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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是灭世魔头[快穿]
　　作者：予渔
　　本文文案：
　　小世界发生崩塌，对时空管理局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故，以至于高层放心地让新员工虞瑶进入，调查小世界崩塌真相。
　　直到大楼突然坍塌，星球剧烈颤动，所有设备陷入瘫痪，屏幕上不断闪烁着那个可怕女人的名字缩写……
　　大家才反应过来星球迎来了蓄谋已久的灭世报复。
　　而和时空管理局突然失联的虞瑶，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磕磕绊绊拯救小世界：
　　世界一： 坚强的小白花糊咖女主【已完结】
　　按照世界线，女主本该幸福和乐、一生顺遂。
　　虞瑶到的时候，女主却父母皆丧，精心准备的面试角色被夺，被全网泼脏水，还有隔壁猥琐老头虎视眈眈…………
　　虞瑶看着楚楚可怜的女主，认定世界变动发生在女主身上，带女主搬离城中村，供养女主，一步步送女主走上大荧幕，成为最年轻的影后。
　　颁奖典礼那一日，看着星光曜曜的女主，虞瑶悄悄离开，本以为成功完成任务，却迟迟无法传送去下一个世界。
　　夜晚，一双手从身后抱住她，痴迷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女主仍是一贯的娇柔模样，眼眸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非人的璀璨华光，如同深渊凝视。
　　“姐姐，对不起！”
　　“你只爱我好不好？只留在我身边！”
　　……
　　世界二：灵根被毁的天才女主【已完结】
　　修仙世界，女主本该修为冠绝天下，美名远扬。
　　虞瑶到的时候，女主却灵根被毁，是外门最卑贱的试药奴、泄愤沙包，连最低阶的杂役都能肆意践踏她的脊梁。
　　虞瑶不顾门派反对，收女主为徒，悉心教导，天材地宝修复女主灵根……
　　看到女主在仙门大比中赢得魁首，一战成名，虞瑶倍感欣慰，假借闭关之名想要脱离世界，女主却每晚进入她的梦里。
　　冰冷滑腻的触感如毒蛇缠绕她的元神，女主的身影在梦魇中渐渐凝实——
　　“师父，您疼疼我，只要您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世界三：被欺负的控分女主
　　【已完结】
　　原世界线，女主聪颖上进，考进最高学府，是寒门学子的代表。
　　虞瑶降临，却见女主大黑框眼镜，刘海遮住眼睛，畏畏缩缩坐在最后一排，胳膊上青紫不断，成绩总是中下。
　　虞瑶心疼女主，各方面照顾女主：和女主同桌，帮女主补课，给女主带早餐……
　　女主日渐明媚，终成惊艳全国的校花状元。
　　看着被电视台采访的女主，虞瑶倍感欣慰，留了一笔钱打算离开，眼前骤然漆黑……
　　再醒来，她已经来到了女主地下暗藏的实验室里。
　　女主一边哭泣，一边拿出针管：“瑶瑶要抛弃我吗？将瑶瑶变成傀儡，是不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
　　立意：要友善待人，常怀仁爱之心，爱可以治愈一切成长带来的伤害。
　　标签：灵异神怪、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甜文、快穿
　　视角：主受
　　主角：虞瑶、简菀
　　一句话简介：魔头女主总在伪装小白兔
　　

第1章 世界一（1）
　　银装素裹，雪飘如絮。
　　虞瑶吸着氧气罐，在好友们的哄笑声中，咬牙爬上了白雪皑皑的山顶。
　　“行啊，虞姐！市里最高峰真被你登顶了！”
　　“虞姐这样也好，爬山锻炼身体，总比她吊在歪脖子树……”
　　“别废话，快给虞姐拍照！”
　　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
　　虞瑶皱眉，顾不得周围的笑声，喘息着站直身体，手伸向耳畔，看似撩头发，实则按下了灵魂体的星系联络器开关。
　　“虞瑶呼叫总局，请总局发送下一步指示。”
　　“虞瑶呼叫……”
　　这是她这段时间第五次尝试联系时空管理局。
　　但和之前每次一样，即便爬到了全市信号最好的地方，她都没有等到总局发来的任何指示！
　　虞瑶皱紧了眉。
　　她是高端位面时空管理局的新员工，专门负责小世界的崩塌隐患排查，这个世界是她接手的第一个任务。
　　按照常理，她一来到这个世界，就会有位面观察师给她派发工作指导。
　　可她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除了休眠仓里接收的世界梗概，她再没接收到时空管理局发过来的任何消息……
　　“虞姐笑一笑！”
　　见虞瑶发愣，有人捅了捅她的胳膊。
　　虞瑶回神，望向镜头，露齿一笑。
　　“咔嚓！”
　　看着拍好的照片，拍照的人愣了一瞬——
　　虞瑶笑容灿烂明媚，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抓眼。
　　她真的……不一样了。
　　虞瑶穿的这具身体和虞瑶本身长得很像，是个拆迁暴发户二代。
　　原身上高中时便疯狂迷恋某个小网红，等家里拆迁有了钱，便疯狂给那网红砸钱。
　　可原身只是网红池塘里的一尾小鱼，她为那小网红寻死觅活，对方却只说她是“好朋友”，连见面吃饭都推三阻四。
　　半个月前，小网红直播间兜售三无减肥药，许多人买了都说没效果。
　　为帮网红证明药效，原身傻乎乎一口气吞了一瓶三无药，被送进医院抢救……
　　再醒来时，身体里的人就变成了现在的虞瑶。
　　虞瑶作息正常，生活规律，注重锻炼身体，不像原身常年化烟熏妆，染乱七八糟发色，去掉了那些繁琐的装饰，反而露出了本身清水出芙蓉的特质。
　　她的笑容清新美好，极具感染力，和原身的颓丧完全不一样。
　　“虞姐，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天下女孩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
　　下山的时候一行人选择坐缆车。
　　同行的人都是同个村的拆二代，算是发小，彼此讲话也没什么禁忌，生死关头经历一遭，虞瑶性格改变，大家也没怀疑。
　　虞瑶只笑了笑，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借口头晕缩在缆车一个角，悄悄联系了一个代号“X”的私家侦探。
　　一般来说，任务者的切入时间段都是剧情即将发生转变的关键时间点。
　　如今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为免错过关键节点，虞瑶只能自己按照所学知识，见机行事。
　　幸好，她还有这个世界的剧情梗概，也在几天前开始进行第二手准备，联系了原主之前搭上的私家侦探。
　　“X”是原主先前雇来探查小网红行踪的。纵然原主得到了许多小网红虚荣拜金、性格恶劣的证据，但原主仍旧痴心不改。
　　“X”立即回了消息。
　　“基本资料发你邮箱了，还有一些”惊喜“，你自己搜她名字可以在网上搜到，就不收你钱了！”
　　“接连两个女人都这样，妹子你真该看眼科！”
　　虞瑶没理会“X”的吐槽，打开了邮件。
　　那是一个叫做赵初霁的女孩的背景调查。
　　每个世界都有命定的主角，关系到世界的气运变迁，而虞瑶接收到的资料里，赵初霁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按照世界线，备受世界眷顾的赵初霁本该幸福和乐，一生顺遂，可邮件里的赵初霁却和世界梗概里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赵初霁今年十五岁，出生在重男轻女家庭，母亲怀弟弟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父亲染上赌瘾，欠了一屁股债，不久前酒醉坠河身亡。
　　赵初霁家的房子被债主占了，她没钱读高中，只能辍学流落街头，又因为年龄不够没办法找合法工作，只能靠打零工过活。
　　……
　　若是位面观察师能联系到这个世界，见到这些资料必定会大惊失色将虞瑶迅速召回——
　　世界的主角受世界庇护，不可能有这般艰难的际遇！
　　如今世界线大幅度偏移，很可能是有外来恐怖力量介入，扭曲了世界线！
　　但虞瑶学校学的知识并没有更新这一版块，她便只当成了常规问题处理——既然误差出现在女主身上，那就修正误差，解决女主身上的变故。
　　资料显示，最近赵初霁来到了虞瑶所在的海城。
　　海城有个影视基地，影视行业没那么在乎年龄，赵初霁偶尔会接些群演或者配角戏，能多挣一些钱。
　　“X”在邮件里配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赵初霁骨相完美，气质如同清水芙蓉，一双桃花眼，瞳仁清澈，眼下一颗漂亮的美人痣，清纯出尘。
　　饶是虞瑶来自人人颜值出众的高端位面，也不由得多看了照片两眼。
　　她的视线落在邮件最后，记下了赵初霁的地址，随后关掉邮件，打开搜索引擎，搜索了“赵初霁”的名字。
　　浏览器里出现了一段监控视频，如今舆论已经在网上发酵开来。
　　视频里，赵初霁衣裳凌乱，脸颊酡红，在酒店房间门口搂着一个中年男人。
　　视频只有十多秒，发布者却拟了一个让人遐想的标题——
　　【《斩妖传奇》剧组女配，为角色深夜“拜访”导演。】
　　这个视频很快被营销号传开，赵初霁的信息被扒了出来，许多人跑到剧组官方评论区抵制。
　　就在前一天，剧组发布了一条公告。
　　说导演厌恶心术不正之人，已严肃处理，拟更换演员，并附上了新替补小花的姓名。
　　评论区纷纷夸赞导演洁身自好，嘲讽赵初霁赔了夫人又折兵，又夸新替补小花容貌虽比不上赵初霁，但有实力不是花瓶……
　　虞瑶看得眼皮直跳——
　　能成为世界的女主，必定是善良正直、品貌无暇之人，她不相信赵初霁会是人们口中的模样。
　　这段视频或许另有隐情。
　　她忍不住又重看了那段视频好几遍，果真发现了一丝蹊跷：视频被刻意放慢过。
　　若是将视频加速，是推搡还是搂抱，根本无法辨别。
　　洛芷忍不住联系了“X”。
　　“网上的视频有没有可能被动了手脚？”
　　“你3倍速试试？”
　　“X”回复很快，甚至发来了暴躁的语音——
　　“妹子，你治治恋爱脑吧！”
　　“你上一位也是这样的！拿到了那女人出轨的视频，你还问我两人有没有可能是亲嘴的朋友！”
　　“你现在又来说什么三倍速！”
　　“咦？这视频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X”声音里的暴躁消散了一些：“我在她那破手机里植入了监听程序，我去找下回放，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X”没再回复了。
　　虞瑶松了口气，在评论区说了自己的观点，呼吁网友们保证冷静，反而引来了一大波嘲笑攻讦。
　　幸好，没多久后“X”回了消息，这次他的语气平缓了许多。
　　“这娱乐圈真恶心，一群恬不知耻的人居然陷害一个小姑娘！”
　　“我把录音发你了，你可以让小姑娘去报警！”
　　“X”发来的录音里，导演以角色要挟，给赵初霁灌酒，赵初霁喝了酒，导演就让她和他一起去房间取剧本。
　　但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导演原形毕露，拖着等在门口的赵初霁往房间里走，甚至狞笑着坦言：“我在酒里下了药！你现在是不是没了力气？”
　　“想要这个角色的人多了去了，你今晚陪好了我，我就继续把角色给你……”
　　估计监控视频就是这时候截取的，赵初霁无力反抗，差点被垃圾导演得逞。
　　但或许是世界意识还在庇护着赵初霁，大放厥词的导演那一瞬像是被什么突然扼住了喉咙，录音里一阵诡异寂静，之后只听到赵初霁逃跑的脚步声——她逃脱了。
　　估计是怕赵初霁先报警，导演率先拿到了酒店监控，刻意剪辑，倒打了一耙。
　　……
　　虞瑶关起手机，心中怒气翻涌——
　　若不是那几天她让“X”调查赵初霁，阴差阳错录了音，泼在赵初霁身上的这盆脏水估计再没办法洗刷干净。
　　她原本还想再观察一下这个世界，但赵初霁的遭遇让她无法再袖手旁观。
　　本就身世可怜的小姑娘，遭遇这样的事情，很可能萌生轻生的念头，导致世界再次崩塌……
　　她得尽快找到赵初霁，帮她脱离如今的处境，找回世界主角该有的待遇！
　　*
　　下了缆车，虞瑶给了“X”一笔钱，让“X”自称是私生粉，在跟踪赵初霁的时候录到了真相，将音频发给了各大营销号。
　　之后，她就专心导航，开车去往了赵初霁的地址。
　　入了冬，海城天黑很快，当洛芷抵达赵初霁所在的城中村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泛着恶臭，巷道宛若绵延的蛛网延伸到深处，各色广告牌闪烁着斑斓的光，偶有几个行人，皆是神情麻木，神色匆匆。
　　小巷太深，导航作用有限，车开不进去，虞瑶只得弃车步行，打视频联系“X”帮忙指路。
　　过了近二十分钟，虞瑶才抵达一栋楼房前。
　　这栋楼房砖墙破败，看上去楼龄很大，楼内大部分人家已经搬离，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灯。
　　虞瑶皱眉，放轻脚步走进楼道。
　　三楼光线昏暗的逼仄楼道里，一个肥胖的光头老男人正挡在一个纤瘦的背影前，满脸不怀好意。
　　“初霁啊，你与其跟那个导演，不如跟我睡，还不用辛辛苦苦拍戏！”
　　“我这房子快要拆迁了，到时候拆迁款下来，我几百万都给你，好不好？”
　　……
　　老头肥胖油腻的脸上露出让人作呕的笑，伸手似乎想拉赵初霁……
　　虞瑶捏紧拳，霎时只觉怒气直冲天灵盖——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脱下一只鞋，蓄力狠狠砸了过去！
　　“不要脸的死老头！”
　　“你只配和棺材一起睡！”
　　……
　　

第2章 世界一（2）
　　她的鞋正好砸在了老头脸上，老头瞬间肿起了半边脸。
　　“哪来的死女人？”
　　老头吃痛，凶狠望来，虞瑶却一点也不怵，只瞪着他，摇了摇手机——
　　“我是初霁母亲的朋友，你说的所有话我都录了音。”
　　“不想让我报警，就赶紧滚！”
　　老头狠狠盯着虞瑶，但见虞瑶浑身穿戴都是名牌，一时也不敢招惹，只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嘭”地关起了门。
　　“呸！破烂玩意，还端上了！”
　　老头关门的劲很大，楼道里昏黄的白炽灯都震得闪了闪。
　　一只黑猫似乎受了惊，从虞瑶身后“簌”地钻出，扑进了黑暗里。
　　“臭老头！死不要脸……”
　　虞瑶气急：早知道老头这德行，她该把两只鞋子都丢过去！
　　虞瑶从小到大一直是备受师长喜欢的好学生，这也导致了她骂人的词汇缺乏，一点也不会那些包含屎尿屁和各代亲属的攻击性词汇，只能重复着几句毫无杀伤力的骂人话。
　　她怒气汹汹，气红了脸，单脚蹦跳着上了三楼，便见赵初霁已经默不作声捡来鞋子，弯腰放在了她身边。
　　近看起来，赵初霁整个人更加夺目，肌肤剔透，五官立体，小小年纪已尽显殊色，过几年一定出落得更加好看。
　　赵初霁的神情有些古怪，怔怔地看着虞瑶，脸颊苍白，干瘦的身体包裹在不合身的宽大棉袄里，深棕色的眼眸如同剔透琥珀，似有异样光晕流转。
　　察觉到虞瑶的视线，她似乎有些惊吓，又迅速垂下了头。
　　“我叫虞瑶。”
　　虞瑶思索了几秒，开始自我介绍。
　　“你母亲曾帮过我，我现在也有了一些经济实力，听说了你的消息，就想着能资助你……”
　　虞瑶继续说着她构思好的谎言。
　　反正赵初霁的母亲已经离世，也不怕赵初霁去查证。
　　“你别怕，我不是骗子。”
　　见赵初霁长久沉默没有表态，体谅赵初霁此时如同惊弓之鸟的心态，虞瑶想了想，又打开手机，将身份证和财产证明给赵初霁看。
　　“我家里有几栋楼收租，这是我爸妈每月给我的零花钱，我有能力收养你。”
　　“我想让你换个住的地方。”
　　虞瑶抿了抿唇，她看不清赵初霁的表情，只能继续说着自己的规划：“然后，我想供你读书，你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
　　虞瑶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初霁终于抬起了头。
　　她之前一直没出声，虞瑶以为她是紧张，此时抬头，虞瑶才发现她已经无声哭了起来。
　　小姑娘泪噙于睫，肩头轻颤，愈显单薄。
　　一开口，眼泪就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脸庞无声滑落。
　　“多谢你，虞瑶姐姐。”
　　“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赵初霁声音哽咽，眼睛里盛满了感激依赖，梨花带雨，令人望之揪心。
　　“不、不用谢！我也只是还你妈妈的恩情。”
　　太可怜了！
　　被赵初霁用这种眼神看着，虞瑶手足无措，心口发紧，只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今晚就过来了。
　　“我开了车来，就在巷子外，你住这里不安全，今晚我们就搬家。”
　　她不由得再次放柔了声线，递纸给赵初霁擦泪，瞥见那老头的房间门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条缝，显然正在偷听，当下就做了决定。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收拾。”
　　赵初霁眼睛通红，微微瞪大眼望了她一眼，像是一只受惊的胆怯小兔，乖巧点头，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破败潮湿，冷得彻骨，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
　　赵初霁只收拾了一个背包和一床薄被，不到十分钟就怯怯地站定在虞瑶面前：“我收拾好了。”
　　两人走出房门，那老头又打开了门，似乎怕被虞瑶打，只藏在门后阴阳怪气——
　　“赵初霁，你小丫头涉世未深，这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到时候她给你卖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虞瑶咬牙，恨不得又脱鞋砸过去，赵初霁却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虞瑶姐姐，我信你。”
　　小姑娘的手凉得像冰，唇微抿着，仰头望她，瞳仁清澈，布满信赖。
　　虞瑶心下一软，登时歇了和老头对骂的心思。
　　“走吧！我先带你去选房子。”她反握住赵初霁的手，拉着赵初霁下了楼。
　　虞瑶家的楼房都集中在城中村一带，她查了一下没有租出去的空房，带着赵初霁看了几套。
　　最后一套在虞瑶楼下。
　　“你有没有喜欢的？”虞瑶将车停下，私心里希望赵初霁住在她楼下，期待地望着赵初霁。
　　赵初霁望了她一眼，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却是低头轻声道：“我想住五号楼那一套。”
　　虞瑶微微拧起了眉。
　　她住在一号楼，五号楼那套房子离她最远，步行过去要十多分钟。
　　但转念一想，五号楼那套房上任租客在外头装了一扇大铁门，估计赵初霁是觉得那边有安全感。
　　她不想让赵初霁回顾那差点被导演猥亵的记忆，便也没再问理由，只开车带着赵初霁回去五号楼，帮忙将行李搬上了楼，将钥匙递给了赵初霁。
　　“你放下东西，我们出去一趟。”
　　赵初霁看了她一眼，攥了攥袖口，过了一会才轻“嗯”了一声。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虞瑶很快就带赵初霁到了目的地。
　　她带着赵初霁进了购物中心，推着似是有些忡愣的赵初霁到了服装店，给赵初霁买了好几套厚衣服。
　　这并没有花费她太多时间，赵初霁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很漂亮。
　　紧接着虞瑶又带赵初霁去了超市，给赵初霁买了一堆生活用品。
　　她分两趟带着鼓囊囊一大堆购物袋上楼，而她网购的一堆零食和冻疮膏也送到了门口。
　　她喊上赵初霁，将买的所有东西收拾妥帖，见出租房里总算是有了些生活气息，这才满意点头。
　　“你手上的冻疮别忘了上药。”
　　“有什么缺的你记得跟我说，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给你补。”
　　一直忡愣的赵初霁似乎才回过神来，望着她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水光，生涩地挤出了笑：“谢谢虞瑶姐姐。”
　　“不用跟我客气，以后你可以当我是你的亲姐姐。”
　　虞瑶笑了下，忍不住心中叹息：经历了一系列挫折，小姑娘过早地学会了懂事，一晚上都十分拘谨。
　　得留空间让她自己消化一下……
　　“你关紧大门，除了我之外谁来都别开门，明天我再给你门口安个监控。”
　　“你还小，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睡觉，其余一切都交给我……”
　　虞瑶忍不住摸了摸赵初霁的头，走到门口，想起赵初霁被子太薄，怕赵初霁着凉，又回过头。
　　赵初霁正望着她的背影，瞳仁深邃，紧绷着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虞瑶回头，她似乎有些慌张，又匆匆垂下了眼。
　　真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初霁，我明天再给你带一床厚被子。”
　　“这个我先带走了！”
　　她打开空调调好温度，冲着赵初霁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得意一笑，干脆带着遥控器下了楼。
　　她回到车上，并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终于安顿好了可怜的女主，得看看“X”那边的情况了。
　　“X”办事十分利索，虞瑶刚把钱打给他不久，他就投稿了营销号。
　　如今热搜上一个显眼的“爆”，讲的都是导演污蔑赵初霁的事情。
　　“这录音没有剪辑痕迹，是真的。”
　　“我把视频放快几倍，赵初霁似乎是在推搡导演！”
　　“真不要脸，这么大的导演居然欺负一个未成年，还恶心地倒打一耙……”
　　网上的舆论瞬间逆转，连带着那替补赵初霁角色的小花都被人指责，怀疑她想踩着赵初霁立人设……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有这件事作引子，又有几个受过伤害的女演员鼓起勇气举报了导演。
　　虞瑶看着导演被押送上警车的照片，只觉大快人心：坏人总算得到了报应！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她没花什么功夫就带女主脱离了泥淖。
　　如今帮赵初霁洗刷了冤屈，只需好好抚养赵初霁长大，帮助赵初霁实现梦想，那样世界线必然不会再崩塌。
　　虞瑶充满了干劲。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这一晚头一次熬了夜：找父母帮忙帮赵初霁联系新学校，又思索着赵初霁缺乏的东西，列出清单……
　　第二日，养成了生物钟的虞瑶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她扛了一床大被子放车上，去街边给赵初霁买了早餐，刚到五号楼楼下，便见赵初霁已经下了楼。
　　“真巧！”
　　“你这是要去哪？”
　　怕吓到小兔子一般的女孩，虞瑶露出了最灿烂的笑。
　　阳光下，赵初霁眼神里有幽暗的光线明灭，盯着虞瑶的笑容看了一会，才垂头低声道：“我房间跟房东租了半年，如今住到了这里，我想跟房东商量退租……”
　　小姑娘似是有些难堪，低头不敢看她。
　　“是该找房东退租的。”
　　虞瑶愣了一刹，回过了神。
　　那点房租对虞瑶来说不算什么，对赵初霁而言却是一笔巨款。
　　“你先吃完早餐，等会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大多是虞瑶在讲今天的安排，而赵初霁只安静望着她，沉静漂亮的眼眸如同最为纯粹的黑曜石。
　　吃完饭，虞瑶就将赵初霁送到了之前的住所楼下。
　　“虞瑶姐姐，我自己上去吧！”赵初霁在楼下站定，望着虞瑶的眼眸里几分恳求。
　　“好，十分钟后你要是没下来，我就上楼找你……”
　　这是赵初霁第一次提要求，她显然想独自解决这件事，虞瑶想了想，还是留在了楼下。
　　迎着虞瑶担忧的视线，赵初霁慢慢走进了楼道。
　　楼道很暗，白天也亮着灯。
　　一只黑猫从角落里跑出，蹲在了赵初霁脚下。
　　阴暗的光线里，赵初霁脸上的乖巧瞬间消散殆尽。
　　她面无表情弯下身，和黑猫对视了一眼，低声命令：“帮我盯紧虞瑶！”
　　黑猫“喵”了声，金色眼眸亮得惊人，尾巴上的毛发悉数翘起，朝着出口奔去。
　　她慢慢上了三楼，打开那扇漏风的门，将钥匙用信封包好，放在房子中央的破桌上。
　　一回头，刘老头果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初霁啊！”
　　刘老头眼睛里流露出熟悉的、让人作呕的垂涎：“怎么又回来了？是舍不得你刘爷……”
　　刘老头的话没有说完，他对上了赵初霁的视线——
　　原本柔弱无依的猎物，霎时展露了锋利的獠牙！
　　赵初霁的眼眸深邃如渊，幽光流转，他只觉灵魂像是被一股强势的力量侵入，思绪不受控制被操控……
　　“回去销毁所有偷拍我的照片，砸掉你的手机。”
　　他涣散着眼，听到了不容拒绝的冰冷命令。
　　“此后，你将日日梦魇，永夜不宁！直到……”
　　赵初霁抿唇，握紧袖口藏着的刀，回顾着住进这里后无数个惊恐难眠、睁眼到天明的夜晚，脸色肉眼可见一点点变得苍白。
　　内心剧烈的情绪激荡着，无比想要杀掉这该死的刘老头，可鬼使神差的，脑中突然出现了导演被抓走时如同死灰的脸，还有昨晚手机上发过来的一堆堆道歉的短信……以及，虞瑶满含着关切的眼。
　　或许……世界还没那么糟糕。
　　她咬紧牙关，终是咽下到了嘴边的“坠楼而死”结局，冷冰冰更改了指令——
　　“直到精神崩塌，跑去警局，自首赎罪！”
　　……
　　

第3章 世界一（3）
　　不到十分钟，赵初霁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虞瑶新买的衣服，柔顺的黑发自然垂落肩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原本已经有些红润的脸色又再次变得苍白如纸。
　　“怎么了？”
　　虞瑶吓了一跳，顾不得正在逗弄的小黑猫，匆匆上前扶住了赵初霁。
　　“我没事。房东不在家，我电话联系了他，放好了钥匙。”
　　赵初霁垂眼，轻声细语回答虞瑶：“我只是出门又遇见了刘爷爷，被他吓到了……”
　　虞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刘爷爷”是谁，结合赵初霁的反应，后知后觉才想起是隔壁的猥琐老头。
　　“他有没有欺负你？”虞瑶皱紧了眉。
　　她跟过来，就是担心那老头会欺负赵初霁。
　　早知道就该不顾赵初霁的意愿，陪她上楼的……
　　“没事，他躲在门口，我只是吓了一跳。”赵初霁望着虞瑶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大白天的，他也不敢做什么。”
　　虞瑶这才松了口气。
　　她带着赵初霁往回走，那只小黑猫却又凑了过来，一路黏在她脚下。
　　这只小黑猫是刚刚从楼里跑出来的，似是和她有缘，一出来就不停在她身边撒娇打滚。
　　虞瑶有些为难：她挺喜欢这只猫，又怕这是有主的猫，她带走后主人会伤心。
　　“小黑的主人前段时间搬家走了，抛下了它。”
　　“我有空就会喂它。”
　　一旁的赵初霁招了招手，小黑猫似乎同她熟识，立即抬头朝着她“喵”了一声。
　　果然是良善的女主，自己过得这么拮据窘迫，还会抽出食物养小猫……
　　“那我们就收养它吧！”
　　“你一个人孤零零住着，有小黑陪着也好。”
　　见赵初霁没反对，虞瑶便小心抱起小猫，带小猫去宠物医院驱虫洗澡，打了疫苗。
　　做完这一切，时间到了中午。
　　虞瑶带着赵初霁去商场吃午饭，打算和赵初霁好好商量一下入学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赵初霁喜欢吃什么，就去了一家社交软件上评分较高的网红餐厅。
　　刚在位置上坐好，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几个陌生的女孩就凑了过来。
　　“你……你是赵初霁吗？”
　　女孩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小心翼翼询问。
　　赵初霁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是倏地一僵。
　　“请问有什么事吗？”
　　虞瑶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握住了赵初霁的手，望向那几个女孩。
　　“姐姐，你是赵初霁的经纪人吗？你也好好看！”
　　“我们觉得她超级好看，气质也好。”女孩有些不好意思道：“想过来和她拍个合照。”
　　“可以吗？”
　　虞瑶望向赵初霁，让她自己做主：赵初霁刚经历不好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开导，有些担心赵初霁应激。
　　赵初霁抿了抿唇，片刻后，却是露出了友善的微笑：“好的，谢谢姐姐们喜欢。”
　　她和那几个女孩拍完了照，看着女孩们兴奋地上传了社交软件，深深看了虞瑶一眼，又坐回到了虞瑶身边。
　　这群人是虞瑶安排的吗？
　　虞瑶是想着当她经纪人获取利益？
　　但她收养自己的时候，自己身上的污名还没洗刷干净……
　　“对不起！”
　　然而她刚一落座，虞瑶就满脸歉意地跟她道歉：“我下次会选择有包厢的饭店。”
　　她又一次猜错了虞瑶的意图。
　　“虞瑶姐姐你不用这么客气……”
　　赵初霁面上羞怯，眸底却划过一丝暗色，心中隐隐焦躁：虞瑶到底想做什么？
　　一路走来，她也遇到过许多想要从她身上谋求利益的同性。
　　她前一天原本是打算破罐破摔，运用自己的能力找机会杀了刘老头和那恶心的导演的。
　　可在她对刘老头动手的时候，虞瑶来了。
　　她本以为虞瑶是看上了她的美色来趁火打劫，可虞瑶是头一个说想送她去读书的人，她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总归她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不仅可以操控人的意识，甚至能控制一部分动物，读取动物的记忆。
　　若是虞瑶另有所图，她可以反过来操纵虞瑶，利用虞瑶过上想过的生活。
　　可她前天晚上等了一晚上，虞瑶都没暴露她的真实意图。
　　她并不相信真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只不过虞瑶藏得比一般人要深。
　　但她有的是时间等虞瑶露出马脚……
　　“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学校，你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周一就可以去上学。”
　　赵初霁一落座，虞瑶就回归了正题：“是我家附近的一所私立学校，校风和升学率都还不错，主要是离家近，只要步行十多分钟，你可以住在家里。”
　　赵初霁不是本地人，如今学期过半，进公立学校得补办各种手续，私立学校虽然贵些，却能立即入学。
　　“这是学校的情况，你先看看。”虞瑶打开手机递到赵初霁面前：“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换学校……”
　　怎么会不满意呢？
　　赵初霁愣愣地看着手机里的资料，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硬如冰，不会为任何事情撼动，可此刻心口却仍是不受控制地一阵酸胀。
　　以前上学虽然免学费，但她得干完所有家务才能去学校，爸爸一不顺心就会对她一顿毒打，咒骂她是灾星，克死了母亲和弟弟，妨碍了他的赌运……
　　若不是邻居奶奶见她可怜，时不时给她点吃的，她早就死了。
　　但两年前邻居奶奶也去世了。
　　死前奶奶给她偷偷塞了两百块钱，让她有机会就跑出村子，再也别回来。
　　初中毕业时，她明明成绩是最好的，可她没有钱上高中，父亲甚至想把她抵押给债主……
　　她逃了出来，本以为之后会继续这样飘零下去，却没想到会有机会再次上学。
　　她从不相信虞瑶口中说是她母亲旧识的鬼话，她母亲长于村子也死于村里，一辈子没出过村，怎么可能认识千里之外的虞瑶？
　　但不管前方有什么陷阱，既然有机会上学，这学她一定要上！
　　看在能上学的份上，她望了虞瑶一眼，暗自下定决心：只要虞瑶不特别过分，即便虞瑶另有所图，她都会给虞瑶留一条命……
　　这般想着，她咬紧唇，继续披上了乖巧温顺的保护壳，眼睛里溢出眼泪，眸光感激：“虞瑶姐姐，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我目前没什么能报答您的，但等我毕业了，我一定会竭力报答您的恩情，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暗中审视着虞瑶的表情：瞧瞧！我已经这样感激涕零，所以，你不必再假惺惺掩饰你的目的……
　　“你安心上学，我也不需要你的报答，帮你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虞瑶却还是滴水不漏。
　　见赵初霁没被之前的事情影响，仍旧敢跟人打交道，虞瑶心中十分欣慰。
　　这样漂亮善良，如同小白兔一样可爱的女主，本就该过上一帆风顺的美好人生。
　　“初霁，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这么美好，定会有很好的未来。”
　　她看着流泪的赵初霁，衷心祝福着这个可怜的女孩：“你有一个很好的名字。”
　　“雨后天晴，你人生的风雨都已经过去，未来你的一生都会是万里晴空，一片坦途……”
　　“谢谢虞瑶姐姐。”
　　赵初霁眼睛里继续流下感动的泪，声音哽咽。
　　她抬手拭泪，低垂着眼眸却是迅速划过了一抹讥诮——
　　虞瑶果然是温室里长大的城里人啊！
　　若是虞瑶知道，当年她父亲原本想叫她“雏鸡”，只不过工作人员心中怜悯，冒风险给她改成了谐音“初霁”，为此还被她父亲讹了一大笔钱，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第4章 世界一（4）
　　下午，虞瑶带着赵初霁买了一堆学习和生活用品，又给赵初霁换了一台新手机。
　　私立学校的学生大部分家境都比较好，虞瑶不想赵初霁因为手机被人嘲笑。
　　但面上，虞瑶只告诉赵初霁说她需要上网课赶上教学进度，新手机更方便她搜寻学习资料。
　　“你放心，你上学的时候，小黑就养在我这里，肯定不会饿着。”
　　这次虞瑶又买了一大堆东西，包括小黑的猫窝和猫粮。
　　小黑很通人性，两人逛商场不方便带它，它就一直安静地呆在车里。
　　赵初霁上车后，它就乖巧地缩在了赵初霁膝头。
　　两人一直逛到晚上，虞瑶才将赵初霁送回了家。
　　“明天我给你送早餐过来，顺带带你走一遍去学校的路线。”
　　她帮忙将东西搬回了赵初霁房间，又在赵初霁房门口安装了监控，便打算回家。
　　但小黑不知怎的，不肯钻进去猫窝，只缠着虞瑶往外走……
　　“她打针的时候是我抓着的，可能现在有点怕我。”一旁的赵初霁柔柔弱弱解释。
　　似是为了附和赵初霁的话，赵初霁一伸手，小黑就“喵喵”叫着，抱紧了虞瑶的腿。
　　小黑这个样子像是有点应激，估计今晚没办法在赵初霁这里休息了。
　　“那我先把它带回我家，明天再把它送回来。”
　　“你好好休息。”
　　虞瑶只得抱起小黑回到了车里。
　　她望着五楼的灯光，回想少女温柔乖顺的模样，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大型真人养娃游戏。
　　她养的娃娃十分美丽，又实在柔弱可爱。
　　她忍不住就想为赵初霁多做一些事情。
　　她又联系了“X”。
　　“营销号的事情真的谢谢你，帮初霁洗刷了冤屈。”
　　“我给初霁换了新学校，后天开学。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在学校里帮我守着她，看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价钱好商量。”
　　“X”手机常年静音，虞瑶都是通过文字联系他。
　　发完消息后虞瑶等了半分钟，见“X”没回复许是在忙，便关闭了聊天界面。
　　肩头一阵响动，小黑不知何时爬上了她的肩头，正煞有介事地歪着头，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屏幕。
　　有那么一刹，虞瑶产生了一种小黑在窥探她屏幕的荒谬感觉。
　　她无声失笑，觉得自己是昏了头，忍不住将小黑抱到怀里，点了点它的额：“你凑过来，看得懂吗？”
　　小黑懵懂地歪着脑袋，望着她“喵喵”叫唤。
　　虞瑶笑着摇了摇头，将小黑放回副驾驶，开车回了家。
　　到了家，“X”的回复也过来了，他显然并不忙，打过来了电话。
　　“我最近一个月有空。”
　　“倒是你，居然还送她上学，我还以为你打算将人当小情人养着……”
　　“X”的工作直面雇主的隐私，说话也直来直往。
　　虞瑶挠了挠缩在她怀里、支着耳朵的小黑，不想让他误会赵初霁，便依照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编造了一个意图。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她没有不好的心思，我现在一心只想做事业。”
　　“一定要描述我对她的感情的话，我是在进行养成系追星投资。”
　　“她这么好看聪明，未来一定前途无量，到时候我肯定能有不菲的投资回报。”
　　“X”沉默了两秒，回想起她原来的窝囊德行，觉得她也做不出强占未成年的事情来，便也相信了她的说辞。
　　“也行，你把钱投资她这里，总比丢到原先那个无底洞里要好。”
　　“这活我接了！等会你把定金打给我，我后天就开工。”
　　敲定这件事之后，虞瑶也松了口气，又陪小黑玩了一会，之后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脸颊上异样的触感唤醒的。
　　小黑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床，蹭着她的脸颊，窝在她的胸口，耳朵自然下垂着，尾巴轻轻摆动，眼睛半眯，显然十分享受。
　　见到她醒来，小黑就又凑过去蹭她的脸颊。
　　简直可爱化了！
　　虞瑶知道这是小猫表达亲昵的举动。
　　睡衣被小猫扒开了一大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也不在意，纵着小黑继续玩耍。
　　直到前一晚定好的闹钟响起，她才恋恋不舍抱起小黑放到猫窝里，给它撒了一把猫粮。
　　“我们还要去见你的初霁姐姐，得起床了。”
　　去赵初霁的房子只要十多分钟，虞瑶决定走路过去。
　　她洗漱完就抱起小黑下楼买了早餐，给赵初霁发了条信息，便慢悠悠往赵初霁那边赶。
　　一路上看到东西她就想给赵初霁买，等她到了五号楼楼下，她又买了大堆水果和零食。
　　赵初霁也起床了，屋子被她打扫得很干净，整齐规整得像是没住人。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虞瑶就抱着小黑，带着赵初霁慢慢往学校走。
　　“你要不认识路，就记路上的路标。”
　　虞瑶传授着自己的经验：“这里有个李记蛋糕店，他家的虎皮蛋糕很好吃，我回来给你买点。”
　　“这家文具店的老板是我王叔，我们是一个村的，他很热心，遇到困难都可以找他……”
　　“还有——”
　　看到前方走过来的几个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见那些人的视线都落在赵初霁身上，虞瑶紧紧皱起眉，忍不住拉起了赵初霁的手。
　　那些人原本似乎想过来搭讪，可见到一旁满脸戒备的虞瑶，只摸了摸鼻子，悻悻走远。
　　“初霁，你还小，最重要的是努力学习，等你长大了学业有成，你能选择许多优秀的人……”
　　她知道这时代的孩子懂事早，她说的话赵初霁也懂，可一想到如同花骨朵一般纯洁美好的初霁可能会和黄毛谈恋爱，就忍不住苦口婆心。
　　“虞瑶姐姐，我知道的。”
　　赵初霁笑了笑，乖顺回答。
　　她其实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虞瑶记路的经验对她来说毫无必要。
　　可她并不讨厌虞瑶絮叨的声音。
　　她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有点吵闹，却像是阴沉的天空忽然砸开了一道口子，有暖和的阳光照耀到了身上。
　　“如果这些人骚扰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虞瑶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才带着赵初霁继续往前走。
　　认好了路，虞瑶就又带着赵初霁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
　　“你明天上学，今天得好好庆祝！”
　　虞瑶带赵初霁回了自己家，她谢绝了赵初霁帮忙的提议，自己进厨房炒了几个菜，让赵初霁在客厅和小黑玩。
　　赵初霁坐在沙发上，小黑依偎在她怀里，金色的眼眸对上她的视线，小黑这晚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原来是虞瑶找人帮她澄清了导演的诬陷。
　　这个“X”又是什么人？
　　养成系追星投资？这真是虞瑶的意图吗……
　　赵初霁微微眯起眼，摸了摸袖子里的刀：她虽然住进了以前从没想过的好房子里，这两天晚上却一直睡不好，枕头下放着刀。
　　她害怕虞瑶会突然反目，露出狰狞污秽的真面目，而她反应不及……
　　但如果虞瑶真的是这样的目的，想要投资她的未来，她反而可以放下心来。
　　……
　　她一边思索，一边快速浏览小黑的记忆，冷不防一片白花花的肌肤突然闯入了眼帘！
　　而小黑当时愉悦放松的情绪也随之传递过来，让她忍不住一个颤栗。
　　“你……”
　　她迅速中断了记忆，瞪着一脸无辜、歪头看她的小黑，咬紧唇，忍不住红了脸颊。
　　……
　　

第5章 世界一（5）
　　虞瑶出来的时候，便见赵初霁正红着脸，和小黑大眼瞪大眼。
　　“你别怪小黑，”虞瑶以为赵初霁是因为小黑应激的事情生气，忙为小黑开脱：“它很乖的。”
　　赵初霁紧抿着唇，“嗯”了一声，垂着眸不敢看虞瑶。
　　她一向羞怯，虞瑶也并没有在意，只热情地给她夹菜。
　　虞瑶自己的家庭十分和睦，母亲喜欢做饭，虞瑶耳濡目染，也有一手好厨艺。
　　见赵初霁吃了两小碗饭，虞瑶顿时笑得见眉不见眼——
　　“我很喜欢做饭的，但我以往一个人吃饭不想下厨，以后你每晚都来我这里吃饭，也让我有机会施展我的厨艺……”
　　果然，赵初霁这样善良的小姑娘就吃这套，红着脸点了点头。
　　小黑始终窝在赵初霁身上，吃完饭没多久，赵初霁就带着它回了家。
　　一回到家，赵初霁就面无表情地放下小黑，冷着脸戳了戳它的额。
　　“以后，虞瑶睡觉、洗澡、上厕所的时候，你不要往她身边凑！”
　　小黑喜欢虞瑶身上的气息，很不满地“喵”了一声，对上赵初霁冰冷的视线，只得夹着尾巴缩到了一旁。
　　赵初霁深吸了一口气，又伸手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下了虞瑶这几天所有的开销。
　　赵初霁又添上了这天所有的花销，包括虞瑶打过来的生活费。
　　知道了虞瑶的意图，明白日后可以用物质来回馈虞瑶，她的心慢慢落到了实处。
　　这一晚有小黑在她身旁放哨，赵初霁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她思索了一会，还是将刀从衣袖里取出塞回枕头下，望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缓缓出了口气。
　　再抬眼，她脸上便已经带上了笑，变回了虞瑶心中乖巧可人的良善少女。
　　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她以往不敢想象的模样，既然虞瑶喜欢，她不介意一直扮演虞瑶心目中的自己。
　　*
　　虞瑶这天特意定了个早起的闹钟。
　　当她抵达五号楼，赵初霁已经背着书包等在了楼下。
　　虞瑶让赵初霁走在前方领路，见赵初霁记住了路线，心中十分欣慰。
　　她自称是赵初霁的姐姐，带着赵初霁办理好了所有手续。
　　赵初霁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十分刻板的中年男人，姓曹，一见到赵初霁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中途进来读书的乡下人，能有什么好成绩？还长了一副必定惹事的相貌……
　　“高中是人生学习的关键时期，赵同学爱美，家长不能纵着她！”
　　他打量着赵初霁，又皱眉望向虞瑶。
　　虞瑶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旁的赵初霁便从包里拿出餐巾纸，倒上矿泉水在脸上擦了起来。
　　擦了几分钟，餐巾纸上还是干干净净。
　　“老师，我家初霁天生唇红齿白，没有化妆。”虞瑶这才回过神，解释出声。
　　曹老师失了面子，脸色愈沉，又望向赵初霁：“你家里送你进来也不容易，基础差不要紧，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
　　虞瑶皱眉：她很不喜欢曹老师说话的腔调，一来就贬低赵初霁。
　　正打算说话，一旁的赵初霁却拉住了她的手，满眼恳求，轻轻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才有书读，赵初霁不想一开始就和老师起冲突。
　　而且她面对过的恶意多了去了，曹老师这点小打小闹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对上赵初霁的视线，虞瑶只得咽下喉头的话，目送赵初霁进了高一三班。
　　果然，赵初霁一露面，便因为出众的容貌引发了一片讨论。
　　曹老师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在赵初霁自我介绍完之后，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让赵初霁坐了进去。
　　接下来赵初霁开始上课，虞瑶也不好整天盯着，只得回了家。
　　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她忍不住又联系了“X”。
　　“你现在进了学校吗？”
　　“X”回复得很快：“你放心，我昨天就进了学校当清洁工。”
　　虞瑶又叮嘱“X”多关心赵初霁那边的动态，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如今，赵初霁这边的事情算是初步落定了。
　　距离赵初霁实现梦想，脱离世界估计还有很多年，虞瑶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时空管理局有口耳相传的规矩：每个任务者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要在小世界尽可能多做一些善事。
　　这规矩追溯到时空管理局创立之初。
　　当时位面并不稳固，时不时降下天灾，直到有大气运者应运而生。
　　那是一个叫做简菀的女子，是古往今来公认最为惊才绝艳之人。
　　早期的简菀实力出众，一心兼济天下。她怜悯众生疾苦，想办法打开了空间罅隙，和小世界做交易，修补濒临崩塌的小世界换取气运值，巩固自身位面。
　　被她修补过的小世界心存感激，纷纷依附，虞瑶所在的世界才变成了高端位面。
　　但简菀一人力量毕竟有限，之后她便设立了时空管理局，组织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器械用于时空穿梭，各部门各司其责，共同负责小世界的修补。
　　可惜，简菀后来走火入魔，在某次任务途中居然试图毁灭小世界窃取气运，被人察觉……
　　当年的事情太过混乱，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世人只知道最后世界意识强行介入，将象征着厄运攻讦的戾气全部降到简菀身上，简菀神魂俱灭，消散在了时空隧道之中……
　　史书上对简菀褒贬不一。
　　一方面简菀确实拯救了整个位面，另一方面，她重伤世界意识，让世界意识至今沉睡。
　　世界意识沉睡后，一直没有气运者降生，高端位面人人机会平等，反而发展得更加繁荣。
　　过了这么多年，对大部分人来说，世界意识醒不醒来已经不重要。
　　但近些年来，似乎出现了一些民间组织试图唤醒世界意识……
　　简菀的名字是时空管理局乃至整个世界的禁忌，但时空管理局的任务者却约定俗成效仿她曾经的做法：完成任务的同时，尽量为小世界居民谋福祉。
　　认识赵初霁之后，虞瑶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着许多备受迫害的女子。
　　她想设立女子救助基金会，帮助这些可怜的女子。
　　但她现在虽然小有资产，比起她想做的事情来，仍旧杯水车薪。
　　虞瑶想挣更多的钱。
　　她有自己的优势，比起众人来，看过无数小世界案例的她更具前瞻性。
　　这个世界已经到了文明的高速发展期，接下来几年的风口必定是AI及人工智能发展。
　　她打算逐渐接触一些相关行业的初创公司，进行注资。
　　沙里淘金，她总能找到几家有潜力的公司。
　　虞瑶一整个下午都在浏览相关讯息，直到到了放学时间，她收到了“X”发过来的消息。
　　“赵初霁放学回来了，今天一切正常，只有几个小男孩过来搭讪，但赵初霁一心学习，没搭理他们。”
　　“知道了，多谢你！”
　　见赵初霁平安度过学校里第一天，虞瑶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起身做饭。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X”正揉着脑袋去药店。
　　脑袋一阵阵生疼，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甚至潜意识里隐隐觉得忘记了什么。
　　可他一下午都在教学楼前面的花坛里除草，能忘记什么？
　　……
　　

第6章 世界一（6）
　　虞瑶刚炒好一个菜，便听到了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她早告诉了赵初霁她家的密码，闻声头也没回，只招呼赵初霁：“你先坐会，我一会就好了。”
　　赵初霁乖巧答应，打开了书本。
　　她看似在看书，余光却注视着厨房里虞瑶的背影。
　　她在课间休息时听到两个清洁工在讨论。
　　她听着声音，认出其中一人就是虞瑶联系的“X”。
　　她找机会控制了“X”，问清了心中所有困惑，包括虞瑶的背景和他对虞瑶的看法。
　　原来虞瑶早就请私家侦探调查了她，也因此，虞瑶才会阴差阳错录到导演的真面目，帮她洗刷污名。
　　而“X”这样从事灰色领域的人，在接收到任务时，总会留个心眼，对雇主也进行调查。
　　在“X”心中，虞瑶是个愚蠢又可怜的恋爱脑。
　　虞瑶今年21岁，大学刚毕业，她入学年龄小，高中时期被人欺负，低谷时期是一个小网红安慰了她几句。
　　虞瑶此后一直痴恋那个小网红，不仅花了许多冤枉钱，甚至为了小网红差点没了性命。
　　虞瑶做过最坏的事情是偷了小网红包上的玩偶，自我催眠是小网红送她的生日礼物……
　　这样又怂又容易心软的冤大头，根本生不出害人的心思，是最佳的雇主。
　　在“X”看来，虞瑶抚养赵初霁，只是心死后想换一个情感寄托。之所以派他调查赵初霁，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不想再供养一条毒蛇，被人当傻子糊弄……
　　得到这些讯息后，赵初霁命令“X”忘记了这段记忆，终是彻底放下了心来。
　　虽然“X”口中的虞瑶似乎和她认识的虞瑶不一样，但总体来说，虞瑶对她确实没有恶意。
　　心终于落定，赵初霁的思绪却有些发散。
　　纵然之前对虞瑶心存戒备，但第一次见到虞瑶，她便觉得虞瑶有点好看。
　　那不是皮相上的美好，而是似乎植根在虞瑶魂魄中的明媚清新，生机勃勃，让人忍不住就想要靠近。
　　虞瑶好看又有钱，有一手好厨艺，对人也死心塌地，这样的人居然被辜负，差点命丧黄泉……
　　想起虞瑶笑时眼眸里的星光，赵初霁咬紧了下唇。
　　虞瑶此前真的很没有眼光。
　　但她寻上自己，她的眼光又似乎还不错……
　　她既然想拿自己当情感寄托，自己就会好好地扮演好该扮演的角色。
　　她虽然算不上好人，但总比那瞎眼的网红要好，不会让虞瑶再受伤害。
　　*
　　虞瑶做好饭，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初霁不同以往的松快情绪。
　　“一切都很好。”
　　赵初霁似乎很喜欢上学，连带着笑容都灿烂了一些。
　　“那就好！”
　　虞瑶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赵初霁笑得真好看，仿佛连房间都变得更加明亮。
　　她问了赵初霁在学校的情况，又忍不住叮嘱：“你才刚入学，教学进度赶不上也别太着急。”
　　“等你熟悉了课业，如果有困难的话，我寒假就给你请家教……”
　　赵初霁乖巧地听着她的话，心中却自有成算。
　　海城学校的教学资源果真比乡里要好上太多！
　　得益于她超强的记忆力，需要背诵的学科她往往能快速掌握。
　　而数学和物理等计算学科她大致也能跟上，只要熟记公式，灵活套用，多练习题，并没有太大难度。
　　但一切得等到考试才能见分晓，保险起见，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实力。
　　但她是决计不可能让虞瑶给她请家教的——
　　赵初霁悄悄望了虞瑶一眼，心中冷哼：她又不是那贪得无厌的小网红，怎能让虞瑶总为她花钱？
　　她很快就能让虞瑶看到她带来的回报！
　　*
　　赵初霁每天的日程十分单调：上学，放学，去虞瑶家吃饭，回家继续学习。
　　她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只想让日子能继续这样下去。
　　在这里，她的学习效率比以前高了好几倍，不会面临突如其来的咒骂和毒打，也能顿顿吃饱……
　　纵然生活中仍旧存在一些摩擦，比如曹老师一直对她有偏见、当她是隐形人；时不时有人借着“喜欢”的名义打扰她；班里有些人一直针对她；见她不理人，暗地里出现一些声音故意诋毁……
　　她知道这些事情都被“X”告诉了虞瑶，虞瑶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甚至小心翼翼试探她想不想转学。
　　她心中失笑：虞瑶是真的将她当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比起她以往承受的，这些事情真的不算什么。
　　她委婉拒绝了虞瑶的提议。
　　但虞瑶似乎认定她受了委屈，每天都变着法给她送礼物：各式各样的零食，玩偶，衣服，鞋子……
　　她并不在意这些礼物，但她喜欢看虞瑶送她礼物时的双眼亮晶晶的期待模样，便总配合着露出欣喜又害羞的表情。
　　她只用了半个月，就跟上了学校的进度。
　　恰好，她迎来进入学校后第一次月考。
　　这所私立学校学费很贵，与此同时，奖学金也异常丰厚。
　　她想拿到奖学金。
　　作为虞瑶的情感寄托，她成绩越好，想必虞瑶会更高兴……
　　她一心扑在学习上，便忽略了一些细节。
　　第一天月考完，恰好轮到她值日，她刚倒完垃圾，就被几个女生拖进厕所里，搜走了手机。
　　“如果不是你，我家薇薇不会被黑子攻讦，资源下降，这一个月都没怎么露面……”
　　赵初霁认识领头的女生，她叫孙妍，是自己班级的班长，年级前十，也是曹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赵初霁一进班，孙妍就对她展露了恶意，看到她的时候一直冷脸，时不时就排她值日。
　　如今赵初霁才明白原因：孙妍口中的薇薇叫周薇，就是当初她被导演陷害时，试图踩着她上位的小花。
　　后来真相大白，导演被抓，这部戏也停拍，周薇偷鸡不成蚀把米，至今一直没露面。
　　没想到孙妍是周薇的粉丝。
　　“你无父无母，没人在乎，今晚就在这待着反省！”
　　“你告老师我也不怕，”孙妍高昂着头，一脸轻蔑：“我这次能进全校前五，比起你这种花瓶，曹老师肯定偏袒我，大不了写一篇检讨！”
　　孙妍带着几个女生趾高气扬反锁了门，扬长而去。
　　望着紧闭的门，赵初霁抿起了唇。
　　人太多了，她没办法对孙妍使用自己的能力。
　　是她疏忽了，以为有能力就万无一失。
　　日后得找机会训练体能了。
　　幸好虞瑶给她买的衣服很厚，她只是有点饿，并不觉得冷。
　　也不知道虞瑶要多久才能找过来……
　　发现自己居然想到了虞瑶，并且下意识认为虞瑶会找她，赵初霁抿起唇，强迫自己收回了思绪——
　　这种想法极为危险，她不该依赖任何人的。
　　她垂下眼，靠在门上，开始回顾知识点：她记忆力极强，甚至能记得知识点在书本上的页码。
　　全校前十的奖学金都是一样的，她原本不想太招摇，今天考的几门甚至刻意做错了几道题。
　　但如今……
　　赵初霁眯起眼。
　　孙妍被处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为避免学校为了庇护优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能在成绩上彻底打败她！
　　*
　　时间过得飞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初霁，你在吗？”
　　是虞瑶的声音。
　　虞瑶果然来了。
　　她应了一声，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微弱的喜悦，挪开了身体。
　　门很快就从外打开。
　　手电光太刺眼，她眯了眯眼，还没缓过来，虞瑶就冲了进来，紧紧抱住了她……
　　“初霁，对不起！”
　　

第7章 世界一（7）
　　虞瑶心疼极了。
　　赵初霁一向乖巧，做值日前还特意给她发了消息，说会晚点回。
　　可直到入夜，赵初霁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她匆忙联系了“X”，偏偏“X”说他今天轮休。
　　不过“X”在学校待了这么久，也清楚学生们常用的霸凌手段，给虞瑶指了思路。
　　虞瑶跑到学校，保安并不愿意让她进门，还是“X”赶过来给保安塞了钱，保安才带上钥匙和他们一起找人。
　　幸好，赵初霁没有出事。
　　可虞瑶心中却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赵初霁要承受这些？
　　赵初霁乖巧懂事，从不和人起纷争，只想平静生活。
　　身为女主，赵初霁似乎从没享受过女主该有的优待，反而总在承受着各种伤害。
　　这一刹，虞瑶更宁愿赵初霁不再拥有那些刻板的美好女主品质，能更强势自私一些，那样才不会总是承受伤害。
　　但此时已经到了晚上，罪魁祸首孙妍回了家，曹老师也不在学校，虞瑶只得打电话跟曹老师讲了下事情经过，约好第二天月考之后再来学校处理。
　　回家的路上，虞瑶越想越难受，差点气得哭出来。
　　但她如今是大家长，她要是哭了，赵初霁估计会更难过。
　　她只能一路红着眼眶，紧紧牵着赵初霁的手。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虞瑶重新热了饭，坐到了赵初霁对面。
　　“初霁，月考后我一定要给你转班！”
　　她绷着脸，摆出十分严肃的态度，和赵初霁商量。
　　初霁宽厚待人，报喜不报忧，她先前也从“X”口中听了许多初霁受欺负的事。
　　那些事都是小事，当时初霁不愿意转学，她也纵着初霁。
　　可如今已经上升到了人身伤害，她不想再继续姑息。
　　不想转学，那就转班，她绝对不能容忍初霁和孙妍再在一个班！
　　她只后悔没早点让初霁转班！
　　她以为赵初霁会再劝她的，毕竟以往她旁敲侧击询问时，赵初霁总说一切都好。
　　可这次，赵初霁却笑着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
　　纵然早料到虞瑶会来找她，可不得不承认，看到虞瑶出现的那一刹，赵初霁仍是忍不住觉得高兴。
　　她成长至今，头一次有人惦记着她，为她着急出头，担心地拥抱她。
　　这种感觉并不差。
　　原本她确实是想留在高一三班继续看热闹的。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过后，如若她继续留在高一三班，视优生如心头肉的曹老师和孙妍必定会起内讧。
　　可虞瑶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担心，甚至连眼眶都红了。
　　赵初霁忽然对看热闹的事有些意兴阑珊。
　　虞瑶看起来这么可怜，她不想让虞瑶再提心吊胆。
　　比起报复那些烂人，她还不如听虞瑶絮叨。
　　赵初霁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虞瑶愣了一瞬。
　　她松了口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反应过来后，又板着脸一本正经看向赵初霁：“还有，我想给你报个跆拳道班。”
　　“不求你打赢很多人，只想你学会一些基本的自我保护技能……”
　　今天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她迫切地希望赵初霁具有攻击性，拥有自保的能力。
　　但她怕赵初霁不答应。
　　赵初霁这段时间极其热爱学习，估计不想花时间进行跆拳道学习。
　　赵初霁微微瞪大眼，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在她的理解里，虞瑶拿她当情感寄托，是因为她看起来毫无威胁，想着将她掌控在身边，让她成为期待中的傀儡。
　　只不过她好好学习的目的和虞瑶的想法不相冲突，她便也顺从地扮演着虞瑶想象中的乖乖女。
　　虞瑶送她学习跆拳道，让她现在掌控了力量，真不怕她过早反目吗？
　　……
　　她的迟疑被虞瑶看成了不情愿。
　　“初霁，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
　　虞瑶叹了口气。
　　她心中也纠结，她确实想送赵初霁去学格斗技巧，但也舍不得赵初霁挨揍。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早将赵初霁当成了亲妹妹，她想护着赵初霁保持美好单纯，可世间的恶意让她不得不主动撕碎某些美好的幻象。
　　“你长得这么漂亮，没有自保能力的话，无异于稚子抱金过街，会面对太多恶意，我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地长大……”
　　对上虞瑶眼眸中的恳切，赵初霁眼皮一颤，只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似乎一直理解错了虞瑶的意图——
　　虞瑶好像并不那么在意从她身上获得利益回报。
　　比起利益，虞瑶似乎更在意她的成长，在认真地为她着想，努力想托举她。
　　心口又一次涌出一种熟悉的酸胀。
　　和虞瑶相处的时间里，她心中时不时就会涌现出这种莫名的情绪。
　　“好！”
　　她抿起唇低声答应，忽然间就有些不敢对上虞瑶的眼。
　　*
　　赵初霁明天还要考试，虞瑶怕她回家害怕，索性留她到自己房子里过夜。
　　以往赵初霁都是拒绝的，但这次许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答应了下来，回家拿了换洗衣服住到了客卧。
　　不知怎的，前段时间小黑突然变得很高冷，但这一晚，小黑又开始撒娇卖萌，腻在虞瑶身边。
　　怕小黑打扰赵初霁复习，虞瑶将小黑带到了自己卧室。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明天必定有一场争吵，但她并不会骂人，她怕自己气得哭起来，给赵初霁丢脸。
　　她得提前排练。
　　这一晚，她根据网上的攻略，临时抱佛脚苦练骂人技巧，小黑撒娇卖乖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也只是勉强敷衍。
　　她练到深夜才睡了过去，没注意小黑悻悻夹着尾巴出了门，悄悄去了赵初霁的房间。
　　小黑很忧愁：它是承担了逗虞瑶开心的任务去到虞瑶身边的，可它失败了！
　　也不知道那个可怕的美貌人类会怎么惩罚它……
　　可人类是无比古怪的动物，那个美貌人类看了它的记忆之后，不仅不生气，甚至高兴地弯起了唇……
　　*
　　第二日下午，伴随着铃声响起，月考终于结束。
　　学校阅卷速度很快，第一天考完的几门成绩都出来了。
　　学生们都挤在办公室门口，想知道自己的成绩。
　　曹老师的办公室却是房门紧闭。
　　果真如同孙妍预料的那样，曹老师公然偏袒，连家长都没有请，只说这是同学间的小矛盾，让孙妍道歉，写一篇检讨了事。
　　看着孙妍得意的眼神，虞瑶快要气炸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和曹老师争论，门却在这一刻突然打开——
　　“赵初霁同学！”
　　看到进来的是自己班里的物理老师，曹老师到嘴的斥责咽了回去。
　　没来得及问物理老师的意图，物理老师已经一脸兴奋地拿着试卷去了赵初霁身边——
　　“赵同学，你这次考得特别好！”
　　“你只错了两道定理题，但压轴题你是怎么想到这种思路的？我都没讲过这个公式……”
　　他满脸激动地望着赵初霁：“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物理竞赛社团？”
　　……
　　

第8章 世界一（8）
　　物理竞赛社团是学校的王牌社团，经常斩获各种奖项，参加的学生很大可能会被保送进名校。
　　如若班里学生参加物理竞赛社团获奖，除了指导老师，班主任也会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之前曹老师本想推荐孙妍加入，可物理老师说孙妍并没有这方面天赋。
　　没想到赵初霁能参加物理竞赛社团，曹老师的脸瞬间扭曲，孙妍也一脸不敢置信。
　　“老师，她肯定是作弊的！”
　　孙妍尖叫出声：“她上个月还在混娱乐圈，娱乐圈混不下去才回学校学习，她怎么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我家初霁就是长得漂亮又聪明啊！”
　　虞瑶背诵了一晚上骂人攻略，这下可算是逮着了机会发挥。
　　“你的人生是很不幸吗？这样妒忌初霁，有让你人生变好一点吗？”
　　她谨遵网上的骂人指导：要想骂赢，就要表演出优越感，展现出从心底里看不起对方的姿态。
　　为了应对这个场合，她特意穿了正装，涂了大红色口红，画上黑色上挑的眉毛，力图使自己显得成熟稳重不好惹。
　　她觉得她这副装扮很有效果，从考场出来的赵初霁见到她的样子后愣了一瞬，之后就时不时嘴角悄悄上扬，显然对她这幅装扮十分满意。
　　于是，她冷笑一声，叉着腰挺直脊背站在虞瑶面前，轻蔑地望向孙妍——
　　“你要是菜，就要多学！”
　　“我嫉妒她？”
　　孙妍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继续尖叫：“她一个无父无母空有一张脸的臭乡里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来我们学校，我会嫉妒她？”
　　虞瑶一直在告诫自己吵架时最忌动气，所有的攻略都在告诉她，一动气就是真的输了。
　　可孙妍实在是太恶毒刻薄了！
　　虞瑶气红了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下意识望向赵初霁：被人当面这么羞辱，她肯定很难过……
　　赵初霁的脸色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的视线在虞瑶通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心中叹了口气。
　　虞瑶总说她是可爱乖巧的女孩子，可虞瑶自己才是真的可爱，就连骂人都让人忍俊不禁……
　　赵初霁没看孙妍，上前一步对上曹老师复杂的视线。
　　“老师，我想和孙妍比这次考试的成绩总分。”
　　“考场开了监控，我有没有作弊，您回放监控就可以知道。”
　　曹老师偏袒孙妍，必定会答应这次比试。
　　但人性经不起推敲，她需要让曹老师没机会再反悔。
　　赵初霁又望向一旁的物理老师：“在加入社团前，还请您做个见证。”
　　“如果我赢了，我想要转班，而孙妍必须记过一次，并在学校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向我道歉。”
　　“如果我输了，那孙妍霸凌我的事一笔勾销。”
　　“初霁！”
　　虞瑶皱眉握住赵初霁的手，内心并不赞同。
　　在她心中，孙妍无论怎样都必须要向赵初霁道歉。
　　可赵初霁才是受害者，她才最有资格决定事情的处理方式。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咽下到了嘴边的阻拦，凑到赵初霁耳边。
　　“没关系，你想比就比，大不了我帮你转去更好的学校……”
　　赵初霁眼神晃了晃：虞瑶从来没有这么靠近地和她说过话。
　　带着清新香气的温暖气息包围在耳边，她忍不住脊背发麻，浑身紧绷。
　　虞瑶……好香啊！
　　香得她整个人似乎都有些不对劲。
　　而不出意料，曹老师思索了一会，果然答应了下来。
　　在他心中，赵初霁是落后的乡里人，除了一张脸，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孙妍不仅是班长，父母也是影视公司的领导层，一直对他十分慷慨。
　　孙妍从小接受最优秀的教育，怎么可能比不过这个乡里人？
　　物理老师却有些纠结：孙妍霸凌同学证据确凿，本就该得到严惩，无论赵初霁赢了还是输了，在他看来赵初霁都受了委屈。
　　但曹老师的偏心是在学校出了名的，他也不好直接挑明。
　　“那我们去学生处吧！毕竟这件事涉及到转班，也请其余科目的老师过来，先改完她俩的试卷……”
　　物理老师巧妙地将问题摊到了众人面前。
　　孙妍眼神闪烁，愤恨地瞪了赵初霁一眼。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麻烦：一直以来，她在老师们心中都是乖巧懂事的班长形象，这件事情传出去，她的形象必定会受损。
　　但想起父母提起赵初霁时嫌恶的表情，她又定下了心。
　　除了是周薇的粉丝，她父母的公司也投资了那部《斩妖传奇》，导演入狱，损失了一大笔钱。
　　赵初霁就是祸害，她害大家赔了那么多钱，本就该得到教训！
　　“比就比！”
　　孙妍高昂起头。
　　她赢了，赵初霁肯定不敢再在学校待下去，只要她之后好好表现，时间久了大家都会忘记这件事……
　　*
　　一群人很快就去了学生处。
　　学生处里有一大堆老师正在批改试卷，听物理老师说明原委之后，纷纷皱起了眉。
　　面对众人望过来的谴责的视线，孙妍眼观鼻鼻观心，全部装作没看见。
　　但她之后就笑出不来了。
　　前一天的科目都出了成绩，零零散散加起来，她比赵初霁少了将近二十分。
　　曹老师皱起了眉。
　　孙妍绷紧脸，脸色瞬间苍白。
　　她不可能输给这个乡下人！
　　她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今天考的几门是她的擅长学科，她肯定能将分数拉回来……
　　经物理老师协调，今天考的几门科目的成绩也很快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赵初霁会考得这么好：这些科目赵初霁几乎都是满分！
　　一算出来，孙妍总分比赵初霁少了将近八十分！
　　“初霁！你真是太厉害了！”
　　算出总分的那一刹，虞瑶激动地抱住了赵初霁，而孙妍苍白着脸颊，当下就哭了出来。
　　她狠狠瞪了赵初霁一眼，哭着跑出了学生处，曹老师一脸难看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虞瑶出了一口恶气，才不管他们的态度，只一鼓作气，找学生处的领导帮忙转班。
　　纵然成绩还没完全统计出来，但赵初霁这成绩俨然是板上钉钉的全校第一。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好苗子！
　　闹了这种事，校领导自然不敢再惹恼赵初霁的家长。
　　在“X”的推荐下，赵初霁换了新班。
　　新班班主任年龄不大，虽然没曹老师那么高的资历，却是出了名的关爱学生，一视同仁。
　　迎着曹老师复杂的视线，虞瑶带着赵初霁搬了教室。
　　回家后，她美滋滋做了一顿大餐给赵初霁庆祝，同时决定第二天也要去学校，看那不可一世的孙妍给虞瑶道歉。
　　然而第二天刚起床，她就听到了“X”传来的消息——
　　孙妍的父母连夜给孙妍办了休学！
　　

第9章 世界一（9）
　　果然，一个家庭之中，孩子是病得最轻的那个。
　　孙妍犯了错，她的父母不想着让她直视错误，收敛恶毒，反而纵容着孩子逃避，难怪会将孙妍养成这样。
　　而之后“X”又传来了新的消息，孙妍的父母将她送出了国，甚至还倒打一耙举报了学校……
　　但这一切都没影响到赵初霁。
　　没了孙妍，又用成绩证明了实力，赵初霁在学校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赵初霁参加了物理竞赛社团，新的班级里同学间氛围也很好。
　　虞瑶又让“X”盯梢了半个月，见没再有什么异动，才放心地跟“X”结算了工资。
　　期末考赵初霁不出意料又考了年级第一。
　　她如同计划那样，将拿到的奖学金转给了虞瑶。
　　虞瑶却将钱退给了她。
　　“我不缺钱。”
　　虞瑶很高兴，眼眸深处却藏着丝丝忧虑：“我给你的零花钱你总不要，这钱你自己拿着，你自己有钱，做事才会有底气……”
　　虞瑶如今只想让赵初霁积攒更多的底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虞瑶发现赵初霁的运气差得离谱。
　　除去之前的一系列糟乱事情，赵初霁在这个世界的待遇根本不像一个女主，时不时便会出现意外。
　　她走路上会差点被骑自行车的路人撞，被花盆砸，还有不三不四的人过来搭讪……
　　就连学校中午食堂吃饭，她都会吃出锋利的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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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常年过着这样的日子养成了本能，赵初霁往往有惊无险，虞瑶却看得心惊肉跳。
　　这很可能是世界线在试图修复……
　　她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不知道前辈们遇到这种问题该怎么处理，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应对。
　　或许是因为她来自高端位面，她身边隔绝了世界意识窥探，赵初霁和她在一起时，遇到意外的概率会低很多。
　　知道这点之后，虞瑶开始更多地陪伴赵初霁。
　　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她之后会脱离这个世界，赵初霁仍旧要独自面对各种危险。
　　她想让赵初霁拥有能应对一切危险的力量。
　　钱是力量来源之一。
　　虞瑶一直念叨的跆拳道也在寒假里安排上了日程。
　　整个寒假，赵初霁一边去学校进行物理竞赛社团训练，一边进行跆拳道学习，过得十分充实。
　　赵初霁和虞瑶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赵初霁不再客套疏离，会时不时住在虞瑶家的客卧，甚至放了好几套衣服在虞瑶家里。
　　寒假后不久，春节就来了。
　　这是赵初霁在虞瑶家里过的第一个年。
　　虞瑶带着赵初霁一起回了原身父母家。
　　她早跟原身父母说过赵初霁的情况。
　　见认识赵初霁之后虞瑶一改原来的颓废，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原身的父母将一切归功到赵初霁身上，待赵初霁十分热情。
　　两位老人家甚至还特意给赵初霁买了玩耍的烟花。
　　吃完年夜饭，虞瑶便带着赵初霁去了楼顶。
　　“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你现在这个模样，你父母在天之灵灵看到了，肯定很欣慰……”
　　怕赵初霁触景生情，一边放烟花，虞瑶一边宽慰着赵初霁。
　　赵初霁怀里此时揣了三个红包，虞瑶和她的爸妈每人都给了她一个大红包，说是她的压岁钱。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夜色之中，虞瑶的笑颜似乎比漫天烟花还要璀璨……
　　虞瑶真的很好。
　　有虞瑶陪着，似乎她一向糟糕的运气都开始变好……
　　大概是烟花的烟雾太浓，熏得她眼睛有些疼，明明应该高兴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些酸楚。
　　赵初霁垂下眼，莫名有些胆怯，不敢再看虞瑶。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将书包里揣了很久的礼盒拿了出来。
　　“虞瑶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虞瑶惊喜地瞪大眼，立马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几个极为可爱的挂件。
　　挂件是个Q版的小女孩，每个挂件都有不同的表情，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更像是私人定制的，表情生动，细节精巧。
　　“谢谢初霁，我很喜欢！”
　　虞瑶忍不住绽开了笑，越看挂件越觉得喜欢：挂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哪见过。
　　“我回去就将我所有的包都挂上！”
　　赵初霁端详着虞瑶的表情，见虞瑶是真的喜欢，这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起“X”口中描述虞瑶偷那小网红玩偶时的卑微。
　　不就一个玩偶吗？
　　那时候她还没出现在虞瑶身边，所以虞瑶才会把破烂当宝贝。
　　她之后会送虞瑶很多玩偶，直到彻底覆盖虞瑶所有的难过……
　　*
　　虞瑶回去后，将所有的包都挂上了赵初霁送的玩偶。
　　其实之前虞瑶没有在包上挂玩偶的习惯。她只有一个包上挂了一个半旧的玩偶，忘记是什么时候挂上的了。
　　但这是赵初霁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忍不住就想带出去炫耀……
　　见虞瑶一点也不在意，把那个半旧玩偶丢进了垃圾桶，赵初霁忍不住勾起了唇。
　　虞瑶好像真的忘记了那个小网红……
　　但随后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虞瑶之后每天换包出门，看到熟悉的人就聊：“哎，你怎么知道我家初霁给我定制了玩偶？”
　　“超可爱的小玩偶！和我家初霁一样可爱……”
　　赵初霁第一次听的时候忍不住红了脸，明明别人和虞瑶只是聊一下天气，虞瑶却自顾自夸起了她。
　　而且，她是按照虞瑶的样子设计了这款玩偶，可爱的明明是虞瑶……
　　但虞瑶明明有那么多可以炫耀的东西：富足的家境，家人买给她的昂贵珠宝，各种品牌衣服配饰……
　　虞瑶却偏偏炫耀她送的玩偶。
　　虽然仍旧觉得害羞，但赵初霁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喜悦——
　　虞瑶将她送的东西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
　　虞瑶炫耀了将近半个月，寒假很快就结束了。
　　伴随着新学期的到来，赵初霁过完了十六岁生日。
　　她这段时间飞速蹿高，已经和虞瑶差不多高。
　　模样也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容色愈发逼人。
　　对比起十五岁生日时的惊惧，如今已经是赵初霁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生活。
　　赵初霁没什么其他的生日愿望，只希望如今的生活能一直延续下去。
　　但开学后不久，她就发现有个女人在鬼鬼祟祟跟踪她。
　　她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本打算找个机会运用能力控制那人，问出意图。
　　却没想到某天早上虞瑶送她上学时，那个女人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
　　女人化着精致的网红妆容，拉住了虞瑶的手，眸子里满含着祈求……
　　“虞瑶，是我错了，我当时不该辜负你。”
　　“我给你发消息你总不回，我只能来找你了，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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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世界一（10）
　　新年的时候，虞瑶收到了小网红发过来的拜年消息。
　　小网红肖琴这几个月的日子很不好过。
　　她卖的减肥药出了大问题，不断有人索赔，被平台封了号。
　　肖琴知道虞瑶为替她证明药效送过去抢救的事情，怕虞瑶的亲人找上她，一直不敢去问虞瑶的消息。
　　直到年前她在商场里看到虞瑶和一个女孩逛街，她才知道虞瑶活着。
　　她之前肆意挥霍，没存多少钱，出事后那些暧昧对象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她坐吃山空，还得提防受害者找上门，过得如同丧家之犬。
　　虞瑶看起来漂亮了好多！
　　她既然还活着，一切就好办了……
　　肖琴忍不住试探着联系了虞瑶。
　　但虞瑶并没有回答她。
　　她知道虞瑶心中有气，也并不丧气，毕竟虞瑶一直是她最忠实的舔狗。
　　于是，她在虞瑶家附近蹲了几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出现在了赵初霁上学的必经道路上。
　　肖琴蹲守出了规律：虞瑶每天都会送这个小女孩上学。
　　这个小女孩可能是虞瑶的亲戚，生了一张让她十分忮忌的脸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不像她，为了维持美丽，要花大价钱修复。
　　仔细看起来，女孩似乎还有点眼熟。
　　但她没空细想女孩的身份：虞瑶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
　　虞瑶眼神镇定，神情冷静，望着她的视线再没有曾经的痴迷喜爱。
　　“虞瑶？”
　　见虞瑶没有动作，肖琴有些慌了，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她凑过去打算拉虞瑶的袖子，还没碰到虞瑶，一旁的那个小女孩便攥住了她的手。
　　那小女孩看起来瘦瘦弱弱，却有一身牛劲，手劲极大。
　　她之前是刻意装哭，被小女孩这么一抓，她是真的疼出了眼泪。
　　“你松手！”她尖叫着甩开手，怒瞪那女孩。
　　她对上了那女孩的视线：那女孩看着极美，一双眼睛却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看上去甚至有些瘆人。
　　明明她没用多少力气，那女孩却被她甩得后退了两步，被虞瑶搀扶着才站稳身体。
　　“你过分了。”虞瑶皱眉望她。
　　她不是任由肖琴予取予求的原身，早就拉黑了肖琴的消息，本以为肖琴会不再纠缠，却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
　　看着赵初霁的模样，肖琴一口血哽在了后头：她肯定是装的！
　　想来也知道，虞瑶之前为了她差点丧命，虞瑶的亲朋肯定不乐意看到她再接近虞瑶……
　　若是以前，她肯定头也不回转身离去，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只能咽下这口气，赔笑望向赵初霁：“小妹妹，是姐姐不对，姐姐跟你道歉。”
　　“我只跟虞瑶说几句话，好不好？”
　　说着，她又一脸祈求地望向虞瑶：“虞瑶，就几分钟……”
　　虞瑶抿起了唇：肖琴看上去似乎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再被她耽搁下去，赵初霁就快要迟到了。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肖琴彻底说清楚。
　　“我先把初霁送去学校，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
　　见虞瑶松了口，肖琴顿时喜笑颜开，跟在虞瑶身后，不停嘘寒问暖。
　　“虞瑶你吃了早餐吗？等会要不要和我去吃我们经常吃的蟹汤包？”
　　“你之前送我的发夹真好看，我想知道你在哪里买的，想买个新款送给你……”
　　她不断地试图拉近和虞瑶的关系，可虞瑶却始终垂着头，没接她的话。
　　很快三人就到了校门口。
　　“你晚上有想吃的东西吗？”虞瑶惯例询问着赵初霁。
　　以往的时候赵初霁只会回答说听她安排，但这次赵初霁顿下了脚步。
　　“我想吃……红烧排骨，酸辣肥肠，栗子鸡……”
　　赵初霁慢吞吞报起了菜名。
　　难得见赵初霁主动点菜，而且数量不少，虞瑶抬起头，忍不住望了赵初霁一眼。
　　赵初霁仍旧如同小大人一样，板着脸看不出表情，一双眼睛却是突然无比深邃，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虞瑶的脑袋突然有些晕。
　　“虞瑶！”
　　一旁的肖琴有些等不及，忍不住出声。
　　那种诡异的感觉瞬间消散。
　　虞瑶晃了晃脑袋，再望过去时，赵初霁已经垂下眼，转身往学校里走。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的原因。
　　虞瑶抚了抚心口，并没有将那阵眩晕放在心上。
　　她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赵初霁报的菜，和肖琴找了家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坐了下来。
　　“虞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很担心你，心里愧疚极了，但我身上一堆麻烦，我怕你为我担心，不敢来找你……”
　　一坐下，肖琴就又流下了眼泪。
　　“我后知后觉才发现我早就喜欢上了你，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和你在一起，只喜欢你……”
　　肖琴拉着虞瑶的衣袖，楚楚可怜地哭诉。
　　以往只要她撒几次娇，流几滴眼泪，虞瑶必定会心疼，然后和她和解。
　　何况这一次，她头一次松口，愿意给虞瑶女朋友的名分，虞瑶必定欣喜若狂。
　　可这一次，她哭了很长时间，虞瑶的脸色都没有任何动容。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只怔怔看着虞瑶。
　　“原来的虞瑶已经死了。”
　　虞瑶叹了口气：“你说喜欢我，可你从来没在我身上上过心。”
　　“我对螃蟹过敏，是为了陪你才去吃蟹汤包，每次吃完都要回去吊点滴。”
　　“但凡你稍稍留意，就会发现我送你的那个发夹碎钻组成了“YX”符号，是我熬了几个通宵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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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琴，我以往确实笨拙，但我对你的心意坦坦荡荡，完全拿得出手。”
　　“如今覆水难收，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虞瑶说出了原身为肖琴做过的所有事情。
　　她也不知道肖琴是真情还是假意，她说完之后肖琴就捂住了脸，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滑落。
　　但虞瑶不想多问。
　　她从桌后站起，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原身曾经的安排。
　　“你还记得我曾经送过你一个布娃娃吗？”
　　“你说那是你母亲抛弃你之前送给你的唯一礼物，在你搬家路上丢了。市面上这款娃娃已经停产，我找了裁缝，好不容易才照着照片做出来送给了你。”
　　“我相信你那次说的话是真的，你看布娃娃照片时的眼神格外真挚，你……从没那么看过我。”
　　“布娃娃身体里缝了两块金条，大概值二十多万，算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
　　其实原身什么都懂，但爱情总让她自欺欺人。
　　虞瑶叹息，不再理会哭泣的肖琴，起身结账。
　　走出奶茶店，虞瑶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一个母单，处理感情纠纷实在是有些难为她。
　　还是去准备晚上吃的菜吧！
　　赵初霁报的那些菜都是比较难处理的，没有三五个小时做不出来……
　　

第11章 世界一（11）
　　虞瑶去菜市场买了菜，中午吃完饭就开始准备食材。
　　累了一下午，紧赶慢赶才处理好食材。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出发去赵初霁的学校。
　　赵初霁之前说她今天放学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问问题，估计会晚一点出来。
　　虞瑶也不着急，路上还顺道买了赵初霁爱吃的橙子。
　　虞瑶观察过，刚接触赵初霁的时候，给赵初霁什么她都会吃，没有明显的喜好。
　　但随着两人渐渐熟悉，赵初霁纵然仍旧不怎么挑食，但她有了爱吃的食物。
　　虞瑶很喜欢她这种变化。
　　挨过饿的人，遇到食物只想本能吞咽。
　　只有生出了安全感，才会尝试着生出喜好。
　　这表明赵初霁在一点点忘却曾经的痛苦，变得更加生动。
　　她买橙子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却没想到赵初霁已经等在了校门口。
　　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
　　赵初霁唇紧抿着，微垂着眼，孤独地站在角落，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背弃。
　　虞瑶的心莫名一紧。
　　她快步走到赵初霁面前，惊诧出声：“初霁，你不是说要问老师题目吗？怎么这么早……”
　　赵初霁抬起头，定定地望了虞瑶两秒，目光落在虞瑶手中的橙子上，语气平静无波，袖子里的手却是倏地攥紧：“老师今天有事，让我改天再去。”
　　“我三点的时候发消息告诉了你。”
　　“啊？”
　　虞瑶慌忙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有赵初霁的未读消息。
　　她当时正忙着处理食材，根本没有看手机。
　　“对不起，我当时忙着做饭，没看手机。”虞瑶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下次我要是半小时内没回复你，你就给我打电话哈……”
　　真的是在做饭吗？
　　赵初霁打量着虞瑶的表情，虞瑶的表情无比真切，但赵初霁不敢相信——
　　她曾经上过一次当。
　　半年前，她那父亲有半月都没打她，还说以后会好好改过，甚至破天荒地买回来了几斤肉，让她上桌一起吃。
　　她拿起筷子战战兢兢刚吃了一片肉，父亲就说让她收拾一下，三天后债主上门，会带她去个“好地方”……
　　她不想再去回顾当时的事情，只打量着虞瑶——
　　短短半年多，和虞瑶生活在一起，她竟可笑地开始遗忘以前所受的苦难。
　　如今虞瑶给她买橙子，是不是也在酝酿着抛弃她？
　　其实某种意义上，即便虞瑶抛弃她，她现在也能过得好。
　　依照她的成绩，她可以申请免除学费住宿费，甚至还能拿到学校的贫困金发放。
　　但虞瑶说负担得起，让她将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她便也没有申请。
　　她练跆拳道也上了正轨，身体变得有力气，对付一般人都不成问题。
　　她曾经就是这么打算的：借助虞瑶当踏板，当自己有了足够实力，就可以随时和虞瑶分割。
　　可她现在，已经很久没想过和虞瑶分开了……
　　甚至她突然发现：虞瑶在她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还要更重。
　　早上和虞瑶分开那一刹那，她甚至差点忍不住用自己的能力控制虞瑶，想让虞瑶不要跟肖琴走。
　　她故意报出需要花很花时间准备的菜，不想让虞瑶和肖琴在一起待太久，想让虞瑶能早点回去准备晚饭。
　　在等待的时候，她的心跌到了谷底：一想起虞瑶会和肖琴一起谈笑风生，互述旧情……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心中涌起了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消息也是她故意发过去的，想试探虞瑶有没有回家。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却始终没有得到虞瑶的回复。
　　她不敢再试探，怕得到无法承受的讯息。
　　她只后悔自己以往没有做好规划，缺少了防范之心：她应该多盯着虞瑶的，虞瑶这么好，肯定会有人来抢……
　　如今，她一切都陷入了劣势。
　　毕竟她只是情感寄托，而虞瑶深爱过的、甚至为之去掉半条命的人已经回来了，自然可以丢掉自己这个替身……
　　“久等了吧！先吃个橙子，老板说这批橙子特别甜。”
　　虞瑶没有察觉到赵初霁的不对劲。
　　赵初霁一直很安静，心事从不外露，虞瑶只跟往常一样，拿起一个橙子打算剥给赵初霁吃。
　　橙子皮很厚，用手很难剥，虞瑶刚刚费力剥开一个角，赵初霁就接了过去。
　　“我来吧！”
　　赵初霁手指纤长，十分灵巧，刚见面时，这双手上生着难看的冻疮，如今坚持涂药，又有虞瑶时不时提醒她涂护手霜，这双手变得极为漂亮。
　　虞瑶也没阻拦，满意地看着赵初霁剥橙子，越看越高兴——
　　自己运气真好，居然在任务世界里遇到这样漂亮乖巧，聪明懂事的崽崽！
　　赵初霁很快就剝好了橙子，橙子果肉完整，表面没有丝毫破损，她剔除干净脉络，将整个橙子都递给了虞瑶。
　　“我不用，是你自己吃！”虞瑶瞪大眼，没有接赵初霁手中的橘子。
　　赵初霁抿了抿唇，抬眼望她：“虞瑶姐姐，我以后会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你。”
　　“你别抛下我。”
　　“我会努力挣奖学金，练习跆拳道，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做好……”
　　赵初霁眼睛里逐渐涌出了水光，似乎不想让虞瑶看到，她倔强地垂下了眼。
　　她心中翻涌着无尽的不甘：那肖琴伤害过虞瑶，凭什么能再回虞瑶身边？
　　她必须得做些什么，不能让虞瑶因为肖琴忽视自己……
　　“对不起！我不该不回你消息，来这么迟……”
　　随着赵初霁的叙述，虞瑶愈发心疼。
　　初霁话里的讨好意味太过明显，神情看起来也极为难过。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她想起赵初霁孤零零等在校门口的模样，以及整个世界对赵初霁的恶意，猜测是有人说了嘲讽她的话——
　　“你不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你长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虞瑶焦急出声，眼眸里满含着歉疚：初霁还是缺乏安全感，自己应该多给她一些关怀的……
　　“而且，我为你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我自己甘愿，我从不希望你来回报讨好我。”
　　“初霁，你现在就已经特别好了，不需要再为我改变什么……”
　　听着虞瑶的话，赵初霁忍不住自嘲一笑：她就是在虞瑶这样一日复一日的温柔之中迷失了自我。
　　可她却甘之如饴。
　　如今，她达到了她的目的，证明了虞瑶还是很在意她。
　　她松了口气，望着虞瑶关切的眼，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想起了那件横亘在心头、一度让她无法喘息、夜夜噩梦的事情。
　　“虞瑶姐姐，如果我做了很坏的事情呢？”
　　她认真地凝着虞瑶的眼。
　　“那时，你还愿意继续这么包容我吗？”
　　……
　　

第12章 世界一（12）
　　很坏的事？
　　虞瑶叹息：赵初霁这样的乖乖女，能做什么坏事？
　　她所谓的坏事，很可能是之前流浪途中饿得受不了，偷过别人的食物或者钱财……
　　但之前那段经历对赵初霁来说是难堪的往事，虞瑶不打算提及。
　　她只望着赵初霁，认真地允诺：“无论你做了什么坏事，我都不会抛弃你。”
　　赵初霁盯着她望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垂下头：“我相信你。”
　　可得到了虞瑶的允诺，赵初霁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她发现自己的占有欲远比想象中要更强烈。
　　虞瑶只是承诺并不会抛弃她，但她在虞瑶心中的地位并不是最高的那一个。
　　但没关系，只要她有机会继续留下，一切就还有施展的空间……
　　她低着头，跟在虞瑶身后回到了虞瑶家中，见到虞瑶厨房里头整理好的食材，眼睛倏地明亮——
　　虞瑶竟是真的在准备食材！
　　她唇角弯了弯，心中霎时涌上无尽喜悦，面上却只乖巧地望着虞瑶：“虞瑶姐姐，这些菜这么难处理，你应该等我一起回来处理的。”
　　“没关系。”
　　虞瑶伸手，打算惯例摸一摸赵初霁的头，后知后觉才发现赵初霁已经比她高了一些。
　　摸头似乎已经不合适……
　　虞瑶只得半途改道，拍了拍赵初霁的肩膀——
　　“你是我自己找到的可爱妹妹，你难得主动跟我提一次想吃的东西，我当然要满足你。”
　　“你要是饿的话，就吃点零食垫垫肚子，”虞瑶走进厨房：“能吃饭了我再叫你……”
　　赵初霁点头答应，乖顺地坐在了虞瑶特意为她买的书桌旁，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她写得很专业，旁边还摊着打开的习题册，但一旦靠近，便会发现她写的东西让人无比胆战心惊——
　　[街上控制几只流浪狗，跟踪虞瑶行踪。]
　　[在玩偶里装监听器，了解虞瑶动态。]
　　[进一步了解虞瑶喜好，加重虞瑶喜爱值。]
　　……
　　赵初霁眉心微皱，时而咬着笔头。
　　从虞瑶的角度，只以为她在解无法解决的难题，却不知道她已经拟定好计划——之后虞瑶所有的动态都会在她视野之内！
　　当虞瑶做好第一道菜端出来，赵初霁正拿着修正带，一条一条覆盖完她写下的所有计划。
　　“是遇到难题了吗？”
　　虞瑶安慰她：“慢慢想，不要着急，实在想不出来，吃完饭再写。”
　　“已经有思路了。”
　　赵初霁望着虞瑶笑得明媚，眸底暗色光影明灭：“我有信心能解决。”
　　“不愧是你！”
　　虞瑶笑着夸赞。她再出来时，被修正带覆盖的地方，已经工工整整写了一道计算题。
　　虞瑶很快就端出了所有的菜。
　　两人在桌旁坐定，虞瑶一边吃饭，一边试探性提了出来——
　　“初霁，你想不想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
　　她刚刚也想了很久。
　　她以前觉得赵初霁年龄还小，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暂时不打算让赵初霁接触她筹备的一切。
　　可如今赵初霁始终对过去的经历耿耿于怀，始终缺乏安全感。
　　心病还需心药医。
　　如果赵初霁也参与进帮助女性公益的组织，见过更大的世面，了解更多的人间疾苦……说不定就能慢慢解开心中的郁结。
　　而且，时空管理局似乎有过例子：当世界的主角做了足够多的好事，会更受世界意识青睐，运气也会越来越好。
　　赵初霁还在读书，虞瑶也不想让她涉猎过深，只打算让她逐渐参与进一些简单的项目。
　　赵初霁果然来了兴趣，立马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我当然想！”
　　虞瑶虽然自称无业游民，但赵初霁这段时间时常看到虞瑶拿着电脑在搜寻资料，也好几次看到她出门会客……
　　她对所有能拉近和虞瑶距离的事情都感兴趣。
　　“那好，等你写完作业，我们就一起聊一聊。”
　　赵初霁不意外虞瑶突然提出这件事。
　　她知道虞瑶对她的观感：虞瑶一直以为她是乖巧可爱、善良温柔的好女孩。
　　察觉到她的示弱，虞瑶肯定会采取措施。
　　可她却没想到虞瑶在构思盘算着这样的事情！
　　一开始听到虞瑶的规划，她心底里只觉天方夜谭，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怎么可能成功呢？
　　这天底下有那么多受压迫的女性，虞瑶这条路，必定会面临着无数既得利益者的阻拦……
　　她村里的王婶子生了几胎女儿，明明生儿生女不是女方的错，却仍是时不时承受丈夫的毒打；
　　李老头家里柴房关着一个“疯了”的女人，说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也有类似的组织来学校给女孩捐献了卫生巾，给女孩的卫生巾却被家里的长辈拿去给弟弟纳了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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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看着虞瑶眼神明亮，一步步说着她的规划，赵初霁心神震颤，心中忽然间迸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这样的虞瑶真的好美！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的明媚，让人忍不住心颤！
　　她肯定会吸引很多喜欢她的人……
　　好想把虞瑶藏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
　　可藏起来的虞瑶，身上就没有那么耀眼的光芒了……
　　她心中激烈地斗争着，但她一直擅长控制自己的表情，虞瑶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虞瑶有自知之明，说完后便望着赵初霁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想要达成我的愿望很难，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总有光照不到的角落，我的能力也不可能覆盖到每个人……”
　　“但能帮一个就帮一个吧！万一有人就缺拉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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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已经找了几个需要帮助的对象，都是可怜的小朋友，你如果有空的话，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去探望她们……”
　　赵初霁暗中捏紧了拳。
　　她的一生，原本只想管好自己，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帮助别人的一天。
　　她知道为了讨好虞瑶，她此时该笑着夸赞虞瑶的勇气，答应虞瑶。
　　可那需要太多的钱和爱。
　　虞瑶没见识过底层的恶毒狡诈，她怕虞瑶义无反顾投身进去之后，未来对世界失望，会彻底失去眼眸之中的光。
　　但……
　　赵初霁忽然想起了两人相遇那一日——
　　那个昏暗的楼道里，若是虞瑶没有出现，她估计已经彻底走上了不归路：利用自己的能力成了刽子手，绞杀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虞瑶像一束光突然涌入。
　　她不该因为惧怕黑暗覆盖光芒，就阻碍光明的散发。
　　大不了，她以后花更多心力守着，守护着这束光长明不灭……
　　“好！”
　　她笑着，用尽所有的真诚，握住虞瑶的手，像是宣誓一般宣告着她的决心——
　　“我会陪着虞瑶姐姐，去帮助所有值得帮助的人……”
　　

第13章 世界一（13）
　　“X”这天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下去挪车。
　　打电话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他便也没有提防。
　　下楼对上女孩的双眼后，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再受他控制——
　　他神情木讷地和女孩上了车，透露了所有私家侦探的跟踪、窃听手段，以及叙述着他对虞瑶的看法。
　　“在你看来，虞瑶是个喜好美色、感情用事，做事冲动容易心软、极其容易被控制的人？”
　　女孩好听的声音复述着他的看法，他神情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听到了一声呻笑：“可我接触的虞瑶和你口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人似乎有些愠怒，但很快又将她自己哄好：“没关系，我才不用你们了解她的好，只要我知道就行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又回到了家中。
　　他已经彻底忘记了刚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几个月之前那种脑袋昏沉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他揉了揉脑袋，打开了外卖软件：估计又是感冒，得吃点药了……
　　而得知了“X”的私家侦探手段后，赵初霁结合自己的能力，一一完善了计划。
　　她开始每天晨跑。
　　随着她体魄的增强，她的控制能力也越来越强。
　　第一次控制“X”的时候她头晕了许久，但这一次控制“X”，她只有了些微不适。
　　晨跑一方面能增强体魄，另一方面，她可以找机会接触到周边的流浪动物进行筛选、控制，让它们跟踪虞瑶。
　　此外，赵初霁根据“X”所说的渠道，买了一批质量极好的微型监控，找时间缝进了她送给虞瑶的玩偶之中……
　　直到达到了能随时全方面掌握虞瑶动态的效果，她心中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既然答应了虞瑶，她也开始践行她对虞瑶的承诺——
　　她会证明她比那小网红肖琴要有用很多，能陪着虞瑶一起实现梦想，让虞瑶彻底忘记肖琴！
　　虞瑶的公益组织需要大量的钱财以及很高的社会影响力。
　　但目前两点都有所欠缺。
　　她知道虞瑶的眼光很好，已经做了一些投资，得到了一些回报。
　　但那样的回报太慢了。
　　虞瑶当投资人只能分一杯羹，只有成为原始资本，有了技术，才可以端起来整个锅。
　　赵初霁决定创立一个公司。
　　这件事她并没有让虞瑶知道，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公司能不能成功，只动用了虞瑶给她的零花钱和她的奖学金，打算试试水。
　　自从身体越来越好之后，她的各方面能力都开始变强。
　　她无需花费多少时间便能搞定学校的课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公司的事情。
　　她和虞瑶一样，看中了AI发展行业。
　　AI是一片大的蓝海，深耕其中一个分支便可以做出成效。
　　赵初霁将视线投在了AI短剧上。
　　目前的AI总体来说仍旧有短板，生成视频的质量参差不齐。
　　她想借助现有的模型去打造一些品质高的短剧，到了一定的时机再发展自己的大模型。
　　虞瑶的公益组织要达到较好的效果，除了要有足够的钱财支撑，更需要人们在意识层面产生改变。
　　但这只是第一步，赵初霁的野心不止于此。
　　她想从AI短剧入手，一步步拓宽公司领域，逐步覆盖漫画电视剧电影行业。
　　再之后，她将涉猎各行各业。
　　之所以从娱乐圈开始，是因为她进过娱乐圈，了解到如今娱乐圈的资源大部分都掌握在男性导演手中。
　　男性导演很少有人会对女性感同身受，甚至还有许多导演是女性的迫害者。
　　这般境况下，如何能指望他们能拍出女性独立、有高光，不是附庸的电影？
　　其余的行业亦是如此。
　　她一个人力量太薄弱，但她想逐渐培养一批能撬动整个局面的人。
　　只有全方位铺开渠道，看到女性在各个行业都能发光发亮，世界才有可能生出一丝转变。
　　这条路很长很长，或许终她一生都无法实现。
　　如若不是虞瑶热切地盼望着，她必定不会投身于这条道路中来。
　　但随着计划一步步摊开、践行，她心中突然便涌生出一种莫名的爽感。
　　她想自己果真不是好人——
　　一想到娱乐圈那群爹味十足、曾经视她如同猎物的人，会在某天被她彻底打败，只能眼睁睁看她走上他们无法企及的高位，她心中就蓬勃地生长出愉悦，愈发有了动力……
　　＊
　　两个月后，虞瑶的公益组织成功办完了各种手续。
　　在一个午后，虞瑶装着一车的礼物，开车带赵初霁去了孤儿院。
　　她在孤儿院里资助了几个女孩，之前一直忙着，头一次有空去孤儿院。
　　两人在办公室见到了孤儿院的院长。
　　院长是一个长得极为富态的女人，涂着大红口红，耳朵上戴着夸张的大金耳坠。
　　一见到虞瑶，院长就上下打量着虞瑶，见虞瑶浑身名牌，立即堆出了笑：“多亏了有你资助，我们这几个孩子才穿上了崭新的衣服，也有书读……”
　　说着，院长就将孤儿院里虞瑶资助的几个女孩喊了出来。
　　这些女孩的年纪看起来都很小，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一个女孩大概十岁，站在队伍的最前头。
　　按照规矩，捐助人提问的时候院长不能在旁，院长避开了出去。
　　大概是怕生，女孩们大部分有些畏缩，只缩着脖子偷偷打量虞瑶。
　　只有最前面那个女孩看起来落落大方，虞瑶问问题时，几乎每次都是她回答。
　　“院长妈妈对我们很好。她把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我们，就像是亲妈一样……”
　　“我们不缺衣服和糖果，但有些缺钱，孤儿院的线路有些老化，院长妈妈怕我们出危险，最近想请人维修一下孤儿院里的线路……”
　　这孩子知道得未免太多了些……
　　虞瑶眉心微皱，看着侃侃而谈的小孩，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孤儿院的装修看起来很新，怎么会出现线路老化？
　　……
　　之后，她和赵初霁一起发放完了捐赠的物品，孩子们得到礼物十分高兴，在大孩子的带领下跟她一一道谢，走出了办公室。
　　院长又进来了。
　　“虞女士，谢谢你之前的善举，我们大家都十分感谢你。”院长面上笑着，精明市侩的眼神却让人不喜。
　　虞瑶笑了笑，觉得这孤儿院有蹊跷，心中盘算联系“X”来查探一番，便打算带着赵初霁离开。
　　赵初霁却突然捂住了肚子。
　　“我肚子有点痛，请问洗手间在哪？”
　　院长指了路。
　　赵初霁出了门，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褪去，放轻脚步去了孤儿院的后方。
　　孤儿院后方的房间里，此时虞瑶买的所有礼物都被拆开来胡乱地堆放在一起，其余孩子瑟缩在一旁，那个最大的孩子站在礼物堆之中，一脸嫌弃——
　　“看什么看，这些礼物都是我的！”
　　“枉费我找了这么久，小气鬼，居然不放红包……”
　　

第14章 世界一（14）
　　耀武扬威的小女孩一抬头，便见到了门口倚靠着那个捐助者带来的、漂亮得像是仙女的姐姐。
　　漂亮姐姐目光深深地看着这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你怎么来了？”
　　女孩心中一惊，怕漂亮姐姐回去告状，立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我怕她们弄坏了玩具，所以先帮她们整理好收起来……”
　　赵初霁看着女孩脸上的谄媚，眸色愈深，面上却笑了起来：“虞瑶姐姐觉得你表现得很好，让我来另外给你一些零花钱，你跟我来。”
　　“太好了！”
　　女孩立即笑起来，跟着赵初霁走到了门外的角落。
　　“姐姐，你和那个虞姐姐是什么关系呀？你也是被她收养的吗？”
　　“她给钱多不多？喜欢什么样的小孩……”
　　刚一站定下来，小女孩就急迫地问出了声。
　　“你认真看着我，听我说——”
　　小女孩抬头，便对上了一道无比幽深的视线……
　　她神情逐渐变得呆滞，很快就透露了那些她妈妈告诉她绝对不能告诉其余人的秘密——
　　她其实就是院长的女儿。
　　好心人们捐赠给孤儿院的物品，大部分都被院长倒卖了出去。
　　而一旦有人来孤儿院探望询问，她就会代表孤儿院的孩子们出去回答。
　　平日里，她们对其余女孩非打即骂，将孩子们当做商品售卖，私下里甚至和一些不法分子有勾结……
　　赵初霁面无表情地接收了所有讯息，对着女孩涣散无神的眼眸下了指令——
　　“几天后会有人来孤儿院采访，你这几天要瞒着你的母亲收集好证据，之后当着采访的人的面忽然忏悔，将你们母女俩做的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此外，你无比害怕虞瑶，”赵初霁说这句话的时候，眸色愈发冷淡：“这辈子想到虞瑶这个名字就恐慌，一辈子都不想接近她。”
　　赵初霁比谁都知道虞瑶的善良。
　　刚刚虞瑶问这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话语里的谄媚讨好十分明显。
　　她装乖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小女孩也是在刻意装乖？
　　赵初霁只担心虞瑶一时心软，也会收养这个小女孩，所以她才找了过来。
　　如今她已经知道这是院长的谋划：院长想要女儿冒充孤儿被没有子女的富豪家庭收养，随后逐渐占据富豪家庭的财产……
　　赵初霁如今已经能驾熟就轻地控制人的思想，操纵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并不需要花费力气。
　　小女孩浑浑噩噩点头，一一听从她的指令，转身回了房间。
　　回房之后，女孩浑身一个激灵，眨了眨眼。
　　她只记得自己出去上了个厕所，其余什么都忘记了。
　　她看着眼前这堆拆开的礼物，想起虞瑶这个捐赠者，忽然间无比恐慌，只觉眼前的礼物都变得阴森可怕。
　　她一个哆嗦，将礼物推了出去，慌张地命令其余小女孩——
　　“你们把东西收起来，等会交给我妈，不要让我再看到它们！”
　　＊
　　另一边，赵初霁回到了虞瑶身边，两人之后便离开了孤儿院。
　　回家之后，虞瑶就联系了“X”。
　　听到虞瑶的任务之后，“X”极为吃惊：“怎么，你现在不再想着情情爱爱，居然真的开始做好事？”
　　“这样看来，你收养赵初霁算是收养对了！”
　　但“X”手头有单子，要一周之后才有空。
　　虞瑶只得约好一周之后再和“X”详谈。
　　她却不知道，在她隔壁的房间，赵初霁注册了一个小号，给当地好几家自媒体账号投了稿：“朝阳孤儿院涉及挪用捐赠钱款，虐待孤儿……”
　　两天后，虞瑶就在热搜上看到了孤儿院的消息。
　　有几家自媒体接到了匿名账号举报，说孤儿院存在多项问题，上门采访时，被推出来接受采访的小女孩突然开始忏悔——
　　当着吓得面如土色的院长的面，小女孩神情机械，说出了孤儿院里所有的黑暗。
　　包括她是院长的女儿，院长侵吞捐赠款，虐待孤儿、拐卖儿童等多项行为，甚至出具了相关证据……
　　在唾骂可恶的院长母女的同时，网友们也大呼离奇，不明白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院长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忏悔。
　　甚至网上还衍生出了鬼魂作祟的版本，说是被院长害死的人的魂魄附在了院长女儿身上，才让她有了这样古怪的表现。
　　毕竟视频里，那小女孩的眼神动作实在无比诡异，眼神发直，行为机械，像是一个被控制住的提线木偶……
　　舆情发酵，这件事自然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院长母女很快锒铛入狱，孤儿院也迎来了新的院长。
　　赵初霁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一系列事情会伤害到虞瑶的事业心，但她试探询问时，虞瑶却只懊悔自己当时没有细致观察，没察觉出女孩们所受的苦楚。
　　虞瑶下定决心，之后要和“X”达成长期合作，每做一个项目，都要雇佣“X”暗中进行调研，将捐赠落到实处。
　　“X”常年从事富豪老婆抓小三小四、调查私生子等污糟事情，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上不得台面的人，没想到虞瑶居然给他的工作带来新的意义。
　　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整天生活在阴暗见不得光的地方？
　　“X”自然欣然答应。
　　之后，虞瑶有些不放心，带着赵初霁再去孤儿院看了那几个女孩。
　　虞瑶去的时候，新来的院长正在帮女孩们扎着小辫，她穿着朴素，望着女孩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慈爱。
　　女孩们脸上也有了笑容，纵然神情间仍旧会有羞怯，但眼神无比明亮。
　　虞瑶这才放下了心来。
　　而赵初霁同样也十分高兴：她一直都有些提心吊胆，怕虞瑶突然看某个小女孩可爱，会收养她们。
　　但小女孩们如今过得很好，依偎在院长身边，根本舍不得离开孤儿院。
　　虞瑶也没有拆散她们的意思，只说要追加一些捐款。
　　但新院长不卑不亢，拒绝了她。
　　“多谢您的好心，因为网络上的舆论发酵，孤儿院里有了很多捐款，目前不缺钱运营。”
　　“您是好心人，可以将钱用在其余更需要帮忙的人身上……”
　　虞瑶没有强求。
　　而赵初霁看着微笑的院长，眨了眨眼，一时间只觉豁然开朗——
　　她会更加努力，帮扶更多像院长这样值得帮助的人，让虞瑶心中的可怜人都能得到救助，安居乐业。
　　那样，虞瑶身边便永远只会有她一个人，再不会有新人出现在虞瑶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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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世界一（15）
　　这件事情给了赵初霁启发。
　　她的公司之后专门开了几个自媒体账号接收投稿，用来爆料社会上的不公。
　　毕竟，发声的咽喉总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且，赵初霁阴暗地想：必要的时候，如果小网红肖琴再找过来，她就可以用自己的账号爆料肖琴的黑料，让虞瑶彻底看清肖琴的真面目。
　　有她的能力辅助，她能很快知晓各种隐秘，在公开了好几个有影响力的事件后，她这几个自媒体账号都收获了不少粉丝。
　　但不知什么原因，肖琴之后一段时间销声匿迹，没再在虞瑶身边出现。
　　时间过得飞快，海城迎来了夏天。
　　逐渐熟悉之后，虞瑶丢掉了赵初霁所有旧衣服，给她买了一大堆春夏新衣服。
　　经过半年多的调理，赵初霁的脸颊明显丰盈了一些，身量拔高，黑发浓密，瘦削却气血充盈，再也看不出曾经苍白瘦弱的模样。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底，天气愈发燥热。
　　虞瑶喜欢吃甜食，一到夏天就控制不住自己，批发了一大批冰淇淋。
　　在她想大快朵颐、过一个放肆愉悦的夏天的时候，赵初霁却变身成了管家婆。
　　“虞瑶姐，我还是未成年，自我控制能力不强，你要吃的话，我也会跟着吃。”
　　赵初霁严厉地控制虞瑶吃冰淇淋的数量，并且振振有词：“吃多了冰淇淋，虞瑶姐晚年会痛风，走不动路。”
　　“那时我不介意每天背你。”
　　说到这，她唇角还勾了一下，但随后又板起了脸：“但你老年痛苦，我看了也难受。”
　　赵初霁一套话下来，虞瑶根本反驳不了，只悻悻地被赵初霁管控着冷饮数量。
　　赵初霁在家时她不敢多吃，因为赵初霁为了管她，会每天清点家中冰淇淋的数量。
　　但她自有妙招，赵初霁出去上学，她就自己点外卖。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偷偷点外卖，赵初霁放学回来的时候都会问她一句：“姐姐今天没有偷吃吧？”
　　虞瑶不擅长说谎，每次赵初霁这么一问，她的良心就会痛，但为了下次的口福，只能含糊着回答：“当然没有。”
　　赵初霁没有追问，但或许是做贼心虚，虞瑶总有种感觉：赵初霁似乎知道她偷吃了冷饮。
　　因为她吃冷饮的晚上，赵初霁总会给她泡一杯姜枣茶，而且第二天的菜必定都会十分清淡，尤其是睡前，会端来热水给她泡脚。
　　虞瑶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馅，毕竟怕被赵初霁发现，她的垃圾都特意丢去了楼下……
　　但虞瑶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她心里明白，赵初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面对赵初霁清澈的眼眸，良心痛的虞瑶不自觉就减少了吃冷饮的数量。
　　与此同时，虞瑶也发现了赵初霁身上的异常。
　　赵初霁不爱喝冷饮能理解，毕竟各人有各自的喜好。
　　但天气这么热，赵初霁却仍然穿着春季校服，平常也是穿着衬衫，扣子扣到脖颈最上一颗。
　　就连在虞瑶家穿的睡衣，赵初霁也都是穿春秋款式。
　　虽然家里和学校常年开着空调，但大部分人都换上了夏季校服，只有赵初霁不一样。
　　“初霁，你是特别怕冷吗？”
　　虞瑶忍不住问出了声：“要不要找时间带你去做一个体检？”
　　虽然如今赵初霁看起来十分健康，但保不准之前的生活让她的身体有了亏空，所以她才会在夏天穿得这么严实。
　　赵初霁镇定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片刻慌乱，几乎是下意识攥紧了衣领。
　　“我不是怕冷，我的身体很健康！”
　　那是什么原因？
　　虞瑶紧紧皱眉，但赵初霁的慌乱都被她看在了眼里，虞瑶一时间也不想追问。
　　她忍不住偷偷在网上搜了一下。
　　出现这种现象，除了甲状腺功能减退、贫血等疾病原因，还有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
　　虞瑶觉得心理因素的可能性比较大。
　　回顾赵初霁的成长经历，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一个美貌的少女，穿厚衣服确实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之一。
　　但天太热了，赵初霁穿这么严实，虞瑶怕她生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
　　在咨询过心理医生之后，在某个星期天晚上，虞瑶在阳台上摆了一桌烧烤。
　　晚上温度虽然下降了一些，却还有些热，阳台没有空调，虞瑶只拿出一台大风扇对着阳台吹。
　　她这样穿着短袖的人还好，穿着长袖的赵初霁瞬间便热红了脸。
　　但见虞瑶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不想扫兴，沉默地坐在了虞瑶对面。
　　然而很快赵初霁便意识到——这一波是冲着她来的！
　　“今晚夜色真好啊！有明月，有星星……”
　　虞瑶装模作样感慨几声后，一边给她堆烤肉，一边就夸赞起她来——
　　“初霁，我听你教练讲你如今越来越厉害，已经能够越阶打败男选手。”
　　“你学校跑步比赛跑了第一，遇到危险你之后一定能够跑开……”
　　虞瑶静静地看着赵初霁，声音柔和，眸子里满含着关切：“初霁，我能看出来你现在也很热，但你偏偏不敢不穿厚衣服，你能告诉我，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我只是觉得如今你已经有能力克服。”
　　赵初霁看了虞瑶一眼，她的眸子很深，藏着许多虞瑶看不懂的情绪，唇蠕动了一下，紧抿起下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算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赵初霁的表情，虞瑶瞬间心软，喊着赵初霁抬起了桌子：“我们去客厅里吃，客厅里有空调……”
　　抬桌子的过程中，赵初霁衣服脏了，回了房间换衣服。
　　她久久没有出来，虞瑶喊了几声没有回答，担心她有事，索性去了赵初霁客房门口。
　　门并没有关，虞瑶一眼就看到了赵初霁。
　　明亮的灯光下，少女换上了虞瑶买给她的短袖连衣裙，低垂着头，手指紧攥着裙摆。
　　她身形纤细窈窕，穿裙子如同虞瑶想象中那么好看。
　　可虞瑶满腹的话却梗在了喉头，眼泪不自觉流下——
　　赵初霁露在外头的胳膊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痕。
　　她的皮肤很白，这些疤痕就显得格外清晰明显……
　　“很难看吧？”
　　感觉到虞瑶到了门口，赵初霁如同规划的那样，含着泪抬起了头。
　　她穿厚衣服的原因只是因为不想让虞瑶看到她身上的疤痕。
　　她知道虞瑶对她容貌的喜爱，固执地不想让虞瑶看到她残破的身体，想在虞瑶心中保留更好的形象。
　　她私下里有在涂药，但陈年的伤疤并不是一下子可以祛除的。
　　没想到还是引起了虞瑶的注意……
　　纵然虞瑶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虞瑶会不会觉得她有所隐瞒，私下里对她生出芥蒂？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讨厌她，但虞瑶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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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鬼使神差的，赵初霁穿上了虞瑶买给她的连衣裙。
　　她没有勇气走出去面对虞瑶，只能等着虞瑶走进来。
　　那样，她可以装作伤心的样子，哭诉着当年的不容易，虞瑶那么心软，说不定就能容忍了她的不完美。
　　可她哭诉的话没说出口，虞瑶就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她不是没被虞瑶抱过，可这次，夏季衣服轻薄，两人的肌肤毫无障碍触碰在了一起，她身体忍不住一个激灵。
　　她瞪大眼，察觉到温热的泪水不停地流在她的身上，似乎连心脏都被灼穿了一个洞。
　　“初霁，你这是吃过多少苦啊？”
　　“都怪我，我该早点找到你的……”
　　虞瑶哭得好难过，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抗拒，望着她的眼神里只有心疼。
　　赵初霁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在虞瑶这里，不完美，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卖惨的计划被全盘打乱，甚至她还要反过来安抚虞瑶。
　　赵初霁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今晚天气真好啊！
　　有明月，有星星……
　　还有，最可爱的虞瑶。
　　

