没有分给她们太多目光。
　　她会抱怨工作量超额，但这不妨碍她做个敬业的阴差，一下就抓住洛岁桉话里的关键字：“你先等一下，你杀不杀人，跟你小姨灵魂能不能安宁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超度灵魂你应该去找道士，找阴阳术士，找佛门的人，你为了别人杀人只会增加孽障，你要帮的那个灵魂只会更不得安宁，而你死后也要去地狱受刑，你……”
　　程阑依一边警告洛岁桉，一边劝告洛岁桉，可洛岁桉根本听不进去。
　　她根本看不到程阑依，依旧用渴求的目光看着完全不想管她的盛楠清：“求你帮帮我。”
　　“你……”
　　程阑依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接下来的话说也不是，不说她也难受。
　　在程阑依思考还要不要管这份闲事的时候，阴魂牌上的数字再次跳动，变成了18，这意味着那只被她捕捉到气息的女鬼又多杀了一个人。
　　“真是会添麻烦。”程阑依感觉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要紧的事都堆叠到了一起，一件事没忙完，就得去忙下一件。
　　她深呼一口气，紧握住阴魂牌，眼睛慢慢变成极淡的红色，眼底鬼纹跳动。
　　浅红色的眼睛穿过一道道人影，搜寻着属于恶鬼的气息。
　　还没找寻到恶鬼，她先发现了洛岁桉的异常。
　　程阑依抓住了洛岁桉的手腕：“你养鬼？”
　　察觉到洛岁桉有可能违规了，程阑依语气立刻变得没那么友好，冷冽的眼神仿佛能剜下洛岁桉一层皮。
　　洛岁桉哪怕被她握住手也没有理她，依旧执着地看着盛楠清。
　　程阑依已经没有时间跟她耗下去了，她隐约瞥见了一道红色的鬼影，立刻松开洛岁桉，恳求过倪若轻朝着鬼影奔了过去：“大人，你帮我盯住她，我抓到那只鬼马上就回来。”
　　“好。”
　　倪若轻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程阑依，然后她就感受到了盛楠清幽怨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楠清，我……”
　　“妈妈，你紧张什么。”
　　盛楠清也没有很生气，她只是看那位本来就不太顺眼的阴差更烦了点，当然她并不会讲给倪若轻听。
　　如果程阑依没有认错鬼，倪若轻真是地府的阴官，她和程阑依才是一个阵营的。
　　盛楠清用力咬着牙，下颌线紧紧绷着。
　　真可恨啊。
　　她讨厌有人拥有比她和倪若轻更亲密牢靠的关系。
　　盛楠清忽然有点希望她和倪若轻之间那份特殊联系可以是带刺的锁链，将她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尖刺扎破皮肤，鲜血顺着锁链流向对方，交汇相融，永远不分离。
　　为什么没有趁着倪若轻被她哄骗的时候，真的把倪若轻吞下去呢？
　　那样的话，倪若轻就只能属于她了。
　　盛楠清感觉胸口有烈火在焚烧，烧得她呼吸渐渐有些困难。
　　她指尖微微蜷曲，靠近唇边。
　　想要阻拦什么，可虚弱的咳嗽还是响了起来：“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很厉害，借阴镯随着她身体晃动，声音渐渐变得又急又快。
　　倪若轻紧张地扶住盛楠清，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眼底渐渐涌出愧疚：“楠清，你是不是很冷？”
　　倪若轻不提，盛楠清只觉得难受。
　　经过倪若轻提醒，盛楠清这才发现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呼出来的气息都冒着寒。
　　盛楠清目光捉住倪若轻，将她眼底的愧疚捕捉，敏感神经疯狂跳动：“妈妈，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盛楠清不需要答案，也可以说她问完就后悔了。
　　她有倪若轻梳理清楚记忆就会舍弃她的猜想，要是真问出来什么她不想要的结果，盛楠清也无法想象她会做点什么。
　　“我不冷。”
　　盛楠清刻意跟倪若轻唱着反调，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倪若轻依旧认知错误。
　　倪若轻温柔地看着盛楠清，嘴唇动了动：“楠清……”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盛楠清现在不太想听。
　　盛楠清挤出一个笑脸，假意关心着洛岁桉，避开了倪若轻想说的话：“洛岁桉，你在养鬼？”
　　洛岁桉听不进去程阑依的声音，但她不会错过盛楠清的每一句话。
　　养鬼这两个字从盛楠清嘴里蹦出来的瞬间，洛岁桉脸部先出现了短暂的震惊，紧接着是惶恐，最后是纠结：“我……我没有。”
　　洛岁桉表情挣扎，刚刚否定盛楠清，很快就又接了一句：“盛柏樾，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有鬼吗？”
　　洛岁桉声音里有浓烈的期待，盛楠清感觉这个也字不太妙，她眼睛盯着洛岁桉，伸手摸了摸腕间的借阴镯。
　　作为一个惊恐数值存在的普通人，盛楠清没那么想见鬼，但她不觉得程阑依一个阴差会无缘无故说洛岁桉养鬼。
　　借阴镯在盛楠清指尖下亮起，一股热流顺着盛楠清的手腕往上爬动，瞬间没入盛楠清的眼睛。
　　可能因为倪若轻的力量比较特殊，借阴镯赋予盛楠清的阴阳眼有点特殊。
　　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底部却泛着极细的金光。
　　盛楠清察觉到眼睛的异常，伸手摸了摸眼皮，极凉的温度让指尖瑟缩了一下。
　　这不是给人用的阴阳眼，而是给阴司在编鬼用的阴眼。
　　活人想要主动见鬼，除了天生就有阴阳眼的人都得先借助物件开眼。
　　各家传承不同，开眼的方式也有细微差别，其中使用最普遍的就是盛楠清抽到的牛眼泪。
　　鬼魂和人不同，它们本来就能见到鬼，不需要额外开眼，但鬼魂级别越高，藏匿的本事也越厉害，冥府阴差想要在夜晚寻找到藏匿进人群的鬼没那么容易，这种时候就要借用阴魂牌里面冥府赋予的力量开启阴眼。
　　盛楠清现在开的就是阴眼。
　　开眼……开出冥府编了。
　　倪若轻的身份好像没什么需要争议了，只是她一个活人就算有阴官借力量，应该也是开不出阴眼的。
　　盛楠清没有时间慢慢想了，随着开出阴眼，她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仍旧是在宴会厅，但宴会厅的一切变成了灰白色，眼前的洛岁桉她们也失去了颜色，反而是倪若轻五官逐渐变得鲜亮，原本就极闪的礼服居然还冒起了金光。
　　完全灰白的世界，唯一有色彩的倪若轻好像闪闪发光的珍珠，让盛楠清的目光完全被她捕获。
　　她可以靠近珍珠，抚摸珍珠，吞噬……
　　疯狂的念头刚刚冒出，盛楠清的脑袋就被倪若轻扶住了。
　　脑袋顺着倪若轻的推动调转了方向，目光被迫坠落到洛岁桉那里，盛楠清才惊醒她开眼是为了看洛岁桉。
　　变成灰白色的洛岁桉，五官都暗淡了不少。
　　她身上唯一一缕色彩来自她后背，那里有极细极淡的一点红光。
　　就算是开了眼，不仔细看也是发现不了的。
　　洛岁桉身上真的藏了鬼？
　　她养鬼？
　　一个身在无鬼狗血文背景下的人居然养鬼？
　　“系统，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原书背景没有鬼魂设定，洛岁桉身上为什么会有一只鬼？”
　　系统没有出现，仿佛真的消失了一样，连电流声都没有响起。
　　盛楠清放弃了询问系统的想法，她掐了掐掌心逼迫自己镇定，缓步绕到了洛岁桉背后。
　　她朝着红光的方向伸出了手，红光团朝着洛岁桉背部又缩了缩。
　　它似乎是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将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微弱的红光颜色变浅了许多，再淡下去说不定会变成白色，直至消失。
　　好像不是鬼。
　　起码不是被喂养的鬼。
　　活人饲养鬼魂大多数都有明确目的，希望通过鬼魂实现某种愿望，有人饲养的鬼绝对不可能虚弱成这样。
　　倪若轻跟着盛楠清绕到洛岁桉后背，跟盛楠清一起看着那缕极淡的红光：“楠清，她的魂魄不完整，三魂少了一魂。”
　　盛楠清感觉她的眼睛已经够厉害了，可倪若轻眼睛好像能看到的更多。
　　同样是在用冥府特供的眼睛，她和倪若轻的眼睛能有什么区别呢？
　　盛楠清没忍住凑近倪若轻，目不转睛地去看倪若轻的眼睛。
　　她眼底似有极淡的流光，慢慢晃动，晃进盛楠清心底。
　　盛楠清的眼睛又尝到了甜味，嘴唇会忍不住羡慕眼睛，手掌会想取代眼睛。
　　这么甜，就该被……
　　盛楠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到底什么都没敢做，只有盯着倪若轻的眼睛一眨不眨。
　　它们是一体的，不该互相排挤。
　　眼睛能尝到甜也很好。
　　“楠清。”
　　倪若轻没想到盛楠清会突然离她这么近，近到她可以感受盛楠清的呼吸有多柔弱，让她近乎贪婪地吸吮盛楠清的气息，斟酌着永永远远将她圈｜禁在羽翼下的可能。
　　倪若轻呼吸一滞，耳边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叮咛。
　　“你该爱她，你该爱她，你该爱她！”
　　重音似乎在对她的疯狂而不满，不断重复着她应该对盛楠清流露的感情，可……她会爱盛楠清的，但爱和占有欲真的矛盾吗？
　　其实盛楠清猜错了，倪若轻没有想起来什么。
　　她的愧疚来自重音，她的欲言又止来自贪婪和爱产生了分歧。
　　“楠清，不要靠我这么近，我会想吃掉你。”
　　“……”
　　真巧。
　　盛楠清突然有强烈的感觉，她和倪若轻的联系一定比她想象中更深。
　　她现在不怕被鬼吃了。
　　只恨倪若轻为什么变得清醒，学会克制满心贪婪了。
　　盛楠清不肯收回视线，她细细勾勒着倪若轻眼睛轮廓，流水晃动的轨迹，可是倪若轻不肯给她看了。
　　学会克制贪婪的冒牌妈妈紧张地往旁边退开，她本来对洛岁桉后背的鬼不感兴趣，现在也不得不紧急传送了阴气过去，帮着红光一点点凝实，让她完整地出现在盛楠清眼前，转移盛楠清炙热的目光。
　　有了倪若轻给予的阴气，红光逐渐变得凝实化作了一个虚弱的灵魂。
　　因为魂体不够凝实，还不完整，她瓷白皮肤接近透明，面容却能看得很清楚。
　　她看起来应该有三十来岁，不算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细看素净纯白是张极温婉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灵魂残缺的原因，她瓷白的面容还自带一层柔光滤镜，看起来很温软柔和。
　　可惜的是她太过虚弱，灵魂露出了死前本相，导致她的身体和脸部完全是割裂的。
　　她应该是被重物砸死的。
　　除了那颗脑袋，其余身体部位都朝里凹陷着，显得有些扁平。
　　身上的雪白色毛衣被鲜血浸透，湿淋淋地挂在身上，裤腿因被挤压跟皮肉粘连在一起，看着也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她死得很惨。
　　诡异的是盛楠清一点也不同情她，相反她心口突然冒出了极端的恶意：洛絮焉！你就该死得这么惨！
　　盛楠清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她觉得眼前的女鬼可怜，而是她的兴致被打断了。
　　这个世界或许会有善良到极致，会因为对方死相太惨心疼一只陌生鬼的人，但这个人绝不可能是盛楠清，盛楠清只有被这种恶意影响到她欣赏倪若轻的愤怒。
　　她明明只想看一眼女鬼长什么样就将目光挪回倪若轻身上的，可这种强烈恶意限制了她的行动，让她的目光不得不在女鬼身上停留。
　　盛楠清讨厌在替消失的味觉，寻求慰藉的时候被人打扰。
　　哪怕这个人是她自己。
　　破坏她食欲的人都该去死，她自己也不可以被赦免。
　　“安静。”
　　盛楠清忍不住怨恨自己，指尖压迫着胸口的皮肤，越压越深，越压越重。
　　她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单独将恶意删除，再重新放回去。
　　尤其是往常能够轻易压制情绪，装出乖顺哄骗的她，此刻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这份恶意，连挤出假笑都做不到的，让她更加烦躁。
　　强烈的恨意几乎将她吞没，让她只想攻击眼前的女鬼。
　　分明不应该的。
　　她都不认识眼前这个鬼，究竟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情绪给她？
　　不。
　　她好像认识。
　　盛楠清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才惊觉过来这只女鬼和洛岁桉有七分相似，而且她刚刚脑海中也蹦出来了女鬼的名字：洛絮焉。
　　洛岁桉的小姨，麦诗筠死掉的初恋。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洛絮焉对于麦诗筠和洛岁桉有多重要都跟她无关，毕竟麦诗筠和洛岁桉在她这里也没什么位置，一个还没见过，一个刚刚认识。
　　她不是好人，但她的恨金贵，还很怕麻烦，自私本性让她不会将恨随便给人。
　　到底为什么要恨一个虚弱，对她造不成威胁的鬼呢？洛絮焉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的鬼不是吗？
　　那么弱，那么惨，还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
　　盛楠清的思绪顿住，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洛絮焉就该魂飞魄散！
　　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在为这个念头喝彩。
　　盛楠清紧紧捂住心口，她感觉心脏异样的跳动，满怀恶意的情绪不属于她，就像……像她身体里另外住了一个恨极了洛絮焉的人。
　　

第24章 恨意
　　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身体里真的还有人， 应该没办法逃过程阑依和倪若轻的眼睛才对。
　　可盛楠清想不通她的恨意来自谁，也没办法将这全部推给本性，毕竟她没有同样浓烈的恨意给别人。
　　洛絮焉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柏樾姐！”
　　盛楠清思绪翻涌的时候， 麦柯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先闯进视线的是过于闪耀的宝石皇冠， 接下来才是穿着精致礼服的麦柯羽。
　　今晚的麦柯羽并不骄傲， 面对盛楠清明显卑微了不少。
　　化妆品没有完全盖住痕迹，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肿，显然没少掉眼泪。
　　有点可怜，但盛楠清没有同情心。
　　麦柯羽冲过来的瞬间， 她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让满心欢喜奔过来的女孩扑了空。
　　耀眼宝石衬出几分华美的五官瞬间黯淡了不少， 麦柯羽眼底是藏不住的失落， 本能地扫了眼倪若轻，目光渐渐多出明显的敌意。
　　又这样。
　　盛楠清已经有点不耐烦这种破剧情了，不过麦柯羽的过来倒是让她成功从怨恨洛絮焉的情绪脱离了。
　　她拽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倪若轻拽到了身后。
　　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倪若轻，承接下麦柯羽敌意满满的眼神。
　　麦柯羽感受到盛楠清对倪若轻的维护，不甘地咬了咬嘴唇，粉嫩的唇珠被挤出一点血红， 让关心她的人忍不住担心。
　　“小羽。”
　　麦柯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穿着宝蓝色礼服， 礼服的样式并不繁琐，可被她穿出了华丽的美。
　　她的长相贴近于色彩丰富的华美油彩画， 蜜色的皮肤，饱满的嘴唇。
　　足够艳丽夺目， 也足够精致华贵。
　　跟那张脸相反的是她妆容很素净，没有任何重色的点缀， 似乎有意收起她本身的优势，让那张脸硬生生多出来一点温和。
　　她走到了麦柯羽身边，轻轻扶住麦柯羽的肩膀，静静地凝视着盛楠清：“盛柏樾，退婚的事，我劝你再想清楚点。”
　　女人唇角挂着极浅的笑容，柔软的弧度跟那张脸极度不匹配，跟满含威胁的声音也不相配。
　　盛楠清一边觉得女人假笑水平不如自己，一边觉得她这样刻意掐好弧度的笑有点眼熟。
　　她并不在意女人的话，连对视都并不专心。
　　乱转的余光瞥见了贴着洛岁桉的鬼，看着鬼魂唇角极浅的温柔弧度。
　　盛楠清将目光转回女人身上：“麦诗筠？”
　　女人嘴角微僵，还是习惯性扯起了一点弧度：“你还真是健忘，这才多久，连姑姑都不认识了。”
　　她的声音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偏偏勾起那么点儿弧度让人对她真正的态度存疑。
　　换个人可能会被迷惑，但盛楠清看到了一面镜子。
　　原来是在学初恋吗？
　　盛楠清感觉她潜意识可能是正确的，一个人死去十年，活下来的爱人还在模仿她，怎么就不是真爱呢？
　　原书剧情线为了推动她来这个宴会都能让麦柯羽人设崩盘，完全有可能强行篡改，甚至抹去麦诗筠对她初恋的感情。
　　“麦诗筠只爱洛絮焉。”
　　“麦诗筠不爱洛絮焉。”
　　“……”
　　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一起响起，是两种完全相反的讯息。
　　音色明明是盛楠清的，却都没那么像她。
　　她才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呢。
　　比起别人的事，她还是更愿意关心自己。
　　什么时候能离开呢？
　　程阑依不会带走倪若轻的对吧？
　　没了系统监督，盛楠清瞬间将拯救任务抛之脑后，她没办法对任何初次见面的人和鬼升起好感。
　　当然系统在说话的时候，她也会遗忘她需要拯救这些角色。
　　她不是乐于发善心的人，耐心也不太够……
　　盛楠清看起来就心不在焉，不知道思绪飘去了哪里，这让向来被捧惯了的麦诗筠如何接受：“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麦柯羽感觉麦诗筠的语气有点糟糕，没忍住拽了拽麦诗筠：“姑姑。”
　　她想让麦诗筠跟盛楠清说话客气点，可麦诗筠的脾气没有麦家其她人那么包容。
　　麦诗筠瞪了眼麦柯羽，冷冰冰地看着盛楠清：“盛柏樾，你是哑巴吗？”
　　她才不是哑巴。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多个人丧失说话的权利，盛楠清希望这个人会是麦诗筠。
　　突然挨骂，盛楠清下意识地瞥了眼倪若轻。
　　倪若轻会因别人骂盛楠清而产生愤怒，但……麦诗筠骂的是盛柏樾。
　　此刻倪若轻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正紧盯着洛岁桉，还真将程阑依的话听进去了。
　　盛楠清大概能明白倪若轻在想什么，但她还是不太痛快。
　　她抿了抿唇，刚想跟倪若轻说句话，麦诗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脾气这么急，怪不得学不像。
　　盛楠清转过头不耐烦地看向麦诗筠，麦诗筠眼底的光十分冷淡，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正在计划着割下来她哪块肉。
　　偏偏嘴角还轻轻扬着复刻女鬼的弧度。
　　原书明确写过麦奶奶年轻时候性格是很张扬，但年纪上来以后变得很温和。
　　麦妈妈称得上柔弱，心性和脾气都很软。
　　只有麦诗筠脾气极差，还容易动怒。
　　这样的人，装不来温柔。
　　盛楠清没那么生气了，她知道该怎么报复麦诗筠了。
　　“麦总，你是麦柯羽的姑姑，不是我的姑姑。”盛楠清声音刻意停顿了一瞬，等着麦诗筠准备跟她吵架时突然说：“麦总，你假笑的样子其实不太像你初恋，更像是整容失败了。”
　　“柏樾姐！”
　　麦柯羽惊恐地叫了一声，急忙去查看麦诗筠：“姑姑，柏樾姐她一定不是有心的，你……”
　　“麦柯羽。”麦诗筠有瞬间的恍惚，反应过来后脸色难看到了顶点，耳边还有麦柯羽替盛楠清解释的声音，这让她不仅感受到了愤怒，还感受到了熟悉的被遗弃感。
　　她声音提了上去，尖锐打断了麦柯羽的声音。
　　麦柯羽捂住脑袋，指尖蹭得皇冠都歪了，她也没有管，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
　　盛楠清一句伤到的不只有麦诗筠和麦柯羽，还有一直没有开口的洛岁桉。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血肉模糊的画面依稀在眼前。
　　洛岁桉其实站得并不远，麦诗筠只要稍微往四周看看就能发现她，洛岁桉要是足够胆大现在就可以提刀刺向麦诗筠，但可能是因为剧情节点还没到。
　　洛岁桉的刀没有拿出来，麦诗筠也成了睁眼瞎，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看到那张和初恋七分像的脸。
　　麦诗筠只顾得上盛楠清：“盛柏樾，你调查我！”
　　麦诗筠现在甚至都有点顾不上麦柯羽了，她推开了有点挡路的麦柯羽，气急败坏地盯住戳她痛处的盛楠清：“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退婚了？”
　　“……”
　　盛楠清没有办法回答麦诗筠，满足了报复欲望的盛楠清没有感到畅快。
　　她心口消失的恨意重新爬了出来，这次怨恨的对象不止有洛絮焉，还有对麦诗筠和盛楠清本人，而且她清晰地知道那份恨意在恨自己什么，它在怪罪她用认可麦诗筠对洛絮焉感情的方式报复。
　　这真是她的意识吗？她怎么会恨自己呢？
　　盛楠清有种强烈的荒谬感，她感觉这一瞬意识和情绪都不属于她，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认可麦诗筠爱洛絮焉。
　　麦诗筠爱谁跟她都没关系啊，她只是想让麦诗筠感觉到疼。
　　她在目标清晰地报复麦诗筠骂她哑巴，报复的结果却是她比麦诗筠更疼。
　　那份恨意在焚烧她的心脏，烧得她胸口产生阵阵闷痛。
　　疼痛不断蔓延，越疼越重。
　　身体渐渐感受到了超负荷的撕裂痛，她感觉的心脏几乎快裂开了。
　　火烧得那样旺，身体却如同跌落进了冰窖，每每呼上一口气都是折磨。
　　“咳咳咳！”
　　盛楠清重咳两声，按住心口，狼狈地往后退缩，身后是唯一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倪若轻。
　　倪若轻听到铃铛响动的声音，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盛楠清身上。
　　她见盛楠清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连忙将盛楠清稳稳扶住，让她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倾斜向她：“楠清，你怎么了？”
　　倪若轻眼底有了怒火，朝着接触盛楠清所有人扫过去。
　　盛楠清靠住倪若轻，伸出双手捧住了倪若轻的脸：“妈妈，你看着我。”
　　她是个小气鬼。
　　吝啬着倪若轻好不容易收回的目光又飘向别人。
　　她需要倪若轻的所有关注，需要她每个目光都只困在她身上。
　　倪若轻没有问为什么，听从着盛楠清的安排，温柔的目光汇聚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楠清，我在看你。”
　　她就说麦诗筠装温柔是装不像的，麦诗筠的刻意模仿甚至不如脾气没多好的倪若轻。
　　真失败啊。
　　麦诗筠是真的想不起来爱人过去……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更凶了，连完整的思绪都被咳散了，要不是倪若轻抱着她，她随时都会摔下去。
　　这不像是身体疲倦产生的病态，更像是身体在惩罚她将洛絮焉说成麦诗筠的爱人。
　　疼痛是从心口一点点溢出，朝着身体各处蔓延的。
　　痛感每深一分，恨意就会更清晰一点。
　　盛楠清逐渐能感受到完整的幽恨，她的身体在恨洛絮焉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被麦诗筠爱着，在恨麦诗筠居然连否认都不会，那么轻易就承认了笑容是在模仿抛弃她的人，在恨盛楠清居然认可洛絮焉是麦诗筠的爱人。
　　死掉的人就该乖乖消失，抹去全部痕迹！
　　活着的人就该乖乖遗忘，放弃所有记忆！
　　咆哮声占据了心口，盛楠清单手抱住倪若轻的后脖颈，将隐隐作痛的头蹭向了倪若轻颈侧：“妈妈，我好疼。”
　　温热的香味能让痛苦得到缓解，能让过于吵闹的声音变弱，她很需要倪若轻。
　　倪若轻抱着盛楠清，眼尾被盛楠清的痛苦催出了红。
　　一滴泪垂落在了盛楠清手臂，拥着盛楠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让她完全被呵护在怀抱：“楠清，我会陪着你的。”
　　盛楠清没有被温柔抚慰到，相反倪若轻的声音让她产生了更深的烦躁。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还有点不知好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看着倪若轻为她而红的眼睛，居然先感受到的是讽刺：“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陪着我？”
　　“我是妈……”倪若轻的思绪有瞬间混乱，超出预计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我是来爱你的。”
　　不是妈妈，是来爱你的。
　　爱比称呼更珍贵。
　　可古怪的是盛楠清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看倪若轻的眼神更冷了，冷到仿佛不再是看唯一可信任的依赖对象，而是在看一个伤害过她的仇人。
　　盛楠清彻底混乱了，她紧紧抓着靠近胸口的西装布料，被疼痛逼红的眼睛盯着倪若轻。
　　指尖慢慢抬起，又重重落下。
　　她表情逐渐失控，用力地拍打着心口，语气平静到诡异地问询着倪若轻：“妈妈，为什么它告诉我，我该恨你。”
　　“不可以！不可以恨妈妈！”
　　倪若轻被踩中了敏感神经，她抓住了盛楠清脖子，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柔甜的嘴唇贴上来，盛楠清居然下意识地张口接纳属于倪若轻的味道。
　　她狠狠地唾弃着自己，用力撞开了被她怨恨着的鬼。
　　“楠清！”
　　倪若轻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缠抱住了盛楠清，还没来得及离盛楠清更近。
　　盛楠清突然抓向了洛岁桉，精准无误地抽出了洛岁桉藏在掌心的短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别动！”
　　倪若轻不敢再动，连声音都消失了。
　　她有很多种办法拿走那把刀，可她没有勇气赌万分之一的死亡率。
　　倪若轻不再靠近，盛楠清胸口浮起短暂的失落。
　　盛楠清觉得她人格分裂的可能不是倪若轻，而是她。
　　不仅仅是这瞬间矛盾的意识，还有……她的意识明明觉得恨极为珍贵，不是能轻易赋予任何人的东西，可随着恨意冲出心脏，朝着身体各处快速蔓延，现在她几乎平等地痛恨着眼前出现的所有人和鬼。
　　包括倪若轻。
　　不该有倪若轻的。
　　盛楠清的意识在抗议，可心脏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疼痛在无声地告知，她的恨意没有给错人。
　　盛楠清就该恨倪若轻！
　　她不需要倪若轻施舍给她爱意，更不需要倪若轻虚情假意地陪伴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她……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逐渐有些停不下来，渐渐地咳出了血，苍白的唇色瞬间被殷红占据，满是脆弱和无助。
　　恨意无法停止，爱意无法感知。
　　盛楠清找不到救自己的办法，明明开始厌弃倪若轻，在身体即将崩溃渐渐拿不稳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钻回倪若轻的怀抱。
　　她双臂紧紧圈住倪若轻的腰肢，虚弱的身体黏住倪若轻，抵着她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唇边溢出的鲜红染红了倪若轻的礼服，还有那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麦柯羽她们眼里的盛楠清虽是另外一副样貌，但身体几乎快崩散的病态也不是张扬艳丽的脸就能盖住了，就算是看不到盛楠清的虚弱，她们也看得到鲜红的血。
　　麦诗筠顾不上跟盛楠清算账了，她眼前多了一点旧影，血红和残破同时占据视觉，声音不自觉地降低：“盛柏樾，你是要死了吗？”
　　你才要死，你们才要死！
　　盛楠清疼到连争吵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被迫地感知寒冷和痛苦。
　　麦诗筠关怀声音不能抚慰疼痛，只会让盛楠清更加烦躁。
　　不止麦诗筠说话的声音，连宴会一点儿细微的响动都会在耳边无尽放大，让她心生厌恶：“安静啊。”
　　盛楠清不断压迫着神经，硬逼着自己发出了喊声，可是站在这个剧情被设定好的宴会，按部就班完成笔墨描绘任务的NPC无法理解盛楠清此时的痛苦，她们仅仅静了一秒，很快又重新进入了角色。
　　宴会厅更吵了。
　　去死！全都去死啊！
　　强烈且人人平等的恶意缠住了意识，盛楠清感觉她很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已经不能用性格恶劣来解释。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盛楠清用意识召唤着系统，系统的声音也如她所愿响了起来，却不是解释的声音，而是冰冷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奖励3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点善缘值】
　　【叮…】
　　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里有些角色是盛楠清接触过的，有些角色是在这个宴会厅但没有靠过来的，但无一例外全是任务进度被推进的奖励声，可盛楠清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这么多人的任务进度条都被推进了，她们都对她的感情线都产生了无法消除隔阂。
　　在害怕什么吗？
　　是她孱弱的身体？还是她疯魔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混乱好像会放大敏感神经，完全不在意那些角色的盛楠清竟是会忍不住不忿，仿佛她们每个人都背叛了她一样。
　　孱弱不是她想要，疯魔也不是她愿意的，她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不是她的错，这该是系统的错。
　　或许倪若轻也有错。
　　盛楠清隐隐觉得她应该是抓住了线索，可目光在倪若轻满是怜惜的脸上瞥过，到底没有将满腔恨意砸过去。
　　可她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甚至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想要个答案。
　　“系统，我需要解释！”
　　系统仍旧没有声音，它仿佛消失了，将没有记忆的她舍弃在了这个陌生又变态的世界。
　　偏偏提示音又还存在着，一声又一声恭喜着她的任务进行有多顺利。
　　“系统，我要解释！”
　　盛楠清忍不住绕开了意识追问，朝着空气大喊着系统。
　　“柏樾姐……”麦柯羽早就被吓傻了。
　　她眼睁睁看着身体健康的‘盛柏樾’变成了濒死的蝴蝶，脆弱可怜地依靠着倪若轻才能喘息，看着蝴蝶翅膀被染黑，逐渐失去了本来的模样，变得疯狂病态。
　　不住地咆哮嘶吼发狂，还在试图跟空气对话，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这样的‘盛柏樾’不再完美迷人，甚至有点过于恐怖。
　　“柏樾姐，你……你还好吗？”
　　敏感的称呼戳痛了盛楠清耳朵，她抬手捂住了耳朵，抗拒着本就不属于她的姓名和称呼。
　　她不是盛柏樾！
　　她也不要做什么盛柏樾！
　　剧情崩坏又怎样！角色死亡又怎样！她们的死活不该由她背负！
　　她现在要让所有人都去见鬼！
　　立刻！
　　盛楠清在心中许愿，伸出手朝着借阴镯摸去，想要找出来牛眼泪让她们全部看看洛岁桉身后的鬼。
　　既然麦柯羽会怕鬼，那其余人应该也有怕鬼的，要是真能吓死一个两个……
　　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借阴镯爬上了指尖，截断了盛楠清平等针对每个人的祈愿，为疼痛缠绕的身体送去了一点点抚慰。
　　盛楠清摸过借阴镯的。
　　借阴镯该是凉的。
　　盛楠清低垂下眼睑，看到另一只手也握在了借阴镯上，那是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掌心浮着淡红色的光，正在源源不断朝着借阴镯输入，再通过借阴镯融进盛楠清的身体。
　　暖的不是借阴镯。
　　是倪若轻。
　　盛楠清身体微微僵住，颤抖和恨意都被截断，只有一股暖流顺着心脏在爬动。
　　她怔怔地看着倪若轻，看着她噙满泪的眼睛，看着她红透的眼尾，因不断啜泛起绯意的鼻尖。
　　望着倪若轻因不断输送鬼力，渐渐有点虚弱的魂体。
　　盛楠清吸了吸鼻子，竟是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堵住了。
　　倪若轻是只强大到过分的鬼，这样的鬼身体居然开始没那么凝实了，倪若轻应该已经悄无声息输了很多鬼力给她，还输送了很久很久。
　　应该从她失控就开始了。
　　倪若轻说的陪伴不是空话，活人的生命能有多久由寿命决定，而鬼魂能存在多久由鬼力决定。
　　“妈妈，够了。”
　　盛楠清握住了倪若轻的手，因为倪若轻手指有点不够凝实了，她的小拇指穿进了倪若轻的手。
　　盛楠清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恨意逐渐被抚平，声音都慢慢减弱，混进去了哭腔：“我不用。”
　　“楠清，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倪若轻柔柔笑着，温柔的水光在眼底慢慢晃动。
　　盛楠清只觉得她家这只骗子鬼像道暖阳，温柔和煦，含着春日花朵的芳香，让被逼近寒冬的她一下挣脱出来。
　　盛楠清找回了理智，她将刀塞回洛岁桉手中，指腹一点点擦拭她眼角的泪，声音也重新变得温软：“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倪若轻终于重新有了勇气去主动拥抱盛楠清，她搂住盛楠清，抵着她哀求：“楠清，别讨厌妈妈。”
　　“我会爱你的。”
　　盛楠清的保证有没有用还不好说，但盛楠清的祈愿已经有了效果。
　　宴会厅的墙壁地板在盛楠清眼前逐渐变成了血红色，蠕动的肉虫在地上攀爬，一点点朝着盛楠清靠近。
　　阴眼早就被盛楠清合上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肉眼下，听着耳边接连响起的尖叫声，盛楠清闭了闭眼睛。
　　麦柯羽她们好像真的要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晚六更新～
　　

第25章 诅咒
　　麦柯羽显然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此刻还沉浸在麦诗筠和盛楠清针锋相对，剧情逐渐崩坏的苦恼中。
　　根据原书笔墨划分，麦柯羽是能作为女主团之一的成员， 剧情对她的捆绑最深。
　　她看不到血红蔓延到整个宴会厅， 看不到密密麻麻的肉虫， 依旧在小声嘀咕着：“不应该是这样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也不是环绕在盛楠清身边，直面肉虫朝着她们爬过来的麦诗筠她们，而是那些在原书连名字都没有，只概括在宴会相谈甚欢四个字的角色。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特别设定的恐怖表演吗？”
　　“天啊，好丑的虫子！”
　　“过来了， 爬过来了！快跑啊！”
　　“……”
　　她们被恐怖画面清洗了视觉， 终于脱离了设定好的剧情，不再是单薄的纸片人。
　　不仅脸部表情多了起来，就连声音的内容也不再单一。
　　因为反应过来的人同时朝着宴会厅冲去，一个挤着一个推着她们肢体动作都丰富了起来，失去了如出一辙的优雅从容，平静淡定，展露出逃生的本能， 可惜的是她们还没顺着出口跑出去， 宴会厅的场景就变了。
　　她们所处的地方不再是宴会厅， 而是一栋大厦的顶楼。
　　盛楠清的位置是顶楼分界线，她自己站在顶楼边沿线， 靠近她的还站在楼顶，刚刚朝着宴会门口靠近， 离盛楠清很远的人脚下变成了一片漆黑，在刚刚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的瞬间跌落下去。
　　“啊！”
　　惊恐的， 嘶哑的尖叫声响起。
　　盛楠清身边有名字的角色终于也开始有了反应。
　　洛岁桉作为原书炮灰，因为笔墨有限，她没有被剧情束缚太深，拯救她能换取的善缘值拢共也才一百，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朝着半空中看去，那里悬挂着一抹红月。
　　红月散发的光芒极为暗淡，让整片天空看起来郁沉压抑，混合着尖叫声简直成了恐怖游戏。
　　虽然还没有鬼魂露面，但惊恐背景已经布置好了，只等一个或模糊，或血红的鬼影突然冒出，咬断谁的脖子，拿走谁的生命。
　　失声尖叫的人很多，可也有被吓到失声，被迫安静的人。
　　洛岁桉眼底闪动的却不是惊恐，也没有尖叫和失声，她心底涌出隐隐约约的兴奋：“鬼！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她的反应很不寻常。
　　盛楠清摸着借阴镯，斜了眼洛岁桉身后。
　　洛絮焉的魂体依旧贴着她身体，因为缺少一魂，还特别虚弱，她好像对外界的感应并不灵敏，宴会厅发生了这么大的异变，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挂着浅淡的笑容，像只精致的木偶挂在洛岁桉身上。
　　听不到尖叫，也没有情绪。
　　洛岁桉她们能看到异变是因为有强大的鬼魂想要现身，而不是她们的眼睛多出了某种能力，所以她仍旧看不到洛絮焉。
　　因为空间被鬼魂压缩，她们所有人落脚点只有这个楼顶。
　　并不算极为宽敞的设计，让没有掉落下去的人被迫朝着中心靠拢，越挤越紧。
　　洛岁桉满含惊喜的声音，跟那些惊惧充满惶恐的声音格格不入，想要注意不到都难。
　　“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觉得这里很恐怖吗？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们可能要死了啊！”
　　“喂……”
　　在第一道质疑的声音响起来以后，很快就响起了第二道，第三道……
　　洛岁桉充耳不闻，她摸了摸湿润的眼角，郑重地望向了盛楠清：“盛柏樾，真的有鬼。”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盛楠清刚刚的疯魔了，有鬼带给她的惊喜冲淡了一切，急于分享喜悦的炮灰角色还是第一时间朝着‘主角’分享了讯息。
　　盛楠清也觉得洛岁桉很不正常，她看过麦柯羽面对鬼魂惊惧，也听到了太多刺耳的尖叫。
　　没有一个是如同洛岁桉这样，只有兴奋，没有畏惧的。
　　鬼魂背景对于狗血文角色可是完全未知，充满惊悚画面的世界。
　　“你不怕吗？”
　　洛岁桉眼睫快速眨了眨，她将问题反抛给了盛楠清：“为什么要怕？你没有死去的亲人吗？你没有想见的鬼吗？”
　　没有吧。
　　不对，也有。
　　盛楠清瞥了眼身侧的倪若轻，主动抓住了倪若轻的手。
　　等到掌心完全贴合，十根手指紧紧缠绕，她才找回了熟悉的平静。
　　她不一定有在意的亲人，但想见的鬼魂就在身边。
　　盛楠清此刻心口仍旧浮动着对洛絮焉的恨意，这不是能被她控制的情绪，但她确实是不恨倪若轻了。
　　意识和身体达成了统一，暂时放过了折磨神经。
　　让盛楠清有了喘息的时间。
　　她压住了疯魔的一面，洛岁桉却逐渐变得不正常，她跟盛楠清说完犹觉不够，转过头去人群找认同感：“你们没有想念的至亲至爱吗？你们就不想见见……”
　　洛岁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黑漆漆的手从地下冒出，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是一只面貌惊人的鬼，他看起来是坠楼死的。
　　身体血肉模糊，面容难以辨认。
　　扭曲狰狞的模样让盛楠清感觉有点眼熟，还没等她想起来是谁，倪若轻先告诉了她答案：“楠清，是要杀你的鬼。”
　　盛楠清想起了跟倪若轻缠斗的那几只鬼王，也记起了系统说过盛柏樾的烂账，到灵异背景下演变出了许多厉害的鬼魂出来。
　　系统明明说他们被倪若轻震慑住，短时间不会再对着她出手了，怎么会……
　　盛楠清余光瞥见倪若轻没有办法凝实的手，瞬间找到了原因。
　　倪若轻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将太多鬼力给了借阴镯，让这只鬼看到了希望。
　　奇怪的是他没有攻击她，反而将鬼手伸向了靠近她的洛岁桉。
　　男鬼的手一点点锁紧洛岁桉脖子，阴森森的声音慢慢响起：“既然不怕，那就来做鬼吧。”
　　他是在跟洛岁桉说话，目光却盯着洛岁桉身后的洛絮焉。
　　怨毒的目光满是贪婪，他似乎准备先吞进残魂修补力量。
　　借阴镯里没有攻击的手段，成了盛楠清冷眼旁观的理由。
　　她悄然将倪若轻抓得更紧，确保护身符不会离开。
　　哪怕她们还在了解，盛楠清也没有对洛岁桉产生什么保护欲，她感觉她几乎没来由得厌恶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当然洛岁桉不会就这样被掐死，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刻，她背后的鬼动了。
　　洛絮焉有了神志，她和洛岁桉的身体瞬间换了位置。
　　男鬼冷笑两声顺势掐进洛絮焉的魂魄，洛絮焉嘴唇轻轻抖动，不知小声念过什么她的身体瞬间溃散，从男鬼手边溜走，融进了洛岁桉的后背，再次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红光。
　　他应该有些诧异洛絮焉那样弱小的鬼能从手边溜走，呆愣了一瞬才重新去抓洛岁桉。
　　男鬼呆愣的瞬间，给足了其她人反应空间。
　　“洛岁桉！”
　　麦诗筠原本是看不到洛岁桉的，设定好的剧情让她在故事进入正轨之前都下意识地无视了洛岁桉，可等着洛岁桉命悬一线，她眼前又突然有了洛岁桉这个人，有了她跟死去初恋七分像的脸。
　　她比男鬼先抓到洛岁桉，男鬼下意识地要换目标抓麦诗筠。
　　手指刚刚靠近麦诗筠的脖颈，一道金光就将他震了开。
　　麦诗筠想到什么，摸到颈侧的细线将一块上好的玉佛提了出来，开光的玉佛在增添灵异背景后拥有了佛光加持。
　　晶莹剔透带着几分神性的玉佛被提出的瞬间，耀眼的金光冲了出来，化作了一道道金色锁链，压住了男鬼的身体，护住了即将落入男鬼掌心的麦诗筠，也替洛岁桉挡了灾。
　　可是洛岁桉不太领情，她甩开了麦诗筠的手：“我不用你救！”
　　她没有对麦诗筠的感激，也没有脖子差点被捏断的恐惧，只有满眼的恨意溢出来。
　　麦诗筠看懂了洛岁桉的情绪，不可置信道：“你恨我？”
　　洛岁桉的眼睛有火光闪动，过于明显的恨意让麦诗筠无法视而不见，尤其洛岁桉的眼睛是那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她不喜欢在这样一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恨：“洛岁桉，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从小到大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我给的，你现在的一切全是我……”
　　“如果你没有害死我小姨，这些东西我本来就不会缺。”
　　洛岁桉打断了麦诗筠，她没有因为得到麦诗筠帮助就觉得矮了一截，反而她看麦诗筠的眼神更加厌恶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恨你，装出这么震惊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盛楠清觉得情况不太对。
　　原书笔墨是围绕盛柏樾发展的，对于洛岁桉和麦诗筠这场纠纷的描绘太少，没有详细对峙的部分，只有盛柏樾帮助洛岁桉，又摆了洛岁桉一道，拯救她麦诗筠的描写，连结局都没有给洛岁桉，更别说是细节了。
　　盛楠清起初甚至以为洛岁桉和麦诗筠是不认识的，现在看起来又不是猜测的那样。
　　麦诗筠不仅早就知道洛岁桉，还对洛岁桉很熟悉。
　　洛岁桉非要找盛柏樾帮忙，可能也有麦诗筠对她早有防备的原因。
　　那张七分像初恋的脸根本没办法让她接近麦诗筠，反而是她无法靠近麦诗筠的拖累。
　　麦诗筠对着她这张脸没有任何别样的情愫，只有不想见面的厌烦感，还会因为这张脸出现对她的厌恶而应激：“我害死了她？”
　　“洛岁桉。”麦柯羽终于回过了神，她有点怕鬼，可忍不住帮着自己姑姑说话：“你是不是搞错了？明明是你小姨抛弃了我姑姑，你……”
　　洛岁桉恶狠狠地剜了眼麦柯羽，温婉文静的脸居然像只狼，仿佛能撕下麦柯羽一块肉。
　　麦柯羽噤了声，她感觉洛岁桉比鬼还凶。
　　盛楠清也觉得面对她的洛岁桉，跟针对麦诗筠的洛岁桉简直是两个人。
　　她们现在好像被关进了很强的鬼域结界里，而眼前这只男鬼虽然是鬼王，但先前被倪若轻削弱了实力，现在仅靠麦诗筠的佛像就能暂时控制住，根本不像是能施展鬼域结界的。
　　展开这个鬼域的一定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将她们关在了这里，那只鬼却迟迟没有露面，而且鬼域出现后不久，那些看着就很危险的肉虫都消失了。
　　盛楠清另外还发现这个鬼域好像不具备攻击性，仅仅是将她们圈在里面，她这么弱的身体待在里面都没有任何不适。
　　不像倪若轻的鬼域，几个瞬息就足够将她毁灭。
　　可能也因为没有攻击性，倪若轻仅仅是守在盛楠清身边，并没有尝试着带盛楠清离开这里。
　　没有想象中的殊死搏斗，鬼魂残害活人的画面发生，眼前唯一的纷争居然是麦诗筠和洛岁桉的过往仇怨。
　　刚刚还尖叫的人都慢慢平静了下来，实在找不到办法出去，便站得离那只男鬼远远的。
　　两两三三靠在一起，找着身上的玉佛，挂牌出来捏在手心，一边担心自身安全，一边看着洛岁桉和麦诗筠的热闹，洛岁桉在这个圈子里寂寂无闻，但麦诗筠作为麦家现在明面上的掌权者，名声可太响亮了。
　　……
　　盛楠清感觉她们可能也没那么怕死，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不忘看热闹。
　　洛岁桉瞪向麦柯羽的眼神是很锋利，可她并没有看麦柯羽太久，她没有忘记谁才是她的主要攻击对象：“麦诗筠，你就是这样跟你侄女丑化我小姨的？我小姨抛弃你？如果小姨不爱你，她根本就不会死。”
　　“爱我？”
　　麦诗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湖泊一样的澄静的眼睛猛地瞪圆，下一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火。
　　狠厉的目光好像锋利的刀子，缓慢割着洛岁桉的皮肉：“你是来羞辱我的吗？”
　　“洛岁桉你顶着这张脸来说你小姨爱我，就是为了羞辱我吧？她当初就因为我逼着她说了一句爱，她居然……居然自杀，还在舞台动手脚自杀，道具舞台轰然倒塌……”
　　麦诗筠捂住脑袋，痛苦的画面涌现眼前，一双眼睛逐渐充了血。
　　她该怨恨的，可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不是恨：“她不知道疼吗？自杀的办法那么多，为什么要挑一个那么疼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爱我？”
　　血肉模糊的场景，爱人倒地的样子。
　　麦诗筠感觉眼前逐渐有点模糊，心脏几乎快停止跳动。
　　那是她的世界末日，十年根本不够释怀。
　　麦诗筠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她用力擦了擦眼泪，看清那张跟记忆有七分像的脸，没忍住用力咬了咬牙：“洛岁桉，你很成功，你成功羞辱到我了。”
　　太像了。
　　像到她几乎觉得是洛絮焉站在这里羞辱她。
　　麦诗筠有点恨洛岁桉了。
　　洛絮焉只是她小姨，又不是她亲妈，为什么能像成这样。
　　这张脸该跟着洛絮焉消失，而不是出现在她眼前，嘲讽她在感情里的一败涂地。
　　“鳄鱼的眼泪。”洛岁桉讥讽地看着落泪的麦诗筠：“你有什么资格哭，你杀了我小姨，不要在这里装深情。”
　　“你小姨是自杀，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自己在舞台吊顶做了手脚。”
　　洛岁桉听到监控，敏感神经一下被拨动。
　　那把被盛楠清还给她的刀快速靠近麦诗筠心口，还没触碰到麦诗筠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不是顶替盛柏樾的盛楠清，而是守着盛楠清的倪若轻。
　　盛楠清抬了抬手，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有瞬间的迷茫。
　　紧接着升起的是烦躁，她不明白倪若轻为什么会因为做好事放开她，她没有关于倪若轻是善良好鬼的印象。
　　相反。
　　倪若轻这几天除了对盛楠清好，对人的态度是无视，对鬼的态度是冷漠，可她……
　　她取代了盛楠清，完成了原本属于盛柏樾的使命。
　　剧情还在延续。
　　盛楠清感觉一团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可想起自己的承诺，她还是咽下去了声音。
　　她的手垂落下去，指尖抵住掌心。
　　深掐住软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倪若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拦着洛岁桉的手，她比盛楠清还要不明白她的善心从哪里来。
　　面对倪若轻拦住刀，最平静的居然是洛岁桉。
　　她收回了刀，仿佛从来没有要捅麦诗筠一样，用平淡的声音跟麦诗筠说：“麦诗筠，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家背负着诅咒吧。”
　　“洛岁桉，你不觉得可笑吗？”
　　麦诗筠当然没有忘记，她几乎记得跟洛絮焉相关的一切，包括洛絮焉外甥女说过的话。
　　因为记得很清楚，所以才觉得可笑。
　　“我就没听说过有任何一种诅咒是爱上某个人后再也不能说爱的，她是话剧演员……她跟那么多人都说过爱，为什么不能对我说？”
　　洛岁桉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觉得可笑，我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麦诗筠显然还没发现问题所在，但盛楠清已经反应过来了，洛岁桉说的诅咒可能不是玩笑。
　　盛楠清朝着洛岁桉身后看去，那里闪烁着她们看不见的红光。
　　麦柯羽知道倪若轻是鬼，她敏锐地察觉到盛楠清的目光在朝着洛岁桉身后飘动，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地靠近盛楠清：“柏樾姐，你是不是能看到点……我们看不到的？”
　　她们几个人都离得不远，麦诗筠她们都听到了麦柯羽的声音。
　　洛岁桉盯住盛楠清的眼睛，她跟着盛楠清一起朝后看去，什么都没看到的她有点失落，但她并不气馁：“盛柏樾，你是不是能看到我小姨？那你能让我看到吗？”
　　洛岁桉很激动，她朝着盛楠清走近：“其实我知道小姨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没可能每次我放学，家里都有做好饭菜在桌上，我……”
　　她声音里渐渐多了哭腔，难以避免每说几句就出现卡顿，可她没有放弃对盛楠清描绘她小姨。
　　“我只有小姨一个亲人，我想不到除了她，还会有谁会照顾我，她一定……”
　　麦诗筠拽住了洛岁桉，看着开始掉眼泪的洛岁桉：“洛岁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十年了……就算这个世界有鬼，你小姨也早就去投胎了！”
　　麦诗筠对洛岁桉的感情很复杂，她没办法忘记洛絮焉，几乎注定了她偶尔会以洛岁桉长辈的身份自居，会忍不住去管洛岁桉的事，甚至没办法计较洛岁桉要杀她的事。
　　“投胎？”洛岁桉用力甩开了麦诗筠的手：“灵魂都不全的鬼要怎么投胎！”
　　“你什么意思？”
　　“麦诗筠，我们家就是有这样一条诅咒，永远不能对真正爱着的人说爱，否则是会失去灵魂死去的诅咒，你爱信不信！”
　　麦诗筠摇了摇头：“太可笑了。”
　　洛岁桉忽然伸手抓住了麦诗筠的肩膀，带着她走到男鬼跟前：“麦诗筠，你好好看看这里，看看这只鬼！”
　　她的声音逐渐被哭腔侵占，尾音都在发抖：“你现在真的还觉得这个诅咒可笑吗？”
　　麦诗筠怔住，再没有声音。
　　洛岁桉的声音却大了起来：“就是你害死了我小姨！”
　　这一次麦诗筠没有再反驳，她被冲击得不轻，找不到声音，逐渐分不清自己在哪。
　　没有鬼的世界，不应该有诅咒，更不该是跟灵魂有关的诅咒。
　　可是有鬼的世界，必定能寻找到诅咒的影子。
　　麦诗筠害死爱人几乎成了事实，可……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鬼魂设定的。
　　融合灵异世界设定是几天前的事，而不是十年前的事，诅咒是从哪里来的。
　　“系统，你不该跟我解释为什么没有鬼魂设定的世界会有诅咒这种东西吗？”
　　盛楠清其实没有指望消失的系统能够回答她，可这一次系统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因为剧情需要洛絮焉死去，需要麦诗筠间接害死洛絮焉，又需要独自长大的积洛岁桉对洛絮焉有足够深的爱，世界需要完整度才能自行运转，只能自行修补漏洞，为洛絮焉的死设定一个荒谬理由，将责任推给麦诗筠】
　　【原来的小世界里没有灵异背景，洛岁桉感觉到的不是洛絮焉的灵魂，不过是一个幻想出来的虚影，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孩子失去仅剩的亲人后形成了心理创伤，她将自己藏进梦里想象着有人陪伴的感觉】
　　【融合灵异背景后角色命运有了相应的变化，洛絮焉真死在了不能言爱的血脉诅咒里，麦诗筠也确实是在无意中害死了她，洛絮焉缺失的命魂就在她身上，而她残余的魂魄因为不放心年幼的洛岁桉，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洛岁桉】
　　【可惜魂魄不全没办法修炼，能够消耗的魂力有限，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完整意识和行动能力】
　　盛楠清听明白了。
　　洛家有关灵魂的诅咒是融合灵异背景后，故事根据灵异背景自动进行了补充才逐渐完整的，在原本世界里洛絮焉的死亡不是诅咒，而是命中注定，因为剧情需要麦诗筠有一个死去的初恋女友。
　　说是被麦诗筠害死有点冤枉她，但也不算完全错误。
　　洛岁桉在原本的世界里其实是个精神病患，每天蜷缩在梦境和幻想来获取爱，因为剧情需要她对洛絮焉有很深的情感。
　　系统无意中将原本的狗血文融进灵异世界反而做了件好事，起码让故事变得没那么荒谬，拥有了完整的架构，洛絮焉被真正的诅咒葬送，麦诗筠真在初恋的死亡里起到了推动作用，给了她们真正的生死纠缠，而洛岁桉……脱离了精神病患的范畴。
　　盛楠清：“你不是系统？”
　　虽然盛楠清和系统相处还不久，但善缘系统0405的不靠谱已经深入她心。
　　它没有这么清晰的表述能力，也不可能告诉她这么多有用的讯息。
　　系统机械音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善缘系统0401的残留数据】
　　果然是两个系统。
　　盛楠清就说她那天不会无缘无故听到另一道机械音，还是绑定失败，请求帮助的提示音。
　　“你们在耍我吗？”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了，再发出声音的时候，混杂着格外响的电流滋滋声。
　　【盛楠清，你给自己取得名字寓意不好，有机会还是换一个吧，虽然你没有完美的性格，但你并不会一无所有，你会有一份只属于你的爱】
　　盛楠清：“你什么意思？”
　　系统声音越来越模糊，只能勉强拼出不太完整的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0405重组完毕会告诉你一切的，我已经没有足够能量了……很抱歉……不再见…】
　　消失了。
　　机械音消失了，电流声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响起过。
　　意识空间寂静到有点诡异，盛楠清揉了揉耳朵，紧皱着眉头，试探着召唤她的系统：“系统？0405？”
　　她喊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回应。
　　意识空间还是没有声音，倒是她耳边突然响起了倪若轻的声音：“楠清，小心！”
　　

第26章 自毁
　　盛楠清眼前突然被一片血红侵袭， 她找不到倪若轻的方向，也辨认不清是谁在攻击她。
　　她只能感受到皮肤被湿黏咬住，身体慢慢变得沉重， 不受控制地朝下坠去。
　　耳边有压抑满含痛苦的嘶吼：“盛柏樾， 盛柏樾！”
　　听声音是个女人。
　　她应该是恨毒了盛柏樾， 破碎的声音只重复地喊着盛楠清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像是某种仪式的诅咒，盛楠清觉得这个女人说不定像扒她皮， 拆开她的骨头，可她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有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不停地被盛柏樾的罪孽纠缠。
　　情债，恶账。
　　一笔又一笔，压得她连喘息空间都没有。
　　盛楠清忽然很想回到紧闭的房间里去，那里只有她和倪若轻，还有一张她们共同躺过的沙发。
　　简单平静。
　　没有那么多讨厌的人和鬼。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盛楠清对一切都模糊不清，现在的她已经有了明确喜好和厌烦。
　　她不喜欢麻烦，不喜欢热闹， 喜欢一个人蜷缩在房子里。
　　不， 不是一个人， 还有倪若轻。
　　也只能有倪若轻。
　　盛楠清明明没有到这个世界太久，但对这个世界已经深深地厌烦。
　　她讨厌这里的一切， 讨厌每个人，每只鬼。
　　除了……倪若轻。
　　只有倪若轻不会喊她盛柏樾， 也只有倪若轻不会厌弃她疯魔的一面，她的鬼妈妈似乎愿意包容她的一切。
　　盛楠清不知道0401系统为什么会说她的名字不好， 她自己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尤其喜欢倪若轻喊她楠清的时候，无论是温柔的，还是急躁的，亦或者凶狠的，只要是倪若轻喊的，她都很愿意听。
　　因为盛楠清太好听，盛柏樾也就被衬得越发刺耳。
　　“盛柏樾，你终于要死了！盛柏樾，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盛柏樾！”
　　“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不想管世界崩坏了，她就是不想做盛柏樾。
　　可惜没有谁会接收她的抗议，她们仍旧想将她圈在盛柏樾这个名字里，哪怕抓住她的是一只能够看到她真正样貌的鬼。
　　阴冷挂着满寒气的手摸到了盛楠清的脖颈，一点点锁紧，一点点用力：“盛柏樾，你就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窒息感让盛楠清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满是血红的眼前倒是得到了解脱。
　　她重新拥有了视觉，没有看到倪若轻 ，也没有看到麦柯羽她们。
　　盛楠清的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楼顶，还有一只准备拿走她生命的鬼。
　　女鬼的面貌很奇怪，她并不只有一张脸，密密麻麻的鬼影聚集在她脸上，不断切换，不断重聚，有时候只会出现一张脸，有时候会同时出现很多张脸，看起来割裂又诡异。
　　这只鬼好像并不是由一个灵魂所演变，而是很多个灵魂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们无一例外都用最恶毒的眼神看着盛楠清。
　　更为准确地说是被迫披着盛柏樾身份的盛楠清。
　　盛楠清的身体被提在楼顶边缘线，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出现在了那张鬼脸上，她抓住盛楠清的头发，按着盛楠清的头朝下低去，让她不得不往下看去。
　　她的视觉被鬼气包裹，眼前多出了一道残影画面。
　　站在楼顶的女孩和突然出现的一只手，那只手贴近女孩的后背，用力将她女孩的身体推向楼下。
　　女孩的身体快速下坠，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鲜红色的液体从破烂身躯蔓延开，血红铺了一地，还能看到碎裂的骨头。
　　盛楠清感觉后脑勺一痛，她被那只鬼手抓住头发硬提了上来，被迫跟女孩的视线交会，被迫感受女孩的愤怒和狠戾：“盛柏樾！你看！我就是在这里被你推下去的！”
　　很疼。
　　没有谁会喜欢被拽头发。
　　盛楠清眉心拧成了结，冷冷地看着换上女孩面容的鬼。
　　她没有走向偏激，脸色依旧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在渴求倪若轻。
　　倪若轻为什么还不来保护她？
　　依赖感在没有回应的时候是糟糕的，盛楠清现在的处境和心态都不算好，她没有后悔拿善缘值去抽那些无用的东西，只恨系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了踪影：“系统，我要抽奖。”
　　意识空间静悄悄的，系统没有出现，盛楠清也没有再继续求救。
　　她拽住女鬼的手，冷厉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盛柏樾没有杀过人。”
　　盛楠清没有忘记故事线还在前期，盛柏樾这个阶段，还没有亲手害死过谁。
　　女孩的恨意在瞬间溃散，很快她又找回了底气：“你当然不用自己杀人，有很多人都会为了你杀人。”
　　她紧贴住盛楠清，手掌提着盛楠清的头发，将她像个玩偶一样提在手心，带着盛楠清的身体浮起：“推我的人是盛柏炎，你不会不认识吧？”
　　女孩贴着盛楠清观察她的反应，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恐惧和愧疚。
　　盛楠清怎么可能有愧疚。
　　别说杀人的是盛柏樾表哥，就算是盛柏樾本人，她也不可能觉得亏欠谁。
　　她又不是盛柏樾，也不想承认盛柏樾。
　　女鬼见盛楠清完全没有反应，提着她甩了甩。
　　盛楠清双手朝上探去，抓住发根底部，用力往下拉扯，不给女鬼扯下她头皮的机会。
　　她胸口堵了一团闷气，痒意已经爬上了喉咙，但她并没有求饶，甚至连恐惧情绪都消失了，开始说些挑衅女鬼的话：“那你该谢谢我，我妈妈不久前为了保护我，刚刚打散了他的魂魄。”
　　女鬼错愕着盛楠清的反应，突然没了声音。
　　她的脸出现了变化，另外化作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盛柏樾，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的脸完全扭曲着，没有完整的轮廓，皮肤是泛着黑灰色，生前像是被泡在了臭水沟，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恶臭味。
　　他冲着盛柏樾龇牙，露出极长的舌头：“盛柏樾，你终于要死在我手上了！”
　　“你又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了？”男鬼朝着盛楠清嘶吼，变形的鬼脸不断变大，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盛楠清吞吃掉：“你的司机打断了我两条腿，让我在地上爬着去医院，我掉进了下水道……死在了那么肮脏的地方，那么臭那么……你怎么能恶毒成那样，你怎么能……”
　　他的恨意没有说完，另外有一张脸取代了他：“盛柏樾，你就该死！”
　　一张张鬼脸挨个冒了出来，每一个都在用恶毒的语言在诅咒盛楠清，每一个都恨不能拆分盛楠清血肉。
　　盛楠清能听到的完整话很少，但她也有了大概的判断。
　　他们不是被盛柏樾直接害死的，而是被环绕在盛柏樾身边的人推向了死亡。
　　恨意朝着盛柏樾集中，是因为盛柏樾是她身边人最坚实的依靠，如果没有盛柏樾的示意，那些人不敢将事做得那么绝，可……这跟盛楠清有什么关系呢？
　　盛楠清已经看明白了这只鬼的奇怪之处，她并不是一只单独的鬼王，而是那些怨恨盛柏樾的灵魂聚集所化。
　　因此她们有着狗血文鬼不该有的强大，这才能成功隔开倪若轻，伤害她。
　　倪若轻没有放弃她，只是没办法来救她。
　　盛楠清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原谅了倪若轻的无法靠近，也瞬间丧失了生存意志。
　　倪若轻都救不了她，谁还会救她呢。
　　消失的系统吗？
　　盛楠清讽刺地勾了勾唇，松开了试图将头发抢回的手，慢慢合上了眼睛：“要杀就快点吧。”
　　死亡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她本来就不喜欢这里的所有。
　　她懒得跟这些鬼争辩她不是盛柏樾，也懒得在这么讨厌的地方走乱糟糟的剧情。
　　盛楠清没有任何恐惧地放弃了挣扎，那些渴求看到盛楠清苦苦挣扎，卑微求饶的鬼被激怒了，他们将盛楠清猛地提高，用力朝下摔去：“盛柏樾，去死吧！”
　　“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嘴唇动了动，明知道没有意义，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白。
　　她一点也不想背负着盛柏樾的姓名去死。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结局不属于自己。
　　算了，反正倪若轻只认识盛楠清，她肯定给自己立碑的时候不会写盛柏樾的名字。
　　倪若轻给她立碑的时候会为她哭吧。
　　一定的。
　　她那么爱哭，肯定不会吝啬眼泪的，好歹她也做了倪若轻几天的假女儿……
　　盛楠清只觉得身体快速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对死亡后的畅想全是倪若轻。
　　因为只有倪若轻认识的是盛楠清，在意的是盛楠清，而不是盛柏樾。
　　“楠清！”
　　盛楠清意识模糊间听到了倪若轻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她的周围是一片黑暗，身体正朝着无尽深渊坠落，上方是冲向她的倪若轻。
　　倪若轻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鬼魂，那些鬼在完全占据上风后重新分散，用最本来的面貌对抗倪若轻这只虚弱到了顶点的鬼。
　　他们拉扯着倪若轻的身体，试图拽散倪若轻的魂体，减慢倪若轻朝着盛楠清追赶的速度。
　　倪若轻没有时间跟他们周旋对抗，她用尽全力朝着盛楠清冲近。
　　任由鬼魂试图拽走她的鬼气，分食她的阴气。
　　可能被分食的力量太多了，原本就因为分给盛楠清太多力量，没有凝实的手变得只剩虚影。
　　那只伸向盛楠清的手，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会散开。
　　与其相反的是倪若轻救盛楠清的决心。
　　似乎只要能救到盛楠清，她就此被那些恶鬼分食也没有关系。
　　“妈妈。”
　　盛楠清呢喃一声，心口忽然涌出强烈的生存欲望。
　　她朝着倪若轻的方向伸了伸手，试图抓住那即将溃散的手。
　　还不能死。
　　起码别死在倪若轻想她活的时候。
　　倪若轻也不能死，她们要一起活下去 ，那些鬼还不配分食倪若轻。
　　强烈的保护欲望涌上心头，盛楠清腹部涌出一股暖流，快速朝着身体各处扩散。
　　随着暖意扩散，盛楠清的身体居然开始变得轻巧，如同鬼魅一样浮了起来，只不过没有鬼魂的凉寒，反而有暖息自她的身体散开。
　　孱弱的身体突然多出了一股力量，驱散了喉咙的痒意，摆脱病恹恹的状态。
　　盛楠清没有时间细想，她趁着身体漂浮起来，快速朝上飘动。
　　“妈妈。”
　　她抓住了倪若轻的手，顺势将即将溃散的倪若轻抱进怀里。
　　搂住倪若轻的瞬间，盛楠清乌黑长发变成了银白色，如同月辉一样的光芒笼罩住她和倪若轻。
　　倪若轻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她下意识地环抱住盛楠清，紧紧依偎住盛楠清。
　　盛楠清同样用力地抱住倪若轻，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妈妈，我们都不会死的。”
　　强烈的求生意识让盛楠清将脑袋里针对鬼的办法都过了一遍，然后选择了最简单最快的办法，瞬间咬破舌尖将血朝着追过来的鬼喷出，她没有指望舌尖血能给这么多鬼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结果恰恰相反。
　　盛楠清的舌尖血喷洒得毫无技巧，有些过于集中，可血液出口的瞬间散了开。
　　血液分成一滴滴，又分成一缕缕，朝着不同的鬼靠近。
　　在靠近鬼魂的瞬间，化作粗壮的锁链，重重砸在他们腹部，冲击着他们的身体朝上飞去，他们甚至没有一点挣扎的机会，魂体在上升的过程中就被锁链捆牢，一只连着一只，重新塞回了一具魂体里。
　　盛楠清都能感受到她们气息得到了大幅度增强，可他们仍旧无法挣扎，魂体被迫缩成一个只能被捆得更紧。
　　盛楠清不敢细想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抱着倪若轻慢慢朝上飘去。
　　环绕着她们的银白月辉在两人身体贴合的地方，化作一缕缕白雾，偷偷飘进倪若轻的身体。
　　白雾越进越多，倪若轻脸色变得难看，抱着盛楠清的手又紧了紧：“楠清，别抛弃妈妈。”
　　盛楠清刚想给出当然的肯定回答，脑袋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刺痛。
　　刺痛感消退得很快，一点痛苦都没有残留，送来的只是许多段有点陌生的记忆。
　　盛楠清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呼吸慢慢变得沉重，艰难。
　　她想。
　　她应该不需要0405告诉她真相了。
　　