第16章 世界一（16）
　　在知道赵初霁也在想办法祛除疤痕后，虞瑶擦干眼泪，开始做相关功课。
　　她行动力很强，挑了个口碑比较好的美容院，第二天就开车带着赵初霁上门问诊。
　　这些陈年疤痕通过激光可以逐渐消除、淡化，但要注意防晒、涂药。
　　去了美容院虞瑶才知道，除了胳膊上，赵初霁后背和大腿上也有许多伤疤。
　　虞瑶无比上心，认真地听着医生的嘱托，不停地在手机里做笔记。
　　做完激光后，医生开了药，让赵初霁每晚涂一次。
　　为方便上药，虞瑶让赵初霁在自家客房住了下来。
　　赵初霁刚开始还推脱，却被虞瑶狠狠瞪了一眼。
　　赵初霁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独立倔强，总想着不麻烦别人。
　　要不是她发现了蹊跷，赵初霁估计会穿一辈子的长袖衣服！
　　如今有些疤痕在背上，赵初霁哪里够得着？
　　这是虞瑶头一次瞪赵初霁。
　　许是没想到她会瞪人，赵初霁忡愣地看了她一会，眨了眨眼，匆匆垂下了头。
　　初霁肯定是被吓到了！
　　虞瑶骄傲地挺起胸膛，心中却叹了口气：如若有选择，她也只想当赵初霁心中的温柔大姐姐。
　　但孩子脾气犟，还是得让她畏惧自己。
　　抱着这样的想法，虞瑶摆出一副没商量的架势，让赵初霁回去收拾东西，将大部分日常用品都搬了过来。
　　幸好，赵初霁之后一直很乖，她说什么赵初霁都照做。
　　夜幕很快降临。
　　洗手间里窸窸窣窣的水声逐渐停止。
　　然而真等到上药的时候，感觉尴尬的人却变成了虞瑶——
　　赵初霁头发滴着水，眼眸湿漉漉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蒙着一条大浴巾，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那张脸实在太美，以至于狰狞的疤痕反而成了点缀，给她整个人嵌上了一层残缺的美感。
　　赵初霁的眼眸很深，黑黢黢的，里头像是藏着奇怪的漩涡。
　　虞瑶是想移开视线的。
　　但不知怎的，心跳这一刹突然跳动得飞快，眼眸忍不住只想停留在赵初霁身上。
　　“喵！”
　　一旁的小黑从猫窝里爬了出来，蹲在虞瑶膝头叫唤。
　　“你先坐过来！”
　　虞瑶这才回过神，垂下眼，哑着嗓子喊赵初霁坐在了沙发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直愣愣盯着初霁看了这么久！
　　赵初霁愈发局促，慢慢坐在沙发一角，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浴巾，脸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你……你别害羞，我们都是女孩子，你有的我也有。”
　　“你转过身，将浴巾搂到前面，我给你背上上药……”
　　虞瑶不敢看赵初霁的神色，只装出镇定的模样，哑着嗓子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抖着手从药盒里用棉签蘸取了一些药。
　　赵初霁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她的棉签刚一放上去，赵初霁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很疼吗？”
　　虞瑶立即移开了棉签。
　　她看不见赵初霁的表情，只看见赵初霁红得似乎快要滴血的耳朵。
　　“不疼，姐姐你继续。”
　　过了一会，赵初霁才轻声回答。
　　她之后没再颤抖，身体却紧绷着，形状完美的蝴蝶骨僵立，漂亮纤长的脖颈昂起，如同正在哀鸣的天鹅。
　　随着虞瑶涂药的动作，赵初霁身上的皮肤越来越红，淡淡的粉泽从她的躯体里透了出来，就像是一颗芬芳诱人的蜜桃。
　　虞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觉呼吸都乱了一拍。
　　她好不容易才涂完了后背和胳膊后方赵初霁触碰不到的地方，张了张口想要安慰赵初霁几句，却发现根本说不出来。
　　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也已经红了。
　　“背上的药给你涂好了，前面的你自己来吧！”
　　“我去上个厕所。”
　　身为长辈，虞瑶不想让赵初霁看到自己满脸通红的模样，不待赵初霁回复，虞瑶便匆忙站起身，走进洗手间关起了门。
　　果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起赵初霁来根本不遑多让！
　　她捧了一盆水洒在脸上，舒缓了脸上的热意，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脸红是会传染的。
　　她只是传染了赵初霁的脸红。
　　她是任务者，目的是保护世界，赵初霁只是她完成任务的关键人物……
　　虞瑶深吸几口气，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手指却不由得按上了胳膊肘内侧。
　　犹豫了一会，虞瑶还是没有按下“情感控制器”开关。
　　万千世界危机四伏，有些世界的原住民会迷惑住任务者的感情。
　　所以，任务者做任务时可以选择封锁自己的一部分感情，比如“憎恨”、“爱情”……
　　虞瑶深吸一口气，望着镜子的眼神逐渐清明。
　　她只是同情赵初霁，暂时还用不上封锁感情。
　　但……
　　如果之后还是这种境况，那时候，她确实得采取一些方法控制自己了。
　　＊
　　虞瑶进了厕所好一会，赵初霁才弓起身体，从沙发上爬了下来，拿着药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并没有涂药，只冷静地站在穿衣镜面前，审视着穿衣镜之中的自己。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她从没见过这个模样的自己。
　　头发散乱，眼尾通红，看起来像是哭过，皮肤通红，出了一身汗，而身体上那些丑陋狰狞的疤痕看起来仍旧很恶心。
　　赵初霁抿起唇：更让她感觉到恶心的是自己的反应。
　　明明虞瑶只是好心给她涂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自己整个人全部暴露在了虞瑶的视线之下，她就忍不住紧张，以及——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
　　虞瑶的棉签一落下，这种快感便加剧一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成为小黑，跪在虞瑶面前，被虞瑶抱在怀里，温柔安抚……
　　她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才没让自己露出异样。
　　她觉得自己是疯了：她只是把虞瑶当成了她自己找到的亲人，想和虞瑶一辈子在一起，并不意味着她愿意给虞瑶当狗。
　　但此时，那种悸动的、让人双腿发软的感觉仍旧在身体里缓缓流转。
　　她咬着唇，狠狠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让这种诡异的感觉消失。
　　但这并没有用，镜子里的自己那狼狈的模样，仍旧像极了一只脖子上被套住了镣铐的可怜小狗……
　　她垂下眼，死死咬住了牙关——
　　不知不觉间，虞瑶已经牵动了她太多心绪，如今连身体都变得古怪。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赵初霁眸色幽暗，咬紧了下唇——
　　她可以为虞瑶做很多事情。
　　但她绝对不能丢了自己……
　　

第17章 世界一（17）
　　之后一段时间，似乎有默契一般，两人之间纵然看起来依旧亲密，但鲜少再出现肢体接触。
　　再给赵初霁上药，虞瑶已经能做到目不斜视。
　　赵初霁虽然看起来仍旧紧张，但神态却再没出现过异样。
　　当抵达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赵初霁身上的疤痕已经几乎全部消退不见，只剩下几道浅浅印痕，她的公司也开始逐步运行上了正轨。
　　白玉般的人褪去了最后的瑕疵，愈发显得温润夺目。
　　几乎每个见到赵初霁的人都会夸赞她的美貌。
　　她在学校是之无愧的校花，物理竞赛拿了国家一等奖，可以保送去国内想去的任何高校。
　　在记者采访时，她更是因为颜值在网上爆火。
　　但她没有回应一切纷扰。
　　在同学们心中，她为人十分低调，待人也礼貌。
　　似乎每个人都可以和她聊几句，但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
　　到了高二下学期，赵初霁开始频繁请假，但年级第一始终还是她的名字。
　　虞瑶不知道赵初霁频繁请假的事情。
　　赵初霁的运气在一点点变好，不再随时随地出现意外、危机，不再需要虞瑶随时陪同。
　　赵初霁的时间差也打得很准，请假挑的都是虞瑶出差的时间。
　　甚至赵初霁专门在自己公司专门找了个人冒充家长，时不时出面给她的请假条签字。
　　虞瑶的公益组织逐渐有了很大的名气。
　　她个人的影响力并没有特别大，但她的公益组织似乎存在某种“玄学”——
　　一旦心术不正的人被她的公益组织帮扶过，不久后就会现出原形。
　　而且，这个组织做事公开透明，即便是一瓶矿泉水的支出都有公示，一时间成为了最受信赖的民间公益组织之一。
　　虞瑶倍感压力。
　　她见到了许多善良的人，无论男女——
　　有些女孩明明自己生活拮据，却每个月省出钱来捐赠，要给山区的女孩买卫生巾。
　　清洁工老奶奶白发苍苍，手帕破旧，捐赠的钱有零有整，说想让山区的孩子多读书。
　　小男孩蓄了一头乌黑的长发，说要捐出来，给那些患重病的姐姐做一顶假发……
　　虞瑶不想辜负这些珍贵的信任。
　　最近，一家新兴影视类型的公司不知为何看上了她的公益组织，承诺每年给她捐赠一大笔钱。
　　如果不是对方看起来诚意十足，说是董事长特别叮嘱，钱款已经打了过来，虞瑶甚至会认为这是一场杀猪盘。
　　这笔钱款的到来缓解了虞瑶的燃眉之急，她用这笔钱做了更多助人的事情。
　　为更好地落实基金的应用，虞瑶带着“X”全国各地到处跑，自然放松了对赵初霁的陪伴。
　　她觉得赵初霁是会理解她的：毕竟赵初霁一向支持她的事业，本身也极为善良。
　　她却不知道，每当她外出，她背包上的玩偶内某点红光会悄悄亮起，她的每一次出差路径，赵初霁都了熟于心。
　　五月底，虞瑶又接到了一份资料。
　　资料里是一份借款申请，申请人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肖琴。
　　基金会有相关规定：对于一些陷入资金困境的店铺或企业，一旦对方有帮助女性就业的行为，基金会会在考察之后，会无息借给对方一笔钱，帮助对方渡过难关。
　　不知道虞瑶是基金的背后负责人，肖琴在申请里的措辞极为礼貌卑微。
　　她开诚布公，讲明她的信誉并不怎么好，在借贷平台和银行很难借到钱，因为她以前做过网红，爱慕虚荣，卖过害人的减肥药。
　　她叙述着她的童年：她母亲嫌弃家穷抛弃了她，她父亲其实对她很好，可她也嫌弃父亲给不了她优越的物质生活，高中毕业就不读书了，离开了故土……
　　她讲她曾经遇到过一个孤独的小姑娘，她当时想起小时候的经历，直播间开导过那小姑娘几句，没想到那小姑娘自此给她送上了整颗真心。
　　可惜，她还是辜负了那个小姑娘。
　　但小姑娘在最后时刻拉了她一把，让她能在父亲突发疾病时有钱救下父亲，并且回老家开了一家奶茶店。
　　她知晓大城市的口味，奶茶店用料扎实，口感极佳，生意很不错。
　　她店内雇佣的也都是一些勤工俭学、家庭困难的女孩子，帮助好几个孩子交了学费。
　　“我本来想开一家分店，但完工到一半的时候，店内张姐出了车祸，肇事者逃逸没有找到，我将钱借给了她动手术，没有钱结清分店的款项……”
　　这是肖琴申请借款的原因。
　　肖琴在申请中保证一年内必定将钱还回来，甚至还主动允诺可以加一部分利息。
　　虞瑶皱紧眉，一时间难以抉择——
　　她情感上希望肖琴真的改过自新，踏实开奶茶店，想起肖琴曾经的前科，却又忍不住有些怀疑。
　　她将肖琴的申请给了“X”看，“X”同样犹豫不定。
　　两人纠结再三，还是决定悄悄去调查一下肖琴的近况。
　　肖琴的老家离海城并不远，开车只要五六个小时。
　　两人赶着时间，打算趁夜出发，第二天上午调查好，下午就可以回来。
　　随着夏季的到来，雨水连绵，明明傍晚还是晴朗的天气，入了夜却突然下起了雨。
　　但已经是计划好的行程不好更改，虞瑶只能迎着赵初霁不赞同的眼神，安抚般摆了摆手，冒着大雨出了门。
　　看着虞瑶离开的背影，赵初霁目光沉沉地垂下了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中做好了不过度关注虞瑶的准备，可每次被虞瑶独自留在家中，心口总忍不住焦躁。
　　赵初霁心中唾弃着自己过度的占有欲，却飞快地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熟练地拿出了耳机——
　　耳机里的水声很大，虞瑶所在的地方还在下大雨。
　　“哎！我说这么大雨，我一个人过去其实就行了，你为什么也要跟着过来？”
　　“X”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戏谑：“莫非，你还对那肖琴余情未了？”
　　“我只是想亲眼看一下，算是给过去一个交待。”虞瑶叹息。
　　其实她是想给原身一个交代，但她没办法说出来。
　　“那要是她真的变好了呢？”
　　“X”不愧是私家侦探出身，问的问题也十分八卦：“你会不会再次喜欢上她，和她旧情复燃……”
　　“不会！”
　　虞瑶几乎是不假思索回答。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果决，但内心却无比笃定：她不会喜欢上肖琴。
　　两人之后又聊起了别的工作，抵达目的地之后就找宾馆办了入住。
　　听着耳机对面逐渐安静下来，赵初霁紧紧攥紧被子，眼眸深处墨色翻涌——
　　她这次居然是去找肖琴！
　　……
　　

第18章 世界一（18）
　　赵初霁直到快天亮才短暂地睡着。
　　自认识虞瑶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可这天她久违地做了噩梦。
　　梦里，虞瑶和肖琴手牵手站在一起，她冲过去阻止，可虞瑶不搭理她，只对着肖琴笑……
　　她快要气疯了。
　　她瞬间从梦中惊醒，再没有任何睡意，起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了窗。
　　窗外微凉的空气涌入，赵初霁也逐渐清醒过来。
　　心中告诫着自己要相信虞瑶，可她眼眸空空地看着前方，心绪烦乱，怎么也消停不下。
　　此时才清晨五点多，天没亮，楼下的路灯氤氲着橙色的光晕，周围一片宁静，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略带急促的呼吸……
　　清洁工“沙沙”的扫地声惊醒了忡愣的赵初霁。
　　赵初霁咬紧唇，联系了自己公司那个“家长”。
　　“你醒来后记得帮我跟老师请假，说我上午不舒服，下午再去学校。”
　　做完这件事，她再次在黑暗里戴上了耳机。
　　耳机里十分安静，虞瑶似乎仍在熟睡。
　　她知道自己该相信虞瑶的。
　　虞瑶说她不会喜欢肖琴。
　　可……
　　感情是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东西。
　　就像她这一年多来，她一遍遍在心中说着不能总挂念着虞瑶，不要巴巴去给虞瑶当狗，可虞瑶一笑，她就忍不住失去了分寸，目光总忍不住落在虞瑶身上……
　　面对虞瑶的时候，她越来越别扭，却总是克制不住自己。
　　就像是吃了一颗酸甜的糖，心中虽时有酸涩，之后泛起的甜味却足以让人忘却所有的踟蹰……
　　虞瑶对肖琴是不是也是这种感情？
　　她在黑暗之中愤怒地捏紧了拳：纵然不敢去承认，但虞瑶对肖琴的感情只会比自己更不可控。
　　毕竟自己只是对虞瑶有“占有欲”，但虞瑶曾经那般深爱着肖琴！
　　而且，听起来肖琴像是已经痛改前非，两人很有可能旧情复燃……
　　赵初霁只觉有毒液在自己的心口沸腾，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坐立难安，心绪越来越烦乱。
　　她又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她绝对不会让虞瑶和肖琴在一起的！
　　虽然知道虞瑶即便和肖琴在了一起，也不会抛下她，可她就是不愿！
　　她一心一意守着虞瑶，虞瑶也只能一心一意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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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真到了最坏的地步。
　　赵初霁慢慢眯起眼，眼眸深处，墨色的戾气翻滚如同漩涡——
　　虞瑶不乖的话，她会让虞瑶变成最乖的傀儡。
　　让虞瑶那双漂亮的眼睛，永远只望着她。
　　＊
　　没多久，虞瑶就起床了。
　　这是一个大晴天。
　　惦记着赶回去给赵初霁做晚饭，虞瑶和“X”赶早去了肖琴的奶茶店附近。
　　两人分别进了旁边的店铺，打探着肖琴的消息。
　　最后在早餐店汇合的时候，两人得到的消息都一致。
　　肖琴没有说谎，这一年多来，她确实在老家踏踏实实开奶茶店，并帮扶了好几个勤工俭学的女生。
　　而两人吃完早饭，肖琴的奶茶店也拉开了卷闸门。
　　一年多不见，肖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去掉了那些厚重的妆容，清汤素面，将她父亲扶到前面的街道上晒太阳，随后挽起了袖子，利落地打扫着门前的垃圾……
　　“她看起来像是真的改变了。”一旁的“X”幽幽出声：“要过去叙叙旧吗？”
　　虞瑶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不了。”
　　原身已经回不来了。
　　等到她完成任务，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上也会死亡，没必要建立更多的情感纠葛。
　　两人又观察了一个多小时。
　　奶茶店的生意确实很不错，往来的顾客、骑手络绎不绝。
　　“走吧！”
　　虞瑶回到车上，打电话告诉了助理，让她批了这一笔申请款。
　　两人之后交替着开车，下午三点的时候回到了海城。
　　赵初霁出去上学了，家里并没有其余人在。
　　虞瑶窝在沙发上，本想短暂地打个盹，再出去买点菜，可一路奔波实在太累，等她醒来时，却听到了厨房里的锅铲声。
　　赵初霁已经回来了，甚至已经去楼下超市买好了菜，正在做饭。
　　“我来吧！”
　　虞瑶本能想接手，却被赵初霁拦在了厨房外。
　　“你先休息，洗个手，我一会就好了。”
　　赵初霁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盈盈道。
　　她已经比虞瑶高一个头，明明看起来很瘦，靠在厨房门口时，却开始带着些隐隐的压迫感。
　　虞瑶望着她眨了眨眼，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我今天有口福了！”
　　她也没多想，看着里头已经炒好的两个菜，还是放弃了进厨房的想法，洗了手。
　　果然，她坐下没多久，赵初霁就端着菜出来了。
　　“虞瑶，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赵初霁在她对面坐定，笑着将饭递给了她。
　　居然都是虞瑶喜欢吃的菜！
　　“真好吃！我家初霁果然做什么都厉害……”
　　虞瑶尝了一口菜，惊讶地瞪大眼：她已经做好了无论赵初霁做成怎样都夸她的准备，却没想到赵初霁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
　　夸着夸着，她后知后觉抬起了头，眨了眨眼：“不对，你刚刚喊我什么？”
　　赵初霁以往一直喊她“虞瑶姐”或者“姐姐”，还是头一次直接喊她的名字。
　　赵初霁偏了偏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问，只笑着答：“你看起来年轻又漂亮，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我每次都跟我同学说你是我的好朋友……”
　　“可我比你大六岁啊？喊姐姐才是最合适的！”虞瑶皱起了眉。
　　“你讨厌我这么喊你吗？”
　　赵初霁眼睛里的笑意逐渐收敛，垂下了头——
　　“在我家里，我上面本来还有一个姐姐，她身体一直不好，在一个暴雨夜被发现溺死在河道里……”
　　“昨晚那么大雨，我担心你，晚上做了个噩梦……”
　　她死死地咬住了唇，声音越来越低：“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以后还是喊你姐姐。”
　　虞瑶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愣了一瞬。
　　看着赵初霁难过的表情，她的心不由得也软了下来：“就一个称呼而已，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她抿紧唇，本来想说自己会很安全，赵初霁只是在杞人忧天，但想起任务完成后这具身体就会死亡，她只能选了种折中的方式安慰。
　　“我现在好好的，你别多想。”
　　赵初霁仍旧乖巧，又露出笑，“嗯”了一声。
　　“虞瑶，我都听你的。”
　　见赵初霁还是喊她“虞瑶”，虞瑶心中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想起赵初霁的理由，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赵初霁之后殷勤地给她夹菜，虞瑶很快就吃撑了。
　　她原本打算收拾残局，赵初霁却已经忙碌了起来。
　　虞瑶只得心中感慨：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她却不知道，进了厨房，赵初霁脸上的笑就悉数收了起来——
　　虞瑶虽然没有和肖琴死灰复燃，但这件事给赵初霁敲响了警钟：她需要在虞瑶身边有话语权，不再让虞瑶总把她当成孩子。
　　直呼虞瑶的名字，只是她的第一步。
　　……
　　

第19章 世界一（19）
　　虞瑶发现，赵初霁不愧是女主，有着非同一般人的聪慧。
　　她许是受了刺激，之后就开始过问虞瑶的行踪，甚至干涉虞瑶的一部分工作。
　　赵初霁提出了好几个有建设性的意见，极大地改良了虞瑶公益基金会的人员管理。
　　虞瑶惊叹于赵初霁这方面的敏锐，开始重新审视和赵初霁的关系——
　　她之后不可能护着赵初霁一辈子，赵初霁已经十七了，也是时候培养她的独立处事能力了。
　　抱着这种想法，之后遇到了什么难题，虞瑶也开始主动跟赵初霁商量……
　　赵初霁做事一针见血，不留回寰余地；虞瑶性子柔顺，更会顾及到各方的情绪，两人某种程度上生成了互补。
　　赵初霁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满意这种效果的——
　　虞瑶终于不再将她当成小孩，她的话也在虞瑶心里有了分量。
　　而虞瑶身边也没再出现和肖琴一样同她有亲密关系的人。
　　可不知何时起，她心中似乎生出了一个深渊，深渊中不断有冷风呼号，叫嚣着不满。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满。
　　她只觉得她和虞瑶的关系似乎还有些不如意。
　　但究竟哪里不如意，赵初霁又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见证着虞瑶帮助一个又一个的人，她越来越不敢对上虞瑶清澈却包含着关怀的眼。
　　她只想着竭尽全力对虞瑶好，达成虞瑶所有的愿望。
　　她不断努力，想挣更多的钱捐给虞瑶的公益组织。
　　她的公司几乎成了业内最优质的短剧公司。
　　但这似乎又生成了一种气人的循环——
　　她一捐钱，虞瑶就会有更多的活，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头跑；
　　她要是不捐钱……
　　可她努力挣钱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虞瑶花！
　　她心浮气躁，不想承认自己如今所有的情绪都被虞瑶牵引，可事实却在一点点跟她证明——
　　她无比在意虞瑶。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虞瑶能变成她的手办就好了！
　　她就能每时每刻都带着虞瑶，不必整日牵肠挂肚……
　　赵初霁只觉得心中的野火一日日越烧越旺，不知何时便会燎原。
　　但无人知道她已经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在所有人心中，她还是那个品学兼优，冷淡话少的美女学霸。
　　最近，虞瑶进了一个山区。
　　有人跟公益组织提供消息，说老家仍旧存在严重重男轻女、剥夺女童上学权利的现象，请求派人去调查，并帮扶相关女童。
　　偏远地区不仅有重男轻女现象，某些地方甚至还会存在人口拐卖，虞瑶请了几个保镖，做好保障后才进了山区。
　　这次和往常一样，虞瑶承诺说会毫发无损地地回来，赵初霁却不知道怎的，总觉得一颗心提心吊胆、落不到实处。
　　虞瑶是理想主义者，目前还没遇见过真正穷凶极恶的人，但她不一样。
　　她真的怕虞瑶出事。
　　山区信号差，赵初霁电话很难联系上虞瑶。
　　幸好，她的监听设备已经更新，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信号，她还能时刻听到一些讯息。
　　如若有可能，赵初霁想跟虞瑶一起进山。
　　但最近她的公司刚刚打算向真人电视剧进军，遇到不少阻碍，一时间离不开人。
　　且因为来年的高考，学校暑期组织补课，老师们对学生的要求也高了许多，不怎么批假。
　　为保持好学生的乖巧形象，赵初霁只能呆在学校。
　　校园里种植了许多植被，夏日的蝉鸣聒噪不堪，赵初霁冷着脸从冰柜里拿出来一瓶冰水，暗地里那道黏腻的视线又跟了过来。
　　赵初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收敛下心中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冷冰冰看着身后少年。
　　周围立即围观围过来许多看热闹的视线。
　　少年喘着粗气，脸色通红：“初霁，我喜欢你！”
　　赵初霁平时是不会搭理他的。
　　可想起这人无孔不入的窥探，赵初霁心头有了主意，顿下了脚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是第5次给我递情书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见赵初霁居然记得他递情书的次数，男生立即激动了起来，死死盯着赵初霁，向她告白。
　　“喜欢？”
　　赵初霁皱起了眉：“这就是你尾随我进女厕所的理由？”
　　“我……我没有跟着你进去！”
　　男生没想到赵初霁会当众拆穿他做过的龌龊事，瞬间白了脸，却还在狡辩：“再说，你在里面反锁了门，我也没看到什么！”
　　一旁的学生察觉到不对，喊来了老师。
　　“我就是喜欢你！”
　　男生被周围的围观刺激到了，拔高了声音。
　　他不管不顾冲过来，脸上充斥着诡异的微笑，想要抱住赵初霁：“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想拥抱触碰你，我没有错……”
　　若是其余人在这，很可能就被他得逞了。
　　但赵初霁这两年的跆拳道不是白练的。
　　男生还没靠近，赵初霁一个回旋踢，男生就被踹到了一旁。
　　一会之后，老师就过来了。
　　两人都被喊去了办公室。
　　监控证明赵初霁完全是受害者一方，那男生一直尾随着她，保险起见，此事还得通知双方家长。
　　在赵初霁的示意下，假家长赔笑跟老师请了假——
　　“我怕孩子被吓到，想请半天假带她去放松一下心情。”
　　此时办公室仍旧传来男生的叫嚣：“我喜欢她没什么不对，你们不能阻止我……”
　　一时半会估计事态还处理不好。
　　班主任眉头紧皱，看着垂头的赵初霁，叹了口气，还是批了假。
　　赵初霁立马回去了家中。
　　鬼使神差的，她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拿着耳机进了虞瑶的房间。
　　房间里似乎还有虞瑶身上的清香。
　　她瘫倒在虞瑶的床上，听着耳机那边的响动，焦躁的心绪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下来。
　　那边村长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一口答应让虞瑶成立专项基金，帮助村里的女童。
　　同时，村长邀请虞瑶夜里来他们家参加篝火晚会，顺带着见一见那些女孩。
　　虞瑶一行人回去了镇上，她的行李包却落在了村长家里。
　　赵初霁皱眉，正要切换到另外的监听，耳机里却传来村长阴恻恻的声音。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标致的女孩！”
　　“我儿子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今晚还是老计划，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那些人只是保镖，不会太上心。我们今晚把所有人灌醉，把人绑到山里藏起来，一口咬定她自己走了，警察来了反正也找不到……”
　　……
　　

第20章 世界一（20）
　　赵初霁手脚冰凉，咬紧了牙。
　　她只觉所有血液霎时冲上头顶，手脚忍不住发抖，几乎是立即从床上爬起，买了最快去往虞瑶所在城市的机票。
　　同时，她想办法让秘书在当地联系一批临时保镖，让他们冒充骑行者晚上也去往那个山村。
　　她要秘书明令禁止这些人吃村里的食物，第一要务是保障虞瑶的安全。
　　收拾好行李，估摸着虞瑶回到了镇上有了信号，赵初霁一边赶路，一边给虞瑶打去了电话。
　　“虞瑶，”一开口，她的声音便带上了哭腔：“我能不能来见你？”
　　“怎么了？”电话里虞瑶的声音果然着急起来。
　　赵初霁面上十分冷静，声音却抽抽噎噎，讲了自己在学校被男生跟踪的事情：“我现在很害怕，就怕什么时候又有人突然冒出来……”
　　“真恶心！简直是垃圾！”
　　没想到赵初霁会遇到这种败类，虞瑶又担心又气愤，忍不住啐了一口。
　　赵初霁眼神一黯——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虞瑶也有着恶心又黏稠的占有欲，只不过她比那男生会伪装。
　　但她会一直装乖，让虞瑶永远察觉不出来。
　　虞瑶似乎担心不安全，并不想让她一个女孩子过去。
　　“我等会联系机构的姐姐或者阿姨来陪你，好不好？”
　　赵初霁不说话，只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她赌虞瑶会心疼她。
　　果然，没几秒虞瑶就败下了阵来。
　　“算了，你想过来就过来吧！”
　　“我打电话跟你老师请假……”
　　“我自己请假就行。”
　　赵初霁熟练地阻止了虞瑶：“你那边信号不好，我去找廖阿姨帮我请假。”
　　廖阿姨是赵初霁放在虞瑶公益组织里的眼线，拥有很强的工作能力，虞瑶对她极为信任。
　　虞瑶果然没再提打电话请假的事情。
　　她不停叮嘱赵初霁独自坐飞机一定要小心，要随时保持手机电量，落地就要打电话……
　　被虞瑶当成小孩子看待，赵初霁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她乖巧地应和着虞瑶所有的话，心口所有的焦躁悉数被安抚，脸上笑意愈深。
　　在虞瑶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一个人出差多少次了。
　　但她还是贪恋着这种被虞瑶关怀的感觉。
　　她很快就到了机场。
　　“我今晚落地，想让你开车带我四处逛逛散散心，你今天少吃点东西，千万不能喝酒。”
　　赵初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虞瑶不疑有他，点头答应：“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怕夜里店铺不开门，我可以先给你先定好……”
　　赵初霁几乎是立即回答：“我想吃个蛋糕。”
　　很少有蛋糕店深夜还会营业，虞瑶要取蛋糕，必定会早点离开山村。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赵初霁即将登机，再次叮嘱了虞瑶几句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她算过了时间，最快见到虞瑶也要六小时，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只希望这六小时时间里，不要再出现意外。
　　＊
　　初霁真是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还倒反天罡，总将自己当小孩子看待……
　　虞瑶叹息着挂断电话。
　　她在镇上的小旅馆休息了一下，不想在村子里待太晚，下午四点左右，她就准备驾车去村子里。
　　听到虞瑶一行人准备去那个村子，旅馆老板看着虞瑶，又看着周围的保镖，欲言又止。
　　恰好老板娘从房间里出来，见状眉头紧皱——
　　“你还是早点回来，不要在村子里过夜！”
　　“这二十多年来，村子里丢过好几个女人，山太大了，村里人又蛮横，警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拿他们没办法。”
　　“你看斜对门那家，那家的囡囡前年就是被骗进了这个村，至今都没有出来！他老婆疯了，天天在街上问有没有人看到了她家囡囡，时不时就跑去村子里找囡囡……”
　　虞瑶眸色一凛，认真地跟老板娘道了谢。
　　前方街道上，一个老迈瘦弱的身影正垂着头、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X”皱紧了眉：“虞瑶，今晚我们去就好，你不要过去了。”
　　虞瑶摇了摇头，看向前方形容枯槁的老人，拨通了市里派出所电话。
　　“我必须去。”
　　她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要求警方迅速来人，在她身上放置最先进的窃听定位装置，打算以自己作饵，引出村里藏人的地点。
　　她当然知道此举危险。
　　但此时是最佳机会。
　　不是她小人之心，当地偏僻落后，若是其余时候，当地的民警保不住和村里沾亲带故，会事先通知当地人。
　　只有雷霆行动，才能找到罪证，说不定还能找出一些失踪的女人……
　　她也知道她只是任务者，如今该以修复世界线为先。
　　但眼前是活生生的性命，她无法坐视不理。
　　这只是她经历的小世界之一，即便发生了意外，她的魂魄也并不会受损。
　　但如果继续姑息，很可能会有更多女孩身陷囹圄……
　　警方很快部署好了，没多久就来了两辆车。
　　他们在虞瑶的口袋里、包内放了好几个定位和监听设备，这才冒充保镖，一脸严肃地跟在了虞瑶身后。
　　此时已经接近六点，村里等不及，打了电话过来催。
　　不想让赵初霁知道她以身涉险，虞瑶打算尽量在九点前将事情搞定。
　　开车半小时，一行人就进了村。
　　村子里的篝火晚会已经开始了。
　　这个时间是早稻收获的季节。
　　村里人格外在意这个时节，每年都会举行篝火晚会庆祝，祈祷之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村里杀了猪，做起了新鲜的杀猪饭，村子中心的空地专门腾出一块地，燃起了熊熊篝火，摆了好多桌。
　　火光之中，人人面容热忱淳朴，谁能想到这个村子背后会掩藏着噬人的罪恶？
　　村长十分热情，说专门给他们留了两桌，引着虞瑶一行人去了最后。
　　显然村长是故意的，这两桌的位置摆放靠近山林，隔几米就是山的入口。
　　虞瑶佯装不觉，跟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坐在了最靠山的位置上。
　　一群人看似谈天说地，实则悄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物，和桌上食物进行了调换。
　　没多久，村长提着一壶酒、带着几个小姑娘过来敬酒：“都是自家酿的，度数不高。”
　　“女娃们，快过来谢谢好心人……”
　　这些女孩最大看起来才七八岁，最小才三四岁，一个个瘦骨嶙峋。
　　最大的那个孩子抬头看着虞瑶，眼眸中满是纠结痛楚，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村长一巴掌扇在了她背上，小女孩顿时一个趔趄。
　　虞瑶装作没看出来小女孩眼眸中透露的讯息，接过了孩子们手中的酒。
　　孩子们敬完虞瑶，又去敬旁边的“保镖”们，气氛一时间愈发热烈。
　　而这时候，一伙骑行的人不知从哪里进了村，说要留下来看热闹。
　　村长面色很不好，强打起精神上前应付。
　　那些人硬要留下，按照习俗，村长也不好拒绝，只能收拾了两桌让他们坐下。
　　他想故技重施，但是那伙人自己从背包里拿出东西吃喝，根本不碰他村子里提供的食物。
　　甚至还有几个人凑到了虞瑶这一桌和她聊起了天。
　　虞瑶带过来的那些保镖似乎不胜酒力，都醉醺醺睡在了桌上，虞瑶看起来也快睡着了……
　　村长使了个眼色，村子里一个婆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说要扶着虞瑶去村子里休息。
　　那伙人不肯，过来想要扶虞瑶，推搡一番之后，和村子里的人打了起来。
　　……
　　

第21章 世界一（21）
　　那扶着虞瑶的婆子趁乱带着虞瑶钻进了林子里。
　　她感觉扶着的女孩抱起来非同一般地轻松，想到这些城里女孩喜欢节食，也没怀疑什么。
　　她打着手电，在林子里穿行如同平地，一边走一边念叨。
　　“姑娘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谁让你偏偏被村长看上了！”
　　“村长儿子前些年去城里打工伤了腿，没有女人看上他，村长这些年心里苦……”
　　“村里穷，没人愿意嫁过来，我家柱子还指望村长未来能帮忙娶个媳妇……”
　　一时间，周围只能听见脚踩在枝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半小时，婆子才在一棵苍天大树下停下了脚步。
　　她将虞瑶放到树下，站起身走到树叶后被枯枝烂叶掩埋的地方，费力扒开了地上的枝叶。
　　地上有一块老旧的石板门。
　　婆子吃力地拉起石板，直起腰正要转身将虞瑶扶过来，颈后一疼……
　　虞瑶在课堂中学过基础的格斗技能，但她也是头一次应用。
　　看到婆子软绵绵倒下，她松了口气，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将婆子拖到一边，拿起婆子的手电，鼓足勇气下了黑漆漆的洞口。
　　洞内一片昏暗，地面潮湿，空气污浊难闻。
　　地下已经被挖空出一个极大的空间，有七八间空房。
　　藏在这么深的地下，难怪之前警察们搜不到！
　　有几间房间的门用粗大的木头加固过，上面插了把极大的门栓，门中间开了个送饭的洞。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电凑近洞口，找了好一会，才发现墙角处蹲着一个黑漆漆看不出面容的女人。
　　女人身上什么也没穿，瘦骨嶙峋，看到光照进来，只颤抖着往角落里缩。
　　之后几间房，都是类似的情况。
　　她设想过失踪女人们可能的境况，可当一切摆在眼前，虞瑶死死咬紧牙关，才遏制住心头骤然生出的无尽愤怒……
　　一群畜生！
　　“可以来了！”
　　虞瑶心头发颤，忍着泪联系了警察：“我找到了几个被关起来的女人！”
　　“麻烦你们过来的时候，带几件衣服……”
　　她颤抖着手，一一打开了门上的门栓。
　　“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无比清晰。
　　没人有动作。
　　女人们只更深地缩在墙角，仿佛要将整个身体藏起来不被外人看到，避开即将发生的凌虐……
　　“我，我是来救你们的！”
　　心口沉甸甸的，仿佛被塞了沉重的石块，虞瑶无比庆幸自己将计就计的决定：不然这些可怜的女人还不知道要在地下关多久……
　　她眨了眨眼，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不去看受尽苦楚的受害者们，只拿着手电指向自己：“你们看，我不是村里人。”
　　她放柔了声音：“我叫虞瑶，是一个公益组织的成员。”
　　“我是来救你们的，警方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整片黑暗之中，她是唯一的亮芒。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带着似乎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是一刹那，又像是过了很长时间，角落里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微弱动静。
　　所有的光都在虞瑶这边，虞瑶看不清她们的神色，只能继续说着能说的话——
　　“你们放心，今天救你们出去后，我们组织以后不会坐视不理，如果你们不想再待在当地，我们也可以为你们去别的地方提供岗位……”
　　“有许多热心的朋友愿意帮助你们，给你们培训技能，让你们拥有一技之长。”
　　“你们别怕，做错事的从来不是你们，只要以后想好好活着，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她眼眶发热，绞尽脑汁想着要安慰这些可怜的女人，身后却是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呼”的风声传来。
　　她本能偏头，避开了挥舞过来的树干，脸上却被粗糙的树皮刮了一道口子！
　　“死女人！居然想祸害我们村子……”
　　虞瑶将手电照了过去，一个三十多岁、跛脚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一边因为突然的强光偏过头，一边骂骂咧咧。
　　这人就是村长的儿子。
　　他在房间之中偷看过虞瑶，早就惦记上了这个美貌的城里女孩。
　　见村里的婶子成功带走了虞瑶，他迫不及待地跟了过来，却没想到婶子被打晕，虞瑶偷溜了进来，想要放走所有人！
　　在他心中，虞瑶早就已经成了他的所有物，他秉承着村子里的传统：女人不听话就要揍，下意识就想要打虞瑶。
　　但虞瑶早有准备，逃开男人一击之后，虞瑶立即用手电照射了男人的眼睛，随即拿出了偷偷携带的辣椒水……
　　男人还没从强光之中回过神来，只觉脸上被喷了火辣辣的液体，鼻腔、眼睛都疼的要命……
　　他顿时大声痛呼起来，手忙脚乱想要来抓虞瑶。
　　但眼睛看不清，虞瑶身形又灵活，他根本碰不到虞瑶。
　　只不过男人的体力摆在这里，他堵在洞门口不挪开，虞瑶等人一时间也出去不了。
　　辣椒水时效有限，现在不制服他，之后情形很可能逆转！
　　虞瑶咬牙，迅速拿着手电筒四下照了一下，才发现那些女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小房间里跑了出来，聚集在了一起……
　　“有武器吗？”她望向女人们。
　　女人们不敢和她对视，但有人颤抖着拔下了门上粗长的插销，垂头递给了虞瑶。
　　虞瑶接过插销，咬牙就往前冲！
　　第一下，她用力打在了男人的手腕上，打掉了他手中拿着的树枝！
　　第二下，想起男人对她的觊觎，她毫不留情，朝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招呼了过去！
　　男人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甚的惨叫，痛得蜷缩在了地上……
　　第三下——
　　虞瑶没有打出第三下。
　　身后的女人们不知何时走上前来，都拿着门上的插销。
　　这些曾经禁锢她们的工具，如今变成了她们手中的武器，一一挥向了曾经的施暴者……
　　她们流着泪、嘶吼着，表情怪异，又哭又笑。
　　将这些年暗无天日里受到的虐待幽禁、痛苦绝望的挣扎、自我麻痹的麻木……
　　一下一下，不停挥向了害她们坠入深渊的始作俑者之一。
　　原来，这些曾经主宰她们生死的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
　　没多久，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几套崭新的衣服被丢了下来。
　　虞瑶这时候才制止这些可怜的女人们，让她们换上了衣服。
　　直到她示意可以下来了，警方才从洞口走了下来。
　　女人们有些应激，为了安抚她们的情绪，直到女人们全部上去了地面，虞瑶才慢慢爬了出去。
　　上方的空地上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警方正在询问女人们的名字、经历，有些人长久没说话，喉咙嘶哑，有些人神情混沌，长久才吐露一个字……
　　但无论怎样，她们都将脱离过去的泥泞，带着她们名字的回归，走向全新的自我。
　　虞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冷不防从斜地里冲出了一个人，颤抖着抱住了她——
　　“虞瑶！你真不听话！”
　　她听到了赵初霁咬牙切齿的声音。
　　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脖颈上。
　　看着眼前哭成了泪人的少女，虞瑶手足无措，僵在原地，再没有前一刻地洞里揍人的威风——
　　糟糕，被漂亮管家婆抓到了现场，怎么办？
　　……
　　

第22章 世界一（22）
　　“我心里有数的，你相信我，我不会有危险的……”
　　虞瑶还是头一次见到赵初霁这么伤心难过的模样，只手足无措地安慰着赵初霁。
　　“你都受伤了！”
　　赵初霁抬起头，含着泪的眼眸恶狠狠瞪虞瑶，抽抽噎噎，手却小心翼翼伸出来，摸了摸虞瑶脸上被树枝划出的伤口。
　　“不疼的，已经结痂了。”
　　虞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眼眸却忍不住盯着赵初霁瞧——
　　晶莹的泪珠点缀在赵初霁的眼睫上，将落未落。
　　赵初霁乌溜溜的眼眸湿润亮泽，脸颊洇上一抹红，眼睛也红通通的，紧咬着下唇……
　　赵初霁这样子，真的好像一只可爱的流泪小猫啊！
　　虞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当着赵初霁的面，她应该要忏悔自己的莽撞，哄着赵初霁原谅自己……
　　可赵初霁流泪的样子真的特别漂亮可爱，她忍不住就想要盯着赵初霁看。
　　怎么会有人连哭泣都这么招人喜欢？
　　赵初霁渐渐停下了哭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虞瑶还来不及收敛脸上的表情，几秒之后，赵初霁冷笑一声，突然转身往回走……
　　糟糕！
　　初霁真生气了！
　　……
　　赵初霁步履飞快地走在前方，虞瑶怎么喊都不停。
　　村子里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还有村民没被控制住，赵初霁一个人这样走无比危险……
　　虞瑶只恨自己前一刻的鬼迷心窍，只跟在赵初霁身后，找机会冲上前，抱住了赵初霁的腰。
　　“初霁，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低声哄着，也不再顾及长辈的颜面：“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以身涉险……”
　　赵初霁的身体无比僵硬，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大概是对虞瑶的死乞白赖没有了招，赵初霁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只任由虞瑶抱着。
　　“虞瑶，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受！”
　　她总算肯再搭理虞瑶，语调听起来仍旧委屈极了，声音几近咬牙切齿：“我被男生跟踪骚扰，本来就害怕。”
　　“可你还在进行这种危险的尝试……”
　　“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
　　“我怎么会不把你放在心上呢？”
　　虞瑶连喊冤枉：“我其实是打算瞒着你不让你知道这件事的，没想到你比我预料的时间要来的早，让你看到了一切……”
　　虞瑶立即道了歉，又小心翼翼扯着赵初霁的衣袖。
　　“我最最可爱，貌美如花又心地善良的初霁妹妹，你能不能原谅姐姐这一次？”
　　她眨巴着眼睛，刻意对着赵初霁撒娇卖萌。
　　但她并不敢保证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她不会冲上去。
　　她只能转移话题：“初霁，我真给你订了小蛋糕，我们先去拿蛋糕，好不好？”
　　赵初霁瞪了她一眼，仍是气鼓鼓的模样，却没再一言不合就往前冲，只沉默地被她拉着手，去了车子旁。
　　看着赵初霁闷不做声坐到了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虞瑶才松了口气。
　　她终于有足够的时间来和赵初霁慢慢解释——
　　“初霁，你先别哭。”
　　“可能你会觉得我逞能，但再来一遍，我还是会选择配合警方去救这些可怜的女人们。”
　　“就像我从不后悔救你一样。”虞瑶轻声叹息：“没人能保证这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难处。”
　　“今日我在她们危难之时伸出了手，他日我身处困顿，可能不是她们，但会有千千万万个她们，朝着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但我确实做错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会更缜密一些。”虞瑶低声叹息：“让你又跟着我提心吊胆，真的很对不起！”
　　她原本以为供养赵初霁，让她衣食无忧。能实现理想，便是对女主最好的栽培。
　　可人非草木，她早将赵初霁当成了妹妹，既如此，她希望赵初霁能平安顺遂，却也希望赵初霁能领略到世上大爱。
　　人活一世，总要有一些精神支柱。
　　她专心开车，也没办法观察赵初霁的表情，只觉车内一时间无比安静。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复，正思索着要不要打开音乐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便听到赵初霁轻声开口——
　　“虞瑶，你有你的大爱，你不惜为此置身死于度外、以身涉险，我能理解。”
　　“但我暂且没有这样高尚的情怀。”
　　“我也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宏图，”赵初霁咬紧下唇，泄愤一般撕开了创口贴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将创可贴贴在虞瑶脸上的伤口上——
　　“你守护你的世界，但我只想守护着你。”
　　＊
　　紧赶慢赶，两人在蛋糕店打烊之前总算抵达，成功拿到了虞瑶订好的小蛋糕。
　　纵然不想让赵初霁回顾不开心的事情，但怕之后那个男生再闹什么幺蛾子，虞瑶又追问了更多细节。
　　赵初霁已经知道了学校的处理方法：他们会勒令那男生转学。
　　但赵初霁也接到了许多同学关切提醒她小心的讯息：那个叫赵群的男生被家长带走的时候，情绪仍旧无比激动，叫嚣着他没有错，并且赌咒发誓说以后一定还会回来找赵初霁……
　　一下车，虞瑶手机里也有了不少未接来电和消息，虞瑶一心二用，一边忙着回复，一边询问赵初霁相关的事情。
　　因而她也没注意，赵初霁喂她吃蛋糕的时候，根本没有换过勺。
　　赵初霁看着勺子，指骨攥紧，眼眸之中划过隐秘的欢喜，面上却垂着眼，情绪极为低落——
　　“虞瑶姐姐，我真的害怕他还会回来，一想起他那张狰狞的脸，我晚上就吓得睡不着……”
　　“你别怕！”
　　虞瑶听赵初霁这么说，顾不得回复手头的消息，只安慰赵初霁：“镇上条件不好，你今晚就睡我的房间吧！”
　　“等会回了房间你就早点睡。做噩梦了也不怕，我就守在你旁边……”
　　但这一晚注定早睡不了了。
　　解救出来的女人们做好笔录之后，警察开始调查她们的家庭，这其中就有虞瑶白天看到的老人的女儿。
　　失踪这么久的女儿突然被警察送了回来，一家人无比高兴。
　　被折磨了这么久，他们的囡囡早就形销骨立、面目全非，可她疯疯癫癫的母亲，看到女儿的第一眼就流出了泪来：“我的囡囡，你受苦了……”
　　他们点燃了爆竹，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到了半夜，象征着他们疼爱的女儿晦气除尽、重获新生。
　　没人对此提出异议，都是一个镇上的，大家都知道这家人不容易，如今见他们找回了女儿，只会由衷为他们高兴。
　　“姐姐，这鞭炮声炸得我脑袋疼，你能不能帮我堵住耳朵？”
　　而赵初霁也就着这个借口，堂而皇之地抱住了虞瑶，缩进了虞瑶怀里……
　　＊
　　这一晚，在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中，赵初霁搂着浑身僵硬、却坚持用手帮她捂着耳朵的虞瑶，在竭尽全力的隐忍克制中，暗自发誓——
　　她一定要抓住虞瑶这一阵风！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她便对虞瑶生出了如同赵群一般黏湿、阴沉的占有欲，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
　　她不知道这是喜欢，还是更深的——爱。
　　但这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每时每刻都想见到虞瑶，触碰虞瑶，成为虞瑶生命里的唯一。
　　在知道虞瑶不见的那一刹那，她心脏剧烈颤动，脑子一片空白。
　　她生气于虞瑶的以身涉险，更气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明明做了部署，却还是让虞瑶出现了意外。
　　甚至有那么一刹，她又一次冒出将虞瑶囚起来的念头：虞瑶变成了傀儡，那样自己便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可囚起来的风，只会慢慢归于沉寂。
　　她只能更加强大，让自己的囚笼能加辽阔，让这阵风能在自己的庇护下，肆意飞扬。
　　总有一日……
　　她在黑暗中更紧地抱住了虞瑶。
　　虞瑶会彻底属于她！
　　……
　　

第23章 世界一（23）
　　两人又在镇上待了两天，配合警察做好收尾工作。
　　而赵初霁也联系了自家公司一大堆营销号。
　　村子里涉案人员太多，除了逮捕主谋外，警察也十分头疼。
　　想着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世人心中警醒，降低人们独自冒险的概率，警察们接受了营销号的采访。
　　这件案子的相关视频报道一出，立即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舆论的讨伐下，之后一些年，这个村臭名昭著，再也没什么人肯嫁进去，即便年轻人出门务工，也因为籍贯备受轻视。
　　周围人的冷眼让人无法承受，村里的人也不想再在村子里继续往下待，只一个个逐渐搬离了村庄，更改户籍。
　　偌大一个村子，之后彻底荒废，再没什么人居住。
　　这些都是后话了。
　　完成拐卖女人的解救工作之后，虞瑶并没有忘记自己到来的初心，仍旧捐助了村子里好几个女孩。
　　得到女孩们按时打电话的承诺后，虞瑶一行人才回到了家中。
　　接下来虞瑶打算减少出差的频率。
　　虽然赵初霁物理竞赛的成绩足够让她去想去的学校，但赵初霁似乎另有成算，仍旧想要参加高考。
　　虞瑶想静下心陪着赵初霁备考。
　　虞瑶特意就这件事和赵初霁好好聊了一下，打算了解下赵初霁的规划，得到的结果却在意料之外——
　　赵初霁居然想当导演！
　　虞瑶本以为依照赵初霁的天赋，她会从事物理研究或者科研方向……
　　但转瞬虞瑶就释然了：那只是她的设想。
　　赵初霁有自由选择行业的权利。
　　她应该为赵初霁感到高兴：当初赵初霁在娱乐圈受到了伤害，并没有留下心理阴影，敢再次进入娱乐圈。
　　“好，你想做什么，都努力去做。”
　　虞瑶思索了一会，认真叮嘱赵初霁：“但你应该明白，我只是有点小钱，无法操纵娱乐圈的资本大鳄，今后的路很大一部分都要你自己去走。”
　　“但你也不用畏手畏脚，毕竟我也有点小钱！”
　　虞瑶笑了笑，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以后如果不开心了，就回来跟我一起收租，我的租金养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那我就要赖你一辈子了！”
　　许是她的豁达感染到了赵初霁，赵初霁也靠近过来，目光亮晶晶地抱着她的胳膊，跟她开起了玩笑。
　　“那当然！”
　　赵初霁已经很久没露出这样乖巧的样子了，虞瑶忍不住翘高了下巴：“随便你赖多久都没关系！”
　　最近好奇怪，自村里回来后，赵初霁变得格外粘人，时不时就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同她撒娇。
　　每次赵初霁靠近，虞瑶都感觉很不自在……
　　但她不能直接表露：赵初霁把她当成姐姐看待，她若是直白拒绝，赵初霁肯定会十分伤心。
　　“那到时候你给我当模特，帮我对戏，反正最好的电影学院就在海城，我没课的时候都可以回家……”
　　赵初霁似乎很高兴，抱着她畅想着未来。
　　“我以后挣了钱都给你……”
　　有那么一刹，虞瑶觉得赵初霁是因为海城有最好的电影学院想多回家，她才选择了读导演系。
　　但看着赵初霁脸上的笑容，她只当这念头是自己瞎想。
　　虞瑶自然一口答应。
　　她相信赵初霁此刻的承诺是真的，但她也知道，年少的承诺最是虚妄，她只想着领了赵初霁这一片心意。
　　过年的时候，赵初霁彻底将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虞瑶家里的客卧，让虞瑶将原来五号楼的房间租出去。
　　她振振有词：“我反正现在都住在你家，那套房租出去还能多挣点钱。”
　　赵初霁说得并没有错。
　　想着这样也方便她照顾赵初霁，虞瑶也没有拒绝。
　　毕竟高三到来后，大概是太过用功，平日里很少生病的赵初霁开始时常生病，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她也不放心赵初霁一个人住回家。
　　但她并没有将五号楼的房间挂出去。
　　初霁现在还小，依赖自己，等她再大点上了大学，拥有个人独立意识之后，估计又会想着搬回来……
　　而且，两个人住在一起还是会存在一些不方便。
　　天气冷的时候还好，随着之后几个月气温逐渐上升，赵初霁的穿着愈发单薄，在家的时候穿个吊带就会走来走去。
　　如今的赵初霁露出的胳膊和腿光滑白皙，再没有曾经的伤痕，脖颈修长如同天鹅，身材也凹凸有致，极为曼妙……
　　虞瑶有好几次看得差点挪不开眼，偏偏赵初霁还凑近过来，撒娇卖萌让她帮忙吹头发……
　　虞瑶无数次在内心谴责自己的颜控，可对上赵初霁眼巴巴的视线，她根本硬不下心来，只接过吹风机，板着脸，努力目不斜视地给赵初霁吹头发。
　　高端位面只追求精神契合，女女恋爱十分正常，虞瑶之前一心学业，对谈情说爱根本没什么兴趣，如今看着愈发成熟妩媚的赵初霁，虞瑶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她觉得自己是压抑太久，出现了心理扭曲。
　　做任务的时候，最好不要有超出控制的情感。
　　她很多次想按下胳膊上的“情感控制器”开关，但最终都没有狠下心来。
　　赵初霁对她的情绪变化感知无比敏锐，一旦她疏远了赵初霁，肯定会被察觉……
　　还是算了！
　　赵初霁又没有做错什么，不能让她伤心。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跟赵初霁讲。
　　这个世界上，要好的姐妹们不仅一起逛街，甚至一起睡……她若是特意跟赵初霁提，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
　　思前想后，虞瑶特意在客厅里买了一张薄毯，每次赵初霁让她吹头发，她都借口太冷，让赵初霁先裹上毯子，如此，她的心跳才会恢复正常……
　　至于赵初霁迷迷糊糊穿错她的衣服、用错她的化妆品、用她的水杯……这一类小事，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生活中有了赵初霁，她也体会到了许多先前没有体会过的乐趣。
　　赵初霁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熟记她的生理期，喜欢的口味、颜色……
　　她知道自己不该沉溺，却总拒绝不了赵初霁的好意，快乐并痛苦着。
　　赵初霁单纯可爱，只是想亲近自己这个姐姐……
　　一切是自己小人之心，总爱胡思乱想。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就到了六月高考季。
　　高考那几天，虞瑶比赵初霁更紧张，前几天根本睡不着，又怕惊醒了赵初霁。
　　甚至，她还学着其余家长，去这个世界的寺庙给赵初霁求了一张符送给了赵初霁。
　　“我听说这张符可以实现所有心愿！”她紧张地将符纸挂在赵初霁脖子上：“这几天你都别取下来。”
　　许是看出了她的焦虑，赵初霁反过来安慰她：“我的愿望不需要求神佛，其实你就能帮我实现。”
　　“如果我这次考了全市第一。”赵初霁笑得极为乖巧：“你就欠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赵初霁看起来胸有成竹，虞瑶只觉心口的大石落了下来——
　　“当然可以，你想实现什么愿望我都答应你！”
　　这么乖巧的赵初霁，肯定不会提出一些让人难堪的愿望。
　　……
　　光阴似箭，很快高考便结束了。
　　怕给赵初霁压力，虞瑶也没问赵初霁成绩，只送了赵初霁一台最贵的相机，让她尝试着去拍摄想拍的影像。
　　赵初霁欣然接受，并且整天捣鼓设备，将虞瑶作为了第一个拍摄对象。
　　这台相机陪了赵初霁很多年，是赵初霁最喜欢的设备。
　　虞瑶并不知道，至始至终，这台设备只拍过虞瑶的视频和照片，再没拍过其他人……
　　＊
　　半个月后。
　　在虞瑶的翘首期盼中，高考成绩出来了。
　　赵初霁果真考了全市第一。
　　几乎国内所有的学校都可以任她选择，她却出乎所有人预料，选了电影学院，报考了导演系。
　　媒体报道后，世人扼腕叹息，感慨世风日下，人才不愿当科学家反而进了娱乐圈。
　　这时候，又有营销号翻出了她曾经当群演的记录，替她辩解，说她是不忘初心……
　　纷纷攘攘中，不少人被赵初霁的颜值吸引。
　　有美女学霸的名声加持，赵初霁一开通自媒体账号，就吸引了不少粉丝。
　　按理说，这样自带流量的学生进入学校，不说特别待遇，但学校也不会特意针对。
　　但出人意料，赵初霁刚入学，就迎来了一系列刁难……
　　

第24章 世界一（24）
　　辅导员对赵初霁十分不待见，在她请假时总会各种刁难，甚至有许多老师不怎么愿意搭理她。
　　赵初霁刚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的公司筹拍的网剧获得了极大的好评，正打算签约几个新的好剧本，物色一批年轻的演员，同时她还得关注着虞瑶的动态，计划着进一步接近虞瑶的方法……
　　她一上大学，虞瑶就又开启了不着家、全国各地到处跑的模式，她一个月也难得见到虞瑶一次。
　　这与她的计划背道而驰：她刻意考到本市的学校，原本以为上大学之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虞瑶培养感情……
　　毕竟虞瑶是一块木头，要打动虞瑶，得花大力气。
　　直到进入大学之后的第一次作业，明明她是严格按照标准模板来的，却被老师批为不合格。
　　她虽然没那么在意成绩，但也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如果直接询问，这群老油条必定不会告诉她真相，她索性去了老师办公室，借口问问题，干脆控制了老师，问到了原因。
　　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有人指使，且不止一股力量。
　　当年试图侵害她的导演虽然还在坐牢，但他家族中有不少人都在这个行业，对她恨之入骨，已经私下里放言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而另一股力量来自孙妍家里：孙妍当年因为流量小花周薇霸凌赵初霁，最后不肯道歉，被家里安排逃出了国。
　　孙家知道赵初霁进入了电影学院的消息后，联系了所有有过交情的人，让他们给赵初霁好看。
　　而且，周薇也毕业于这个学校，如今发展得很好，是娱乐圈二线小花。
　　一个是资本，一个是行内权威大拿，还得罪过周薇……
　　被这些势力联合绞杀，又身处最是逢高踩低的娱乐圈，难怪她如今会遇到这么多阻碍。
　　若是其余人碰到这种状况，估计只会手足无措。
　　但赵初霁从不对这肮脏的娱乐圈抱有希望，她自己的公司已经能够支撑起她想要的任何资源。
　　她干脆利落，操纵了所有试图对付她的老师，并不要求他们给予高分，只让他们恢复师德，对她和其余人那般平等对待。
　　同时，她控制了辅导员，让辅导员批准了她所有的请假。
　　如此，她在电影学院的日子才平静地生活了下去。
　　在赵初霁的隐瞒下，虞瑶根本不知道她在学校里遭遇的一切。
　　在她看来，如今赵初霁的运气已经逐渐好了起来，又漂亮聪慧成绩好，讨老师喜欢，何况赵初霁还练了跆拳道，没人可以让她受委屈。
　　虞瑶的基金会仍在迅速发展，陪考的一年里，基金会大部分压力都给了团队，“X”看起来肉眼可见老了一圈。
　　如今赵初霁考上了理想的学校，她也闲不下来，继续在全国各地跑了起来……
　　虞瑶有她自己的私心：一旦忙碌起来，她就可以忘记和赵初霁相处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而且，赵初霁已经长大，她之后总要脱离世界，也是时候和赵初霁慢慢疏远了……
　　但思想上这么想着，行动上虞瑶根本克制不住自己。
　　每次回家和赵初霁见面，她都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惊艳，甚至忍不住期待下次见到赵初霁时候的模样……
　　赵初霁上大学之后越来越会打扮了！
　　本来赵初霁素颜时就是大美女，如今长开了一些，略施粉黛，便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偏偏赵初霁似乎喜欢上了逗弄她，一有空就找她“对戏”。
　　赵初霁似乎想走自导自演这条道路。
　　虞瑶不理解，但该配合的地方她全力配合。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些比较正常的暗恋小女孩的戏份，虞瑶只要扮演那个被暗恋的人，被赵初霁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望着。
　　赵初霁真的是天生的演员苗子，纵然知道她是演戏，可一对上她眼眸里真挚的情感，虞瑶总会心跳漏掉一拍，面红耳赤……
　　“你如果以后去拍这样的戏，你应该要扮丑！”虞瑶真挚地建议：“被你这么看着，是人都会心动……”
　　“怎么会有人忍心拒绝你？”
　　难怪娱乐圈那么多人会因戏生情。
　　“那倒未必。”
　　赵初霁似乎将她的话看成了夸奖，皱了皱鼻子，从相机后探出头，语气幽幽地睨她：“你就不会。”
　　“我是长辈嘛！”虞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看赵初霁。
　　有时候她也会看赵初霁拍的视频，明明她觉得自己的表演十分僵硬，可赵初霁总会不厌其烦地夸她：“虞瑶，你演得真好！”
　　“我们看起来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虞瑶，你一定要跟我对更多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不会感觉到尴尬……”
　　每次被赵初霁闹得面红耳赤之后，她总会忍不住摩挲胳膊上的“情感控制器”，但思前想后，她始终没有按下去过……
　　她只能进一步逃离，想淡化和赵初霁之间的羁绊。
　　她出差的时间越来越久，在赵初霁大二上学期，她甚至去了边远地区三个多月。
　　她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也并没有通知赵初霁。
　　可一开灯，她便看到赵初霁正在客厅里坐着，面无表情地望向她。
　　虞瑶愣了一下，莫名感觉有些心虚，本能露出了一个笑：“初霁，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学校里出了点事，我就先回来了。”
　　“我问了其余人，他们说你这两天会回来……”
　　“饭菜我都做好了，你快过来吃。”
　　赵初霁一如以往笑得乖巧：“我先进房间补个妆。”
　　虞瑶不明白为什么她半夜突然补妆，但一路奔波饥肠辘辘，她也懒得思考，坐下来吃起了饭。
　　赵初霁的手艺很好，做的也是虞瑶喜欢吃的菜。
　　虞瑶吃完饭，赵初霁又走了出来，她已经化好了妆，手里拿着相机。
　　这次赵初霁的妆容和以往小白花的妆容并不一样，她穿着短裙，化了烟熏眼影，眼尾上挑，大红唇色，看起来美丽又危险。
　　真好看。
　　虞瑶忍不住偷瞄了赵初霁好几眼。
　　“吃饱了吗？”赵初霁架好相机，回头望她。
　　“很好吃！”虞瑶点了点头，惯例夸她：“初霁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赵初霁只笑了笑，收拾好桌上的碗筷，送进了厨房。
　　她这一抹笑看起来有些奇怪，似乎有些不开心。
　　虞瑶眨了眨眼，思考着要不要问原因，赵初霁很快从厨房出来了，按下了相机拍摄。
　　“姐姐！”
　　赵初霁已经很长时间没喊过她“姐姐”了，突然这么一喊，虞瑶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恍惚，任由赵初霁坐下来，柔柔弱弱扑进了她的怀里，握住了她的手腕。
　　“初霁？”
　　当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被赵初霁用绳子在身后捆住了双手！
　　“你……”
　　虞瑶瞪大了眼，不明白赵初霁想做什么，挣扎着缩进沙发，便见赵初霁低下头，漂亮的眼眸里浮现一抹哀伤。
　　“姐姐，你永远只把我当做可有可无的人，对我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我哪有？”
　　虞瑶紧紧皱眉，望向闪着指示灯的摄影机，心中无比不解——
　　难道这是又在试戏？
　　可这次为什么赵初霁连台词都不告诉自己？
　　……
　　“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赵初霁抬起美丽的脸颊，眼神哀伤又绝望，眼眸里慢慢洇上了水泽。
　　她抚摸着虞瑶的脸庞，眼底浓烈的情绪慢慢转变为深厚的痴缠：“我只想陪着你……”
　　虞瑶心中愈发不安，皱紧眉，努力放缓声调：“初霁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们重头再来拍好不好……”
　　“你别说了！”
　　赵初霁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给虞瑶反应的机会，她捂住了虞瑶的双眼，凑过来干脆利落地堵住了虞瑶的话——
　　用唇。
　　唇部的触感柔软湿润，虞瑶只觉像是被火烧着，一刹间只觉脑海里似有烟花绽放，“嗡嗡”作响……
　　这是她的初吻！
　　赵初霁怎么突然亲她？！
　　赵初霁的身体也十分僵硬，搂着她的胳膊却是倏地收紧，不容她挣脱。
　　一时间，虞瑶甚至能听到赵初霁剧烈的心跳声……
　　小巧的舌小心翼翼在她唇瓣触了触，见撬不开她的齿关，又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似是一瞬，又似是过了很长时间，赵初霁松开了她。
　　眼前重获光明，虞瑶又是羞怯又是愤怒，紧皱着眉，瞪着赵初霁正要询问，赵初霁却率先红了眼眶，流下了泪来——
　　“虞瑶，我的表演真的很差吗？”
　　她的眼泪如同珍珠滚落，我见犹怜：“我被行业封杀了！”
　　“我今天跟学院提出了退学……”
　　……
　　

第25章 世界一（25）
　　虞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初霁，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品学兼优的赵初霁，怎么会被人封杀？
　　那些人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么爱学习的赵初霁选择了退学？
　　难怪赵初霁突然这么反常，她肯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初霁，到底怎么了？”
　　虞瑶再也顾不上计较赵初霁突然吻她的事情，只焦急地追问。
　　赵初霁垂着头，脸色苍白，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不停滚落。
　　“对不起，虞瑶，我让你失望了……”
　　她松掉了虞瑶手腕上的绳索，歉疚地摩挲着虞瑶手腕处的红痕，垂着头，紧咬着唇瓣，瘦削的身形看上去无比单薄——
　　“电影学院是一个巨大的人脉网，我先前得罪过太多人……”
　　赵初霁简短地说了导演和孙妍家族的事情。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虞瑶瞬间被她的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再也顾不得追究她强吻的事情。
　　这三个月虞瑶都在边远地带跑，鲜少同她联系，她主动打电话过去，有时信号不好，也时常会突然中断……
　　赵初霁蓦然便生出了一种感觉——虞瑶似乎正在同她逐渐疏远。
　　她知道这是成长必经的过程：人生是一场很长的旅行，每一程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譬如她刚上大学一年多，就已经同高中的老师、同学疏远了联系。
　　但虞瑶不一样，她绝对不允许虞瑶退出她的生命历程。
　　“虞瑶，他们今天集体批评我，说我演戏缺乏张力，只能扮演傻白甜，拍出的东西像一坨狗屎……”
　　赵初霁苦笑：“我太难过了，愤怒之下选择了退学……”
　　刁难是真的，赵初霁还录下了视频。
　　但一切都是赵初霁刻意设计的。
　　赵初霁发觉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她需要更快强大起来——
　　如今虞瑶成天见在外头跑，如果她中规中矩等到大学毕业，虞瑶会离她越来越远……
　　她要虞瑶随时随地能看到她！
　　总归这一年多，她已经自学并熟悉了所有相关的理论知识，也无法借用学院的人脉，干脆退了学。
　　但退学这件事她也要发挥最大的利用价值——
　　过两天，她被学院老师们刻意刁难的视频就会在网上发布，而她会趁着热度，宣布进入自家公司的网剧剧组。
　　更重要的是，她想用这件事跟虞瑶示弱，将虞瑶的视线重新引到自己身上来，让虞瑶再次关心、在意自己……
　　至于亲吻虞瑶，则是她给自己的奖励：毕竟为了更好地实现虞瑶的理想，她之后将进入娱乐圈，和虞瑶聚少离多。
　　不吃一些甜头，她怕自己不愿意熬下去。
　　明明早就做好了千万谋划，可触碰到虞瑶唇瓣的那一刹，她还是溃不成军。
　　压抑已久的情感呼啸而来，几乎摧毁她的理智，她恨不能抛下一切，禁锢住虞瑶，将虞瑶的每寸肌肤都染上她的印记……
　　虞瑶的唇真的好甜，像是一颗饱满的蜜桃。
　　但她只敢轻轻啃咬，满心酸涩，将内心所有情绪一点点压下，舍不得将这颗漂亮的桃子嚼食入腹……
　　她怎么配呢？
　　她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用尽心机，污浊不堪。
　　虞瑶是天上的星辰，她已经贪婪地想将星辰拥入怀抱，又怎么敢用自身的污秽彻底玷污星辰？
　　她不是虞瑶的狗。
　　——她是虞瑶最虔诚的信徒。
　　＊
　　说完了事情的经过，赵初霁又挤出一个笑，安慰虞瑶：“我没事的，刚刚有公司联系了我，让我进他们公司拍网剧，顺带担任这部剧的副导演……”
　　“可是，”她看了虞瑶一眼，咬紧唇瓣，刚刚收住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已经没了信心，我怕辜负公司的信任……”
　　“虞瑶，我的演技是不是真的很差？”
　　“对不起，”她眼泪涟涟望着虞瑶：“我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亲了你，求求你不要讨厌我……”
　　……
　　虞瑶上次见赵初霁哭，还是她在山村遇险的时候，那时候的赵初霁脸颊还带着几分稚嫩，哭得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
　　如今的赵初霁已经长开，哭起来梨花带雨，就像是被风雨摧残的茉莉，分外惹人心疼。
　　虞瑶甚至也想跟着哭出来——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赵初霁居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初霁肯定是无助极了，才会做出刚刚这番举动……
　　但虞瑶告诉自己不能哭：赵初霁如今已经很难过了，更需要一个主心骨帮她重拾信心。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虞瑶认真地凝望着赵初霁含泪的眼眸：“我知道你很难过，人一难过就可能冲动，你也只是在演戏……”
　　“初霁，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演得很逼真，那股子又恨又爱的劲被你表演得淋漓尽致，我甚至被你吓到了，差点真的以为你对我有不轨之心……”
　　她脑子很乱，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到可怜的赵初霁，只能想到哪就说到哪。
　　“你是我最好的妹妹，我相信你……”
　　她还想继续往下说，但赵初霁突然冲进她的怀里，打断了她的话：“虞瑶，我真的好难过……”
　　“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赵初霁实在是哭得太可怜了！
　　虞瑶的眼泪还是忍不住也流了下来。
　　她头一次见到赵初霁这样心如死灰的模样。
　　“初霁，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真的很有天分！”
　　“你的演技真的很好，你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一起迈过这个坎，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虞瑶哽咽着安慰赵初霁，越说就越后悔：她该多关注赵初霁的……
　　过了好一会，赵初霁的情绪才终于稳定了一些。
　　“虞瑶你真好！”
　　赵初霁眼眶湿漉漉的，靠在虞瑶身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虞瑶一眼：“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的表情也好可爱，我以为你会讨厌死我了，谁能想到……”
　　“咳咳！”
　　虞瑶不想聊这个话题，迅速红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对了，你刚刚说有影视公司联系了你，是哪一家公司？”
　　“如今你正处于人生低谷，说不定有人趁火打劫，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是“新生影视集团”，你曾经跟我说他们集团每年给你捐一大笔钱，觉得这企业的作风很不错……”
　　“怎么，他们有问题吗？”
　　赵初霁很单纯，果然被她带偏了话题。
　　新生影视集团这些年坚持给虞瑶的公益组织捐款，金额一年比一年多，明明是娱乐公司，却从未将这件事告知过媒体。
　　这家公司出产了许多精品的短剧，是行业当之无愧的头部，如今正在筹拍网络剧。
　　虞瑶对这家公司的印象极好，听到赵初霁进了这家公司的剧组，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没什么问题，你跟着他们工作，我很放心。”
　　“但保险起见，你这次进组的时候我要跟着你……”
　　……
　　两人这天晚上聊到很晚。
　　虞瑶愈发后悔之前对赵初霁的忽视，暗自发誓之后一定要多联系赵初霁，关心赵初霁的动态……
　　赵初霁最后似乎累了，楚楚可怜地躺在虞瑶的怀里睡了过去。
　　虞瑶不敢惊醒她，只出神地看着赵初霁的睡颜。
　　只有这时候，她才敢打量赵初霁。
　　赵初霁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几乎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也不知怎的，赵初霁蹭开了领口，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她本就穿着短裙，此时裙摆几乎蜷缩到了腿根……
　　虞瑶耳根发烫，惯例想找那张薄毯遮住赵初霁外露的肌肤，可怎么也找不到。
　　她呼唤小黑把毯子找过来，平素极为通人性的小黑却像是听不见，甩了甩尾巴，像是有什么在追赶一般，迅速跑进了客房……
　　虞瑶浑身僵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赵初霁的衣领拉好，裙子拽下。
　　她出了一身汗，忍不住瞪了眼赵初霁，看着看着，她咽了咽口水，突然又消了气……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肌肤雪白，眉若远山，脸型小巧精致，鼻梁高挺，还有唇瓣……
　　望着赵初霁饱满莹润的唇，想起先前那个吻，虞瑶咬紧唇，忍不住就乱了心跳……
　　＊
　　这是虞瑶最想按下“情感控制器”的一次。
　　她清醒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她对赵初霁的感情会发生难以预知的变化。
　　但赵初霁如今情绪无比敏感，骄傲倔强的她又一次坠入了人生谷底，一旦她清除了对赵初霁的情感，赵初霁铁定能察觉到……
　　她心中无比纠结，怀里的赵初霁却对她的情绪一无所知，睡梦中仍旧紧紧抱着她，神情无比依赖。
　　虞瑶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想起刚见赵初霁时凄惨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初霁已经这么大了。
　　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不得不承认，赵初霁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
　　如今赵初霁又一次跌到了人生谷底，她不能坐视不理。
　　虞瑶终是没有按下“情感控制器”。
　　再坚持一段时间……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赵初霁已经长大了，优秀又独立。
　　等到跨过了这个难关，她必定会大放异彩。
　　而那时，估计便是她任务完成，离开世界之时……
　　

第26章 世界一（26）
　　这样睡在沙发上不是长久之计，虞瑶想要喊着赵初霁回房间睡，但她纠结再三，怎么也舍不得喊醒赵初霁。
　　初霁这段时间心中难受，估计没怎么睡好，虞瑶不想打扰到她难得的好睡眠……
　　幸好，不久后，赵初霁自己醒过来了。
　　她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似乎极度缺乏安全感，仍旧依偎着虞瑶，搂着虞瑶的腰依赖撒娇：“虞瑶，我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
　　“有你真好。”
　　纵然历经挫折，但赵初霁仍旧是贴心善良的小棉袄，又关切地望着虞瑶：“我在你腿上睡了这么久，你的腿有没有麻……”
　　不待虞瑶反应，赵初霁又乖巧地跪坐在一边，帮虞瑶按摩起来。
　　虞瑶原本心中已经做好了减少和赵初霁身体接触的准备，可看着赵初霁满眼内疚的模样，心一软，还是任由了赵初霁施为。
　　也不知道赵初霁在哪学的手艺，按摩的力道极为舒适恰当，虞瑶忍不住就放松了身体。
　　“我之后如果闯娱乐圈不成功，我就当你的人，你以后出差都带上我，好不好？”
　　赵初霁揉捏着虞瑶的肩膀，眸底暗色翻涌。
　　她觉得自己似乎患上了肌肤饥渴症，只觉虞瑶每个部位看起来都十分可爱，无比想要触碰虞瑶。
　　不止是按摩，其余方面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看过相关的书籍，已经确保能给虞瑶最好的体验。
　　但现在，纵然脑子里已经翻涌起无数画面，她只能浅尝辄止，借助按摩短暂地触碰虞瑶……
　　一个吻已经超出了界限，再做别的，虞瑶一定会心生警惕。
　　她暗中咬牙，忍不住就凑到虞瑶耳边，轻声询问：“我很能干活的，帮你扛箱子拎东西，还能给你按摩，其余很多事我都会……”
　　但恰如她预料的那样，虞瑶这根木头仍旧体会不到她隐晦的勾引。
　　虞瑶将赵初霁这番话当成了心灰意冷下的正经询问。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感受着赵初霁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虞瑶突然一哆嗦，耳后忍不住就泛起了细密的麻痒。
　　她咽了咽口水，压下身体的异样，握住赵初霁的手，转身对上了赵初霁清澈无辜的眼。
　　“你不会就这样荒废的。”
　　她笃定地看着赵初霁，认真允诺：“初霁，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肯定能成为最闪耀的大明星！”
　　她力图将对赵初霁的坚定信心通过眼神传递给赵初霁。
　　但大概是被打击多了，赵初霁还是没有恢复信心。对上虞瑶的视线，赵初霁的眼神逐渐迷蒙，莫名咽了下口水，脸颊微红，突然垂下了眼……
　　“好的，我听你的。”
　　或许是太感动了，赵初霁嗓音突然哑了，过了一会，她才又凑过来黏黏腻腻抱住虞瑶，叹了一声：“虞瑶，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你要对我更好一点，比所有人都要好。”她的声音愤愤，似乎有些不甘。
　　但随即她就又无辜地撒起了娇：“如果以后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成了大明星，你一定要看我的每一个节目……”
　　虞瑶脸色有些红：这孩子，待自己越来越亲密了。
　　但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被赵初霁抱。
　　就像她毫无底线，习惯答应赵初霁的任何要求。
　　抱了她十多分钟，赵初霁才松开她。
　　“虞瑶，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时间。”
　　赵初霁脸颊通红地爬起，亮晶晶的眼眸含笑望着虞瑶，嘴唇红润亮泽，整个人像是吸食了精气的妖精，摄魂夺魄。
　　“我控制不住自己，在你身边就觉得很高兴。”
　　“我现在身上沾满了你的气息，今晚肯定能睡一个好觉！”
　　……
　　虞瑶笑看着心情转好的赵初霁，直到见到赵初霁进了房间，才苦笑叹了口气。
　　她倒是能睡好觉了！可自己……
　　哎！
　　＊
　　虞瑶是真的觉得赵初霁能成功。
　　她来自高端位面，自认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还是头一次见到赵初霁这样魅惑天成的尤物，甚至连她这样一心学习、意志坚定的任务者都开始心猿意马。
　　她只怪自己道行不够，运道不好，刚出新手村就遇上了顶级魅魔。
　　赵初霁这样的人如果都不能成功的话，简直天理难容！
　　纵然对新生影视集团有信心，但虞瑶还是不放心赵初霁一个人在娱乐圈爬摸滚打。
　　第二天，虞瑶就自告奋勇担当了赵初霁的临时经纪人，同时让“X”做起了老本行，调查新生影视集团的事情。
　　这新生影视集团成立时间不到5年，发展势头极猛。
　　没人见过这个公司的创始人，成立以来，以极为毒辣的眼光制作了一系列爆剧，成为了短剧行业的第一。
　　旗下的短剧演员对公司的评价很好：公司给演员们的合约十分宽松，也没什么污糟事情发生。
　　如今新生影视集团正逐渐向网络剧、电视剧和传统电影方向进军。
　　公司确实没什么问题，甚至算得上是良心企业。
　　虞瑶也看到了对面发过来的剧本。
　　原本以为依照赵初霁的年纪，对方会给她一些青春偶像剧的剧本，这部剧前半段的剧情确实如此，是最典型的偶像剧桥段。
　　但到了后半段，画风却骤然改变。
　　品学皆优、家境极好的乖乖女在经历一系列挫折后爱上校霸，和校霸私奔去了老家。
　　童话的滤镜退却之后，是永远干不完的家务活，还不完的负债，愈演愈烈的男人的拳脚……
　　为了保护女儿，女人自卫过当，杀了那恶心的男人。
　　出狱之后，她靠着自身勤勉，没有选择男二的施舍，从夜市小摊贩开始，开饭店，买房买车……最后将女儿送入了高校，日子越过越好。
　　“女性也有力量。
　　她们从不是蒲苇，并不一定要依附旁人。
　　别害怕！
　　即便做错过选择，我们都能凭借自身坚韧，重新站起。”
　　……
　　虞瑶看完剧本最后一段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言语。
　　对方发过来和虞瑶搭戏的男演员十分英俊，两人站在一起男帅女美，自带氛围感，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也不知道那些冲着俊男美女过来观看的人看到后续剧情，会生出怎样的幻灭……
　　可比起风花雪月，虞瑶更喜欢这样的情节。
　　“你这部剧真是……”
　　虞瑶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恰当的形容词。
　　倒是赵初霁一语中的：“把人骗进来杀！”
　　她弯起了唇：“这部剧的目标群体就是这些爱情至上、涉世未深的女孩。”
　　“并不是让大家不敢去爱。”
　　“早点让大家认清婚姻的本质，形成防范意识，拥有承担失败的勇气……”她偏头望虞瑶：“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
　　虞瑶勾唇笑了笑，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担忧：赵初霁是个新人演员，她真的能成功诠释出这个角色的厚重吗？
　　纵然赵初霁和她对戏的时候表现十分出色，但私下里的演戏和片场演出并不一样。
　　她怕赵初霁因为这部戏挨骂，让本就黯淡的星途再次雪上加霜。
　　但显然她多虑了。
　　大概是世界意识终于开始庇护女主，虞瑶也没想到，没几天，网上突然爆出了电影学院老师霸凌赵初霁的视频。
　　“你这种穷乡僻壤来的乡下人，得罪了这么多人，还想着混娱乐圈？”
　　“别白费功夫了！与其钻研专业，不如穿好看点，趁夜去求求那些你得罪的那些人……”
　　视频里，好几个老师一脸不耐，围着赵初霁指指点点……
　　赵初霁跟虞瑶叙述的时候说得简短，只说老师们对她有偏见，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虞瑶看了视频之后恨得咬牙，又气得偷偷哭了一场。
　　而这段视频也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赵初霁本就是声名在外的美女学霸，身上一直围绕着话题。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经此一事，大家又联想起了几年前赵初霁被陷害退圈的事情。
　　明明是受害者，只因为没有背景，就得承受无尽的打压？
　　这段视频戳中了无数人的痛点！
　　大家大部分人都来自城镇，在都市勤勤恳恳工作，只想着过更好的生活，却总遇到各种不公、打压……
　　“娱乐圈是他们家开的吗？没有我们观众，他们什么都不是……”
　　“这几个人哪有师德？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在大家一致的讨伐声中，电影学院迫于压力，公布了对那几个老师的处分，同时发布声明允许赵初霁重新回校学习。
　　但赵初霁并不理睬学校那边的声明，随后就宣布了即将进组拍戏的消息。
　　网上又引发了新一轮讨论，有人说赵初霁太过桀骜，娱乐圈本就是如此，赵初霁当年抛弃其余专业选择了这个行业，就该心有准备。
　　演戏并不是死读书，说不定赵初霁并没有相关方向的天赋。
　　但行业默认的规矩，就是对的吗？
　　……
　　网上众说纷纭，这一切都无法影响到赵初霁。
　　怕赵初霁被网上的言论影响，进组以后，虞瑶就没收了赵初霁的手机。
　　现代人极为依赖手机，她本以为赵初霁会不同意，已经做好了退让的准备，孰料她刚开口，赵初霁就将手机交给了她。
　　“你随便查。”
　　甚至赵初霁看上去还有一点高兴，主动告诉她：“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这年头，难得见到一个这么不依赖手机的人。
　　赵初霁这么坦率，虞瑶当然不会去查赵初霁的手机，只妥善地将赵初霁的手机收了起来。
　　但要说赵初霁完全没有娱乐设施也不算。
　　每次拍完戏，赵初霁就会凑到虞瑶的身边，缠着虞瑶一起看平板、追剧，刷短视频。
　　虞瑶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后来她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被赵初霁搂在怀里，一起追剧、看电影的感觉。
　　没办法，赵初霁身上又香又软，又爱撒娇，而且处事十分周到，时不时就给虞瑶端来喜欢的零食、水果。
　　虞瑶看的时间长了，还会提醒虞瑶注意眼睛，给虞瑶按摩……
　　谁能拒绝这样体贴细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美人呢？
　　对上她，虞瑶感觉自己完全没有招架的力气。
　　或许是进组之后有了信心，赵初霁的事业心也逐渐恢复了。
　　追剧的时候，她还会支着下巴，追问虞瑶谁的演技比较好。
　　每当这时候，虞瑶总会不假思索地回答：“你！”
　　虞瑶并没有夸张。
　　她原本心中充满了担忧。
　　可在围观了赵初霁进组的第一场戏之后，虞瑶彻骨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是很不好演的一场戏。
　　男主抢走女主母亲留下的金手镯去赌博，女主经由此事，彻底抛下了对男主的眷恋。
　　从刚开始面对男主时候的痛彻心扉、心存侥幸，到后来被扇一巴掌之后死寂枯槁的眼神……
　　女主默默褪下了手上的金手镯，眼角流下一滴泪，没再多言。
　　她紧紧抱着惊慌的女儿，头发蓬松，手指攥紧，脊背却逐渐挺直，眼神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坚毅。
　　没有一句台词，每个人却都能看出女主的转变。
　　长久地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这一刹那被带入了情境。
　　直到“哇”的一声，对戏的男主在一旁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自我谴责——
　　“我真不是人，我怎么这么畜生啊……”
　　大家才如梦初醒。
　　片场瞬间爆发如雷的掌声。
　　虞瑶用力地鼓着掌，这一刹彻底放下了心来：不愧是赵初霁，做什么都无比完美！
　　刚尝试正式演戏就有这样的表现，不敢想象她日后会展现出何等惊人的表演天赋……
　　后来的拍摄因为剧组保密，虞瑶也没跟过去。
　　她每天待在酒店，远程处理基金会的事情，喂喂小黑，给赵初霁准备喜欢吃的饭菜，甚至突发奇想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会了织毛衣。
　　她想给赵初霁织一件毛衣，又怕成品不好看，只藏在箱子里，在赵初霁外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织。
　　如果织得好看，她就送给赵初霁当惊喜，如果不好看，她就原地销毁，当成无事发生……
　　短剧的拍摄进度很快，一个月之后，赵初霁就完成了网络剧的拍摄。
　　虞瑶的毛衣也完成了。
　　她虽然严格按照网上的步骤进行，但织出的毛衣歪歪扭扭，实在称不上好看，完全送不出手。
　　虞瑶将毛衣偷偷用袋子装了起来，打算退房的时候顺带着丢去垃圾桶。
　　但当她清理完行李，便见到小黑叼着那个眼熟的袋子，直奔赵初霁而去……
　　“这是给我的吗？”虞瑶还来不及阻拦，赵初霁已经打开了袋子。
　　“嗯。”
　　虞瑶暗中瞪了小黑一眼，只能尴尬承认：“我头一次学着织毛衣，技术还不怎么好，你要是不喜欢就丢掉……”
　　赵初霁却显得无比高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容无比灿烂，她话还没说完，赵初霁就脱下外套试了起来……
　　事实证明，有赵初霁的建模在，她就算是披个麻布袋也十分好看。
　　“虞瑶，我漂亮吗？”
　　以往虞瑶送给过赵初霁很多礼物，但赵初霁还是头一次表现得这么高兴。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就像是得到了新衣服的快乐小朋友。
　　真漂亮啊！
　　这笑容和赵初霁平日里的客套笑容不一样，就像阳光一样耀眼……
　　“特别漂亮！”
　　虞瑶忍不住红了脸，心跳也不受控制快速跳动起来，仿佛即将要跳出胸腔。
　　被赵初霁的快乐感染到，她忍不住也露出了笑，任由赵初霁跑过来，抱住了她。
　　“虞瑶，我真的好喜欢……”
　　“你再多给我织几件好不好？”
　　赵初霁期待地望着她，眼眸熠熠生辉：“一件我不够换，我想每天都穿你给我织的衣服……”
　　“小时候在村里，我好羡慕我班里的副班长，她妈妈每年冬天都会给她织新的毛衣，还有笔袋……”
　　赵初霁头一次主动提起她的童年。
　　“当然可以。”
　　想起赵初霁死去的母亲，虞瑶一时间只觉母爱爆棚，一口答应了下来。
　　“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赵初霁脸上笑容更甚，握紧了虞瑶的胳膊。
　　“吧唧！”
　　当虞瑶察觉到的时候，赵初霁已经凑了过来，快速亲在了她的脸上。
　　“这世上，我最喜欢虞瑶了！”
　　赵初霁的唇一触即离，虞瑶心中却是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这是赵初霁表达高兴的举动，可……
　　虞瑶红着脸望着赵初霁，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她只瞪了赵初霁一眼——
　　“你……你这么大的人了，别随便撒娇！”
　　脸上热意不断延续，许久都没有消退下去。
　　＊
　　赵初霁刚拍完戏，新生影视集团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没几天就给赵初霁递来了合约。
　　合约十分宽松，给赵初霁配备了专业的经纪人、助理，经济上也没什么制约。
　　虞瑶找了好几个专业的律师查看，都没发现什么陷阱，甚至有律师直言：“这合约待遇十分优厚，怕是公司老总的女儿得到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如此，虞瑶才放下心来。
　　虽然剧集还没播出，但签了公司之后，赵初霁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虞瑶也帮不到她什么，只尽量陪伴着她，怕她又遇到危险。
　　但她显然多虑了。
　　公司派给赵初霁的经纪人和助理十分专业，各色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虞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两人对赵初霁的态度十分古怪，态度毕恭毕敬，不像是面对艺人，反而像是在面对她们的老板。
　　不久之后，随着这部剧的播出，赵初霁果然打响了名气！
　　这部剧现实、残忍，却也能给人无限力量。
　　尤其是赵初霁，小小年纪演尽了主角的一生：年轻时天真烂漫，中年时压抑沉重，化着老年妆、扮演老年的主角也一点都不违和……
　　纵然早就知道了剧情，看剧的时候，虞瑶仍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为角色而哭，更是心疼赵初霁：赵初霁的人生某种程度上和主角类似，都经历过无比黑暗的时刻。
　　还好，无论是赵初霁还是主角，她们最后都走出来了。
　　影片播出后，赵初霁惊人的天赋都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实力是粉碎谣言最好的武器。
　　一时间，所有的质疑声悉数消散，赵初霁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成为新一代炙手可热的小花，无数剧本纷沓而至。
　　但公司似乎并不想让赵初霁走流量小花的路线。
　　经纪人并没有接那些女主剧本，给赵初霁挑的是一部大导制作电影里的女二。
　　这也是个身世复杂，难以演绎的角色。
　　这个导演素有清正之名，虞瑶并不担心赵初霁的安全。
　　此时接近年关，虞瑶也不忙着出差，索性又跟着赵初霁进了剧组。
　　这一年，虞瑶是在剧组度过的新年。
　　剧组的气氛很好，过年的时候，导演特意在饭店包了好几个包间，以茶代酒，一桌一桌敬酒，到了赵初霁这一桌的时候，更是对着赵初霁赞不绝口。
　　“小赵啊！你要继续这样下去，一定能成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后，我看好你！”
　　赵初霁不卑不亢，回敬了导演。
　　虞瑶看着赵初霁的模样，忍不住露出笑，心中瞬间涌起万千感慨——
　　这才是她想象中赵初霁该有的生活。
　　有提携照顾、欣赏她的长辈，有公平的机会，有无数喜爱她的粉丝……
　　属于赵初霁熠熠生辉的时代，终于迎来了开始。
　　＊
　　这段时间，虞瑶又给赵初霁织了几个包和几件毛衣，手艺越来越娴熟。
　　年后，虞瑶也迎来了无数工作。
　　赵初霁越来越依赖她，舍不得让她出差，直到她承诺会至少两天一个电话，赵初霁每拍一部剧就送一件亲手织好的毛衣，赵初霁才恋恋不舍地放她出来工作……
　　其实即便赵初霁不提，虞瑶也是会主动联系赵初霁的，她已经吸取了教训：赵初霁处在娱乐圈大染缸里，这里的逢高踩低比电影学院更为过分，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赵初霁性子好，喜欢报喜不报忧，纵然时常通电话，虞瑶并没有完全放心，一有空就去剧组探班。
　　赵初霁越来越忙碌，粉丝肉眼可见越来越多。
　　刚开始的时候，机场接机的只有几个人，后来发展到上百个人举着牌子浩浩荡荡应援。
　　虞瑶时常搜索各类社交媒体上关于赵初霁的报道，镜头里的赵初霁神情礼貌疏离，年轻轻轻气场却无比强大。
　　这是虞瑶不熟悉的赵初霁。
　　伴随着妆造，赵初霁本就美貌的容颜越来越出众，因为自成一格的气质，成为各大品牌的宠儿。
　　但在虞瑶面前，赵初霁似乎一直都是那个黏人爱撒娇的小妹妹，会因为虞瑶忘记打电话生气，却也会轻易被虞瑶生理期帮她点的红糖水哄好……
　　虞瑶一直坚持着追赵初霁的剧。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没发现蹊跷，可次数多了，她逐渐发现了规律：赵初霁接下的剧，大部分都是歌颂帮扶女性、支持女性独立的剧。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赵初霁不愧是人美心善的主角，总能用她的方式影响到更多的人。
　　一路陪伴赵初霁成长，虞瑶只觉与有荣焉。
　　盛名的到来一直伴随着压力。
　　随着行程越来越多，每次探班，赵初霁看起来都很累，只腻在虞瑶身上，抱着虞瑶不肯松手……
　　虞瑶不忍心推开赵初霁，知道赵初霁爱听她的夸赞，便想法设法夸赞赵初霁——
　　“初霁，你真的很了不起，你这么努力拍戏，是不是推己及人，想着用你的影响力帮助更多的人……”
　　但当虞瑶提出的时候，赵初霁却笑望着她，摇了摇头——
　　“不是！”她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着虞瑶：“是因为这是你的愿望。”
　　“你实现了我所有的愿望，我也想帮你实现心愿……”
　　这是赵初霁的心里话：帮虞瑶实现了心愿，有更多的人参与进虞瑶的事业，虞瑶才能抽出空来陪她。
　　但她难得说一次真心话，虞瑶却并不相信，只觉得她是不好意思承认，安抚般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反正，你间接帮助了许多人是事实。”
　　“你放心，你累积了这么多福报，上苍一定会庇护你，你的运气会越来越好，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实现……”
　　“那就承你吉言。”
　　赵初霁答道，只抱紧了虞瑶。
　　她从不相信所谓的“上苍庇护”。
　　命运一向对她苛刻，她没有成长为祸害人间的恶魔，只是因为她遇见了虞瑶。
　　虞瑶才是束缚她的神灵。
　　而且，她想要的所有，她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夺。
　　包括虞瑶。
　　＊
　　不同于其余小花，在有了名气之后会去综艺里刷知名度，吸引粉丝，赵初霁年纪轻轻却异常沉稳，风格更像老派演员。
　　她很少参加综艺，保持着演员的神秘感。
　　曾经有狗仔在有心人的示意下跟踪了她好几个月，结果却无功而返。
　　赵初霁的生活单调得可怕：大部分时候都在影视城拍戏，闲下来也只窝在家里。
　　她周围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都是女性，就连家中的猫都是母的。
　　但赵初霁发展势头太快碍了许多人的路，尤其是曾经和她有旧怨的人，更是见不得她好过。
　　赵初霁没什么绯闻，一些人就开始编造绯闻。
　　虞瑶每天都浏览着赵初霁相关的新闻，很快就发现营销号内开始流传赵初霁相关的“瓜”。
　　几张画质模糊的照片，模棱两可，他们给赵初霁代号“Z”女星。
　　说“Z”女星少时闯荡娱乐圈失败，是靠傍上大佬才能继续上学，也是大佬提供补习资源，“Z”女星才能在学生时代拥有傲人的成绩。
　　“Z”女星至今仍旧和大佬藕断丝连，许多资源都是大佬给的。
　　纵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营销号的指向却十分明显，暗示“Z”女星那个背后的“大佬”是新生影视集团的总裁……
　　这简直是污蔑！
　　虞瑶气得牙痒：没人比虞瑶更明白赵初霁一路走过来的艰辛。
　　谣言最是伤人，一盆污水兜头泼下，营销号说得有鼻子有眼，偏偏没有指名道姓，告起来也少了些底气。
　　但就这样任由这些人伤害赵初霁吗？
　　虞瑶给经纪人打了电话。
　　经纪人叹息：娱乐圈总会伴随着各种黑料八卦，营销号又狡猾，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他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计较。
　　等到时间过了，自然会再没人想起。
　　虞瑶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不知怎的，就是受不住其余人诋毁、诽谤赵初霁。
　　“我能开一个账号吗？分享和初霁这些年的日常，帮她洗刷污名……”
　　虞瑶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询问经纪人。
　　经纪人没有立马答复，仰头看向一旁的赵初霁，等待着赵初霁的回答。
　　早在入职的第一天，经纪人就知道，所有虞瑶的来电都要录音让赵初霁知晓内容。
　　在虞瑶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走到了赵初霁身边，按下了免提。
　　经纪人是少数知道赵初霁是新生集团董事长的人之一。
　　她听着听筒里虞瑶解释的话，心中叹息：恐怕只有虞瑶，才会将可怕、心思缜密的赵初霁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但世上也只有虞瑶，能让赵初霁露出这般温和的神色。
　　真是一个猴有一个栓法！
　　偏偏赵初霁，也最吃虞瑶这一套。
　　原本因为虞瑶迟迟没打电话阴沉着脸的赵初霁，在听到虞瑶电话的瞬间，脸色立即和缓了下来，唇角露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好的，那太谢谢您了，我们工作室有些事情兼顾不到，还得劳烦您了。”
　　经纪人回答得滴水不漏，又似是无意说道：“哎！初霁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心情十分沉重，我们劝了她许久，但她的情绪仍旧有些低落……”
　　“要是您有空过来就好了，能给她个惊喜，安慰一下她。”
　　虞瑶沉默了一会，想着手头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完工，点了点头：“好的，我三天后就来。”
　　“保险起见，怕有意外状况，你先别告诉她，等我到了再联系你……”
　　“那就太好了！到时候初霁见到您，肯定很高兴！”
　　“我常年不在初霁身边，她还要麻烦你们多加照顾。我这边有些土特产，到时候给你们带过来尝尝鲜……”
　　虞瑶不擅长人际应酬，但如果她日后离开，赵初霁还得仰仗身边的人多加照看，虞瑶便也生疏地跟着应酬起来。
　　经纪人看着赵初霁的脸色，笑着一一答应了下来。
　　虞瑶艰难地应酬完，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开始订去往赵初霁那边的机票。
　　而赵初霁那边，不待赵初霁开口，挂断电话后经纪人就预约了美容院，化妆师，订好了当地的招牌菜。
　　她已经习惯了：每次见虞瑶，赵初霁比参加晚会还要严阵以待，总是会认真打理自己，以最好的状态见虞瑶。
　　也不知道虞瑶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心中的小白花是一朵通天的霸王花……
　　但依照赵初霁的演技，只要她有心掩藏，估计虞瑶一辈子都无法察觉。
　　经纪人心中感慨，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心情变好的赵初霁轻飘飘的声音：“你告诉周薇，明晚我答应和她见面。”
　　赵初霁早就已经查了出来，背后给营销号放料的人就是周薇。
　　而周薇一方面泼脏水说赵初霁傍上了新生影视的董事长，一方面却想法设法找人脉，说想跟董事长见一面。
　　经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掌握了证据，赵初霁还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她才恍然大悟：赵初霁似乎就在等待虞瑶为她出头。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和赵初霁这般时运通天，算尽人心：所有阻碍似乎都成了她往上爬的阶梯。
　　纵然已经见识过赵初霁的心机，此刻经纪人还是不由得一阵后怕——
　　幸好赵初霁全部的心思都落在虞瑶的身上。
　　要是没有了虞瑶约束，不知道赵初霁会变成何等疯狂的模样……
　　＊
　　虞瑶买好机票后，就开始整理相册。
　　赵初霁成长过程中并不那么热衷于拍照，倒是虞瑶，每次被赵初霁惊艳到，都忍不住给赵初霁拍照，上传网盘。
　　此时一清点，虞瑶才发现网盘里有许多赵初霁的照片。
　　她挑了几张刚认识赵初霁时候的照片下载到本地，又去截图了曾经网上给赵初霁交学费的记录。
　　想了想，虞瑶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我家孩子能当明星吗”。
　　她上传了那几张照片和缴纳学费的记录，在详情里仔细地阐述了自己和赵初霁的关系。
　　“我是初霁的资助者，这些年我陪着她一起长大，我不是什么集团总裁，我只是个普通人，注册账号，只是看不惯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没人比我更清楚初霁这一路来的努力，我这里还有给初霁交学费的流水，我还有许多初霁一路的成长记录，她美好、善良，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孩。”
　　“她的拼搏不能被莫须有谣言抹杀。”
　　虞瑶想了想，又充钱给自己买了点推广。
　　刚过几分钟，评论区就出现了许多评论。
　　【哈哈哈哈！这个名字？你家孩子可太能当明星了！】
　　【等等！居然不是玩梗，是真的赵初霁！】
　　【妈妈！初霁真的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别被黑子气到，求再给孩子喂粮！[哭哭/jpg]】
　　【求喂粮！我们要看小初霁……】
　　粉丝的战斗力十分惊人，几乎是一瞬间，那些营销号下方已经充满了澄清的截图。
　　舆论瞬间翻转。
　　“我家孩子能当明星吗”甚至上了热搜。
　　更多的粉丝则是涌向了虞瑶的评论区。
　　赵初霁一直以来都十分低调，出道这么久，社交媒体发的图文屈指可数。
　　她的行踪更是神出鬼没，粉丝们戏称她是干特工的料，因为身经百战的代拍们都很难拍到她的照片。
　　此时见虞瑶能放出照片来，粉丝们纷纷涌了过来，眼巴巴期待着虞瑶放更多物料。
　　虞瑶看着越来越多的评论，有些受宠若惊，又发了好几张照片，并且贴心地标明了照片的时间。
　　【初霁高一考了第一名上台领奖。】
　　【我第一次带初霁去游乐园，带着她坐旋转木马。】
　　【初霁帮学校拍宣传照。】
　　……
　　发完之后，她专门进了评论区，截图了那些粉丝们用心夸赞赵初霁的话，全部发给了赵初霁。
　　“初霁你看，好多人喜欢你啊！你给她们带去了无尽的力量。”
　　“真为你感到骄傲！”
　　……
　　她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安慰到赵初霁，但想起之前经纪人说的话，她想尝试一切方法逗赵初霁开心。
　　她斟酌着想再发点东西过去，赵初霁那端却是直接发过来了视频通话。
　　视频里是赵初霁那张漂亮、含笑的脸。
　　“虞瑶，你家孩子让我谢谢你。”
　　赵初霁眉眼弯弯：“你家孩子总觉得，你对她有着极其深厚的滤镜。”
　　“但她会不断努力，不让你的滤镜破灭，成为你想象中的那个她，当最闪亮的明星！”
　　＊
　　虞瑶没想到赵初霁这么快就看到了她的账号。
　　她有点高兴，又有点羞涩，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不仅帮不到赵初霁，反而给赵初霁带去麻烦。
　　但赵初霁对她的行为十分鼓励：“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和粉丝们交流，还是你想得周到，能帮我完成这个工作。”
　　“幸好一路都有你帮我，”赵初霁望着她又撒起了娇：“虞瑶，你一定要一辈子陪着我，帮我排忧解难，不然我日子真过不下去……”
　　赵初霁的嘴越来越甜了。
　　虞瑶脸颊有些红，却也放下了心来。
　　评论区的粉丝们无比希望她能拍最近的赵初霁，她心中也越来越期待着和赵初霁见面，甚至特意买了一台相机。
　　三天后的清晨，她风尘仆仆落地了赵初霁所在城市。
　　经纪人早开着车在机场等她，径直将她送到了赵初霁房间门口，递给了她一张房卡。
　　“你就悄悄进去，坐在客厅，她等会醒来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虞瑶悄悄进了门，坐在客厅里，心情紧张又期待。
　　赵初霁作息一向规律，估计最多二十分钟她就会起床。
　　她想象了一下赵初霁看到她会有的动作：肯定又会腻过来，高兴地抱着她撒娇……
　　又想起她一路奔波，外套还没来得及换……
　　虞瑶快速从行李箱里拿了衣服，打算进洗手间换上。
　　拧了一下洗手间门把手，没有拧开。
　　她正想再用力，门却从里打开了。
　　她抱着衣服，看着门内一丝。不挂，红着脸望着她的赵初霁，忡愣良久，倏地捂住了脸……
　　

第27章 世界一（27）
　　“我昨晚没睡好，就早点爬起来，打算洗个澡清醒一下……”
　　虞瑶红着脸，许久都没有缓过来，倒是赵初霁，穿好衣服后，就一脸没事人模样坐到了虞瑶身边，和往常一样笑盈盈和虞瑶聊天。
　　和虞瑶预料的那样，赵初霁十分高兴她的到来。
　　虞瑶原本以为自己和赵初霁会有聊不完的话，可她脸上的热意长久无法消退，根本不敢看赵初霁。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以往她还可以催眠自己，说赵初霁只是孩子。
　　但如今她头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赵初霁不再是软绵绵的可爱小女孩，她已经长大成人——
　　一个活色生香，貌美如花，能让人血脉偾张的女人！
　　洗手间里见到的画面一直在虞瑶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漂亮高挑，全身无一丝赘肉，拥有漂亮马甲线，纤秾合度的女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颊边，眼眸深邃又依赖，错愕地望着她……
　　虞瑶内心无比谴责自己，不知道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赵初霁，只心不在焉地听着赵初霁说话。
　　她以为她会很快平静下来的。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赵初霁一靠近，她的心脏就疯狂跳动，身体也不由得阵阵发软……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以往都没察觉过，赵初霁身上这么软，气味这么香？手这么好看……
　　“我，我有点累了，想洗个澡先休息。”
　　虞瑶咽了咽口水，头昏脑涨，不敢看赵初霁的表情，几近落荒而逃，垂着头进了洗手间。
　　她往脸上泼了好几捧水，又忍不住按上了胳膊上的“情感控制器”，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脸颊通红，眼眸中流淌着异样的光晕，神色间带着些妩媚。
　　这是她完全没见过的陌生模样……
　　虞瑶一凛，倏地清醒了过来，眼神逐渐清明。
　　这是对她的考验。
　　如果第一个任务就忍不住动了心，之后的世界她怎配继续当任务者？
　　其余任务者肯定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要是她能联系上时空管理局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询问前辈们的经验……
　　但即便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她也要控制住自己，不对小世界的土著产生异样的情感。
　　爱会滋生偏爱，偏爱会助长贪婪。
　　无数血淋淋的先例证明，一旦和小世界土著发展出超出控制的情感，往往会导致世界线的偏移。
　　更何况，赵初霁只把她当姐姐，她如果放任自己对赵初霁生出了别的感情，那样的她根本不配成为任务者。
　　但……
　　虞瑶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以往从没想过的问题：为什么会存在所谓的世界线和主角呢？
　　真正众生平等的世界不该每个人都拥有相同的气运吗？
　　小世界的崩塌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虞瑶吓了一跳。
　　这问题并不是她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任务者该去探寻的。
　　“虞瑶，你是最坚定的任务者，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还有无数世界在等着你翱翔……”
　　她低声喃喃，告诉自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她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趁着洗澡的这段时间，虞瑶重新将这个世界的事情进行了梳理，也给自己规划好了定位。
　　赵初霁的梦想就是进娱乐圈，如今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现阶段，赵初霁还面临着各种阻碍，任务并没有宣告完成。
　　等到赵初霁拿到了各种奖项，问鼎影后，再没人敢随意欺侮，估计就是她完成任务脱离世界的时候。
　　这个阶段，她可以是赵初霁的好友，粉丝，但绝对不能是赵初霁的爱人。
　　纵然离别让人难受，但她确实该逐步规划和赵初霁的分别了。
　　＊
　　虞瑶这个澡洗的时间很长。
　　她本以为等自己洗完澡出来，赵初霁已经出门去拍戏，可当她洗完澡出来，赵初霁仍是坐在客厅中央，含笑望着她。
　　“你难得过来一趟，我请了一个小时假。”
　　“我点了早餐，这是当地的工作人员推荐的，你尝尝？”
　　虞瑶避开赵初霁的视线，垂下头慢慢吃起了东西。
　　往常都是她不停说话，这次却只能听见赵初霁的询问声。
　　“好吃吗？”
　　虞瑶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做好心理准备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望向了赵初霁。
　　“初霁，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达成的心愿？”
　　赵初霁愣了下：“我现在过的生活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她抽出一张纸，熟练地擦了擦虞瑶嘴角的污迹，眼底笑意愈深：“如果真要说愿望，那就是希望现在的日子能延续到永远……”
　　果然，赵初霁的心愿确实是成为大明星，保持现在万众瞩目的状态……
　　“会的。”
　　虞瑶笑了笑，心中松了口气。
　　以往她怕给赵初霁压力，不敢询问赵初霁关于未来的规划，但此刻虞瑶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声：“你打算在娱乐圈走到怎样的高度？”
　　她本以为赵初霁会思考一会才回答这个问题，但赵初霁几乎是不假思索接了话茬：“自导自演一部电影，冲刺前人没有冲刺过的国际奖项大满贯。”
　　纵然不关注娱乐圈，虞瑶也知道国内电影因为起步晚，很少在国外获奖，更别提能获得国际奖项大满贯。
　　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虞瑶会规劝那人不要好高骛远，但这话由赵初霁说出来，虞瑶本能地便觉得赵初霁能够做到。
　　“你心中有大概的规划吗？大概什么时候完成这个愿望？”虞瑶忍不住又问。
　　“三年内吧！”赵初霁又是立即回答，仿佛早在心中规划了千万遍。
　　“这么着急吗？”
　　虞瑶惊愕地瞪大了眼：拿奖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赵初霁一向沉稳，怎么突然浮躁了起来？
　　“没办法啊！”
　　似乎看出了虞瑶的困惑，赵初霁叹了口气，挑了挑眉，说出了一个让虞瑶无比惊诧的答案——
　　“那时我年龄大了，也不能老将心思放在事业上，得成家了……”
　　虞瑶瞪大眼，打量着赵初霁的神情：赵初霁表情一脸坦然，似乎没有察觉到话里的离谱。
　　好的吧！赵初霁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虞瑶眨了眨眼，消化着赵初霁的话，在度过刚开始的惊愕之后，忽然发现赵初霁这样的想法似乎也挺好。
　　赵初霁并不栈恋巨星的光辉，只坦率地做着自己，经历着人生该经历的每个阶段。
　　初霁有了家庭，就算那时候自己离开，她也能有人陪着，消化掉悲伤……
　　虞瑶本能地不去思考赵初霁另一半可能的模样，只笑了笑：“你那时正是风华正茂，不必急于一时，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那时才是真的年纪大了，都快三十了……”
　　“那……那你会着急吗？近期有没有成家的想法？”
　　赵初霁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将问题抛回给了她。
　　赵初霁问得坦然，虞瑶也回答得坦然。
　　虞瑶几乎是立即摇了摇头：“我一个人自在惯了，没有成家的想法！”
　　“我就知道……”
　　赵初霁叹了口气，深深地望了虞瑶一眼，神情有些古怪：她似乎有些高兴，又像是有点忧愁……
　　虞瑶已经问完了所有想问的话，之后只专注地吃着饭。
　　吃完饭，赵初霁就又出去拍戏了。
　　一早上强装镇定，赵初霁一走，虞瑶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
　　她原本计划多跟赵初霁待几天，并没有买回程的车票，经历早上的事，她再不敢和赵初霁单独待在一起，迅速买了两天后离开的机票。
　　买完机票后，她决定端正心态，将对赵初霁的欣赏喜爱转化为纯粹的喜欢。
　　在她心中，赵初霁粉丝们的爱无比纯粹。
　　为了学习粉丝心态，她特意注册了一个叫做“小鱼一心工作”的小号加入了粉丝群。
　　她忐忑地在群里发布了问题——
　　【无意冒犯。我想问一下，大家如果每天和初霁待在一起，会不会真的爱上她？我指的是不是偶像那种爱……】
　　【小鱼，你也太不敢想了！何止爱上她，我会每天上她！！！】
　　【嘶哈嘶哈，我会让她下不了床！！！】
　　【明年的今天我和初霁的孩子就会出生！】
　　【嘻嘻，听说初霁练过跆拳道，很有劲，我要当幸福的枕头公主……】
　　……
　　虞瑶目瞪口呆，看着群里的发言一句比一句狂野。
　　对比起来，她对赵初霁那点念头简直是完全不够看。
　　或许是怕群聊被封，群主最后冒了出来。
　　【好啦！小鱼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估计是第一次追星，大家别吓到她。】
　　【我们追星有很多种，事业粉、女友粉、妈粉……】
　　群主加了虞瑶私聊，给虞瑶科普完了所有粉丝分类。
　　虞瑶目不暇接地接收完所有讯息，忍不住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粉？”
　　群主回答得很快：“你能在群里问出那样的问题，肯定是女友粉。”
　　虞瑶脸一红，想要反驳却找不出理由，只将自己准备好的问题抛了过去。
　　【那……我如果想从女友粉变成事业粉，该怎么做？】
　　“我就是事业粉！”
　　群主立即激动了起来：“你跟着我做就行了！”
　　“其实粉初霁的事业粉是最爽的，她根本不需要我们操心，我们只要把她的实绩罗列出来就行了……”
　　群主又跟虞瑶叙述了事业粉的日常，虞瑶看得十分认真。
　　聊着聊着，群主突然就激动起来——
　　【我去！我就知道我没粉错人，你快跟我去看热闹！】  ？！
　　虞瑶点进群聊，才发现有粉丝在群里发了一个视频。
　　这是小花周薇的一场网络直播录屏。
　　周薇算得上是赵初霁的对家，因为周薇几年前试图踩着赵初霁上位的行径，两家的粉丝一直有些不对付。
　　直播间里，主持人让周薇扮演电话销售，打电话跟朋友推销一下她的代言产品。
　　这显然是早就已经安排好的环节。
　　周薇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话筒里就传来了对面气急败坏的声音：“周大小姐，你总算联系我了！”
　　“你让我编黑料黑赵初霁，害我的好几个账号被粉丝举报封号，你还不接我电话，拖欠我尾款，是真不怕我鱼死网破啊……”
　　一般人接通了这种电话估计会立马挂断，但周薇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的，手足无措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挂断电话。
　　品牌方迅速掐断了直播，但该传的东西都已经传出去了。
　　几分钟之后，【周薇恶意竞争】的词条就上了热搜。
　　“你说我家初霁是不是有老天帮助？”
　　“周薇这么大的人，居然会打错电话！”
　　群主十分高兴，让虞瑶仔细看视频：“你看视频30秒的时候，周薇接通电话后，表情变得无比呆滞，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肯定是上天见她作恶多端，才让她打错了电话……”
　　视频里，周薇的神情确实有些诡异。
　　但虞瑶并不觉得奇怪：赵初霁本来就是气运滔天的主角，她只是恢复了她原本应该有的待遇。
　　赵初霁本身实力出众，又有世界意识眷顾，未来她也能安心离开了……
　　身为迷途知返的新晋事业粉，虞瑶在群主的带领下，又进一步了解了赵初霁的商务和代言。
　　“身为事业粉，我们不能溺爱孩子，你要将自己当成初霁最严厉的母亲！将她的梦想也当成我们的理想。”
　　“当然，初霁现在的成就完全挑不出刺来，但我们要监督她不能骄傲，督促她更上一层楼……”
　　虞瑶一时间只觉醍醐灌顶——
　　她确实可以将对赵初霁的异样情感转化为对赵初霁事业的督促，更好地完成任务！
　　于是，赵初霁拍了一天戏，抱着想看虞瑶反应的心态匆匆赶回来，对上的是虞瑶无比严肃的脸庞。
　　虞瑶一扫早上的羞涩，认真地望着她——
　　“初霁，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你有时间吗？”
　　“谈什么？”
　　虞瑶从未用这般严肃的态度说话，赵初霁忍不住觉得有些新奇。
　　“谈谈我们的未来。”
　　“未……未来？”
　　“现……现在吗？”
　　赵初霁微微瞪大眼，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是早上的这一剂猛药让虞瑶终于开了窍？想和自己开诚布公？
　　她真的能……得到虞瑶的爱吗？
　　赵初霁诚惶诚恐，难得地有些结巴，突然有些不敢对上虞瑶的视线：“我……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纵然每次见虞瑶时她都会精心打扮，但这种确定关系的场合，她还是想用更美的姿态。
　　“现在这样已经很漂亮了，我先给你拍几张照。”
　　群主说理解赵初霁走实力派的选择，但觉得赵初霁还是不能太脱离粉丝。
　　虞瑶觉得群主这话说得有道理，赵初霁没时间，她就用“我家孩子能当明星吗”来帮赵初霁维系和粉丝的关系。
　　等她离开了，她再将这个账号交到工作人员手里。
　　虞瑶很快就拍好了照片。
　　赵初霁似乎有些局促，没像以往那样对着虞瑶撒娇，只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莫名让虞瑶想到了路边的小狗。
　　“初霁，你白天说三年内拿到国际最高奖项大满贯，你有没有更细致一点的规划？比如资金来源，剧本，题材……”虞瑶收好了相机，严肃地坐到了赵初霁对面。
　　“当然有的，这是公司董事长的计划，已经选好了剧本，正在暗中募集资金……”赵初霁立即回答。
　　虞瑶没想到赵初霁居然真的开始作计划，专业公司的谋划并不是虞瑶这种门外汉能比的，那些她和群主商量出来的建议此时完全不够看……
　　“哦哦……那就好！”虞瑶干笑了声，努力回想还能不能在其余方面给到赵初霁建议。
　　“你……你说的未来就是问我这件事？”
　　虞瑶没再说话，赵初霁却哑着嗓子，追问出声。
　　“不然呢？”
　　虞瑶不解反问，十分之理直气壮：“我身为你的长辈，自然要站在你的前途里，努力帮你。”
　　看着虞瑶一脸义正言辞，模样再没有早上的羞涩，赵初霁扶了扶额，短促地笑了一声。
　　“果然……”
　　她低低叹息，语气幽幽，声音几近咬牙切齿：“虞瑶你真是……”
　　“我就知道！”
　　是她太心急了，居然会幻想虞瑶这块木头能和她确认关系！
　　如今看样子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虞瑶不知道接收了什么东西，对她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但没关系的——
　　她有足够的耐心等着木头开窍。
　　赵初霁眼神幽幽：她有机会打动虞瑶一次，必定能有机会打动她第二次！
　　＊
　　这天晚上有夜戏。
　　赵初霁晚上又去了拍摄现场。
　　或许是知道周薇陷害的事情，对娱乐圈的黑暗有了更深的了解，赵初霁之后看起来有点沮丧，一直有些兴致缺缺。
　　想着赵初霁得习惯未来没有自己的日子，虞瑶狠心地没去安慰她，只在网上疯狂复制词条，谴责周薇的下作。
　　赵初霁住的是双床房，她不肯让虞瑶另外再开一间房，挽留虞瑶睡在了另一张床上。
　　想着就一晚，虞瑶也没再推辞，将白天拍好的照片上传了社交媒体，果不其然又引来了一系列夸赞。
　　【博主的ip地址已经变了耶！】
　　【初霁正在博主所在的ip拍戏。】
　　【嘶哈嘶哈，博主再拍点……】
　　虞瑶捡着几句评论回复了，正和粉丝们乐哄哄互动，冷不防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打开门，门外并没有什么人，地上却有一个包裹，写着“赵初霁收”。
　　是粉丝的礼物吗？
　　虞瑶也没在意，将包裹搬进了房间，继续浏览评论区，并且一一记录粉丝们的某些建议。
　　到了晚上三点多，赵初霁才拍完夜戏回来。
　　虞瑶本来是想等赵初霁回来的，可她作息一向规律，等着等着，她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赵初霁正蹲在她的床头，眼神莫测地望着她。
　　“早点歇息。”虞瑶打了个呵欠，困倦地继续闭上了眼。
　　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轻柔地在她唇上掠过……
　　她似乎听到了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还是好气啊！”
　　“虞瑶，你这块大木头！”
　　＊
　　第二天早上虞瑶醒过来时，赵初霁已经晨跑回来了。
　　大概是运动舒缓了心情，赵初霁的神情又恢复了和缓。
　　“这是你的包裹，可能是粉丝送给你的，昨天被人放在了门口。”
　　虞瑶打了个呵欠，从床上站起，经过旁边的快递，忍不住提醒赵初霁。
　　等她从洗手间里出来，赵初霁正拿着小刀割开包裹的包装。
　　打开包裹的那一刹，赵初霁几乎是第一时间捂住了虞瑶的眼。
　　但这并没有用，虞瑶还是看到了——
　　包裹里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死鸟，以及几个鲜红、像是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你是我的！”
　　＊
　　虞瑶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她第一时间就哆嗦着手报了警。
　　包裹上并没有其余人的指纹。
　　警察查看了酒店的监控，只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手套的男人鬼鬼祟祟上楼，将盒子放在了门外。
　　当虞瑶打开门的时候，那个男子其实一直藏在楼梯拐角，阴沉沉地注视着虞瑶将包裹拿进了房间，过了十多分钟才再次离开。
　　赵初霁一直十分淡定，仿佛收到恐怖包裹的人并不是她。
　　但在看到监控里那男人潜藏在角落里时，赵初霁沉下了眼。
　　“他估计是想看赵女士在不在房间，想看到赵女士的反应，发现房间内没动静，猜测赵女士不在，他才离开……”
　　警察揣测着男人的意图。
　　但男人是步行出了酒店，外面大道上没有监控，无法追踪到男人的下落。
　　“一些过激的私生粉确实会做出这种事情，你不要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我大部分时间都有经纪人和助理守着，不会出事……”
　　明明是受害者，赵初霁却反过来安慰了虞瑶许久。
　　虞瑶是真的被吓到了，甚至思索着要不要改签，多陪赵初霁几天观察情况。
　　但她留下来似乎也没用，赵初霁之后几天的拍摄十分紧凑，甚至要赶往另外的拍摄地。
　　虞瑶只得践行了原来的计划，搭乘了第二天的飞机离开。
　　一向黏人的赵初霁这次没有和以往那般恋恋不舍，只叮嘱虞瑶注意安全。
　　看到虞瑶离开，赵初霁松了口气——
　　虞瑶是她的软肋。
　　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一些极端私生粉会见不得她跟旁人亲近，怕那人再卷土重来会伤害到虞瑶，这种时候送虞瑶走反而比较恰当。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那极端私生粉再次露面。
　　然而赵初霁等了一个多月，那人都没再出现。
　　……
　　

第28章 世界一（28）
　　赵初霁已经长大了，已经到了离开的倒计时时间。
　　长痛不如短痛，怕到时候自己骤然离开，赵初霁会无法承受，虞瑶决定从现在开始尽量疏远赵初霁。
　　那样即便到时候自己离开，赵初霁也不会太难受。
　　为了营造出疏远赵初霁的现象，虞瑶以“赵初霁已经长大了，不想再多干涉”为借口，不再主动给赵初霁打电话，也尽量避开了接赵初霁的视频。
　　但经历了极端粉丝的事情后，虞瑶无比牵挂赵初霁的安危，不敢直接问赵初霁，只能不放心地每天联系经纪人。
　　经纪人的脾气很好，每次接电话都十分耐心，事无巨细地回答了她所有问题，甚至答应了她“不要告诉初霁我联系过你”的不合理要求。
　　为了让她继续运营“我家孩子能当明星吗”这个账号，经纪人还时不时给她发赵初霁的照片……
　　从经纪人口中，虞瑶知道赵初霁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因为她的疏远，赵初霁每天都愁眉不展，又不敢多联系她，怕惹她心烦。
　　每听到经纪人这么说，虞瑶的良心都会痛得厉害。
　　她只能以“我太忙了”、“我想让初霁学会独立”等借口敷衍。
　　经纪人很体贴，没有多追究，只是叹息——
　　“初霁很难过，尤其是看到别的演员有家人探班的时候，那失落的表情看起来真让人心疼。但她也知道你忙，不愿意跟你说……”
　　虞瑶有口难言。
　　若是这次放弃了，她日后必定更加下不定决心，只能继续强装着冷淡疏离。
　　偏偏赵初霁无比懂事，纵然她态度疏离，仍旧每天打电话跟她问好。
　　为了排遣心中的苦闷，也因为在这世界没剩下几年时间，虞瑶接下了许多工作，整天到处出差。
　　这次，她和同事调研的时候，遇到了街头采访。
　　经由博主介绍，虞瑶才想起这天是七夕节。
　　同事很想抽博主派发的小礼物，拉着虞瑶参加了采访。
　　几个问题之后，博主问起了虞瑶的理想型。
　　虞瑶愣了一下，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赵初霁的模样。
　　但为了催眠自己，虞瑶想了想，刻意往赵初霁性格相反的方向描述：“漂亮的，稳重的，独立一点的，不能太黏人……”
　　她其实不想说“漂亮”这两个字，但作为外貌协会，漂亮确实是她的底线之一，她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回答完问题之后，虞瑶和同事都成功抽了礼物。
　　虞瑶抽到了一个漂亮的公主小玩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初霁，然而一想起现状，虞瑶只意兴阑珊随意将玩偶塞进了口袋里。
　　同事有约会，虞瑶一个人回了酒店。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虞瑶忽然间就有些想家。
　　两个位面时间不对等，对高端位面来说，时间才只过去几个小时，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觉得无比孤独……
　　她低着头走进电梯，眼前突然落下阴影。
　　她心有所感，仰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赵初霁。
　　赵初霁风尘仆仆，戴着口罩，但她仍旧一眼就将赵初霁认了出来。
　　赵初霁往常见她时眼睛里都含着笑，可此时赵初霁眼睫微垂，眸色深沉，虞瑶完全无法窥探出她的情绪。
　　初霁怎么来了？
　　赵初霁一向是早上八点给虞瑶打电话，这天没接到电话，虞瑶还以为赵初霁终于被她的冷漠伤到了心，此后会如同她期望的那样疏远她……
　　“剧组放了一天假，我很想见你，就飞过来了。”
　　赵初霁沉默地接过了虞瑶的背包背在了背上，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腻过来。
　　她进了电梯，站在虞瑶前方，脊背挺直清瘦，像是一枝料峭的青竹。
　　虞瑶愣愣看着赵初霁的背影，心莫名有些酸胀。
　　初霁好像又瘦了。
　　她很想和以往那样劝初霁多吃点，让她不要减肥。
　　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如今并没什么立场。
　　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断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虞瑶咽下到了唇边的话，只低垂着头打开了手机。
　　她想问问经纪人是什么情况，才发现半小时前经纪人已经给她发过来了消息。
　　赵初霁前一天晚上熬了个大夜拍戏，一下戏就赶往了机场，她只能在虞瑶这边待一天，明天又要搭最早的航班回去剧组。
　　这样连轴转实在是太累了，经纪人嘱托虞瑶帮忙好好照顾赵初霁。
　　“你真是……”
　　“你没必要这么累的。”
　　看完经纪人的消息，虞瑶还是没忍住，皱眉望向赵初霁：“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不必急于一时。”
　　“我不觉得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赵初霁也没有多解释，只看了虞瑶一眼，垂下了头。
　　若是赵初霁和以往一样撒娇，虞瑶对这一套已经有了免疫。
　　可此时赵初霁反应这么平淡，三言两语就概括了她的辛苦，虞瑶心中反而愈发不是滋味。
　　她带着赵初霁进了自己的房间，原本打算给赵初霁再订一间房，但正值佳节，房间爆满，酒店已经没了房间。
　　“我在沙发上睡一夜就行。”赵初霁变得极为逆来顺受，又轻声道。
　　“我今晚过去和同事挤一挤，这间房留给你，你好好休息。”虞瑶一锤定音。
　　“听你的。”
　　赵初霁笑了声，没有反对虞瑶的话，平静地对上虞瑶看过去的视线，打开了包：“我给你买了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了虞瑶。
　　里头是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虞瑶没想到赵初霁会送她这么贵的东西，紧皱着眉，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赵初霁已经率先开口。
　　“你皮肤白，她们说这项链衬你的肤色。”
　　“你这些年来送给了我太多礼物，我只想投桃报李。”
　　赵初霁话都说到这份上，虞瑶抿了抿唇，突然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赵初霁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尴尬，又拿出了一套衣服：“能不能借浴室洗一个澡？”
　　以往赵初霁是绝不可能开口询问的。
　　虞瑶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看着赵初霁进了房间。
　　洗手间的门关了起来，虞瑶也心情复杂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段时间的冷漠起了效果，赵初霁待自己再也没有以前那么亲昵。
　　这是最安全的状态了。
　　她刻意忽略掉心中的酸涩，小心翼翼地收好这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打算找机会让经纪人还给赵初霁，又看到了包里自己收好的小玩偶。
　　明明自己对她这么冷漠，赵初霁却还是巴巴地送上了这么贵的东西……
　　虞瑶磨了磨牙，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
　　这玩偶自己这个年纪不适合再用，但配上赵初霁却是刚刚好……
　　她决定让赵初霁进一步知晓社会的险恶：一套翡翠换一个便宜小玩偶，赵初霁亏了这么多，应该很明显就能看出自己的敷衍！
　　没多久，赵初霁就洗好澡出来了。
　　她不再和平时在家那样穿清凉的小吊带，换了一套家居休闲装，只露出白皙纤瘦、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臂。
　　“给你！”
　　虞瑶冷淡地将玩偶递给了赵初霁：“这是回礼，谢谢你送我的翡翠！”
　　赵初霁的视线落在虞瑶手中的玩偶上，脸上绽开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玩偶吊在了自己的包上，又看了虞瑶包上她送的旧玩偶一眼，眸底暗沉的情绪翻涌。
　　虞瑶喜欢稳重独立的人。
　　在监听到虞瑶的采访之后，她立即去买了最贵的一套首饰。
　　她没吃过猪肉，却也看过猪跑：其余成熟稳重的霸总追人的时候，都会一言不合砸钱砸首饰砸房子……
　　砸钱的话，她已经迂回砸了很多钱进了虞瑶的公益组织，虞瑶不缺房子，她只能给虞瑶买首饰了。
　　她确实也该长大，不能再总缠着虞瑶。
　　若是继续用妹妹的身份待在虞瑶身边，虞瑶就算是对她动心，也会产生背德感。
　　她想证明自己有担当，能让虞瑶依靠，想要虞瑶高高兴兴，心无顾虑地和她在一起。
　　虞瑶喜欢什么样子，她都可以去伪装。
　　毕竟虞瑶真的好可爱，表面上对她变得冷淡，但她送的旧玩偶挂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取下。
　　有个玩偶上面划破了一点，虞瑶还专门去网上买了花朵贴纸贴在了破损的位置。
　　如今，虞瑶也送了她可爱的玩偶，这个玩偶和虞瑶背包上的玩偶看起来就像是一对。
　　要是虞瑶也在娃娃里面塞微型监听器监听就好了。
　　赵初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无比兴奋：她恨不得虞瑶能每时每刻关注她，而不是通过经纪人私下里询问……
　　不过，虞瑶喜欢这样，那她也配合着这样。
　　赵初霁悄悄弯起了唇——
　　反正一辈子这么长，她和虞瑶之间能有很多种尝试。
　　＊
　　虞瑶一下午和赵初霁都窝在房间里。
　　赵初霁一直忙着工作，虞瑶不甘示弱，也打开电脑忙碌起来。
　　但赵初霁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尤其是她微拧着眉头认真工作的模样，看起来专注又强大，再也不复曾经埋头苦读的小女孩模样。
　　虞瑶忍不住偷看了赵初霁好几次。
　　有赵初霁陪着，时间似乎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傍晚。
　　虞瑶点了十分丰盛的外卖。
　　她没有问赵初霁的意见，径自点了菜，但里面大半部分菜都是赵初霁喜欢吃的。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隔壁同事回来了。
　　虞瑶正想商量一下两个人一起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同事把男朋友带回来了。
　　她当然不可能过去打扰人家小情侣。
　　虞瑶泄气地回到了房间。
　　她订的是大床房，如果和别的女生住一起，她必定不会纠结，若是和赵初霁睡在一张床上，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还是自己睡沙发吧！
　　但她现在正在疏远赵初霁，不能让初霁知道是自己故意将床让给她的……
　　虞瑶想了一会，打算等会打开电脑坐沙发上工作，然后让赵初霁先睡床上休息，赵初霁累了这么久，肯定会沾床就睡。
　　那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将床让给赵初霁……
　　心中有了主意，虞瑶松了口气。
　　她进浴室洗了澡，正打算实施计划，出门后却发现赵初霁已经叫客房送来了另一床被子，俨然有在沙发上睡下的趋势。
　　“不行！”
　　“怎么能让你睡沙发，你本来就没……”
　　虞瑶皱起眉，差点就说出了她和经纪人之间的联系，幸好，她卡了壳。
　　虞瑶一本正经，迅速更改了之后的话：“你本来就一路奔波，更要好好休息……”
　　她硬邦邦继续道：“床这么大，你盖另外一床被子睡上来，只要不影响我，就没关系。”
　　她刚刚怎么没想到让客房再送一床被子上来呢？
　　……
　　“还是不了。”但出人意料，赵初霁却提出了拒绝。
　　“你最近……本来就对我有一些偏见。”
　　赵初霁抿了抿唇，垂下了眼：“我也不知道我睡相好不好，怕打扰到你休息，你更讨厌我……”
　　赵初霁的声音十分平静。
　　她确实成长了——外貌趋于美艳，性格也变得客套礼貌像个成年人。
　　虞瑶心中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愉悦。
　　如果可以，虞瑶还是想跟之前那样，让赵初霁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继续关心照顾赵初霁。
　　但她不久后就将离开……
　　她不想和赵初霁多说话，也不想解释，只板着脸，将被子搬到了床上，瞪着赵初霁：“快点睡！”
　　赵初霁抿了抿唇，还是听话地睡到了床上。
　　虞瑶没再看她，装模作样打开了电脑，看似在忙碌，其实偷偷地通过镜子盯着赵初霁……
　　如同虞瑶预料的那样，赵初霁没多久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虞瑶才放下电脑，睡到了床上。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我最近对你这么坏，你该讨厌我的。”
　　“你的心意很宝贵的。这么累跑过来，就为了跟一个冷着脸的女人吃一顿不愉快的饭，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她钻进另外一床被子里，扭过头，认真盯着赵初霁看了好一会，又轻轻叹了口气。
　　“我对你怎么可能有偏见，你这么好……”
　　她小心翼翼拨了拨赵初霁纤长的、小刷子似的睫毛。
　　赵初霁的睫毛下，有一双如同星光一般璀璨的漂亮眼眸，那双眼睛一见到她，总是明媚又欢喜。
　　虞瑶已经很长时间不敢对上赵初霁的视线了。
　　也只有赵初霁睡着之后，她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赵初霁。
　　初霁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即将迎来她盛大明媚的绽放。
　　但那时候她应当是已经回去了高端位面。
　　但她还是会偷偷申请，旁观初霁一生所有的幸福和乐……
　　她悄悄关了灯，本以为会尴尬难以入眠，但大概是她的心态终于调整摆正，她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屋子里一片寂静，黑暗中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一会之后，却有轻微的笑声，在夜色中悄然响起。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那么喜欢你……”
　　“我才没有白跑一趟。我送了你礼物，你也回送了我礼物，我们一起吃了饭，做了很多情侣们今天该做的事情……”
　　赵初霁在夜色中探过头，在虞瑶唇上又亲了一口。
　　之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攥紧虞瑶的手，闭眼睡了过去。
　　＊
　　虞瑶第二天早上醒来，身旁已经没了人。
　　手机上有赵初霁五点多发过来的信息。
　　【我先走了，给你预约了早餐，八点到。】
　　虞瑶松了口气，一颗心却又像丢了什么，空落落没有着落。
　　她强行克制着这种心绪，又将心思完全投入了新的工作之中，只敬业地当着赵初霁的事业粉。
　　赵初霁是真的特别争气。
　　她几乎住在了剧组之中，总是在不停拍戏，而她的眼光也极为出挑，拍出的戏大部分都是爆款。
　　圈内渐渐传出了赵初霁“旺剧”的说法，有许多公司都给她投来了橄榄枝。
　　赵初霁在联系她的公司其中看到了一家熟悉的名字。
　　她知道她等待的机会来了。
　　那是孙妍父母所在的盛鑫娱乐。
　　之前盛鑫娱乐一直力捧周薇，前段时间周薇买营销号恶意中伤赵初霁的事情曝光后，事业掉到了谷底，连带着盛鑫娱乐也承受了不小的损失。
　　盛鑫娱乐曾经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但近些年来公司连年亏损，高层品行不端，甚至出现过逼旗下女演员跳楼的新闻，如今已经濒临破产。
　　此番盛鑫娱乐孤掷一注投资了一部剧，对外宣称采用了最好的班底和阵容。
　　赵初霁大致浏览了一下剧本，只觉逻辑上存在多处纰漏，内容低俗充满了工业糖精，并不是能爆的迹象。
　　故事才是作品的核心，其余的大导和明星只是锦上添花。
　　她并没有接这个剧本。
　　但她推波助澜，让旗下营销号大肆宣扬这部剧，营造出一种观众们都十分期待这部剧的虚假繁荣模样，让他们认为这部剧必爆。
　　高层们信心十足，只觉东山再起在望，用了最好的宣传。
　　然而，剧播出之后收视率低得惊人，甚至被官媒点名低俗，敷衍……
　　盛鑫娱乐彻底宣告了破产。
　　当年高高在上、宁愿转学也不愿道歉的人，只能低下刻薄势力的头颅，对着媒体的镜头向债主们道歉，甚至因为经济债务锒铛入狱……
　　听闻孙妍在国外和某个留学生勾搭了在一起，家里出事也拒不回国，被父母在狱中大骂没良心。
　　但父母连犯错道歉都没教过她，如何指望她能有良心？
　　……
　　赵初霁并没有关注孙妍的事情。
　　她趁乱收购了破产的盛鑫娱乐，迅速进行了资源重组，开始筹拍她一直想拍的电影。
　　这是赵初霁第一次准备拍摄电影，各类事务都需要谋划规整，她本就忙碌的行程几乎被压缩到了极致。
　　但她还是会抽出时间，在每个想念虞瑶的时间去见虞瑶，利用如今的影响力给虞瑶的公益基金站台……
　　她压制住自己的情感，扮演着虞瑶喜欢的模样，变得越来越沉稳内敛。
　　她这才发现，原来迂回卖惨比直接撒娇更有用。
　　她什么都不说，虞瑶反而更会觉得她辛苦，成天地关注着她。
　　她也不知道虞瑶为什么要别别扭扭地关心着她、不肯直说。
　　或许是因为她的年纪让虞瑶产生了顾虑，又或许是虞瑶内心有别的想法……
　　这并不重要，毕竟她很多时候理解不了虞瑶这样正直的人的脑回路。
　　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虞瑶。
　　如今虞瑶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比以往多了许多，让她忍不住心中窃喜。
　　面对虞瑶，她的耐心超乎常人：她有足够的时间来等虞瑶消除顾虑。
　　她新电影从筹备到开拍，花了将近一年时间。
　　这是她从虞瑶的梦想出发，送给虞瑶最盛大的礼物，更是她对自己实力一种证明：她已经成熟稳重，有能力给虞瑶想要的一切，帮助虞瑶实现梦想。
　　而那之后，她将会彻底捅破窗户纸，跟虞瑶表明爱意。
　　＊
　　虞瑶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分裂。
　　面对赵初霁的时候，她扮演着严厉苛刻、不近人情的老母亲。
　　但私下里，她关心着赵初霁的所有动态，无比担忧赵初霁的安危。
　　那个给赵初霁寄死鸟的男人在半年后再次出现，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赵初霁的联系方式，又给赵初霁寄了几次动物尸体。
　　赵初霁身边人有了防备，开始用固定代号收快递，拒收陌生包裹后，他又出了新的招数。
　　他时不时出现在赵初霁周围，甚至最新监控显示他有了一个女性帮手。
　　他和那个帮手冒充工作人员进剧组，在赵初霁梳妆台上放死去的兔子。
　　又神出鬼没跟踪赵初霁，用小号发跟踪视角的照片……
　　每次，那人都会用黏稠的鲜血写字，表达着他扭曲狰狞的病态爱意——
　　“初霁，我是世上最喜欢你的人。”
　　“初霁，你好辛苦，让我来养你。”
　　“我会折断你的翅膀，用纯金的笼子照顾你……”
　　与其说是喜欢赵初霁，不如说这个人无比享受赵初霁因为他变得惊慌、能操纵赵初霁恐惧的模样。
　　因为这两个人，赵初霁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那两人会祸害到赵初霁。
　　虞瑶得知情况后，更是无比担忧。
　　她不好意思主动问赵初霁，思前想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学着网上的老年人们，下载了一系列问好表情包。
　　她每天早上都定时给赵初霁发【早上好，我亲爱的朋友/jpg】
　　赵初霁刚开始还十分困惑，毕竟虞瑶一直喜欢发软萌动物表情包，突然间变成了这样的风格，她有些不适应。
　　但虞瑶冷漠地回答她：“我年纪大了，觉得这样的花花绿绿表情包很好看……”
　　赵初霁一噎，不理解虞瑶的审美，但虞瑶喜欢的东西她都想加入。
　　于是，她选择性只看中间“亲爱的”三个字，存下了虞瑶同款表情包，在虞瑶发给她表情包的时候，也将表情包发回去。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示爱呢？
　　至于那两个藏在暗地里的人，他们低劣的手段根本无法震慑到赵初霁。
　　通过流浪动物的眼睛，赵初霁早就知道了这两人的真实身份。
　　新加入的女人是不知何时回国的孙妍，另一个也是老熟人——当年高中时跟踪赵初霁上厕所，最后被学校勒令转学的赵群。
　　他们在赵初霁梳妆台放死兔子的那天，刚出剧组就被影视城旁边的流浪狗追了很远，身上被咬了好几口，这段时间根本不敢再折腾……
　　

第29章 世界一（29）
　　之后半年，赵初霁开始拍摄她筹谋已久的一部电影。
　　那是一部女人的成长史，改编自虞瑶公益组织救助的一对母女的真实经历——
　　母亲自小被家里嫌弃，被拐卖，本来已经认命。
　　可某一天，看到喝醉的男人鞭打才三岁的女儿，而女儿和她一样只躲在牛棚里哭，她突然就觉得日子不能再继续这样过下去。
　　她带着女儿捅伤了鞭打她们的男人，费尽心机跑出大山，睡过桥洞，扫过大街……却从未饿着女儿。
　　而被老家人断定痴傻的女儿，离开山村之后会笑会闹，和其余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母亲这才知道，先前女儿只是在学她：她对一切都心死，女儿小小年纪，便也感染了她的状态。
　　她勤劳肯干，很快找到了工作，生活有了起色，没多久女儿却被车撞成了瘫痪。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她保住了女儿的性命，但她失去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找上虞瑶的时候，母女两人已经接近走投无路。
　　公益组织给母亲介绍了孤儿院保洁的工作，母亲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自己的孩子。
　　母亲有一手钩针的好手艺，闲暇时就钩些小玩具去市场上卖，又抽时间兼职保洁、卖早餐……
　　她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树，在脱离了原先干涸的环境后，迅速成长，坚强地为女儿撑起了女儿的一片天。
　　最近，母亲攒钱买了房，重新和女儿有了一个属于她们的家：屋子里的摆设简陋，却处处温馨，女儿也成功上学，能慢慢走路……
　　虞瑶自然认识这位母亲，她当时尝试着给赵初霁钩毛衣，某种程度便是受到了这位母亲的影响。
　　但听说赵初霁想拍摄母女俩的故事，虞瑶还是心生困惑——
　　她在公益组织里见过太多比这母女俩还要更惨的人，不明白为何赵初霁会选择拍摄这母女俩的故事。
　　“就是因为她们普通啊！”
　　“所以能让大家知道：普通人只要敢想，也可以做不平凡的事。”
　　赵初霁笑了笑，回答得很官方，她没有告诉虞瑶——
　　纵然她无比感激和虞瑶的相遇，但她从这对母女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要是小时候她的妈妈敢勇敢起来，不成为重男轻女的父亲的帮凶，或许她的人生也会是另外的模样。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幸运，可以碰到虞瑶这么好的人。
　　当然，她并不是一个有怜悯心的人，选取这个题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普通人视角的故事更容易获奖。
　　但在虞瑶的影响下，除了在电影之中堆砌容易获奖的元素外，她还是想通过这部电影传达一些她一直信赖的东西——
　　在哭泣没用的情况下，不妨拿起手中的刀。
　　＊
　　这部电影拍摄了大半年，赵初霁去了很多地方取景。
　　剧组进深山老林的时候，山里信号极差，虞瑶有好几天都和赵初霁失去了联系。
　　甚至赵初霁的生日都是在山里过的。
　　虞瑶这时候才恍惚间体会到赵初霁的感受：当年联系不上她的时候，赵初霁估计也这么着急。
　　但不同于她当年的无所谓，赵初霁一恢复信号之后就联系了她。
　　“抱歉，如今剧组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我的身上，我有些走不开……”
　　虞瑶想问赵初霁还记不记得前一天是她的生日，但听着电话那边催促喊“赵导”的声音，恍惚间发现这并不重要——
　　赵初霁23岁生日都已经过了。
　　她再也不是15岁落魄可怜的小女孩，她已经飞速成长，甚至瘦弱的肩膀已经能担负起许多人的生计。
　　“那你好好保重身体，期待你的电影播出。”
　　虞瑶不忍心在赵初霁忙成这样时再说冷冰冰的话，只简短地叮嘱赵初霁，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之后一段时间，无论是经纪人还是赵初霁都变得无比忙碌。
　　偶尔经纪人会给虞瑶发赵初霁的照片。
　　照片里的赵初霁大抵是累到了极致，在监控器后、小饭桌前，化妆间里……都疲惫地睡了过去。
　　赵初霁在拼命赶时间——
　　年底国外会举办一场四年一次的权威电影节，她想趁早剪出片子送过去，争夺奖项。
　　在她夜以继日的不断努力下，这部命名为《女人》的电影终于剪完了成片，送去了电影节。
　　不止这一家，赵初霁也给另外几家有影响力的电影节送了样片过去。
　　如今就只等着电影上映和颁奖结果了。
　　到了这时，赵初霁才稍稍有了喘息的时间。
　　她本打算直接飞去虞瑶的城市，还没来得及调查虞瑶在哪，经纪人已经挤眉弄眼地告诉她——
　　“虞女士前段时间就问了我你这段时间的行程，前天她来到了这里出差……”
　　“也不知道你俩这些年在搞什么，明明是知道你会去见她，怕你太奔波才特意来到这里，偏偏她什么也不肯说。”经纪人叹息了一声。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我们乐在其中。”
　　赵初霁也不理解虞瑶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但本能不想让旁人议论虞瑶。
　　她打电话问了虞瑶的地址，果不其然，虞瑶的位置离她不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我太久没见你了，最近我压力很大，中午想找你聊一聊，可以吗？”
　　赵初霁知道虞瑶的别扭，电话里的姿态放得极低。
　　听她这么说，虞瑶果然硬不下心再拒绝她。
　　“你中午顺道过来吃顿饭。”虞瑶和赵初霁约好了时间，就迅速去了菜市场。
　　一路走来，虞瑶比谁都清楚赵初霁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
　　赵初霁确实有天赋，但光有天赋是不够的。
　　天赋辅以勤奋，赵初霁才能抵达如今的高度。
　　如今，赵初霁如同虞瑶期望的那样，已经成长成了无可挑剔、有责任有担当的大人。
　　虞瑶这两年虽然对赵初霁逐渐冷淡，但并不阻止赵初霁和她的父母联系，赵初霁待虞瑶的父母也极为孝顺热情。
　　她的父母也俨然已经将赵初霁当成了第二个女儿。
　　有了事业支撑，还有别的家人鼓励，自己的离开纵然赵初霁仍旧会伤心，但必定不会悲痛欲绝。
　　虞瑶对赵初霁很有信心，就算这部《女人》这次没有一炮而红，之后赵初霁仍旧可以成功实现梦想。
　　她估计很快就要离开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虞瑶人之将走，也不再刻意说疏远赵初霁的话。
　　中午，赵初霁按时出现在了虞瑶门口。
　　她本就纤瘦，如今经历半年多的劳碌，看起来愈发清瘦冷艳，穿着深黑色的风衣，收敛了以往锋芒毕露的美丽，气质逐渐温和，如同一块内蕴华光的美玉。
　　虞瑶能明显感觉出赵初霁沉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凛然。
　　对上赵初霁看过来的视线，有那么一刹那，虞瑶竟蓦的生出了一种似乎所有一切都已经被赵初霁看穿的羞窘。
　　她避开赵初霁的视线，给赵初霁舀了一碗汤。
　　自从知道赵初霁要过来之后，虞瑶就买了食材找了家私房菜馆，在厨师的帮助下迅速做了一顿饭。
　　她也不知道赵初霁能不能吃出这顿饭是她下厨的。
　　但她给赵初霁夹什么，赵初霁都听话地吃了下去。
　　“我收到了第一个电影节的邀请。”
　　“可能我会成功，但更可能会失败。”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这经历都对我意义非凡。”
　　吃完了虞瑶夹给她的所有食物之后，赵初霁仰头看向虞瑶，露出一丝笑，神情间几分忐忑：“我能不能邀请你陪我去？”
　　“我没什么勇气独自面对。”
　　赵初霁坦然地展示着她的恐慌和畏惧。
　　“你能坚持拍完这部电影已经很了不起了。”
　　太久没夸赵初霁了，虞瑶有些别扭。
　　她并不觉得赵初霁是没有勇气，只不过赵初霁在某个瞬间需要一个心理支撑。
　　她可以最后一次扮演这个支撑，但之后的路，她相信赵初霁能够自己立起来。
　　“我也很久没有出国去玩了，这次顺路可以出去玩一趟，”虞瑶干咳一声，扭过头轻声道：“你把时间告诉我，我抽空陪你出去。”
　　她没忍住，还是偷偷看了赵初霁一眼。
　　她对上了赵初霁含笑的视线：这一刻的赵初霁褪去了沉稳的外壳，眸底的笑意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十五岁时春光里让她惊艳的少女。
　　但转瞬之后，赵初霁就收敛的眼底的笑意。
　　“多谢你。”赵初霁客套地跟她道了谢，又送了她一款名贵的手表。
　　虞瑶已经习惯赵初霁时不时送她昂贵的物品，见状只心中叹息，然后板着脸从行李箱里拿出了自己织好的毛衣，以及依据赵初霁形象设计好的三次元小玩偶。
　　“前段时间出差路上无聊随便织的，送不出去，你要是能看上眼你就带走。”她冷淡地昂高头，余光偷偷打量着赵初霁的表情。
　　“没有别的了吗？”
　　赵初霁眼眸里重新含上了惊喜的笑意，将东西小心地收好，又再次询问。
　　“当然没有！”虞瑶拔高声调，硬邦邦回答。
　　为了织这两样东西，她肌腱炎都快犯了，怎么可能还有别的……
　　“我知道了。”赵初霁垂下眼，轻叹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
　　虞瑶心中有点内疚，只强迫自己不去看赵初霁的表情，给赵初霁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打包盒。
　　赵初霁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但虞瑶观察到她还是有一些偏好。
　　虞瑶中午特意给她多做了两个菜让她回去吃，同时给她带了几样她比较爱吃的、好保存的零食。
　　“你骗我！”看到打包盒的瞬间，赵初霁又笑了起来：“你明明还给我带了东西。”
　　“这些东西都很便宜。”
　　虞瑶一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向赵初霁，有些恨铁不成钢：上次直播间赵初霁给某品牌站台，戴着几千万的珠宝，她都一脸高冷。
　　一点小恩小惠就这么没出息，笑得跟不要钱一样！
　　“以后要多点心眼，不要傻乎乎对别人不设防。”虞瑶看着满脸笑容的赵初霁，还是忍不住叮嘱。
　　“面对心怀恶意的人，我当然会提防。”
　　“但你不一样。”
　　赵初霁显然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温声反驳。
　　虞瑶抿起了唇。
　　能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亲力亲为、成功拍出自己的电影，赵初霁已经不再是当初白纸一般的小女孩。
　　她愿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温和，只不过是因为幼时两人的那些缘分，也知道自己现在虽然贪财，但对她没什么恶意……
　　但不知怎的，明明赵初霁是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虞瑶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你再待下去手机就要着火了。”
　　虞瑶将东西都打包好，塞到了赵初霁的怀里，吃饭时赵初霁的电话响了好几次，显然她又是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见的自己。
　　虞瑶不想耽误赵初霁太久，干脆下了逐客令。
　　“记得把出发的日期提前告诉我，我好提前安排好工作……”
　　“真舍不得走。”
　　赵初霁抱着东西倚在门口望着她，低低叹息。
　　“抱歉，忙过这段时间之后，我以后就不会这么忙了。”
　　但赵初霁也没再多说，看了她一眼，拿起外套出了门。
　　虞瑶久久地站在门口，直到赵初霁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才轻轻舒了口气。
　　被推到了这个位置，想下来并没有那么容易，赵初霁未来只会愈发烈火烹油，哪还会再有清闲的时候？
　　＊
　　之后几天，媒体都报道了赵初霁的电影入围国外电影节的消息。
　　在大家心中，赵初霁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演员，演员跨界当导演，第一次导演的电影就能在电影节入围，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成就。
　　赵初霁又接受了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
　　节目里的她表现得十分谦逊，谈吐得体，再没有两年前跟虞瑶说要获得大满贯时的自信。
　　赵初霁低调了下来，虞瑶却生出了一种预感——赵初霁这次说不定真的能实现心愿！
　　任务完成在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这具身体，想了想，虞瑶在邮箱里写了一封告别的信。
　　在信里，她安慰赵初霁自己早就有预感会离开，让赵初霁不要伤心，帮她照顾好父母。
　　她将邮件设定了五天后定时发放，若是五天内她没离开，她就再次修改定时发送时间……
　　虞瑶又私下里将自己的财产规整好。
　　这些年她广结善缘，结交了许多善良的亲朋，她若是离开了，想必这些人也会帮忙照顾原身的父母……
　　尽可能地妥善安排好一切之后，虞瑶跟着赵初霁的团队一起上了飞机。
　　近两年没来探班，赵初霁的团队多出了很多生面孔，虞瑶只认识经纪人。
　　原本是经纪人和赵初霁一起坐的。
　　但虞瑶旁边的工作人员办事出了纰漏，经纪人得和那工作人员复盘很长时间，干脆求着虞瑶换了座位。
　　这两年多经纪人的脾气一直很好，事无巨细地告诉虞瑶所有赵初霁的消息，现在对方求到了眼前，虞瑶当然不好意思拒绝。
　　她原本以为还要跟赵初霁解释一番的。
　　但她坐过去的时候赵初霁已经睡着了，虞瑶松了口气，看了会下载的电子书，不知不觉间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她身上已经盖了毛毯，赵初霁偏头看着她，眉心微微皱起。
　　“怎么了？”
　　虞瑶眨了眨眼，摸了下自己的脸。
　　“和你没关系。”
　　赵初霁似是想起什么厌恶的东西，眉心拧紧：“我有两个讨厌的私生跟过来了。”
　　赵初霁将孙妍和赵群两人的照片发给过团队的人，让他们下次见到这两人着重留意，尽量人赃并获将他们交给警察。
　　不过，自从上次两人被狗咬了之后消停了许久，赵初霁还以为他们彻底被吓住了，没想到经济舱的员工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两人。
　　往常时间赵初霁并不担心这两人闹幺蛾子，甚至还想让两人尽快闹起来，好送这两人进局子。
　　但如今虞瑶在她身边，她还没拿到两人为非作歹的证据，若是两人对虞瑶下手……
　　赵初霁没有多说，虞瑶却立即反应过来——赵初霁口中的应该是那两个阴魂不散的私生。
　　“是当年给你寄死鸟的那个？”
　　虞瑶皱紧了眉：“不是一直没拍到他俩的面目吗？你们怎么就认出来了是他们俩？”
　　说完之后虞瑶才猝然反应过来——
　　她一直伪装成不在乎赵初霁的模样，不该知道这么多内幕的。
　　“上次他们出去后被野狗追赶，其实拍到了一点特征，但没有确定的证据，警方没办法正式逮捕他们。”
　　幸好，赵初霁许是太担心，并没有留意她话里的纰漏，只眉头紧锁：“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我们才装作不知情……”
　　赵初霁思索了一会，还是告诉了虞瑶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
　　“这两个人其实你也认识，一个是那个高中跟踪过我上厕所的赵群，另一个是孙妍。”
　　虞瑶瞪大了眼。
　　但联想起当年赵群的恶心行径，他做出寄死鸟的行为似乎并不奇怪。
　　国内治安极好，这两人想做点什么估计无法得手。
　　但国外鱼龙混杂，孙妍又在国外多年留学，这两人若是与不法势力勾结……
　　这一刹，虞瑶也顾不得再掩饰情感，皱紧了眉，担忧地望向了赵初霁。
　　“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已经有了安排。”
　　赵初霁告诉虞瑶这两人的身份只是不想虞瑶被利用，并不想看到虞瑶因此惊惶，见状立即安慰出声——
　　“我们已经雇佣了最好的保镖团队二十四小时保护。”
　　“但我接下来可能很忙，难免有顾及不到你的地方，安全起见，你到哪都要带上保镖……”
　　事实上，经纪人给到保镖团队的照片里，虞瑶排第一重要，第二才是赵初霁。
　　这种时候，虞瑶自然不会给赵初霁添乱，立即捣蒜一般点头。
　　赵初霁这才又笑了起来，似是心有歉意，她又目光深深地跟虞瑶允诺：“抱歉，以后我会早点隔绝掉危险，不会让你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该道歉的不是你，是那些因为一己私欲给你造成无穷麻烦的人。”
　　这两人就像是恶心的苍蝇总围绕在初霁身边，就算因为之前的事情被逮捕，估计也关不了多久。
　　一想到自己走后，赵初霁会被这些恶心的人继续纠缠很久，虞瑶就根本放不下心来。
　　“初霁，你不能再这么好脾气，你的善良该留给值得的人。”虞瑶忍不住开口。
　　但嘴里这么说着，虞瑶也想不到惩治这两人的办法，只气鼓鼓地生着闷气。
　　“好啦！”
　　心中觉得虞瑶因为自己生气的模样可爱极了，但赵初霁不舍得让虞瑶气坏了身体，还是透露了一部分安排——
　　“刘姐找了当地的人，一下飞机就会控制住他们，他们没有机会为非作歹。”
　　刘姐就是经纪人。
　　事实上并不是“控制”这么简单，国外治安混乱，帮派斗争之中缺胳膊少腿是常有的事。
　　但这些自然不可能被虞瑶知道。
　　毕竟光是透露这一点，虞瑶已经惊诧地瞪大了眼，满脸都是“啊！原来还能这样！”
　　不想让虞瑶追究，赵初霁作出恍然大悟状，望着虞瑶笑了笑。
　　虞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拧眉问她：“你又笑什么？”
　　“原来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她放柔了声音：“我还以为长大之后你已经不再在意我。”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之前一直没拍到他们俩的面容？”
　　“我……”
　　虞瑶果然不再纠结先前的事情，只眼神闪躲，绷着脸移开了视线，硬邦邦开口：“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我当然会留意下你的情况……”
　　“至于他们俩干过的事情，我也是无意中听刘姐提起的。”
　　“你一切安排好了就好！我有点困了，再睡一会。”
　　心中构思着等会一定要找刘姐串通好口供，怕聊下去会泄露更多，虞瑶装起了睡。
　　幸好，赵初霁没再追问。
　　虞瑶忐忑地等了几分钟，逐渐放下了心来。
　　她怕露馅，不敢张开眼，所以并不知道，赵初霁正笑盈盈看着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虞瑶连装睡都不专业：脸颊通红，眼睫飞速颤动，凶人的时候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自认凶狠地挠人，却不知道她的模样能可爱得让人的心差点化掉，只想逮住她亲……
　　赵初霁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了——
　　等到这部电影成功播出，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会留意到虞瑶的公益组织，而虞瑶的一些理念也会被世人逐渐了解。
　　她从不想走流量明星的道路：因为她不想让虞瑶成为自己的隐婚对象。
　　等她追到了虞瑶，她会坦坦荡荡地昭告世人：虞瑶是她最爱的妻子。
　　而这部电影后她会彻底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之后无需再这般忙碌，只要时不时再刷下存在感，就足够维持曝光度。
　　她的存在，就是虞瑶公益组织最好的招牌。
　　而她的一生，都会和虞瑶这个名字永久地捆绑在一起，永不分离。
　　……
　　

第30章 世界一（30）
　　虞瑶之后就真的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甚至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到了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赵初霁在底层挣扎，受尽冷眼，最后还是走到了影后的道路。
　　但那个赵初霁不会笑，宛若冰冷无情的机器，手段铁腕冷血，性情冰冷残忍。
　　赵初霁长大后，不知用什么办法收拢了一群位高权重的信徒。
　　曾经陷害过她的盛鑫娱乐被她操纵破产，创始人和一众高管悉数跳楼。
　　她的仇家遍布，信徒却也出奇地多。
　　最后的画面里，也是在颁奖典礼上，赵初霁的仇人不知道从哪抢来了一支枪，对着赵初霁的心脏按下了扳机……
　　而梦里的赵初霁眼神枯槁，明明看到了枪，不知为何却没有躲避。
　　……
　　虞瑶猝然惊醒，便对上了赵初霁的眼。
　　“做噩梦了吗？”赵初霁眼眸之中盛满了关切。
　　虞瑶本能握住了赵初霁的手，仔细打量——
　　这样的赵初霁体贴温柔、善良大方，和梦里残忍嗜血的赵初霁完全不一样。
　　慌乱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了下来。
　　虞瑶慢慢松开了手，挤出一个笑：“是的，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初霁！”她看着赵初霁，想起梦里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叮嘱：“事缓则圆，万一遇到挫折，你千万不能激动，走了歪路。”
　　“你要想想，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的人在意你……”
　　“你是梦到我遇到危险了吗？”
　　“我就在你旁边，你……你想看就看，其实不用特意去梦见我的。”
　　赵初霁唇角勾了勾，见虞瑶眼眸里还藏着未褪的惊慌，又端肃了神色，握紧虞瑶的手轻声安抚：“好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我不可能走上歪路的。”
　　她要走歪路早就走了，如今顶多在法律边缘徘徊，却并没有做过一件真正意义上能追究她违法的事情。
　　她还想以后好好和虞瑶生活在一起，绝不可能犯法，给彼此留下后顾之忧。
　　见赵初霁满脸认真，虞瑶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虞瑶红着脸抽回了被赵初霁握着的手。
　　她露出一个呆板的笑，又用惯常的借口，试图和赵初霁拉开差距——
　　“哎，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喜欢胡思乱想，你别放在心上。”
　　“哎！我年轻人年纪小，也喜欢胡思乱想，总是喜欢将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赵初霁一向是听话的，但这一次，她却笑盈盈揶揄了回来。
　　见虞瑶脸红瞪她，她才收敛笑意，正色接话：“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你，虞瑶。”
　　“你也别再跟我说什么只是人之常情、多年的习惯——”
　　赵初霁已经清楚了虞瑶常用的借口：“当年是你把我从那栋烂尾楼里拽了出来，对你好，感激你，也是我更改不了的习惯。”
　　虞瑶彻底没了借口。
　　她想了想，也不打算找借口了。
　　按照常理推断，她应该待不了多久了，她也不想刻意再疏远赵初霁，只垂下眼低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很知恩图报。”
　　“希望你以后一直保持这样良好的品行，上苍也会一直眷顾你的……”
　　赵初霁眯起了眼。
　　虞瑶终于久违地夸赞她，她该觉得高兴的。
　　可此时看到虞瑶的神情，不知怎的，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些细微的不安。
　　似乎有什么事情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她仔细地回顾着生活里的一切细节：所有的事情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她放在虞瑶身上的监听设备已经更新了很多版，确保能随时随地掌控虞瑶的动态……
　　想到这里，赵初霁才放下了心来。
　　“只要你陪着我，一直引导我——”
　　她紧紧盯着虞瑶，说着让她成为好人的最重要的条件：“我当然会一直当好人。”
　　但虞瑶只将赵初霁这句话当成了对自己的恭维。
　　“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导演了，还说这种话，真是不害臊……”
　　她瞪了赵初霁一眼，便再次看起了电子书。
　　没多久，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
　　一行人刚到酒店，品牌方就上了门，赵初霁换好衣服，便开始进行街拍。
　　到了下午电影节开幕的时候，虞瑶本以为赵初霁会换上另外的礼服，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和在国内的一些重要场合一样，赵初霁打算穿她送的毛衣！
　　国内温度下降，正好是穿毛衣的时候，但国外此时温度很高，穿毛衣并不算适合。
　　难怪之前赵初霁问她还有没有别的礼物，估计早就打算在颁奖典礼穿她织好的短袖毛衣。
　　虞瑶没织别的，赵初霁又不想特意麻烦她，就干脆打算穿这一件上场。
　　“你这样会很热的！”
　　虞瑶连忙阻止：“这样的场合，你还是换一下别的衣服。”
　　“里面有空调，听说温度一直开得很低，我穿这样的薄毛衣正好合适。”
　　赵初霁却不同意：“而且，你织的毛衣是我的幸运物品，每次穿上我都会获奖……”
　　“何况，我这次也没有带别的礼服出来。”
　　赵初霁十分坚持。
　　虞瑶皱紧了眉：这长袖毛衣实在是太显眼了！
　　离晚会还有一个小时……
　　“我给你改一改，改成夏季的！”
　　虞瑶灵机一动，问造型师要了剪刀和针线，迅速修改起来。
　　她剪掉了毛衣的袖子，拆掉了几圈高领，又迅速重新钩针，制成了无袖的夏季上衣。
　　她想了想，又给赵初霁搭配上一条长裙，总算契合这个季节，看起来没那么突兀。
　　“虞瑶你真厉害！”
　　一旁的经纪人刘姐又开始夸她，说她的审美极为出众，盛情邀请她：“你有没有兴趣入职我们这里的团队？初霁这里还缺一个服装师，我觉得你看起来特别适合……”
　　虞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闻言迅速摇头。
　　这并不是她的搭配好，而是赵初霁的建模实在是太出色，穿什么都特别好看。
　　赵初霁底子好，化妆也很快，虞瑶刚刚将毛衣改造完工，化妆师也化好了妆。
　　黑色毛衣收腰，勾勒出赵初霁不盈一握的腰肢，高腰长裙、马丁靴飒爽，低眉垂眼间，带着些不羁的风情，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做好妆造之后，一行人就启程去了电影节颁奖现场。
　　虞瑶越靠近场地，心跳就越跳越快。
　　走进会场，虞瑶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没来过这个地方，可这个地方的布局却和梦里一模一样！
　　梦里赵初霁就是在这里迎来了仇人的枪杀。
　　这梦应该是世界给她的某种预警。
　　虞瑶忍不住盯着梦里赵初霁仇人露面的地方看。
　　那是舞池中央，如今有许多人在舞池里觥筹交错，翩翩起舞，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要不我们一起跳一支？”
　　一旁的赵初霁突然伸出了手，笑着邀请她。
　　虞瑶皱了皱眉，想着进入舞池就近观察，跟着赵初霁进了舞池。
　　虞瑶只会一些基础的舞步。
　　她留心着周围的动态，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不小心踩了赵初霁好几脚。
　　赵初霁的眼眸渐渐幽深——
　　这是她和虞瑶的第一支舞。
　　虞瑶在想着看谁？
　　赵初霁脸上的笑愈发温和。
　　一舞到了尾声，陡然间，舞池的音乐声变得激昂起来。
　　虞瑶正想脱离舞池，赵初霁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赵初霁唇边露出了一丝慧黠的笑。
　　虞瑶一愣。
　　再之后，她彻底成了赵初霁的道具。
　　赵初霁居然绕着她跳起了热舞！
　　所有的感官都被赵初霁的动作攫取，虞瑶心脏“怦怦”跳动，从没想过已经变得斯文内敛的赵初霁会有这么魅惑逼人的一面。
　　她也知道赵初霁学过几个月舞蹈，但……她还是头一次看赵初霁跳这种舞蹈。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动作，只僵硬像块木头愣在原地，一下子被赵初霁搂腰，一下子拂开头发，一下子又被赵初霁挑逗般亲吻脸颊……
　　她脸颊发烫，感觉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偏偏周围的人都看向了这里，时不时爆发掌声，她若是推开赵初霁的话，赵初霁会颜面扫地……
　　她看着周围拍摄的相机和手机，内心无比绝望，已经想好了媒体可能会有的标题——
　　“性感影星和她的红温小挂件！”
　　幸好，这段音乐很快，虞瑶一会之后就迎来了解脱。
　　赵初霁主动拽着她到了舞池边上，她还没来得及问，赵初霁已经一脸歉疚地拉住了她的手——
　　“虞瑶，我真的很抱歉，刚刚那个王家公子似乎想过来找我跳舞，我不想搭理他，就拿了你当挡箭牌……”
　　“对不起！”
　　虞瑶顺着赵初霁的视线看过去，以为会看到脑满肠肥的中年人，实际上却是一个风度翩翩、和赵初霁年龄差不多的男子。
　　那男子正红着脸偷看这边。
　　虞瑶只关心赵初霁的安危，还是头一次听说赵初霁的绯闻。
　　她心中莫名便涌上了几分酸涩。
　　“没关系，”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客观地分析：“我看他外貌气质都还不错，你倒不必避之如蛇蝎……”
　　赵初霁只觉一颗心瞬间掉进了冰窟。
　　也怪她，明明知道虞瑶没开窍，却总想着试探，想着能搅动虞瑶的心绪……
　　她垂下眼，压下心底里的羞恼，露出满脸委屈，打断了虞瑶的话——
　　“虞瑶，他家庭很复杂的，他爸妈在外面各玩各的，他投资了娱乐公司，找我很可能是想让我带他们公司的艺人……”
　　“我不敢和他多接触。”
　　赵初霁眼睛里泛起了雾气：“但你要是真的觉得他合适，我明天就答应和他一起吃饭……”
　　“我……我之前不知道！抱歉……”
　　初霁的模样看起来无比委屈。
　　虞瑶心神震颤，无比后悔之前说的话。
　　她想再次道歉，可刘姐已经走了过来，宣布颁奖典礼开始。
　　同时，刘姐皱着眉头告诉了两人一个不好的消息：孙妍和赵群两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找来了一堆人帮忙，从关押的地方逃了出来。
　　会场里保镖只能在外侧，不能随同入场。
　　刘姐不停地叮嘱虞瑶，让虞瑶安心坐在座位上，千万不能外出。
　　虞瑶想说那两人是冲着初霁来的，刘姐应该在意赵初霁。
　　但赵初霁已经跟着催促的工作人员去了既定的位置。
　　虞瑶只得跟着去了后方的工作人员区域。
　　她的心情无比沉重：那个梦越想越让她觉得心慌，联想起赵群和孙妍两人的逃脱，虞瑶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她紧盯着周围的环境，观察着异样的人群，根本没有在意舞台上的动静。
　　直到会场突然爆发起如雷的掌声，边上的工作人员一脸激动地推搡她：“初霁获得了最佳导演奖！”，她才如梦初醒。
　　她知道自己是该高兴的，可心里第一时间生出的却是不舍——
　　这算不算赵初霁已经完成了心愿？
　　她是不是就快离开了？
　　……
　　明明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真到了这一步，虞瑶心中仍旧倍感茫然。
　　赵初霁已经站在了领奖台上。
　　明明距离舞台很远，虞瑶却感觉赵初霁的视线穿过人群，望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我要感谢很多人，我的团队，老师，以及所有支持爱护我的粉丝们。但我更感谢我的资助人虞瑶女士。”
　　“她心怀大爱，一直栽培引导我，设立的公益组织帮扶了无数女孩，我所有的成就都是受到她的影响，我这部电影也是受到了她的启发。”
　　“我想借助这个平台，跟大家介绍一下虞瑶的理念和我们的公益组织……”
　　这是万众瞩目的一刹，是赵初霁职业的高光时刻。
　　按照惯例，赵初霁应该详细阐述她职业的规划，诉说着她激动的心情，虞瑶没想到她会用大量的篇幅来介绍自己……
　　视线渐渐模糊。
　　聚光灯里的赵初霁无比耀眼，以至于虞瑶的眼眸阵阵酸胀，饱含着滚烫的泪。
　　赵初霁很快说完了感言，下了舞台。
　　但没多久，赵初霁却又一次在欢呼声中再次上了舞台。
　　这一次，是最佳女演员颁奖。
　　赵初霁不仅是最佳导演，同样凭借在剧中的出色表现，获得了最佳女演员，成为了最年轻的影后！
　　现场再次沸腾了起来。
　　虞瑶心潮澎湃，无比激动，看着星光熠熠的赵初霁，已经能预料到赵初霁愈发锦绣辉煌的未来。
　　但很快，虞瑶就笑不出来了——
　　一片喧嚣中，有两个阴影悄悄地溜了出来，在喧嚣中一瘸一拐渐渐靠近了舞台。
　　她看着那些被隔绝在会场外边的保镖，以及在座的各界名流……
　　她现在代表着赵初霁，若是看错了虚惊一场，只会给赵初霁抹黑。
　　想了想，虞瑶悄无声息地起身，跟在了那两个身影后方。
　　她并没有看错。
　　这两个人就是赵群和孙妍。
　　两人在人群的掩护下，飞快地去了舞台下方。
　　她快步靠近，听到了他们压低的声音——
　　“你居然摇来了这么多人，还帮我们混了进来，你破产前在国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潇洒吧？”
　　“可惜，你现在只能依靠我！”
　　“下次少喊些人，太贵了！我们还要留着钱除掉那个女人……”
　　赵群冷哼，攥紧了手里的袋子，眼神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也不知道初霁这次喜不喜欢我的礼物，她为什么要喜欢那个女人呢？那女人一点也不在乎她……”
　　孙妍却没有听赵群的话，愤恨地盯着舞台中央的虞瑶。
　　她家里突然破产，她又挥霍无度，很快就败光了钱财，在国外的日子举步维艰。
　　要不是后面攀上了这猥琐恶心的赵群，她甚至没钱回国。
　　回国后，她联系了周薇，周薇已经疯疯癫癫，说赵初霁是妖怪，控制了她，她才口不择言在直播时说了那些话……
　　孙妍不相信周薇疯疯癫癫时说的话，但她同样恨赵初霁：凭什么？
　　一个曾经一无所有的穷乡下人，害得她远走国外，甚至抵达了她这辈子不敢想的高度？
　　……
　　她紧紧地握住了袖口。
　　赵初霁比想象中更难对付，甚至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让人将她和赵群关了起来。
　　要不是她曾经在这里当过当地小头目的情妇，被人发现，她估计逃不出来。
　　赵初霁有了警惕，之后她想接触赵初霁势必会越来越困难，如今是她唯一的机会。
　　袖口里是她趁乱从帮派人员那里偷来的枪。
　　孙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拿出了枪……
　　身后却传来一阵巨力！
　　虞瑶扑了上去，一击即中打掉了她手中的枪，将她按在了地上。
　　枪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人群立即变得无比惊慌，尖叫声中，虞瑶抬起头，看向舞台上的赵初霁，扯出了一个笑。
　　她想说让赵初霁不要惊慌，她已经控制住了想害她的人，却见赵初霁的脸色倏地变得无比苍白，满目惊惧。
　　她从未见过赵初霁这样惊慌失措的神色。
　　耳畔传来赵群阴恻恻的声音。
　　“死女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总让初霁为你奔波劳累……”
　　“明明我才是世界上最喜欢她的人。”
　　“可她为什么只看着你？”
　　……
　　虞瑶来自高端位面，一旦遇到致命伤害的，灵魂会启动保护装置，帮她屏蔽痛觉。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才发现：她胸口插了一把刀。
　　在她将孙妍扑倒的刹那，赵群掏出了一把刀，捅进了她的胸膛。
　　胸口鲜血汩汩流逝，赵群和孙妍很快都被保镖制住。
　　最后的视线里，她看到赵初霁径直从高高的舞台上翻了下来，踉跄着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想斥责赵初霁莽撞、翻下来的动作太过危险，但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时刻，生机迅速流逝，身体自动启动了保护装置。
　　她眼皮沉沉落下，随后自动进入了休眠之中。
　　＊
　　虞瑶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高端位面的休眠舱之中。
　　但紧接着，身旁的仪器迅速跳动，房间里亮起了灯。
　　她在一间病房之中。
　　她看到了红着眼坐在病床边的赵初霁。
　　赵初霁的眼神有些古怪，褪去了以往的清澈温和，瞳仁漆黑，就像是盯住了食物的狼崽，眸色幽深，让人忍不住心中战栗。
　　“你醒了。”赵初霁的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几近诡异。
　　虞瑶困惑地望向了赵初霁——
　　初霁已经回归了主角该有的待遇，为什么她并没有如她预料的那样脱离世界？
　　“你抢救了三天。”
　　赵初霁轻声道，幽深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这三天我一直不敢合眼，生怕你会突然离开。”
　　“今天上午，你终于脱离了危险。”
　　虞瑶却没什么心情听她的话——
　　是任务出了纰漏吗？
　　可她此时身体无比虚弱，根本没精力去查探真相。
　　“你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等好了之后再思考。”赵初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喊来了医生和护士。
　　之后几天，除了医护人员，虞瑶只见到了赵初霁。
　　赵初霁告诉她：赵群和孙妍已经被关押起来，主办发很感激她发现了那两个人，之前还特意给她送了礼物。
　　同时，赵初霁保管了她的手机，怕虞瑶的父母担心，赵初霁已经联系了她的父母，说虞瑶在深山里工作，目前没有信号。
　　赵初霁一直照顾着她。
　　虞瑶心中有些着急：赵初霁获得了影后和最佳导演的消息此时肯定已经传回国，她肯定有无数工作需要处理。
　　稍微恢复一点以后，虞瑶便催着赵初霁回国。
　　但赵初霁就像是没听到她的催促，仍旧每天都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赵初霁估计是被这次事故吓坏了，看起来沉郁了许多，虞瑶主动搭话，她的回复也十分简短。
　　虞瑶的手机被赵初霁管控，一时间也没办法了解外界的讯息。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但她努力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
　　终于，过了半个月，她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赵初霁才包机带着她回了国。
　　落地之后，赵初霁却没有送虞瑶回家，反而带着虞瑶去了一个陌生的海岛。
　　“海边气候适宜，适合你养伤。”
　　虞瑶的伤其实已经愈合，但赵初霁态度强势，想着不给赵初霁添麻烦，虞瑶便也去了海岛。
　　海边微风和缓，她躺在沙滩椅上，不自觉就睡了过去。
　　再回来，她已经回到了房间之中。
　　房间漆黑冰冷，并不是她之前的睡房，看起来更像是冰冷的地下室。
　　赵初霁提着一盏灯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似是看到了她眼底的困惑，赵初霁轻声开口——
　　“那天我得到了你脱离危险的消息，满心欢喜地等待你醒来。”
　　“可突然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赵初霁轻笑了一声：“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你要走，在邮件里对所有事情都做好了安排。”
　　“虞瑶，你哪来的未卜先知的本领？”
　　虞瑶瞪大眼，后知后觉才想起那封定时发送的邮件！
　　她当时昏迷了三天，没时间修改发送日期，邮件就按原计划发给了赵初霁……
　　“我……”
　　虞瑶脑子飞速转动，只结结巴巴想了个借口：“一切只是凑巧，其实我当时有点累，打算去山里隐居，怕你们难以接受……”
　　虞瑶的声音越来越低。
　　“姐姐，我不相信你！”
　　赵初霁却是慢慢地抚上了她的脸，手指冰凉，仿若蛇信吞吐。
　　赵初霁这段时间已经查清楚：虞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甚至房间里特意写上了银行卡支付密码——
　　这根本不像是隐居，倒像是计划着去死。
　　“你是个骗子。”
　　心中无数情绪翻涌，赵初霁声音冷静，缓缓逼近了虞瑶。
　　虞瑶缩在床角，背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赵初霁漆黑的眼眸里似有漩涡涌动，凑到虞瑶面前，缓缓抬头，对上了虞瑶的眼——
　　“虞瑶，告诉我，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
　　

第31章 世界一（31）
　　虞瑶只感觉脑袋里一阵眩晕，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意识被寸寸抽离，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痴痴地凝望着赵初霁。
　　身为任务者，按理来说她的魂魄等级远高于这个位面，没有什么能够控制她的魂魄。
　　可此时对上赵初霁漆黑的眼眸，她竟忍不住生出了臣服感，不受控制想要吐露出埋藏最深的秘密。
　　这是什么能力？
　　虞瑶惊恐地瞪大了眼。
　　赵初霁紧抿着唇，此时也没有好受多少：她的声音冰冷，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对虞瑶使用这种能力。
　　可虞瑶身上的诡异之处无法解释。
　　她没告诉虞瑶：虞瑶当时那么重的伤，其实医生说她已经无力回天，可虞瑶突然就好了起来，而且伤势比一般人都要好得快。
　　还有那一封未卜先知的邮件……
　　赵初霁本能不安，心中充满了愤怒：只觉自己这些年就像是一个笑话——她处心积虑，一心想跟虞瑶天长地久，虞瑶居然一心想着去死。
　　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不停剜割，既然百般谋划，温吞隐忍留不住虞瑶，她也不想再继续装乖……
　　“我想完成任务。”虞瑶明明不想回答的，可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响起。
　　赵初霁居然真的能控制住自己的魂魄？！
　　虞瑶心中惊诧，意识下意识开始挣扎，可随着她的挣扎，赵初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上流出细密的汗，甚至嘴角缓缓渗出了血……
　　“果然是我最喜欢的虞瑶！”
　　赵初霁弯起苍白的唇，轻声夸赞：“意志力比所有人都要强，难怪你……如此狠心。”
　　即便这样，赵初霁仍旧死死地盯着虞瑶，一寸都没挪开视线。
　　“你想完成什么任务？”赵初霁捂着钝疼的心脏，继续询问。
　　她直觉她会知道一个无法承受的秘密，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了回头的路。
　　随着她的询问，她再次喷出一口血，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同透明。
　　看着赵初霁这般惨烈的模样，虞瑶感觉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攥住，瞬间不敢再挣扎……
　　“拯救小世界崩塌的任务。”虞瑶听到自己回答。
　　“具体怎么实施？”
　　赵初霁唇畔染血，瞳仁漆黑，漂亮又诡异。
　　她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只继续追问。
　　“我和高端位面失去了联系，但依照以往的经验，世界的变故出现在了主角身上，我需要帮助主角实现梦想，一生顺遂……”
　　“所以，我就是那个需要你帮助的主角？”
　　赵初霁极为聪明，虞瑶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猜测到了真相。
　　“你当年的出现也不是凑巧。”
　　“原来，一切都因为我是所谓的主角——”
　　赵初霁低声喃喃，脸色瞬间无比惨白。
　　“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是世界的主角？！”
　　虞瑶没说话，赵初霁却从虞瑶的眼神中印证了猜测，又笑了起来。
　　她笑得极为畅快，似乎发现了十分好玩的事情，仔细听起来，她的笑声之中却饱含着愤怒——
　　“虞瑶，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赵初霁眼眸里盈满了泪，只定定地望着虞瑶，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枉费她自认聪明，觉得虞瑶待她不同，却从没想过，虞瑶对她所有的优待，都只是因为她是任务对象。
　　也对，她这样卑劣的人，怎么配得到虞瑶的爱呢？
　　她居然还奢求着永远和虞瑶在一起……
　　虞瑶是高高在上的任务者啊！
　　哈哈！
　　所有幻想瞬间破灭，心脏剧烈地疼痛着，赵初霁紧紧抿着唇，只觉刺骨的寒风吹透了身体每一处，冰寒难忍……
　　虞瑶最喜欢赵初霁的眼睛，明亮清澈，像是藏着春光。
　　可此时，虞瑶眼睁睁看着赵初霁眼眸里的光似乎一点点在逐渐熄灭……
　　虞瑶的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她刚开始只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也想不明白乖巧可爱的赵初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阴森的模样……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她一直先入为主弄错了方向，赵初霁从来都不是她认为的小可怜。
　　虞瑶觉得自己是该害怕的，毕竟赵初霁明明拥有这样的能力，却还做小伏低，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其中的深沉心思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根本害怕不起赵初霁来——
　　她不明白赵初霁想做什么，但伴随着困惑而来的是浓烈的心疼：赵初霁此时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比哭还要难看……
　　初霁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样的模样？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我的能力的吗？”
　　似是知道虞瑶在想什么，赵初霁唇角慢慢扯起一抹笑，凑近虞瑶。
　　“我想，你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原来她是主角。
　　难怪虞瑶想当然认为她具备许多美好品质。
　　却不知道自相遇起，她就已经污秽不堪……
　　“恰如同你知道的那样，我母亲难产，生弟弟时一尸两命，我上面本来还有一个姐姐，她身体一直不好，在一个暴雨夜被发现溺死在河道里……”
　　赵初霁面无表情地望着虞瑶，说着那些她认为永远不可能跟外人吐露的往事，大概是痛苦到了极致，这一刹她竟然觉得有些畅快。
　　“大家都以为我姐姐是意外死亡的，但我那天看到了，是我爸把她推到了河里。”
　　“我爸嫌弃她花了太多药钱，而那场暴雨抹掉了他一切杀人的痕迹。”
　　但那天，是五岁的赵初霁永远的梦魇。
　　“从小我就知道，要活下去，就要装乖，不能生病，不能惹父母生气。”
　　“其实我母亲死的时候我是松了口气的。”
　　赵初霁望着虞瑶又笑了笑：“我母亲被父亲打了，就会再来打我……”
　　“母亲死后，就只有父亲打我了。”
　　赵初霁轻柔地擦掉虞瑶脸上的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你总是这样，才会让我以为你有一点喜欢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我挨到了初中毕业，本以为去了县里上高中会逃脱父亲的毒打，没想到他试图将我卖给债主……”
　　“我不肯答应，跪下来求他，他勃然大怒，不敢打伤我的脸怕买家嫌弃，就用椅子不停地砸到我身上……”
　　“那一刻我的感受大抵和现在类似——这世上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在意的了。我恶狠狠瞪他，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他。”
　　“我对上他的视线，咒骂他他该死在河道里，去给我早亡的姐姐偿命……”
　　“然后，他突然就停下了打我，神情恍惚地走了出去。”
　　“当天我头疼得厉害，也没钱买药，只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就听到了他坠河而亡的消息……”
　　“虞瑶，你来晚了。”
　　赵初霁抚摸着虞瑶的脸庞，神情间带着诡异的平静：“在你到来之前，你的主角早已成为弑父的卑劣凶手……”
　　“你要是早点来的话，”赵初霁皱了皱眉，似是仔细思索着这个可能，半晌后，却是无奈般笑了声：“好像事情不会有什么变化。”
　　“我还是会很喜欢你。”
　　“我一直在想，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女人？”
　　“而我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被你接纳，收留……”
　　“只要你一直不离开我，我会一直装乖的，你想要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
　　赵初霁笑了笑，半跪到虞瑶面前，眼神哀伤又绝望：“却没想到，原来你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终有一日要离开……”
　　“你对我的一切好，都是因为我是所谓的女主。”
　　她一直惶惶，担心自己的卑劣被虞瑶发现，穷尽一切都想接近虞瑶。
　　此时一切图穷匕见，她心中却诡异地生出了一种尘埃落定般绝望的轻松。
　　“怎么办呢？”
　　赵初霁又轻叹了口气，头一次释放了自己的情感，眼睛里流露出深浓的痴迷，紧盯着虞瑶的眼——
　　“我一想到我只是你万千世界之中的一个，你未来会去往别的世界完成任务，会对别人跟对我一样好。”
　　“你会在你的世界里找到你的爱人，跟那人永远生活在一起，而我只能成为你人生履历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回忆……我的心就像是有毒蛇撕咬。”
　　“姐姐！”
　　她的语调忽然又变得柔和起来，神情极为无辜，凑过来轻轻地亲了亲虞瑶的唇，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对不起！”
　　“你只爱我好不好？只留在我身边！”
　　“我会装作一切都不知道，我们和以前一样。”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你爱我，只爱我……好不好？”
　　她嗓音哽咽，固执地对上虞瑶的眼，眼底光芒璀璨，脸色却越来越白，似乎下一刹便会断绝所有的生机……
　　赵初霁自然明白，她的能力能改变人的思维，让人服从她的号令，但爱是世界上最难以控制的东西，她根本无法控制虞瑶的情感。
　　但她孜孜以求寻觅至今的、维持她所有行动力的，恰恰就是得到虞瑶的爱。
　　她没想到一切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她原本的想法是想将虞瑶囚住，问清楚原因之后，想办法断绝虞瑶寻死的念头的。
　　反正她可以让虞瑶忘掉这段被她审问的记忆。
　　可她没想到答案出乎意料——虞瑶是注定要离开的任务者。
　　她也无法消除虞瑶的记忆。
　　以往所有的谋划、她自以为的所有聪慧，此刻似乎都成了一场笑话……
　　她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了虞瑶面前。
　　她不知道任务者是否还有其余的苛刻条件，比如强行将虞瑶留下来，会不会导致虞瑶的死亡……
　　她不敢用虞瑶的生命去赌。
　　她无法说服自己放手，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虞瑶离开，她怕忍不住会用别的办法将虞瑶囚禁在这个世界……
　　脑子里像是有搅拌机在不停搅动，赵初霁的唇色越来越白，但她还是倔强地盯着虞瑶的脸——
　　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挠她对虞瑶的掌控，她知道自己再盯下去可能会力竭而亡。
　　可她不愿意移开视线。
　　就这样吧！
　　赵初霁平静地告诉自己：在注视着虞瑶的过程中死去，至少，能让虞瑶记住她。
　　脑袋里的剧痛越来越明显，她紧紧咬住下唇……
　　虞瑶很快察觉到了赵初霁的异样。
　　她已经分不清赵初霁是真情流露还是在表演，可赵初霁灰败的脸色昭示着她此时的情况十分不对劲……
　　虞瑶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初霁，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讨厌或者远离你的。”
　　虞瑶长出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摆脱了掌控，伸手捂住了赵初霁的眼。
　　巨大的反噬袭来，赵初霁的身体因为剧痛紧紧蜷缩，四肢像是有针扎一样疼。
　　黑暗中，她紧闭着眼，只想关闭自己的耳朵，变成聋子，这样就能不听到虞瑶嫌恶的声线。
　　“可我不想让你死。”
　　她却听到虞瑶紧绷的声音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嫌恶厌弃，虞瑶的泪珠一点点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很生气，你一直以来都在欺骗我，可我却又忍不住心疼你。”
　　“你小时候过得那般惨，你要是没有那些心机，估计早就和你姐姐一样变成了尸体。你父亲的死更是怪不了你，你那时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
　　“何况，他本来就是杀人犯，死有余辜。”
　　“初霁，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赵初霁轻嘲地勾了勾唇角，哑着嗓子：“因为我是主角吗？”
　　因为是关乎着虞瑶任务的主角，所以虞瑶才不想她死。
　　“因为你是初霁。”
　　虞瑶的心阵阵抽痛。
　　她从未看过赵初霁这么虚弱的模样：似乎已经断绝了生的意志，绝望又迷惘。
　　“我不是冰冷的机器，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毫无感情……”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做过多么恶心的事情。”
　　“我身上也留着我父亲肮脏低劣的血。”
　　赵初霁却是勾了勾唇，打断了虞瑶的话：“虞瑶，从很早开始，我就开始监控你的行踪，病态地迷恋着你的一切，你身边出现的所有人，我都无比忮忌……”
　　“我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她用最恶毒的话形容着自己，像是形容着无关紧要的人：“伪装成无害的状态，恶心地扒在你的身上，妄图将你同化……”
　　“可你没害过任何人！”
　　虞瑶没想到赵初霁会这么形容她自己！
　　一时间，虞瑶心中涌生出强烈的愤怒，比听到赵初霁叙述真面目时更为愤慨。
　　“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
　　她气得浑身发抖，干脆利落捂住了赵初霁的唇，咬牙切齿：“你别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丧气话！”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你是什么样我最……”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
　　看起来垂死重伤的赵初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起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吻了过来——
　　这个吻并不像以往那样浅尝辄止，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侵占意味十足。
　　虞瑶根本推不开她。
　　赵初霁紧紧抱着她，攻城略地，撬开了她的齿关，明明动作疯狂，毫无章法，眼眸之中却带着无比深切的绝望……
　　“虞瑶，你真清楚我的性格吗？”
　　赵初霁一会之后才气喘吁吁挪开了身体，脸颊上带着异样的潮红，眼神黏稠地望着愣在原地的虞瑶——
　　“我其实跟赵群没什么区别，只是我更会装。”
　　“我想亲你很久了，甚至不止想亲你，还渴望着跟你做更亲密的事情，掌控你所有的情绪……”
　　“虞瑶，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着生理需求，对你无比渴望的女人！”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身体无比虚弱，”赵初霁自嘲地笑了笑：“不然，我不会只对你做这点程度……”
　　说完这番话，赵初霁松开了手，闭上眼瘫在了床上。
　　若虞瑶和她一样是这个星球上的人，她会想尽办法，甚至无耻地将人绑在自己身边。
　　可虞瑶来自高端位面，随时随地都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她真的累了。
　　好像有一道巨大的天堑隔绝在她和虞瑶的中间，她倾尽全力也无法突破。
　　既然无法得到虞瑶的爱，那就让虞瑶厌恶她吧！
　　总比被遗忘要好。
　　她已经说完了全部想说的话，就像是一个绝望的囚徒，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因为力竭，她的脑袋阵阵胀痛，却有一种诡异的力量，似乎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护住了她的心脉。
　　脑袋痛得像是快要裂开，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些幻象……
　　长久没有声音。
　　赵初霁的意识逐渐昏沉。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那是没遇见虞瑶的她……
　　她如同想象中那般不停堕落：运用自己的能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她似乎和那个“她”进行了同化。
　　那个“她”用残忍的手腕获得了成功，可心中却空荡荡的，对生死都没什么兴致。
　　颁奖礼上，有人朝“她”开了枪。
　　那一次没有虞瑶替她挡枪，她忽然对这糟乱的世界生出了厌烦，便也没有避开……
　　但是她并没有死。
　　垂死抢救之际，她似乎听见了某种桎梏打开的声音。某些记忆或者说是某种传承，从她脑子里生了出来。
　　再之前，她似乎生活在另外的时空，并不是如今的时代，她……
　　赵初霁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快速下坠，陷入了某种虚妄的境地之中：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她似乎在时空里不停穿梭，一点点凝聚着自己的神魂……
　　在她坠入深不见底的淤泥之前，她却再次听到了虞瑶的声音。
　　“初霁，即便你这样，我也并不讨厌你。”
　　或许是被赵初霁的疯劲感染，虞瑶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变得崩坏……
　　她被赵初霁抱着亲的那一刹，第一瞬间本能想挣扎，可被赵初霁制住之后，她发现自己不仅不讨厌，甚至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了一种轻松……
　　原来不止她对赵初霁有感觉。
　　赵初霁也很喜欢她。
　　她不知道她对赵初霁的情绪是喜欢还是只是好色，或者说两者都有。
　　她没谈过恋爱，之前一直用心学习，用最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时空管理局，如今她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连帮她参谋的人都没有。
　　她只知道，只要赵初霁不伤害别人，做丧尽天良的事情，赵初霁对她做什么，她都并不排斥……
　　“你一直是老好人。”
　　纵然竭力控制，无尽的酸涩还是从心里冒了出来，赵初霁忍着蚀骨的头疼，讥诮地勾了勾唇角：“换成另外的人是你的任务对象，你也会这样……”
　　抛却了伪装的赵初霁，就像是一只浑身尖刺的刺猬。
　　“初霁，我希望你不要用你的想当然来揣测我。”
　　虞瑶板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赵初霁这样的状态，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见赵初霁苍白着脸，又勾起了唇，明明无比虚弱，却还在自轻自贱，似乎还想继续说不中听的话……
　　虞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赵初霁的臀上……
　　虞瑶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
　　赵初霁的反应更加剧烈——她就像是被突然敲了一闷棍，闭起了唇，脸上的苍白乖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可置信。
　　“你……”
　　这一巴掌，彻底将赵初霁从那种诡异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赵初霁眼尾瞬间红了，只愣愣仰头望着虞瑶，眼神似怒似嗔。
　　她这模样看上去比之前生无可恋的样子顺眼了许多！
　　虞瑶原本内心十分崩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可看着赵初霁的样子，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就是揍少了你，才让你胡思乱想，不听我的话！”虞瑶昂高了下巴，努力恶狠狠地睨着赵初霁。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我也无法承诺永远陪着你，但在我离开之前，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你，让你改掉这样寻死觅活的歪风邪气！”
　　她不去看赵初霁怔愣的眼神，往前打算将赵初霁扶起来。
　　“现在起来，和我去医院！不然我就再揍你！”
　　赵初霁还是有些恍惚，眼神只盯着她。
　　虽然不说话，身体却配合着她，虞瑶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扶了起来。
　　只在虞瑶扶起她往外走的时候，赵初霁将头枕在虞瑶的颈畔，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她终是反应过来了虞瑶的潜台词：虞瑶还愿意管着她。
　　在她暴露了所有不堪和卑劣，即将坠入永暗深渊的时候——
　　虞瑶再一次，托住了她。
　　