第27章 慈悲
　　一个小世界运转需要力量和核心， 等着拥有必要条件便会诞生生命力量，而生命是需要规则管辖的。
　　倪若轻就是这道规则。
　　在没有成为倪若轻以前，她还有个名字叫天道法则。
　　她并不是完整的生命体， 仅仅是一道必须存在的规则， 还因为是都市狗血文的规则意识， 并没有什么显露的机会，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重复检查世界核心有没有出问题，这个核心也就是作为狗血渣攻文主角的盛柏樾。
　　作为核心生命体，不仅所有配角会围绕盛柏樾转动， 连规则都会时刻关注盛柏樾。
　　恰恰因为这份关注，让规则因痛苦生出了别样意识。
　　对于天道规则来说盛柏樾就是它的女儿，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围绕着盛柏樾转动， 可对于有完整意识规则来说，她几乎是同时间认识的盛柏樾和麦柯羽她们，她们对于它来说也是孩子。
　　可惜命运并不会顺应规则而改变，哪怕对于规则意识来说盛柏樾和麦柯羽她们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们也依旧要走上被盛柏樾推向地狱的结局。
　　高高在上的规则意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们一个个走向最凄惨的结局，甚至完全变成另一副模样。
　　灵动活泼的被抽走所有生气， 变得破败厌世一次次将刀刺向自己。
　　温柔善良的被夺走爱的能力， 变得恶毒阴险一次次将刀刺向过去的自己。
　　家庭幸福的被拿走所有亲人， 变成孤家寡人，守着破碎的照片和残破的心脏苦熬生活……
　　除了盛柏樾， 她们好像都活得很艰难，每个都很痛。
　　无论开局有多么好的家世性格背景， 最后都会被剥离摧毁，抱着痛苦死去。
　　活下来的人也并不幸运， 她们的往后余生注定在痛苦中挣扎。
　　规则意识在旁观者视角里，领略到了疼痛。
　　完整的生命需要情绪，从感知到疼痛的瞬间，规则意识便悄然有了一缕生命。
　　因为规则意识想要改变结局，这缕生命也就成了新的倪若轻。
　　不是现在的倪若轻，而是盛柏樾的白月光。
　　因为规则生命的加入，早死的白月光活着从国外回到了盛柏樾身边，她用温柔将盛柏樾包裹，模仿着最温柔的母亲溺爱孩子那样，给盛柏樾足够多的爱，试图改变盛柏樾，从根源上解决盛柏樾将每个人都当作垫脚石，残忍利用又丢弃的病症。
　　可是试图感化设定好的渣攻，她注定是要失败的。
　　一次失败并不会让因她人疼痛产生的生命而气馁，她太渴望给予那些赋予她生命的女孩一份解脱了，所以一次次地重来，一次次尝试着改变……可迎接她的只有失败。
　　反反复复的故事让她变得越来越急切，她渐渐对盛柏樾没了足够的耐心，只想从盛柏樾身边抢救生命。
　　于是原本的故事线再次被改写了，倪若轻开始从盛柏樾的白月光，变成每个角色的白月光。
　　她会将半夜被盛柏樾丢出门的女孩带回家，收留她们给她们煮上一碗姜茶，也会为了保住麦柯羽的家产帮她收集资料……这些在盛柏樾眼里成了背叛，所以后面几版的剧情成了白月光被盛柏樾杀死。
　　因为生命连接着天道意识，作为白月光的倪若轻不会真正死亡。
　　哪怕生命会剥夺，意识也不会抽离。
　　她能感受到身体被分离的痛苦，也能接受四肢被拆分的极致疼痛，盛柏樾比想象中更为残忍。
　　天道意识逐渐觉得她所掌控的世界不够公平，她明明是规则，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所有的资源和爱都朝着一个本性恶劣，将折磨别人视为乐趣，完全不将别人的生命和痛苦当回事的人。
　　看着她摧毁一个个角色，吸干所有人的血迈上高峰，最后只能惩罚她断腿。
　　这样的差别让规则渐渐衍生出更多的人性意识，其中包括对这个世界存在意义的思考，也包括对盛柏樾恶劣品行的无可奈何。
　　按照命运的规定，她应该爱盛柏樾的，可她没办法对其他角色凄惨的命运视而不见，所以在感受到善缘系统0401能量波动的时候，她代替盛柏樾同意了让出身份，放任了0401带着它的宿主出现在这里，占据盛柏樾的身体，成为新的盛柏樾。
　　这也是意识模糊的倪若轻会说她杀死她女儿的原因。
　　是她放弃了盛柏樾，也是她允许善缘系统出现，她以为这样就能更改角色命运，让更多的人获取幸福，可命运有着镶嵌好的模板，一旦主角从模板中抽离，爱着主角的人会第一时间发现差别。
　　善缘系统0401的任务失败了，她第一次带过来宿主因为爱上麦柯羽死在了这里。
　　跟盛楠清不一样，那个原本心地善良，意外惨死的女孩，在了解原书剧情都不用系统提醒拯救角色可以获取善缘值就立刻有了拯救她们的决心，她几乎快要成功了，用恶劣的语气驱逐靠近身边的每个角色，推着她们一个个远离了角色命运，可……她爱上了麦柯羽。
　　娇蛮任性一次比一次任性的大小姐不是能轻易推开的，麦柯羽会越挫越勇，一天比一天黏人，没有品尝过爱情的小白没控制好心，沦陷在了麦柯羽对盛柏樾的爱意里，而这一刻的来临注定了她会失败。
　　爱意是最无法隐藏的东西，她会忍不住对麦柯羽好，连跟麦柯羽说话都越来越温柔，而这不会让麦柯羽沦陷，只会加快麦柯羽识破她身份的速度，然后迎来麦柯羽跟她翻脸的场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我？”
　　麦柯羽并不知道盛柏樾以后会怎样伤害她们，她只知道披着盛柏樾外壳的人不再是原本的人，爱人被取代给足了她恨外来者的理由。
　　她对深爱着她第一任拯救者并不好，甚至完整地发挥了她骄纵的性格，一次次逼迫着拯救者将盛柏樾还回去。
　　心地善良的人往往比较敏感，她能理解大部分人的痛苦，自然也能感受到麦柯羽对盛柏樾的渴求，以及对她的厌恶，所以她开始尽力扮演盛柏樾，通过演绎盛柏樾来获取麦柯羽的爱。
　　可盛柏樾不是那么好扮演的，尤其是灵魂底色和恶劣完全不同的情况下，扮演更是成了十分艰难的事。
　　虽然善缘系统0401比0405更高级，它的核心不是抽奖，而是一个可以靠着善缘值兑换世界背景下所有物品，但它没办法替宿主换取一颗真心，也没办法治好宿主因感情患上的抑郁。
　　故事最后0401的第一任宿主自杀了。
　　她无法一边享受麦柯羽的吻，一边遗忘麦柯羽不是在吻她，所以选择死在了麦柯羽畅想着嫁给盛柏樾的那天。
　　麦柯羽不知道她真正名字，也并不会记住她这么个人。
　　作为剧情的一部分，角色记忆会在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时被抹去，反反复复渴求盛柏樾爱的麦柯羽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人为她死过。
　　那段将一个细腻温柔的女孩彻底毁掉，还吞没了她生命的爱情故事，最后记住的不是当事人，而是作为旁观者，还不会被故事重置清空记忆的系统和规则意识，最不能接受的也是它们。
　　规则意识不能接受她悲剧没有结束，反而吞没了一个新的生命，还是从异世界来的美好生命。
　　善缘系统不能接受它宿主的死亡，它初衷是让意外死亡的好人在小世界获取重活一次的机会。
　　它想让好人幸福，可结局完全相反。
　　第一任拯救者的结局让它没忍住去破坏规则，它用能量交换了不属于狗血文世界的能量，保留了第一任宿主的意识数据，只要第二任宿主赚到足够的善缘值，她就能替第一任宿主重聚灵魂，带着她去别的小世界生活。
　　规则意识为了挽救生命，也第二次放了它进来，可……它的第二任宿主也失败了。
　　0401第二任宿主充分吸取了前者的教训，她没有在角色沉浸剧情的时候渴求爱情，她兢兢业业地完成了所有任务，尝试着将所有角色完整剥离出剧情以后才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惜她喜欢的人不对。
　　她爱上的人是麦诗筠。
　　沉溺剧情的麦诗筠会爱盛柏樾，得到拯救的麦诗筠只爱洛絮焉。
　　麦诗筠是被剧情捆住囚鸟，挣脱出剧情锁链的瞬间会疯狂飞向心所在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甚至不是怀念，而是死亡。
　　别看麦诗筠提起洛絮焉都是遭受抛弃的怨恨，但她会反反复复跟侄女抱怨一个死去十年的人已经很能说明她有多爱洛絮焉了。
　　其实完整的麦诗筠已经随着洛絮焉的死亡而消亡了，活下来的麦诗筠仅仅是剧情需要她活着。
　　摆脱剧情后，本能去追随。
　　0401的第二任宿主可以接受麦诗筠不爱她，她接受不了的是麦诗筠那样决绝地赴死，完全一点也不在意她努力那么久才将她从必死的结局剥离，所以她用全部善缘值换取了回到过去的机会。
　　她回到了更早的时间线，可逃离剧情的麦诗筠只会爱洛絮焉，没有挣脱剧情的麦诗筠只会爱盛柏樾。
　　爱洛絮焉的麦诗筠会自杀殉情，爱盛柏樾的麦诗筠会被杀死。
　　其它角色还有两条路，麦诗筠只有死。
　　系统的第二任宿主逐渐产生了强烈的恨，对一个死人的恨，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麦诗筠会爱一个遗弃她的人，可她同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堕落到去恨一个死掉的人。
　　她讨厌只剩怨恨的自己，所以她也选择了结束生命。
　　从那天开始系统0401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一次次为了拯救前任宿主，找来新的宿主。
　　它奢求着有人能让她们解脱，却每次都迎接了新宿主更惨烈的死亡。
　　明明不贪图爱情就可以活下去，但那些被系统带来这个世界的灵魂，她们的底色无一例外都是善良温柔的，这种人天生就拥有很强的爱人能力，再加上剧情的设定，无论外表多么冷艳，性格多么乖戾的人都会无条件地热爱盛柏樾。
　　永远的偏爱，专属的热情，没有多少人能够抵住诱惑。
　　天生拥有爱人能力的人在里面更是举步维艰。
　　想要拯救角色就得不停地伤害她们，模仿盛柏樾的恶劣态度推离她们才不会被识破身份，想要拥有角色的爱就得一直扮演盛柏樾，这是一场连着一场的死循环，没有能活到最后。
　　包括系统0401。
　　系统0401在一次次保留宿主意识里变得越来越弱，它渐渐失去了系统该有的冷静本能，逐渐产生了不属于系统的负面情绪，它最后用残留力量赌了一次，用所有宿主的残念聚集了一个灵魂，而这个灵魂就是盛楠清。
　　那些拯救者每个都是惨死，她们的残念意味着怨恨、痛苦……一切能概括的负面情绪，形成的灵魂也充分继承了这些，系统想着既然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不能成功活下去，那就让比盛柏樾更糟糕的人来彻底摧毁剧情。
　　只可惜它的能量不够了，根本没办法给盛楠清完整的身体。
　　规则意识就是这时候脱离天道的，降临到系统眼前的。
　　系统以为规则会驱散它，没想到规则用天道的力量帮助系统给盛楠清打造了一具身体，还替系统保存了最后一点能量：“你应该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识吧？”
　　这是规则意识第一次尝试开口说话，空灵庄肃的声音本该满是压迫感，可因为断断续续威严全无。
　　系统最后只错愕了一瞬，仅仅不太明白这个好心的天道规则要做什么。
　　“我是说你要不要试着做个人？”规则意识指了指盛楠清，眼底是属于神明的悲悯：“如果她成功了的话，你也可以活不是吗？”
　　系统没有接话。
　　围观太多悲伤的规则意识显然已经有了情感。
　　她没有等待系统认可，自顾自说：“到时候你能重新见到你的宿主们，虽然那时候她们可能不认识你，你也不会认识她们，但那也能算重聚吧。”
　　【您掌控的这个世界没有灵魂，我就算保留意识也没有作用，我已经没有能量替她们重塑身体了，我需要这最后一点意识飞出去替我的宿主们连接一个新世界，让她们能以灵魂的方式重新延续生命】
　　因为后面的白月光是规则意识一缕生命，所以规则意识降临人间，这缕生命就会溃散开重新跟规则意识融合，所以规则意识的样貌和盛柏樾白月光有五分相似，不过她比白月光更美，更具有神性。
　　她少了一点温柔，但多了一点悲悯：“我带你们去一个有灵魂的世界就好了吧。”
　　善缘系统0401和0405不同，她从前做过很多次任务，所以奖励物品和对话能力都是最高级的。
　　它从前跟很多小世界的天道打过交道，无一例外都是高高在上，不是驱逐它的，就是视它为蝼蚁的，这是第一次见到觉得它也是生命体的天道，也是唯一一个因为想要外来者活下去，主动放弃小世界的天道。
　　【您要放弃这个世界，放弃掌控一切的权力吗】
　　“不，我什么都掌控不了。”满是悲悯的眼睛露出了几分生命情绪，她的脸上似乎能读到悲伤了：“这里并不是个美好的世界，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我是看着你从一个热情洋溢的系统变成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是我放你进来的，我想我应该也对你负责。”
　　“既然这里不好，我们就换个好一点的地方。”
　　“既然我不好，那就将我一并换掉。”
　　她朝着只剩一缕光团的系统伸出了手：“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现在请你告诉我，哪个方向会有愿意收留我们的好世界。”
　　系统光团飘向了规则意识，它震撼着天道的决定，可它无能为力。
　　【我没有足够的能量探查方向，您为我祈祷吧，希望我能招来一个心好的同事】
　　系统光团跳进了盛楠清的身体里，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还有重复的电子卡顿音。
　　【叮，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请求帮助】
　　……
　　系统0401的能量太弱，迟迟没能召唤来愿意帮助她们系统，在规则意识都觉得命运就想永远将她们围困在生命连完整抉择权都不配拥有的世界时，她们终于听到了如同天籁的机械提示音。
　　【叮，善缘系统0405愿意提供帮助，现在开始绑定】
　　“谢谢。”
　　规则意识俯下身，静静地看着盛楠清，透过盛楠清望向系统。
　　一个即将消散的，一个呆懵无知的。
　　最后目光慢慢涣散，又慢慢重聚在了盛楠清脸上。
　　她的眼睛悄然红了，流出了生命才有的眼泪。
　　系统0401有些好奇。
　　【您在舍不得这个世界吗，如果舍不得】
　　“不。”规则意识否定了系统的猜想，她静静凝望着因刚刚凝聚，意识还在形成的女孩：“你是个好系统，可你对她不太好，你的每一个宿主都有着世间最美好的品质，她们温柔善良，坚毅勇敢……”
　　规则意识低眼看着这个由系统创造，靠着她力量存活的女孩，似乎已经看到了她未来的自私凉薄，乖戾恶劣的一面。
　　她的声音低了低，没有厌弃，只有怜惜：“你给她的是无心无德，难以亲近，她很难有朋友吧？应该也不会有愿意爱她的人，可能还会赶走愿意做她亲人的生命，可能……”
　　系统0401有瞬间的沉默，一次次看着宿主被摧毁，它早就被不属于机械的负面情绪侵占，强行凝聚盛楠清出来未尝没有报复这个世界的心思。
　　【您在怪我吗】
　　规则意识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怎样能对她公平一点。”
　　

第28章 怪物
　　系统会爱她认可的好人， 规则意识会爱出现这里的每个可怜人。
　　她在怜悯眼前这个从诞生就注定不会有任何美好特质的生命：“她要救那么多人，总该有个人也救救她吧？”
　　“既然我们会前往新的世界，在那里我不再是规则， 我可以作为一个人出现……或许我可以做她的家人， 我可以做她的朋友， 我也可以成为她的爱人，虽然我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我可以学习。”
　　“如果没有人肯爱她，那就让我来爱她。”规则意识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只爱她。”
　　这条生命注定了会贪婪，会自私， 不会愿意分享爱。
　　既然决定爱她， 那就该给完整的偏爱。
　　她需要很多爱，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爱，那爱她的人就不能对别人也有怜悯。
　　这是规则意识的悲悯，可系统不得不提醒她。
　　【您要考虑清楚，您的力量很强大，拥有您的力量她本身就不会太弱，再有您全心全意的爱， 您的力量可能会成为她作恶工具】
　　规则意识没有沉默太久， 她将凝聚得越来越完整的女孩抱了起来， 额心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金光涌向女孩的身体，在她胸口形成了一把锁：“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去。”
　　仔细看规则意识心口也有个同样的锁， 这把锁会将她们的生命绑定。
　　如果有一方死去，另一方也注定会泯灭。
　　她是愿意爱这个背负所有残念的女孩， 可身为规则意识她有自己的责任，她不能因为这个女孩去伤害别人， 所以她在绑定女孩的生命以后诅咒了她自己，如果她的力量伤害了无辜的人，她就会变弱，直至死去。
　　这就是倪若轻伤害麦柯羽会变弱的原因。
　　麦柯羽是规则认可的好人。
　　她只是被困在剧情里无法挣脱，娇蛮任性了一点可也没伤害过谁，除了……掉进她对盛柏樾爱意的拯救者。
　　盛楠清是系统和规则意识认可的救世主，只不过是个性情阴鸷，缺点很多的救世主，当然这不是她的错，而是系统的错，毕竟她的生命是由0401所有宿主的残念和恨意而来。
　　仅仅展露自私薄凉还得感谢那些宿主足够善良，连被恨意注满的残念都没能恶毒过盛柏樾。
　　这也是她会讨厌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的原因，毕竟麦柯羽她们都伤害过0401某任宿主，也就是给予盛楠清生命的那些人。
　　比如盛楠清会恨洛絮焉入骨，恨不能时时刻刻诅咒她，这份恨意就来自0401的第二任宿主。
　　这也是她总能看到相同的场景和人，却会看到完全相反画面的原因。
　　同一个场景和人得到优待的是盛柏樾，获取白眼和冷待的是取代盛柏樾的拯救者。
　　她不是遗忘了过去，而是她根本没有过去。
　　记忆混乱是因为融合了太多人的记忆，不仅有盛柏樾和那些拯救者的，还因和规则意识生命相连拥有了规则的记忆，所以她会感受到四肢被分裂的疼痛，那份疼痛曾经是属于规则意识一缕生命的，也就是后续剧情里那个活着的白月光。
　　因为那缕生命属于规则意识，所以当规则意识以生命体出现，那缕生命就会融回她的身体，
　　现在的倪若轻不是白月光，也不是规则意识，更不是天道。
　　她在给自己种下诅咒以后，由借用0405能量的0401指引，带着整个世界的生命迈进了这片土地。
　　因为自我毁灭了自己掌控的小世界，规则意识不再是天道，她失去了回到天上高挂的权利。
　　灵异世界的掌控者不靠近天，而身处在阴冷幽森的冥府。
　　这里没有天道也没有神仙，最强的力量是阴神。
　　她带着天地的力量来到了这里，自然要接受这个世界的异化，所以她拥有了鬼身，成为了阴神，也迈进了新的规则。
　　每一个阴神的诞生都会引动天地异变，不可能瞒住这个世界最高领导者——冥王阎桃的眼睛，这也是程阑依会喊她大人的原因。
　　她感知到阎桃的瞬间，阎桃叶感知到了她。
　　当然她并没有那么好找。
　　因为迈进这个世界的瞬间，规则意识就因小世界毁灭碎开了。
　　她是依附在盛楠清身上，重新凝聚起来的。
　　现在的倪若轻不仅有白月光和规则意识的部分，还因为想要学会爱，来爱盛楠清，所以将从前看过系统那些美好宿主的画面都化作了自己的记忆，拥有了0401那些宿主的部分品质。
　　融合太多记忆造成的混乱，让她将容纳的那些记忆都复刻了个遍，所以她有温柔恬静的时候，也有灵动可爱的时候……还会有疯狂贪婪的一面，因为倪若轻看到的画面并就不只有美好，还有那些人黑化后疯狂索取爱的画面。
　　她愿意爱盛楠清，且只爱盛楠清，是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她会想问盛楠清，会想咬盛楠清，是因为盛楠清身上力量属于她。
　　盛楠清体弱也不是因为融合不完整，系统来不及优化血脉，而是因为凡人之躯受不住神的力量。
　　当然她病弱的特征只有外表，实际上拥有神力的盛楠清根本不会轻易死去，愈合一流，体内蕴含的力量足够杀死恶鬼百变。
　　……
　　善缘系统0405总是反应迟钝，也不是因为它本身不够高级，而是因为有0401的残念在影响它。
　　呆瓜又心善的0405系统接收到同事求救信号跑得比谁都快，都没看清这里是怎样一个深坑就绑定了盛楠清，然后顺着0401的指令带领大家来到了这样一个灵异世界。
　　还没彻底摆脱0401的意识，先面对了宿主醒来，不得不强行开机。
　　最后导致什么都一问三不知，还被盛楠清误认为不靠谱。
　　0405说见过程阑依是因为真的认识，因为它的上任宿主就在这个世界。
　　正因为善缘系统0405来过这里，知道这里的最高领导人脾气，以及自由的生活环境，所以在0401要求她找一个愿意接纳它们的美好灵异世界时，它的潜意识才会选择了这里。
　　……
　　这就是全部真相。
　　善缘系统0401是心地善良的好统，愿意抽空力量换取她的宿主们能够重活一次。
　　善缘系统0405也是十分热情的好统，感受到同事的需要就来到了这里。
　　规则意识是个好天道，为了给掌控的生命一份解脱，选择了自我摧毁。
　　现在的倪若轻是个好阴神，因为想要给她一份爱，所以缝补一段又一段记忆，让自己陷入了混乱，连不想伤害无辜，都没有选择诅咒盛楠清，而是选择了诅咒她自己，等着盛楠清伤害无辜，陪着盛楠清死去。
　　连消散都不让盛楠清孤独离开，多么的仁慈和温柔啊。
　　盛楠清撇了撇嘴，讥讽的笑从唇边扩散。
　　这个世界连看起来娇蛮任性的麦柯羽，冷漠幽恨的麦诗筠……都只是深陷剧情牢笼的囚鸟，她们并不恶毒，只是被困在剧情里，不得不活得没那么像自己。
　　只有她！
　　只有她是个十足的恶人！
　　性情恶劣，自私凉薄，还平等地恨着每个人。
　　盛楠清和现在的倪若轻都是拼凑起来的，只是倪若轻是由悲悯的意识、美好记忆和白月光拼凑出来的阴神，而她是由一切负面情绪拼凑出来的怪物。
　　怪物。
　　盛楠清觉得用这两个字形容自己非常贴切，这简直是对她这个缝合体最好的描绘。
　　怪不得0401说她名字不好，她的名字居然来自意识朦胧间记住了规则意识的低喃。
　　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楠清。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祝福意味，还对概括了她未来人生的名字，而她居然将这样糟糕的评价作为了自己的名字，姓还是因为取代了盛柏樾，下意识地延续了她的姓，不然她可能会叫吴楠清。
　　盛楠清觉得这很可笑，当然她觉得可笑的不止名字。
　　她们居然想让一个不懂爱，没有任何美好品质的生命去当救世主，这一点也很可笑。
　　最可笑的是因为活人无法受用神的力量，她变得孱弱可怜，病弱缠身……可当她下定决心守护倪若轻的那瞬间又刺激了隐藏的力量，不仅真的当了回救世主，挽救了她和倪若轻的生命，还因刺激出来的力量梳理了她和倪若轻混乱的记忆，让她们都变回了正常。
　　正常？
　　倪若轻是能恢复了？那她呢？她有正常的一面吗？
　　为什么要抱倪若轻呢？
　　为什么要在面对危险，即将毁灭的时候，没有真的去死呢？
　　那样就不会知道真相了，也不会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怪物了。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飞到了楼顶，斜了眼那只被捆牢的鬼魂结合体，看着那一张张闪动的丑陋鬼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脸。
　　真丑。
　　丑陋到没有一点美好的痕迹。
　　盛楠清感觉眼睛有点疼，呼吸也开始困难，更加想毁灭自己了。
　　倪若轻几乎是跟盛楠清同步拥有完整记忆的，虽然她也跟盛楠清一样是个没有过去，刚刚凝聚的新生命，但化作她身体一部分的东西和盛楠清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她不会觉得自己融合的那么多记忆恶心，但盛楠清会觉得她自己的底色丑陋难看，连那张算得上美的脸都在盛楠清心里被脏污占据。
　　倪若轻小心翼翼地叫着：“楠清。”
　　盛楠清一点点掰开了倪若轻的手，她是想冲着倪若轻吼一句什么的，比如为什么要帮系统创造我？
　　比如明明知道我这么糟糕，为什么还要让我存在？
　　可话到嘴边，她的声音没能扬起来。
　　她没办法冲着倪若轻喊叫，她答应过倪若轻的，不再像个疯子。
　　盛楠清只是神情落寞地朝后退去，想要离美好的倪若轻远点，可她还没走出多远就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竟是只发得出一句带着哭腔的低语：“妈妈，你们居然让一个疯子当救世主，这太可笑了！”
　　

第29章 勾引
　　她们现在所停留的空间， 不是最开始的那个鬼域，而是这只融合鬼重新拉出的结界。
　　这里只有倪若轻和盛楠清，还有一群被锁链捆在躯壳里的鬼。
　　倪若轻泪眼模糊地看着盛楠清， 她能够懂得盛楠清的痛苦， 也知道盛楠清的崩溃， 不是现在看着崩溃的盛楠清才懂得的，而是在还身为规则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盛楠清的路不太好走。
　　可她和规则意识是不一样的，规则意识只能给予盛楠清怜悯，而倪若轻是完整爱着盛楠清的。
　　她急忙走上前去搀扶摔倒的盛楠清， 盛楠清抗拒地推开了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不知所措地看着盛楠清：“楠清，你别不要妈妈。”
　　“你不是妈妈。”
　　盛楠清撕开了两人之间的虚假关系， 倪若轻半跪在盛楠清跟前， 柔嫩的指腹摸上盛楠清的脸。
　　她的眼睛在落泪，指尖微微透着凉。
　　触碰皮肤的瞬间，倪若轻的指尖还出现了细微颤抖：“楠清，我可以是妈妈，我是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
　　倪若轻并不是非要妈妈这个称呼，她现在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
　　正常的思考能力告诉她，盛楠清现在否认称呼， 跟撇清关系没什么区别。
　　盛楠清不想要的不只是妈妈这个称呼， 更是她这个背负规则意识部分生命的人。
　　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盛楠清没有动， 她任由倪若轻的指尖在她脸上游走，忽然低声问她一句：“不脏吗？”
　　“……”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只是本能地捂住盛楠清的唇，怀揣着满腔爱意跟她倾诉：“楠清， 你怎么会脏呢？你是最好最好的人，你很漂亮， 也很……”
　　“倪若轻。”盛楠清推开了倪若轻的手，没有再延续从前的称呼，也没有给倪若轻把话说完的机会：“我的灵魂是缝合的，我的血肉是你和系统施舍的，我……我是个怪物，你知道吗？我是怪物！”
　　盛楠清的声音还是变高了，哀怨凄苦满是绝望。
　　她否认了自己的生命完整度，一同被否定的还有倪若轻的爱。
　　“您也并不爱我，您只是被规则游戏限制了自我，不得不爱我！”
　　“楠清，不是这样的。”
　　倪若轻下意识地辩解，可盛楠清此时不太冷静。
　　她站了起来，并不想听倪若轻的解释，也不想接受这份施舍给她的爱。
　　盛楠清朝后退去，躲避着倪若轻。
　　可……她的目光还是没忍住在倪若轻脸上逗留，盛楠清不知道规则意识承诺往后倪若轻只爱她的时候，是不是也将她设定了某种只爱倪若轻的特征，没有拥有记忆的时候，感触还不明显。
　　拥有完整意识以后，盛楠清感觉她对倪若轻是不一样的。
　　没有厌恶，只有浓烈的私有欲。
　　她明明想要逃离这个世界，想要摧毁自己，目光触碰到倪若轻又会因为她舍不得自己而产生求生意识。明明想要私有，还很清楚倪若轻一定会满足她，先想到的却不是占有，而是如此像个怪物的她不该站在那样好的阴神身边。
　　这不符合自私人的本性，可确实是发生了。
　　倪若轻没有放弃靠近盛楠清：“楠清，你不要觉得自己不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的。”
　　盛楠清静静地打量着倪若轻，看着美好的面容，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她温温柔柔的模样，听着柔着声音的低哄，忽然有点想流泪。
　　恢复完整意识的倪若轻比以前更好，她对盛楠清足够温柔，也足够有耐心。
　　就像倪若轻说的那样，无论盛楠清什么样。
　　她都会无条件地爱着盛楠清，可……
　　倪若轻给她自己下了诅咒，不能伤害无辜生命，拥有她力量的自己当然也不能。
　　盛楠清的目光朝着鬼魂的方向斜了眼，那具魂体里封存了许多鬼魂，虽然每个都想杀死她，但里面有好有坏，如果她将她们全部杀死，那么她和倪若轻都会消散。
　　她很想问一句倪若轻，如果她现在决定杀死这些鬼，倪若轻准备怎么办？
　　是纵容她？还是收回对她的爱？
　　可念头刚刚出现一瞬就被倪若轻会陪她消散的正确答案压过去，这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早就贴出答案的明题。
　　盛楠清还是不高兴，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怎样。
　　这可能就是缝合灵魂的坏处吧。
　　委决不下，自相矛盾也是她性格的一部分。
　　“楠清。”倪若轻趁着盛楠清走神，握住了盛楠清的手臂，用力抓住了她：“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我带你去冥府好不好，我们去喝孟婆汤把这些都忘了，哪怕你想重新去投胎……”
　　盛楠清打断了倪若轻：“你不救她们了吗？”
　　她们当然指的是0401的宿主们，还有麦柯羽她们这些被围困在剧情里的角色。
　　倪若轻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贴近了盛楠清的怀抱，轻靠着盛楠清垂泪：“楠清，我是爱你的，我也只爱你，我只是……”
　　颤抖着的手指贴住胸口，声音都开始发抖：“我有点疼。”
　　不算意外。
　　这就是规则意识的自我约束吧。
　　心是属于盛楠清，但身体有着呵护生命的本能。
　　她可能会因为不满麦柯羽对盛楠清的态度，让麦柯羽感受到寒冷，但她绝对不会杀死麦柯羽。
　　“倪若轻。”盛楠清发现她突然变得很平静，再喊倪若轻的声音都能算得上温柔了：“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的，你有着靠近于神明的力量，解除爱我的指令是可以做到的吧，就算你做不到……程阑依叫你大人，证明这个世界的掌控者已经接纳了你，允许你协助她，你去恳求她帮忙，她有着完整掌控者的力量，她肯定可以帮你解除这个指令的。”
　　盛楠清语调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不像自己：“麦柯羽她们被束缚在剧情里，您不也一样吗？您被束缚在了一个必须爱我的规则里，您……”
　　她在用敬称，似乎真准备将她们分割。
　　倪若轻颤抖的手抱紧了盛楠清腰肢：“不！楠清，你不能这么想，楠清，这不一样！”
　　盛楠清陷入了自我厌弃当中，看起来足够冷静的人没有太多思考能力：“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倪若轻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盛楠清，她只能顺从着本能将盛楠清抱得更紧。
　　她甚至想将盛楠清捆起来，用最强硬的办法将她留存，但……她不能那样做，她爱盛楠清是她一个人的欲望，理智告诉她，盛楠清没有顺从她的义务，她只能顺着盛楠清跟她申明：“楠清，她们是被迫的，而我是自愿的。”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心疼你，如果我不心疼你就不会给自己制定只爱你的规则。”
　　规则意识和倪若轻虽然不一样，但在倪若轻那规则意识就是她的一部分。
　　她们是一个整体，决定也是共同做的。
　　盛楠清没有急着辩解，倪若轻连忙继续说：“不是规则赋予了我爱你，而是我爱你才有了规则，规则存在的意义不是操控，而是提纯我对你的爱意。”
　　盛楠清沉默了，倪若轻终于找到了转机。
　　她没有继续抱着盛楠清不放，而是从她怀里钻了出来，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楠清，规则是因为系统赋予你的性格可能需要一个偏爱你的人，这没有错，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想要绝对的偏爱呢？”
　　“楠清。”倪若轻将两只手腕贴在一起递到了盛楠清手边，认真问道：“你可以完完整整地占有我，这样不好吗？”
　　“……”
　　倪若轻交叠相贴的手腕，柔弱雪白朝下垂落，将所有掌控权都递了过来。
　　她在诱惑自己。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了倪若轻的做法，但她确实是被诱惑到了。
　　那样雪白的手腕，感觉只要轻握就能留下痕迹。
　　那样娇嫩的皮肤，感觉不需要碾压就会有属于自己的痕迹。
　　……
　　倪若轻继承的记忆画面还是太多样，让她拥有了很多面，也变得对情绪敏锐起来。
　　她侧耳听着盛楠清呼吸的变化，主动往前迈进一步，几乎将唇送到了盛楠清眼前：“楠清，别放弃我好吗？”
　　0401的宿主还是太多了。
　　哪怕底色都是善良，性格也大相径庭。
　　倪若轻的低眉垂眼，柔柔弱弱的撒娇，还将主动权全部递来的样子，不是什么卑微可怜的乞求，而是近乎赤裸的勾｜引。
　　她在用她自己诱惑盛楠清，而盛楠清真的被诱惑到了。
　　盛楠清到底是个继承许多恶劣残念的自私鬼，她还没有大方到每时每刻都想让倪若轻自由的地步。
　　自毁意识是对自己的不接受，可……面对倪若轻的引诱，她也会忍不住幻想是否怪物也能啃咬最纯净的神灵……虽然现在的倪若轻是阴神了。
　　心脏恢复了平常的跳动，盛楠清的呼吸一点点平静。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倪若轻，凝望着倪若轻娇嫩的唇瓣，嗅到那熟悉的香味，没忍住朝前倾斜。
　　盛楠清咬了一口倪若轻，不轻不急，没有任何泄愤的想法。
　　触碰的瞬间就松了开，是有点狼狈地投降：“你赢了。”
　　终究是有点不甘的。
　　心朝着倪若轻认输了，意味着她得接受命运。
　　一个性情乖张的疯子，即将拯救别人的荒谬命运。
　　她的心很坏，可她不能杀好人，也不能杀好鬼。
　　她的性格不好，但她不能发脾气，说不定还得当个耐心的倾听者。
　　这跟她的秉性不想符，盛楠清依旧觉得荒谬，可她不得不承认倪若轻诱惑她的行为很成功，起码她现在不想死了，也愿意为了未来能够触碰她的神明，而克制一部分恶劣。
　　盛楠清感觉她上了条不太好回头的小船，明明心底没有多情愿，又不太想买一张回程票。
　　她咬了咬牙，略带烦躁地说：“你们都赢了。”
　　倪若轻能够感受到盛楠清的不满，可这份不满跟急躁抗拒不同，这更像是在闹小脾气。
　　意识模糊的倪若轻可能会应付不来，但现在的倪若轻有很多办法。
　　“楠清，你不是输家。”倪若轻手臂缠住盛楠清的脖颈，旁若无鬼地与她亲密接触，柔软的唇瓣靠住了盛楠清的耳朵：“我舍不得你输。”
　　盛楠清有点哭笑不得，她太过抗拒那些残念的记忆了，以至于都找不到究竟是谁赋予了倪若轻狐狸的一面。
　　导致现在想找人算账，连个姓名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善良的狐狸输给了谁。
　　她扶住了倪若轻的腰肢，将她从怀里半拽了出来：“妈妈，你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又叫妈妈。
　　倪若轻笑容凝固了一瞬。
　　其实她以为知道了前因后果，盛楠清会更渴望的是爱人。
　　因为她对盛楠清便有着这样的贪婪，可盛楠清好像有别的想法。
　　倪若轻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接受这个不太想要的身份，盛楠清突然捏住她的下颚，靠过去又轻咬了一下她的唇：“很甜呢。”
　　

第30章 吃醋
　　哪怕拥有了完整的意识， 倪若轻也还是不够了解盛楠清。
　　当然。
　　盛楠清也不够了解她自己。
　　她是一个丧失所有美好品德的怪物，规则意识给她的批语都是‘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她注定不会有什么朋友， 也不会有爱人和亲人， 这意味着她所有感情需求都需要倪若轻来满足。
　　想要的太多，反而分不清最想要什么。
　　盛楠清只能记住倪若轻那句完整的占有，完整不就是所有情感……是倪若轻将她推向这条路的。
　　她的所有贪图，倪若轻都该满足才是。
　　盛楠清捏住倪若轻下颚， 在她唇边又咬上了一小口。
　　并没有太用力，比欲望更先到的是克制。
　　或许， 她也有点人性。
　　盛楠清心情好了一些， 她松开了倪若轻，抬手抚摸自己的脸，触碰着平整柔滑的皮肤，她这张脸虽然是缝合了所有拯救者的外貌而成，但没有缝合的痕迹，她是鲜活的生命。
　　大概吧。
　　盛楠清尝试着跟自己达成和解，尽可能不去想自己的组成， 这样才能舒缓一口气， 不迈进自毁的道路。
　　盛楠清舒了口气， 她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前赴后继赶来这个小世界的拯救者们，为什么最后都会死在这里了， 她这样的人都会想要完整的爱，更别说天生就有很强爱人能力的她们了。
　　当然理解不是认同， 盛楠清其实现在也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生命那么努力，她也不准备那么努力。
　　她愿意接受拯救任务是有前提条件的， 盛楠清指了指自己：“妈妈，我会救她们的，但您得遵守诺言救我。”
　　倪若轻脑袋勉强转了转，渐渐绕清楚了盛楠清可能对妈妈这个称呼没什么特别感情，她只是习惯了这样称呼自己，不然也不会一边喊妈妈，一边索取全心全意的爱了。
　　妈妈不是妈妈，妈妈是她对自己的渴求。
　　如果有一天这个称呼消失才是盛楠清要跟她彻底分割的暗示。
　　倪若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记得刚刚盛楠清心存死志，宁愿接受怪物身份都不愿意接受完整生命的时候喊的就是她的名字。
　　妈妈好。
　　盛楠清会不要倪若轻，但假女儿会永远留在假妈妈身边。
　　意识完整的倪若轻会对盛楠清更加温柔，可她对盛楠清的渴求也会无尽放大，不仅是在渴求力量，也是在渴求盛楠清：“楠清，我会永远爱你。”
　　命定的。
　　她会无条件地爱盛楠清的所有。
　　盛楠清提出的在倪若轻看来甚至不是一个要求，而是她本来就会做到的事。
　　可能因为拯救者的底色足够柔软，也可能因为爱意会蒙蔽双眼，倪若轻没有觉得眼前的盛楠清有多恶劣，相反她很可怜，而这份可怜有她一份错。
　　倪若轻的目光更加虔诚了，眼底温柔的水流轻轻晃动：“楠清，你可以对我提更多要求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盛楠清该整理整理记忆了，找出来谁才是赋予倪若轻引诱能力的狐狸。
　　只听说过怪物拽着神下地狱的，没听说过阴神引诱怪物的。
　　良善狐狸输给了剧情，盛楠清却很吃这套。
　　翻涌的恶劣让她脑袋里多出了许多不好念头，比如替倪若轻戴上心心念念的铃铛，看着铃铛她白皙的皮肤间跳动，眼前是雪白晃动的艳色，耳边是铃铛响动的清脆……悦耳勾魂。
　　铃铛下的皮肤会一点点浮起红痕，印上如同雪梅的痕迹，会……
　　盛楠清的思绪停了下来，她压住了心口的意动，当作没事一样将眼神移到了别处。
　　她指了指那些被束缚的鬼魂：“妈妈，我们该怎么对她们。”
　　倪若轻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她真的不太明白盛楠清，她有瞬间真的觉得盛楠清对她有渴求，可明明该有贪婪品质的盛楠清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她和明白身份以前，误认为自己是好人那段没了差别。
　　倪若轻往前走了两步，她贴着盛楠清站定，侧目打量着盛楠清。
　　盛楠清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因为她看过来就将眼神分过来，她的注意力似乎真被那些鬼魂吸引了，很认真地分析着：“是不是要送去冥府？我们在别人的世界生活的话，是不是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我记得程阑依说她领导很看重功德，她的领导应该就是冥王吧？这么多鬼，我给她送下去，算不算功德啊？”
　　“楠清。”
　　倪若轻试探着喊了声盛楠清，用着最柔弱娇软的声音，身体朝着她手臂靠近。
　　盛楠清眼睛朝下一瞥，突然朝前走了两步：“妈妈，你能联系上程阑依吗？”
　　一切都回归了正轨，可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倪若轻看到的盛楠清是那样的平静，仿佛那个厌恶自己诞生过程，觉得自己是怪物应该走向毁灭的盛楠清从未出现过。
　　她好像真成了救世主，居然开始惦记赚功德了。
　　“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也找回跟倪若轻说话的态度：“妈妈，我的任务不就是帮助别人吗？麦柯羽她们被困在剧情里，这些鬼魂也是被困在对盛柏樾的恨意里啊，我也不能因为她们角色小就忽略她们的痛苦啊。”
　　不能忽略痛苦。
　　盛楠清自己听了都恶心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大概是她的灵魂品质就没有诚实这一项吧。
　　还是习惯说谎，还是不愿明说渴求。
　　再说……凭什么要说呢？
　　盛楠清的手慢慢朝上爬动，渐渐摸到了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对洛絮焉的恨意。
　　她的灵魂和情绪是残念演化而成，那些拯救者的灵魂都被压缩在她身体里，残留的意识还在影响她。
　　哪怕只是一点残留意识，那份恨意也在提醒她，她的身体会被别人的情绪影响。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们彻底离开以前，她不是这具身体的绝对掌控者呢？
　　那凭什么呢？
　　妈妈是她一个人的，没有跟任何人分享的义务，哪怕是残留意识也不行。
　　盛楠清都有点后悔亲倪若轻了，当然她没准备告诉倪若轻，万一倪若轻觉得她吃自己的醋很离谱怎么办？
　　毕竟盛楠清也清楚，0401的宿主都已经真正死去了，连灵魂都消失了，唯一留存的灵魂意识还被锁在系统能量罩里，她们并不能影响她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留给她的不过是对过往爱人和仇敌的负面情绪。
　　仅仅是情绪，但盛楠清不管这个。
　　她就是自私鬼，她的恨意很金贵，她的妈妈也很珍贵，都不是可以轻易分出去的，所以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她们驱逐，让她们全部都去投胎！
　　倪若轻当然没办法懂盛楠清，她怎么也猜不到盛楠清会因为身体有对别人产生情绪而生气。
　　盛楠清也不会跟她解释，装作认真地绕着那群鬼合成的魂体：“妈妈，我们现在要出去找程阑依吗？我抽到对抗鬼魂的办法都太基础了，不知道出去的办法，但你现在有了完整的意识，你应该会有这个世界的生存经验吧？我们是要先把她们分开吗？”
　　倪若轻实在是看不透盛楠清，察觉到盛楠清也不准备告诉她在想什么，甚至好像有点疏离她的迹象。
　　贪欲在蠢蠢欲动，差点以强硬的姿态贴过去，但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她没有刻意掩饰失落，低着头勉强扯了扯唇：“楠清，等一下。”
　　倪若轻没有抓着疑似逆反心态会比较严重的盛楠清刨根问底，她配合着盛楠清的思维节奏：“在出去以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因为盛楠清对她的保护欲刺激了隐藏力量，那股力量的出现不仅让她们拥有了完整的意识，还让倪若轻恢复了力量，她现在想出去并不难，但是她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盛楠清眨眨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倪若轻：“妈妈，怎么了吗？”
　　倪若轻恍惚了一瞬，甚至有点辨认不清哪一面才是盛楠清。
　　这可能就是融合太多灵魂残念的优势吧。
　　盛楠清能做一个很好的演员。
　　每一面她都能轻易扮演，明知道她底色的人也会被骗过。
　　倪若轻有凑近看那双眼睛的冲动，可是盛楠清不准备成全她。
　　她往前，盛楠清就往后。
　　“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盛楠清的笑容天衣无缝，拉开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她不能接受，又可以忍受的范围，倪若轻不知道这是不是盛楠清对她的惩罚，但……盛楠清如果对她有怨气，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们……
　　倪若轻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被臆想出来的痛苦压得难受。
　　她没有强逼盛楠清什么，努力调整着情绪走向差点杀死盛楠清和她的合成鬼。
　　因为放弃小世界折损太多的倪若轻现在只是阴神，还不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阴神，但对付一群需要融合才能拼接出结界的鬼还是很简单的。
　　倪若轻眼底流光转动，眼珠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她身后逐渐凝聚出一只黑色狰兽的虚影，虚影朝着鬼魂站立的位置挥出一掌，强大的阴风瞬间吹散了锁链，撕破了那些鬼魂连接的根源，让她们被迫分离跪在了地上。
　　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散开，逼得一个个鬼魂被迫跪趴在地。
　　血红色的眼睛慢慢转动，最后定格在了两只鬼身上。
　　倪若轻朝着那两只鬼伸出了手，两个面对阴神过于弱小的鬼被迫飘向了倪若轻。
　　麦柯羽都会在死亡跟前有短暂清醒，这些死去的鬼魂跟原本剧情线牵扯不深，她们轻易就朝着倪若轻告了饶：“大人，大人！我们不是故意冒犯的，我们……”
　　倪若轻没有说话，她眼睛朝上轻抬，两只鬼就被迫浮了上去。
　　盛楠清也看清了那两只鬼的脸。
　　正是刚刚欺负她最狠的两只鬼，有一只还差点把她头皮扯下来。
　　虚影朝着两只鬼伸出了手，抓着他们的头发，x让他们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盛楠清唇边勾起极浅的笑容，下一瞬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你的鬼妈妈在变弱了】
　　看来0405也融合了0401的残念，她跟盛楠清说话底气都变弱了。
　　盛楠清也想装大度，但她毕竟是个小气鬼。
　　哪怕知道0405无辜，她现在也不想理系统。
　　当然她也没有对系统的提示充耳不闻，她还是阻拦了倪若轻：“妈妈，不要。”
　　这一幕有点讽刺，怪物在劝阴神不要伤害鬼。
　　盛楠清是在嘲笑自己，捕捉到那丝讽刺的倪若轻却误会了，她以为盛楠清在讽刺她又不会真的打散这两只鬼 。
　　倪若轻没有停下来，反而下手更重了。
　　盛楠清看着两只鬼在狰兽掌心挣扎，一次次被扯去头皮，再被抓住魂体新生的头发。
　　听着倪若轻变弱的提示音，她差点跟着系统尖叫出声。
　　她紧张地拽住了倪若轻，用力将倪若轻圈进了怀抱，双手握住倪若轻的手，将她的手臂一并圈入，想要就此断绝倪若轻操控狰兽的动作：“妈妈，停下来。”
　　倪若轻重新拥有盛楠清的拥抱，抵在她怀中慢慢落了泪：“楠清，我的身体会原谅她们，但心不会的，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你的鬼和人，包括……包括我自己。”
　　“我原谅你。”盛楠清知道倪若轻肯定是误会了，她郑重其事地在倪若轻额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妈妈，我原谅你，不要怪自己。”
　　“楠清。”
　　倪若轻享受这一刻的依偎，还没等她好好感受这个拥抱，盛楠清就一脸懊悔地松开了她。
　　盛楠清摸着唇，眼底似有厌烦。
　　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声音还是消失了。
　　倪若轻将那两只鬼丢了下去，失落的目光抓着盛楠清：“楠清，你抱着我，我们要出去了。”
　　盛楠清表情复杂地抱住了倪若轻的腰，倪若轻看到了盛楠清的纠结，几乎默认了这是盛楠清对她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楠清（偷偷发疯）：真的要现在抱吗？我不能摆脱情绪后，一次性抱个够吗？
　　倪若轻（偷偷失落）：楠清，你连抱我都不愿意了吗？
　　

第31章 态度
　　盛楠清抱着倪若轻的力太轻， 轻飘飘落在腰间，不用风吹都会消失。
　　她似乎随时在准备松手，这令倪若轻感到不安。
　　倪若轻还是更喜欢盛楠清以前拥抱她的状态， 手臂圈着腰肢， 皮肤贴着柔软， 仿佛血肉都能穿破衣服交融，现在……离紧密相贴实在是相隔甚远。
　　那只手在腰间过于规矩，连一点多余的触摸都没有，穿过结界的瞬间就松了开。
　　规则意识是大度能容忍的， 只爱盛楠清的倪若轻可不是。
　　当爱意被设定了唯一这个标签就注定会滋生出贪婪，这样的距离对于倪若轻来说太远， 远到她有哀求盛楠清抱紧点的冲动， 远到她会想掐住盛楠清的腰肢将她逼进怀抱……
　　倪若轻掐灭了冒出来的贪欲，沉默地接受着盛楠清对她的‘惩罚’，只是柔弱的部分催生出了眼泪。
　　晶莹的水珠还是坠落在了盛楠清手臂，盛楠清诧异地抬起眼，看着突然又哭起来的倪若轻：“妈妈，你怎么了？”
　　“楠清，我没事。”
　　她手背轻轻蹭着眼角， 嘴上说着没事， 眼睛更红了一点。
　　纯白的娇花被雨水打湿， 湿哒哒的眼睫一颤一颤。
　　每每颤动一下都会有细碎的水珠坠落，看起来分外柔弱。
　　盛楠清掐了掐自己， 克制住了这种荒谬的念头。
　　倪若轻都能算柔弱，这个世界就没有几个厉害的人了。
　　她不接话， 倪若轻目光更加黯淡。
　　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抵着掌心， 克制着某种对盛楠清的贪图。
　　盛楠清并不觉得倪若轻柔弱，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她的眼睛是跟着倪若轻在走。
　　她喜欢看倪若轻白皙的皮肤飞红，喜欢看她好似珍珠一样的眼泪，喜欢……
　　其实盛楠清很清楚只有死气的阴神没有血色变化，她们都是一尊尊冰冷的神像，苍白庄严能够掌控灵魂，就算有感情面容也不会有太多变化，她能看到的变化是一种生命同源的臆想。
　　因为她身体里有着规则意识关于生命的力量，属于倪若轻以前的力量，所以她能看到倪若轻有生命的部分。
　　不是苍白的，而是鲜活。
　　眼睛会流泪，皮肤会泛红，连啜泣都别具风情。
　　盛楠清伸出手，突然有了触摸倪若轻眼尾的冲动。
　　她凝望着那细软柔弱的红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这片红痕是她一个人的，是只有她才能看到，这很大程度地满足了盛楠清的私有欲。
　　倪若轻盯着盛楠清的指尖，朝着她的方向倾斜，等待着微凉的指腹贴近。
　　很快了。
　　很快她的楠清就会肯再次触摸她。
　　“大人，你们没事就好。”
　　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盛楠清恢复了冷静，她瞬间又把那些残留意识的存在想了起来。
　　盛楠清缩回了手，倪若轻再抓不到指尖的意动，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
　　倪若轻顺着声音看过去，她们回到了不是那个楼顶，而是宴会厅。
　　刚刚在鬼域世界楼顶坠落的人都没有死，而是一个个昏睡在宴会厅的地板上，看起来性命无忧。
　　麦柯羽此刻正搀扶着麦诗筠小声劝慰着什么，她看起来很害怕，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洛岁桉没有再对着麦诗筠喊打喊杀，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麦诗筠，看着麦诗筠脸上的崩溃唇角微勾。
　　插话的也不是别人，而是追着鬼消失的程阑依。
　　程阑依被倪若轻冷冰冰的眼神扫视，不自觉地低了头：“大人，我没想到释放鬼域抓那只鬼，她会利用我的鬼域把你们都困进去，还……”
　　程阑依瞥了眼漂浮在倪若轻和盛楠清身后密密麻麻的鬼，她的头埋得更深了：“我没想到除了那只不断杀人的鬼王，还能有这么多鬼，还每一个都有着那样的恨意，居然会选择融合堆砌结界来伤害您和楠清小姐。”
　　虽然程阑依在冥府任职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在这种事上出过纰漏。
　　这次是她疏忽才造成了活人被困进阴差鬼域的局面，还刚好被新领导撞见了这样的错误，程阑依当然很心虚，心虚的同时又忍不住将坑害她到这里的同事想了起来，忍不住磨了磨牙。
　　倪若轻没有声音发出，她余光轻轻瞥着盛楠清的指尖，计算着盛楠清重新将手伸过来的可能。
　　盛楠清猜不到倪若轻的渴求，只能看到倪若轻无视阴差。
　　她们好像是硬住进来的居民，这样对待本世界土著，还是有编制的土著真的好吗？
　　这不像是一个怪物该想的问题，可倪若轻好像完全没有这种考量。
　　盛楠清现在不想死，当然得带着倪若轻好好活。
　　万一她拯救任务完成了，她们被这个世界驱逐了要怎么办？
　　多疑也是她的秉性，她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的主宰者收留她们是一时冲动，等着权衡过后说不定会将她们放弃。
　　盛楠清胡乱想着，顺口接了程阑依的话，努力客套着：“程差人，你很厉害。”
　　这句也算半真心的话，程阑依说过她工作年份还不超过百年，可她居然能拥有那么大的鬼域，甚至能调和鬼域的力量，在知道有活人入鬼域的瞬间收起威压，不让自己的鬼域伤害到无辜，这种能力不像是只工作年限过短的阴差。
　　程阑依抬起头，回想到过去目光有瞬间的怅然：“运气不错，碰到个大方的纸扎师。”
　　她说着运气不错，表情却不是喜悦。
　　似乎有着一段遗憾的往事。
　　盛楠清没那个好奇心，她打破了寂静，目光就转到了别处。
　　那只想杀洛岁桉的男鬼已经被程阑依收了，宴会厅里的人被从鬼域里放出来以后，大部分剧情牵扯不深的角色已经逃离了束缚，她们缓过神对死亡和鬼魂的恐惧战胜了所有，一个个连告别都不敢说，互相搀扶着往门口逃窜。
　　因为内心深刻的恐惧，看起来都没那么像假人了。
　　盛楠清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朝着程阑依递过去一个眼神：“这么多人都见鬼了？你们冥府不管一下？”
　　“她们出不去的。”程阑依摆脱了那瞬间怅然，语气也恢复了最开始见面的冷冽：“这次鬼魂波及的范围太广了，阳间和阴间还是隔着屏障的，这么多人都见鬼肯定不行，我已经安排了阴使布置结界，她们都会在这里睡上长长的一觉，命格不该见鬼的都会遗忘这段记忆，命格里该见鬼的，恐怕会倒霉一阵。”
　　程阑依语气很无奈，盛楠清都听出来了，当然要假模假样地关心一句：“程差人，事情解决了，你的心情好像还是不太好？”
　　“新城就是不好，工作份额远远超出了预期，我这次不止临时叫了阴使过来，还喊了离得近的阴阳术士，阴差欠阴阳术士人情总是很麻烦的，她们总有人喜欢牵扯进人鬼情未了的故事，鬼和人生活在一起会影响……人鬼殊途……”
　　程阑依说前半段还好，说到后面每说一个字都会挨倪若轻眼刀。
　　她是将话全说了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一段话说的是吞吞吐吐，听得盛楠清都替她难受。
　　当然盛楠清也没那么好心，她纯粹是担心外来者得罪土著会被偏心眼的主宰者赶走，她忍不住替倪若轻说话：“程差人，妈妈她平时脾气很好的，她就是对付的鬼太多了，现在心情不太好。”
　　程阑依跟盛楠清想象中不一样，她没有顺着盛楠清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是觉得大人脾气差？”
　　“……”
　　盛楠清才不觉得呢，她觉得倪若轻脾气正好，偏爱就该都给她，别人凭什么享受好脸，但她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她没有诚实的品德，但程阑依很有。
　　程阑依很认真地劝告着盛楠清：“你应该知足的，大人不毒舌，也不爱骂人，也不贪嘴，也不爱玩，也没什么看别人掉眼泪的恶趣味，也不爱听别人讲家离子散的无聊故事……大人脾气在冥府应该是第二好的。”
　　盛楠清很想问一句，你们冥府领导层还有没有正常鬼，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咬了一下舌尖，维持着笑容问程阑依：“程差人，妈妈要跟你去冥府吗？”
　　“我刚刚已经将情况汇报回去了，冥王大人说暂时不用带大人回去，这些鬼……”程阑依指了指密密麻麻的鬼魂：“她们得带回去，接受冥府的审判。”
　　盛楠清有点没明白冥府最高领导人的意思，也不太知道冥王究竟是怎么下达的指令。
　　程阑依她好像不知道外来世界融合的事，她仅仅知道新冒出来了几个新城市，还出现了一个新的阴神。
　　那位冥王既然愿意派人寻找倪若轻，那就是认可了倪若轻阴神这个身份的，可现在她却不让倪若轻前去冥府就职，这是否是一种不接受她们的讯号？可是不接受她们的话，为什么又愿意接纳由北城诞生的鬼？
　　她不太明白阎桃的想法，程阑依显然也没有更多讯息提供给她。
　　程阑依此刻已经走到了洛岁桉跟前，她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洛岁桉身后，凝望着那红色的光团。
　　麦柯羽下意识地要扯洛岁桉，让洛岁桉远离红眼睛的奇怪东西。
　　洛岁桉却避开了麦柯羽的手，她一点恐惧都没有，只好奇地靠近程阑依，看着那被血红注满的眼睛：“你的眼睛是能看到鬼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鬼长什么样？或许……你能不能让我也见鬼？”
　　麦柯羽震惊：“你疯了！”
　　麦诗筠的眼睛却骤然亮起，她像是荒漠找到水源的旅客，惊喜和怀疑堆叠。
　　她颤抖着的双手抓住了程阑依，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颤：“见鬼需要多少钱？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阑依：我是阴差，没有帮活人见鬼的业务
　　麦诗筠（掏卡）：钱给你，我要见鬼！
　　程阑依（礼貌微笑）：求鬼，好歹烧冥币呢。
　　