第32章 世界一（32）
　　虞瑶也不知道赵初霁此时究竟是什么心态。
　　赵初霁的脸色极为苍白，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看似被虞瑶扶着，虞瑶身上却没承担什么重量。
　　出了地下室，虞瑶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她这才发现这座岛居然是一座孤岛，要从岛上出去，得经由赵初霁同意。
　　“你原来是打算囚禁我？”
　　虞瑶后知后觉意识到赵初霁的谋划，瞪眼望向赵初霁，忍不住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脸颊：“真有本事啊！赵大明星……”
　　赵初霁纤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低着头没有说话，任由虞瑶戳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她才抿唇拿出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电话。
　　没多久便有快艇从海上过来了。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两人才上了岸。
　　虞瑶将赵初霁送到了医院，不查不知道，检查之后，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赵初霁的内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出血现象，极为危险，必须要马上住院、手术止血。
　　“你真能忍啊！”
　　“这么疼居然一声不吭！”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脸色苍白，如同破布娃娃一样的赵初霁，一时间心中又气又担心。
　　给赵初霁签病危通知的时候，虞瑶的手更是抖得厉害，几乎写不出字来。
　　“你要是这次没有成功挺过来——”
　　她签完字，忍不住凑到赵初霁耳边，咬牙切齿：“我……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世界！”
　　“但我会特别特别内疚，一辈子都想念你，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都哭，一生都过得极为难过……”
　　“初霁，你要是真的如同你说的那样喜欢我，你就挺过这一关，我们好好商量，好不好……”
　　她本来想刺激赵初霁，说她找个恋人、彻底忘记赵初霁的。
　　可赵初霁看起来已经这么凄惨了，想起赵初霁先前的绝望癫狂、让人心惊的忮忌心，虞瑶不想再在她心上捅刀子。
　　虞瑶只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红着眼眶继续加饵——
　　“如果你好起来了，我就……我答应就让你当我的小助理，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出差，一起吃饭……就像之前一样，好不好？”
　　虞瑶如今才明白：依照赵初霁表现出来的占有欲，以往她说的想要抛却娱乐圈的一切，和自己在一起工作生活的话并不是假的。
　　她只能顺着赵初霁以往的梦想说这些话，激发赵初霁的求生欲。
　　果不其然，她这么说了之后，赵初霁掀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
　　赵初霁的眼眸幽深如同深渊，虞瑶还是分辨不出她的情绪，但她眼神中那样枯木般的死寂已经消失不见。
　　“好，你等我。”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赵初霁的伤口，她又抽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即便看起来无比虚弱，她仍旧眼眸深深地盯着虞瑶——
　　“刚刚你朝着那个小护士笑了，你是喜欢她这一款吗？”
　　她忍着疼，认真地看着虞瑶：“你等我醒来，这一款我也能演……”
　　“你！”
　　虞瑶呛了口气，只觉啼笑皆非，满腔的担忧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要不是赵初霁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她差点忍不住又想给赵初霁一巴掌。
　　小护士是赵初霁的粉丝，看赵初霁性命垂危十分担心，虞瑶是想着维持赵初霁的形象，才和她多聊了几句。
　　没想到小心眼的赵初霁居然开始吃味！
　　但当小心眼又容易吃味的赵初霁被推进了手术室，虞瑶彻底笑不出来了——
　　赵初霁阴暗恣睢爱吃味，并不是小世界里约定俗成的那一类良善女主，也不知道世界意识还会不会再庇护她……
　　＊
　　进入手术室不久，赵初霁就被注射了麻醉。
　　昏昏沉沉中，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不停争斗——
　　一股力量强势霸道，是世界意识对外来强大力量的本能打压，似乎要夺走她体内的全部生机；另一股力量却极为舒缓，不停滋润着她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分离崩析的心脉……
　　整个人就像是身处熔炉之中，一寸寸分裂再再次重组。
　　赵初霁脑海里掠过了许多东西：少时备受煎熬的经历，这么多年的不停努力、遇见虞瑶之后的欢欣……
　　虞瑶并没有给她宣判死刑，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接近虞瑶，她都要努力凑过去！
　　她要活着！
　　“大出血了！”
　　“快，快，纱布！”
　　……
　　朦朦胧胧中，赵初霁似乎听到了医生的声音，那声音很近，却又像是隔得特别远。
　　她的意识陷入了无比虚幻的境地，某种开关却在濒死之际突然打开——
　　有一套似是源自本源的功法在她的身体里突然运转了起来。
　　“奇迹！血居然自己止住了！”
　　“心跳恢复了正常……”
　　赵初霁只觉自己的意识飘了起来，眼前仿若幻灯片一般，出现了无数闪烁的画面。
　　她在画面中看到自己无比强大，有力量打开时空罅隙，在各个时空之间不停穿梭……
　　真的可以打开时空罅隙吗？
　　她的心提了起来，想要进一步了解梦里的一切，但残破的身体却无法承受这般突兀的力量。
　　昏沉的睡意袭来，赵初霁还是睡了过去……
　　＊
　　看到手术室的灯熄灭，听到医生宣布赵初霁内脏已经止住了出血，需要静养观察的消息，虞瑶才后知后觉发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之后几天，赵初霁都要在ICU里观察。
　　虞瑶进不了病房，只能在门口观看。
　　经纪人刘姐和其余工作人员也很快就赶过来了。
　　“初霁说这些年实在是太累了，想找个地方和你一起好好歇歇，”刘姐满脸焦急：“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和她之间真是命途多舛！”
　　刘姐看着虞瑶欲言又止的模样，叹息出声：“你们俩不是你受伤就是她受伤。”
　　“人生难得遇到喜欢的人和正确的缘分，希望你们俩之后都能顺遂一点，好好在一起……”
　　电影获奖之后，国内院线也开始同步上映，其余电影节也发来了邀请函。
　　当时虞瑶受伤，赵初霁说要留在国外照料，刘姐和其余工作人员便先回了国。
　　后来赵初霁说要和虞瑶去度假，刘姐还以为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
　　知道刘姐不清楚赵初霁想囚禁自己的事情，虞瑶暗中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赵初霁受伤的原因，但刘姐似乎也不需要她解释。
　　当天晚上，虞瑶就看到了新闻出来——
　　赵初霁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因为赵初霁这段时间的缺席，粉圈本就众说纷纭，如今新闻一出，全部转化为对赵初霁的关心。
　　负责抢救的医生们有些困惑，因为赵初霁身上看不出什么外伤，但依照赵初霁内脏受损的程度，除了重大撞击，也找不出其余原因……
　　为方便照顾赵初霁，虞瑶在旁边酒店开了一间房，每天的探视时间都会去看赵初霁。
　　那个赵初霁的粉丝护士知道虞瑶就是抚养赵初霁的资助人、“我家孩子能当明星吗”账号的持有人之后，待虞瑶十分热情，每天都打探新的消息来告诉虞瑶。
　　“虞瑶姐你放心，今天我听主任说了，要是之后初霁的内脏不再出血，过两天就会醒。”
　　“初霁果然有上天保佑，这么重的内脏损伤都能挺过来……”
　　也不知怎的，明明赵初霁没有醒着，每次在病房外和小护士聊天，虞瑶总有一种微妙的背德感，总觉得赵初霁正在注视着她。
　　小护士人很好，还会带各种好吃的食物过来投喂虞瑶。
　　虞瑶食不下咽，她就在一旁轻声安慰，给虞瑶分享一些粉丝们帮赵初霁祈福的新闻……
　　虞瑶心里感激，决定抽时间请小护士吃饭。
　　“你过两天有空吗？”正打算和小护士约时间，却见望着病房里的小护士激动地瞪大了眼——
　　“虞瑶姐，初霁醒了！”
　　她高兴地握住了虞瑶的手：“你能不能帮我问她要一张签名照，要是我能和她合照就更好了……”
　　虞瑶已经顾不得她的话。
　　她迅速回过了头，对上了赵初霁黑黢黢的眼。
　　——赵初霁正注视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赵初霁脸上没什么表情，虞瑶却下意识将手抽了回去。
　　“抱歉，我想打个电话告诉经纪人。”
　　虞瑶找了个借口，眼神微妙地看着眼前一脸困惑的小护士，心中却是叹息——
　　妹砸，我这是帮你！
　　你要是再继续握下去，别说赵初霁的签名，可能之后你连你的醋包偶像的一个笑脸都要不到……
　　＊
　　没多久，医生们就过来了，对赵初霁做了详细检查。
　　医生们啧啧称奇：赵初霁的康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明明当时性命垂危，几天休养下来，赵初霁的内脏不仅停止了出血，甚至身体的基础功能也已经恢复了运转。
　　再过一晚，赵初霁就能转去普通病房。
　　这次，对着探视窗，虞瑶见到的不再是昏迷不醒的赵初霁。
　　赵初霁纵然不能说话，眼神却直直地望向了她。
　　虞瑶也不知道这算什么事：明明是赵初霁意图囚禁她，可哭得凄惨，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却是赵初霁……
　　而她现在居然还在担心罪魁祸首会难受。
　　赵初霁就是她的劫！
　　虞瑶愤愤咬牙。
　　心中这么想着，虞瑶还是趴在了窗上，对着赵初霁夸张地比起了口型——
　　“好好修养！”
　　“明天我接你去普通病房。”
　　赵初霁显然看懂了，微微弯起了唇。
　　她的脸色仍旧带着点苍白，这么一笑，眼眸之中星子点点，像是暴雨后枝头乍现的一抹洁白，说不出的动人。
　　虞瑶的脸颊忽然间也有一些烫。
　　心中那一丝幽怨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涌现的一丝甜意。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虞瑶一时间难以适从。
　　却在对上赵初霁的眼眸时，忍不住也弯起了唇。
　　“你要听我的话。”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虞瑶脸上的热意却持续攀升。
　　但她还是坚持着，迎着赵初霁变得无比明亮的眼，说完了之后的话——
　　“我喜欢听我话的女孩。”
　　＊
　　虞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
　　她感觉她好像在以感情为饵，钓着赵初霁燃起生的意志。
　　但她又不是完全冷静，面对赵初霁时，她难以保持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能轻易被赵初霁左右情绪。
　　这像是一种微妙的博弈。
　　看似虞瑶占尽上风，但因着虞瑶对赵初霁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纯粹，未来便也有些扑朔迷离……
　　更让赵初霁隐隐不安的是：她的任务做成了这般模样，高端位面却并未下达任何处罚或者指示……
　　她暴露了任务者的身份，此刻，以往学到的所有知识都已经做不得数。
　　虞瑶不知道该如何和赵初霁相处。
　　但赵初霁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虞瑶根本不敢离开她……
　　虞瑶思前想后，只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未来见机行事。
　　她依言接赵初霁去了普通病房。
　　病房可以陪护，虞瑶就睡到了病房另外一张床上。
　　许是身体受损太严重，赵初霁虽然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醒来后却极为嗜睡，一天要睡很长时间。
　　而一旦醒来，她就会眼神复杂地看着虞瑶。
　　她不再主动开口，虞瑶说什么她都会做，也会回答虞瑶的问题，但态度却变得极为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卑微讨好。
　　虞瑶不想看到这样的赵初霁。
　　在她心里，无论是之前撒娇卖乖的赵初霁还是后面沉稳可靠的赵初霁，都比现在这个状态要好。
　　甚至，当小护士来到病房想要签名照并且合照的时候，赵初霁都一脸笑容地答应了下来……
　　她好像将自己糊弄人的话听了进去，这一次，她试图变成百依百顺的听话小狗。
　　赵初霁似乎无比笃定没人会喜欢本来面目的她……
　　虞瑶恨得咬牙：似乎每一次，赵初霁的决定都能让她无比心疼。
　　她直觉不能这样下去。
　　一段健康的关系，不能靠其中一人的忍让来维系。
　　于是，在某个清晨赵初霁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虞瑶冷哼一声，迎着赵初霁瞪大的眼，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每天都盯着我看？”
　　“抱歉，”赵初霁眼睫颤抖了一下，垂下眼抿了抿唇：“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此时看起来真的太好欺负了！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赵初霁曾经的凶残行径，才没被赵初霁表现出来的状态蒙蔽。
　　“我又没有怪你，”她笑吟吟说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是不是感觉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漂亮了，所以才忍不住看我？”
　　果不其然，赵初霁显然不适合虞瑶这臭美的话，一改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卑微，瞪大了眼，任由虞瑶将她漂亮的脸蛋蹂躏成古怪的形状。
　　虞瑶忍着笑，对上了赵初霁的眼：“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喜好美色……”
　　“因为你的美貌，很多事情我都对你生不起气来。”
　　“但你要再憔悴下去，我可能就会被别的人吸引走了注意力了……”
　　虞瑶仔细思索过，她在这个世界之中，是外来任务者。
　　她会本能地要求自己高尚无私，做一个合格的任务者。
　　但是在高端位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喜好美色、也爱臭美的时空管理局新员工。
　　赵初霁爱上的，其实只是她工作时表现出来的人格。
　　她想逐渐以自己为引，慢慢引导赵初霁也袒露真实的自我。
　　不管两人之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她都想帮赵初霁解开心结。
　　说完这番话，纵然做好了心理建设，虞瑶的脸颊还是有些红。
　　但她努力演完最后预设的场景：轻轻拍了拍赵初霁的脸庞，无视赵初霁困惑忡愣的眼神，装作打电话，出了病房门。
　　她在病房外等待了大约十分钟，直到脸上的热意消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回去了病房之中。
　　赵初霁的神情看不出来异样，但在虞瑶坐下的时候，她小心翼翼望了虞瑶一眼，主动提了要求：“虞瑶，你能不能帮我揉一揉头？”
　　“我睡久了，每次醒来头都很疼。”
　　虞瑶挑了挑眉，坐在赵初霁的身后，伸手帮她揉起了头。
　　她不知道赵初霁想做什么，但她早就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
　　“你的技术真好！”
　　过了一会，赵初霁轻轻喟叹出声。
　　紧接着，她又似是不经意询问：“你说你会被别人吸引注意力，是遇到了特别好看的人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见一见让你心动的美貌——”
　　虞瑶按摩的手一停——
　　果然，赵初霁忍不下去了，暴露了醋精本性。
　　“然后呢？”虞瑶冷着脸，绕到赵初霁的面前，注视着赵初霁低垂的眼：“如果真有这个人，你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对付她？”
　　“我……我不会对付——”
　　赵初霁刚开始似乎还想要抵赖，可对上虞瑶的眼，她还是垂下了头：“我会想方设法让你明白那人不值得你喜欢。”
　　“抱歉，我保证，如果你不喜欢，我一定不会去查那人是谁的……”
　　她甚至又交出了一个虞瑶不知道的底牌：“你……你去见那人的时候，不要背挂了玩偶的包。”
　　赵初霁的头更低了一些：“我在里面装了监听设施。”
　　“我怕我会忍不住监听你……”
　　“你送我玩偶的时候你就装了？”
　　纵然已经做好了面对赵初霁所有不堪的准备，可听到赵初霁这番话，虞瑶还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那时你才多大呀？”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喜欢你。”赵初霁低垂着眼，又一次缩进床角，看起来难过极了，根本不敢看虞瑶：“我只是想每时每刻了解你的动态。”
　　“但没多久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很喜欢你，后来一有时间，我就监听你那边的声音……”
　　虞瑶没好气地瞪着赵初霁，心中又一次充满了那种无力的挫败感——
　　想生气，看着赵初霁千疮百孔一样的身体，心疼地气不起来；想原谅赵初霁，又觉得过分便宜了她……
　　“你还对我做过别的事情吗？”虞瑶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询问。
　　现在让赵初霁一口气说完，总好过时不时来一波“惊喜”要好。
　　赵初霁似乎并不想说。
　　但虞瑶一狠心，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了自己的眼。
　　“初霁，你现在说完，我还会看在你遍体鳞伤的份上怜悯你，但如果我之后查出来……”
　　赵初霁果然白了脸，慌乱又无措地看了她一会，见她一脸坚定，还是闭上眼破罐破摔说出了口——
　　“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偷亲过你！”
　　“我在你出差的时候跑到了你的床上睡，想沾染你的气息。”
　　“我有段时间穿得很清凉，是特意勾引你，我……”
　　赵初霁说着，声音逐渐又开始哽咽：“我比你想象中更加不知廉耻、品性恶劣……”
　　赵初霁又开始自轻自贱了！
　　虞瑶只觉青筋直跳，看着赵初霁苍白的脸颊，却又不敢和之前一样一巴掌呼过去，只狠狠咬牙——
　　“不准哭！”
　　“我作为苦主都没哭，你有什么脸面当着我的面哭！”
　　看着眼眸含泪、真的不敢哭，只楚楚可怜望着她的赵初霁，虞瑶叹了口气，心中本就不多的怒气还是哑了火——
　　但虞瑶脸上还是露出了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你不是想看谁吸引我了吗？”
　　“等你养好了身体出院，我就带你去看她……”
　　虞瑶心中早有成算——等赵初霁出院，她就拿块镜子给赵初霁看，告诉她：健康貌美的赵初霁才能更吸引她。
　　“你放心，”赵初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泪水涟涟地望她，乖顺点了点头：“我不会拆散你们的。”
　　一番折腾下来，赵初霁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虞瑶处理了一会工作，也熄灭了灯。
　　她却不知道，暗夜之中，赵初霁再次睁开了眼。
　　赵初霁赤脚下了床，慢慢走到虞瑶床前，神情里再没有先前的苍白纤弱。
　　她痴迷地摸了摸虞瑶的脸，在深夜的夜色之中，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暴露了所有的刻薄心机，虞瑶居然还是在心疼她。
　　她赌赢了。
　　既然虞瑶决定放任她一条毒蛇待在了身边，就该做好被毒蛇吞噬的准备。
　　她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诡异的力量，冰冷地弯起了唇——天无绝人之路，她好像逐渐拥有了能生生世世缠着虞瑶的力量。
　　至于虞瑶口中那比她更美的人，最好虞瑶是诓她的。
　　不然，真知道那人是谁，她绝对会想方设法，让这人这辈子无法再接近虞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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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世界一（完）
　　虞瑶第二天早上醒来，赵初霁已经醒了。
　　赵初霁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了窗边，正痴痴望着窗外。
　　此地临海，气温宜居，内陆已经到了深冬，这边却还是树木常青，繁花不休。
　　虞瑶凑过去，发现赵初霁正盯着病房外树上的一片枯叶，脸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看什么？”虞瑶跟着看了一会，没发现这片叶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忍不住询问出声。
　　“没什么。”赵初霁转头望向她，眼睫微微颤动：“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和别人有约吗？”
　　“你不用顾及我的。”
　　她唇角绽开一抹苍白的笑：“你想去哪里都行，我会照顾好自己。”
　　虞瑶皱紧了眉。
　　也不知怎的，她发现自己在面对赵初霁的时候耐心越来越差了。
　　她每每看到赵初霁独自思索的样子就有些紧张，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赵初霁如同失去生机的木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虞瑶忍不住就拔高了声音：“初霁，你又在撒谎！”
　　她威胁般磨了磨牙，又轻轻拧住了赵初霁的脸：“你要再骗我，我就……就又揍你了！”
　　似是想起虞瑶之前在地下室里的那一巴掌，赵初霁的脸色又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我——”
　　她纤长的眼睫不停颤动，最后终是说出了口：“树叶容易凋零，容颜也易老，色衰果然爱弛。”
　　“我只是看到这片叶子想到了自己。不知道在你离开之前，我能不能维持住美貌，留住你的目光……”
　　见到虞瑶似是愣住的表情，她又凄凄一笑：“你看，我又开始卑劣地想要争夺你的注意了。”
　　“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本就已经是对我的恩赐。”
　　“我却可耻地想要留住你更多的目光……”
　　“你才二十三，离年老色衰还有几十年！”
　　虞瑶终是忍无可忍，咬牙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些年整天就在想这些东西吗？”
　　她不敢相信：她费尽心思培养长大的、原本以为品学兼优的女孩，居然是一个阴暗恣睢、极端的恋爱脑……
　　“也没有整天想这个，我……”赵初霁抿了抿唇，又看了虞瑶一眼，似是有些为难，又不说话了。
　　“哦，你还在盘算着怎么溜进我的房间，睡我的床，跟踪我……”虞瑶板着脸，兀自揣测。
　　出乎她的意料，赵初霁轻轻地摇了摇头，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是在做正经事，你说的那些事情是情之所至，不需要盘算。”
　　赵初霁似乎并不后悔她做过的所有事情……
　　赵初霁自有一套她的世界观，她认知之中的对错似乎并不以社会准绳作为标准。
　　虞瑶原本不想再去揣测的。因为她已经为了赵初霁一而再再而三降低道德准绳，即便赵初霁说出再惊世骇俗的话，她估计也会选择原谅。
　　可赵初霁偏偏说是“正经事”。
　　她忍不住便有些好奇，对赵初霁而言，所谓的“正经事”究竟是什么事情？
　　“你真不愿意说吗？”
　　她看着赵初霁颤抖的眼睫，提出了一个赵初霁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你说出来了，我这几天就一直陪着你，不出门去见别人，如果你不说……”
　　其实赵初霁就算不说，她还是会仍旧陪着赵初霁的。
　　但她的刻意停顿，在赵初霁心中便有了别的意味。
　　果然，下一刹，她就对上了赵初霁瞪大看过来的眼——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坏？”虞瑶弯起了唇：“但这就是原本的我啊！”
　　“初霁，现在世界线已经崩了——”
　　她唇角弧度愈高，轻轻地捏了捏赵初霁的脸：“所以，我才不会事事让着你……”
　　虞瑶心中得意：看到她这一面，初霁估计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这样子，”赵初霁望着她，脸上的红晕一时间却是愈发明显：“在这个世界，是只有我见过吗？”
　　虞瑶脸上笑容一凝。
　　没想到赵初霁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如何言语。
　　“我很高兴，只有我见过你这一面。”
　　赵初霁似乎从虞瑶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红着脸害羞地继续往下说：“还有，你这样子，也特别可爱。”
　　她这是在高兴什么？
　　“我们在说你的”正经事“！”
　　没想到被赵初霁反将一军，虞瑶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脸红的冲动，望着赵初霁冷笑：“你别刻意转移话题……”
　　赵初霁又委屈地看了虞瑶一眼。
　　但赵初霁越这样，虞瑶就愈发好奇，脸上表情愈发冷酷……
　　“如果我不说，你真的会天天出去见那个比我好看的人吗？”
　　赵初霁垂下眼，紧紧咬着唇，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水泽。
　　“再看吧！”
　　虞瑶良心有点痛，不敢看她。
　　过了一会，赵初霁垂下了眼，还是红着眼睛轻声开口：“我的正经事是想着努力挣钱，不想总是你来养我。”
　　“我也想努力帮你实现你的梦想，让你高兴。”
　　“对不起，我其实挺有钱的。”
　　她看了虞瑶一眼，低垂着头，嗓音越来越低：“我瞒着你，开了一家公司，每年都给你的基金会捐献大额资金……”
　　“等等！”
　　虞瑶的心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忍不住询问出声：“新生影视集团，是你的公司？”
　　赵初霁无声默认了她的话。
　　纵然这段时间赵初霁时常口出惊人，这个消息还是再次震撼到了虞瑶。
　　虞瑶眸光涣散地在凳子上坐下来，梳理着接收的消息。
　　纵然不想承认，但一切都在这一刹那串成了一条线——
　　因为是赵初霁的公司，才会这么慷慨，不计成本给自己的基金会注资，也因此，经纪人和助理才会对赵初霁这般谦让——赵初霁是公司背后的真正老板。
　　而赵初霁殚精竭虑拍出的电影……
　　“你是为了我的梦想，才拍出《女人》这样的电影……”虞瑶哑着嗓子询问。
　　“抱歉！”
　　赵初霁苦涩地弯了弯唇：“我没想到你的公益组织或许只是你的任务之一，想着要帮你实现心愿，就需要更大影响力，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也需要更多的财力……”
　　说着，她又开始执着着虞瑶先前的允诺，抬头红着眼眶看着虞瑶：“我已经都说出来了。”
　　“我知道这很可笑，我也没有资格，但你答应我了的，你这几天不能去见那个女人……”
　　她的话没说完。
　　虞瑶往前一步，捂住了她的眼睛。
　　虞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跳跳动得飞快，一会又觉得心酸，一会又感慨赵初霁怎么这么可爱……
　　她从未想过赵初霁这样聪明的女孩会和笨拙挂上号——
　　可赵初霁在处理感情的事情上，真的算得上是笨拙。
　　明明赵初霁背地里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可自己不逼着，赵初霁似乎永远不打算说出来。
　　她似乎只记得她亏欠自己的那一部分，从未想过借着她的付出来邀功……
　　但恰恰是这种看起来很难在赵初霁身上出现的笨拙，让虞瑶无比心动。
　　虞瑶的心跳越跳越快，不知怎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赵初霁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鬼使神差的，不想对上赵初霁那双能迷惑人心智的眼，虞瑶凑了过去，“啵”的一口，用力地亲在了赵初霁的脸颊上……
　　亲完之后，虞瑶自己也吓了一跳，慌忙松开了遮住赵初霁眼眸的手，后退了一步，悄悄打量赵初霁的反应。
　　赵初霁没有反应。
　　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呆滞的表情，像座石雕一样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她的眼珠才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虞瑶身上。
　　“你……”
　　被赵初霁无声地注视着，虞瑶心中也生出了一些羞窘。
　　但她并不后悔刚刚的举动。
　　“我……我这是奖励你的诚实！”虞瑶脸颊慢慢变红，咬牙望着赵初霁：“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
　　赵初霁的眼睛这一瞬间猝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间点亮了一盏灯火。
　　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虞瑶，让虞瑶想到了街边遇到，总会对着自己摇尾巴的快乐小狗……
　　“我以后——也不会改！”
　　虞瑶更改到了嘴边的话，气哼哼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眼睛里却溢满了笑意。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为自己清醒的沉沦，但想起赵初霁刚刚的模样，却又忍不住勾起了唇。
　　她无法再否认自己的心意：她真的很喜欢赵初霁。
　　但无论是她还是赵初霁都明白：她无法放弃自己的工作和使命。
　　事已至此，经过赵初霁之前疯狂的自毁之后，她也不想再想当然打着“为赵初霁好”的旗号，疏远赵初霁。
　　她如今只想坦然地和赵初霁相处，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绪。
　　至于未来会如何……
　　虞瑶仰头，看着苍茫无涯的天空。
　　如今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任务进度也变得扑朔迷离，她也彻底看不清未来会通向何方了……
　　＊
　　从洗手间出去之后，赵初霁一改之前的颓丧，不再坐在窗边可怜地盯着落叶，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盯起了虞瑶。
　　虞瑶看手机，她小心翼翼凑了过来，礼貌询问：“我能看吗？”
　　得到了虞瑶的同意之后，赵初霁根本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刻意揽住了虞瑶的肩膀。
　　虞瑶看电视，她殷勤地点外卖送来了水果零食，跟着虞瑶一起看，看了一会又撒娇眼睛疼，枕在了虞瑶的腿上，让虞瑶给她按按……
　　就连护士过来打针，她也要目光楚楚地告诉虞瑶：“好疼！”
　　……
　　虞瑶明显感觉到赵初霁似乎有些恃宠而骄了。
　　但虞瑶喜欢赵初霁这样敢袒露真实情绪的模样，便也装作不知道，只悄悄纵着她。
　　赵初霁一天下来，嘴就没有合拢过。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初霁小心翼翼又开始试探：她悄悄看了虞瑶一眼，撒娇说想吃虞瑶碗里的食物，却遭到了虞瑶拒绝。
　　看着赵初霁一脸失落，虞瑶还是没好气地解释：“医生说你现在肠胃还没恢复好，不能吃辣的！”
　　赵初霁才重新笑了起来。
　　她仍旧有些嗜睡，吃完饭不久后就到了她往常睡觉的时间，但她睁着眼睛，并不肯睡过去，只望着虞瑶。
　　“今天这一天过得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眼睛亮闪闪看着虞瑶，有些害羞地吐露着此刻的心情：“我好怕睡着后醒来，发现一切只是我的一场美梦……”
　　虞瑶忍不住又有些心酸：赵初霁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好满足。
　　她叹息了一声，凑过去摸了摸赵初霁的脸，没忍住，又在赵初霁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下安心一些了吗？”
　　“嗯！”赵初霁紧紧闭起了眼，身体因为激动蜷缩，唇角却高高扬起。
　　“虞瑶，”她闭着眼睛，又轻声呼唤着虞瑶的名字。
　　“嗯？”
　　“你名字真好听，人也特别可爱。”
　　赵初霁将半边脸埋进被子里，偷偷睁开眼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闭上了眼，脸颊通红，眼睫颤动。
　　“我真的，好喜欢你。”
　　＊
　　赵初霁还是没有扛过生物钟，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虞瑶看着她即便睡着，还是嘴角微弯的模样，唇角也不由得扬起了笑。
　　她打开了社交媒体。
　　虽然赵初霁脱离危险之后刘姐发通告第一时间告诉了粉丝们，但赵初霁这些天一直没露面，粉丝们还是十分担心。
　　虞瑶上传了她白天拍的赵初霁的照片。
　　赵初霁穿着病号服，不施粉黛，看过来的眼神里却含着满溢的笑意。
　　她很喜欢赵初霁这样的状态，这样的赵初霁像是在爱里成长起来的女孩，没有经历过那些苦痛与伤害，明媚而平和。
　　“她现在很好，我会好好照顾她。”
　　发完赵初霁的照片之后，虞瑶关上了软件。
　　想起赵初霁进入娱乐圈的初衷，虞瑶还是忍不住心头触动。
　　赵初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才进的娱乐圈。
　　但她自己的喜好呢？
　　她当初在物理竞赛上取得了那么好的成绩，放弃物理进入娱乐圈，真的甘心吗？
　　……
　　之后几天，看赵初霁气色好了一些，虞瑶就着这些问题，忍不住询问了赵初霁。
　　赵初霁望着她的眼神还是有些怯怯，但却开始不再掩饰她的想法。
　　“虞瑶，我是一个目的性很重的人，你要相信，我选择的道路一定是我认真权衡过利弊之后的想法。”
　　“世人都爱名利，我虽然不是那么看重，但会选择用最轻松的方式获取这一切。”
　　“就算没有你，”赵初霁想起越来越清晰的梦境里，她没遇到虞瑶那一世发生的事情，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我估计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她已经想起来了：世界前一次崩坏，是因为她在被人袭击受伤抢救的时候，无意识下觉醒了这个世界无法承受的力量，被那种力量控制，毁灭了世界。
　　但如今她一直保有清醒的意识。
　　她的嗜睡，是因为她在进行危险的尝试：一点点蚕食消化那种力量，以不被世界意识察觉到的速度慢慢觉醒着能力。
　　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为何藏着这种能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但她无比庆幸她能拥有这种力量，让她能够有机会跨越时空，追随上虞瑶的脚步……
　　“你不要有负担。”
　　赵初霁认真地告诉虞瑶，想起虞瑶这两天的态度，目光愈发柔软：“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存在能带给我幸运。我为你做的事情，冥冥中也给我带来了幸运。”
　　她并没有说谎——
　　她满身厄运，是不被世界意识容纳的存在。
　　但民众的敬仰、喜爱，能一定程度上提升她的能力，帮她隔绝掉世界意识的排斥。
　　没有虞瑶的世界里，她虽然也成了影后，但因为狠辣的手段，有多少人喜欢她，就有多少人恨她。
　　但这个世界，她注资帮助了虞瑶的公益组织，相当于她也在不停地做好事。
　　又因为有虞瑶掣肘，她没来得及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进入娱乐圈后，更是收获了无数喜欢……
　　因为有虞瑶，她才体会到了除了恶意之外的万般情绪。
　　她从来就没改变过她想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虞瑶的身边。
　　＊
　　“那你之后还想继续待在娱乐圈吗？”
　　对上赵初霁的视线，虞瑶忍不住又红了脸，只得岔开了话题。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糟糕了。
　　在主动亲过一次赵初霁之后，每对上赵初霁望过来的视线，她忍不住就想要凑过去亲……
　　赵初霁点了点头：“目前还没有退圈的想法。”
　　她需要大家对她的喜爱，让她进一步掌控那种巨大的力量，直到她有能力打开时空隧道。
　　听到赵初霁的回答，虞瑶也松了口气。
　　悄悄当了这么久事业粉，她对赵初霁的前途无比关心，要是赵初霁真的退圈了，不知道群主那些小伙伴该多么伤心……
　　“我也舍不得你退出娱乐圈。”
　　虞瑶诚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将手机递给赵初霁看：“现在大家都在庆祝电影票房破了30亿！”
　　“这么多钱哎！我一辈子都挣不来，你一年就挣出来了。”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
　　“你想好怎么花这些钱了吗？”
　　“没有。”
　　赵初霁笑着摇了摇头，又仰头看她，眼眸里的爱意几乎满溢了出来：“我不知道怎么花钱，所以想请你来帮我花。”
　　“我所有的账号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我也早就立好了遗嘱，你是我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虞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又来了！
　　赵初霁时不时展露出来的情深，比所有直白的叙述更让她心动。
　　“好啊！”
　　虞瑶咽了咽口水，盯着赵初霁形状完美的唇，越看越觉得喜欢：这么漂亮的唇，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尝起来一定很甜。
　　她又想起了一个月前地下室里赵初霁那个带着鲜血气息的绝望的吻。
　　亲吻不该是那样的。
　　赵初霁是一颗入口苦涩的糖，因为她的经历实在太苦了。
　　但层层剥开她的伪装，走进她的心里，她一定比谁都甜……
　　“你这么懂事，我要奖励你！”虞瑶郑重地望着赵初霁。
　　“谢谢瑶瑶。”
　　赵初霁笑弯了眼，懂事地将脸凑了过来。
　　片刻之后，赵初霁却是瞪大了眼——
　　虞瑶是真的不会亲吻。
　　她像只小兽般舔舐着赵初霁的唇，却没有任何章法。
　　但光这样，便已经给了赵初霁无以伦比的刺激。
　　一瞬间，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唇畔柔软的触感。
　　心跳声冲击着耳膜，赵初霁喘着粗气，几乎是咬牙切齿询问：“虞瑶，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会彻底缠上你的，你以后就算是遇见了比我好看的人，就算我容色衰败，我也不会允许你去看别人……”
　　“我知道。”
　　虞瑶红着脸，抵住赵初霁的鼻，对上了她的眼。
　　“我也是个坏女人，”她低声叹息：“我不想承认的。”
　　“我明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可能待不了多久，我本不该给你释放信号，可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了你。”
　　“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就像你担心的那样，我可能会在漫长的时光里忘记你，可能会喜欢上别的人……但我只确定此刻，我想亲你。”
　　赵初霁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幸运。
　　原来，当人幸福到了极致，胸口无比充盈，真的会流下眼泪。
　　一边哭着，该做的事赵初霁却一点也没忘记。
　　她抽噎着，搂住了虞瑶的腰——
　　“我之前学了很久的，让我来教你……”
　　形势瞬间逆转。
　　赵初霁的吻，温柔缠绵，却一点也不容虞瑶拒绝，瞬间攫取了虞瑶所有的气息。
　　……
　　＊
　　赵初霁没多久就出院了。
　　每次看到她，医生们都啧啧称奇，先前从未出现过内脏伤得这么严重、还能全身而退的案例。
　　虞瑶十分认同医生的观点，甚至隐隐觉得，赵初霁的体能似乎比受伤之前还要更加优越。
　　出院那天，当虞瑶拿着镜子，告诉赵初霁：“比昨天的醋王赵初霁更漂亮的是今天康复的醋王赵初霁”时，赵初霁嘴上埋怨“虞瑶你害我担心了很久”，唇角却忍不住勾了许久。
　　赵初霁真的很好哄。
　　虞瑶践行着自己的承诺，之后一段时间，一直带着赵初霁当小助理。
　　而赵初霁体能增强这件事在某天晚上也得到了印证。
　　虞瑶本来十分有信心觉得自己会是上面那个的。
　　但是她再次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那一晚，虞瑶哭了一整夜，赵初霁狠狠报了她那“一巴掌”的仇。
　　她眼睛肿了，嗓子哑了，赵初霁却神采奕奕，仿若吸食了精魄的妖精，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光彩夺目。
　　甚至之后几天，虞瑶看到赵初霁都忍不住双腿发软……
　　两人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赵初霁逐渐开始堂而皇之地使用她的能力——
　　她让打死了妻子的丈夫承认将妻子埋在了猪圈的地下；让故意丢弃孙女的恶毒爷爷指认了丢弃孩子的地点；让想要骗取救助金的人说出了所有真相……
　　能力只要应用恰当，便能成为帮助人的武器。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任务的事情，只珍惜两人相处的每一天。
　　偶尔，赵初霁会出席一些不得不出席的娱乐圈场合，比如另外一些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她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拿到了影后大满贯。
　　一般人有这样的咖位，必定会大肆宣扬，但无论是赵初霁还是粉丝团体，都显得尤为淡定低调。
　　经历过赵初霁车祸生命垂危的事情，粉丝们只希望赵初霁身体健康，更何况，赵初霁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当赵初霁终于积攒到了足够开启时空隧道的能量时，她听到了一道陌生的机械声在虞瑶上方响起——
　　【检测到世界危机解除。】
　　【任务者即将脱离世界……】
　　“好好活着！帮我照顾父母！”
　　虞瑶瞪大了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完成了任务，纵然早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眼泪却仍旧夺眶而出。
　　她只来得及跟赵初霁交待一句，来不及听到赵初霁说了什么，便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
　　时空管理局的时空通道打开的时候，周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很快便消弭不见。
　　在虞瑶的身体倒下之后，赵初霁的身体也跟着倒了下来。
　　而很快，【当红影后赵初霁暴毙】的消息，空降了热搜。
　　消息称赵初霁的收养人虞瑶在做公益的过程中因病去世，赵初霁悲痛欲绝，猝然心梗，随同她一起离开了人间。
　　赵初霁将所有的财产留给了虞瑶的父母。
　　而虞瑶的父母用这笔财产，继承虞瑶的遗志，一生都在致力于公益事业……
　　这些都是之后的故事了。
　　……
　　

第34章 世界二（1）
　　虞瑶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休眠舱内。
　　眼前是冰冷的数字面板，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着炫彩的光。
　　【五分钟后将开启记忆隐藏工作，任务者可进行留言。】
　　虞瑶抿起了唇。
　　这是时空管理局的惯常流程，怕小世界的一些经历会影响到任务者心态，进入休眠舱后，系统会自动帮任务者隐藏掉在小世界里的记忆。
　　但如果任务者不想忘记，就可以给自己留言。从休眠舱出去后可以翻看给自己的留言，可以选择恢复小世界的记忆。
　　虞瑶不想忘记赵初霁。
　　离开得太过仓促，她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跟赵初霁讲。
　　也不知道偏执的赵初霁之后会不会听她的话，好好生活下去……
　　她想了想，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一行字——
　　【虞瑶，你很爱赵初霁，不想忘记她，一定要记起她，有机会回去小世界再看她。】
　　操作面板上的字迹渐渐褪去，她的意识也逐渐昏沉。
　　所有的记忆宛若潮汐褪去，渐渐地隐入无边的海域。
　　虞瑶再次醒来时，只记得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个任务，心里空落落的，但具体在这个小世界之中遇到了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前方的操作面板上有一段留言，她知道那是她隐藏记忆之前留给自己的寄语，但她需要脱离休眠舱才有权限读取。
　　她等了一会：按照惯例，五分钟内会完成对她的身体扫描，之后，休眠舱便会自动打开。
　　但虞瑶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看到休眠舱打开。
　　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临时启动了自救模式。
　　一旦按下自救模式，大楼里所有的应急灯都会悉数亮起。
　　时空管理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将很快会有人排查到这里。
　　但虞瑶等了好一会，休眠舱仍旧紧闭。
　　虞瑶后知后觉察觉到——外界应该出事了！
　　她的休眠舱此时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没人将她从里面放出去的话，一旦备用电源耗尽，她将会闷死在休眠舱中。
　　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
　　虞瑶又试了好几种方法，用尽办法都联系不上外界。
　　休眠舱里一片黑暗，只有前方的操作面板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虞瑶逐渐混沌了时间的概念。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意识都开始逐渐模糊，操作面板上却突然有灯亮了起来——
　　是新的小世界任务！
　　这时候怎么会有新的任务进来？
　　但如今虞瑶没有选择——要么在休眠舱里等待能量耗尽窒息而亡，要么去小世界之中寻求新的机遇……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去往小世界的按键。
　　＊
　　虞瑶再醒来时，处在一个极为寒冷的洞窟内，身体疼得厉害，四肢肺腑似乎像是有刀子在片片切割。
　　“虞瑶！”
　　一个白衣女子冲进来，流着泪一脸愤恨地指责着她：“我确实欠了你许多，你要是恨我，你径直来拿了我的性命就是，何苦为难刘郎？”
　　……
　　纵然没有原身记忆，听到女子的指责，虞瑶的心脏还是本能一阵疼痛。
　　她皱眉望向门口，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女童跟在这女子的身后，见她望过来，两女童立即瑟瑟发抖跪在了地上——
　　“仙君，我们不敢拦赵师姐……”
　　虞瑶皱起了眉：不管这赵师姐是什么身份，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解决和她的恩怨。
　　“带她出去！”
　　迎着女子不敢置信的眼，虞瑶冷声命令：“没有我的号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两女童眼睛里划过一抹惊诧，却是听话地凑过去，拉起了女子的衣袖。
　　“虞瑶，你真是好样的！”
　　“有种你之后就别再来寻我……”
　　女子却是怒喝出声，红着眼甩开两个女童，气冲冲出了门。
　　两女童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虞瑶这才有时间接收这个世界的相关讯息——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类似于高端位面的初始时期，这里的修士天生有灵根，能调用世界的灵力据为己用。
　　这样的位面高人辈出，仙门林立，尤其是主角，身负世界大气运，更是天之骄子，按理来说，这样的位面一般不怎么会坍塌……
　　要想得知世界坍塌的原因，还得仔细查探。
　　虞瑶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小仙门的掌门之女。
　　原身自小被掌门用天材地宝堆积着长大，修为并不低，已经到了金丹初期，在附近一带仙门里也小有名气。
　　前年，原身猎杀妖兽受伤，流落凡间被凡人赵琼所救。
　　日夜相处中，原身对赵琼动了心。
　　听闻赵琼有修仙的想法，她不顾所有人反对，将没有灵根的赵琼接到了自己门派。
　　她天材地宝供养赵琼，延缓赵琼的衰老，前几天听说有秘法可以重塑灵根，更是重创自身灵根，九死一生给赵琼人工塑造了一根灵根。
　　可原身对赵琼掏心掏肺，赵琼却还是和她的老乡刘郎牵扯不清，只说将原身当姐姐……
　　前两天，原身的父亲好不容易得来了一株疗养灵根的仙草送给了原身，原身舍不得用送给了赵琼，赵琼却转头将灵根送给了刘郎……
　　这仙草极为稀有，原身和赵琼因此爆发了争吵。
　　心力交瘁加之灵根重创，原主修炼时不慎出了差错殒命，这才有了虞瑶过来。
　　刚刚那冲进来的女子就是赵琼。
　　因为原身的纵容，她出入原身的洞府似是出入自己家中，没人敢阻止。
　　……
　　接收完所有的讯息后，虞瑶又尝试着联系了时空管理局。
　　如同预料的那般，时空管理局没有任何回应。
　　虞瑶心中叹息，放弃了联系时空管理局的想法，喊了门口的两个女童进来。
　　这两个女童都是双灵根，是原身上个月在凡间挑的弟子。
　　青衣的叫做青竹，红衣的叫红霞。
　　这个世界里，灵根越纯粹越便于修炼，这样的弟子大部分都被大宗门挑走了，原身所在的玉行宗年轻一代弟子中，只有原身是单灵根。
　　原身对这两个弟子并不怎么满意，导致两个弟子面对她时总有些战战兢兢。
　　“我之后要继续闭关，没有我允许，所有人都不能放他们进来，尤其是赵琼！”
　　两个弟子目光有些诧异，但还是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治好原身的伤。
　　事关性命，虞瑶也不敢大意，之后又传音请了原身的掌门父亲过来。
　　掌门一探查到虞瑶的伤势，立即就沉了脸，恨铁不成钢：“你差一点就要殒命了！”
　　“那个勾三搭四的凡人，哪值得你这么尽心竭力……”
　　虞瑶低着头，任由掌门数落，直到掌门停下来，才轻声回答：“以后不会了！”
　　掌门沉着脸冷笑出声，显然并不相信她的承诺。
　　但虞瑶性命垂危，掌门无法坐视不理，还是输送了灵力过来，帮虞瑶梳理了经脉。
　　经脉梳理好后，剩下的便就是虞瑶自己的事情了。
　　虞瑶之后半个月一直在闭关。
　　期间赵琼似乎来过一次，两个小童拦不住她，但掌门早有预料，在虞瑶的洞府布置了阵法，赵琼无法突破，只能悻悻打道回府。
　　直到伤势好了大半，虞瑶才出了关。
　　稳妥起见，她其实该再修炼一段时间的。
　　但虞瑶心中有些着急：任务者抵达世界的时间点，一般都是世界线发生改变的关键时间点，她怕会贻误了时机。
　　她这段时间在原主的记忆里已经发现了一些蹊跷。
　　按照世界的发展，在这个时间段，这个世界的主角裴韵应该已经在仙门中有了名气：极品天灵根的天才少女，修为冠天下，人人歆羡。
　　但目前为止，仙门中人没人听过裴韵的名声，反而是三年前，不远处的药宗长老之女曹莹生出了天灵根。
　　原身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这个消息传过来后，掌门看着自家为了一个凡人要死要活、灵根天赋也比不过人家的女儿，叹了一晚上的气。
　　……
　　裴韵身上肯定遭遇了变故。
　　虞瑶不敢再拖延。
　　她伤好之后的第二天就御剑出了门。
　　世界线里，裴韵的老家就在不远处的青州，去那里肯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青州富庶，人口众多，在其中打探一个女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虞瑶早就想好了办法：她花钱请来了城中各个街道的牙婆小二打听，这类人常年和人打交道，消息最为灵通。
　　裴韵既然是世界的主角，不是诞生于富贵之家，至少也该家境殷实。
　　但虞瑶问了一圈，城中富户权贵家中并没有叫作裴韵的小姐。
　　倒是某个来自最混乱腌臜小巷的牙婆，听到这个名字后眯起了眼，似是想起了什么——
　　“仙人，我倒是见过一个叫做裴韵的小丫头，但她并不是生在富贵之家，反而是暗娼生的丫头……”
　　“她娘也是可怜，原本是艳名远扬的花魁，偏偏喜欢上了一个落魄书生，费尽心思赎身想和那书生双宿双栖。”
　　“那书生也是气运好，裴韵出生后没多久，他居然测出了单灵根，还被仙人看上了。”
　　“书生进了仙门当了上门女婿，留下这娘俩穷困潦倒，裴韵她娘没办法，只得重操旧业。”
　　“五年前裴韵她娘生了脏病死了，债主说要把她卖给我，我看那孩子瘦得跟猴一样，身上没一块好肉，看起来像是救不活了，也没要，只顺手丢了她几块馒头，让她做个饱死鬼……”
　　“后来，听说那孩子趁夜从债主家跑了出去。”
　　“那一年后来下了大雪，冻死了不少人，那孩子估计早就已经死了。”
　　……
　　虞瑶皱紧了眉。
　　她本能地不敢相信牙婆口中的这个可怜孩子会是自己寻找的主角，但之后几天她问遍了全城，都没找到另外的裴韵。
　　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虞瑶原本还想再仔细找找，掌门却传过来消息，让她迅速回门，参加药宗少宗主的继任典礼。
　　曹莹本是长老之女，原本并没有继承药宗的资格的，但她拥有天灵根的极佳天赋，修炼速度超乎常人，如今只是继任少宗主，他日问鼎修仙界也有可能。
　　虞瑶是掌门独女，日后必定要继任玉行宗掌门，自然要和曹莹打好关系。
　　这是原身该承担的责任。
　　虞瑶只得叮嘱那些人继续帮忙打探，连夜赶路回了山门。
　　两家仙门交情泛泛，玉行宗原本实力还在药宗之上，但曹莹的天灵根被发现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此番为了拉近关系，掌门大出血准备了厚礼，虞瑶一回山门，便拉着她启程去了药宗。
　　药宗是以炼药为主的宗门，坐落在一座山上。
　　宗门外郁郁葱葱，层峦叠嶂，种了许多药田。
　　宗门的正殿在山峦山峰处。
　　原本往年其余宗门来访，都是直接御剑上正殿的。
　　然而今年药宗却多出了规矩：其余门派只能御剑到山脚，想要庆贺少宗主的继任典礼，必须要步行上山。
　　虞瑶和掌门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前来道贺的门派，其中不乏大的仙门。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微妙：曹莹刚继任少宗主就这般做派，脾气似乎有些跋扈难相与。
　　但即便这样，也没几个人离开。
　　大家都知道天灵根象征着什么：世上最大的几个仙门开宗立派的人，都是天灵根。
　　天灵根是世人认可的最佳天赋，能超越天灵根的——只有存在于传闻中的暗灵根。
　　在久远的传说里，暗灵根有吞噬万物之能，能剥夺一切灵根的灵力为之所用。
　　至今为止，世上还没出现过暗灵根。
　　但在二十年前，某位元婴大能以性命的代价，留下了一个让无数人震惊畏惧的预言——
　　四十年后，世间即将出现一位暗灵根搅动腥风血雨，协同魔族进攻仙界，三界将迎来一轮新的屠戮。
　　如今，距离大能预言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年。
　　那位大能预言的所有事情，向来都会实现。
　　一时间，所有门派人人自危。
　　而天灵根是面对暗灵根入侵时的最强战力，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浩劫之中活下去，大家自然要想尽办法巴结天灵根的曹莹。
　　因此，即便心中对药宗这种跋扈的态度有所不满，所有人还是将情绪藏在了心里，慢慢地顺着路往上走。
　　药田里有许多人在劳作。
　　那些人穿着粗布衣裳，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削，双手布满了老茧，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七八岁的小孩。
　　有杂役拿着长鞭监工，时不时便对着这些人抽了过去。
　　“这是……”
　　虞瑶没见过这种场景，顿时不适应地皱紧了眉。
　　“这是药奴，专门给药宗采药的。”
　　“他们大部分是人间罪大恶极、不敬仙门之人，不值得同情。”前头引路的人大声昭告着这些人的身份：“能有机会为仙门效劳，赎清他们的罪孽，是他们的幸运……”
　　虞瑶只觉匪夷所思——
　　不敬仙门就是罪无可恕了吗？
　　而且，就算大人犯了错，为什么连小孩也抓了过来？
　　“冠冕堂皇的话罢了。”
　　虞父愤愤的传音在耳边响起：“药宗常年种药，听闻有些药材需要血肉供养，有些新药也需要人帮忙试药。前几年还是偷偷地进行，这些年愈发猖獗……”
　　这是各个宗门之间都知道的事情。
　　虞父虽然无法接受这种做法，但也管不到别的门派头上。
　　像他这样照顾平民、能让没有灵根的平民进入门派劳作并发工钱的人，已经算是极好的修仙者了。
　　“臭丫头！还跑！”
　　“冲撞了贵客，今晚就让你做花肥……”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嚣，一个杂役骂骂咧咧，挥舞着鞭子，追着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身影没几步就被杂役追上，一脚踹在了地上。
　　“死丫头！居然敢不吃药……”
　　杂役泄愤一般，在她身上用力揣了好几脚。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蜷缩在地上，蓬乱的头发遮住脸颊，只看到一双枯槁的、毫无生机的眼。
　　看到那双眼睛，虞瑶也不知怎的，心头猛的颤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虞父却拉住她的衣角，无声地制止了她——
　　“如今是在药宗的地盘上，你别给我惹事！”
　　虞父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虞瑶明白虞父的意思：曹莹看起来像是个心胸狭隘的，自己要是众目睽睽之下为这个药奴出头，保不准会被记恨。
　　“死丫头！没死就起来，回去把那碗药喝了……”
　　而前方，杂役用链子粗鲁地锁住了女孩的手，在他的拉扯下，奄奄一息的女孩还是站了起来，被他拖拽着往回走。
　　“这样的事情你管不过来的。”虞父拍了拍虞瑶的肩膀，轻声叹息。
　　“但如果你真想管，”虞父看着虞瑶的表情，又继续传音：　“今天我们会在这里过一夜。”
　　“等会见完少宗主之后，你就偷偷溜过去，给那杂役塞点钱，让他放这女孩一条生路……”
　　这是如今最合适的办法了！
　　虞瑶偷偷记下了杂役拉扯女孩进的药棚位置，之后才跟着虞父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一行人才走到山顶，见到了曹莹。
　　曹莹是个容貌艳丽的女孩，穿着华贵精致的衣裳，看起来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然而仔细看过去，她眉宇间带着深浓的戾气，破坏了她容貌里的娇艳美感……
　　虞瑶到的时候，曹莹面前正站着好几个衣着普通、神情局促的仙门老者。
　　曹莹冷笑着将几个礼盒推到了这几人脚下，面容暴躁——
　　“就送这点穷酸东西，还想着让我以后庇护你们？拿我当叫花子吗？”
　　“给我滚！”
　　……
　　那是几株仙草，成色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算是中上等的药草。
　　对一些贫穷的小仙门来说，这些药材要举整个仙门之力才能集齐……
　　“曹少主……”
　　曹莹面前的几个老者神情无比难堪，有人强忍着羞辱还打算求情，却对上了曹莹愤怒的眼。
　　老人们只能捡起地上的礼盒，佝偻着背，转身慢慢走下了山。
　　直到看不到老人们的背影了，曹莹背后才走出一个扇着扇子的男人，这男人长了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看人自带几分情意。眼神里的算计却让人心中不喜。
　　“小女率真，让各位见笑了！”男人笑着圆起了场。
　　当众拆开别人的礼物评估，不尊老人，甚至对礼物出声奚落，这也算是率真？
　　……
　　这下，连虞父都皱起了眉——
　　这样人品低劣的天灵根，未来遇到危险，真的会出手帮助自己这些门派吗？
　　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算是拉拢不了曹莹，至少也不能让她记恨……
　　虞父还是交上了他准备好的礼物，只是将分量减少了一半。
　　他准备的是一种十分稀有的练剑材料，是他少时九死一生在秘境里寻获的，平时完全舍不得用。
　　但浩劫将至，为了保全整宗人的性命，即便心中再不舍，虞父还是将东西献了出来。
　　在一众或是名贵，或是新奇的礼物中，虞父的礼物算是比较珍贵的了。
　　所以，他被药宗留在了客房，准备参加第二天曹莹的继任典礼。
　　虞父却并不觉得高兴。
　　他忧心忡忡地决定和几个相熟的老友们一起商量一下曹莹的事情，趁着夜色出了门。
　　虞瑶也悄悄下了山，去到了之前的药棚附近。
　　她带了一些食物，找到了先前的药棚。
　　然而她高估了这里的生存条件——药棚里挤了好几百个药奴，味道极为难闻，大部分人都是一样的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找的是哪一个。
　　她看到了一个生病烧红了脸、已经神志不清的六七岁小女孩，她的母亲正抱着她不停落泪，周围的人表情却十分冷漠，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虞瑶忍不住将自己乾坤袋里带着的药拿了出来，迎着小姑娘母亲畏惧的眼，喂小姑娘喝了药……
　　过了一会，小姑娘的气色明显好了起来。
　　虞瑶松了口气。
　　她没找到想找的那个女孩，只将携带的食物都分了出去。
　　正准备离开，一只苍老的手却扯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这是一个瘦的皮包骨，已经几近油尽灯枯的老人：“仙人，您大慈大悲，能不能麻烦您救救裴韵？这孩子每天被逼喝毒，快要活不成了……”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其余人就匆匆打断了她——
　　“李婆子，你不要命了？那是少宗主特意交待的，谁敢救她……”
　　裴韵？！
　　虞瑶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倏地瞪大了眼。
　　……
　　

第35章 世界二（2）
　　虞瑶才知道，裴韵有一个单独关押她的窝棚。
　　这边窝棚至少顶部还能遮风挡雨，每个人相互之间还能有照应，关押裴韵的窝棚却是阴冷狭小，上方漏水。
　　李婆子带着虞瑶绕过烂醉如泥的守护杂役，悄悄进了裴韵窝棚之中。
　　“这孩子可怜，原本是少宗主身边的侍女，以前看我受伤，还给我送过药。”
　　“去年她不知怎的得罪了少宗主，也变成了药奴。那些加了毒的药总往她这边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偏偏还又吊着她一口气……”
　　窝棚里，少女身体蜷缩着，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各种伤痕，似乎怕她再逃，脖子上仍旧锁着粗大的铁链……
　　“她是五年前来这里的吗？”虞瑶拿了药给李婆子，让她上去给女孩喂药，忍不住问。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备受折磨的女孩居然是世界的主角。
　　李婆子皱了皱眉，仔细回忆，神情纠结：“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五年前来的，好像是这个时候，不过她应该是从青州过来的，和我一样是青州口音……”
　　一切都对上了，这个可怜的女孩果然是世界的主角！
　　本该花团锦簇的世界主角变成了这般模样，难怪世界线会发生崩塌……
　　虞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已经性命垂危，若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恐怕活不了几天。
　　但她不能现在就对裴韵施救：如今有这么多人看到她来了，裴韵之后若是失踪，肯定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她身上。
　　曹莹情绪乖戾，一旦她察觉到自己救了裴韵，恐怕会祸及玉行宗。
　　而最合适的办法——
　　虞瑶想起了原身寻到的一种药丸：赵琼没有灵根，猝然将灵根放入她身体里要忍受极大的痛楚。
　　原身心疼赵琼，寻到的药丸能制造出假死的假象，等赵琼度过了灵根痛苦的融合期，三天后便会再次醒来……
　　虞瑶心中有了主意，面上只扮演着烂好心的仙门中人，待裴韵和其余人没什么两样，施舍了一些食物和伤药，没多久便离开了。
　　等到了下半夜，万籁俱寂，月色如水，虞瑶再次在夜色掩映下出了门。
　　窝棚搭在半山腰，守着裴韵的杂役喝了酒又睡着了，浑身酒气，鼾声如雷。
　　虞瑶迅速绕过他，进了裴韵所在的窝棚。
　　出乎虞瑶意料，她到的时候，裴韵居然醒着。
　　女孩半支起残破的身体，遥遥看着药宗山顶的正殿，眸色难辨。
　　修仙者夜间视力极佳，因为头发遮掩，虞瑶看不清裴韵的面容，只发现她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睫纤长，顾盼生辉，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裴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虞瑶的到来。
　　她瞪大眼望着虞瑶，似乎想要出声，但虞瑶没给她出声的机会，迅速封住了她的声音。
　　“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虞瑶传音解释道。
　　裴韵眼睛里布满了惊恐，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又试图弄响锁链。
　　虞瑶一时间也解释不清，索性直接制住了裴韵的身体，将假死药塞进了她的口中。
　　“这颗药对你没有坏处。”
　　“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有那么一刹那，大概是夜风太凉，虞瑶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似乎有冰冷阴暗的杀意贴着脊背掠过……
　　但她低头，只看到了裴韵灰败死寂的眼眸。
　　“我不会害你的，”虞瑶心中不忍，猜测裴韵不相信自己的话，又继续解释：“这是假死药，三天后你会醒来，到时候我已经带你离开了药宗……”
　　女孩的眼眸里似乎划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随即药效上涌，女孩的眼眸一点点涣散……
　　见裴韵失去了呼吸，虞瑶这才放下心来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乐声阵阵，百鸟齐鸣，一片喧嚣嘈杂声中，曹莹迎来了她的继任典礼。
　　曹莹穿得极为隆重，绛红织金广袖礼服，袍身绣鸾凤呈祥纹，万金难寻的鲛珠步摇，霞帔铺展如云，行走时流光溢彩。
　　但曹莹的脸色似乎有些差，眉宇间的阴戾似乎又增加了几分。
　　她站在五色云层上方，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眉宇间却颇有不耐。
　　虞瑶的父亲和几个相熟的修者都站在了道贺的外层。
　　他们前一日商量过了：曹莹虽然天赋异禀，但性情太过跋扈乖张，并非好相与之人。
　　他们不想得罪，但也不想热情笼络。
　　虞瑶却挤到了最前方，她没说什么话，只观察着曹莹的神情动作。
　　一个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凑到曹莹的耳边说了什么，曹莹的脸色一时间无比狰狞。
　　“死了？不是说要吊着她一口气不让她死吗？你们怎么办事的？”
　　“所有看顾她的人都杀了！都是一群饭桶！”
　　曹莹气急败坏，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又咬牙切齿道：“把她的尸体给我丢到山后面去喂狼！晦气的玩意……”
　　虞瑶眼皮一跳，见那弟子离开，也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人群。
　　大家都在观看着曹莹的继任大典，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虞瑶远远地坠在那弟子身后，看那弟子手起刀落，杀了好几个杂役，又指着另外几个瑟瑟发抖的杂役中的两个，让他们将裴韵的尸体丢去后山。
　　杂役不敢不听，一卷草席裹了裴韵的身体，抬着就往后山走去。
　　“这裴韵也是可怜，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少宗主，现在连全尸都没一个。”其中一个杂役叹息出声。
　　“别说了！谁能想到少宗主会突然觉醒了天灵根呢？”
　　“是啊！我前几年的时候还听长老们私下议论，说少宗主是杂灵根，是药宗的笑柄……”另一个杂役也跟着感慨。
　　他们的路越走越荒凉，地上逐渐出现了一些野兽的痕迹。
　　两个杂役是凡人之躯，不敢深入野兽所在地，匆匆将“尸体”往草丛深处一丢，就算是交了差。
　　两人走远，虞瑶才现了身。
　　她带走裴韵藏到了山下的客栈里，保险起见，她又去周围的乱葬岗寻了一具和裴韵差不多身形的尸体，引来了秃鹫野狼……
　　虞瑶再次回去的时候，继位大典已经结束，宴席即将开始。
　　“做什么去了？”虞瑶的父亲紧皱着眉，没好气地问。
　　“做好事去了。”虞瑶笑吟吟答。
　　虞掌门瞪了她一眼，也没再说话。
　　原本这段时间看女儿很不顺眼：毕竟女儿为了一个凡人要死要活，救命的仙草都送给了凡人。
　　可此时他看虞瑶顺眼了许多：女儿就算再糊涂，也不会跋扈嚣张，草菅人命。
　　……
　　宴席极为丰盛，虞瑶和虞父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对付了几口就打算告辞。
　　和药宗掌门辞别的时候，一旁脸色难看的曹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匆匆叫来了先前的弟子——
　　“快把她的尸体给我找回来！”
　　弟子领命匆匆而去。
　　虞瑶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等弟子到的时候，那地方估计只剩下几根枯骨。
　　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虞瑶就和虞父下了山。
　　风口浪尖，虞瑶不敢将裴韵带回玉行宗，便在山脚下和虞父提出了分开，说要去秘境历练，可能会外出两三月。
　　自从认识了赵琼之后，原身就丧失了斗志，整天只想留在门派和赵琼腻在一起，如今难得见虞瑶又想历练，虞父自是一口答应。
　　虞瑶又在山脚下等了一会，见药宗没传来别的动静，这才回去了客栈。
　　她退了房，带着裴韵日夜兼程赶路，直到抵达药宗的管辖领域之外很远，她才租了个小院子，布下阵法，住了下来。
　　假死药还有一天失效。
　　虞瑶想趁着这段时间帮裴韵料理好身上的伤口，省得裴韵醒来后受痛。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裴韵遍布着伤痕、几乎没一块好肉的躯体，虞瑶还是没忍住心生愠怒。
　　药宗简直是丧心病狂，居然这么针对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凡人小女孩！
　　裴韵的骨龄接近十六岁，但她的身体常年亏损，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脸颊凹陷，瘦得完全脱了形。
　　外伤倒还比较好处理，难以处理的是裴韵的内伤。
　　虞瑶探查到：裴韵原本是有灵根的，但她的灵根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拔出，神魂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若是不好好修养，一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再修炼……
　　想起裴韵本该一帆风顺的命格，以及曹莹突如其来的天灵根，某种真相呼之欲出。
　　但如今虞瑶并没有实力抵抗药宗。
　　当务之急是将裴韵的身体调理好，之后再慢慢规划其余的事情。
　　虞瑶强忍着愤怒，小心翼翼清理了裴韵身上的污秽，给她上好了药。
　　琢磨着裴韵即将转醒，虞瑶又特意在周围集市买了只大母鸡，配上灵药炖了汤，一直在火上温着。
　　裴韵醒来的时间比虞瑶想象中要晚。
　　到了中午，裴韵才堪堪转醒。
　　她一醒来，虞瑶放在她床边的傀儡小人就通知了打坐的虞瑶，虞瑶立即去厨房盛了鸡汤。
　　虞瑶端着汤进了卧室，裴韵已经坐了起来，见她望过来，立即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你醒了！小心伤口裂开……”
　　虞瑶放下鸡汤，迅速往前扶着裴韵坐好，这才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虞瑶。”
　　“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恶意。”
　　她解释着自己早就构思好的动机：“我先前在药宗看到杂役毒打你，心生怜悯，李婆子又求我救你，我不敢得罪药宗，所以想了个假死的办法，偷天换日救了你出来……”
　　虞瑶说完了话，但裴韵只一声不吭盯着她，眼眸黢黑如墨。
　　虞瑶看不穿她的想法，一时间也不知道能再说什么，只能端起放在了桌边的鸡汤，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你身体亏空太多，先喝点汤补一补。”
　　“这鸡汤温了半天，可香了，你闻闻……”
　　她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裴韵的唇边，裴韵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垂下了眼，喝下了勺子里的鸡汤。
　　“我之前被喂了药，没了嗅觉。”
　　见裴韵喝了汤，虞瑶松了口气，再舀一勺望过去，便见裴韵垂着头，眼睫颤动，眼睛里已经盈满了眼泪。
　　“汤很好喝，我先前从没喝过，多谢您。”
　　她的声音粗砺，似乎已经很久没说过话，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流下脸颊。
　　小女孩哭得实在是太委屈。
　　看着她哭泣的脸庞，想起她一路行来的艰难经历，虞瑶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一阵疼痛。
　　她眼睛不由得也有一些酸胀，连忙拿出了手帕给裴韵拭泪，轻声安抚：“一切都过去了！”
　　“你放心，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她擦干裴韵身上的泪，又喂裴韵喝完了汤。
　　喝汤过程中，虞瑶好几次看到裴韵转身，用袖子无声地擦拭眼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鸡汤里加入了安神的成分，喝完鸡汤，裴韵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虞瑶掐着时间，又给她换了药。
　　如此循环了一周，裴韵的气色才总算是好了一些，身上的伤也开始结了痂。
　　虞瑶这才扶着裴韵慢慢下床走动。
　　裴韵懂事得让人心疼。
　　一能下地，她就主动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当虞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扫完了半个庭院。
　　虞瑶不让她扫，她又开始爬起来擦窗、擦桌，进厨房……
　　裴韵沉默寡言，从不解释她的意图，直到虞瑶又一次阻止她帮自己洗衣，裴韵才红着眼眶问她：“您收养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虞瑶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裴韵极度缺乏安全感，怕被她抛弃，一直想试图证明她的价值。
　　虞瑶抿唇，想起了裴韵残破的灵根。
　　她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修好裴韵的灵根，少不得让裴韵多方面尝试，怕给裴韵希望又让她失望，虞瑶灵机一动。
　　“我想让你帮我试药，我以前从未找人试过药，你有经验，能更好地帮我。”
　　“但在此之前，你得把身体调理好……”
　　裴韵望着她，或许是因为裴韵消瘦的五官显得冷峻，有那么一刹那，虞瑶觉得裴韵的神情似乎带着些讥诮。
　　但仔细一看，裴韵的眼眸里充满了感激。
　　“仙子救命之恩，我永生难忘，甘愿为仙尊效犬马之劳。”
　　“这些事以后再说，”见裴韵似乎将她这番话听进去了，虞瑶暗中松了口气，只再次制止：“你先养好身体，我要你试药的时候，我会主动告诉你。”
　　这么说了之后，裴韵之后才不再动不动就抢着干家务。
　　之后一段时间，在虞瑶的细心调理下，裴韵的气色好了许多，她开始自主行走，能在院子里走上十多圈。
　　怕她无聊，虞瑶又教着她认字和一些基本的阵法，裴韵学得十分认真。
　　这一方面裴韵总算是有了主角的待遇：她悟性惊人，展现了绝佳的天赋，几乎过目不忘。
　　但或许是她灵根被毁，之前又被灌了太多猛药的原因，裴韵神魂不稳，时不时就会突然发热，昏厥。
　　虞瑶每次尝试用灵力蕴养裴韵的神魂，只觉裴韵的身体之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黑洞，灵力进入她的身体就宛若泥牛入海，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得想办法稳固裴韵的神魂。
　　虞瑶想到了梦魂草。
　　这梦魂草是稳固神魂、疗养灵根的圣品，极为稀有，之前原身和赵琼就是因为梦魂草吵起的架。
　　但那株梦魂草被赵琼的刘郎用完了，要想帮到裴韵，得另外再找一株。
　　当初虞瑶的父亲是在别的修者手中买到的梦魂草，那修者说梦魂草是他在游踪秘境之中找到的。
　　而游踪秘境就在离虞瑶不远的地方。
　　在目睹裴韵又一次晕倒之后，虞瑶决定进游踪秘境碰一碰运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原身剜走半边灵根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游踪秘境危险，虞瑶也不知道自己几天能出来，在出发之前给裴韵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食物。
　　怕旁人进来伤害裴韵，虞瑶更是在院子周围设下了保护阵法，外头的人不能进来，裴韵也没办法外出。
　　“我有事离开，你照顾好你，遇到危险就摔碎玉佩。”
　　她不想告诉裴韵真相让她徒增困扰，只给裴韵简短地交待了几句，就御剑去了游踪秘境。
　　游踪秘境极大，虞瑶在里面差点迷了路，还有时不时出现的各种妖兽攻击。
　　但游踪秘境之中有许多宝贝，虞瑶一路上收集了不少有用的草药、材料，甚至因为心境改变，实战增加，修为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九死一生，虞瑶终于找到了一株梦魂草，旁边却有实力强大的妖兽看守。
　　虞瑶和那妖兽打得天昏地暗，花了好几天才勉强打赢，拔下了梦魂草。
　　她心中无比高兴，风尘仆仆往回赶，却发现院子外留下的阵法有被人破坏的痕迹。
　　那人实力极强，差一天就会彻底破开阵法！
　　虞瑶吓了一跳，再次加固了阵法，见裴韵好端端待在院子里，这才松了口气，又问裴韵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对于虞瑶的回来，裴韵十分高兴，虞瑶包扎伤口的时候，她殷勤地在一旁递着伤药药粉。
　　听到虞瑶的问题后，裴韵皱着脑袋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这几天昏迷越来越频繁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
　　“我这样的人真的很没用，没有嗅觉，又满身是病，时不时就会晕倒。”
　　她难过地垂下了眼，黯然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样的累赘只会拖累您，您还不如丢了我……”
　　“别胡思乱想，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虞瑶叹息一声，想起拿到的梦魂草，心中有些高兴，但又不知道梦魂草能起多大效用，只含糊告诉裴韵：“你准备准备，等会就可以开始试药了。”
　　裴韵脸上表情一僵，过了一会才露出了一个笑：“那就好。”
　　梦魂草得来不易，虞瑶不敢假手于人，炼药过程中容不得半分打扰，纵然裴韵想参与炼制，虞瑶还是拒绝了她。
　　花了好几个时辰，虞瑶将梦魂草熬成了一碗汤，喊着裴韵进了药房。
　　裴韵的脸色十分苍白，似是刚刚又晕倒过。
　　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仙子，咳咳，我可能……会受不住这一碗药，能否等我……”
　　“那你快喝药！”
　　虞瑶急了：裴韵这样虚弱，蕴养神魂已经迫在眉睫……
　　裴韵低垂着的眉眼之中迅速划过一抹讥诮，咬紧了下唇。
　　虞瑶没有注意裴韵的神态：裴韵这么虚弱，她怕裴韵拿不住碗，索性自己拿着药碗递到裴韵唇边，盯着裴韵喝……
　　裴韵垂下眼，虞瑶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间断迅速喝下了碗里的药。
　　“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喝？”
　　裴韵喝完药之后似是有些发愣，虞瑶忍不住询问：“我在碗里加了一点灵蜜，应该不会太难喝。”
　　灵蜜味道香甜，放在药里不会损害药性，是修仙界哄小孩子吃药用的。
　　但因为价格高昂，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裴韵似是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漆黑的目光落在虞瑶身上，眼神晃了晃。
　　口中并没有那种如同烈火灼烧的感觉，反而清甜可口。
　　体内药性温和，滋养着她干涸皲裂的经脉，并不是以往那些撕扯着她身体的烈药，甚至连身体里那种暗色灵力都不再躁动……
　　虞瑶到底想做什么？
　　裴韵抿起唇，心中头一次生出了困惑。
　　母亲从小对她非打即骂，她生活在三教九流混杂的下等巷子里，自小就会看人眼色。
　　母亲死后，她始乱终弃的父亲在一个雪夜找到了她，花言巧语哄她来了药宗，她又坠入了另外的梦魇：父亲用各种烈药损伤她的身体，强行抽出她的天灵根换给了曹莹，利用完她后，就将她打成了最卑贱的药奴。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死的，但在天灵根被抽之后，她体内似乎生出了一股微弱的、阴冷乖戾的灵力。
　　这股暗色灵力虽然微弱，却能听她号令，攫取、腐蚀掉所有灵根，化解她体内的毒。
　　在每次曹莹来打她的时候，她将这种灵力通过接触，一点点注入了曹莹的身体，依附在了曹莹体内的灵根上。
　　曹莹当了少宗主，肯定会忍不住又来打她，而此时曹莹体内的暗色灵力再加一点，便会对她的天灵根形成包围……
　　此后，她随时都能毁掉曹莹的灵根。
　　曹莹想要继续持有灵根，只能答应她的条件。
　　她本想以此为起点，与虎谋皮，一步步占领药宗，杀了所有欺负过她的人的……
　　她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虞瑶。
　　虞瑶给她喂了假死药，带她脱离了药宗，每日蕴养她的身体，甚至还教她写字。
　　她从不相信虞瑶说的是因为同情收留她：当年父亲刚找到她时也是给她编织了一个幻梦……
　　果然，她还是试探出来了，虞瑶是为了让她试药。
　　确实，药宗所有最毒的药都进入过她的口中，以至于她有了一种诡异的能力：药一入口，她就能分辨出药的成分用途。
　　或许是虞瑶从哪里听说了她是最好的药人，才找机会带了她出来。
　　这小院只不过是另外的牢笼罢了！
　　她的暗灵根还是太过弱小，她故技重施，在虞瑶的灵根上也一点点注入暗灵根，但她的速度太慢，她还来不及控制虞瑶的灵根，虞瑶就决定让她试药……
　　虞瑶出去找药，甚至专门设计了一个阵法防止她逃脱。
　　她艰难地自学破阵知识，就差一点点即将成功，虞瑶却回来了。
　　她原本是做好了被灌一碗猛药的准备的。
　　可哪家炼药会和虞瑶这么糊涂——
　　将价值千金的、蕴养神魂的灵药喂给药奴喝？
　　……
　　

第36章 世界二（3）
　　温和的灵力如同泉水，不断修复着裴韵受损干涸的经脉……
　　“咔嚓”一声，体内似乎有什么掣肘突然打开。
　　裴韵愣了一下，随后，她闻到了一阵清新的香气——来自虞瑶身上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裴韵瞳孔一缩。
　　她知道这药药效好，却没想到这药阴差阳错居然恢复了她的嗅觉！
　　“怎么样？”
　　见裴韵长久不说话，虞瑶忍不住握住了裴韵的手，注入灵力查探。
　　这小姑娘太过内敛懂事，虞瑶怕她虚不受补不告诉自己。
　　“暖和一些，感觉舒服多了。”
　　裴韵抬头，目光掠过虞瑶略显苍白的眉眼，贪婪着闻嗅着虞瑶身上好闻的气息，垂下头，放任虞瑶将灵力探入了她的躯体。
　　同往日一样，在虞瑶的灵力进入她身体的瞬间，裴韵趁机将暗灵力依附到了虞瑶的灵根之上。
　　裴韵低垂的眉眼微冷：她还是不相信虞瑶真的毫无所图，虞瑶只不过藏得比其余人更深一些。
　　在虞瑶露出狐狸尾巴之前，她必须有制约虞瑶的能力……
　　成了！
　　这次的汤药极大地恢复了她的经脉，她体内的暗色灵力也增加了不少。
　　加上这一次，她的暗灵力已经悄无声息完全笼罩了虞瑶的灵根……
　　一旦虞瑶试图伤害她，她可以瞬间腐蚀掉虞瑶的灵根，让虞瑶彻底变成废人！
　　裴韵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但虞瑶抬头，见到的却仍是温和柔顺，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裴韵。
　　“那就好。”
　　虞瑶仍旧查探不出异常。
　　裴韵身体亏空太过，灵力进入裴韵体内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不过裴韵的经脉似乎畅通了一些，虞瑶进入时没再遇到平时那么多的阻碍。
　　见裴韵的脸色没有变差，虞瑶才长出了一口气，欣慰地摸了摸裴韵的头。
　　“干粮不好吃，你这段时间饿着了吧？”
　　“我先处理一些事，等会带你去酒楼吃好吃的。”
　　她刚刚只处理了皮外伤，还有一道伤在腹部，当着裴韵的面不好处理。
　　伤口伤势狰狞，虞瑶上了药粉，纵然做了准备，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但修真界便是如此：在搏杀和命悬一线之中不停进阶，突破极限。
　　何况她这趟并不亏：她这番进入秘境后成功进阶并且收获了不少有价值的草药器物，甚至算得上收获颇丰。
　　她打理了一番，见自己脸色看不出异样了，才带着裴韵出了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裴韵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几乎和以前判若两人。但虞瑶不敢大意，怕被人认出，她还是给裴韵戴上了幕篱。
　　她这番出门是为了打探消息。
　　原主的父亲待原主宠爱有加，她这番秘境有大收获，也该送些东西回家。
　　但她又怕曹莹已经察觉到裴韵假死的事情，并不敢贸然回门。
　　她带着裴韵进了包间，用了一个小阵法，一瞬间，酒楼里所有喧嚣的声音都涌进了房间里。
　　虞瑶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讯息——
　　果然，有人在讨论曹莹的事情。
　　曹莹最近生了无缘无故的重病，灵根受损，药宗正在全天下寻奇珍异宝帮她治疗。
　　这般模样，曹莹应当是没有发现裴韵假死的事情，就算是发现了，她应该没什么精力再来调查……
　　虞瑶松了口气。
　　听到曹莹恶有恶报的消息，看着一旁裴韵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慨——
　　“恶有恶报！做件坏事的人，活该遭报应。”
　　裴韵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看了虞瑶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满心讥讽：她从不相信什么恶有恶报——
　　曹莹会遭受报应，是因为她最近跟着虞瑶生活，体力恢复了一些，暗中催动了曹莹体内天灵根上的暗灵力。
　　这点剂量的暗灵力虽然不能让曹莹的灵根毁灭，却能腐蚀灵根带来无尽疼痛。
　　如今曹莹日夜受灵根腐蚀之痛，估计能略微体会到她当年灵根被强行拔出的痛苦。
　　但这还不够。
　　裴韵眸底戾气翻涌：她会让药宗一一品尝她受过的所有苦楚……
　　见裴韵不语，虞瑶也没放在心上，这孩子受过那么多苦，虞瑶也不指望她一时半会能打开心结。
　　何况裴韵的身体亏损太多，虞瑶也不知道未来她还能不能恢复灵根，只希望裴韵能健康快乐地生活。
　　虞瑶之后又听到了一个极其有用的消息——
　　大概是世界意识还在眷顾裴韵，南海秘境隔一个月便会开启。
　　南海秘境是著名的寻宝秘境，是凡人们趋之若鹜的仙境，其间虽然凶险，但一旦获得了足够的机缘，甚至可以凭空生长出灵根！
　　只不过南海秘境开放的时间不定，有时隔数十年，有时隔百年，毫无规律，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开放。
　　另外一个则是坏消息——
　　自从暗灵根的预言传出后，边疆的魔族这段时间越来越不安分，开始小规模进攻人类边界，有一些妖魔已经流窜到了人间，做下了不少恶事。
　　风雨欲来。
　　人间王国纷纷依附于仙门，小仙门则投奔大仙门……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纷争做准备。
　　虞瑶心中同样生出了紧迫感——
　　若是裴韵没有受伤，按理来说裴韵会是抵御魔族的中坚力量，但如今裴韵这么羸弱，想要保全裴韵和玉行宗，一切只能靠自己。
　　不管是为了裴韵再生出灵根、还是自己的进阶历练，她都要去闯南海秘境。
　　但南海秘境那般充满机遇之地，药宗众人估计也会前往……
　　得想办法在秘境之中避开他们。
　　……
　　心中一时间划过万千念头，虞瑶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热情地招呼裴韵点菜。
　　裴韵已经能大致认识菜单上的字，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进酒楼，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还是你来点。”
　　虞瑶愣了一瞬。
　　越接触，她就越怜惜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没关系，我有的是银子，日后游历江湖，我带你尝尽天下美味。”
　　她忍不住放柔了声音，笑盈盈允诺，执意让裴韵点菜。
　　果不其然，裴韵红着脸，只点了一道最便宜的小菜。
　　“说了你不要给我省钱！”
　　虞瑶恨铁不成钢，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察觉到裴韵紧绷的身体，以为她是不喜欢身体接触，又迅速挪开了手。
　　依照裴韵的身体状态，虞瑶点了些比较清淡的菜，又点了孩童喜欢喝的果饮。
　　看着摆满整桌的饭菜，裴韵微微瞪大了眼。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可以都尝尝。不中意的就不要吃，觉得味道好的就多吃点，今天有了印象，以后你就知道该点什么了……”虞瑶笑道。
　　“你也莫要担心浪费。”
　　虞瑶给自己和裴韵都倒了一杯果饮，举起了杯：“等会我会让小二将剩下的食物打包，带去施舍给街边的乞儿。”
　　“为我们第一次聚餐干杯！”
　　裴韵皱起眉，不明白第一次一起吃饭有什么值得庆祝，可看着虞瑶满脸高兴的模样，她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和虞瑶碰了杯。
　　她现在感觉身体怪怪的：当虞瑶的手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她原本下意识以为虞瑶会揍她，可虞瑶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果汁入口清甜，饭菜鲜香可口。
　　纵然不想承认，但这是裴韵迄今为止吃过最香甜的一顿饭。
　　她以前吃饭只为了活着，而且吃的东西大多味道并不怎么好，但这顿饭她拥有了选择的权利，尝到了许多先前没有尝到过的味道……
　　吃饱又吃好的感觉让人无比愉悦，明明觉得每一道菜都很好吃，但大概是她在某几道菜上多夹了几筷子，虞瑶就笑着断言——
　　“原来你喜欢吃水煮鱼，白灼虾，卤牛肉……”
　　“喜欢喝桃子汁吗？下次尝尝荔枝汁，我觉得更好喝……”
　　她面无表情默认了虞瑶的话，不想告诉虞瑶只是因为她觉得荤菜比较贵才多吃。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下次再吃到这些好吃的食物……
　　直到实在吃不下了，她才放下了筷子。
　　虞瑶果然如同之前说的那样，结完账之后将剩下的饭菜都打了包，送给了路边的乞丐们。
　　有些小乞丐比较瘦弱，虞瑶还专门在旁边盯着，不准大乞丐们过来抢。
　　看着一脸认真盯着小乞丐的虞瑶和千恩万谢磕头的乞丐们，裴韵一时间又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些街边乞丐的一员。
　　当时的修仙者，是她心中如同明月般的存在。
　　但仙人们目下无尘地从街道中走过，从未有人为街边的乞儿停留过。
　　而进了药宗，见到了仙门的污秽算计之后，仙门在她心中成了丑陋龌龊的代名词。
　　兼济天下的道义只是修者掩盖污秽、哄骗天下百姓的借口，事实上的仙门，豪奢淫逸，高高在上，草菅人命。
　　总有一日，她会屠尽这群欺世盗名之辈！
　　可虞瑶……似乎和那些龌龊的仙门中人并不一样。
　　但不一样又怎样呢？
　　裴韵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垂下了眼：看在这顿饭和虞瑶帮她恢复了嗅觉的份上，若是虞瑶不祸及她的性命，她日后可以不杀了虞瑶……
　　＊
　　吃完饭，虞瑶带着裴韵去杂货铺买了一个乾坤袋，之后又进了成衣店。
　　虞瑶让裴韵挑选喜欢的衣服。
　　裴韵刚开始还想推脱，可看虞瑶似乎有她要是不选、就各种颜色来一套的架势，她匆匆选了几套深色的成衣。
　　“这几套有点老气，穿起来似乎有些大，你还这么小，应该穿粉嫩一点的颜色……”
　　看着裴韵选好的衣裳，虞瑶皱起了眉，试图劝阻。
　　但裴韵自有她的想法：深色衣服弄脏了也显现不出来，衣服大一些更好，能穿更久，日后若是虞瑶丢掉她，她之后几年都还有衣服穿。
　　见裴韵抱着那几套衣服低头不语，纵然不理解裴韵的审美，虞瑶还是付了灵石。
　　之后，虞瑶又带着裴韵买了一堆生活用品装进乾坤袋，在外头吃了晚饭，直到到了晚上才回了小院。
　　“裴韵，这是你的月例，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自己买。”
　　回到院子里，迎着裴韵瞪大的眼，虞瑶又递给了她几块上品灵石。
　　“我目前没太多灵石，吃用也都是家里的，等我以后挣了更多，再给你加。”虞瑶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还不多吗？
　　裴韵看着手中熠熠生辉的灵石，抿起了唇。
　　这些灵石在奴隶市场可以买一百个她这样的药奴了！
　　虞瑶就不怕自己拿了灵石跑掉吗？
　　她待自己这般好，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
　　裴韵垂着头，心中万千情绪翻涌：有些困惑，有些慌张，不可否认的却是，她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了一阵不明缘由的喜悦……
　　虞瑶却没在意到她的情绪。
　　在她的认知里，养小孩子，当然要给小孩子零花钱，让她学会掌控财富。
　　她只又喂裴韵吃了一颗养身体的丹药，催着裴韵早点回房——
　　“你早些歇息，我得回一趟家。明天的饭我给你温在厨房了，你醒来后直接吃就是，我最迟明晚回来。”
　　裴韵灵根受损这般严重，带她回门难免会被人看出蹊跷，虞瑶打算再养养再带她回门。
　　之后，虞瑶就在院门外布下阵法，连夜御剑赶回了玉行宗。
　　＊
　　虞掌门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好：虽然女儿总算不再围着赵琼转，肯下山历练，但最近魔物肆虐，门派内许多弟子下山伏魔受了伤……
　　偏偏药宗趁机抬价，高价兜售伤药，导致其余仙门不得不花高价采买药材。
　　自从曹莹当了少宗主，药宗行事愈发惹人厌憎了……
　　虞瑶带回来的一些药材正好解了虞掌门的燃眉之急。
　　没想到向来只会惹麻烦的虞瑶居然变得这么懂事，虞掌门几乎老泪纵横。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趁着虞瑶外出，他派赵琼下山进行了任务，避开了虞瑶和赵琼接触。
　　而对于虞瑶要进南海秘境的事情，虞掌门喜忧参半。
　　喜的是南海秘境的机遇可遇不可求，说不定虞瑶能从中得到机缘，忧的是南海秘境里危机四伏，虞瑶很可能在其中受伤。
　　他只得捡着自己了解的一些消息告诉了虞瑶，又给了虞瑶几样防身的宝贝。
　　恰如虞瑶猜测的那样，曹莹也打算进南海秘境，并且会带上不少帮手。
　　当知道虞瑶不想和药宗的人接触时，虞掌门很赞同她的这个决定，并且给了她一些易容的药丸。
　　和虞掌门聊完，虞瑶又回去了一趟洞府。
　　青竹和红霞两个女童是原身收下的徒弟，虞瑶没时间教导她们，拜托了虞掌门帮忙照料指导，但作为师父，外出回来，还是该给徒弟们带些礼物。
　　收到虞瑶送的礼物，青竹和红霞受宠若惊，两人最近学会了编穗子，想回赠虞瑶一根剑穗。
　　虞瑶不好拂了小女孩的心意，耐心地等她们织完了穗子，并且将两条穗子都挂在了剑上。
　　她又鼓励了两人一番，考校了一下两人的功课修为，之后才离开了玉行宗。
　　一路上路过城镇，遇到好玩的零食和小玩意，虞瑶都忍不住停下来给裴韵买一份。
　　等她回到小院，已经到了深夜。
　　她原本有些担心之前那个差点破坏阵法的人卷土重来，临行前特意改动了阵法，出乎她的意料，这一次阵法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而她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裴韵，正搬着一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坐在院子中央。
　　庭院深深，裴韵瘦小的身影看上去显得无比伶仃。
　　“是在等我吗？”
　　虞瑶连忙落地：“抱歉，我和徒弟们聊得久了些，回来迟了。”
　　“下次你就早点休息，不用特意等我的……”
　　裴韵的视线落在虞瑶剑上新挂的剑穗上，两根剑穗都有瑕疵，看上去像是新手织成的。
　　哦！原来她还有徒弟……
　　她们肯定很要好，虞瑶才会挂着这么丑的穗子。
　　裴韵收回视线，微微抿唇，不知怎的，她忽然间就觉得有些闷滞。
　　事实上，自虞瑶离开之后，她一直没有睡着。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虞瑶想做什么。
　　她知道院子里的阵法换了几个地方，她如今已经摸到了规律，不出半天就可以解开阵法离开。
　　但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有些生不起解阵法的心思来。
　　离开之后又能做什么呢？
　　她如今的力量远远不能和药宗抗衡，倒不如留在虞瑶身边养伤蛰伏。
　　她的暗灵力已经笼罩了虞瑶的灵根，虞瑶已经没能力再伤害她。
　　而留在虞瑶身边，至少能了解一些药宗的消息……
　　但想着想着，她的思绪总忍不住飘到虞瑶的身上。
　　虞瑶说要回家是回哪里？她到底是哪家门派的人……
　　裴韵忽然间发现，她对虞瑶的了解少得可怜。
　　虞瑶似乎随时可以离她而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她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之后一天，她如同虞瑶叮嘱的那样，按时吃药，吃了东西，明明是她曾经期待中的衣食无忧、平静安宁的生活，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些没劲。
　　一没劲，她就加倍折腾她体内的暗灵根，一下子又产出了更多暗色灵力……
　　直到夜色逐渐降临，知道虞瑶即将回来，她才坐到了院子里。
　　她望着院子的墙，忍不住猜测虞瑶会从哪面墙从天而降。
　　她其实很喜欢看虞瑶御剑的模样。
　　那个夜晚，虞瑶背着月光，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眼前，明明虞瑶的容色并不算绝顶出色，可大概是因为虞瑶那双难得一见的、无比清澈的眼眸，她偏偏看愣了眼。
　　也是那一迟疑，她才被虞瑶制住了声音……
　　她托着腮，百无聊赖在院子里等待，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虞瑶依旧没有回来，她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她忍不住去想：虞瑶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她先前闻到了虞瑶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除了那些皮外伤，虞瑶另外的地方也受了重伤。
　　若是虞瑶遇到了危险，有没有人会去救她？
　　……
　　她愈发坐立难安，想着突破这个阵法出去找虞瑶，又怕虞瑶突然就回来……
　　她最后告诉自己：若是虞瑶第二天天亮还没回来，那肯定是遇到了危险，她就离开阵法，想办法去找虞瑶。
　　幸好，虞瑶回来了。
　　原来她在这里担心这么久，虞瑶只和她的弟子在谈笑风生……
　　裴韵抿起唇，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情绪是担心，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无用的情感？
　　……
　　＊
　　夜风寒凉，虞瑶怕裴韵冻坏了身体，走过去摸了摸裴韵冰冷的手，拉着她进了房间。
　　裴韵很配合，只在她拉起手的时候轻轻瑟缩了一下，之后就愣愣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路上给你买了一些零嘴和小玩意，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虞瑶面对裴韵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耐心。
　　裴韵不说话，她也没放在心上，只从乾坤袋中拿出了路上买的东西，一股脑堆了一桌：“你可以带着路上玩。”
　　“我明天会买一辆马车，之后想带着你去南海秘境。”
　　裴韵身体羸弱，不适合长时间御剑。
　　总归时间充裕，虞瑶也想带着裴韵好好看看人间热闹，坐马车显然更合适。
　　虞瑶又说起之后的安排：“你先前也听到了，南海秘境之中会有诸多奇遇，说不定我们进去后能有大机缘，找到药材蕴养你的身体……”
　　虞瑶还是不敢提恢复灵根的事情。
　　怕裴韵害怕，她又拿出了易容丸。
　　“就算遇到了药宗的人你也别怕，”她展示了易容丸，吞下之后立即变成了另外的样貌：“我们可以易容成别的人。”
　　“当然，”虞瑶观察着裴韵的神情，见裴韵不说话，她又补充：“你要是不想进去的话也没关系。”
　　“我会在南海秘境附近租一间房，你在秘境旁边等我便是。”
　　多年以来的梦魇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散的，裴韵如果不想进，虞瑶也能理解，只能以后再花点力气找其余办法帮裴韵蕴养灵根。
　　幸好，裴韵比虞瑶想象之中要勇敢。
　　她接过虞瑶递过来的易容丹，垂着眼低声答应了下来：“我想要进去！”
　　她并不是想着能恢复灵根：她的运气一向差，她才不相信自己能有那个机遇重新生出灵根。
　　只是她放在曹莹身上的暗灵力太少，她想找机会给曹莹加一些料……
　　至于她先前的迟疑，则是因为她愈发看不清虞瑶——
　　虞瑶居然将易容丹也给了她！
　　又给钱又给易容丹，虞瑶就不怕自己拿了东西跑掉吗？
　　……
　　

第37章 世界二（4）
　　直到出发之后，裴韵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虞瑶给两人的人设是略有修为的仆妇和抱恙求医的小姐。
　　虞瑶是仆妇，她是小姐。
　　她看着车架前服用了易容丹变成了仆妇模样的虞瑶，又看着自己逐渐褪去老茧、变得光滑嫩白的一双手，眼神一不留神，还是望向了街边。
　　人真的好古怪！
　　以往的她蹲在街边，只听着周边百姓哀哭，小二掌柜们的唾骂，泔水恶臭扑鼻，仿佛世间所有的悲苦、厌憎都只汇集在这方小小的街巷。
　　可如今她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马车上，看到的是热闹街市，热情掌柜，闻到的是扑鼻清香……
　　人人脸上带着笑，仿佛所有委屈、难过都不曾存在过。
　　这就是这浮华又怪诞、让人厌恶的人间……
　　虞瑶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她并没有阻止。
　　面对裴韵的时候，她总会突然生出一种无措感。
　　裴韵的世界实在是太苦了。
　　换做是她，她或许根本没办法撑过来。
　　那些伤害在裴韵身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面对裴韵时，轻飘飘的开导似乎起不到任何效用。
　　她只想给裴韵一个新的平台，让裴韵能换一种视角观察世界。
　　或许裴韵心里的伤痕会依旧存在，但其上可以长出漂亮的鲜花，覆盖掉那些狰狞的印记。
　　裴韵漆黑的眼眸望着街边，看了一会，她就收回了视线——
　　没意思透了！
　　她不想去在意别人的生活，还不如盯着虞瑶，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但虞瑶之后做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虞瑶在街市中间停了五次马车，似乎将裴韵当成了好哄的小孩，买了些零嘴和小玩意，一股脑塞给了她。
　　又说裴韵不能吹风，赶着她去马车里面歇息。
　　走了半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她们走进了村道，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纵然坐在马车里，裴韵仍是讨厌死了下雨的天气。
　　她忘不了下雨天蜷缩在地上的感受，即便身体抱成了一团，但那种阴冷潮湿仍旧无孔不入地渗进了骨头缝里……
　　虞瑶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雨刚刚下大，虞瑶就拉开了车帘，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张狐裘，盖在了她的身上。
　　接着，虞瑶点亮了油灯，又给她拿出一本书。
　　“闲时可以看看册子，认认字。”
　　“我们现在外面是荷花田，可好看了！”
　　虞瑶眼睛亮晶晶的，得意地举起了手中的小篓：“水淹了路，鱼到了路中间，我刚刚抓了两条。”
　　“等多抓一些，今晚我给你熬鱼汤喝……”
　　她絮叨了几句，也不指望得到裴韵的回应，拉上车帘又出去了。
　　外头不断传来虞瑶快活的声音——
　　“三条！”
　　“五条！”
　　“哎！这条怎么跑了……”
　　裴韵原本是想看书的，可她的心思已经彻底飞了出去。
　　她越来越不理解虞瑶——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什么会穿上粗布麻衣，甘愿化成自己的仆妇？
　　她兜里有那么多灵石，可以买下一个酒楼，怎么会因为抓几只小鱼就这般欢喜？
　　……
　　她抿着唇，忍不住推开了车窗。
　　窗外雨小了很多，一推开窗，并没有想象中的恶臭严寒，碧天莲叶，夹杂着荷花清香的空气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她忍不住又拉开了车帘，坐到了虞瑶的身边。
　　两旁荷叶田田，绵延数里。
　　荷塘的水漫到了道路上，涨了快一指高的泥水。
　　虞瑶似乎早就预料她可能出来，又拿出另一个斗笠盖在了她的头上。
　　“等会雨大了你得回去车厢……”
　　“右边有三条鱼。”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地响起。
　　虞瑶手中不知何时用树枝自制了一个小网兜，听到她的声音，一手拉住马的缰绳，另一手熟练地往下一捞——
　　“捞到了两条！”
　　虞瑶又惊喜地笑了起来：“裴韵，你眼睛真厉害！”
　　裴韵的唇角讥诮地勾了勾：她眼睛要是不厉害的话，在流亡的路上早就饿死被人煮了吃了，怎能活到现在？
　　“前面有一条。”
　　“左边两条……”
　　她看到有鱼，就出声提醒虞瑶。
　　直到雨再次下大，虞瑶的鱼篓已经快要装满，在虞瑶的再三催促下，她才再次回去了车里。
　　虞瑶催她的唠叨，真的好烦人。
　　回到车厢之中，裴韵忍不住绷起了脸：她才不是舍不得回来！
　　帮虞瑶抓鱼，实在是……无趣极了！
　　＊
　　入夜之后，虞瑶在山上找到了一间破庙。
　　虞瑶从山林里捡来了石头，用剑削成瓦，很快就补好了破庙顶上漏雨的地方。
　　裴韵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两人的马车车厢里明明可以躲雨。
　　“我们今晚可以过得舒坦些，日后若是有人路过，也可以进来躲雨。”
　　虞瑶简短解释，又从乾坤袋之中拿出了锅碗调料。
　　她很快生起了火，做好了一锅鱼汤，第一碗她笑盈盈递给了裴韵：“你也出了不少力，快尝尝！”
　　鱼汤滚烫，香气盈鼻，虞瑶没有撒谎：她做出来的鱼鲜香可口，味道极好。
　　等到裴韵放下碗，马车车厢里已经铺满了温暖的被褥，甚至被褥中间还放了一个暖和的手炉。
　　“我就在外面打坐，你今晚放心睡！”
　　虞瑶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她进了车厢，自己开始在车外打坐。
　　裴韵原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在她以往的生存环境之中，睡着便意味着突如其来的危险，何况此时还是野外。
　　她先前一段时间夜晚总是会惊醒很多次。
　　可这一次，大概是一路跋涉实在是太累，又或许是虞瑶身上的清香有诱人沉睡的功效……
　　当她闭上眼醒来，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
　　天放了晴。
　　虞瑶来叫她起床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耀虞瑶周身，虞瑶稀碎的发丝都被照得纤毫毕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裴韵眼睫一颤，愣了一瞬，又迅速垂下了眼。
　　两人一路继续往南边赶。
　　裴韵每天都在观察虞瑶。
　　说是去秘境，虞瑶身上却一点也没有紧迫感。
　　她一路观赏风景，品尝美食，时不时就停下来给裴韵买各种好吃好玩的东西，遇到不平之事和鬼怪作祟，也会仗义出手。
　　说是留着裴韵试药，这么久了，歹毒的药却从来没有喂过裴韵一碗，反而是昂贵的补品每日不断。
　　虞瑶和裴韵先前见过的所有修者都不一样。
　　虞瑶似乎没有其余人那样肮脏的欲望——
　　她能住锦绣繁华的高楼，也能待在简陋破败的破庙，能吃大酒楼的珍馐，也能啃硬巴巴的干粮……
　　但她却对裴韵极好：无论是吃食还是住宿，她都会在有限条件里给裴韵最好的。
　　这一日傍晚，两人行走到了一个深山的村落里。
　　明明上一个村子还是人声鼎沸、鸡犬相闻，这个村子却极为安静，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只有房屋上空时不时升起的炊烟昭示着这里还有人居住。
　　进村的时候，虞瑶察觉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魔气，仔细追踪，魔气又消失不见了。
　　虞瑶原本是打算去下个村子歇息的，察觉到魔气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虞瑶打算在这个村子里借宿，可敲了好几家人的门都吃了闭门羹，甚至有人直言让她“快走！”
　　直到走到村子中央最大的那一户，才有一个老者开了门。
　　“我是村子里的村长，最近村子里来了个妖魔抓人，大家都吓到了，贵客莫怪。”
　　知道虞瑶和裴韵是孤身上路，没有护卫之后，老者愈发热情，迎着两人进门之后就开始张罗着给两人端水做饭，安排两人住下，虞瑶给他银两也不要。
　　虞瑶想聊聊妖魔的话题，老人似乎被吓坏了，一脸讳莫如深，只张罗着吃食。
　　“老人家，你是一个人住吗？”虞瑶只说吃过了，拒绝了老人的好意，转移了话题。
　　“我家老婆子和儿媳、孙女上街去了，明日才回来，儿子在城里上工，一年半载也难得回来一次。”老人笑着回复道。
　　他说着，突然就拍了一下脑袋：“没茶叶了！”
　　“我去厨房给你们泡点茶叶！”
　　老人出门进了厨房。
　　虞瑶立即传音到裴韵的耳畔：“等会这老人给的水，千万不要喝！”
　　修仙者耳聪目明，老人说家里目前没有亲人，可虞瑶明明听到了：在地下有几个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这老者在说谎！
　　见裴韵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虞瑶才放下心来，打算静观其变，等着那老者端水出来。
　　老者没多久就端着两碗茶水出来了，热情地一人递了一碗。
　　虞瑶一下子就闻了出来：水中下了浓重的迷药。
　　她微微皱眉，暗中催动灵力蒸干了碗中的水，面上却装作喝完了的模样，放下了碗。
　　一旁的裴韵也是相同的动作。
　　虞瑶朝着裴韵使了个眼色，两人就默契地装起了头疼，让老者引两人去房间之中。
　　老者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浑浊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痛楚，低下头，领着两人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客房。
　　客房简陋，只有一张极小的床，老者挤出笑道：“委屈二位，二位今晚得挤一挤了！”
　　虞瑶和裴韵都没回复，两人眼神发直，愣愣倒在了床上，看起来已经中了药，即将失去意识。
　　老人松了口气，长长地叹了口气，低低道了声“对不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却没有给房间落栓。
　　老者一离开，虞瑶就睁开了眼。
　　“你刚刚演得真好！”
　　“我们再装一会，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虞瑶贴在裴韵耳边，轻声开口。
　　裴韵轻“嗯”了一声，被头发掩映住的耳根却有一些红。
　　她还是头一次和虞瑶这般靠近，虞瑶身上实在是太香了，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尤其是虞瑶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的刹那，她只觉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耳后爬，十分不对劲……
　　虞瑶没有发现她的不自在，只聚精会神望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味以及愈发浓重的魔气。
　　突然间，哭声不停地在村子各处响起。
　　有人重重地拍在了老人的大门上。
　　“魔修大人，求求您，您拿走我这条命吧！”老者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不住磕头：“我虽然老了，也有几斤肉……”
　　“谁要你这老家伙！大王只要女人！”
　　魔修一脚将老者踹了个窝心脚吐出了血，直接进了房屋里翻箱倒柜搜了起来，很快就搜到了虞瑶和裴韵所在的房间之中。
　　期间老者想来阻拦，又被魔修踢了一脚。
　　魔修招开一柄黑色的幡，幡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虞瑶二人吸了进去。
　　老者缩在墙角不敢再过来了，只流着泪不停磕头——
　　“对不住，对不住……”
　　魔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刚开始村里的男人们还想着能保卫妻女，但在魔修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人都变成了一滩血肉，之后就只能磕头祈求……
　　魔修们是特意挑这样的深山村落作祟的：这样的穷村子没有钱，请不来修仙者除魔，他们就算是屠了村也引不起任何注意。
　　他们这一行有七人，头目即将冲刺金丹期，需要用女人的冤魂制造一片纯阴之地，助他突破。
　　紧接着，魔修们又进了另外的人家，抢走了家中的女人。
　　从另外被抢进来的女人口中，虞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魔修们之前已经抢过去好些女人，甚至埋伏在出村的道路上，一旦看到了女人跑出去，都会被抓获。
　　想来她之前进村感受到的魔气就是村口盯梢的魔族。
　　那老者收留她和裴韵，就是为了让两人代替他家中的女人……
　　虞瑶并不觉得畏惧：她有能力顷刻间毁了这幡，救出被关的女人们，但这些魔族还有同伙，她想等他们同伙汇集之后再一网打尽。
　　怕裴韵担心害怕，她转过头想要告诉裴韵自己的计划，却见裴韵一脸淡然，脸上并无惧色。
　　这孩子命途艰难，或许曾经经历过更加危险的时刻，自然养成了面不改色的能力……
　　虞瑶一路上算是发现了：因为曾经的经历，裴韵对世上大部分事物都有一种冷漠的抽离感。
　　她一直想让裴韵接触到更多的善意。
　　虞瑶眨了眨眼，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又悄悄给裴韵传了音——
　　“他们有七个魔族，要想彻底囚住他们得用到阵法，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布下一个阵法。”
　　说着，她就从乾坤袋里掏出了阵心交给了裴韵，又拉起裴韵的手，用传音教导着裴韵阵法的布置，一笔一划在裴韵描绘……
　　裴韵一直置身事外，是因为她一路上见多了虞瑶降妖除魔的画面，对虞瑶的能力有信心。
　　虞瑶并不莽撞，她胆大心细，若是没有把握的话，虞瑶不会冒进。
　　可她没想到虞瑶会找她帮忙——
　　虞瑶神情认真，感受着手心的阵阵麻痒，裴韵忽然间便生出了一些无措。
　　脑子里划过一种“我要是搞砸了她会不会丢弃我”的恶劣想法，裴韵的眼睛却认真地记下了虞瑶画下的所有图案。
　　“我们俩一起合作，抓住妖魔——”
　　她还没反应过来，虞瑶已经笑着朝她眨了眨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瑶是疯了吗？
　　居然对她这般放心！
　　不仅给她灵石，带她进秘境，如今又教给她仙门不外传的本领……
　　裴韵抿唇不语，不明白虞瑶为何会如此相信自己，明明自己一直以来在她身边表现得毫无威慑力，像个废物……
　　这是虞瑶的事情，搞砸了也没关系……
　　她气鼓鼓在心中告诉自己。
　　但不知怎的，她总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阵法路线。
　　没多久，前方传来一股吸力，一群人从幡内被放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早在放出来的那一刻，虞瑶早有准备，用手垫在了裴韵身上，一点也没摔到裴韵。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中间插了许多巨大的树桩，每个树桩上都绑着一个女子。
　　魔修们走过来，试图将新抓过来的女子绑在空着的木桩上，启动仪式……
　　“我掩护你！”虞瑶的声音在裴韵耳边响起。
　　裴韵抿了抿唇，蹲下身，在地上飞快地描绘了起来。
　　而虞瑶也抽出了剑站在一行人身前。
　　魔族们看不穿她的底细，以为她是人间有点修为的俗家弟子，并没有将她放在身上。
　　为了配合裴韵的进度，虞瑶将修为压低，和几个魔族打得难舍难分。
　　直到身后突然间闪起一道巨大的亮芒，冲入云霄，阵法将这一片都包裹了起来，虞瑶才显露了自己的实力。
　　一剑寒光，虞瑶瞬间抹了一个魔族的脖颈。
　　魔族见势不妙，纷纷想逃，却一个个撞在了阵法上，完全出不去……
　　之后，虞瑶迅速出手，不留后患，一下子了结了另外所有魔族的性命。
　　“你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画好了阵法！”虞瑶是真的有些吃惊，原本以为裴韵还需要再耽搁一点时间。
　　她不住地夸赞着裴韵，假装没有发现裴韵通红的耳根，又递给裴韵一把刀，拉着裴韵一起去释放那些被绑住的女人们。
　　裴韵满脸镇定地过去放人，被救的女人们重获自由，立即感激涕零抱住了她，不住感谢……
　　看着被人抱在怀里，小脸绯红、总算不再是小大人模样的裴韵，虞瑶忍不住也弯起了唇。
　　释放完所有的女人之后，两人就回到了村子里。
　　村民们感激涕零，当即举办了盛大的宴席，邀请两人坐了上座。
　　先前那老者知道是两人救了村子里的女人，冲过来连连磕头，老泪纵横，祈求着两人的宽恕。
　　虞瑶只示意那老者的家人们将他拉了下去。
　　见裴韵垂着头若有所思，虞瑶想着主角“光伟正”的品行要求，怕裴韵会想救那老人，之后太过“圣母”受欺负，连忙传音告诉了裴韵——
　　“魔修踹他那两脚伤了根本，他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其实我当时有办法让他避开魔修那两脚的……”
　　“但我一想起如果不是我们，是另外的女子，她们只能被当成替死鬼遇害，我便没有帮他。”
　　“我知道你秉性良善，但日后遇到了伤害你的人，即便你逃脱了，也不能放过那人……”
　　“我知晓了。”裴韵抬起头，认真地看了虞瑶一眼。
　　她只是没想到，当她参与救了村民之后，她的暗灵力会突然增长了不少，一时间若有所思。
　　但虞瑶居然不教她伪善之道！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离开了村子。
　　一路上，裴韵充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帮虞瑶惩奸除恶、救助世人，她的暗灵力竟会一下子增长很多，甚至，她被抽掉天灵根的位置也开始阵阵麻痒，似乎有什么即将生长出来……
　　纵然他人察觉不到她体内这股灵力波动，但暗灵力时时刻刻蕴养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状况明显改善了很多——
　　暗淡的肌肤开始散发光泽，个头也不停往上长，因为服用了易容丹，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变成了何种模样，但应该也开始变得好看。
　　虞瑶也很高兴：裴韵似乎开始一点点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她不愧是善良的女主，之后就开始主动帮忙布施百姓，惩奸除恶。
　　虞瑶做善事，其实也有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她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不知道高端位面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多行好事让人心安，说不定之后事情会迎来转机……
　　两人走走停停，抵达南海秘境周边时，已经到了南海秘境即将开启的日子。
　　南海秘境周围已经浩浩汤汤围了一大圈人。
　　两人抵达的时间比较靠后，便自觉站在了最后。
　　冷不防的，空中却响起了异兽鸣叫声。
　　天空中几只异兽拉着一架马车疾驰而来，径直插队，挤开众人，去了队伍的最前方。
　　马车上巨大的药宗标记十分惹眼。
　　周围有许多人窃窃私语，但药宗这次手笔巨大，派出了好几个长老随行，众人一时间也不敢上前理论。
　　周围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别怕！他们现在认不出我们来……”
　　见裴韵盯着药宗的方向，怕她害怕，虞瑶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视线，轻声安慰。
　　裴韵低头笑了笑，眼眸里却没丝毫笑意——
　　她那抛弃妻女的恶心父亲裴谦也来了！
　　讨厌的人聚在一起，真让人心生厌恶啊……
　　

第38章 世界二（5）
　　没多久，空中出现了五色漩涡，伴随着天空一声巨大的“轰”声，尘土四散。
　　空地中央凭空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修仙者或是驾驭灵兽、或是御剑进入其中，凡人们却只能仰望苍穹，靠着双腿慢慢往里前行。
　　虞瑶和裴韵夹杂在人类的队伍之中，缓缓往前行走。
　　虞瑶右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孩子身患重病，面色铁青，妇人衣衫褴褛，被人群挤攘着身形踉跄，却紧紧护着孩子，咬牙往里前行。
　　“没事的，进了秘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找到仙药救你……”
　　妇人紧紧抱着孩子，似是安抚怀里的女孩，更像是安抚着自己。
　　路过两人时，虞瑶似是“不小心”，撞在了妇人身上，趁乱塞了一颗药到妇人掌心。
　　“这药可救你孩子性命，莫要进秘境搏命，好好抚养孩子长大。”妇人只听到有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起头时，周围只一片人海茫茫……
　　这一路，裴韵经常看到虞瑶做这类事情。
　　在她的认知里，人世间就是一片苦海，各有各的苦楚。
　　裴韵一直觉得虞瑶这种方式没什么用：虞瑶就算再努力，也救不来天下人，顶多为她博一个仁义的名头。
　　在实力为尊的修仙界之中，仁义之名并不能带来益处，反而会招惹无尽麻烦。
　　虞瑶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但她每见困苦，仍然会出手。
　　经历多了，裴韵逐渐反应过来——不管别人怎么想，那被救的人会在乎虞瑶的救助。
　　就像此时，那母亲眼眶通红地退出了队伍，坠在队伍后方，恭恭敬敬朝着队伍里磕了好几个头。
　　在虞瑶心中，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同她，同虞瑶……并没有什么两样。
　　意识到虞瑶的想法后，裴韵无比惊诧：在这个默认仙门高高在上的时代，虞瑶怎会有这种思想？
　　她冷眼看着，想见到虞瑶放弃或者改变，想发现虞瑶的道貌岸然，但……相处了这么久，虞瑶却始终言行如一。
　　裴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虞瑶的行事，她心中越来越不得劲。
　　虞瑶怎么能这般坦荡呢？
　　衬托得自己污秽不堪，就像是阴沟之中的老鼠……
　　裴韵有些不想再在虞瑶身边待下去了——
　　纵然在虞瑶身边待着极为舒适，但她有种预感：继续待下去，她将变得不像自己。
　　何况，有那个关于暗灵根的预言在，她和虞瑶始终不会是一路人。
　　但虞瑶看她很紧，生怕她被药宗抓回去受苦……
　　裴韵抿唇，眼眸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南海秘境——
　　秘境之中情况莫测，或许她可以在其中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
　　虞瑶紧紧攥着裴韵的手，慢慢走进了南海秘境。
　　南海秘境是一方小世界，中间有各种乾坤，一进门便会踏入传送阵，将众人传送至不同的地域。
　　当她们踏过一片光幕，再抬头，眼前已经不再是黄沙遍布，反而身处一片茂密丛林之中。
　　周围的树遮天蔽日，密密麻麻，明明是白天，丛林之中光线却极暗。
　　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居然传入了暗夜森林！
　　虞瑶皱紧了眉。
　　她得到的消息里，暗夜森林里有各种各样的高阶守护兽，行走其间很容易迷路，也极其容易被埋伏。
　　更雪上加霜的是，暗夜森林里有压制人修为的存在，虞瑶原本金丹期的修为如今被压制到了筑基初期。
　　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收益，暗夜森林里长了各种珍稀灵植，也有各种稀有矿藏。
　　既来之则安之。
　　虞瑶拿出一颗夜明珠照明，从乾坤袋里寻了两个傀儡小人走在前面探路，拉着裴韵的手，慢慢行走其间。
　　两人应该是到了暗夜森林的最内围。
　　时间一点点慢慢流逝，两人没有遇见过其余人。
　　这片地域似乎没有人造访过，虞瑶一路上捡到了不少稀有的灵草。
　　两人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往前，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了隐隐的血腥味。
　　虞瑶放慢了脚步，拿出了自己的剑。
　　前方两个傀儡小人仍旧“咔哒咔哒”往前，走到某一处的时候，突然从后方出现几根手臂粗的巨大藤蔓，将两个小傀儡都卷了起来！
　　顺着藤蔓看过去，虞瑶看到了一个似乎有山那么高的“树人”。
　　“树人”身上长满了树和藤蔓，先前一直伪装着蹲在地上，此时站起，几乎遮天蔽日。
　　“树人”将两个傀儡丢入了口中，咀嚼一下，发现受了骗，立即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这“树人”修为极高，光是听着它的吼声，虞瑶便心神震颤，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别出声！”
　　她带着裴韵迅速后退，但癫狂的“树人”似乎猜测到罪魁祸首就在附近，迈动柱子高的腿，“轰隆隆”往前，横扫着周围的一切草木，大有不找出罪魁祸首不罢休的架势。
　　“树人”的速度极快，再这样下去，两人很快就会被追上……
　　虞瑶的目光落在旁边大树的树顶上。
　　她咬牙又丢出了几个傀儡小人四处散开，吸引走了“树人”的注意力，然后抱着裴韵一跃而起到了树上。
　　她原本是打算从侧面绕到树人身后逃脱的。
　　可刚刚跳了四棵树，裴韵忽然就抱紧了她：“快跑！落地……”
　　虞瑶不知道裴韵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口，但本能相信裴韵的话。
　　她抱着裴韵刚刚落地，一根沉寂的藤蔓忽然便朝着两人原先的位置挥了过来！
　　“树人”居然埋藏了陷阱！
　　不远处正在追逐傀儡的“树人”停下了脚步，转头望了过来，没有五官的脸扭曲出一个笑，重新迈开了脚步——
　　“小蚂蚁们！抓住你们了！”
　　虞瑶咬牙，调用身体里全部的灵力，拉着裴韵不停往前跑。
　　往常还不觉得，此时修为被压制，带着裴韵奔跑时，虞瑶只感觉自己像是披上了一件浸了水的棉袄，身体越来越重……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眼看着两人就要被“树人”追上，虞瑶咬紧了牙。
　　她停下了脚步，将裴韵按在一棵树后，喘着气慌忙给裴韵脖子戴了一块玉：“这块玉可以抵元婴的一击，你戴好。”
　　是想让自己跑出去引开“树人”吗？
　　难为她还记得给自己戴武器……
　　裴韵看着虞瑶，眼眸里暗色翻涌，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
　　有点失望，似乎又有些解脱……
　　她深吸了一口气，意图调用暗灵力：这种情况下，她一个人是绝对跑不出去的，就算是死，她也要和虞瑶绑在一起！
　　“我去引开那树人，你见机行事，能跑远就跑远！”
　　迎着裴韵惊愣的眼，虞瑶却是匆匆揉了下裴韵的脑袋，拿起乾坤袋中的一个攻击法宝，朝着“树人”丢了过去——
　　“树人”身上炸开了一个浅坑，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但这举动明显激怒了它，加大步伐迅速朝着虞瑶追了过来。
　　知道这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虞瑶朝着裴韵相反的方向引开“树人”，乾坤袋里的法宝不要命地往树人身上丢……
　　她身上被“树人”抽了好几下，吐了好几口血，眼前渐渐模糊，完全分辨不清方向，只凭借本能不停往前跑……
　　当她察觉到时，她已经跑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旁边。
　　先前的“树人”似乎就是从这个洞穴里爬出来的……
　　居然跑到了“树人”的老巢！
　　虞瑶心中一阵绝望，咬牙搜索着乾坤袋里最后的法宝，打算和“树人”殊死一搏……
　　身后的树人却不知怎的，脚步似乎慢了一些。
　　它忽然间对着天空凄厉地吼叫了起来，同时身体不停抖动，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迎着虞瑶诧异的视线，“树人”身上的树慢慢枯萎，结实的身体突然分离崩析，化作土块、石块，片片坠落——
　　虞瑶擦了一把汗，不明白怎么突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却眼尖地发现有一个身影，混合着土块落了下来……
　　裴韵！
　　虞瑶瞪大了眼，赶忙上前接住了裴韵：裴韵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身体不停颤抖，手中握着一柄写着古怪符文、散发着灵气的钥匙。
　　虞瑶想用灵力探知一下裴韵的状况，孰料灵力刚入体，就全部被裴韵身体里紊乱的灵力吞噬……
　　虞瑶狼狈地收回了灵力，几乎是立即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样的“树人”并非天地所化，更像是人为打造的守护傀儡，既然是傀儡，自然有破解之法。
　　裴韵应当是看到了“树人”身上这把钥匙，冒着风险爬到了“树人”背上，九死一生拔出了钥匙。
　　但这般能力强大的傀儡，体内蕴藏着极强的灵力，被这股灵力正面冲击，裴韵显然无法承受……
　　虞瑶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不知如何帮助裴韵，只从乾坤袋里不断掏出灵药喂入裴韵口中。
　　但等了一会，裴韵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天空却下起了黄色的雨滴。
　　这雨落在虞瑶的手背，瞬间烫出了一点红痕，居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虞瑶只能带着裴韵退入了“树人”的洞穴之中。
　　走进去虞瑶才发现，洞穴里头居然是一扇巨大的白玉大门。
　　虞瑶将手中的钥匙插入其中，门无声打开。
　　门内是一座地宫，九曲十八弯，虞瑶背着裴韵，只凭借本能不停往前走。
　　刚开始虞瑶并没有发现蹊跷，但走了许久，第三次看到通道口一个相同的玉貔貅之后，虞瑶恍惚才发现：她正在绕着原地打转。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阵法之中！
　　虞瑶放慢了脚步，一寸寸逡巡着通道中的境况……
　　要是裴韵醒着就好了，她眼力那般好，说不定能发现异样。
　　虞瑶隔一段时间就探知一下裴韵身体的状况，然而裴韵的身体里紊乱的灵力仍旧呼啸，虞瑶根本探知不到她的境况。
　　通道内的时间不分日夜，虞瑶也不知道自己在通道里找了多久，但她始终没找到任何破阵的方法。
　　她不敢停下：她倒还好，大不了重新回到休眠舱之中，但裴韵不一样，她要是放弃了，裴韵肯定会殒命……
　　虞瑶背着裴韵，只不停地前走。
　　“生源水真的在这个鬼地宫之中吗？”
　　恍惚间，虞瑶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无比耳熟，是曹莹的声音。
　　虞瑶仔细辨别了一下：那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传来的！
　　虞瑶眼睛一亮，瞬间打起了精神。
　　“少主，古人记载应当是没错的，可能有机关遮蔽，我们才没找到生源水……”
　　虞瑶屏住呼吸，悄悄用剑在头顶的石头上刺了一道。
　　原本削铁如泥的剑在石头上连一条刻痕都没有留下。
　　想要强行破开头顶的石头似乎并不可行……
　　但虞瑶没有气馁，她在这一块能听到声音，说明附近有地方和地上之间有通风口。
　　虞瑶仔细搜寻，果不其然，她发现一处天花板的颜色比周围的砖石要略深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听着上方的动静。
　　上方曹莹一行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机关，正在强行破开。
　　“终于在这破地方找到了新的通道！”
　　她听到曹莹没好气的感慨声，再之后，上方一片寂静。
　　虞瑶这才拿出了剑，在这块天花板上划了起来。
　　不同于先前那些坚硬的砖，虞瑶很快划开了一个通道，背着裴韵上了地面。
　　地面上是一个宽阔的大殿，前方的墙壁上露出一个洞口，显然曹莹一行人从这里进去了。
　　虞瑶不打算和曹莹碰见，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看到旁边有一条通道，猜测那是曹莹进来的道路，便匆匆跑了进去。
　　然而，虞瑶低估了曹莹的狠毒——
　　曹莹怕有人尾随，在通道之中布置了陷阱。
　　当虞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触动了陷阱……
　　巨大的灵力爆。炸开来，怕伤到裴韵，灵力波冲刷而来，虞瑶咬牙用身体抵抗了大部分冲击，用绑带将自己和裴韵绑在了一起……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洞，露出下方漆黑的暗河。
　　虞瑶脑袋“嗡嗡”作响，吐出一口血，坠入了暗河之中。
　　＊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虞瑶再次醒来，她已经在一处河滩上。
　　她第一时间往身后摸了摸，察觉到裴韵还在自己旁边，这才松了口气。
　　前方有什么散发着光亮，传来一阵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的香味。
　　虞瑶咽了咽口水，背起裴韵，朝着光亮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走近了虞瑶才发现，这是一个雕刻在峭壁上的神像，神像脚踩巨大的并蒂莲花，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瓶子，而那种香味就是瓶子里的液体散发出来的。
　　纵然不知道这液体是什么东西，但光闻着这香味，虞瑶的伤势都缓和了一些，更别提喝下这液体了……
　　说不定这液体能帮助裴韵！
　　虞瑶背着裴韵，吃力地爬到神像上方，取下了神像手中的瓶子，咽了咽口水，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喂入了裴韵口中。
　　她喂完了液体，还没来得及探知裴韵身体的状况，便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的生源水！十年才凝一滴！这贱民居然就这么喝光了……”
　　曹莹形容狼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目眦欲裂，尖叫着指挥左右的人：“我要她们死！”
　　一时间，七彩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朝着虞瑶两人疾驰而来！
　　虞瑶仓促躲避，脚下一滑，坠入了神像下方的莲花底座之上。
　　莲花花瓣瞬间合拢，隔绝掉了所有的攻击。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心，一道女声便在她耳边幽幽地响了起来——
　　“并蒂莲花，同生共死。你二人既已进阵，自要承受考验……”
　　虞瑶瞪大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裴韵已经不在她的背上。
　　“……什么考验？”
　　虞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莲花香气袭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她跟在一个小女孩身后，行走在青州如同蛛网般绵延进城市深处的暗巷里。
　　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模样，穿着歪歪扭扭缝了补丁的衣服，头发蓬乱，俨然是更小一点的裴韵。
　　她好像掉进了裴韵的记忆里……
　　裴韵攥着一个破旧的钱包，忐忑地进了一间低矮的砖房。
　　屋子里清晰地传来女人的嬉笑声——
　　“官人是嫌我老了吗？”
　　“那贱蹄子才九岁，开苞可要一个好价钱。”
　　“枉为娘亲？”女人的声音饱含着讥讽：“她就是个灾星，生了她我相公才抛弃了我，我没掐死她我已经算是仁义……”
　　裴韵站在门外，肩膀剧烈地颤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才从里打开。
　　身上长满了红疹，敷着厚厚脂粉的女人从里拉开了门，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钱袋。
　　“才这么点！”女人尖叫起来，一脚踹了过来：“今晚睡狗窝！”
　　小裴韵被踹倒在地，瑟缩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爬了起来，动作娴熟地缩到了墙角的狗窝里……
　　虞瑶咬紧了牙：若非亲眼所见，她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狠毒的娘亲！
　　但过了一会，女人再次推开了门。
　　她一手捂着鼻子，丢了一件薄纱衣到裴韵的身上：“换上，今晚进房间里来……”
　　裴韵瞪大眼，流着泪缩进墙角不停摇头：“我不！我明天给你去偷更多钱，求求你，不要让我……”
　　“要不是你，我能再落到这个下场？你活该……”
　　女人紧皱着眉，过去抓她，却一脚踏空，头撞在了石板上——
　　裴韵怔在了原地，看着女人脑后的鲜血，泪珠一滴一滴滚落……
　　后来，女人瘫痪在床。
　　她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全靠裴韵照顾，红疹蔓延全身的那一刻，她终是咽了气，可咽气前她仍在咒骂——
　　“裴韵，都是你这贱蹄子害我的！我咒你不得好死，一生永远不得安宁……”
　　纵然早知道裴韵生存不易，可亲眼目睹她曾经的惨况，虞瑶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了浓烈的心疼。
　　她真的很想冲过去，抱抱缩在墙角的裴韵，画面这时却倏地一转。
　　鹅毛大雪天，裴韵缩在破庙里，已经瘦得脱了形。
　　“我是裴谦，是你的父亲。”
　　一个男人落在她的面前，高高在上地递给她一个冷掉的馒头。
　　“这些年你受苦了，此后你随我回药宗，你再不必过过去的苦日子……”
　　可裴谦带来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灌裴韵吃了一碗碗烧喉咙的药，让她给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打人的曹莹当婢女，最后甚至硬生生拔出了她体内的灵根接到了曹莹身上……
　　光看着裴韵拔灵根的模样虞瑶都疼得厉害，更何况当时亲历一切的裴韵……
　　虞瑶捏紧拳，心疼地直流泪，有种扇不进裴韵记忆的无力感：若是有可能，她真的很想给裴谦和曹莹一巴掌！
　　她等待着裴韵记忆的变化，冷不防，她却从记忆里退了出来，对上了裴韵目光深深的眼。
　　裴韵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裴韵此时在想什么，她只冲了过去，心疼地用力抱紧了裴韵——
　　“你受苦了！”
　　她哽咽着抽噎：“等以后我强大了，我一定帮你给曹莹套麻袋……”
　　虞瑶的泪珠温热，一点点落在裴韵的颈项，烫得人心口发紧。
　　裴韵其实自己也搞不明白她那一刻为什么要爬到“树人”身上去救虞瑶。
　　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虞瑶死。
　　先前昏迷，是因为她在消化从“树人”那里吸收的巨大灵力。
　　拔出钥匙并不是“树人”溃散的原因。
　　树人会溃散，是因为她吸干了“树人”的灵力源。
　　她受够了实力不够、任人宰割，只能让虞瑶来保护自己的日子。
　　她不想虞瑶再受伤……
　　她虽然昏迷着，但她的五感仍旧存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一路历经艰辛，虞瑶从来没有想过抛下她。
　　她也没想到虞瑶阴差阳错会让她服下生源水，让她重新长出了一根天灵根。
　　但她更没想到，虞瑶会进入她的记忆。
　　当时她正处于天灵根重新长出的关键时期，才会被阵法钻了空子，让虞瑶见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
　　可虞瑶却一点没有嫌弃她。
　　甚至……虞瑶还在心疼她。
　　她感受着虞瑶的眼泪，只觉胸腔一点点逐渐变得充盈……
　　她忽然不想再离开虞瑶身边了——
　　虞瑶这么爱哭，她若是离开了，虞瑶肯定很难过。
　　何况，她如今明面上有了一条天灵根，只要掩饰得好，她可以冒充名门正派，一辈子留在虞瑶的身边……
　　