第32章 求我
　　程阑依这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她们面对鬼魂的态度，大部分都是恐惧的，麦柯羽那才是正常反应， 像麦诗筠和洛岁桉这样渴求见鬼的人并不多， 但她大概能猜到麦诗筠和洛岁桉不是想拥有见鬼的能力， 她们是想见到指定的鬼。
　　毕竟刚刚在鬼域，她们已经见过鬼了。
　　还想见。
　　无非是没有见到思念的那只。
　　换作以前的程阑依她肯定会坚决拒绝，然后冷声指责这两人不知人鬼殊途的规矩，再以强硬的手腕拿走她们关于鬼魂的记忆。
　　鬼魂想要变得强大， 除了特殊命格加持，生前手段加持， 就只有日复一日地修炼， 通过时间来叠加，亦或者……惨死形成的戾气，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会推着鬼魂变强。
　　冥府升官体制并不容易，不仅要挑选命格，还要看过生前账本，没有问题才能成为阴兵，再往后是阴侍、阴使， 接下来才是阴差和阴将， 阴差和阴将同级别， 一个是行走阳间的校领导，一个是镇守地府的小领导， 程阑依生前就是个不沾阴阳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极为贵重的特殊命格傍身， 她能在极短的时间成为阴差本身就背负着悲惨的过往。
　　她以前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因为她本身已经够惨了。
　　现在……她的悲惨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而麦诗筠和洛岁桉她们的悲剧似乎才刚刚开幕。
　　程阑依深深地看了眼附在洛岁桉后背的残破魂体：“人鬼殊途，死去的人注定和你们不是一路了。”
　　她最开始以为洛岁桉养鬼态度当然不算好，现在有时间仔细看过才发现这鬼没有供奉痕迹，还残缺了一魂，既不能轮回转世，也不能修炼，不过是靠着执念留存在亲人身边的一缕残魂。
　　程阑依没了敌意，可也不会施以援手。
　　要是阴差能随便让活人见鬼，这阳间岂不是要乱了套。
　　更何况阴差手段属阴，她的手段真用在洛岁桉她们身上，也不过是害了她们。
　　程阑依没有要怪罪洛岁桉的意思，但她始终冷着一张脸，让人难以琢磨清楚她的情绪，再加上盛楠清还记得她怀疑过洛岁桉养鬼的事，难免怀疑程阑依对两人已经心生不满。
　　换作之前的盛楠清肯定不会管，她很乐意看别人的热闹和笑话，但现在不行。
　　洛岁桉是炮灰，但也是有名字的炮灰。
　　麦诗筠不是第一主角团的人，也是重要配角。
　　她的目光触碰洛絮焉都还会有恨意，她没办法再做个旁观者，她一边走近几人，一边主动询问起系统：“系统，这个世界你不是来过吗？她们冥府的最高领导是个什么样的阴神？”
　　系统0405摆脱同事残留意识以后，程序运转都变快了不少，回答问题自然也变快了。
　　【宿主，阎桃是一个公正到有点死板的阴神，她只认功德】
　　【如果宿主赚到足够的功德，您甚至可以踩她的忌讳】
　　程阑依居然没骗她？
　　盛楠清很难想象程阑依居然那么实诚，从一开始就跟她说的实话，当时说她领导只认功德也不是为了忽悠她帮忙做事，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她究竟为什么要去踩阎桃的忌讳？
　　虽然她性格差，但她目前不想死。
　　她是天生的疯子，可她也是天生的谎话精不是吗？
　　只要她想演，她可以是个功德加身的骗子。
　　“系统，我们在人家地盘生存，当然要守别人的规矩啊，你怎么能撺掇我去惹她们领导呢？”
　　系统程序转动是快了，但仍旧没有0401那样逻辑清晰。
　　它还是好骗很多，轻易就被盛楠清绕了进去。
　　【宿主，我只是假设】
　　听着系统弱弱的辩解，盛楠清舒服不少，她还是觉得傻一点的系统好。
　　盛楠清和程阑依她们离得并不远，她和系统没说几句话就已经走到了程阑依她们边上。
　　她过来了，倪若轻自然也跟着她过来了。
　　程阑依下意识地给倪若轻让道，以为倪若轻有什么要训诫的，虽然在她眼中倪若轻还没有记忆，但意识残缺不也是她的领导。
　　倪若轻却没有接受程阑依的恭敬，她始终跟在盛楠清的身后，确定着盛楠清的动向和安全，一个阴神干着保镖的活。
　　程阑依扁扁嘴，当作没有看见这一幕。
　　她不想说话，盛楠清可是会找她说话的：“程差人，她身边虽然跟着鬼，但她看不见鬼，应该没有养鬼。”
　　“我知道。”程阑依斜了眼洛岁桉和麦诗筠，看着她们满脸哀求的可怜样子，突然伸出手指了指盛楠清：“哎，她是阴阳术士，她应该可以帮你们。”
　　“……”
　　盛楠清此时才知道程阑依已经看破了残魂的身份，根本就没准备对洛岁桉怎么样。
　　这天底下的魂魄那么多，也不是全部都能收进冥府的。
　　冥府镇压着的恶念魔魂数不尽数，执念太深者，魂魄不全者要是入了冥府，很容易被恶念纠缠，或成为它们的一部分，或被它们冲散，所以才会有阴阳术士这个职业，执念太深者要想投胎得先超度，魂魄不全要想轮回先得寻魂补魂。
　　程阑依是阴差，她的手段对活人有伤，对鬼魂无益。
　　洛絮焉这种没杀过人，也没有影响到活人健康的鬼，她遇见了也是不会收的。
　　她强行带走洛絮焉，等同于害了洛絮焉。
　　那些参与结界凝结，共同捕杀盛柏樾的鬼就不一样了，这些鬼都已经有了害人念头，还有了一定的修为，程阑依带她们下去是去直面审判，然后受罚的，可不是去排队轮回的。
　　洛岁桉已经顾不了许多，她一直觉得洛絮焉从未离去，现在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了鬼。
　　她感受不到恐惧，只有对见鬼的执念。
　　“盛柏樾，你是说我身上有鬼？”
　　洛岁桉紧抓住盛楠清的手臂，指甲贴近盛楠清的皮肤，差一点掐出红痕。
　　倪若轻在指甲陷进软肉之前，抓住了洛岁桉的手，用力一折逼着洛岁桉将手收了回去：“别动。”
　　程阑依眉心跳了跳，继续装看不见。
　　盛楠清搭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扯了回来：“我没事。”
　　其实……她并不高兴。
　　她勉强理解洛岁桉的痛苦，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说话不能好好说，掐她手臂做什么。
　　不疼。
　　但她的手臂红了。
　　盛楠清并不是个大度的人，看着手臂红起来的皮肤她很难给洛岁桉好脸色，要不是担心触碰到倪若轻身上的诅咒，她恨不得倪若轻也将洛岁桉皮肤掐红才好，当然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洛岁桉，你真的想见鬼吗？”
　　“盛柏樾，我想！我想见鬼！”洛岁桉甩了甩隐隐作痛的手臂，没有太将疼痛放在心上，也不在意倪若轻冷漠的态度，她没有再靠近盛楠清，但渴求比刚刚更强烈：“你能……你是不是能看见鬼？你刚刚的意思是我身边跟着鬼？那我身上的鬼长什么样？我能见见她吗？”
　　洛岁桉没有哭，作为从八岁就独自生活的孩子，她比同龄人要坚强很多。
　　她很早就知道眼泪是没用的，可……她的眼睛还是红了起来，那是对唯一亲人的思念。
　　之所以说洛絮焉是唯一，是因为她只是个炮灰角色，除了小姨，再没有笔墨给她设定别的家人，偏偏这一点点笔墨描绘亲情也被剧情需要毁灭得彻底，原世界的洛岁桉甚至是个臆想症严重的病患。
　　最先同情洛岁桉的不是盛楠清，而是善缘系统0405。
　　【宿主，你帮帮她们吧，这样你也能获得善缘值，也…】
　　它想让盛楠清帮助洛岁桉，这是善缘系统的天性，可它没办法以强硬的姿态要求盛楠清，甚至因为知道了盛楠清的来历，忍不住同情盛楠清导致声音越来越弱，这也是善缘系统的品德。
　　盛楠清不理解拥有良善这个设定的人和系统为什么都有那么强的奉献意识，但她并不会否定这个品质，毕竟她现在也算这个品质的既得利者。
　　她没有立刻帮助洛岁桉，而是转过头看程阑依：“程差人？”
　　盛楠清想知道程阑依对洛絮焉的具体态度，程阑依大概读懂了盛楠清的意思：“她留在阳间，迟早会消散的。”
　　程阑依话是这样说的，但她没有阻拦任何人。
　　她朝着那些鬼魂走去，开始清点她要带走的鬼，只小声嘀咕：“活人和死人纠缠，阳气会日渐减弱，说不定会倒霉。”
　　程阑依清点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告知了倪若轻：“大人，我先走了。”
　　倪若轻听说她要走，终于有了反应：“程阑依，帮我跟你们领导说一句吧，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我也会遵守规则的。”
　　程阑依略觉诧异：“您有记忆了？”
　　由天地力量创造的阴神是带着使命降生的，天生就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秩序运转，以及自己的使命和规则。
　　阎桃是这样，倪若轻也应该是这样。
　　程阑依觉得倪若轻提到规则，一定是拥有了完整规则意识。
　　倪若轻大概猜到阎桃跟底下的人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了，她顺着程阑依接了一句：“算是吧。”
　　程阑依心有疑虑，但她也不可能追着倪若轻问。
　　她应下了倪若轻，带着鬼魂出去了。
　　程阑依得找个地方打开阴阳通道，将这些鬼魂丢回地府以后，她还得尽快赶回来，这里的事并没有完全解决呢。
　　宴会厅剩下的人不算多，昏迷的还睡着，害怕的还出不了声。
　　鬼魂被程阑依带着离开后，这里也还有种诡异的寂静。
　　盛楠清也不可能照拂每个人的心情，挨个宽慰这些被鬼魂吓到的角色，她目光扫视一圈，短暂在几个看起来不像是省略笔墨创造的角色身上停了停，很快就重新将目光收回到了洛岁桉和麦诗筠身上。
　　比起洛岁桉，麦诗筠要安静太多了。
　　麦诗筠从听到洛岁桉身上有鬼就出奇得沉默，她眼底有痛苦和挣扎，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她身上有股酸涩的味道散开，似乎在羡慕洛絮焉跟着的是洛岁桉。
　　盛楠清感觉非常不好，她一点也不想这么懂麦诗筠。
　　这不是她的本能，而是残念的本能。
　　她讨厌残念，可审视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麦诗筠脸上，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落寞后，居然感受到了瞬间的畅快：麦诗筠，你那么爱她，她最爱的却不是你呢。
　　盛楠清眼前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顶着盛柏樾身份的女孩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被麦诗筠厌弃和推拒，还有麦诗筠挣脱剧情，抱着洛絮焉照片自杀的场景，画面闪烁得很快，快到盛楠清只能捕捉到最关键的几帧。
　　可能自己的生命是由那些女孩的残念孕育而成吧，严格来说那些拯救者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盛楠清并不感激那样美好的她们给她这样糟糕的生命，但也很难得没有因为别人的痛苦感受到愉悦。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记忆，看着女孩对麦诗筠的爱和执念，看着她最后将自己推入绝境。
　　“麦诗筠，你的心就那么满吗？”
　　终究是不甘心吧。
　　明明都没有生命留存了，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爱过麦诗筠的女孩，不是所有焚烧自己爱都能换来结果的，麦诗筠作为一个意识清醒的角色，她拥有了完整生命，当然也会有爱人的抉择权，她选择洛絮焉是任何人都无法干涉的，可理智和情感本身就会产生冲突。
　　盛楠清的突然质问，吓住了麦诗筠，也吓住了倪若轻。
　　倪若轻紧张地攀附上盛楠清的手臂，手掌贴住盛楠清的臂弯，将她手臂挽进怀里还是觉得不安心：“楠清。”
　　盛楠清的语气像是在求麦诗筠心里的位置，这让倪若轻感到惴惴不安。
　　她知道残念的存在，可这不妨碍她抗拒。
　　“不是我想问。”
　　盛楠清宽慰着倪若轻，按捺住了去抚摸倪若轻的冲动。
　　倪若轻没有说话，抿着唇瓣，继续抱紧盛楠清。
　　她的身体侧靠着盛楠清，隔在麦诗筠和盛楠清中间。
　　麦柯羽终于回过神了，她紧张兮兮地推着麦诗筠往后两步，张开双臂护在麦诗筠跟前：“柏樾姐，你……你可不能对我姑姑有什么想法。”
　　盛楠清就差递个大白眼过去了，麦诗筠这个人被赋予了女强人的特征，争强好胜野心十足性格跟好完全没关系，甚至在部分地方有点盛气凌人，还有点恶劣自私，她们有相似的地方。
　　就算盛楠清是个正常人，麦诗筠也是她最厌烦的类型。
　　喜欢……她还是喜欢倪若轻吧。
　　谁会放在全心全意爱自己的阴神不要，选择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别人，除了足够富有就再无可取之处的人呢。
　　盛楠清承认她对倪若轻的喜欢掺杂着虚荣心，对她的渴求也掺杂着私藏欲，但这本就是她劣根性的一部分。
　　她知道。
　　倪若轻应该也知道。
　　倪若轻还真不知道，她只觉得盛楠清目光在麦诗筠那停留得太久。
　　贪婪会疯狂撕咬心脏，逼迫她抬手托住盛楠清的下颚。
　　盛楠清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错愕过后下意识地要挣扎，倪若轻却反常地将她下颚捏紧：“不可以喜欢别人。”
　　感觉到倪若轻的强硬，盛楠清眼睫颤了颤，眼底很快涌出一抹笑意。
　　她贴在倪若轻掌心，抵着她手掌轻轻蹭过：“妈妈，你真可爱。”
　　盛楠清喜欢倪若轻吃醋，对于她来说占有和被占有都同样能获取快乐，她兴奋于倪若轻翻涌的醋意，开心于倪若轻对她的贪婪没有随着意识完整而消失，唯独有点遗憾残念霸占心脏的她没有热吻倪若轻的权利。
　　不然会记恨自己的。
　　盛楠清没觉得吃自己醋有什么问题，她斟酌着自己和倪若轻距离，将脖子往倪若轻唇边松了松：“你可以咬我出气的。”
　　亲密接触不可以，亲密伤害总可以。
　　既能拉近距离，又没有跟残念分享倪若轻。
　　盛楠清没觉得她的逻辑有任何问题，可这对于倪若轻来说问题很大，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留在盛楠清肩头的深刻牙印，捏住盛楠清的手松了开，态度不再强硬，连底气也变得不太充足。
　　她瞬间变了脸，强硬转换为了柔弱。
　　盛楠清有点遗憾倪若轻没咬她，她刚想再怂恿倪若轻两句，麦柯羽突然冲了过来：“倪若轻，你都是鬼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柏樾姐？”
　　不愧是主角团之一，这么快剧情就重新压回了她身上。
　　盛楠清伸出手，拨开了麦柯羽靠过来的脑袋：“你不怕鬼了？居然还威胁起鬼了？”
　　麦柯羽听到鬼缩了缩脑袋，她重新跑回麦诗筠身边，靠着麦诗筠腿边蹲下，捂着双臂将头埋进了膝盖间。
　　盛楠清刚想笑话麦柯羽的胆小，心脏忽然出现清晰的疼痛。
　　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0401宿主留存的残念。
　　为麦柯羽耗尽生命力量，满腔恨意里还留存着那么一丝爱意，盛楠清都不知道该不该笑话赋予她生命的母亲们太傻。
　　她没有道德，但她好像有点懂得了爱。
　　算了。
　　盛楠清放弃了笑话麦柯羽，将注意力转回麦诗筠身上，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麦诗筠，你……”
　　“人和鬼可以在一起吗？”
　　麦诗筠插了话，打断了盛楠清原本想说的。
　　她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求，完完整整地展露着欲望。
　　麦诗筠的渴望太过明显了，让盛楠清心口消失不久的恶意再次涌出，更加清晰地指向洛絮焉。
　　它说她必须怨恨洛絮焉，必须伤害洛絮焉，必须让洛絮焉下十八层地狱……必须……
　　为什么只有洛絮焉，没有麦诗筠呢？
　　盛楠清不会承认她逆反心理严重的，那样的恨意越是清晰，她就越想让那道意识残念感受痛苦：“麦诗筠，你就那么爱洛絮焉吗？”
　　谁让她疼，她就让谁不好过，这没有任何不对。
　　大概是这些年否认习惯了，麦诗筠本能地否认：“我不爱她。”
　　麦诗筠的回答让那道意识残念安静了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盛楠清没有放过残念的想法：“麦诗筠，你要骗谁？骗自己？骗我？还是骗她？”
　　盛楠清刻意指了指洛岁桉的后背，暗示着麦诗筠那里有一个她很熟悉的鬼。
　　洛岁桉下意识地朝着身后摸去，活人的手指却只能从光团穿过，什么都感受不到。
　　可她还是觉得那里有谁，她忍不住轻喊：“小姨。”
　　麦诗筠紧盯着洛岁桉的后背，嘴唇慢慢颤动，迟迟找不到声音。
　　盛楠清的感觉没错，她果然很讨厌麦诗筠，尤其是麦诗筠的别扭和占有欲：“麦诗筠，你刚刚应该也有听到吧？她的魂魄少了一魂，你猜猜看她少的那一魂在谁那里？”
　　盛楠清的目光从麦诗筠身上轻飘飘晃过，麦诗筠只觉得喉咙哽住。
　　她的眼泪簌簌滴落，手掌忍不住贴近心脏。
　　看着麦诗筠剧烈的情绪起伏，盛楠清心脏重新感受到了痛苦和极致恨意，她却分外兴奋：“麦诗筠，你求求我吧，我让你……”
　　“砰！”
　　盛楠清的话还没有说完，膝盖撞击地砖的声音已经撕碎了强撑。
　　那个说着不爱的人毫不犹豫地朝着盛楠清跪了下去，这甚至不是盛楠清要求的乞求姿势，而是内心渴望压着她弯了腰肢和膝盖。
　　“我求你。”麦诗筠这幅绚丽的油彩画笔墨全部晕开，此刻只剩下了狼狈的眼泪，她将姿态放到最低，朝着盛楠清恳求：“求求你，让我见见她，让我……”
　　她声音混合着哽咽，眼泪随着磕头的动作滴落。
　　盛楠清只是一时的恶趣味翻涌，她其实没有想到麦诗筠会这样果断和坚决地放弃高傲。
　　她皱着眉，将麦诗筠提了起来。
　　当高高在上的人不再需要骄傲，宁愿弯折骨头换一个跟故人见面的机会，那其余人就不会有任何胜算了，盛楠清的心诡异地安静了下去，那份嵌在洛絮焉那里的恨意都消退了，此刻面对洛絮焉的情绪才只属于盛楠清。
　　平淡无波，冷静安定。
　　这才是正常的，洛絮焉对于盛楠清来说就该是个普通且陌生的鬼。
　　盛楠清将当初抽中的牛眼泪拿了出来，示意洛岁桉和麦诗筠涂抹上，两人着急见鬼当然毫不犹豫，只是涂上牛眼泪后，眼前却没有熟悉的鬼影，让两人都有被玩弄的感觉。
　　盛楠清在两人质问她以前，摇晃起腕间的借阴镯：“别急。”
　　洛絮焉的灵魂太弱了，没有特殊的鬼眼根本看不到，但牛眼泪只是最简单的见鬼手段，想要让麦诗筠她们看见洛絮焉，还得先给洛絮焉补魂。
　　她的业务并不熟练，倪若轻看她为难。
　　伸出手朝着麦诗筠心口位置虚抓了一下，一道还算凝实的红光团就那么被提了出来，丢向了洛岁桉后背。
　　两团红光逐渐融合，麦诗筠和洛岁桉眼前终于多出了异变，她们双手不约而同交叉握紧，紧张地看着那红光闪烁的地方。
　　盛楠清放下了手腕，靠着倪若轻站定：“没想到还真在。”
　　她猜测洛絮焉缺失的魂魄在麦诗筠身上，还是因为洛岁桉说的她们家诅咒是永远不能对真正爱着的人说爱，否则是会失去灵魂死去的诅咒，毕竟说了爱就会丢魂，那魂很可能会到爱人身上。
　　当然盛楠清只是为了刺激麦诗筠，随意蒙了一下，没想到蒙对了。
　　果然，倪若轻的眼睛应该跟鬼眼也不一样。
　　其实她也有靠近倪若轻的力量，但她想要动用规则意识的力量是需要触发条件的。
　　盛楠清并不觉得遗憾，只琢磨着该拿善缘值问系统抽点实战道具了。
　　盛楠清还在设想要抽什么，那边洛絮焉的灵魂已经完成了融合，她的魂体变得凝实，逐渐显露在了洛岁桉和麦诗筠眼前，她还保持着死前本相，孩子的记忆没那么深刻，洛岁桉突然看到血淋漓的洛絮焉，那声小姨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愣愣地看着洛絮焉破败不堪的身体，捂住口鼻跪了下去：“小……小姨。”
　　洛絮焉刚刚融合灵魂，恢复一点力量。
　　她的反应不算快，洛岁桉眼泪大颗大颗坠落了一地，方才匆匆靠近：“桉桉。”
　　洛絮焉是想抱洛岁桉的，可她的魂魄除了那颗头颅还能看，身体完全是被压瘪的状态，碎开的血肉和骨头，扁平弯折的四肢，她找不到能够拥抱洛岁桉的地方，只能无助地道歉：“对不起，小姨吓到你了。”
　　洛岁桉听不进去这些，她缓过来的瞬间扑向了麦诗筠：“麦诗筠，你为什么不跟我小姨一起死？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多活十年？”
　　麦诗筠和洛岁桉不同，她是看着舞台塌陷的。
　　她从未遗忘过洛絮焉的死亡，每一滴血液流淌的痕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没有忘记，所以一直在怨恨。
　　恨洛絮焉将事情做得那么绝，她居然自己在舞台上做手脚，用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让自己永远深陷在了梦魇里，可……诅咒是真的，那就是说洛絮焉不是自杀的。
　　洛絮焉是她害死的，她没资格说爱，也没资格谈恨，一瞬间爱恨都没了归处，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和愧疚。
　　她没有挣扎，任由洛岁桉的拳头砸在了脸上。
　　目光绕开洛岁桉，朝着模糊不清的旧爱飘去：“对不起。”
　　“小筠。”
　　洛絮焉想要阻拦，可她并不是一只强大的鬼。
　　她有点着急，没办法控制好魂力，连碰都没办法碰到两人，只能一次次从两人身上穿过，她忍不住绕着两人飘动：“桉桉，我的死不能怪小筠，是小姨自己太贪心了，是……”
　　心中没有慈悲，身体还有本能。
　　作为曾经的主宰者，倪若轻的身体里残留着悲悯。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吵闹，可还是朝着急得团团转的洛絮焉挥了挥手。
　　一缕淡白色的光芒没入洛絮焉魂体，洛絮焉的魂体逐渐褪去了死前本相，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再伸出去的手不会再从两人身体穿过。
　　洛絮焉感激地看了眼倪若轻，终于拽住了洛岁桉：“桉桉。”
　　她抱住了洛岁桉，属于鬼魂的怀抱有点冷，但洛岁桉还是被暖得落了泪。
　　洛岁桉舍不得挣扎，她回抱住洛絮焉：“小姨，我好想你。”
　　“对不起，是小姨不好。”
　　洛絮焉轻声哄着洛岁桉的时候，离开洛岁桉拳头的麦诗筠重新获得了自由，她并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比刚刚更难过，她抓住了洛絮焉的毛衣一角，贴着她的腿跪了下去：“姐姐，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诅咒，我……是我害了你。”
　　“小筠。”
　　洛絮焉没有怨怼，她喊麦诗筠的声音很轻。
　　麦诗筠追着声音抬头，仰望着洛絮焉，看着她跟当年一模一样的打扮。
　　米白色的老式毛衣款式，过于素净连一点花样都没有，跟现在时间节点隔着岁月，但穿在洛絮焉身上正好，衬得那张脸更温柔了。
　　她的脾气还是那么好，好到被害死也没责怪，只有无尽的包容和柔情：“小筠，不要怪自己，我……我又何尝没有抱有一丝侥幸呢，如果非要挑出谁有错，那我也并不无辜。”
　　

第33章 缘浅
　　麦诗筠和洛絮焉的爱情故事开端并不美好， 甚至可以说糟糕。
　　作为一个狗血渣攻文的顶富设定，麦家祖祖辈辈都是一等一的有钱人，而且有着家产传女不传男的规定， 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混淆血脉， 传承一直都很顺利， 但麦诗筠祖母那代出了问题。
　　因为背景设定了时代转折期，人丁兴旺的麦家在风雨飘摇之际只保住了一支血脉，麦诗筠的母亲麦翠容还是独女。
　　既无姐妹兄弟，也无姑母叔伯。
　　麦诗筠祖母好不容易说服了不婚主义的麦翠容结婚生子， 结果生下来的是个儿子，也就是麦柯羽的父亲麦诗冯。
　　麦诗冯智商和长相虽然没有问题， 但他有很严重的狂躁症。
　　可能因为没有遵从组训选定女性继承人， 麦诗冯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以后，狂躁症更加严重。
　　麦翠容见他实在是没救了，才又生了麦诗筠。
　　麦诗筠足足比麦诗冯小了十五岁，聪明漂亮，还没有任何明显病症，这让麦翠容狠狠地松了口气，从此醉心于事业， 再也没有管过家里的事， 这也导致兄妹关系没有母亲的调和越来越差。
　　麦诗筠没少挨打， 当然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从小就知道她才是母亲满意的继承人，从五岁开始就会利用继承人的身份逼迫所有人。
　　麦诗冯除了年纪比她大， 力气比她大，根本一点优势都没有。
　　整个家的佣人都优先听麦诗筠的， 甚至连麦诗冯身边的保镖都会优先听从她的命令，麦诗冯发现斗不过她以后就改换了策略， 他的狂躁症再也没有发作过，不仅在毕业后顺利结婚，还以极快的速度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的女儿麦柯羽才比麦诗筠小八岁，也自然而然成了麦诗冯跟她斗法的工具。
　　麦翠容是很疼孙女的，小孙女的出生让麦诗冯的零花钱都涨了上去，有了钱麦诗冯就会收买人膈应她。
　　麦诗筠实在是觉得厌烦，高中毕业以后就搬了出去。
　　当时她有个朋友迷恋话剧，她就跟着去看了两次演出，巧合的两次演出都是洛絮焉主演的，所以朋友带着她去后台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而这也让麦诗冯误会了她喜欢洛絮焉。
　　麦诗冯向来热衷于毁灭麦诗筠喜欢的一切，包括名画古迹，也包括人。
　　他**了洛絮焉，准备将人沉海，再用录影刺激麦诗筠。
　　麦诗筠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洛絮焉刚刚被从海里捞出来。
　　万幸，没死。
　　她的人反应速度不慢，洛絮焉没呛几口水。
　　当然依旧很狼狈，湿漉漉发丝紧贴着白皙的脸颊，苍白的嘴唇有点发青，跟舞台上那个穿着旗袍，光鲜亮丽的女人很不像，麦诗筠作为一个还算正常的人，她对洛絮焉被自己连累成这样产生了愧疚。
　　她一边考虑着将麦诗冯丢去疯人院的可能，一边用风衣将洛絮焉裹了起来。
　　落水的人本能地抓紧了暖源，尤其是当这股暖源来自见过的脸，心中的安全感都会多几分。
　　洛絮焉抓住了麦诗筠的手：“谢谢。”
　　洛絮焉显然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没弄明白麦诗筠不是什么拯救者，她只看得到是麦诗筠的人将她救了上来。
　　虽然麦诗筠很想掐死麦诗冯，但也不能直接告诉洛絮焉是她哥要杀她。
　　更不能说她本来就是被自己连累的，沉默过后她只能说：“洛絮焉，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
　　洛絮焉靠在她怀里发抖，依靠她的样子让麦诗筠想笑。
　　她想如果洛絮焉知道是谁要杀她，现在肯定不敢靠着她，说不定还会靠在角落里因为害怕她瑟瑟发抖。
　　洛絮焉的家和麦诗筠的家很不一样，那里只有洛絮焉和她六岁的外甥女，房子也不算很大，也没有什么奢华的摆件，但看起来会更像一个家，墙上有全家福，照片上是两个甜甜的笑脸……
　　麦诗筠没有这样的体会，妈妈总是很忙碌的。
　　哥哥是疯子，嫂嫂和哥哥是同盟，侄女是哥哥的工具，连完整的脑子都没有。
　　她家里总是冷冰冰的，别说是有着笑脸的全家福，见面不想着给对方使绊子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麦诗筠那天厚着脸皮在洛絮焉家里坐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坐在那里，就是听到洛絮焉问她要不要喝茶，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听着洛岁桉甜甜地喊她姐姐，问姐姐要不要吃水果的时候会忍不住多吃几个。
　　其实茶不够好喝，水果不够鲜，但她的舌头和胃很喜欢。
　　洛絮焉真的很好说话，放任她坐到了天亮，也没有说赶走她，还和洛岁桉一起陪着她坐。
　　洛岁桉刚开始还努力睁着眼睛，渐渐地小脑袋就歪躺在了洛絮焉怀里，她小小的身体在洛絮焉怀里蹭了蹭，短短的，还有点肥嘟嘟的胳膊抱住了洛絮焉的脖颈：“小姨，困困。”
　　洛絮焉自然而然地抱住她轻哄，唇边有温柔的曲调飘出。
　　她的眉眼很温柔，声调也软软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母性光辉。
　　麦诗筠望着洛絮焉，眼睛多了些湿痕。
　　洛絮焉被她盯得太久，无法避免地对上了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闪动的泪光：“你也要抱吗？”
　　麦诗筠看着被她搂在怀里的洛岁桉，有点嫌弃地撇撇嘴：“我不是小孩。”
　　话是这样说的，但身体会反抗声音。
　　她忍不住靠了过去，欣赏着一抹不属于自己的母性光辉。
　　洛絮焉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单手圈住趴在她怀里的洛岁桉，空出来一只手摸了摸麦诗筠的脸：“可你看起来很小。”
　　指尖轻软地捏了捏腮边软肉：“还有婴儿肥呢。”
　　“……”
　　麦诗筠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她认识的人不是对她卑躬屈膝，就是对她有所图谋。
　　望向她的眼神有贪婪的，也有恐惧。
　　只有洛絮焉的眼睛温柔，纯粹，无所图，单纯觉得她很小。
　　麦诗筠恍惚了一瞬，忽然想起她好像真的不大，她刚满十八岁不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都有点疲累了……
　　她眼皮耷拉了下去，第一次展露了柔弱的边角。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
　　安排洛絮焉恰好搂住了她露出的边角，用极致的温柔包裹住她冰冷的心，暖流会顺着缝隙钻进，她会靠着那个温暖的怀抱恍惚，直到低低弱弱，属于洛岁桉的声音响起：“姐姐，你挤到我了。”
　　麦诗筠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洛絮焉，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体温那样的暖，连冰冷的她都能焐热。
　　当然这并不是个难题，麦诗筠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洛絮焉发烧了。
　　她都快烧熟了，怀抱能不暖吗？
　　麦诗筠几乎被气笑了，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洛絮焉照顾一个小孩那么久，难道面对自己发烧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居然还拖着病体，陪她坐在沙发上吹风，烧坏脑袋都是活该。
　　想是这样想的，可麦诗筠还是叫来了家庭医生，确定洛絮焉不会死才松一口气。
　　等着操心完洛絮焉，她刚好和睡醒的洛岁桉对上眼神。
　　麦诗筠咬了咬牙，看在小孩给她廉价水果吃的份上留了下来。
　　洛岁桉吃着她叫的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她：“姐姐，我小姨什么时候会醒啊？”
　　昨晚听着没什么的称呼，此刻听着格外糟心：“洛岁桉，不许叫我姐姐。”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孩。”
　　洛岁桉不满地嘀咕着：“可你看起来也没有很大。”
　　洛岁桉伸出小拇指，掐着小拇指说：“你只比我大一点点。”
　　麦诗筠拍下了洛岁桉肉乎乎的手：“是很多点点。”
　　麦诗筠说完被自己恶心得够呛，她搞不懂洛岁桉这个小孩为什么会说叠字，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学洛岁桉说话！
　　最最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她居然有点喜欢洛絮焉的小破家，喜欢她们近乎直白的情感表达，爱是挂在嘴边的，每天都会拥抱很多次，笑脸是会换来夸赞的……她渴望着加入这个家。
　　洛絮焉太温柔了，麦诗筠觉得小孩的成长不能缺少严厉的部分，而她刚好足够严厉，所以她新年那天朝着洛絮焉许了愿：“姐姐，你可以做我的恋人吗？”
　　洛絮焉有点意外，可她没有拒绝：“我要是说不好，你会不会哭？”
　　才不会。
　　她只会将洛絮焉关起来。
　　麦诗筠很不满洛絮焉对她的印象是爱掉眼泪的小姑娘，但她很高兴洛絮焉能够答应她的求爱，她决定不计较洛絮焉对她的误解了。
　　可惜洛絮焉反悔得太快了，她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反了悔，这让麦诗筠有被愚弄的感觉：“姐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哦。”
　　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麦诗筠有这样的底气，也有不容别人拒绝的习惯。
　　所以她真的将洛絮焉关进了自己的别墅，还顺手将小小的洛岁桉也丢进了自己的家，这让洛岁桉忍不住叹气：“姐姐，我小姨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因为我们家有一个诅咒 ，永远不能对心爱的人说爱，不然会丢失灵魂死去，才一直不敢谈恋爱的。”
　　麦诗筠没有把诅咒当真，她只留意到大她十二岁的洛絮焉也没谈过恋爱。
　　很好。
　　洛絮焉的感情就该只有她。
　　因为没有什么感情经验，麦诗筠虽然将洛絮焉珍藏了起来，但她没有限制自由，也没有做出恶劣行径，就是单方面默认了这里是洛絮焉和洛岁桉的家，每晚都会确定两人都有回到这个家才能休息。
　　这一年她十八岁，洛絮焉三十岁。
　　麦诗筠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她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养着洛絮焉和洛岁桉，既不要求洛絮焉陪睡，也不要求洛絮焉付出什么，金主做成她这个样都有点儿卑微，老天应该保佑她趁早得到洛絮焉的心。
　　最后保佑她的不是老天，而是她那阴魂不散的哥哥。
　　在发现麦诗筠养起来洛絮焉以后，麦诗冯找到了洛絮焉，揭露了她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秘密，就那么告诉了洛絮焉她不是什么拯救者，如果不是她，洛絮焉根本不会被他盯上。
　　麦诗筠感觉北城的风有点冷，她这些天越想接触洛絮焉，就会越担心洛絮焉知道当初的真相。
　　麦诗冯觉得洛絮焉会绝望痛苦，带着麦诗筠一起疼，麦诗筠觉得洛絮焉会恨她，她们都没想到洛絮焉会那么平静。
　　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做出什么偏激事，只是平静地坐上了麦诗筠接她的车。
　　麦诗筠忍不住问她：“你不怪我吗？”
　　洛絮焉摇了摇头：“你哥哥要是不跟我说这件事，我都快忘了，你们家在北城几乎能只手遮天，你能随便拿走我和桉桉的命。”
　　“谁要你们的命啊！”麦诗筠没想到这会成为洛絮焉的关注重点，她对洛絮焉有点不满，轻哼两声忍不住威胁她：“你既然知道我很厉害，那就该清楚我想要的人，是不会有机会从我身边离开的。”
　　“洛絮焉，你就算讨厌我，恨我，也得一辈子陪着我！”
　　麦诗筠说完都恨不得咬自己两口，她从来没试过跟洛絮焉说威胁意味这么重的话，只觉得这话太令人厌烦，又实在是没办法咽回。
　　洛絮焉却没有被威胁到，抢在恐惧前面到来的是她的笑声，还有对麦诗筠的审视：“你哥哥说你脾气比他更恶劣，可为什么我觉得你脾气很好？你好像没有凶过我和桉桉？”
　　“我爱你啊！谁会无缘无故对爱人发脾气啊！”麦诗筠盯住洛絮焉的眼睛：“你该不会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吧！”
　　洛絮焉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麦诗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求爱在洛絮焉眼里就是小孩子想要玩具，她觉得答应就等同于让麦诗筠得到过了，所以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反了悔。
　　“你……”麦诗筠觉得她该发脾气了，可洛絮焉刚刚表扬过她不是个会随便发脾气的人，她忍住了这口闷气，想来想去只能学着洛岁桉平时卖惨的样子：“洛絮焉，你有点过分。”
　　洛絮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有点不太明白：“你喜欢我什么？”
　　麦诗筠觉得她要是直接告诉洛絮焉她缺爱，她觉得洛絮焉很会爱人有点丢脸，想来想去憋出来一句：“你很漂亮。”
　　洛絮焉看着麦诗筠那张堪称绚丽的脸，听着麦诗筠夸她漂亮没有感到荣幸，反而先感受到了心理压力：“我会老的。”
　　“老了也好看。”麦诗筠咬了咬嘴唇，很认真地凑近洛絮焉，目光触碰她眼底的温柔，忍不住补了一声：“我会永远仰望你。”
　　“仰望？”
　　“因为你是我的月亮。”
　　“为什么会是月亮？”
　　洛絮焉的好奇心也太重了，可告白的人好像不能中途退出，麦诗筠咬着牙将心声吐露：“我想每个夜晚都能见到你。”
　　她悄悄咽下了见不到你会失眠的话，洛絮焉还是感受到了她的认真。
　　洛絮焉想说点什么回应她的，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变成了：“白天就不想了吗？”
　　温温柔柔的洛絮焉其实有点儿爱逗人的恶习，这一点从洛絮焉掐着她脸，说她还有婴儿肥，麦诗筠就清楚了。
　　但她没想到这种时候，洛絮焉还要逗她。
　　麦诗筠咬了咬牙：“洛絮焉，你白天不是要工作吗？我真把你关在家里，你会愿意吗？”
　　洛絮焉冲着她笑了笑，摸了摸她气到有点变形的脸：“你不会的。”
　　麦诗筠感觉洛絮焉在欺负她，而且她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但洛絮焉的掌心又软又热，摸得她心软乎乎的，她不想说什么重话，只想说情话：“我知道你喜欢舞台……”
　　洛絮焉指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思考：“嗯，晚上好像也会有演出。”
　　麦诗筠的情话被堵住了，她气到想在洛絮焉最软的部位咬上一口，最后却只有语调微扬的一句：“洛絮焉！”
　　洛絮焉太懂如何让炸毛的猫咪重新安静了，她在麦诗筠语调攀升的时候抱住了麦诗筠：“麦小姐，在你嫌我老以前，我应该可以陪着你。”
　　“我才不会嫌你，你得一直陪着我。”麦诗筠温顺地贴住洛絮焉，享受着她比发烧凉些，又比家人暖很多的怀抱。
　　哪有什么一直呢。
　　回忆戛然而止，麦诗筠的膝盖隐隐作痛，可她没有去管，她还是跪在洛絮焉身边，仰望着那张没有老去分毫的脸：“对不起。”
　　她终究没有按照计划在洛絮焉容颜衰老的那天，带着几分得意地亲吻洛絮焉，质问她一句：“洛絮焉！现在相信我的真心了吧！”
　　因为洛絮焉早就不会老了，她的容颜永远停在了三十二岁，停在了死亡的那一天。
　　现在的麦诗筠比看到爱人死亡那天还要崩溃，因为她和洛絮焉有个并不美好的开端，洛絮焉也不太相信她的真心，她在感情里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分外渴求听到那句爱的保证。
　　尤其是……洛絮焉还是话剧演员。
　　她在舞台上跟那么多演员都说过“我爱你”，真正的爱人却拥有不了这样的情话，只能坐在舞台当观众的时候窥听她对角色的爱，这让麦诗筠怎么能够甘心！
　　尤其是爱意越来越浓烈，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时候，心会压制不住渴求。
　　麦诗筠还是个想要就必须得到的人，她是半胁迫半求着洛絮焉说爱她的。
　　她那天也是这样跪在洛絮焉跟前，含着泪的眼睛仰望着她，声声哀求：“洛絮焉，你不是演员吗？你有着那么好的演技，为什么不能演爱我？你如果不演爱我，我就……”
　　麦诗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为了听那句我爱你，摔了古董花瓶将瓷片抵住了脖子：“我就杀了我自己。”
　　她成功了。
　　那时候的她没有读懂洛絮焉当时眼底的悲伤，更没有发现洛絮焉的身体出现问题，她只记住了洛絮焉第二天的死亡，还因监控认定洛絮焉是自杀。
　　因为觉得洛絮焉是自杀，她觉得洛絮焉从未爱过她，记恨了洛絮焉足足十年，也没有亲自照看她留下来的孩子，甚至见到洛岁桉还会觉得厌烦……
　　麦诗筠这些年的恨有多强烈，此刻的痛苦就有多深。
　　洛絮焉不知道该怎么让麦诗筠平静下来，只能一次次重复她也有错，如果不是她心怀侥幸，觉得诅咒可能……是假的，她也不会死。
　　可她越是想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麦诗筠就越是痛苦。
　　三十岁的麦诗筠注定无法共情二十岁的麦诗筠，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听那句我爱你？明明洛絮焉给的爱已经够多了，明明洛絮焉展露的温柔已经够多了，明明……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剧情推动。
　　连主宰者都要放弃的世界就是个无尽地狱，会吞没一个又一个人，创造一段又一段悲剧。
　　盛楠清冷眼旁观着麦诗筠的痛哭流涕，看着曾经也算幸福的一家三口破碎分离，她该生出一点同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的，但想起那个被麦诗筠相关剧情埋葬的女孩，哪怕知道悲剧跟麦诗筠无关，还是会觉得有些讽刺。
　　麦诗筠的好脾气有限定对象，她对冒领剧情的拯救者称得上漠视。
　　她带着倪若轻的手，落到了胸口，借着倪若轻指尖的热驱散那丝丝缕缕的寒，仍旧没有压制略带厌烦的口吻：“哭够了吗？要是哭够了就来商量商量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吧。”
　　倪若轻侧目看着盛楠清，指尖触碰的柔软让她眼皮颤了颤，可她不敢乱动，只能看着盛楠清抓着她手指在胸口挪来挪去……
　　

第34章 掌控
　　其实倪若轻是没有温度的， 可力量的联系给予了盛楠清便利，她能在这个本该冰冷肃穆的阴神身上感受到温度、呼吸，甚至是心脏为她跳动的声音， 皮肤因她浮起的绯痕，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专属。
　　只要想到这， 再深的躁郁好像都能抚平。
　　盛楠清按着倪若轻的手往下沉了沉，胸口被挤压没有闷痛感，反而让她的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她喜欢触摸。
　　如果是她来触摸倪若轻感觉会更好，她能清清楚楚描绘倪若轻每寸肌肤的体温， 可惜她没有分享欲。
　　在残念被彻底驱散以前，她只能接受倪若轻靠近她。
　　盛楠清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 倪若轻看不透她的逻辑， 她只能感受到指腹间的柔软，是隔着衣服都无法改变的细腻柔白，是会引起浮想的动作，是能满足内心渴求的接触。
　　咬她，吻她，侵占她。
　　耳边又有了熟悉的重音，音色是她的， 欲望也是她的。
　　她是那么渴求盛楠清。
　　倪若轻指尖轻轻颤动， 如果不是阴神的身体， 她掌心说不定还会有细汗浮现。
　　这样的距离会刺激贪婪，理智告诉倪若轻在盛楠清不愿意她靠近的时刻放大欲望， 她该拉开距离将手挣脱出来，可身体做出的反应恰恰相反， 倪若轻非但没有将手挣脱出来，还朝着盛楠清的方向又靠了靠。
　　她几乎是靠近了盛楠清的怀抱， 将双手的控制权都完全交给了盛楠清，任由盛楠清更加肆意地带动她手掌乱摸。
　　倪若轻耳尖悄然红了点，她低垂下头让散开的发丝将耳朵藏起。
　　宝宝，好软啊。
　　盛楠清不知道倪若轻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倪若轻柔弱攀附怀抱的模样让她很舒心。
　　不知道身份来历的盛楠清还会否认自己的掌控欲望，拥有完整记忆的盛楠清愿意承认她有着强烈的掌控欲，这本来也是系统和倪若轻赐给她的‘缺点’，那她们都归她掌控也没什么不对的。
　　“咳咳。”身体太差还是不好，想法逐渐极端都会止不住咳嗽。
　　盛楠清暗自厌弃着身体，听到她建议的麦诗筠已经爬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了，麦诗筠膝盖和腿都有点僵麻，迈动没有那么顺利，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摔下去，但她还是坚持走到了盛楠清跟前：“盛柏樾，你……你是不是能帮我？”
　　程阑依她们这个世界的活人对鬼魂可能还有概念，尤其是上层人士或多或少都沾一点风水学，但狗血渣攻文出来的麦诗筠等人对于鬼魂是完全陌生的。
　　她能有限制男鬼行动的护身物品，都是背景融合让昂贵的玉佛自动开了光，比起真正能当法器使用的护身玉佛还差很远，这也是那尊玉佛对没有恶意的洛絮焉完全不起作用的原因。
　　它察觉不到鬼气，只有感受到清楚的恶鬼气息才能生效。
　　盛楠清就是麦诗筠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以前是看盛柏樾不顺眼，可如果是为了洛絮焉，她愿意朝着盛柏樾低头：“只要你能帮我，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麦诗筠不是个合格的商人，面对洛絮焉她完全丧失利益的权衡。
　　很难想现在说要把一切给她，换取一份帮助的麦诗筠不久前还在用合作威胁她放弃退婚想法。
　　盛楠清不是个大度宽容的人，不过她有必要扮演一个救世主形象，她紧握着倪若轻的手，贴合着胸口最柔软的部位，目光慈悲而又温柔，仿佛真的取代了曾经的规则意识成了一个悲悯的神：“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要什么？”盛楠清问住了麦诗筠，麦诗筠的想法并不清晰，鬼魂和诅咒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了解故事感受到的只有疼痛和无尽的懊悔。
　　迷茫让她下意识地寻找答案方向，麦诗筠的目光飘向了洛絮焉。
　　洛岁桉是个八岁失去全部亲人的孩子，她深陷在潮湿的雨夜里无法抽身，重新见到亲人连一刻都不愿意分离。
　　她紧紧拥抱着洛絮焉，完全忽略了其他人。
　　麦诗筠突然想起那个夜晚洛岁桉也是这样贪恋着她小姨的怀抱，完完全全无视了她这个人，只一味地朝着她小姨怀里钻，不同的是那时候的洛岁桉才六岁，脸蛋挂着软乎乎的小肉，眼睛纯粹干净没有悲伤，那时候的洛絮焉还不是虚无缥缈，随时会消失的鬼。
　　如果……
　　“盛柏樾，你能不能把我的命分给洛絮焉，是我……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该死的是我。”
　　麦诗筠终于做了决定，她完全丧失了掌权者的利益计算，只想将洛絮焉和洛岁桉的安稳人生还给她们。
　　麦柯羽听到麦诗筠的选择，没忍住尖叫：“姑姑！”
　　“小筠！”洛絮焉还是朝着她飘了过来，她温柔地注视着麦诗筠的眼睛：“别说傻话，我已经死了。”
　　洛岁桉是跟着洛絮焉一起靠过来的：“小姨，你拦着她做什么，她就是欠了你一条命。”
　　话是这样说的，可她看向麦诗筠的眼神很复杂。
　　有厌恶和仇视，可也有一瞬间的动容。
　　洛岁桉对麦诗筠不是全无感情的，就像误以为洛絮焉是感情背叛者的麦诗筠会看在过往，依旧承担洛岁桉所有抚养费和让人照看她生活一样，洛岁桉在没有被仇恨推着行动的时候也会偶尔想起她们曾经真的像一家人。
　　洛絮焉感觉眼前的情况有些糟糕：“桉桉，是小姨心怀侥幸，是我……”
　　她试图解释，让洛岁桉不要恨麦诗筠。
　　对于洛絮焉来说，麦诗筠和洛岁桉都很重要，她希望麦诗筠和洛岁桉没有她依旧能幸福，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姨！我不想听！”
　　洛岁桉打断了洛絮焉，抬手捂住了耳朵。
　　麦诗筠也没有再让洛絮焉说下去，她冲着洛絮焉笑了笑：“姐姐，我愿意给你赔命的。”
　　……
　　死死死！
　　除了死，麦诗筠脑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盛楠清让麦诗筠提要求，麦诗筠可以选很多路的，但她还是选择死亡。
　　焦灼的情绪占据了心头，盛楠清手掌无意识地缠住倪若轻的手，手指一根根纠缠，十指逐渐交叉紧扣，紧贴在了心口还觉得不够，她带着倪若轻的手慢慢攀爬，朝着因生气而有点发烫的脖颈摸去。
　　盛楠清借着倪若轻微凉的手心，驱散身体的浮热，却敏锐地发现倪若轻指尖在变热。
　　她朝着倪若轻看去，才发现倪若轻几乎贴进了她怀抱。
　　不仅指尖在发颤，身体也有不明显的细颤。
　　“妈妈，你抖什么？”
　　倪若轻将头埋进盛楠清颈窝，垂落的发丝遮挡着发红的耳朵，却盖不住发抖的声音：“楠清，你在惩罚我吗？”  ？
　　好香。
　　盛楠清仅仅迷茫了一瞬，很快意识就被浓郁的香味占据。
　　啃咬她，侵占她，吞噬她……
　　熟悉的命令再次浮现，盛楠清喉咙滚了滚，抓着倪若轻的手松了开。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心口，介怀着有情绪属于麦诗筠。
　　盛楠清再看向麦诗筠的眼神不再是假温柔，而是深深的幽怨，让麦诗筠有点摸不着头脑：“是……不能吗？”
　　如果能够不搭理麦诗筠就能抚平残念，盛楠清一定要把麦诗筠当作透明人。
　　盛楠清闭上眼睛，暗自叹了口气。
　　倪若轻完全是倒打一耙，明明是她和系统合谋惩罚她。
　　贪欲得不到满足还得扮演一个好人，再也没有比她饥饿感更重的怪物了。
　　盛楠清深深地呼了口气，尽可能地忽略挂在她身上的倪若轻有多香，转移着注意力去跟系统说话：“系统，她死了的话，我的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
　　【宿主，您不准备帮她们吗】
　　果然。
　　系统0405没有0401聪明。
　　她要是不想帮忙，为什么会在这里跟讨厌的人浪费口舌。
　　盛楠清没有耐心去跟系统解释，她直接跳转到了自己能帮助麦诗筠的唯二途径：“系统，我刚刚应该得到了不少善缘值，抽奖吧。”
　　【叮，恭喜宿主获取初级符纸清心符五张】
　　【叮，恭喜宿主获取中级符纸破阵符两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取特供健康丸一粒】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符纸固魂符五张】
　　……
　　盛楠清听到抽中健康丸的提示音愣了愣：“系统，健康丸……”
　　【宿主放心，健康丸是我向其他世界设定借取的，对你的身体也会有用的】
　　其实从知道来历那一刻开始，盛楠清就对她的身体好转不抱期待了。
　　她的身体并不是什么病症，而是没办法承受神灵力量压迫所致，这也是她之前抽不来对身体健康有帮助道具的原因，因为她潜意识很清楚她的身体没办法通过系统背景设定下道具好转。
　　盛楠清没有想到知道前因后果的系统会给她超出这个世界设定的药丸。
　　按照规定系统是只能生成当前背景拥有的道具，从0401借调别的世界设定来保存宿主灵魂碎片就知道借用其他世界设定是需要付出生命能量的。
　　系统能量耗尽，它们也是会死亡的。
　　0401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没想到系统会为了她浪费生命能量，她们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她失去健康并不会死亡，还总嫌系统不够聪明，如果是因为愧疚的话，0405只是临时被抓来帮忙的，并不是创造她的参与者，它其实不欠她。
　　盛楠清沉默了一会儿，暗自认可了善缘系统的统品。
　　抽奖还在继续，抽到善缘值即将耗尽，盛楠清终于迎来了有用的道具。
　　【叮，恭喜宿主获取高级符纸锁魂符一张】
　　锁魂符顾名思义就是将死去的魂魄封在**里，常见的用法其实是续命，在肉身濒死的时候用锁魂符将魂魄牢牢禁锢在身体里，避免魂魄提前离体错失抢救的时机。
　　拿到已经没有肉身的魂魄身上用则还有另一个用法。
　　藏魂。
　　它能将魂魄短暂地封存在活人身体上，达到瞒过阴差眼睛的效果。
　　深度绑定后还能借助活人的身体让自己拥有体温，短暂地出现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是拥有第二次生命一样，但活人和鬼魂是两个世界的生命，借用符纸强行生活在一起会出现很多问题，大部分都是对活人有影响的。
　　比如变得倒霉，比如寿命变短……
　　绑定程度的深浅取决于活人的意愿，一旦绑定就没有后悔的可能。
　　盛楠清觉得麦诗筠应该是不会后悔的，但洛絮焉估计会不愿意，而且她不知道这违不违规。
　　根据系统介绍，这种符纸很少会有人使用。
　　没有人用的符纸，不就是踩着冥府底线了。
　　盛楠清将符纸找了出来，刚刚说了一遍锁魂符的用法，倪若轻就明白了她的顾虑，她朝着洛絮焉挥了挥手，刚刚回到洛絮焉身体不久的命魂就重新和她分了开，钻回了麦诗筠的心脏。
　　洛絮焉一下就没了完整意识，借着倪若轻力量才能显露完整的灵魂忽闪忽闪。
　　洛岁桉再不能抱着洛絮焉，她的身体从灵魂穿了过去：“你……你做了什么？”
　　她看着倪若轻，不安快速散开，失去的恐慌让她将嘴唇咬出了血。
　　麦诗筠也很着急，但她终究要成熟一点。
　　她一边安抚着洛岁桉，一边朝着盛楠清祈求：“盛柏樾，我愿意用那个符，你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
　　“小姨有我，不需要你！”
　　洛岁桉打断了麦诗筠，倔强地表示她也可以跟洛絮焉用锁魂符。
　　盛楠清没心思搭理她们，她也没看懂倪若轻的做法：“妈妈，你这是做什么？”
　　倪若轻指了指洛絮焉，又指了指麦诗筠的心脏：“她被诅咒了，三魂最重要的命魂到了那个人身上，如果诅咒没有办法解除，我们又不想她消散的话，将她其余魂魄全部都寄存到那个人身上，等着那个人死去再送她们一起去冥府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
　　冥府阴差不会过多干涉阳间的事，这种缺魂和诅咒的事都得找阳间阴阳术士。
　　现在盛楠清就是麦诗筠给洛絮焉找的阴阳术士，诅咒能不能解开，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说必须用锁魂符解决问题，麦诗筠又愿意把命分给洛絮焉。
　　既能帮助洛絮焉不让她消散，又能拦住麦诗筠寻死。
　　就算因为影响活人寿命不能算功德，但肯定也不能算是损阴德的坏事。
　　擦着冥府底线帮人，还是阴神更擅长一点。
　　倪若轻好像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将这些划分到冥府容忍范围内，盛楠清庆幸着现在程阑依不在，双指夹住锁魂符，刚想咬破食指去点亮符纸就想起自己血液里有强大到符纸受不起的力量。
　　她的血不行，倪若轻的血就更不行了。
　　盛楠清想了想拽过洛岁桉，指甲在洛岁桉食指点过，立刻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口子。
　　她抓起洛岁桉染血的食指按在了符纸上，锁魂符瞬间亮了起来。
　　洛岁桉对于流血点符连眉头都没皱，只是在盛楠清靠近麦诗筠的时候挣扎了一下：“我也愿意把命分给小姨，为什么不能……”
　　“闭嘴。”盛楠清不耐烦地瞪了眼洛岁桉，等着洛岁桉乖乖闭嘴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洛岁桉，你没听懂吗？你小姨只能绑在麦诗筠身上，你要是想让她魂飞魄散，你就继续吵下去。”
　　洛岁桉安静了下去，盛楠清满意地点点头。
　　她靠着从系统那得到的控符技巧，不太熟练地念道：“三清正元，无极正灵……去！”
　　锁魂符朝着洛絮焉和麦诗筠飞了过去，在她们正中间变成了一根红色锁链，一端没入麦诗筠的心脏，一端捆住了洛絮焉的魂体，锁链一寸寸亮了起来，开始拽着洛絮焉朝着麦诗筠的心脏没入。
　　洛絮焉的魂魄越靠近麦诗筠，越凝实。
　　五官也被注入了生气，竟是多了活人才有的血色。
　　跟她相反的是麦诗筠。
　　洛絮焉的魂体每没入多一点，麦诗筠的脸色就会越苍白一分，越变越像个被涂抹了鲜红口脂的纸人。
　　洛岁桉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的变化，眼底对麦诗筠的仇恨再难凝聚。
　　宴会厅还清醒的人并不多，知道她们这里有鬼还靠过来的几乎没有，将两人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的除了盛楠清和倪若轻，就只有洛岁桉和麦柯羽。
　　麦柯羽因为怕鬼，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如果可以她都想一直沉默下去，可她有看到麦诗筠越来越虚弱的状态：“柏樾姐，不行！”
　　她试图朝着操控符纸的盛楠清靠近，倪若轻紧皱着眉，挡住了她的路：“安静。”
　　麦柯羽见到倪若轻，怂怂地往后退了半步，又鼓足勇气往前进半步：“你们……你们不能害我姑姑，我……”
　　“你既然这么爱你姑姑，就该支持她追寻想要的。”
　　“可她想要的是……是鬼。”
　　麦柯羽弱弱地挣扎，察觉到倪若轻不善的目光，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轻。
　　倪若轻目光太冷了。
　　冷到麦柯羽想起了身体被寒气包裹的痛苦。
　　怕鬼的本能让麦柯羽往前挪动的脚步偏移了方向，她看了眼正在接纳洛絮焉魂魄的麦诗筠，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唯一身边没鬼的洛岁桉身边，自来熟地藏到了洛岁桉身后，好像这样就不会被鬼注意到了。
　　洛岁桉有点嫌弃地瞥了眼她，看在她是麦诗筠侄女的份上才勉强没有驱赶她：“你是不是太胆小了点？”
　　麦柯羽从洛岁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瞅了一眼洛岁桉的脸色又缩了回去：“你一点都不怕鬼吗？”
　　“为什么要怕？”
　　麦柯羽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怕鬼，洛岁桉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怕鬼：“比恐惧先到来的不应该是爱吗？你就没有特别想见的，死去的亲人吗？”
　　“没有。”麦柯羽诚实地张开口：“你别吓唬我，我……”
　　麦柯羽好像真的被洛岁桉吓到了，用后背抵住洛岁桉，靠在她身后才重新站稳。
　　她双手突然合十，抬起落下发出极小声的哀求：“你们可千万别回来，我一点也不想见你们。”
　　洛岁桉往后靠了靠，想要听清麦柯羽在嘀咕什么：“麦柯羽，你在念叨什么？”
　　“没什么。”
　　麦柯羽否认了，但洛岁桉听不清，听觉分外好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可都听清楚了。
　　幸好她们对别人的好奇心不重，没有人张口询问麦柯羽。
　　盛楠清第一次操控符纸就是这样的高阶符纸，她的行动很慢，心神消耗极大。
　　等着洛絮焉完全住进麦诗筠的身体，她额心早就是被汗水浸湿，喉咙攀升起熟悉的痒意：“咳咳！”
　　倪若轻急忙扶住了她，盛楠清也没有拒绝。
　　她的身体温度在下降，靠着力量同源的倪若轻才能分到一点余温。
　　盛楠清颤颤巍巍地将抽到健康丸吃下去，咳嗽声才慢慢停止：“妈妈，我们这样真的不违规吗？”
　　“楠清，你不是想帮她们吗？”倪若轻细心地替她擦拭着汗珠，身体承接着她的重量，声音是最极致的温柔：“只要你想的，我们都可以做。”
　　……
　　盛楠清能够感受到倪若轻似乎是认真的。
　　可能因为被设定了只爱她，意识完整后倪若轻对她的纵容几乎没了底线。
　　比愉悦更先来到的是恐慌，倪若轻愿意偏疼她当然是好事，但这里并不是没有规则的世界，相反这里的主宰者很注重善恶功德，她们要是真的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肯定是没办法留存的。
　　倪若轻完全以她的判断为认知，意味着盛楠清如果认知错误，不用诅咒生效，她们也会共同毁灭，所以……她不仅要学着拯救这些被命运围困的角色，积攒功德，还要学会分清好坏善恶？
　　盛楠清很难不怀疑这也是倪若轻算计好的，明知道她没有正常的判断能力却将抉择权完全交给她，不就是用生命在胁迫她生出完整的判断力？
　　她有被愚弄的感觉，但另有对现状的不舍。
　　无论是倪若轻的依赖，还是倪若轻的偏爱，亦或者完全掌控倪若轻的感觉……盛楠清统统都舍不得。
　　强烈的掌控欲还是战胜了所有，盛楠清忽然觉得做出正确抉择也没那么难，她喜欢把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看着一心向着她，仿佛什么都会为她做的倪若轻，想起那层层叠叠对她的牵制，盛楠清还是没忍住暗暗咬牙：“妈妈，你又赢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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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婆媳
　　盛楠清偏执地用输赢来定义她目前的情况， 心底却没有任何败家的不甘，反而隐约有了对未来的期待。
　　倪若轻听不明白盛楠清的输赢从哪里论起，可是爱意会驱使她做出本能反应， 她靠近盛楠清在她脸颊轻落一吻：“楠清， 你不会输的。”
　　她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也会下意识地忽略盛楠清以外的所有人。
　　亲完目光只在盛楠清那停留，生怕看到一丝丝厌恶。
　　盛楠清怎么会厌恶倪若轻的吻呢。
　　甜甜软软的唇印在侧脸只能扯动她更深欲望，目光会忍不住追随她唇瓣而动，幻想着艳色落在唇边的甜味。
　　她吻过的。
　　很好亲。
　　现在不能亲， 因为不想分享。
　　盛楠清没有说话，只一味地描绘着倪若轻的唇形， 回忆过去啃咬她唇瓣的滋味。
　　盛楠清和倪若轻其实没差别， 她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想看倪若轻就只会看倪若轻，根本不管其她人怎么看她和倪若轻。
　　要不是麦诗筠和洛絮焉的交谈声逐渐大起来，盛楠清还能盯着倪若轻看很久。
　　借着锁魂符留存在麦诗筠身体的洛絮焉魂体明显凝实了许多，不需要牛眼泪那些辅助道具，她也可以自行显露魂体在活人眼前了，跟她状态截然不同的是麦诗筠，麦诗筠突然被鬼寄生， 精致妆容都掩盖不住那份从灵魂里透出来的憔悴。
　　当然跟身体虚弱完全不同的是她眼底亢奋， 她看着比刚刚状态好了许多， 重新在眼前凝实的洛絮焉，眼底闪动着喜悦的泪水：“真好。”
　　洛岁桉难得没有给麦诗筠添堵， 冲过去占据一个位置。
　　她留给了洛絮焉和麦诗筠说话的空间，让洛絮焉能够抚摸那张与记忆里有了偏差的脸：“小筠， 你太傻了。”
　　麦诗筠是荒谬命运的受害者，也是荒诞的世界站到最高处的人之一。
　　其实她不爱哭， 因为眼泪在她那里是最没用的东西，但真真切切重新被爱人触摸，麦诗筠还是掉了眼泪：“姐姐，我不傻，我什么都没有失去，还换回来了你，我觉得我很幸运。”
　　什么都没失去吗？
　　不是的。
　　锁魂符生效的那瞬间，麦诗筠就得让出一半寿命滋养洛絮焉了，更何况长期跟鬼待在一起遇鬼的几率都会变高。
　　盛楠清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麦诗筠不至于算不清楚这笔账。
　　麦诗筠会这样说，无非是跟得到的相比，失去的对于她来说过于无关紧要。
　　作为被拯救也会自杀追随爱人的角色，麦诗筠是真的很爱洛絮焉，哪怕在很多人眼里只陪了她两年多的洛絮焉并不值得她爱那么深。
　　念头在心口一闪而过，这次却没有涌出不甘和恨意。
　　盛楠清嘴唇动了动：“麦诗筠，你真的很爱她。”
　　“是。”爱意早就摆在了明面上，误会也早就解了开，麦诗筠不再否认她对洛絮焉的爱：“我很爱她。”
　　面对麦诗筠真挚的表白，胸口的恨意没有再翻涌，系统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9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90善缘值】
　　先前她发疯的样子太过丑陋，都只逼得麦诗筠和洛岁桉任务进度条完成了百分之十，现在让洛絮焉回到她们身边，倒是一下将任务拉满了，看起来拯救任务不一定要全依靠恐惧来逼退她们，也可以依靠更深的感情来压制剧情。
　　毫无疑问。
　　她们爱洛絮焉胜过了剧情。
　　盛楠清看着脸色比她还白几分的麦诗筠，心口居然攀升起几分畅快：“麦诗筠，你会短寿的。”
　　“没关系的，我不需要活那么长。”
　　“值吗？”
　　“很值。”麦诗筠本能地应答着：“别说是把我的命分给她了，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一天重逢，我也愿意。”
　　麦诗筠感觉很奇妙，她的确在跟‘盛柏樾’说话，但说出的话又像是给另外一个人听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盛楠清是知道的。
　　那是一份执念想给付出所有的爱意画上句号。
　　“麦诗筠，别再寻死了。”
　　盛楠清抚摸着心口，一缕极淡的白光忽然从她心脏钻了出来。
　　紧接着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米慕儿灵魂重聚成功】
　　盛楠清错愕地看着掌心极淡的白色光团，她一直以为只有完成所有任务，将她们所有角色都拯救，溃散的灵魂才能带走执念，却原来是拯救一个角色就能送走一份执念。
　　有点意外，但好像是情理之中的。
　　0401的宿主们严格来说不是死于任务失败，善缘系统也没有任务失败的惩罚，她们几乎都是被自己的高道德和高共情能力逼死的。
　　执念由谁而生，就该由谁而破。
　　盛楠清合拢掌心，藏起了那缕刚刚形成的魂魄：“系统，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取低阶符纸平安符五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
　　盛楠清正准备把刚刚得到的善缘值抽完，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诗筠，你刚刚说把命分出去是什么意思？”
　　她们站的地方离宴会厅门口并不远，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看起来有了年纪，却仍旧风韵犹存的妇人带着一个眉眼和麦柯羽有几分却更柔弱些的女人走进来。
　　缩在洛岁桉身后的麦柯羽见到两人，连忙跑了过去：“奶奶，妈妈！”
　　这就是麦翠容和严水卉。
　　她们也早就到了地方，不过她们在别的楼层整理妆容，没有到这里反而是避过了鬼魂围堵。
　　麦翠容和严水卉都比盛楠清想象中更年轻一点。
　　麦翠容是那种一眼看去的商业女强人类型，仅仅是站在那也气势逼人。
　　严水卉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更像是一只被豢养极好漂亮鸟雀，精致的面貌，柔弱的气息，仿佛不依附着什么都无法存活。
　　她们的结局也跟性格很甜，一个成了植物人还在坚守，一个接受不了现状自杀。
　　不对。
　　盛楠清除却掌控了系统提供的剧情，还有0401宿主们亲身经历扩展的剧情，但因为她抗拒接受那些宿主的残念，那些扩展的剧情记忆她看到并不完整，但关于麦诗筠的部分已经完整起来了。
　　麦诗筠视角的嫂子可不是这样柔弱的，她的嫂子跟她哥是一条心的，自私阴冷还只顾自己。
　　麦柯羽从出生起就是夫妻俩争权夺利的工具，不是被迫生病，就是被迫受伤，用疼痛来替父母争取在祖母那里的话语权，连抗拒的权力都没有，在很小的年纪就被养得像死木一样。
　　她在家里完全感受不到爱，才会渴求成为洛絮焉的家人。
　　这个严水卉太柔弱了，不像是麦诗筠视角里的人。
　　丈夫死亡改变性格，也不可能改变这么多。
　　盛楠清翻找着记忆，试图将严水卉和麦翠容相关的部分整理出来，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着急将残念驱散，现在对完成任务多了一份热情。
　　看似温暖和煦的首富家庭，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和睦，麦诗筠见到严水卉和麦翠容没有靠过去，而是将洛絮焉和洛岁桉都护到了身后，才语气平淡地喊上一声：“妈，嫂子。”
　　麦诗筠对麦柯羽的疼爱不是假的，可她对母亲和嫂子好像有点冷淡。
　　麦翠容和严水卉也没有意外她的态度，麦翠容朝前走了几步，精明的眼睛扫视着像极了她的女儿：“诗筠，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的生命出什么问题了？”
　　麦诗筠没有回答母亲，最后还是麦柯羽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严水卉听到鬼魂，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怕鬼的样子跟麦柯羽一模一样。
　　麦翠容看她怯弱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可还是伸出左臂靠近了她。
　　严水卉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麦翠容的手臂，还是压不住声音的颤抖：“婆婆，有……有鬼。”
　　“不是解决了？有什么好怕的？”
　　麦翠容见过的风浪太多，她从前没有见过鬼，但要她见鬼，她也是不怕的。
　　她扫了眼洛絮焉：“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分了我女儿的命？”
　　麦翠容的眼睛没有对鬼的恐惧，只有对洛絮焉分了麦诗筠寿命的不满。
　　洛絮焉一时语塞，她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无论是麦诗筠，还是盛楠清和倪若轻，她们都没有给她这个当事鬼抉择的权利：“我……”
　　洛絮焉的解释还没出口，麦诗筠就拦住了她：“姐姐，你不用跟我妈解释什么，她对我一直不满意。”
　　麦柯羽是团宠，但她的家好像没那么和谐。
　　麦诗筠对麦翠容有尊敬，可并不亲近。
　　麦翠容对麦诗筠有疼爱，更多的却是严厉，她没有替女儿庆幸爱人回归，相反她开始计较过往：“我为什么对你不满意，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需要传承我们麦家，每天却想守着一个死人过。”
　　“妈，小羽不就是最好的接班人吗？”麦诗筠指了指麦柯羽：“让小羽准备接管公司业务吧，我可能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一点也不畏惧死亡。
　　麦翠容目光冷冽几分，慢慢扫过麦诗筠和洛絮焉：“麦诗筠，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喜欢她什么？她不是你口中感情的背叛者吗？”
　　“那是误会。”
　　麦诗筠将洛絮焉挡得更严实了，她不喜欢任何人厌恶洛絮焉的眼神。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母亲，这样的眼神也会触碰她的逆鳞。
　　麦翠容让五岁的孩子独自面对大十五岁的哥哥，承受哥哥怒火和报复的时候就应该很清楚，她培养的是个继承人，而不是温顺的女儿。
　　麦诗筠朝着身后的洛絮焉望了眼，目光才温柔了几分：“您不是知道吗？我想要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麦翠容不想失态，她斜看了一眼宴会厅还醒着的人，压着声音质问麦诗筠：“我难道没有给你家吗？”
　　“妈。”
　　麦诗筠按着唇瓣，慢慢悠悠地笑出了声：“您可能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不好用了，我想要温暖的家。”
　　严水卉挽着麦翠容的手臂，陷在怕鬼情绪里的她听到麦诗筠责备母亲，瞬间抽离了恐惧的情绪：“诗筠，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
　　她的声调很柔弱，没有什么威慑力，可不难听出对麦翠容的维护。
　　麦诗筠诡异地笑了：“嫂子，你装得不累吗？”
　　她越笑越厉害，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我记得你才比我才大六岁，比小羽才大十四岁吧，你真的甘心被困在小羽妈妈身份里一辈子吗？”
　　“麦诗筠！”
　　麦翠容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每个字都裹着寒冰。
　　严水卉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诗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嫂子。”麦诗筠玩味地看着严水卉，紧盯着严水卉抱着麦翠容胳膊的手：“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的，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只要别跟我妈一样掺和我的事，我不是不能喊你一句小妈。”
　　“……”
　　严水卉身体一僵，匆匆松开了麦翠容。
　　她不自然地撩动额前的刘海：“诗筠，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岁桉和洛絮焉静静地站在麦诗筠身后，听着她们不太知道的内情，到底没有多问。
　　倪若轻没有分过去眼神，她在欣赏盛楠清翻找记忆的认真模样。
　　全心全意四个字能赋予太多专属，也能抹去太多没必要的烦恼，倪若轻几乎不会好奇盛楠清相关的所有事。
　　哪怕是听起来已经有些炸裂的荒诞故事，跟着操心的也只有必须入局的盛楠清。
　　有了麦诗筠的提醒，盛楠清很快就翻找到了属于0401宿主亲身经历的扩展剧情，看完那些原书没有的设定，她只觉得狗血文果然……狗血。
　　不只是主线，连旁支剧情都透着一种荒谬。
　　现在的严水卉也是严水卉，但她并不是麦诗筠厌恶的嫂子。
　　麦诗冯当初为了跟麦诗筠争权，找的妻子家世背景极好，虽然跟麦家有一定差别，但比起其他家族强盛得不止一星半点，但他妻子的家族和他恰恰相反，麦家是男人没有继承权，严家是女人没有继承权。
　　两个想要权力，又拿不到的人凑到一起，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
　　比如一次次陷害麦诗筠，比如拿女儿跟麦诗筠斗，再比如想尽办法逼迫对方更加努力地争权……
　　他们底色过于相似了，迟迟挣不到权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也不会感慨对手的强大，只会责怪队友过于无能，尤其是麦诗筠在失去恋人，彻底投身于事业，一点儿边角权都不让他们摸以后，他们夫妻对彼此的恨意都达到了顶峰。
　　矛盾在一次抓到对方出轨后彻底爆发，麦诗冯失手捅了麦柯羽母亲一刀，麦柯羽母亲不甘示弱地还击，最后两个人一块死了，剩下一个完全被吓傻的麦柯羽。
　　麦柯羽那时候才十二岁，因为频繁被父母当作工具人，不断地生病受伤，被养得性格木讷，如同木偶娃娃，根本经不起刺激。
　　父母过于极端的死亡发生在眼前发生，麦柯羽不仅选择性失忆了，还变成了哑巴。
　　麦翠容终于觉得她的教育出了问题，主动将生意全部交给了借工作遗忘爱人的麦诗筠，自己回归了家庭照顾孙女。
　　因为麦柯羽遗忘了父母，医生说她这样的孩子成长很需要母亲，麦翠容找来了现在的严水卉。
　　严水卉并不是麦柯羽的母亲，她是严家的私生女，也是麦柯羽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
　　严家女儿没有继承权，私生女就更不被看重了。
　　她在严家的生活非常不好，但她的脸和麦柯羽母亲有七分像。
　　麦翠容带着她去调整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年龄。
　　严水卉太小了。
　　她比麦柯羽才大十四岁，却要学着当麦柯羽的妈妈。
　　这并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她亲生父母并不看重她，没有得到过父母爱的孩子没那么懂爱。
　　年轻的时候麦翠容可能会一味地批评严水卉，可她终究是年纪上来了，尤其是经历了儿子惨死，女儿叛逆以后，她也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所以她想尽可能地养好麦柯羽，连带着对麦柯羽的假妈妈都格外好。
　　她是亲自教会严水卉如何去爱一个孩子的。
　　在教导的过程中，从未得到过爱的人朝着她索爱，她也会偶尔恍惚。
　　恍惚的瞬间给出了爱，再反悔也没办法把关系重新调整回从前，只能这样暧昧又疏远地过着。
　　麦诗筠曾经太渴求母亲爱她，阻拦哥哥跟她相斗，让她们这个家变得如同别人家一样正常温暖了，她太知道麦翠容纵容一个人的眼神，所以她很轻易就看穿了严水卉没有好好地待在‘儿媳’的身份上。
　　麦翠容明明越了线，还排斥这段感情的理由很简单。
　　她三十九岁才生麦诗筠这个女儿，她比严水卉大了三十三岁。
　　如果只是玩弄感情，麦翠容肯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有钱有权容貌也保养得很不错，玩谁都是她的本事，但严水卉不行，因为严水卉是她给孙女挑选的母亲，可真要认真的话，麦翠容又觉得她不能接受自己在爱人眼前凋零。
　　麦翠容面对生意可以雷厉风行，但面对感情她就是这样矛盾的。
　　想要培养女儿快速成长，所以放任儿子充当磨刀石，反复挑战女儿的底线，却又会心疼女儿年龄小，心疼孙女被苛待……
　　明明很冷漠，却没有绝情彻底。
　　麦诗筠一直很讨厌她这点，让她没办法完整地生恨，又没办法给出纯粹的敬爱。
　　所以她常常会在麦翠容试图操控她的时候，用严水卉的感情刺激麦翠容。
　　今天也不过是其中一次叛逆，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里不止站了她们母女两人，还牵连了另外一个当事人，以及几个观众和拥有另外视角的盛楠清。
　　麦柯羽是原书主角团之一，但她的家人不是。
　　严水卉和麦诗筠都只是女配，麦翠容这种和盛柏樾没有感情线的都只是炮灰。
　　就算是反复读原书有关麦家的笔墨，她们也拼凑不出麦家的隐秘，看到的都是麦柯羽是团宠，猜不到麦诗筠是因为自己不会有后代才对麦诗筠好，看不破严水卉是假妈妈，更无法窥视这对假婆媳有暧昧关系。
　　等着迈入剧情的拯救者，看破其中的秘密早已深陷此局，毕竟严水卉的人设对比麦柯羽她们真算很好。
　　柔柔弱弱，没有脾气。
　　说话永远低声细语，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比表面年龄小很多的脸分外貌美，疼爱女儿，热爱小动物。
　　可能胆量不是很大，但愿意承接拯救任务的宿主每个都是坚毅勇敢的冒险者，她们不缺勇气，再加上严水卉身上有着因从小不受重视，感情得不到回应，缠绕眼底的悲伤色彩，那对于善良的拯救者来说有着致命诱惑。
　　更何况她原书的故事线是深陷爱上女儿未婚妻的愧疚，无法接受家庭关系破裂而自杀。
　　起码从表面上看严水卉跟那些被剧情推向有些疯癫的角色比较，她是有底线，有道德的，甚至过于脆弱的。
　　毁在严水卉这里的人不止一个。
　　谁都猜不到揭开严水卉的秘密，背后是一段更加隐秘的越线关系。
　　原书被剧情控制的严水卉会爱女儿的未婚妻，脱离剧情线的严水卉爱着‘婆婆’，她始终深陷在内心的煎熬里，按照原本剧情线走，她还能熬到后半段故事逐渐毁灭才死，一旦被剥离出剧情线，她是随时都会死。
　　麦翠容冷漠她，她会死。
　　故事被揭露，麦柯羽不能接受，她会死。
　　因为拯救者跟她说了一句“她老了，我还年轻”，她都会为了证明一句“没有谁规定年龄大的那个人会先死”立刻寻死。
　　脆弱到严水卉这个份上，还能顺利长大等到被带回麦家，真得多亏了剧情的强大。
　　盛楠清光看都觉得累得慌，她甚至都怀疑麦翠容允许严水卉偶尔越线是怕严水卉吊死自己。
　　她都想不通严水卉明明那么胆小一个人，怎么就偏偏就不怕死。
　　更别说是深陷严水卉温柔陷阱的拯救者了。
　　心口最先攀升的不是极端恨意，而是深深的不理解，以及被愚弄的自嘲，接下来才是恨意，不过那份恨意是对麦翠容的。
　　还是一如既往不恨当事人。
　　盛楠清没有因为麦翠容她们出现停下抽奖，刚刚抽出能暂时存储灵魂的魂瓶后，她就将米慕儿的魂魄丢了进去，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魂瓶塞进了借阴镯阴气堆起的储物空间，她现在两只手都空了出来。
　　终于能一只手紧扣倪若轻，一只手摸着心脏位置跟倪若轻保证：“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寻死了。”  ？
　　倪若轻的确很怕盛楠清放弃生存，可盛楠清突然给她保证，反而让她有些不安：“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深深地看了眼严水卉，看着严水卉柔柔弱弱的样子，脑海中她疯狂寻死的样子不断切换，很难不觉得割裂，还有深深的疲累。
　　她忍不住将自己寻死的样子和严水卉对比，居然第一次尝到了同情这种情绪。
　　是的。
　　盛楠清开始同情倪若轻了。
　　站在盛楠清的角度，她只知道自己渴求迈入死亡的绝望，可等着用爱慕者视角去观摩寻死的过程，突然惊觉在其中痛苦挣扎的不止她，还有爱着自己的人。
　　她是没有优点的怪物，可倪若轻很爱很爱她。
　　看着她寻死，倪若轻一定很疼。
　　这种情绪很陌生，但因倪若轻而生的话，盛楠清愿意接受：“妈妈，看着我寻死，你也很疼对不对？”
　　