第39章 世界二（6）
　　“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缓过那一阵情绪，虞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我……”
　　对上她关切的视线，裴韵垂下头，似乎有些害羞：“我很好。”
　　她低声开口，又看了虞瑶一眼，唇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我……我的灵根，好像又长出来了！”
　　虞瑶瞪大了眼。
　　“你的灵根，怎么会……”
　　她激动地抬起手，试探性地往裴韵身体里探入了灵力，这一次，裴韵身体里没有乱七八糟的阻窒，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健康漂亮的灵根生长在了裴韵的丹田之中。
　　虽然不知怎的，这条灵根上方有些未知的阴影缠绕，看上去有些诡异，但可以明显地认出来：这是一条健康的天灵根！
　　虞瑶高兴地收回了灵力。
　　她想起了之前曹莹歇斯底里喊着“生源水”的模样，猛的反应过来：她喂裴韵喝的水，莫不就是传闻中能重生灵根的灵药？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们运气真好！”虞瑶登时笑了起来：“难怪曹莹气成这样！”
　　裴韵同样笑着点头。
　　她的运气从来没有好过，只不过是因为遇见了虞瑶，她才有了好运道。
　　既然下定了留在虞瑶身边的决心，裴韵便不再纠结旁的事情，只想合理留在虞瑶身边。
　　对上虞瑶的视线，她垂眼后退一步，朝着虞瑶认真地作了一揖。
　　“仙人在上，裴韵愿拜仙人为师，唯仙人马首是瞻，永不背弃。”
　　这对裴韵来说，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但用承诺能换取留在虞瑶身边的机会，裴韵十分乐意。
　　虞瑶吓了一跳，没想到裴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我，我来自小门派，宗门资源并不算丰厚，你是天灵根弟子，只要你情愿，任何门派都会愿意倾门派资源培育你。”
　　“你不必因为我帮了你，就勉强成为我的弟子。”
　　“我希望你有更远大的前程……”
　　虞瑶轻声劝说着裴韵，不想让她被恩情裹携。
　　一向乖巧听话的裴韵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只固执摇头：“他们都没有你好！”
　　“我只要你当我师父……”
　　进了大宗门，她确实会有好的资源，但她会和曹莹一样，变成那些人倾力打造的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
　　她也不想担当那些莫须有的枷锁。
　　何况，大宗门人才辈出，若是被人看出她体内的暗灵根，更是得不偿失。
　　只有在虞瑶这里，她才能得到最妥帖、恰当的对待。
　　虞瑶待徒弟很好，即便在外，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空跟她那两个徒弟联系。
　　从裴韵的角度，她感觉虞瑶的那两个徒弟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一有事就会哭着联系虞瑶，修行进益慢得要命。
　　但虞瑶几乎算得上是娇纵徒弟，她并不高高在上，只关心徒弟的修为，会耐心倾听徒弟在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徒弟们修行不畅，她也不斥骂，反而会温声鼓励。
　　偶尔虞瑶的父亲会数落她太娇惯徒弟，她也只是叹息：“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孩子，背井离乡来修仙，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自要待她们好点……”
　　虞瑶待所有人都很好。
　　但好人没什么好报，她那两个徒弟自顾尚且不暇，未来几乎没什么机会光耀门楣。
　　裴韵抿起唇：天灵根弟子主动依附，光耀门楣之日近在咫尺，其余门派高兴还来不及，也只有虞瑶会主动将她往外推了……
　　虞瑶没想到裴韵会这般坚持。
　　她一时间感觉也说服不了裴韵，只叹息：“等我们出去之后再做打算吧！”
　　如今两人还困在这诡异的并蒂莲花之中。
　　进入裴韵的记忆只是第一关，之后估计还有别的关卡。
　　周围是一片浩瀚无垠、看不见边际的湖水，两人正在湖心的一个亭子里。
　　“轰隆”一声，伴随着一声巨响，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种强烈的威压，虞瑶膝盖一弯，修为承受着极大的压制，几乎不能动弹。
　　两人所在的亭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往下陷。
　　湖面上，忽然出现了好些莲花墩。
　　原本平静的湖水突然沸腾起来，水底伸出无数露出白骨的手。
　　那道诡异的女声又在虞瑶两人的耳边响起——
　　“莲花墩上只能过一人，过后即落，一旦落入水中，就会被白骨吞噬，你们俩，谁留在亭子里？”
　　又来了！
　　裴韵暗中眯起了眼：这阵法极为可恶，先是让虞瑶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试图让虞瑶对自己心生厌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如今又想着离间自己和虞瑶。
　　虞瑶皱紧了眉，几乎是下意识催促裴韵：“你先走！”
　　她宽慰着裴韵：“我有修为傍身，不会出事的！”
　　“一起走！”裴韵却不上当，她看着虞瑶苍白的脸色，自然知道虞瑶是在强撑。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裴韵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亭子的木椅背上。
　　她抽出虞瑶的佩剑，将长长的椅背砍了下来……
　　无需言语，虞瑶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虞瑶上前，迅速帮忙砍完了所有木头，蹲下将木头扎成了一个牢固的小排。
　　两人将小排放下了水。
　　这小排刚好能承受一人的重量！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亭子彻底下沉之前，一人站上了莲花墩，一人站在了小排上。
　　枯骨们争先恐后朝着木排涌过来，似乎想将木排上的人拉下水。
　　两人分工合作，无比默契，用剑驱赶着白骨，一人力竭就换另一人站在莲花墩上，轮流交换着跳上莲花墩和木排，拖拽着对方前行……
　　这个过程中，一旦一人存有私心，另外一人决计会落入湖水之中！
　　但两人彼此信赖，目标一致，手紧握在一起，只不停朝着前面行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看到了岸。
　　虞瑶露出了笑，加快了速度，打起精神一鼓作气跳到了岸边。
　　几乎是她的脚刚落地，她就踏入了另一个传送阵。
　　两人被传送到先前到过的大殿之中。
　　“终于出来了！”
　　虞瑶这才松了口气，擦掉了额上的汗，关切望向裴韵——
　　“你还好吗？”
　　“我还好。”裴韵弯唇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在两人即将出阵的那一刹，那道女声在她耳边留了一句只能她听到的话——
　　“你穷尽一切又如何？你那么肮脏阴暗，终究会被她抛弃……”
　　那女声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挑动她的怒火。
　　裴韵抿唇，强行压下心底里因为这句话涌起的一丝慌乱，只乖巧地握着虞瑶的手，走在她身侧。
　　她不会被抛弃的。
　　只要她装一辈子，虞瑶就会永远接纳她。
　　＊
　　曹莹陷阱炸出来的深坑仍在过道中央，周围并没有他们一行人的身影，估计一行人还等在神像边上等着抓捕两人。
　　事不宜迟，虞瑶带着裴韵绕开陷阱，快速出了殿。
　　裴韵之后又发现了两个陷阱，避开之后一路畅通，两人成功出了殿。
　　殿外也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两人迅速钻入了树林之中。
　　保险起见，虞瑶和裴韵又各自吃了一颗易容丹，换了衣服，变成了另外的样貌。
　　之后两人便不再闪避，继续在南海秘境之中游历。
　　两人此时已经出了森林内围，危险性小了很多。
　　外围被人扫荡过很多次了，虞瑶在外围没发现多少有用的东西。
　　但她已经在内围捡到了不少好东西，而且裴韵重新生出了灵根，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虞瑶也不贪心，之后几天只当做游历，带着裴韵四处逛。
　　这几天，虞瑶给裴韵分析了利害，试图让裴韵放弃拜师的想法，然而裴韵一直不肯松口，一定要拜虞瑶为师。
　　对上裴韵闪着泪花、楚楚可怜的眼眸，虞瑶完全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却郑重地告诉了裴韵——
　　“我不会以师父的名义约束你，你以后如果寻到了更好的去处，遇到了合适的功法，你随意可以改投别的门派……”
　　见裴韵点头答应，虞瑶才松了口，让裴韵唤她师父。
　　既然担了这个师父的名头，虞瑶自然要开始教导裴韵。
　　她之前已经教会了裴韵识字，如今裴韵长出了灵根，已经可以学一些基础的功法。
　　裴韵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天灵根弟子，等到七天后，天空传来“轰隆隆”巨响，南海秘境即将关闭时，她已经掌握了基础的灵力化形。
　　一般人从感知灵力到灵力化形，至少要花一年时间，这么强大厉害的天赋，难怪曹莹等人费尽心机想要抢夺。
　　南海秘境关闭之前，将所有留在阵内的活人都送出了阵。
　　虞瑶和裴韵刚出阵，便对上了正前方的曹莹一行人。
　　曹莹恶狠狠地打量着周围路过的人：“那两个贱民如果没被那阵法杀死，肯定会被传送出来……”
　　虞瑶此时换了一身修者常穿的青色长衫，手中拿着一柄拂尘，裴韵也变成了小道童模样，曹莹的视线根本没落到两人身上。
　　两人堂而皇之地当着曹莹的面离开，直到夜晚进了客栈，两人才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在阵中呆了这么久，虞瑶是修者还好，她的容貌已经定型，之后除非身死道消，容貌很少会发生改变。
　　裴韵的样子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她凹陷的两颊逐渐长出了肉，皮肤变得莹润剔透，在灵药的浸润下，她身上的伤疤也悉数消失……
　　“裴韵，你真好看！”虞瑶忍不住感慨。
　　虞瑶在裴韵的记忆里看过她那对恶心的父母，纵然两人的行径无比恶劣，但不得不承认，那两人有一副上好的容貌。
　　而裴韵的容貌更是集齐了两人的优点：面若桃花，齿如瓠犀。
　　在以往的日子里，裴韵对于美貌有一种本能的畏惧，任人鱼肉、毫无自保能力之时，拥有美貌无疑会遭受更深的伤害。
　　也因此，裴韵刻意将自己变得形销骨立，用头发遮住脸，比起让人青睐，她更宁愿让人厌恶。
　　她忡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相信自己会生得这么好看。
　　更让她欣喜的是，虞瑶显然很喜欢她这副皮囊，望着她的眼眸里盛满了惊艳……
　　既然虞瑶喜欢，她看这副皮囊便也万分顺眼。
　　“你再长高一些，以后就不必再戴着幕篱行走了。”虞瑶笑盈盈看着裴韵：“届时我就带你回玉行宗。”
　　其实现在裴韵的样子已经和刚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站在曹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但保险起见，虞瑶还是想万无一失。
　　“委屈你了，要是换了别的大门派，根本不会让你受这份委屈……”
　　想到裴韵和自己回门之后，也只能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在有强大的灵力傍身之前不能透露真名，虞瑶就觉得无比歉疚。
　　“不委屈，我本就不喜太张扬。”
　　裴韵好不容易才让虞瑶松口，自然不会让她再改变主意，只笑着转移了注意力：“两位师姐可有喜爱之物？身为师妹，初次回门，我想备些礼……”
　　“你两位师姐就和小孩一般，比你跳脱多了。”虞瑶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你送她们些零嘴、小玩意，她们必定十分欢喜！”
　　裴韵若有所思：难怪虞瑶之前老爱给自己买零嘴，原来是哄那两个师姐得出的经验……
　　她心中忽然就有些不高兴，一时间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高兴，只笑意微收，望向虞瑶：“比起零嘴和玩耍，我更欢喜看书。”
　　“日后你若是想哄我，送我书便是。”
　　她致力于和另外两个师姐不一样。
　　在人间的时候，比起玩闹，长辈们是更欢喜自家孩子看书的，卖猪肉的刘姐成天吹嘘她小儿子爱看书……
　　她才不是那两个无所事事的师姐，她会努力修炼，成为虞瑶门派的脊梁。
　　她悄悄地乜了虞瑶一眼，想着虞瑶肯定会夸她懂事得体，但虞瑶闻言却是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可以送你书，但也不妨碍我送你别的东西。”
　　“裴韵，身为师父，我日后给不了你什么资源帮助，只能竭力让你过得快活一些……”
　　裴韵是女主，要是世界线没有紊乱，她本该过着天之骄子、花团锦簇的生活。
　　“和师父在一起，每一刻我都很快活。”
　　裴韵很喜欢听虞瑶提及以后，一想起虞瑶日后的生活规划里有她，她就觉得无比愉悦。
　　她也头一次开始期盼着以后——
　　没有死亡杀戮，像虞瑶身上的气息一样温暖、干净，像午后能让人安眠的阳光那般和煦平静的，以后。
　　＊
　　虞瑶之后一边带着裴韵四处游历，一边教导着裴韵一些基础的功法。
　　裴韵的领悟力强得可怕，又勤恳好学肯钻研，南海秘境出来一个月之后，裴韵便成功筑了基。
　　她心中略有得意，尤其是在听到虞瑶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徒弟青竹和红霞的时候。
　　青竹和红霞入门快三年了，都还没成功筑基，两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自惭形秽！
　　“哇！师妹真的好厉害哦！”
　　“师妹有剑了吗？她喜欢什么颜色，我给师妹打个剑穗挂剑上庆祝……”
　　然而青竹和红霞却只为她筑基而觉得高兴。
　　“你喜欢什么颜色？”虞瑶将传讯玉玦放到她面前。
　　裴韵一向巧舌如簧，可此时她忽而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愣了半晌才轻声开口：“都……都好。”
　　“那我们各色穗子都给你打一根！”那端的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
　　“师妹你到时候住哪里？你可以跟我一个屋，我洞府外头种了漂亮的花……”
　　“跟我住！我洞府里有小厨房，我可以给师妹做好多好吃的……”
　　两个女孩热情地对素未谋面的师妹表达着欢喜。
　　裴韵虽然很诧异她们有这份心，但住宿的问题绝对不能让，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回答：“我要同师父一起住。”
　　裴韵说出来之后才想起：她还没来得及问虞瑶的看法。
　　她迅速收敛了神色，期期艾艾望向虞瑶：“师父，我能不能……”
　　“同师父住？”
　　虞瑶还没回复，玉玦那端的红霞就疑问出声：“可师父的洞府里只有一间空房，说是特意留给赵琼小姐住的……”
　　“赵琼小姐？”裴韵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忍不住抬眸望向了虞瑶。
　　虞瑶为了这人留出一间房，两人是什么关系？
　　那端的红霞也被青竹捂住了嘴。
　　先前师父因为赵琼整天郁郁寡欢，对两人也看不顺眼，如今师父好不容易走出了情伤，待她们好了许多，她们可不能再给师父添堵……
　　“无碍，你日后就住在我洞府。”在裴韵强大起来之前，怀璧其罪，她的天灵根会引来诸多觊觎，还是将人放在身边比较好，也方便帮她遮掩。
　　“那就好！”那端的红霞也意识到了这个话题的禁忌，干笑了两声，又问了许多杂七杂八的问题。
　　裴韵耐心地回答了所有询问，她也没再提“赵琼”的名字，却将这个名字暗自记进了心底。
　　＊
　　游历的同时，虞瑶也在打听药宗那边的消息。
　　听闻曹莹的病越来越严重，灵根整天疼得厉害，如今不得不闭关，她的父母正在到处寻访名医医治她的病症。
　　药宗的气焰一下子衰败了下来，如今正在试图修复和其余门派的关系……
　　而裴韵的个头就像是竹节一样一下子蹿高了一大截。
　　刚开始的时候，裴韵比她矮一截，虞瑶可以轻松地摸到裴韵的头，从南海秘境里出来，裴韵已经没比她矮多少，如今又过了两个月，裴韵已经比她高出了小半个脑袋！
　　少女亭亭玉立，容颜绝世，无论谁看到，都不会将她同之前的脏乱药奴联系起来。
　　是时候带裴韵回山门了。
　　虞瑶提前跟虞掌门说了回门的事情，让他给裴韵准备见面礼，自己也忙啥忙后，准备了一堆礼物。
　　她一点也不担心裴韵会不得虞掌门喜欢，只是天灵根的事情干系重大，虞瑶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虞掌门。
　　果不其然，虞掌门的第一反应是齐大非偶。曹莹那边的情况和裴韵并不一样：曹莹是药宗长老的女儿，在药宗有根基。
　　但裴韵是没门派的弟子，玉行宗不一定有那个实力护住她。
　　“你乐意收她为徒吗？”虞掌门最后将问题抛回到了虞瑶身上。
　　虞瑶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和裴韵之间也处出了感情，在裴韵实力强大之前，她确实有些不放心裴韵拜入其余门派。
　　“这对门派来说也是一次机遇。”
　　虞掌门捋着胡子，心里有了成算：“若是以后她得了道，我们在仙门的地位也能随同一起上个台阶。”
　　“日后玉行宗总归要交到你手上，你有这份魄力，也很好……”
　　“能瞒住消息最好，瞒不住，也是天意。”
　　虞瑶趁机提出了让虞掌门帮忙教授裴韵的事情。
　　裴韵这般好的天赋，自然要有玉行宗内最好的师资。
　　此外，她还有一点私心，她日后总归要离开这个世界，玉行宗后继无人，不如留给裴韵，裴韵心思缜密，天赋惊人，一定能带领玉行宗发扬光大。
　　听虞瑶这么说，虞掌门自然一口答应。
　　和虞掌门商定好了之后，虞瑶再无后顾之忧，乾坤袋里装满了礼物，一路不停歇，拉着裴韵赶在年关前回了山门。
　　她原本是打算在路上教会裴韵御剑的，但明明别的方面天赋惊人，御剑的时候裴韵却总是歪歪斜斜，没有章法。
　　虞瑶看得胆战心惊，最后还是让裴韵抱住了自己的腰，和自己共乘了一匹剑。
　　一如虞瑶预料的那样，大家对裴韵都极为热情。
　　裴韵容貌绝艳又进退有据，虞掌门看了十分满意，大手一挥便送了一柄上佳的仙剑。
　　到了夜晚，因为即将年关，按照惯例，每年玉行宗都会举办宴会庆贺。
　　为让裴韵更加融入玉行宗，虞瑶带着裴韵参加了宴席。
　　玉行宗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酒过三巡，大家便各自聊了起来。
　　虞瑶忙着给裴韵拒绝桃花：玉行宗的弟子们很勇，居然当着虞瑶的面试图勾搭裴韵！
　　裴韵还不到十六岁啊！
　　虞瑶只能迎着裴韵害羞含笑的眼，沉着脸一一拒绝。
　　幸好，原身威名仍在，她拒绝之后，没什么人敢再过来。
　　她松了口气，喝了口水，眼前却再次落下了一个阴影。
　　“说了，我小徒弟不结道侣……”
　　虞瑶话还没说完，那人便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虞瑶，对不起，以往是我错了。”
　　“我后悔了，真的……”
　　迎着裴韵微凉的视线，虞瑶抬头，看到了赵琼梨花带雨的一张脸……
　　

第40章 世界二（7）
　　赵琼怎么来了？
　　眼前的赵琼一脸憔悴，眼泪盈盈，再没有之前趾高气扬的模样。
　　心中纳闷，面对赵琼时，虞瑶面上却是一脸平静：“赵师妹，我不想见你，我同你已经仁至义尽，无话可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琼哭着哀求，眼泪涟涟过来拉她的手：“虞瑶，我这段时间一直无比后悔，你才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虞瑶还没反应过来，裴韵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冷冷地注视着赵琼，隔开了她和赵琼的视线接触。
　　“我师父不想见你。”裴韵平静地对上赵琼的视线。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管我和虞瑶的事情？”
　　赵琼在虞瑶面前肆意惯了，见到一个陌生的美貌女孩站在虞瑶面前，心中顿时有了危机感，下意识伸手推搡起裴韵来。
　　她没有用多大力气，但那美貌的女孩似乎没有骨头一样，被她一碰，软绵绵就被推倒在地——
　　“师父！”
　　那女孩委屈地抬起头，楚楚可怜望向虞瑶。
　　“她故意的！”
　　赵琼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尖叫出声：“我根本没有用力推她！”
　　“裴韵身体才刚康复不久！”虞瑶心疼往前扶起了裴韵，压抑着怒气望向赵琼：“不管怎样，你都不该推她……”
　　“赵琼喝醉了，送她回洞府清醒一下！”
　　一旁的掌门也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端着酒过来，见状立即冷下了脸，喊了几个人过来，强行拉着赵琼离开了宴席。
　　“她这段时间和她那刘郎吵架了，走投无路之下才想起你的好，你可莫要被她哄骗！”
　　掌门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赵琼的情况，好不容易自家女儿懂事了一点，不再整天围着赵琼打转，掌门绝不允许再出现变故。
　　“我不会再昏头了。”
　　虞瑶只歉疚地看着裴韵，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连累到裴韵。
　　“我无碍的。”
　　裴韵对上虞瑶的视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开口：“师父莫要因为我和赵仙子起了嫌隙……”
　　“不提她了！”
　　裴韵一直宽宏大度，虞瑶闻言却是皱眉摇头——
　　原身就是太纵容赵琼了，才让赵琼变成了这副德行。
　　虞瑶并不想和赵琼有过多牵扯。
　　虞掌门目睹这一切，慢慢喝下杯子里的酒，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裴韵：“小友可否借一步谈话？”
　　“我爹很好说话的。”
　　虞掌门话音刚落，裴韵便下意识望向了虞瑶。
　　虞瑶安抚般拍了拍裴韵的胳膊，看着虞掌门和裴韵走到了一旁。
　　虞掌门并没有问什么出人意料的问题，只是常规问了下裴韵的基本情况。
　　“你放心，只要你在门派一日，老夫必当竭尽所能教导你！”
　　虞掌门摸着胡子，对裴韵极为满意：“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师父这孩子，生生剖了半边灵根送给了赵琼，差点殒命。”
　　“我瞧着你在她心中颇有分量，”虞掌门叹息：“我想你多帮我留意下她的情态，尽量阻断她同赵琼联系……”
　　裴韵眼眸里迅速划过一抹亮芒，恭敬抱拳：“定不负仙尊所托。”
　　其实虞掌门不说，她也会想方设法阻止虞瑶同赵琼接触的。
　　她仔细地打量了赵琼，看不出赵琼身上有什么特别值得虞瑶倾心的地方。
　　她本能地觉得，虞瑶不该配赵琼这样的女子。
　　虞瑶值得更好的人。
　　赵琼目光短浅，暴躁易怒，只会祸害了虞瑶……
　　如今，有了虞掌门这番提点，她之后黏着虞瑶、阻拦赵琼就有了更为正当的理由。
　　虞掌门点到即止，又转移了话题，跟裴韵约好了裴韵随他修炼的时间。
　　裴韵才知道虞瑶已经安排妥帖。虞瑶从来不说她做过的一切，但裴韵知道，虞瑶暗地里已经将能给的都给了自己。
　　心情愈发愉快，裴韵很快就回到了宴席上。
　　不同于其余仙门的人情冷清，玉行宗门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极好，酒过三巡，弟子们便开始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青竹和红霞两个师姐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毫无心术，笨拙又热情地同她交谈，试图拉近和她之间的关系。
　　她不着痕迹地打探着想要的消息，发现青竹红霞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她对虞瑶的了解多，裴韵彻底放下了心来。
　　果然，她才是虞瑶最该器重的弟子！
　　裴韵很喜欢玉行宗的轻松氛围，没有其他门派那些三六九等的偏见，连门口扫地的杂役都能进来喝一杯酒。
　　而且，这还是虞瑶生长的地方……
　　伴随着凡尘绽开的五色烟花，凡间新的一年到来。
　　裴韵仰头，看着天空绚烂的烟花，又转头看了一眼烟花下含笑的虞瑶，忍不住也笑弯了眼。
　　＊
　　过了年，裴韵便正式开始了修炼。
　　刚开始，虞瑶试图三个弟子一起教授，可没多久，虞瑶便发现裴韵的进度远远快于另外两个弟子……
　　纵然裴韵不说，但长此以往这样下去，肯定会耽误裴韵的修炼进程。
　　虞瑶干脆分成了两批：上午教授红霞和青竹，下午再来教导裴韵。
　　为使裴韵尽快拥有能自保的能力，在经得裴韵的同意之后，虞瑶给裴韵安排了许多课业，她不仅要学习基础的剑法，还要学习辨别药材、炼制丹药、破解阵法。
　　但裴韵不愧是有着超强天赋的天灵根弟子。
　　她任何事情都完成得极为出色。
　　刚开始门内还有些声音说虞瑶是被裴韵的容貌迷惑，才偏宠这个容色惊人的小弟子。
　　后来看到裴韵的实力之后，所有质疑的声音悉数消散。
　　如同虞瑶预料的那样，短短几个月，裴韵就在玉行宗站稳了脚跟，成了年轻一派之中最为风光的弟子。
　　但在虞瑶和虞掌门的刻意隐瞒下，众人只知道裴韵在其余方面十分出色，却不知道裴韵入门三个月就进阶成了筑基中期……
　　纵然早就知道天灵根不同凡响，亲眼见到裴韵天灵根的逆天实力之后，虞掌门还是不由得惊诧。
　　他之后对裴韵愈发上心，甚至全权接管了裴韵的教授工作。
　　虞瑶自然乐得让裴韵跟着虞掌门学习，毕竟她的修为有限，虞掌门见多识广，是玉行宗内最合适教导裴韵的人。
　　但裴韵十分孝顺，无论修行如何忙碌，即便虞瑶没再授课，她每日都要抽出时间来见见虞瑶。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虞瑶便回门半年了。
　　山上岁月静好，山下妖魔作祟却愈发严重。
　　许多弟子下山伏魔受了伤。
　　虞瑶在山上待了几个月，见虞掌门接管了裴韵的教授任务，青竹和红霞目前卡在了瓶颈即将筑基，其余人也并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助的地方，便再次动起了下山的心思。
　　虞掌门同意了她的要求。
　　他笃信实践出真知，要想获得高修为，就得在一次一次的战斗中参悟、突破自身。
　　其余人都没什么意见，裴韵知道消息之后却有些不高兴。
　　她没办法和虞瑶一起下山：要想下山，至少该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她如今的修为并不够。
　　没想到裴韵这般舍不得自己下山。虞瑶哄了好久，许诺最多一个月就回来，裴韵才恋恋不舍地送她下了山。
　　山下的情况比虞瑶想象中还要糟糕。
　　离玉行宗较近的一些村庄还比较好，而远点的一些村子，时常会碰到魔族作祟。
　　修为差点的魔族只祸害一家，修为高的魔族甚至在人间屠村……
　　魔族作祟也就罢了，偏偏遇上了连年干旱，百姓们民不聊生，许多人落草为寇成了匪徒。
　　天下不太平，人间愈发混乱，硝烟四起。
　　虞瑶一路救济百姓，斩妖伏魔，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弟子们日常的联系都没什么时间，每次都是匆匆聊一句就有事要忙。
　　倒是裴韵，虞瑶下山的时候裴韵表现得无比不舍，还以为裴韵会时常联系她，但许是课业繁忙，裴韵却极少同她联络，反而是青竹红霞二人联系得更频繁。
　　一月之期过得飞快。
　　虞瑶不想违诺，纵然感觉还有许多事没忙完，但还是准备回山门一趟。
　　正准备回山门，她面前突然炸开了一朵红色烟花！
　　这是玉行宗的求救信号：一旦门人遇到了生命危险，放出这个信号，信号就能自动去往最近的门人身边……
　　虞瑶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她顺着信号发出的地址迅速追踪了过去，却没想到会碰到奄奄一息的赵琼。
　　赵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看起来模样极为狼狈。
　　她怔怔地看着虞瑶，流下了眼泪——
　　刚开始的时候，赵琼原本是极为感激虞瑶带她踏入仙途的。
　　但她没有灵根，在仙门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她后来听信了刘郎那些“修仙界看不起我们凡人、她只把你当成玩物”的论调之后，变得愈发自卑敏感。
　　在凡间，她是村里受人尊重的医女，村里人头痛脑热都来找她，但在修仙界，她只是备受冷眼的、没有灵根的凡人。
　　她将受到的一切冷眼都归罪到虞瑶身上，若不是虞瑶，她不会来修仙界。
　　通过践踏虞瑶的心意，她也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但当虞瑶真的疏远了她，她真的慌了。
　　尤其是之后刘郎暴露了真面目，说他只是忮忌她能被虞瑶青睐，所以才刻意挑拨……
　　赵琼无比后悔，想去找虞瑶重归于好，却没想到虞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根本不怎么搭理她。
　　那日，被虞掌门当众送回洞府之后赵琼仍旧十分不服气，觉得虞掌门是看不起她的出身，所以才不愿意她接近虞瑶。
　　她决定一雪前耻，证明自己配得上虞瑶，于是和同门们赌气下了山。
　　山下的一切比她想象中还要惨烈。
　　同行的修士一不注意就变成一架枯骨，百姓们在魔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无数人家破人亡……
　　赵琼在活生生的惨剧面前，倏地想起了自己的初心：无论是当采药女还是修炼，她当时只是想救更多的人，而不是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惜她醒悟得太迟了。
　　她虽然体内有了灵根，但疏于修炼，修为都是吃药堆上去的，遇上强敌的时候即便竭尽所能，也没能阻止魔族杀人。
　　看到魔族狞笑着举起村子里最后一个婴孩，赵琼目眦欲裂。
　　然而下一刹，那魔族被人一剑捅了个对穿，那婴孩也被稳稳地接在了手中。
　　“虞……虞瑶！”
　　赵琼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虞瑶，只觉恍若隔世。
　　她被虞瑶背在了背上。
　　那是她没见过的虞瑶：杀敌干脆利落，一往无前，那些凶狠的魔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那是她原本希望能够变成的样子。
　　她的体能逐渐流失，眼前也渐渐模糊，明明和虞瑶之间相距极近，却是头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虞瑶是真的回不去了。
　　……
　　＊
　　虞瑶喂赵琼吃了一颗续命丹药，保住她的心脉之后，又联系了附近的同门尽快赶过来。
　　那个村子里的魔族有些多，虞瑶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魔族驱赶完成，救出了剩下的村民。
　　等到安顿好其余村民，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虞瑶这才发现传讯玉玦上有好多条裴韵和另外两个弟子发来的讯息。
　　“我没事，有些事情耽搁了，我等会就回山门。”
　　想着裴韵此时应该在学习，虞瑶便挑了红霞回复，想着稳重的红霞必定会告诉另外两位弟子，便关上传讯玉玦，背起了赵琼。
　　赵琼伤势太重，虽然吊着命，但还需要另外救治。
　　有其余同门帮忙善后，虞瑶放心地离开了村子，阵法和御剑并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山门。
　　玉行宗建立在半山腰上。
　　还没落地，虞瑶远远地便发现有几人在悬崖边上远眺。
　　再近点，虞瑶便看清了那几人的面容——果然是自己的弟子，甚至裴韵也在其中！
　　往常这个时间段，裴韵都在跟虞掌门修炼，怎么今日也会等在这里？
　　“我回来了！”
　　虞瑶喊了一声，在弟子们面前落了地。
　　“师父！”
　　红霞和青竹跑过来，笑得一脸开心。
　　虞瑶也露出笑，望向了两人身后的裴韵。
　　裴韵眸色深深，目光落在她背后背着的赵琼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韵，你怎么也在这里？这个时间段，我还以为你正在修炼。”
　　一个月不见，裴韵看起来更漂亮了！
　　裴韵的视线这才落在她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这么久没见师父了，我跟仙尊告了假。”
　　“你在这里更好。”
　　平日里裴韵小小年纪老成持重，虞瑶没想到她会这么依赖自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赵琼被魔族所伤，你快给她看看……”
　　裴韵抿了抿唇，看了虞瑶一眼，过了一会才走到虞瑶身后，握起了赵琼的手。
　　“师父，你怎么会和赵琼小姐在一道？”一旁的青竹小声问出了声。
　　青竹和红霞都不喜欢赵琼，害怕虞瑶遇到她，会再次变回以前那个模样。
　　虞瑶自然知道大家对赵琼的不待见，忙出声解释：“我也只是凑巧遇到了她，她救人被魔族所伤，垂死之际发出了门派信号，我不能见死不救……”
　　“原来是这样！”两个徒弟恍然大悟，裴韵也垂下了眼。
　　“怎么样了？”
　　一边说，一行人一边迅速往医馆的方向走，看着裴韵放下了手，虞瑶忙问。
　　“经脉受损极重，即便康复，日后也顶多止步金丹期……”
　　这脉象和虞瑶探知的结果一致。
　　只不过虞瑶虽然知道如何吊着赵琼的命，却找不到让赵琼康复的方法。
　　“你有办法让她康复？”虞瑶眼眸一亮，忍不住问出了声。
　　裴韵点了点头，又深深地望了虞瑶一眼：“但她康复后若是继续缠着您，师父您当如何？”
　　“我……”
　　虞瑶一愣，看着青竹、红霞两张紧张兮兮凑过来的脸，瞬间笑了起来：“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同她牵扯不清了。”
　　青竹二人明显松了口气，裴韵垂下了眼，没再说话。
　　裴韵也不知道为何会不高兴，明明她已经听到了想听的答复。
　　她当时是不舍得虞瑶下山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偷偷跟着虞瑶下山。
　　但她只以为这是自己因为长久和虞瑶在一起，形成了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直到虞瑶下山之后，她发现自己无比想念虞瑶，她才恍惚间发现，虞瑶在她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要更重。
　　她不允许自己变成这个模样，于是强行压制着所有的思念，不主动去联系虞瑶。
　　但她和青竹和红霞的关系好了很多，每次两人联系虞瑶的时候，她都会在旁边贪婪地听着虞瑶的声音。
　　这一个月对她来说过得无比艰难……
　　她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她会逐渐习惯没有虞瑶的日子，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不仅没有习惯，反而愈发思念虞瑶。
　　好不容易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她从前一日开始就有着心神不宁，怂恿着红霞二人去问虞瑶回来的具体时辰，却没有得到答复。
　　甚至第二日，所有人都干脆联系不上虞瑶了……
　　裴韵心中前所未有地生出了慌乱——外界这般混乱，虞瑶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她知道虞瑶应当没有性命危险的：因为她依附在虞瑶丹田的暗灵力仍然有感应，证明虞瑶现在灵根完好。
　　但她根本没有心思再继续学习，索性跟虞掌门告了假，等在了悬崖边上。
　　她暗中告诉自己：若是两天内虞瑶没回来，她就下山寻虞瑶！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要是能知道虞瑶在做什么就好了……
　　裴韵忍不住想——暗灵力能探知的东西有限，要是她更强一点，能用暗灵力监控虞瑶身上发生的一切，那该有多好！
　　……
　　她其实这段时间的修为已经是刻意压制的结果。
　　她深谙暗灵力是她制胜的底牌，修炼的灵力一大半都喂给了暗灵力。
　　如今她体内的暗灵力比之先前浓郁了许多，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个人的灵根。
　　等了一晚，第二天终于得到了虞瑶即将回门的消息。
　　裴韵一向是不忮忌红霞二人的，这两人没天赋没手段，根本不知道怎么争夺虞瑶的心，成天只会傻乎乎乐呵。
　　但这天裴韵忍不住忮忌红霞——虞瑶居然联系了她！
　　纵然她知道虞瑶是考虑到她可能在修炼，所以才没有联系她，但她根本忍不住心头的不悦。
　　虞瑶为什么不试试呢？
　　她明明将传讯玉玦设定好了，虞瑶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到她……
　　但不可否认，听红霞转达完虞瑶的话之后，她心中松了口气。
　　她刻意打扮了一番，和青竹红霞一起等在了悬崖边上。
　　她原本是想着笑着欢迎虞瑶回来的。
　　但她却发现虞瑶背上还背着赵琼！
　　裴韵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心中涌起了浓郁的委屈愤怒：难道虞瑶是和赵琼旧情复燃，你侬我侬所以才忘记了时间？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咬紧牙，脑子里飞速地构思着拆散两人的办法，面上却挤出笑，凑到了虞瑶身边。
　　幸好，虞瑶只是救下了赵琼，没对赵琼旧情复燃。
　　即便是虞瑶不说，她也当然会救下赵琼的——
　　她怕赵琼是在刻意使用苦肉计，唤起虞瑶的怜惜。
　　若是不救下赵琼，依照虞瑶的性子，估计之后会一辈子记住赵琼。
　　虞瑶只需要关心自己就好了，她才不想让虞瑶去记住不相干的人……
　　裴韵一路思索着药方，抵达药堂的时候她已经开好了方，药堂长老对她这张方子赞不绝口，当即就吩咐抓了药。
　　见赵琼可以活下来，虞瑶也松了口气。
　　她略带歉疚地望向了门口的三个徒弟。
　　这次回来仓促，也没时间给徒弟们买礼物，只说下次补上。
　　之后，虞瑶匆匆去见了虞掌门，说了这趟下山的见闻。
　　妖魔肆虐，保不准波及到修仙界，玉行宗必须早做打算，加固护山大阵。
　　与此同时，裴韵也回到了卧房之中。
　　这段时期，她发现暗灵根如同一只逐渐开了灵智的小宠，似乎能和她有一些简单的沟通。
　　但这并不够。
　　虞瑶忧心天下百姓，按照虞瑶的性情，应该很快会再次下山。
　　而她暂时得隐藏实力，无法太快冲击筑基后期，至少还得三个月。
　　她再也受不住这样被留在门派等待的日子了！
　　裴韵深吸一口气，内视着自己的丹田，决定做一次危险的尝试——
　　丹田内的暗灵根静静蛰伏，不仔细分辨的话，根本察觉不到暗灵根的存在。
　　她决定想办法进一步驯化暗灵根，让暗灵力为她所用，成为她的眼睛，帮她进一步盯梢虞瑶……
　　这样，无论虞瑶去了哪里，都无法逃开她的掌控。
　　

第41章 世界二（8）
　　当虞瑶从虞掌门的房间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虞瑶原本想说服虞掌门联合其余仙门一起抵御魔族，早作打算，但虞掌门叹息着否定了她的想法。
　　“不会有仙门情愿的！”
　　那一瞬间，虞掌门好像老了许多岁。
　　“比起先前大规模进攻，魔族如今只小打小闹，并没有伤害到仙门的根基……”
　　虞瑶愣了一下，听懂了虞掌门的潜台词。
　　高高在上的仙门要维持运转，需要大量钱财，而这些都来自百姓们的供奉。
　　这些供奉大部分来自较大的城池。
　　魔族先前攻打大城市遭遇了仙门强势抵御，如今变得极为狡猾，大部分在偏远地方作祟，那些地方的百姓贫穷，并没有能力给仙门缴纳岁奉。
　　除了玉行宗在内的少部分宗门会仗义出手，其余宗门根本不管这一批百姓的死活。
　　但……如若等到魔族开始大肆进攻仙界，到时候再来阻拦，还来得及吗？
　　“虞瑶，你如今历练许久，该知道门内情形。”
　　虞掌门满脸不忍，却还是告诉了虞瑶：“天下之大，光靠一个玉行宗难以为继，如今玉行宗的弟子已然再禁不住折损。”
　　“这个月月底，我会颁布掌门令，召回在外游历的弟子，齐心协力，修建护山大阵。”
　　一阵寂静。
　　虞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她能理解虞掌门的处境：虞掌门虽然心系天下百姓，但他也是一宗掌门，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弟子折损。
　　虞瑶紧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那我呢？我能不能下山，救我能救的人……”
　　虞掌门沉下了眼，头一次动了怒：“你可知道你身上承载着什么？”
　　“我知道。”
　　虞瑶垂下了头，深吸了一口气。
　　“您之所以先前让玉行宗的弟子下山救人，是因为您始终没忘记修者的初心，但身为掌门，您肩负着全门派的生死荣辱，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
　　“某种程度上，我很像您。我一直知道您当年的遗憾，您其实应该早就发现了，我难当大任，裴韵比起我来，更适合当掌门。”
　　“我带她回来，其实有意将掌门之位给她。”
　　这番话在虞瑶心中盘旋了很久，她原本想着等裴韵再大一点再告诉虞掌门自己的决定，虞瑶也没想到自己现在会说出来。
　　虞掌门愣了一瞬。
　　他眸中划过万千复杂思绪，反应过来之后，一时间难以置信：“你带裴韵回来，居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虞掌门上头曾经有个哥哥。原本他哥哥才是玉行宗掌门的继承人，虞掌门少时的梦想就是入世修行，当一个散修，行侠仗义，斩妖除魔。
　　可惜，一次意外，虞掌门的哥哥因病逝世，虞掌门不得不回门，担当起门派重任。
　　此后，虞掌门一直都被禁锢在了掌门的位置上。
　　他看不惯仙界其余门派高高在上的作风，无力改变其余门派，只能改变自己身处的环境，教导自己门派的弟子有仁爱之心，莫要忘了自己的来处。
　　和平时期有这种思想无伤大雅，但如今恰逢战乱，玉行宗的弟子受到他的影响，遇到妖魔冲在前头，一心为民，死伤越来越多……
　　虞掌门内心饱受折磨：一方面是无辜死伤的百姓，另一方面是精心培养的弟子。
　　但战事一时半会无法消退，虞掌门不能眼睁睁看着门派消亡，只能选择召回这些弟子。
　　“您已经做到了您能做的极限。”
　　在这个时代，虞掌门有这样的思想已经是百姓们的福祉。
　　“您身有不便，有些事情却总需要人去做。”
　　纵然时空管理局出了问题，但即便在这个世界遇难，虞瑶顶多回去休眠舱，并不会马上死。
　　这是虞瑶愿意继续下山的前提。
　　她一路上遇到了太多惨剧，那些被魔族屠戮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性命。
　　虞瑶没打算救天下人，她只想尽力救下她能救的每一条性命……
　　虞掌门盯着虞瑶看了许久，想劝虞瑶改变主意。
　　但虞瑶坚定地望着他，没有一丝想改变主意的迹象。
　　虞掌门终是叹了口气，语气似是欣慰又似是难过：“既如此，你便按你自己的规划来吧！”
　　他走上的是前人定好的路，这大半生就这样将就着过来了，无数个午夜梦回，他也会想到当年逍遥自在的自己。
　　虞瑶是他的女儿，他还能撑个百年，有他做后盾，希望虞瑶能走出和他不一样的人生。
　　＊
　　虞瑶的心情有些沉重。
　　虞掌门并没有松口说让裴韵继任掌门，显然还对她抱有期望。
　　但她最后终究是要离开的。
　　而恰如裴韵预料的那样，她刚出洞府就接到了药堂长老们的传讯：赵琼的性命救回来了！
　　虞瑶松了口气。
　　怕再和赵琼产生什么不必要的纠葛，虞瑶并不打算去看赵琼，径直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夜深了，裴韵的房间里却仍旧亮着灯。
　　裴韵一向勤勉，虞瑶心中叹息，怕她过分劳累反而会损害身体，敲响了裴韵的房门，打算和她聊一聊。
　　门过了一会才从里打开。
　　虞瑶走进门，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一股冷嗖嗖的风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
　　“师父，您怎么来了？”
　　裴韵正盘腿坐在床上，显然刚刚正在打坐。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虞瑶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歉疚：打坐的时候修者一般是在参悟困顿，这种阶段一般打扰不得。
　　“无碍，我已经参破了。”裴韵唇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望向虞瑶：“师父，您没去看赵小姐吗？”
　　“长老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我还是不去为好。”
　　虞瑶摇了摇头，坐了下来，忍不住感慨：“难为你不计前嫌，她先前那样对你，你还惦记着她的安危……”
　　“师父谬赞！”
　　裴韵感受着虞瑶身体里已经变质的暗灵力，唇角弧度愈大，坦然认领了虞瑶的夸赞。
　　她确实不计前嫌：若是虞瑶去看了赵琼，她铁定也会埋一部分暗灵力进赵琼体内。
　　但虞瑶看起来并不在意赵琼，她便也熄了这个心思。
　　“修行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的修为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快，无需急于一时。”
　　虞瑶寒暄了一句之后，便回归了正题：“任何时候都要注重保重身体，莫要逞一时之快，伤了根基。”
　　“多谢师父教诲。”裴韵乖巧应道：“我会留意的。”
　　说着，她又似是无意般询问：“师父，您这次会在门派里待多久？红霞整天念叨说想吃您做的果脯……”
　　裴韵口中的果脯做起来有些复杂，从晾干到腌制入口，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
　　虞瑶不打算在门派内呆这么久，闻言脸上浮现了一抹歉疚：“我过几日又要下山，你告诉她，我下次在人间给她带更好吃的果脯回来……”
　　果然！
　　裴韵眸光微冷：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此后虞瑶估计会成天见往山下跑。
　　但她没立场去阻止虞瑶。
　　幸好，她刚刚尝试着暗灵根变异成功，她如今也算是成功在虞瑶身上安上了眼睛，能随时知道虞瑶的安危和动态。
　　“我会告诉她的。”
　　裴韵继续扮演着言听计从的好徒弟，又担忧地看着虞瑶：“山下妖魔横行，师父也要多加小心……”
　　“你放心，我当然会量力而行，保重自己！”虞瑶闻言立即笑了起来：“我还想见到你大放异彩，闻名修仙界，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虞瑶有着世界上最厉害的弟子！”
　　真到了那时，估计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那到时候师父记得多奖励我一些宝贝……”
　　裴韵刚开始进仙门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让自己更强一点，不必受人摆布，能离虞瑶更近一点。
　　可听到虞瑶这么说，想象着世上所有人念叨着她和虞瑶的名字，将她和虞瑶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样子……裴韵忽然间也生出了一些期待。
　　她如今有了一条天灵根遮掩，能堂堂正正站在众人面前，并不害怕她的暗灵根会暴露。
　　她的暗灵力在曹莹体内折磨了曹莹那么久，药宗几乎请遍了天底下的能人异士，都没人能发现暗灵力的存在。
　　只要她之后再谨慎一些，便没人知道她拥有暗灵力。
　　“我会努力做到的。”她慎重允诺。
　　只要她能做到最好，虞瑶便不会再注视着旁人，她也不必时刻担心虞瑶会被人夺走，能一辈子和虞瑶在一起！
　　……这实在是太好了！
　　之后，虞瑶又问了一下裴韵的进度。
　　纵然掩藏了实力，裴韵的进度仍是令人咂舌。
　　虞瑶只能感慨裴韵果然不愧是世界的主角，果然聪颖非凡，悟性超乎寻常。
　　在裴韵的有意迎合下，两人聊得十分投机，当虞瑶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快要进入寅时了。
　　她是来催裴韵睡觉的，没想到会和她聊那么久！
　　虞瑶十分歉疚，匆匆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裴韵送着虞瑶出了门，回到房间后，脸便沉了下来。
　　洞府太大了也不好，她必须和虞瑶分开住两个房间。
　　她还是喜欢先前和虞瑶游历时，两人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
　　但世上大部分师徒之间都是这么相处的……
　　裴韵只得咽下怒气，熄了灯。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熄灯只是哄哄虞瑶罢了！
　　她闭上眼，通过暗灵力观测到虞瑶也在打坐，恋恋不舍地看了虞瑶一会，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如今的暗灵力只能监视虞瑶一小会，让她十分不满。
　　为了尽快能和虞瑶一起下山，不成为虞瑶的拖累，同时延长暗灵力监控虞瑶的时间，她必须卯足劲，往死里修炼……
　　＊
　　之后几天，虞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虞掌门那里，两人默契地避开了虞瑶不想当下一任掌门的话题，一起商量着护山大阵的事情。
　　玉行宗如今的护山大阵还是祖先留下来的，这么多年历经改道、植被改变，护山大阵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坍塌。
　　平时无人注意，但这种情况碰上魔族肯定不行。
　　两人精益求精，一起商量着需要修改的地方，累计起来是一个极大的工程，可能弟子们两三年都干不完，正好可以拘着弟子们在门内……
　　做好这件事之后，虞瑶再次跟虞掌门和弟子们告了辞，下了山。
　　这次，她跟弟子们承诺最多两个月必定会回来。
　　裴韵刚开始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她的暗灵力还只能监视虞瑶一小会，而她白天也有许多课业需要忙碌。
　　最近不知怎的，虞掌门整天愁眉苦脸，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她倒是能应付这些课业，但她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观察虞瑶，只能在夜晚打坐的时候悄悄地监视着虞瑶。
　　她每次监视虞瑶的时候都比较晚了，但虞瑶大部分时候都没有睡，不是在救治病人，就是在匆匆赶路。
　　每次见到虞瑶无比忙碌的情状，她心中就会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无比闷滞难受。
　　但每和弟子们用玉玦通信，虞瑶却从不说委屈，只说一切都好。
　　裴韵怀揣着这个秘密，每天都暗中观察着虞瑶，越看越不好受。
　　她不想看到虞瑶这个忙碌的模样，在她心中，虞瑶应该明媚美好，如同初见时的月下仙子，不染纤尘。
　　她好想帮帮虞瑶。
　　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弊端，怎能压到虞瑶一个人身上？
　　她只能愈发努力：当她有足够强的实力，能够打倒所有人，就能软硬兼施，号令其余人也听话。
　　她从不希冀其余人也能做到虞瑶那样，但至少她可以强权威慑，让其余人也加入到抵御魔族、帮扶百姓的队列中来……
　　她暗中努力，想着尽快修炼到筑基后期，能下山帮助虞瑶，月底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掌门令却是打破了她的幻想——
　　虞掌门限令所有在外的弟子迅速回门，之后无特别事务，不得外出。
　　裴韵原本以为虞瑶也会跟着一起回来，心中甚至有点高兴：她可以早些见到虞瑶。
　　可直到几乎所有人都回来了，她都没有见到虞瑶。
　　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她等不及入夜，走到僻静处忍不住监测了虞瑶，发现虞瑶正在击杀魔族。
　　估计是被魔族耽误了，所以才没有及时赶回。
　　她这才放下心来，脑中构思着见到虞瑶时候的情状，心中无比愉悦，修炼的速度也比平时里快了许多。
　　但第二天，虞瑶还是没有回来。
　　虞瑶只如同往日那般用玉玦联系了她们。
　　青竹问她所有人都回来了，为什么她不回，虞瑶沉默了一会，只说她有事情忙不开，还是按照约定的，她两个月之后会回来。
　　挂断通讯后，裴韵只觉看什么东西都看不顺眼，尤其是在她再去用暗灵力偷看虞瑶，发现虞瑶胳膊上受了伤，这种感觉转化成了浓浓的愤怒！
　　她恨自己没办法下山帮助虞瑶，只能这样暗地里偷看……
　　但即便受了伤，虞瑶还是笑着面对所有惶恐的百姓。
　　“仙子，我们得到消息，所有的门派最近都被召回了山门。”
　　有老人一脸惴惴，询问出声：“仙门是不是彻底抛下了我们？”
　　又有人潸然泪下：“是我们没本事，交不起仙门的供奉，仙门不庇护我们，我们也认命。但能不能救救我家孩子，她才两岁，什么都不懂……”
　　“怎么会呢？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虞瑶只叹息地安抚所有人：“外敌强大，仙门也要蓄力……”
　　虞瑶脸上是裴韵熟悉的微笑，她自在地安抚着这些百姓，许下了让裴韵无比胆战心惊的诺言：“大家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抛下你们……”
　　裴韵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虞瑶从没想过躲回山门！
　　虞瑶是疯了吗？
　　她怎么敢许诺的？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抵御那么多魔族？
　　这次只是受伤，下次她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裴韵不敢去想。
　　她下意识想要告诉虞掌门：虞掌门怎么会任由她这么胡闹？！
　　走出几步，她却顿住了脚步。
　　不对——
　　裴韵眯起了眼：她想起虞掌门最近对她异常严格的态度，以及虞瑶的某些做法……
　　所有的事情瞬间连成了一条线，裴韵瞬间就气笑了！
　　虞瑶居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她真是好样的！
　　凭什么自己替她继任掌门，累死累活守着玉行宗，她却一个人在山下自在逍遥？
　　……
　　裴韵恨得牙痒痒，但相隔千里，她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她的暗灵力一旦催动，要么吞噬、要么腐蚀虞瑶的灵根，她也舍不得这么对待虞瑶。
　　但要让她咽下这口气，她又做不到……
　　她冷着脸，看着在虞瑶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的百姓们，愤怒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收回了视线——
　　虞瑶欠她一次。
　　她咬牙切齿，心中却在这一瞬间燃起了蓬勃的野望——
　　她要迅速变得更强！
　　按照这个架势，她估计之后不会有机会再随虞瑶下山。
　　但……
　　她脑子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若她抵达了元婴期呢？
　　元婴期可以神魂出窍，她的神魂可以随时陪伴着虞瑶，救虞瑶于水火。
　　而如何让灵力快速增长……
　　她抿起唇，感受着自己体内愈发强大的暗灵力，只觉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推着她走上既定的道路。
　　但她不想吸食修者的灵根，一旦做下这样的事情，她和虞瑶将再没有可能。
　　她看着虞瑶胳膊上的伤，眯起了眼——
　　她可以想方设法吸食魔族的灵根，增进自身修养！
　　她的执行力极强，当之后虞瑶和魔族对打的时候，她的暗灵力悄无声息转移到对方魔族的身上。
　　之后几天，当虞瑶再遇到魔族时，时常会出现极为诡异的现象：打着打着，对面的魔族突然间要么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要么痛苦大喊，看起来似乎承受极大的折磨……
　　但这进度还是太慢了！
　　她想要短时间能吸收更多有能力的妖魔的灵根。
　　裴韵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转机居然出现在赵琼身上。
　　那日她正跟着虞掌门练剑，赵琼突然间就走了过来。
　　大病初愈的赵琼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赵琼是来跟虞掌门辞行的，说她要下山救助百姓，不想再待在山门之中。
　　虞掌门满脸冷肃。
　　他先前恨不得能将赵琼丢出门派，但女儿怎么也不肯。
　　如今这形势，赵琼下山之后凶多吉少。
　　但即便他说清楚了厉害干系，告诉赵琼此时下山就相当于逐出玉行宗，赵琼仍是铁了心要下山：“仙门本来就是我强行融入进来的。”
　　她朝着虞掌门无比恭敬地叩首磕头：“我来自人间，如今人间面临浩劫，生我养我的村庄也惨遭屠戮，我无法坐视不理，还望掌门应允……”
　　虞掌门沉着脸，在门派的玉蝶上抹去了赵琼的名字，看着赵琼的背影消失在了山下，叹了口气：“她如今这样，我算是有几分理解你师父当年为什么迷恋她了！”
　　裴韵附和地笑了笑，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她害怕赵琼下山后去找虞瑶，在赵琼身体里也植入了一抹暗灵力。
　　但是赵琼并没有去往虞瑶所在的方位。
　　她一路往西，抱着必死的决心，不要命一般主动击杀魔族！
　　最西边的海域是魔族的大本营，越往西，遇到的魔族会越发厉害。
　　赵琼有自知之明，本以为自己撑不了多久就会死在路上。
　　可她遇到的厉害魔族就像是得病了一般，同她作战时，惨叫着突然就倒了下去……
　　赵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但她乐见这一切发生，只不停往前。
　　直到有一日，赵琼救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老太太家人都死了，将赵琼误认为女儿，整天嘘寒问暖……
　　为了这个老太太不饿死，赵琼暂且住了下来。
　　老太太将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赵琼眼眸里的死志渐渐消融，她似乎真正变成了老太太的女儿……
　　赵琼留下来照顾起了老太太。
　　她有了牵挂，不再寻死一般主动击杀魔族。
　　但她先前疯狂的举动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数量……
　　千里之外的裴韵，开启了人生的第一次闭关进阶。
　　她身体里的暗灵根已经充盈得像是要溢出来。
　　进阶的时候有劫雷，为了掩藏，她趁着大家正在修建护山大阵，悄悄更改了护山大阵，将大部分劫雷引去了其余地方。
　　众人一时间只听到“轰隆”声，却不知道是何处在响，很快又被天空中出现的其余劫雷给吸引。
　　“师妹居然进了金丹期！”
　　看着闭关出来的裴韵，青竹无比羡慕。
　　却只有裴韵自己知道——
　　她终于达成了心愿！
　　她明面上的天灵根是金丹期，暗地里的暗灵根却已经是元婴修为！
　　……
　　

第42章 世界二（9）
　　虞瑶是个守诺的人。
　　先前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违背了承诺，如今她断不会重蹈覆辙。
　　当下山两个月即将期满的时候，虞瑶依照承诺的那般，按时回到了门派之中。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裴韵是个极好的弟子，她不仅自己进阶到了金丹期，更是带着红霞和青竹也成功筑基。
　　门派里一切皆好，护山大阵也已经开始修建，只是虞掌门还没有放弃说服虞瑶放弃下山的想法，虞瑶刚回山门，虞掌门就拉着她聊了许久。
　　但虞瑶还是坚持原来的态度，谈到后来，虞掌门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一声长叹：“早知你如此，还不如让你和赵琼在一起，现在她也下了山，不知所踪……”
　　虞瑶才知道赵琼也下山了的消息。
　　她有些诧异，本以为赵琼还会纠缠往事，倒没想到赵琼这般看得开。
　　这样也好……
　　见虞瑶脸上一脸坦然，再没有往日对赵琼的留恋，虞掌门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挫败地垂头开始赶人——
　　“我要歇息了！”
　　他又补充：“你的眼光确实不错，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裴韵这般各方面都出色的弟子。”
　　“护山大阵刚开始是由她和几个长老商量筹建，现在已经是她负责统筹，长老们都听她的……”
　　“这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去见见她吧！”
　　说罢，虞掌门便不再看她，闭目开始打坐。
　　虞瑶沉默地将给虞掌门带的礼物放在一边，垂头退出房间，长出了一口气。
　　她体谅虞掌门的爱子之心，虞掌门必定没这么快接受她放弃掌门之位的事情，但她终究会离开，如今这个过程虽然漫长，但虞掌门早有准备，总比日后突然离开、留下一摊子烂摊子要好。
　　虞瑶整理好思绪，便去了护山大阵的修建场所。
　　她回来后只见到了青竹红霞，之后就被虞掌门带走，还没来得及见到裴韵。
　　知道如今的裴韵什么都不缺，但虞瑶一直保留着给裴韵买东西的习惯，如今攒了一大堆送给裴韵的礼物。
　　她到的时候，裴韵正站在最高的山石之上，俯瞰着护山大阵的修建情况。
　　裴韵一直喜欢穿深色衣裳，但这次，她破天荒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裙装。
　　少女衣袂翩跹，容颜绝艳，站在高处，气质出尘，飘渺若仙。
　　虞瑶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去。
　　原先的裴韵实在是太瘦了，看上去只让人心疼，如今的裴韵虽然也瘦，却是一种匀称纤细的瘦，看起来气血充盈，完全绽放了属于少女的美好。
　　“真漂亮啊！”
　　虞瑶忍不住感慨出声。
　　她悄悄御剑而起，飞到裴韵身后，打算拍一拍裴韵的肩膀给她一个惊喜，手刚伸出来，裴韵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头恰到好处地握住了她的手——
　　“师父。”裴韵的眼睛里像是藏了星辰，似是早就料到会见到她，笑盈盈望着她。
　　裴韵的嗓音带着种属于少女的清脆，尾音却有些低，似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娇嗔。
　　虞瑶也不知怎的，对上裴韵这抹笑，忽然就有些慌张，像是做坏事被抓的小孩，忍不住抽回手，之后才朝着裴韵挤出了笑：“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裴韵的指尖摩挲了两下，心中突如其来划过一丝失落，面上却若无其事缩回了手，继续笑道：“师父进山门的时候我看到了。”
　　这自然是假的。
　　她的暗灵根随时监控着虞瑶的动态，早在几日前，看到虞瑶开始进商铺细心地给他们挑选礼物，她就知道虞瑶即将回山门了。
　　她甚至清楚地知道虞瑶乾坤袋里准备送她的东西……
　　也因此，她早就做好了一些安排：比如将几天的工作全部堆到了这天下午，换上了虞瑶总想让她穿的白色裙装……
　　“这样啊！”
　　虞瑶落定，才发现裴韵所处的位置正好清晰地看到山门处的场景，忍不住露出笑：“枉我还想吓你一跳！”
　　裴韵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稳重，仿佛任何事情都掀不起她的情绪波澜。
　　虞瑶总想着她能再活泼一些，拥有这个年纪女孩子们该有的青葱明媚。
　　见到虞瑶过来，其余弟子们也围过来跟虞瑶打招呼。
　　弟子们被掌门令约束着不准下山，虞瑶能外出，虞掌门给她想了个在别派学习的借口，修真界中时常有跨门派切磋的事情，众人也没怀疑。
　　大部分弟子都极为关心山下百姓的情况，但不想弟子们跟着下山送死，虞瑶只撒谎说最近有了好转，魔族已经少了许多。
　　虞瑶和众人寒暄完，便百无聊赖站在一旁看着裴韵工作。
　　虞掌门先前并没有说错，裴韵如今俨然成了护山大阵的主导人物，几个专攻阵法的长老跟她提起裴韵如今设计的阵法，俱是一脸感慨——
　　“这样的阵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真是收了一个极好的弟子！”
　　“就算是化神期修者来了，我们的阵法都能抵御一阵！”
　　……
　　虞瑶一路听到的都是裴韵的赞美之辞，心中只觉与有荣焉。
　　但没过多久，虞瑶的心情就变得极为复杂——
　　裴韵实在是太忙了！
　　虞瑶过来后，发现裴韵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一直在不停地忙碌：回答弟子们的提问，修复搭建错误的阵法，和长老们商量办法……
　　“你要多久才能歇息？”
　　虞瑶在旁边等了近一个时辰，帮着裴韵处理力所能及的问题，忍不住问出了声。
　　“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大家歇息的时候。”
　　裴韵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忙碌，甚至笑着反问她：“师父是累了吗？”
　　“师父可先回洞府，我晚间再来寻师父……”
　　虞瑶抿起了唇，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她原本想着将玉行宗留给裴韵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一方面，裴韵是主角，只要主角的待遇回归，玉行宗在她的带领下必定会发扬光大；另一方面，裴韵成了一宗之主，纵然玉行宗不算大，但也算是修真界有名有姓的门派，也没什么人敢再随意欺侮她。
　　可看到裴韵这般忙碌，虞瑶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些不确定。
　　她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毕竟若是进了其余大宗门，裴韵必定不会这般忙碌……
　　但事已至此，虞瑶只能在其余方面描补。
　　虞瑶暗自决定：这趟必须在门派内待更久一些，看有没有能帮助到裴韵的地方。
　　……
　　半炷香时辰之后，太阳落到了山腰，伴随着响彻整个门派的钟声，一天的劳作至此结束。
　　所有人都散开回了房间。
　　裴韵却并没有离开，纵然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倦意，但她还是坚持着飞下山崖，认真地检查着阵法的每一处，纠正错漏之处。
　　“你不必如此，你劳作一天也很累了，”虞瑶忍不住心疼道：“总归时间还长，出错了日后再补便是。”
　　“这是我和师父的家。”裴韵却强压着困倦，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我想竭尽所能，将这个家打造得更安全一些，让我们都能在浩劫中留下来。”
　　虞瑶一时间愈发内疚心疼。
　　她跟在裴韵身边，想帮裴韵做些事情，但护山阵法无比精妙，虞瑶根本窥不破它的原理，也帮不上什么忙。
　　直到裴韵忙完，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
　　裴韵累得脸色苍白，甚至连召唤佩剑都变得十分勉强。
　　“就算是想要做到最好，也该顾及自己的身体！”
　　虞瑶看着她召唤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佩剑，忙心疼地邀请裴韵搭乘自己的飞剑——
　　“你莫要花费灵力了！你我师徒之间无需客套，你乘我的飞剑回府，也可调息片刻。”
　　大概是她严肃的语气镇住了裴韵，裴韵没跟她客套，只露出一个苍白的笑：“那就有劳师父了。”
　　裴韵似乎灵力耗竭，连在飞剑上站立都有些勉强，只靠在虞瑶的背上，搂着虞瑶的腰。
　　这不是第一次和裴韵共乘一剑，但大概是先前的裴韵只是一个没长开的小豆丁，如今的裴韵比虞瑶高了半个头，又长得这般好看，虞瑶这次总感觉有些奇怪。
　　尤其是裴韵呼吸清浅温软，趴在她耳边笑着说“好久没抱着师父了，师父身上还是这般香！”时，虞瑶尾椎一阵酥麻，甚至差点控制不住脚下的剑。
　　但她又不好意思制止裴韵——裴韵此番会力竭，都是因为操心门派。
　　“莫要多言，安心调息！”
　　她只得色厉内荏提点了一句，努力集中注意力，用最快的速度驾驶着飞剑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直到裴韵下了飞剑，虞瑶才悄悄松了口气。
　　或许是经过飞剑上一段时间的调息，裴韵的气色总算是好了一些，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红晕，不再苍白如纸。
　　“多谢师父，有师父在真好！”
　　她一双美目感激地看着虞瑶，看得虞瑶心中愈发歉疚：某种程度上，她并不是合格的师父。
　　她不想和任务世界的人建立太深的纠葛，虽然给了裴韵最好的资源，却并没有给足裴韵足够的陪伴……
　　“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你了！”
　　心中歉疚，虞瑶愈发想对裴韵好：“我现在马上下厨，你叫上青竹红霞，我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那自然是极好的。”
　　裴韵真的很好哄，闻言一双美目之中又露出了笑，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
　　“但青竹和红霞刚刚筑基，正是要剔除体内杂质，专心修炼的时候，师父手艺实在太好，我怕她们又堕入口舌之欲，误了修行……”
　　裴韵这番话极有道理，真不愧是天灵根弟子！
　　“那还是不叫她们了，”虞瑶有些不好意思，望向裴韵：“你呢？你若是也不方便，我便不做饭了，我们改日再聚……”
　　“我已经两个月没吃到师父的手艺了，心中想念得紧……”
　　裴韵笑道：“我巴不得师父天天留在我身旁给我做饭。”
　　自认识以来，裴韵一直老成持重，还是头一次表露出来对虞瑶的依赖，虞瑶有些受宠若惊。
　　但仔细想想，裴韵哪怕是再早慧，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青春期、还在高中的小女孩。
　　虞瑶忍不住露出了笑：“那你等会，我一会就做好了，我给你带的礼物里有点心，你可以先尝尝，垫垫肚子……”
　　她心中温软，下厨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做好了两菜一汤。
　　裴韵也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瓶极香的荔枝露，给虞瑶和自己斟满。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想起之前见到的一切，虞瑶还是忍不住心疼：“你这段时间都这么累的吗？”
　　“为门派办事，本就应当，”裴韵只笑道：“而且，为师父办事，我心甘情愿。”
　　裴韵没有正面回答，但话语里明显承认了虞瑶的话。
　　“我带你回来是想你过好日子的！”
　　虞瑶没想到裴韵会这么辛苦，忍不住皱紧了眉：“明日我就带您去找掌门，让他少给你派一些活！”
　　“并非掌门强迫，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裴韵似乎被她的话吓到，握住她的手：“师父放心，门内的事物我都能处理好的，我只不过……”
　　迎着虞瑶望过来的视线，她似是害羞极了，抿唇垂下了头。
　　“师父这段时日不在我身边。我又并非门中土生土长的弟子，纵然知道门人皆为良善之辈，可我总忍不住惊慌，害怕大家对我心中不喜，连累到师父名声。”
　　她咬着唇，小声开口：“我便想着能多做一些事情，证明自身堪当大任……”
　　虞瑶抿紧了唇。
　　她没想到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
　　她本以为依照裴韵的天赋，又有她特意叮嘱，裴韵可以在门派内过得自在，却忘记了裴韵只是一个年龄不大、遭遇过折磨、缺乏安全感想证明自身的小姑娘……
　　是她忽视了裴韵的心理状态。
　　“对不住，”虞瑶颓然地垂下了头：“我该多陪陪你的。”
　　裴韵似乎被她的道歉吓坏了，整个身体都扑了过来，凑到她眼前，目光楚楚：“师父莫要这般言道，您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我知晓。”
　　但就是因为知晓，虞瑶才愈发歉疚：她不能理所当然地无视小姑娘的付出讨好。
　　“我这段时间在山下待了太久，本就身心疲累，想回来歇息一番，在山上多待一些时日。”虞瑶拍了拍裴韵的背，努力安抚似是吓坏了的小女孩：“与你无关。”
　　“师父真的会多住一些时日吗？”裴韵的眼眸立即亮了起来：“青竹和红霞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也很高兴。”
　　“那是自然。”看着裴韵眼眸里的欢欣，虞瑶心中愈发温软：“我在外久了，也想着多陪陪你们。”
　　“那真是太好了！”
　　裴韵立即笑了起来。
　　往常还不觉得，如今裴韵长开了，不笑时如同静花映水，笑起来却像是百花齐绽，说不出的好看。
　　虞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自己的心绪，佯作毫无异样的模样，点了点虞瑶的额：“好了！快回去坐好，不然菜该凉了……”
　　裴韵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虞瑶悄悄松了口气。
　　但之后裴韵却一直偷偷看她，对上她的视线也不说话，只忍不住对她笑。
　　虞瑶最后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就这么高兴啊？”
　　“当然，”裴韵一脸理所当然：“师父能陪在我身边，我当然高兴。”
　　她又叹了一声：“要是师父能永远陪着我们，那就更好了……”
　　这句话虞瑶却不敢允诺。
　　她只能转移话题，又给裴韵夹菜，跟裴韵聊起红霞和青竹的修炼来。
　　裴韵眼眸深处飞快地划过一抹幽暗，面上却是笑得越发乖巧，自如地回答着虞瑶的问题……
　　＊
　　接下来一天，裴韵亲眼见到了虞瑶的忙碌。
　　第二天早上，当虞瑶从打坐中醒来，裴韵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了一套剑法。
　　紧接着，裴韵又去了虞掌门那边，和虞掌门一起切磋，在实战中精进自身。
　　之后，裴韵又分别去布阵和炼药的长老那边探讨课业之中遇到的难题……
　　等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裴韵又马不停蹄去了护山大阵的施工现场。
　　幸好，这一日裴韵遇到的问题比之前一天少了很多，裴韵总算是不必再累到虚脱。
　　但这强度已经让虞瑶叹为观止。
　　裴韵肩负着药宗的仇恨，她不喊累，虞瑶也不能拖她后腿，只能心疼地下厨，想着法给裴韵做各种好吃的补身体。
　　而听到虞瑶会在山门里多待一段时间的消息之后，青竹和红霞也很高兴，成天缠着虞瑶问问题，撒娇。
　　也不知怎的，明明都是年龄相当的小姑娘，且青竹和红霞的颜值也并不差，面对她们的时候，虞瑶十分自在。
　　但一旦裴韵跟她撒娇，尤其是和裴韵有身体接触，虞瑶总忍不住心中怪异。
　　她不敢让裴韵知道，怕裴韵伤心，思来想去，觉得是裴韵样貌实在太出色的原因。
　　这样一个大美人娇滴滴望着你，很难把持得住……
　　幸好，裴韵很少撒娇。
　　她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冷静，在红霞和青竹撒娇卖乖的时候，也只在旁边看着，鲜少参与。
　　红霞和青竹并不像裴韵那般天赋异禀，她们底子弱，虞瑶不得不花更多时间辅导她们。
　　她们俩逐渐形成了规律，上午固定时辰，准时到虞瑶的洞府前来报到。
　　因为要辅导两人，虞瑶也减少了对裴韵的陪伴，只在下午施工的时候去陪着裴韵。
　　两人的修为如今又到了一个瓶颈，虞瑶慢慢帮忙梳理着她们的思路，本打算水到渠成引她们突破，却不料有一天，两人玩耍般和裴韵切磋了一架之后，忽然有所感悟，一起闭起了关。
　　虞瑶所有的精力便都又落在了裴韵的身上。
　　裴韵的悟性强得可怕。
　　虞瑶感觉自己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教给裴韵的。
　　有些时候，虞瑶甚至觉得裴韵在某些功法的见解甚至比她还要深刻，虞瑶只能尽量给予裴韵更多生活上的帮助，缓解裴韵的压力……
　　她觉得她的努力很有用。
　　刚开始回山门的时候，裴韵通常通宵达旦修炼，她念了几次都没什么用，后来她干脆养成了习惯，每天在临睡前进入裴韵的房间和裴韵聊聊天，盯着裴韵一定要她早些休息。
　　经过她不懈努力，裴韵总算是肯早些睡觉。
　　同时，裴韵也懂得了事情分轻重缓急，不再一股脑揽下所有事情，甚至抽出时间，给虞瑶雕刻了一根美轮美奂的玉簪……
　　虞瑶极为感动，她当时无措之下接下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哪能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裴韵……
　　但随着时间流逝，每次接近裴韵，看着裴韵那张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虞瑶总会感觉越来奇怪。
　　心跳不受控制越跳越快，每次和裴韵接触，她总觉得整个人越来越不对劲。
　　她想起了自己胳膊上的“情感控制器”，有些想要清除这种不受控制、熟悉却陌生的，让人心慌的情感。
　　但裴韵对她一片孺慕之心，她也若是表现了出来，肯定会伤裴韵的心……
　　因而，虞瑶什么也不敢表达，只暗自消化着自己不受控的情绪。
　　她原本是打算在门内待一个半月的。
　　但回门刚过一月，她某天正在给裴韵做饭，忽然就接到了一道传音：“仙子！救命！”
　　那是她在一个被魔族屠戮过的山村留下的传音诀，怕魔族卷土重来，才留下这道符给他们保命。
　　听到传音，她只来得及通知虞掌门一声，几乎立马御剑下了山。
　　她也没想到这是魔族的圈套。
　　魔族抓了村长的妻女，威胁村长必须联系她。
　　她一进村，五个金丹期修为的魔族就对她进行了围攻。
　　虞瑶咬牙反抗，她这些年一直拼杀在除魔最前端，锻炼了一身实战的技能，暂且和魔族打成了平手。
　　但虞瑶知道，寡不敌众，一旦她灵力消耗殆尽，她就会再次陷入危险。
　　她咬紧牙关，观察着地形，被魔族逼得步步后退，不得不缩进了一间平房之中。
　　她蹲在平房里，迅速吃了一颗补充体力的丹药，正打算出去再战，外头却是突然一阵喧嚣——
　　这是虞瑶第一次看到这个藏在黑色兜帽之中的身影。
　　这人修为高超，宛若暗夜的幽灵，身法带着一种诡谲的美感，移步换形间，所有魔族瞬间湮灭……
　　

第43章 世界二（10）
　　杀掉所有魔族之后，那身形转过头，眸色深深，似乎看了虞瑶一眼。
　　“人间多是忘恩负义之徒，好心无好报，你真还要继续吗？”
　　一道经过修饰、不辨男女的传音在虞瑶的耳边响起。
　　虞瑶抿起了唇。
　　她想起了高端位面里她被锁在休眠舱中的仓惶时刻。
　　她不知道高端位面发生了什么她才被锁在了其中。
　　但那些被困住的时刻，她无比期望着能有人出现救救她。
　　情绪是相通的。
　　颠沛流离、魔门为祸的人间，许多人和她当时一样，已经濒临绝境。
　　这些人中，有忘恩负义之徒，但也有同裴韵一样知恩图报却惨遭迫害之人，这些人只缺一个机会。
　　虞瑶想为他们送去机会。
　　这一刹，虞瑶忽然共情了那位久远的时空管理局创始人，她当年留下在小世界多行好事的嘱托，是否也遇到过像自己如今这般的境遇？
　　“多谢前辈相助。”
　　“可能人间确实多有忘恩负义之徒，但我也遇到了许多知恩图报之人，比如我聪颖过人，尽责良善的弟子，她是我见过最有毅力也最坚强的人。”
　　想起裴韵，虞瑶唇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眼神逐渐坚定。
　　“我不能因为对部分人失望，就剥夺了其余人原本可以拥有的、获救的权利。”
　　那人没再说话。
　　虞瑶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村民们跪了一地，哭喊着求虞瑶的宽恕。
　　虞瑶没有说话，只意兴阑珊，甩袖离开了这个山村。
　　她不会去记恨这些无能为力的村民，但这个山村已经消耗尽她的信任，日后她也不会再来了。
　　既然已经下了山，虞瑶便打算在山下再多待一段时间，但先前下山急促，没来得及跟裴韵和另外两个弟子道别，虞瑶还是找了个僻静处，给几位弟子送去了传音。
　　青竹和红霞很好哄，她只需承诺日后多给她们带些吃食用具便好。
　　但到了裴韵这里，虞瑶却犯了难。
　　她本能觉得裴韵不用哄，裴韵乖巧懂事，定会理解自己。
　　但想起裴韵先前说的话，虞瑶又有些不确定。
　　何况，待弟子应该一视同仁，她哄了青竹红霞，怎能不去哄哄裴韵？
　　她纠结再三，最后还是给裴韵发过去了传音——
　　“有百姓求助，我临时下了山。”
　　“我三月后会回山门，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裴韵没有马上回复，想来还在忙碌。
　　虞瑶眨了眨眼，又想起裴韵先前忙得脸色苍白的模样，忍不住再次发过去传音——
　　“莫要太过劳累，修行非一时之功，你是我的得意弟子，没人敢怠慢你……”
　　她越想越担心，忍不住发过去了一长串的话，之后才松了口气。
　　说话间，她又往山里行进了一段路程，又看见另外几个魔族正在放火烧山。
　　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虞瑶皱紧了眉：先前魔族虽然流窜，但却是小规模为祸人间，而且大多都是单打独斗，怎么会突然集中出现这么多魔族？
　　虞瑶不想硬拼，潜藏在了暗处，慢慢靠近——
　　魔族们正在聊天。
　　“你们说参将是不是过分谨慎？硬要我们几个合伙行动，有那个功夫，我们已经分开抢完几个村子了……”
　　“也不能怪参将。前段时间那个仙界疯女人伤害了太多魔族了！参将查探过，那些魔族死后灵根尽毁、灵力全无，显然疯女人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诡异手段，还是防着些比较好！”
　　“但疯女人已经几个月没露面了……”
　　虞瑶听着谈话，微微皱起了眉，她没想到这段时期魔族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口中的疯女人……
　　虞瑶忍不住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
　　她着急赶路，也没来得及查看那几个被杀的魔族的情况。
　　但那黑衣人既然出手诛杀魔族，显然是友非敌。
　　虞瑶埋藏在暗处，见那几个魔族烧火之后四散飞开，分方向去伏击百姓，她隐在他们身后，完美地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杀完最后一个魔族，虞瑶才有时间查看通讯玉玦。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青竹红霞只撒娇卖乖，让她多带点好吃的回门。
　　裴韵也发过来的传音。
　　裴韵的传音十分简短，只叮嘱着虞瑶——
　　“师父也要注重安危，若是出事，我们都会担心的。”
　　见裴韵似乎没有生气，虞瑶才放下心来。
　　她仍旧和以往一样，报喜不报忧，只让裴韵不要担心，她遇到的魔族都很好对付。
　　但事实上，她之后遇到的魔族都极难对付：魔族开始集体行动，遇到修为低的还好，遇上修为高的，总得经历一场恶斗。
　　有很多次被魔族围攻，虞瑶都以为自己赢不了了。
　　但不知为何，每当她进入困境，那些魔族就会突如其来出现各种问题：有的突然摔跤，有的突然剑飞出去，更有甚者，会直接惨叫着坠落在地，似乎在承受极大的折磨……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虞瑶自然发现了蹊跷：有人在暗地里帮她。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戴着兜帽的神秘高人。
　　在又一次脱困之后，她找了个僻静地方，忍不住轻声问出了声：“前辈，是你吗？”
　　周围没人回答，只有寂静的风声。
　　虞瑶以为那人不打算再承认，但一阵风吹过，虞瑶的发间忽然多了一朵漂亮的珠花。
　　虞瑶瞪大了眼。
　　“前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虞瑶焦急地呼喊，但那人却再没露过面。
　　虞瑶抿起唇，将那朵珠花丢进乾坤袋，心情无比复杂纠结。
　　非亲非故，这神秘人突然送她珠花，未免有点太过暧昧……
　　但神秘人并没有表达过什么，且对方是救命恩人，她若是贸然拒绝，会错了意，反而让彼此尴尬。
　　虞瑶忧心忡忡，总觉得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不想再欠神秘人人情，虞瑶之后的过程中愈发谨慎，再不敢以身涉险。
　　而在虞瑶这次下山历练后不久，她便又听到了药宗的消息，曹莹闭关出来了。
　　曹莹原本的天灵根不知怎的变成了另外一条单一的水灵根，如今已经恢复了实力，正在努力修炼。
　　其余人不清楚曹莹的情况，只说曹莹总有贵人相助，虞瑶却是清楚曹莹一家人的德行：曹莹估计消化不了从裴韵那夺来的天灵根，于是又强行夺走了别人的灵根。
　　水灵根纵然也稀有，但完全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天灵根。
　　听闻曹莹药宗少宗主的位置这段时间岌岌可危……
　　虞瑶将这些消息都传回去告诉了裴韵，裴韵却似乎不甚在意，只提醒她注重安全，称听到消息说魔族最近派了一批擅长魅惑的魔族来了人间，专挑修士下手。
　　那些魔族有特殊的办法隐匿魔气，阴狠狡诈，让人防不胜防。
　　虞瑶答应下来，却并没有特别往心里去，毕竟她一心任务，从不沾花惹草，只照旧救助着百姓、惩恶扬善。
　　这天，她来到了一个小镇。
　　虞瑶本想是在小镇之中找一个安静的院子突破的：她这段时间下山修炼，对剑法越来越有感悟，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突破金丹后期。
　　然而她一进小镇就闻到了极强的魔气，小镇上处处挂着白幡，有不少人去世。
　　她看到一些散修背着剑往镇子中央走，便也跟了过去。
　　散修们走到镇里最气派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房门前，一个老人涕泗涟涟，正在哭诉。
　　“那魔族最近看上了我的女儿！我柳家就这一个独女，不能出事！”
　　“我在此保证，一旦有人成功救下了我女儿，我柳家家业尽数拱手奉上，若是不嫌弃，我也可将我女儿嫁给你……”
　　虞瑶从周围人的讨论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从半月前开始，镇子里便开始有魔族作祟。
　　魔族专挑妙龄少女下手杀害，下手前魔族会提前好几日在少女的家门口放一支柳条，而一旦门口出现了柳条的人家，过几天家中的女儿就会被吸干血液而亡。
　　就在前一天，柳员外的门口出现了一枝柳条。
　　柳员外吓得要命，为保护独女，重金邀请修行者上门保护。
　　说话间，柳员外的女儿柳小姐也走出了门。
　　少女娉娉袅袅，五官精致美好，似是受了惊吓，少女微微蹙眉，脸色有些苍白，愈发显得我见犹怜。
　　一时间，众散修群情振奋：“柳老爷放心，我等必定会帮忙驱逐妖邪，护柳小姐安康……”
　　如今各大门派戒严，约束门派弟子不轻易管凡尘俗世，流荡在世间的大部分是散修。
　　虞瑶留意了一下，这些散修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期，相比起来，虞瑶这个金丹中期算是里面修为最高的了。
　　虞瑶掩藏了自己的实力，隐在人群之中，并不惹眼。
　　柳员外十分热情地给在场的散修们派了一个院子，虞瑶也挑了个房间住进去。
　　这种情况，她并不敢轻易进阶，只一边打坐，一边留心着周围的反应。
　　她放出了神识，感应着屋子外头的每一丝动静，连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不能逃过她的耳朵。
　　夜深了。
　　柳府渐渐安静了下来，她甚至能听到柳小姐含糊不清的梦癔。
　　雾气慢慢袭来，笼罩了整个柳府，忽然间，“咔嚓”一声，虞瑶听到了枯枝断裂的声音。
　　有人潜伏进了院子里，正往柳小姐的卧房前行……
　　虞瑶猛的睁开了眼！
　　她拿起剑迅速出了门，果不其然，在柳小姐的门口，她碰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魔族！
　　这魔族不过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见到虞瑶后立即转身，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便被虞瑶一剑刺穿了心脏……
　　魔族的身体软绵绵倒地，虞瑶本想带着魔族的尸体悄悄离开，冷不防的，她却是听到了屋子里柳小姐传来一声惊叫！
　　一丝魔气若有若无，从屋子里泄了出来。
　　虞瑶停下了脚步，没想到屋子里居然还有一个魔族！
　　她迅速进门，只看到惊慌失措的柳小姐指着大开的窗：“那魔族已经逃了！”
　　柳小姐此时香肩半露，眼眶通红，望过来的眼神楚楚可怜，像是暗藏着秋波……
　　但虞瑶无暇看她这勾人的模样，只跟着追出了窗外。
　　但那魔族逃跑的速度实在太快，虞瑶追了许久都没追到。
　　回来的时候，其余人都醒了。
　　一见到她，那柳小姐就弱柳扶风一般扑过来，趴在她的身上：“多谢仙人相助。”
　　为方便行事，虞瑶一直服用易容丹改换成不同面容，在众人眼中，她此时只是一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修。
　　也不知怎的，往常青竹红霞靠近她身边的时候，虞瑶从不觉得古怪，但大概是和这柳小姐不熟，她一靠过来，虞瑶就觉得寒毛直竖，总觉得暗处有人正在冷冰冰地盯着她……
　　虞瑶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那柳小姐，刻板回答：“分内之事，无需挂碍。”
　　柳员外一脸庆幸地走了过来，朝着虞瑶感激地鞠了一躬：“还好有仙人在，小女才保住了性命。”
　　“也不知道那逃跑的魔族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望仙人在府上多留几日。”
　　想着那个逃跑的魔族，虞瑶点头答应了下来。
　　之后，柳小姐似乎被魔族吓破了胆，总时不时地来找虞瑶，不是送点心，就是送茶水、补品，甚至送来了一炉子熏香……
　　虞瑶谨慎，东西并不入口，都放在了桌上，她也没有熏香的习惯，在柳小姐走了之后，便立即灭了熏香，只安心打坐。
　　世间一点点流逝，喧嚣的柳府再次陷入了寂静。
　　虞瑶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体里似乎烧起了一股无形的火焰，慢慢焚烧着理智，手脚发软，躁动的血液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虞瑶脸颊通红，意识到不妙，想要迅速离开，却根本站不直身体。
　　“嘭”的一声！
　　那柳小姐推开房门，再次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丝毫没有掩盖身上的魔气。
　　虞瑶瞪大眼，瞬间恍然大悟——
　　柳小姐便是那只藏起来的魔，真正的柳小姐估计早就遇害！
　　“是不是很奇怪？”
　　魔族捂着唇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靠近虞瑶：“你明明没有碰我送过来的东西，为什么会中招？”
　　“因为魅骨香若是点燃，只能起提神醒脑之效，但冷掉的冷香则有诱人发狂的效用……”
　　“仙人，您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呢！”
　　“如今仙门中人都窝在山里当缩头乌龟。”
　　她娇笑着，手指长出鲜艳的指甲，凑过来试图抚摸虞瑶的脸庞：“天知道，如今要找一个修为稍高点的修者吃掉，有多难……”
　　虞瑶闭上眼，不理会魔族的嘲笑，正准备强行逆行经脉，压制住药性逃脱，还没来得及实施，一股冷风袭来，有人出现在魔族身后，掐住了她的脖颈——
　　又是那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
　　“您……”
　　魔族脸色一变，眼睛滴溜溜转动，正打算说些花言巧语，一股庞大可怕的灵力倏地注入了她的躯体里！
　　伴随着一阵剧痛，她浑身的灵力瞬间就被这股灵力裹挟、转化……
　　魔族瞬间灵力尽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幻化出了原型。
　　“多……多谢前辈救我……”
　　虞瑶松了口气，再次跟那人道谢。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喘得厉害。
　　她从没发出过这样让人羞耻的声音。
　　虞瑶的脸瞬间更红了。
　　那黑衣人的身体似乎也僵硬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在床沿坐了下来，搭上了虞瑶的手。
　　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黑衣人的手流进虞瑶的躯体里，缓解了身体里那股火急火燎的燥热，虞瑶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但她压制住了即将到喉头的羞耻声音，只用一双像是含了水的眼眸，可怜地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
　　“你身中媚。毒。”黑衣人过了一会，才用那种伪装过的粗哑声线再次开口：“我得用灵力将你身体里的毒拔出来。”
　　“你……”
　　虞瑶抿起了唇，脸上的热意瞬间更浓了一些，她懂得这黑衣人的意思，她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意味着黑衣人的灵力得冲刷到她经脉里每个角落……
　　而在修行的功法里，某种双。修的法子就是这样：修为高的一方给修为低的那方灌输灵力。
　　但此时没了别的办法，她如今已经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克制住毒性，若是再拖延一会，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对黑衣人做出冒犯的事情来……
　　“那便……有劳了。”
　　虞瑶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黑衣人，只垂下头，露出一段洇成粉色的嫩白脖颈。
　　黑衣人似乎也有些紧张，手指颤抖着抚上了虞瑶的头。
　　一股霸道的灵力从上而下，如同瀑布飞泻，伴随着极致的快感，灌入了虞瑶的经脉之中！
　　虞瑶死死咬着下唇，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才控制住自己不发出让人难堪的声音。
　　霸道的灵力卷走了经脉里的毒，顺带着拓宽了虞瑶的经脉。
　　虞瑶本就即将进阶的修为再也无法压制……
　　“我帮你护法！”
　　黑衣人察觉到了虞瑶的异常，声音瞬间紧绷，卷起宽大的袖袍，裹住虞瑶的身体，带着她一起去了山上。
　　虞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被黑衣人裹起的刹那，她似乎闻见了一抹冷香，味道似曾相识……
　　但她已经没时间细想。
　　此时天空劫雷阵阵，儿臂粗的紫色闪电在云层之中上下穿行。
　　虞瑶心中叫苦不迭：黑衣人已经帮了她许多，但渡劫的劫雷一定要劈到生灵才会消散，黑衣人又能怎么帮她？
　　若是其余时候，她自然有把握度过这劫雷，可她此时身体软绵绵的，还没恢复力气……
　　此时已由不得虞瑶再仔细思量。
　　劫雷蓄势待发，两人刚在地上落定，一道劫雷就劈了下来！
　　虞瑶闭上眼，想象之中的痛楚却没有到来：黑衣人紧紧将她护在了怀里，巨大的劫雷劈在了黑衣人清瘦的脊背之上！
　　第二道，第三道……
　　每劈一道雷，黑衣人就颤抖一下！
　　虞瑶试图将黑衣人推开，但黑衣人的躯体宛若钢铁一般死死箍着她，虞瑶根本推不动。
　　直到所有劫雷散去，黑衣人才松开了虞瑶。
　　“你何苦如此！”
　　虞瑶眼眶里忍不住含了泪，心情无比混乱，只注视着看不清表情的黑衣人——
　　她刚刚挣扎间触碰到了某些柔软的部位，知道了黑衣人是个女子。
　　她绞尽脑汁想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想不起黑衣人可能是谁。
　　她认识的人多是玉行宗的人，玉行宗内没人有这般实力。
　　但黑衣人这般护着她，绝不是普通的情谊。
　　“你究竟是谁？我该如何报答你？”
　　体里的灵力变得充盈，修为成功进阶，虞瑶却一点也不高兴。
　　眼泪忍不住顺着眼眶流下，虞瑶咬唇别过了头：虽然并非她所愿，但她真的欠了黑衣人良多。
　　“我从不指望你报恩。”
　　黑衣人却是轻叹了一声，当虞瑶再望过去时，她的身影又再次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经此一事，虞瑶有些心力交瘁。
　　她暂时也没了再在人间游历的心情，想着回山门收拾下心情，顺带着捣鼓一些能抵御媚。药的药备在身上，虞瑶启程回了玉行宗。
　　虞瑶路上又采买了一些东西，她回到山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她事先发过消息，青竹和红霞等在洞府外，却没看到裴韵的身影。
　　“裴师妹昨天闭关了！”
　　青竹一脸艳羡：“她每次闭关就能参悟好多东西，也不知道她这次能参悟出什么好东西来……”
　　青竹一语中的。
　　裴韵其实已经调理好尾随虞瑶出窍的灵体承受雷劫的伤势，但她一时间并不想出关。
　　这两天，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虞瑶，眼前总是不断萦绕着虞瑶脸颊通红、眼睛水汪汪望着她的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发现虞瑶中药的时候，有那么一刹，她无比想用身体替虞瑶解毒。
　　而输入灵力，替虞瑶解毒时那种灵力交融的感觉，她至今回想起来，仍是脊背不由得一麻！
　　她回想着自己观看虞瑶动态时候的心态：看到虞瑶对其余女子笑就生气，魔族扑到虞瑶身上时她恨不得砍断魔族那双手，抱着虞瑶承受雷劫时心里的欢喜……
　　她不得不承认：她似乎对虞瑶生出了不属于师徒的情愫。
　　而她偏偏认了虞瑶当师父……
　　但那又如何呢？
　　她本就不是多良善的人，有着师徒的名分，更便于近水楼台……
　　想通一切之后，裴韵在暗夜里睁开了眼，只觉一切豁然开朗。
　　是虞瑶先招惹她的。
　　裴韵眯起了眼：虞瑶救了她这只恩将仇报、只想着占据恩人的恶魔，虞瑶便要为曾经的选择付出代价——
　　虞瑶，只会是她的……
　　

第44章 世界二（11）
　　裴韵闭关，虞瑶便也没再打扰，只和青竹红霞寒暄了一番，就进了自己的洞府。
　　她躺在榻上，眼神放空，只想着卸下一切好好睡一觉。
　　修真者筑基后，便可以用打坐代替歇息，身体机能也能够支撑没有睡眠的生活。
　　但打坐的时候，精神虽然放空，却没得到过彻底的休息。
　　虞瑶如今只想让自己彻底歇一歇，放空之后重启，才有心力去思索旁的一切。
　　她在门口布下了阵法，杜绝任何人打扰，之后便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宁，梦里总算没再出现那个恼人的黑衣人。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窗外红霞漫天，瑰美异常，虞瑶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回过神之后，虞瑶心中又重新蓄积起了力量——
　　她一向擅长调剂自身情绪。
　　说不定回去高端位面，外面的事情便已经解决，她能够成功出去休眠舱。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万千世界之中的一个，她不该将和那黑衣人的纠葛放在心上……
　　这样一想，虞瑶便也静下了心。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了房门。
　　夕阳下，她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橙黄的光晕给那身影全身投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宛若梦中人。
　　裴韵不知何时等在了洞府门口，那张平时两人吃饭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裴韵如今虽然不再常年穿一身黑，但平日里只穿利落干练，便于行动的衣裳，虞瑶还是头一次见她穿这种张扬的红色衣裙。
　　这是虞瑶早年给裴韵买的，当年的衣服穿在过瘦的裴韵身上有些空荡荡的，如今的裴韵穿起来，便束紧了腰身，愈发衬得腰细腿长，肌肤胜雪。
　　裴韵歪着头，正百无聊赖地用灵力温养着桌上的食物。
　　微微散乱的发髻中和了她平日里端正清冷的气质，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虞瑶不敢再看。
　　这个模样的裴韵看上去慵懒又迷人，是虞瑶没见过的模样。
　　虞瑶咽了咽口水，调整了一下状态，才轻轻喊了一声：“裴韵”。
　　坐着的少女立即抬起了头，惊喜地笑望着她。
　　“师父，您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姑娘了，要注意穿着。”虞瑶在裴韵身边坐定，努力目不斜视地拉好裴韵松松垮垮的衣领：“你其实可以喊醒我的。”
　　“我两个时辰前到的。”
　　裴韵脸上笑容一僵，又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眼神里布满了心疼：“师父平日里本就劳累，如今难得歇息，我怎敢打扰师父？”
　　“这些是我新学的菜式，师父尝尝看合不合口？”
　　虞瑶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心生诧异：“这都是你做的？”
　　“师父难得回一趟山门，”裴韵小心翼翼地看着虞瑶，眼睛里溢满了笑：“师父喜爱天下美食，我便想着修习厨艺，让师父吃顿好的……”
　　自从前一晚意识到她对虞瑶的情感之后，裴韵便连夜翻阅了许多书册，她如今不仅掌握了许多双。修的技巧，更是熟悉掌握了许多追求道侣的方法。
　　书里面说，追求道侣要投其所好，热情大方。她仔细回顾着虞瑶的性格：虞瑶性格太过端方，若说有弱点，那就是虞瑶偏好美貌和美食。
　　幸好，她有不差的容色，而美食，她也可以学。
　　迎着裴韵忐忑的眼神，虞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了口中。
　　她已经做好准备，为了不拂逆裴韵的心意，无论裴韵将菜做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夸赞。
　　可菜的口感却出乎意料地好，虞瑶一入口，便瞪大了眼——
　　“真好吃！”
　　她真心实意地赞叹，又忍不住笑着望向裴韵：“你真是做什么都无比出色！”
　　裴韵看了虞瑶一眼，垂下了眼：“师父谬赞，还有些东西我得慢慢学……”
　　她一向行一步看百步。
　　前一晚裴韵便考虑过了：虞瑶是拘不住的性子，不想当玉行宗的掌门，并且早就做好了将玉行宗给自己的打算。
　　既如此，她也不想违逆虞瑶的意思。
　　她会如同虞瑶希望的那样，好好建设好玉行宗，毕竟她和虞瑶之后必定成为道侣，玉行宗是两人的家，虞瑶的便是她的，她无需和虞瑶计较太多。
　　但她还是不想用见不得光的神识陪在虞瑶身边，她想和虞瑶在一起，当虞瑶堂堂正正、最温柔体贴的妻。
　　她自是看到了被黑衣人解毒之后虞瑶的困扰，她猜测了一下，觉得虞瑶是不甘心被自己灵力灌顶，毕竟虞瑶走到哪都被人尊重，怎肯成为下面那个？
　　但没关系，只要能和虞瑶一起，她甘愿成为下面那个。
　　虞瑶只需放心地在外行侠仗义，她会看守好后方，让虞瑶再无后顾之忧。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让虞瑶多陪她一些，于是，她便效仿起了人间话本里的妻：试图用美貌、美食，温言软语，留住虞瑶的心，让虞瑶多陪她一些时日。
　　虞瑶看着裴韵垂下的粉白脖颈，只觉得今日的裴韵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她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裴韵看起来似乎唇更艳、眼更亮，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更软了一些，让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可看几眼之后，她的眼睛就有些挪不开了，心跳跳动得飞快，脸颊也忍不住发起了热。
　　难道是体内的媚。药还没消退干净？
　　虞瑶有些如坐针毡，想立即去药堂里找医修看看，又怕裴韵多想……
　　恍惚间，虞瑶想起裴韵也修过医，而且备受称赞，迟疑了一会，虞瑶还是唤了裴韵。
　　“裴韵，我在山下中了药，你能否帮我看看我的余毒有没有消退干净？”
　　裴韵怔了一瞬：先前是她亲手操作的，她自然知道虞瑶身体里的毒早被她清除干净了。
　　但虞瑶既然这么开口，她自然不会放过和虞瑶亲近的机会。
　　“师父，得罪了。”
　　她又靠近了虞瑶一些，凝眸按住了虞瑶纤白的手腕，一股灵力缓缓流入了虞瑶的躯体……
　　裴韵一靠近，虞瑶就后悔了。
　　闻着裴韵身上的冷香，看着裴韵低垂着眉眼，认真看着她脉象的模样，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明显，虞瑶忍不住双腿发软，有那么一刹那，虞瑶甚至想要拔腿逃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韵似是无意般在她的胳膊上摩挲了两下，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
　　裴韵这才放下虞瑶的衣袖，抬起头对着虞瑶露出了一个笑：“师父体内没有任何余毒。”
　　虞瑶下意识松了口气：没有余毒那就好！
　　但紧接着，她的心就沉了下去：既然没有余毒，那她为何会产生那些古怪的感觉？
　　……
　　想明白缘由之后，虞瑶的天塌了——
　　她居然对裴韵生出了琦念！
　　这怎么可以！？
　　虞瑶脸色一白，再不敢看裴韵，只低着头、神情木讷地吃着桌上的东西。
　　她心情无比复杂，思索着是否该找个僻静地方按下“情感控制器”，对面的裴韵却笑盈盈继续望着她，笑得无比欢欣。
　　裴韵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往常两人相处的时候，大部分是虞瑶说话比较多，但裴韵此时似乎有无数多的话想说。
　　裴韵已经将自己带入了在家等待妻子回来的体贴妻子的角色，妻子在外奔波劳累不想多话，她自然该主动提起话题。
　　“护山大阵已经完工了将近一半，大概半年就能完工，到时候师父可要回来看……”
　　“门内药品储备过少，掌门近来说不定会派一只队伍去秘境之中采药，师父是否愿意带队？”
　　“师父喜爱何种颜色、样式的法衣？我近期正在尝试炼制法衣，想给师父炼制一件……”
　　虞瑶常年下山，对门派贡献极小，如今有机会为门派作贡献，自然答应。
　　至于法衣……
　　虞瑶看着裴韵亮晶晶的、饱含着期待的眼神，心中油然生出了几分歉疚。
　　她仍然记得初见时裴韵对任何人事都无比警惕的状态，好不容易裴韵才变成了而今这样美好的状态。
　　若是她按下了“情感控制器”，她对裴韵会变得无比冷漠，那样裴韵必定会无比伤心……
　　是她守不住自己的心，为何要让裴韵承担后果？
　　抱着这样的念头，虞瑶咬牙，又放弃了按下“情感控制器”的想法，只是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能再昏了头，对裴韵生出旁的想法来。
　　这是上天对她的约束和考验，身为时空管理局的接班人，她必须要有克服不合时宜的情感的能力。
　　这样一想，心头的异样情愫褪去，虞瑶望着裴韵，只笑道：“我常年在外奔波，你挑件黑色的，至于样式，我也不挑，你瞧着差不多便好。”
　　裴韵的视线落在虞瑶的脸上。
　　她总觉得虞瑶的态度有些怪，但一想起虞瑶在山下经历的一切，她又能够理解虞瑶。
　　虞瑶在山下那般辛苦，她该体谅虞瑶的。
　　“那师父多吃点。”
　　她用虞瑶以往劝慰她的话来劝说虞瑶：“吃饱了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问题就解决了呢？”
　　作为虞瑶的道侣，虞瑶的问题就是她的问题，裴韵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她会愈发强大，想办法联合各个门派，尽快消灭这次危机。
　　但目前她并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给予虞瑶口头上的鼓励。
　　而她的话正中虞瑶下怀。
　　虞瑶本就不想再看能扰乱人心神的裴韵，闻言笑了声，只埋头吃起了东西。
　　吃完东西，虞瑶便借口打坐，迅速回去了洞府之中。
　　裴韵看着她的背影，埋头收拾着残羹，眼眸却是暗了下来。
　　虞瑶待她，从没这般敷衍过。
　　她不怪虞瑶：虞瑶这段时日实在是太累了！
　　只怪该死的魔族太过嚣张跋扈，频频入侵，搅得虞瑶心神不宁。
　　这般想着，裴韵回到洞府之后，元神再次出窍。
　　她一路伏击魔族，杀得天昏地暗，直到即将天明，才再次回去了洞府之中。
　　若是虞瑶此刻过来查探，必定会发现她体内有一条散发着晦暗气息、戾气冲天的暗灵根。
　　裴韵眼眸深处隐隐泛起了红光，她闭上眼，一点点消化着吸收的灵力，逐渐凝实……
　　随着灵力逐渐吸收，暗灵根也逐渐消弭。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起来，晨光中，裴韵又再次变回了那一个温和谦逊、清高聪颖的天灵根弟子。
　　她本来打算给虞瑶做早饭的，但虞瑶并不在洞府之中，已经去了虞掌门的洞府。
　　等她抵达虞掌门的洞府，虞瑶正好已经和虞掌门议完了事，打算回府。
　　裴韵一早上只见了虞瑶一面。
　　恰如同裴韵预料的那般，虞瑶接下了带弟子出发去秘境寻找药材的任务。
　　虞瑶之后变得极为忙碌，不是在挑选去往秘境的弟子，就是在寻觅合适的秘境。
　　裴韵有些烦闷：她原本以为她能光明正大多见虞瑶几面的。
　　如今在门内，怕被门人察觉，她反而不能跟之前一样光明正大地元神出窍，去跟踪虞瑶……
　　但要说虞瑶在刻意疏远她却又不像——因为在她监督护山大阵的时候，虞瑶总会差红霞青竹给她送各种好吃的食物过来……
　　裴韵对着虞瑶生不起气来，只将一切怒火撒到了魔族身上。
　　若是没有这些该死的魔族，大家都不会这般忙碌！
　　这么想着，裴韵一到深夜，便灵魂出窍，愈发频繁地攻击魔族。
　　她心中已经形成了规划：光靠她和虞瑶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打败那么多魔族。
　　当然，或许未来有一天她能成长到那个地步，但那仍旧需要很长时间。
　　她不想花太多时间，便只能团结所有仙门。
　　消灭所有的魔族很难，但打败所有仙门的掌权者，想办法威胁那些掌权者集体对付魔族，对她来说并不难。
　　何况，这本就是该是仙门做的事情。
　　在她心中，仙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那是虞瑶的愿望，她才懒得管这摊子事情，她更恨不得世界上所有人一起毁灭。
　　她只是让仙界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而已。
　　如今，各大门派修为最高的是镇派的长老，那些人大部分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要想在修仙界所向披靡没有敌手，她至少要到化神期。
　　但修仙之路逆天而行，越往后越发艰难，虽然她有暗灵根作弊，但也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实现的。
　　不过修者寿命极长，而虞瑶于情之一字上并未开窍，她本就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去打动虞瑶，因而纵然内心烦闷，但她并不着急。
　　很快，虞瑶就集齐了去往秘境之中的人选。
　　她思索了一下，还是带上了青竹和红霞两个弟子。
　　如今世事多艰，两个弟子不该关在门派内闭门造车，也该出去了解下世间情状了。
　　但裴韵需要操持护山大阵的事情，她并不能随同虞瑶前行。
　　虞瑶自认对弟子们一视同仁，虽然即便虞瑶不解释，依照裴韵的体贴估计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但不能仗着裴韵善解人意就缺乏对裴韵该有的解释。
　　因而，纵然这段时间一直刻意避开和裴韵见面，出发前，虞瑶还是特意去见了裴韵一面。
　　不过虞瑶不敢同裴韵私下相处，挑的是裴韵监督护山大阵、周围有许多人的时候。
　　“师父不用特意同我解释的！”
　　果然，在虞瑶解释之后，裴韵并不觉得受到了轻慢，她只望着虞瑶情真意切地叮嘱：“此去秘境，危险重重，师父定要小心。”
　　说着，她又掏出了一个乾坤袋，笑着递给了虞瑶：“这是我这段时间收集的，觉得您能用的一些东西，希望能帮到您。”
　　虞瑶点进去一看，才发现里头装满了丹药，符咒，甚至换洗的衣物都有。
　　虞瑶心中感动，又觉得有些难堪。
　　裴韵越贴心，她就愈发觉得罪恶：她居然对这么好的裴韵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裴韵，我何德何能，能拥有你这样的好徒弟！”
　　她挤出一个笑，说是夸赞裴韵，其实是告诉自己：裴韵只是徒弟，她绝对不能对裴韵生出别的心思来。
　　裴韵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只轻声道：“师父待人诚挚热忱，是我配不上师父。”
　　“好了，不说客套话了！”
　　“我在秘境之中遇到什么好玩好用的，一定给你带回来。”
　　虞瑶不敢再和裴韵多说，找了个借口便回了洞府。
　　她能察觉到裴韵的视线久久落在她的背上，但她根本不敢回头……
　　她第二天便带着一众弟子下了山。
　　这次的任务危险性并不大。
　　听闻最近似乎有一位隐藏的大能突然出山，四处屠戮魔族。
　　魔族损伤惨重，这段时间并不敢轻举妄动，大部分都待在魔域之中。
　　但虞瑶也不敢带着弟子们久待，和掌门约好最多两个月就带着弟子回门。
　　常规的药材并不需要冒险采摘，虞瑶带弟子们去的都是较为安全的秘境，即便遇到攻击，有这么多人在，也能迅速应对。
　　而其余门派最近对弟子们的约束也越来越紧，除了遇到几个自视修为高、妄图抢劫玉行宗弟子乾坤袋的药宗弟子，一行人也没和其余门派起过龃龉。
　　而那几个意图抢劫的药宗弟子，也被虞瑶打得落花流水。
　　一行人收获颇丰，采摘了够用好几年的药材，虞瑶打算摘完最后一个水月秘境就带弟子们回门。
　　水月秘境中是一片宽阔的林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药材。
　　然而虞瑶一行人刚进入林地就遇到了伏击。
　　纵然那些人都隐匿了面容身形，但那些人的身法十分熟悉，似是仙门中人。
　　他们目标明确，几个修为低的人拖住了其余弟子，剩下的修为高的人却缠着虞瑶，引得虞瑶离队伍越来越远……
　　是冲自己来的？
　　虞瑶眸光微凛，用尽全力反抗，却是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身上就挂了好几道彩！
　　先前的虞掌门给她的法宝早就在历练的时候用光了，也没来得及补充，慌乱之际，虞瑶拿出了裴韵给她的乾坤袋，挑了一道符咒丢了出去——
　　她并不觉得裴韵有什么好东西，能拖延片刻便好。
　　她却没想到，那道符咒丢出去之后，地面上瞬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被符咒碰到的那个金丹后期的修者受了重伤，瞬间便吐出了一口血！
　　虞瑶瞪大了眼——
　　她不该低估主角的能力的：裴韵可是聪慧至极的主角，她造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差？
　　见虞瑶有这般厉害的武器，那几个追捕的修者不敢上前，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
　　“得速战速决，等会其余人过来了会更麻烦……”
　　其中一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
　　虞瑶心觉不妙，迅速挥出好几道符咒往这几人身上投去，同时飞快转身，想要逃开。
　　但那些人也发动了攻击——
　　旁边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了好几根模样古怪的植物，如同头发丝一般细密的藤蔓铺天盖地挥舞着，朝着虞瑶攻了过来。
　　这“千藤尽”是药宗曹长老——曹莹母亲的拿手好戏！
　　虞瑶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几人都来自药宗！
　　可她和药宗之间往日并无仇怨，只在最近和几个弟子起了争端，难道那几个弟子之中有了不得的人物，药宗才专门派人藏起来埋伏自己？
　　虞瑶紧紧皱着眉，挥出几张符咒，炸掉了不少藤蔓，然而剩下的藤蔓仍旧前仆后继，不停地朝着她涌了过来……
　　“你们药宗到底想做什么？”虞瑶怒斥出声。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我们来自药宗，就更留你不得了！”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又再次攻了过来……
　　怕耽误时间，他们这次也下了狠手，缠斗间，一道灵力直直地朝着虞瑶的面门而来。
　　若是被这道灵力击中，轻则昏迷，重则重伤——
　　但前后都有人拿剑挡着，虞瑶根本无处避开！
　　她咬紧牙，正打算往身后的剑上一撞，宁愿受伤也不被这道灵力击中，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衣人。
　　似乎每次遇到危险，这个黑衣人便都会出现。
　　虞瑶猜测：黑衣人已经至少是元婴的修为。
　　根本看不清黑衣人是怎么动作的，一瞬以后，所有药宗伏击的人都倒在了地上，卸掉了伪装。
　　虞瑶心情复杂：她欠这人的越来越多了！
　　她迅速绑了药宗这群人打算上药宗讨说法，正要再次跟黑衣人道谢，再望过去时，黑衣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药宗的密室里，曹莹正在痛苦哀嚎。
　　她新换的水灵根和之前的天灵根一样，似是被什么悄然腐蚀，不仅功效大跌，更是时时刻刻让她承受焚烧之痛。
　　“乖女儿，你再等等，我们很快就把新的灵根给你抓回来了！”她的父亲裴谦紧张地抓着她的手，不停安慰。
　　“怎么还不回来？”
　　她的母亲曹长老紧皱着眉，心口直跳，忍不住打开了密室门，准备责问派出去的人。
　　刚打开门，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就掐住了她的咽喉，闪身进了门。
　　转瞬之后，裴谦和曹莹也被这不知来路的黑衣人制住。
　　他们这个密室本来是他们进行罪恶勾当用的，此时反过来成了他们的牢笼。
　　他们如同那些死在他们手中的人那般痛哭流涕，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本打算留着你们的命让你们受尽折磨的。”
　　黑色兜帽里发出不辨男女的声音。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想着找上她！”
　　“这么喜欢换灵根吗？”
　　黑衣人笑了一声，转头望向一脸惊恐的裴谦——
　　“将你们俩夫妻的灵根都换给你们的好女儿，可好？”
　　……
　　

第45章 世界二（12）
　　第二日，一个消息轰动了整个仙界，以至于正在赶路去药宗的虞瑶都听到了消息。
　　听闻药宗曹长老爱女心切，竟丧心病狂另辟密室，连带着她那赘婿一齐剖出了灵根，试图强行接在曹莹身上。
　　但曹莹承受不住，变成了废人，两口子受不住打击，一起疯了。
　　药宗为掩盖这桩丑事，准备将失去了修为的三个人都丢出了门派……
　　虞瑶听到的时候有些诧异：那一家三口阴狠毒辣，怎会舍得他们自己的灵根？
　　眼前不由得划过了前一日黑衣人的身影……
　　虞瑶忍不住加快了行程。
　　她去的时候，恰好遇见药宗将三人丢出门的场景。
　　曾经煊赫无比，高高在上的三人，如今都变成了毫无灵力的废人。
　　曹长老只会傻笑；裴谦流着口水，一会哭一会笑，不住嚎啕“爹错了！”；而曹莹变成了哑巴，她似乎还有意识，但被浓烈的药汁毁了嗓子，只满脸憎恨地冲着丢他们出门的弟子嚎叫……
　　“是曹长老逼迫我等前去抓人，想将虞瑶的灵根换给曹莹……”
　　虞瑶绑过来的几人见三人变成了这般模样，立即当着药宗宗主的面全部交待了出来。
　　药宗宗主无比难堪，但药宗一下子去掉了三个战力，得罪不起玉行宗，又不想损失这几个来抓虞瑶的弟子，只能赔笑赔给了虞瑶一大堆药材补品，关了几个弟子百年禁闭。
　　如此，玉行宗的药材储备立即变得无比充裕。
　　罪魁祸首已经被逐出了门派，虞瑶看着三人的惨状，心中只觉解气，便也没再纠缠。
　　她下山的时候，正好看见药奴们一批批往外跑，挥舞着鞭子的监工根本阻拦不住他们的步伐。
　　虞瑶心有所感，御剑到空中，便见到药奴们潮水一般涌到了正在哭闹的曹莹一家面前。
　　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药奴们一下子将曹莹扑倒在地。
　　之后，无数药奴朝着曹莹一家冲了过去！
　　曾经即便有药奴的存在，修真界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拿人试药，因为嚣张跋扈的曹长老的提议，药宗才光明正大引入了药奴，并将药奴不当人看。
　　药奴们如水一般淹没了三人，曾经不可一世的一家三口倒在他们最看不上的“贱民”脚下，彻底没了气息……
　　虞瑶没再看，带着其余一脸若有所思的弟子们匆匆回去了山门。
　　她没想到三人会落得这个结局。
　　在她曾经的设想里，这三人死之前应该落在裴韵手里，痛哭流涕给裴韵道歉，没想到他们会落得如此潦草的死法。
　　但无论怎样，这三人同裴韵关系匪浅，虞瑶担心裴韵听到他们的消息会影响到心态，忍不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山门。
　　果然，裴韵不在护山大阵的施工现场。
　　弟子们说裴韵半天前跟掌门告了假，回了洞府。
　　虞瑶回了洞府，想了想，迅速做了几样小菜，又拿了一壶酒，才敲响了裴韵洞府的门。
　　“请进！”
　　裴韵的声音一向是清脆的，可此时听起来却带着几分哑。
　　虞瑶进门，便见裴韵只身着单衣，眼眶通红地站在窗边，风吹着她纤瘦的身体，似乎整个人下一刹便会随风逝去……
　　她似乎没想到来的会是虞瑶，见到虞瑶后迅速擦了擦眼角，又朝着虞瑶挤出了一个笑——
　　“师父，您回来了。”
　　虞瑶看着她的模样无比心疼，哪还记得先前的刻意避讳，只将带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绷着脸握着裴韵的手，将裴韵拉到了桌边。
　　“他们是被药奴们打死掉的，我有想过要不要将他们带回你面前任你处置，但又不想让他们扰了你修行。”
　　“他们恶毒短视，死有余辜，根本不能算你的亲人，你不要为他们伤心，如今我们玉行宗上下都是你的亲人……”
　　“师父，还好我遇见了您——”
　　裴韵漂亮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抱住虞瑶的腰，立即埋首进了虞瑶的怀里。
　　虞瑶心跳慢了一拍。
　　少女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物清晰地传递了过来，虞瑶心跳如鼓，一时间只听见裴韵低低的抽噎声。
　　但裴韵这么伤心，她怎能因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推开裴韵？
　　虞瑶只僵直着身体，一下一下，轻抚着裴韵瘦削的脊背……
　　过了好一会，直到裴韵的抽泣声渐渐变低，虞瑶才轻轻推开了裴韵……
　　“吃点东西，若是能喝就醉一场，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一切事情都过去了。”
　　裴韵很听话，依言吃起了饭。虞瑶看着她闷头吃东西的模样，试探性给她倒了一杯青梅酒。
　　这酒度数不高，甘甜清醇，虞瑶也没想到裴韵会一口喝下去。
　　她入口似乎呛了一下，雪白的肌肤立即泛起了粉泽，抬起雾蒙蒙的眼眸又看向了虞瑶。
　　“师父，好喝。”
　　虞瑶叹息着，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喝完之后望着虞瑶，眼睛亮晶晶的，又笑了起来：“还好师父还在……”
　　“只要有师父陪着，我就一切都不怕。”
　　虞瑶低垂着头，想起自己未来注定离开的结局，一时间不敢搭话，只又跟裴韵斟酒。
　　她满心以为裴韵会倾诉愁肠，她便能加以开导。
　　可出乎她的预料，裴韵说的都是一些譬如“师父待我真好，还好有师父”、“师父想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帮师父”、“师父是天下最好的人”之类的夸赞虞瑶的话。
　　虞瑶听得面红耳赤，觉得裴韵是真的醉了，想安抚着裴韵去睡一觉，裴韵却往前一扑，整个人扑到了虞瑶的身上。
　　她漂亮的、水润的眼眸认真地望着虞瑶，眸底划过一抹暗色，在虞瑶眼中，她却仍旧是无辜纯澈、彻底喝醉的模样。
　　她得寸进尺坐到虞瑶的身上，搂住虞瑶的脖颈，一张脸缓缓朝着虞瑶靠近……
　　虞瑶绷紧了身体，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裴韵香甜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裴韵漂亮的脸颊近在咫尺，她才如梦初醒，猛的偏过了头——
　　裴韵想做什么？
　　“师父，您眼睛真好看！”
　　裴韵眸底划过一抹失落，面上却是低低呓语，像是瞬间失去了意识，栽倒在了虞瑶的脖颈处。
　　“裴韵……”
　　虞瑶喊了几声，见裴韵没了回应，长长地松了口气。
　　裴韵应当是醉得睡过去了。
　　虞瑶想将她抱去床上，但裴韵抱她抱得很紧，虞瑶也不敢大动作。
　　她抱着裴韵慢慢挪动，出了一身汗，才将女孩抱到了床上。
　　裴韵似乎没有察觉，睡颜懵懂，毫不设防。
　　虞瑶目光复杂地望着她，一会想起她惨痛的经历，一会又想起自己愈发克制不住的意乱情迷，长长地叹了口气。
　　虞瑶去了藏书阁。
　　玉行宗的藏书阁内不仅有各种主流的修炼书籍，也有许多其他用途的功法。
　　虞瑶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部能助人平心静气、心神安宁的功法。
　　她如获至宝，连夜在藏书阁里将功法翻完，心中才有了之后面对裴韵的底气。
　　她浑身轻松，回去了洞府，裴韵已经醒来了，似乎正在特意等着她，一见到她便脸颊一红。
　　“师父，我昨日酒后失态，还望师父莫要往心里去。 ”
　　虞瑶回顾了一下她前一日喝醉后的模样，露出了一个笑：“你意志一向坚韧，饮了酒也十分乖巧，并没有失态。”
　　“现在有没有好受一些？”
　　“好多了，多谢师父。”
　　裴韵脸上泛起笑，脑子里却是忍不住回想起前一日光明正大抱着虞瑶时候的模样。
　　她面对别人的时候，确实可以做到意志坚定，心如磐石。
　　但面对虞瑶，她所有的自制力似乎变成了一张一击即穿的纸。
　　她当时是真的想借酒装疯亲上去的。
　　但怕虞瑶对她心生抵触，才强行克制住了心头的冲动。
　　“那就好。”
　　虞瑶笑了笑：“魔门这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我在山门内会待一段时间，若有困顿，可随时来找我。”
　　“师父一向待我好。”裴韵笑了笑，害羞地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粉衫，赘了几根虞瑶送的珠钗，亭亭玉立，顾盼生辉。
　　虞瑶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匆匆移开了视线。
　　她接下来不仅要关注裴韵的心理状况，还要监督弟子们将采的药炼制成为药丸，又遇上了虞掌门冲击元婴要闭关，仍旧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碌。
　　说来也奇怪，虞掌门原本修为停滞多年，已经做好了修为再无寸进，逐步衰退的打算，孰料这半年指导裴韵，他也有所感悟，原本停滞不前的境界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要是虞掌门成功进阶，不止寿元会增加很多年，也会给玉行宗增加一位元婴期的坐镇修士，玉行宗在仙界的地位必会上升。
　　虞瑶一心希望虞掌门能进阶成功。
　　但要成功进阶，虞掌门闭关少则半月多则两三年，裴韵如今在门派内根基不稳，少不得要虞瑶帮忙坐镇。
　　冲击元婴兹事体大，虞瑶用尽一切办法搜罗可能能用到的东西和虞掌门一起闭关。
　　当然，她也没忘记时刻关心裴韵的动态。
　　裴韵看样子已经对过去的事情释怀，但时不时的，虞瑶仍是会看到她一脸黯然地看着远方……
　　虞瑶虽然每每细心安抚开导，但总觉得裴韵仍然有心结，忍不住牵肠挂肚，总想着有事情能转移裴韵的注意力……
　　＊
　　虞掌门闭关之后，虞瑶正式接管了门内的一切事务。
　　这个过程十分顺利。
　　有裴韵帮助，她这代理掌门当得十分顺遂，遇到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心中忍不住感慨：果然将玉行宗留给裴韵的决定无比正确。
　　但这也有弊端：她多了许多和裴韵相处的时间，而工作时候的裴韵特别有魅力，越和裴韵相处，她的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
　　还好她修习了清心寡欲的新功法，感觉不对劲就运转一下，倒也没弄出岔子来。
　　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某天，几个长老找上了虞瑶。
　　又到了玉行宗去凡间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了。
　　虞瑶座下已经有了三个弟子，并不想招新弟子，但这件事却给了她启发：若是裴韵有了弟子，会不会不再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日子，时常沉溺于过去？
　　她忍不住找上了裴韵，询问了裴韵关于收徒的看法。
　　裴韵似乎有些诧异，但思虑一番之后，裴韵却是摇了摇头：“我有师父就够了，我养不了徒儿。”
　　虞瑶有些不死心，但也不好逼着她收徒，只眼神闪烁着收回了这个话题，闲聊几句之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并没有留意到虞瑶落在她背上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在离开裴韵的房间后，虞瑶暗中去了即将去人间物色弟子的长老的房间，叮嘱长老给她留一个天赋最好、乖巧一点的弟子。
　　若是裴韵愿意收那就最好，若是不愿意，她便自己留下当徒弟……
　　她之后又去忙碌起别的事物。
　　如今，将弟子们拘在门派之中久了，也有许多弊端。
　　那些成熟稳重的弟子还好，却也有许多年轻气盛的弟子。
　　虞瑶这天就遇上了两个年轻弟子打架。
　　那两个弟子争夺一柄裴韵做示范用过的剑，打得难舍难分，直到虞瑶去了才强行将两个人分开。
　　纵然早知道裴韵受人喜爱，也无数次暗中自我告诫不能对裴韵生出别的情愫，可看到这两个弟子，虞瑶心中不可避免地仍是生出了一些闷滞。
　　她默念了几遍凝神静气的功法，板着脸没收了两个弟子争夺的剑，罚了他们抄写门规。
　　虞瑶一向和颜悦色，难得露出这般冷肃的面容，一时间，两个弟子被她的样子唬住，乖乖认了罚。
　　虞瑶之后便投入了别的事务处理之中。
　　直到深夜，虞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并不打算睡觉的，她一直修炼极为勤勉。
　　虽然因为那个诛杀魔族的神秘修者的存在，魔族收敛了很多，但一切只是暂时的，保不准几年后魔族还会卷土重来，她得注意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更好地行侠仗义。
　　因而不到疲倦万分，虞瑶夜晚都是在修炼。
　　但这一晚，不知怎的，她只觉无比困倦，当她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
　　她梦到了裴韵。
　　“你是厌烦了我吗？”
　　梦里的裴韵满脸泪痕，只披着一身寝衣，跪坐在地上，眼泪汪汪望着她：“那两个弟子因为我打架，你厌倦这些因我而起的杂务，所以才想要找新弟子……”
　　纵然知道是梦，但看着楚楚可怜的裴韵，虞瑶仍是克制不住内心一阵疼痛。
　　“怎么可能呢？”
　　虞瑶搞不懂梦里的裴韵为什么这么想，但几乎是本能解释出声——
　　“我只是觉得你过得太清苦了，想找个人陪陪你，但你又不愿意收弟子。我就想着先把人带回来，如果合你眼缘就收做你的弟子，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我来收做弟子……”
　　哭泣的裴韵这才停下了眼泪。
　　“可我不觉得清苦！”
　　她昂起头望着虞瑶，继续凄凄惨惨道：“我只想要师父陪着，不想要别人陪。”
　　“师父，您明日去跟长老再说一遍说不想再收弟子，好不好？”
　　虞瑶眨了眨眼，不明白梦里的裴韵为何这么要求，可她见不得裴韵这个模样，裴韵哭得她都快心碎了……
　　“好吧！”
　　虞瑶仔细思索了一会，对上裴韵的泪眼，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裴韵这才破泣为笑，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旁。
　　行走间，裴韵的衣服松松垮垮掉了下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肩。
　　虞瑶来自现代，裴韵此时的装扮按照现代的眼光来说甚至称得上保守，可不知怎的，大概是裴韵的身材太好，又或者是心中有鬼，虞瑶只觉脸颊通红，根本不敢看裴韵。
　　这个梦实在是太过诡异，虞瑶紧闭着眼，无比想要快速醒过来。
　　但转瞬间，裴韵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柔柔弱弱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但虞瑶，你让我伤心了，我想罚你……”
　　裴韵能容忍青竹和红霞，是因为那两个弟子在她的刻意引导下，如今只专注于修炼，很少到虞瑶面前来，且那两个弟子是在她之前收的。
　　裴韵没想过虞瑶还要再收弟子，心中又是慌乱，又是气恼，索性用法子潜入了虞瑶的梦境，想问清楚虞瑶的想法。
　　她却没想到，虞瑶一切是为了她。
　　所有的气恼瞬间消散，她越看虞瑶就越觉得心中欢喜。
　　总归虞瑶只认为这是一场梦，那她是不是可以，借机亲近虞瑶？
　　……
　　这是裴韵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在梦里。
　　虞瑶惊愕抬头，还没想明白裴韵的意思，一只手就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掐住了她的下巴。
　　她望向裴韵，瞬间怔愣了一瞬。
　　她从没见过裴韵眼眸里的这种神色：裴韵眼眸之中像是藏了最深的漩涡，万般复杂的情绪积蓄在眸底。
　　迎着虞瑶瞪大的眼，裴韵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吻上了她的唇——
　　明明是在做梦，但这个吻的触感却十分真实，裴韵的唇齿之间像是藏了一把火，焚毁了虞瑶的全部理智。
　　她推了一下裴韵没有推开，眼睛里便忍不住渗出了泪。
　　但裴韵一改往日的体贴，只搂着她，逐渐往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亲吻着她的眉眼。
　　“这是假的……”
　　虞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难道她不仅仅是见色起意，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了么？
　　虞瑶如遭雷击，身体哆嗦着，无比想在梦中醒来，甚至念起了自己修行的、清心寡欲的功法。
　　冰凉的灵力在身体里流转，慢慢聚集着涣散的神识，即将唤醒沉睡的躯体……
　　裴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垂，气极反笑！
　　“你修炼这种功法居然是为了防我？！”
　　裴韵自然知道虞瑶在藏书阁学了这种功法，原本以为虞瑶是因为先前在人间中药的事情，才刻意修习了这种功法，却没想到虞瑶是为了防她！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虞瑶带着哭腔，回答着她的话：“我一定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裴韵原本想问为什么，但虞瑶的灵力运转越来越快，她若是强行不让虞瑶醒来，反而会损伤虞瑶的身体。
　　裴韵抿紧唇，咬紧了牙，还是从虞瑶的梦境里退了出去……
　　而几乎是裴韵刚走，虞瑶就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她想起梦里的一切，几乎无法面对这样无耻的自己——
　　她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居然会幻想着裴韵主动勾引她，亲她！
　　……
　　虞瑶绷着脸，再没有心思修炼，满心思索着自己会做这样的梦的原因——
　　肯定是被白天遇到的那两个打架的弟子刺激到了，她也对裴韵生出了占有欲……
　　还是得早点离开这个世界，不然虞瑶不清楚自己之后会生出怎样的妄念。
　　如今药宗那害过裴韵一家人已经死亡，曾经幻想着让裴韵名震三界、看那一家人痛苦忏悔的设想已经不能实现。
　　还是得尽快问问，看裴韵有什么梦想，想方设法帮她实现……
　　＊
　　虞瑶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先是去了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那里，说了不再招弟子的要求。
　　她仔细想了一下，万一裴韵不要徒弟，自己收下了这个弟子也没时间养育，甚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平白会耽误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修行。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她又去找了裴韵。
　　纵然虞掌门闭关，裴韵这段时间无需再去跟虞掌门学习，但她尤为自觉，每日上午都自发去虞掌门前头的演武场修炼。
　　虞瑶到的时候，裴韵正在练剑。
　　她白衣翩翩，眼神凌厉，一招石破天惊，如雷电迅猛，前方的一块巨石瞬间化为了齑粉。
　　虞瑶忍不住心中赞叹：不愧是裴韵！
　　真正面对上，她不一定接得起裴韵这一招。
　　“师父！”
　　看到她来了，裴韵立即收回了剑，站到她面前。
　　眼前的裴韵穿着工整的弟子服饰，衣服扣子扣到最上，看起来端方清正，和梦里烟视媚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虞瑶闭了闭眼，赶走梦里的那个影子，正色望向裴韵——
　　“如今害你之人已得到报应，你日后有何打算？”
　　裴韵弯起了唇。
　　“我想扬名仙界，驱逐魔族！”
　　她前一晚回去之后也想了许久，不明白为何虞瑶那般抵触动心，最后觉得是虞瑶太过有责任心的原因。
　　虞瑶怜悯天下百姓，估计不敢考虑个人私情。
　　她只能将虞瑶的愿望当成自己的愿望，努力驱逐魔族，让虞瑶再无后顾之忧。
　　估计只有那时候，虞瑶才能心无挂碍，接纳自己……
　　

第46章 世界二（13）
　　裴韵原本以为虞瑶会赞同她的话的，毕竟虞瑶看起来那般在意天下太平。
　　但虞瑶只一脸若有所思，甚至微微皱起了眉。
　　虞瑶有些发愁。
　　依照裴韵现在的实力，裴韵扬名仙界，只是早晚的事情。
　　但驱逐魔族的理想实在是太大了，虞瑶不觉得自己有把握能帮裴韵实现愿望。
　　她对着裴韵挤出一个笑，忧心忡忡地又去处理别的事务，但这看在裴韵眼中，便成了一种印证——
　　虞瑶是因为大业未成，对未来发愁，所以才刻意压制情感。
　　她不想去逼迫虞瑶，便只能用尽方法，解决裴韵的后顾之忧。
　　抱着这种想法，裴韵愈发努力修炼。
　　抵达元婴之后，每前进一步就犹如悬崖边上行走，马虎不得。
　　她给自己一个期限，顶多二十年，她必须得进阶到化神期。
　　修真者虽然寿元绵长，但这也是她能忍耐的极限。
　　裴韵不敢再进一步撩拨虞瑶，怕克制不住自己，做出逼迫虞瑶的事情来。
　　她之后只拼了命努力。
　　在修建完护山大阵之后，因为劫雷动静太大，她假借闭关，只留了一具躯壳在门派内，真身四处游历，学着虞瑶的样子，行侠仗义，造福四方。
　　她刚开始只是为了尽量完成虞瑶的心愿，但随着好事越做越多，她那受天道压制，极难进益的修为却仿佛层层脱去了桎梏，修炼越来越顺利……
　　她恍惚间才发现：原来做好事可以更快地帮她进阶。
　　如此，二十年内进阶到化神期似乎有了可能……
　　而虞掌门一年以后出了关，成功进阶了元婴期。
　　有了元婴期修者坐镇，玉行宗的地位在修真界又上升了一番。
　　而裴韵也终于能承认天灵根的身份。
　　这个消息轰动了修仙界，不少大宗门都朝着裴韵发来了橄榄枝，但裴韵一直在闭关，根本没时间和他们接洽。
　　在虞掌门出关之后，虞瑶也下了山。
　　她心中生出了浓重的危机感：裴韵的愿望是驱逐魔族，她目前并没有相关的实力。
　　当然，她可以指望着裴韵强大之后让众仙门臣服，但那样的话时间拖得太长了，她不能只指望着裴韵。
　　在代理掌门期间，虞瑶不死心联系了和玉行宗相熟的各个门派，试图说服他们一起抵抗魔族，但如同虞掌门先前预料的那样，所有人都拒绝了她。
　　虞瑶只能下山寻找机会。
　　她还有一线希望：那个超高修为的神秘人一直坚持猎杀魔族，如今魔族再也不复曾经的嚣张跋扈。
　　但所有的希望不能寄托在一人身上，虞瑶也想助一份力。
　　虽然她修为没有神秘人那般高深，可能没办法取得神秘人那样的效果，但至少她的行动可以让那个前辈知道：这世上还有其余人也在努力驱逐魔族！
　　虞瑶这次下山后遇到的魔族少了很多。
　　她更多的是在施药救人，帮助被魔族伤害过的百姓们重建家园，自立自强。
　　她没再遇到什么劲敌，便也没再见过那个救过她的黑衣人，但她时常有种感觉：那个黑衣人似乎时不时陪伴在她的身边。
　　一个人的赶路是孤独的。
　　虞瑶仗着有修为，并不如何在意自身。
　　在村庄里，暴雨倾盆，虞瑶怕泥石流毁坏百姓好不容易重建好的家园，硬生生劈石为砖，连夜绕山围出了一道厚厚的围栏。
　　力竭之后，她坐在树上闭眼歇息，却有女童“噔噔”跑来，捧起一壶“水”，奶声奶气：“仙女姐姐，这是一个姐姐让我送给你喝的！”
　　虞瑶喝了一口，微微瞪大了眼：这不是普通的水，里面加了各种珍稀的药材，一滴就能让人恢复灵力！
　　“什么样的姐姐给你的？”虞瑶赶忙追问。
　　女童头上的牛角辫晃荡：“一个穿着黑衣服，声音很好听的姐姐。”
　　她指着一条路：“那姐姐往那边走了。”
　　虞瑶望过去，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她心情复杂地收下了那壶水。
　　虞瑶不停赶路，时不时便会独自一人落入荒野。
　　在旷野里，月明星繁，四下无人，是难得一见的瑰美景象。
　　虞瑶用留影石录下了一切，第一时间想要给裴韵看，但想起自己克制情感的念头，她抿起唇，欲盖弥彰，另外也给虞掌门、青竹红霞都发了一份。
　　“啊……”
　　情感无法宣之于口，虞瑶便对着空旷草原大喊。
　　喊完之后，心情也愉悦了很多。
　　她打算继续赶路，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捧漂亮的野花以及一些她爱吃的零嘴。
　　又是那个黑衣人吗？
　　“你在吗？我们能不能聊聊？”
　　虞瑶大喊，很想面对面和黑衣人说清楚。
　　然而黑衣人并不露面。
　　虞瑶只能暗中咬牙，下定决心总有一日要揭穿那黑衣人的真面目。
　　……
　　虞瑶这次在山下待了近三年。
　　直到接近第三年年关，裴掌门特意给她传了音，她才再次回到了山门之中。
　　裴韵这几年时不时闭关，此时也出了关。
　　她对外称已经有了金丹后期的修为，但实际上她已经在逐渐冲刺元婴中期。
　　近三年不见，裴韵身上的气质越发清冷出尘，面对旁人，她礼貌客套，从不失礼，只有对上虞瑶，她冷清的眼眸之中才会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尤其是面对跟她告白的人，裴韵更是拒绝得极为干脆。
　　虞瑶回到山门，就正好遇见了裴韵拒绝来自最大宗门的一位声名远扬的弟子。
　　那位弟子貌比潘安，修行也极有天赋，喜欢他的女修不计其数，偏偏裴韵完全无动于衷，一脸平淡地拒绝了他。
　　也不知道裴韵最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为道侣……
　　脑中划过这个念头，虞瑶心头忍不住一阵酸涩，对上裴韵的视线，她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个笑。
　　原本以为经过三年的时间沉淀，她已经逐渐放下了对裴韵的那些情愫，可一对上裴韵，意志力却又开始动摇……
　　“你才入门这么短时日，修为已经和我一样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得反过来喊你师父了！”
　　虞瑶不想和裴韵聊感情的事，一边暗自运转着清心寡欲的功法，一边佯装无异样，和裴韵开着玩笑。
　　“师父本就没比我大多少，那时我们就以平辈相称。”裴韵竟似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她眼底露出一抹笑，望着虞瑶喊了一声：“虞瑶。”
　　虞瑶愣了一瞬，有那么一刹那，她竟恍惚有种感觉，似乎曾经某个时刻，她曾经听到过裴韵这样唤过她。
　　回过神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忍不住踮起脚在裴韵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没大没小！”
　　但因为如今身高比裴韵矮，她这样揍起人来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裴韵唇边的笑意一时间更深了。
　　她没什么动作，但光是笑着的样子就让虞瑶不自觉脸颊发烫。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大踏步往前，生怕裴韵看到她红了的脸颊。
　　“师父，我错了。”
　　裴韵委委屈屈跟在她身后，垂下头伸手扯着她的衣裳下摆。
　　“这么久没见师父了，我心里太高兴了，有些得意忘形……”
　　裴韵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虞瑶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见她眼底里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正望着她的背影……
　　“你！”
　　虞瑶彻底板起了脸，暗中跺脚，脸颊却不由自主变得通红。
　　之后，无论裴韵怎么哄，虞瑶都没有回头。
　　她是时候冷淡对待裴韵了：不然她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虞掌门的洞府。
　　虞掌门晋升元婴之后，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见到虞瑶也没再和之前那么失落。
　　毕竟近些年来魔族收敛了许多，说不定虞瑶过些年会放弃当散修的念头重新回来继任掌门。
　　万一那时候虞瑶仍旧不愿意，让裴韵当掌门也成。
　　旁观者清，虞掌门看得清楚，裴韵这孩子将虞瑶看得极重，玉行宗交到裴韵手中跟交到虞瑶手中没什么差别。
　　此次裴掌门喊虞瑶过来，是因为年关的宴席操办问题。
　　虞掌门仍是秉承着热闹原则，但他感觉自己年纪大了，如今门派之中大部分都是比较年轻的修者，他操办的宴席不一定能获得年轻一辈的喜欢，便想将相关事宜交到虞瑶和裴韵手中。
　　“我想去弟子们的老家将他们的亲人接过来，一起过一个节。”虞瑶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虞掌门和裴韵看着她没有说话，虞瑶便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一直不怎么理解，为何修了仙就要和凡间的亲人们几乎断绝往来。”
　　比如玉行宗有到筑基后期才放弟子下山的规定，但一般弟子抵达筑基后期要几十年，等他们能下山，家人们指不定已经离世……
　　她在凡间遇到了很多修者们留在凡尘的亲人，有些白了头，有些哭瞎了眼……
　　那时候虞瑶就有了想让修者和家里人团圆的想法。
　　她管不到别的门派，但在玉行宗之内还是有话语权的。
　　虞瑶抿起唇：“凡间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修仙是为了更好地护佑世人，自然也包括弟子们的亲人……”
　　“你说得很对。”虞长老捋着胡须，叹息着开口：“先前是我们考虑不周。”
　　“这件事情便交由你和裴韵去处理吧！”
　　说着，他又一脸赞叹地看向裴韵。
　　“这孩子是真的厉害，前段时间她修好了你太爷爷那一辈留下的飞舟，可以容纳上千人，你正好可以载着飞舟去接那些弟子的家人……”
　　虞瑶微微瞪大了眼，惊诧地望向了裴韵。
　　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因为玉行宗上下这么多弟子，亲人们加起来成百上千，根本送不过来。
　　虞瑶没想到裴韵会修好了飞舟！
　　这实在是太凑巧了，就像是裴韵早有准备一般……
　　对上虞瑶望过去的视线，裴韵却是眸光微暗，微微垂了下眼。
　　“谨遵仙尊令。”
　　她轻轻地笑了笑，语气带上了几分黯然：“我在世上已经没了亲人，做这样的事再合适不过了。”
　　“但师父难得回山门，就让她在家好好歇歇，让我一个人来吧！”
　　裴韵总是这么体贴……
　　一瞬间，虞瑶心中的歉疚抵达了巅峰——
　　裴韵这么可怜孤独，她只是心中实在太高兴了，一时忘形才同自己开起了玩笑，自己心中有鬼，才上纲上线……
　　“掌门都说了这件事情是我们俩负责！”虞瑶板起了脸。
　　“就这么说定了！”
　　她凑过去，别别扭扭地拉起裴韵的手：“走吧！我俩去商议一下细节，总不能空着手去接弟子们的家人……”
　　她哪能让裴韵一个人去接弟子们的亲人们？
　　一想到其余弟子们和家人团聚，喜笑颜开，而裴韵只能孤单看着旁人的团圆，虞瑶就忍不住心疼……
　　“师父不怪我了吗？”
　　到了僻静角落，裴韵才垂下眼，轻声询问。
　　“小事而已，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先前我只是逗你玩的……”
　　虞瑶有些心虚，干巴巴揭过了先前的事，又问起了裴韵：“你有什么想法？”
　　裴韵这才露出了笑。
　　“师父您真好！”
　　她小声感慨了一声，说了她的想法：“我想先去长老那里先问到弟子们的户籍来处，然后制定好相应的路线再出发……”
　　这和虞瑶想到了一处。
　　“至于给弟子家人们的礼物——”虞瑶骄傲地昂高了下巴：“你放心，这些年我在山下也闯过不少秘境，攒了不少药材。”
　　“我们这几天尽量炼成丹药，纵然做不到让弟子们的家人长命百岁，但消除病痛、延年益寿还是行的。”
　　裴韵又笑了起来，眼眸亮晶晶望她：“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被裴韵这么注视着，虞瑶的脸颊忍不住又有一些红，她心中别扭，还是觉得不能长久和裴韵待在一处，便决定将两人的事务分开进行。
　　“你在医药一道上颇有天赋，那便由你去炼丹，我去制定飞舟的路线，我们三日后出发。”
　　对于她的要求，裴韵从来没有拒绝过，笑着答应了下来。
　　虞瑶松了口气，立即去寻了长老。
　　玉行宗的弟子大多来自玉行宗周围的国家，虞瑶拿到户籍之后绘制了几份行程图，一个下午就定好了路线。
　　放松下来之后，虞瑶才后知后觉发现：她让裴韵炼丹似乎有些欺负人了——
　　一炉丹药至少一个时辰，一炉最多产出三十颗，裴韵要炼制千颗丹药，得几乎三日不眠不休才能赶出来……
　　意识到这点之后，想起裴韵死板的个性，虞瑶坐不住了，忍不住偷偷去了丹房。
　　此时已经到了大部分弟子歇息的时间，但如同虞瑶预料的那样，裴韵坐在丹炉前，脊背挺直，眼神专注，一点也没有休息的意思……
　　虞瑶又是自责又是生气，最后还是认命地推开了丹房的门。
　　“我来帮你一起炼。”
　　“等会炼完两炉，我们就去休息！”
　　迎着裴韵望过来的惊愕的眼，虞瑶只沉着脸坐了下来。
　　幸好，裴韵没多问什么，只是仍旧温和地望着她笑，继续夸她：“师父您真好！”
　　虞瑶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一切都是她带来的，可善良的裴韵只记得她的好。
　　虞瑶愈发歉疚，只绷着脸帮裴韵炼丹。
　　炼完了两炉，虞瑶干脆利落地揪起了一旁似乎还想再继续的裴韵的衣领：“回去歇息，我明日再来陪你一起炼！”
　　“你别夸我了！”
　　见裴韵想说话，虞瑶又忍不住瞪她：“我仔细想了想，先前的分工本就不合理，我只是不想拖累了进度，闲着也是闲着……”
　　裴韵没再说话了，乖乖地和虞瑶回了洞府。
　　只是第二日虞瑶再拉着裴韵去丹房，裴韵笑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了零嘴和果饮放在了虞瑶身旁。
　　“师父若是累了，可垫垫肚子。”
　　虞瑶是不想吃的，可炼丹太无聊，肉干和蜜饯的色泽看起来实在是太诱人……
　　见裴韵只盯着丹炉，虞瑶小心翼翼，快速拿了一颗蜜饯放入了口中。
　　这是虞瑶在这个世上吃过的最好吃的蜜饯：甜而不腻，甘甜可口，其上竟有淡淡的灵力流转！
　　虞瑶忍不住就尝了其余东西。
　　其余食物也都特别好吃，完全契合虞瑶的口味！
　　“你是在哪里买的？”
　　虞瑶看着唇角微微勾起的裴韵，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偷吃，破罐破摔，忍不住问出了声。
　　“知晓师父要回来，我自己跟着食谱做的。”
　　裴韵笑道：“我还做了许多，若是师父不嫌弃，等你再下山时，我就都给你带上。”
　　这三年，裴韵的神识始终跟在虞瑶的身边，自然比谁都清楚虞瑶的口味。
　　她不想让虞瑶忘记她，那就得加深虞瑶对她的印象，比如美貌、美食……
　　虞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若我没问你呢？你是不打算让我知道吗？”她忍不住问出了声。
　　“师父不问，那自是不中意，我只想给师父最好的。”裴韵垂头，轻声回答。
　　虞瑶懂了她的意思：若她不问，她必定不会告诉她。
　　虞瑶差点歉疚得哭出来——
　　她何德何能有这么孝顺的弟子！
　　可她却对这么好的裴韵生出了不轨之心……
　　她扯着唇角笑了笑，还是不忍心拂了裴韵的心意：“那你记得到时候都给我！”
　　说完后，虞瑶不敢再看裴韵的反应，一边运转着体内静心的功法，一边努力炼丹。
　　她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不再对裴韵心动……
　　之后，虞瑶努力让自己忙碌了起来。
　　她积极地接待着弟子们的亲属，购买宴席需要的一系列物品，纵然都在飞舟上，但她千方百计避开了和裴韵单独见面。
　　直到接完所有人回到门派，虞瑶才松了口气。
　　回门之后，烟花阵阵，家人团聚。
　　没多久，宴席便开始了。
　　看着一众弟子和家人抱头痛哭、互诉思念的场景，虞瑶的眼眶也有些热——
　　希望她回去高端位面后能出休眠舱，也能和家人们团聚……
　　愣神间，和家人们哭完，红着眼眶的红霞却是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师父，我刚看到裴师妹抱着几坛烈酒出去了。”
　　“那可是千日醉，前些年掌门喝了一坛之后都睡了半天，裴师妹让我别告诉你，但……”
　　红霞想起平日里冷清出尘的裴韵方才那伶仃寂寥的模样，越想越心疼，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师父，您去陪陪她吧！这里有我们操持，我们的亲人都在世，但裴师妹……”
　　红霞还没说完，虞瑶已经站起来冲出了大殿。
　　＊
　　虞瑶在悬崖边上找到了裴韵。
　　然而已经晚了：裴韵地上散落着不少酒坛，脸颊通红，醉眼惺忪，见到她之后，看了她一眼，又低着头笑了起来——
　　“我都开始做梦了吗？”
　　她自嘲地笑：“师父厌恶我，怎会来找我……”
　　虞瑶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只觉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待裴韵好，她会心生琦念亵渎裴韵，待裴韵不好，却又惹得裴韵伤心……
　　“我不厌恶你的，你多想了，回去好好歇歇，好不好？”
　　这个位置太危险了！
　　虞瑶轻声细语地哄人，但喝醉了的裴韵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虞瑶咬牙，过去试图拉起裴韵，但裴韵如今修为和她旗鼓相当，她不仅没有拉起裴韵，反而被衣裳散乱的裴韵压在了身下。
　　虞瑶彻底没了招，只能问她：“你要如何才肯回去？”
　　裴韵却突然埋进她的脖颈，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我好难受，头好疼……”
　　她抱着虞瑶：“你给我揉揉头。”
　　虞瑶被她哭得心都快碎了，忍着心疼轻轻地给她揉了头，过了一会，裴韵总算答应回洞府。
　　但她又抵住虞瑶的额撒娇：“师父，我想你抱我回去……”
　　裴韵醉得路都走不稳，虞瑶本就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抱起裴韵，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回去了洞府。
　　她将裴韵放在了床上，松了口气想去给她熬醒酒汤，裴韵却搂着她的脖子，不停地哭，怎么也不肯松开：“你别走，我知道这是做梦，等我醒了，师父断不会再待我这般好……”
　　虞瑶也是头一次知道，裴韵原来这么爱撒娇。
　　她完全挣脱不开裴韵。
　　“我不走……”
　　她心中酸涩，哑着嗓子安抚，等裴韵看起来像是睡熟了，想要偷偷离开，裴韵却立即睁开一双水雾迷蒙的眸子，又开始流泪。
　　几次之后，虞瑶只能放下偷偷离开的想法，任由裴韵抱着。
　　“等明天醒来了，你肯定会羞得钻地缝！”她点着裴韵的额，无奈叹息。
　　然而，裴韵想不想钻地缝她不知道，但这一晚，她抱着裴韵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又一次做了一个让她想要钻地缝的梦——
　　梦里的裴韵仍旧是衣裳凌乱的模样，躺在先前的乱石之上，又哭着凑过来亲她——
　　她拒绝不了哭泣的裴韵，想着反正是做梦，意乱情迷，半推半就。
　　裴韵似乎想诱哄着她主动。
　　她能容忍这个梦的存在已经是极限，怎么敢主动？只用手捂着脸，根本不敢看裴韵……
　　梦中的裴韵眼眸渐渐深沉，望着虞瑶若有所思：“原来……师父不想在上面么？”
　　虞瑶如遭雷击，哪想到缥缈若仙的裴韵在梦里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虞瑶只觉自己在梦里都丑化裴韵，再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
　　裴韵似乎被她的眼泪吓到了，咬牙切齿过来哄她：“你和那些凡人牵牵扯扯，谈笑风生，我都没哭！”
　　“你刻意冷落我我也没哭……”
　　……
　　“好好好！我错了！”
　　可看着虞瑶不停流下的眼泪，她还是慌了神，声音越来越低——
　　“不哭了，不哭了……”
　　“我知道你没做好准备，是我气急攻心太心急了。”
　　她轻声哄着，吻掉了虞瑶的眼泪：“我什么都给你，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实现，你那时候别再推开我，好不好……”
　　……
　　

第47章 世界二（14）
　　虞瑶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和裴韵睡在一张榻上。
　　明明喝醉的是裴韵，但腰酸背痛的却是她，反观裴韵，反而跟没事人一样，红着脸托着腮在旁边看着她。
　　虞瑶本打算一大早溜走的，可没想到裴韵醒得比她还早！
　　看着裴韵这张漂亮的脸，梦里的一切后知后觉回笼，虞瑶忍不住也闹了个大红脸。
　　她忘了梦里裴韵后来哄她什么了，只记得她在梦里被裴韵抱着，不停地哭。
　　她脸颊一红，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思绪，板起脸望向裴韵——
　　“我从未厌恶过你，昨日之事念在你是第一次，我便不再追究，日后切不可再放纵自身了！”
　　“既选择了修行之道，更该凝神静思，莫要因一时之气，耽误修行。”
　　“多谢师父。”
　　裴韵温声细语，又恢复了往日里温良恭俭的做派。
　　虞瑶松了口气，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保持一个动作太久没动，猝不及防爬起，虞瑶腰间一痛，身体忍不住又往下滑。
　　——裴韵伸手拖住了她的腰。
　　虞瑶只觉被裴韵触碰的地方像是有电流从身体里通过，差点又歪了下来。
　　她紧咬着唇，感觉脸面都快掉光了！
　　她不敢再回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过了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
　　日后一定不能再和裴韵这般私下里接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匆匆出去，打算去忙宴席的收尾工作，却发现青竹红霞已经将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不能总是依赖师父和师妹。”
　　两个女孩笑得腼腆，眼瞳明亮：“玉行宗是我们大家的宗门，我们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无法参与进来，但能做的事我们也要做好。”
　　两个弟子也成长了！
　　虞瑶一时间无比欣慰。
　　她又捡了能做的事情做了，又开始做起下山的准备。
　　这个过程中，她再没和裴韵私下见过面。
　　又过了半月，等一切安宁下来，虞瑶去了虞掌门那里。
　　她去的时候，虞掌门正在练剑。
　　自从升到元婴之后，虞掌门一改先前的颓丧，大有更进一步的架势。
　　虞瑶忍不住露出了笑，这才是她想象之中宗门该有的模样：门人团结协作，掌门锐意进取，在互帮互助之中前行。
　　虞掌门见虞瑶过来，率先叹息出声：“又想要下山了？”
　　虞瑶点了点头：“这次可能会在外头多待几年。”
　　“只要记得在浩劫之前回来就成，离预言的日期没多久了……”
　　虞掌门轻声叮嘱：“无论去往了何方，这里都是你的家。”
　　裴韵点了点头。
　　她下了山之后才一视同仁给三个弟子发了条消息，说了下山的事情。
　　隔了一天，虞瑶才敢看弟子们的回信。
　　裴韵的回复和另外两个弟子差不多，叮嘱她在人间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后，她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定不负师父所托。”
　　虞瑶仔细思索了一下，没想起自己有托付裴韵什么事情，只叮嘱过她好好修炼。
　　估计裴韵的意思是之后不会再暗自神伤，会专心修习功法。
　　这样一想，虞瑶也放下了心来。
　　过了一天，虞瑶才发现自己的行囊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乾坤袋，里面装满了裴韵制作的蜜饯点心，还有一些虞瑶能用到的符咒法器……
　　虞瑶心里愈发难受。
　　但她又没办法和裴韵说明——裴韵只把她当成师父努力孝敬她，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感情……
　　虞瑶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人间游历。
　　十多年间，她只回门了两次。
　　这两次她都没和裴韵单独见过面，只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聊了几句，两人都十分正经。
　　但每次下山之后，一旦睡觉，虞瑶就会做起关于裴韵的梦。
　　梦境里的裴韵又变回了爱撒娇的缠人模样，撒娇耍赖一定要虞瑶承认想念她。
　　虞瑶不承认，她就一边哭，一边凶凶地逮着虞瑶亲；
　　虞瑶一承认，她会笑得得意，然后黏黏腻腻说着情话，同样逮着虞瑶亲……
　　虞瑶已经习惯了裴韵在梦里时不时的亲吻，但一旦梦里裴韵克制不住想更进一步，虞瑶就会哭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简直龌龊极了！居然在梦里面这般玷污裴韵……
　　每到这时，梦里的裴韵脸色都会极其难看，咬牙切齿地擦干她的泪，放着狠话：“你就是仗着我心悦你，你且等着……”
　　虞瑶听不懂裴韵古古怪怪的话，但她也不想去追究，毕竟一切只是在做梦。
　　她只庆幸自己意志力惊人，最后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在梦里对裴韵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那个黑衣人仍旧时不时出现在虞瑶的身边。
　　虞瑶想要探究她的真实身份，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只知道黑衣人修为高深，很可能就是那个传闻中诛杀魔族的神秘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便即将抵达预言里暗灵根妖魔降世的年份。
　　近几年，魔族又开始搞起了小动作：他们冠冕堂皇地集结了大批队伍，公然攻占了几个城池，只等着那个预言里的“魔”降世，带领他们统一三界。
　　虞瑶担心边境的百姓，专门去了边境的某座城池，阴差阳错，在她所处的城池里，她亲眼见到了异象产生——
　　巨大的劫雷蜂拥而至，道道树干粗的闪电打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整座山几乎成了一片雷海……
　　异象持续了三天三夜。
　　然而等到雷电散去，云消雾散，虞瑶和闻讯而来的其余修者们一齐上山，渡劫的人已经离开了。
　　难道预言里的“魔”真的要降临了么？
　　这般情况，如何能实现裴韵驱逐魔族的愿望……
　　魔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愈发猖獗，再次进攻，占领了好几座城池。
　　虞瑶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
　　她在人间游历这么久，早就对一盘散沙的仙界不抱希望，只打算回去山门，请虞掌门出面邀请几个门派和散修们一起御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回门，一个消息便震惊了整个修仙界——
　　修仙界里最大的宗门云初宗，宣布说想要联合各个门派一起抵御魔族。
　　紧接着，前些年和云初宗斗得你死我活的第二大宗门入云门，也跟着宣布说要抵御魔族……
　　半个月内，许多门派纷纷出声，说要参与进讨伐魔族的队伍之中来！
　　虞瑶心中高兴，却又忍不住觉得困惑：这些人怎会突然间转了性子？
　　但无论怎样，有这么多人参与进来，驱逐魔族的希望大了许多。
　　而一旦成功驱逐魔族，裴韵心愿达成，那便是她离开这个世界之时……
　　虞瑶心绪复杂：她没想到离开的日子这么快就会到来。
　　但这样也好，不然她怕自己会对裴韵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参与讨伐魔族的人有了，但还缺一个统领。
　　便有人提议举办仙门大比，赢了的人成为此次队伍的领导者。
　　仙门大比不仅要比实力还要比谋略。
　　每个门派选出金丹期以上的代表弟子，由代表弟子带领门人们进入长老们设下的阵法里，率先带弟子出阵的那个门派获胜，这次出征的所有事情便由获胜的那人来统辖。
　　不像其余门派那样争奇斗艳，纷纷想当代表弟子，玉行宗从上到下一致推选裴韵成为代表弟子。
　　虞瑶回到门派之中，恰逢裴韵带队出征的前一日。
　　那一晚，虞瑶知道裴韵长久地站立在她的洞府门外。
　　但裴韵没有敲门，虞瑶也便当做不知晓，凝神屏气打起了坐。
　　然而打着坐，虞瑶的心境却怎么都宁静不下来。
　　虞瑶最后还是愤愤咬牙，传音给了裴韵——
　　“你一直是最优秀的人，不要有压力，不管你能不能获胜，我相信你都能实现你的愿望，成功驱逐魔族。”
　　“多谢师父，等我们获胜归来，我再来找师父详谈。”裴韵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
　　大概是得到了虞瑶的传音心中满意，虞瑶再探过去时，裴韵总算没守在她的洞府外。
　　虞掌门送弟子们去了仙门大比的现场，回来后连连感叹，说不知为何，各个仙门的掌门们看起来一脸菜色，像是在隐忍着怒火。
　　难道这些掌门们是被逼着表态对战魔族？
　　但他们已经是世上的最强者，有什么人可以逼迫到他们？
　　但这都不是虞瑶考虑的问题。
　　虞瑶隐隐有种预感：裴韵一定能成为仙门大比的魁首！
　　毕竟裴韵不仅是世界的主角，有天道庇护，此外裴韵各方面的素质也是世间顶尖。
　　而之后的发展也如同她预料的那般：三天之后，裴韵成为第一个带着弟子们破阵而出的人。
　　而且让人惊叹的是，裴韵带领的弟子们毫发无损，没有受任何伤！
　　既然已经确定裴韵是仙门大比的获胜者，那伏魔的队伍自然由裴韵来统领。
　　裴韵根本没有时间回到门派之中，只传信告诉了众人这个好消息。
　　虞掌门喜不自胜，只觉祖坟冒了青烟，玉行宗才出了裴韵这样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
　　他催着虞瑶，让虞瑶也去伏魔的队伍里，给裴韵打气助阵，但虞瑶借口近日即将突破，闭起了关。
　　说是闭关，虞瑶其实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等到裴韵带领众人打败魔族，估计就到了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以顺水推舟，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不慎身亡的假象。
　　伏魔的队伍在裴韵的带领之下很快就出发了。
　　虞瑶虽然闭了关，但她留了个心眼，让青竹每天到她闭关的洞窟面前告诉她仙魔大战的进展。
　　刚开始，青竹说的都是好消息——
　　裴韵带领仙门弟子们势如破竹，打了好几场胜仗。
　　魔族知道仙门的军队由裴韵统领，各种针对裴韵的暗杀层出不穷，但裴韵全部化险为夷……
　　虞瑶听着这些消息，心中也无比高兴。
　　但大概是太过高兴，每当青竹说裴韵打了胜仗，她夜晚总会突然陷入沉睡，梦见裴韵——
　　“我又打赢了，师父不奖励我吗？”
　　梦里的裴韵一点也没有仙门统帅该有的沉稳端方，对她又抱又亲。
　　虞瑶想着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便也在梦里放松了警惕，不再被动承受，偶尔也会主动亲吻一下裴韵，夸她是世上最优秀的女子。
　　每当她主动，梦里的裴韵便会神采飞扬，仿佛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有一晚，梦里的裴韵突然郑重地对上了她的眼——
　　“不管听到了什么坏消息，师父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很快了！我很快就能结束战事，回来同你结为道侣……”
　　虞瑶醒来之后只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居然开始幻想着能和裴韵结为道侣。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为一个人着迷的时刻。
　　但裴韵确实有让人着迷的资本。
　　虞瑶暗中下定了决心：回去高端位面之后，纵然这段经历让她忍不住羞耻，但她仍是不想忘记裴韵。
　　她不知道她之后还会不会遇到另外的人，跟裴韵一般让她觉得无比心动。
　　然而第二天，虞瑶便听到了一个噩耗——
　　魔王不知道修炼了什么邪功，实力大增，他们偷袭了裴韵的队伍，如今裴韵率领的小队与仙门彻底失去了联络！
　　虞瑶只觉如坠冰窟！
　　有那么一瞬间，虞瑶想要出关，前往战场寻找裴韵。
　　但她突然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那一个梦。
　　此外，裴韵失踪的地方算得上是三界地形最为诡谲之处，散逸着上古的戾气，即便她进去了，也寻不到裴韵……
　　而世界没有再次崩塌，很可能裴韵还好好活着。
　　虞瑶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之后几天传来的都是坏消息：魔门士气大振，不再和之前一样分散成几支队伍，集成了一支大军，集中攻打仙门。
　　仙门失去了裴韵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点也不恋战，看到魔族就溃败地往后退……
　　魔族愈发猖獗。
　　一周之后，魔族又攻破了一座城池。
　　然而魔族还没来得及高兴，城墙上就突然竖起了高高的尖刺，地面瞬间塌陷，天空电闪雷鸣，城墙上喊叫声震天——
　　原本已经溃逃的仙门弟子们卷土重来，再也不复之前的颓势！
　　这是仙门早就布置好的阵法！
　　魔族察觉到中计，后退着想要逃跑，一片仓惶之中，魔王左侧的一个魔将却是突然暴起，众目睽睽之下取了魔王的首级！
　　那弟子落地，转瞬间变成了裴韵的模样，而她周围也有不少人恢复了仙门中人的身份，对着身边的魔族砍杀起来！
　　原来裴韵没有被困进那片地域之中，反而将计就计伪装成了魔将，混入了魔族的队伍。
　　……
　　这一战，魔族惨败，再没有实力进攻仙界！
　　仙门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赢得了战役的胜利。
　　裴韵的名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仙界！
　　青竹站在洞窟外，跟虞瑶描绘着战场上景象的时候，绘声绘色，几乎快要跳起来……
　　虞瑶也无比高兴。
　　青竹走之后，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留影石，录下了自己想说的话，交待了自己的身后事。
　　其实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玉行宗内的弟子们都在成长。
　　裴韵也实现了她的梦想。
　　可能裴韵会感觉到失落，但大道至孤，修者的成长过程总会伴随着亲人的离去。
　　她最后只要求大家忘记她，幸福和乐地继续生活下去。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给裴韵留了一句话——
　　“我期盼你能永远安康顺遂。”
　　录完留影石，虞瑶便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灵力都调动起来，试图冲刺元婴期。
　　这对修者来说是一种极为冒险的做法。
　　毕竟修行是逆天而行，想要成功进阶，必须等待恰当的时机和感悟，强行进阶会被天道视为挑衅，轻则受伤，重则修为全失、受反噬身亡。
　　这恰恰是虞瑶想要的效果。
　　没一会，虞瑶就感觉经脉之中像是有火焰在灼烧，五脏六腑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在身体里搅拌。
　　虞瑶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但她仍旧咬牙坚持着，神识逐渐陷入了混沌……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在昏迷的一刹那，她听到了裴韵惊慌失措的声音——
　　“虞瑶！”
　　这应该是幻觉吧？
　　裴韵最近越来越温良端方，怎么会直呼她的名字？
　　＊
　　虞瑶昏昏沉沉间做了一个无比古怪的梦。
　　那是一个没有她出现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裴韵仍旧被当做药奴践踏，身体里却生出了能腐蚀他人灵根、夺取他人灵力的灵根。
　　她九死一生，用灵力腐蚀了曹莹躯体里的灵根，威胁曹莹保住了性命，并逐渐一步步窃取了仇人的灵力，最后成功掌控了药宗！
　　但她体内有暗灵根的事情也已经传了出去。
　　修真者不会容忍有这么大威胁的人存在于世，纵然裴韵从未伤害过除了仇敌之外的人，但修真界仍旧联合各个门派，群起攻之。
　　裴韵在修真界再也待不下去，落入了魔域。
　　她成为了新的魔王，修为步步高升，在三界之中兴起了腥风血雨。
　　虞瑶只看着裴韵率领魔门，攻占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
　　最后，几个修真界最高修为的长老们痛斥着裴韵是妖孽，以命为引，专门布下了一个阵法，引着裴韵踏了进去。
　　梦里的裴韵虽然也有和现实中裴韵相似的面容，但却浑身沉郁，眼眸幽深像是藏了深渊。
　　裴韵明明知道阵法之中有陷阱，却是眼神枯槁地踏了进去……
　　“不要！”
　　虞瑶从梦中猛的惊醒过来，便对上了裴韵幽深的眼眸。
　　裴韵正眼眸沉沉地注视着她。
　　恍惚间，裴韵的身影和梦里那个裴韵重叠在了一起……
　　虞瑶忍不住紧紧握住了裴韵的手。
　　“师父这又是何意？”
　　裴韵垂着眼，低低地问出了声，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虞瑶没有回答她的话。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才从无比逼真的梦境里脱离出来，发现她此时处在一个陌生的洞窟之中，正睡在一张寒玉床上。
　　寒玉床有滋养神魂的效果，她能理解。但她的脚上却拴着一条细小的玄冰链条！
　　——玄冰链会封锁灵力！
　　虞瑶尝试了一下，果然无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
　　“这是怎么回事？”虞瑶惊诧地瞪大眼，望向一旁的裴韵。
　　“怕师父再寻死，只能封住师父的灵力了。”
　　裴韵的语气极为寻常，虞瑶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昏迷前的声音不是她的幻觉？
　　但裴韵为何会出现在她闭关的洞府之中？
　　要知道，她闭关的洞府外头布置了阵法，只有元婴期的人才能破开……
　　她愣愣地看着裴韵，脑子里一时间划过无数念头，但裴韵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庞。
　　深厚的暗黑色的灵力从裴韵的身体里涌了出来，灌入虞瑶的躯体里，滋润着虞瑶受损的经脉……
　　虞瑶瞪大眼，在战栗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刺激——
　　裴韵竟是当时救下她的那个黑衣人！
　　“看样子，师父认出来了呢！”
　　裴韵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凑过来抵住了虞瑶的额。
　　“我处心积虑，一点点接近您，可您却弃我如敝履，居然宁愿去死！”
　　“虞瑶，你真是好狠的心！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嘘！”裴韵抵住了想要开口的虞瑶的唇瓣：“您这张嘴惯会说谎，还是我自己看……”
　　灭顶的刺激再次蜂拥而至，虞瑶承受不住这般汹涌的灵力，身体忍不住颤抖，被裴韵搂入了怀里。
　　一丝冰冷的元神，飘飘荡荡，趁机挤入了虞瑶的识海。
　　虞瑶惊恐地瞪大了眼——
　　裴韵不要命了！
　　她来自高端位面，灵魂受界面保护，哪能随意被裴韵窥探？
　　裴韵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如纸，却仍旧执拗地挤进了虞瑶的识海……
　　她看到了虞瑶从一个漆黑的地方穿越而来，进了这具身体里。
　　看到虞瑶的脑子里多了一段话，话里说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虞瑶要完成任务，必须防止世界湮灭。
　　她看到虞瑶猜测变故发生在她身上，趁夜接近了她……
　　裴韵想过所有的可能：比如虞瑶一直在利用她，又或者虞瑶另外心有所属……
　　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虞瑶待她好，只是因为她是所谓的主角！
　　难怪，她表现出种种天赋，虞瑶从不觉得诧异……
　　虞瑶来的地方果真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就这一会，她的元神就承受不住，如同有万蚁撕咬。
　　裴韵的脸色越来越白，可她仍是执拗地继续往下。
　　就算是因此陨落又如何？她这些年就如同一个笑话……
　　“裴韵，你不要这样！求你，我们好好说……”
　　她却是对上了虞瑶的泪眼。
　　虞瑶不明白裴韵为什么能破开界面封印，看到自己的记忆，但却知道再继续下去，裴韵会有生命危险……
　　“虞瑶，你该恨我的。”
　　“我毁了你的任务啊！”裴韵眼神空洞，却是低低笑了起来：“虞瑶，我从来不是你想象中的良善女主。”
　　“或许，你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第48章 世界二（完）
　　“虞瑶，礼尚往来，我想你也该看看我的记忆。”
　　“好教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我只不过比常人更会伪装……”
　　被虞瑶体内那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裴韵忍不住吐出了血，但她仍旧宛若没事人一般笑望着虞瑶，闭上了眼。
　　虞瑶脑子里瞬间出现了许多记忆——
　　裴韵偷偷修炼暗灵根，打算殊死制住曹莹，却被她打断。
　　为了能随她一起下山，裴韵用诛杀魔族的方法吸收灵力饲养暗灵根，有裴韵暗中护着，虞瑶才会在遇到魔族时一次次化险为夷。
　　她在人间降妖除魔，裴韵白日里替她忙碌门内事务，夜晚却元神出窍，日复一日守着她。
　　她困扰许久的“梦境”，其实都是裴韵的元神偷偷潜入了她的识海；
　　而也是因为裴韵暗中用暗灵根腐蚀着那些仙门长老们的灵根，以此要挟，对方才不得不答应征伐魔族。
　　裴韵的元神化身黑衣人一直在人间行走，对人间的每一处地形都无比熟悉，所以才能恰到好处地“失踪”，将计就计潜伏进魔族的队伍里，并且布下阵法，请君入瓮……
　　虞瑶震惊地看着一幕幕记忆从眼前掠过，随后对上了裴韵无比苍白的脸。
　　“感觉恶心吧？”
　　裴韵垂下头，低低笑着，又吐出一口鲜血：“我从未将你当作过长辈，我一直像一条阴沟里的毒蛇，觊觎着你，想让你成为我的道侣……”
　　“杀了我吧！”
　　她仰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
　　“你要想完成你的任务，最好杀了我！”
　　她平静地陈述，垂着眼不敢看虞瑶，怕窥见虞瑶眼底的厌恶，那比杀了她还让她绝望。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断不会允许你离开这个世界……”
　　若是虞瑶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用尽一切手段都会留下虞瑶。
　　但虞瑶来自另外的世界，她抵达不了那个世界，也不敢强行留下虞瑶——
　　她怕虞瑶任务失败，会受到惩罚。
　　她舍不得让虞瑶难受。
　　她一边放狠话，一边却是放开了所有意识。
　　这一刹，她忽然察觉到了虞瑶先前说的话的正确之处——当感觉到难以承受时，最好睡一觉。
　　她此时只想能睡过去，无比想要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原本正春风得意，满怀憧憬，想着虞瑶看到她获胜的表情，打算交接完后续事宜之后就回山门见虞瑶，却没想到留在虞瑶身体里的暗灵根检测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
　　她迅速地赶回山门，便见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虞瑶似乎境界出了岔子，浑身灵力失控，面如金纸，似乎下一刹就会气绝而亡。
　　她花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重新调理好虞瑶的身体，却发现了虞瑶留下的留影石。
　　留影石内，虞瑶就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出现意外，平静又冷淡地交代着后事。
　　那一刹，她只觉如遭雷击。
　　为什么会这样？
　　虞瑶不是实现了心愿了吗？为什么还想着要离开？
　　……
　　没有虞瑶，她如何去实现安乐顺遂？
　　她的心仿佛在油锅之中煎烧，无比渴望着能得到一个答复，只想等着虞瑶醒来。
　　如今虞瑶醒来了，她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她更宁愿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真可笑啊！
　　她心心念念的一切，原来都是一个笑话！
　　……
　　虞瑶会厌恶死自己的吧！
　　自己恬不知耻地缠着她，居然还有脸质问……
　　体内的灵力没了制约，席卷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经脉处处迸裂……
　　却有一个柔软的吻，夹杂着温热的泪，落到了她冰凉的唇上。
　　是梦吗？
　　裴韵只觉得的脑海里有什么“轰”的炸开，她浑身颤抖，本以为天地间已经无所畏惧，可这一刹那，她却闭着双目，不敢睁开眼——
　　“裴韵，我觉得我该讨厌你的，你私下里瞒了我这么多事情。”
　　“可你从未对不起我，你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我好。”
　　“我恨你恨得不彻底，要我承认喜欢你，又不甘不愿……”
　　虞瑶的眼泪不受控制，越来越汹涌：“你这么坏，让我总牵肠挂肚，但我就算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却还是舍不得你死……”
　　她愤愤地咬住了裴韵的唇瓣。
　　她这次用了劲，裴韵的唇甚至渗出了血。
　　因为这点疼痛，裴韵混沌的脑袋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忍不住睁开眼，眼睫颤动，目光还是落在了虞瑶身上。
　　“你应该不知道吧？”虞瑶冷笑着望她：“我们那个世界，有清除记忆的选项。”
　　“你要是这次死了，”虞瑶看着气息奄奄的裴韵，眼泪愈发汹涌：“我就清除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再也不想起你来……”
　　裴韵愣了一瞬，随即眼神猛的一厉，紧盯着虞瑶——
　　“你！”
　　她气得气血翻涌，又呛出了一口血，却是用尽浑身的力气收拢了散溢的灵力。
　　“虞瑶，”她已经没什么力气说出话来，却还是紧紧盯着虞瑶：“你不能忘记我！”
　　“你要是忘了我——”
　　她眼神中浮现出深沉的悲伤：“我就算死了，也化身成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你！”
　　她说完最后一句，总觉得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强弩之末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
　　裴韵眼前一黑，栽倒在了虞瑶身上。
　　“裴韵！”
　　虞瑶惊叫出声，颤巍巍想要探知一下裴韵的情况，刚释放了一丝灵力，那丝灵力就被裴韵身体里如同海啸一般的灵力席卷、吞噬。
　　虞瑶不敢再探，又是担心又是生气，忍不住轻轻弹了昏迷的裴韵一个脑崩！
　　“阴险狡诈的坏女人！”
　　她愤愤地骂，认命地将裴韵搬到了寒玉床上。
　　她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裴韵的，只拿出乾坤袋里能用的丹药，一边哭，一边一股脑塞进了裴韵的唇中。
　　虞瑶身体刚刚康复，并没有什么力气，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便累得睡了过去。
　　也幸好，裴韵之前怕出岔子，在这个洞窟外头布下了阵法，不然虞瑶还要担心魔族余孽前来报复。
　　再醒来时，她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但裴韵却还是双眸紧闭，气息奄奄。
　　虞瑶也不知道她先前说的那番话到底有没有用，但不得不承认：看到裴韵先前失去求生意志，形容枯槁的模样，她的心就像是针扎一般地疼。
　　她是骗裴韵的，她怎么舍得忘记裴韵呢？
　　裴韵虽然心机深沉，甚至算得上阴险狡诈，但之后一生，虞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像裴韵这样用尽一切来追寻自己的人了……
　　想着想着，虞瑶越来越难过，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裴韵，你要是醒不过来了，我就做好几个像你的傀儡，让它们给我捶肩揉腿，端茶送水，让全天下的人都笑话你……”
　　“我还要——”
　　虞瑶绞尽脑汁想着能让裴韵生气的办法：“我会花光你的银钱，用光你乾坤袋里的东西，告诉所有人你心机叵测，欺骗我的感情，始乱终弃，不是个好东西……”
　　“我……我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找一个比你好看，比你厉害，比你对我更好的人当道侣！”
　　这段话虞瑶说得无比心虚：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找到比裴韵还好的人。
　　这样一想，裴韵也没了继续再气裴韵的心思，只盯着裴韵看。
　　她先前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心思，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裴韵了——
　　裴韵的五官是真的极为出挑，肌肤白皙没有半分瑕疵，看起来就像一座沉睡的玉雕。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梦里裴韵的模样，梦里的裴韵虽然也很美，身上却背负了太多东西，拖着她沉沉下坠，像是孽海里生出的修罗。
　　或许，之前一次世界毁灭，便是跟裴韵有关。
　　先前那个大能的预言也并没有出错：之前毁灭的世界里，裴韵就是那个预言里拥有暗灵根，搅动风云、毁灭世界的魔。
　　但裴韵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她不过被世界逼成了那个模样……
　　虞瑶还是喜欢如今裴韵的样子：现在的裴韵纵然仍是个黑心肝，但从未做过害人的事情，风姿绰绰，备受称赞。
　　“你怎么这么笨呢！”
　　她看着裴韵这张漂亮的脸，感觉盘亘在心中的郁气消散了许多，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有这张漂亮的脸，又明知道我喜好美色，为什么不利用你这张脸来哄我呢？”
　　“你怎么能想着去死？”
　　虞瑶心中忍不住又生出了许多难过：“知道真相就那么难受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算不上绝顶的大好人，但也是非分明。
　　但此时，她发现对着裴韵，她根本硬不下心肠来。
　　若是旁的人，偏执地恋慕着她，甚至震怒之下差点放弃性命，她肯定会远远跑开，越远越好。
　　可面对裴韵，她除了气恼裴韵不爱惜自身，却是根本气不起来，甚至无比担心裴韵……
　　她忍不住又咬牙切齿捏了捏裴韵的脸——
　　“你是不是之前给我下了药？”
　　“到了这般田地了，我居然还舍不下你……”
　　她又试探着往裴韵的身体里注入了灵力，裴韵的身体仍是乱糟糟的狂暴现象，但吞噬虞瑶灵力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虞瑶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忧心忡忡地又开始在裴韵旁边打起了坐。
　　她如今修行一点也不敢懈怠——
　　裴韵若是一直昏迷不醒，她得做最坏的打算。
　　她需要带着裴韵去求医问药。
　　但裴韵得罪了那么多魔族，说不定会迎来魔族的攻击。
　　她得在魔族的攻击中带着裴韵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流逝，这洞府似乎处在深山老林之中，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烟。
　　虞瑶每天在石壁上刻下一道划痕，记录着时光的流转。
　　当石壁上出现二十条划痕的时候，洞府外头连绵不断的雨终于停了。
　　橙色的夕阳照耀进来，整座山上的石头竟开始闪烁荧光，流光溢彩，交相辉映，分外好看。
　　虞瑶瞪大了眼。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这或许并不是裴韵随机找的洞府，裴韵估计早就看过了这样瑰美的景象，所以才带自己来了这里……
　　虞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心中无比酸涩，又有点想要哭了。
　　一双手却是悄无声息从身后伸出，轻轻按上了她的肩膀。
　　“虞瑶，能不能不要做傀儡？”
　　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线，裴韵的声音有些哑，轻轻地按着她的肩：“揉肩捶腿、端茶送水这样的活让我来就可以，我甘之如饴。”
　　“至于我乾坤袋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口。”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觊觎自己的师尊。”
　　她望向虞瑶的眼，神情十分郑重：“但我不承认我始乱终弃。”
　　“我若是同你在一起了，剖出我的心都可以，我怎会抛下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虞瑶又羞又气，捂住了她的唇——
　　“别说了！”虞瑶低低地吼她。
　　虞瑶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心里做好了裴韵会听到的准备，但却没想到裴韵会记得这么清楚，居然一五一十地重复了出来！
　　她很高兴，裴韵终于醒了过来，但面子上却仍然有些过不去。
　　不知道能说什么，虞瑶只能又红着脸望向了眼前的景象，干咳出声：“这里风景这么美，我们不要说煞风景的话！”
　　裴韵没再说话了。
　　她站在虞瑶的身侧，似乎一本正经看着景色，却是悄悄伸出手，试探一般勾了勾虞瑶的手指……
　　虞瑶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却是一动不动，宛若没有察觉，无声地纵容了她的动作。
　　裴韵一向擅长得寸进尺。
　　见虞瑶没有嫌弃，她的手径直往里，十指相扣，握住了虞瑶的手。
　　虞瑶转头故意瞪她，却撞进了她含笑的眼。
　　“师父，前些年我发现这处景致的时候，就想着你定会喜欢。”
　　“我一直想像今日这般，同你牵着手，光明正大走遍世间各处。”
　　她不再掩饰眼眸之中的情愫，眼神直白又坦荡。
　　虞瑶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只能红着脸转过了头。
　　但裴韵没有消停的意思。
　　“师父，”她攥紧了虞瑶的手，过了一会，又继续开口：“你唤醒了我这只恶鬼，便不能再丢下我。”
　　她又说起了让虞瑶胆战心惊的“情话”——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疯子。你若是不能以身为牢，恐怕这区区天地，会困不住我这只预言里注定会毁天灭地的魔……”
　　生死之际走一遭，她现在演都不演了！
　　一醒来又开始威胁自己！
　　虞瑶生气瞪她，裴韵却垂下眼黯然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有你的挂碍，我如今已经不再奢望能同你天长地久了。”
　　“我也不要求什么名分，”她低低地恳求：“就只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保证安分守己，好不好？”
　　“师父，你要是还不放心，你可以在我的身体里注入蛊虫，你要是不会，我也可以教你。”
　　她认真地凝着虞瑶：“注入蛊虫之后，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只能做什么。一旦违逆你的意思，我就会被蛊虫噬心而亡……”
　　“哪要这么麻烦！”
　　虞瑶听得心惊胆战，赶忙凶巴巴打断了她的话。
　　“腿长在你的身上，只要你日后能跟上我的步伐，你跟过来，我还能把你打回去不成？”
　　“你就是仗着我对你还有几分心疼！”
　　她咬牙切齿地对上裴韵含笑的眼：“但我告诉你，我顶多只等你半个月，半月之后你若不能好起来，我……”
　　她终是不忍心说出会抛下裴韵的话，只昂高脑袋“哼”了一声，红着脸转过了头。
　　她听到裴韵低笑了一声，显然十分高兴，也能察觉到裴韵正在注视着她。
　　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却没有勇气转过头对上裴韵的视线。
　　因而她没有注意到，裴韵望着她时眸底闪烁着的幽暗痴迷的光——
　　她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或者说那并不是梦，而是她曾经真切经历过的事情。
　　梦里她并没有碰到虞瑶。
　　她因为暗灵根被千夫所指，无法在修仙界容身，不得不遁入魔域。
　　她睚眦必报，杀了所有试图害她的人，率领魔族攻入了仙界！
　　流血漂橹，血流成河，她心中却一点也不觉得畅快。
　　因而，修仙界那几个长老以命为引，设下陷阱让她进入的时候，她坦然地踏了进去。
　　她在其中差点死亡，却也在生命濒危之际继承到了某些久远的传承……
　　她灵魂深处似乎一直潜藏着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比她知道的所有功法都要强大。
　　那种功法蕴藏着时空的法则，囊括世间大道，似乎不会被任何力量所约束……
　　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她继承了那种功法，她也能伴随着虞瑶破开时空？
　　……
　　她不停地学着梦里的功法。
　　裴韵一向擅长绝境求生，当有了一丝希望，她当然不肯再离开虞瑶。
　　尤其是，她能听到虞瑶在她身边絮叨，手把手教给她能求得虞瑶原谅的法子……
　　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虞瑶，好像也有点心悦她。
　　既如此，她怎么可能离开虞瑶？
　　即便是到了地狱，只要虞瑶并不厌恶她，有那么一丝心悦她，她都会从炼狱里爬出来，回到虞瑶身旁，争取得到虞瑶的心。
　　她并没有撒谎：是虞瑶的话再次救了她。
　　她不仅仅有暗灵根，如今更是在修习更为恐怖的力量。
　　此后三千世界，无论虞瑶去往何界，她都会如同不散的阴魂，纠缠着虞瑶，永不放手……
　　＊
　　之后几天，裴韵开始积极恢复实力，休养身体。
　　她似乎将虞瑶先前的气话当了真，待虞瑶殷勤至极，积极揉肩捶腿，端茶送水，仿佛这不是奴役，而是一种奖励。
　　裴韵又将乾坤袋内所有的东西拿出来让虞瑶挑。
　　虞瑶这才知道，裴韵乾坤袋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为她准备的：好吃的零嘴，好喝的仙露，适合她的功法，漂亮的法衣……
　　还有小部分是她曾经送给裴韵的东西，都被裴韵妥善地珍藏着。
　　“早就想送给你了。”裴韵笑得极为愉悦：“但先前怕你怀疑这些东西的来路。”
　　“如今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送给你。”
　　看着裴韵琳琅满目的心意，虞瑶再也气不起来了。
　　她当然知道裴韵心怀不轨，多智近妖，说不定此刻也是她卖惨的一种方式……
　　但她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栽了进去。
　　无论裴韵做什么，她都觉得无比欢喜，光看着裴韵，她就感觉到高兴。
　　谁说只有尽善尽美、单纯善良的人才能得到爱？
　　虞瑶知道裴韵心机深沉、机关算尽，不是好人。
　　但，虞瑶还是爱她。
　　＊
　　虞瑶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便不再纠结过去的事情。
　　她一向想得开。
　　何况如今她在这个世界上还不知道能待多久，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和裴韵生气之上。
　　等到裴韵伤好之后，虞瑶和裴韵就回去了玉行宗。
　　两人都跟虞掌门表明了没有继任掌门的意愿。
　　但裴韵的名气传扬四海，且玉行宗的门规极为人性，在凡人中的名声极好，无数优秀的弟子自愿拜入了玉行宗。
　　之后三十年，是玉行宗快速发展、变成修真界第一宗门的三十年。
　　玉行宗涌入了无数天赋卓绝的弟子。
　　但弟子们再优异，也没人能越过裴韵。
　　裴韵改良的修行功法，新建的护山大阵，发明的新丹药……足以护着玉行宗几百年长盛不衰。
　　裴韵不常在门派之中，她大部分时候都跟在虞瑶的身后，虞瑶去哪她便去哪。
　　两情相悦，何况裴韵本就擅长刻意引诱，虞瑶几个月之后还是没有把持住，颤抖着手脱下了“嘤嘤”假哭的裴韵的外袍……
　　但那天晚上，真正哭了一夜的人变成了虞瑶。
　　之后，裴韵愈发痴缠，就连虞瑶借口闭关躲起来，某人的神魂也要潜入梦来……
　　刚开始大家还没察觉，但渐渐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两人的关系。
　　某天，青竹一时口误，喊了裴韵“师母”，当天晚上，青竹就得到了一本新的功法。
　　大家之后有样学样，裴韵不再是玉行宗新一代弟子第一人的大师姐，反而成了所有人的“师母”、“师伯娘”……
　　就连虞掌门，也将裴韵和虞瑶的命牌放在祠堂里的道侣位上……
　　虞瑶察觉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这就是她说的不图名分？
　　虞瑶气笑了，狠狠地瞪着裴韵，裴韵却没脸没皮，理直气壮地跟着她进了洞府。
　　明明是生气的那一方的，可半夜哭着哀求“不要了，求求你”的人，却还是虞瑶……
　　＊
　　虞瑶在这个世界又待了五十年。
　　她来自异世，修为似乎受到了此间天道的压制，之后修为无法进益，身体一点点衰败了下去……
　　某天清晨，虞瑶突然听到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检测到世界危机解除。】
　　【任务者即将脱离世界……】
　　她瞪大眼，望向身旁的裴韵，没想到任务会突然完成。
　　明明两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居然贪心地还觉得不够……
　　裴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眸色深深注视着她。
　　裴韵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裴韵，又像是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意识渐渐模糊，道别的话哽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会来找你的。”
　　裴韵却是伸出手，捂住虞瑶的眼，不让虞瑶看见她眸底汹涌的漩涡——
　　她想起来了！
　　她是裴韵，更是赵初霁，而在更久远的过去，她似乎曾经还是另外一个人……
　　时空隧道打开，虞瑶的魂魄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裴韵面无表情站起，一刹间，虚空中也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
　　裴韵的身体，缓缓滑落……
　　

第49章 世界三（1）
　　虞瑶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休眠舱之中。
　　她从一片混沌中醒来，下意识想起裴韵，心中又忍不住觉得有些伤感。
　　【五分钟后将开启记忆隐藏工作，任务者可进行留言。】
　　虞瑶看到眼前升起的操作面板，才发现之前已经有了一条留言。
　　这应该是上个世界自己留下来的。
　　她没有打开那条留言看，只匆匆写下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虞瑶，你在小世界有了一个很小心眼、爱吃醋的恋人，她叫裴韵。你千万不能忘记她，有机会一定要回去看她。】
　　没多久，操作面板上的字迹便渐渐散开，再睁眼，虞瑶已经没了小世界的相关记忆。
　　她记得自己上次回来休眠舱被困的经历，忐忑地等了几分钟，又按了几次急救按钮，休眠舱仍旧没什么反应。
　　看来外界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
　　休眠舱内无比安静，虞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休眠舱时候的激动雀跃，此时心境再无曾经的激动，只觉幽闭阴森的环境让人心慌。
　　虞瑶紧紧皱起了眉。
　　难道之后要一直被困在休眠舱中了吗……
　　等待的过程让人焦灼，虞瑶忍不住看向了操作面板——
　　上一次，操作面板上突然亮起了新的任务，让她从这种无依的状态之中暂时脱离了出去。
　　这一次，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虞瑶此时才有时间分析其中的蹊跷。
　　任务者进入小世界之前，仍旧还需要外头的人打开时空穿梭的权限。
　　而任务分配涉及到时空管理局最机密的核心枢纽。
　　听说其中的底层运行逻辑还是第一任管理员设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人能成功破解那个人留下的体系。
　　若是外界的人都陷入了困境，又是谁给她派发了新的任务？打开了时光通道？
　　难道外界还有人能动作？
　　但是那人为什么不把自己放出去？
　　……
　　心中涌起无尽困惑，但被关在这方寸之间，虞瑶根本没办法解决心中的难题。
　　但……
　　虞瑶忽的想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安放在休眠舱上方的监控，是近几年才安装上去的。
　　曾经有一任任务者出任务回来后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现象，在外界宣扬说时空管理局在休眠舱里迫害了他，宣称时空管理局刻意在压制世界意识，要求民众团结起来，让世界意识醒来……
　　民众们对他后面那一番神神叨叨的、关于世界意识的话不感兴趣，但却十分在意他口中时空管理局迫害他的言论。
　　因而，为了让任务者放心，时空管管理局在休眠舱的大门上安了监控。
　　任务者可以自主录下自己的身体待在休眠舱之中的过程，并且随时都有权限观看回放，而且录像永远无法删除、篡改。
　　虞瑶悄悄地打开了监控。
　　她想要确认一些东西——
　　按照流程，当她的灵魂进入下个世界的时候，外头的人需要操纵器械，打开时空通道。
　　如若她昏迷后出现了相关的灯光、动作，那就证明外界还有人活着，那人将她关在休眠舱中，必定有所图谋。
　　就算她之后不幸死在了这休眠舱之中，她留下的录像回放说不定能成为抓住凶手的线索……
　　她打开监控之后，就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
　　心中总觉得有些古怪，好像突然就有些不适应一个人躺在这冰冷的休眠舱之中，似乎身旁应该有一个人陪着自己……
　　她为自己突然生出来的这种念头觉得恐慌：她一个母胎单身，怎么会冒出这么可怕的念头？
　　她肯定是被关出了毛病！
　　她闭上眼，打算睡一觉，却突然听到了轻微的机械嗡鸣声。
　　脑海里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真的来了！关于进入下一个世界的任务……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瞥了眼休眠舱的监控，看着摄像头上闪烁着的微光，她心中一定，这才收回视线，按下了接收任务的按键。
　　＊
　　虞瑶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有女人趴在床边望着她，眼神里满是难过——
　　“瑶瑶，你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我给你换了新学校，妈妈已经在你的饭卡里充满了钱，够你用到明年，你要缺什么都可以打电话问赵秘书要。”
　　见虞瑶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女人的神情看起来愈发失落。
　　“别怪妈妈，妈妈也是为你好，罗青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止想要你的钱，更想要你的命……”
　　“等你在新学校适应下来，我再恢复你的零花钱……”
　　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冷淡的态度，仍在苦口婆心地讲着，直到不久之后电话响了起来。
　　她走到门外接了个电话，又步履匆匆走了回来，捻了捻虞瑶的被角。
　　“我现在要出差，10天后才能回来，明天赵秘书送你去学校。”
　　见虞瑶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哒哒”的高跟鞋声音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周围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样从病床上醒来的场景有些熟悉，但印象里她身体一向很好，从来没有住过院。
　　虞瑶晃了晃脑袋，驱散心间莫名其妙的感觉，抓紧时间接收了这个世界的讯息。
　　这个世界，她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名字也叫虞瑶。
　　刚刚病床旁的女人是原身的母亲虞衡。
　　虞衡家大业大，家里有一家上市企业，读大学时认识了一个长相俊朗的大学生穷小子罗京。
　　罗京自愿入赘，婚后两人过了一段十分甜蜜的生活，虞衡生下了虞瑶。
　　但好景不长，在原身三岁的时候，虞衡发现罗京一直和初恋藕断丝连。
　　虞衡及时止损，找了律师让罗京净身出户，罗京纠缠了许久，见虞衡铁了心，不久之后和初恋苏妍结了婚。
　　苏妍也离过一次婚，和前夫有一个女儿叫青青，嫁给罗京之后，她让女儿和罗京姓改名成了罗青青，没几年，苏妍又和罗京生了一个儿子……
　　因为原身的存在，虞衡没有闹得太难看，保留了罗京探视的权利。
　　她公司十分忙碌，又只有原身一个女儿，平日里陪伴不足，在钱财上对原身十分大方。
　　虞衡却没想到，她在外拼死拼活，原身却在罗京的花言巧语之下对罗京言听计从，将大部分零花钱都给了酷爱卖惨的罗京。
　　剩下的钱，原身都给了罗青青。
　　原身自小没有母亲陪伴，性格比较孤僻，小时候，罗京为了和她拉近距离，和她见面的时候会带罗青青和她一起玩。
　　在原身心中，罗青青是她最好的朋友。
　　罗青青时常跟原身哭诉说在家里不受重视，被弟弟欺负……
　　原身管不到父亲的家务事，只能用尽一切对罗青青好，将所有的关怀和钱财都给了罗青青。
　　但上初中之后，罗青青逐渐暴露了爱慕虚荣的一面，她不爱学习，和学校外面的小混混整天厮混在一起，带着原身一起逃课。
　　原身跟母亲要的钱越来越多。
　　虞衡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样，让秘书暗中调查，才知道原身做下的那些离谱的事。
　　虞衡减少了给原身的零花钱数量，原身再没什么钱供养罗青青。
　　罗青青十分不满，找原身闹了几次，原身也天天对虞衡发脾气。
　　但虞衡叱咤商场这么久，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哭闹就改变主意？
　　虞衡一心想断掉原身跟罗青青的往来，却没想到罗青青想出了一条毒计——
　　她找了几个小混混，让原身配合，想策划一次假的绑架案，勒索虞衡给钱，却没想到她找的小混混中有一个刚出狱的亡命徒。
　　虞衡通过秘书已经知道了罗青青的盘算，想让原身吃一点教训，便也没有出赎金。
　　虞衡却没想到，那个亡命徒假戏真做，见虞衡一直没有送钱过来，恼羞成怒，将被绑住的原身推进了水里……
　　原身在抢救的过程中失去了性命，虞瑶来到了这具身体里。
　　……
　　了解了剧情梗概之后，虞瑶叹了口气。
　　原身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她如今只是一个高中生，没钱又没能力，何谈拯救这个小世界？
　　但这些都是之后该考虑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恢复身体。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慢慢坐起，站直了身体，咬牙在病房里慢慢踱步。
　　身体得到了锻炼，这一晚虞瑶睡得极其香甜。
　　之后几天，虞衡口中的赵秘书每天都来看她。
　　见她不哭也不闹，勤于锻炼身体，也愿意接虞衡的电话，赵秘书松了口气。
　　几天之后，当虞瑶的各项指标恢复正常，赵秘书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虞瑶回到了虞家的别墅里。
　　虞衡的父母不和，已经离婚，没人和虞衡住在一起。
　　别墅很大，但却极为空旷，只有几个佣人在家。
　　原身先前年纪这般小，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别墅，时常夜晚哭泣。
　　虞瑶回顾着先前原身待在这所别墅里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慢慢上了楼，轻车熟路回到了原身的房间。
　　原身的衣柜已经被赵秘书换了个遍，梳妆台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也不见了踪影。
　　原身先前跟着罗青青一起玩，穿的都是色彩夸张的衣服，如今衣柜里放了几套崭新的校服，还有一些适合高中生的简洁大方的服饰。
　　赵秘书看着虞瑶的脸色，见虞瑶平静地接受了房间里的一切，先前总是被折磨的可怜社畜忍不住便露出了几分笑。
　　“虞瑶小姐，我们明天去的学校虽然离之前的学校远了一点，但师资力量十分雄厚，许多人考取了名校。”
　　“您可以在其中交到许多品学兼优的新朋友……”
　　赵秘书又说了第二天早上来接虞瑶的时间，又叮嘱了佣人们几句，之后给了虞瑶一台换了号码的新手机，离开了别墅。
　　虞瑶晚餐吃得十分清淡，吃完饭就回到了房间之中。
　　她对照着镜子，头一次打量这具身体的容貌。
　　这具身体和她本身很像，只是皮肤更加细嫩，轮廓也多了钝感，中和了五官的清丽，看起来显得十分娇憨。
　　这就是记忆里自己读高中时候的模样……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会重新经历一次校园生活。
　　虞瑶心中叹息，随即收回了视线，又回顾了一下脑海之中的世界梗概。
　　她对照着梗概里面的细节，一点点在手机上搜索着相关的事件。
　　许多大事都对得上。
　　但虞瑶没有搜到关于这个世界主角的消息。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做苏芷，是智商超群的天才，虽然出身贫穷，但天赋实在是太惊人，她读书时就大放异彩，斩获了多项竞赛冠军。
　　她在药剂研究上面十分有天赋，年纪轻轻、还未成年便研制出了能消灭肿瘤的药物，震惊了整个医学界。
　　虞瑶来到的这个时间段，苏芷应该已经获得了一些成就。
　　但虞瑶搜遍了这个世界学生能参加的各类大的赛事，都没搜到苏芷的名字。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深夜。
　　第二天还要早起，虞瑶便没再搜索，只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疑点。
　　第二天刚六点半，接送虞瑶上学的车就抵达了别墅门口。
　　新学校比原来的学校要多出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虞瑶打着呵欠，又在车上打了一个盹。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抵达了学校门口。
　　虞瑶看着写了“云城实验中学”的校门，想起前一天晚上搜到的关于这所学校的资料——
　　赵秘书并没有撒谎，这所学校师资力量极为雄厚，有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在各类竞赛之中多次拔得头筹。
　　虞瑶本以为主角会在这所学校中就读，认真地看了学校的竞赛资料，却没有发现苏芷的名字。
　　赵秘书拨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就有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走了出来。
　　“这是你的班主任陈老师。”
　　赵秘书轻声介绍：“你在学校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陈老师好！”虞瑶低声问好。
　　陈老师扯起唇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带着裴韵往学校里走。
　　“我们是高一12班，是高一年级最后一个班。”
　　陈老师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学校的基本情况：“虞瑶同学，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我们很感激您的母亲为学校捐赠的实验大楼，但校有校规，在学校期间还希望你遵守学校的规矩。”
　　“尤其是我们这个班，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陈老师说得十分隐晦，但虞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呆的这个班是学校的“关系户”班，包括市长女儿、校长孙子、她家竞争公司的继承人……等一些有背景的学生，大部分人都不是凭借实力进入班级的。
　　陈老师很快就带着虞瑶走到了班级门口。
　　“我叫虞瑶，是本市人，原先在……”
　　虞瑶跟着陈老师进了门，做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陈老师就开始安排虞瑶的座位。
　　“你坐苏芷左边的那一个位置。”
　　陈老师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空桌子：“龙舟前几天退学了，你先坐那里，如果看不清，我们到时候再调整……”
　　原身的视力很好，坐在教室的任何地方都能看清楚黑板。
　　而且，虞瑶的心理年龄早就不是高中生，更明白成绩好坏跟座位没多大关系。
　　但虞瑶还是被陈老师话里的“苏芷”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是同名同姓吗？
　　虞瑶背着书包，坐到了苏芷的旁边。
　　苏芷是个特别瘦的女孩，最小号的校服套在她的身上，空落落就像是布袋一样晃荡。
　　她头发很长，遮住了眉眼，戴着一副看起来有些廉价的塑料黑色大框眼镜，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沉默畏缩，毫无存在感。
　　虞瑶坐过来的时候，她只更深地往角落里靠了靠，头都没有抬起。
　　“你好，我是虞瑶！”
　　虞瑶伸出手，想引着女孩抬起头。
　　“你好！”但女孩只嗓音低沉地回了她一句，然后更深地缩进了角落里，不再说话。
　　虞瑶微微拧起了眉：这女孩这么内向腼腆，看起来并不像是女主……
　　前方一个脸胖胖的男孩察觉到动静，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说虞瑶，你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小心落得跟龙舟一样的下场……”
　　“前些天龙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觉得苏芷长得很好看，想要追求她，让人生气的是，苏芷长成这样，居然不知好歹拒绝了他！”
　　“都怪她，龙舟被她拒绝之后很没面子，打算单独和她聊聊，才会尾随她回了家！”
　　“龙舟被苏芷的舅舅发现了，他恼羞成怒一花瓶砸到了苏芷舅舅的头上，将苏芷的舅舅砸成了植物人……”
　　“她舅舅可是我们花大价钱请来的生物学老师，不然凭借苏芷这个成绩，她又这么穷，怎么能进我们这个班？”
　　“学校因此才开除了龙舟，并且移交到了少管所。”
　　“龙舟长得帅，脾气好，之前是我们班的副班长，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都怪苏芷，害得龙舟这么惨……”
　　男孩一脸八卦地跟虞瑶聊着，他的声音不小，一旁的苏芷肯定能听见，但苏芷仿佛像是没事人一样，垂着头没做出任何反应。
　　虞瑶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个时间段的孩子，很容易因为一些外貌条件就人云亦云，主观断定好坏，他和那个龙舟相处久了，就觉得他是好人。
　　但在虞瑶心中，他口中的龙舟就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跟踪狂！
　　“我觉得苏芷同学做得对！”
　　虞瑶却不惯着男生，微微皱起了眉：“你口中的龙舟同学这么可怕，居然做出尾随女孩子的事情来，幸好苏芷同学拒绝了他！”
　　苏芷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但虞瑶看过去的时候，她却仍旧低垂着头。
　　“你居然帮苏芷讲话！”
　　男孩却拔高了声音，怒瞪她：“等你被苏芷害到也进少管所的那一天，你别后悔……”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讲台上老师重重拍了一下讲台，喊了一声：“刘天！”
　　男孩愤愤瞪了虞瑶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虞瑶之后也没再理他，开始认真听课。
　　她的成绩关系到她之后零花钱的多少，她还打算用零花钱雇人去寻找世界的主角，自然不肯懈怠。
　　但一旁的苏芷却是始终垂着头，一眼也没有抬起来看黑板。
　　而老师们似乎也有默契，提问的时候一致略过了苏芷。
　　好不容易上完了上午四节课，虞瑶饥肠辘辘，飞快地跑到了食堂。
　　云城实验中学的食堂伙食很好，不仅可以自由选择想吃的菜，而且还有各色零食，饮料。
　　而虞衡先前也没有说谎，虞瑶校园卡里的余额是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
　　虞瑶吃完饭，又买了一大堆零食带回了教室。
　　同桌有些太过沉默，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女主，但虞瑶有些心疼她的际遇，想和她打好关系。
　　但苏芷并不在教室之中。
　　虞瑶只将零食放在苏芷的桌上，起身去了厕所，却在教学楼监控死角的拐角，看到一群人正在推搡着苏芷。
　　苏芷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白馒头，校服被人扯得十分凌乱，露出伤痕累累的脖颈……
　　“现在你舅舅也住了院，没人会管你了！”
　　“其实你舅舅之前也没怎么管过你，不然你怎么会每天馒头就自来水喝？”
　　“但为了你那个阴沉沉的舅舅，你居然害得龙舟进了少管所！”
　　“你怎么不退学呀？你才是该进少管所的那个……”
　　“学校里面没人喜欢你，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该滚回去你老家种地！”
　　……
　　咒骂声不停响起，苏芷却始终低垂着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虞瑶肺都快气炸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校园霸凌的场面，咬牙拿出手机录下了眼前的一切——
　　“老师知道你们背地里这么恶毒吗？”
　　录完了视频，虞瑶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我已经录下了你们霸凌同学的视频，并且已经发给我妈妈的秘书！”
　　见有人想要过来抢夺她的手机，虞瑶又补充出声。
　　“不想让我告诉老师，”虞瑶的视线略过一张张不再嚣张跋扈、惊慌失措的脸——
　　“除非你们跟苏芷同学道歉，取得她的原谅，并且写保证书，再也不欺负她……”
　　“否则——”
　　她昂起头，慢慢想着威胁的话，却是对上了苏芷望过来的视线。
　　苏芷大黑框眼镜下，居然长了一双黑白分明、极为好看的眼睛！
　　虞瑶忍不住便安抚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苏芷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就像是受惊的小鹿，匆匆垂下了眼。
　　望向其余人时，虞瑶又恢复了表情的冷肃——
　　“我就发到学校的论坛上面，让老师和你们的家人都看看你们霸凌同学的嘴脸……”
　　

第50章 世界三（2）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芷身上。
　　“你……”
　　最后还是有人动了：有个女生涨红着脸，慢慢走到苏芷面前，垂下了头。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让她不要把视频公开，我妈看到视频会打死我的……”
　　女孩低垂着头，声音惊恐。
　　这个女生开了头，之后陆陆续续便有人走过来，垂头道歉。
　　虞瑶一直绷着脸站在一旁，等到所有人都道歉完了，虞瑶才望向了苏芷。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是否选择原谅，主动权还是在苏芷手中。
　　苏芷仍旧低着头。
　　虞瑶不催她，但旁边的几个学生都快急哭了——
　　“快上课了，我们真不会再欺负你了，你赶紧表态……”
　　这才是这些人的真实态度。
　　因为苏芷没什么倚仗，他们便欺负苏芷，但如今有人帮忙出头，他们就服了软。
　　虞瑶紧皱着眉，正要瞪他们，一只小手轻轻地拽了拽她校服的衣角。
　　“我……我原谅他们了，让他们走吧！”
　　苏芷声音轻细，小声开口。
　　她一说完，周围的人瞬间松了口气，一哄而散。
　　真是一个善良心软的小姑娘！
　　虞瑶走过去，拉起苏芷冰冷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她走进了厕所。
　　“你等等我啊！我上完厕所和你一起回教室。”
　　无论何种时代，女孩子们一起上厕所都是表达友谊的方式。
　　苏芷乖乖地等在门口，脊背挺直，像是幼儿园乖巧的小孩。
　　虞瑶从隔间出来，洗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苏芷又凑到了她的面前。
　　“你刚来就这样帮我，”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们以后会孤立你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虞瑶侧头反问：“难道我应该加入他们，像他们一样欺负、孤立你？”
　　“可我不想这样——”
　　虞瑶轻声叹息，认真道：“他们孤立我正好，我本来就不想和人云亦云、霸凌同学的人当朋友。”
　　学生时代的人就是这样，将他人的评价、是否合群，看得无比重要。
　　但长大之后，会发现强行融入的圈子始终都融入不进，能留到最后的朋友，都是志同道合的人。
　　虞瑶转头望着苏芷笑：“你当我的朋友，好不好？”
　　虞瑶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十分好心的人，可不知怎的，看到苏芷受欺负，虞瑶就感觉无比愤慨，无比想要照顾这个可怜的女孩。
　　苏芷又像是被她这番话吓到了，只低头盯着地面，垂头不语。
　　虞瑶就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她洗得发白，已经裂缝了的运动鞋……
　　虞瑶的鼻头突然有些酸。
　　“好啦！你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我会努力成为你的朋友的！”
　　虞瑶挤出一个笑，不再要求苏芷表态，拉起苏芷的手，带着她回到了教室。
　　“我想找你帮我吃掉一点零食。”
　　回到教室，看着桌上堆着的零食，苏芷又转头看了虞瑶一眼。
　　虞瑶笑得眉眼弯弯，又从桌洞里摸出了两包零食：“我一不小心买多了，但我又怕吃胖，所以想找你帮我分担，可以吗？”
　　她眨巴着眼，略带祈求地望着苏芷：“求求你了！”
　　“我妈知道我浪费食物，会打死我的……”
　　她看不清苏芷的表情，见苏芷变得沉默，她便也将苏芷的反应当成了默认，拿起苏芷的书包，一股脑将零食都塞到了书包里。
　　做完这件事，上课铃声就响了。
　　这节课是数学随堂测验。
　　虞瑶粗略地看了眼题目，发现这些知识点并不难，但隔了太久，忘记了一些公式，也就勉强八十分的水平。
　　虞瑶挑着能做的题目做完了，百无聊赖，转头望向了一旁的苏芷。
　　苏芷眼神呆滞地看着试卷，似乎正在神游天外。
　　她的卷子上大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写。
　　“苏芷，赶紧写卷子啊！”
　　虞瑶悄悄地提醒，苏芷才似乎如梦初醒，望向了试卷。
　　苏芷做题做得很慢，一些很简单的题她都要想很长时间。
　　虞瑶心中叹气——
　　这样的速度，下课的时候，苏芷的试卷肯定写不完了。
　　她家境这么贫穷，不努力学习的话，很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般想着，虞瑶也不再看她，转头抄起了试卷，打算课下给苏芷讲题。
　　她不求苏芷能上重点大学，但至少有大学能读，那时候自己再怂恿公司的基金会加以扶持，苏芷才能真正地立起来……
　　果然，下课铃声响起，组长过来收卷，虞瑶望过去，苏芷的试卷上有大片明显的空白。
　　苏芷的成绩这样差，更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女主了！
　　虞瑶拿出书本，对照着没做出来的题，记下了没写出来的几个公式，又转头目光期待地望向了苏芷——
　　“苏芷同学，你刚刚哪些题不会？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出乎虞瑶意料，苏芷看了她一眼，抿唇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低声回答：“我不想做这些题。”
　　虞瑶一愣，也没再劝她，埋头在本子上写起了解题步骤。
　　苏芷这么内向，估计做不到和人讨论，自己不该强人所难。
　　但自己可以把解题步骤写给她，她如果想好好学习的话，有不懂的地方自然会问自己……
　　但若是苏芷实在不想学习的话，虞瑶也不打算再勉强她，到时候高中毕业后帮助她学一门手艺，同样可以在社会上立足。
　　之后一节课是新知识教授。
　　这个世界的基础学科和虞瑶所在的世界差不多，虞瑶翻了下书本，心中也有了谱。
　　她掌握好新知识，完成老师布置的习题之后，又争分夺秒开始在作业本上写解题步骤。
　　而一旁的苏芷却是呆立在座位上，似乎又在发呆……
　　偶尔她会转过头，目光落在虞瑶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给你！”
　　终于，在放学之前，虞瑶写完了解题步骤，将作业本放在了苏芷的桌上。
　　“这是我做好的习题解析，有些题目书本上有相应例题，我已经标好了页码。”
　　“我想和你当朋友，当然要让你见识到我的实力！”
　　见苏芷低着头，久久没有接过她的作业本，虞瑶又补充：“我的学习成绩真的很不错的，你要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劝苏芷尽量好好学习，但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司机打来的电话，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为了不让虞瑶有时间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赵秘书早就熟悉了虞瑶学校的时间表，提前十分钟让司机等在了校门口。
　　虞瑶挂断电话，才发现苏芷已经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不过还好，她拿了虞瑶的作业本。
　　虞瑶松了口气，迅速跑到了校门口。
　　赵秘书也坐在车内，见虞瑶神情松快，似乎对新学校没什么不满，心中松了口气。
　　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虞瑶，今天在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教学很好，同学也……”虞瑶想起那些学生欺负苏芷时候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同学还要再看。”
　　虞瑶的意思不像是不想上学……
　　赵秘书彻底放下了心来，将情况汇报给了虞衡。
　　至于虞瑶那一停顿，赵秘书也没有放在心上：估计是虞瑶又跟同学起了矛盾，虞瑶的性格古怪，赵秘书已经习惯了她和同学的关系不好。
　　但虞瑶不是能吃亏的性子，大部分时候都是她欺负其余同学。
　　她没有告状，说明她并没有吃什么亏……
　　“今天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赵秘书汇报完了消息后，又转头问虞瑶。
　　赵秘书是虞衡身边最得力的秘书，做事十分细致妥帖，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东西缺的。
　　但话到嘴边，虞瑶忽然间想到了苏芷。
　　“家里有没有没有穿过的新鞋子？”虞瑶想起苏芷那双破败的鞋，轻声询问。
　　赵秘书有些不解，却还是回答：“家里储藏室有很多新鞋。”
　　虞瑶点了点头，又问：“还有，明天早上的早餐能不能让阿姨多做一份？”
　　“我在学校交了个新朋友，想每天给她带早餐。”
　　这下，赵秘书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印象之中的虞瑶性格乖戾孤僻，可不像是会结交新朋友的人。
　　她赶紧将这个消息也告诉了虞衡，一边回答着虞瑶的问题：“当然可以，你想要多少份都行。”
　　赵秘书很想问虞瑶交了什么新朋友，又怕惹起虞瑶厌烦，只能暗中决定今后多留意，如果还是罗青青那样的朋友，那就一定要想办法打断她们的交际……
　　如果是品行兼优的孩子，那不妨想点办法让那孩子一直待在虞瑶身边，能影响虞瑶越来越好，虞总也能少操点心。
　　虞瑶看懂了赵秘书没有说出口的话，主动开口：“我朋友很可怜，家里舅舅在住院，没什么人管她，还被坏孩子欺负，我想帮帮她……”
　　原来是这样！
　　赵秘书有些诧异虞瑶会主动跟她说这么多话，毕竟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虞瑶十分讨厌她。
　　“你能主动帮助她，虞总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赵秘书顿了一下，才斟酌着夸了一句。
　　虞瑶笑了笑，没再接话。
　　怕引起怀疑，她的性格不敢一下子改变太大。
　　原身以往确实是仇视赵秘书的，因为父亲罗京告诉原身，说赵秘书是个坏女人，蛇蝎心肠喜欢虞衡，是她从中作梗，才导致罗京和虞衡离婚。
　　如今的虞瑶自然明白：那只是罗京的片面之词。
　　赵秘书是虞衡资助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于重点大学，毕业之后放弃了其余大公司的橄榄枝，一心当虞衡的助理。
　　虞瑶目前没看出赵秘书和虞衡之间有什么情愫，但要是两人有什么发展，虞瑶也乐见其成。
　　虞瑶完成任务之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虞衡是个很好的女人，她希望那时能有人陪着虞衡，安抚虞衡的悲伤。
　　百无聊赖，虞瑶又打开了手机，在网上搜索起主角相关的事情来。
　　这次，她将时间拉得很远，终于在某个角落看到了一则关于天才儿童苏芷的消息。
　　那是十多年前的新闻了，说某个公园举办记忆力比赛，获胜的是一个叫做苏芷的四岁小女孩，那孩子打败了所有参赛的成年人，拿到了2000元奖金。
　　新闻上还附了一张苏芷全家的照片。
　　虞瑶也没想到，她会在这张照片之中看到自己的熟人。
　　照片里是她的继母苏妍，此外还有个一脸色阴沉，看起来和苏研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苏妍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应该就是襁褓之中的罗青青。
　　虞瑶有印象，在罗青青之前，苏妍还和前夫有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原本判给了苏妍的前夫，但听罗青青讲，苏妍的前夫离婚后没多久就死了，居委会的人将那女儿又送到了苏妍这里。
　　但罗京养罗青青已经怨声载道，不肯再养一个负累，苏妍就将那孩子丢给了她的弟弟，将那孩子带去了乡下。
　　估计那孩子就是报道里的苏芷，这张照片应该是苏芷去乡下之前拍的。
　　虞瑶皱起了眉。
　　若是以前还好，她可以问罗青青苏芷的下落。
　　但如今虞衡严防死守，不准她和罗京或者罗青青接触，虞瑶根本找不到机会。
　　不过虞瑶并不着急。
　　毕竟罗京的经济来源主要来自原身，现在没机会跟虞瑶接触，罗京肯定会比她更着急，会想尽办法来见她……
　　心中有了规划，虞瑶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又开始搜寻其余可能导致小世界毁灭的讯息。
　　其余一切都无比正常，这个世界此刻运行十分康健，看起来并不像是要毁灭的模样…
　　得早日拿回经济权，才有机会去调查更多的东西。
　　这般想着，虞瑶又看了会书，预习了第二天的功课，睡前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那可怜的同桌。
　　也不知道苏芷看不看得懂那些习题……
　　＊
　　第二天早上，阿姨给了虞瑶两个新的饭盒。
　　路上不怎么堵车，虞瑶抵达班里的时候，班里还没来几个人。
　　那些学生见到虞瑶的到来，纷纷移开了视线。
　　果然，自己因为前一天的事情也被孤立了。
　　虞瑶一点也不在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另一个饭盒放到苏芷桌上，自己吃起了饭。
　　没一会，苏芷也来了。
　　她从后门进来，看到桌上的饭盒，又看了眼正在吃饭的虞瑶，沉默地顿住了脚步。
　　虞瑶却拉着她坐了下来。
　　“快点吃，等会就凉了！”
　　虞瑶一边吃，一边打开了放在苏芷桌上的饭盒：“我家阿姨做饭特别好吃，真的，你快尝尝……”
　　苏芷愣了一会，才拿起了筷子，垂头吃了起来。
　　虞瑶先吃完饭，便问起了苏芷作业的情况：“你感觉怎么样？能看得懂吗？”
　　苏芷筷子一顿，看着饭盒里从未吃过的美味食物，点了点头：“我学会了。”
　　“真的吗？”虞瑶忍不住绽开了笑：“那我等会考考你。”
　　她又拿出草稿纸，写了几道试卷上的题，只稍稍改动了几个条件。
　　当她将题目写完，苏芷也吃完了饭，她拿起虞瑶吃过的饭盒，又看了眼虞瑶手里的草稿纸，轻声道：“我洗了碗回来再写。”
　　虞瑶本想说饭盒可以拿回家洗，她家里有洗碗机，可看着苏芷垂头的模样，虞瑶愣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你早点回来！”
　　她看着苏芷走出了教室，又拿起笔，刷刷几下，将题目改得更加简单。
　　苏芷肯定是觉得题目太难了，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借口洗碗。
　　等她改完题，不久后苏芷就回来了。
　　苏芷把饭盒洗得很干净，估计是怕洗饭盒弄脏了衣服，她露出了胳膊。
　　看清苏芷小臂上那些交错的伤疤之后，虞瑶瞪大了眼——
　　“怎么搞的？”
　　这些伤疤有新有旧，有些像是被打的，有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的……
　　那种古怪的，像是心脏被突然攥紧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虞瑶忍不住瞪大了眼：“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难怪苏芷对学习不热衷，身体上承受着这么严重的折磨，苏芷哪还有心思去努力学习？
　　苏芷似是有些意外，看了虞瑶一眼，对上虞瑶通红的眼眶，她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匆匆收回视线，冷淡沙哑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
　　“不…不用了，那个人已经得到了报应。”
　　说着，她又低声补充：“已经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呢？
　　有几个疤看起来才刚结痂不久。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下这样狠的毒手！
　　但苏芷似乎不愿意多说……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只能认真地告诉苏芷：“再遇到想伤害你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苏芷似乎又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我写作业了。”
　　这一次，她主动拿过了虞瑶的草稿本，垂头写起了习题。
　　苏芷的字迹超乎意料的秀美。
　　虞瑶此时却没心情查看她的正确率，只发消息告诉赵秘书。
　　“我朋友身上受伤了，她买不起药，下午能不能让司机叔叔帮我带几管伤药过来？”
　　赵秘书回复消息很快，又问了虞瑶需不需要带她朋友去医院。
　　虞瑶看着苏芷清瘦的身体，想起她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回避，叹了口气。
　　“以后吧！”
　　她回了消息，关起手机，发现苏芷速度很快，已经写完了所有习题。
　　只不过，五道题她错了两道，恰好合格。
　　“你的基础比我想象中要好！”
　　虞瑶挤出笑鼓励她：“我们一起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到时候你就到我家的公司去工作，放假的时候我就带着你去全国各地到处玩……”
　　苏芷没有回复她，将草稿本无声地推回了虞瑶的桌上。
　　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能成真吗？
　　也是，成绩不好的同学往往会缺乏自信。
　　虞瑶忍不住打起了包票：“你信我！我成绩虽然不算特别优异，但也算得上是好的，我们俩一起努力，肯定能考上好的大学……”
　　正说着，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改完了前一天的测试试卷，对成绩进行了点评。
　　“这次我们班有三十个人及格，二十二个同学不及格，平均分六十三分……”
　　一边说着，代表将试卷发了下来。
　　虞瑶打了“82”分，和预估的分数差不多，是全班第七。
　　她又瞥了眼苏芷的分数，比平均分要少一分。
　　“介意我看下你的卷子吗？”
　　苏芷没回答，她就当成了默认，将苏芷的卷子拿了过来。
　　虞瑶一向是实干家，苏芷不相信她能提高成绩，比起游说，她更愿意改善学习方法，带着苏芷一起进步！
　　她记下了苏芷的错题，又告诉苏芷：“你现在看看错题有没有什么不懂的，有不懂的就来问我，等会我再给你出几道同类型的题，你回去做完，巩固这些知识点……”
　　苏芷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仍旧没有问她问题。
　　虞瑶也不在意。
　　这两天下来虞瑶也发现了一些规律，苏芷虽然不会答应，但是一旦虞瑶要求了，她便会去完成……
　　因而，虞瑶出完了题，干净利落直接放进了苏芷的书包。
　　中午吃饭的时候，虞瑶又拉着苏芷去了食堂，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告诉苏芷自己没人陪着吃饭很可怜，哀求苏芷一定要陪着自己一起吃……
　　但她管不到苏芷的晚饭——
　　虞瑶只能课间去了小卖部，又给苏芷买了大堆零食。
　　很快便到了放学的时间。
　　“你跟我来一下！”
　　虞瑶不待苏芷离开，率先拉着苏芷出了校门，到了自家的车子旁边。
　　赵秘书仍旧坐在车里，见到虞瑶果真拉着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出来，彻底放下了心，笑着将药膏递给了苏芷。
　　“原来你就是瑶瑶的好朋友，很高兴见到你！这是瑶瑶特意叮嘱我带给你的……”
　　“您好！”苏芷面对大人变得很有礼貌，低声问好。
　　虞瑶又从后座扒拉了一个鞋盒，塞到了她的手里。
　　“你今天陪我吃了饭，这是给你的报酬……”
　　迎着赵秘书惊叹的眼神，虞瑶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苏芷几句，这才上了车离开。
　　＊
　　苏芷静静地看着汽车远去，直到看不到车子的背影，才慢慢迈动脚步，回了自己的“家”。
　　那是舅舅前些年买下的一栋平房。
　　表面是两室一厅，可只有地下才是她真正的住所。
　　她按下某个开关，地底下出现了一个入口。
　　地下室里，排列着全套的实验设备。
　　她盯住最前面的一管密闭的粉色液体，想了想，又回到了自己时常蜷缩的角落，慢慢坐了下来。
　　角落里放着虞瑶前一天塞给她的一大堆零食，她只拆开了一包。
　　她原本是打算前一天将这种新型病毒投入带头霸凌她的那个人的杯子里的。
　　这种病毒具有很强的传染性，致死率极高，但她并不在意。
　　这个世界的人恶心坏了，该得到净化了！
　　但昨天虞瑶说要跟她交朋友，还给了她这么多零食……
　　她思前想后，还是推迟了投放病毒的日期——
　　她想看看虞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虞瑶要是死了，她的谜团就得不到解决了。
　　但无论怎样，她前一日在夜里暗自发誓：最迟在食物吃完之后，她会释放试管里的东西……
　　可是——
　　苏芷抿唇，面无表情拉开书包的拉链：书包里被虞瑶塞进来的零食，比起前一天只多不少。
　　这个样子……
　　她的零食，还会有吃完的那一天吗？
　　……
　　