第36章 背德
　　陌生的情绪占据心脏， 倪若轻不懂盛楠清的变化，可她会顺着意识指引拥抱盛楠清。
　　她用柔软胸口承接盛楠清的呼吸：“楠清，我们都好好活。”
　　倪若轻并不畏惧死亡， 作为自我设定全部爱归于盛楠清的阴神， 她的恐惧来自失去盛楠清的假设。
　　疼痛和死亡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前陷入黑暗后，再也看不见爱欲寄托的对象。
　　盛楠清呼吸被浓香浸入，每呼一口气都混合着倪若轻的味道。
　　耳边响动的杂音更加让人无法忽视了。
　　啃咬她，占据她， 拥有她……
　　盛楠清接受这样的蛊惑，但她不能真去靠近， 她费力地从倪若轻怀抱挣扎出来， 郑重其事地摸了摸心口：“妈妈，我们会好好的。”
　　稀缺的情感，不太像自己的保证，无一不诉说着盛楠清融化在了专属爱意中。
　　如果她有完整的心脏，此刻一定在为倪若轻跳动，而不是在因麦翠容的存在感到愤怒。
　　她讨厌不属于自己的恨。
　　盛楠清不情不愿地将目光重新转向严水卉她们，麦家的闹剧还在继续， 可能因为是新世界， 随着小世界融合程度加深， 固定角色挣脱剧情都更容易一些，尤其是当有角色已经跳出来以后。
　　起码盛楠清现在感受不到严水卉对顶着盛柏樾身份的她有任何兴趣。
　　严水卉现在只有极力否认自己是冒牌麦夫人的决心， 可麦诗筠并不准备这样放过她，失而复得对于一个沉溺伤痛十年的人来说太过珍贵， 她根本无法接受麦翠容对洛絮焉的轻视和厌恶，非要让这位没有给她太多爱的母亲难堪不可。
　　或许， 是有怨的。
　　麦翠容不会爱人吗？
　　显然不是的。
　　她将麦柯羽娇惯得不谙世事，天真又任性，连依附她生存的严水卉，她都能因为心软纵容严水卉越线，将自己推入婆婆不像婆婆，恋人不像恋人的境地，唯独对麦诗筠没有一丝一毫的纵容。
　　麦翠容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待出现在麦诗筠身边一切，包括她爱到连生命都愿意葬送的恋人。
　　可她却不会这样要求麦柯羽……只因麦柯羽喜欢，她就可以忽略盛柏樾的人品和风流韵事，亲自为麦柯羽定下这门婚事，她的严苛要求仿佛全倾斜给了麦诗筠一个人，麦诗筠又怎么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呢。
　　以前不说是被剧情压迫着，她要保持麦家明面上的和谐，给麦柯羽提供一个团宠人设。
　　现在说出来是因为她逃脱剧情，也因为她忍耐了太久。
　　严水卉和麦柯羽的待遇对麦诗筠十八岁以前的人生来说是伤害，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无声嘲讽。
　　看啊。
　　她的妈妈除了她，谁都爱呢。
　　麦诗筠抓住了严水卉的手腕，将保持回避态度的严水卉硬是抓到麦翠容身边：“小妈，睡都睡过了，装什么。”
　　话是对严水卉说的，但眼睛是看向麦翠容的。
　　麦诗筠的身份和经历就注定了她不是什么良善好人，她对亲嫂子只有厌恶，对这位假嫂子也没什么尊敬。
　　一个能刺激麦翠容的工具罢了。
　　麦翠容端庄的脸色很难看，麦诗筠年过三十，突如其来的叛逆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以前麦诗筠也不太好管，但她不会将事闹得这么难看。
　　麦翠容感觉她头有点疼，尤其是看着哭哭啼啼的严水卉：“小卉，你别总怕她。”
　　“婆婆，我……”
　　严水卉要真能因为一句劝告就生出勇气来，她就不是柔弱只有断翅的精致雀鸟了。
　　严水卉只有一个冒领的身份，麦诗筠愿意承认，她还能占据尊卑拿出嫂子的身份说她一言半句，麦诗筠不愿意承认，她别说是拿出长嫂威严了，连大声跟麦诗筠说话都不敢。
　　她被麦诗筠捏得很痛，除了簌簌落泪，竟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麦翠容看得有点无奈，她伸手将严水卉拽了过来，瞪了眼麦诗筠还抓着严水卉的手：“松开。”
　　麦诗筠配合地松开了手，看着麦翠容指腹摸索严水卉手腕处被她捏住的红，笑得暧昧又讽刺：“妈，你对你小情人可比对女儿好。”
　　“诗筠，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是你嫂子。”
　　麦翠容还没怎么样，知道麦翠容格外在意名声和体面的严水卉先张开了口。
　　替自己诉苦，话都说不清。
　　维护麦翠容在意的东西，倒是比谁都积极。
　　麦诗筠没兴趣欣赏她们的‘婆媳情深’，提着心口的闷气拆了她们假面按在地上摩擦：“你爬婆婆床的时候没想起来冒领了我嫂子的身份，现在要帮着麦翠容教训我了，倒是想起来自己是我嫂子了，你……”
　　“你不要名声了吗？”
　　麦翠容截断了麦诗筠的话，略显不安地朝着四周看了眼。
　　目光触碰到宴会厅还醒着的人，本就极差的脸色更加难看：“麦诗筠，我警告你，别在外面发疯。”
　　麦翠容是咬着牙质问麦诗筠，麦诗筠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愤怒。
　　她抬手摸了摸眼尾，那里有未干的泪：“我要一个家，温暖的家。”
　　她们母女俩针锋相对，别人不好插嘴。
　　严水卉除了回避目光和死不承认，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递给这分外脆弱的女人一根绳子，她能立刻将自己吊死结束这场闹剧。
　　麦柯羽终于有反应了，她冲到麦诗筠身边，拦住了还想继续跟麦翠容吵下去的麦诗筠：“姑姑，我求你……求你别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一定要毁了这个家吗？”
　　对于这个小时候被当作工具坑害她的侄女，麦诗筠的感情还是比较纯粹的。
　　以前觉得她处境艰难会有怜惜，后来指望她接班更多了宠溺。
　　这是她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待麦柯羽：“小羽，你真的分不清谁是你妈妈吗？”
　　麦柯羽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恐，她捂住了脑袋，微微发红的眼睛盯住了麦诗筠：“够了！她就是我妈妈！”
　　凄厉的怒吼朝着所有人宣告她很清醒，不过她愿意在这场骗局里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麦柯羽冲着麦诗筠喊完，双手搭上了严水卉的肩膀，感受着严水卉的脆弱，无意识地更用力了点，给足严水卉可以依靠她的讯息。
　　麦诗筠玩味地看着麦柯羽：“小羽，姑姑真是小看你了。”
　　“姑姑，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麦柯羽的声音在发抖，她无法接受麦诗筠就这样撕破一切。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柔弱但并不脆弱。
　　创伤带来的选择性失忆会在伤痛被抚平后慢慢恢复，盛楠清想起了麦柯羽靠着洛岁桉的低语，现在才想明白麦柯羽不想见的那两只鬼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早就恢复了记忆，不提是因为舍不得现状。
　　可惜她愿意接受假温馨的骗局，是因为这本就是麦翠容为她精心编制的童话。
　　既得利者当然会舍不得撕破一切，但麦诗筠只是被剧情压迫得不得不为，挣脱剧情以后注定会迈出麦家这个假幸福的牢笼。
　　“不太好。”麦诗筠拒绝得很干脆，她唇边挂起极浅的笑：“我会搬出去住，而你明天必须去公司报到，我会亲自带你，希望你可以尽快接班，让姑姑我过上退休生活。”
　　“姑姑！”
　　麦柯羽还是不太甘心，可麦诗筠拒绝了她的呼喊。
　　麦柯羽紧咬住唇瓣，余光忽然瞥见了盛楠清，她扶住严水卉的手往下压了压：“她就是我妈妈。”
　　这句话是对盛楠清说的。
　　盛楠清看到了麦柯羽眼底的恨。
　　紧跟着麦柯羽的恨，响起来的是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八十，奖励7500点善缘值】
　　先前麦柯羽的任务进度条在她怕鬼怕死，遭遇盛楠清发疯以后才走到百分之五，让盛楠清赚到五百点善缘值，现在挣脱剧情的麦诗筠三言两句刺激下，麦柯羽的任务进度条突然来了个大飙升，让盛楠清还有点意外。
　　看来麦柯羽最怕的是家庭关系破裂。
　　因为小时候是父母的工具，所以极度渴求稳定和睦的家庭关系，明知道严水卉不是妈妈，也愿意接受这个假妈妈。
　　她接受洛絮焉，也希望姑姑幸福，可麦柯羽想要的是大家一起幸福。
　　洛絮焉和洛岁桉可以加入她们家，但不能带走她的姑姑。
　　现在麦诗筠将她最想要的一切都摧毁了。
　　因为不舍得怨恨姑姑，所以在怨恨帮姑姑留住爱人，重建起另一个家的她吗？
　　这很好了！
　　盛楠清无比坦然地接受了麦柯羽的恨，以及比麦诗筠和洛岁桉加在一起还多的善缘值。
　　她可不会因为麦柯羽恨她而难过，她只恨麦柯羽对她的恨意再深刻点，立刻从剧情中挣脱出来，带走属于她的那份执念，让她再驱散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恨意。
　　盛楠清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将抽到的平安符全都塞给了麦诗筠，笑容满面地跟麦诗筠说：“麦诗筠，你和洛岁桉跟鬼长期跟一起生活，可能会比一般人倒霉，我这里有几张平安符，你们带在身上能抵消一部分霉运，这样你们一家三口也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生活。”
　　盛楠清跟麦诗筠说话，刻意咬重长期和你们一家三口，耳边果然有听到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奖励5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九十，奖励500点善缘值】
　　达到满意的效果，盛楠清的笑容灿烂了不少。
　　麦诗筠和洛岁桉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了平安符：“谢，谢谢。”
　　她们对‘盛柏樾’的印象都不算好，根本不觉得‘盛柏樾’能这样好心，可平安符她们也确实需要。
　　麦诗筠她们刚刚踏进一个有灵异设定的世界，现在只窥探到了鬼魂世界的边角，当然是盛楠清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盛楠清也没有欺骗她们的必要，她想做的只是刺激麦柯羽。
　　提示音响起，盛楠清就知道她成功了。
　　她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谁家怪物如同她这样好，解决了拯救对象的主线任务，还知道送平安符包她后续生活顺遂，甚至还愿意顺手搭救另外一个拯救对象。
　　盛楠清已经养成了习惯，因为心脏的感情会被残念篡改，她总会时不时地触碰一下，试图用最直接的办法将残念和自己的感情区分开。
　　她指尖触碰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看着眼底恨意被失魂落魄取代的麦柯羽，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盛楠清有太多无来由的厌恶，看着麦柯羽难受，她并不会给予同情。
　　还差百分之十。
　　麦柯羽对麦诗筠提议让她去接班很抗拒，这位大小姐好像一直抱着享受家庭和睦，待在祖母身边当温室娇花的心态，那这样的人……被突然抓去上班，应该也会很怕的吧。
　　想到这里盛楠清眼底的亢奋藏都藏不住，她对麦诗筠的态度更好了，甚至开始告诉麦诗筠如何饲养一只鬼：“麦诗筠，洛絮焉现在是鬼，你要想让她魂魄更加稳固，可以请一尊牌位供奉她，一日三炷清香。”
　　麦诗筠认真记下，连跟麦翠容怄气都顾不上了：“盛柏樾，那……是不是有大师加持的牌位供奉，效果会更好？”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麦诗筠对她有期待，她想起自己临时抽到的阴阳术水平：“我不是大师。”
　　刚刚否定了身份，余光忽然瞥见麦柯羽，立刻改了口：“可以。”
　　盛楠清无比主动地拿出了手机，热情地跟麦诗筠交换了联系方式，嘱托着麦诗筠：“你到时候把新家的地址发给我，我会自己过去的。”
　　她刻意咬重了新家，可惜麦柯羽的完成度进度已经很满，最后一点没能成功加上去。
　　盛楠清有点失望，笑容却没有消失。
　　她在努力让麦柯羽记住是她帮了麦诗筠，不是为了麦柯羽的感恩，而是为了让麦柯羽厌恶她。
　　麦柯羽这么爱家，就该怨恨替她姑姑组建新家的人啊。
　　盛楠清很期待麦柯羽对她的仇恨加深，这样她就能轻易将属于麦柯羽的残念拔出。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在讨厌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她静静地看着盛楠清对麦诗筠露出堪称灿烂的热情笑容，只觉得异常刺眼。
　　贪欲会唆使她进行比较，让她忍不住回忆自己是否得到过那样的笑脸。
　　越看越想重重咬她一口。
　　咬痕该落在笑肌上，让所有人都知道盛楠清是她的。
　　倪若轻悄无声息地计算着咬痕该垂落的位置，又沉默地将贪恋收起，她觉得这也是盛楠清对她的一种惩罚。
　　让她醋意翻涌，又无法靠近。
　　倪若轻厌烦着许多人，尤其是得到盛楠清笑脸的麦诗筠。
　　她还是伸手拽过了盛楠清，在确定盛楠清没有推开她想法的瞬间挽住，柔柔弱弱地依偎住盛楠清的手臂：“楠清，我们回家吧，我有点困了。”
　　阴神也会困吗？
　　盛楠清嗅到了欺骗的味道，可她不太明白倪若轻为什么要骗她。
　　她并不喜欢被骗，可鉴于她没有诚信，她可以接受倪若轻对她撒无关紧要的小谎。
　　盛楠清下意识地朝着倪若轻放宽了容忍度：“好。”
　　答应了倪若轻要带她走，盛楠清也懒得管麦家的事情了。
　　她感觉严水卉和其他跟盛柏樾有感情线的角色不太一样，她和麦翠容好像都没有围着主角转的觉悟，从进来就陷入了家庭伦常关系被揭露的窘迫里，都没有分几个眼神给盛楠清。
　　盛楠清暂时没看出来严水卉能因为什么对她产生无法修复的隔阂，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空耗时间，不如下次再寻找能够逃离剧情的契机。
　　“盛柏樾！”麦诗筠叫住了盛楠清，洛絮焉不知道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她竟是改了称呼：“盛……盛楠清，钱我会打给你的，数字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希望你到时候别失约。”
　　盛楠清朝着洛絮焉看了眼，看着那双鬼眼睛，想起系统遮掩面貌对鬼魂无用，明白了麦诗筠的转变。
　　她并不意外洛絮焉察觉她有两张脸，融合新背景以后洛絮焉就一直跟着洛岁桉，哪怕意识不清也能模糊记住跟洛岁桉相关的东西。
　　洛岁桉以前是没有见过盛柏樾的，在宴会厅能够找到盛楠清是对比着杂志照片找过来的，但凡是有点脑子的，看着外甥女对着另一个人的照片找到盛楠清，还听到倪若轻对她有跟其她人不同的称呼都会发现问题的。
　　盛楠清有点意外，但并不排斥。
　　她一手牵着倪若轻往外走，一手朝着麦诗筠的方向挥了挥：“我会去的，毕竟我很喜欢钱的！”
　　这是假话。
　　盛楠清几乎讨厌倪若轻以外的所有。
　　当然她愿意跟麦诗筠说这样的客套话，便是将麦诗筠摘出了厌恶范围。
　　盛楠清终于在这个世界有了痕迹，而不再是盛柏樾的影子。
　　麦诗筠喊她名字没有倪若轻好听，可她是第一个区分开盛柏樾和盛楠清的狗血文角色，总还是有点儿触动的。
　　—
　　盛楠清想着名字的事，连被跟踪都没有留意。
　　要不是身后的人突然被绊了一下，盛楠清还真不会发现她。
　　毕竟早就发现她的倪若轻拿她当空气，不会额外提醒盛楠清她们身后缠上了小尾巴。
　　尾巴是个漂亮到过目难忘的女人，她约莫有二十七八岁，那张很美的脸轮廓仿佛用刀尺量刻过，不仅线条清晰立体，还具备很强的攻击性，冷冽寒凉的薄唇轻轻抿动，不见一点颜色，却不会显得寡淡。
　　她不像个会尾随别人的跟踪犯，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盛楠清打量着女人，看着她没有因被抓住而低头，反而微微扬起高傲的脖颈，她的记忆慢慢拼凑，极致的痛苦从心脏蔓延开，还混合着一点点恐惧。
　　恐惧！
　　不同寻常的情绪让盛楠清对陌生女人有了好奇：“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
　　“林向雪。”女人没有伸出她的手，她只是平静地报过名字，而后静静地打量着盛楠清，平淡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算很明显的仇恨：“路就在这里，你能走，别人就不能走了吗？”
　　林向雪啊。
　　怪不得会有残念害怕呢。
　　盛楠清抚摸上颈窝，感受到温热血液从指缝涌出的黏湿和疼痛，她知道这是残念带给她的臆想，可望向林向雪的眼睛还是映出了一点红血丝：“林法医，你是不是杀过人？”
　　林向雪有点错愕盛楠清会这样问，不过她还是给了盛楠清回答：“我很想杀了你。”
　　否认了。
　　还真是一点也不诚实呢。
　　盛楠清捂住喉咙，低低地笑出了声：“可惜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她不再看林向雪，带着倪若轻大步朝外走去。
　　林向雪匆匆跟上她们，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离大厅越近越弱，直到一声响动过后彻底消失。
　　盛楠清朝着后方看了眼，试图追赶她们的林向雪已经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程阑依早就说过了，因为这场宴会见到鬼魂的人太多，很容易扰乱原本的规则秩序，所以这地方已经被冥府控制了起来，迈进里面的人都会昏迷一段时间，等着她们清醒过来，命数里这一生不会跟鬼魂有接触的人就会遗忘见过鬼的事。
　　冥府在维持秩序，在结界消失之前就可以离开的只有倪若轻和盛楠清。
　　林向雪现在还出不来，等着出来了也杀不了她。
　　倪若轻带着盛楠清离开了酒店，见盛楠清还在回头，没忍住捏住了她的下颚，将盛楠清目光停留的方向改变到了自己这里：“楠清，你别对她们感兴趣。”
　　酒店的时间被结界停止在了那个夜晚，迈出酒店迎接盛楠清和倪若轻的不是月亮，而是过于明媚的阳光。
　　幸好倪若轻是阴神，她并不畏惧阳光，只有长时间待在昏暗环境里，眼睛突然面对强光的不适。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缓解着不适感，万分坚持地紧盯盛楠清。
　　盛楠清笑了笑，拥住倪若轻的肩膀往前走：“妈妈，我只对你感兴趣，我就是不明白亲手杀死养母的人，为什么会好意思找别人报仇？”
　　

第37章 吻她
　　盛楠清又说谎了。
　　没有谁比继承多方记忆的她更明白为什么。
　　林向雪和麦柯羽一样是主角团成员， 也是盛柏樾的重要红颜之一，跟麦诗筠她们那种和盛柏樾擦点边界线的感情线不一样，环绕盛柏樾的主角团都有明确且详细的感情线， 而且是不脱离狗血文初衷的感情故事。
　　麦柯羽设定是家世优渥的富家小姐倒贴， 而林向雪是清冷禁欲的法医为爱纵情。
　　纵情的尺度不只有欲望， 还会越过道德底线来证明情深。
　　林向雪的养母纪忻雪就是这份证明。
　　原书所有剧情设定都是为盛柏樾服务的，而所有家庭背景设定都是为红颜人设而创造的。
　　比如麦柯羽的骄纵需要很多爱，剧情就会让醉心事业，连儿女都没空管的麦翠容回归家庭， 明明失去了妈妈，却又有了比亲妈温柔千倍的假妈严水卉， 就连对于兄嫂厌恶到了极点的麦诗筠， 都会因为希望她接班开始对她好。
　　林向雪的家庭也是完全为她人设服务。
　　需要她冷淡，所以哪怕她从小聪慧，品貌兼优，学习能力极强，父母还是不喜欢她。
　　不仅厌恶她，苛待她，还会死在她眼前， 让她背负克父克母的名声。
　　需要她在绝境不长歪， 还能顺利读完书， 成为专业优秀的法医，所以她遇到了养母纪忻雪。
　　纪忻雪比林向雪大十七岁， 阳光明媚是个没有太强原则的纯粹好人，她资助了很多人上学， 林向雪不过是她的资助对象之一，但因为林向雪需要一个认识盛柏樾的机会， 所以纪忻雪在林向雪考上大学后，将她接到了家中生活。
　　明明总跟林向雪念叨她还很年轻，面对别人误解林向雪是她养女却会默认。
　　她是林向雪靠近上流阶层的台阶，也是林向雪深刻记住盛柏樾的工具。
　　怎么才能算得上深刻呢？
　　当然是心爱的阿姨被盛柏樾杀死。
　　是的。
　　林向雪和盛柏樾之间有段血仇。
　　虽然原书盛柏樾前期手上没有血污，但有太多人在她示意下遭殃了，纪忻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遇害的契机仅仅是纪忻雪给了一个被盛柏樾记恨的同行投资。
　　那笔投资并不大，可就是那样一笔钱葬送了她。
　　盛柏樾的人在示意下，趁着深夜堵住了纪忻雪，用鱼线勒死了她。
　　为了给盛柏樾救赎林向雪的机会，童年创伤被纪忻雪抚平的林向雪必须拥有一个新阴影，而这个阴影就是她以为她亲手杀死了纪忻雪。
　　误会的开端是替纪忻雪验尸的任务落到了林向雪头上，因要深度解剖进一步确定凶器，以及到底是被勒死……林向雪亲手割开了纪忻雪的喉咙，见到了喷洒出的血红。
　　早该冷凝的鲜血很热，仿佛亲手切开了一个活人。
　　哪怕反复确认过死亡，那一刻带给林向雪的冲击也太大。
　　她认为她在纪忻雪的死亡出了力，成功患上了隐疾，会日复一日地做噩梦。
　　伤害纪忻雪的人供出了盛柏樾，可主角光环太过强大，她们不仅掌控不了证据，甚至无法抓捕盛柏樾进行审问，所以林向雪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替养母报仇。
　　按照原书剧情，林向雪会在这次宴会上认识盛柏樾，并且利用美色接近盛柏樾，准备伺机报复盛柏樾，没想到在相处过程中爱上了盛柏樾，最后不但没有杀掉盛柏樾，反而将养母的财产都拱手相让，自己则是没能逃过良心的谴责，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一心复仇的人，在报复路上爱上了仇人。
　　这样极致狗血的剧情也是堆叠万人迷渣攻人设的一部分。
　　盛柏樾是配得上魅力无限了，但这段故事对于林向雪和纪忻雪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林向雪是逆境生长出的野花，她是很多时间里都是自主生长的，可是她成长得很好，她坚韧勇敢还有事业心，有着正确的三观和良善，她并不需要渴求爱来丰满人设，而且就算渴求……也不会求害死纪忻雪的人。
　　纪忻雪出现的时间不算早，但时机拿捏得都恰恰好。
　　她在林向雪最缺钱的时间给了钱，在林向雪面对大城市繁华而迷茫时给了家。
　　林向雪有多爱纪忻雪呢？
　　其实林向雪以前叫林向，雪字是十八岁情感萌芽的少女求着纪忻雪带着她去改名，怀揣着能够一辈子在她身边偷偷添进去的。
　　向雪。
　　终究没有一辈子停留在雪身边。
　　该踩着纯白脚步慢慢走近的人，最后倒在了艳红的血泊里，葬送了她命和爱。
　　麦诗筠她们在原书的结局或是被杀，或是求爱不得自杀，只有林向雪死亡原因是对一个炮灰角色的愧疚。
　　扩展剧情能看到的就更多了。
　　没有从剧情逃离的林向雪会反反复复因为对纪忻雪的愧疚去跳楼，挣脱剧情的林向雪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披着盛柏樾躯壳的拯救者，这也是盛楠清看到林向雪，先到来的不是恨意，而是极致疼痛和恐惧的原因。
　　不止一道残念被她杀死。
　　盛柏樾的人用鱼线勒死纪忻雪，她就让盛柏樾体验脖颈被解剖刀割开，彻底扎穿的疼痛。
　　林向雪没有上帝视角知道残念不是盛柏樾，而是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拯救者，她只知道害死纪忻雪的人都该死，其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系统视角的故事全貌，林向雪往往会在确定‘盛柏樾’死亡以后，用同样的手段杀死自己。
　　在林向雪的视角，她们都是有罪的。
　　同样的疼痛，纪忻雪体验过，她们也该去体会。
　　很疼。
　　可纪忻雪肯定更疼。
　　冬日的夜那么冷，她那么怕冷，那么怕疼……一个人在小巷苦苦挣扎，却只能被颈部疼痛夺走呼吸的时候一定很怕。
　　盛楠清晃了晃脑袋，试图甩走不属于她共情能力。
　　她都不知道该夸0401的宿主善良过了头，还是该骂0401的宿主太傻，那些摊上别的角色还能混到自杀，摊上林向雪只有被杀死这一条路，她们的残念居然还有怜悯留存。
　　盛楠清挣扎失败了，残念不是完整的意识，它们不会听从指令停止，只会在被开启后不断将情感传递给盛楠清。
　　试图钻入脑海的记忆更清晰了，盛楠清看到了被刀扎穿脖颈，无力倒下的林向雪。
　　喉咙开了个大口子，鲜血不断涌出，体温快速飞失。
　　她目光逐渐涣散，唇边却有了很浅的笑：“妈妈，等等我。”
　　可能因为伤口太大，她说话很含糊，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可混合着规则意识和系统的记忆就是让盛楠清听清楚了那句哀求，甚至她能林向雪唇角越来越深刻的笑痕，看穿林向雪想起了纪忻雪和她的从前。
　　林向雪跟纪忻雪一起生活了九年，她们有很多温馨的记忆，可林向雪想起的却不是那些。
　　她眼前是十八岁的林向雪，怀揣着对纪忻雪满心的感激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纪忻雪，因为十八岁的林向雪没有忘记她忐忑不安的声音曾经撞进了世上最温柔的眼睛。
　　“纪阿姨，你真的要带我回家吗？”
　　“现在还不可以，阿姨还没等到你说愿意跟我回家呢。”
　　“……”
　　十岁的林向雪会挤走十八岁的林向雪，厉声质问二十八岁的林向雪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的承诺。
　　明明有在纪忻雪带着物资来挨家挨户送温暖的时候，对着那张温柔含笑的脸，给出那句承诺：“阿姨您好，我是林向雪，谢谢你的资助，等我长大一定会报答你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长大了，纪忻雪却死了？
　　如果承诺真的有见证者，那是不是可以用她的命换回来纪忻雪？
　　被迫倾听另一个人对神明的祈求，盛楠清本能地看了眼倪若轻，她知道她能以这个视角看清林向雪的故事，是因为分到意识规则的力量，让她也拥有部分意识规则的记忆。
　　她有的。
　　倪若轻也有。
　　倪若轻知道她在林向雪的故事里说了谎，可倪若轻没有一点嗔怪和指责，她甚至没有跟盛楠清争辩一句半句。
　　如果倪若轻指责她，依照盛楠清恶劣的秉性一定会寸步不让，她会十分果断地绕着林向雪的故事跟倪若轻争吵，但倪若轻一句也不说她，盛楠清反而产生了丝丝愧疚。
　　林向雪不过是从纪忻雪爱意里分到了一份，就能付出真心和偏执，将纪忻雪的生命看得重要过自己。
　　她得到了盛楠清全心全意的爱，却连一句真话都没有。
　　可能真的没有诚实本性吧。
　　刚刚见到杀死过残念的林向雪就忍不住编织谎言，将林向雪推向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定位，好像这样疼痛和恐惧情绪就能消失一样。
　　她想道歉，又不知该说什么。
　　盛楠清是造谣了，可她也没完全说错，在林向雪内心她就是要对纪忻雪的死亡负部分责的。
　　再说按照剧情的逻辑，纪忻雪就是遇见林向雪才走向死亡的，就像洛絮焉一样，如果不遇见林向雪，她就不会死。
　　当然没有纪忻雪，也还会有李欣雪，白欣雪……
　　毕竟剧情需要嘛。
　　盛楠清讽刺地勾了勾唇，余光瞥见倪若轻温柔的目光，莫名有点心虚地垂下了头。
　　她翻出来手机，假装很忙地看了看，先看到的是令她吓了一跳的时间。
　　鬼域叠着结界的时间流速实在是太快了，现在距离她们迈进宴会厅居然已经过了二十天。
　　盛楠清被时间变化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地朝着里面看了眼。
　　她的头还没有彻底转过去，侧脸就被倪若轻托住了。
　　倪若轻扶推着盛楠清的脸，一言不发地将她面朝的方向改变，直到盛楠清眼睛只能看到她，她才放松一点力：“楠清，我更好看。”
　　溢出来占有欲是种难以言喻的蛊惑，盛楠清很难说清她有多享受倪若轻贪婪显露的瞬间。
　　她并不会觉得被控制，只会觉得倪若轻真的很爱她。
　　恶劣如盛楠清要是不会得寸进尺才奇怪，在看清倪若轻对她有着强烈占有欲望的瞬间，盛楠清立刻就不愧疚了。
　　她的性格有缺陷本来就有倪若轻一份功劳，倪若轻就应该包容她的不诚信。
　　盛楠清不仅说服了自己放下愧疚，还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并且试图从倪若轻嘴里撬出来一点甜言蜜语听：“妈妈，我又说谎了，你会讨厌我吗？”
　　倪若轻猜不到这是盛楠清想听甜言的套路，她以为盛楠清不相信她的感情，急忙朝着盛楠清解释：“楠清，我不需要你善良，不需要你诚实，我……我不需要你有任何优点，我只需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着急表露真心的倪若轻急切热烈，情绪是饱满热情的，声音是没有掺假的。
　　明明是她想听的，听到了却没有那么高兴。
　　“妈妈，我很难哄的，你总会有不耐烦的一天，总会……”
　　“楠清！”倪若轻真心被质疑没有失落，她只着急让盛楠清重新相信她：“我不会对你丧失耐心的，你可以随时朝我发脾气，你可以随时需要我哄你，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永远在你身边。”
　　倪若轻抚摸着心口，两人的心脏同时亮起，一把缠着心脏的锁显露：“楠清，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可以相信它。”
　　盛楠清还是默不作声，倪若轻拽起盛楠清的手。
　　学着盛楠清之前那样，按着她的手贴住自己心口：“我真的会永远爱你，你可以相信我。”
　　盛楠清的一言不发会让倪若轻走进被厌弃的误区，她想凑近盛楠清又怕被拒绝，只好抓起盛楠清的手抵到唇边：“你必须相信我。”
　　亲吻会化作轻咬，她在盛楠清食指落下了一圈红痕。
　　比咬痕更红的是倪若轻的眼尾。
　　她又哭了。
　　强大的倪若轻在盛楠清跟前总是柔弱得过分，不仅常常失去骨头，歪斜倚靠她行走，泪腺还格外发达，整个人都像是泪凝聚出来的水人，一句话不对就会滚落晶莹漂亮的珍珠泪。
　　明明知道她有多强大，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她可怜。
　　倪若轻咬过盛楠清就后了悔，忍不住朝着盛楠清食指轻轻呼气，好似香风拂过就能抚平所有疼痛：“楠清，你信我好不好？”
　　盛楠清不知道这过于传统的办法有没有依据，但她确实是没感觉到疼。
　　指节落下的不只咬痕，另有混着香味的津液。
　　皮肤被归属于倪若轻的水沾湿，盛楠清无意识地搓动食指，感受着那小片的濡湿。
　　盛楠清从心口杂乱的情绪里，翻找出了属于她的悸动。
　　她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地攀上倪若轻的眼尾，慢慢悠悠地为她擦拭干净了泪珠：“妈妈，你又赢了，我会努力变正常的。”
　　“楠清，你现在就很好。”
　　倪若轻紧皱着眉，凝望着盛楠清。
　　这一刻她忘记了设定，真的不太明白盛楠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有你觉得我好。”盛楠清指腹感受到专属的温热，擦拭泪珠的动作更加轻缓温柔：“妈妈，别人是不会像你这样包容我的，我想……你这么好，我总不能让别人因为我，怀疑你眼光和审美。”
　　倪若轻更加困惑了：“楠清，别人不重要。”
　　“妈妈，你让我赢到了最好的奖品，所以我也想让你赢。”盛楠清其实知道规则意识不可能算到现在的局面，规则意识最开始给自己设定只爱盛楠清，就是心疼盛楠清不会有亲朋好友和爱人，她的设想里是没有盛楠清会变好这一环的。
　　可……倪若轻不想要，她也想给。
　　在倪若轻那里外人的目光都不重要，在盛楠清这里却不太行。
　　她是没那么在乎其她人眼光，可她在宴会厅记住了自己发疯突然同时有动静的攻略任务，她知道那些角色是因为厌弃和恐惧疯子才对她产生隔阂的，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可因为疯癫被厌弃，损伤颜面的不止她，还有始终站立在她身边的倪若轻。
　　盛楠清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厌弃，毕竟她也平等地厌烦着每个人。
　　但……倪若轻不行。
　　做白月光的倪若轻是个奉献者，用自己死亡换取其她角色活路。
　　做规则意识的倪若轻是个牺牲者，用毁灭自己作为代价，换取所有生命来到另一个世界挣脱禁锢。
　　做她假妈妈的倪若轻也很好，用无尽的包容和爱抚慰一个恶劣的怪物。
　　她为这个世界做了许多，盛楠清不允许任何角色讨厌倪若轻。
　　尤其是不能因为她，觉得倪若轻也不正常。
　　盛楠清在倪若轻眼尾抚摸泪水的手顿了顿，目光和语气都更坚定了一些：“妈妈，我想让你赢，想让你做常胜将军。”
　　“楠清，我不想做什么将军。”
　　倪若轻想告诉盛楠清，她在乎的只有她，可她张合的唇被一根食指封住了。
　　盛楠清食指紧贴着倪若轻的唇瓣，脑袋跟着指尖离倪若轻近了点：“嘘。”
　　倪若轻的唇软嫩柔滑，贴住唇瓣的食指不留神都容易滑落。
　　她不该有温热呼吸的，偏偏盛楠清是唯一能够感受她体温和呼吸的人，她能从倪若轻吐息间察觉到勾人的热。
　　这有点脱离了盛楠清的本意，可注意力总是不该听管教的。
　　因为盛楠清是在倪若轻说话的时候，突然朝倪若轻伸出的手，倪若轻双唇还没有来得及闭合，粉嫩的小舌在轻轻晃动……
　　大概。
　　是甜的。
　　说是大概，盛楠清却无比确定这个答案。
　　她是残念缝合的怪物，因为身体里住着残念和没有意识的灵魂碎片，所以她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因为阴骨香能够补充残缺魂魄的魂力，所以她会觉得吸食鬼魂专属的阴骨香很舒服，甚至身体被残念压垮的部分也能被阴骨香修补一点。
　　但她并不是鬼，她只是味觉暂时丧失，她仍旧渴望美味。
　　对唯一能够感受的甜，盛楠清记得很牢。
　　倪若轻是甜的。
　　不仅香舌会泛起甜，她的皮肤，她的呼吸……她的一切都是能够品尝的甜。
　　诱惑过了头，盛楠清被对甜味的执念蛊惑着朝着倪若轻倾斜，滚烫而又灼热的目光在她柔唇和舌尖转动，喉咙无意识地滚动，明明还没有品尝到，口腔中都仿佛有了甜味。
　　近一点。
　　亲吻她，啃咬她……
　　熟悉的蛊惑音不出意外地响了起来，盛楠清极力挣扎着，心口不属于自己的恐惧还在跳动。
　　盛楠清目光从倪若轻舌尖挪开，极力收回时触碰到了自己的食指。
　　她食指被倪若轻咬印的红痕还没消失，不算太深的痕迹还能辨认出几颗牙痕。
　　那是倪若轻留存的。
　　盛楠清想了想，吻上了沾染倪若轻香甜的食指：“妈妈，你要听我的。”
　　她不敢吻太深，怕唇瓣压过食指，沾到了倪若轻。
　　倪若轻介怀她吻得不够深，感受到盛楠清靠近，唇瓣下意识地隔着盛楠清食指追吻盛楠清。
　　猝不及防被压紧，唇瓣绕开食指的部位品尝到了属于倪若轻的香软。
　　这个吻跟以前都不一样。
　　因混合了太多的欲，触碰的瞬间像是在点火，怂恿着两个人都努力去探索对方的味道。
　　盛楠清舌尖无意识地探出，触碰到食指的瞬间猛地缩回。
　　倪若轻舌尖绕开了食指，轻点在了盛楠清唇间。  ！
　　盛楠清差点按捺不住回吻，只能匆忙收回了唇。
　　倪若轻伸出的舌找不到目标，抵住盛楠清指尖转了转。
　　“妈妈。”倪若轻是本能，盛楠清被烫得不轻，匆忙出口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她匆忙将食指一并收回，挪到后腰处藏起，连着呼出好几口热气，呼吸才重新顺畅：“妈妈，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盛楠清努力将话绕到正经事上，倪若轻靠不近盛楠清的唇，也抓不住她的手，只能扑进她怀里，感受着她的气息低语：“楠清，我听你的，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倪若轻应该不是故意的，就是恰好靠在了颈窝。
　　滚烫的呼吸一丝不少，全部吹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此刻不冷了，体温还在朝上攀升，忽然听到了一声揶揄：“老板，光天化日拥吻旧情人，娱记一定会感谢你提供话题的。”
　　

第38章 祝福
　　会叫她老板的人不少， 但会这样跟老板说话的人不多。
　　游抒寒。
　　盛柏樾的贴身秘书。
　　游抒寒穿着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干练沉稳是个可信任的对象。
　　长得并不像恋爱脑， 很难想她会为了盛柏樾抛弃底线， 死缠烂打。
　　盛楠清打量着这位游秘书， 眉头紧紧皱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眼中厌烦太过明显，游抒寒想装看不到都难：“老板，你好像并不欢迎我？”
　　游抒寒抱住一丝侥幸，毕竟依照她对多情老板的了解， 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得到慰哄。
　　可惜盛楠清不是盛柏樾，换个时间决定改性子的盛楠清可能还会给个笑脸， 但她和倪若轻暧昧升温突然插入一个外来者， 她没有发脾气都是因为自己单方面跟倪若轻约定了不再像个疯子。
　　盛楠清没有如游抒寒所愿收起厌烦：“对啊。”
　　游抒寒摸了摸耳朵，勉强扯出一抹笑：“老板，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说呢。”盛楠清没有跟游抒寒交谈的欲望，她还是将话绕回了原点：“你到底来干吗？”
　　游抒寒深呼一口气，压住了满心的委屈：“我来接您回家。”
　　接她？
　　盛楠清眼神变得古怪：“游秘书，谁让你来接我的？”
　　“这不是秘书的本分吗？”
　　游抒寒理所应当的回答并不能打消盛楠清有瞬间沉默，按照原书剧情盛柏樾赴宴和离开都是游抒寒在陪同下， 不过盛楠清是很随机的时间带着倪若轻过来的， 游抒寒没有跟上她们。
　　按照常理她们离开游抒寒也不会出现， 毕竟她们不是正常时间离开宴会厅的，而是在结界里面被围困了二十天， 可游抒寒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点，这就意味着剧情还在推进。
　　困在剧情里的角色依旧是没有完整思考能力的纸片人， 她们的生命并不完整，所以对于明显的漏洞感知也不清晰。
　　严水卉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可能也不是剧情变化太大，很有可能是因为剧情还没有推展到后期。
　　麦诗筠跟她见面也没有什么特殊感情，而是如同原书前期的仇视。
　　那位冥王大人是不是也清楚她们这个小世界的生命还困在剧情里，所以才放任程阑依将这些人困在结界里，强行淡化一部分不该见鬼的角色记忆？
　　毕竟如果是这个灵异背景下本土居民的上层人士突然集体消失将近一个月，肯定是要引起一系列连续报道和轰动的。
　　盛楠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也越发弄不明白这位冥王的态度。
　　游抒寒见盛楠清想问题入了迷，作为一个试图跟老板暧昧的秘书，她下意识地靠近盛楠清，想要为盛楠清排忧解难，可还没等她靠近盛楠清，一只雪白纤弱的手就挡住了她：“不许靠近楠清。”
　　倪若轻会忽视盛楠清以外的所有人，但她不会忽视任何试图靠近盛楠清的人。
　　游抒寒早就注意到倪若轻了，可她想要成为盛柏樾的情人，就注定不能太在意出现在盛柏樾身边的女性。
　　她跟倪若轻一样无视了对方，要不是路被挡住，甚至不会正眼看过倪若轻：“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
　　游抒寒的目光停在了倪若轻脸上，完整地看清那张脸，声音慢慢停了下来：“你整容了？”
　　不可否认。
　　那张脸比以前更美了。
　　游抒寒嗅到了危险的讯息，她刚想挑开盛楠清和倪若轻之间的距离，回过神的盛楠清已经自然而然搭上了倪若轻的肩膀：“妈妈，我们回家吧。”
　　她听到了游抒寒质问倪若轻有什么资格，毫不犹豫地采取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游抒寒，倪若轻为什么有资格不让她靠近。
　　盛楠清自然依偎着倪若轻，搭在倪若轻肩膀的手腕晃了晃。
　　借阴镯慢慢晃动，铃铛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铃铛声熄灭了倪若轻的怒火。
　　倪若轻抬起手，摸了摸快垂到她胸口的指尖：“好。”
　　手贴着手指袖长的线条，一路朝上摸去，触碰到盛楠清腕间的借阴镯，倪若轻用力推着借阴镯转了转。
　　盛楠清看着倪若轻的小动作，配合着倪若轻任由借阴镯转动。
　　铃铛晃动的声音更响了，每一声都像是对游抒寒的挑衅。
　　游抒寒打量着两人，盛楠清紧贴着倪若轻站立，左手搭在倪若轻肩膀上，指尖垂落几乎要贴合胸口，倪若轻抚摸她，她就笑着配合，明媚的阳光垂落在两人身上，映衬着笑容都刺目了几分。
　　铃铛声音并不刺耳，因是倪若轻转动借阴镯而生才变得难听。
　　如果只是‘盛柏樾’晃动借阴镯，让铃铛声响起，应该是很好听的，尤其是在朦胧夜色里，视觉都被推向黑暗，铃铛会指引方向……
　　游抒寒目光缩了缩，一闪而过的厌恨可以窥探到对倪若轻的敌意。
　　盛楠清不喜欢有任何恶毒目光飘向倪若轻，她摸索着倪若轻散开一点的发丝，玩味地看向游抒寒：“游抒寒，我想把公司送给你。”
　　“老板！”
　　游抒寒的声音忽然拔高，一脸兴奋地看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记得她不给加班费，游抒寒的任务完成度达成百分之一。
　　她很爱钱。
　　自然会窃喜白得公司。
　　哪怕心中有疑虑，也会抱有盛楠清真愿意将大笔财富拱手相让的激动。
　　盛楠清迎上游抒寒期待的目光，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游秘书，会惦记老板财产的秘书可不是好秘书，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所以你这个月的工资减半了。”
　　扣工资的话刚刚出口，盛楠清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900点善缘值】
　　爱钱解决问题就是快啊。
　　盛楠清抚摸着心脏，那里甚至没有异样的情绪翻涌。
　　她仔仔细细翻找了一遍跟游抒寒相关的记忆，突然有点失语……游抒寒原书剧情是为盛柏樾死的，脱离剧情的盛柏樾一心搞钱，做梦都在发财，完全顾不上感情，对她动心的拯救者居然不是自杀，而是被林向雪杀掉的。
　　输给钱好像生不出太浓烈的恨，只觉得有些讽刺而已。
　　怪不得她的身体看到林向雪会有那么深的恨，那么强的恐惧。
　　林向雪不仅杀爱她的‘盛柏樾’，不爱她的‘盛柏樾’她也想杀。
　　只要逃离剧情，杀盛柏樾就是林向雪的唯一志向。
　　盛楠清摸了摸脖子，仿佛能感受到不属于的疼痛。
　　她的手好像抚慰不了什么。
　　盛楠清抓住倪若轻的手，带着倪若轻柔软的指腹贴住脖颈，软声恳求着：“妈妈，我疼，你摸摸我。”  ？
　　倪若轻不懂盛楠清的界限为什么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但盛楠清提出的要求，她都会照单全收，指腹在盛楠清的指引下，慢慢摸上了那片柔腻细滑的皮肤，顺着颈部线条慢慢游走，不敢太重，可也舍不得太轻。
　　太轻会感受不到盛楠清，太重又怕盛楠清会难受。
　　她的皮肤太苍白，随意触碰都能落下痕迹。
　　倪若轻的手好似一支红色彩笔，描绘着柔和修长的线条，笔尖离开白纸痕迹仍存。
　　一点点被抚摸晕开的痕迹，看得游抒寒眼热不已：“老板！你！你们……”
　　游抒寒记忆里盛柏樾是被捆在婚约里多情人，她以前也对倪若轻很不一样，但那种感觉不是对情人，而是对待信任的亲人，没有暧昧距离，只有一味地索取，要钱要温柔要包容。
　　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触碰，更没有完全偏向的爱。
　　爱。
　　这个字让游抒寒不太能接受，‘盛柏樾’可以喜欢很多人，但她绝对不能去爱某个人，不然她就没有靠近的机会了。
　　爱慕老板的剧情怂恿着游抒寒朝前走，用力拽开倪若轻和盛楠清。
　　她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盛楠清如同魔鬼的声音：“游秘书，试图管老板的私事好像也不是一个秘书的本分，你这个月另一半工资也扣了。”
　　扣工资！扣工资！
　　游抒寒耳边是不断回响的魔音，她捂住耳朵，惊恐地看向盛楠清：“你真是盛柏樾吗？”
　　看得出来游抒寒真的很爱钱了，只差百分之十就能完整脱离剧情的麦柯羽都没察觉出来她不是盛柏樾，刚刚见面不久的游抒寒就立刻有了觉察，想拽这位游秘书出剧情好像很简单，只要一味地扣工资就好了。
　　系统的提示音和游抒寒质疑的声音一并在耳边响。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突然就不着急赶走游抒寒了：“游秘书，把车开过来吧。”
　　“楠清。”
　　倪若轻显然不想跟游抒寒再多接触，她抚摸盛楠清的指腹停了下来，食指指尖刚好点在盛楠清的颈窝。
　　盛楠清握住倪若轻的手，将她手指送到侧脸，用脸颊轻轻蹭过浮着热的指尖：“妈妈，她是我的秘书，有义务送我们回家。”
　　靠在指尖的脸颊，笑肌堆起满是安抚的意味。
　　倪若轻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哪怕不愿意跟游抒寒接触，还是选择了听盛楠清的。
　　她指尖轻推盛楠清送过来的脸颊，手指刚刚和脸颊分开，便追过去捏了捏。
　　幽怨化作了嗔怪，泛红的眼睛只有温柔光芒闪动。
　　这就是同意了。
　　盛楠清得到倪若轻愿意停留的讯号，斜了眼还没有去开车的游抒寒：“游秘书，你怎么还不动？难不成指望我去开车，看来你下个月的工资也不想要了，那就扣掉吧。”
　　系统提示音跟盛楠清扣工资的宣告同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听到想要的提示，愉悦地勾了勾唇。
　　游抒寒咬紧了牙，完全顾不上羡慕倪若轻和盛楠清离那么近了。
　　她快速朝着停车场奔去，奔跑的身影都带着风。
　　盛楠清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内心却早已恶趣味拉满，要是每个角色都如同游抒寒这样好解救就好了。
　　可能是害怕心爱的工资再次缩水，游抒寒没有让倪若轻和盛柏樾等太久。
　　当然这样的速度，拦不住非要找茬的盛楠清。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上了车，还没坐稳就开了口：“游秘书，你没下车给我们开车门，扣工资。”
　　“老板，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找麻烦吗？”
　　“游秘书，我是在找麻烦，可你身为秘书不能顶撞老板。”盛楠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靠在后座，从车内后视镜看着游抒寒有点变形的脸，轻飘飘地将三个字砸过去：“扣工资。”
　　游抒寒已经笑不出了，她甚至都不想再看盛楠清一眼，只觉得往日里迷得她神魂颠倒的那张脸此刻可恶至极。
　　只是她不看盛楠清，盛楠清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对了，游秘书，关车门声音太响了，扣工资。”
　　“游秘书，你刹车太急了，扣工资。”
　　“游秘书，你没有按我说的路走，扣工资。”
　　“……”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四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
　　系统提示音和盛楠清的声音交叠，游抒寒将车开得越来越急。
　　盛楠清晃了晃借阴镯，一缕缕阴气从借阴镯冒出来，完全掌控了车辆行驶权，继续没事找事扣游抒寒工资，看着游抒寒彻底黑下去的脸，盛楠清靠着后座笑得愉悦，这就对了。
　　谁会喜欢天天扣自己工资的上司呢？
　　扣工资的声音还在继续，系统提示音已经到了顶。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1000点善缘值】  ？
　　这就满了？
　　盛楠清有点意外地摸了摸心口，又是一缕极淡的白光忽然从她心脏钻了出来，紧接着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王淑儿灵魂重聚成功】
　　盛楠清低头看着掌心极淡的白色光团，感受着又一个灵魂的重聚。
　　这次灵魂重聚让盛楠清感受到了淡淡的喜悦，她没有再继续刺激游抒寒，郑重其事地将白色光团装进了魂瓶。
　　做完这些盛楠清朝着倪若轻看了眼，眼底的笑更加真诚了些。
　　妈妈，我距离只属于你的我又近了一点。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在笑什么，本能唆使着她回给盛楠清一个极致温柔的眼神。
　　盛楠清眼眶微微湿润，她好像能明白为什么拯救者喜欢严水卉的人那么多了，确实是有人会被温柔融化。
　　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喜欢看倪若轻温柔的眼睛。
　　游抒寒在后视镜将盛楠清对倪若轻的迷恋看得清清楚楚。
　　车子刚刚停下，游抒寒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我不干了！”
　　她口头辞完职还觉得不够，没忍住回过头，拉开车门。
　　游抒寒盯着盛楠清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低声咒骂：“万恶的资本家！扒皮鬼都没你狠！我祝你公司早日倒闭！”
　　游抒寒一想到她不翼而飞的工资和高薪工作就生气，她瞪了眼疑似害老板变样的罪魁祸首，继续发出更恶毒的诅咒：“祝你们早日都破产！过上挤在狭窄阴暗，潮湿低冷出租屋，共分半碗米饭的好日子！”
　　盛楠清现在心情很好，连带着游抒寒骂她的声音都变得悦耳。
　　她也不下车，身体往后靠了靠，抵住了倪若轻。
　　确定倪若轻没有机会突然给游抒寒一巴掌，才满面笑容地跟游抒寒说：“前任秘书，我接受你的祝福。”
　　倪若轻才不会给游抒寒一巴掌。
　　虽然她有规则意识的部分，也有白月光作为活人的部分，但她现在就是一个纯粹的阴神。
　　阴神意识占主导。
　　狭窄阴暗，还能潮湿低冷的环境对于她来说是天堂。
　　鬼有鬼食。
　　人间供奉鬼魂本就是用半碗米饭。
　　倪若轻也听不进去什么出租屋，她就知道游抒寒让她和盛楠清挤在一起。
　　这本就是她的梦寐以求。
　　仅仅是想象跟盛楠清挤在一个狭窄空间，胸口抵着胸口，皮肤贴着皮肤，不留一点缝隙的触碰，她都忍不住吞咽口水，她甚至可以幻想到盛楠清的皮肤会有多软，她亲吻她时会有多用力……
　　游抒寒的诅咒到倪若轻耳朵里真成了祝福，倪若轻虽然有点奇怪对她有敌意游抒寒怎么开始祝福她，但因为实在是想要这份祝福，还是别扭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盛楠清都有点意外倪若轻的反应，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陷进倪若轻怀里，脑袋抵在倪若轻胸口。
　　双手朝上摸去，倪若轻就配合地将头靠了过来。
　　盛楠清双手捧住倪若轻的脸，指腹摸索着无比渴望触碰，亲吻的皮肤，慢慢描绘着倪若轻的轮廓，笑容比刚刚更加灿烂，眼底似有星河晃动：“妈妈，我们都会梦想成真的。”
　　

第39章 养鬼
　　游抒寒爱财， 破产对于她来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奈何碰上不需要钱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很好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如同一巴掌拍在了棉花上， 瞬间泄了气。
　　“你们！”
　　她掉头就走， 背影决绝。
　　游抒寒原本想很有气势地离开， 最后还是有点舍不得钱。
　　没走出多远就又调转了回来，她手掌拍在车门上，看着车内靠在一起的倪若轻和盛楠清：“这个车虽然是你的，但是你上个月已经送给了我， 你……”
　　拯救任务又完成一个，还是动动嘴皮子就完成了。
　　盛楠清现在特别好说话， 她推开了游抒寒， 牵着倪若轻下了车：“你开走吧。”
　　游抒寒不可思议地看着盛楠清，将信将疑地上了车，刚刚启动车子就将玻璃窗放了下来：“那个……车给我了，工资能不能……你要是结给我，我还能继续上班，我……”
　　盛楠清的笑容微微敛去，她拍了拍车门：“前秘书， 不要太贪心。”
　　不轻不重的警告只有尽快驱散她的决心， 这让游抒寒清楚地知道盛楠清并没有欲擒故纵， 她好像丧失了对美女的耐心。
　　这很奇怪。
　　要知道盛柏樾是个尽人皆知的多情人。
　　游抒寒嘴唇动了动：“前老板，你真的变了。”
　　她狐疑地打量了一眼， 默不作声却时刻注意盛楠清的倪若轻：“是因为倪若轻吗？”
　　“你要是再不走，车就还给我。”
　　盛楠清眼底没了温度， 游抒寒立刻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她还是最爱钱，不想为了第二爱， 失去第一爱。
　　彻底看不到游抒寒了，盛楠清却没有重新扬起笑容，她突然想起游抒寒这样的秘书，盛柏樾不止一个。
　　盛柏樾拥有整整一个秘书团队，其余秘书虽然没有游抒寒占比戏份重，但谁都不会拒绝盛柏樾的靠近，她们也是环绕在盛柏樾身边的红颜……游抒寒是好解决，其余人要是不好解决，她可没有很多耐心。
　　盛楠清只有一点硬挤出来的耐心，要应对那么多人肯定是不够分的。
　　她想得入迷。
　　倪若轻静静地站在她身侧，侧目看着盛楠清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走神，她漂亮眼睛晕开极浅血雾：“楠清，你在想游秘书吗？”
　　盛楠清听到倪若轻的声音，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妈妈，我只会想你。”
　　倪若轻耳尖动了动，眼底的血雾迅速收起。
　　盛楠清是应完话才回过神的，直到瞥见倪若轻眼底的动容，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摸了摸唇瓣，察觉到倪若轻爱听，又补了一句：“只想你。”
　　倪若轻抓住盛楠清手，靠住她胳膊，慢慢垂下头。
　　没有脸红，可还是看出了羞怯。
　　盛楠清喜欢倪若轻的每一面，因为倪若轻如今的每一面都是由她而生，她忽然很渴望依赖倪若轻，哪怕知道倪若轻的思维并不客观，她也想询问倪若轻的意见：“妈妈，你说我把公司卖出去怎么样？盛柏樾公司那些秘书暗恋她的太多了，一个个解决太慢，趁着她们对盛柏樾现在还没有太深的感情，我直接把她们和公司一起卖给别人，她们说不定会记一笔我抛弃她们的账，然后直接脱离剧情。”
　　盛楠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那些秘书笔墨占比也不重。
　　剧情描写少的角色本就更容易逃离一些。
　　倪若轻当然不会拦着盛楠清：“楠清，你要卖给谁？”
　　“麦诗筠。”
　　盛楠清思路被打开，声音都跟着坚定了不少：“她还想让我给洛絮焉立牌位呢，她会买的，她也有钱买。”
　　找到好买家，盛楠清瞬间轻松了。
　　倪若轻无条件信任着盛楠清，盛楠清有了想法，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楠清，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
　　温柔和信任也是一种蛊惑，要不是麦诗筠还被困在酒店，盛楠清现在就想跟她商量卖公司的事。
　　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好歹是有了解决办法。
　　盛楠清心口悬着的巨石少了一块，她脚步轻快地带着倪若轻往家走，等着迈进电梯，心情又重新不好了。
　　按照盛柏樾的财力，完全可以住独栋别墅，但她现在住的地方是豪华大平层……还不是一梯一户的那种，因为剧情设定风流渣攻需要一个美女邻居，还有一个漂亮的物业管家。
　　想起住在对门的何闻桃，盛楠清心口再次泛起不属于自己的疼痛。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又想挖掉心脏了。
　　盛楠清熟练地牵过倪若轻的手贴近心口，偏激想法在得到触碰的瞬间平复。
　　倪若轻没有抵抗，眼底困惑都不多，更多是浮动的欲望。
　　盛楠清有心回应贪婪，又怕自己被醋海淹没。
　　她装作读不懂倪若轻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跟倪若轻说话：“妈妈，不如我们换个房子住吧？”
　　盛楠清声音还没停落，电梯就先停了。
　　原本也没什么的，恰好的是电梯门打开，她们的谈话被等电梯的人听了个清楚。
　　电梯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干练利落的蓝色西装，画着淡雅的妆容，不算太惹眼，但本身五官就很出色，还是为她增了不少彩。
　　她西装内衬领口别着一支淡色玫瑰，更加了几分赏悦的资本。
　　路施颜。
　　她们这一层楼的专属管家。
　　路施颜的工作内容就是时刻留意业主的居住体验，为业主处理一切居住期间的麻烦，是剧情中替盛柏樾安排的重要红颜之一。
　　其实这位贴心温柔完全没有脾气的女管家，职责划分是这层楼的住户，但因为盛柏樾的邻居将她当作情敌几乎不会喊她帮什么忙，也可以算作盛柏樾一个人的贴身管家。
　　想起原剧情的暧昧感情线，盛楠清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是很着急帮角色解脱，让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彻底消失，但她想不到路施颜会因为什么对盛柏樾产生不可修复的隔阂。
　　这位女管家在原剧情里是完美无缺的，在扩展剧情里也是温柔礼貌的，她对任何人都有十足的耐心，只不过亲近不足，也没有热情，对于需要回应的爱人是致命的，对于盛柏樾那个渣攻是最好的，她在原书算结局不错的。
　　没有失去钱财，也没有变成残疾，甚至靠提供情绪价值在盛柏樾身上捞了不少珠宝首饰。
　　连死亡都是自杀。
　　家人。
　　她好像本来就没有。
　　因为她的底色是温柔疏离，无论是盛柏樾，还是攻略者都对她不够了解。
　　路施颜在原剧情里自杀在了盛柏樾最喜欢她的时候，在拯救者的扩展剧情里她也在别人爱她的时候自杀，可以说她自己不想死，无论在谁的视角下，她的故事都不会是场悲剧。
　　盛楠清找不到路施颜需要拯救的地方，也找不到推路施颜离开悲剧的办法。
　　她的悲剧不是爱盛柏樾，而是她喜欢自杀……
　　喜欢？
　　盛楠清感觉她理清楚一点头绪了，路施颜好像都是在别人特别爱她，朝着她表露真心以后自杀的，她似乎……很热衷于用死亡逼疯爱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很成功。
　　连盛柏樾那个渣攻都为她悲痛很久，那些拯救者更是直接被她逼上了死路。
　　一次次用尽积分去回到过去救她，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再在爱意最浓的时候结束生命。
　　她没有像其他角色那样困于剧情为盛柏樾倾尽所有，也没有像麦诗筠她们那样挣脱剧情后另有爱人，仅仅是不想活。
　　求死的人要怎么救呢？
　　盛楠清闭了闭眼睛，想要装作看不见路施颜。
　　路施颜将盛楠清的话听得很清楚，她脸上仍旧挂着得体微笑，目光却藏不住落寞：“盛小姐，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有抑郁症，也不像疯子。
　　盛楠清找不到路施颜的行为动机，只好保持沉默观察着路施颜。
　　路施颜见她不回答也没有不耐烦，她捏着温软的嗓音，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又问了一次：“盛小姐，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说居住环境有哪里是无法让您满意的？您怎么突然想要换房子了？”
　　“我都不满意。”
　　盛楠清故意将话说重，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起来。
　　路施颜和游抒寒不同，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盛楠清产生不满。
　　她仍旧耐心温柔，一边态度很好地安抚盛楠清，一边礼貌地询问着盛楠清是否能指出具体的地方，让她好及时改进……换上那些心软的拯救者可能早就投降了，但盛楠清没有放弃找麻烦：“你们做得不好，还要麻烦我指出不对的地方，你们没长眼睛不会发现，自己改正吗？”
　　盛楠清牵起倪若轻走出了电梯，她绕开了路施颜朝家走去。
　　往前走的时候忽然回头，态度恶劣地推了一把路施颜。
　　她故意歪了方向，让她头磕了一下电梯门，才半摔进电梯：“路管家，好好反省。”
　　路施颜眼底没有愤怒，她抬头捂住了伤口，依旧笑着：“好的。”
　　电梯开始往下走了，路施颜消失在了眼前，系统提示音还是没有响起。
　　路施颜居然对她的恶劣态度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盛楠清有点遗憾，也更加头疼要怎样完整拯救路施颜的任务。
　　“妈妈，你有关于她的记忆吗？要原剧情里没有记录的？”
　　“没有。”
　　作为白月光的倪若轻围绕着盛柏樾在转，作为规则意识的倪若轻也围绕着盛柏樾在观察每个人的生命，融合来的那些记忆里没有，盛柏樾身边也没有的剧情，倪若轻就不会知道。
　　不算太意外的答案。
　　盛楠清还想跟倪若轻讨论路施颜的问题，耳朵突然听到了极细微的哭声。
　　哀怨凄苦混杂着无尽委屈的哭声，来自盛楠清对门。
　　盛柏樾的美女邻居家。
　　何闻桃这个名字跃进脑海，让盛楠清下意识地靠近邻居家。
　　因为分到了规则意识的力量，盛楠清的耳朵比一般人好用许多，而且随着她想听清声音来源，听觉还在不断地变强。
　　她耳朵贴近墙面，基本上就能无视隔音，将里面的对话听得很清楚了。
　　盛楠清能分辨出里面有两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
　　年长些的在低泣，年轻些的在哀求年长者：“别哭，求求您，别哭了好吗？”
　　盛楠清清楚地记得何闻桃是一个人住的，而且她也没什么家人朋友，所以才跟盛柏樾摩擦出了许多故事，另一个女人会是谁呢？
　　盛楠清一边梳理着记忆，一边询问着倪若轻：“妈妈，你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倪若轻点点头：“可以。”
　　盛楠清刚想感叹倪若轻眼睛的奇特，就看到倪若轻的身体瞬间变淡。
　　倪若轻的身体在她眼前快速化作了灰雾，瞬间穿过了墙壁，进入了何闻桃的家。
　　手心空荡荡的，眼前也没了人。
　　盛楠清心口倏地一紧。
　　她很不喜欢倪若轻在眼前消失的感觉，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倪若轻了，只能不断将眼睛和耳朵凑近墙面，想要窥探何闻桃家中的情况。
　　“啊！”
　　盛楠清听到了一声惊叫，很快年轻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妈妈，你看到什么了？”
　　妈妈？
　　盛楠清贴墙面更近，想要综合混杂记忆和对话判断情况。
　　可是盛楠清还没等到年长者的声音响起，先看到倪若轻钻了出来。
　　灰雾飘出来的状态略显狼狈，位置寻找也没有那么精准。
　　她本该停在盛楠清身侧的，却一下撞进了盛楠清的怀抱，推着盛楠清离开了墙边，在盛楠清怀抱里重新凝聚出了身体：“楠，楠清。”
　　倪若轻的状态很不对。
　　她很少会被别人牵动情绪的，此刻脸上有明显的慌张，呼吸也比盛楠清之前听到的要急促一些。
　　雪白的皮肤泛着红，眼睛泛着如同极浅的桃雾，凝聚的水珠都跟平时有些不同。
　　白珍珠成了粉珍珠。
　　盛楠清想要去触碰倪若轻的眼泪，伸过去的手还没碰到眼角，先被倪若轻握住了：“楠清，有鬼。”
　　“鬼？”
　　“楠清，何闻桃困住了一只鬼。”  ？
　　一个原本世界都没有鬼魂设定的普通人困住了鬼？
　　盛楠清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可倪若轻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的目光追着倪若轻，倪若轻肯定地点点头：“楠清，她在养鬼。”
　　比何闻桃养鬼更奇怪的是倪若轻，她皮肤泛着的红晕没有散开，目光始终停在盛楠清脖子上。
　　盛楠清摸了摸脖子：“妈妈，你脸很红。”
　　她不说还好。
　　她一说，倪若轻看她脖子的眼神更加灼热了。
　　盛楠清很难不好奇：“妈妈，她们在里面干什么？”
　　“……”
　　倪若轻唇线紧绷成了一条线，似乎不太想回答盛楠清，可身体会出于本能纵容盛楠清。
　　她还是牵过了盛楠清，柔软的掌心在盛楠清眼皮贴了下 ：“楠清，我没想到里面有鬼，刚刚进去找她们位置的时候只将身体化作了阴雾，没有多做遮掩，那个人没有人看到我，但那只鬼应该看到我了。”
　　盛楠清被倪若轻松开的时候，眼睛仿佛安装了八倍镜和透视。
　　她的目光穿过了墙壁，看清客厅布局后又穿过了两堵墙，窥视到了一个类似佛堂的房间。
　　房间摆放着一个佛龛，里面供奉的却不是佛，而是一尊通体漆黑玉像。
　　玉像冒着血红色的气，血气形成一根根绳索，缠在女鬼身上。
　　女鬼坐在摆放在佛龛前的椅子上，她的身体被绳索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她看起来应该不到四十，五官端庄大气看起来是个贵妇人，她腿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相精致，透着些怯懦软弱。
　　她就是何闻桃。
　　原书里一个怯懦胆小，依赖性特别强的邻居。
　　何闻桃乖巧地跪着，身体趴在女鬼腿上，看起来纯良无害，还有几分可怜。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她的手顺着女鬼衣摆挤了进去，两只手没有任何隔挡抚摸着女鬼的腰肢，甚至还有往上爬动的趋势。
　　她的头微微仰着，眼睛盯着女鬼：“您到底在看什么？”
　　女鬼没有看到完整的倪若轻，她只看到了灰雾，尖叫过后灰雾快速消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难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我……可能是我眼花了。”
　　“哦。”
　　何闻桃低低应了声，她往前挤了挤。
　　脑袋完全贴住女鬼腹部，贪婪地汲取着一个鬼的气息。
　　她的手贴住后腰，顺着腰线往上爬动。
　　女鬼衣服一点点被撑了开，她没有活动空间，挣扎不开，推拒不能，只能发出细弱的哭腔：“小闻，你松开我好吗？”
　　何闻桃坚决地摇摇头，靠着女鬼腹部抬头：“妈妈，别不要我。”
　　她哭得很可怜，手却没有停下。
　　女鬼的眼睛在流泪，抗拒情绪不算太重。
　　她神情无奈地朝着何闻桃陈述一个事实：“小闻，我已经死了，我现在是鬼，你跟我生活在一起，身体会出问题的。”
　　何闻桃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就被强行撑起的笑容取代：“妈妈，没关系的，那个道士说了，只要我好好供奉你，我们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的。”
　　女鬼闭上了眼睛，哭泣让她声音有点抖：“我们不能这样过，我该去投胎，你该好好生活！我也不想这么过！”
　　“撒谎！你明明就很爱我！”何闻桃才不信女鬼，她有她自己的判断：“妈妈变成鬼也一直跟着我，不就是放心不下我吗？”
　　“您以前赶我走的时候，我恨上了您，您希望我别恨您，我如了您愿，不恨您了，爱上了您，您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呢？活着的时候拒绝我，死了还要远离我，为什么您就不能如我的愿呢？”
　　女鬼挣扎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那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妈妈了？小闻，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你妈妈，我从未拿你当过女儿，你……”
　　“不可以。”何闻桃的手停了下来，她截断了女鬼的话：“别人可以叫的，我也要叫，别人不能叫的，我也要叫！我替您报了仇，您该奖励我不是吗？”
　　何闻桃再次动了，声音也更加坚定：“妈妈，他们都没有我爱你，我就应该是妈妈最亲密的人。”
　　女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否定，又舍不得让何闻桃难过。
　　她是感到了难堪，可抵触情绪几乎没有。
　　正如何闻桃说的那样，她很爱何闻桃。
　　……
　　盛楠清还没看完，倪若轻借给她的眼睛就到期了。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倪若轻：“妈妈，那个女鬼好像是钟书柔。”
　　