第51章 世界三（3）
　　虞瑶这天晚上又搜索了那个叫苏芷的神童孩子的消息。
　　但是如同预料的那样，那个孩子被带到乡下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虞瑶放下手机，思绪又转回到了自己的同桌苏芷的身上。
　　今天她也大致知道了苏芷的水平：苏芷并不是那种完全理解不了知识点的同学，苏芷之前成绩不好，很大一部分应该是没有用心学习的原因。
　　虞瑶复习了一下功课，又拿起笔，为自己的同桌制定了严谨的辅导计划，满满当当列了一个表，并复印了好几份。
　　只要苏芷有向上的心，她就会用尽一切帮苏芷将成绩提升上来！
　　虞瑶踌躇满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对苏芷好，但她似乎本能见不得苏芷吃苦……
　　要是有可能的话，她真想把苏芷接到自己家里来照顾。
　　但苏芷似乎有亲人——
　　虞瑶想起了那群同学霸凌苏芷时候说的话，苏芷之前的监护人是她的舅舅……
　　等等，舅舅？！
　　虞瑶的心猛的提了起来：事情会有这么凑巧吗？
　　但自己要找的苏芷，也是被舅舅带到了乡下生活……
　　这件事很好查。
　　虞瑶想了想，在临睡前联系了赵秘书，说她想联系妈妈给苏芷的舅舅捐款，又怕苏芷的舅舅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想请赵秘书帮忙查一下。
　　赵秘书答应了下来，并且承诺最多一个星期将调查到的结果发给她。
　　挂断电话后，赵秘书心中无比感慨，觉得虞瑶是真的懂事了，毕竟以往虞瑶想要什么东西，只会又哭又闹想达到目的，根本不会为虞总考虑……
　　罗京以往说她是坏心肝狐狸精——故意说他坏话怂恿虞总和他离婚，她当时是真的害怕虞总察觉到她的心意。
　　她暗恋虞总是真，但从未想过破坏虞总的幸福。
　　当年山村里被继母肆意打骂、辍学的女孩，本以为一生会烂在深山之中，但那天，老师带着虞总来到了她的家里。
　　虞总真的好漂亮，像是一只漂亮的凤凰落在了穷山恶水之中。
　　直到如今，虞总仍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接下了心软的神女撒下的一点福泽，能继续上学，抵达虞总的身边，已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她怎么敢幻想和虞总在一起，破坏虞总的幸福？
　　她只想倾尽所有对虞总好，但罗京真的不是良配，她不能容忍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亵渎虞总，所以才将他出轨的事情告诉了虞总……
　　她那时四肢发冷，生怕虞总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此后厌恶上她。
　　但虞总只骂罗京龌龊下流，并且说她是最亲的妹妹。
　　于是赵秘书继续藏起了自己的感情，扮演着虞总的“好妹妹”。
　　虞总如今在世上最惦记着虞瑶，她便也想对虞瑶好……
　　难得虞瑶有这般表现，也不再排斥她，她自然要鼓励。
　　赵秘书立即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而虞瑶关上手机，此时却没了睡意。
　　如果苏芷真的是世界的主角，那之前世界线崩塌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苏芷，毕竟苏芷如今过得这么可怜，指不准哪一天便会离开人世，导致世界线崩塌……
　　但虞瑶更宁愿不是苏芷。
　　如果真是苏芷，原本应该是天之骄子、智商超群的苏芷，是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折磨，才变成如今胆怯内敛的模样？
　　虞瑶光是设想一下，便觉得无比心疼。
　　她这一夜都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苏芷布满伤痕的胳膊、怯懦畏惧的神态，心口忍不住就泛起了绵密的疼……
　　第二天虞瑶一大早就醒了。
　　她去了厨房，见阿姨还没做好早饭，便在家里四处溜达起来。
　　虞瑶拿着一个大塑料袋，看到能装的都往塑料袋里装——
　　学校的小卖部里没有水果，她不仅带了樱桃等贵价水果，又给苏芷带了好些耐储存的苹果、橘子。
　　苏芷的头发黑亮，不能再用劣质洗发水，她又给苏芷塞了几套洗护用品。
　　想了想，她又找出了几件新衣服，卷吧卷吧也塞进了袋子里……
　　赵秘书过来的时候，就看着虞瑶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吃力地走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虞瑶想做什么，便见到虞瑶率先对着她笑了起来：“赵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赵秘书当下浑身汗毛直竖，这小祖宗能有什么事情来求她？
　　她愣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虞瑶却是仰头笑望着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警惕：“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想帮苏芷买个手机，她现在家里人出了意外，又没手机，我怕她有危险。”
　　“等我以后恢复了零花钱，我会还给你的。”
　　“那等会我在路上直接带您去买台手机？”赵秘书斟酌了一下，选取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虞瑶自然知道赵秘书的担忧：她估计是怕自己想从她的手里骗钱给罗京。
　　但她这次是真的想买手机，并没有欺骗赵秘书的意思。
　　因而，虞瑶点头答应了下来：“那麻烦你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和妈妈夸你，让她给你涨工资……”
　　见虞瑶同意了她的提议，赵秘书也松了口气。
　　听到虞瑶的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虞总给我的待遇已经是行业内最高的了，我不需要再涨工资了。”
　　她悄悄望了虞瑶一眼，放低了声音：“你只要好好成长，我和虞总就特别高兴……”
　　以往的虞瑶十分排斥她这种论调，觉得她是假惺惺，但这次虞瑶却笑着点了点头——
　　“妈妈有你这样的助理真好！我以往做了太多错事让她难过，还好你一直陪着她，真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陪伴她……”
　　这一刹那，赵秘书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虞瑶一直觉得是她破坏了爸妈的感情，对她无比排斥。
　　如今的虞瑶不再针对她，她已经万分欣喜，从未想过她能得到虞瑶的认可。
　　但想起那些苦苦压抑着的心思，她脸上只露出了客套的笑：“虞总对我恩重如山，我这辈子都无法报答，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陪伴着她……”
　　虞瑶笑了笑，她达成了目的，客套了两句之后便没再说话，只小心地坐上了后座，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苏芷可能会缺少的东西……
　　路过商场的时候，赵秘书果真带着她进去买了一台手机。
　　“现在营业厅还没开门，手机我先保管，再给她去办一张电话卡。”
　　赵秘书办事一向妥帖：“预存一年的话费，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虞瑶忍不住感叹：赵秘书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果真处事无比细致。
　　赵秘书帮她提着鼓囊囊的塑料袋到了教室，之后才离开了校园。
　　虞瑶把袋子和早饭放在了苏芷的桌子上，这才吃起了早饭。
　　没一会，苏芷也来了教室。
　　看着桌下堆满的东西，苏芷的眉心狠狠一跳……
　　“早上好啊！”
　　虞瑶又笑得无比灿烂，跟她打招呼：“阿姨做了特别好吃的肠粉，你快尝尝！”
　　“我今天出门比较早，”说着，虞瑶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不赶紧吃的话，肠粉就冷了……”
　　苏芷没有说话。
　　见到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袋子里，虞瑶才恍然大悟地跟她解释：“这些都是我想送给你的东西，你不能拒绝我。”
　　说着，她给苏芷看手上被塑料袋勒出来的红痕：“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把这些东西拎出来！你看我的手，都勒成了这个样子……”
　　原身一直过着优越的生活，极少锻炼，皮肤很嫩，光提了一点路程，手上就被勒出了几道红印。
　　苏芷的视线落在虞瑶手中的红印上，心中忍不住讥诮——
　　果然是娇娇小姐！勒出一道红印子就这么娇气！
　　想当年，她被舅妈关在猪圈里，稍有不顺就会被舅妈用棍子打。
　　舅妈养的狗吃的东西都比她要好……
　　后来这件事传了出去，因为舅舅是学校里的老师，有人举报了他，两口子不得不送她去上学，人前两人看起来变得对她极为关切，关起门来却是时常棍棒交加。
　　后来……
　　舅妈和舅舅离婚了，因为舅妈嫌弃舅舅穷、无法生育。
　　舅舅更是将一切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她爹如今又来克他。
　　直到每次考试，她都拿了全校第一，而舅舅因为生物教学水平太差，屡屡被校长约谈……
　　每次考好，舅舅就会阴沉着脸撕毁她的奖状，长时间不给她吃饭，狠狠揍她。
　　有一天，舅舅喝醉了酒，拿了一摞厚厚的生物相关的书和试卷丢给她，醉醺醺让她出一套试卷。
　　怕挨揍，她快速学习了所有知识，按照猜测的内容出完了试卷。
　　舅舅见这套试卷乍一看格式、题型没有出问题，就拿着那套题在学校进行了月考。
　　然而当年的中考，她那套题押中了30%的真题！
　　一时间，全校哗然，所有人对舅舅的态度瞬间改变。
　　此后，舅舅将所有的出卷工作都丢给了她。
　　舅舅在学校也越混越好，不久就被镇上的中学挖了过去，又一年，他又被挖到了市里。
　　他的实力是虚的，为了不露馅，他自然要带上苏芷去新的学校，反而在外头博了一个好舅舅的名声。
　　怕事情败露，他明令禁止苏芷考出好成绩来，一旦苏芷考得好，便会迎来一顿毒打……
　　市里让他负责竞赛的辅导工作，原先的知识不够用，他的脑子也学不会，于是他将涉及到的一切书籍都丢给了苏芷，让苏芷出完卷子之后先给他讲一遍，他再讲给学生听。
　　就这样，他辅导的学生在国际赛事之中获了大奖，云城实验中学花了大价钱挖了他过来任教。
　　但云城是大都市，各种条件都十分出色，不像小县城缺乏设备，云城实验中学有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室。
　　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做实验。
　　担心一做实验就露馅，他就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带地下室的房子，买进了各种实验设备，让苏芷先在地下室里演示一遍教他，之后他再出去教给其他学生……
　　苏芷世上最恨的人就是他——沽名钓誉，欺凌弱小，这样的人居然成为了名师！
　　那瓶能引发剧烈传染病的粉色液体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但她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放出病毒，他就遭到了报应。
　　舅舅发现了尾随她回家的龙舟，以为她交了男朋友想要逃离他的掌控，恼羞成怒，和龙舟起了争执。
　　但他哪能敌得过正值青壮年的龙舟，居然被一花瓶砸得成了植物人……
　　医生说舅舅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么欢喜。
　　可谁承想，舅舅进了医院后，她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一点：学校里突然间冒出了许多为龙舟鸣不平、欺负她的人……
　　她原本是想送这些人都上西天的。
　　可是……
　　她皱眉看着虞瑶手上的红痕：这道痕迹出现在娇娇白嫩的手上，看起来确实有些不顺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垂下眼，在座位旁边坐了下来，打开了虞瑶送过来的早餐。
　　虞瑶很快就吃完了饭，拖着腮在一旁看着她，似是无聊般问她：“苏芷，你老家是在哪里呀？”
　　“寒假如果我妈妈不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去你的老家玩……”
　　苏芷看了眼虞瑶白嫩嫩的脸庞，抿起了唇——
　　她这样细皮嫩肉的人去了自己老家，估计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满身包。
　　而且，她莫名有些不想让虞瑶看到她的老家，不想让虞瑶知道她睡过猪圈……
　　“我老家在很偏远的乡下。”她板着脸答：“舅舅带我出来后，我很多年没回去了，忘记了在哪！”
　　她这番话确实绝了虞瑶的念头，但转瞬之后，虞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新奇的事情，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苏芷，你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哎！”
　　虞瑶又笑得眉眼弯弯：“你就该多说说话，你的声音很好听的……”
　　苏芷抿起唇，继续沉默地吃东西，不想再搭理她了。
　　虞瑶被她冷落，也不在意，拿起了她的书包：“我能检查一下你的作业吗？”
　　苏芷心中冷哼：虞瑶写的那些题她三分钟就能写出来！
　　但她即将成为散布病毒的凶手，这种情况下，她不该引起注意。
　　所以，她还是斟酌着写错了几道题……
　　会失落吧？
　　她沉默着看虞瑶打开了她的书包，拿出了作业，认真地检查了起来。
　　这么简单的题，自己居然还做错了几道！
　　“怎么这么粗心啊！你昨天也是在同样的地方犯了错误……”
　　虞瑶紧紧皱着眉，叹了口气，揉了揉苏芷的脑袋：“没关系，你只是解题不算多，等到题量上来了，你能一眼看穿其中的套路……”
　　“但你不能懈怠啊！”
　　虞瑶正色：“学习就是攒着一股劲，百分之八十的人付出的努力，还远远达不到拼天赋的时候，不要多想，这个阶段，努力总是对的……”
　　她没问到苏芷的老家，也没办法确认这个苏芷是不是女主，但这其实并不影响——无论苏芷是不是女主，虞瑶都希望她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苏芷抬头，眼神有些迷蒙，她并没有听进虞瑶的话，毕竟别人要学几节课的东西，她看个三四分钟就能大概理解透彻。
　　但虞瑶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小小年纪老气横秋讲话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她居然不讨厌虞瑶这样大段地跟她说话！
　　对上她的视线，虞瑶似乎愣了一瞬，她听到了虞瑶小声的嘀咕：“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定很擅长发现题干中的陷阱，以后这一类型的题可不能再错了……”
　　真是牵强的说法，幼儿园的小孩都不会被她这一招给哄住！
　　苏芷心中冷嗤。
　　然而虞瑶之后又对着她笑得灿烂，举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大概是早餐吃得太饱，升糖太快导致脑袋晕眩，她看着虞瑶的笑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直到虞瑶又一脸欣慰，大人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说着“真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
　　她心中有点莫名的恼怒，扒开椅子，拿起虞瑶的饭盒一起出去洗，走出一步，忍不住再次抿起唇，回头匆匆看了桌上的习题一眼。
　　还好，这只是一小个模块的题目。
　　她一向言而有信。
　　她既然承诺了，之后这个模块的题她绝对不会再做错！
　　＊
　　虞瑶中午又承包了苏芷的饭，她还想再给苏芷买些零食，但苏芷制止了她。
　　苏芷的声音带着些莫名的恼怒：“前两天你给我买的零食还能吃很长时间……”
　　“零食的保质期很长的。”
　　虞瑶以为苏芷是不好意思承自己情，又笑着拉起她的手，让苏芷过来看她餐卡的余额：“你放心，我妈妈给我充了很多钱，我真的养得起你……”
　　虞瑶的手十分温暖柔软，不像她，手上还生着老茧……
　　她莫名的有些紧张，就像当时虞瑶坐在她身边时候那样：虞瑶刚进教室的时候其实她就注意到了。
　　虞瑶很可爱，像是一个洋娃娃，当虞瑶清澈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她那一刹恍惚间竟想要躲起来……
　　因而，当她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局促中脱离出来，她已经又一次拎着一大袋子零食回了教室。
　　前方坐着的刘天似乎极为不满，回过头对着虞瑶冷笑：“这几天都传遍了，你为了她威胁了那么多同学！”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你居然为了她得罪那么多人！”
　　“她整天阴沉沉的，头发挡住脸，老师让她剪也不剪，家里又穷，成绩也不好……”
　　“但在我心中，她样样比你强啊！”虞瑶怕他的话伤害到苏芷，冷下了脸。
　　“她虽然内敛了一点，但从不说人坏话。也没主动伤害过你们任何人，你聒噪易怒、爱搬弄是非，在我心中，你根本比不上她……”
　　“你放屁！”
　　刘天涨红着脖子，怒吼：“我成绩比她好多了，上次月考我比她加起来多五十多分！”
　　“原来你也知道，你只有成绩比她好了呀！”
　　虞瑶慢条斯理回怼：“但我并不在乎，而且你的成绩也不算很好，反正没有我好！”
　　“你……”
　　刘天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到反驳的点，气呼呼没再说话，转过了身。
　　虞瑶怕苏芷难过，在草稿本上写了字，推过去给苏芷看——
　　“你别在意他的话，我真没那么在意你的成绩。”
　　“当然，”虞瑶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你要是下次月考能超过他，那就更好了……”
　　苏芷才不在意刘天的嘲笑，只抬起眼盯着虞瑶画的笑脸看了一会，忽然有点想要收藏这张纸。
　　她撕下了这张纸，又重新撕下纸的下半段，在上面写着字。
　　“好的。”
　　超过刘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呼吸一般简单，少控一点分就行了。
　　她只写了两个字，就将纸和草稿本都推回到了虞瑶那边。
　　虞瑶见她答应，又弯着眼高兴笑了起来。
　　这样笑起来，虞瑶更像她画的那个笑脸了……
　　苏芷的手轻轻摩挲着放进口袋的那半张纸，忍不住想。
　　＊
　　放学的时候，虞瑶看着苏芷座位旁边两大袋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对不起啊！我忘了你提不了这么多东西了，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主动提起了更重的那一袋，等到了车子旁，已经累出了一头汗。
　　听到虞瑶想要送苏芷回家，赵秘书并不觉得意外，只将装了卡的手机送给了苏芷——
　　“这是瑶瑶让我送给你的，已经插上了卡，是用瑶瑶的身份证办的，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问她。”
　　这个女孩目前看不出品行，但太过沉默，赵秘书护短，并不想让虞瑶总是主动，想引着苏芷也主动找虞瑶……
　　苏芷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您！”
　　赵秘书一愣。
　　她纵横商场也有一些年，自认看人很准，可这一刹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这个女孩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但转瞬，苏芷就又望向了虞瑶：“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这么客气！”虞瑶又笑了笑。
　　车子很快就到了苏芷的院子门口，虞瑶见她住的地方虽然偏僻，但还算中规中矩，暗中又松了口气。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
　　苏芷看着汽车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脚下两大袋子吃的，紧紧抿起了唇。
　　……
　　

第52章 世界三（4）
　　回到家，赵秘书又告诉虞瑶——
　　“苏芷舅舅的资料差不多已经收集齐了，晚点发你邮箱。”
　　“多谢赵姐姐。”
　　虞瑶笑得乖巧，又告诉赵秘书：“妈妈这段时间很忙，你去帮帮她吧！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地留在这边接送我……”
　　赵秘书却是愣了一瞬——
　　前些年公司被罗京的势力渗透了进去，虞衡花了很长时间才将那些人清除出去。
　　之后虞衡一个人肩扛整个公司，带领公司蒸蒸日上，没人比赵秘书更了解虞衡的辛劳。
　　虞衡最近在海外谈一个大合作，一旦合作谈成，之后公司将不必发愁后续发展。
　　虞衡一心想着能拿下这个项目，那样她之后就能尽可能的减少出差，能有时间关注虞瑶的发展。
　　其实赵秘书心中也是想去虞衡那边帮忙的，但她十分听虞衡的话，而且虞瑶是虞衡最重视的人，把虞瑶交到她手里，也说明了虞衡对她的信任。
　　“你放心，你可以每天联系司机叔叔，也可以跟我打电话。”
　　虞瑶知道赵秘书心中的顾虑，忍不住又补充出声：“我是妈妈的女儿，虽然我没她那么出色，但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我如果到现在还不知好歹，体会不到妈妈的苦心，那就真有点枉为人了……”
　　这句话终于说服了赵秘书。
　　在她心中，虞衡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虞衡的女儿应当也是像虞衡的。
　　她们虽然会因为环境和心态做过错误的选择，但不论何时，她们都不缺乏从头再来的能力和勇气。
　　“我晚上再回复你。”
　　但她不敢马上答应，而是将虞瑶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虞衡，等待着虞衡的决定。
　　“她真这么说？”
　　视频那端的虞衡眨了眨眼，欣慰地笑了起来。
　　“只要不影响到她的生命，我的女儿可以有很多次试错的成本。”
　　赵秘书略带贪婪地看着虞衡，几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的，虞总，我现在就给瑶瑶打电话。”
　　“是最近太累了吗？”
　　虞衡关切的眼神却是落在赵秘书的身上，轻声询问：“让你贴合瑶瑶的作息，实在是太委屈你了，要不要放个假？”
　　“不用！”
　　赵秘书几乎是立即回答：“我只是在想最早是几点的机票到您这边来。”
　　“你这孩子！”虞衡笑了起来，精明强干的女强人褪去了平素高高在上的盔甲，轻声叹了口气：“你总是为我着想，什么时候能想想你自己？”
　　“我有时候觉得是我耽误了你，”虞衡扶了扶额，语调带上了几分歉疚：“听他们讲，上个月小陈跟你表白了，但你拒绝了他。”
　　“小陈跟你一样出身名校，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虞衡笑道：“这些年你拒绝了太多人，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你的眼……”
　　“我和他们都不合适。”
　　“我心中只有虞总。”赵秘书垂头笑了笑，借着玩笑的口吻，说出了心里话。
　　而虞衡也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没有将这句话往心里去。
　　“总之我还是那句话，工作重要，你的幸福更重要。”
　　虞衡正色道：“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妹妹，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耽误自己的幸福……”
　　“虞总，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幸福了，要是没有您，我指不定已经死在了山沟里。”
　　赵秘书仰起头，头一次对上虞衡的视线，眼神坚定地打断了虞衡的话：“我只想守着你和瑶瑶，别的事情都不想去想。”
　　“您不必觉得亏欠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虞衡那端一阵寂静，有那么一瞬间，赵秘书甚至觉得自己的网卡了。
　　但转瞬后，虞衡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就移开了视线。
　　“好啊！你早点过来也好。”
　　虞衡不再看赵秘书，低声道：“我这边正好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才挂断了电话。
　　而这时，赵秘书找的私家侦探将苏芷舅舅的讯息发了过来。
　　赵秘书也没看，径直将消息转发给了虞瑶，毕竟捐助一个人对偌大的集团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她顺道着告诉了虞瑶自己即将去陪虞衡的消息。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虞瑶立即询问：“我想请你帮忙带一个礼物给妈妈。”
　　虞瑶一直有点心疼虞衡，这个坚强的女人一路行来十分不易，在当虞衡女儿的期间，她想尽可能对虞衡好。
　　赵秘书有点惊讶：虞瑶如今被没收了零花钱。能送出什么东西？
　　“明早十点半的飞机。”赵秘书回答。
　　“那来得及！”
　　虞瑶顿时笑了起来，想起赵秘书事必躬亲的工作态度，又赶紧补充：“你明天不用特意过来，七点叫个跑腿上门就行了。”
　　说完之后，虞瑶挂断了电话，打开了赵秘书发过来的资料。
　　资料里病床上那张消瘦的脸庞，和之前公园合照里的那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纵然心里有了准备，知道苏芷就是主角的时候，虞瑶还是愣了许久。
　　私家侦探特意去了苏芷舅舅的老家，资料查得很详细，包括苏芷舅舅虐待苏芷、让她住猪圈、不给苏芷吃的，时不时毒打苏芷出动了村委会，还有苏芷舅舅原先学校一些老师的评价。
　　苏芷舅舅原本业务能力低下，但收养苏芷之后却似乎突然开了窍，一路变成了名师……
　　虞瑶看着这些资料，心中怒气不停翻涌，差点流出了眼泪——
　　她知道苏芷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却从没想过她会过得这般辛苦！
　　就算是再聪慧的人，在这样低劣的环境里长大，没有变成疯子已经是意志力足够坚定，怎能再奢求她专注学业？
　　苏芷如今估计是彻底封闭了自我，不敢再和外界过多交际……
　　但她仍是无比善良，居然放过了那群霸凌她的同学。
　　苏芷舅舅如今变成了植物人，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这个恶心的男人，估计从未停止过毒打苏芷，难怪苏芷身上有那么多伤疤。
　　而他突然事业有成，在虞瑶看来也和苏芷脱不开干系，毕竟苏芷是主角，在她身边的人的气运也会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虞瑶当下就给赵秘书回了消息，表态说不打算再捐助苏芷的舅舅。
　　这样的人，睡一辈子不醒来更好，省得他醒来后祸害苏芷……
　　赵秘书原本对苏芷舅舅的资料不感兴趣，但原本有意资助的虞瑶看了资料之后居然放弃了资助，赵秘书心中便升起了几分兴趣。
　　她打开资料，看到苏芷曾经的际遇之后，微微挑好了眉……
　　她忍不住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当时她的际遇和苏芷差不了多少。
　　她后来遇上了虞衡，苏芷如今遇上了虞瑶，一切像是某种命定的轮回。
　　赵秘书忽然间就有些好奇：不知道苏芷之后和虞瑶之间又会发展出怎样的故事……
　　＊
　　虞瑶很快就消化好了情绪。
　　看样子，是因为主角苏芷失去了光芒，生活凄惨，甚至后来丧失了性命，所以原来的小世界才会崩塌。
　　她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开学的时候选择成为了苏芷的同桌。
　　苏芷是因为受了伤害才变成如今这样沉默内敛的模样。
　　她要用尽一切去对苏芷好！
　　等到苏芷感觉到环境的安全，愿意重新敞开心扉，依照主角的设置，她估计就能回归主角该有的待遇。
　　这样一想，虞瑶的心情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她迅速跑下楼进了厨房。
　　在佣人阿姨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准备好了所有材料。
　　虞瑶迅速做起了小饼干。
　　她厨艺很好，但为了符合人设，她还是装模作样搜索了一个教程，拿着手机进了厨房。
　　很快，虞瑶就烤好了第一炉小饼干。
　　她将做好的饼干装在两个盒子里，用保鲜膜封了口，写上便利贴，一盒给虞衡，另一盒送给了赵秘书。
　　紧接着，她又做起了第二炉。
　　烤第二炉的时候，她又在饼干上写了“苏芷要天天开心”、“苏芷是虞瑶的好朋友”、“虞瑶要当苏芷一辈子的好朋友”等祝福语。
　　忙到晚上11点多，虞瑶才烤好了小饼干。
　　她打着呵欠，囫囵洗了澡，本来想着和苏芷发消息说她给苏芷准备了礼物，但她实在是太累了，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赵秘书找的跑腿准时上门，虞瑶将做好的饼干给了跑腿，之后才带上早餐，拎着剩下的饼干去了学校……
　　她这天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些，等她抵达教室的时候，苏芷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似乎又在发呆。
　　“苏芷，早上好！”
　　虞瑶笑着喊了苏芷一声，迅速拿出了早餐：“今天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
　　“阿姨给我做了我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我另外让她给你多加了两个鸡蛋！”
　　虞瑶认真地看着苏芷：“你实在是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苏芷接过饭盒，看着里面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早上来到教室，没有见到同桌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她忽然就莫名觉得有些烦闷——
　　果然，见她难以接近，虞瑶就放弃了想和她当朋友的计划……
　　她垂着眼，胸口涌动着无数古怪的情绪。
　　她前一天拿着手机几乎一夜未睡。
　　她原本以为虞瑶送她手机是想和她联系的，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跟虞瑶说什么。
　　她会告诉虞瑶，她这人铁石心肠很难改动，劝虞瑶放弃和她成为朋友。
　　但她会偷偷给虞瑶吃下解药，让虞瑶在即将到来的浩劫中活下去。
　　毕竟不管虞瑶有什么目的，目前虞瑶是对她最友善的人。
　　但她等了一夜，虞瑶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自然是不会主动联系虞瑶的，一大早就背着书包进了教室，成为第一个进教室的人。
　　她等了很久，直到过了她平时到教室的时间，虞瑶还是没有来。
　　她心中莫名烦闷，又觉得自己着实可笑，明明是想着将虞瑶推远，可虞瑶真的这么做了，她又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尤其是前座的刘天还转过头嘲笑她——
　　“哎呀，今天怎么没人给你带早餐过来了？”
　　刘天阴阳怪气：“是个人和你相处久了都会受不了你……”
　　裴韵木然地望着他，第一次对刘天起了杀心。
　　她明天就将试管里的药带过来，全部倒进刘天的杯子里！
　　但没过多久，虞瑶仍旧来了，照旧给她带了早饭，甚至还给她特意加了鸡蛋……
　　她慢吞吞吃完了饭，心中还是有点莫名生气，板着脸，想要说出早就构思好的台词将虞瑶推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虞瑶就又神秘兮兮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又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吗？
　　苏芷抿起唇，想起自己清空零食就投放病毒的计划，决定这次坚定起来，拒绝虞瑶的投喂。
　　但虞瑶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小饼干，满眼期待地看着她：“这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做的小饼干，我做到了特别晚，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我当时太困了，想着今天也可以给你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你……”
　　“你快尝尝！”
　　原来，她今天迟到并不是开始嫌弃自己，而是前一天熬夜给自己做了小饼干……
　　苏芷忍不住弯起唇，到了嘴边想要绝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尤其是当她看到小饼干上的寄语的时候，她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了莫名的酸涩。
　　“你这么想和我当好朋友啊？”她忍不住轻声询问。
　　就像刘天说的，她贫穷、消沉，成绩也表现得很不好，在这个班里几乎一无是处，连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活着有什么必要。
　　她虽然打算投下毒报复，但也从不打算给自己服下解药。
　　如果死了，那就正好。
　　如果没有死，她会继续研究更厉害的毒，循环往复，直到把自己毒死的那一天……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边会出现一个虞瑶。
　　她只感觉一切好像是一场幻梦。
　　虞瑶待她太好了，好到让她诚惶诚恐，只觉得自己不配……
　　“当然啦！”
　　虞瑶回答的声音十分响亮笃定：“你心地那么善良，吃苦耐劳。那些人那么欺负你，你都没想着要报复他们！”
　　“所以我才想着成为你的好朋友，好好保护你……”
　　苏芷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她之所以不计较，是因为觉得那些人就快要死了，她没必要跟死人计较。
　　但对上虞瑶含笑的视线，看着虞瑶饼干上的话，她突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就再活几天吧！
　　她轻轻告诉自己。
　　至少，要吃完虞瑶熬夜做的，送给她的小饼干。
　　＊
　　虞瑶有点沮丧，苏芷似乎觉得她的小饼干味道不好吃，只垂着头慢吞吞吃了一块，之后就将盒子收了起来。
　　“要是不合口味，就别吃了，不要勉强你自己。”虞瑶忍不住轻声开口：“我第一次做，确实可能不符合你的口味……”
　　“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苏芷抬头看了她一眼。
　　虞瑶虽然在笑着，但神情间明显有些沮丧，像是小狗突然耷拉下了尾巴。
　　“我是觉得太好吃了。”
　　不知怎的，苏芷有些不喜欢看到虞瑶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声开口：“我想留着以后慢慢吃……”
　　虞瑶愣了一下。
　　在爱里成长起来的小孩不会有这种习惯，因为他们知道下次肯定还有更好吃的东西。
　　只有常年被忽视的孩子才会有这种危机感，害怕下次再也遇不到好东西，总想着将能得到的好东西留下来。
　　“但这是我私家作坊生产的哎！”
　　虞瑶忍着心酸，皱起眉：“你要是慢慢吃，饼干放久了吃坏了肚子，到时候还得上医院。”
　　苏芷抿起唇，正要说她吃过很多变质过的食物，大不了肚子疼一下，她不会追究虞瑶的责任，话还没说完，虞瑶就摸了摸她的头——
　　“我还要给你补习功课，舍不得看你生病。”
　　不是怕自己缠着她让她负责吗？
　　苏芷倏地瞪大了眼。
　　“你得尽快在一周内吃完。”
　　虞瑶却对着她笑，昂起了下巴：“因为一周之后，我会再给你做新的小饼干。”
　　苏芷没说话了。
　　她第一反应是觉得苦恼：虞瑶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想要投喂她？
　　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放出试管里面的东西？走向她期待已久的死亡？
　　……
　　但伴随着苦恼而来的，是胸腔涌动着的，莫名的、浓郁的甜蜜。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幼时跟在别的小孩身后，捡到了他们不小心丢下的一根棒棒糖。
　　那根棒棒糖好甜，她缩在角落里，快速将糖果咀嚼了下去，不想让别人知道，分享她口中的甜。
　　可此时，她觉得心中的感觉甚至比那一瞬间还觉得甜蜜。
　　她看着虞瑶的笑颜，胸腔莫名涌动着一种渴望：好想将虞瑶带回去，锁在地下室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让虞瑶只对着她笑……
　　但虞瑶还要给她做香香甜甜的小饼干。
　　她要是将虞瑶关起来了，虞瑶就会像舅舅捡来、或者掳来的那些做实验的猫，一点点丧失掉生机……
　　“你想要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郑重地问：“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瘾了，让她忍不住想要一直留下来！
　　只要她有，她愿意实现虞瑶的全部心愿，只要……日后能维持住现状。
　　虞瑶眨了眨眼，她敏锐地发现了苏芷此刻的状态和平常不一样。
　　这可能是苏芷第一次向自己打开心扉。
　　虞瑶斟酌了一下，她知道此时应该说点漂亮话，比如说希望苏芷未来光芒万丈，能找到合适的领域，大放异彩……
　　但这对目前的苏芷来说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她必不可能相信。
　　虞瑶仔细想了想，也认真地望向了苏芷：“因为我想你能好好学习啊！”
　　“我说过的，我想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苏芷又愣住了。
　　她其实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问出这句话的。
　　只要虞瑶说出一些在她看来离谱的要求，她就会强迫自己退回去，不再将视线落在虞瑶身上。
　　可偏偏，虞瑶的回答却是她能够做到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忍不住追问，只觉心跳如若鼓擂，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当然是真的呀！”
　　虞瑶故意狐疑地歪着脑袋看她：“你是不是没有完成我昨天布置给你的作业，所以故意找我聊天，想让我忘记这件事？”
　　“我现在要检查你的作业了哦！”
　　虞瑶拿起苏芷的书包，拿出了作业本。
　　在虞瑶打开作业本的刹那，苏芷咬紧下唇，深吸一口气，用手按住了作业本。
　　她忽然不想让虞瑶看她的作业，因为她再一次将正确率控制在了60%。
　　她应该表现好点的，虞瑶给她做了这么好吃的小饼干……
　　虞瑶微微瞪大了眼，这下是真的有些惊奇了——
　　她只是开玩笑这么一问。
　　但苏芷反应这么剧烈，难道真的像她所说的，苏芷这一次没有完成作业？
　　“我……我忽然间想起有两道题我似乎做错了。”苏芷垂头解释：“我想更正一下。”
　　迎着虞瑶的视线，苏芷打开了作业本，重新起了一页，计算起来。
　　见苏芷确实完成了作业，虞瑶松了口气。
　　她凑过去，趴在苏芷肩膀上看她解题，只觉苏芷的肩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写字的手似乎都在发抖……
　　“别紧张！”
　　虞瑶以为是自己吓到了苏芷，赶忙坐了回去。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这道题确实做错了。”
　　虞瑶绽开了笑，有些欣喜：“你看，你现在能及时发现错题了！”
　　她继续鼓励着苏芷：　“说明你在学习上很有天分，只要你继续努力，成绩一定可以上来……”
　　苏芷没有说话，写这道题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她只是还没从刚刚的感受中走出来——
　　虞瑶好香啊！
　　虞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芷的脖颈，像是一条条小虫钻进了身体里，苏芷只感觉无比不自在，完全不敢动弹。
　　而大概是虞瑶说话的时候胸腔声音共振，苏芷的身体也忍不住发起了抖……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是能抱一抱虞瑶就好了，肯定又香又软！
　　她因为自己的这种想法而觉得无比惊诧，加快了完成作业的速度，修改了两道错误的题。
　　“哇！这两道题居然真的给你改对了！”虞瑶看起来无比高兴：“你这次能打80分诶！”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
　　苏芷却是怔怔看着虞瑶，许久没有回过神——
　　虞瑶居然说的是真的：她只想着自己努力学习，未来和她考同一个大学……
　　虞瑶这样热情，满怀期待地将她纳入了规划里。
　　她真的要在近期死亡，让虞瑶变得无比失落吗？
　　……
　　

第53章 世界三（5）
　　苏芷看起来似乎有些恍惚。
　　虞瑶觉得她肯定是在高兴：估计没想到她更正的题会全部都做对。
　　“所以你看，努力是有用的吧！”
　　虞瑶趁热打铁，又将早就准备好的学习计划掏了出来，放到苏芷的面前——
　　“这个是我定下的学习计划。”
　　虞瑶眨巴着眼，决心趁热打铁：“你看看哈，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正的。”
　　“我们一起进步，下次月考，我努力进前五名，你……你前进五个名次，好不好？”
　　虞瑶的声音软糯，尾音里带着一丝娇软的祈求。
　　苏芷脊椎一阵发麻，抿起唇，又忍不住有些恍惚。
　　她没来得回答，前方的刘天已经转过头嗤笑出声——
　　“就她？”
　　“她前进五个名次？她会有这个能耐？”
　　虞瑶后知后觉想起教室前面贴着的成绩单——好像刘天就在苏芷前面几个名次。
　　“她有没有能耐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老盯着苏芷？她又没有得罪过你……”
　　虞瑶气死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刘天整天只盯着苏芷嘲讽，他是没事情做了吗？
　　“我为什么不能嘲讽她？”刘天又一次拔高了声音：“要不是因为她，龙舟现在还能跟我们打球……”
　　“你这么想让龙舟从少管所出来啊？”虞瑶气急反笑：“我有一个主意。”
　　见刘天看起来似乎十分感兴趣，虞瑶笑了起来——
　　“如果家属愿意签署谅解书，他们家再想点办法，说不定龙舟就能少在少管所待几年……”
　　“你天天这么想着龙舟，只要你愿意拿花瓶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就像当初龙舟砸别人一样，那么，我就帮你劝苏芷签署谅解书……”
　　“你——”
　　刘天瞪大了眼，显然没想到虞瑶会这么说，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不是很好的兄弟吗？你不是还想着跟他一起打球吗？不过是挨一花瓶而已，怎么不愿意了？”
　　虞瑶继续追问。
　　刘天不说话了，气哼哼转过了身。
　　虞瑶解气地笑出了声——
　　这些恶臭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之间莫名地团结，但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却又比谁撤退都快。
　　虞瑶其实也很诧异自己能想到这番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中，她原本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争辩方面的事情的。
　　但是几乎是和刘天争吵的一刹那，脑子里有些话突然就生了出来。
　　似乎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一直跟一个心眼子很多的人斗智斗勇，导致自己和人争辩的实力也增强了许多。
　　难道是之前的小世界之中发生的事情？
　　虞瑶没有细想，只转头又期待地看着苏芷。
　　苏芷垂下了头。
　　她的刘海本就留得长，此时一垂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虞瑶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芷，我也不是硬要强迫你前进5个名次，我只是享受和你一起努力的感觉，你不要有压力……”
　　虞瑶放轻了声音。
　　“我会努力的。”
　　过了一会，虞瑶才听见苏芷哑着嗓子轻声开口。
　　虞瑶刚刚为了维护自己、和刘天争辩时候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软糯糯的小猫。
　　苏芷心中那种想将虞瑶抱进怀里的感觉一时间愈发浓厚。
　　她觉得自己是病了，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一种古怪的念头？
　　那一刹那，看着虞瑶白净的脸庞，似乎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心脏也不由得一阵酸软。
　　她不会让虞瑶输的。
　　打败刘天只需少控一点分而已，这对她来说完全不难。
　　＊
　　苏芷仔细地看了一下虞瑶的学习计划，当看到“放学之后两人一起找地方学习一个小时”的计划时，她微微皱起了眉。
　　她当然知道一般同学约着学习是在哪里：大家一般习惯找一个奶茶店或者环境好一点的餐厅，一边聊天一边学习。
　　无论怎样，都要花钱。
　　但她舅舅之前怕她有了钱逃跑，根本不会给她零花钱。
　　而她之后也只想着毁掉这个肮脏的世界，也没想着挣钱……
　　而虞瑶——
　　她听虞瑶在小卖部用餐卡刷零食的时候絮叨过，虞瑶说她惹了她妈妈生气，被妈妈停了零用钱，手头一点钱都没有。
　　那两人能约在哪里？
　　但她已经答应了虞瑶，便不能再临时反悔。
　　直到放学时被虞瑶拉着坐上了虞瑶家的车，车子越走越远，进了她以往从来不敢涉足的富人区，看到了周边各色各样的别墅，苏芷才反应过来：虞瑶居然带她回了家！
　　苏芷垂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莫名就生出了一些局促。
　　她以往并不在乎世上所有人的捉弄、嘲讽，但若是嘲讽和轻视来自虞瑶的家人……
　　她突然间发现她有一点介意。
　　“我家的书房很宽敞的，我家人也都不在，我一个人学习也没动力，幸好有你来陪我……”
　　车停在了一栋十分漂亮的别墅面前，虞瑶笑盈盈拉着苏芷下了车，似乎知道她内心的局促，虞瑶轻声补充。
　　虞瑶一个人在家吗？
　　苏芷松了口气。
　　她跟着虞瑶走进了那栋十分漂亮的别墅里。
　　别墅的地板十分光亮，干净得似乎可以照清人影。
　　她不知道家电家具的品牌，但是整洁雅致的装潢、笑容可掬的佣人，巨大的客厅，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非富即贵。
　　虞瑶家的客厅，比她住的几间房加起来还要大！
　　“这是刘阿姨，我们的早饭都是她做的，这是王阿姨，她帮我妈妈养好小花园，这是李阿姨……”
　　“至于李阿姨会什么，等会你就知道了……”
　　虞瑶卖了个关子，朝着李阿姨眨了眨眼，李阿姨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虞瑶便拉着苏芷进了书房。
　　刚把书本拿出来，刘阿姨就端着几盘水果零食走了进来。
　　虞瑶这次没再手写习题，她在网上搜了题目复制好，利用书房的打印机打印出来，放到了苏芷面前。
　　“这套卷子我对你的要求是70分，你要加油啊……”
　　虞瑶将卷子给了苏芷，之后就自己写起了作业来。
　　等她写完一半作业，抬起头想看一下苏芷的情况，却见苏芷正抬头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次对上苏芷的视线，虞瑶总忍不住感慨：苏芷真是生了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苏芷的眼睛眼睫浓密修长，眼睛的形状也很好，瞳仁漆黑明亮，眼下甚至还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不过，苏芷的刘海实在是太长了！
　　刘海时不时遮住苏芷的脸颊，苏芷脸上又戴着那么大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更加木讷寡言。
　　但虞瑶知道：苏芷只要稍稍打扮一下就会很漂亮。
　　毕竟苏芷有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皮肤也很细腻白皙，去掉遮挡之后，她不会丑到哪里去。
　　“怎么了？是题目不会写吗？”对上苏芷的视线，虞瑶忍不住轻声询问。
　　“不会写没关系，你就空在那里。”
　　“等你全部写完了，我再来跟你讲解。”
　　苏芷垂下了眼。
　　当虞瑶刚刚写完作业，苏芷的试卷也交了过来。
　　苏芷低着头，有些不敢看虞瑶。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忍不住想盯着虞瑶看。
　　她必须控制住这种古古怪怪的冲动。
　　虞瑶一一对了答卷，欣慰地笑了起来：“你能打80分诶！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虞瑶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一边拆封了一包零食分给苏芷吃，一边给苏芷讲起错误的题目来。
　　听着零食“咔嚓咔嚓”的声音，苏芷的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虞瑶如同樱桃一般红润亮泽的唇瓣上。
　　今天虞瑶讲题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而且还时不时眼神游移，她在想什么？
　　她忽然间就觉得嗓子有些干，忍不住垂头抿了一口水。
　　虞瑶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讲完错题之后改掉了几个数据，又让苏芷重新算了一遍。
　　苏芷这回错题全部对了。
　　虞瑶欣慰地点了点头，又盯着苏芷做起了老师布置的各科作业来。
　　被虞瑶一直注视着，苏芷紧绷着身体，只垂着头做题，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苏芷做题很快，但似乎她做题没有用心，很多地方都粗心大意出了岔子。
　　虞瑶又盯着她更正了错题。
　　而此时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书房的壁钟敲响了晚上8点的钟提示音。
　　“哎呀，怎么一下子这么晚了！”
　　虞瑶故作惊异地出声：“这么晚了你再回去的话肯定不安全，就在我家吃过饭，在客房睡一觉吧！”
　　“你不用担心缺生活用品。”
　　虞瑶又开始满脸期待地望着她：“我家里有很多一次性用品。”
　　“刚刚李阿姨就去挑选了适合你的衣服，现在差不多应该已经洗干净烘干了……”
　　“刘阿姨肯定做了一顿很好吃的饭，你一定要尝一尝她的手艺……”
　　虞瑶喋喋不休地说着，拉着她的胳膊开始晃了起来。
　　“而且我也想你能在我家里陪着我，我没什么兄弟姐妹，一个人可无聊了！”
　　“我们写完了作业，就可以一起看电视看电影……”
　　苏芷的身体立即僵直，如同木头。
　　原来，这就是虞瑶在谋划着的事情：想让自己在她家里过夜。
　　她是想要拒绝的，因为她每天回家之后都会检查一下工作台上的药剂，看其中的病毒有没有失去活性，看能不能开发出更加厉害的毒株……
　　可是，虞瑶看起来十分希望自己留下来，她的脸都红了。
　　“仅此一次。”
　　她听到自己嗓音干巴巴地开口。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虞瑶立即笑了起来，甚至高兴地抱住了她：“苏芷你真好！”
　　虞瑶又拉着她出了书房。
　　外面客厅里，刘阿姨已经做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饭。
　　虞瑶坐在苏芷的隔壁，不停地笑着给苏芷夹菜。
　　她才不会“仅此一次”，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她多给苏芷喂点好吃的，带她领略好玩的，再温言细语求一求苏芷，苏芷一定会松口第二次，第三次……
　　她才不放苏芷回去那个冰冷冷的“家”。
　　但很快，苏芷就有点后悔自己留在虞瑶家里的决定了——
　　吃完晚饭之后，李阿姨就推出了一辆小推车。
　　推车的第一层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剪发用品，第二层是虞瑶说的适合她穿的衣服。
　　“李阿姨是有名的化妆师，穿搭师。”
　　虞瑶又凑过来，可怜兮兮的望着她：“苏芷，我想让李阿姨给你剪下头发，可以吗？”
　　“我好想看你露出脸庞的样子。”
　　虞瑶拉起她的胳膊，又开始撒娇，讲着她早就想好的借口：“我想和你一起拍照，到时候你老是被头发挡住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修图……”
　　“我也不要求你完全换掉发型，可不可以将头发剪短一点，不要总是遮住脸颊，最好扎个高马尾……”
　　虞瑶有些相信一句话：外貌某种程度上是人内心世界的投射。
　　内心一片荒芜，就会懒得打理自身的形象，放纵自己虚度时光。
　　虞瑶从不怀疑世界主角的聪明才智。
　　苏芷如今泯然众人，最大的问题估计正因为她的心态：她受了太多的苦，而太聪明的人更会自苦：要么选择苛责自身，要么选择报复社会……
　　如今的苏芷这么善良，并不可能报复社会，她肯定内心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无法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只能当自己是一个蠢人，用自我麻痹的方式继续生活下去。
　　虞瑶想帮助苏芷走出这第一步。
　　当见到自己的外貌发生改变，潜移默化的，苏芷的思想状态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但这个要求显然超出了苏芷的承受能力。
　　苏芷低垂着眉，眉心微微皱起，似乎正在进行剧烈的挣扎。
　　虞瑶打算再加一把火。
　　她抱住了苏芷，打开了手机的自拍模式，拍了两个人的合照。
　　她将照片给苏芷看：合照里，虞瑶容颜美好，笑容灿烂明媚，苏芷却是头发挡住了大半边脸颊，只露出一个无比精致的下颌……
　　苏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虞瑶是真正的白天鹅，她此刻站在虞瑶身边，就像是一只丑陋的小鸭……
　　“我想纪念我们成为好朋友之后走过的每一年！”
　　“也想留下我们青春时最好的样子……”
　　“你明明很漂亮，为什么不收拾一下呢？”
　　虞瑶拉着她的手：“到时候我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大家都会嘲笑我不在意朋友，不帮朋友打扮……”
　　苏芷知道虞瑶又开始给她放糖衣炮弹了，但明明心里知道这点，她还是无比喜欢听虞瑶说话。
　　虞瑶的声音软软的，整个人香香的，说话的语气十分平稳，偶尔板着脸像个小大人，望着她的眼睛之中总有明显的笑意……
　　虞瑶赢了。
　　苏芷最后还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并不是听信了虞瑶的鬼话，而是她觉得，她不该用这样的一张脸出现在虞瑶的照片中。
　　万一……万一之后她毁灭了世界后死亡，虞瑶对着照片追忆她的时候，只能看着这张丑丑的照片。
　　苏芷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难以接受。
　　“苏芷，你放心，李阿姨一定会将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虞瑶看着身体僵硬坐在椅子上，任由李阿姨施为的苏芷，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待的时间里，她也没闲着。
　　她在网上搜了几套数学题，自己先算出了答案，然后挑出去特别难的一部分题，剩下的题打算给苏芷做。
　　“瑶瑶，苏同学长得是真的好看，难怪你一定要我帮她剪掉头发！”
　　“这么一张脸不露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
　　虞瑶虽然说过想让李阿姨多夸夸苏芷，让苏芷在颜值上能够更自信一些，但没想到李阿姨的夸奖会这么夸张！
　　苏芷不是傻子，李阿姨这么夸她，肯定会察觉到异样……
　　虞瑶抬头，打算使个眼色让李阿姨不再说这些夸张的词藻，看清苏芷此刻的模样，虞瑶瞪大了眼——
　　她知道苏芷的五官条件并不差，打扮起来肯定会好看，毕竟世界的主角得到世界意识眷顾，很少会有长得丑的。
　　虞瑶却没想过苏芷会好看成这个样子！
　　雪肤花貌，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被察觉到的绝顶美貌！
　　就算是来自人人皆是美人的高端位面，虞瑶也没见过这样有冲击性的外貌……
　　苏芷的一颦一笑都疯狂契合虞瑶的审美。
　　虞瑶甚至觉得心跳都慢了一拍。
　　“苏芷！你好漂亮呀！”
　　虞瑶这一刹那只无比庆幸自己让苏芷剪掉头发的想法。
　　对上苏芷望过来的视线，她唇角的笑容十分璀璨：“这下我俩合照拍朋友圈，大家只会羡慕我能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好朋友……”
　　“你真能忍啊！这样的美貌，进娱乐圈都是顶尖的那一批，你居然藏了这么多年……”
　　看到虞瑶眼眸之中真切的惊艳，苏芷总算松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差。在乡下的时候，就不断有男孩子想和她处对象，甚至当时也有人尾随过她回家……
　　母亲当年叫她和舅舅回家，打的是长大了就让她嫁人换取彩礼钱的主意。
　　可后来她展现了价值，舅舅自然舍不得将这棵摇钱树放去嫁人。
　　于是，一旦看到她打扮得清爽一些，舅舅就用极尽污秽又恶毒的话咒骂，毒打她，并且一定要她更换装扮再出门。
　　换了装扮之后，她确实也少去了许多困扰，便再也没想着更换装扮，直到今天。
　　审美多元，她不知道虞瑶会不会喜欢她的真实相貌。
　　在她心中，虞瑶是她目前为止遇到的最漂亮也最可爱的人。
　　此时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看着虞瑶眼睛里的惊艳，她怎么也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虞瑶就这么喜欢自己这张脸吗？
　　若是以后这张脸从世上消失，虞瑶会不会特别难过？
　　她心中叹了口气：还是等虞瑶大点再实施释放病毒的计划吧！
　　希望那时候的虞瑶心理承受能力能更强一些，能承受自己的离去……
　　这样一想，苏芷又抬头望向了虞瑶。
　　虞瑶已经掏出了手机，凑过来和她拍起了照。
　　“苏芷，你实在是太好看了，各个角度都没有死角……”
　　虞瑶看着拍好的照片，感觉每张都很好看，花了很长时间才挑出了9张发了朋友圈。
　　【和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圈一下子就收到了好多赞，大家从校服上认出了学校，都在问这个陌生的女孩是哪个班的。
　　虞瑶特意卖关子：“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她又将拍的照片发了苏芷一份，之后才关起手机，和苏芷一起看起了电影——
　　她特意挑了一部恐怖片，然后打算表现出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当苏芷被吓到的时候就安慰她，告诉她恐怖片都是假的，现实中的恐惧很多时候也都是想象出来的。
　　而且她还打算一石二鸟，如果苏芷看恐怖片感到害怕，就不敢一个人再住进那栋房子里，那样她就会顺理成章搬过来和自己一起住。
　　但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恐怖片拍摄技术实在是太好了！
　　她看得尖叫连连，完全忘记了自己原先的想法，只尖叫着往苏芷身边靠。
　　反观苏芷，神情却是无比淡定，甚至还笨拙地反过来安慰虞瑶——
　　“都是假的，你别怕。”
　　“你看，这个鬼有影子，导演太不严谨了……”
　　虞瑶睁眼一看，画面一切换，正好面对一张巨大狰狞的鬼脸！
　　她吓得控制不住，整个人完全扑进了苏芷的怀里，最后只靠着苏芷讲解，才知道剧情。
　　虞瑶看完电影，无比后悔自己选了个恐怖片，她不仅折磨自己，还折磨了苏芷——苏芷脸颊通红，估计是被自己的尖叫折磨的。
　　她精疲力尽，只想早点睡觉，看着苏芷抱着睡衣进了客房，才回了自己房间。
　　手机上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班级群的验证消息——居然是来自刘天！
　　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虞瑶本来不想搭理，但怕这小子是背后想阴苏芷一把，想了想，还是通过了好友验证。
　　几乎是通过的瞬间，刘天就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这是虞瑶朋友圈和苏芷的合照，不知怎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虞瑶，你能不能把你好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
　　刘天发过来语音，头一次温声细语和虞瑶说话：“她真的好漂亮！”
　　所以刘天现在是……
　　虞瑶冷笑一声，回了几行字。
　　“我不能在她不同意的时候把联系方式给你。”
　　“但……”
　　“我明天会把她带到我们班里来。”
　　……
　　不知道他知道这个美人就是苏芷，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第54章 世界三（6）
　　苏芷这天晚上昏昏沉沉，醒来了好几次。
　　她已经习惯了地下室阴冷的环境，此时头一次睡在温暖的被子里，苏芷反而有些不习惯。
　　但不知为何，不同于以往换地方时心中的难受惶惑，这一晚心中反而觉得十分充盈，再没有任何忐忑。
　　被窝很温暖，很像虞瑶给她的感觉，虽然让她觉得很不适合，却本能想要沉沦……
　　第二天早上，她很早就听到了房间外头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放得很轻，按理说一般时候不会被察觉，但她睡觉的时候一向警醒，脚步声刚刚抵达门口，她就惊醒过来。
　　那脚步踌躇了一阵，又突然跑开，没多久又走了过来。
　　又一会，那脚步声又离开了……
　　脚步声再一次靠近的时候，苏芷面无表情推开了门，便看到虞瑶手里拿满了东西等在门口。
　　虞瑶一只手提着一套崭新的内搭，另一只手拿着一袋子头绳等装饰，肩膀上还挂着苏芷烘干的校服。
　　“你醒了啊！”虞瑶一见到她就露出了笑，将东西一股脑塞到她的手里。
　　“牙刷浴室里有，都是新的。”
　　“我怕你不好意思问我要衣服，就送过来了。”她笑了笑，冲着苏芷眨了眨眼：“你快换衣服，我等会有事情要跟你讲。”
　　虞瑶关起了门。
　　苏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迅速洗漱完，换起了衣服。
　　前一天李阿姨已经量过了她的尺寸，虞瑶带过来的衣服十分合身。
　　衣服上还有着淡淡的清香，和虞瑶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苏芷愣了一瞬，还是换上了新衣服。
　　至于那些夸张的发饰，她并没有动，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高马尾。
　　出来后，只是换了个衣服梳了头发，虞瑶却又开始用那种似乎发光的眼神看着她。
　　“芷芷，你真漂亮！”
　　虞瑶又开始自来熟了，改掉了对她的称呼：“我真蠢，我居然以为你要打扮之后才会变得很好看……”
　　对上虞瑶的视线，苏芷的脸颊有些发热，但莫名的，她还是不讨厌虞瑶的靠近。
　　“我们今天在家吃了早餐再出发吧！”
　　虞瑶知道她害羞，也不指望苏芷的回复，又拉着她下了楼。
　　苏芷垂头跟在虞瑶身后，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原本虞瑶其实是有时间在家里吃早饭的。
　　估计是为了给自己带饭，她每天才在学校吃……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种心中泛着甜却又有些酸涩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两人一起吃完了早饭，虞瑶吃饭的时候一直不停偷偷看她，刚开始的时候，虞瑶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但不知怎的，虞瑶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纠结。
　　她一双眼睛里根本藏不住心事。
　　苏芷静静地看着虞瑶，心中猜测多久之后虞瑶会憋不住……
　　果然，在即将吃完饭的时候，虞瑶很纠结地望向了她。
　　“你这样感觉勉强吗？”
　　虞瑶轻声询问：“我有点担心，你是因为想要和我成为朋友，所以勉强自己迎合我的审美……”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的。”
　　吃饭的时候，虞瑶看着苏芷的模样，猛的想起了一个问题——苏芷原先故意藏拙，是因为她原先生存的环境里，一旦展露了美貌，只会迎来灭顶之灾。
　　虞瑶虽然有把握之后可以护住苏芷，但苏芷突然脱离原来的舒适区，会不会感觉到不适？
　　她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突然才想到这个问题，先前的她只希望苏芷能变得更好，却忽略了苏芷的感受……
　　虞瑶眼睛里的担忧十分明显。
　　苏芷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喜欢虞瑶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之前就像是一艘没有锚点的舟，只想拉着整个世界沉沦，但突然之间，虞瑶开始管她……
　　她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比较喜欢这样被虞瑶管束的感觉。
　　被虞瑶拉拽着，她荒芜的人生像是突然间就有了方向。
　　“我愿意的。”
　　她学着虞瑶的样子，也摸了摸虞瑶的头：“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这是苏芷头一次承认了自己是她的朋友。
　　虞瑶听着她的话，怔愣了一瞬后才回过神来，瞬间就绽开了笑。
　　“苏芷你真好！又美又体贴……”
　　她此刻才终于放下了心来，又笑盈盈地拉着苏芷上了车。
　　“今天整个学校都会为你惊艳的！”
　　“到时候他们都会羡慕我慧眼识珠！早早和你成为朋友……”
　　“但是，你要有了新朋友的话，要先给我把把关！”
　　虞瑶抓紧时间，在车上就让苏芷背单词，看着苏芷背单词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感叹。
　　虞瑶叹了口气：“我并不是想强行管着你，只不过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你长得又这么漂亮，性格又善良，我怕你被别人骗……”
　　苏芷从单词里抬起头，眼神微妙地看了虞瑶一眼——
　　真正单纯的究竟是谁？
　　但她很喜欢虞瑶这样有什么忧愁就直接告诉自己的模样，于是学着虞瑶的样子，露出了良善的笑——
　　“好的，我都听你的。”
　　但她怎么会有别的朋友呢？
　　别的人可能也有和虞瑶一样的人，但没人和虞瑶一样，总是高兴地对着自己笑，会做好吃的小饼干，会担心自己吃不饱，拉着自己去她家……
　　她的眼神描摹着虞瑶的脸蛋，发现自己突然间就有些不放心死了——
　　虞瑶这么容易被哄骗，说不定日后就碰到了真正的骗子。
　　到时候呢？
　　一想起虞瑶会被别人骗，为别人哭泣难过……她胸中就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怒火。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就算是死了，在坟墓里也会气活过来！
　　不行！
　　苏芷的眼神一刹那间变得无比幽暗——
　　她得等到亲眼见到虞瑶变得幸福，毫无后顾之忧之后，才能放心地去死……
　　正构思着以后的问题，脑袋上却被虞瑶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虞瑶瞪大着双眼望着她：“你得好好背单词，不能分神！”
　　“还有15分钟就到学校，最后5分钟我会抽查你的背诵情况，要是没背出来，我就……”
　　虞瑶嗫嚅了一会，才想出对付她的惩罚措施，严厉地道——
　　“你错了多少个单词，我下次给你的小饼干就少多少块！”
　　“以后我们都这么定下了！”虞瑶一锤定音。
　　苏芷瞪大了眼！
　　她明明在想着对虞瑶好！
　　可虞瑶敲她！居然还用小饼干威胁她……
　　原来再可爱的小姑娘也会偶尔做坏事！
　　苏芷气闷地抿紧了唇——
　　她决定日后要少活一天，并且那一天不对虞瑶笑，死前告诉虞瑶她原本可以多活一天的，是今天这一敲让她下定了决心——
　　她将以此来狠狠惩罚虞瑶！
　　＊
　　但没多久，苏芷就气不起来了。
　　她很喜欢吃虞瑶做的小饼干，其实这段时间她在虞瑶的投喂下吃过很多比小饼干更好吃的食物，但在她心中，小饼干是和其余食物完全不一样的。
　　小饼干上有虞瑶的味道，温暖甜蜜，让人留恋。
　　因为舍不得少吃小饼干，所以之后在虞瑶抽背单词的时候，她不敢再控分，背完了虞瑶抽背的所有单词。
　　“苏芷，你真的是太棒了！”
　　虞瑶激动得快要跳了起来，想想也是，苏芷小时候就能赢过所有成年人拿到记忆力比赛的冠军，记单词对她来说应当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她只不过是之前被苦难磋磨掉了所有天赋。但一旦生活环境提高，心情好了，她的天赋就会重新冒出来……
　　这样一想，虞瑶心情无比愉悦，对帮助苏芷恢复主角该有的待遇的事情充满了信心。
　　“我们这次月考成绩一定会进步！”
　　虞瑶十分有自信，又给洛芷画起了饼：“只要你真的进了5个名次，我不仅给你做小饼干吃，我还会做蛋挞，小蛋糕……”
　　“等你进了5个名次，我就做一桌子的甜品让你选！”
　　苏芷的喉咙无声动了动。
　　她不想说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还是问了出来：“我要是进了10个名次呢？”
　　进步十个名次，苏芷就能进班级前二十名了！
　　虞瑶抿起唇：她并不是不相信苏芷有这个能力，但时间太短了，短时间内要提高这么多个名次着实是有些难为人。
　　但不想打消苏芷的积极性，虞瑶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苏芷认真地想了想，忽然发现她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曾经梦里都没出现过的美好模样，她并没有什么另外想要的。
　　她绞尽脑汁，想起前一天虞瑶发给她的照片，忽然间有了主意。
　　“你到时候给我买一本相册，然后把我们俩的合照都打印出来，”迎着虞瑶不解的眼神，她慎重开口：“我们每一次的照片都要打印！”
　　那样，万一她日后哪天还是死了，虞瑶能有很多照片回忆起她的模样，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忘记她的模样。
　　虞瑶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那理所当然，她也想要成为虞瑶这辈子无法忘怀的人！
　　虞瑶不清楚苏芷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实现苏芷的愿望很简单，一台照片打印机就可以解决。
　　“好啊！”虞瑶顿时笑盈盈回答：“那可能一个相册不够。”
　　虞瑶瞬间凑过去，贴着苏芷的脸又自拍了一张。
　　虞瑶将照片给苏芷看，小心翼翼捏了捏苏芷的脸蛋，轻声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总忍不住想跟你拍照，那样我们可能会累积起好多册漂亮的照片……”
　　说着，她又眼睛亮晶晶看向苏芷：“日后你每进步一点点，我们就打印一册，好不好？”
　　苏芷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点了点头。
　　虞瑶这么喜欢和她一起玩，居然已经设想和她打印很多册照片……
　　她悄悄望了虞瑶一眼，抿起了唇——
　　好吧！
　　看在虞瑶这么期待的份上。
　　为了实现虞瑶和自己一起积累很多册册子的愿望，她决定再多活十天！
　　＊
　　到了学校里，虞瑶看起来无比高兴。
　　如若虞瑶背后有尾巴，苏芷毫不怀疑虞瑶的尾巴会翘起来。
　　“苏芷，你要喝水吗？”
　　“苏芷，你头发有点乱，我来帮你理一理。”
　　“苏芷，你中午想吃什么？”
　　……
　　每当有人停下，一脸惊艳地在旁边看着苏芷，虞瑶就会大声喊出苏芷的名字，问一些听起来十分刻意的问题。
　　于是，苏芷人还没走到教室，“那个阴沉沉的苏芷原来是个大美女”的消息已经迅速传扬了出去……
　　虞瑶拉着苏芷进门的时候，看到了眼神复杂的刘天。
　　面对苏芷的时候，他的眼神再也没有曾经的厌恶，惊艳、忐忑、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他的眼睛里。
　　“苏芷，你吃饭了吗？”刘天学着虞瑶平时的样子，轻声询问。
　　前一天虞瑶告诉他说今天会把合照里那个漂亮的女孩带来教室，他期待了一晚上，还特意做了发型，用了许多零花钱买了送给女神的巧克力。
　　他却没有想到——那个惊为天人的女孩子，居然是曾经被他羞辱过许多次的苏芷！
　　早知道他就对苏芷好点了！
　　龙舟也真是不够义气，他肯定是早就察觉到了苏芷的好看，才尾随苏芷，也不将具体情况告诉自己这些兄弟。
　　若是他早点知道苏芷的样貌，他就会赶在虞瑶前对苏芷嘘寒问暖。
　　这一类贫穷的女孩子，一点点小恩小惠就会被打动的……
　　越想，刘天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殷勤。
　　“你要是没吃早饭，我这里有巧克力，国外进口的，很好吃……”
　　虞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苏芷的反应。
　　她帮扶苏芷，但不想苏芷成为没有原则的烂好人，毕竟刘天曾经那般羞辱过她。
　　若是这样的人苏芷都能原谅，那虞瑶就要好好跟苏芷谈一谈了……
　　幸好，苏芷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到刘天身上。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了书本，开始继续背起了单词。
　　“苏芷，你为什么以前总用头发挡着脸呀？”
　　“你这么好看，该多给大家瞧一瞧。”
　　“你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小吃摊……”
　　见苏芷不搭理他，刘天又转过身来，试图想引起苏芷注意。
　　“你再打扰她，我就告老师了！”虞瑶很满意苏芷的反应，冷声开口。
　　而刘天一早上接连碰壁，耐心也告了罄。
　　“拽什么拽，不就稍微好看一点吗？只不过是一个成绩烂到底的花瓶……”
　　他又开始口不择言骂人了。
　　这类人就是这样，永远都是别人的错，从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错误。
　　“那你敢不敢和苏芷比一比？”
　　虞瑶冷声开口：“苏芷之前生活在乡下，基础不牢靠。”
　　“如果这一次月考苏芷和你的分数差距控制在少20分以内，那你和苏芷打了个平手，如果少的分数多于20分，那就算我们输，如果分数比你多，那就算我们赢！”
　　“你敢赌吗？”
　　“赌就赌，谁还会怕这个花瓶不成！”
　　刘天冷笑起来：“但如果输了，你和她之间就得有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学狗叫……”
　　刘天恨上了虞瑶，如果虞瑶不来，那么他会是和苏芷关系最亲近的人，说不定他会发现苏芷的美貌，和苏芷在一起，才不会面临如今这种尴尬的局面。
　　他已经想好了：等他赢了之后，虞瑶和苏芷肯定都不愿意学狗叫。
　　两人争吵起来，就能让苏芷趁机看清楚虞瑶的真面目，到时候他再大手一挥，说免除了惩罚，那时苏芷会对他十分感激，自然而然投入他的怀抱……
　　“可以！”虞瑶冷笑出声：“如果你输了，我们不需要你学狗叫，只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那你现在能不再打扰我们学习了吗？不然我会认为你是怕输，刻意干扰我们的学习！”
　　对付刘天这样自大的人，这种激将法显然十分有用。
　　“我怕输？”刘天继续冷笑，转过头往前，背起了书。
　　虞瑶这才松了口气，望向苏芷，悄悄凑到了苏芷的耳边：“你放心，我对你的实力现在有信心，你可以超过刘天的。”
　　“就算没超过也没关系，”她弯起唇：“不就是学狗叫吗？”
　　少年时期总会将面子看得无比重要。
　　但对虞瑶来说，这根本不痛不痒。
　　“到时候我就对着他”汪汪汪“，“汪”完之后告诉他，狗只会对着同类吠……”
　　虞瑶弯起了唇：“肯定能气死他！”
　　“所以你真不要太有压力。”虞瑶摸了摸她的头：“而且我觉得我们不一定会输……”
　　虞瑶并不是冲动地提出要和刘天比试，她只是想让苏芷进行对抗性的训练。
　　苏芷的性格实在是太软了！
　　当在对抗之中获得了成功，便会激发一个人的斗志，人也会变得越来越自信。
　　虞瑶想借着这次机会，让苏芷进一步自信起来。
　　她当然比较过两个人的成绩，并不觉得苏芷会输。
　　不出意外的话，苏芷和刘天的分数差距必定能控制在20分以内。
　　虞瑶内心千转百回，苏芷却有些恍惚：她当然不害怕和刘天比试。
　　只不过，虞瑶在她耳边“汪汪汪”的时候，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虞瑶戴着动物耳朵，学动物叫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浮现出这种念头，却是想着虞瑶装扮成动物的样子肯定特别可爱。
　　但她不想让别的人看到虞瑶这个样子，她只想自己一个人看到。
　　她忍不住偷偷的看了虞瑶一眼，在心里增加了一个心愿：在她去死之前，她想看着虞瑶扮演一次小动物……
　　＊
　　月考每一次都是在月底。
　　还有五天月考即将到来，各科老师上课都开始提及月考的事情。
　　虞瑶庆幸自己来的时间凑巧，还是高一刚开学不久，学的知识点不算特别多。
　　她以不想赌输为理由，之后几天又拉着苏芷住到了自己家，每天给苏芷补课。
　　苏芷也十分配合，她说什么都听她的，仿佛一个面人一般，没有任何脾气。
　　在家让苏芷做完几次模拟测试后，虞瑶心中愈发有了一点底气。
　　苏芷的分数和上次刘天的分数差不了几分了。
　　但刘天，这段时间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学习，但虞瑶发现他只是在伪装。
　　他书读得很大声，虞瑶却发现他借由桌面上的一块小镜子，偷偷地在偷窥苏芷……
　　他估计打心眼里不觉得苏芷能这么快超过他！
　　“别担心，发挥出平常成绩就可以。”
　　很快考试的时间就到了。
　　虞瑶和苏芷被安排在了不同的考场，虞瑶在辅导苏芷的过程中也查漏补缺，学到了许多知识，写题的速度快了很多，没多久就完成了试卷。
　　最后一科考完，虞瑶提早交了卷，等在了苏芷考场的门口。
　　苏芷肯定没有想到她会提前交卷！
　　她可以观察苏芷出考场时候的模样。
　　如果是愁眉苦脸的话，事情就比较大条。
　　如果是笑着的，那一切应该就是稳了。
　　虞瑶站在旁边的角落里，没多久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学生们陆陆续续从考场中走了出来。
　　虞瑶隔了一会才看见了苏芷。
　　有两个男生正在缠着苏芷，一定要苏芷给他们电话号码。
　　苏芷阴沉着脸，眉心紧皱。
　　虞瑶心中一“咯噔”——
　　苏芷从来没在她面前挂过脸，在她身边的时候，苏芷就算是拒绝人，表情也是十分平静，从来没有这般不耐烦的时刻。
　　难道是考得太差了？
　　但不应该呀，她早就辅导苏芷练过了好几次同类型的习题。
　　“苏芷！”
　　她不敢再问苏芷的成绩，拔高声音喊了一声。
　　瞬间，苏芷脸上的阴翳如同冰雪消融，望向她的时候，脸色变得十分平静。
　　“你怎么来了？”
　　是在强行压抑着失落吗？
　　虞瑶打量着苏芷的表情，也不敢询问，只夸张的感叹了一声：“月考终于结束了！”
　　“走！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自从她给虞衡和赵秘书送了小饼干之后，听闻虞衡那罐子饼干被她锁进了保险柜，一个也舍不得吃。
　　当然，衷心的赵秘书只吃了一小块，然后将她那一罐全部给了虞衡。
　　虽然虞衡不再和以前一样给她大额零花钱，却恢复了她一周500零花钱的额度。
　　如今，虞瑶500刚到手。
　　她跟赵秘书电话里说了一声之后，就带着苏芷去了小吃街：难受的时候，吃一吃想吃的东西，心情就会恢复许多。
　　但虞瑶之后就后悔起了这个决定。
　　她在小吃街里看到了罗青青。
　　罗青青挽着一个小黄毛的手臂，两人正坐在街边吃路边摊。
　　两个人面前只点了几根可怜的烧烤。
　　罗青青眼睛一抬，冷不丁看到虞瑶，立即瞪大了眼。
　　“虞瑶，你是来找我的吗？”
　　……
　　

第55章 世界三（7）
　　虞瑶眉头紧皱，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苏芷。
　　罗青青是她的妹妹，两人一母同胞，罗青青在城里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苏芷却在乡下备受磋磨。
　　她还会记得罗青青吗？看到妹妹变成了这样的不良少女，心里是否会有唏嘘？
　　苏芷却没看罗青青，只盯着虞瑶看，微微皱起了眉。
　　“虞瑶！”罗青青见虞瑶没有搭理她，干脆直接跑到了虞瑶面前，一脸不耐：“你怎么突然换了电话？我联系了你好多次都没打通……”
　　“我也去过学校找你，他们说你转学了！”
　　“你妈妈那老妖婆也真是的，你明明在原来的学校有好多好朋友，居然逼着你转学！”
　　“不止是我，爸爸也很想你！”
　　罗青青眼睛转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脸哀伤：“爸爸想你想得每天喝酒，喝醉了就念叨你和你妈妈的名字……”
　　虞瑶快被气笑了：罗青青真是颠倒黑白一张好嘴——
　　罗京酗酒诅咒自己和虞衡，落在罗青青口中反而成了伤感好男人。
　　“你现在在哪所学校呀？”罗青青又接着问：“改天我叫上爸爸一起去看你！”
　　“你看，这么久没有我们照顾，你都……”
　　看着虞瑶此时精神状态饱满的模样，她怎么也没办法违心地说虞瑶瘦了，只干咳了一声：“你都不想我们吗？”
　　“不用了。”
　　虞瑶看着罗青青，冷淡地开口：“既然爸妈离了婚，就代表着两人已经没了关系，我现在吃妈妈的，用妈妈的，不该和爸爸有过多联系。”
　　“爸爸有了新家庭，就该好好全心全意对待新家，你让他不要再惦记着我。”
　　虞瑶说完，就拉起苏芷的手，打算带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罗青青愣了一下，不相信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虞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回过神来之后，大踏步往前，扯开了虞瑶和苏芷握着的手。
　　苏芷瞪了过去。
　　她头一次恼怒起自己如今的体力来，居然被罗青青这样轻而易举地扯开了手！
　　却没想到罗青青也在恶狠狠瞪她。
　　“你是哪冒出来的？是不是你唆使虞瑶不再跟我一起玩？”罗青青恶狠狠指责。
　　苏芷从未在罗青青脸上看到过这样愤恨的表情。
　　小时候，苏妍也带着罗青青回过几次老家。
　　面对她的时候，罗青青永远高高在上，会一边践踏她的自尊，说着“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肮脏的姐姐？”然后刻意栽赃，说被她偷了零花钱，看舅舅对她一顿毒打，她却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苏芷其实没那么恨罗青青：她知道罗青青在害怕，罗青青怕苏妍觉得她不乖，将她送回老家，换自己去城里。
　　可苏芷从来没想着要回城，回城之后，她只不过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外一个牢笼之中。
　　身为苏妍的女儿，似乎就是一种原罪。
　　苏芷厌恶着这个世界，只想着能撕裂所有目之所及的疮痍，彻底抛下这一切。
　　但她也从来没将罗青青当做过一母同胞的妹妹。
　　罗青青以往在她心中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此时她不得不正色看罗青青了——
　　罗青青似乎和虞瑶关系匪浅，并且试图想破坏她和虞瑶的关系，毕竟罗青青一向擅长卖惨。
　　“虞瑶，你不想管爸爸了，那我呢？”
　　罗青青瞪了她一眼之后就看向了虞瑶。
　　面对虞瑶的时候，罗青青迅速切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我们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也不愿意和我一起玩了吗？”
　　“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是个亡命徒差点害死你……”
　　说着说着，罗青青就垂下头流起了泪，满脸悔恨：“你现在不愿意理我，爸爸也怪我害了你，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只想找到你，求得你的原谅……”
　　这是她以往最为擅长的一招，以往只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虞瑶必定会十分紧张，然后原谅她，进而袒护她。
　　这是她学着苏妍的：不管有理没理，先把自己也放在弱者的位置，一顿卖惨，再楚楚可怜哭诉一番，事情就会这样过去了。
　　但这一次这一招失了效。
　　虞瑶只望着她，眼神里再没有以往的心疼。
　　“罗青青，你其实很聪明。”
　　虞瑶紧皱着眉：“你擅长察言观色，也会随机应变，我不明白，你为何在任何关系里，都总是把自己放在菟丝花的位置？”
　　“仿佛除了依赖别人，你就不能独立活着。”
　　毕竟是原身曾经真心珍视的朋友，虞瑶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阻：“以往小的时候还好，你没有生存能力，我也愿意照顾你。”
　　“但你如今已经十六岁了。”
　　她顿了顿，心中觉得当着苏芷和罗青青两个女儿的面编排人家的母亲似乎有点不道德，但她还是说出了口。
　　“你真的想像你妈妈那样一辈子过那样的生活吗？”
　　“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你之后的生活。”
　　“然后，”虞瑶望向苏芷：“这是我新交的好朋友，她善良大方，承受过许多不该她承受的苦难，却仍旧努力向上。”
　　说着，虞瑶又重新握紧了苏芷的手：“我不想再听到你对她说任何鄙夷的话……”
　　罗青青愣在了原地。
　　虞瑶也不想再管她，只拉起苏芷的手，去了另外一条小吃街。
　　过了好一会，罗青青那个黄毛男友才上前满脸不耐烦地拉扯她：“说了吃完烧烤就跟我去台球厅玩，你不会反悔了吧？”
　　罗青青回头，定定地看着这个之前几天一直对着她嘘寒问暖，口口声声最爱她的男人，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在这个男的身上似乎看到了罗京的样子——
　　罗京在外面受挫，就会回家大发脾气，砸东西，抱怨苏妍无能，悔恨要不是苏妍，他此时还住在大别墅里……
　　而苏妍，一次次容忍了罗京的忽视指责，只说罗京是她的初恋，一遍遍回忆着罗京曾经说过的甜言蜜语，说罗京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甚至为了爱情放弃了富豪老婆。
　　男人在外受了气，在家里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
　　罗京觉得罗青青是个拖油瓶，罗京在家的时候，苏妍就成天将罗青青往外赶，吓唬她不听话就将她送回老家。
　　罗青青只想有个属于她的家。
　　因此，罗青青无比羡慕忌恨虞瑶——
　　凭什么虞瑶能一出生就拥有那么大的别墅？
　　为什么拥有了那么多，虞瑶还记恨她的母亲没有陪她？
　　凭什么自己明明那么讨厌虞瑶，却被逼着讨好她……
　　但虞瑶真的蠢，她说什么都相信，她要什么都给她。
　　她一边暗自在心里嘲讽着虞瑶的愚蠢，一边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虞瑶带来的一切便利。
　　因为能成功依赖虞瑶，她的生活越来越好。
　　她那天真的只是想要一笔钱，没想要虞瑶死。
　　她却没想到会出现意外。
　　出了事以后，她不敢打听虞瑶的消息，也不敢回家。
　　当时明明绑架虞瑶的计划罗京是默认了的，甚至给她提供了部分工具，毕竟如果绑架成功了，罗京也能分到一笔不少的钱。
　　但没想到虞瑶真的快死了，虞衡大发雷霆，发现了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虞瑶手中骗钱的事情。
　　罗京将一切都推到了她身上，骂她无用、赔钱货……
　　她不敢供出罗京，在警察局里关了好几天，直到听说虞瑶脱离了危险，不再追究她的责任，又是未成年，警察才将她放出来。
　　她不得不另外找靠山：她姿色不错，一直都有追求者，但她之前在虞瑶的供养下什么都不缺，便也不想找依靠。
　　但这段时间她举步维艰，这个男的长得不差又对她嘘寒问暖，她有些感动，便同意和这个男的在一起试试。
　　可他的态度……
　　“我如果不去台球厅呢？”鬼使神差的，罗青青问出了声。
　　“靠！”
　　男人立即拉住了她的手，眉头紧皱：“你今天不去也得去！我都跟我哥们讲好了，我谈了个漂亮的女朋友，你不去，他们肯定会说我吹牛……”
　　“你才吃完我的烧烤，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
　　一时间，罗青青一颗心如坠冰窟。
　　＊
　　“那个人是我以前的好朋友，她因为一些原因，差点害死我，我妈妈无比担心，才将我转来了现在这个学校，但之后我也不想跟她当朋友了。”
　　“你以后遇见她，一定要离她远一些。”看样子苏芷没有认出罗青青来，虞瑶只轻声叮嘱。
　　苏芷垂着头点了点头，心情却有点复杂——
　　原来，如果做错了事，虞瑶也会和人绝交。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比谁都知道虞瑶的乐于助人：不止是帮她，虞瑶路上看到了拾荒老太太会过去帮人推车，看到学校募捐会托赵秘书帮忙捐款，跟她母亲申请了公司基金会的部分捐赠权益，认真帮助一些急需帮助的人……
　　虞瑶似乎很爱这个世界。
　　苏芷忧心忡忡地垂下了头：到时候，她给世界造成了极大的动乱，虞瑶会不会再也无法原谅她……
　　虞瑶察觉到苏芷的低落，觉得她应该还是在为月考成绩而焦虑，拉着苏芷去了另外一条小吃街。
　　小吃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虞瑶怕和苏芷分散，一直紧紧拉着苏芷的手。
　　“鱿鱼吃吗？”
　　“铁板土豆吃吗？”
　　……
　　一路上，看到想吃的虞瑶就询问苏芷。
　　但每次苏芷都是轻声回答：“都可以。”
　　虞瑶便每次也给苏芷买了一份。
　　她拎着满满当当的零食，和苏芷坐到了江边。
　　当天星辰正好，天黑如幕，天空中无数繁星点缀。
　　虞瑶吸了一口奶茶，满足地喟叹：“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身体健康，能够吃到想吃的美食，看到想看的风景。”
　　“每个人的一生之中都免不了烦恼，希望你我之后的生活烦恼都能少一些……”
　　虞瑶紧抿着唇，又凑过去期待地看苏芷，她已经搭好了戏台，就看苏芷接不接话了。
　　苏芷似乎一直都在发呆，闻言转头看她——
　　“你有什么烦恼？”
　　“我的烦恼多了去了！”
　　虞瑶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叹了口气：“我烦恼我吃多了胖了一斤，烦恼我脸上长了颗小痘痘，烦恼我妈还是不相信我……”
　　“你呢？”虞瑶顺理成章引出了心中的问题：“你有什么烦恼？”
　　虞瑶已经做好了安慰苏芷的准备：考差一次并不代表着什么，而且她也不怕学狗叫。
　　但苏芷想了想，忽而摇了摇头，避开了虞瑶的视线：“我现在没什么好烦恼的。”
　　她绝对不能告诉虞瑶，她想毁了这个世界……
　　虞瑶并不相信她这一番话：要是真没什么烦恼，她就不会特意躲开自己的视线。
　　估计还是心里别扭，内疚，不敢说出口。
　　“真羡慕你呀！”
　　虞瑶幽幽叹了口气，决定转开话题：“但我现在又多了一件烦恼的事……”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苏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无声询问她在烦恼什么。
　　“我很想喝一口你的奶茶。”虞瑶眼巴巴望她：“但你的吸管都没戳开，我就不敢把我的吸管插进你的奶茶里喝。”
　　“听说你手中这杯是新出来的口味，我有点想喝……”
　　苏芷微微瞪大了眼，平素冷静的脸庞上居然显现出了几分呆萌。
　　她微微瞪大了眼，把奶茶递给虞瑶：“你先喝没关系的。”
　　在村里的那些年，她不是没有吃过别人吃剩的剩饭，而且，这是虞瑶喝剩的……
　　苏芷的脸颊忽然间有些热：她不仅不排斥虞瑶喝她的奶茶，甚至，隐隐还有点期待。
　　“你对我真好！”虞瑶笑弯了眼，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但这杯是你的奶茶，第一口一定要你来喝！”
　　苏芷在虞瑶面前一向表现得很听话，闻言也没再拒绝，将吸管插进奶茶里面喝了一口，入口味道很淡，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她对饮品其实没有太大的执念，但对上虞瑶的视线，她还是说了一声：“好喝。”
　　任何虞瑶给她的饮料，都特别好喝。
　　虞瑶立即将吸管插进了她的奶茶里，吸了一口。
　　“我觉得有点淡了。”虞瑶微微皱眉：“你要不要跟我换一杯？好像我手里的这杯更好喝……”
　　“不用了，我觉得正好。”
　　她将吸管又重新插了回去，立即又吸了一口。
　　她并没有说谎，好像，虞瑶喝过之后，这杯奶茶忽然间就变得好喝起来……
　　甜滋滋的，一路蔓延到了心里。
　　她小口小口喝着奶茶，看着开阔的江面，往来谈笑的人群，忽然间决定暂时不能毁灭这个世界。
　　要是毁了这个世界，虞瑶喝不到好喝的奶茶、吃不到好吃的烧烤，穿不到漂亮的衣服，会很难过的……
　　见苏芷小口小口喝着奶茶，甚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隐隐带着笑意，虞瑶这才真的相信：苏芷确实不觉得难喝，而且，苏芷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达到了目的，虞瑶也松了口气。
　　她逛了一会，又熟门熟路提出要求：“你看现在这么晚了，要不然你还是回我那里去休息吧？”
　　苏芷没有拒绝，只是让虞瑶带她先去舅舅家。
　　这些天，她在虞瑶家里已经能够睡一个好觉。
　　但想起虞瑶之前给她的大堆零食和小饼干还没吃完，她决定回去先前住的房子一趟。
　　虞瑶送她的任何东西，她都不想浪费。
　　她让虞瑶等在了车里，约好十分钟后会回去车上。
　　她回到房间之后锁上门栓，便迅速进了地下室，拿起了虞瑶之前给她的零食。
　　至于衣服什么的，她总共就那几套，并且十分破旧，虞瑶客房里为她置办的整个衣柜的衣服，她不需要带上那些旧衣服。
　　虞瑶也没想到她回家只拿了一些零食，但见苏芷喜欢，她也没有多加置喙。
　　苏芷其实已经吃得很饱了。
　　但地下室阴冷潮湿，回到房间之后，苏芷才发现虞瑶之前做好的小饼干已经有些受潮了。
　　她不想浪费虞瑶做的食物，又想起自己今天一下被罗青青甩开的无力感，索性一股脑吃了下去。
　　多吃东西，多锻炼，日后才能变得强壮起来！
　　苏芷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明明以往什么东西都能吃，但因为吃了小饼干，半夜她的肚子突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她蜷缩在床上，不想半夜吵醒虞瑶，只能硬生生扛着疼，不停拉肚子、呕吐……
　　虞瑶第二天早上过来敲门，看清她面如金纸的模样之后吓了一大跳，立即打电话给赵秘书，让她帮忙请了假，迅速带着苏芷去了医院。
　　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苏芷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得了急性肠胃炎。
　　虞瑶内疚极了，看着正在输液的苏芷，真切地反醒着自己：“我不该不顾及你的情况，带你去吃小吃路边摊。”
　　苏芷的情绪一向迟钝，很少会产生除了恨意以外的情绪，可这一次，她又在虞瑶身上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心中酸酸涩涩，像是吃了一把没有熟的酸枣，心中压着石头，不敢对上虞瑶的视线……
　　“你要不要回学校上课？”苏芷虚弱地建议：“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了。”
　　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情是内疚，不想让虞瑶再耽误时间继续陪着自己。
　　但虞瑶几乎是立即拒绝了她：“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定要陪着你！”
　　苏芷只能换了说辞，低着头轻声道：“我想让你回去看一下成绩，想知道刘天的分数……”
　　“我真的没事了。”
　　她放低声音，痛定思变：“我之后一定会好好锻炼身体……”
　　虞瑶纠结了一下，见她的脸色确实和缓了一些，答应了下来。
　　虞瑶又拜托了护士帮忙照看，这才回去了学校。
　　云城实验中学是市重点，成绩出来得很快。
　　刚进学校，月考的成绩已经张贴了出来。
　　此时正在上课，学校里面并没有什么人，虞瑶很轻易地就在公布栏上看到了班级排名。
　　看清苏芷的分数，虞瑶瞬间就笑了起来，连忙将成绩单拍照发给了苏芷！
　　“哈哈哈！你比刘天多了十分，刚好排在他前一名！”
　　“他肯定气死了！让他再欺善怕恶欺负你……”
　　苏芷回了一个笑。
　　这自然是她故意安排的：超过刘天易如反掌，难的是获得一个让他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的分数……
　　“也恭喜你啊，瑶瑶！”
　　虞瑶自己则是一下子变成了班级第四名，也达到了目标。
　　“我们都要努力！”虞瑶高兴地发完这条消息，收起了手机。
　　她兴致勃勃返回教室，打算问各科老师这两天的学习内容，在家辅导苏芷。
　　然而路过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虞瑶听到了刘天的声音。
　　“老师，我举报苏芷抄袭！”
　　刘天涨红着脸，一脸激动：“她之前成绩比我差几十分，怎么可能一下子超过我这么多？而且我这段时间也有在努力学习……”
　　老师皱起了眉：“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老师，您难道也不觉得奇怪吗？”刘天却继续锲而不舍追问：“她平时都在吊车尾，怎么可能一下子成绩提升这么多……”
　　“因为我每天都在辅导苏芷，而她本身也特别聪明！”
　　“你如果还不信，那就查监控吧！查到监控后，若是证明苏芷没有作弊，你的狗叫声就再多三下，赌不赌？”
　　虞瑶实在是忍不住了，冲动开口。
　　她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让刘天学狗叫，此时听着刘天的污蔑，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仁厚，刘天几乎随时随地都是在狗吠，必须让他长长教训！
　　实在是太可恶了：不愿意愿赌服输，就给苏芷泼脏水，居然私下打小报告！
　　刘天没想到打小报告会恰好被虞瑶听到。
　　他脸色青白交加，想了想，还是咬牙接了话：“我当然敢赌，我又没有作弊！”
　　老师有些意动：她如今对虞瑶已经刮目相看，刚来的时候，对于这样的背景户本能有些排斥，却没想到虞瑶成绩这么好。
　　虞瑶又给苏芷打了电话，听到苏芷在电话里头答应下来，老师便打开了监控。
　　监控视频录得十分清晰。
　　苏芷写题写得飞快，根本没时间看别人的试卷，因为她最快写完，之后就趴在试卷上睡了起来，直到交卷的时候才重新起身……
　　几乎每一堂考试都是如此。
　　看完监控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刘天面如死灰：他本想着偷偷举报，这次赌注能不成立，却没想到被虞瑶抓个现行，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虞瑶则是不敢置信：苏芷的解题习惯居然差成了这个样子！
　　她难道不会写完试卷之后再仔细检查吗？
　　……
　　“虞瑶同学，苏芷同学的考风很好，但是考试习惯还是得再练一下，就麻烦你了……”
　　老师拍着虞瑶的肩，语重心长开口。
　　

第56章 世界三（8）
　　“老师，我想先跟您说明——”
　　虞瑶暂且按下了苏芷的事，望向老师——
　　“是刘天同学主动同意说想跟我们打赌成绩的，他一直看不起苏芷同学，觉得苏芷同学来自乡下，没办法超过他……”
　　“他对我们说输了的人要学狗叫。”
　　虞瑶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刘天，率先开口，堵住了刘天之后可能说的借口。
　　“我和苏芷都答应了他的要求，如今我们赢了，估计他想要反悔，所以才来找您。”
　　“其实他要是没有这个魄力和担当，直接来找我和苏芷同学，我们也是愿意赌约作废的。”
　　“但现在刘天同学这样干让人厌恶……”
　　虞瑶微微眯起眼：“我想您把这件事情告诉全班同学，刘天这次不认账也没关系，但日后希望不要有和我们一样的同学上当受骗，被他倒打一耙……”
　　刘天这一系列做法彻底惹恼了虞瑶，她也不是软绵绵任由人欺负的主，才不想容忍刘天一次次蹬鼻子上脸。
　　刘天瞬间瞪大了眼：“虞瑶，你至于吗？你别以为你家有几个臭钱就嚣张，我家里也不差……”
　　虞瑶不再理他，因为老师已经一脸严肃地拽住了他：“刘天，你怎么能这种态度？做错了事情不仅不承认，居然还倒打一耙……”
　　虞瑶回到了班里，嘱咐班里的同学，如果老师严肃批评了刘天，一定要把当时的情形告诉自己。
　　做完这件事，虞瑶按照计划的那样问到了学校这两天的学习进度，拿着书本回了家。
　　如今苏芷正在生病，吃不了太重口的东西，虞瑶就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瘦肉粥。
　　等着粥做好的时间里，虞瑶眉头紧锁，思索着如何纠正苏芷的学习习惯——
　　如果不是监控亲眼所见，按照苏芷表现出来的认真，她还以为苏芷会慎重对待这次考试，将试卷从头检查到尾。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芷居然会在考场上睡大觉！
　　难道是不舒服？
　　虞瑶自己为苏芷找了借口：有些人一遇到考试就紧张，听说隔壁班有个女生一遇到大型考试就呕吐，晕倒。
　　苏芷肯定是不舒服，所以才趴在了桌子上。
　　毕竟她实在是太能忍了，肚子疼成这个样子，也直到第二天才去医院……
　　虞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
　　成绩的事情其实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让苏芷培养起珍爱自身的意识，苏芷实在是太不在乎她自己的身体了！
　　心中有了规划，虞瑶就跑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拟定了一个“爱护自身协议”。
　　协议要求苏芷感觉难受就一定要提出来，不能忍着疼痛；感觉浪费，不好吃的食物就不要吃……
　　有些事实在摸不准就和虞瑶商量，千万不能自作主张！
　　她慎重地思考着协议违约的惩罚方式，越想却是越发觉得心酸：苏芷拥有的实在太少，她竟一时间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能惩罚到苏芷……
　　虞瑶并不气馁。
　　她咬着笔头思考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被她想到了一个无伤大雅，但对害羞的苏芷来说绝对有效果的处理方式——
　　一旦苏芷伤害了自身，就要穿上小动物的可爱衣服或者各种漂亮蓬蓬裙，和自己拍一张照片，存进两人的相册之中！
　　苏芷那样害羞，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虞瑶越想越觉得这种方式有用，为了起到威慑的效果，虞瑶决定先买几套放在家里，吓一吓苏芷！
　　这也不是什么正事，虞瑶怕打扰赵秘书工作，只给赵秘书发了消息——
　　“赵姐姐，我这个月不用买新衣服了。你能不能帮我给苏芷买一些衣服？一些动物的主题套装，一些尽量华丽一点的衣服，最好是让苏芷害羞，不肯穿的那种……”
　　虞瑶发消息的时候十分纯粹，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发完消息之后她就起身去了医院。
　　赵秘书看到她这条消息之后却是瞳孔地震，立即联系了虞衡。
　　虞瑶为什么要买让苏芷害羞、不肯穿的衣服？
　　这实在是容易让人多想！
　　两人面面相觑，迅速联系了老家的佣人，一五一十问清楚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还好，事情并没有到她们想的地步，两个孩子是分房睡。
　　“听保镖说上次罗青青看到了瑶瑶，但瑶瑶没搭理她，甚至因为苏芷对她发了火……”
　　自从有了上一次差点丧命的经历，虞衡派了两个保镖专门负责暗中保护虞瑶，如今的她几乎知道虞瑶的一举一动。
　　虞衡皱紧了眉：“要知道，以往的时候，瑶瑶宝贝罗青青就像是宝贝眼珠子一样，这次却和她有了差点决裂的架势——”
　　“你说，她又是给苏芷补习，又是将人带到家里来，会不会……”
　　赵秘书却只盯着虞衡。
　　她想准确知道虞衡对虞瑶这件事的看法：是深恶痛绝，满怀厌恶，还是会欣然接受……
　　赵秘书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些隐秘的期待。
　　“不过听说这个苏芷是个老实本分的，从不开口问瑶瑶要东西，也不和瑶瑶闹别扭……”
　　虞家所处的圈层里，多的是包养同性的事情，虞衡虽然从不涉及那些事情，却也有所耳闻，并不觉得吃惊。
　　“瑶瑶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我也不希望她接班虞氏集团，她如今虽然变聪明了，但心太软了，无论之前还是现在，她都不是能接班的料……”
　　“我只希望她能幸福和乐地活着。”
　　虞衡早就做下了决定。
　　“你给她买吧！”她眉心微蹙：“但不要太过火了，买点正常点的。”
　　“两个孩子还是太小了。”
　　她干咳一声，见赵秘书似乎有些恍神，又拍了下赵秘书的肩：“你说我是不是要多给瑶瑶一点零花钱了？”
　　“她现在买这种衣服都要问我们要钱……”
　　赵秘书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大，身体一个哆嗦，差点原地跌倒，还是被她搂住了腰才稳住脚步。
　　赵秘书的身材常年裹在剪裁得体的工装之中，虞衡也是头一次察觉到，赵秘书的腰肢居然这般软。
　　赵秘书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桃子，粉嫩柔软。
　　两人隔得很近，此时的赵秘书褪去了以往的精明强干，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依赖地望着她，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小鹿……
　　虞衡咽了咽口水，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虞总？”赵秘书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虞衡如梦初醒，松开了搂着赵秘书腰肢的手，神情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仿佛先前一瞬间的失神并不存在——
　　她知道刚刚那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先前她有过一次心动。
　　当时她瞧中了罗京，说她多喜欢罗京其实也不然，她只需要一个孩子父亲，她恰好当时很喜欢罗京那双清澈的眼睛。
　　但罗京经不起她的折腾，总是哭着求她，她原本以为是情趣，却没想到罗京认为这是一种赘婿的屈辱——身为男子，他无法容忍大部分时间都是下面那个。
　　后来，罗京那双眼睛变得不再清澈，利欲熏心，甚至出轨，她也消散了兴趣。
　　但赵秘书不一样：她是自己最忠心的下属，自己已经过了想要什么就必定要得到的年纪，不能吃窝边草。
　　这样想着，虞衡端正了神态，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需不需要给瑶瑶再加点零花钱？”
　　“加一些也好。”
　　赵秘书垂头轻声回答，掩下眼眸里的情愫：是她看错了吗？刚刚虞总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既然虞衡说要她买，她自然要做到。
　　可是……
　　看着页面上出现的、无比暴露的商品图，老实巴交的赵秘书瞬间瞪大了眼，再也无法掩饰脸颊上的热意。
　　而虞衡也打完了电话。
　　听到会每周再加500零花钱，虽然不知道虞衡为什么突然大发善心，但不影响虞瑶无比高兴。
　　她一高兴就“你果然是天下最好的妈妈，又富有又美丽……”一大堆好听的话不要钱一般不停地说了出来。
　　虞衡还是有些不怎么习惯虞瑶这样的夸赞，毕竟以往的时候，面对她时，虞瑶永远脸色难看，横眉冷对，两人之间仿佛仇人……
　　但不得不否认，听到虞瑶这些夸赞的话，她心中微妙地涌现出了一些愉悦。
　　她翘着唇角，心情很好地挂断电话，转过头就又看到了脸颊爆红的赵秘书。
　　赵秘书的脸颊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却还是执拗地拧着唇，盯着平板看……
　　虞衡凑了过去，看到了满屏的“主人，小狗，小猫，小兔……”
　　赵秘书迅速熄灭了屏，一脸难堪地望向了虞衡：“抱歉虞总，我没有搜索到符合要求的服装……”
　　这是对她工作能力的挑衅，入职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没有满足虞总的要求。
　　虞衡轻轻舔了舔后槽牙：又来了，这种该死的感觉！
　　看着委委屈屈的赵秘书，她的脑子里竟一瞬间略过一个画面：赵秘书红着眼眶，穿着刚刚屏幕里看到的兔子服装，动一下兔子尾巴，估计赵秘书这么害羞，肯定会哭出来……
　　发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虞衡愣了神，深吸一口气，头一次开始自我鄙夷：赵秘书这般敬重她，她却产生了这样下流的幻想……
　　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或许回国之后该去姐妹的店里释放下火气了……
　　“算了，孩子的事情我们尽量别去多管了，只要日后能给她兜底就行。”
　　虞衡并没有责怪赵秘书，只是拿起手机又给虞瑶转了1000块钱。
　　“你赵姐姐最近比较忙，没有空，你自己去买衣服吧！”
　　说着，虞衡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现在还这么小，该以学业为重，许多事情还是尽量不要尝试……”
　　虞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快乐地收下了钱。
　　但她自己在网上搜的时候，为了准确一点，她搜的是“动物头套套装”、“宫廷裙”……
　　她挑了几件比较好看的下了单，楼下的粥也煮好了。
　　虞瑶迅速用保温盒装满了粥，带上自己刚刚打印好的协议，去了医院。
　　医院里，苏芷已经打完了点滴。
　　她靠在床头，眼神呆愣，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见到虞瑶过来，她眼眸之中立即恢复了色彩，含笑望着虞瑶，眼神中带着几分明显的祈求：“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真的！”
　　“不要让我住院，我等会跟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虞瑶无情地驳回了她的提议。
　　“你的症状只是暂时得到了缓解，并不意味着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保险起见，你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就不能早一点回去吗？”苏芷哭丧着脸，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倔强，显然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虞瑶移开了视线。
　　苏芷此时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她怕自己如果继续盯着苏芷看，会忍不住答应苏芷的要求。
　　但关系到苏芷的健康，虞瑶根本不敢冒险。
　　她不想让苏芷再惦记着这件事，于是开口转移了话题：“我去学校的时候，刘天正在老师的办公室。”
　　“他向老师举报说你作弊。”
　　“我气不过，让老师查了监控……”
　　虞瑶紧盯着苏芷的表情：果不其然，苏芷的神情之中露出了几分明显的不自然。
　　完了！
　　虞瑶肯定看到她在考场之中睡觉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她这些天的晚上都没睡好——她在偷偷研究新的、救人的药物。
　　她还是不清楚自己未来会不会想着去死，但万一未来有一天，她还是想着离开人世，她得为那天做好准备。
　　即便离开了人世，她还是想当虞瑶的好朋友。
　　但若只做坏事，虞瑶说不定真的会跟她绝交。
　　她思前想后，决定从现在开始研究一些能救人的药物。
　　那么等到她想去死的那一天，只要她救下的人比她害死的人要多，虞瑶那么善良，一定也会原谅她……
　　见苏芷垂头不语，虞瑶觉得她就是默认了自己的猜测，一时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苏芷的额头——
　　“你真是一个木头脑袋！考试的时候感觉不舒服，为什么不说？还有这一次，早上我要是不过来，你真的想把自己痛死吗……”
　　所以，虞瑶是以为自己是生了病才在考试的时候睡觉？
　　苏芷浑身一阵轻松，默认了虞瑶的话。
　　虞瑶看着苏芷垂着头时如同天鹅一般纤细修长的脖颈，想要再教训一下苏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幸好，她早就有了面对这张无比漂亮的脸凶不起来的预期，说了一句之后，又开始采用备用计划。
　　她拿出了早就打好的协议，冷冰冰放到了苏芷面前，冷笑出声：“鉴于你有太多的不良表现，我特意给你写了一个协议。”
　　“觉得没问题，你就签了字，以后我们什么事情都按照协议办事！”
　　苏芷挑了挑眉，没想到虞瑶竟然考虑的这么周到，伸手接过了协议书。
　　她仔细看着虞瑶写出的条款，在条款之中拼凑出了虞瑶心中的自己——
　　原来在虞瑶心中，自己是一个被霸凌不会拒绝反抗，性格温顺良善，得让人保护的、菟丝花一样的女生……
　　苏芷竭力控制着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往之后看。
　　事实上，她确实有点好奇：虞瑶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来惩罚违约的自己？
　　换动物玩偶？穿漂亮裙子和虞瑶合照？
　　……
　　这真的是惩罚吗？
　　苏芷睁大双眼，十分不解地望着虞瑶。
　　难道这不是对自己的奖励？
　　以后回首往事，她穿过各种奇装异服和虞瑶拍过照，虞瑶想起她的时候，想忘都忘不掉。
　　这么想着，苏芷直接问出了声：“你买的是什么样式的服装？我都可以穿给你看……”
　　迎着虞瑶瞪大的眼神，苏芷继续表明着自己的忠心：“你要我穿的东西我都会穿的，你想拍照就拍照，我绝不会阻止你……”
　　虞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她怔愣了一会，才咬牙切齿瞪着苏芷：“你就不怕我把照片传出去吗？”
　　“你好端端的一个清冷大美人，居然穿那样可笑的衣服，你不觉得这损伤了你的面子，会害羞吗？”
　　为什么要害羞？
　　似乎察觉到自己刚刚的态度不该这么积极，苏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虞瑶给别人看，正好让别人都知道，她才是虞瑶最好的朋友……
　　但此时苏芷不敢这么回答：虞瑶看起来明显已经生气了，她可不敢再进一步惹恼虞瑶。
　　因而，她垂下头，不甘不愿说了一句：“那……那你能不能不要将照片流传出去？”
　　虞瑶这才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影视剧里威胁可怜主角的大反派。
　　“那就看你表现了。”
　　“只要你之后好好听我的话，不做伤害你自己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让你穿着这些衣服拍照。”
　　“但是……”
　　虞瑶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十分冷淡：“你如果继续糟蹋你的身体，我肯定会把照片都流传出去的！让大家都知道，你这样的清冷大美人，私下居然穿这种玩偶头套的衣服，还被我羞辱……”
　　苏芷差点憋不住唇角的笑。
　　虞瑶实在是太可爱了。
　　某种程度上，虞瑶才适合穿动物头套的衣服，因为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傲娇又可爱的小猫——
　　尤其是瞪人的时候，她的眼睛乌溜溜的，无比惹人怜爱，可爱得差点让人心都要化掉。
　　“我会锻炼身体的！”
　　她憋住笑，认真地允诺。
　　“你能不能帮我报个搏击班？我想提升一下自己的能力。”
　　见苏芷终于上道，虞瑶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出自己熬的粥喂了苏芷喝，而喝粥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个视频。
　　那是班里的同学发过来的，视频里，老师严厉地谴责了刘天这种用言语霸凌同学、不肯服输，试图想耍赖居然污蔑别人的做法。
　　刘天阳眼神愤恨地站在一旁，老师又罚他写了1000字检讨……
　　“我就是故意告诉老师的！”虞瑶将事情给苏芷看：“难道只准他告我们的状，不能让我们告他？”
　　……
　　“我也想让他尝尝你当时感觉到的屈辱……”
　　见苏芷精神状态尚好，虞瑶又拿出苏芷的试卷，一个个跟她讲解起错题来……
　　但或许是身体太虚弱，苏芷实在太困了，讲着讲着，苏芷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虞瑶无奈地停下了讲解。
　　睡梦中的苏芷看起来澄澈无辜，睡颜无比安宁……
　　她盯着苏芷看了许久，才叹息着给苏芷拉上了被子。
　　她不放心让苏芷一个人住病房，便也睡在了房间里另外一张无人的病床上。
　　折腾了一天，虞瑶很快就睡了过去，直到护士来给苏芷打针，她才醒了过去。
　　虞瑶怕疼，之前苏芷吊吊瓶的时候虞瑶根本不敢看，借口缴费去了门外。
　　此时针已经打在了苏芷胳膊上，但苏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芷应该也是怕疼的，但……
　　想起苏芷胳膊上那些伤疤，虞瑶只觉无比心疼。
　　过往受过太多苦，所以一点点甜就能满足。
　　没一会，别墅的佣人就送来了虞瑶出发前熬在锅子里的鸡汤。
　　苏芷此时一只手打吊针不方便。
　　虞瑶便一勺一勺喂到了苏芷的嘴里……
　　苏芷低着头，心情沉重。
　　今天的经历明明应该是感觉丢人的。
　　可看着虞瑶认真给自己喂汤时候的模样，不知怎么，苏芷心中溢满了满足。
　　虞瑶待自己这么好，难得有这样的好朋友，她自然要好好珍惜。
　　她肯定不能在死后被虞瑶忘记姓名……
　　之后几天，虞瑶一直在医院陪着苏芷，她自己通过网络和自学学会之后的知识，然后再教给了苏芷。
　　苏芷恢复的速度很快，第三天下午就出了院。
　　虞瑶带着她在家里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才和她一起去了学校。
　　两人刚进教室，就看到了满脸愤恨的刘天。
　　“你们别得意！”刘天咬牙切齿的跟她们放着狠话。
　　虞瑶和苏芷都没有搭理他。
　　刘天小眼睛里划过一丝深深的恶意，悄悄出了教室，打了个电话……
　　当虞瑶和苏芷第一节课刚刚下课的时候，校门外却是传来了一阵喧嚣——
　　“我真的是苏芷同学的父亲，我跟她妈妈离婚了，十分想念女儿，就带上她妹妹想着来看看她……”
　　罗京带着罗青青站在校门外，跟不开闸机的保安套近乎，意图进入学校……
　　“对不起！我们学校只能放行家属登记本上有的家属，您的名字不在上面。”保安尽忠职守，并没有答应让他进入学校。
　　罗京却没脸没皮往地上一坐——
　　“那行！我就等在这里，等你们放学了，我再去见她……”
　　……
　　