第40章 容器
　　女鬼的身份没那么难猜， 因为原书有详细描写何闻桃出身，来朝着盛柏樾展露喜欢她的女孩有多优秀。
　　何闻桃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因为性格不讨喜， 哪怕长相很好， 也一直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她。
　　钟书柔和何闻桃的处境完全相反， 她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家世优渥，不缺钱更不缺爱，只是被养得太过单纯， 眼神不太好，喜欢上的张玱是个一心想着占据她家产的人。
　　婚后张玱用她的钱养情人， 还在两人的儿子降生以后， 试图用私生子顶替儿子到她身边享受生活。
　　因为钟书柔父母看得紧，才没有交换成功。
　　只是钟书柔的父母终究是会老的，他们渐渐没那么高的精力盯着张玱了，张玱和情人一拍即合想了个坏主意，将他和钟书柔的儿子送进深山，等着钟书柔思念儿子成疾的时候，再假意心疼她， 带她去福利院收养一个孩子。
　　她们的孩子和钟书柔儿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们长相本就有几分相似， 钟书柔一定会心软的。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执念，钟书柔并不想新儿子， 也不想任何人顶替她的儿子。
　　任凭张玱怎么说，钟书柔也没有收养那个他们安排的私生子。
　　哪怕张玱坚持要收养孩子， 她最后选择的也不是男孩，而是看着就不太亲近人的何闻桃。
　　何闻桃并不需要孩子的替代品， 她坚信她会找回她的儿子，所以她没有办理完整的收养手续，甚至会在接何闻桃回家的第一天就跟她说明白：“我不需要新的孩子，你也不用叫我妈妈，我感觉你是一个聪明孩子，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我会好好养着你，但我们并不是母女。”
　　故事全跟钟书柔设想得不一样，因为没有顺利把私生子带回家，闹着要收养孩子的张玱将所有脾气都朝着何闻桃发泄。
　　钟书柔话说得再冷漠，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善良天真的底色。
　　她还是心软了，没办法接受丈夫对何闻桃非打即骂，亲自照顾何闻桃的生活。
　　再冷淡的孩子感受到温暖都会忍不住靠近，何闻桃对钟书柔的依赖在悄悄增长，她本来就很聪明在下定决心保护什么以后，学习能力更会翻倍增长，而这……会让张玱忌惮。
　　张玱好不容易熬到钟家夫妻逐渐年迈，绝不可能容忍他们死后有个更年轻的人保护钟书柔，所以他将那个被他亲手遗弃的孩子又找了回来。
　　他不断地给那个孩子灌输假千金鸠占鹊巢，跟他争夺母爱和家产的思想，刺激得那个孩子每天都在哭闹，逼得钟书柔疲惫不堪，只能重新把她送回福利院。
　　两年的时间不算很长，可也足够一个善良的人对养在身边的小孩心软了。
　　钟书柔送走何闻桃那天哭得比何闻桃厉害：“小闻，你往后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我来承担，在你找到工作以前我都会养着你，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留在这里，哥哥会难过的，妈妈……我……你可以恨我，但不要一直恨我好吗？”
　　“仇恨并不是一种好情绪。”
　　其实何闻桃不恨钟书柔，她的亲生父母都能遗弃她，钟书柔这个一开始就没想过收养她的人能够呵护她两年，还愿意承包她往后读书生活的所有费用，托举她到有足够的能力独自生活。
　　她见过最底层的苦难，知道很多亲生父母都不会托举孩子到足够自立的那天。
　　钟书柔已经很好了。
　　她只恨自己不够厉害，抢不过那对父子。
　　作为被驱逐者，何闻桃讨厌极了逼走她的孩子，所以待在钟家没有喊过钟书柔一声妈妈的她，离开钟家以后在强烈不甘心驱使下，反而迷上了喊钟书柔妈妈。
　　何闻桃努力变得优秀，不择手段地朝上攀爬，终于重新站回了钟书柔眼前。
　　这次不是一无所有的孩子，而是成年且有能力手腕的合作伙伴。
　　因为没有血缘，她输给了那个小孩。
　　那同样没有血缘，张玱又老又没她好看，这次她总归是要赢的。
　　她不是钟书柔的女儿，钟书柔也从来没有将她当过女儿，她有竞争上位的权力。
　　何闻桃一点也不介意比自己还大的孩子当小妈，更不怕被骂耍手段耍心机，花枝招展地天天往已婚贵妇身边凑，她早就查清楚了张玱出轨还包养情人，他并不爱钟书柔，那就应该把人让给她。
　　她比他们更想跟钟书柔一起生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每一步都算到了，勾｜引钟书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钟书柔死了。
　　何闻桃早就防着张玱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玱能说服子杀母。
　　钟书柔对那个孩子有多好，何闻桃一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愿意成为杀母的刀，更想不通她明明差一点就能跟抢赢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个笑话。
　　她都怀疑是老天看她不顺眼，见不得她如愿以偿。
　　何闻桃替钟书柔报了仇，逼得他们破了产，还欠了巨额债务，全部成了钟书柔的陪葬品，可她仍旧不快乐，所以她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破碎，直到遇见盛柏樾才从遗憾里走出来。
　　不过……那是一种剧情强行推动的被迫走出旧梦，并不是真正地走了出来。
　　跟盛柏樾纠缠的何闻桃并不是原本的她，最直接的论证点就是盛柏樾眼里的何闻桃是怯懦胆小，依赖性特别强的邻居。
　　何闻桃可是一路厮杀上去的女强人，二十多岁就能打拼到接近钟家的财产，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她宅在家也不是怕见人。
　　而是没了奋斗目标，见谁都烦。
　　何闻桃的脆弱破碎是被求之不得催生的表象，真实的她能逼死伤害钟书柔的所有人，又怎么可能是一朵要依偎着别人生长的娇花。
　　何闻桃还真有一点猜对了，钟书柔会突然被杀就是因为她没有得偿所愿的资格。
　　笔墨为了让她顺从剧情，连她性格底色都改。
　　扩展剧情里她就一点也不脆弱，只要挣脱开剧情，她就平等地看每个人不顺眼，见谁都心烦。
　　她不需要拯救者的真心，也不会被真心打动，真正的何闻桃跟善良完全不搭边。
　　何闻桃看起来不恨钟书柔，可她确确实实被遗落在了被送走那年，重新占据新身份跟钟书柔生活在一起是她的执念。
　　她就是要抢赢所有人，得到被钟书柔爱的机会。
　　所以钟书柔死了，她看这个世界就只剩厌烦。
　　盛楠清并不奇怪何闻桃能干出囚｜禁钟书柔的事，钟书柔但凡活久一点，拖着不答应何闻桃，何闻桃当年就能干出来这种事，她只是想不通何闻桃怎么适应环境如此快，不仅坦然接受了新环境有鬼的事，还找到了困住鬼魂的办法。
　　她倒是不奇怪钟书柔的鬼魂会跟着何闻桃，钟书柔还活着的时候就差点被何闻桃哄骗到手。
　　现在新世界多了鬼魂的设定，她是被亲子虐杀的，肯定怨念深重无法转世轮回，留存在世间看着何闻桃为了替她报仇谋划那么多，看着何闻桃因为她死亡将自己关进房子里，不接触人不好好生活，她又是那么心软的人，肯定会舍不得离开何闻桃的。
　　想起麦柯羽还会因为见鬼大呼小叫，再看看已经找到办法养鬼的何闻桃。
　　虽然是因为结界的原因，导致她们被困在酒店，外面的世界过去了二十天，何闻桃已经在有鬼的世界生存了接近一个月，盛楠清还是觉得何闻桃和麦柯羽的适应能力是两个极端的量级。
　　看钟书柔和何闻桃的状态，显然这不是何闻桃关钟书柔的第一天了。
　　那尊玉像……
　　盛楠清回忆着漆黑的玉像，越想越觉得玉像诡异，不像是正经供奉鬼魂的东西。
　　虽然养鬼这个事本身就是违背冥府规定的行为，但是那尊玉像散发的气息也太过阴邪了些，缕缕血丝捆在鬼魂身上缠绕环紧，完全限制鬼魂的行动。
　　盛楠清快速梳理着脑海中被系统赋予的基础知识。
　　鬼傀饲养容器清楚地跃进大脑，盛楠清快步走到何闻桃门口按响了门铃。
　　所谓鬼傀就是将灵魂囚禁起来，用活人的鲜血供养，再融合手段炼制，逐渐剥夺灵魂完整思考的能力，拿走鬼魂意识，让鬼魂成为只会听命于人的傀儡。
　　盛楠清很确定何闻桃想要完整的钟书柔和她一起生活，不是想让钟书柔意识全无成为傀儡。
　　死亡鬼傀的容器会出现在何闻桃家里，唯一的解释就是钟书柔，或者何闻桃的命格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她们被邪术士盯上了。
　　这也很正常。
　　她们现在是融进灵异世界了。
　　程阑依这个阴差都被分来了北城，自然也会有发现不对劲的术士和人过来北城。
　　阴阳术士心思各异，不是每个都正气凛然的。
　　特殊命格对于邪术士来说可是大补。
　　盛楠清是怕麻烦，可何闻桃在她的拯救名单上，她要是放任何闻桃就这么带着钟书柔走入绝境，牵连着何闻桃的那几份残念就永远不可能消失了，这是盛楠清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拯救角色和拯救者是规则意识想要的。
　　门铃声没有如愿响起，盛楠清这才想起何闻桃为了不让人打扰她，门铃仅仅起一个装饰作用。
　　盛楠清撇了撇嘴，抬手用力拍砸在了门上。
　　在天道力量不给她用的情况下，盛楠清没有太多力气，甚至体力也容易告急。
　　拍门的声音不够响，她人已经有点轻喘。
　　倪若轻急忙扶住她：“楠清，我来吧。”
　　“砰砰砰！”
　　倪若轻可不是盛楠清，她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极为响亮的敲门声响起，系统提示音跟着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嗯？
　　敲门就可以完成任务？
　　盛楠清呆愣了一瞬，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
　　这一层楼只住了何闻桃和盛柏樾两个人，何闻桃平时没有什么客人，这个时间响起的敲门声，不是盛柏樾本人在闹，就是盛柏樾的客人在闹，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何闻桃把这笔账算到‘盛柏樾’头上了。
　　她平时就是不愿意见人，现在着急跟钟书柔求爱就更不想见人了。
　　敲门声对于何闻桃来说就是骚扰。
　　扫兴又刺耳。
　　盛楠清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既然这样就能完成拯救任务，那她就更要敲了。
　　“妈妈，继续敲。”
　　“好。”
　　倪若轻当然不会拒绝，她继续拍着何闻桃的门。
　　因为太过用力，材质极好的门渐渐出现了浅手印。
　　敲门声音越来越大，系统提示音也越来越快。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
　　可惜任务进度条来到百分之五十以后就不再动了，倪若轻敲门的声音里混进了走路声，没过太久门就被打开了，正对上她们的是何闻桃那张阴沉到滴水的脸：“盛柏樾，你要做什么？”
　　因为被打扰到，还刚刚脱离了一半剧情。
　　何闻桃没有冲着‘盛柏樾’发火，语气也不算多好，没有像原剧情描绘那样见面就会下意识地依赖。
　　她出来见盛柏樾也没有放过钟书柔，腕间是圈圈缠绕的血线，血线另一端捆着钟书柔。
　　因为觉得盛柏樾看不见鬼，何闻桃并没有收敛。
　　哪怕有血线缠绕，她的手也紧紧握着钟书柔，指腹顺着她的手腕爬动，抚摸。
　　钟书柔微微垂着眼睑，明明没有正常肤色变化，盛楠清还是读懂了她的窘迫和难堪。
　　可能因为原本世界没有鬼魂设定，无论是洛絮焉，还是钟书柔，她们身上都保留着很强的人性，哪怕是惨死由执念和怨恨所化也没有像盛楠清掌握的基础知识那样被戾气影响，变得残忍嗜血忍不住伤害谁。
　　盛楠清转了转借阴镯，一缕缕阴气聚在眼底，她将何闻桃和钟书柔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牵着她们的血线一半是从何闻桃身体里冒出来的，一半有股邪术的气息，冒着翻涌的黑气。
　　果然。
　　那个道士在利用何闻桃的血将钟书柔养成鬼傀。
　　何闻桃见盛柏樾不说话，不耐烦就更加严重了。
　　她还没说话，钟书柔先感受到了威压。
　　钟书柔匆忙抬起头，恰好撞上倪若轻那张脸，鬼魂之间分明的等级威压让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大，大人。”
　　何闻桃惊讶地扫了眼倪若轻，又匆匆看过盛楠清一眼，这才发现盛楠清看到好像不只有她。
　　“盛柏樾，你能看见鬼？”
　　“何闻桃，你在养鬼。”
　　何闻桃和盛楠清同时发出了对彼此的质问，到底是心虚的何闻桃气势更弱一点，她下意识地将钟书柔护到了身后：“盛柏樾，你想做什么？”
　　盛楠清推了推嘴角，扪心自问她不是好人，可她长得还是很像好人的。
　　何闻桃防备的姿态仿佛她是什么恶人，哪怕她在何闻桃眼里是盛柏越的脸……盛楠清也对此很不满，她本来就对她们这些人充满厌烦，感受到敌意当然会不太舒服，尤其是心口不属于她的恨和种种复杂情绪还在骚扰她，她怎么也没能推出来笑容。
　　她渐渐不耐烦，干脆放弃了堆笑：“那尊玉像会拿你的命供养鬼魂，你最好……”
　　“我知道。”
　　盛楠清的劝告被何闻桃截断，何闻桃的表情很平静：“帮我的那个道士说过了，我要是想跟鬼魂生活在一起要付出代价，接下来不仅生命会流失，身体也会越来越弱，直到病死……”
　　她声音顿了顿，看了眼钟书柔很郑重地说：“我自愿的。”
　　看来那个道士有点小聪明，以身供养鬼傀的活人身体会很快被拖垮，依照何闻桃的聪明肯定会发现问题。
　　何闻桃有钱有地位，虽然北城没有真本事的道士，但她将手伸出了北城，靠着大把钱财肯定能找到有本事的道士，将这样半真半假地将话说在前面，何闻桃就算病得再重也不会找人看，就因为这一句她需要付出代价。
　　不过也侧面证明诓骗何闻桃的道士本事有限，真要是手眼通天的邪术士想要炼鬼傀，肯定早就把钟书柔拘了。
　　盛楠清的真实情绪会开心何闻桃在钟书柔身上陷得深，这样她很轻易就能将何闻桃推离剧情，心口虚假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会怨恨钟书柔和何闻桃。
　　心口闷得难受，眼睛开始抗议。
　　盛楠清逆反心又浮现了，她不可能朝着情绪屈服。
　　残念越不想看，她就越要让它看。
　　她紧盯着何闻桃和钟书柔牵在一起的手，等待心口恨意翻涌，给出最友好的提醒：“那个道士有没有告诉你，玉像的主人不是你，你用命供奉出来的鬼会丧失意识，最后供别人驱使。”
　　何闻桃怔住：“你说什么？”
　　盛楠清还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她很爱看别人痛苦，尤其是身体被残念折磨的时刻，她就更想让这些逼得残念生长的角色不舒服了，声音都刻意咬重了一点：“何闻桃，我说你就算把命全给你妈妈，最后她还是别人的。”
　　“闭嘴！”何闻桃脸色很难看，呼吸都在抖：“我不信你！”
　　她逃避式地将门关上了，将盛楠清和倪若轻拦在门外。
　　盛楠清没有再继续敲门，她身体有些扛不住了，身体往倪若轻的方向靠了靠，低低喘着气：“妈……妈妈，我们回去吧。”
　　盛楠清不怕何闻桃不信她，钟书柔已经察觉到了倪若轻身上超越鬼王的气息，只要她告诉何闻桃，倪若轻也是鬼，依照何闻桃多疑谨慎的性格，一定会回过头去找那个道士，验证盛楠清的话是真是假。
　　只要她愿意去验证，肯定会发现问题。
　　盛楠清还是很相信何闻桃能力和手段，毕竟在盛柏樾红颜当中，性格不被剧情强行改变的情况下，手段和心性就数她和林向雪最狠。
　　刺激到何闻桃，她就可以暂时收手了。
　　敲门对何闻桃已经没用，下次可以试试在钟书柔身上找办法，毕竟何闻桃的心很真嘛。
　　“咳咳！”
　　盛楠清一手贴着心脏，另一只手臂被倪若轻扶着，几乎是贴着倪若轻在走。
　　用自己的情绪挑战残念情绪，身体被截然不同的情绪不断碰撞，还是太伤本就很弱的身体了，但盛楠清一点也不后悔。
　　她才不会迷失在残念情绪里，接受自己的心恨别人。
　　她不允许自己对倪若轻以外的人，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倪若轻能忽视外人。
　　她也可以的。
　　盛楠清回到家里快速找出了阴骨香点燃，她将空奖得到的安慰品全部点燃，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
　　从前不知道自己的来历，盛楠清还会介怀自己像鬼，现在盛楠清已经知道身上缠着一堆残念和亡魂了，还有继承到一些超出身体承受的力量，自然理所应当地享受起自己的战利品。
　　起码安抚好残念，她身体能舒服不少。
　　倪若轻看着盛楠清像鬼一样趴在香炉边上吸食香火，心口开始隐隐作痛，身体忍不住贴近盛楠清，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盛楠清：“楠清，对不起。”
　　

第41章 夜半
　　腰腹被搂紧的瞬间， 盛楠清目光有片刻失焦。
　　她并不需要倪若轻的愧疚，她只需要留存的资格，以及毫无保留的爱。
　　盛楠清没有去接倪若轻的愧疚， 她当作没有听到倪若轻的话， 继续趴在桌前盯着那缕缕烟雾， 近乎陶醉地吸食着：“妈妈，阴骨香可是顶级美味，一般人都买不到呢，又香又好吃， 你也来吃一点啊。”
　　阴骨香在盛楠清口中不再是鬼魂专属的香火，反而成了某种十分美味的食物。
　　倪若轻知道盛楠清不想要她的愧疚， 她抱着盛楠清的手松了开。
　　她安静地坐到了盛楠清身边， 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盛楠清，没有去分食香火。
　　阴骨香是好，可对于她来说没有太多作用。
　　阴神的力量要超越阴骨香太多了，最少也少几千根阴骨香才会让她感受到一点力量增幅。
　　盛楠清也没有勉强倪若轻，本来就是她比倪若轻更需要这些。
　　身体还是太弱了。
　　盛楠清想起系统特供健康丸和剩下的善缘值，连忙催促着自从知道盛楠清来历就很少插话的系统：“系统，抽奖。”
　　比起刚开始接触系统的陌生， 现在盛楠清已经能很熟练地在心中许愿了。
　　她要对身体和倪若轻有帮助的道具。
　　她要能够速成的捉鬼手段， 越阴越好， 这样一副身体硬钢太难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中级符纸灵火符两张】
　　【叮，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掌心雷精通】
　　【叮，恭喜宿主获得高级符纸一张】
　　【叮， 恭喜宿主获得健康丸一颗】
　　……
　　盛楠清耗空数万善缘值，看着满满当当的阴骨香， 一堆雷符和火符，还有简易符纸精通的手段，以及十颗健康丸，头脑有瞬间的放空：“系统，你确定这些都是我想要的吗？”
　　她一点也不需要正面对敌手段，她更想要那种可以偷袭的暗器。
　　系统低低的声音冒出来。
　　【宿主，你身上有天道的力量，你……不能用阴招】
　　只要能杀鬼，什么手段不都一样！
　　盛楠清想要抗议，她没想到她不仅要当个好人，还得当个圣人。
　　她没有那样的天赋，更没有那样的心性，她想跟系统抗议，想起那股力量跟倪若轻同源，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算了。
　　别人想成圣，还没机会呢。
　　盛楠清苦兮兮地趴在桌子上，一边吸食香火，一边抓着倪若轻的手，将描绘倪若轻的手型，x当作某种好玩的游戏。
　　倪若轻也不想着躲，就那么陪她坐着，任由她摸来摸去。
　　她眉眼间始终挂着笑，宠溺又温柔的眼神是盛楠清专属。
　　盛楠清很想凑近审视独属于自己的柔情，还没靠过去，眼皮先开始打架。
　　关在结界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待在里面的时候不觉得，有事忙碌的时候也还能硬撑，等着身边只剩下倪若轻，困倦和疲累瞬间缠住了身体，朝着倪若轻靠近的脑袋突然朝下坠落。
　　“楠清。”
　　倪若轻急忙托住了盛楠清的脑袋，顺势将犯困的盛楠清抱进了怀抱。
　　盛楠清呼吸被暖香的怀抱占据，双臂无意识地圈住倪若轻的脖颈，鼻尖轻轻耸动寻找着香味最深的地方。
　　因为倪若轻不会抗拒她做任何事，她很顺利地寻找了颈窝深处。
　　她轻轻蹭过柔软，含着香甜的气味呼吸，软软地朝着最信任的人递出依赖：“妈妈，我醒来也要看到你。”
　　“会的。”
　　倪若轻比盛楠清的安全感更弱，她才是怕被厌弃的那个，当然将愿意依靠她的人越抱越紧：“楠清，睡吧。”
　　感受到盛楠清的疲累，倪若轻目光垂了垂。
　　目光扫视着盛楠清的唇瓣，最后只在她额心落了一个轻吻：“我陪着你，我永远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温柔，平常语调也像是优美的摇篮曲。
　　倪若轻比阴骨香好闻千万倍，也比任何美味要甜上无数倍。
　　额心的温度正好，暖香会增添困倦。
　　盛楠清是在倪若轻怀中睡过去，又在啜泣声中醒过来的。
　　她从白日睡到了夜半十一点，醒来的时候还坐在倪若轻腿上，脑袋抵靠着倪若轻颈窝，由倪若轻托着休息。
　　倪若轻在她睡着的十个小时内没有动一下，就那么抱着她，看着她。
　　反反复复地贴近她额心，又在即将吻到盛楠清的时候停下。
　　她怕吵醒盛楠清，也怕盛楠清还在拒绝她靠近。
　　描绘过千万次的唇没有勇气去吻，只剩目光能肆无忌惮地描绘盛楠清的轮廓，每多描一次都会更加渴望她一分，不过这些在盛楠清醒来以后又全部会被收起。
　　深刻的爱意会让她克制欲念，在盛楠清讨厌的范围内去爱。
　　意识不清能随意亲近盛楠清，清醒的神不能随意冒犯爱人。
　　盛楠清没有看到倪若轻小心翼翼收起的欲望，她抱着倪若轻的脖颈，耳朵朝外伸了伸： “妈妈，你听到哭声了吗？”
　　“楠清，她吵到你了吗？”
　　“没有。”盛楠清听出倪若轻语气不善，感觉她只要点头，倪若轻肯定不会放过女鬼，她现在可是被迫有志向朝着圣人靠近的盛楠清，当然立刻否定了倪若轻的想法：“妈妈，我休息好了。”
　　倪若轻眉眼重新温柔下来，轻轻哄着盛楠清：“楠清，你看起来很累，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有吗？”盛楠清冲着倪若轻笑了笑，故意将话题岔开，她捏着倪若轻还勾着她腰肢的手臂：“还是妈妈比较辛苦，抱着我睡了这么久。”
　　盛楠清不想她和倪若轻之间一直缠着愧疚的阴霾，倪若轻看着替她按摩手臂的盛楠清却被戳中了泪点：“有，楠清很辛苦。”
　　倪若轻现在才品味到盛楠清让她赢是什么意思。
　　她的楠清好像在试图做个好人，强行堆出明媚活泼的一面哄她。
　　其实倪若轻能算好骗的，她很容易相信盛楠清的每句话，可……她太清楚盛楠清的来历了。
　　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八个字就是规则意识对盛楠清的全部解读，盛楠清试图扭转批语又怎么会不辛苦呢。
　　盛楠清抬手遮住了倪若轻的眼睛，避开了倪若轻眼底的歉疚。
　　她坐在倪若轻怀里，朝着门口张望，刻意将她们重心移走：“妈妈，外面是有人在哭，还是有鬼在哭？”
　　“楠清，那只鬼在家里。”
　　“啊？”
　　盛楠清伸了伸脑袋，没有在客厅发现任何鬼的痕迹。
　　倪若轻没有挣脱盛楠清的手，她凭借着记忆，抬手朝着角落抓去。
　　红光在她掌心闪烁，浓郁的灰雾从角落里显露。
　　灰雾快速散开，终于露出了一个女鬼。
　　女鬼看起来不算年轻，不过她那张脸长得小巧精致，唇角两边挂着的细小酒窝替她减龄了不少。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面，沾着浓郁的血红。
　　胸口有很深的伤口，好像是死于心脏被刺穿。
　　奇怪的是她魂力很强，可以算是盛楠清接触到保留人性的鬼魂当中最强的，她完全是有能力收起死前本相的，这只女鬼却没有那样做，像是在牢记自己死亡的瞬间。
　　按照常理这种不愿忘记死亡的鬼，生前一定受到很大的痛苦，导致怨气冲天。
　　宁愿忍受死前本相带来的折磨，也要快速提升实力。
　　问题是她身上没有戾气，垂眉耷眼掉着鬼泪，被放出来只敢匆匆喊上一声倪若轻：“大，大人。”
　　盛楠清感觉这只鬼有点胆小，她松开了遮住倪若轻眼睛的手，将询问的目光递了过去。
　　倪若轻不耐地斜了眼女鬼，耐心跟盛楠清解释着：“她是夜幕刚刚降临时溜进来的，我怕她吵到你就把她困进了鬼域，没想到她那么能哭，哭声还那么响，居然会飘出来。”
　　她在嫌弃女鬼吵到盛楠清休息。
　　盛楠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倪若轻，看着她的不耐烦和耐心丝滑切换，看着对上自己就会很温柔的目光。
　　倪若轻被她盯得有点不安：“楠清，你在看什么？”
　　盛楠清咧嘴笑了笑：“妈妈，你真好看。”
　　倪若轻原本是生气的，看到盛楠清笑，没忍住跟着她弯了弯唇角。
　　女鬼见到倪若轻脸上有了笑容，才敢小心翼翼地替自己辩解：“大人，我不是故意吵她的，只是……您困住我的鬼域有些吓人……我有点害怕。”  ？
　　盛楠清不得不提醒一下这只女鬼：“你好像是鬼。”
　　女鬼低着头看了眼胸口，瞥见那大摊的血迹有点懊悔，辩解的声音小了点：“那……有些吓鬼。”
　　真该让剧情来看看，这才是真正的胆小怯懦，何闻桃根本跟胆小这个词毫无干系。
　　不过……这个敢夜闯她家，总归还是有些胆量的。
　　盛楠清从倪若轻怀中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女鬼：“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她目前在北城见过的鬼不是和盛柏樾有关系，就是和盛柏樾红颜有关系，盛楠清感觉这个女鬼也不是突然出现的。
　　听到盛楠清的质问，女鬼往后缩了缩。
　　她害怕地看了眼倪若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你白天打了小颜，我是想吓唬……”
　　女鬼还没把话说完，盛楠清身后就卷起了一道风。
　　盛楠清不用看就知道倪若轻生气了，她急忙喊了声：“妈妈！我没有被吓到！”
　　倪若轻的愤怒消散在了盛楠清急切的阻拦下，她永远不会和盛楠清迈出相反的步调。
　　风停得很快，女鬼还是被吓到了。
　　本来就很胆小的女鬼更加害怕，不过她虽然尽力往后缩着身体，但声音不忘倔强地挣扎着：“你无缘无故推小颜，害她受伤本来就是你不对。”
　　诚实胆子的老实鬼拒绝应下不该认的错，她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准则和该守护的人。
　　倪若轻听不了对盛楠清的指责，她走到了盛楠清身后，跟盛楠清一起看着那只女鬼：“你再说一遍。”
　　她在生气。
　　盛楠清抓住了倪若轻的手腕，装作好脾气地劝慰着倪若轻：“妈妈，没事，我有点话要问她。”
　　倪若轻唇线绷紧，不愿意跟女鬼和解，也没有再威胁女鬼。
　　其实盛楠清更没有宽容的美德，也不愿意接受指责，可她已经听到女鬼说小颜了。
　　她可以选择性无视女鬼不算攻击的指责：“你说的小颜是路施颜？”
　　女鬼沉默片刻，表情纠结地点了头。
　　果然会在北城出现，还突然蹦到她眼前的鬼除了程阑依这个阴差，都跟剧情有关系。
　　盛楠清感觉这个女鬼会是拯救路施颜的转机，她追问着女鬼：“你叫什么？和路施颜是什么关系？”
　　女鬼没有回答盛楠清。
　　倪若轻不耐烦地瞪了眼她：“说话。”
　　女鬼被吓了一跳，识趣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简明秀，我和小颜……”
　　她像是很纠结该怎么描述她和路施颜的关系，想了很久才补上一句：“是朋友。”
　　“朋友？”
　　盛楠清快速计算着两个人的年龄，简明秀看起来不到四十，但她长相具有一定欺骗性，估计已经超过了，而且这是她死时的样子，还不知道她死了多少年，路施颜这个精英管家现在才二十四岁，她们可能差了二十岁以上。
　　不排除年龄差别比较大的朋友，可是直觉告诉盛楠清，简明秀绝对不是路施颜的朋友。
　　她没有立刻拆穿简明秀，顺着简明秀发出疑问：“既然你和路施颜是朋友，那你知不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简明秀否定得太快太急，有很明显的失态。
　　她也发现了这一点，慌忙把声音往下压，尽可能地保持平静：“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不了解她家里的情况。”
　　盛楠清的问题好像拨动了简明秀某根敏感心弦，她不太敢再继续待在这里，魂魄快速朝着门外飘出。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简明秀在说谎，快速甩出一张刚抽到不久的定魂符，拦住了简明秀逃离的脚步。
　　她牵着倪若轻绕到了简明秀眼前，笑容满面地看着被定住的简明秀：“我没有同意你走哦。”
　　盛楠清的心情不错，尾声轻轻上扬，她白天还在头疼该怎么解决路施颜，没想到晚上路施颜相关剧情就自动送上了门。
　　“我是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简明秀咬了咬牙，杏眼瞪着盛楠清。
　　神情悲愤，欲言又止，看着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目光触碰到倪若轻又有了退缩，她很怕倪若轻，只好将嘴巴抿紧，避免被吓出来不该说的话。
　　盛楠清见简明秀不开口，自己展开了分析：“你看到了我找路施颜麻烦，说明你死后跟在她身边，我没有发现你……你是藏在她身体里？你能藏进她的身体，你和她不只是朋友吧？”
　　盛楠清的眼睛没什么特殊的，可是她身边跟着倪若轻呢。
　　简明秀居然能在倪若轻不细看的情况下瞒过阴神眼睛，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寄存她魂魄的身体完全不排斥她，从她白天和路施颜的短暂接触看，路施颜好像还没有见过鬼，她的神态动作和语气都和原书一模一样，没有受到冲击的痕迹。
　　那也就是说路施颜在看不见鬼的情况下，身体自主接纳了一个强大的灵魂入住。
　　身体比眼睛更先认出她的气息。
　　说是普通朋友，未免可笑。
　　盛楠清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突破口，简明秀始终一言不发，她也不气馁。
　　她牵着倪若轻坐到了沙发上，将简明秀魂体提到了沙发前站着：“我很闲的，有时间跟你慢慢耗。”
　　简明秀闭上眼睛，依旧拒绝着回答盛楠清。
　　倪若轻暗暗捏紧了拳头，怒火已经在烧起的边缘。
　　盛楠清握住了倪若轻的手，无声地安抚着倪若轻。
　　她朝着门外看了眼，刻意将声音往下压了压：“简明秀，我们这一层还有其他的鬼，你跟着路施颜来过这里应该也感受到了，你说我如果这个时间把路施颜叫过来，那只鬼会不会攻击她？”
　　“她是我的管家，我有资格要求她。”
　　钟书柔是个被圈养的鬼，还是保留人性的鬼，当然不会随便攻击人。
　　盛楠清赌的就是简明秀只感受到过鬼气，没有真正接触过钟书柔，而她也赌对了。
　　“不要！”
　　她很在意路施颜，明知道盛楠清在威胁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阖上的眼睛重新睁了开，简明秀目光真诚地恳求着盛楠清：“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的，你别叫小颜过来，现在乱窜的鬼魂太多了，她一个人晚上出门不太安全。”
　　“我想知道你和路施颜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在死后跟着她。”
　　“我……”
　　简明秀咬住了唇瓣，做出了选择也还是会犹豫。
　　盛楠清从没有血色变化的鬼魂脸上读到了羞于启齿四个字，她猜简明秀来之前肯定没想过她是阴阳术士，更加没有想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比鬼王更强大的倪若轻，不然她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将自己逼入窘境。
　　当然盛楠清是不会心软的，她翻找出来手机，开始寻找路施颜，简明秀瞥见她的小动作，凝实的魂体都淡了点。
　　“她是我前夫的私生女！”
　　简明秀硬着头皮将话喊了出来，盛楠清眼睛快速眨动两下，视线从手机屏幕移走，重新回到了简明秀身上。
　　开口说了第一句，接下来就好开口多了。
　　简明秀苦笑一声，略显痛苦地再次闭上眼睛：“我为了报复她的父母，引诱了她，爱……爱上了她，也伤害了她。”
　　

第42章 猎物
　　简明秀的前夫是她发小， 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在最合适的年龄结婚，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会幸福一辈子， 事实上她们婚姻的幸福状态只维持了半年， 因为她前夫出轨了， 而他的出轨对象就是路施颜的母亲。
　　路施颜的母亲没有比简明秀年轻，也没有比简明秀美丽，但她比简明秀有钱。
　　金钱养出来的贵气让平凡庸碌，只有外貌过得去的男人心动不已。
　　他贪婪地咬上了那口软饭， 瞒着简明秀赚起了外快。
　　因为路施颜母亲当时也有丈夫，所以她并没有要求养在外面的男人离婚， 也没有闹到简明秀眼前， 简明秀就像个傻子一样被瞒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简明秀发现这段奸情，两人孩子都已经五岁了。
　　她会发现还是路施颜母亲发现路施颜并不是她丈夫的孩子，而是简明秀丈夫的孩子，突发奇想要给孩子一个有亲生父母的健康家庭，想要简明秀离婚，主动跟简明秀坦白的。
　　简明秀从小就是父母口中的乖孩子， 她很少跟人红脸， 面对矛盾永远都在让步， 那次是她唯一一次没有让步，她不愿意那么轻易地离婚， 成全那对将她当作傻子骗了七年的男女，她没想到就这一次倔强会害了父母。
　　路施颜母亲关系网很大， 听她前夫说简明秀父母都是很爱脸面的教师，倒打一耙造谣她出轨， 还让高利贷到她家催债，催一笔伪造到她身上的债务，不到半年，她父母就被气死了。
　　她在那场婚姻里失去了一切。
　　简明秀没办法不恨，她换了城市生活，也一直留意着路家的相关新闻。
　　一次偶然机会让她发现两人唯一的孩子路施颜独自在北城上学，因为自理能力极差，还格外挑剔一个月保姆换了十几个，简明秀终于找到了朝着那对男女复仇的机会，她原本的想法是毒死路施颜让那两人痛苦。
　　应聘上岗以后发现路施颜疑似喜欢女人改变了想法，她觉得彻底毁掉那个孩子，比杀了她更能让那对男女痛苦，毕竟他们现在还不算很老，还来得及再生第二个孩子。
　　当了半辈子乖乖女的简明秀开始学习如何勾引一个年轻女孩，阅读书籍也变成了如何做个风情女人。
　　这对于裙摆永远要盖住膝盖的她来说很难，但好在简明秀有张很好看的脸蛋，笑起来还有很具欺骗性的酒窝。
　　托着那对男女不靠谱，结婚后还在外面各自养情人的福，路施颜有亲生父母相陪，也没有生长在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中，她的内心很压抑，所以很爱看简明秀笑，露出那对明媚又甜蜜的酒窝。
　　这也导致很多次简明秀都想把自己就地挖坑埋掉的失败引诱到了路施颜眼里也会很成功。
　　路施颜目光开始频繁在简明秀身上停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靠近简明秀，居然开始帮简明秀打扫卫生，蹭进厨房跟简明秀一起做饭……
　　可惜路施颜纯情得不像话，最大的限度也就是偷偷握一下简明秀的手。
　　当然这跟简明秀勾引人业务过于不熟练也有关系。
　　故事的突破口还是路施颜自己递过来的，简明秀那天发现路施颜在看视频研究接吻技巧，短暂犹豫过后豁出去地说：“你付给我钱，我教你啊。”
　　简明秀故作风情的样子大概很成功，路施颜想都没想就给了她很多钱。
　　多到简明秀都有点意外，她没看出来路施颜那么渴求她教。
　　路施颜见她不动，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阿姨，你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可，可以。”
　　简明秀有点紧张，她太久没有跟人有过亲密接触了，靠过去的时候连呼吸都在抖。
　　幸好路施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简明秀的唇，似乎在计算着简明秀还要多久才能靠过去，简明秀才不至于崩坏了她替自己精心打造的风情人设。
　　唇瓣相碰的瞬间，简明秀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但她忍了下来。
　　她需要这个孩子迷上她，所以她尽心尽力地教她如何品尝一个女人的唇，该怎么描绘另外一个人的唇形。
　　轻缓的触碰会逐渐加重，她在虔诚地将自己奉送。
　　路施颜是个分外好学，还追求完美的小姑娘，她会因为没有描绘清楚简明秀的唇型而懊悔：“阿姨，我好像学得不太好，我们再试一次。”
　　她有许多的扩展问题，比如她会将简明秀推倒在沙发上，端坐在沙发上诚心发问：“阿姨，我们离得这么远，你要怎样才能亲到我呢？”
　　简明秀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她朝上伸出双臂，并不贴紧线条的袖口坠落，露出雪白的手腕和小臂，轻轻拽住了路施颜的衣领，在她身体下坠到足够的距离，双臂缠住了她脖子。
　　缠得太急。
　　小臂蹭到了路施颜的唇。
　　皮肤留存了一点热息，简明秀感觉到羽毛划过心尖。
　　她不敢胡思乱想，勾着路施颜的不断下坠，直到身体完全贴紧吻上了那抹很近的唇。
　　路施颜呼吸紧了紧，在被重新松开后，搂着她坐了起来。
　　手掌贴合简明秀的后脑勺，按着她的脑袋倾在耳侧：“阿姨，如果我这样用力抱着你，你要怎样才能亲到我呢？”
　　简明秀微微侧过头，咬在了路施颜的耳垂。
　　细腻温柔的吻顺着耳廓滑动。
　　每滑一分，路施颜的手就会松开一点。
　　随着按着她头的手力越来越松，简明秀不再只描绘耳朵的轮廓，唇珠顺着脸部轮廓滚动，慢慢吻到路施颜的唇珠，抵着她轻笑：“这样就亲到了。”
　　路施颜的呼吸明显重了很多，她捂住了简明秀的眼睛，忽然将她调换了个方向。
　　她从背后搂着简明秀，孜孜不倦地发问：“阿姨，如果是从后面抱的呢？”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简明秀只要微微朝后转头就能咬住那娇嫩的唇。
　　不过路施颜关于接吻的经验几乎空白，对于技巧的好奇心实在是太重，简明秀教到唇都肿了起来，她居然还在问。
　　路施颜的钱不太好赚，但心很好骗。
　　接吻就足够蛊惑她了，她迷恋上了简明秀，目光总绕着简明秀转悠。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在某个夜晚抓住了简明秀的手：“阿姨，我还有很多钱，你可以教我更多吗？”
　　简明秀在家都会故意穿比较暴露的睡裙，微微弯腰就会露出大片雪白，她在路施颜拽住她的瞬间，配合地弯了腰，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路施颜，一边朝着她展露曲线，一边拒绝她：“不可以。”
　　路施颜脸上多了很明显的难过：“阿姨，为什么？”
　　简明秀刻意压着声音，将声音压得有低柔妩媚：“更多的，钱买不到，要很多爱才能换到。”
　　她在暗示路施颜爱她，路施颜也接收到了暗示：“可我现在就很爱你。”
　　“那你要证明给我看。”
　　小姑娘是经不住诱惑的，她开始如简明秀所愿变坏。
　　逃学、抽烟、飙车、喝酒……只要简明秀觉得不好的，她都会去做，只求证明自己的真心，简明秀也将自己作为奖励送给了路施颜。
　　简明秀担心过路施颜会不会得到就厌倦，结果恰恰相反路施颜迷恋她的程度一天比一天深。
　　她后面干脆是不上学了，每天不是缠着简明秀，就是在带着简明秀出去旅游的路上。
　　闹出的动静太大，那对男女还是找过来了。
　　简明秀的报复很成功，看到是她的瞬间路施颜母亲就疯了，她心高气傲了一辈子，根本无法接受优秀到她随时可以拉出去炫耀的女儿被她曾经最看不上眼的女人毁掉。
　　路施颜母亲不顾一切地过来撕咬她，大骂简明秀不要脸。
　　简明秀那一刻是畅快的，这个害死她父母的人终于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路施颜父亲，她那位前夫反应就更激烈了。
　　他这辈子就路施颜一个孩子，一直想着熬死女人，等着女儿继承家业过更好的生活，没想到被简明秀毁了，想也不用想心高气傲的女人不会允许爱上情敌的孩子继承家业。
　　女人可有不少关系很好的侄子侄女，听到女人说一分钱都不会再给路施颜的时候，他忍了十几年的怒火一下发作了。
　　他和女人打了起来，拼了命地指责对方没有教好路施颜。
　　她们在厮打的过程中，一起滚下楼梯摔死了。
　　简明秀的报复成功了，可她没有想象中开心，因为那两人在摔下去的瞬间抓住了路施颜。
　　路施颜是跟她们一起摔下去的，虽然没有摔得她们那样严重，但还是骨折了。
　　同时失去父母，还受了重伤，路施颜精神萎靡了不少。
　　她在医院见到简明秀，勉强扯了扯嘴角：“明秀阿姨，我该讨厌你对吗？”
　　“嗯。”
　　简明秀是沉默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施颜。
　　那对男女是她的仇人，但路施颜不是。
　　她将一个乖巧优秀的孩子摧毁，还害她到了需要长时间住院的地步，她……
　　路施颜恨他，讨厌她都是应该的。
　　路施颜颤抖着的手搭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哭腔柔弱又无助的声音响起：“阿姨，我还是很爱你，我该怎么办？”
　　她因为简明秀失去了父母，却无法痛恨仇人。
　　简明秀觉得她比自己还可怜，她没有那么硬的心肠对待一个自己陪了好几年的孩子。
　　她抱住了路施颜，任由路施颜将泪水洒在胸口：“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路施颜没有哭，她只是问简明秀：“阿姨，我也很让你讨厌吗？”
　　“不是的。”简明秀声音温柔了很多，不同于引诱路施颜的虚情，如今多了真心：“小颜很好。”
　　“那你别抛弃我好吗？”路施颜眼眶红了，可怜的泪水一滴滴滚落，满怀乞求地看向简明秀：“阿姨，我可以改姓，我可以……不当她们的女儿，当你的女儿，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路施颜被伤痛砸昏了头脑，将仇人视为唯一依靠。
　　简明秀还是心软了：“小颜，我不走。”
　　她是下定决心在路施颜厌烦她以前一直陪着她的，可故事不能如她设想得那样好。
　　路施颜伤势逐渐好转以后，简明秀开始频频做梦，梦里是父母在指责她为什么要对仇人的女儿心软。
　　她失眠了。
　　频繁失眠会给心理造成过度压力。
　　简明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能在噩梦里苦熬十几年寻找复仇的机会 ，仅仅是失眠半个月就想到了结束生命，甚至选择了死在路施颜被她接出院，她们刚刚说好要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时刻。
　　她的身体该接纳路施颜的温度，而不是那把尖锐锋利的刀。
　　可……她控制不住自杀的念头。
　　简明秀保持死前本相不是为了修炼，而是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自杀，还一定要死在路施颜眼前，试图从伤口窥视到当初自杀的真相，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窥探到，只能以亡魂的状态跟着路施颜。
　　—
　　“我真的没想自杀，我是想陪小颜一辈子的。”
　　简明秀怕盛楠清她们不信，故事讲完以后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换个人肯定不会信，但倪若轻和盛楠清真会信，这很明显是原剧情发力了。
　　简明秀和洛絮焉一样，剧情需要她们的死亡来奠定重要角色的性格。
　　连接上简明秀讲述的故事，路施颜身上的所有特质都有了解释，路施颜根本就不是情绪稳定，她是早就彻底疯了，大小姐来当私人管家是在复刻简明秀当初的人生，私人管家被雇主爱上，然后死在雇主最爱她的时刻。
　　路施颜是想通过复刻简明秀的经历，来找寻简明秀自杀的真相，顺便让人尝到她的痛苦。
　　温柔体贴，柔情蜜意都是简明秀当初对她那套。
　　她是纯纯在报复。
　　不过……直觉告诉盛楠清，简明秀对路施颜可能有误解。
　　虽然盛楠清没有证据，但从简明秀的描绘来看，路施颜绝不是什么纯情天真的小姑娘。
　　终究是同类比较懂彼此，单说简明秀无意间撞到路施颜研究接吻技巧这个事，盛楠清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路施颜的故意为之，正常逻辑如果想藏都会待在房间里研究，她在客厅里研究不就是在给简明秀创造机会。
　　简明秀也说了路施颜很优秀，还因为父母不靠谱，没能生活在健康环境里。
　　大家族能成为父母炫耀资本的孩子要付出远远超出常人的努力，这种孩子没有健康成长环境会变成什么样，具体看看麦诗筠就知道了。
　　路施颜怕是早就和她父母积怨已久了，纯情小白花是装出来欺骗简明秀的。
　　为什么装呢？
　　大概是路施颜就喜欢这款，简明秀也说了，她是发现路施颜喜欢女人才改变想法的，那既然能确定取向了，心中大概都有个模糊的影子。
　　简明秀就是路施颜的模糊影子，简明秀以为的步步引诱，在路施颜那里应该是理想型自动送上了门。
　　不出意外的话，简明秀才是被钓的那个。
　　盛楠清越想越对，简明秀看起来是个老实鬼，没什么心眼，她能报复成功应该少不了路施颜的推波助澜。
　　豪门亲情并不牢靠，尤其是狗血文背景下。
　　啧。
　　路施颜会被她父母拽下去受伤应该也是套路吧。
　　盛楠清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残念也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所以她的心脏又开始抗议了。
　　扩展剧情没有的隐藏剧情被揭露，曾经无处释放的恨意一下都有了宣泄口，它们纷纷涌向了被路施颜偏爱的简明秀，恨不得立刻让简明秀魂飞魄散。
　　简明秀不仅是路施颜偏爱，还是循环折磨的开端。
　　因为她自杀在了路施颜眼前，路施颜才会想到用这种手段去惩罚爱她的人。
　　两个原因叠加，盛楠清心口的恨意前所未有的强烈，惹得早就适应这种情绪的盛楠清都无法忽视：“安静！”
　　她的厉声呵斥吓了简明秀一跳，简明秀身体被符定着，无法动弹，只能缩了缩目光：“是……是你让我说的。”
　　听到简明秀小心翼翼地提醒，盛楠清更加肯定了猜想。
　　倪若轻都感觉简明秀有点呆了，她斜了眼简明秀，还是选择无视了简明秀：“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手掌紧贴着心脏，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恨意，情绪不高地扁扁嘴：“妈妈，我们找路施颜过来吧。”
　　恨太浓了。
　　既然压不下去，不如尽快解决。
　　盛楠清已经找到能让路施颜对她产生无法修补隔阂的办法了，那么爱隐藏自己的人，肯定很不愿意被刻意隐瞒的对象知道自己本来面目吧。
　　简明秀可猜不到盛楠清在想什么，她只听到了盛楠清要找路施颜过来：“你说好不找小颜的！”
　　她气盛楠清的言而无信。
　　盛楠清托着下巴，打量着真不太聪明的简明秀，眼珠子慢慢转动：“你不是没想自杀吗？那就是说你想陪着路施颜，你也看出来了，我是个阴阳术士，我可以帮你们再续前缘啊。”
　　简明秀一惊，很快眼底有了喜色：“你愿意帮我？”
　　“对啊。”盛楠清慢慢悠悠点点头：“我对人不太好，对鬼还是很好的。”
　　简明秀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盛楠清，她是鬼，此刻看到的是盛楠清本来的样貌，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苍白柔弱不一定会让所有人心软，但肯定能让简明秀心软。
　　简明秀跟盛楠清说话的语气都轻了点：“你能不能……能不能对活人也好点？”
　　她好像在怕盛楠清又欺负路施颜。
　　盛楠清转过头抱住了倪若轻，将脑袋藏进了倪若轻颈窝偷笑。
　　路施颜还真是个成功且偏执的表演者，简明秀死后以魂魄形态跟着路施颜，现在还深信不疑她是个柔弱单纯的姑娘，只能说明路施颜哪怕在简明秀死后也没有放弃表演，甚至变本加厉了。
　　以前只在简明秀能看到的时候演，简明秀死后无时无刻不在演。
　　这也证明她至今也没接受简明秀的死亡。
　　倪若轻拍了拍盛楠清的腰，眼皮低低垂着，没有去看简明秀过于认真的脸，仔细感受着盛楠清的温度：“楠清，找路施颜过来吧。”
　　

第43章 试探
　　路施颜来得很快。
　　不知道是足够敬业， 还是着急复刻简明秀。
　　“盛小姐。”
　　路施颜的笑容看起来天衣无缝，看起来很好相处。
　　心口翻涌的恨意描述着完全相反的路施颜，绝情不顾别人劝阻， 坚决将刀送进心口的一面。
　　路施颜站着笔直， 没有因为盛楠清打量露出一点纰漏。
　　她额头缠着厚厚一圈纱布， 纱布下是白天被盛楠清推搡留下的伤口。
　　路施颜没有被伤势影响对待盛楠清的态度，终于被放开的简明秀飘在她身边，看见包着脑袋的纱布没忍住瞪了眼盛楠清。
　　略带凶狠的目光在替路施颜抱不平，还没宣泄清怒火先被倪若轻截断。
　　她和倪若轻实力悬殊太大， 倪若轻抬抬食指，一道阴气就凝聚成了灰色手掌， 重重拍在了简明秀右脸上， 将她试图攻击盛楠清的目光挪向了别处。
　　感受到倪若轻对她的维护，盛楠清先回看倪若轻，递过去甜甜的笑脸才跟路施颜说话：“路管家，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路施颜听到亲人两个字，微不可见地皱了眉，露出一丝不耐烦：“没有。”
　　果然。
　　她和家里关系很差。
　　盛楠清恶趣味地看着绕着路施颜打转的简明秀。
　　依照简明秀灵魂强大的程度，她轻易就能在路施颜眼前显露鬼身， 不过活人见鬼会影响气运， 她一直都没有那么做， 哪怕得到了盛楠清会帮她们的承诺，也只是等待着盛楠清替路施颜开眼， 而不是直接显露鬼身。
　　她唯恐吓到路施颜，盛楠清恶趣味地靠着沙发， 故意没有立刻绕到主题：“路管家，你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人？”
　　路施颜怔愣了一瞬， 很快就否认了：“没有。”
　　“没有啊。”盛楠清将尾音拖长，看着慢慢停下飘动，失魂落魄的简明秀：“真的没有吗？”
　　“没有！”
　　路施颜声音骤然冷了几个度，她朝着身后看了眼：“盛小姐，你这么晚叫我过来，如果只是想打听我的私事，那我恐怕不能奉陪了。”
　　客厅的灯光打在路施颜脸上，照映清楚她脸部的每根线条。
　　明明还是那张脸，笑容也没有变化，可就是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
　　系统提示音不出意外地响了起来 。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她被踩中隐秘的心事生气了。
　　盛楠清品行缺德，心口还揣着别人对路施颜的恨，她看到路施颜不高兴，自己就很开心，更何况还有完成任务的进度条加码，更是没有一点遮掩地笑出了声：“路管家，我感觉你有。”
　　讽刺的笑声刺耳，路施颜嘴角下沉，笑容瞬间敛去。
　　她不再停留，朝着门口走。
　　“小颜。”
　　简明秀追着路施颜往外飘，呼喊的声音让路施颜摸了摸耳朵，她以为是被盛楠清刺激出的幻觉，往外走的脚步更加匆忙坚定。
　　盛楠清在她即将走出去的瞬间叫住了她：“路管家，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我不信。”
　　路施颜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停了下来，还重新转过了身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盛楠清，期待着盛楠清给出跟她完全相反的回答。
　　路施颜希望这个世界有鬼。
　　盛楠清还得刷任务进度条，一点也不想让她这么快如愿，她冲着路施颜露出一个笑脸：“我也不信呢。”
　　她在刻意戏耍路施颜，路施颜也确实是被刺激到了。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系统的提示音分外美妙，盛楠清笑容更加明媚灿烂。
　　路施颜忍住了将那张笑脸刮花的冲动，用力横了眼盛楠清，再次朝着门口走。
　　简明秀绕在路施颜的身后，飘来飘去，急得团团转。
　　她不理解地看向盛楠清：“你不是要帮我和小颜吗？”
　　“对啊。”盛楠清乐得从路施颜背影里读到怒气，等到路施颜马上就要走出去了才说：“路施颜，我可以帮你见鬼。”
　　路施颜开门的手停了下来，提示音却又响了一声。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她对见鬼抱有执念，但已经不再信任盛楠清。
　　犹豫片刻，还是再次往外走。
　　盛楠清当然不可能看着她走，见她完全丧失了跟自己对话的兴趣，终于点明了目的：“路施颜，你不想见简明秀吗？”
　　简明秀这个名字砸过去，决绝离开的人关上了打开的门。
　　她快步绕回了客厅中心，坐到了盛楠清对面：“你知道简明秀？”
　　盛楠清将牛眼泪递了过去：“把这个涂在眼睛上能见鬼，要不要见就看你想不想了。”
　　“你的意思是明秀阿姨就在这里？”
　　路施颜一下就抓住了重点，盛楠清没有再继续戏弄她：“对。”
　　她指着简明秀的方向：“就在那里。”
　　路施颜朝着盛楠清手指的方向望了眼，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能看到，可她觉得盛楠清这个骗子没有说谎。
　　就算是谎言，她也甘愿再被戏弄。
　　很久没有人跟她提起简明秀了，路施颜无数次自我欺骗她早就不在意简明秀，只有翻来覆去同一个噩梦在提醒她，简明秀早就被刻入了她的灵魂，没有一刻是遗忘掉的。
　　她一直被困在二十一岁，失去洛简明秀的那天。
　　尖刀刺向的是简明秀，可她的心脏也像是被留下了一道伤口，日日都在朝外流着鲜血。
　　“明秀阿姨。”路施颜低喃一声，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装着牛眼泪的瓶子，怕极了不慎将瓶子摔落，失去这个与旧人见面的机会。
　　路施颜极力控制着双手，偏偏越想控制，抖得越厉害。
　　焦灼涌上了心头，她精心维持的形象还是崩坏了，狠戾的目光落向自己双手：“别再抖了！”
　　路施颜的恨意太重，好像要把那不听话的手剁下来一样。
　　盛楠清靠着倪若轻冷眼见证这一幕，简明秀似乎还没看透路施颜的底色，她朝着路施颜扑了过去，用魂力帮路施颜稳定瓶子，满眼都只有对路施颜的心疼。
　　路施颜有所感地朝着身边看了眼，焦灼狠戾的一面消失了。
　　“涂抹在眼皮两滴就能见鬼。”
　　盛楠清漫不经心地提醒着路施颜，路施颜根本顾不上盛楠清的提醒，她也无法控制剂量。
　　牛眼泪倒在了手心，倾斜流出了许多。
　　她匆匆放下瓶子，朝着眼睛抹去。
　　因为控制不住手掌的颤抖，本该抹在眼皮的牛眼泪被涂满了整张脸。
　　终于……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脸。
　　路施颜喉咙微微哽住，她呆呆地盯着简明秀，良久才发出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死？”
　　爱人上一秒还在承诺永生相伴，下一秒就在眼前结束了生命，将无法阻止悲剧发生的路施颜永远困死在了那一天。
　　她这些年反反复复模仿简明秀，试图从里面找到简明秀自杀的理由，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路施颜只能觉得简明秀的承诺是假的，她对自己的爱也是假的。
　　噩梦将她束缚，旧影将她折磨。
　　如愿见到了爱人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路施颜只能发出不甘的质问：“你很讨厌我对吗？”
　　“我没有。”简明秀小声辩解着，她主动捧住了路施颜的手：“小颜，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鬼魂没有温度，爱人的手却温暖异常。
　　这并不是矛盾的形容，而是心脏最直接的感受。
　　路施颜彻底失态了，她反手握住了简明秀的手，双手紧紧抓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没有离开我，现在才肯见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有太多的疑问，归结到一起能问出口的又没那么多了。
　　很多疑问到现在已经没了具体意义，反反复复的为什么也只是宣泄那份久存于心的不甘。
　　简明秀牵引着路施颜的手，慢慢挪到了脸上，让路施颜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我没有，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简明秀，你在同情我吗？”
　　简明秀摇了摇头：“小颜，我是舍不得你。”
　　“你在骗我。”路施颜否定了简明秀给她的答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抱住了简明秀。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好，她的手臂不断缩紧：“没关系的，你不爱我，可我很爱你。”
　　简明秀纠正路施颜：“我很爱你。”
　　路施颜目光亮了一瞬，也只亮了一瞬：“没关系，谎话我也爱听。”
　　因为心理创伤，她固执地将简明秀定义成了骗子。
　　拥抱着简明秀的手却不断锁紧，她不管真假，她只要简明秀。
　　“路施颜，我们谈谈吧。”
　　盛楠清在路施颜情绪最浓烈的时候，打断了两人，转动借阴镯分开了两人。
　　路施颜的怀抱一空，系统提示音瞬间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四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不出所料。
　　盛楠清眼珠转了转，再次找出来一张定魂符。
　　她将符纸抛向了简明秀，简明秀立刻被封死了行动：“你做什么？”
　　盛楠清没说话，又丢出了两张符，这次是封住简明秀的耳朵。
　　系统还是有好处的，轻易就能让她这个初入行的阴阳术士有几分唬人的派头。
　　路施颜看她一手操控符纸的手段，虽然困惑‘盛柏樾’为什么会这些，但到底没有跟‘盛柏樾’争吵起来 ，她努力压制着怒火：“盛小姐，你想做什么？”
　　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这令盛楠清非常不满。
　　“路施颜，我要提醒你，死去的魂魄必须去冥府投胎。”
　　听到盛楠清略带警告的提醒，路施颜脸色变得惨白，系统提示音跟着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这下满意了，她一边催促着系统抽奖，一边继续跟路施颜说话：“路施颜，我可以让她留在你身边，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路施颜呆愣片刻，着急地发问：“你要什么？”
　　其实她并不觉得盛楠清能如此好心，不过她面对陌生的鬼魂确实不知道求助谁。
　　没有盛楠清允许，她甚至扯不开禁锢简明秀的符纸。
　　路施颜一点也不怀疑，如果盛楠清不同意，她根本就带不走简明秀。
　　路施颜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六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听着系统提示音，打量着路施颜。
　　路施颜果然并不温顺，看似妥协，实则面对威胁有着强烈的不满。
　　这也正常，没有人会喜欢命运归别人掌控。
　　盛楠清也不介意，她甚至期待路施颜对她的恨意再加深点，最好能一下将任务进度条拉满。
　　这样她就……
　　【叮，恭喜宿主获取高级符纸锁魂符一张】
　　……
　　盛楠清已经抽到想要的符纸了，不过她没有着急拿符纸给路施颜她们用，她若无其事地跟路施颜搭着话：“路施颜，我刚刚有听简明秀讲述你们的过去，我在你们的故事里发现了很不对劲的地方，她说她引诱了你，我怎么觉得是你引诱了她，看着她一步步跌进你的陷阱。”
　　路施颜被拆穿了猎手装作猎物的骗局，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钻进圈套，将自己视为猎物却一直在疯狂咬钩的简明秀。
　　她看起来很紧张，掌心攥得通红。
　　盛楠清：“放心吧，她现在听不见，我刚刚也没有跟她说。”
　　路施颜刚刚松口气，盛楠清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可以跟她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
　　路施颜知道简明秀听不见，可还是将声音压了压，低声质问着盛楠清。
　　她本来就因剧情怀疑着简明秀对她的爱，她十分害怕简明秀知道自己才是围猎者再次抛弃她。
　　盛楠清就是在利用这一点，系统提示音是跟着质问声响起来的。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七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喜欢这句提示音，她继续一意孤行折腾路施颜，折磨她的心态：“路施颜，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
　　路施颜不怕威胁，可她怕看不清对方目的的威胁。
　　“盛柏樾，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响。
　　明明已经感觉到路施颜负面情绪了，可系统提示音就是没有响起来。
　　盛楠清渐渐有些不耐烦，她走过去拽住了路施颜的领口，眼底威胁的意味还在加重：“路施颜，我可以帮你们，也可以立刻送她去投胎，你不求我吗？”
　　路施颜紧咬牙：“盛柏樾，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骗子。
　　要什么都给的话，为什么提示音没有继续响？
　　盛楠清甩开了路施颜，因为自己力量不够，甩开路施颜自己身体先晃了晃。
　　倪若轻连忙站起来扶住了盛楠清：“楠清！”
　　“咳咳。”
　　疲累感会刺激身体，发出细微的低咳。
　　盛楠清由倪若轻扶回沙发重新落座，厌烦地打量着路施颜，心口是浮动的恨意和遗憾。
　　她抬手抓住了贴近心口的衣服布料，指腹摩挲着布料，没有提示音也明白了残念和拯救的意义，她的主线任务从来不是这些角色厌恶盛柏樾就够了，还需要让她们获得幸福，确保她们不会走上原剧情自杀和死亡的命运。
　　游抒寒那种只爱钱的人很好解决，只要用金钱威胁她就足够了，毕竟依着游抒寒的能力，她失去了恋爱脑以后只会过得更好，赚到更多的钱。
　　麦柯羽也很好解决，她最在意的就是家人。
　　在她家人得救的情况下，只要让她不断讨厌盛柏樾就可以解决问题。
　　麦诗筠挣脱了剧情，严水卉还没掉入剧情，她的任务进度条很容易就被推动了，但……路施颜她们不行。
　　她们的幸福都系在死去的人身上，如果不给予她们麦诗筠同样的待遇，最后一点任务进度条怎样都是不会往前动的。
　　一定需要她们幸福啊……
　　盛楠清有短暂的迷茫，她反复试探路施颜底线，试图通过厌恶将她强行推离剧情，不是她的生存念头发生了改变，而是她很清楚锁魂符操作鬼魂和活人绑定在冥府是违规的。
　　尤其是……洛絮焉身上是有诅咒的，而她想要简明秀和路施颜绑定先要创建诅咒。
　　她帮她们，谁来帮她呢？
　　就算倪若轻觉得可以这样操作，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盛楠清有点泄气，放弃了最开始的打算。
　　她还是让倪若轻帮忙将简明秀的命魂提了出来，她靠着借阴镯的力量先给简明秀施加诅咒，让她残魂附到路施颜心脏，再用锁魂符把她们锁在一起：“路施颜，她会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路施颜有看到简明秀灵魂没入她身体，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建立的联系。
　　她此刻是信任盛楠清的，也是诚心报答盛楠清的：“盛柏樾，你想要什么？”
　　想爱鬼的角色少一点。
　　这显然不归路施颜控制，盛楠清语气逐渐不耐烦：“没事多做点好事，多积德行善，下辈子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
　　

第44章 来客
　　路施颜听到下辈子还能和简明秀在一起，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自动忽略了盛楠清不算友善的态度：“盛柏樾，谢谢你， 我一定多做好事。”
　　“哦。”
　　盛楠清回答得心不在焉。
　　她是随口胡诌的， 不过是想着程阑依说冥王认功德， 路施颜要是多做好事说不定能抵消她违规帮活人和鬼魂相守的罪。
　　善缘值和冥府功德好像不能兼得，她帮助这些角色根本就是在踩钢丝行走，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冥王至今没露面， 盛楠清想要知道对方的态度都很难实现。
　　路施颜不知道盛楠清的想法，她感受着身体和简明秀的联系， 递给了盛楠清一张卡：“卡里有一千万， 是我的心意。”
　　系统提示音跟心意一起到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3000点善缘值】
　　果然只有帮她和鬼永远在一起，才能彻底结束死亡的悲剧
　　贴近心脏的手感受到魂魄在往外飘了。
　　解决了路施颜的问题，盛楠清都懒得看路施颜一眼：“你走吧。”
　　面对盛楠清的驱逐，路施颜也不生气，她听话地站了起来， 即将走出去的时候说了句：“盛楠清， 其实你人不坏。”
　　“你叫我盛楠清？”
　　“我认识的盛小姐不会这样热心肠。”
　　路施颜不知道她和简明秀看到的脸不一样， 可还是靠着直觉辨认出了盛楠清和盛柏樾的不同，她敏锐地抓到了倪若轻对盛楠清的称呼， 在放下对盛楠清的敌意后叫出了盛楠清。
　　盛楠清的好奇没有维持太久，听到路施颜的夸张她也并不高兴。
　　如果有的选， 她才不会违规帮路施颜。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你算是看错我了，快点消失。”
　　盛楠清不保证她的平和能维持多久， 她现在只要想到她还要继续因为别人的感情去违规，心口就堵得发慌。
　　路施颜没有多停留，她比简明秀能看懂情绪得多。
　　等着见不到路施颜这个人了，盛楠清心口一道道淡白色的灵魂虚影也冒了出来，她们盘踞在盛楠清掌心，一个挤着一个，耳边是系统一道接着一道灵魂重聚成功的提示音。
　　盛楠清看着掌心几乎快挤满的灵魂，不可思议地朝着门口看了眼。
　　她有相关记忆，但她毕竟不是拯救者本人。
　　喜欢路施颜的人很多，盛楠清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多成了这样。
　　怪不得她猜路施颜性格底色也是骗局，看起来完美无瑕的温柔管家是场欺骗游戏的时候，心口快被情绪挤到爆炸了。
　　盛楠清审视着掌心的灵魂体，看着付出许多代价才重聚出来的魂魄，这样的羸弱不堪，想起她们刚到这个世界的意气风发，作为恶劣残念的聚集体，盛楠清现在居然一点也不想嘲笑她们。
　　她撇撇嘴，点了点淡白光点：“真好骗。”
　　盛楠清将灵魂全部塞进了魂瓶，举着魂瓶说：“下辈子要记得做有底线的好人，别再好得这么没有原则了，死都死了还盼着害死自己的角色幸福。”
　　倪若轻几乎不会干涉盛楠清的决定，她所做的一直都是配合盛楠清。
　　她在外人面前话不多，毕竟她的每句话都只想跟盛楠清说。
　　客厅里没了外人，她才有聊天的机会：“楠清，你在可怜她们吗？”
　　盛楠清晃了晃魂瓶，将它丢进了借阴镯凝聚的空间：“妈妈，我在可怜我自己。”
　　“对不起。”
　　倪若轻猜不到盛楠清为什么突然感慨，可她会默认盛楠清的所有不幸都跟她息息相关。
　　盛楠清觉得她再无视倪若轻揽责是不行了。
　　她将魂瓶拿了出来，放到茶几上。
　　一只手拥住倪若轻，一只手指着魂瓶说：“妈妈，我们才是一伙的，你不可以站在她们那边跟我道歉。”
　　倪若轻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盛楠清抬起倪若轻的下巴，在距离她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盯住倪若轻的眼睛：“妈妈，你和我不是一条心的吗？”
　　“当然是！”倪若轻急切地应道。
　　“那就不许对我露出愧疚。”
　　这好像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可倪若轻还是认真点了头。
　　她会满足盛楠清一切心愿，现在的她不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规则意识，而是只留给盛楠清一人满心爱怜的阴神。
　　终于得到满意的结果，盛楠清松开了倪若轻：“妈妈，你说功德要怎么赚呢？”
　　倪若轻起初还没太反应过来，想起来冥府和冥王才知道盛楠清的担心：“楠清，如果我们真的没有资格在这里生活，那生命结束的时候，我也会和你一起消失的。”
　　“……”盛楠清摸了摸倪若轻的额心，那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温度。
　　她居然试图从鬼身上找到发烧的痕迹。
　　盛楠清缩回了手，打量着倪若轻。
　　倪若轻好像真觉得跟她一起消失是一场盛大且美好的落幕。
　　因为爱她，只要永远相守，哪怕是以消失的形态也无所谓吗？
　　盛楠清心口暖烘烘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怅然，她们的故事早就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渴求倪若轻那一刻开始盛楠清早就不是什么厌恶世界，有自毁倾向的怪物，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活在这里。
　　盛楠清抬起手，遮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妈妈，我还没吻到你，我才不要消失。”  ？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亲吻只是概括词，盛楠清想要的是两具身体没有任何阻隔相拥，想所有情绪都只属于彼此。
　　她只听到了盛楠清说想吻她，而她恰好也很想亲吻盛楠清。
　　躺靠在沙发上的盛楠清微微仰着点脖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眼皮上，她自我隔绝了视觉，只剩下娇嫩的唇瓣和精巧的鼻梁在视线范围里轻轻颤动，不用靠近倪若轻也知道盛楠清唇间有香暖的气息飘出。
　　她的唇形柔和微薄，唇色被极浅的光点映衬，跳跃着独特又诱人的光泽。
　　倪若轻慢慢凑近盛楠清，盛楠清有所感地微微侧过头回避，本该贴上唇瓣的柔唇贴近在了侧脸上。
　　沉思的盛楠清反应慢了一拍，只匆匆避开了唇瓣相贴，没能避开倪若轻落下的吻。
　　她将手放下去，只看到偷吻没成功的倪若轻重振旗鼓，唇瓣贴着脸颊线条游走，朝着她唇间靠近，盛楠清掌心贴上倪若轻的额心，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许亲。”
　　“楠清。”
　　倪若轻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盛楠清，蒙着水雾的眼睛荡漾着极深的渴求。
　　贪婪在唆使她朝着盛楠清索取，得不到回应而红起来的眼尾在朝着盛楠清无声哀求。
　　盛楠清喉咙轻滚，突然不太敢看倪若轻的眼睛。
　　她手掌往下滑了滑，贴住了倪若轻的眼睛，阻隔了目光交汇的可能。
　　倪若轻没有挣扎，只是叫声更可怜柔弱了一点：“楠清。”
　　盛楠清能够感受到泪珠在掌心晕开，还能感受到倪若轻颤动的眼皮和眼睫。
　　贴着皮肤的微颤，勾得心口痒意攀升。
　　盛楠清一手捂着倪若轻的眼睛，一手抚摸过倪若轻刚刚吻过的皮肤，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在她掌心失去视觉的倪若轻。
　　欲望都快溢出来了，她的嘴仍旧分外坚持：“妈妈，不许亲。”
　　倪若轻柔嫩的唇瓣在颤动，似乎有更深的渴求朝着盛楠清诉说。
　　盛楠清不敢保证自己能经受诱惑，她在倪若轻发出声音之前 ，捂住了倪若轻的唇：“妈妈，我困了。”
　　“唔……”
　　倪若轻只能发出细微低闷的轻呼，软软弱弱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滚烫的呼吸吹洒在手心，盛楠清喘息都变得急促。
　　盛楠清是个小气鬼，她绝对不和情绪分享妈妈，两只手同时更用力了一点。
　　她一只手捂着倪若轻眼睛，一只手捂住倪若轻的唇，压着倪若轻跟她一起脑袋倒靠在沙发背，抢先一步闭上了眼睛，做出假寐的样子：“晚安。”
　　盛楠清说是这样说的，合上眼睛后心却更加不平静。
　　她能嗅到倪若轻的香味，能感受独属于自己的呼吸，能触摸仅涌向自己的体温……脑部神经越来越兴奋。
　　盛楠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不是毫无根据的。
　　醒着担心违规被驱散的盛楠清真做噩梦了。
　　具体的细节她记得并不清楚，只记得梦里她和倪若轻的眼泪都分外苦。
　　她是被苦醒的。
　　盛楠清睁眼的瞬间，唇舌还能尝到苦味。
　　身体的本能让她先看向了墙面，那里挂着一面钟，指针正在靠近下午两点。
　　原来她被困在苦梦里十几个小时了，怪不得苦味都快要溢出来了。
　　盛楠清舔了舔唇角，还有点回不过神。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在盛楠清身边守到现在的倪若轻，她太关注盛楠清了，通过盛楠清的皱眉叹息尝到了一样的苦，看到盛楠清醒过来，满眼担心地询问起盛楠清：“楠清，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盛楠清终于从苦梦中逃离。
　　她顺着声音，握住了倪若轻的手：“妈妈，捐款是不是也能赚功德？”
　　盛楠清的声音很急，混合着她对冥府底线的迷茫：“我想救她们，可我不想违规，她们的幸福很重要，我的幸福也很重要，我不想消失，我也……”
　　“你们想捐款？”
　　一道女声的插入让盛楠清瞬间清醒了不少，她停下了朝着倪若轻宣泄不安，先递给倪若轻一个询问的目光，才看向了说话的人。
　　哦，是鬼。
　　还是有编制的鬼。
　　“程差人？”盛楠清很意外在家中看到程阑依：“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按照盛楠清的预计，程阑依将那批鬼送进冥府以后，肯定要回到酒店继续处理后续问题的，没想到她会突然光临。
　　倪若轻就不意外了，她没有太长的睡眠时间，是看着程阑依飘进来的。
　　“楠清，她是早上过来的。”
　　程阑依就坐在单人沙发上，她还是绷着一张脸，语气却比上次更随和了一些：“我从冥府出来就立刻来找你们了。”
　　盛楠清不明白：“找我们做什么？”
　　程阑依：“冥王大人有话让我带给大人。”
　　盛楠清心底咯噔一声，正准备竖耳倾听这位灵异世界掌控者让转达的话，程阑依却没有先说冥王的事，而是又问了盛楠清一次：“盛楠清，你和大人要是想捐款的话，把钱捐到阳街爱心会吧。”
　　“你收贿赂了？”
　　盛楠清下意识地用恶意揣测程阑依，说完才反应过来阴差好像不太用得上阳间钱。
　　阳街也有点耳熟。
　　她不是个正经阴阳术士，靠着善缘值堆叠出来的基础知识，调取有不算短的反应时间，良久才反应过来程阑依在说什么：“这个阳街爱心会，不会是鬼市那个阳街吧？”
　　按照当前灵异背景的设定，超出普通人交易范畴的东西就会被摆在鬼市，鬼市是由冥界组织和管辖的市场。
　　每到深夜，鬼市就会出现在每处阴间通道边上，而鬼市是有两道门，一道生门一道死门，两道门进去所看到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生门进去能看到是阳街，死门进去看到的是阴街。
　　阴街是鬼魂们交易的地方，也会有捉鬼师进去找稀罕宝贝。
　　阳街都是些愿意跟人做生意的妖物，买卖的也是活人更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阳街和阴街都有很多长期居住的卖家，阴街主要是一些不投胎的鬼修，阳街主要是一些妖怪，分别由不同的阴帅的掌控并代冥府管理，这个爱心协会是个妖怪组织？还是说冥府在借用名头敛财？
　　程阑依看盛楠清频频皱眉，就感觉盛楠清没把她往好处想。
　　她嘴角抽了抽，耐心给盛楠清解释道：“阳街爱心协会是由关和堂发起的爱心组织，这些年一直在专门资助被鬼魂害得家破人亡的孩子，以及一些被吓到精神失常，灵魂受损无法修复的病人，你是阴阳术士，大人是冥府的阴官，你们如果真的有捐款的想法，阳街爱心会是最好的选择。”
　　盛楠清听明白了。
　　这个阳街爱心协会是有冥府在背后支持的组织。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更加困惑了：“你们冥府不是……不能过多干涉阳间事吗？”
　　“冥府之前遭遇过一场浩劫，冒出来不少心术不正的阴阳术士……我们冥府投胎一直是按照善恶功德安排身份的，投胎后我们就很难干涉阳间事了，但我们不干涉，那些有歪心思的道士爱干涉，给恶人改风水的、偷命格的、为了炼鬼杀人全家的，还有专门猎杀功德在身的……冥王大人觉得这对有功德的人不太公平，除了阻拦邪术士，也要给侥幸活下来，身怀功德的人一份生活保证。”
　　“她们前世做了那么多善事，才换来的优渥生活不应该被轻易毁灭。”
　　程阑依微微错开视线，嘴硬地说：“再说领头的是关和堂，虽然关和堂是冥府在阳间的合作伙伴，但核心成员都是妖怪，跟我们冥府关系不大。”
　　程阑依现在再说没关系是不是太晚了，她前面都已经说过是冥王意愿，关和堂是冥府阳间合作伙伴了。
　　盛楠清扁扁嘴，对这位只认功德的冥王认知更深了一点：“你们冥王大人还真是只看功德……”
　　“当然。”程阑依吐槽过她的奇葩同事们，可她对这位冥王是十分信服的，提起领导都忍不住挺直背脊：“论心论情都会有失偏颇，唯有论功德对每个灵魂才是最公平的。”
　　盛楠清将昨晚路施颜给她的卡递了过去：“我要捐款。”
　　程阑依缩了缩手，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她们主要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盛楠清低头看了眼，上面除了电话号码，只有一个人名：“靳半薇？”
　　“对，关和堂一直和冥府阴帅共同镇压阳街的妖，它们作为术士传承家族针对妖怪的手段更多，对阳街的掌控也更深一些，阳街爱心会一直都是她们在掌控资金流向。”程阑依声音顿了顿，她用审视的目光看过盛楠清，语气平淡地说：“我感觉你脾气不算很好，所以我不建议你直接去阳街捐款，直接电话联系靳半薇就可以了，她是主要负责人当中脾气最好的。”
　　程阑依仔细回忆了一下，极为肯定地朝着盛楠清和倪若轻申明：“她真的特别好说话，她爱人也比较好说话。”
　　“……”
　　程阑依的表情和叮嘱仿佛笃定她会和人吵架一样。
　　怀疑她的人品就算了，她特意看倪若轻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盛楠清怒火都挤到发作边缘了，程阑依就像是又读懂了她一样，快速将话题调转到了别处：“盛楠清，这个是冥王大人让我带来给你的。”
　　程阑依将一块令牌快速塞给了盛楠清，堵住了盛楠清所有想说的话。
　　“这是什么？”
　　盛楠清握住手心的令牌，感觉到一股力量涌进了身体。
　　那股力量给她的感觉很舒服，让病弱的身体都结实了不少，过于奇妙的感觉让盛楠清优先询问起程阑依。
　　程阑依指了指倪若轻：“这是大人的阴官令。”
　　阴官令盛楠清还是知道的，冥府的阴差工作牌会有冥王赐予的力量，而冥府的阴官会得到天地赐予的力量，根据阴官位阶级不同，继承的力量也会不同，而这份力量会留存在阴官令中，随着主人更换而变动。
　　虽然阴官大部分力量是靠修炼积累的，但阴官位赐予的力量是雷打不动的。
　　拥有阴官令就是被冥府认可的高级员工，大都是要随身携带的，一来方便力量的调用，二来方便冥王通过阴官令监管下属。
　　倪若轻这是被冥王认可了？
　　可阴官令是身份的象征，为什么倪若轻的阴官令要给她？
　　盛楠清完全摸不清这位冥王的想法，她满眼困惑地问程阑依：“为什么是给我？”
　　程阑依也疑惑：“我跟冥王大人汇报了你们的情况，冥王大人说把令牌给你。”
　　盛楠清更不明白了。
　　从程阑依的描述也可以看出来阎桃是个特别注重规定的领导者，这样的管理者应该不会糊涂到让一个活人捏着冥府阴官令才对，难道说阎桃觉得她比倪若轻更需要监管？
　　想到此处盛楠清不再觉得阴官令的力量舒服，只觉得上面长出来了一双血红会滴血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她刚刚干过违规的事，此刻还真有点心虚。
　　“咳咳。”盛楠清没有感受到痒意也低低咳了两声，她一脸真诚地看向程阑依：“程差人，你今晚是不是还要抓鬼？我们跟你一起吧，你不是说有很多鬼要抓吗？”
　　程阑依平淡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冰冷的外壳再次有点崩坏。
　　略显激动地伸出手，紧握住了盛楠清：“北城亡魂一定会感谢你和大人的！”
　　

第45章 巧遇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跟着程阑依忙碌了三个夜晚， 终于知道程阑依为什么听到她说要帮忙那么激动了。
　　北城作为狗血渣攻文的繁华中心城市，是无数段狗血剧情展开的地方，也是规则效应最淡漠的地方， 从麦诗冯当初直接将洛絮焉丢海里就可以看出来这里有钱就是规则， 有太多时运不济， 无意中得罪人的凄惨角色死在这里了。
　　没有鬼魂设定，她们是惨死的路人，多出鬼魂设定都成了厉鬼。
　　她们没有真正厉鬼的实力，但有着满腔怨恨和绝望。
　　程阑依每晚都很忙， 不是在收魂，就是在收魂。
　　还要联系熟悉的道士过来先替亡魂超度。
　　酒店那边她完全交给了阴使去守着， 自己甚至没有抽出时间过去看一眼。
　　怪不得程阑依跟她们相遇那天会骂把她弄到北城的同事， 盛楠清跟着程阑依上了几天班都想骂把程阑依坑到北城来的那位冷阴差了。
　　不过……换个阴差到北城，她们也是要帮忙的。
　　说到底北城和多个城市突然冒出是系统和规则意识的操控，起因就是倪若轻她们，不是她们在帮忙，而是冥府在收拾狗血世界遗留的烂摊子，盛楠清已经从程阑依的忙碌窥探到了一群被丢到新城市忙碌阴差的影子了。
　　幸好阎桃似乎没有告诉程阑依她们北城这些新城冒出来跟倪若轻息息相关，不然程阑依对待倪若轻可能就没这么好的态度了。
　　盛楠清为了追求心理安慰， 真联系了阳街爱心会， 捐了两千万过去。
　　对面真如程阑依说的那样脾气特别好， 听程阑依说她是个刚入行不久的阴阳术士还要送她符纸，还主动添加了盛楠清联系方式， 让盛楠清有任何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她，什么时候需要符纸可以跟她说， 她那里什么符纸都有。
　　盛楠清的直觉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不要钱的符纸都是圈套。
　　系统的提示音在第二时间告诉盛楠清， 靳半薇就是她之前来到这个灵异世界的宿主。
　　哦，不是圈套，是真遇上真善美了。
　　这让盛楠清有点不知所措，她轻易是不会接受别人好意的，但经过系统筛选的宿主在正常情况下会对遇见的人抱有最大善意，尤其是程阑依给她建立一个刚入行的小白形象后，她更是迎来了对方的责任心大爆发。
　　盛楠清晃动着借阴镯，看着聊天界面说要给她送两个纸人傀儡的靳半薇，忍不住喊了程阑依：“程差人，你为什么只告诉靳半薇我是刚入行的新人，不告诉她我有妈妈。”
　　倪若轻听到盛楠清问程阑依，立刻也朝着程阑依看了过去。
　　“我们冥府不禁止恋情，但为了公平，职位越高感情筛选就越严苛，据我所知除了那两位，上阴官位目前只有若轻大人在触摸感情了。”程阑依眼皮耷拉着，露出一个十分疲累的眼神：“若轻大人还是新阴神，大家从未接触过好奇心本来就重，靳半薇知道月夕游神在谈恋爱，等同于阳街所有生命都会知道，她们阳街八卦的妖怪太多了……”
　　程阑依似乎是想象到了什么恐怖画面，她抗拒地摇了摇头，表情再次崩坏：“我不想被骚扰讯息轰炸！”
　　盛楠清觉得程阑依应该是深受折磨过了。
　　她最怕麻烦，当然不会自找麻烦。
　　盛楠清最后看了眼跟靳半薇的对话界面，突然想起来住在意识海，因为还在自省分外沉默的系统：“系统，你要去见你的前任宿主吗？”
　　【宿主…】
　　系统没想到盛楠清会这样问，盛楠清也没想到自己能进步到有此胸怀。
　　她抚摸着心口，不准备把说出口的话收回：“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盛楠清难得有这样的好意，系统却没有接受。
　　【不用，她过得很好，我和她的缘分在解绑那一刻就结束了】
　　盛楠清：“你怎么肯定她过得很好？”
　　【因为我们善缘系统的本职工作是帮忙每个心地善良还身世悲惨的人获得幸福，我是看着她在新世界拥有了家人、朋友，足够爱她的人，足够保命的手段，确定她过得很幸福，我才离开的】
　　盛楠清不理解，依照她对0401和0405的了解，它们都属于一旦绑定对宿主会很深的系统，不然0401不会一次次降临狗血世界，踏上一条拯救前任宿主的不归路，0405不会听到美好世界就优先想起来它前任宿主。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迎接盛楠清的是系统理所应当的回答。
　　【因为还有很多命运悲惨，心地善良的人需要善缘系统降临啊】
　　盛楠清沉默了一会儿，朝着天空看去。
　　皎洁的月光垂落，照不亮一颗昏暗迷惘的心。
　　她感觉自己好像耽误了系统拯救善良灵魂的伟大理想：“系统，你会不会后悔来到这里？你绑定我的那一刻应该就没有机会离开我了，毕竟我无心无德，人品低劣，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家人……”
　　系统很少会打断盛楠清说话，这次着急忙慌地插了话。
　　【宿主，请不要这样形容自己，我就是你的朋友啊，鬼妈妈就是你的家人】
　　“你可以是朋友……”盛楠清其实看不到系统，她只能见到系统的抽奖面板，可这一刻她眼前仿佛有能量光团在闪动，她并不善良，可她好像逐渐明白善良不是一种错误，而是某种值得欣赏的品质，跟善良的做朋友会有温暖收获，哪怕对方不是人，而是一个系统。
　　她再次看到了0401决绝消耗能量保存宿主灵魂碎片的画面。
　　这次盛楠清没有品尝到崩溃的滋味，相反她感受到了一份不像能属于她的信任。
　　是的。
　　她相信了系统的善良。
　　盛楠清仿佛看到了自己濒死，系统也会不顾一切替她保留灵魂的画面。
　　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倪若轻以外的生命，带给她别样且正面的情绪，想到倪若轻，盛楠清的目光就一并飘了过去：“系统，妈妈不可以是家人。”
　　她要的是世间一切亲密称呼都可以存在她和倪若轻之间，可不是真的要让倪若轻给她当妈妈。
　　非要定义某种关系的话，倪若轻得是爱人。
　　因为在正常三观里只有爱人才能亲吻彼此，拥抱彼此，在彼此身上彻底留下自己的痕迹。
　　盛楠清想得有点出神了，这导致她和倪若轻有点掉队。
　　程阑依已经飘进她们收鬼的小区了，盛楠清还在外面发呆。
　　倪若轻伸出手，在盛楠清眼前晃了晃：“楠清，你在想什么？”
　　盛楠清嘴比脑子快：“想你。”
　　她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沾染到不好习性真够多的，连花言巧语这一块都没有落下，倪若轻却很开心：“楠清，我就在这里陪你，你不用想我，你看着我就好。”
　　倪若轻的眼睛在笑，漂亮的水光颤动冲着盛楠清宣告，甜言蜜语并非毫无意义。
　　当然啦。
　　她们现在不合适谈情说爱。
　　毕竟她会吃醋，吃情绪的醋。
　　盛楠清避开了倪若轻的视线，故意将两人的对话重点移走：“妈妈，程差人刚刚说的月夕游神是什么意思？”
　　一道黑雾飘过，程阑依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你没有看牌子吗？”
　　程阑依示意盛楠清将阴官令拿出来，指着阴官令说：“月夕游神是天地和冥王大人给若轻大人的官位。”
　　盛楠清朝着阴官令看去，果然在上面看到了月夕游神四个字。
　　向往权力也是她的一部分，她本能地朝着程阑依发问：“级别高吗？”
　　“正阴官位。”程阑依捕捉到盛楠清浮动的欲望，嘴角扬起一点细微弧度：“再高就要取代冥王大人了。”
　　盛楠清收起阴官令，递给了程阑依一个白眼：“程差人，我发现你有点冷幽默。”
　　程阑依不算很难相处的性格，这三个夜晚共同拼搏下来，她们也熟络了许多。
　　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才认真跟盛楠清解释：“冥府的正阴官位已经是最高职了，换作普通灵魂拼搏千万年都不一定能换取到这样高的职位，只有由天地孕育，天生就会爱护灵魂的阴神才会刚入冥府就得到正阴官位。”
　　阎桃是这样跟程阑依解释的吗？
　　盛楠清那部分属于规则意识的记忆告诉她，她们融入这个世界是要得到允许的，所以倪若轻得到这个世界生存规则的同时，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也知道了狗血小世界的所有故事。
　　阎桃应该很清楚，现在的倪若轻只爱她。
　　倪若轻没有爱鬼魂的能力，阎桃为什么会给她这块牌子，给出这样的解释呢？
　　盛楠清不可能直接告诉程阑依，其实倪若轻不具备爱灵魂的能力，只好再次将话题扭转走：“程差人，你这么快就出来了，里面的鬼魂解决掉了？”
　　“抓不了。”程阑依抹平了衣服在里面落下的褶皱：“里面是只半尸半鬼，怨气缠住了不少活人，需要你这个术士去解决。”
　　……
　　盛楠清这些天也发现阴差的短处了。
　　可能因为是鬼，程阑依的力量太过阴冷，她直接动手会影响被鬼附身的活人气运，所以很多情况下她都不能直接动手，需要仰仗阴阳术士的力量，不过倪若轻就没有这样的短板。
　　这可能也是阴神和阴鬼的差别。
　　盛楠清一边跟着程阑依往里走，一边打听阎桃给倪若轻这个官位的态度：“程差人，你们冥府阴官都要各司其职的吧？月夕游神主要负责什么？”
　　程阑依静默了两秒：“可能跟日夜游神一样吧。”
　　接下来程阑依耐心地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解释了一下冥府的工作体系，冥府的阴官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规则限制，为了阴阳两界力量不失衡，冥府是不会过多干涉阳间事的，所以大部分阴鬼都是不能随意出现在阳间的，而且能力越大，限制越大，正阴官就没有几个能轻易降临阳间的，其中也包括冥王本人。
　　阴间有阴间的规则，阳间有阳间的规则，各有各安排的人维护，不过有一些特殊的力量，如高僧、道士、巫师，还有妖怪，这些力量是超出了普通人管理范畴的，所以冥府建立了鬼市。
　　用阴街压制沾阴阳的人和漂泊的鬼，用阳街牵制妖怪，另外还安排了阴差活动在阳间。
　　除了阴差，另外还有日夜游神被允许在阳间巡视。
　　日夜游神是冥府在阳间的眼睛，也是唯二能够直接杀活人的监督者，她们的主要责任是巡视阳间，通过阴官令接收阴差的求救信号，给予阴差帮助，以及直接诛杀作恶多端的邪术士。
　　程阑依觉得倪若轻的工作性质和日夜游神一样，因为冥王没有让倪若轻前往冥府，而是放任倪若轻在阳间游走，再加上月夕游神和日夜游神的意思其实差不多。
　　月是黑夜，夕是白日。
　　就是不知道日夜是两位阴官，为什么月夕只有一个。
　　现在冥府还没有明确有关月夕游神的指令下达，程阑依也就是随便猜猜，盛楠清却很希望程阑依猜对了，这样倪若轻就能生活在阳间，跟她一起生活了。
　　她举起阴官令，反复研究着阴官令：“程差人，你们都是靠身份令牌联系的吗？为什么妈妈的阴官令连接不到其她人？”
　　“连接不到吗？”
　　程阑依把自己的阴魂牌翻找出来，正准备试试能不能联系倪若轻就看到自己的令牌亮了一下。
　　她眼皮颤了颤，完全不想理。
　　盛楠清指了指令牌：“程差人，好像有鬼找你。”
　　程阑依想装看不见，可闪动的光点逐渐变成了金色，她表情严肃了不少。
　　她停了下来，接通那头的呼唤。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金色光点的呼喊跟普通呼唤不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金色光点是正阴官位的标识，通讯方式都会更高级一点。
　　程阑依点了点阴魂牌，先冒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道投影。
　　光影里是个极貌美的女人，她五官看起来很温和，目光却没有什么温度。
　　“姒清大人。”
　　程阑依对女人的态度很恭敬，她本身就是有正式职位的阴差，能担得起她这声大人的至少是副阴官位。
　　盛楠清打量着女人，还没弄清楚女人的身份，另有一个女声冒了出来：“程阑依，我找你，你就当看不见，你……”
　　随着声音一起到来的是一颗头发分外茂密的脑袋，那颗脑袋刚冒了一半，就被叫姒清的女人推走了。
　　程阑依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一句：“冷湘影，你快闭嘴吧。”
　　这个名字盛楠清还记得。
　　冷湘影是程阑依嘴里那个把她坑来北城的缺德同事。
　　盛楠清准备好好看看缺德同事长什么样，可是冷湘影没有再试图冒头，她们只能看到姒清。
　　姒清唇边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淡淡：“程阑依，胡悦喜去你地盘了，你要是碰见她，告诉她一声我在她身上种了阴咒，再不回来解，她就等着那身狐狸毛掉光吧。”
　　程阑依眉头狠狠跳了跳：“她又得罪您了？”
　　“不算。”
　　姒清依旧在笑，眼睛温度越来越低。
　　盛楠清感觉这句不算是假的，她隐约感觉那个什么胡悦喜一定犯了大罪。
　　她正在想胡悦喜，姒清先瞥见了她掌心的阴官令：“新同事？”
　　姒清打量着盛楠清，眼神逐渐变得玩味：“托你的福，阎桃最近很忙啊。”
　　对方在笑。
　　盛楠清却感受到了压迫感。
　　那份压迫感不被距离所限制，盛楠清感觉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更响了，还没等她避让开，倪若轻先挡住了她，替她承受了姒清的打量，姒清看见倪若轻目光有瞬间的停顿，很快低低地笑出了声：“我好像认错了。”
　　她冲着倪若轻笑了笑，又特意看了眼盛楠清：“欢迎你们来阳街作客。”
　　光影被掐断了。
　　对方没有给回话的机会就结束了传讯。
　　程阑依重新引着盛楠清和倪若轻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跟两人介绍：“姒清大人全名冷姒清，是冥府在阳街的镇守阴帅，也是正阴官位……胡悦喜是生活在阳街的狐妖，她和冷湘影关系比较好，所以经常在姒清大人那犯错误。”
　　盛楠清觉得程阑依的话很有问题：“这有什么联系吗？”
　　程阑依斟酌着用词：“胡悦喜性情比较跳脱，她爱带着冷湘影胡闹。”  ？
　　盛楠清还是没懂，目光瞥见始终跟着她，准备时刻护着她的倪若轻才想明白：“她是冷湘影后台？”
　　程阑依没否认，盛楠清这次明白了。
　　她懒得继续追问下去，跟紧程阑依脚步找到了那只怨鬼。
　　要不说实操成长快呢。
　　盛楠清全靠抽奖得到的能力和知识，最近频繁运用都熟练了不少，解决这样的怨鬼都不用半个小时，而且她居然能少部分地随心调动规则意识的力量了……
　　将怨鬼的戾气全部抽离出来后，盛楠清感受着身体仍旧饱满的力量，忍不住盯着掌心呆愣了一瞬。
　　她掌心还捏着那块阴官令，体力变好还能说是健康丸的作用，能动用规则意识的力量好像是从阴官令到她这里开始的。
　　这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可这明明是倪若轻的阴官令，怎么真像她的一样？
　　阎桃到底想怎么安排她们呢？
　　盛楠清揣着心思，一边跟在程阑依身后，一边计算着她和倪若轻现在能有多少功德，刚刚走出小区就听到了程阑依一句：“真巧。”
　　不明所以的盛楠清抬起头，顺着程阑依的视线方向望过去，她也忍不住说了句：“真巧。”
　　她居然在这个地方看到应宛棠了。
　　应宛棠是盛柏樾的小青梅，也是原剧情里除了白月光，另一个能待在盛柏樾相册的红颜。
　　因为从小的情分，应宛棠算是盛柏樾红颜中结局最好的，没死没残也没破产。
　　应宛棠的悲剧主要体现在最后盛柏樾彻底展露卑劣不堪的一面，她仍旧深爱着盛柏樾，看着盛柏樾不断地伤害别人，结交新欢，没办法接受盛柏樾的滥情，又没办法挣脱这段感情，所以痛苦不堪。
　　她无法承接拯救者的爱意，因为盛柏越是她的唯一爱好。
　　嗯，也不一定。
　　盛楠清对扩展剧情产生了怀疑，因为此刻应宛棠正痴缠着一个美艳非凡的女人。
　　原剧情里只会对着盛柏樾卑微求爱的应宛棠跪在地上，死死抱着美艳女人的大腿，用最凄惨的声音哀求着：“胡大师，你不要放弃我啊！”
　　女人挣扎着往前走，她就往前又靠了靠。
　　双手死死抓着女人的大腿，屁股坐在女人脚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充当着挂件，由女人带着往前走。
　　女人朝下瞥了一眼，故作高深地说：“你还要我说几遍，你天资愚钝，没有算命的天赋。”
　　应宛棠抬头看了眼女人，不仅将女人抓得更紧，还把称呼都改了：“老师，勤能补拙。”
　　她强行认了老师，女人翻了个妩媚的白眼：“死心吧，你真没天赋。”
　　应宛棠继续挣扎：“不是有句话说笨鸟先飞嘛，只要老师你肯给我机会，我肯定能学会的。”
　　“……”
　　

第46章 老师
　　应宛棠纠缠着女人不放， 两人交缠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分外长。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踩到她们影子了，专注和对方拉扯的应宛棠还没有发现她们，程阑依抢先喊了一声：“胡悦喜。”
　　过分美艳的女人抬了抬头， 她看到程阑依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刚刚迈出一步就因腿部挂件不得不停下，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眼应宛棠：“你松手。”
　　程阑依大步走上前， 堵住了胡悦喜：“你要跑？”
　　“我有什么好跑的？”
　　胡悦喜故作轻松地反问程阑依，像是在赌程阑依不知道她得罪冷姒清的事。
　　盛楠清和倪若轻就跟在程阑依身后，走近了看胡悦喜不仅美艳，眼睛还闪动极淡的粉光， 白皙皮肤有狐狸毛发在往外冒，手背有个明显的咒文。
　　她就是冷姒清和程阑依聊的那个胡悦喜， 这还是盛楠清第一次看到妖怪。
　　盛楠清打量着胡悦喜：“狐妖原来长这样。”
　　“小道士， 你会不会说话！”胡悦喜听到盛楠清对她的称呼很不满意，她看盛楠清长得不错，冲着盛楠清抛了个媚眼，分外妖娆地说：“好歹叫我一声狐仙娘娘呢。”
　　倪若轻盯住胡悦喜，朝前走了两步。
　　程阑依将还没察觉到危险的胡悦喜往后拽了拽，用身体隔开了胡悦喜和倪若轻，指着胡悦喜的腿部挂件应宛棠问：“胡悦喜， 你对她干什么了？”
　　“程阑依， 你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也没干。”胡悦喜露出一副你居然污蔑我的痛苦样子，捂住心脏故作悲戚地望着程阑依：“你怀疑我的魅力。”
　　“不是怀疑， 是你不可能有。”
　　“喂！”
　　胡悦喜对程阑依这话很不满意，她朝着程阑依伸出了手， 柔白的手掌幻化成了狐狸爪，爪尖靠近程阑依的脖子：“程阑依， 你别以为冷湘影跟你关系好，冷姒清就会罩着你了，我可不是好惹的。”
　　程阑依看了眼月亮，没太在意胡悦喜的威胁。
　　胡悦喜一看就是在假意恐吓程阑依，倪若轻并没有原谅胡悦喜面对盛楠清轻浮的态度，她抵住阴差脖子的尖爪给了倪若轻机会。
　　倪若轻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胡悦喜的手。
　　胡悦喜察觉到有人握住她的手，眼睛朝着倪若轻瞥了眼，看到倪若轻如梦似雾的一张脸，刚想调侃两句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发出一声惨叫，好手捂住断掉的爪子缩进怀里：“你是谁？”
　　狐妖的恢复能力很强，胡悦喜掌心灵光浮动，很快就将断骨接上了。
　　眼睛里的震惊却没有消退。
　　胡悦喜太清楚她妖骨有多坚硬牢固了，倪若轻刚刚看着都没怎么用力就折断了她的爪。
　　强大到难以衡量的力量让胡悦喜有点心惊，更多的当然还是好奇。
　　倪若轻当然不可能回答胡悦喜，程阑依接收到胡悦喜的求知目光：“这是我们冥府新晋的阴神大人。”
　　胡悦喜听到新阴神，眼睛骤然亮起：“正阴官？”
　　程阑依点点头，胡悦喜更兴奋了：“升上来的？”
　　“不是。”
　　“天地力量孕育出来的？”胡悦喜期待地看着程阑依，看到程阑依点头，她目光逐渐火热：“她是不是比冷姒清厉害？”
　　不用程阑依再回答了。
　　胡悦喜没有任何预兆地跌坐到地上，歪斜着身体抓住倪若轻的裙摆：“阴神大人，你们冥府坐镇阳街阴帅太不讲理了，我是好心好意帮她揽客，她不仅不领情，还让冷湘影别跟我玩，还用眼神恐吓我，还……”
　　盛楠清有被胡悦喜夸张的表演惊到：“程差人，她平时都这样吗？”
　　程阑依：“这算是比较收敛的。”
　　胡悦喜的表演没有因为她们的声音停下，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诉说着她的苦和痛：“大人，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在世活菩萨，你可以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不能学仲岁她们偏心自己人啊！”
　　程阑依眼皮狠狠颤了颤。
　　她捂住脸，错开视线，很想装作不认识胡悦喜。
　　盛楠清也觉得眼前这一幕很荒诞，原因不在胡悦喜一个人，而是应宛棠没有松开胡悦喜。
　　站在她这个视角看，胡悦喜半趴在地上拽着倪若轻长裙边角，她不得不伸长的腿上挂着一个比她在地上躺更平的应宛棠。
　　盛楠清好像有点明白程阑依为什么有种平静疯感，她认识的鬼……妖好像都有点奇葩。
　　倪若轻就没有这样复杂的心情了。
　　她每条裙子都是盛楠清抽到的，所以每一件都是很珍贵的礼物。
　　毛茸茸的狐狸爪贴着裙摆，尖爪好像随时都能在布料上抓出一个破洞来，每动一下都是在倪若轻忌讳点行走。
　　倪若轻抬了抬手，灰雾瞬间聚集在胡悦喜胸口，将她托了起来。
　　确定胡悦喜的利爪完全脱离裙摆以后，倪若轻不客气地将胡悦喜踹远，连同着应宛棠一起飞了出去。
　　胡悦喜蹬了蹬腿，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冒出，裹住了还抱着她的应宛棠。
　　有狐狸尾巴包着，应宛棠被保护得很好。
　　她甚至觉得飞起来的感觉很稀奇，隔着狐狸尾巴看着和自己相隔很远的地面，眼睛眨了眨：“狐狸老师，这个我能学吗？”
　　胡悦喜没来得及回答她，身体先砸在了地面上。
　　她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拍了拍热衷当挂件的应宛棠，目光幽怨地望向程阑依：“程阑依，你们冥府风水有问题吧？新阴神脾气也这么差吗？”
　　程阑依懒得理胡悦喜的夸张演绎，她盯住着看起来都有点傻了的应宛棠：“胡悦喜，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是看冷湘影太无聊，刚好新学了几段热辣舞蹈，就到她们店表演了一下。”
　　“我没问这个。”程阑依指向应宛棠：“你对她干什么了？她身上可没有沾阴阳的痕迹，为什么能在我只展露魂体的情况下看见我？”
　　胡悦喜心虚地摸了摸脸颊：“我出来得比较着急，没带钱，刚好遇见了她就稍微用了一点媚术让她带我回家，不小心被她发现我是狐狸，我就用妖术帮了她一点点忙，能看到你，可能是因为吸食我的妖气。”
　　程阑依斜睨了一眼胡悦喜，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对活人用媚术？”
　　胡悦喜往后退了退，表情渐渐变得尴尬：“我很早就给她解开了，是她缠着我不放。”
　　“解开了？”程阑依狐疑地审视着应宛棠：“她为什么看起来还是有点傻？”
　　胡悦喜瞪了眼程阑依：“她是挺笨，距离傻子还是比较遥远的。”
　　“没傻是怎么想到找狐妖学算命的？”
　　“当然是因为我给她漏了一手，她深深地被我折服了，你不小瞧我，我的算命术可来自关和堂。”
　　程阑依还是不太信胡悦喜：“你给人算什么了？”
　　“姻缘。”胡悦喜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算出来她现在喜欢的人方方面面都克她，收了她一点点钱，替她断了这烂桃花。”
　　“你有这本事？”
　　胡悦喜心虚地错开视线：“你相信我当术士的能力，也该相信我当狐妖的本事啊，反正我给她断桃花好多天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相反自从断了这个桃花，她丢失的珍贵物品都找回来了。”
　　“她烂桃花叫什么，生辰八字知不知道？你别把人直接克死了，这可属于沾了血。”
　　“叫盛柏樾。”
　　程阑依掏阴魂牌的动作停了下来，良好的记忆力告诉她这跟盛楠清另一个名字重合了。
　　她看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从刚刚就在观察应宛棠，应宛棠一直像是没看到她。
　　这让她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说话，现在程阑依看向了她，她也就顺势点了点头：“烂桃花应该是我 。”
　　倪若轻眉关紧锁，她厌烦任何不好的词汇用来形容盛楠清。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程阑依已经伸手将应宛棠下巴抬了起来，引导着应宛棠看向了盛楠清：“你没有要说的吗？”
　　应宛棠盯着盛楠清的脸，诚实地摇了摇头：“你不是盛柏樾，我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我的烂桃花？”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再继续抱胡悦喜的腿，改成了挽胡悦喜的胳膊。
　　紧贴着胡悦喜，仔细观察着盛楠清：“你生病了？”
　　盛楠清被吓了一跳，手指贴上了侧脸。
　　盛柏樾的脸和病态无关，病弱苍白的脸属于盛楠清。
　　应宛棠看到了最真实的盛楠清，这让盛楠清感受到了惊惧：“系统，应宛棠为什么没有看到盛柏樾的脸？”
　　【宿主，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她沾了太多妖气】
　　系统也找不到正确答案，它现在的迷惘不比盛楠清少。
　　应宛棠不仅看到盛楠清的脸，再提到盛柏樾，也不再是原书里那样的痴迷：“我和盛柏樾是一起长大的，她不长你这样，她……”
　　黑沉沉的夜晚忽然变冷了许多，盛楠清讨厌失控的感觉。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应宛棠侧脸，贴近着原书描绘的脸没有只对盛柏樾绽放的笑容，她调皮地冲着盛楠清眨了眨眼睛：“你比盛柏樾长得温柔，盛柏樾是朵克我的烂桃花，你嘛……姐姐，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我可以……”
　　倪若轻挡在了两人中间，隔断了应宛棠接下来要说的话。
　　应宛棠感受到威胁，藏到胡悦喜身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她确实是像胡悦喜学生，耍宝的嘴脸一模一样。
　　盛楠清和程阑依她们都这么想，胡悦喜可不这么想，她现在非常后悔挑中应宛棠当她饭票。
　　应宛棠占个无知者无畏，对倪若轻的害怕很有限，胡悦喜已经感受过倪若轻的力量了，她比应宛棠更害怕倪若轻，她也想往后躲，奈何应宛棠抓着她腰，贴着她的背，硬是将她推到了身前。
　　胡悦喜咬了咬牙：“谁要有你这个学生，一定会被你孝顺死的。”
　　应宛棠没觉得胡悦喜是在骂她，缩在胡悦喜身后的脑袋往前伸出半个，悄悄给着胡悦喜提议：“老师，你们狐妖流不流行披麻戴孝？要是流行的话，我给你……”
　　“闭嘴吧。”胡悦喜打断了应宛棠的孝顺发言。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胡悦喜都想把吃应宛棠的饭吐出来。
　　按照她的修为断食也不会影响身体，她就不该贪嘴招惹这个蠢笨的挂件。
　　胡悦喜感觉她和冥府阴神真有点八字不合，待在阳街能得罪冷姒清，出门在外还能惹到新晋阴神……
　　她哀叹着自己的命运，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死期，表情更加复杂。
　　盛楠清表情也挺复杂的，倪若轻根本没想对应宛棠做什么，但凡她抽出目光望一眼倪若轻就会发现，倪若轻从应宛棠退开就回到了盛楠清身侧，她只沉默地牵起盛楠清的手，无声地宣告了一下主权。
　　胡悦喜不该当狐狸，她该去从事表演，她戏真是太多了。
　　程阑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打断了胡悦喜的沉浸式哀叹：“胡悦喜，姒清大人让我转告你，她给你种了阴咒，你再不回阳街，你就等着狐狸毛发掉光吧。”
　　“啊！”胡悦喜惊叫一声，伸手摸了摸完好的狐狸毛，咬着牙齿说：“她也太阴险了！”
　　她是只爱美的狐狸，不得不为了美丽毛发冒险。
　　胡悦喜确定倪若轻好像没有打她的想法，快速抽身，朝着鬼市通道奔去。
　　应宛棠被落下了，急忙追着胡悦喜跑：“狐狸老师，你等等我！你带我一起走！”
　　胡悦喜想不带应宛棠是很容易的，可她也很清楚应宛棠被她妖气引入了不属于她的世界，现在能见鬼却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离开她很容易出问题，她跑出几步远就又折返了回来。
　　纤柔美丽的身躯随着红光闪动，化作了一只身形巨大的狐狸。
　　狐狸张口刁住应宛棠窜了出来，只留给盛楠清她们几根开始掉落的妖精毛发。
　　程阑依挥了挥手，清扫干净妖怪的痕迹。
　　她抬起手，看了眼阴魂牌：“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城东吧。”
　　盛楠清浮动的心慢慢平静，她牵着倪若轻跟在程阑依身后，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口：“程差人，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阑依肯定听到了应宛棠说她不是盛柏樾，顶替身份是冥府的忌讳，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程阑依抬了抬手腕，指向了盛楠清捏着的阴官令：“我很相信冥王大人。”
　　她的声音停了瞬间，很快就又补了句：“也相信你和大人。”
　　陌生的信任让盛楠清感到可笑，程阑依明明早就知道她表里不一，居然还说信任她：“程差人，我脾气很差还表里不一，不值得你信任。”
　　程阑依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盛楠清：“盛楠清，你良心没那么好，道德标准为什么……会这么高？”
　　盛楠清和倪若轻同时被程阑依的话惊到，四只眼睛同时落到了程阑依身上，程阑依突然有点语塞，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脾气差不算什么啊，冥府连个休息日都没有，不少阴官一干就是几千上万年，没几个脾气好的。”
　　程阑依也没想到她有当心灵导师的一天，她见倪若轻和盛楠清还在看她，只好继续说：“我跟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我会当上阴差是因为我十七岁那年，我亲姐姐杀了我们全家三十一口人，其中也包括我。”
　　“我当时恨透她了，只想找她报仇，所以我一刻不敢懈怠地修炼，每天都在努力往上爬，只为了当上阴差到阳间找她，我当时和同事的关系很差，因为我觉得她们每个人都挡了我的路，我恨不能将能力强过我的鬼全部打散，这样我就能早一点爬上阴差的位置。”
　　“当然，我没有那么做，不然我也当不上阴差。”程阑依声音停了下来，挤出来一个不算甜的笑容：“冥王和我的直系领导都觉得我有资格和能力当阴差，做好这份工作，同事也认可我的能力，你难道要因为我曾经表里不一，产生过不好的念头就否定我的全部付出吗？”
　　盛楠清更加沉默了。
　　倪若轻紧了紧牵着盛楠清的手，继续保持沉默听程阑依说话。
　　“完整的魂魄有三魂七魄，七魄对应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作为完整的生命都会有没那么好的一面。”程阑依凝望着月亮，眼底是对过往自己的审视：“盛楠清，我真觉得你的道德标准太高了，我们评判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不能看她在想什么，应该看她平时在做什么。”
　　“我讨厌我的同事，但我没有去伤害她们，相反我还帮助过她们，所以我得到了朋友。我有过许多不好的念头，但我没有那么去做，相反我将冥王大人安排给我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尽自己最大努力管理着辖区。”
　　“我对自己很满意，觉得自己是可以信任的。”程阑依收回目光，郑重地看向了盛楠清：“我从见面就知道你爱说点小谎，情绪也不算稳定，可你说要帮我就一直在帮我，不论我将什么任务交给你，只要你能做到，你从来没有推辞过。”
　　“虽然你会不耐烦，会嫌麻烦，但你都去做了，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值得信任的。”
　　“我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我也不会要求我的朋友做到完美，谁都会有被负面情绪吞没的时候，只要自制力能够战胜情绪，不去触犯规则，愿意为自己的承诺付出，那她就是值得结交的。”
　　“……”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是被缝合起来的生命，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都是刚刚诞生不久的完整灵魂，她们对生命的感悟很浅薄。
　　她们的认知觉悟都来自别人的记忆，而这是造成她们矛盾的根本原因。
　　狗血世界的道德水准太低，拯救者的道德水准太高，在程阑依开口以前她们都没想过还有折中选项。
　　完整的世界有黑灰白三种颜色。
　　人也是一样的。
　　规则意识的观察范围有限，注意力都围绕着盛柏樾这个身份在转。
　　盛柏樾是纯黑的，拯救者是纯白的。
　　系统的衡量标准只有纯白，所以它们会觉得由残念而生，只继承到负面性格的盛楠清注定没有朋友、爱人、亲人，可事实上在一个完整的世界，恶人还有志趣相投的至交好友呢。
　　程阑依给她们上了一堂课，也给了盛楠清一个新身份。
　　盛楠清有点不确定地问：“程差人，你说我是你的朋友？”
　　程阑依点点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要是不认你这个朋友，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倪若轻和盛楠清都做好生命只有彼此的准备了，现在倪若轻多了数量繁多的同事，盛楠清多了个不算讨厌的朋友。
　　她们有短暂的迷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再卷过皮肤，感受到的是少许暖意。
　　这很正常。
　　夏日的夜晚本来就不该冷。
　　盛楠清迎着风，找回了声音：“程差人，你的仇报了吗？”
　　程阑依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我抓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炼制成了傀鬼，意识全无，再谈仇恨……当初她会杀全家，也是被魇逼疯的，我……那段过去结束了。”
　　“命运无常。”她回忆到了从前，最后叹息了一声：“可惜冥府轮回只能决定生命的出生，不能决定她往后的余生，要是能……”
　　倪若轻看出程阑依对命运变动，让她一朝跌落炼狱的事没有完全释怀。
　　她截断了程阑依的话：“生命完全被操控不是好事。”
　　“大人说得对。”程阑依只有瞬间期盼，仔细想过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生命完全被笔墨控制，那跟笼子里的囚鸟又有什么区别。”
　　……
　　程阑依不知道她无意中骂到了很多人。
　　盛楠清和倪若轻对视一眼，瞬间想起了很多角色。
　　想得最多的还是刚刚离开的应宛棠，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出应宛棠排斥的点，将她从剧情抽离，她就跟着胡悦喜去了阳街，难道她要跟去阳街，才能抽离跟应宛棠相关的情绪吗？
　　盛楠清正在想，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应宛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盛楠清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应宛棠被胡悦喜拽上了另一条路，她现在对盛柏樾兴趣全无，只有对学习算命，接触新世界的满腔热情，因为不是盛楠清努力的结果，系统提示音才迟迟没有响。
　　现在她被胡悦喜带进阳街，余生故事跟原剧情完全不同了。
　　任务进度被拉满，系统提示音响起，不是提醒盛楠清，而是在告知那些抱有遗憾的残念，她们爱过的那只被禁锢在剧情里的囚鸟，这一次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第47章 变化
　　自由。
　　盛楠清学着程阑依刚刚的样子， 仰望着天空，看着那抹明月突然多了份归属感。
　　0405真有指引她们来到一个不错的世界，在这里无论是角色， 还是她和倪若轻都会真正自由的。
　　有没有善缘值奖励对于盛楠清来说倒是无所谓， 系统现在对于她来说最有用的东西可能就是健康丸， 自从阴官令到她手里以后，她就能操控一些规则意识的力量，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系统的顶级符纸都不太够看。
　　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在乎自己手段的高低了， 她只想尽快从情绪当中解脱。
　　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应宛棠故事线结束得似乎太顺利了。
　　令盛楠清没想到的是更顺利的还在后面，往后几天她跟着程阑依抓鬼， 完成阴差任务的时候， 系统提示音都会频频响起，通知她某个角色摆脱了命运，虽然除了应宛棠都是一些炮灰和戏份不重的女配角色，但这个任务进度条完成速度实在是有点喜人。
　　盛楠清和倪若轻尝试着找过几个人探察过情况，基本上都跟应宛棠差不多，都是被做法斩断了烂桃花。
　　唯一区别的是只有应宛棠摊上了神棍狐妖，其余人找到的都是正牌道士和术士。
　　因为北城亡魂过多， 还是狗血文最繁华的经济中心城市， 再加上程阑依频频邀懂阴阳的人过来， 这里还真来了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大师。
　　大师翅膀轻轻扇动，原剧情彻底偏离了轨迹。
　　盛楠清当然是高兴的， 同时又有点惊叹灵异世界阴阳术士内卷的程度。
　　冥府阴差入驻北城才短短一个月，白事一条街都出现了。
　　盛楠清顺着系统指引找过来的时候， 刚好看到一家纸扎铺刚刚挂上牌。
　　她借着倪若轻的眼睛穿过房屋，将窥视的目光投向纸扎铺后院， 只看到一个自称纸扎门嫡系传承人的妇人，一边喝着茶，一边指挥着她的顾客：“对对对，打她死穴，你打得这么轻可断不了孽债。”
　　那位顾客就是盛楠清此行的目标，原书剧情里一个重要的女配。
　　她是听到系统通知她女配摆脱命运，找过来查看情况的。
　　盛楠清匆匆瞥过顾客一眼，视线自然而然飘向了被顾客暴打的纸扎人，这位纸扎师看起来确实很有本事，那纸人扎得跟盛柏樾一模一样，连细微表情都活灵活现，仿佛真被注入了生命一样。
　　聚成她的残念都借用过盛柏樾这张脸，看着顶着那张脸的纸人被暴打，心口涌出了怪异的感觉。
　　她很不自在，那纸扎师还在怂恿顾客：“断缘断缘，你不下手狠点，还怎么断缘？这才第二天，你就没力气了？想要缘尽，彻底割断克你钱财和命数的孽债得连着打七天呢。”
　　七天？
　　要知道盛楠清昨夜她就听到了系统关于这个女配摆脱命运的提示音。
　　这个纸扎师本事不错，良心倒是挺黑的。
　　盛楠清收回了目光，没有管纸扎师想多赚点钱的事，横竖原狗血世界的角色都在绕着盛柏樾转，只要跟盛柏樾有感情线的基本上都是大血包，她们不缺这个钱。
　　确定不是系统出问题，盛楠清也就放心了。
　　她带着倪若轻离开了纸扎铺，两人并肩走在快速建立起来的玄学街，耳边到处都是吆喝的声音：“算命，算命。”
　　盛楠清粗略看过一眼，这条街几乎什么都有。
　　算命的摊子，看风水的牌子，打着名门口号的分铺，最多的还是白事铺子。
　　不全是有真本事的，但藏在铺子里有真本事的人职业还真全，盛楠清靠着倪若轻的眼睛也四处看了看，除了最基础的纸扎师、风水师、相面师，还有蛊师，巫师，出马仙……
　　真的混合假的，没本事的像神棍，有本事也被带着像神棍。
　　这也正常，毕竟这不是鬼市，真假混合才能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命里没有劫难的人来到这，买点香烛纸钱悼念死去的人也就该走了，自然也不需要碰有本事的。
　　命里真有劫难的人来到这里，自然能撞上最合适她需求的术士。
　　盛楠清的想法总是变来变去的，她看这条街热闹非凡的样子，突然有种等把盛柏樾公司转让给麦诗筠，到这里来开个店铺的冲动。
　　想到麦诗筠，麦诗筠消息来得恰好。
　　跟着消息一起来的，还有麦诗筠一个亿的答谢费。
　　麦诗筠她们被困在酒店整整一个月以后终于被放了出来，她满心都是洛絮焉，挣脱开困意就联系上了盛楠清，想给洛絮焉立个牌位，再买足够多的香烛。
　　盛楠清刚好在阳街，收到麦诗筠消息正好就地挑材料。
　　立供奉牌位最好用檀香木和沉香木，要是能选到被行家温养过的木料还能有助鬼魂修为。
　　她做都已经做了，也顾不上违规了。
　　就是冥府禁止养鬼，大部分人都是不会刻意养有助鬼魂修行的木头。
　　盛楠清还没挑到合适的店铺，倪若轻突然拽了拽她，替她指出了一家店铺：“楠清，那里。”
　　她朝着倪若轻指出来的白事铺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妈妈，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吗？”
　　倪若轻摇摇头：“楠清，那家店主修为最高。”
　　盛楠清被倪若轻的理由说服了，沾阴阳这一行修为够高才能活得久，活得长了手里都会攒到一些好东西。
　　她牵着倪若轻快步走进店铺，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让盛楠清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感受到猛烈的强风，只看到风铃边沿有小法阵在闪动。
　　果然是有本事的。
　　盛楠清和倪若轻进了店，只看到躺在贵妃椅上休息的店家匆匆起身，迎了上来：“两位要点什么？”
　　他腰间有块牌子，刻着三清两个字。
　　盛楠清瞥了一眼，说明了来意。
　　店家很快就捧了块无字供奉牌出来，盛楠清见那块木头极好，也就立刻付了款，离开了这家店，只剩下店家一个人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怪了，怪了。”
　　他正在嘀咕，外面走进来个年轻女孩：“师父，什么怪？”
　　女孩走至门口，抬手拨动了一下风铃：“师父，这法阵怎么停了？咱们店大白天的撞上老东西了？”
　　“嘘！”店家瞪了眼徒弟，x小心翼翼地伸着脖子朝外边看了眼，小声呵斥着徒弟：“乱说什么，什么老东西。”
　　“不是老东西？”
　　女孩观察着风铃，还是不敢相信：“这么浓的阴气。”
　　店家偷偷摸摸将徒弟拉进了屋，压着声音说：“是阴神。”
　　“仲岁大人？”
　　“不是。”
　　“那你肯定是眼花，它们冥府能随便出现在阳间不久日游神仲岁和夜游神山岁，这大白天会在阳间逛的，不就只有仲岁大人？”
　　店家见徒弟不信自己，立刻道：“我没骗你，我真看到了阴神，就是……她是和别人一起来的，我有点分不清谁才是真阴神。”
　　“师父，那你说说，阴神来我们店做什么？”
　　“买供奉魂魄的牌位。”
　　“您自己听听，这离不离谱。”
　　“嘿，你这孩子，为师说的可都是事实。”
　　“……”
　　盛楠清是不知道自己和倪若轻走后，店家和徒弟聊了点什么，她买完东西就立刻赶往了麦家。
　　麦诗筠本来要和洛絮焉搬出去的，可……她们一行人刚刚出酒店，麦翠容就晕倒了。
　　昏迷之前，麦翠容死死抓住了麦诗筠手腕。
　　麦诗筠到底没狠下心砍了老母亲的手，只能带着洛絮焉和洛岁桉一块回了麦家庄园。
　　回家以后才发现麦翠容是装的，麦诗筠原本是生气的，想到麦翠容一辈子雷厉风行，永远占据上位者强势的人为了挽留她居然装起了柔弱，岌岌可危的母女关系还是修补了一点。
　　虽然麦诗筠觉得麦翠容装柔弱这一手应该是在严水卉身上得到了启发，她也暂时打消了搬出去的念头，但洛岁桉和洛絮焉都得跟她一起生活，而且麦翠容要因为蔑视过洛絮焉道歉。
　　可能因为麦翠容年龄大了，麦柯羽还担不起重任，麦翠容还真忍了麦诗筠。
　　双方暂时达成了和平，麦柯羽的任务进度也没有再上涨。
　　盛楠清没想到麦诗筠会跟她聊这么多，还没见到麦诗筠人，连公司转给麦家的事都聊好了。
　　失而复得带给麦诗筠的冲击还是太大了，连性格都变好了很多。
　　麦诗筠还特意提醒她，待会儿她可能要见到怨气深重，脸特别臭的麦柯羽。
　　出乎意料的是她不仅见到了麦柯羽，还见到了严水卉和麦翠容，以及麦家的法律顾问——高若蓉，也是盛柏樾的红颜之一。
　　因为冥府插手，酒店那些人大部分都忘记了见过鬼的事，不过麦诗筠这种要养鬼的人，以及她身边的这些人都还记得鬼魂，还有麦柯羽前任未婚妻其实是个道士的事。
　　为了表示对盛楠清的尊重，麦家所有人都站在外面迎接盛楠清，包括来做客的高若蓉。
　　只有因为阳光过于强烈，不太方便露面的洛絮焉没有飘在外面。
　　麦诗筠和洛岁桉对洛絮焉的事最上心，也是第一时间迎上来的：“盛大师，倪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
　　盛楠清反应了一秒钟，淡定地接受了她的新称呼。
　　麦翠容可能是为了挽留女儿，刻意表演出对洛絮焉的上心，紧跟着两人走了过来，冲着盛楠清和倪若轻挤出了十分和蔼的笑容，严水卉紧跟在她身后，她手边拽着最不情愿迎接盛楠清的麦柯羽。
　　对待盛柏樾永远热情的麦柯羽彻底消失了，她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苦大仇深四个字。
　　她虽然小时候受过苦，但自从父母死后就一直被娇宠。
　　说是接班人，还一天班没上过。
　　现在姑姑是下定决心将工作丢给她，奶奶是感受到女儿真要摆烂，咬着牙培养她，妈妈是奶奶的小尾巴，不仅走哪跟哪，还完全听从奶奶的指挥，麦柯羽刚从酒店逃离还没挣脱怕鬼的阴影就被压着看了一堆文件。
　　撒娇耍赖全没用以后，她都快恨死盛柏樾了。
　　盛楠清无视了麦柯羽怨念深重的眼神，在麦诗筠和洛岁桉热情地簇拥下进了麦家，也见到了洛絮焉。
　　“盛大师！”洛絮焉朝着盛楠清飘了过来。
　　麦翠容看她脚不沾地，眉心狠狠地抖了抖。
　　洛絮焉反应过来，连忙脚落到地上，没有再继续飘着。
　　麦诗筠看到这一幕，双手忽然搭上严水卉的肩膀，一边招呼着盛楠清落座，一边将严水卉按在了中式沙发上：“小妈，你也坐啊。”
　　麦翠容听到她这句小妈，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严水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虚地不肯落座，在麦诗筠手心挣扎：“诗筠，我是你嫂子，我不是……”
　　她弱弱地挣扎被麦诗筠忽略，整个人被按住，被迫坐了下去。
　　麦诗筠觉得麦翠容强势，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她拍了拍严水卉的肩膀：“小妈，我妈都没否认，你急着否认什么？难道说这么快就嫌弃她年老色衰了？”
　　“我没……”
　　严水卉下意识地否认，说完才发觉她接话不对。
　　一张温温柔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眼睫微微低垂，整个人轻轻发颤：“诗筠，我……”
　　她还想挣扎，力气却小得可怜。
　　麦翠容看不过眼，拍开了麦诗筠的手。
　　严水卉找到了主心骨，弱弱地靠住了麦翠容的手臂。
　　麦翠容也拍了拍她，语气无奈地说：“她乐意叫什么，你就让她叫着吧。”
　　她瞪了眼麦诗筠，才咬着牙说：“叫腻了，也就不叫了。”
　　麦诗筠轻啧一声，不甘示弱地回瞪麦翠容：“那您放心，我能叫您多久妈妈，就能叫她多久小妈。”
　　盛楠清也没想到她们家庭矛盾到了如此不避人的地步，她还没有开展工作，先欣赏了一场母女大战。
　　估计她们被困在酒店里也没少吵，洛岁桉和洛絮焉她们习以为常，毫无反应就算了，麦柯羽居然都丧失了拦着她们母女绕着严水卉发生矛盾的冲动。
　　盛楠清刚想到自己要不要拦一下，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严水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麦翠容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
　　紧密的系统提示音，让盛楠清诧异地看了眼几人，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刚刚。
　　问题似乎出在麦诗筠那句叫麦翠容多久妈，就会喊严水卉多久小妈上。
　　严水卉和麦翠容的悲剧主要是陷进了背德关系，一个太听话，一个太要面子，两个都不承认有这段感情，现在麦诗筠直接给了严水卉名分，彻底撕破了麦翠容最看重颜面。
　　麦翠容在酒店的时候还会生气别扭，现在面对这声小妈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麦诗筠再喊下去，麦翠容迟早会坦然接受的。
　　麦翠容接受了，严水卉就不会痛苦了。
　　严水卉感受不到痛苦了，当然也就不会随时死去了。
　　麦翠容和麦柯羽都最看重家人，麦诗筠的拯救任务早就完成了，现在严水卉也避开了死亡的结局，她们家往后不会迎来悲剧结尾，当然也就顺利完成了全部拯救任务。
　　麦柯羽最后一点完成度不是因为工作冲上去的，而是因为家人幸福冲了上去的。
　　幸福。
　　有点陌生。
　　当然这不妨碍盛楠清很开心通关麦家所有拯救任务，她没想到麦诗筠想着给麦翠容添堵，反而会成全了她。
　　因为瞬间完成了三个人的拯救任务，盛楠清替洛絮焉立牌位的时候都处于比较兴奋的状态，完全没有留意到默不作声的高若蓉眼睛越来越亮，直到她将洛絮焉的牌位弄好。
　　高若蓉在麦家人捧着牌位去供奉室的时候凑近了盛楠清：“盛大师，我能不能养个小鬼？”
　　盛楠清本来在给倪若轻倒茶，听到高若蓉的声音动作停了下来。
　　倪若轻也被拨动了敏感的心弦：“你想做什么？”
　　她们原本都不该对这种事上心的，但……程阑依尽职尽责的样子在眼前晃动，她们一个是正阴官，一个捏着阴官令，现在听到一个活人想养鬼，她们应该做出反应。
　　高若蓉不紧不慢地说：“盛大师，我听说有种供奉手段可以引意外死亡的孩子进去，孩童的心思纯净也更好骗，只要诚心供奉就可以帮人实现愿望。”
　　倪若轻抬了抬眼睛，寒光笼罩住了高若蓉。
　　高若蓉感觉她的呼吸逐渐变得艰难，可她没有害怕倪若轻的目光，她只紧盯着盛楠清。
　　盛楠清当然知道高若蓉在说什么，养鬼之所以会被冥府禁止就是因为有人在通过这种方式盈利，将鬼魂圈禁，炼制，再进行售卖，起初的确能实现愿望，可这毕竟囚禁魂魄。
　　随着时日变长，人的欲望越来越大，鬼魂对自由的渴求变大，想要的供奉越来越多，活人迟早会被反噬。
　　盛楠清提供的养鬼办法是投机取巧，擦着冥府的线违规。
　　高若蓉说的养鬼是在雷区横跳。
　　盛楠清冷冷地扫了眼高若蓉：“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你。”
　　“你真的不是盛柏樾，那……”高若蓉突然笑了，她收起了养鬼的欲望，诚恳地问着盛楠清：“真正的盛柏樾去了哪里？是死了吗？”
　　

第48章 甜的
　　盛楠清审视着高若蓉不同寻常的笑容， 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属于高若蓉的剧情。
　　高若蓉和大部分角色都不一样，她悲剧核心来自对麦家的忠诚。
　　因为从小生活在底层见过太多不公，高若蓉很早就励志做名正义律师的人， 没少受嘲笑， 毕业以后也因为没有背景关系， 一直在饱受同行排挤，是麦家给了她发挥的机会。
　　麦家对她有知遇之恩，更有扶持之情。
　　她最想要一直是在麦家扎根，坐稳法律顾问的位置， 甚至是成为麦家的一份子。
　　高若蓉也确实是成功了，她今年四十岁， 跟了麦翠容六年， 跟了麦诗筠十年，麦家两任掌权者都很信任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麦柯羽这个第三任也会很信任她，她将一生为麦家工作，可剧情推动她爱上了盛柏樾，故事迎来了悲剧结尾。
　　原剧情线里她成了盛柏樾侵蚀麦家的帮手， 最后不仅失去了公正心， 也失去了最爱的职业。
　　离开剧情线后， 她只想报答麦家。
　　感情在她的世界占比太少，麦家任何一个人都比爱人对她的意义更重， 所以沾上她也是悲剧，但是作为麦家人靠近她会得到最真诚热烈的忠心。
　　高若蓉不是想养鬼， 她是在试探盛楠清。
　　说实话她对盛柏樾的印象很糟糕，花心滥情还纵容身边人行凶， 反反复复刷新她的底线。
　　诡异的是她很难对盛柏樾生出厌烦，麦柯羽甚至爱盛柏樾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围困在酒店集体见鬼算是一次转折，那天高若蓉也去了，不过因为不方便见老板过于狼狈的一面，她并没有往前凑，只待在了宴会厅角落观察情况。
　　她看到盛柏樾突然成了道士，性格也有了很大转变，看到麦柯羽对盛柏樾突然死心。
　　高若蓉当时就觉得她们看到的盛柏樾不对劲，出来以后她立刻托人到处打听了一下超出她前半生认知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打听出来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她们被困在酒店的一个月里，她过去那些没有接触过鬼魂的朋友突然不少都有了认知。
　　不少富贵家庭更是已经结交到了大师人脉，她紧急补充了一些认知，这才想到试探盛楠清。
　　一来试试盛楠清是不是有真本事，以防麦诗筠被算计。
　　二来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盛柏樾，那些人将阴阳大师说的都十分玄乎，她这才联想到冒名顶替的。
　　果然。
　　这个盛柏樾是假的。
　　高若蓉并不同情盛柏樾，她甚至很高兴麦柯羽以这种方式彻底摆脱了盛柏樾。
　　盛楠清读懂了高若蓉眼底隐约的兴奋，她本来就没多想冒领盛柏樾的身份，最开始是担心小世界崩坏，知道狗血小世界自毁融进新世界后就没了这个顾虑。
　　宴会厅麦诗筠喊她楠清她也没解释，现在高若蓉认出她的身份，她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了：“她的确死了。”
　　高若蓉坐姿端正，笑容却是不同的亢奋。
　　她越笑越夸张，紧跟着她笑声响起的，还有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高若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500点善缘值】
　　高若蓉没有笑太久，她表情变得严肃：“盛大师，据我所知你们道士应该不能随便占据别人身份吧？你接近我的老板应该没有更上一层楼的意思吧？”
　　她果然很忠心，知道盛楠清能够占据身份，先担心居然不是自己。
　　盛楠清对别人的身份没兴趣，高若蓉却越想越心惊。
　　麦诗筠和麦翠容的身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过于诱人了。
　　高若蓉每说一句，目光都会凝重一分，语气也越来越具备攻击力：“我想你们应该也是有人管的？比如你的师门，亦或者像那位差人一样的存在？”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盛楠清，试图找出盛楠清害怕的点。
　　语气也渐渐多了威胁的意味。
　　盛楠清讨厌被威胁，她瞥了眼高若蓉：“不要试图威胁我，不然危险只会是你。”
　　这不过是一句口头警告，而倪若轻会把她的警告化作实际行动。
　　倪若轻突然掐住了高若蓉的脖子，她不能接受任何人威胁盛楠清，尤其是这个人还在盛楠清拯救范围内，她觉得高若蓉该对盛楠清心怀感激的，哪怕高若蓉并不知道自己在被拯救。
　　“妈妈！”
　　盛楠清对于倪若轻维护自己是开心的，可她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还带着阴官令。
　　收在借阴镯的阴官令在盛楠清出声的瞬间飞了出来，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拍在了倪若轻手背，倪若轻被道阴冷的力量惊了一下，缓慢地松开了高若蓉的脖子，失神地看着那块阴官令。
　　盛楠清没想到倪若轻的阴官令会攻击主人，她匆忙伸出手握住了阴官令，横了眼造成这个局面的高若蓉：“盛柏樾的情况特殊，我对取代别人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你要是再有养鬼实现愿望的念头，我可能会对你的命感兴趣。”
　　高若蓉没有太在意自己，听盛楠清的话像是认真的。
　　知道盛楠清不会占据麦家人的身份，系统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高若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点善缘值】
　　她将麦家人视为自己的幸福，确定麦家人不会被取代，自己的工作还能长长久久做下去，任务进度条瞬间被拉满了。
　　盛楠清没有在高若蓉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她右手紧紧抓住阴官令，生怕阴官令再次攻击倪若轻，空着的左手朝着倪若轻伸过去，轻轻触碰倪若轻被攻击的右手背，上面没有痕迹留存，盛楠清还是会不舍：“妈妈，疼吗？”
　　“楠清，我没事。”
　　倪若轻真的没事，她主要是被惊了一下。
　　高若蓉比她们更惊讶，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盛楠清的脸：“盛大师，你的脸……原来你长这样。”
　　“我的脸？”
　　盛楠清本能地摸了摸脸，下意识地看向了倪若轻。
　　倪若轻眼里的盛楠清一直都是那张病容，她也不知道盛楠清的脸怎么了。
　　高若蓉见到两人比她还惊讶，出于刚刚得罪盛楠清的弥补，指了指盛楠清的脸：“盛大师，你的脸跟刚刚不一样了，现在是一张病恹恹的脸。”  ？
　　盛楠清怔住，她知道高若蓉的意思。
　　现在的她在高若蓉面前露出了真容，那张属于盛柏樾的脸消失了：“系统……”
　　盛楠清刚想问问系统是什么情况，目光突然瞥见了掌心的阴官令。
　　她那天见应宛棠的时候也是捏着阴官令在，所以不是应宛棠沾染了妖气的原因，而是阴官令压过了系统的力量？
　　盛楠清的猜测无从验证，阴官令也不会给她答案。
　　明明程阑依说阴官令可以联系冥府所有，可倪若轻这块阴官令就像是被单独隔开了一样，她们至今不能通过阴官令联系上任何人，盛楠清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不是阴官令真正的主人，可是她握着阴官令还能感受到暖流入体，有力量涌进身体，倪若轻握着阴官令连这些都感受不到，而且阴官令刚刚攻击了倪若轻。
　　冥王是能通过阴官令监管下属，掌控她们的位置，传达指令。
　　可她并不能通过阴官令，攻击握着阴官令的阴神。
　　阴官令也没有出过攻击主人的先例，除非……这块阴官令根本不是倪若轻的。
　　盛楠清压住了心底的疑问，想着晚上去找程阑依再问问情况。
　　她没有继续和倪若轻在麦家待下去，在麦诗筠的超强执行力之下将盛柏樾的公司转手以后，就跟麦家人正式告别了。连麦诗筠说以后有鬼魂相关的事再找她，她都鬼使神差地拒绝了，选择了直接丢给麦诗筠白事一条街的地址。
　　盛楠清隐约有种感觉，她以后怕是不会再和麦诗筠她们有交集。
　　不是因为她讨厌麦诗筠，而是因为她们并不同路。
　　当然盛楠清对这种念头没有太深的感触，她也觉得跟麦诗筠她们相关的灵魂重聚，装进魂瓶以后，盛楠清和她们的故事也应该迎来结束了，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拯救者，不可能还管她们余生会不会幸福。
　　盛楠清举着即将被她装满的魂瓶看了眼，慢慢悠悠将它们重新收进借阴镯，牵着倪若轻往家走。
　　她另一只手还捏着阴官令：“妈妈，你说这真是你的阴官令吗？它为什么会攻击你？会不会是程差人弄错了？”
　　倪若轻也想不到原因，她微微侧着身体，看向盛楠清捏着阴官令的手：“楠清，我感觉它的力量有点熟悉。”
　　“可能因为是天地力量吧。”
　　“有可能吧。”
　　倪若轻说不上来，顺着盛楠清接了句。
　　盛楠清也没有捏着阴官令太久，她现在还没有摆脱所有情绪，还需要盛柏樾的脸去面对角色，就比如对门的何闻桃。
　　自从她点出何闻桃养鬼的方式有问题以后，何闻桃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因为供奉钟书柔的牌位被何闻桃留在家中，一直没有什么异动，盛楠清就没有管，现在则是到不得不管的时刻。
　　盛楠清仔细算了算，除开戏份本来就不重，很容易就能被剧情推离的炮灰，现在女配和主角团角色还没挣脱剧情的就只剩下何闻桃、林向雪和一个画家了。
　　她马上就要情绪自由了。
　　真好。
　　怪不得被囚禁在剧情里的角色都会走向悲剧，盛楠清仅仅是情绪被扣押都分外痛苦，更何况是情感和生活完全被笔墨操控的她们呢。
　　倪若轻注意力始终在盛楠清身上停留，她有看到盛楠清眉梢扬起的笑：“楠清，你好像很开心。”
　　盛楠清听到倪若轻的话，牵着倪若轻的手更紧。
　　指节挤着指缝，直到和倪若轻十指相扣，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倪若轻展露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妈妈，我以后会更开心的。”
　　不同于被悲戚笼罩，挣扎求生的假开心。
　　这个笑容无比热烈且真诚。
　　暖洋洋的。
　　好似太阳，又不会太烫，只会慢慢晃近心坎最柔软的地方。
　　倪若轻会爱盛楠清所有的样子，当然如果要给爱意划分高低的话，这一幕会得到最高分。
　　因为倪若轻感觉得到，她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盛楠清现在才算真正拥有喜悦的情绪。
　　她跟着盛楠清的节奏笑出了声。
　　低低软软的笑，温温柔柔的眼。
　　盛楠清突然停了下来，在倪若轻一点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问：“妈妈，你会不会也想要自由？”
　　目光看向的位置是倪若轻心口，那里有一把无形的锁。
　　只爱盛楠清的锁。
　　缝合太多负面性格的盛楠清被新世界抚育的很好，她长出了同理心，长出了愧疚，也学会了爱。
　　虽然她的爱局限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但她确实是有在好好生长。
　　以前的她只想永远留着倪若轻，认为创造这样的她也有倪若轻一份功劳，倪若轻理所应该将她自己赔给她。
　　随着爱意生长，她会开始害怕看倪若轻愧疚的眼睛。
　　随着情绪感觉到了自由的美好，盛楠清也会想将自由送给她爱的人。
　　可倪若轻不想自由。
　　自由不是每个人的必备品，她紧张地抓住盛楠清的衣领，用力将盛楠清拽进了怀抱，手指摩挲着衣服布料移到盛楠清后脑勺，压着她的脑袋贴近心口：“楠清，别不要我。”
　　“妈妈……”
　　盛楠清几乎发不出声音了，鼻腔和口腔被浓香占据。
　　她至今也还是柔弱的，落在倪若轻掌心，一点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只能在倪若轻怀抱越陷越深，直至呼吸完全被占据，口腔涌进熟悉的甜味。
　　好甜。
　　甜味驱散了盛楠清刚刚找到的奉献精神。
　　她又成了小气鬼，一点也不想给倪若轻自由，原本胡乱挣扎的手贴住了倪若轻的背部，顺着背脊朝上抚摸，尽情感受着会属于自己的亲密，直到心口强烈又陌生的恨意出现，她才重新挣扎起来。
　　“妈妈！”
　　盛楠清过于明显的抗拒让倪若轻不得不松开了她。
　　倪若轻眼睑轻轻朝下垂着，漂亮眼睫垂着细碎的水珠。
　　刚刚的强势完全消失了，只留给盛楠清一个破碎可怜，需要精心呵护的珍珠美人。
　　“妈妈，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不会抛弃你。”盛楠清抬手，一边替倪若轻擦着眼泪，一边寻找逼出残念恨意的踪影：“林向雪？你怎么在这？”
　　她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正是那天在酒店匆匆见过一面的林向雪。
　　林向雪手中握着尖刀，呼吸急促，很不均匀。
　　精致分明的轮廓线条紧绷着，身体因为兴奋轻轻颤抖：“盛柏樾，我们又见面了。”
　　盛楠清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心口恨意混进熟悉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想杀了她！
　　盛柏樾的脸面对林向雪一点优势都没有，盛楠清匆忙将阴官令拿了出来：“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暂时猜不到阴官令会让她显露真容的原因，可用本来面貌见林向雪才是最安全的，虽然林向雪不可能杀死她，但突然被捅一刀还是很惊悚的，尤其是自己不能报复的情况下，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更好。
　　林向雪看到盛楠清瞬间切换出另一张脸，覆盖着满满恨意的眼睛出现一瞬呆滞：“你在骗我。”
　　她握着刀的手抖了抖，声音凄厉了几分：“你一定在骗我。”
　　原剧情里爱上仇人的林向雪很痛苦，脱离剧情的林向雪也很痛苦，自从纪忻雪死后，她的每一天都在落着淅淅沥沥的雨，潮湿包裹着单薄的身躯，无法驱散的寒冷不断残害着骨头。
　　依靠恨意活着的人，没那么容易接受仇人消失。
　　她朝着盛楠清走近，抬了抬手中的刀：“盛柏樾，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咬着牙发出的声音在抖，她的眼睛闪烁着水花。
　　理智告诉她。
　　这个人不是盛柏樾。
　　仇恨告诉她。
　　她必须杀死盛柏樾。
　　“别动。”倪若轻知道林向雪伤害不了盛楠清，但她仍旧不会允许那把刀靠近盛楠清。
　　她抬了抬手将一道寒光打进林向雪体内，林向雪的身体瞬间就动弹不得了。
　　盛楠清连忙捂住了借阴镯，她很怕阴官令再飞出来。
　　确定阴官令不会飞出来，盛楠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倪若轻这次没有选择物理伤害，而是选择了动用阴神力量限制林向雪，她没有听到系统提示倪若轻力量在减弱的声音，还是觉得不太安心。
　　“系统，妈妈的力量在减弱吗？”
　　【宿主，没有】
　　限制消失了吗？
　　还是说只控制行动，不能算伤害了林向雪？
　　盛楠清没有找到答案，自从阴官令到身边，她想不通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超出认知的力量锁住身体，林向雪终于接受了盛楠清不是盛柏樾的事实。
　　她望着跟盛柏樾完全不同的盛楠清，目光缓慢挪到了五官蒙着轻雾的倪若轻身上，感受着不同于夏日的寒冷：“鬼？”
　　倪若轻点了点头，应下了鬼魂的身份。
　　林向雪：“盛柏樾呢？”
　　“死了。”
　　“死了？”林向雪露出一个心如死灰的笑容：“她居然死了。”
　　林向雪不惋惜盛柏樾的死亡，她只可怜自己最后也没有让盛柏樾痛苦地死在她手上，那……纪忻雪的痛苦谁能来弥补呢？
　　倪若轻见林向雪没有攻击性，也就松开了林向雪。
　　令她没想到的是被松开纪忻雪，下一瞬将尖刀推向了自己脖颈。
　　盛楠清目光凝结：“林向雪！”
　　随着盛楠清救人的欲望加强，被她捏在手心的阴官令突然涌出一股热流，盛楠清感觉体内属于倪若轻的力量瞬间被唤醒。
　　她一个瞬身就出现了林向雪身边，捏住了林向雪的手腕，逼迫着林向雪松开了那把刀。
　　林向雪在她手中挣扎：“放开我！”
　　盛楠清没有松手，她将林向雪抓得更紧：“林向雪，你想不想见纪忻雪？”
　　“既然这个世界有鬼，那我也就能见到她了。”
　　“……”
　　很有道理。
　　要不是盛楠清清楚地记得林向雪不能死，她都差点被林向雪说服了。
　　盛楠清拽着林向雪走了两步，让她离那把刀远了点：“林向雪，纪忻雪的灵魂不一定在冥府，你就算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林向雪停下了挣扎，坚定的目光变得迷茫。
　　盛楠清压着心口的恨和怕，心脏快被恐惧挤得爆炸了，也还是坚持拽着林向雪。
　　她没办法确定林向雪想死的念头有没有打消，只有确定她没有自杀的空间才感到安心：“林向雪，我能帮你见到她，也能帮你跟她相守。”
　　林向雪目光汇聚在了盛楠清脸上，没有张口，期待也溢了出来。
　　盛楠清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如果她愿意跟着你的话。”
　　说实话盛楠清对纪忻雪的态度没底，路施颜她们跟死去角色有情感纠纷的，死去的灵魂在多出灵异设定以后都是跟在她们身边的，只有纪忻雪没有出现在林向雪附近。
　　扩展记忆告诉盛楠清，纪忻雪对林向雪是有很深感情的，可……她的灵魂没有出现。
　　她有点怀疑纪忻雪和林向雪的感情，但林向雪并没有产生类似的怀疑。
　　林向雪直接对盛楠清道谢：“谢谢。”
　　没有如果。
　　她相信纪忻雪如果有的选，一定不会舍得丢弃她。
　　盛楠清没有打击求死的林向雪，她确定林向雪不想死了，也就松开了林向雪。
　　她重新牵起了倪若轻，将阴官令收回借阴镯，瞥了眼林向雪：“走吧，你知不知道纪忻雪的生辰八字，等晚上我试试看能不能招来她的魂。”
　　林向雪看到盛楠清变回去的脸，厌恶地皱皱眉，本能地将那把刀捡了起来。
　　盛楠清看到她的小动作，晃了晃借阴镯。
　　一道阴气飞向了林向雪手边，那把锋利的刀瞬间粉碎……
　　

第49章 鬼道
　　盛楠清计划着帮林向雪找到纪忻雪， 尽快从最后一点残念情绪里解脱。
　　夜幕降临，她还没开始招魂，先等到消失了许久的何闻桃。
　　何闻桃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带着钟书柔， 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道士。
　　那道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暴打， 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瞎了一只眼，还断了一条腿，他嘴巴被堵着， 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含着血泪的眼睛在诉说痛苦。
　　当然这并没有刺激出盛楠清的同情心， 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那个想利用何闻桃， 将钟书柔炼制成傀鬼的道士。
　　盛楠清当时就猜他本事应该不怎么样，事实也是如此，他是三清道门的一个外门弟子，本事没学成先把路走歪了，偷了禁术逃下山的，三清道门作为玄门最大势力之一，几乎到处都有人脉。
　　他只好逃来新出现的城市， 准备蛰伏起来淬炼实力。
　　事实证明他眼光极好， 北城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以前也去过不少地方， 那些命格富贵特殊的人基本上都了解过阴阳，哪怕是没见过鬼的也有几个信任的大师， 请着镇宅安家的佛像，或者符纸在家里， 水平一般的术士无从下手。
　　北城就不一样了，这里不仅灵气充裕， 每个人都对鬼魂了解极少。
　　包括在北城占据极高话语权的人。
　　何闻桃就是他相中的第一个人，有钱多金命格富贵，还不了解鬼魂。
　　明知道爱人成了鬼，还想着跟鬼魂相守。
　　他随随便便一忽悠，何闻桃立刻就相信了自己会帮她和爱人重续前缘，不仅给了他很多钱，还特别听话地按照他的步骤，一步步将鬼魂引进了傀鬼牌位里，其实盛楠清有一点猜错了，他是能带走钟书柔的。
　　只是钟书柔的命格不算好，真正适合变成厉害傀鬼的是何闻桃，他不带走钟书柔是为了将何闻桃的命格融给他。
　　他也想过直接杀死何闻桃，可何闻桃并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等着将何闻桃命格融给钟书柔，他就将现场伪装成恶鬼杀人，到时候就算冥府的人来查，也应该查不出什么，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何闻桃发现了他有问题，甚至……何闻桃还是如此蛮横且手段极端的人。
　　何闻桃是不懂鬼，但她懂人。
　　更懂如何利用钱找到能卸了他腿的人。
　　只是她找不到成全她和钟书柔的人，最后还是敲响了盛楠清的门。
　　何闻桃现在的态度好了很多：“盛柏樾，帮帮我。”
　　盛楠清没有直接答应何闻桃，她看着跟着何闻桃过来，表情依旧不太自在的钟书柔：“钟书柔，你愿意跟她在一起吗？”
　　钟书柔还是有点犹豫：“我是鬼……我长期跟在小闻身边，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体？”
　　“不会。”盛楠清托着下巴道：“用我的办法，她需要直接把命分给你一半，对身体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那不……”
　　钟书柔想说不行，何闻桃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妈妈。”
　　她紧盯着钟书柔的眼睛，声音压迫感十足：“你要是不陪着我，我马上自杀去找你。”
　　钟书柔眼泪掉了下来，轻轻摇着头。
　　何闻桃松开了钟书柔，指腹替她擦拭着泪水：“我没有跟您开玩笑。”
　　“我……”正如何闻桃说的那样，死后灵魂还在追随必定足够在意，钟书柔到底不敢赌何闻桃的命，含着泪点了头：“愿意的。”
　　钟书柔答应了下来，盛楠清没有因为何闻桃曾经的态度不好，为难何闻桃，有时候找人麻烦也是很浪费时间的事，何闻桃不信任的是盛柏樾，又不是她盛楠清，更何况何闻桃的信任也没那么重要，相比之下还是驱散情绪最重要。
　　她很干脆地复刻了对待路施颜和简明秀的办法。
　　先把钟书柔的魂魄抽离出来命魂，让她命魂附在何闻桃身上，施加诅咒后再将两人魂魄绑在一起。
　　当然这次跟面对路施颜的感觉很不一样，毕竟盛楠清现在身上有阴官令，分魂施咒的时候，盛楠清一直都很怕阴官令会突然跑出来阻拦她，幸好阴官令并没有那么做。
　　盛楠清偷偷松了口气，那被堵了嘴的小道士突然挣开了嘴上的束缚，一脸兴奋地看向盛楠清：“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正经道门传承出来的，你……你也在踩冥府的线，既然如此……我们合作吧！”
　　他张开口说话，盛楠清才发现他那忽悠过何闻桃的嘴居然被烫伤了。
　　舌头冒着血泡，牙齿还被敲断了几颗，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何闻桃的手段果然够狠，行动还快。
　　原本的怨气就没平，现在听到他还敢威胁帮她的人，何闻桃一脚就蹬在了小道士脸上。
　　她踩着小道士的脸，确定小道士一句话都说不出才跟盛楠清说：“你放心，我会负责解决他的。”
　　盛楠清不怀疑何闻桃说到做到，可现在她对阴官职责也有了些了解。
　　虽说阴官不管活人事，但在阴官面前展露杀人欲望，盛楠清觉得倪若轻还是有必要管管的，毕竟当初她们在宴会厅的时候，程阑依就有试图阻拦洛岁桉杀麦诗筠。
　　程阑依是盛楠清接触的唯一冥府工作人员，还带着她和倪若轻一起工作了好些天，或多或少有影响到盛楠清。
　　她现在有套复刻程阑依的办事标准，没那么完整准确，但也算粘贴到了精髓。
　　“何闻桃，我得提醒你，生前造下杀孽，死后是要还的。”
　　“你到底是不是邪术士？”
　　“这个不关你事。”
　　何闻桃没有刨根问底，她只反问了盛楠清一句：“他先害我和我爱人，我报复他也算孽债吗？”
　　盛楠清被问住了，她迷茫地看向了倪若轻。
　　倪若轻对生命的认知不比盛楠清多，但她是阴神，天生知道冥府的法则。
　　她主动接过了盛楠清答不上来的话：“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是说你杀死的人先要害你，你杀了他就是对的，你身为活人想要跟鬼魂纠缠不清本身就是一笔孽债，他算计你当然也不无辜，你想养鬼也不无辜。”
　　“冥府认是非对错，也认功德。”
　　“来日|你们下了地府都会接受审判，你身上功德远胜孽债自会有一世好轮回，身上功德抵不过孽债，终究是要清算的，魂归地狱受罚，洗清冤孽才能轮回。”
　　这不是倪若轻想说的话，而是刻在她认知的话。
　　何闻桃在极短的时间爬到能跟北城老牌家族合作的位置，她的底子没那么干净，没有十恶不赦，可也跟人间真善美无关，还有较为严重的逆反心理，盛楠清刚刚帮了她，她还敢跟倪若轻反着来：“我不信什么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盛楠清是不想分给何闻桃情绪的，可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眼前直接跟倪若轻唱反调。
　　她指了指钟书柔：“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她想想。”
　　何闻桃沉默了。
　　盛楠清轻飘飘地丢过一句：“多行善。”
　　何闻桃脸色有点难看，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接受了盛楠清的建议，指了指小道士：“他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他？等着他自然老死不成？他可不只算计了我和妈妈。”
　　“我来处理。”
　　盛楠清做出了保证，看着不太牢靠，可何闻桃还是接受了。
　　她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将一张银行卡递到盛楠清手边：“这是你帮我们的报酬。”
　　盛楠清伸手接过银行卡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0点善缘值】
　　何闻桃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本来就多疑的人刚刚被算计了一回。
　　亲眼见到盛楠清帮她融魂，对盛楠清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可刚刚听到倪若轻的说教，忍不住担心她们是假帮忙，其实没想让钟书柔留在她身边。
　　现在见到盛楠清收了钱，她才感到安心一点。
　　会收钱才看着没那么正直。
　　她的问题解决了，自然带着钟书柔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盛楠清和倪若轻，还有保持沉默看热闹，以及分外狼狈的小道士了。
　　小道士还在尝试挣扎：“我看你们很了解冥府的规则……应该也入行很久了吧，那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违规的下场吧……你们也知道杀人是孽债……为了你们的阴阳路，你们最好……别……别杀我……”
　　“你先不要吵。”
　　盛楠清说是要处理小道士，实际上她只隐隐约约记得程阑依说月夕游神可能和日夜游神是一样的工作性质，处理这种想走捷径的小道士似乎也是倪若轻本职工作的一部分。
　　具体要怎么处理，她还真给忘了。
　　不过倪若轻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倪若轻身为正牌阴官，意识神海里有规则跳动的。
　　她应完小道士，转过头看倪若轻：“妈妈，我们要给他送回三清道门吗？换作其她阴官会怎么处理他这种道士？”
　　小道士能力不行，脑子还算聪明。
　　他抓住了重点：“你是阴官？”
　　盛楠清翻出来阴官令，轻轻在小道士眼前晃了晃：“阴神应该有资格处理你这种坏良心的道士吧？”
　　小道士盯住那块阴官令，感受着盛楠清身上的气息，他突然朝前爬了爬：“阴官……阴官大人，你……你不能杀我，我……我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还没来得及炼成傀鬼，我……”
　　他伤得不轻，根本爬不起来。
　　只能半躺在地板上，努力用头磕地，朝着盛楠清恳求。
　　盛楠清指了指倪若轻：“你跪错了。”
　　小道士看看阴官令，确定阴官令在盛楠清手上，看着盛楠清的脸随着阴官令变化，没有挪开视线，只将头磕得更重更响：“大人，你放过我吧，放我回三清道门重修吧，我……我一定好好做人，多做好事……多……”
　　盛楠清感觉这一幕有点诡异，她确实不是阴官，可小道士好像不信。
　　有修为的道士应该是能感受到气，倪若轻没有刻意隐藏过气息，但凡有点修为的都不可能在她指明以后还错认。
　　难道说这个小道士弱到连阴官气都无法辨认的份上？
　　盛楠清想得太出神，倪若轻还以为她真在考虑放过小道士，毕竟盛楠清最近做了太多好事，养成了习惯也说不定，可这个道士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楠清，你别相信他，他身上还有很多魂魄？他到北城这些天应该没少抓魂，这种人是回不了头的。”
　　“你！你胡说！”
　　小道士一惊，他已经认了盛楠清是阴官，觉得自己藏魂瞒过了阴官的眼睛，自信不会再被任何人看破，没想到被倪若轻点了出来，他暗暗吃惊，连忙辩解。
　　他想着只要盛楠清相信他，他就还有挣扎的可能，没想到盛楠清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倪若轻说有，那就一定有。
　　盛楠清的信任是属于倪若轻的：“妈妈，你能把他身上的魂魄取出来吗？”
　　她看不到被藏起来的魂魄，但她绝对相信倪若轻的眼睛。
　　倪若轻点了点头，特意看了眼林向雪才说：“可以。”
　　盛楠清捕捉到倪若轻的眼神，她抬起了手，遮住了倪若轻飘过去的目光。
　　倪若轻愣了愣，很快展开了笑容：“楠清，你误会了。”
　　等着倪若轻把小道士体内的几十道魂魄都取出来，盛楠清才知道倪若轻为什么看林向雪那一眼。
　　迟迟不见踪影的纪忻雪魂魄居然也在其中。
　　纪忻雪身上还有很浓厚，属于林向雪的气息，也就是说在被抓之前，她也有跟在林向雪身边。
　　林向雪可是被关在酒店一个月才出来，这个小道士逃来北城还真够早的，几乎北城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他就踩着点过来了，说不定他来得比程阑依还早，怪不得能抓这么多魂魄。
　　“妈妈。”
　　本来就是准备招纪忻雪魂来的，盛楠清早早就给林向雪开了眼。
　　纪忻雪魂魄一出来，林向雪就看见了。
　　她不再沉默，快速到了纪忻雪身边：“妈妈？”
　　纪忻雪没有反应，她目光呆滞，魂魄飘忽，明显缺了魂。
　　缺了魂的鬼无力回答林向雪，只能呆呆地站着，连反应都没有。
　　林向雪不安地朝着纪忻雪伸出手，想要轻轻触摸朝思暮想许久的亡魂：“妈妈。”
　　“林向雪。”倪若轻拦住了林向雪：“你先别碰她，她现在只剩命魂，很容易消散的。”
　　只剩命魂？
　　盛楠清踢了一脚小道士：“她其余魂魄呢？”
　　小道士没敢接话，只一味地磕头：“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
　　他从被何闻桃带过来看着就快不行，现在生命倒是越来越顽强。
　　磕头半天居然既没昏，还一声比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在给他补充力量。
　　盛楠清终于品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站了起来，仔细看着纪忻雪和小道士，绕着一人一魂转了又转，掏出一根黑线，一头系在小道士身上，一头系在纪忻雪身上，一人一魂身体同时亮了起来。
　　果然，他和纪忻雪存在某种联系。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通过纪忻雪散开的灵魂得到了某种力量。
　　盛楠清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想了想还是抓过林向雪的手，划破林向雪的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不是她舍不得自己的血，而是她身上有倪若轻的力量，没那么合适施展术法，她跟着程阑依外出这些天也一直在就近借血。
　　林向雪这么爱纪忻雪。
　　想必是很愿意为寻找纪忻雪残魂出一份力的。
　　随着林向雪的血液滴落，黑线瞬间变成了红线，丝丝缕缕的血气散开，在屋中快速汇聚化作一个人形高的门。
　　看着突然出现的门，盛楠清十分有成就感，跟着程阑依磨炼手段还真是见了成效，盛楠清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从系统那抽来的手段了，简简单单的一根黑线就借来了鬼道寻魂。
　　要知道鬼道寻魂可不是什么简单手段。
　　这可是要强行打通鬼道，瞬间将鬼魂气息散开，借着鬼道捕捉气息定位，瞬间出现在鬼魂所在的地方。
　　修为一般的道士别说是施展鬼道寻魂了，想要向阴间借道赶路都极为艰难，毕竟鬼道一般是给鬼走的。
　　盛楠清也只是抽到了厉害手段的知识想着试试，没想到她真的能成功。
　　其中可能也有阴官令的功劳，毕竟鬼道不可能拒绝为阴官令开道吧。
　　倪若轻看到盛楠清用什么都觉得正常，林向雪不懂行，只有小道士一个人发出了哀叫： “你是阴官……你怎么会道士的手段？”
　　“都说你认错了。”
　　“不，不可能。”
　　小道士坚信他没认错人，盛楠清也懒得跟他争辩，此刻鬼道寻魂的手段已经打开，每多开一秒对她都是种消耗……大概吧。
　　盛楠清瞥了眼阴官令，自从阴官令出现以后，她身体真是变好了太多，能动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多，说实话盛楠清目前还没感受到疲累。
　　阴官令带来的增幅，远胜抽到的健康丸。
　　盛楠清自己都产生了恍惚，仿佛这阴官令真是她的一样，可程阑依虽然把阴官令给了她，但也明确说过这是倪若轻的阴官令。
　　她想不通其中关窍，还是决定先办正事。
　　抽出两张聚魂符先稳了稳纪忻雪的魂魄，才冲着林向雪说：“走吧，我们去找她的魂魄。”
　　盛楠清对林向雪的态度还算不错，对待小道士就比较直接了，她朝着小道士后背踹了一脚，将她踢进了鬼门，才牵着倪若轻走进去。
　　鬼道跟正常路不一样，前路弥漫着厚重的黑雾。
　　雾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潮气，活人踏上去的瞬间就如同有千斤石压住了身体，每多走一步死气都会更重一分。
　　小道士猛地咳嗽一声：“大，大人。”
　　他妄想唤醒盛楠清一丝同情心，奈何盛楠清根本就不想管他。
　　盛楠清给纪忻雪和林向雪身上贴了密密麻麻的符纸，确定一人一鬼不会被凉飕飕的阴风吹散，就继续踹着小道士往前走。
　　她将小道士当作了皮球在踢，小道士没飞出去太远就开始求饶：“大人，大人，我们出去吧，我直接带你们过去找那个女人的魂魄，我们走阳间道行吗？”
　　“不行。”
　　盛楠清被压着做了这么多好事，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纯坏的道士，还是差点害她失去驱散跟林向雪和何闻桃有关情绪机会的恶人，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反正他身上牵着其他东西的力量，轻易是死不掉的。
　　她不客气地一脚一脚踢在小道士身上，倪若轻也没拦着她，有时盛楠清踹累了，倪若轻还能帮着踢一脚。
　　林向雪紧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只恨自己只能靠着符纸行走，没本事也踹上两脚。
　　可能是盛楠清捏着阴官令的原因，她们这一路没有遇到拦路的鬼魂，甚至连飘在鬼道的游魂都很少遇到，很顺利地伴随着小道士的尖叫声达到了出口。
　　盛楠清看见出口都有点遗憾路太短了。
　　她转了转脚腕，最后用力踹了一下小道士。
　　小道士飞出了鬼道，不知砸在了哪里，盛楠清和倪若轻跟出去的瞬间先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尖叫声没有响太久，很快就被一道温温柔柔却压迫感十足的女声斥住：“嘘，安静点。”
　　

第50章 冥府
　　彻底走出鬼道， 盛楠清才看清鬼道尽头连接的居然是个画室，画室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她身边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年轻女人， 以及一个长得和纪忻雪有七分相似的灵。
　　盛楠清在那只灵身上感受到了纪忻雪的魂魄存在， 瞬间明白小道士肯定是拿纪忻雪魂魄和这只灵做了交换。
　　她目光没有在灵身上停太久， 很快就被唯一坐着的女人占据了视线。
　　女人皮肤苍白惨淡，一眼看过去就跟活人无关。
　　她五官漂亮精致，右脸印着一朵黑色曼陀罗，花藤延伸到了脖颈。
　　暗黑色的花藤为那张脸增添了冷艳， 相反的是她目光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 见到倪若轻和盛楠清她们突然闯入也没有被惊扰得不耐烦， 她站了起来，主动走近，朝着两人露出了笑脸：“你们好。”
　　盛楠清感到怪异：“你认识我们？”
　　女人指了指盛楠清的阴官令，晃了晃自己掌心跟盛楠清差不多的令牌：“新同事你们好，我是夜游神山岁。”
　　山岁。
　　正阴官。
　　盛楠清没想到迟迟联系不上的冥府阴官，居然在这个地方见到了，她一时间没了反应。
　　山岁没有因为她和倪若轻不够热络而疏远， 她主动牵起盛楠清和倪若轻的手， 轻轻握了一瞬， 又很快松开：“很高兴认识你们能加入冥府。”
　　程阑依说过冥府阴官脾气都很差，这个夜游神脾气居然出乎意料的很不错。
　　盛楠清眼睫快速眨了眨， 后知后觉地说道：“大人，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妈妈才是你们的同事，我是人……”
　　山岁怪异地指了指盛楠清的阴官令：“阑依没有转达清楚这阴官令是给你的吗？”
　　“程差人说了， 可这不是妈妈的阴官令吗？”
　　“可能是冥王大人没有跟阑依说清楚。”山岁认真思索着，轻轻指了指倪若轻，缓声跟盛楠清解释道：“这块阴官令是你的，也是她的，月夕游神和我们日夜游神一样是分开的，只是你们的情况特殊，阴官令暂时合在了一起。”
　　山岁越说。
　　盛楠清越糊涂。
　　山岁没有继续解释，她看着盛楠清的阴官令：“你们还没到去过冥府吧，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吧，冥王大人会跟你们说清楚的。”
　　“可以吗？”
　　盛楠清不太确定地问着，她没忘记程阑依转达过冥王的意思，说过暂时不用倪若轻去冥府。
　　山岁点点头：“当然可以。”
　　冥府的正阴官和阴差隔着几个级别，不论是阴魂牌见过一次的冷姒清，还是眼前的夜游神山岁，她们都明显比程阑依知道得更多，对冥王的了解也更多，底气也更加充足。
　　她说要带她们下去，甚至省略了报备环节。
　　盛楠清想得太过专注，直到林向雪喊她，她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大……”
　　盛楠清声音刚出口，就被山岁用微笑打断：“大家都是同事，你们直接叫我山岁就好。”
　　“山岁。”
　　盛楠清还没明白自己在冥府的定位，喊过山岁又遗忘了该说点什么。
　　程阑依不像个骗子，可在阴官脾气差这方面，可能真的骗了她们。
　　山岁真的很好说话。
　　她看出盛楠清的不自在，以及倪若轻对她的防备，大概猜到了盛楠清想问的，便指了指那只灵：“我是来抓她的。”
　　山岁的手指过去，那只灵的身体瞬间一软：“大，大人，您饶了我吧。”
　　那只灵害怕极了，她朝着前方爬了两步。
　　伸手抓住了小道士的衣领：“夜游神大人，是他……是他蛊惑我的，我不是故意害人的，我……”
　　她想要把罪孽都推给小道士，洗清自己犯的罪孽，可经受一路虐待的小道士早已积攒了满腹怨气，怎么可能看着这只灵全身而退，他没有给灵说完话的机会：“你放屁，要不是……你想变强，我能蛊惑到你吗？你是灵，我这么……小的道士，还能威胁得了你？”
　　“就是你，就是你蛊惑了我！”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
　　盛楠清在一灵一人的争吵过程中也理清楚了故事全貌，这只灵和小道士出现在北城的时间差不多，不过她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她的灵体不全，容貌丑陋，还五感尽失，尝不到这世间百味，所以她想要寻找一个血躯寄生。
　　自从冥府几十年前经历过一场大劫后，它们看起来依旧不管阳间事，实际上监管严苛了许多。
　　不仅通过阳街设立了爱心组织，还空出来了不少阴职，留给阳间术士。
　　现在只要术士生前积攒足够多的阴德，人品经得起冥府审查，还有大功德在身的，入了冥府能直接任职，各家传承谁都想争一争，不能说别家在冥府有了人，自家没有，如今个个正义心爆棚，对传承人的要求是越来越严格，对附近的妖灵管理也越来越严。
　　原本那些城市都有老牌传承坐镇，残灵根本不敢行动。
　　北城这些新城突然冒出来，才让她看到了希望。
　　果然她来这里不久，立刻遇上了歪了心思的小道士。
　　因为她是灵体不全造成的种种缺陷，所以她需要吞噬跟她一样是灵体的魂魄弥补残缺，可鬼并不是能沐浴在阳光下的生命。
　　鬼是死物，灵是活物。
　　残灵想要有正常的五感，只吞噬魂魄是没用的，所以她还需要向人借血躯。
　　她既要吃鬼，又要杀人，这毫无疑问是条黑船，可小道士还是爬了上去，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道士，还面临着本门追捕，残灵什么都不好，唯有一点是好的，她有千年修为。
　　小道士愿意施法帮她借血躯，也愿意帮她寻找魂魄补好灵体残缺，只是作为交换条件，残灵需要将她修炼千年的力量借给小道士，残灵好不容易等到歪了船的道士，当然没有答应的道理，不过她也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等她的事完成才能安全把力量借给小道士。
　　这也是盛楠清能感受到小道士向东西借了力量，却仅仅对身体恢复有益，依旧很弱的原因。
　　残灵目前给出的力量，只能保证小道士不会轻易死去。
　　小道士一开始没供出来残灵也是怕他罪名越滚越大，毕竟为了得到残灵的力量，小道士这些日子没少给残灵找魂魄吞噬，加上他自己需要炼制傀鬼，他抓捕的魂魄早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跟鬼附身不同。
　　灵是活物，想借血躯先得将人变成死物。
　　因为残灵每次杀完人就后悔，不是在挑剔这具残躯不够漂亮，就是在嫌弃这具残躯味觉不够灵敏，这段时间他们没少杀人，这份罪孽更是不敢让冥府窥视，现在倒好全暴露了。
　　小道士看残灵越来越不顺眼：“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万分挑剔，补灵只要漂亮魂魄，借血躯……也只要漂亮的活人，我们早就完成了交易，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残灵也不甘示弱：“明明是你没用！”
　　太吵了。
　　盛楠清很难不觉得厌烦，她都知道这两人都是罪无可赦，她们居然还在幻想能把罪责都推给对方。
　　盛楠清不想再听，她主动询问着山岁：“这种一般要怎么解决？”
　　“当然是杀了。”作为冥府在阳间为数不多拥有杀人权利的行使者，山岁从事这份工作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她下手早已熟稔异常，她的声音刚刚停下，小道士和残灵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道士的身体瞬间倒地不起，魂魄被山岁抽离了出来。
　　至于残灵则是被抽出了体内所有残魂，被拿走了所有生命力量，剩下一缕灵力团被山岁也收了起来。
　　山岁对上盛楠清求知的目光，晃了晃手中的灵团：“冥府从前遭受过重创，现在也还有些地方是需要修补的，她的心很坏，可灵力很好，正好拿来修补一些坍塌的阴阵，只当为她做的孽赎罪了。”
　　盛楠清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开始在残魂里面寻找纪忻雪。
　　小道士和残灵应该是互不信任的，小道士送给残灵的魂魄都不完整，他会单单扣下一个命魂，作为自己那些残灵的手段之一，残灵要是特别想得到某个完整的灵魂就得提前付出部分力量。
　　残灵显然不愿意接受威胁，这才让被抓走很久的纪忻雪命魂仍旧完整，就是……其余魂魄不太完整了。
　　不用诅咒都需要依靠活人，重新将魂魄养全。
　　正好……
　　盛楠清刚想将命魂送进林向雪心脏就瞥见了山岁，她不敢当着正牌阴官面违规，还是山岁看她迟迟没有动静，只有眼睛一直盯着林向雪和纪忻雪反应了过来，她伸手指出了纪忻雪的魂魄：“你们是来找她的吗？”
　　山岁远比盛楠清想象中更好说话：“要我帮忙吗？”
　　盛楠清还没明白山岁要帮她什么，然后就看到了山岁将纪忻雪送进林向雪心脏。
　　山岁一边行动，一边询问着盛楠清：“她们也是不能分开对吗？”  ？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山岁，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倪若轻拽了拽她。
　　盛楠清硬着头皮将锁魂符用上，林向雪从迈上鬼道接触到超出她认知的东西就一直很沉默 ，看着纪忻雪的魂体完全没入她身体，感受到纪忻雪的存在，眼眶一下湿润了：“谢谢。”
　　“她魂魄被那只灵吸收了一些，暂时没办法恢复神志，等在你身体里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谢谢。”林向雪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现在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想拿刀刺盛楠清都觉得羞愧：“真的很谢谢。”
　　她没有听到纪忻雪的声音，更没有触碰到纪忻雪完整的魂魄。
　　可……只要将手搭在心口，她就能感受到纪忻雪的存在。
　　纪忻雪再也不会离开她。
　　林向雪终于有机会拯救被困在过往潮湿阴雨里的人了，这是她梦里都不敢有的奢求，现在盛楠清给了她。
　　她紧紧抓着贴近心口的布料，眼睛早就被红痕占据：“阴官大人，只要您需要，我什么都能为您做，我……”
　　林向雪的报答随着纪忻雪灵魂成为她的一部分就已经到了。
　　系统的提示音特别响亮且欢快。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林向雪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10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触摸着心口，那里属于残念的情绪正在被抽离。
　　恐惧，怨恨。
　　林向雪找回了纪忻雪，而她的拯救者也得到了重生。
　　白色灵魂光团正在从心口飘出来，盛楠清急忙伸出手去接，将光团塞进了魂瓶，才随意敷衍了林向雪一句：“多做好事。”
　　她心中无善念，忽悠别人行善却已经算得上熟练。
　　山岁微微笑着。
　　侧耳听着盛楠清对林向雪规劝。
　　她停留在盛楠清身上的目光，无意识地跟倪若轻担心的眼神交汇。
　　山岁认真想了想，想到倪若轻心中可能有的顾虑，连忙说：“这不算违规，最多算失权的主宰者，在努力归还她们完整的生命。”
　　倪若轻惊讶：“你知道？”
　　山岁微微笑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冥王大人并没有朝着正阴官隐瞒，毕竟突然冒出来厉害的同事，控制不住好奇心的比较多，一直被追问的话，冥王大人会很苦恼的。”
　　她真的很好相处，怕这一句还不能让倪若轻安心，话音刚落就又补了一句：“你们不用太担心，冥王大人其实没那么难说话，她决定给你们阴官令就已经彻底接纳你们了，她暂时不见你们，是因为她最近真的很忙。”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不知道该给山岁什么反应，山岁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走到昏迷的女人身边，将女人转了个方向，确定盛楠清和倪若轻能够看到女人那张不错的脸才说：“这个你们要不要管？”
　　盛楠清还没想明白山岁的意思，就听到了山岁补充的介绍：“她叫席秋媛，是个画家。”
　　……
　　席秋媛！
　　这不就是她最后一个拯救对象。
　　盛楠清牵着倪若轻走了过去，她静静地看着席秋媛，嗅到了极淡的悲凉。
　　席秋媛是个爱画如命的画家，因为被剧情强行推动着爱上了盛柏樾，为了证明自己对盛柏樾的爱，一把火烧了她的全部画作，可真等到画被火焰吞尽的那一刻，她又后悔了。
　　因为心疼画成了疯子，精神失常地扑进了火海，将自己和画一起烧了。
　　脱离剧情她就是个有点极端的艺术家，她坚信一切都可以入画，入画的一切都会成为艺术品。
　　她想将一切都用画笔勾勒，包括她的爱人和亲人，只要睁眼就会坐在画架前，直到将最后一点生命都注入画中，然后彻底走向毁灭。
　　席秋媛的悲剧不全是来自盛柏樾和剧情，还有她对画作的执念和疯狂，盛楠清暂时没想到要怎么帮她解脱。
　　山岁蹲在席秋媛身边，她极为认真地朝着盛楠清说：“你不用这么纠结，我来的时候她被那只灵吓得不轻，我想她应该很久都不会想画画了，只要不遇见盛柏樾，她应该很久都不会想画画了。”
　　“刚刚那只灵，是一只由画而生的灵，我到的时候她差点杀死席秋媛。”
　　既然席秋媛已经摆脱了对画的执念，那么只要斩断两人相遇的可能，她就不会走向悲剧了。
　　这个对于盛楠清并不难，她现在顶上的命格和身份属于盛柏樾，只要做个小法阵彻底切断桃花，以后她和席秋媛就算相隔不过一条街也不会有见面的可能，会被各种巧合隔开。
　　盛楠清一边布阵，一边看山岁。
　　她是感觉山岁应该没有骗她们的必要，可山岁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仿佛……亲眼看过盛柏樾和这些角色的纠葛一样。
　　盛楠清试探着问：“山岁，你连席秋媛都知道吗？”
　　“知道一点。”山岁表情有点奇怪，很快就将话题绕开：“为了你们的事，我们最近工作量可都增加了不少。”  ？
　　盛楠清将快速脱离故事的角色都想了起来，虽然她们大部分都是因为术士手段离开的，但仔细想想那么多有本事的术士突然齐聚北城，背后的确像有冥府的影子：“那条白事街……”
　　山岁听到盛楠清提那条街，眼睛莫名亮了一瞬：“你们去过了，有没有被认出来？”
　　盛楠清看山岁反应就知道她没猜错，北城能这么快拥有完整的玄学体系，不是程阑依一个阴差可以做到的，就是不太明白山岁为什么对她去没去那条街反应这么大，当然她还是认真回答了山岁：“应该没有。”
　　山岁有点失望，但并不是为自己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长姐一直期待你们突然出现，吓吓那帮老道士……”
　　她口中的长姐自然是日游神仲岁，听起来仲岁和山岁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仲岁……似乎有点爱看热闹。
　　盛楠清和倪若轻也是下了冥府才知道的，程阑依并没有骗她们，冥府正阴官一共也就两个脾气还算好，她们也算运气不错，第一次接触的同级别刚好是冥府稀缺的好脾气阴官，夜游神山岁。
　　换个同事是不可能有耐心等待这么久，看着盛楠清慢慢布阵，彻底斩断缘分的。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林向雪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0点善缘值】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盛楠清心口最后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也消失了。
　　淡白色的灵魂光团在掌心凝聚，慢慢被盛楠清送进了魂瓶。
　　这算是一份终结，也是自由的信号。
　　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自由，而是她们所有人的自由。
　　除了……倪若轻。
　　只有倪若轻被捆在了爱她的禁锢中，盛楠清凝望倪若轻的眼神多了些异样。
　　倪若轻很少能读懂盛楠清的情绪，可这个饱含怜惜的眼神是那样的好懂，这一次轮到倪若轻避让盛楠清的眼神了。
　　她抬手遮住了盛楠清的眼睛，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楠清，不要胡思乱想。”
　　盛楠清紧靠着倪若轻，感受到被香味包裹，品尝最清晰的情绪是渴求。
　　她实在是算不上个大度包容的人。
　　就算心疼倪若轻，也没有想过要放开手。
　　妈妈是她的。
　　盛楠清的想法很坚定，她挣开了倪若轻的手，顺势抓住倪若轻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了一个吻：“妈妈，我没有胡思乱想。”
　　她亲完才想起来这个房间还有山岁，下意识地找寻山岁的身影。
　　山岁没有多看她们，她刻意将空间留给了两人，此刻正在和林向雪说话：“林向雪，你该离开这了。”
　　山岁说着让林向雪离开，可她脸上的漂亮曼陀罗突然亮了一下。
　　随着曼陀罗图腾亮起，林向雪被迫陷入了沉睡。
　　山岁忙完发现盛楠清和倪若轻在看她，张口跟两人解释着：“阴官是不能徇私的，她是不沾阴阳的普通人，没有几十年就会死去，到了冥府要是用你替她们分魂，绑定魂魄的事到处说，对你们和冥府的影响都不好，不是所有鬼都知道你们情况有多特殊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遗忘这件事。”
　　盛楠清眼睛慢慢眨动，想起了麦诗筠她们：“我……”
　　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这种事，她不只干了一例，山岁却像是已经明白了她想说什么：“等你的阴官位正式亮起，她们都会忘记你们出现过，只会记得有人帮过她们，却不会记起具体是谁，我这只是让林向雪提前忘记而已。”
　　山岁垂眸凝视着林向雪，漂亮的眼睛泛起金光：“普通人本来就没办法记住阴神，绑在活人身上的鬼也会被活人影响。”
　　果然。
　　她觉得麦诗筠不会再跟她有交集没有感觉错。
　　盛楠清想问问阴官位正式亮起是什么意思，话到了嘴边却本能地问了句：“既然都迟早会遗忘，为什么你要提前让林向雪遗忘？是林向雪比较特殊吗？”
　　山岁没有否认：“林向雪这个命格换到以前很适合当孟婆。”
　　“为什么是以前？”
　　“冥府现任孟婆大人很爱岗敬业的，我们应该以后都不会有机会换孟婆了。”
　　盛楠清不太重的好奇心都被山岁引了出来：“之前的孟婆不爱工作吗？”
　　“不是。”山岁笑了笑，耐心解释着：“前任孟婆你认识的，就是现在镇守阳街的姒清大人，她只是比较爱听鬼魂讲故事，这点让冥王大人有点头疼。”
　　……
　　盛楠清沉默着，山岁已经着手开始安排后续了。
　　她联系好了鬼和人过来，才正式邀请盛楠清和倪若轻：“等会儿林向雪和纪忻雪会被阴使送走，这个小道士的尸体，三清道门的人会过来处理，我带你们去冥府见冥王大人吧。”
　　山岁的行动力很快，一边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说话，一边靠着阴官令打开了通往冥王殿的通道。
　　黑沉低冷的通道被打开，极强的威压扑面而来。
　　盛楠清站在通道外，心脏都被压得猛地缩紧，掌心的阴官令亮了一瞬，那种不适感才消失。
　　倪若轻小心翼翼地抓紧盛楠清，分给了她一点力量才觉得安心。
　　山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跟盛楠清说：“等着你的阴官位正式亮起，你的身体就会好了。”
　　“……”
　　盛楠清真的感觉山岁知道太多了，不像是她说的那样只知道一点，更像是深度围观过她们原本小世界的故事。
　　冥王转述情况会说这么详细吗？
　　盛楠清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她对冥府的敬畏心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官令能定位冥府大部分位置，山岁是直接带她们到的冥王殿。
　　她们刚到殿外就听到了里面热火朝天的议论声。
　　“这么狗血？怎么只要是个人就能见一面就爱上盛柏樾了？编故事的人不讲究逻辑的吗？”
　　“仲岁，你能不能换一段看，这一段你都看七遍了。”
　　“不能！”
　　“老大，你长得比她好啊，你有没有这么大魅力？”
　　“她有，孟婆大人不是……”
　　“沉渊，闭嘴。”
　　“这么大的火只烧掉了画和一个女人？房子都没烧掉？”
　　“好离谱的故事。”
　　“判官大人，我看你挺爱看的。”
　　“沉渊，闭嘴。”
　　……
　　盛楠清往里面看了眼，只看到一张张办公桌，以及坐在办公桌前的阴官们。
　　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捏着阴官令，阴官令投映出一个个类似电影幕布的小方块，上面是不断闪动的影像。
　　影像画面盛楠清非常眼熟，几乎都是倪若轻记忆里有的片段。
　　仔细看她们每个阴官令都连接着正中间，坐在主位的冷面美人桌上的令牌，那块令牌上写着冥王两个字 。
　　令牌的主人可能是被吵得不轻，不耐烦地横了眼她们：“你们到底还要看多久？”
　　离她最近的惨白美人从小方块后伸出脑袋：“大人，我们难得有个消遣，您就发发慈悲，让我们多看几天吧。”
　　“你没事可以做了吗？”
　　“今天左姐上班，明天我上班，我们一人多加点工作量，完全调得开。”
　　“前段时间你们俩不是抱怨管理范围增加，要审理的鬼剧增，只有你们左右两判官忙不过来吗？”
　　“大人，你肯定是听错了。”
　　“……”
　　令牌主人看着下属胡说八道的样子，她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到吐槽声音最多的女人身上：“仲岁，你又让山岁独自去巡视阳间！”
　　被她点名的女人跟山岁长相有点相似，脸上有朵金色曼陀罗。
　　她在一堆皮肤苍白的阴官里面，算是血色最充盈的。
　　日游神仲岁。
　　仲岁性格和山岁完全不一样，她并不温柔，面对领导还试图耍无赖：“山岁会原谅我的，老大你也得原谅我。”
　　她将双手捧近心口，一脸诚恳地说：“了解新同事，可不能落下我。”
　　令牌主人还没来得及骂别人，话就被靠近仲岁坐的女人截住了：“大人，你少骂我们两句，也少说两句话，您这情绪一激动，画面都没那么清晰了，请您时刻谨记，我们现在看的是新同事传递给你的记忆，您这样很影响我们观看体验，我好不容易调开的休息时间。”
　　“沉渊，闭嘴。”
　　“……”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山岁，你们冥府爱听故事的阴官，真的只有前任孟婆吗？”
　　她算是知道山岁为什么会如此了解她们的情况了，冥府这帮阴官在拿她们狗血小世界的故事当电视连续剧看……盛楠清当初的直觉没有错，程阑依那句描绘冥府阴官性格比较全面，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第51章 阴神
　　冥府跟盛楠清想象的很不一样， 没有那么沉闷阴冷，规矩森严，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相反冥府的每个阴官都很有意思， 她们也很团结， 尤其是在看乐子这方面可以说个个兴趣相投。
　　冥王也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严肃，相反阎桃在下属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是足够纵容的。
　　当然她们的缺点也很明显，比如爱看人笑话，比如太过八卦和缺德， 还有就是以及很不见外。
　　面对山岁突然带盛楠清和倪若轻下来，她们没有被抓包拿小世界当狗血连续剧看的羞愧， 只有问更具体细节的决心， 要不是阎桃把她们赶走，盛楠清和倪若轻现在还被围着在。
　　盛楠清完全没想到冥府的画风是这样的。
　　看着失望离开，不断喊着让盛楠清和倪若轻去她们管辖范围做客的阴官们，盛楠清很不能适应。
　　她呆站在原地，直到阎桃发出轻咳才回过神。
　　转眼之间冥王殿就只剩下仲岁和山岁，以及一个面貌冷清，神情却很温柔的女人和冥王阎桃。
　　阎桃不耐烦地瞪了眼仲岁：“你还不走？”
　　仲岁一步步往外艰难挪动， 还没走到殿门前先回过头喊了声：“大人， 你不会罚山岁吧？”
　　阎桃无语扶额， 指了指山岁：“你也走，好好去巡视。”
　　山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侧脸， 指腹蹭过那多黑色曼陀罗花，匆忙往外走去：“我这就去。”
　　她看起来有点心虚， 刚走出两步就被仲岁挽住了手臂。
　　仲岁亲昵地靠着山岁，佯装生气地质问着山岁：“山岁， 你跟姐说，你是不是不想自己一个人上班，故意提前带她俩回来的？”
　　山岁没有正面回答仲岁：“长姐，我们还是快点去阳间吧。”
　　“山岁，你肯定是故意的。”仲岁轻啧两声，挽着山岁的手臂又紧了紧：“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心眼这么多，你这让我们老大多没面子啊，你……”
　　仲岁喋喋不休控诉山岁的声音还在继续，可盛楠清已经听不清楚，不过她已经听明白了。
　　热情带她们回冥府的山岁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按照冥王给她们规划的路线，她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在冥府的，因为仲岁沉迷反复观看狗血小故事，天天丢她一个阴神上班，她这才在碰到倪若轻和盛楠清以后，想到提前带她们回来，打断仲岁她们追剧的。
　　盛楠清没什么不乐意的，她确实是有很多只有冥王能回答的问题。
　　当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问。
　　虽然阎桃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但从冥王殿瞬间走光的阴官们也可以看出来，这位冥王其实并不缺威严和管理下属的能力，她暂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阎桃，倪若轻也没有说话。
　　她们甚至都没有多看阎桃，短暂凝望过后因觉得阎桃寒冰一样的脸太冷，纷纷移开了目光，转向了冥王殿另一位阴官。
　　这个女人原本是不在冥王殿的，是刚刚被不知道谁临时叫过来的。
　　她没有主动离开，阎桃也没赶走她。
　　阎桃见她们都在看那位阴官，还很难得地主动张了口：“这是孟婆。”
　　孟婆？
　　盛楠清记得山岁说过现任孟婆十分爱岗敬业，事实看来也是如此，只有她没有在这里，这让她想起了那位前任孟婆冷姒清，她现在才算把冷姒清的话连上，原来冷姒清说的冥王最近因为她们的事很忙碌，是因为要给这些阴官播放小世界狗血故事。
　　她走了神，那位孟婆大人主动走了过来：“你们好，我是现任孟婆旻子迂。”
　　旻子迂看起来很好说话，她和山岁一样挂着浅笑，又没有那么像。
　　她看起来有四十来岁，更像一个温柔的长辈，令人心安。
　　盛楠清匆匆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这应该算很大的进步。
　　她学会了礼貌。
　　旻子迂没有因为倪若轻没伸出手而冷脸，她脸上依旧挂着足够安抚人心的笑容：“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冥王大人很好说话的。”
　　她是真心夸赞阎桃的，说到这里还转过头特意冲着阎桃笑了笑。
　　盛楠清看到阎桃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个不算太勉强的笑算作回应，笑完似乎觉得不妥，所以匆忙收回了笑，将她们的谈话中心移到了正事上：“盛楠清，倪若轻，我们来聊聊你们的问题吧。”
　　作为灵异世界的主宰者，阎桃感觉得到有外部能量硬挤进她的世界，规则意识为了让新世界接纳她们自然将所有情况都传达给了阎桃。
　　其实正如山岁所说的那样，盛楠清不必太过担心的，阎桃决定接纳她们那瞬间就不会再驱逐她们。
　　对于阎桃来说，既然融入了这个世界，那就是她该庇护的生命。
　　再说世界也有认可倪若轻。
　　冥府阴魂牌和副阴官令来自冥王和阴气聚拢的力量，但正阴官令来自天地的力量，天地需要新的阴神才会降下新的正阴官令，这也导致冥府的正阴官位早就固定了几千年，很多年都没有变动过了。
　　没有阴官令降落，阎桃也封不了正阴官。
　　相反有阴官令降落，那就是世界需要新的阴官。
　　倪若轻融进这个世界的瞬间，属于她的那块阴官令就出现了，阎桃没有理由拒绝倪若轻加入冥府，尤其是在她眼中倪若轻是个功德深厚的人，毕竟从她认可狗血小世界融合的瞬间，这些生命都被划分到了她的庇护范围。
　　规则意识拯救她们，当然也算阴德。
　　虽然阎桃担心过盛楠清和倪若轻的情况，但听到阴使汇报过盛楠清在程阑依走后，是如何在宴会厅帮助麦诗筠的，她认可了盛楠清，所以她才让程阑依给盛楠清带去了阴官令。
　　其实阎桃很早是想亲自见两人了，当面考验她们的，可冥府最高层领导很久没有变动过了，突然出现了一个新同事，有部分阴官的好奇心都快溢出了，毕竟她们平时工作内容都是重复的，好奇心和爱找乐子的心都比较重。
　　阎桃刚开始没准备说那么详细的，最后没熬过她们一个个软磨硬泡，跟她们说了具体情况。
　　狗血世界的炸裂小故事勾起了部分阴官强烈好奇心，她们得寸进尺开始要求看画面，因为突然增加太多城市和鬼魂，所有阴官的工作量都在成倍增长，再加上她们实在是太烦人了，阎桃也就答应了她们。
　　没想到有部分阴官拿狗血小故事当连续剧看，那是越看越上瘾，反反复复看好几遍都不嫌腻。
　　这点她还是比较欣赏冷姒清，那是唯一一个了解大概情况就立刻走人的。
　　别说是重复看了，她连一遍都没看。
　　她说到那位前任孟婆，现任孟婆脸上的笑容快速退去，她极为认真地看向阎桃：“大人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盛楠清以为阎桃会生气的，结果阎桃只是轻轻扶额：“旻子迂，我再跟你说一次，你以后没事少跟沉渊说话……”
　　“大人，我没听见。”
　　旻子迂捂住耳朵，非常明显地装聋。
　　盛楠清以为阎桃该像批评仲岁那样点名旻子迂了，结果阎桃只是被气笑了，低骂了一声：“沉渊！”
　　她显然把这笔账算到了冥府七殿阎王之一的沉渊头上，盛楠清仔细回想着那位沉渊殿下的样子，想起她满口胡说八道的样子，还真有点相信这位看起来应该稳重沉静的孟婆会说这种话跟她有关系了。
　　当然这不是她该掺和的事，她更应该问清楚自己和倪若轻的事。
　　“冥王大人，我想想问，您为什么会把妈妈的阴官令给我？为什么她们会说我也是阴官？”
　　“她不是要永远陪着你吗？”阎桃指了指倪若轻，理所应当地说道：“你灵魂由残念而生，魂魄并不完整，一旦血躯死亡，你就会消失，做活人才有多久寿命，我只能把你变成阴神。”
　　盛楠清愣了愣：“冥王大人，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将若轻的阴官令分为了两块，减弱了部分她阴官位带去的力量增幅，让你们两个人可以共用一个阴官位，不过因为你的力量太弱，身体还没有彻底转变成功，所以那块阴官令现在还不能分开，只能跟在你身边帮你稳定体内的力量，帮你吸收不属于你的力量，让你的身体变好能操控属于阴神的力量，你的阴官位就会彻底点亮，它就会重新分为两块，一块归你，一块归倪若轻，倪若轻是月游神，你是夕游神。”
　　“以后你们和仲岁山岁换班，傍晚为时间界限，你们可以商量着安排谁上谁上白班，谁上晚班。”
　　……
　　盛楠清之前还因为夕是傍晚，太阳处于将落未落的时刻，将夕对标了白天的仲岁，没想到夕其实是轮班时间。
　　日夜月夕，谁占据时间最短一目了然。
　　阎桃这是拿她当标点符号在用！
　　盛楠清小心眼的毛病一下就上来了，阎桃确实是太了解盛楠清性格缺陷了，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四大游神日月夜夕，你确实最弱。”
　　“……”
　　诚实的领导很不讨喜，盛楠清刚想替自己鸣不平，突然想起了关键问题：“您的意思是妈妈没有日游神厉害？”
　　盛楠清没办法相信这一点，在她心目中倪若轻应该只比阎桃弱一点。
　　毕竟倪若轻曾经是一方世界的天道。
　　阎桃打量着盛楠清，确定盛楠清在为倪若轻抱不平，认可地点了点头，才跟盛楠清解释：“她的力量要是不分给你，确实要比仲岁厉害，但你们跟别人比并不弱，仲岁是日游神，她是冥府唯一拥有旺盛生命力的阴神，分给你那么多力量，还能只弱于仲岁，她已经很厉害了。”
　　盛楠清听得出来阎桃在安慰她，可她并不需要这份宽慰。
　　她想让倪若轻是最厉害的，尤其是在明白如果没有她拖累，倪若轻本来就会胜过仲岁的情况下，这份渴求就更加重了：“您……我能不能不要这个阴神位？您都没有经过我妈妈的同意，怎么能擅自将她的阴官位分给我呢？”
　　阎桃没有拒绝她，也没有生气。
　　她现在看盛楠清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个没开智的孩子，包容的同时又觉得她有点愚蠢：“不要阴神位？那你是想百年后消失吗？那你要不要问一问，你的妈妈愿不愿意放弃你？”
　　“楠清！”倪若轻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听到盛楠清拒绝阴神位会在百年后死去才发出不舍的声音：“我不愿意！冥王大人，我不愿意失去楠清，我很愿意把我的阴官位和力量都分给楠清！”
　　这个答案没有超出阎桃的预料，她指着倪若轻，冲着盛楠清说：“你看，她舍不得你。”
　　盛楠清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倪若轻抓住了手臂：“楠清，不要抛弃我。”
　　倪若轻在恳求盛楠清，被她爱意的枷锁驱使着。
　　这不一定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只是被枷锁逼迫的结果。
　　盛楠清确实是没什么优点，她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别扭了起来：“妈妈，你只是被带着诅咒的爱冲昏了头脑，你……”
　　“盛楠清。”阎桃打断了盛楠清，她依旧板着一张脸，只有唇角有一丝极浅的笑：“我并不是会放任下属将全部爱意注入一个人，连自我思考能力都不完整的领导。”
　　“您什么意思？”
　　“阴官令不只会赋予你力量，改善你的身体，也会驱散不该存在的东西。”
　　“……”
　　不该存在的？
　　什么是不该存在的呢？倪若轻对她的爱吗？
　　怪不得自从阴官令到她身边，倪若轻的声音越来越少，除了不爱和陌生人说话，跟她说的话好像也少了……那阎桃就更不该将倪若轻的阴官位分给她了，等着倪若轻完全挣脱爱意的枷锁，一定会后悔的。
　　她因为倪若轻没有完整的自由感到过难受，现在阎桃真的要让倪若轻的心自由，盛楠清更加难受。
　　私有欲在疯狂报警。
　　明白自己无力挣扎，更是感受到了绝望。
　　阎桃见盛楠清一下灰败的脸色，就猜到盛楠清被拨动了敏感神经，她唇边笑意敛去：“你在害怕她会放弃你？可你应该知道，她愿意对自己施加诅咒和禁制来爱你，本身就是因为爱你。”
　　这句话倪若轻也说过，可……盛楠清爱做最坏的打算。
　　再说她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份爱了，更有对欲望的诚服和渴求，规则意识对她的爱是怜悯，并非对情人不是吗？
　　爱欲显然不在阎桃理解范围了，她还在一本正经地劝告着盛楠清：“盛楠清，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的妈妈，你并不是一无是处，她也不会重获自由就抛弃你。”
　　“对啊。”倪若轻附和着阎桃，认真朝着盛楠清诉说着真情：“楠清，我会永远爱你的。”
　　永远。
　　倪若轻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盛楠清咬着唇没接话，阎桃只当她接受了劝解，只是需要时间去思考和验证，也就不再说了。
　　冥府本来就不清闲，现在还有个新世界加入，阎桃最近很忙。
　　她刚才给那些阴官播放记忆画面的时候就在批改文件，现在跟盛楠清说话，手也没有停过。
　　看起来这位领导很称职，对于下属也并不苛待。
　　阎桃见盛楠清她们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就安排着旻子迂：“旻子迂，你等会儿给她们打开鬼道，送她们回阳间。”
　　“好。”
　　旻子迂还是很听闫桃的，性格也很温柔，在盛楠清匆匆撇过的阴官里也就山岁和旻子迂看起来比较好说话，这可能也是阎桃会提醒旻子迂少接触沉渊的原因。
　　盛楠清还在思考冥府阴官之间的弯弯绕绕，正好对上了阎桃的目光。
　　阎桃叮嘱着盛楠清和倪若轻：“你们的阴官令现在还不能用，暂时没有阴差能向你们求助，你们就先继续帮程阑依处理下北城的事吧，另外……你们虽然是行走在阳间的游神，但现在也没办法自由穿行阴阳两界，就暂时住在阳间吧，等到阴官令可以用了再回你们自己的寝殿住。”
　　“寝殿？”x
　　盛楠清有点迷茫。
　　阎桃皱了皱眉，旻子迂主动接话：“只要是冥府工作人员都有自己住处的，你们当然也会有，我们是要相处很久很久的家人，冥府就是你们的家啊。”
　　“你们是阴神，冥府就是你们的家。”
　　阎桃耐心不算很充裕，可也配合着旻子迂接了句软话。
　　家？
　　这个字对于盛楠清来说就更陌生了。
　　盛楠清早就接受自己不会拥有家人朋友这种东西了，可先是程阑依承认了她朋友的身份，现在又有人说冥府是她的家，冥府这些妖要相处千年，万年的阴官们是她的家人……那些命里不该有的东西，她好像都有了。
　　包括爱人。
　　盛楠清目光落在紧抱着她手臂的倪若轻身上，目光晦暗不明。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只说了句跟现在处境完全没关系的话：“冥王大人，我会有味觉吗？”
　　阎桃惊愕地抬了抬头，古板严肃的脸有瞬间抽搐。
　　她像是在不理解一个阴官为什么会有如此重的口腹之欲。
　　当然阎桃就算很不能理解，最后也还是回答了盛楠清：“你应该吃不了人的食物，不过你以后可以吃鬼的食物。”
　　这一瞬的阎桃真像那种不理解小孩脑回路，还是硬着头皮给出答复的古板家长。
　　她可能是眼花了。
　　大概吧。
　　盛楠清无意识地用手蹭了蹭眼尾，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阎桃并没有继续留她们，交代好一切就埋头继续工作了，旻子迂带着她们出了冥王殿。
　　倪若轻将她抱得很紧，她害怕盛楠清从手边溜走，她不知道的是盛楠清比她更害怕。
　　盛楠清目光停在她们皮肤相交处，阎桃说阴官令会带走一切不该存在的，她无法确定倪若轻心彻底恢复自由对她的偏爱和贪婪是否还会存在。
　　

第52章 誓言
　　盛楠清没有带倪若轻回到曾经属于盛柏樾的家， 按照山岁的说法，那些角色迟早会忘记自己见过阴神，不会记住她这么个人， 现在角色都获取了自由， 她也没必要再回到那个地方跟她们产生短暂交集， 思考该怎么面对她们。
　　她带着倪若轻在玄学一条街附近住了下来，想着万一有人接到搞不定的厉鬼，也能第一时间施以援手。
　　并非好心，而是职责在身。
　　既然知道自己是在编阴官了， 那总该干对得起身份的事，不然会被惩罚的。
　　盛楠清终于完全理解了程阑依心和责任分开的说辞 ， 她从冥府回来就成熟了很多， 也安静了很多。
　　她常常会看着倪若轻发呆，很长时间都说不出一句话。
　　倪若轻在改变，她渐渐对鬼魂多了耐心，面对活人也没有说完全忽视了，思考的时间也在增多，最为明显的就是对程阑依的态度，她现在接收到程阑依的求救短信比盛楠清反应更快， 总是带着盛楠清第一时间赶到， 也会和程阑依聊天。
　　那样明显的变化让程阑依都有点受宠若惊， 可她其它地方又好像没有变，她还是很爱黏着盛楠清， 望过来的眼神也充满着靠近的贪欲，以及满满的偏爱。
　　盛楠清看不出倪若轻具体恢复到了哪一步， 心底的忐忑不安也越来越重，只有在不会渴求触碰倪若轻的距离， 她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宁，因为只要靠近，她就会想起阎桃说过的话，会无法控制地害怕阴官位正式亮起，那双偏爱她的眼睛会不再属于她。
　　倪若轻比盛楠清更害怕，她感觉自从冥府回来以后，盛楠清就暗自给她的感情判了死刑。
　　盛楠清仿佛笃定了她会成为感情的背叛者，迟早会有一天远去，所以总是在可以凝望却不能靠近的距离用审视目光看她。
　　这是一场无声的审判，而倪若轻连开口辩驳的权力都没有。
　　倪若轻不能接受越来越远的距离，她讨厌过于宽敞的沙发，让两个人同坐都像是隔着一条长河，远到她们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可……她们明明是同步调，连阴官位都共享的同频者，这样的距离是盛楠清有意划分开的。
　　她侧着身体坐着，目光灼灼地看着盛楠清。
　　盛楠清静地看着黑屏电视发呆，也没有选择回看她。
　　倪若轻不能接受这样的距离和疏远，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盛楠清有所感地也站了起来，看起来是准备逃跑了。
　　倪若轻轻咬一下唇瓣，身体瞬间化作灰雾，缠住了盛楠清，压着盛楠清重新跌坐回沙发，才重新化作人形：“楠清，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她坐在盛楠清的腿上，压着她的后背贴紧沙发。
　　盛楠清挣扎中身体偏离了方向，后背从沙发靠上滑落，完全躺在了沙发上。
　　倪若轻没有放开她，只坐在盛楠清腿上，身体朝前爬了爬。
　　她垂眼凝望着盛楠清，直勾勾地看着盛楠清。
　　“你讨厌我。”
　　倪若轻的声音很笃定，夹杂着无尽的委屈，话音刚刚落下，一颗温热的水珠就跟着垂落在了盛楠清颈窝，在她柔嫩皮肤上落下了一片滚烫：“楠清，你别讨厌我。”
　　盛楠清的记忆被倒回。
　　她想起了倪若轻刚刚出现的时光。
　　倪若轻好像也是这样，不是在哀求她别讨厌她，就是在威胁她不要试图抛弃她。
　　唯一的不同是那时候的倪若轻意识模糊，现在倪若轻无比清醒，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不知道欲望有几分是被爱意枷锁在唆使。
　　盛楠清没有应话，倪若轻语气更可怜了。
　　她略带凄苦地轻唤着盛楠清：“楠清。”
　　垂落的泪珠更密了，一滴滴浸湿皮肤，给盛楠清留下片片滚烫。
　　泪水会顺着皮肤渗进血液，浇软在故作冰冷的心脏。
　　“倪若轻。”
　　盛楠清郑重地喊过倪若轻的名字，带着不同以往的虔诚和不加隐藏的爱。
　　正常人都会喜欢被偏爱的滋味，那她这个不太正常且乐于将美好归于自己的人，就更应该享受被偏爱了，爱上只偏爱她的假妈妈是人之常情，盛楠清不觉得这是一种错误，更何况她知道倪若轻比她更渴求。
　　以后的倪若轻，她无法考究。
　　现在的倪若轻，比她更渴求热吻的权力。
　　倪若轻并不是妈妈，她更不是女儿，所以漫长的角色扮演该结束了：“您能不能以后不当我妈妈了？”
　　“不可以！”
　　倪若轻发出一声哀鸣，她俯下身去，侧耳紧贴着盛楠清的心脏：“楠清，不可以。”
　　她并不是妈妈。
　　可盛楠清喜欢妈妈这个亲密称呼。
　　盛楠清疏远她，还要放弃她们之间的亲密称呼，无疑是在告诉她：我不要你了。
　　倪若轻不能接受被抛弃，她认为自己无论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抑或者受不受爱意唆使，盛楠清都该和她形影不离，冥王阎桃都接受她们永远相伴，为什么盛楠清会不愿意呢？
　　“楠清，楠清。”
　　倪若轻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盛楠清。
　　爱意和恐惧同时朝着盛楠清宣泄，身体开始不断往外冒着灰雾，压着盛楠清身体的重量也越来越沉。
　　自从意识清醒，倪若轻对待盛楠清永远是温温柔柔，无限包容的样子，此刻那些柔情都被她抛丢，她眼中有无尽的幽怨，身体散开的灰雾包裹住盛楠清，弥漫开的鬼气缠着盛楠清的四肢，漂亮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下一刻仿佛会有血液坠落。
　　她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冷，一点点咬紧盛楠清的耳朵，钻进她的心脏缚紧最柔软的血肉：“不可以离开妈妈！”
　　暴乱的鬼气四散，低冷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倪若轻在威胁盛楠清，试图用威压来避免被遗弃的命运。
　　盛楠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倪若轻，久到她一时间有点失神，身体也出现了本能的恐惧。
　　她知道倪若轻不会伤害她，可薄弱的身体好像不受意识所控。
　　盛楠清开始颤抖，开始咳嗽，两眼都有瞬间的失焦：“咳咳咳！”
　　“楠清。”倪若轻感受到盛楠清的恐惧，看见盛楠清身体的颤抖，所有的戾气都消失了。
　　倪若轻慌忙爬起来，没有再压着盛楠清的身体，她扶着盛楠清坐直身体，紧贴着盛楠清坐到了沙发上，恐吓渐渐变成哀求，猩红色的鬼眼一点点褪尽血痕，可怜柔弱的泪珠沾满了眼眶：“求求你，别离开我。”
　　倪若轻眼尾泛着极浅的红，压抑又克制的低泣比恐吓的声音更能抓住耳朵。
　　可她刚刚……拒绝了自己调换位置的诉求。
　　盛楠清捂住了倪若轻的眼睛，感受着眼睫贴住掌心颤动。
　　她轻呼出一口气：“妈妈，你不想吻我了吗？”
　　倪若轻抓住了盛楠清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慢慢滑落，直到唇瓣完全贴合手心，落下温柔的吻痕：“楠清，我比任何人都想吻你。”
　　柔嫩的唇瓣比花瓣更鲜嫩，落在手心会残留水珠。
　　盛楠清感觉手心有点痒。
　　她抽回手，盯着倪若轻的唇走神：“那您不该是我的妈妈，而是应该成为我的爱人。”
　　倪若轻眼睫快速眨动，终于明白了盛楠清突如其来的称呼转换，可她更加不懂了：“楠清，不是你喜欢这样称呼我的吗？”
　　“……”盛楠清抿了抿唇，称呼是她想要的，她会想霸占所有亲密称呼，可身份的转换需要一个郑重的仪式，只有倪若轻才会绕到被遗弃方面去，当然她没有计较倪若轻不懂这份仪式感，默默将最错误归为了自己：“我忘了。”
　　倪若轻明白了盛楠清的真正意思，刚刚的怨气都消失了。
　　她贴住盛楠清，身体朝着盛楠清怀中歪斜。
　　盛楠清看着身体自然朝着她倾斜的倪若轻，指腹贴住倪若轻的侧脸，轻轻摩挲一下：“妈妈，你对我的爱，应该会和我对你的爱一致的对吗？”
　　倪若轻靠住盛楠清的胸口，微微抬起一点视线，红痕未消的眼睛脆弱而坚定：“楠清，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盛楠清低唇咬住了倪若轻，轻轻咬过一口，才说：“我想要你对我永远贪婪，永远含着欲望，永远……”
　　要求被热烈的吻截断，倪若轻压制许久的贪婪，在得到讯号的瞬间被点燃。
　　她咬住了盛楠清的唇，尽情地将自己奉送。
　　湿润会在唇边晕开阵阵热，纠缠的呼吸会逼迫唇瓣泛起更深的艳色。
　　牙齿会被软嫩推开，舌尖会触碰到软香，她们会在品尝美味的同时拥抱。
　　呼吸一点点被抽空，唇才慢慢拉开距离。
　　甜丝丝的味道还缠着舌尖，盛楠清的呼吸都被芳香占据。
　　她静静凝望着倪若轻的唇，感受着倪若轻的指腹贴合皮肤慢慢滑动，一点点摸到颈侧，滚向颈窝和抚摸锁骨，耳边是倪若轻真挚温柔的声音：“楠清，我本来就会这样爱你。”
　　永远贪婪，永远会有欲望升起。
　　倪若轻不觉得自己能够放下对盛楠清的渴求，盛楠清会暗暗计较枷锁消失了多少。
　　她伸出手贴住了倪若轻的心脏。
　　那里不该有心跳的，可盛楠清能够感受到跳动。
　　越来越急的心跳，仿佛下一瞬会从胸口挤出，那是真切爱意的宣告。
　　盛楠清逐渐有点不满足这样的感受心跳，指尖凝聚的阴气会在撕开鬼衣撕开一道足够手掌爬进的口子。
　　指尖会顺着裂口挤进去感受心跳，会在发现还有阻隔的时候，再次摧毁挡路的石头，直到够到粉红的心脏连接器，完全贴合心脏跳动的频率。
　　面对美好和柔嫩，盛楠清被勾起了描绘的冲动。
　　手指会成为画笔，轻轻勾勒过于柔软的连接器，反复试探连接器微硬芯片的位置。
　　裂口被认真工作的绘画笔撑开，仅仅容纳一只手工作的阀门被彻底打开，露出了比雪更白的工作地，以及连接器的全貌和位置变高的芯片，画笔细细扫过芯片，芯片的位置还在增高。
　　盛楠清仔细观察着这一幕，眼底有着满满的探索欲。
　　她不是熟稔工，对新岗位还有点陌生。
　　微微被绯色撞到迟钝的大脑，逐渐产生了更深的思考，更换画笔会不会将芯片抬得更高。
　　盛楠清不一定有勤劳的美德，但她一定拥有面对爱人极力表现的品格。
　　画笔被更换了。
　　更湿更软的笔尖比原本宽厚，唯一的缺点是要低头，需要眼睛都贴近连接器才能靠近，还会让连接器沾上浸水的风险。
　　盛楠清只能更小心一点，也更加细致一点。
　　确定湿痕不会钻进连接器，围绕着外围打转，努力将芯片抬高。
　　“楠，楠清。”
　　柔美的呼喊混合着颤音，这是对画工细致表现的最高赞扬。
　　盛楠清竖着耳朵，仔细倾听着表扬。
　　捕捉到细微低｜吟的瞬间，耳边响起了最滚烫的音符。
　　这是对她认真态度的赞扬，也是对她的一种陪伴，辛勤工作的人需要有细碎的音乐相伴。
　　画笔沾染了音乐的气息都会变得更湿，染色的范围会变得越来越广，连接器尺寸选定并没有完全贴合心脏，随着画笔勾动会被蹭得晃动，颜色也会悄然发生改变。
　　盛楠清欣赏着连接器的变化，不断扩展着工作。
　　她是个表现者，当然要尽力做到最好。
　　晶莹的汗珠是工作留痕的一种表现，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湿的连接器也是工作留痕的体现。
　　盛楠清逐渐演变成了勤劳者，她越来越着急让汗水洒落，越来越想让芯片改变颜色和位置，等着芯片抬到不能再高的位置，工作的沙发早已被水痕沾染，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甜丝丝的味道会被湿滑推进口腔，那是对辛勤者最好的投喂。
　　可惜紧跟着的不是更多的香蜜，而是被浪潮冲｜软，渐渐闭合，试图关闭的地下密室大门。
　　盛楠清推了推雪白修长，笔直纤柔的两扇门：“妈妈，你在拒绝我吗？”
　　脑袋被轻轻捧住，鼓励在耳边轻轻响动：“楠清，不要停下来。”
　　关门是本能，挽留也是。
　　倪若轻觉得再不会有人比她更爱盛楠清，而盛楠清需要反反复复确定答案：“妈妈，你明天也会继续爱我的对吗？”
　　“当……然。”
　　坚定的回答被｜撞得细碎，听起来多了些妩媚，少了些真情。
　　画笔没有再继续勤劳，它停了下来。
　　贴着连接器，重新发问：“妈妈，你以后也会爱我吗？”
　　心脏的频率会传给最想感受的人，温热的吻会裹挟着温柔，落到最柔软的耳垂：“宝宝，我很爱你，永远不会变。”
　　

第53章 阳街
　　捆绑爱意的倪若轻只爱盛楠清， 挣脱爱意枷锁的倪若轻有着美好的品德。
　　她没有食言。
　　获取自由也依旧偏爱盛楠清。
　　阴官位彻底亮起没有让盛楠清失去爱人，反而让她再没有机会质疑爱人的真心，质疑那份感情是枷锁在强加， 盛楠清将分开的月游神令牌递给了倪若轻， 可以凝望到的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
　　品尝许多次的甜味会顺着视觉侵占味觉， 盛楠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倪若轻的唇。
　　火热的目光会成为鼓励，唆使着倪若轻朝她靠近。
　　她们早就突破了负距离的界限，倪若轻再也不需要压制对盛楠清的那份贪欲，在接收到眼神的瞬间主动吻上盛楠清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完整变成阴神的盛楠清已经可以品尝鬼魂的食物， 但她还是将自己视为只能品尝到倪若轻给予甜味的味觉缺乏者，将倪若轻视为她唯一的美味， 理所应当地品尝倪若轻的味道。
　　其实阴神不需要空气， 也不需要呼吸。
　　可倪若轻还是觉得唇舌交缠间，呼吸完全被掠夺，胸腔攀升起阵阵浮热。
　　倪若轻没有逃开这个让她逐渐失控的吻，她坐到了盛楠清腿上，手掌主动贴近盛楠清胸口的纽扣，还没打开一道缝隙，阴官令先一步亮了起来。
　　“妈妈。”
　　盛楠清急忙抓住了倪若轻的手腕， 示意倪若轻去看那两块同时亮起的阴官令。
　　倪若轻收回手， 用手贴住心口， 试图压住浮热。
　　盛楠清将坐到她腿上的倪若轻抱到了沙发上，拿起那块属于自己的夕游神令牌， 又瞥了眼倪若轻的阴官令，两块牌都闪动着象征正阴官召唤的金光， 而弹出来的名字是阎桃。
　　盛楠清没想到她们的阴官令刚刚能够正常联系同事，先迎来的就是冥王，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接收了阎桃的讯号。
　　阎桃的影像很快就投映了出来，她还坐在办公桌前阅读新世界加入的，过于庞大的生命名单。
　　见自己的讯号被接通，也只是匆匆抬头交代了一句：“你们回冥府之前，去一趟鬼市阳街吧，我已经让程阑依过去引你们了。”
　　盛楠清有点懵：“为什么？”
　　阎桃垂下视线，一边批阅名单，一边跟盛楠清说：“阳街关家替冥府做了不少事，一直是冥府在阳间的使者，你和若轻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游走在阳间，应该认识一下关家的人，另外……”
　　阎桃的声音停了一下，重新抬起了头：“你身上那个……也该去见见她的老朋友。”
　　盛楠清反应了一会儿，才悟过来阎桃在说系统。
　　阎桃没有跟她们聊太久，她并不清闲，连说话的同时都在忙工作。
　　盛楠清答应去鬼市以后，阎桃就挂断了讯号。
　　影像消失的瞬间，倪若轻靠了过来。
　　盛楠清抱住倪若轻的腰，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却不深吻：“妈妈，待会儿程差人可就过来了，你怕不怕被看到？”
　　她在刻意逗倪若轻，想看她害羞的一面。
　　倪若轻眼尾浮着绯色，伸了伸手好像准备推开她。
　　盛楠清抓住倪若轻的手，将她手压在了沙发上，抵着她埋进唇间尽情品尝甜味。
　　倪若轻只有短暂的挣扎，很快挣扎开的手就要伸过来抱盛楠清的脖子。
　　盛楠清在被抱到以前松开了倪若轻，顺手将倒在沙发上的倪若轻拽了起来，倪若轻眼睫颤了颤，还没思考清楚盛楠清要做什么，眼睛就看到了盛楠清拉远了跟她的距离，神态自若地整理好了被她蹭散的衣服。
　　她端正地坐在沙发边角，好似从未吻过倪若轻。
　　“楠清。”倪若轻幽怨的目光递过来，泛着红的眼尾更红了点，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水珠坠落。
　　盛楠清乖乖坐了回去，身体紧贴着倪若轻，手臂圈住了倪若轻腰肢。
　　倪若轻还是很好哄的，只轻轻瞪了眼她。
　　香软的吻再次送到了唇边，盛楠清浅尝了一口，噙着笑凝视倪若轻：“妈妈，程差人待会儿真的会来。”
　　“……”
　　倪若轻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继续亲盛楠清，她靠在盛楠清怀抱安静地坐着。
　　等待着带着冥王指令，要将她们带去阳街的程阑依。
　　客厅里安静了下去，盛楠清的大脑也开始快速运转。
　　阎桃知道系统并不奇怪，毕竟规则意识主动朝她提供了全部记忆，奇怪的是阎桃将系统形容成了她前任宿主的老朋友，这意味着阎桃认可系统是作为生命体存在的。
　　她也一直知道等到善缘系统0401意识凝聚出魂魄，盛楠清也会把善缘系统0401送去冥府投胎。
　　作为灵异世界的主宰者，阎桃似乎不该轻易接受本身不算生命体的系统数据进入轮回，但阎桃自始至终都是默认可行的态度。
　　想起阎桃极为在意功德，盛楠清觉得她应该抓到了线索：“系统，你给我讲讲你和你前任宿主的事吧，你们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做了不少好事？攒了不少功德啊？”
　　【宿主，这个世界的主体是本大女主灵异文，女主关季月家里世代都是捉鬼师，因父母家人都被邪祟所害，哪怕祖上跟冥府合作紧密，她也一直坚信所有逗留人间的邪祟都是恶，所以前期对鬼和阴差的态度都特别差，后来才慢慢好转】
　　【前任宿主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好是在前期剧情里，她赚取善缘值的主要方式是帮助鬼，所以原女主前期很讨厌她，不过前任宿主是个很善良真诚的人，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打动了女主，成为女主的义妹，她后面修补了女主和冥府的关系，还抓出了冥府的背叛者……冥府差点易主，她和她的妻子也有出力】
　　“妻子？”
　　系统0405没有刻意放大它前宿主的功绩，也没有提起它自己对故事的帮助。
　　可只要仔细想想自己前期境遇就知道系统的功劳，毕竟它那位前任宿主是真正的穿书者，获取的所有能力都是从系统这里得到的。
　　阻拦了冥府易主，等同于拯救过世界，那阎桃的态度就不奇怪了。
　　她们能一点阻碍都没有，就被完完全全接纳除了阎桃本身对生命的尊重，应该还有系统在这个世界有历史成绩的功劳。
　　“系统，谢谢你。”
　　盛楠清是真诚道谢的，系统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它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很快就绕开了盛楠清极为反常的煽情，为此还主动提起了前宿主。
　　【宿主，说起来我前任宿主跟你一样都没有激活我赠送的卡片】
　　盛楠清想起那张没激活被她掰断的卡片，心口突然涌出了强烈的好奇：“她也有鬼母卡？”
　　系统回答她的速度很快，只是答案跟盛楠清预想的不同。
　　【不，她的是鬼妻卡】
　　“……”盛楠清有短暂的沉默：“你给她送老婆？给我送妈妈？”
　　系统没有发现盛楠清的语气不对，可能因为马上要去见前宿主了，它对过去难得产生了回忆欲望。
　　【对啊，不过我那时候第一次出任务，还没有足够的善缘值升级，所以前宿主的是体验卡，还只能从原本世界召唤鬼王，然后通过卡片来短暂控制鬼王，不过她跟你一样没用上那张卡片，我们招来的鬼王好像一开始就很喜欢她，卡片没激活也一直跟在她身边，当她的妻子】
　　一样吗？
　　盛楠清觉得不太一样，不过她没有去和系统争辩，也没有打断系统的讲述。
　　系统那天说不想见前任宿主大概是说谎了，不然怎么会在确定盛楠清要带它去阳街以后变得话多起来呢。
　　不，善缘系统应该没有谎言设定。
　　大概是程序规定着系统在脱离宿主后停止回忆，只是程序是死的，但具有生命特征的系统会有情感。
　　盛楠清是个小气鬼，但她不排斥系统回忆前宿主。
　　因为她知道某一天，系统大概也会这样怀念她。
　　自从角色全部自由以后，本来就不爱插话的系统变得更加沉默，盛楠清只有偶尔能听到几声电流划过，程序运转的声音，随着原本的角色都获得自由，那些背负执念将自己葬送的拯救者也渐渐拥有了魂体。
　　随着她们灵魂逐渐完整，系统0401的意识也获得了解脱，它会在不久后凝聚成生命，而那时候……0405可能就要离开了。
　　盛楠清没有忘记系统说过的话，它会在确定宿主拥有家人、爱人、朋友，彻底拥有幸福以后解绑，因为还有更多惨死的人需要它给予一个重生的机会，她之前以为系统没有机会离开，会永远陪伴她的，可现在不一样了。x
　　正如程阑依说的，系统那套品格标准太高，她们预计的孤独没有发生。
　　她不仅拥有家人、朋友和爱人，甚至还拥有了专属的职位。
　　盛楠清没办法欺骗自己，硬说自己现在不幸福，她知道等到善缘系统0401聚拢出一个灵魂。
　　系统0405就会离开，那是系统的规则和坚守，她没有理由阻拦。
　　盛楠清还没尝过离别的气息，但她已经嗅到了秋风吹拂落叶，略带悲凉的气息。
　　她不是一个完美灵魂，但也经历这么多，也学会了尊重朋友。
　　不只程阑依是她的朋友。
　　系统也是。
　　程阑依来得还算快，北城游魂是很混乱，但这段时间有盛楠清和倪若轻的帮忙，还有冥府有意安排的捉鬼师过来，程阑依的任务已经消减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有时间带她们去阳街了。
　　之前因为阴官令还在拆分中，阎桃没有对外公开冥府多出两位阴神的事，现在盛楠清阴官位已经正式亮起，不需要公开，冥府在职人员都有所感应了，更何况阎桃通知程阑依过来时说清楚了情况。
　　程阑依比从前相处客气了许多，对着盛楠清也用起了尊称：“大人。”
　　盛楠清喜欢了被叫名字，突然听到这声大人还有点不适应：“程差人，我们不是朋友吗？”
　　程阑依想了想，将称呼改成了：“盛姐，倪姐。”
　　……
　　其实盛楠清和现在的倪若轻都才诞生几个月，她们完全崭新的生命体，按照年龄她们该喊程阑依姐姐，但程阑依非要给一个较为尊重的称呼，盛楠清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喊姐总比大人要亲近点。
　　盛楠清很珍惜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尤其是程阑依点醒过她和倪若轻。
　　程阑依也是很珍惜她们的。
　　她是改了称呼，但没有就此拘谨起来。
　　领着盛楠清和倪若轻去阳街的路上，又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说了不少内情。
　　如果是在阴间，她们想进入鬼市，直接用牌子就好。
　　在阳间的要进鬼市就得遵守活人规矩，寻找连接鬼市通道，不过这也不难，阴官令和阴魂牌都能给出指引。
　　寻找阳街的路上，程阑依也简单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说了一下阳街的情况，冥府虽然对阳街有监管权，但因为之前那个镇守阳街的阴帅背叛了冥府，还坑害了阳街，冥府对阳街依旧有监管权，但阳街最高话事权其实在关和堂。
　　关和堂最开始是由关家建立，而关家是初代孟婆的后人，也是冥府长期合作的捉鬼家族，不过经过多次浩劫，现在的关和堂只有关季月一个真正的关家血了，其余几个生活在关和堂的人都是外来者。
　　分别是保家仙山茶花妖关雪，关季月的义妹，系统前任宿主靳半薇，靳半薇的妻子任桥，还有任桥的外婆殷姝和外婆的爱人。
　　别看现在的关和堂一共六个人，但实力其实比关和堂巅峰期还要强。
　　关雪忽略不计，关季月是个顶尖天才，靳半薇是个满级纸扎师，任桥以前是天生仙人命的神仙骨，殷姝是当代手段第一巫师，殷姝的爱人曾经是由佛门舍利子衍生出的灵，绝对的实力再加上前任阴帅在阳街遗留的黑历史，镇街阴帅在阳街话语权都弱于关和堂的人。
　　当然她们很尊重冥府的决策权，基本上有事都会邀请镇街阴帅冷姒清商议，但冷姒清其实没那么爱管事。
　　冷姒清当年突然转岗，冥府就有流言说她想躲懒。
　　程阑依能看到的情况也差不多，毕竟她和靳半薇也算有旧交，所以来往阳街也算频繁，她就怎么没看到过冷姒清管那些妖怪的闲事。
　　比起处理阳街那些妖的纠纷琐事，冷姒清似乎更爱管冷湘影的业绩和战力排名。
　　一直以来阴差活动在阳间，求援信号都是优先散到有巡视阳间责任的游神那里，但自从冷姒清调任阳街，身为正阴官也可以游走在阳间以后，冷湘影就成了个例外。
　　因为冷姒清常把不希望冷湘影死挂在嘴边，冷湘影的遇险信号永远会第一时间送往冷姒清那里，所以冷湘影这些年战力排名是越来越高，上个月已经排进前三了，但真正本事有多少至今是个谜。
　　幸好阴差战力排名和业绩都跟福利待遇无关，也就是名声会好听点，对懂行的沾阴人震慑会强点，不然冷湘影这个过于肆意的关系户恐怕交不到朋友……
　　盛楠清听着程阑依吐槽那位将她坑到北城的好同事，关注重点难得抓住了更要紧的讯息：“程差人，那位阴官大人都会担心冷差人死去，你们阴差的死亡率很高吗？”
　　程阑依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活跃在第一线的阴差，她们不仅会接触到强大的鬼魂和妖怪，还会直面有坏心思的沾阴人，死亡率注定是不会低的。
　　盛楠清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程差人，你要是遇到危险，一定要找我和妈妈。”
　　对于盛楠清和倪若轻来说，程阑依才是冥府第一个接纳她们的鬼。
　　如果某天得到她的死讯，她应该能品味到难过的情绪。
　　盛楠清再次张开口，语气更加郑重：“程差人，请不要死。”
　　摆脱只爱盛楠清设定的倪若轻也有了朋友的概念，她追随着盛楠清，附和着：“程差人，请不要死。”
　　程阑依有点意外地看向盛楠清和倪若轻，说实话程阑依不是那种很会回应热情的性格，之前对她有着提防和疏离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反而让她相处得很舒服，这样在意她生命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从前陷在仇恨里的她，心中只有怨和往上爬，获取力量的决心。
　　挣脱开仇恨以后，她有很长时间都陷入了迷茫。
　　程阑依一直不知道靠着恨意生存的魂没有了恨，往后余生该靠着什么执念留存在这个世界，所以她一直待在冥府反反复复修炼，偶尔在阳街冒个头，原本管辖的城市也被其他阴差接管了。
　　要不是冷湘影到处替她美言，半强迫性地将她送到了北城，她说不定依旧躲在冥府。
　　冷湘影是坑了她，但也逼她走了出来。
　　其实她不该陷入迷茫那么久，答案其实很简单：执念并不是她的必需品。
　　抛开仇恨和过去，她本身也是热爱阴差这个岗位的，繁杂的工作会让她感到疲累，但一只只鬼经过她的手被送回冥府，更多的好像是成就感，她本身就是个十分要强的性格，完美地结束工作能够让她品味到愉悦，而且她的世界从来就不是只有仇恨，还有愿意帮助她的同事和打交道频繁的捉鬼师，不算温和却很在意下属的领导，以及愿意为她付出的朋友。
　　无论是早就认识的冷湘影，还是刚刚认识不久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她们都是很优质的朋友。
　　哪怕本身性格不算很好，也会珍惜朋友的生命。
　　程阑依没有拒绝这份真心换真心，得到的好意，她含笑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带着盛楠清和倪若轻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一段又想起了比较重要的事：“冷湘影生前是沈国的公主，为了记住沈国，她一直让大家都喊她沈差人。”
　　程阑依一边跟盛楠清解释着，一边想起了冷湘影的行事作风，终究没忍住额外补了一句：“当然她很不像个公主。”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以为程阑依刻意补这样一句，因为她还在计较冷湘影将她送到北城的事，直到她们在阳街亲眼见到这位过于话痨，热爱自夸，还有点表演型人格的沈差人。
　　冷湘影的确不太像个公主，她并不端庄，也不高贵。
　　她见到盛楠清和倪若轻，先用好奇的目光绕着她们转了转，跟她们热情地打过招呼后就目标清晰地抓住了程阑依：“哟，这不是我们新晋关系户吗？”
　　冷湘影勾住程阑依的肩膀，冲着程阑依挤眉弄眼：“程阑依，听说你北城的活有一半都是两位大人帮你做的……两个正阴官帮你啊，啧啧啧，你这可比我关系硬多了。”
　　她阴阳怪气程阑依，盛楠清都听得不顺耳，程阑依却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还抽空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解释了一下：“盛姐，我以前偶尔会这样说她，她只是说回来而已。”
　　“偶尔？”冷湘影捂住心口，一脸悲痛地松开了程阑依：“程阑依，你居然当着两位大人的面说谎，你那是偶尔吗？你是每次见我都要骂我两句关系户，要不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俩的友情早就破碎了。”
　　程阑依捂住了眼睛，实在是不想看冷湘影：“你好像记错了，我们以前没有友情。”
　　盛楠清都记得程阑依说过，她在摆脱仇恨以前是没有朋友的，几乎平等地厌恶着每个鬼，每个挡着她路的同事，但冷湘影这个当事人选择性遗忘了程阑依的过去：“程阑依，你脑子不好选择性失忆，我原谅你了。”
　　“……”
　　盛楠清以为冥府只有阴官画风比较奇怪，现在看来跟阴官走得近的阴差也一样。
　　接收到盛楠清诧异的目光，冷湘影显然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她突然站直了些，挺了挺背脊：“大人不必夸我，我知道自己有情必记，有仇必报的品格特别好。”  ？
　　她绝对没有任何要夸奖冷湘影的意思。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倪若轻，看到的是倪若轻比她还震惊的眼神。
　　程阑依放下手，看到的就是被冷湘影震住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她试图挽救冷湘影过于歪斜的风格：“冷湘影，你怎么又来阳街了？你b市最近很闲？还是姒清大人喊你过来的？”
　　程阑依提到冷姒清，冷湘影精神瞬间萎靡了。
　　完全没有了说笑的心情。
　　她耷拉下脑袋，左右摇晃两下，似在悲叹谁的命运：“姒清大人在拽着小狐狸试睡她研究出的新枕头，临时得到冥王大人通知你们要过来，临时找了我过来迎接你们。”
　　“胡悦喜又怎么了？”
　　“上次的气还没消。”
　　没有新账，还是旧账。
　　盛楠清暗自掐算着时间，距离她们遇见胡悦喜都过一个多月了，很难想冷姒清居然还在算那笔账。
　　倪若轻则是有点好奇：“新枕头？”
　　同为阴官她们对冷姒清也有点了解，她们知道冷姒清这位镇街阴帅为了合群也有在阳街做生意，她的店铺名叫梦缘，直白一点就是让人可以在梦中体验爱情，一个枕头的功效只有一天。
　　据说冷姒清是专门研究过花语的，绣着不同鲜花的枕头都能顺着花语展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因为阳街活人大部分都是有准确购买物品的，再就是不小心误入的，很少会有对爱情有执念的，所以她的生意并不算好，但……枕头为什么在冷湘影她们对话中仿佛成了某种刑具。
　　冷湘影认真点点头：“昙花图腾的枕头，听胡悦喜的使用过后说，好像是会在梦里拥有温暖的家庭，一段极为美好的爱情，然后在瞬间失去所有，最后亲手斩断爱人的头颅。”
　　盛楠清摸了摸脖子，突然感觉有点凉。
　　倪若轻看到她的小动作，很认真地说道：“楠清，我不会斩下你的头。”
　　“妈妈，我知道的。”
　　“母女？”冷湘影摸了摸耳朵，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程阑依，冥王大人新下达的通知里面不是说月夕游神和日夜游神一样都是恋人关系吗？”
　　程阑依特别不想当着盛楠清的面，跟冷湘影讨论她们的感情，奈何冷湘影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正对上冷湘影对正确答案的渴求，程阑依无奈说了句：“山岁大人还喊仲岁大人长姐呢。”
　　“我懂了！”冷湘影恍然大悟，声音突然高了不少：“情趣！”
　　……
　　盛楠清怀疑冷湘影把她和倪若轻当空气了，这才能肆无忌惮地朝着程阑依追问她们的感情，可冷湘影并没有无视她们，她喊完就立刻变了副正经面孔：“大人，我带你们去店里吧，她们关和堂的人都在那。”
　　几人跟上了冷湘影，程阑依不太明白地发问：“她们在那干吗？”
　　“胡悦喜连睡三天新枕头了，半薇和任桥在劝架，关季月在看热闹，关雪……她这个保家仙一直都是任桥和关季月的挂件，外婆和佛灵前辈出去旅游了，一直都没回来。”
　　盛楠清还没走过去都已经能想象有多热闹了。
　　还没等她们走近，远远地就听到了胡悦喜抗议的声音：“冷姒清！我忍你很久了，你能不能算算你自己害我在梦里失恋多少次了！”
　　盛楠清和倪若轻走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一只狐狸呈抛物线被扔了出来，正好砸在了她们脚边。
　　紧跟着小狐狸出来的居然是个本不该见面的人——应宛棠。
　　应宛棠跑到胡悦喜身边，将她的狐狸身体拽了起来，有点郁闷地嘟囔：“师父，你好弱啊。”
　　没想到应宛棠真的成功拜师了，就是一个人跟着狐狸学本事，不知道会学成什么样。
　　盛楠清还没开始设想，胡悦喜就变做了人形，用力在应宛棠额心拍了一下：“你懂什么！她在正阴官里都是很强的，换一个正阴官，我肯定打得过！”
　　冷湘影翻了个白眼：“小狐狸，你吹牛也该有个度。”
　　胡悦喜听到冷湘影的声音就觉得生气，她被冷姒清反反复复折腾，主要原因还是她爱和冷湘影玩，冷湘影居然说这种拆她台的话。
　　她气愤地转头，然后就看到了两块阴官令。
　　正式上岗的阴官进这种冥府管辖地区都是会戴工作证的，盛楠清和倪若轻也将阴官令挂在了显眼的位置，正好被刚吹完牛的胡悦喜和刚听师父吹完牛的应宛棠看见。
　　应宛棠指了指盛楠清和倪若轻：“师父，又来了两个阴官。”
　　胡悦喜咳嗽两声，勾住应宛棠的脖子，压着声音说：“为师不是轻易得罪冥府的狐狸，你先扶为师回去。”
　　应宛棠扁扁嘴，斜了眼胡悦喜疑似摔断的狐狸腿：“师父，你其实一个阴官都打不过吧？”
　　“应宛棠！你还想不想学本事了！”
　　应宛棠闭上了嘴，主动背起胡悦喜往盛楠清她们来的方向走。
　　程阑依略感诧异地看了眼梦缘店门，转过头跟冷湘影说：“看来任桥她们调解矛盾成功了。”
　　冷湘影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是小狐狸对新梦枕已经免疫了，她很有可能已经习惯在梦里杀爱人了。”
　　“这个也能适应？”
　　盛楠清感到不可思议，她仅仅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无法接受。
　　她侧目看向倪若轻，倪若轻也在看着她走神。
　　冷湘影耸耸肩：“大人，每个人对爱情的需求都不太一样，胡悦喜没有真正拥有过爱到心底的人，对于胡悦喜来说爱情是可有可无的游戏，她每次都是一个剧本刚开始的时候鬼哭狼嚎，天天到处诉苦，重复次数太多之后就会免疫……梦枕折腾不到胡悦喜了，姒清大人折腾她也就到头了。”
　　“沈差人，你很了解我吗？”
　　冷幽幽的质问声从身后响起，盛楠清终于面对面见到了冷姒清。
　　近看她似乎更温柔一些，只能目光冷冷的，划过她们落到冷湘影身上的时候会软一瞬，但仅仅只有一声。
　　冷湘影捂着嘴变成了哑巴。
　　脑袋摇了摇头。
　　盛楠清不太明白冷湘影是认可冷姒清的疑问，还是否认，但冷姒清好像懂了，她并没有再继续跟冷湘影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盛楠清和倪若轻：“很高兴认识你们，我的新同事。”
　　她看起来是热情的，但仅仅是看起来。
　　冷姒清身上有种半隐藏着的疏离冷漠，不是刻意针对某个人，而是她骨子里有份独特的倦怠慵懒，好像只有面对冷湘影的时候会不太一样。
　　当然她还是热情地跟冷姒清打过了招呼，毕竟阎桃说过冥府是她的家，阴官是她的家人。
　　“系统！”
　　略带惊喜的声音突然在意识脑海响起，盛楠清很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她下意识地追寻声音的源头，很快有一个年轻女孩冲到了她跟前：“你好，我是靳半薇！”
　　甜软微糯的嗓音跟在脑海中响起的一致。
　　她就是系统的前任宿主。
　　世界融合和阴神的诞生都是属于冥府的秘密，阎桃只告诉了正阴官们事情经过，作为活人的靳半薇当然不会知道经过，但曾经的宿主是能感应到系统存在的。
　　靳半薇因为感受到了系统，满怀热切地站在了盛楠清跟前。
　　她似乎以为系统展开了新的历程，再打扰会是一种骚扰，没有再继续喊系统，只目不转睛地看着盛楠清，似乎要透过盛楠清看到系统的影子。
　　盛楠清唇角弯了弯，打量着靳半薇。
　　她和盛楠清想象的差不多，一张很干净漂亮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素白的皮肤……她是系统真正筛选过的宿主，连长相都透着单纯善良的女孩。
　　胸口诡异地涌出了瞬间羡慕，盛楠清这一瞬在靳半薇身上看到了那些还在魂瓶里的灵魂。
　　当然羡慕很短暂，她不一定要那么完美。
　　残缺也可以拥有幸福。
　　盛楠清还是朝着靳半薇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盛楠清。”
　　

第54章 终章
　　作为系统选定的标准宿主， 靳半薇属于看起来就很善良的类型，为人也很热情好客，因为察觉到盛楠清身上有系统的痕迹， 知道了盛楠清前不久还给她们爱心会捐过款， 她对盛楠清的热情瞬间到顶， 主动接替了程阑依的位置给盛楠清和倪若轻介绍阳街，以及关和堂的所有人和阳街的所有妖。
　　盛楠清及时叫停了这个环节，她又不是阳街的镇街阴帅，实在没必要认识阳街数量庞大的妖怪们。
　　她见到靳半薇那一刻， 此行的目标就已经完成了。
　　当然盛楠清没有立刻离开，还是礼貌地认识了一下关和堂留守在阳街的主要成员， 身为保家仙却空有年龄， 脑子不太好，战斗能力也很弱的山茶花妖关雪，脾气很一般，对家人却很好，还娶了保家仙的关季月。
　　以及……性格比靳半薇还好的任桥。
　　盛楠清很难控制自己用审视的目光来看靳半薇和她的爱人。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0405的标准宿主，眼前的靳半薇才是， 如果不是0401的召唤， 0405根本就不会选择她。
　　盛楠清有太多的小心思， 当然她会把这些统统藏起，装作正常地跟她们说话。
　　倪若轻没有她那么多想法， 交谈也更加顺利。
　　她们都没有提起系统，常住阳街的冷姒清和统领者阎桃都没有张口， 那就证明冥府并不喜欢她们所在的世界是小说泄漏，也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系统存在， 狗血小世界融合进灵异世界的事。
　　靳半薇的声音能传进盛楠清意识是因为系统和盛楠清的意愿都愿意接纳她，不过靳半薇是没办法听到盛楠清意识空间交谈的。
　　盛楠清跟着靳半薇挪动，看着热情跟她介绍关和堂各种捉鬼法器的靳半薇：“系统，你的前任宿主是个好人。”
　　系统想也没想就回答了盛楠清。
　　【宿主，你也很好】
　　0405成长了不少，从迟钝呆滞变得会提供情绪价值了。
　　哪怕盛楠清已经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还是很给系统面子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靳半薇见到盛楠清突然笑，立刻将手边的纸扎莲递给了她：“阴官大人，你是喜欢这个吗？”
　　盛楠清错愕地看着递到手边的礼物，正对上靳半薇亮晶晶的纯净眼睛，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絮，堵住了全部声音，一时间没了反应，还是倪若轻将纸扎莲接了过来：“谢谢你。”
　　倪若轻和盛楠清不太一样，挣脱爱意枷锁的她性格其实很好。
　　她冲着靳半薇道了谢，才轻轻拽了拽盛楠清：“楠清，怎么了？”
　　盛楠清还是会羡慕一些在她身上找不到的优良品格，就比如说真诚、友好……
　　当然。
　　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盛楠清低下头，看起来在欣赏纸扎莲，实际上目光都没有聚焦：“这个纸扎莲很漂亮。”
　　“你喜欢的话，这个也给你。”
　　靳半薇听到盛楠清夸赞她的纸扎莲，毫不犹豫地将柜台摆放的另一只纸扎莲塞给了盛楠清。
　　盛楠清眼睛快速眨了眨，眼睛终于再次有了焦点。
　　她朝着盛楠清露出一个友好的假笑：“靳半薇，谢谢你。”
　　靳半薇感受到系统的存在，对待盛楠清热情得超出预料，盛楠清看得出来靳半薇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她抢在靳半薇再次张口之前，先说了话：“妈妈，关和堂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姒清大人店里看看吧。”
　　倪若轻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她跟着盛楠清往外走，礼貌地跟停在靳半薇身边的任桥也告了别。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匆匆离去，听觉却停在了关和堂。
　　她听到任桥在她们走后，朝着靳半薇询问：“小靳，沈差人不是说她们是恋人吗？为什么盛阴官在喊妈妈？”
　　靳半薇没有太惊讶，语气温和地跟任桥解释：“姐姐，季月姐平时也一直喊姑姑啊。”
　　一直沉默围观的关雪和关季月终于有了声音，先响起来的声音属于那只迷糊花妖：“半薇，花花本来就是姑姑，季月从小就喊我姑姑……唔……”
　　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强行停止了，紧接着响起了关季月的声音：“半薇，我觉得那个盛楠清好像不太喜欢你。”
　　“季月姐，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
　　盛楠清收回了听觉，没有再去听靳半薇谈论她们。
　　她大概知道靳半薇因为感知到了系统存在，觉得她们分别是系统的两任宿主，天生就该成为朋友，但……盛楠清和靳半薇大概是不会成为朋友的。
　　不是靳半薇的问题，而是她的问题。
　　盛楠清愿意接纳程阑依这个朋友，是因为程阑依坦诚相告了她自己的阴暗面，愿意接纳冥府阴官是家人的未来，因为她见到的冥府阴官都有着很多缺点，她们和她一样不完美，而倪若轻是她的命中注定。
　　如果不是贪恋倪若轻，她不会没有生存意志的。
　　可靳半薇不一样。
　　她们拥有同一个系统，却完全不同，靳半薇几乎是她的对照组。
　　如果靳半薇是暖阳，那她就是冬日寒风，混合着锋利的碎冰，会突然割破没有防备的皮肉。
　　盛楠清讨厌这样一个会衬托出她全部缺点的人，所以她们肯定是不会成为朋友的，阴官和纸扎师就该走两条道。
　　因为心不在焉，盛楠清在绣着黑色曼陀罗的枕头前停留了过长的时间，冷姒清观察着盛楠清：“盛楠清，你喜欢这个枕头吗？”
　　盛楠清回过神，抬起头就看到了目光幽深的冷姒清，以及一左一右站在冷姒清身后，不断冲着她摇头的冷湘影和程阑依，这绣着黑色曼陀罗花的枕头大概不会有好梦浮动。
　　她快速摇了摇头，冷姒清有所感地朝着身后看了眼。
　　冷湘影和程阑依早就收起了小动作，十分默契地在看店内的装潢。
　　“呵。”
　　冷姒清低眉冷笑，没有指责她们。
　　她走到了另一个在欣赏她枕头的阴官身边，笑容可掬地询问倪若轻：“要不要买一个枕头回去？看在是同事的份上，可以打折。”
　　盛楠清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直觉告诉她，冷姒清的推销不像好事。
　　“不要！”盛楠清拽过倪若轻，坚决地拒绝了冷姒清。
　　倪若轻收回了看枕头的目光，也跟着盛楠清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微微侧目，看着盛楠清说：“我的好梦就在眼前，噩梦的话……不太想要。”
　　冷姒清大概是没有想到背负规则意识部分的倪若轻会拒绝这么坚决，略感失望地摇了摇头，她瞥了眼程阑依：“程……”
　　程阑依急忙摆手，生怕冷姒清塞枕头给她：“姒清大人，我就更不需要了。”
　　冷姒清表情更加失落了，她静静地凝望着枕头，目光晦暗不明：“看来还是胡悦喜比较欣赏我的手艺。”  ？
　　冷姒清是认真的吗？
　　胡悦喜会用梦枕跟欣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被剥夺了选择权。
　　盛楠清觉得自己不笨，能够看穿很多小心思，但她有点看不透冷姒清在想什么。
　　程阑依见店里没有人说话，抽出了被冷湘影紧抓的手：“盛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北城了？”
　　“好像是。”
　　接话的不是盛楠清，而是冷姒清。
　　冷姒清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笑意却不曾达眼底。
　　盛楠清终于想起了程阑依说过冷姒清不爱管事，也反应了过来冷姒清为什么突然朝着她们推销梦枕。
　　这位阴官不是很愿意接待同事。
　　盛楠清识趣地带着倪若轻离开了梦缘店，程阑依当然也跟了出来，冷湘影也想跟上来的，可她刚迈出来半只脚就被冷姒清揪住后脖领，强行拽了回去。
　　程阑依朝着店铺内又看了眼，压着声音说：“姒清大人对冥王大人也这样不热情。”
　　“……”
　　其实盛楠清很不需要热情。
　　刚走出梦缘店就看到坐在关和堂门槛上，热情冲着她们招手的靳半薇和关雪，还有站在她们身后的任桥和关季月，盛楠清真心觉得冷姒清这样不冷不热的挺好。
　　她想无视几人，赶紧离开阳街。
　　还没迈出半步，程阑依已经走了过去。
　　程阑依奇怪地看着几人：“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回答程阑依的是关雪，关雪拽着头顶的山茶花，认真将她们说过的话转述：“半薇说冷姒清不会留你们太久的，最后还是需要我们接待你们，等在这里显得我们热情好客。”
　　站在她身后的关季月双臂环绕胸前，静静地打量着盛楠清。
　　盛楠清想起关季月对她的怀疑，朝着几人走了过去，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我们要回去了，刚刚上任不久，还有不少工作等着我们。”
　　关季月怀疑地打量着盛楠清，关雪倒是深信不疑。
　　她冲着盛楠清一行挥手：“那下次再见。”
　　靳半薇有藏不住的失望，任桥将她牵了起来：“小靳，你怎么了？”
　　“姐姐，我没事。”
　　“……”
　　盛楠清猜靳半薇应该觉察到自己对她不太热情了，当然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有谁规定过拥有同一个系统，就一定要成为朋友，她避开了盛楠清的目光，带着倪若轻朝着阳街通道走，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了
　　【叮，系统0401灵魂创造已完成】
　　系统声音让试图避开暖阳的盛楠清停了下来，她的掌心多出了一道灵魂。
　　不同于拯救者的灵魂体混合着极淡的金色。
　　这个灵魂属于系统0401。
　　盛楠清没有失神太久，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将灵魂送进了魂瓶，0401会在那里见到她曾经的宿主们，重聚的灵魂没有饮过孟婆汤，记忆肯定也会有残缺，但应该还能认出彼此。
　　等她们叙叙旧，再送去投胎吧……
　　盛楠清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系统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叮，恭喜宿主在新世界拥有了家人、朋友、爱人和一群不会消失的同事，请宿主加速抽完剩下的善缘值，系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正式脱离】
　　盛楠清对这一天早有预料，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巧合。
　　阳街感受不到秋风的苦涩，盛楠清的心脏还是紧缩了一下：“系统，剩下的善缘值都给你用吧，你之前不是说没有足够的善缘值升级吗？”
　　阎桃让她成为了阴神，彻底得到了强大力量的使用权。
　　永生。
　　身体康健。
　　现在的她不缺情感，也不缺力量，早就不需要从系统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盛楠清决定将剩下的善缘值都给系统，证明她不比别的宿主差，可呆瓜系统显然猜不到盛楠清的心思。
　　【宿主，我已经升满级了】
　　满级？
　　盛楠清表示怀疑：“是吗？”
　　她回想起系统过去不太机敏的样子，知道那短暂的呆傻是被0401残留意识影响，也还是选择了坚持：“那也给你用。”
　　系统没有继续拒绝，它认真询问着盛楠清。
　　【宿主，我可以自己抽奖吗】
　　“可以。”
　　【宿主，你真好】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盛楠清仰起了头，暗藏着对系统前任宿主的比较意识。
　　靳半薇对此一无所知，她靠着任桥站在关和堂门口，看着突然停下的盛楠清露出迷茫。
　　倪若轻微微侧过头，望向独自开心什么的盛楠清：“楠清，我们不走了吗？”
　　盛楠清当然想走，但她听到系统提示音了。
　　【叮，恭喜获得回春符二十张】
　　回春符和她的健康丸一样，也是这个背景下没有的特殊物品，主要功效是让身体状况倒回一年，相当于一张回春符可以无损增加一年寿命，盛楠清现在是阴神，她根本不需要寿命，系统在这个世界唯一认识的活人……
　　盛楠清紧握住倪若轻的手，突然转过身体去看靳半薇，平淡无波的眼神藏着负面情绪。
　　她没有将情绪显露，停滞过久的眼神还是让敏锐者有了提防。
　　关季月悄无声息地朝前走了一步，将关雪和靳半薇都护到了身后。
　　盛楠清偷偷翻了个白眼，牵着盛楠清的手又紧了紧。
　　她是小心眼，可她也不蠢，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伤害冥府合作伙伴。
　　【叮，恭喜获得鬼衣二十件】
　　……
　　系统好像也觉得没什么能给她的，开始给她和倪若轻抽衣服了。
　　等等！
　　系统是不是作弊了，她抽鬼衣就是一件一件地弹出来，它自己怎么一下弹二十件？
　　盛楠清收回了目光，安静地倾听系统提示音。
　　早知道系统在给她和靳半薇抽礼物，等到善缘值全部耗空，抽出来数量一模一样的回春符和鬼衣，盛楠清嘴角还是微抖一下：“你该改个名字，叫端水系统。”
　　说是这样说的，盛楠清还是朝着靳半薇走了过去。
　　关季月微微皱眉，看起来准备拦住她。
　　盛楠清没有继续靠过去，她直接喊了声：“靳半薇！”
　　靳半薇对于系统痕迹的好感值还是战胜了所有，她从关季月身后钻了出来，快步跑到了盛楠清跟前：“阴官大人。”
　　她依旧称得上热情，像是根本没把盛楠清的冷淡放在心上。
　　盛楠清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靳半薇是自己的镜面，她对主动靠近的人都并不友好，更别说是冷待自己的人了。
　　系统标准宿主的脾气比奶油还容易融化。
　　她有点好奇靳半薇会不会见谁第一面就特别讨厌的时候。
　　盛楠清此时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暗自比较的心，只有满心的抗拒，她感觉靳半薇她们这种标准宿主，就算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帮助也很容易吃大亏，想起魂瓶里面塞满的灵魂，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
　　内心阴晴交错，表面上盛楠清依旧很平淡，她将厚厚一摞回春符从系统拿出来塞进靳半薇怀抱：“这个给你。”
　　靳半薇显然以前也从系统这里得到过回春符，看到回春符没有惊讶这是什么，只有对盛楠清会给她回春符的震惊。
　　盛楠清看着靳半薇震惊的眼睛，也没有冒领这份真情：“你老朋友给你的礼物。”
　　她只要不傻，肯定能反应过来老朋友是系统。
　　靳半薇也的确反应了过来，她比盛楠清感性得多，亮晶晶的眼睛很快就有了水珠打转：“谢谢……阴官大人，也要谢谢你。”
　　不笨的脑子转动速度还可以，靳半薇知道系统得到回春符需要的条件，也知道系统动用的善缘值只能来自盛楠清。
　　当然盛楠清觉得靳半薇不用感谢她。
　　善缘值是她给系统的，不是给靳半薇的，是系统想给靳半薇回春符的。
　　再说了，这大概也是因果吧。
　　因为前面有靳半薇积留善缘值给系统升级，傻系统成为高级系统才能接收到同频率的0401求救，才能将她们那个狗血小世界牵引到灵异世界来，现在才有自己赚到足够多的善缘值，带给她新的回春符。
　　靳半薇可以感谢系统，感谢曾经的自己，唯独不要感谢她。
　　盛楠清很怕靳半薇将她归为面冷心热，更加想要跟她做朋友，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我只是用不上这些 。”
　　“小靳，这是……”
　　任桥走了过来，看到靳半薇满怀抱的回春符愣在了原地。
　　盛楠清见她走过来，顺手将没塞完的回春符又抱了一捧出来，塞到了任桥怀里。
　　任桥看看他，看看回春符，没有伸手接。
　　盛楠清催促着：“抱着啊。”
　　“姐姐。”
　　任桥听到靳半薇的声音，终于伸手抱住了回春符。
　　关雪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黏她自己的爱人，相反她比较黏任桥。
　　任桥一过来她就跟了过来，看到任桥怀里抱了一堆符纸，脑袋往盛楠清跟前凑了凑：“盛阴官，花花也要！”
　　她比当初的蠢系统还呆。
　　盛楠清在内心吐槽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容不迫地往关雪怀里也塞了不少回春符。
　　“阴官大人……”
　　靳半薇太知道回春符的珍贵了，盛楠清塞给她们这么多，让她忍不住计算盛楠清给她花了多少善缘值。
　　过于善良的人，受到别人一点恩惠都会想着偿还。
　　盛楠清一边清点着剩下的回春符，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没动的关季月。
　　她走到关季月身边，往关季月怀里也塞了一捧回春符，才绕开关季月将剩下的回春符全部丢进关和堂，然后满意地收回手，余光瞥见关季月分割防备，略显呆滞的目光，奇怪的恶趣味得到满足，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盛楠清潇洒转身，重新牵起倪若轻：“妈妈，程差人，我们回去吧。”
　　倪若轻当然立刻跟上她的脚步，程阑依则是好好跟靳半薇几人道别以后，才脚步匆忙地追上她们。
　　她走在盛楠清身边，一直频频看盛楠清。
　　等到走出阳街才跟盛楠清说：“我好像看错你了，你其实挺热心肠的。”
　　盛楠清没好气地递给程阑依一个白眼：“程阑依，你说这种话才是真瞎了。”
　　程阑依感受到盛楠清是认真的，很难不感受到莫名其妙：“我夸你好，你还不乐意？”
　　盛楠清拍了拍程阑依，假装严肃地跟程阑依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乱说谎话。”
　　程阑依错愕地看着盛楠清，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紧跟着盛楠清脚步的倪若轻没忍住插话：“楠清，你很好。”
　　盛楠清理解倪若轻看她可能有滤镜，不过她现在真心觉得人太好会有缺憾：“妈妈，我不需要那么好。”
　　“可是，楠清……”
　　盛楠清轻轻捂住了倪若轻的嘴，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询问倪若轻：“我想我就算不优秀，不美好，你也会爱我的，对吗？”
　　她怀揣着期盼。
　　愿望也很快在她松开倪若轻的瞬间达成。
　　“当然！”倪若轻对盛楠清的爱很坚定：“楠清，我当然会爱你！”
　　盛楠清喜欢被坚定选择的感觉，也喜欢听倪若轻说爱她，她笑着安抚着急宣誓的倪若轻：“妈妈，我知道的，所以你一直爱着我就好，不用刻意赋予我美好的品格，我愿意接受自己没有那么好。”
　　盛楠清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想当自私鬼，只对你好的自私鬼。”
　　“会对别人好的，算什么自私鬼。”
　　“……”
　　程阑依的声音从耳边飘过，盛楠清还没来得及争辩，对于感受别人爱情没有太高兴趣的阴差已经飘远了。
　　盛楠清咬了咬牙，有瞬间后悔没有在程阑依跟前摆领导架子。
　　她刚想追上去，手臂就被倪若轻拽住了。
　　倪若轻双手攀着盛楠清的手臂，等盛楠清回头的瞬间，轻吻住她的唇，等到吻痕深刻才渐渐分开一点距离，靠着她唇边发誓：“楠清，我会永远爱你的。”
　　“妈妈，我也会永远爱你的！”
　　盛楠清给出热烈的回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倪若轻，一点点描绘爱人的轮廓，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系统脱离倒计时开始】
　　【叮，系统脱离完毕】
　　盛楠清舔了舔唇瓣，居然尝到了一点点苦：“再见。”
　　系统没有给出答复，因为提示音响起的时刻，系统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别离比盛楠清想象中要快。
　　秋天的气息也比盛楠清以为的要凉。
　　第一次品尝别离的盛楠清已经深深厌烦了这种感觉，她紧紧拥抱住倪若轻，感受着独属于自己的体温才觉得心口逐渐有暖意攀升：“妈妈，你可一定要永远爱我。”
　　倪若轻回拥着盛楠清，手臂绞紧盛楠清的腰肢，抵在盛楠清耳边给出承诺：“宝宝，我会的。”
　　不论盛楠清要多少句承诺，她都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出最坚定的回答。
　　这是倪若轻给盛楠清专属柔情。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大家陪伴！
　　下本开《与师娘暗度良宵后》，存点稿再开，文案如下～
　　叶倚轻穿书了。
　　原主因不满师父娶妻，竟是在师父的新婚夜硬生生将新娘白亦婵扒皮抽筋做成了人符。
　　她穿到了两人成婚的前一日，刚想祝师父师娘百年好合，便宜师父就逃婚了。
　　神尊师祖寻徒无果，不仅将婚服丢给了她，还将她推进了洞房。
　　叶倚轻想着陪师娘说话解闷也是乖徒儿的本分，只是师娘怎么能拿美色考验徒儿……
　　白亦婵引着她的手一寸寸描绘柔纤曲线时，叶倚轻觉得做个逆徒也未尝不可。
　　反正拜堂的是她，洞房未尝不能是她！
　　—
　　虽然白亦婵吃完不认，入夜多情，白日冷情，但叶倚轻还是觉得白亦婵一定很爱她！
　　这不是自恋，这是一种直觉。
　　不然宗门那么多人，为什么白亦婵只哄她玩呢。
　　转念想想白亦婵也很可怜，如果不是她碰巧赶上了，她将会被逆徒算计，好容易逃过了逆徒的残害，未婚夫还在大婚前一日跑路了，所以她决定接受白亦婵肖想她的事了。
　　便宜师父最好是别回来了！
　　神尊庇护是她的！宗主之位是她的！师娘也只能是她的！
　　【小剧场】
　　旻晁千自认乃是谪仙下凡，对于大婚前因惊吓过度跑路的事，他并不觉得愧疚，毕竟这世间肖想他的女子有许多，能被师尊挑中嫁他，乃是她的荣幸，多等些时日也是她应该做的。
　　只是当他再次回宗门时，天好像都塌了。
　　向来将他视为亲子的师尊早已将他除名，向来敬爱他的徒儿不仅成了未来宗主，还娶了他的未婚妻，向来极度难说话的白亦婵对待他那徒儿百依百顺，轻声细语的像是个换了个人。
　　叶倚轻没想到旻晁千还能活着回来，她紧紧握住白亦婵的手，斜了眼暴跳如雷的旻晁千，摩挲着掌心纤白柔软的手：“夫人，他好凶啊。”
　　食用指南，
　　1，满口胡话年下攻&口是心非的年上受
　　2，原书师父师娘纯契约婚盟，无任何感情和亲密关系
　　3，女主是天才，师娘是天才，师祖。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师父是反派，很坏很自私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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