第57章 世界三（9）
　　虞瑶第一时间给赵秘书打了电话。
　　赵秘书说虞衡现在正在开会，问虞瑶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虞瑶毫不犹豫地说了罗京现在来新学校闹事的事情。
　　虞瑶比谁都要明白：这种时候她的态度得摆清楚——虞衡不希望她和罗京有牵扯，她若是还和原身那样拧不清的话，说不定又会被虞衡转学……
　　“我马上告诉虞总！”
　　赵秘书一愣，没想到虞瑶居然会真的不再维护罗京。
　　她迅速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而此时虞衡也刚刚接完电话。
　　虞衡派了两个保镖偷偷跟随虞瑶，发现罗京闹事，两个保镖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虞衡。
　　虞衡没有多说，只让两个保镖冒充热心群众，将闹事的罗京拉开。
　　她示意赵秘书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又接着开完了会。
　　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离开会场，虞衡才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冷厉。
　　她仍旧记得大学时候被自己摸一下脸就脸红的罗京，无法将那个罗京和保镖口中没脸没皮、撒泼打滚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这些年一直在想，若是没有遇到自己，罗京会有怎样的人生轨迹？
　　说不定会顺利毕业，找一个本本分分的工作，娶一个苏研那样的女人，和众多人一样，忙碌过一生。
　　和自己结婚，扩宽了他的眼界，提高了他的阈值，也滋养了他的野心……
　　是不是所有的人接触过钱权，就会变得面目全非，丧失自我？
　　罗京算是彻底废了。
　　她以往顾念着他毕竟是虞瑶的父亲，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一年多来，罗京做事越来越糊涂，让她无法再继续放任……
　　“给罗京找点事情做吧！他是太闲了，才想着找虞瑶撒泼……”
　　虞衡看到赵秘书，叩击着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接着道：“我听说他最近开了个茶叶公司。”
　　“他眼皮子浅，只顾一时利益，私下里以次充好卖给过许多人。”
　　“你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的买家。”
　　虞衡眯起了眼：“以往那些买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发现了也会咽下这口气……”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的态度了。”
　　说着，虞衡揉了揉眉心：每次接触罗京相关的事都感觉无比头疼，不知道自己年轻时候怎么瞎了眼，看上了那么个玩意……
　　“好，我等会就去办。”
　　赵秘书轻声回答，看到她的模样之后脚步一顿，还是转身绕到了桌子后方，轻轻地揉捏起她的脑袋来。
　　“您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虞衡有头疼的毛病，赵秘书见过几次之后，专门去中医院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
　　虞衡不是第一次被赵秘书按摩，以往的时候，她只觉无比惬意。
　　可这次不知怎的，感受着赵秘书柔软的手指揉捏着自己的颅骨，虞衡身体里又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燥意……
　　不能这样下去了。
　　虞衡抿起了唇，又一次老生常谈，问起了赵秘书——
　　“这次合作方郭总的儿子似乎对你有意，听说他几次试图约你吃饭？”
　　她轻声开口：“郭家家风清正，世代积累，小郭也是一表人才，你可以和他相处试试。”
　　赵秘书按摩的手一顿，和平素那样摇了摇头，又接着按摩起来：“齐大非偶。”
　　“而且我现在不想嫁人，只想一直待在公司里。”
　　虞衡轻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心中的燥意反而愈发旺盛了。
　　人和人还是不同的。
　　眼前就有一个不为利益折腰的榆木疙瘩。
　　赵秘书虽然平时看起来冷淡，但处事认真，待人温柔，又长得极好看，这些年跟在自己身边，不乏富家子弟追求。
　　“赵岚。”
　　虞衡深吸了一口气，头一次直接喊赵秘书的名字，闭上眼宛若寻常一般开口：“这次项目的推进有点阻碍，或许你可以和小郭吃顿饭，探探他们那边的口风……”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以工作为名，赵秘书必定不会拒绝。
　　她不能再把赵岚放在身边了。
　　赵岚是她看着长大的女孩，比她小十岁，她大概是寡太久了，居然对赵岚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赵秘书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讲，按摩的手彻底停了下来，过了许久，虞衡才听到她放得极轻、不认真听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好的，虞总。”
　　＊
　　虽然罗京没多久就被人拖走了，但是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学校，一路上，不停有人对着虞瑶投来打量的视线。
　　虞瑶宛若未觉，只拉着苏芷回到了教室。
　　刘天得意洋洋，拔高了声音：“哎，没想到有些人的父亲居然是无赖！”
　　“基因是会遗传的，说不定有些人私下里也是这样的品行……”
　　“苏芷，你还是少和她一起玩比较好……”
　　说着，他又讨好地看向苏芷，对上苏芷的视线，却是瞬间打了个寒颤。
　　苏芷的眼眸漆黑幽深，一眼望不到底，冷冰冰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苏芷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好坏，针对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开始针对起虞瑶来！
　　她无法容忍虞瑶被这样对待，虞瑶那么好，漂亮大方，阳光开朗……
　　他们都该死！
　　不行！
　　她以后一定得好好活着：虞瑶性子软，要是她死了，虞瑶以后被人欺负了，连个帮忙报复的人都没有……
　　而虞瑶就跟没听到刘天的话一样，只拉着苏芷坐回到了座位上。
　　“心疼我啊？”
　　她笑吟吟凑到低着头的苏芷面前，戳了戳苏芷鼓起的脸颊，轻笑出声：“别气了，再气的话就变成河豚了！”
　　苏芷不想让虞瑶看到自己眼底的阴霾，只垂着头：“可他们说你坏话！”
　　他们怎么可以说虞瑶坏话！
　　她被虞瑶逼着看书也只敢私下里吐槽虞瑶“识人不明”，可这群人居然当着虞瑶的面就开始嘀咕……
　　“我要是真的生气，他们才是得逞了！”
　　“我不在乎这样的言论，”虞瑶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话才能气到刘天：“有些人喜欢乱讲，我就当他是在学狗叫……”
　　“学狗叫”三个字精准戳中了刘天的逆鳞。可虞瑶没有指名道姓点他，事情闹大了，他刻意把罗京叫过来学校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罗京只能愤愤地在课桌下踢了地板一脚。
　　“谢谢你心疼我，为我觉得难过。”虞瑶又哄起了苏芷：“我真是三生有幸，来了这个学校，交到了你这么好的朋友……”
　　苏芷愣了一瞬。
　　她本能想要否认：她怎么可能心疼虞瑶？
　　虞瑶家世好，长得好看，性格好，母亲也好……天生就出生在罗马，根本轮不上她来心疼虞瑶。
　　可……
　　她想起前一刻那种萦绕在心里，想要毁灭世界的愤怒，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要是心疼我，考试成绩就再进步一点，好不好？”虞瑶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气哼哼地瞪了虞瑶一眼。
　　这两件事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成绩的事她答应虞瑶了的，她自然会做到，但如今是虞瑶在受欺负……
　　虞瑶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笑着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好芷芷，全校这么多人，我们堵不住谣言。”
　　“我想越来越强大，别人想起我率先想到的只会是我的成绩，而不是谣言。”
　　“而且我们过得越好，那些背地里的小人就会越气……”
　　苏芷没说话了。
　　虞瑶的气息略过她的耳侧，一阵细密的麻痒。
　　明明两人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可不知道为什么，虞瑶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显得格外香，香得她头昏脑胀、心跳加速，几乎没听清虞瑶在说什么……
　　“你也要更厉害啊！”
　　虞瑶知道在某些方面，苏芷的思维无比单纯，于是又画着大饼：“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教出来的，如果你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那时候大家就会夸我人美心善，又很聪明……”
　　“可你现在就是这样的呀！”苏芷转头，清澈的视线落在了虞瑶的脸上，语气十分笃定。
　　因为转头速度太快，她的耳朵擦过了虞瑶的唇……
　　虞瑶一愣，差点没保持住脸上的表情。
　　苏芷居然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可这只是你知道啊～”
　　虞瑶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我想让其余人也知道……”
　　苏芷似乎因为那句话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害羞，脸突然间就变得通红，垂着眼。
　　“我努力。”苏芷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有些哑。
　　“你怎么了？”虞瑶觉得苏芷有点怪怪的，是突然间又感觉到不舒服了吗？
　　然而上课铃在这一刻响了起来，老师进来了。
　　虞瑶只得在听课的时候悄悄留意着苏芷的神情。
　　苏芷又开始发呆了，她脸上的红晕长久没有消散，脸颊像是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虞瑶咽了咽口水，只能强作镇定地在课桌下捅了捅苏芷的腰，在草稿本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苏芷——
　　“认真听课！”
　　苏芷这才似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了黑板。
　　苏芷好好学习了，虞瑶的心却有些静不下来了。
　　苏芷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不再瘦骨嶙峋，肌肤泛起了光泽，眼神水润亮泽，像是枝头即将绽放的花骨朵，一颦一笑都无比动人……
　　虞瑶悄悄地舒了口气，紊乱了的心跳这才重新恢复了和缓：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外貌协会，看到漂亮的人挪不动道，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心中这么告诉自己，但之后的课程中，虞瑶再不敢望向苏芷那边……
　　这天下午，怕罗京在校门口来个出其不意，虞瑶在教室里又多待了一会，打算等门口的车流走了之后，才让司机将车直接停到校门口。
　　然而天公不作美，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两人都没有带伞。
　　虞瑶干脆脱下了自己的校服，罩在了苏芷头上，自己大半边身体淋着雨，挡住苏芷往校门口走——
　　“哎呀，你肠胃炎才刚刚恢复！”
　　见苏芷想要躲开，虞瑶不由分说搂住了她的肩膀：“我身体比你强那么多，你要再推辞我就不高兴了……”
　　苏芷整个人再一次被完全笼罩在虞瑶的气息之中。
　　她心脏发紧，喉咙发干，不敢再说什么，只跟着虞瑶到了校门外。
　　校门口，司机叔叔正着急地拿着伞等待着。
　　见两人出来，赶紧将伞递了过来，领着两人上了车。
　　虞瑶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要比苏芷好很多。
　　但没一会，她就感觉到事情变得有些大条了——
　　在车上，她开始不停打喷嚏。
　　鼻子似乎也有些堵，脑袋昏昏沉沉……
　　回到家洗完澡，喝了姜汤，虞瑶却是发起了抖。
　　体温计一量，她的体温已经到了38℃。
　　“没事的，我打个点滴就好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还要上学……”
　　阿姨们大惊失色，张罗者送虞瑶去医院。
　　见苏芷脸色沉沉，想要跟过来，虞瑶赶忙阻止。
　　司机又送虞瑶去了医院。
　　虞瑶这才想起来：原身缺乏锻炼，身体也是一个战五渣，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加强了锻炼，但毕竟时日尚短……
　　她打了点滴，直到凌晨，烧才退了下来。
　　早在她打点滴的那一刹那，虞瑶就发了消息告诉了赵秘书说让赵秘书帮自己请假，她第二天不打算上学。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多。
　　虞瑶只觉无比疲累，身体虚脱甚至走路都有些不稳，还要扶着送她去医院的阿姨才能行走。
　　阿姨扶着她进了大厅，打开灯，却发现苏芷仍旧坐在客厅中央，她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小小的身躯蜷缩着，看起来无比单薄可怜。
　　“你怎么还没去睡呀？”
　　虞瑶吓了一大跳，对上苏芷通红的眼眶，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一些：“明天还要去上学，赶紧去睡……”
　　苏芷轻轻摇了摇头，抿唇低声回答 ：“我明天能不能留在家里面照顾你？”
　　“不行！”
　　虞瑶几乎是立即皱紧了眉。
　　曾经网上有传言说上高中数学课弯腰去捡了一支掉落的笔，此后一年多都感觉如在听天书……
　　虽然这只是一个段子，但却从客观上反映了高中知识的系统和连贯性。
　　虞瑶倒还好，她的成绩请几天假并不会退步，而且她还可以跟着网课学。
　　但苏芷不一样——
　　苏芷的基础并不牢靠，如果第二天不去上学，之后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将知识点跟上……
　　“我可以不去吗？”苏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她：“我跟你保证，我下一次期中考试至少前进5个名次……”
　　“保证无效。”
　　虞瑶却是油盐不进，叹息了一声：“芷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相信我，我真没什么大毛病，烧已经退了。”
　　“而且这次是我自己逞能才导致的发烧，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千万不要自责……”
　　苏芷几乎快要被气死了！
　　她甚至想要破罐破摔，告诉虞瑶自己不仅能前进5个名次，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拿到全校第一……
　　可理智还是制止了她：那样她隐瞒的一切都会被虞瑶知晓。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暗中决定：以后一定要迅速将成绩提升上来，不然虞瑶总会担心她。
　　但目前，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虞瑶，眼泪楚楚，试图激发虞瑶的同情心……
　　果然，虞瑶叹息了一声——
　　“你要不放心的话，你今天晚上可以跟我一起睡。”虞瑶松了一部分口：“但如果明天早上我没有发烧的话，你必须去学校……”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苏芷不想和虞瑶再继续争执耽误虞瑶休息，只能默认了虞瑶的计划。
　　虞瑶的床很大，睡下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虞瑶体力不支，一碰到床就睡了过去。
　　苏芷却完全睡不着：精神前所未有地亢奋。
　　但怕吵醒了虞瑶，她紧绷着身体完全不敢动弹。
　　她这是有记忆以来，头一次和别的人一起睡觉。
　　可出乎意料，她不仅不排斥，反而内心觉得无比喜悦……
　　她在夜色中小心翼翼地听着虞瑶的呼吸，时不时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下虞瑶的脸颊。
　　一片漆黑看不清，她的手触碰到了一个柔软、湿润的物体……
　　她迅速意识到这是什么，想要缩回手，身体却似乎不受控制，悄悄在虞瑶的唇瓣上摩挲了两下。
　　她的心跳越跳越快，她甚至觉得自己如雷的心跳下一刹会将虞瑶吵醒……
　　可她还是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去摸虞瑶的额，反而大着胆子搂住了虞瑶的腰。
　　感觉虞瑶整个人都进了自己的怀抱，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满足，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抱进了怀里。
　　她要好好地养好身体，也要监督虞瑶养好身体，两个人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长命百岁。
　　在虞瑶进医院的时间里，苏芷想了很多。
　　她从来没有接受过离别教育，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头一次如此恐慌，害怕再也见不到虞瑶。
　　生病都这么让人难受，要是生离呢？
　　她舍不得让虞瑶接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这一刹，她彻底改变了主意——
　　她会想到别的办法去惩罚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但她不想死……
　　这一晚，苏芷几乎一晚上没有睡着，时不时留意虞瑶的状况。
　　幸好，到了第二天早上，虞瑶并没有再发烧……
　　苏芷松了口气，这才悄悄的从床上爬起，去了学校。
　　然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秘书没有跟班主任请假，还是苏芷跟班主任说明了虞瑶的情况。
　　虞瑶也有些奇怪。
　　她睡到大概八点就醒了，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又开始看起了书。
　　大概9点的时候，她才接到了赵秘书的电话，赵秘书电话里的声音很哑：“抱歉，瑶瑶，我昨天晚上有点事，忘记帮你请假了。”
　　“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的烧已经退了，明天就可以去上学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还没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妈妈吧？那就不要告诉她了，她工作这么忙，不要让她再为我操心……”
　　虞瑶话还没讲完，听筒里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瑶瑶，妈妈可不希望你对我说谎……”
　　虞衡的声音听起来无比餍足，像是吃饱了的狮子。
　　“你是不是时常串通赵秘书瞒着我一些事情？”
　　电话里，赵秘书突然反吸了一口气。
　　“赵姐姐？你怎么了？”
　　虞瑶关切询问，又回答虞衡的问题：“没有的，在赵姐姐心里，谁也越不过你，她有事肯定不会瞒着你……”
　　“我……我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没事的。”赵秘书的声音饱含着隐忍。
　　“那肯定很疼，你得记得擦药……”虞瑶关切地道。
　　“是啊！你比我还了解她，”虞衡的声音却是带上了笑意：“她确实又漂亮又乖……”
　　虞衡又跟虞瑶聊了两句，让虞瑶好好休息，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满脸通红的赵秘书抱着衣服，想要出门，却又被虞衡从身后搂住了腰——
　　“岚岚，原来所有人都看出了你对我的心思，只有我不知道。”虞衡又是那种懒洋洋的腔调，却让赵秘书忍不住头皮发麻……
　　“我们蹉跎了这么多年——”
　　虞衡目光深深，又吻住了赵秘书的唇：“你总得告诉我，我还错过了什么……”
　　＊
　　赵秘书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前一天，她听从虞衡的话去和小郭总见了面，但她完全心不在焉。
　　她找了个借口从饭局逃脱，却接到了虞衡的电话，电话里，虞衡的嗓子和平时的冷清不一样，似乎带着几分委屈——
　　“赵秘书，我那瓶伏特加上次你给我收哪了？”
　　伏特加可是烈酒！
　　赵秘书心一跳，忍不住问：“虞总你喝酒了？”
　　虞衡不胜酒力，一点点酒就能喝醉。
　　“我才没有喝酒，你千万不要告诉赵秘书。等会管家婆又会来念叨我……”
　　赵秘书快要被气笑了。
　　虞衡已经醉得认不出自己是谁了，还在嘴硬。
　　“我现在就来给你找伏特加，你先别喝了，伏特加更好喝……”她安抚着醉鬼，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去了虞衡的住所。
　　她好不容易才哄着醉鬼去了床上，可醉鬼突然起身，将她扑到床上，沉沉地吻了过来——
　　一边吻她，醉鬼还一边苦笑：“我真禽兽，居然对自己的秘书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赵秘书见不得向来自信张扬的虞衡露出这个模样，从震惊中醒来，忍着泪摸了摸虞衡的脸——
　　“虞总，不怪您，是我一直喜欢您，蓄意勾引您的，如果我让你难受了，你可以将我调去分公司……”
　　她之后的话彻底说出不来了，因为虞衡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唇——
　　“梦里说话都不中听。”
　　“但嘴却这么软……”
　　之后，赵秘书除了求饶，再没有机会说出任何“不中听”的话来……
　　

第58章 世界三（10）
　　这一晚无比迷乱，导致赵秘书有时间看手机，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她这才知道了虞瑶发烧的消息。
　　匆匆给虞瑶打了电话，却没想到虞衡也醒了过来，并且还在一旁作乱……
　　之前虞衡喝醉了也就算了，可此时虞衡看起来无比清醒……
　　赵秘书不知如何是好，可她完全舍不得推开虞衡：这是她心心恋恋，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在虞衡面前，顺从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
　　前一晚酒精作祟也就算了，可此时虞衡的眼神看起来无比清明，俨然酒已经醒了……
　　赵秘书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虞衡。
　　她的心情无比复杂，激动，兴奋，忐忑……最后汇集成了一种莫名的担忧——
　　会不会一切都是一场梦？
　　这一夜过后，虞总又会怎么处置自己……
　　然而来不及担忧，虞衡轻轻松松又制住了她，将她带入了迷乱的深渊。
　　虞衡手段高超，纵然收敛了一些，但并不是她这种毫无经验的小白菜可以抵御的。
　　她什么话都被虞衡套了出来——
　　从小时候的一见惊艳，难以忘怀，再到进公司实习后忍不住深陷，知道虞衡结婚后的失落隐忍，甚至，某一次出差过程中没房间她和虞衡睡了双人间，她趁着虞衡睡着后悄悄吻了虞衡的事都说了出来……
　　虞衡无比震惊，拥住了她的肩：“你藏得真够深啊！”
　　“要是没有昨晚的意外，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来？”
　　赵秘书低着头，鹌鹑一般，默认了虞衡的猜测。
　　虞衡快气笑了。
　　她冷下了声音：“那你说，我们现在这样了，以后该怎么相处？”
　　前一天晚上，她其实并没有特别醉。
　　明明是自己说让赵岚去找小郭吃饭的，可赵岚真去了，她却莫名的开始心浮气躁。
　　虞衡觉得自己真不要脸，已经一把年纪了，居然惦记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内心无比谴责自己。
　　她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即便当年知道罗京出轨，她也只是考虑了一下虞瑶，笃定自己一个人也能将虞瑶养得很好后，她就立即着手准备离婚。
　　她不想打扰赵岚的。
　　可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了一瓶酒，昏昏沉沉间，还是给赵岚打去了电话。
　　是喝醉了不受控制，才会打去电话的。
　　她内心告诉自己。
　　赵岚若是没接到，她就会退回去该有的位置，赵岚要是接到了……
　　她被酒精逐渐混沌的意识也想不出什么深谋远虑，前一晚的一切，全是凭本能在做事。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情绪，但虞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早在很久以前，赵岚已经成了她身边不可或缺的存在，她已经离不开赵岚。
　　赵秘书偷偷睁开眼看了眼虞衡——
　　以往的她自认为自己对虞衡有七八分了解，可此时虞衡脸上一脸平静无波，她根本看不出虞衡在想什么。
　　“我……我会自请调去分公司的。”
　　赵秘书失落地垂下了眼：虞衡一向冷静自持、公私分明，昨晚是酒精作祟、又因为她有几分姿色，才会跟她在一起。
　　她也不想这样的：从虞衡身边最贴身的秘书变成虞衡的床伴，此后虞衡估计不会再信任她……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她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会和虞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这一晚就像是偷来的幸福，足够她一辈子回味……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办法？”
　　虞衡这下是真的气笑了：“然后呢？一直躲着我，不再跟我见面？”
　　她冷下了声音：“赵岚，你昨晚睡了我，事情不可能这么过去的——”
　　是谁睡了谁？
　　迎着赵岚惊愕瞪大的眼，虞衡弯起唇，心中的火气总算是消散了一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不该早就明白了吗？我是锱铢必较的商人，最是擅长得寸进尺、颠倒黑白。”
　　“这一切我不能当做完全没发生过——”
　　虞衡干咳了一声，正色望着她：“你对我的一切都有了解，我比你大了十岁，又离过婚，对你来说确实不是最佳的选择。”
　　“但我们彼此有感情基础，这些年相处的也十分默契。我虽然老了点，但还算有钱，颜值身材也还保持得不错，私生活也很干净，这十多年来除了你没再有过别人……”
　　我处事虽然有些不择手段，但总体来说也是遵纪守法……”
　　“赵岚，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瑶瑶那边你不用担心，这次回国我会去说服她，她最近也懂事了，本来就不再抵触你，至于……”
　　见赵岚长久没说话，虞衡心中前所未有地生出了些忐忑：会不会是嫌弃她前一晚太凶了？以前罗京狡辩的时候说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轨的……
　　要不要现在买些药给她抹上，亡羊补牢……
　　赵秘书这一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虞衡对她告白。
　　她心跳如鼓擂，对上虞衡幽深的视线，所有的激动霎时化作了眼泪。
　　“我愿意的，就算没名没分，不用结婚，我也愿意的……”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打断虞衡的话，凑过去小心翼翼亲吻虞衡的唇，只觉心中的喜悦像是烟花一样绽放……
　　虞衡看着小兔子一般娇软依赖的赵秘书，眼眸幽深，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买药的事情现在不急了。
　　指不定今天一管药膏根本不够用……
　　＊
　　虞瑶上午又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有些担心自己是又重新发烧了，测了几次体温才放下心来。
　　难道是有人在念叨自己？
　　虞瑶挠了挠头，也没再过度纠结，吃了中饭后便继续开始学习。
　　她很快跟上了学习进度。
　　吃完饭没多久她又睡了一觉，醒来后，虞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
　　她之后就做了自己和苏芷健身计划，决心之后带着苏芷一起锻炼。
　　为了知晓苏芷在学校里有没有认真听课，她还专门出了一套题。
　　放学后苏芷准时回了家。
　　她第一时间找到虞瑶，见虞瑶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这才放下了心。
　　虞瑶惊奇地发现，这次苏芷不仅作业写得快，甚至一道错题也没有。
　　“今天的学习效率真高！”虞瑶忍不住感慨。
　　真好！
　　如今的苏芷就像是在逐渐解开封印，一点点拿回了身为世界主角该有的待遇。
　　见苏芷掌握了知识点，虞瑶也不再带着她学习，拉着她下楼跑起了步来。
　　苏芷对跑步的事情比较热衷，不同于学习时候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苏芷十分卖力。
　　她身体虚，虞瑶跑完一圈，她才刚刚跑完半圈。
　　刚起步，虞瑶也不想让她锻炼太过，本想带着她上楼，但苏芷拒绝了她的提议，坚持着继续往下跑。
　　她大汗淋漓地跑完一圈，跑到虞瑶身边的时候差点栽倒，幸好虞瑶扶住了她……
　　“慢慢来，不用着急的。”虞瑶轻声劝慰。
　　苏芷笑了笑，却没有答应她的话——
　　怎能慢慢来呢？
　　她以往没有条件，也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但她如今打算守着虞瑶长长久久，她自然要调养好这具破败的身体。
　　虞瑶见劝不动她，想着苏芷的身体确实也需要锻炼，只暗中将每日的锻炼摆上了日程，同时嘱托阿姨们多做一些滋补的饭菜。
　　时间飞逝，很快就又过了半个多月。
　　苏芷从刚开始的气喘嘘嘘起步，逐渐能跟得上虞瑶的步伐。
　　虞瑶在小区健身房里给她报了个班，又觉得苏芷的美貌实在太扎眼，她得拥有更多的自保能力。
　　于是，虞瑶又拜托虞衡通过保镖们，找了几个退役的特种训练战士，打算让苏芷暑假的时候跟着他们练习。
　　而苏芷的成绩，也变得越来越好。
　　她不再每天分神，开始用心听老师讲话，甚至开始主动写起了虞瑶买的辅导资料。
　　虞瑶每天检测，她的正确率也越来越高。
　　虞瑶亲眼见证了苏芷的进步，甚至生出了一种感觉：苏芷这一次能进班级前十。
　　但一切只是她个人这么觉得。
　　虞瑶也不敢说出来，怕凭空给苏芷增添压力。
　　而在期中考到来之前，大家迎来了一个几天的劳动假期。
　　为奖励苏芷的进步，虞瑶打算带着苏芷出国一趟，正好去找虞衡，给虞衡一个惊喜。
　　她暗地里计划好一切，直到出行的前一天才告诉了苏芷。
　　“我们明天上午的航班出国，偷偷去我妈那里。”
　　“听说她那里的风景很好，公司附近有一个森林，我们可以住在森林里的旅馆之中，喂喂鹿，看看小松鼠……”
　　虞瑶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赵秘书。
　　最近不知怎的，她跟赵秘书打电话的时候，时常在电话里听到虞衡的声音，两人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告诉赵秘书的话，虞衡也会知道了。
　　但虞瑶并不知道，她的一切举动早就被暗中盯梢的保镖告诉了虞衡。
　　苏芷其实也知道这件事。
　　她过目不忘，有两个人出现在她和虞瑶身边的概率高得吓人。
　　纵然有时这两个人会做一些伪装，但这两人的肤色和神态并没有变。
　　但苏芷不打算告诉虞瑶这件事。
　　虞衡和虞瑶是母女，虞衡这么做也是为了虞瑶好，她怎能在人家母女两人的事情之间插手？
　　虞衡甚至知道了虞瑶出国的航班。
　　她计算着时间，在虞瑶即将抵达公司的时候将赵秘书喊了过来，搂住赵秘书的腰肢亲吻起来……
　　赵秘书有些奇怪：因为平素虞衡的风格一直很热烈，就像是开了荤的野兽，并不会这样长久而亲昵地亲吻她。
　　但赵秘书并没有多想：无论虞衡做什么，她心中都喜欢。
　　她配合着虞衡的亲吻，往前一步，坐到了虞衡的腿上……
　　她颤抖着手正要去拉虞衡的拉链，虞衡却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办公室门打开，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Surprise！我来看你们了！”
　　虞瑶笑着冲进了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
　　她俩怎么会？
　　……
　　虞瑶心中充斥着无数疑问，赵秘书更是将头埋进虞衡的肩膀里，不敢看人。
　　完了！
　　她从没想过两人的关系会这样暴露在虞瑶面前……
　　虞瑶会怎么想她？
　　虞衡安抚般拍了拍赵秘书的肩膀，仰头看向虞瑶，露出一抹笑——
　　“你怎么来了？”
　　“学校放假了，我想带芷芷出国，见见世面……”
　　她也没想到她不仅没有给成惊喜，反而是带来了惊吓。
　　“您别说了，其实我是能接受的。”
　　在刚开始的惊愣过后，对上虞衡望过来的视线，虞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虞衡的想法。
　　虞瑶心中有些欣慰：如今有人陪着虞衡，日后她要是离开了，也有人能安抚虞衡，不让虞衡暗自神伤。
　　“赵姐姐，我以后恐怕不能这么喊你了。”
　　她笑着望向满脸通红、偷偷看过来的赵秘书，难得看到赵秘书有这样窘迫的一面，不再和平时一样古板，严苛，虞瑶忍不住就露出了笑。
　　“你现在是跟我妈妈在交往吗？”虞瑶偏头望着赵秘书，笑容愈发灿烂：“那我以后只能喊你赵阿姨，不能喊姐姐了……”
　　见虞瑶对这件事情接受良好，不再和先前一样闹腾难缠，虞衡和赵秘书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
　　两人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而在场的人之中，真正震惊到脑袋里一片浆糊的人只有苏芷……
　　她忘不了之前赵秘书坐在虞衡腿上的模样，两人旁若无人地接着吻。
　　她先前在乡下接收到的信息少的可怜，来到云城之后，同学们都不愿意同她玩，她一心搞研究想着灭世，也没什么时间去了解八卦……
　　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两个女生也可以是结为一生的伴侣……
　　这一刹，她只觉所有的血液瞬间冲到了脑袋里头，根本静不下心来。
　　可虞瑶看起来十分镇定，其余人也很镇定，唯一大惊失色的似乎只有她。
　　她垂下头，忍不住若有所思看了虞瑶一眼：原来，成为伴侣，就能合理合规，一辈子永远在一起啊！
　　虞瑶和赵秘书聊了几句天，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之后，才带着苏芷去了森林的深处。
　　如同虞瑶描述的那样，森林里有个酒店，房间是一个个漂亮的小木屋。
　　木屋里只有一张床。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木屋之中的床特别大，睡下几个人都绰绰有余，但赵秘书还想着要给苏芷另外订一间房。
　　虞瑶说了好久，见赵秘书始终不肯答应两个人一间房，直到虞瑶喊了她一声“赵妈妈！”，赵秘书红着脸瞪她，却是没再提再换一间房的事情了。
　　赵秘书订好房之后就离开了。
　　一路舟车劳顿，虞瑶并没有带苏芷马上出去玩，到了酒店就睡了过去，却不知道苏芷悄悄凝着她的睡颜，根本没有任何睡意。
　　她头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她原本厌倦整个世界。
　　但世界上有虞瑶，虞瑶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之中是唯一的亮色，她于是也开始愿意为了虞瑶一直好好活着。
　　除了爱，她找不出别的字来形容她对虞瑶的感情。
　　但虞瑶也喜欢她吗？她会愿意和自己结婚吗？
　　她会不会拒绝自己？
　　……
　　但至少，虞瑶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是她。
　　一想起未来可以和虞瑶结婚，她心中就有了无限的动力。
　　虞瑶一直是个老好人，不止对她好，也对别的许多人都很好……
　　她要努力成为虞瑶身边最例外的那一个。
　　……
　　苏芷心中翻涌着万千情绪。
　　过了好一会，苏芷才稍稍有了一些睡意。
　　她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宁，纷乱的梦境蜂拥而至——
　　她梦见自己坐在了一间办公室里，自己坐在椅子上，不苟言笑如同虞衡。
　　而虞瑶和刚刚的赵秘书一样，脸颊通红地走了进来，凑过来亲她……
　　她身体紧紧绷着，根本做不到虞衡那么游刃有余，只能暗自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多学习相关方面的知识……
　　她清晰地知道这一切是梦，可她根本舍不得醒来。
　　但她还是醒来了。
　　因为现实里的虞瑶在喊她——
　　“芷芷，快起来看晚霞！有松鼠诶……”
　　她一秒钟都没有留恋，迅速张开了眼。
　　“做了什么梦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虞瑶有些惊奇，询问出声。
　　“我只是太热了。”
　　她不想让虞瑶知道她的心思，只指了指窗外：“那只鸟好漂亮！”
　　虞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望向了窗外。
　　苏芷暗中松了口气，和虞瑶一起去了窗边。
　　晚霞将天空渲染出各种漂亮的色泽，森林绵延不绝，呼吸间是青草清新的香味……
　　苏芷眼神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虞瑶，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此时这般觉得放松、惬意。
　　她会娶虞瑶的。
　　十六岁的苏芷对着森林和蓝天，暗中下定了决心。
　　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得快速成长起来，等她能够配得上虞瑶，给予虞瑶很好的生活，她才有资格跟虞瑶告白。
　　＊
　　虞瑶带着苏芷在国外玩了好几天。
　　外国人不和国内一样内敛，苏芷的长相在国外也极受欢迎，时不时就有人上来问她号码，夸赞她长得漂亮，像是森林之中的精灵……
　　但苏芷十分冷淡，拒绝掉了所有的邀约。
　　两人不打算打扰虞衡的工作，只自己查了攻略，按照着攻略一处处到处游玩。
　　快乐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五天之后，虞瑶不得不回国上学。
　　“你果然成长了，现在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临行前，虞衡满脸感慨地望着她，然后做下了一个让虞瑶无比高兴的决定——
　　她恢复了虞瑶所有的零花钱。
　　虞瑶高兴极了，好听的话更是不要钱一般往外涌：“我就知道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舍不得看到我穷。”
　　“妈妈放心，我回国之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给你惹事……”
　　说着，她又促狭地望向一旁的赵秘书：“赵妈妈，我妈妈就交给你了哟！”
　　“你俩在外头过好你们的日子就行，家里的事根本不需要操心……”
　　这几天虞瑶时不时就喊她赵妈妈，赵秘书从一开始的惊诧羞窘之后，如今已经逐渐开始免疫。
　　但此时听到虞瑶这么开口，赵秘书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还有三个月，”虞衡板着脸，看似对她的马屁不受用，眼睛里却带着丝丝笑意。
　　“到时候我就会回国，你可别又在这段时间之中给我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说着，虞衡又望向了一旁的苏芷，脸上带起了礼貌客套的笑意。
　　“谢谢你陪在瑶瑶身边，很高兴瑶瑶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苏芷只垂着头，礼貌回答：“瑶瑶供我吃供我穿，她对我恩重如山，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虞衡满意地弯起了唇。
　　赵秘书隐晦地提醒了虞衡：说她在苏芷身上看到了同类的气息。
　　苏芷看虞瑶的眼神，十分不清白。
　　虞衡只安抚赵秘书，说她一切有成算。
　　如今瑶瑶需要玩伴，而苏芷恰好出现在瑶瑶身边。
　　目前为止，苏芷看起来十分正常，并没有表露什么不好的方面。
　　那让她继续待在瑶瑶身边也无伤大雅。
　　日后万一苏芷有了别的念头——
　　虞衡眼底里划过一抹深意。
　　若苏芷和赵岚一样，积极上进，用尽手段走到能配得上瑶瑶的位置，她必定不会阻拦。
　　但……
　　若是她生出了别的不好的心思：她一个孤女，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要虞衡想，有的是办法让她离开虞瑶的身边……
　　＊
　　“这几天你过得开心吗？”回国的路上，虞瑶眨巴着眼睛，询问苏芷。
　　苏芷看了她一眼，笑着“嗯”了一声。
　　“我们只是到了一个国家，”虞瑶眼睛亮起，又开始游说苏芷：“世界各地的风光还有更多好看好玩的地方！”
　　“等你毕业之后，可以进大公司，拿到能全世界到处飞的项目，领略世界各个地方的风采……”
　　苏芷笑着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的云层，心中却明白：是因为陪着自己的是虞瑶，她才会感觉到快乐。
　　其实虞瑶就算待在她身边什么都不做，她也仍旧觉得欢喜。
　　但她之后得做的事情好多——
　　她得尽快强壮起来，变得更好看；
　　她得逐步显露自己的真实成绩。
　　钱还不够，她得参加一些竞赛，获得学校的奖金，然后作为创业的原始资金……
　　她心中规划着之后的路径，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前路前所未有地明晰………
　　

第59章 世界三（11）
　　果然，找机会就要适当带孩子出去放风，孩子见过了世界，心中有了目标，才会在学业上反馈惊喜。
　　虞瑶带着苏芷回到了国内，惊喜地发现苏芷越来越努力了。
　　苏芷不仅上课认真听讲，按时锻炼，还主动买了竞赛类的书籍在看。
　　虞瑶从没想到苏芷会这般上进。
　　如今几大主流的竞赛一等奖可以直接保送到最高学府，要是苏芷真成功了，虞瑶就得加把劲才能赶上她了。
　　因而，虞瑶之后也不敢松懈，暗中使劲，倒不是怕苏芷超过自己——身为主角，各种逆天的天赋加持，虞瑶早就有了苏芷一旦觉醒，就能超过自己的准备。
　　她只担心苏芷能去的学校太好，她到时候追不上苏芷。
　　毕竟当时是她言之凿凿，说想要和苏芷去同一个学校，如今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而更让虞瑶高兴的是，苏芷和她相处时，似乎去掉了那层莫名的隔阂。
　　以往两人相处，大部分时候都是虞瑶在主动，苏芷被动应对。
　　但这次回国之后，形势逆转，苏芷开始当起了虞瑶的“管家婆”——
　　“你今天已经吃了两只冰淇淋，不能再吃了。”
　　“不能挑食，要补充膳食纤维，营养均衡。”
　　“今天注意跟我一起出去跑步，你生理期不能太快，只慢慢走就行——”
　　……
　　她变得极为体贴，记得虞瑶的生理期，会帮虞瑶带卫生巾，红糖水，随时在包里放一把便携的雨伞，防止天气突变。
　　虞瑶十分感动——苏芷终于肯信任，并且接纳自己。
　　以往的苏芷就像是一只幼崽小刺猬，整天竖着并不明显的尖刺。
　　如今的苏芷却开始主动亲近自己，慢慢袒露肚皮上的柔软。
　　虞瑶十分珍惜苏芷的这份信任。
　　她尽心尽力地陪伴着苏芷，几乎能肉眼可见发现苏芷一天天在变好。
　　苏芷变得越来越自觉，再也不用她来催促。
　　她心中松了口气：这个世界的任务看起来超乎寻常的简单。
　　估计成功送苏芷上大学，她就能功成身退了。
　　而在苏芷的不断努力中，期中考很快就来了。
　　考试按全校排名分散考场，虞瑶在第一考场，仍旧和苏芷不在一个考场。
　　“你继续这么努力下去，过不了多久我们会在一个考场。”
　　虞瑶帮苏芷清理好文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又一次叮嘱：“做题做慢一点，一定要仔细检查，感觉不舒服就说，不要在考场上睡觉……”
　　苏芷垂头答应，心中却有预估：她这次会少控一点，考到班级前十。
　　这样，下一次考试她就可以和虞瑶在一个考场了……
　　当学生的时候，明明每次都无比厌恶考试的到来，幻想着考试的时间慢点来，可真到了考试，却发现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考试就结束了。
　　虞瑶考完后叹了口气——
　　倒不是她自己考得差，她有把握稳在班级前五。但这次试卷难度整体拔高了一个等级，苏芷之前基础差，虞瑶更多在训练她的基础解题能力。
　　这次考试，苏芷的感受估计并不愉快。
　　苏芷出了考场后对上虞瑶的视线，弯唇便笑了起来。
　　虞瑶如今已经不敢从苏芷的表情判断她的喜怒了——
　　因为对上虞瑶视线的时候，苏芷总是笑着的。
　　而且苏芷笑得极为好看，每次虞瑶见了，都忍不住老脸一红。
　　“走，我们去吃一顿大餐！”
　　不管怎样，考完考试都脱了一层皮，要好好犒劳自己。
　　虞瑶准备带着苏芷去早就踩好点的甜品店，然而车辆刚从学校驶出去不久，一个身影从路边冲了出来，直直挡在车辆面前。
　　司机吓了一大跳，慌忙踩刹车，巨大的冲击下，虞瑶也没想到，苏芷的第一反应却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苏芷的肩膀撞在座位上，“嘭”的一声响，听着都疼。
　　但苏芷却宛若未觉，安抚般对着她笑：“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虞瑶整颗心都悬在了空中：“倒是你，你怎么这么傻……”
　　她恨铁不成钢，很怕苏芷伤到了哪里，改换行程让司机帮忙送苏芷去医院。
　　“鬼探头，你不要命了！”
　　司机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探出车窗怒骂。
　　差点他就担了一条人命。
　　那人却往前走到了后车窗旁，舔着脸看着虞瑶：“瑶瑶，求求你，快帮帮爸爸吧，爸爸快被人打死了……”
　　虞瑶紧皱着眉，才认出这个形容狼狈，头发如同杂草一般的人是罗京。
　　上一次见罗京还是一个多月前他在校门口闹事。
　　当时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无法掩饰他本身俊美的皮相。
　　如今的罗京仿佛一个月老了十多岁，皮肤暗沉，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那些人想要打死我！”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我也只是在五两茶叶里掺了一两假的，谁能想到他们的嘴那么刁，这样都能喝出来……”
　　“瑶瑶，假一赔十，爸爸真的赔不起……”
　　虞瑶静静地看着他。
　　还以为他是遇上了什么飞来横祸，没想到是因为贩卖假茶叶被苦主找上了门。
　　“我救不了你，爸爸。”虞瑶低低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现在没什么钱。”
　　“你可以去问你妈妈要的……”
　　“你妈妈只是太生气了！”
　　罗京望着虞瑶，低声乞求：“你去求求她，或者你告诉我她的新号码，我给她打电话……”
　　“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婚，肯定心里面还有我。不会眼睁睁看我出事……我自己去求她帮帮我……”
　　虞瑶越听越觉得离谱。
　　“您是成年人，该有担当了。自己惹下的祸，怎么有脸让妈妈帮你偿还？”
　　虞瑶冷下了声音：“这些年我也帮你很多了，您该自己学着承担后果……”
　　“而且，”虞瑶讥诮一笑：“这些年来我帮你还过不少钱，你每一次嘴上都说着赔不起，可丝毫不影响您给您儿子买商铺，送他上贵族学校……”
　　“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罗京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无论何时只会傻傻心疼他的女儿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过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出声。
　　“我要是这一次赔了，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本就是您该付出的代价。”虞瑶声音冷硬，轻声回答。
　　说着，虞瑶不再听罗京的狡辩，让司机开车去往医院。
　　余光里，罗京在车后追了一段路，满脸愤恨。
　　虞瑶不再搭理他，只询问着苏芷的情况。
　　纵然苏芷说一切都好，没必要去医院，虞瑶仍是是不放心，绷着脸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等了一个多小时，医院的拍片结果出来了。
　　之前的撞击并没有伤及内脏，只是皮肤有些淤青，医生开了药，让虞瑶帮苏芷涂。
　　“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不能再傻乎乎挡在我面前，知道吗？”
　　虞瑶这才绷着脸重新望向苏芷：“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特别伤心的。”
　　“你在我心里，比我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
　　苏芷抿了抿唇，她想要克制住自己不笑的。可她根本控制不住，唇边还是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
　　虞瑶……好在乎她呀！
　　这应该算是一种另类的告白了吧……
　　心里“咕咚咕咚”，似乎有甜蜜的气泡不停地涌了出来……
　　苏芷心情愉悦地垂下头，却并没有答应虞瑶。
　　她从小到大挨饿受冻，早就已经习惯了挨打。
　　但虞瑶不一样。
　　虞瑶除了她的畜生父亲时常骚扰，其余时候没吃过什么苦头。
　　她怎么能让虞瑶受痛？
　　她如今还没有能力，什么都给不了虞瑶，如果连基本的保护都给不到虞瑶，那她之后还有什么脸面再继续待在虞瑶身边？
　　……
　　“我下次会注意的。”她只是折中说了讨好虞瑶的话，却并没有允诺下次不挡在虞瑶的前面。
　　虞瑶自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机锋，闻言松了口气。
　　她本来是打算去甜品店和苏芷吃东西聊天，然后合照几张，打印出来的。
　　这段时间，她始终坚持着将和苏芷的记忆整理成照片放进相册的习惯。
　　如今，她已经积累了一小半本册子的照片。
　　这个世界里，她和苏芷莫名地合拍，她暗中决定，回到高端位面后，如果危机解除，有机会的话，她就想办法再来一趟这个小世界，重温和苏芷的回忆。
　　但如今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再去甜品店里坐估计来不及了，而且，经过这一遭，虞瑶也没了心情。
　　虞瑶在店里点好了想吃的食物，之后直接取了回家。
　　刚刚考试完，她也不想催着苏芷再写作业，将食物放在茶几上，便带着苏芷上了楼。
　　“我先给你上好药，等会睡觉前再上一次，上了药，我们再一起吃甜品、看个电影放松一下。”
　　苏芷自然对虞瑶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当下就脱下了外套。
　　她长久没有感受到虞瑶的动作，忍不住回过了头，却见虞瑶紧紧攥着药膏，眼睛里噙满了泪。
　　“很丑吧？”
　　她想起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疤，忍不住沉下了眼，下意识想拿衣服将身体遮起来，虞瑶却是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我不是嫌弃。而且你这样一点也不丑，”虞瑶声音哽咽：“我只是为你觉得难过。”
　　苏芷肌肤雪白，身材凹凸有致，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上面那些陈旧的疤痕并没有损伤她的美好，反而像是一块块陈旧的勋章，见证着苏芷一路趟过的荆棘。
　　虞瑶是真的想不明白。
　　就算不是世界的主角，苏芷这么聪明懂事，努力上进，也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那些无休止的恶意和苦难？
　　“不痛的，都过去了。”
　　苏芷僵直着身体，轻声安抚着虞瑶。
　　虞瑶的呼吸近在咫尺，喷洒在她的背上，她只觉整个人像是突然坠入了烤箱之中，身体烫得吓人。
　　虞瑶轻“嗯”了一声，克制住眼底的泪，不想在苏芷面前哭出来。
　　她拿出药膏，在掌心化开，然后慢慢一点点涂抹到了苏芷的背上。
　　苏芷背上青了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惹眼。
　　虞瑶紧紧皱着眉，一点点轻轻涂着，怕苏芷感觉疼，时不时凑过去吹一下。
　　苏芷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绷紧着身体，才没有表露出异样。
　　还是头一次有人离她的距离这么近。
　　她小时候在村子里也面对过不怀恶意的视线与试探，她永远随身携带着一根被她磨尖的树枝：如果有人试图强行撕开她的衣服，她必定与那人同归于尽。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着一个人主动脱下衣服，让那人帮自己的背上药。
　　虞瑶破开了她一直以来的防线。
　　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戒备着，随时随地想着反扑。
　　因为隐忍，她浑身的肌肤不受控制地染上了粉泽。
　　她不喜欢这种看不见、被人掌控的感觉。
　　但掌控她的人是虞瑶。
　　自从在国外见了虞衡和赵秘书的相处情况之后，苏芷就对相关知识进行了恶补。
　　如果让她选择，她当然是想当上面那个。
　　光是想到虞瑶在她的掌控下露出无比迷乱的神情，她就觉得无比激动。
　　但……万一虞瑶也想当上面那个呢？
　　她舍不得让虞瑶失望。
　　那让她当下面那个，似乎也不是不行……
　　苏芷将这上药的过程当做了一次演习。
　　她紧紧咬着牙关，竭力克制着身体里那种莫名的、想要将虞瑶按下的冲动。
　　虞瑶自然看到了她肌肤颜色的改变。
　　是太疼了吗？
　　然而依照苏芷的个性，就算是疼，估计她也不会真的说出来。
　　虞瑶只得再次放慢上药的速度。
　　终于……
　　虞瑶上好了药。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等会睡前我再给你上一次药。”
　　虞瑶并不知道苏芷的浮想联翩。
　　她看着苏芷身上的疤痕，只觉无比心疼。涂完药后，她强行克制着难过的心情，带着苏芷又下了楼：“小蛋糕保质期不长，我们今晚得吃完。”
　　“我们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小蛋糕。”
　　“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一边走，虞瑶一边询问。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苏芷并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虞瑶选择了一部喜剧片。
　　今天经历了一系列难过的事情，得找些事开心一下。
　　她拎着买好的蛋糕奶茶，带着苏芷进了电影放映室。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银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虞瑶和苏芷坐在了沙发上，怕苏芷腰痛，她还特意拿了个靠枕给苏芷垫着背。
　　这部电影不愧是有名的喜剧片，虞瑶笑得前俯后仰，好几次栽倒在苏芷的身上。
　　夜色中，苏芷面上随虞瑶一起笑着，放在身边的手却紧捏成了拳——
　　虞瑶简直太可爱了！
　　她小时候被关在猪圈里，整日夜间提心吊胆，怕其他的生物进来咬人，她的夜间视力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因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虞瑶唇角的奶油。
　　她咽了咽口水，心中倏地生出了一股邪火，真的好想凑过去，将虞瑶唇边的奶油吃干净……
　　偏偏虞瑶还在继续撩拨她，喝她杯子里的奶茶，用同一个勺子喂她吃小蛋糕……
　　她如坐针毡，根本不知道电影在看什么。
　　直到电影放完，她才松了口气，跟着虞瑶出了电影放映室。
　　晚上十一点了，已经过了平时两人睡觉的时间。
　　“你先去洗个澡，等会我再来给你抹药。”
　　“你背上的伤还得再上一次药，明天就不痛了。”
　　虞瑶打着呵欠，叮嘱着她。
　　苏芷洗了个冷水澡。
　　她本以为洗过了冷水澡，心中那些想亵渎虞瑶的念头就会消散。
　　可那些念头不仅没有消散，甚至愈演愈烈……
　　她洗了十多分钟，不想让虞瑶等太久，只硬着头皮又去了虞瑶的房间。
　　虞瑶也洗完了澡，早就拿出了药膏。
　　苏芷低垂着头，咽了咽口水，撩开衣服趴在床上，又开始忍耐着身体的异样。
　　上着药，她脑子里却是倏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因为这个念头，她身体几乎克制不住颤栗。
　　要试试吗？
　　心中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
　　“虞瑶——”
　　等虞瑶上完了药，她干哑着嗓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她用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虞瑶，歪着头，轻声询问：“我……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她绞尽脑汁想着留在虞瑶房间的借口，发现怎么也想不出来。
　　于是她索性直接问出了声。
　　她只是这么一问，心中已经做好了被虞瑶拒绝的准备。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借口：一旦虞瑶问她理由，她就说只是不想动，在开玩笑……
　　虞瑶确实没想过苏芷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今天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甚至忘了宽慰苏芷：就算这次没考好也无伤大雅……
　　但现在实在太晚了，虞瑶眼皮已经上下打架，并不是坐着安慰人的好时候。
　　苏芷这么问，显然是不想一个人消化悲伤……
　　“好呀！”
　　这么一想，虞瑶立即就答应了下来：“你等会想聊什么都可以跟我聊。”
　　迎着苏芷瞪大的眼，她打了个呵欠，笑得眉眼弯弯。
　　“我再去拿个枕头给你垫着腰，你小心点，不要碰到了受伤的地方。”
　　“你要睡外边还是里边……”
　　苏芷还没反应过来，虞瑶已经开始张罗起来。
　　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之前两人在国外的时候也同床共枕过，可此时事到临头，苏芷心中却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慌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睡到了外面。
　　现在和以往已经不一样了。
　　她恶补了同性交往的许多常识，对虞瑶的心思也彻底改变。
　　床上处处充满着虞瑶的气息，又香又软，她似乎整个人都被虞瑶抱在了怀里……
　　虞瑶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遇到自己这样的人呢？
　　恶毒又卑劣。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做法让人不齿，可她舍不得从虞瑶的床上下来……
　　“芷芷，你睡了吗？”
　　虞瑶睡到里头，原本想听苏芷诉说考试的不顺，可过了许久，苏芷都没有开口，虞瑶只得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没有。”
　　虞瑶听到苏芷紧绷的声音，心中叹了口气，凑过去握住了苏芷的手。
　　“如今成绩还没出来，一切都不知道，你不要太担心了。”
　　“而且退一万步，一次考试也代表不了什么的。我相信你，下次考试你一定能进步很多名……”
　　所以，虞瑶是觉得自己是在为成绩而担忧，才要求和她一起睡？
　　……
　　苏芷心中一阵酸软。
　　虞瑶就是这样，总用最好的动机来猜测旁人，却不知道旁人早就居心叵测，对她图谋不轨……
　　虞瑶好可怜，遇上了心思深沉、卑劣不堪的自己。
　　“我考得还好，不过确实发挥有些失常，下次应该能考更好。”
　　她轻声开口，附和着虞瑶的话，又忍不住问出了声：“瑶瑶，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苏芷说考得还好，虞瑶也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想不明白苏芷想和自己睡的原因。
　　但少女时代的想法本来就十分多变。像是跃动的小鸟，永远不知道下一刹会落到什么地方。
　　纵然不理解，但虞瑶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的话：“你漂亮，善良，大方，又勤奋努力，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接近完美的人……”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你的未来必定会光芒万丈……”
　　苏芷扯了扯唇角。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
　　虞瑶的想当然，让她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她会朝着这些方向去努力的。
　　毕竟，她的目标就是成为虞瑶心中最完美的伴侣。
　　＊
　　两人之后断断续续聊了很多。
　　大部分是虞瑶在说。
　　虞瑶不停地给苏芷画饼，说一旦苏芷成绩进步了，就带着她去哪些地方，送她什么东西……
　　她只是这么一说，却没想到苏芷悄悄将一切都记到了心底里……
　　最后，虞瑶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不觉之中就睡了过去。
　　“虞瑶……”
　　苏芷轻轻地喊了一声。
　　虞瑶没有任何回应。
　　苏芷的心脏瞬间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我想亲你。”
　　“我今天已经想了很久了。”
　　“可以吗？”
　　……
　　虞瑶自然不会回应她。
　　她也不再需要虞瑶的回应。
　　她激动地直起了身，在黑暗掩映下，眼神迷醉。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在虞瑶的唇上亲了一下。
　　真甜。
　　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突然就很想亲吻虞瑶。
　　本以为可能还要等上很久，却没想到机会来临的这么突然。
　　此刻虞瑶就在眼前，她自然要连本带利，一次性亲回来……
　　

第60章 世界三（12）
　　虞瑶这一晚没有睡好，她总觉得有蚊子在不停绕着自己转。
　　从额头到眼睛，脸颊到嘴巴……之后，似乎有蔓延到脖颈、继续往下的架势。
　　最后，虞瑶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
　　一时间，所有的动静消停了。
　　周围无比寂静。
　　等过了好一会，虞瑶再次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之中，才有一只手轻轻地摸索过来，揉了揉她的手。
　　“对不起，打疼了吧？”
　　苏芷在夜色之中深深凝望着虞瑶，只觉胸口满胀着欢喜，少女浑身热血澎湃沸腾，此刻，虞瑶让她做什么她都无比甘愿。
　　可此时虞瑶只静静地在她身边沉睡着。
　　她浑身的欲望和快乐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
　　这一刹，苏芷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毁般的冲动：想把虞瑶吻醒，看她漂亮的眼眸之中印满自己的身影。
　　看虞瑶惊慌失措、慌乱，怨怪，而她强行着吞下虞瑶的所有情绪。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却又止不住去设想……
　　最后，她在夜色中深吸了一口气，匍匐着身体，慢慢钻进了被子里，握住虞瑶的手，虔诚而缓慢的，将虞瑶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庞上。
　　真好啊，这样的时刻。
　　要是世上只剩下自己和虞瑶，那该有多好……
　　＊
　　第二天早上起来，虞瑶一睁开眼，就看到苏芷支着下巴睡在一旁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愉悦，见到她醒来，立即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
　　虞瑶被苏芷的笑容晃了眼，本能地也露出了一个笑。
　　前一晚的记忆后知后觉回笼，虞瑶看着苏芷的模样，彻底放下了心来——
　　苏芷应该确实考得还不错，不然不会笑得这么高兴。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背上还疼不疼？”
　　虞瑶从洗手间洗漱完出来，便见苏芷也换好了衣服。
　　苏芷从床上站起，只随手扎了个马尾，微微拉开了窗帘。
　　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给苏芷周身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如梦似幻。
　　漂亮的人就是这样，随便一站，就美得仿佛一副精心描绘的画卷。
　　“我睡得很好。”
　　苏芷露出了笑，虽然她一晚上没有睡。
　　前一晚，她无比享受这种和虞瑶独处的时刻，根本舍不得睡着。
　　虞瑶打了个呵欠。
　　“那就好，”她忍不住揉了揉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周围有蚊子绕着我在飞……”
　　但她刚刚在浴室里仔细检查过了，自己身上并没有蚊虫叮咬过的痕迹。
　　她也很快放下了这件事，和往常一样邀请着苏芷：“我们一起去跑步吧！”
　　经过这么久的锻炼，苏芷的体能已经能跟上虞瑶，始终缀在虞瑶身后大概两三米的位置。
　　回家之后，两人吃完早餐，就去了学校。
　　学校的改卷效率很高，一般当天考试完，第二天成绩就能出来。
　　虞瑶在高端位面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从未因为成绩而忐忑不安过。
　　可此时随着离学校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不受控制，越跳越快。
　　苏芷看起来虽然很自信，但虞瑶内心还是不可避免有些慌张。
　　一进校门，公告栏前后已经挤满了同学。
　　虞瑶没有往里面挤，她等在一旁，等里头的人看完了，才慢慢凑了过去。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班的排名。
　　她这次考了全班第三。
　　苏芷……
　　苏芷居然只在她后面5个名次，考了第八！
　　虞瑶惊喜地瞪大了眼。
　　苏芷似乎也松了口气，笑望着她。
　　“太好了！”虞瑶瞬间昂高了头：“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努力，一定没问题！”
　　“只要继续下去，说不定你可以超过我……”
　　虞瑶笑得无比愉悦，拉着苏芷往回走，又絮叨着联系家里，今天一定要做一顿大餐庆祝。
　　进了班级，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班里的同学显然大部分都看到了排名，眼神微妙地落在苏芷和虞瑶身上。
　　这学期以来，苏芷身上发生了太多改变——
　　她褪去了之前灰扑扑的装束，变得光彩照人，成为了校园女神。
　　如今成绩也上来了，一下子进了班级前十，而且看着这势头，她似乎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走过刘天的时候，刘天将脸埋在书本之中，装作没有看到两人。
　　他原本以为上次考试苏芷的成绩只是凑巧，这次期中考试她一定会原形毕露，却没想到苏芷的成绩不退反进，已经比他多了一百分，抵达了他再无法追赶的名次。
　　接下来一整天，苏芷的名字成了各个老师口中的常客。
　　每个老师进门之后都会夸一下苏芷，说她进步很大，号召大家都向她学习。
　　每次老师们夸赞苏芷，虞瑶就笑得眉眼弯弯，比夸赞自己还觉得高兴。
　　苏芷面对老师的表扬显得宠辱不惊。但当下课之后，虞瑶凑到她的耳边再次重复老师们夸赞她的话的时候，苏芷往往会满脸通红。
　　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
　　这次，司机已经有了准备，在征得虞瑶的同意后，他改换了另外一条虽然会绕一点路、但是绝不会被罗京缠上的路线。
　　两人回了家，阿姨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饭菜，甚至，虞瑶还从厨房里拎出来了一个小蛋糕。
　　“蛋糕可不是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能吃的。”虞瑶戳了戳她的脸颊：“我们只是想单纯庆祝你的进步……”
　　苏芷轻“嗯”了一声，只觉自己此刻像是饮了酒，微微醺然，仿佛一切都在梦中。
　　“这只是一个开始。”她轻声开口，告诉虞瑶，更是告诉自己：“我会越来越好。”
　　她凝望着虞瑶漂亮的脸庞，在心底里继续补充：“好到终有一日，我能够配得上你。”
　　＊
　　接下来半年，苏芷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不断努力。
　　她不断锻炼身体，暑假里经受了魔鬼训练，每天结束训练之后，身体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虞瑶看的眼泪汪汪，委婉说不想让她再继续，可苏芷却坚持着学完了所有课程。
　　如今她深谙格斗技巧，一个人单挑两个寻常大汉没什么问题。
　　教导她的教练一脸可惜，说要是早点发掘她，她指不定能上国际格斗的大舞台。
　　与此同时，这学期期末的时候，她成功挤到了班级第五，并且参加了学校的生物竞赛社团。
　　其实生物竞赛社团早在高一刚开学就进行了一轮选拔，如今已经是高一下学期，按理来说是不会再招人了的。
　　而且苏芷的舅舅曾经是社团的教练，但苏芷先前并没有表现出生物方面的天赋。
　　新负责社团的老师是苏芷舅舅出事之后重新选拔上去的。
　　然而苏芷班里的生物老师强力推荐，负责竞赛的老师没办法，只得给了她一套卷子练习。
　　这是历年来比较难的一套竞赛题，老师的本意是让苏芷认清自己的实力，好好学习，虽然苏芷这段时间成绩取得了惊人的进步，但竞赛这玩意，并不是勤奋就可以成功的。
　　苏芷很快就写完了竞赛试卷，老师本以为她卷面上会有许多空缺，然而拿到卷子一看，苏芷的卷面十分工整，写满了答案，几乎能考满分！
　　“你是不是提前做了这套卷子？”老师瞪大了一眼，又匆忙拿出了另外一套试卷。
　　这一套试卷是他前几天刚刚出好的，还没拿出来考试过，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了。
　　苏芷仍旧很快就写完了试卷，并且其中某些解题步骤比老师构思的方法还要更加简便。
　　老师当即就拍了板，让苏芷加入了生物竞赛社团。
　　与此同时，在恢复了零花钱、没再给罗京和罗青青花钱后，虞瑶很快就积累了一大笔钱。
　　她秉承着钱要花在喜欢的人身上的原则，每个月给苏芷发零花钱，培养苏芷的理财意识。
　　这对苏芷来说是雪中送炭。
　　她如今最擅长的是从曾经书本上学到的生物化学相关的知识，已经在尝试着研制几款能缓解常见过敏的新型药材。
　　只要到时候研究成功，专利卖出，她就可以获得一笔不少的钱财。
　　但前期买材料需要一大笔钱，她并没有钱来支撑自己进行足够的研究。
　　她也没想到，虞瑶居然会给她发钱。
　　她思索了一会，想着自己以后挣得的钱都是虞瑶的，这算是虞瑶的前期投资，便也坦然收下了这一笔钱。
　　虞瑶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却生出了一些纳闷：她每个月给苏芷发了零花钱，但她从没见到过苏芷花钱。
　　苏芷身上穿的、吃的用的，都是虞瑶准备好的。
　　难道苏芷将所有钱都存了起来？
　　虞瑶仔细一想，觉得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苏芷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过凄苦，估计她本身从心底里就缺乏安全感。
　　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存钱也是她积攒安全感的途径之一。
　　这样一想，虞瑶便不打算继续过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苏芷高考结束，她估计就会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那时候苏芷必定不会再为生计而忧愁，但手中能有更多的钱总是好的。
　　这样一想，虞瑶又提高了每个月转给苏芷的额度。
　　赵秘书尽职尽责，将这件事告诉了虞衡。
　　如今国外的项目成功落成，虞衡也回了国。
　　偌大的别墅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国外的项目极大地缓解了集团的压力，虞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将一直待在国内，出差的频率也少了很多。
　　在虞衡的要求下，赵秘书也住了进来，两人和苏芷的接触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对待两人的时候，苏芷的态度十分礼貌乖巧。
　　某些方面，虞衡的想法和虞瑶类似，她发零花钱给虞瑶，只想让虞瑶在钱财上不受委屈，虞瑶会怎么花这些钱，她并不在意。
　　而且，苏芷长得那么漂亮，她很能理解虞瑶想为她花钱的心情。
　　“我只是担心瑶瑶又会受伤——”
　　赵秘书却是忧心忡忡：她也是从贫困里走出来的，当年虞衡资助她，她从不敢大手大脚，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
　　她还记得当年她拿了第一笔奖学金，兴致勃勃想要给虞衡买礼物，搜索之后却发现，虞衡身上最简单的一个配饰都是她奖学金的好几倍……
　　她狠狠哭了一场，认识到和虞衡的天堑差距，只得找了个公益机构，用虞衡的名义将钱捐了出去……
　　她并不是强行要求苏芷必须跟她之前一样，但苏芷的心思实在是藏的太深了，她以往觉得苏芷喜欢虞瑶，如今接触下来，却又不敢肯定。
　　她怕虞瑶又一次痴心错付。
　　“你啊你……”
　　虞衡歪着头，听着赵秘书讲述着曾经那些酸涩自卑的暗恋岁月，神情愈发温软。
　　赵秘书的目的是想让虞衡心中有个提防，毕竟之前虞瑶落水抢救时，虞衡备受打击的模样仍在眼前，万一虞瑶再被伤害，她怕虞衡会承受不住。
　　但她说着说着，虞衡却是又亲了过来。
　　“我好像，亏待了你很多东西。”
　　虞衡轻声叹息：“你那些岁月我都没有参与，就总想着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陪着你，弥补你曾经的缺憾。”
　　“赵岚，我不怕苏芷图瑶瑶的钱，我拼死拼活挣这么多钱，就是给瑶瑶花的。”
　　“苏芷图钱，我反而更安心。”
　　“只要她还想用钱，她就会使劲浑身解数逗瑶瑶开心……”
　　“我最怕的是不图钱的人，”她笑了笑，点了点赵秘书的鼻：“比如，我现在根本想不到能用什么来哄你高兴。”
　　“毕竟，”她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也只有几个臭钱，你很容易就会嫌弃我……”
　　“前天你还踹了我。”
　　“不过这是我应得的。”虞衡低低地叹了口气：“谁让我老牛吃嫩草，耽误了你……”
　　“你——”
　　赵秘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气红了脸。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复：“那天是因为瑶瑶来找你有事，她人就在门外等着，你一向没节制，再来一回瑶瑶肯定又要等很久……”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你别倒打一耙！”
　　她又羞恼地瞪了虞衡一眼：“明明你的体力比我好那么多，每次都是我哭着求你停下……”
　　可偏偏，就算是虞衡耍赖倒打一耙，她内心仍旧喜欢极了虞衡——
　　这个世上，虞衡只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每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栗，甚至惹来虞衡的调笑。
　　一向耀眼的虞衡不会明白她的心情：这种天上的明月为她俯身，独照她一隅的悸动。
　　“你真不嫌弃我吗？”
　　虞衡的眼眸里，又一次泛起了让人心慌的笑意。
　　她懒洋洋往后一靠，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赵秘书：“可你已经三天没有主动吻我了。”
　　赵秘书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自从彼此明晰了心意之后，虞衡仿佛要将之前失去的时光都补回来，一有空就拉着赵秘书尝试各种新的花样。
　　可怜的赵秘书，原本是个一心工作的乖乖女老实人，这几个月却是不停地被突破下限。
　　不止是卧室，国外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前、衣橱里、还有虞衡那个办公室内的休息室，处处留下了让赵秘书一回想起来就觉得无比羞耻的记忆。
　　回国之后，家里有虞瑶在，赵秘书原本觉得虞衡会收敛一点，但虞衡知道她在乎什么，却又玩出了新的花样。
　　虞衡喜欢在她耳边一次次逗弄她——
　　“瑶瑶就在隔壁，你猜她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你说，瑶瑶知道她尊敬的赵姐姐这么娇气吗？”
　　“瑶瑶就要放学了，你猜她回来后会不会看出什么？”
　　……
　　此时，果不其然，虞衡见她不动，又皱起了眉：“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瑶瑶放学的时间……”
　　赵秘书叹了口气，知道她的意思，还是认命地往前，颤抖着吻住了虞衡的唇。
　　＊
　　赵秘书脸皮薄，但虞衡知道虞瑶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这孩子自从落水之后，脾性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变成了所有家长都期盼的乖小孩。
　　但虞衡心中却生出了一些忧虑：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虞瑶与这个世界像是隔着了一层纱。
　　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苏芷。
　　虞瑶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只会在意苏芷身上的细节改变。
　　这也是虞衡不敢轻易干涉虞瑶和苏芷关系的原因。
　　虞衡和赵秘书面对虞瑶时，总是衣衫整洁，笑容可掬的模样，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虞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可苏芷对气味十分敏感，且听力也比一般人要出色一些，自然能猜到两个人刚刚做过什么。
　　苏芷同样保持着沉默。
　　她寄人篱下，自然要有足够的觉悟，不适合说的事情必定不能说。
　　但高二的时候，她开始做一些古古怪怪的梦。
　　梦里，她在书房的窗台边狠狠地亲吻虞瑶，咬着虞瑶的耳朵低声嗫喃：“你知不知道，虞阿姨和赵秘书在这里做了什么……”
　　＊
　　高二下学期，在虞瑶的认知里，苏芷厚积薄发，一年多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苏芷的成绩稳在了班级前五。
　　苏芷代表学校参加生物学竞赛，获得了国家一等奖，有了保送资格，可以去往想去的任何学校。
　　谁也没想到苏芷会有这样的成就。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高一时灰扑扑、看起来无比狼狈的苏芷。
　　大家只记得她光彩照人，获得国家一等奖时候的肆意模样。
　　当苏芷生物竞赛获奖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虞瑶愣了一瞬。
　　她原本以为说不定这种程度也完成了世界任务。
　　待了一天，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迹象，虞瑶也并没有多气馁：估计真的要苏芷确认上了大学，她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说实话，苏芷现在还小，纵然看起来已经很稳重，但虞瑶确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内心也不怎么想这个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苏芷获奖后记者的采访视频播出之后，苏芷顿时成了声名远扬的校花学霸。
　　沸沸扬扬中，无数人关注起苏芷身上的价值，尤其是苏芷采访时对着镜头直言，她在研究几款新药，已经有了相应的配方，正在规划着寻求一家企业进行合作。
　　这下子，连虞衡都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虞氏集团是制药起家的，但这些年来，国外药企入侵，本土品牌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创新不足，生存空间纷纷被压榨，虞衡才不得不去其余行业谋求发展。
　　虞衡邀请苏芷去了书房。
　　她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点明了苏芷的意图：“你采访时这番话是对我说的吧？”
　　苏芷垂头，默认了她的话。
　　“你想要什么？”虞衡打量着苏芷，心中隐隐有了预估。
　　但出乎她的预料，苏芷的回复和她想的并不一样。
　　“我想给瑶瑶更多的保障。”苏芷轻声道：“如果药品上市，我能获得的所有分红，请您全部划到瑶瑶的名下。”
　　苏芷唇角弯起了一抹笑：“您放心，在瑶瑶身边，我不可能利欲熏心，所用的原材料都是比较便宜的，成本是市面上同功效的药价格的十分之一，功效却是它们的两倍……”
　　虞衡眯起了眼——
　　苏芷这么一说，这确实是一项稳挣钱的项目。
　　都是千年的狐狸，虞衡自然明白苏芷的意思：苏芷看似什么都不要，却是在隐晦地告诉自己——她无比在乎虞瑶，想要和虞瑶在一起。
　　但……
　　虞衡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欣赏苏芷。
　　有心机有手腕，又将虞瑶看得无比重要。
　　“我不会阻拦你。”如同苏芷预估的那样，虞衡眯着眼，允诺出声。
　　“但是，要想获得瑶瑶的喜欢，只能靠你自己。”
　　＊
　　等到风头逐渐过去，虞瑶才询问了苏芷关于大学的规划。
　　可苏芷说的话却是超出了虞瑶的预料——
　　明明已经可以保送去任何想去的院校，可苏芷却还是想着要参加高考。
　　虞瑶很不理解苏芷的做法，但苏芷说并不想被专业所框住，想要之后有更多的选择。
　　苏芷这么说，虞瑶也相信了她的话，喊着她一起开启了高三的复习准备工作。
　　而只有苏芷知道她这次想要参加高考的原因——
　　她想带着虞瑶一起去最好的学校。
　　但她仔细分析过，虞瑶的成绩，只能勉强上最好的学校。
　　她不想在大学的时候和虞瑶分散在两个地方。
　　但是，她听过一个政策，当学生足够优秀，就算是最好的学校也愿意提供一些便利。
　　于是，她想参加高考，当知道她在生物上有天赋，高考成绩也出类拔萃，又真的研究了几种新药之后……
　　说不定高校到时候会让步，同意让她带着亲属一起进学校……
　　

第61章 世界三（13）
　　高二下学期最后一个月，已经意味着彻底进入了高三阶段。
　　虞瑶纵然不明白苏芷坚持参加高考的动机，但苏芷有先前的竞赛成绩在，保底也能录取一个极好的学校，虞瑶并不担心。
　　在苏芷有了竞赛成绩之后，完成任务是早晚的事情，虞瑶对许多事情便开始变得有些懈怠。
　　比如说学习上，虞瑶不想再经历一遍痛苦的高三，即便高二暑假开始补课，虞瑶还是和之前一样保持着学习节奏，并不打算给自己加压。
　　反正无论她考得好不好，之后她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就算她用尽全力去考试，之后的成果也无法享受。
　　比起去拼搏没办法拿到成果的高三，虞瑶更愿意去做一些实实在在有意义的事情。
　　她如今账户之中已经有了特别多的钱。
　　她也没想到苏芷会将专利以低于市场价许多的价格卖给自家公司。
　　她更没有想到苏芷会提出说将专利的分红都给自己！
　　虞瑶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要拒绝，可苏芷却眼巴巴望着她：“瑶瑶，这是我思索了很久的事情，请你不要拒绝我。”
　　她真诚地凝望着虞瑶：“认识你之后，我一直吃你的，穿你的，我心里一直觉得十分歉疚。”
　　“我不能总被你养着的——”
　　她弯起唇，目光温软：“就像你之前养着我一样，当我有能力之后，我也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苏芷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虞瑶只得努力为她保管着这笔钱。
　　但她没想到苏芷研究的药这么受市场欢迎。
　　她的零花钱已经够多了，可每个月苏芷的分红是她零花钱的十倍。
　　因为这几款新药的推出，虞氏集团的市值一下子就上升了不少。
　　恰好，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学校进行了一次研学。
　　这一次研学学校并没有选择大都市，反而是进了偏远的山区。
　　那个村子曾经出过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惠及了整个宗族，如今当地仍旧保持着宗族读书的传统，培养了无数优秀的学子。
　　可虞瑶却注意到了那个村子隔壁的村落。
　　那里的小学屋顶漏雨，课桌凳都是坏的，许多人嫌村子里条件差，不愿意来这边任教，如今小学只剩下几个当地的教师。
　　虞瑶想捐钱修好这栋小学，改善孩子们的学习条件。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苏芷，苏芷自然没什么异议。
　　“这是好事。”
　　她甚至笑着摸了摸虞瑶的头：“瑶瑶，你要相信我，我挣钱的速度远比你花钱的速度要快很多……”
　　但虞瑶并不打算用苏芷的钱，毕竟苏芷如今亲人皆不可靠，钱财是她傍身所在。
　　她又跟赵秘书说了这件事。
　　虞氏集团有专门的慈善基金会，她想从基金会里申请钱。
　　如今，虞衡和赵秘书感情稳定，正在筹备着去国外结婚。
　　集团如今效益很好，虞衡又一次变得忙碌起来，虞瑶大部分事情都是询问赵秘书。
　　赵秘书自然不会自作主张，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虞衡。
　　“她虽然不是掌管集团的料，但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虞衡拍了板：“就让她来筛选、掌管基金会吧。”
　　虞瑶也没想到虞衡会直接放权给自己。
　　这个过程中，赵秘书始终帮助着她。
　　赵秘书这些年来一直坚持以虞衡的名义做公益，知晓不少做公益的渠道，她一一将这些渠道推荐给了虞瑶。
　　虞瑶通过这些渠道，认识了无数可怜的人，但很多事情都是耳听为虚，还是得亲眼去当地看一看。
　　虞瑶如今刚刚接管基金会，并不清楚身边什么人能够用，只能自己亲力亲为，请假去往当地查看。
　　而苏芷并不知晓这一切。
　　因为要配合虞氏集团将新的药品研发上市，苏芷这段时间经常请假去往虞氏集团，有一段时间甚至成天住在虞氏集团之中。
　　在她的印象中，虞瑶学习一向自觉，并不需要过多去担心。
　　因而，当她终于紧赶慢赶忙过这一段落，回到学校，便听到了老师隐晦的敲打——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些同学不能仗着过往的好成绩就放任自我。尤其是在这个即将高三的关键时期……”
　　苏芷知道老师是在敲打自己。
　　她依照虞瑶喜欢的模样打造自己，如今已经敛去了曾经的孤僻，变成了家长最喜欢的那一类有礼貌、上进的孩子。
　　她思忖着下课去找一下老师，说明这段时间自己经常请假的原因。
　　偏头一看，却看见同桌的虞瑶也正低着头，脸还有点红。
　　苏芷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觉得虞瑶估计是觉得歉疚：毕竟虞瑶知道她请假是为了虞氏集团。
　　她打算去完办公室之后就回来安抚一下虞瑶：虞瑶不必觉得内疚的，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她和虞瑶之间，不需要分得太清。
　　她下课后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陈老师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苏芷啊，我知道你的竞赛成绩可以走保送的路，但既然你表明了想参加高考的决心，那就还是得多待在学校……”
　　“我知道的，对不起老师，我日后一定会少请假，努力将成绩赶上来……”
　　陈老师见她态度这么诚恳，心中也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苏芷原本打算离开，没想到陈老师却突然叫住了她。
　　“我知道依照虞瑶的家境，她走不走高考这条路对她来说都不会影响生活质量。”
　　“但她的基础在这里，很可能考上名牌大学，如今就这么荒废，有点可惜……”
　　“你是她的好朋友，能不能好好跟她聊一聊？”
　　苏芷皱紧眉。
　　她有点不理解陈老师的意思：虞瑶为什么会荒废天赋？
　　陈老师显然也看出了她眼神之中的困惑，微微瞪大了眼——
　　“你不知道吗？这些天虞瑶也时不时请假，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是她的家长开口请假的，我也不好多问……”
　　苏芷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跟她交流的……”
　　苏芷面上得体地应付着陈老师，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虞瑶请假是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她无比想要冲回教室直接去询问虞瑶。
　　回教室的路上，她顿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捺下心中焦躁不安的情绪。
　　她很讨厌这种一切脱离了掌控的感觉，尤其此事关乎到虞瑶。
　　但她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性情。
　　真实的自己和虞瑶想象之中完全不一样，她无法承受虞瑶可能会有的厌恶眼神。
　　这般想着，苏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变成了虞瑶熟悉的平静模样。
　　苏芷回到了教室，虞瑶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苏芷悄无声息坐过去，凑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份捐赠企划书。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笑着询问，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虞瑶的表情。
　　虞瑶打了个呵欠，轻声道：“我上周去了一个小山村。你知道吗？那个村子里有条鬼女沟，他们养不活的女婴都会丢在那条沟里……”
　　“也不知道其中死去了多少可怜的女孩，我不敢凑过去那边看，但想让那些深沟里的女孩们安息。”
　　“我想在那边填平那条沟，在上面立一个墓碑……”
　　“以前的人们意识蒙昧无知，并不知道这是犯法，我想在墓碑上刻下相关的法律条例，让鬼女沟中不再出现新的尸骨……”
　　苏芷愣了一瞬。
　　在回来的路上，她脑子里面划过了无数想法，比如虞瑶有了新朋友，是请假陪着新朋友在玩，比如虞瑶又和曾经迷恋的人旧情复燃，比如罗青青……
　　她深谙调动虞瑶情绪的办法，已经做好了准备抱着苏芷哭一场，说明自己的压力……
　　可她没想到虞瑶请假居然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她顿了一会，才哑着嗓子，目光幽幽，轻声询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要好好学习嘛！”
　　虞瑶眼神犹疑，不敢看她：“而且，你已经做了利国利民的事情了。”
　　她抬起头，赞叹地望着苏芷：“我已经听妈妈讲了，在你研究的新药上市之前，大家不得不高价买国外的特效药，许多家庭因此倾家荡产……”
　　“你新药的价格不到原来的1/10，疗效却是原来的两倍不止，那些患者无比感激你，都说你是活菩萨。”
　　虞瑶弯着唇笑了笑：“我没有你那样的天赋，只能用我自己的笨办法。”
　　“你的时间要拿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研发更能帮助大家的新药……”
　　苏芷知道虞瑶说的有道理，但是她还是不喜欢这种被虞瑶排除在计划之外的感觉。
　　“但你也可以告诉我的呀！”
　　她心头涌动着的焦躁消散殆尽，面上却仍是一脸忧愁地垂下了头：“我虽然没办法和你一样在这方面出力，但是我可以努力挣钱，帮扶你的项目……”
　　“那也不行！”
　　虞瑶叹了口气：“你刚刚没听到老师的话吗？我俩这样频繁请假，老师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还想着参加高考，就不该分心……”
　　“那你呢？”
　　苏芷敏锐地察觉到虞瑶对高考的态度，一颗心倏地一沉：“你之前不是说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的吗？”
　　“你如今忙着做慈善，还有时间好好学习吗？”
　　“瑶瑶，你……”
　　她心中无比慌乱，深吸了一口气才掩下那些阴鸷暴躁的情绪，露出柔弱可怜的一面：“难道你不想跟我上同一所大学了吗？”
　　“没有你陪着，我不想一个人去上大学……”
　　她知道虞瑶的脾气，恰到好处地耍起了小性子，红着眼睛瞪着虞瑶——
　　“难道你以前对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虞瑶没想到苏芷突然间会这么激动，一下子眼眶都红了。
　　当时虞瑶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想逗着苏芷多开口，她没想到苏芷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我当然想和你去同一所大学。”
　　虞瑶抿紧唇，心中突如其来地生出了一些分别的伤感。
　　如果有可能，她确实想跟苏芷上同一所大学，看苏芷光芒四射，在大学里继续大放光芒。
　　但估计她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她只能安抚地看着苏芷：“但你也知道，最好的学校并不是我想进就能进去的。”
　　“你放心，无论你去了哪个城市，我都会报考那个城市的学校，然后在我们学校中间位置的地方买房，和你住在一起……”
　　她本以为提出这个安抚人的计划之后，苏芷会被安慰到。
　　但苏芷眼眸深深，眼神之中却是看不出情绪。
　　“虞瑶，”她闭了闭眼，轻声询问：“高三这一年，我不要求你每天都和我待在一起，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但高考前最后两个月时间，你能留给我吗？我那时候在集中给你补补课，押押题……”
　　虞瑶说的确实是一种解决的方法。
　　但苏芷还是更想和虞瑶考在一个学校。如果分处两个学校的话，两人通勤都要花去许多时间。
　　虞瑶如今有她想做的事情要做，苏芷舍不得逼她放弃，她只能更进一步地逼自己，让自己更加努力，取得更好的成绩，能有足够的理由和高校谈条件。
　　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她还是打算考前两个月给虞瑶押题。
　　苏芷的神情无比慎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虞瑶，语气甚至带着些祈求。
　　虞瑶受不住苏芷这样的眼神，见不得苏芷脸上出现这般难过的表情……
　　何况本就是她有错在先，她先允诺说要跟苏芷一起上大学的。
　　“当然可以呀！”
　　虞瑶立即绽开了笑：“大学霸，那我就等着你了……”
　　虞瑶说完之后咬了咬唇。
　　她知道苏芷想做什么，但她心中并不觉得苏芷能成功。
　　除非苏芷的智商抵达到一个无法预估的程度，她才有可能押中高考题。
　　但让苏芷试试也好，不然她估计静不下心来学习。
　　“芷芷，谢谢你能理解我。我做这些，是觉得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十分有意义。”
　　高端位面确实有不成文的规定，在小世界做任务的时候，尽可能做一些好事。
　　但如今虞瑶做这一切并不是因为高端位面的规定。
　　虞瑶正色望向苏芷：“我不想停下来。”
　　她这一次，是因为自己想做这些事情。
　　她的身体还留在高端位面的休眠仓中，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死亡。
　　她体验过黑暗之中无处求助的感觉。无比期盼着能有一个人出现，将她的身体放出休眠舱。
　　这个世界很多身处绝境的人估计都跟她当时一样绝望。
　　她此时拉他们一把，说不定也会有人在高端位面中拉自己一把，放自己出休眠仓……
　　那个时空管理局的创始人立下这样的规定，是不是也曾经和她一样，身处绝境，求助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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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去做吧！”
　　她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苏芷才会理解自己，可出乎她的意料，苏芷答应得无比爽快。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苏芷垂头，无奈轻笑了一声。
　　虞瑶从来心怀大爱，如同天上的明月。
　　苏芷无数次想着能摘下明月，让明月只独照自己一人。
　　但那样的月亮没了熟悉的轨迹，会熄灭所有的亮芒。
　　她舍不得改变虞瑶，便只能改变自己。
　　她会竭尽全力，让虞瑶没有后顾之忧，毫无挂碍地去做想做的事情。
　　＊
　　高三生活如约而至。
　　如同苏芷预估的那样，随着新药的上市，虞氏集团的市值不断上升，投注在慈善基金会里的钱也越来越多。
　　为了将钱真正花在刀刃上，虞瑶之后更加努力，时不时就请假。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纵然在校的时候她仍旧无比认真，但她的班级排名肉眼可见不断下降，最后掉到了班级20名左右。
　　每次看到她的成绩，苏芷都会沉默良久。
　　虞瑶心中无比心虚。
　　因为对比起她来，苏芷也同样忙碌，甚至比她还要更忙。
　　苏芷不仅要继续监督新药的上市工作，还要继续学习，但苏芷的成绩却仍旧不断上升，高三上学期几次月考，她都是年级第一……
　　虞瑶只能暗中在心里感慨：人跟人之间真的不能比。
　　幸好，无论是虞衡还是苏芷，都没对她的退步有过意见。
　　即将春节的时候，虞衡和赵秘书在国外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婚礼，只邀请了少量亲友到场。
　　苏芷和虞瑶自然也去了现场。
　　虞瑶听到了一些关于罗京的消息——
　　这一次没了旁人帮助，罗京的茶叶公司倒闭了，名下的房产也被查封，如今一家人搬到了出租屋里。
　　他无比后悔当初的出轨，前段时间，他用尽浑身解数想要见到虞衡，和虞衡旧情复燃。
　　但虞衡忙得要死，还得时刻操心着要保持好身材、容貌，不想在婚礼上看起来和赵秘书看起来有太大的年龄差距，根本不想见她……
　　罗京打过来的电话打一个她就拉黑一个。
　　罗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又想着能够围堵虞瑶，说服虞瑶给他钱，但虞瑶的司机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之后，如今换着车开，有许多是罗京离婚之后买的车，罗京根本认不出来……
　　而在学校围堵虞瑶的事情也根本行不通，虞瑶时不时就请假、不在学校。
　　听说他为了东山再起，尝试过许多东西。
　　但他的心是歪的，做生意根本做不起来。他甚至试图去勾搭富婆，但富婆们嫌他年老色衰，根本不搭理他。
　　听说听到虞衡和赵秘书的婚讯的时候，罗京十分难受，砸了不少东西，他试图跑到国外来阻止这场婚事，可他的钱根本买不起出国的机票……
　　罗京如今宛若丧家之犬，已经成了圈子里面的笑话。
　　但无论是虞衡和虞瑶，都不想再提起这个人。
　　鲜花和掌声中，赵秘书喜极而泣，和虞衡在众人的祝福之中拥吻，嫁给了自己心心念念许多年、原本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靠近的人。
　　虞瑶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衷心祝福母亲和赵秘书。
　　可苏芷却始终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这个春节，虞瑶和苏芷是在国外过的。
　　赵秘书和虞衡去旅游度蜜月了，虞瑶便带着苏芷住在国外的家里。
　　虞瑶应景地买了饺子皮和其余一些菜，和苏芷一起做了年夜饭。
　　虞瑶踮起脚尖，在门上贴着春联。
　　但垫着脚尖无法够到她想要的位置，她只打算拿条小凳子过来垫起来。
　　她没来得及动作，身后便伸出了一只手。
　　苏芷微微踮起脚尖，将春联贴到了她想贴的位置。
　　虞瑶忍不住回头看了苏芷一眼，入目是无比完美的下颌线条。
　　也是这时候，虞瑶才发现苏芷已经长高了很多，甚至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过了年，苏芷就18岁了。
　　少女亭亭玉立，容颜濃艳，宛若即将绽开的花骨朵，让人见了便不由得心中惊艳。
　　虞瑶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跳动。
　　苏芷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呀！
　　“在想什么？”
　　“春联已经贴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愣神间，苏芷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苏芷的声音也很温柔体贴……
　　她的呼吸喷洒在虞瑶的耳畔，激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虞瑶双腿一软，差点原地栽倒下来。
　　“没……没有了……”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不知怎的，虞瑶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也一点点越跳越快。
　　她之后不敢再看苏芷，只专心地吃着年夜饭。
　　大概是热气熏蒸，明明苏芷并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只是和往常一样给她夹菜、倒饮料……但苏芷每做一个动作，虞瑶的脸颊就忍不住更烫一些。
　　好不容易吃完饭，虞瑶借口洗澡，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洗手间里往脸上泼了好几捧水，才压下了脸颊上的热意。
　　简直太可耻了，虞瑶！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你怎么能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生出这样的心思？
　　她深吸几口气，直到感觉没什么异样了才出了门。
　　苏芷也洗完了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往常的时候，虞瑶是会坐过去的，她喜欢挨着苏芷看电视。
　　但这次她只是缩在沙发一角，动都不敢动。
　　春节的节目照旧有些无聊，但因着一年一度的节日和传承，每到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守在电视机之前收看这个节目……
　　不知不觉中，虞瑶就睡了过去。
　　电视的音量一点点慢慢变小——
　　苏芷跪坐到虞瑶面前，眼眸愈发幽深。
　　这段时间家里一直有虞衡和赵秘书监督着，虞瑶又时不时出差，她不敢再偷偷越雷池半步。
　　如今是难得的机会。
　　但她只是在虞瑶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随即，她在虞瑶身边躺了下来，扯乱了自己的衣襟，然后毫无负担地将虞瑶的手，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第62章 世界三（14）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的声音突然放大，虞瑶也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想伸手揉一下眼睛，却发现手感似乎有些不太对。
　　她愣了一下，瞪大眼，才发现自己手伸进了苏芷的衣服之中……
　　虞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不然她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举动来？
　　可手中的触感无比真实……
　　虞瑶缓缓瞪大了眼：她真的！在睡觉的时候！对着苏芷伸出了魔爪！！！
　　虞瑶只觉五雷轰顶，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迅速缩回了手，连滚带爬跌落到了沙发下边，但许是动作太快，她仍是吵醒了也在熟睡的苏芷。
　　苏芷睁开迷蒙的睡眼，打了个呵欠望向她。
　　“芷芷？”
　　看着眼神单纯，神情懵懂的苏芷，虞瑶愈发觉得自己污浊不堪。
　　自己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虽然她根本没什么印象了，但这并不是她亵渎苏芷的理由。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这一刹那，虞瑶只想钻进地缝。
　　尤其是，苏芷并不知道她干过的龌龊事，还凑过来笑盈盈地抱住她的胳膊，跟她拜年：“瑶瑶，新年快乐！”
　　虞瑶僵硬地露出苦笑，回了一声“新年快乐！”，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了苏芷。
　　口中这么说着，她的身体僵直如一根木头，只恨不得原地蹦起，回到自己的房间，扇自己几巴掌忏悔。
　　她根本不敢看苏芷，只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我……我困了，你不困吗？”
　　苏芷眨了眨眼。
　　“我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好过了。”
　　“半年后就要高考了，回到学校估计又是无休止刷题，难得有这样休息的时候，我舍不得睡觉……”
　　“瑶瑶，”她漂亮的眼眸一眨也不眨盯着虞瑶，满怀着憧憬：“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年年岁岁，一起守岁好不好……”
　　虞瑶愣了一瞬。
　　她知道作为苏芷好朋友，她该答应的。
　　毕竟少年人的承诺只是美好的祝愿，未来能不能实现其实没那么重要。
　　可她刚刚才做了对不起苏芷的事情，如今又要欺骗她……
　　虞瑶只觉自己的良心在剧烈地疼痛，根本无法说出哄骗苏芷的话来。
　　苏芷的眼眸之中划过一抹暗色，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笑，依偎在她的怀里。
　　“难道瑶瑶以后有别的安排？”
　　苏芷面上仍旧笑着，一脸乖巧，暗中却是捏紧了拳。
　　虞瑶身上充满了不可掌控的因素，她似乎总是无法预估到虞瑶的想法。
　　就像之前虞瑶突然放弃了冲刺大学一样……
　　“不是。”
　　对上苏芷询问的眼眸，虞瑶无法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无奈露出了一个笑：“我只是觉得你以后会有更大的舞台，没必要局限在我的身边。”
　　“只要我们心里惦记着对方，无论在哪，都跟在一起一样的……”
　　这样说着，虞瑶心底里忍不住浮现出一抹伤感。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顶多半年，她就会回去高端位面，那时候苏芷必定会十分伤心。
　　她能想些什么办法降低苏芷的难过呢？
　　……
　　“这哪能一样呢？”苏芷破天荒地反驳了她的话。
　　苏芷忍不住想起了虞衡和赵秘书私下里相处时候的模样。
　　无人时刻，两人几乎时刻都黏在一起，拥抱、亲吻。
　　肌肤的温度能够调动人内心的欢愉，让人明确对彼此的笃定，这是光凭着想念无法弥补的。
　　这段时间苏芷时常出差，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思念虞瑶的滋味。
　　她也是这段时间才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虞瑶的极度依赖。
　　有虞瑶在，即便虞瑶什么都不干，苏芷做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干劲，觉得有无限希望。
　　虞瑶不在的时候，她对所有人都充满了厌倦，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旁人……
　　她无法将这些幽暗的情绪付诸于口，只能伪装出更诱人的假面，引诱着虞瑶为她停留。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感觉很高兴。”她露出了温软的笑，目光依赖地看着虞瑶：“如果可以，我只想着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你啊——”
　　“你该多到处去看看。”
　　虞瑶的笑容愈发勉强：“我没什么天赋，跟不上你的节奏，你那时候身边肯定会有比我更适合留在你身边的人……”
　　虞瑶没再说话了，因为苏芷不喜欢听她这么说，伸手捂住了她的唇。
　　“瑶瑶，你总是想当然地揣测我。”
　　苏芷抿起了唇，一脸委屈：“别的人怎样我管不着，但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独一无二，最亲密的人……”
　　她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想为之后高考后的告白做好提前准备。
　　虞瑶听着她的话，却是愈发心惊胆颤，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对苏芷的情感会彻底变质，而苏芷也会愈发依赖自己，那到时候自己离开，她肯定无比难过……
　　苏芷先前受过太多苦，自己给过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她很容易将自己看成她的唯一。
　　现在自己在睡梦中已经开始失控、差点猥亵苏芷，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肯定无法克制自己的心……
　　“好了，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虞瑶笑了笑，没有回应苏芷的话，只打了个呵欠，一如往日那般摸了摸她的头：“你也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
　　苏芷有些不满，因为她不想和虞瑶的关系只局限在“朋友”上。
　　但她不想逼虞瑶太紧，她先前的操作似乎吓到了虞瑶，虞瑶现在看起来有些神魂不附。
　　但若是虞瑶没对自己起过心思，她发现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质疑，而不该是慌张，懊悔……
　　苏芷心中有些隐晦的欣喜，但一时间也不想逼虞瑶太紧。
　　“去休息吧！”
　　虞瑶不敢看苏芷，心中暗自做下了某种决定。
　　她认着凝望着苏芷，衷心祝愿：“新的一年会是全新的开始，祝你永远美好，金榜题名，所愿成真。”
　　“那到时候芷芷可要多多帮我。”苏芷想起自己的愿望，一时间笑得无比灿烂。
　　虞瑶垂下眼，唇角慢慢浮现了一抹笑：“我当然会帮你。”
　　自己会断了不该有的心思，绝不能玷污这么美好的苏芷。
　　＊
　　两人回到了各自的卧室。
　　虞瑶站在镜子前，摸了摸手腕的内侧。
　　那里有时空管理局设定的情感控制器。
　　虞瑶自诩冷静克制，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按下情感控制器的一天。
　　与其提防着自己的情感变质，不如将对苏芷的感情控制在友情的范畴之内，清除掉爱情这种可能。
　　其实她也不知道“情感控制器”的运行机制是什么样的。
　　人的感情那般多变，为什么情感控制器能够精准的剔除某些情感？
　　因而先前听说有这个东西的时候，她心中更多的是未知的忌惮。
　　但如今清除掉“爱情”，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虞瑶一咬牙，按下了情感控制器的开关。
　　她的意识瞬间陷入了一个混沌的空间之中。
　　有一道女声在混沌之间响起——
　　“你在这个小世界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想要封锁这种情绪？”
　　时空管理局很多程序都是以那个不可说的女人的声音作为提示音。
　　万物有灵，那个女人作为时空管理局的创始人，时空管理局许多阵法、法宝听到“她”的声音，运行起来会更加顺畅。
　　但此时这道声音明显是机器的拟声。
　　“我……”
　　虞瑶没想到还有一个这样询问的环节，忍不住咬紧了唇：“我想封锁掉爱情。”
　　“这不合时宜的爱情，让我感觉自己似乎成了一个罪人。”她声音无比懊恼：“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龌龊……”
　　“你会后悔吗？”
　　那道声音再次询问：“日后你会后悔封锁了这种感情吗？”
　　虞瑶抿起了唇。
　　她认真地审视着自己：如果她没有做出今晚这样的事情来，她估计会无比纠结，很大可能并不会下定决心封锁自己的爱情。
　　面对苏芷时，那种心跳加速、高兴雀跃的感觉让她难以忘怀，甚至忍不住沉浸其中。
　　可她的爱情，不该以祸害旁人为前提……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我不会后悔。”
　　原本以为对话到此就会结束，可不知怎的，伴随着一阵像是电流流窜的声音，那道机械又端庄的声音里突然就带上了一丝笑意，仿佛突然变成了活人——
　　那道声音慵懒又性感，轻笑了一声：“你信不信，就算这一次封锁了情感，但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虞瑶皱紧了眉：“您这是什么意思？”
　　“人之所以区分于机械，是因为人类有着各种无法控制的思维和情感……”
　　那道声音之后没有解释的意思。
　　温暖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过来，虞瑶陷入了沉睡。
　　时空管理局内，逻辑缜密的程序开始运行，将那些失控的心跳、脸红，眼神的跟随……全部藏进了记忆的深处。
　　但记忆和情感能够暂时封锁，那些发生过的、几乎已经成了身体记忆的事情，怎能当做没有发生呢？
　　＊
　　虞瑶第二天醒来时，感觉无比神清气爽。
　　她仍旧记得来到这个世界上所有发生的一切，但苏芷的名字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让她心生晦涩、辗转难眠的名字。
　　想起苏芷，她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感觉自己像是新换了一个人一样。
　　所以有过往的记忆就像是一本剧情梗概。
　　就像她刚刚来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原身曾经那般留恋罗青青，但换成了她，面对罗青青的时候，心绪却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知道苏芷是她的好朋友，也知道自己曾经对苏芷生出过超出友谊的感情，但如今想起这一切，她心中只剩下一句话——
　　“都过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开门出了房间，一出门就闻到了十分诱人的饭菜香味。
　　苏芷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在厨房里忙碌着。
　　见到虞瑶醒来，她立即回头，露出了一个笑：“瑶瑶，我过一会就做好了早餐，你先去洗个手。”
　　少女的笑容无比清新美好，比窗外的暖阳还要灿烂。
　　虞瑶愣了一下。
　　她盯着苏芷的笑容看了一会，心情并没有任何澎湃起伏。
　　但苏芷笑起来太好看，她忍不住就盯着多看了一会。
　　“你笑得真好看！”她由衷夸赞。
　　清除掉了爱情，她不再忸怩，大方地夸赞起了苏芷来。
　　苏芷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愈发明媚：“那我以后多笑给你看。”
　　虞瑶这样坦然，是已经从昨晚的事情中回过味了吗？
　　苏芷知道这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虞瑶不仅不会接纳她，甚至会变成蜗牛，开始回避她。
　　但虞瑶如今这样表现，是打算顺其自然相处、接纳自己吗？
　　……
　　苏芷心中顿时涌起了无尽的喜悦。
　　她之后一定会好好表现，进一步赢得虞瑶的好感。
　　＊
　　虞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苏芷笑了，她也忍不住露出了笑。
　　她坐到餐桌边，尝到苏芷做好的早饭之后，无比庆幸自己有苏芷这么好的朋友。
　　长得好看又还会做饭，积极上进，仔细回想起来，苏芷身上就没有一处不好的地方。
　　难怪自己曾经会对她心动。
　　“你下午想不想出去玩？”虞瑶歪着头望她：“听说这里的华人街今天有很热闹的节目……”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回家之后你肯定特别累，这两天抓紧时间好好玩一下。”
　　之前的她是不敢约苏芷的，可此时她已经封印了爱情，她邀请苏芷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苏芷微微皱起了眉。
　　按理来说虞瑶开口邀请她，她该是觉得高兴的。
　　可虞瑶此时的眼神太过清澈，望着她的时候，就像是一汪安静的湖水，里面没有任何波澜……
　　这不是看喜欢的人该有的眼神。
　　苏芷暗中捏紧了拳。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想要质问出声——
　　虞瑶如今到底将她当成了什么？
　　她咬了咬后槽牙，半晌才强行咽下心底里翻涌着的不安，挤出了一个笑：“好啊！”
　　“等会吃完饭我们就出去。”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饭，戴上围巾和虞瑶一起出了门。
　　华人街此刻已经张灯结彩，游龙舞狮，无比热闹。
　　“我们去那里拍照！”
　　街边搭建了好几个好看又出片的景，虞瑶这些年一直坚持着当初的承诺，每到一个地方就和苏芷拍照。
　　拉着苏芷到了布景地点之前，虞瑶找了合适的角度，拿出手机，又迅速凑过脸，和苏芷贴着脸拍了一张照。
　　“我们的第二本友谊纪念册快集满了！”
　　虞瑶笑盈盈检查了一下照片，决定回家之后再打印出来，放进相册里。
　　“瑶瑶，我还想再拍一张。”苏芷目光幽深，却是叫住了她。
　　“好啊，你拍。”
　　她笑着站到了苏芷身边。
　　她比苏芷矮半个头，苏芷伸手，轻轻松松就揽住了她的肩，举起了手机。
　　她将脸贴过去，还以为苏芷仍旧想要拍贴脸的照片，却没想到苏芷突然转过了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虞瑶倏地瞪大了眼。
　　苏芷却似乎没有察觉出这个动作的亲密，将照片给虞瑶看：“瑶瑶，你睁大眼睛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可爱！”
　　照片之中，苏芷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目光只注视着虞瑶，虞瑶微微瞪大眼，满脸惊愕，看起来极为呆萌可爱……
　　虞瑶抿紧了唇：她在某些地方看到过好朋友的合照，好朋友们亲亲脸，似乎也没有什么……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苏芷亲上来的那一刹那，她脑子里本能一片空白，动都不敢动……
　　她想要再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但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着她往下深思。
　　于是，她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只叹息了一声：“在你身边，我原本并不差的姿色也只衬托得只剩可爱了……”
　　“不过没关系，能每天看到你这么好看的好朋友，我每天心里都很高兴！”
　　……
　　她昂起下巴，注视着苏芷，轻声叹息：“你怎么这么好看呢？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比前一天更加好看……”
　　这是虞瑶十分真心的夸奖。
　　苏芷知道自己是该笑着接纳的，但她此时根本笑不出来——
　　虞瑶看起来极致地坦荡。
　　纵然她处心积虑，甚至不惜“陷害”虞瑶，想让虞瑶意识到对自己的感情。
　　但虞瑶看起来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半分其余的心思……
　　虞瑶似乎真的只纯粹将自己当做了好朋友。
　　她的心情一时间无比挫败。
　　但她不能在虞瑶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心头的难受，陪着虞瑶继续逛街。
　　虞瑶仍旧对她很好：看到好吃的，好玩的都立马给她买。
　　可她更宁愿虞瑶待她凶恶一些：那说明昨晚那件事在她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虞瑶或许只将那件事当成了意外，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外面吃的饭。
　　两人刚在餐桌旁坐下不久，就有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女士，你不给你身边的漂亮女朋友送一支花吗？”
　　小姑娘一脸惊艳地盯着苏芷看：“刚刚那边有好几位男士推搡着，他们都想来要这位漂亮女士的联系方式……”
　　虞瑶挑了挑眉，吓了一大跳。
　　她不是已经封锁了“爱情”了吗？为什么这小姑娘还会将苏芷看成是自己的女朋友？
　　“你是怎么看出她是我的女朋友的？”
　　回过神之后，虞瑶好奇地逗起了卖花的小姑娘。
　　“是漂亮姐姐看你的眼神啊！”小姑娘一脸理所当然：“漂亮姐姐看你的眼神跟其余人都不一样。”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像是在发光……”
　　虞瑶瞬间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情感控制器”清除掉了某些情绪之后，还残留着副作用，让其余人看出了她的心思……
　　“那是因为我是这位漂亮姐姐在这个国家唯一认识的人啊！”
　　“她的眼睛长得很好，看人的时候自带深情，我们并不是女朋友的关系……”
　　虞瑶笑着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买下了几支花，一股脑全部塞进了苏芷的怀里。
　　“鲜花送美人，美人不要不高兴了……”
　　虞瑶也不知怎的，纵然一路上苏芷的行为动作看起来十分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但她莫名就觉得苏芷跟不高兴，忍不住想要安慰一下她。
　　苏芷在小姑娘走过来之后一直都在沉思，此时收下花，她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收过花之后，捧着花朝着虞瑶露出了一个笑。
　　“瑶瑶，你下午能不能陪我去看电影？”
　　“我刚刚看到了一张恐怖片宣传海报，我很想去看，但一个人又害怕。”
　　虞瑶是不怎么敢看恐怖片的。
　　因为她是任务者，其余人看恐怖片只是看一个乐呵，但她不一样：她之后有可能会抵达真实恐怖片的世界。
　　先前她和苏芷看过一次恐怖片，当时她的模样十分丢脸。
　　但苏芷已经很久没有跟她提过要求了。
　　虞瑶硬着头皮跟着苏芷一起进了电影院。
　　果不其然，电影的画面无比血腥，虞瑶根本不敢看。
　　一整个过程中，她都被苏芷抱在怀里。
　　她很想跑出去，但苏芷在她耳边不断感谢她：“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怕成这样了，都还陪着我过来！”
　　“要是没有你我该多惨……”
　　明明在说着感谢的话，可虞瑶总觉得苏芷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虞瑶的耳边，她坐在苏芷的腿上，感觉好不自在。
　　但苏芷口口声声说她是备受苏芷信赖的好朋友，虞瑶只能硬着头皮忍耐。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看完了电影。
　　虞瑶感觉自己已经接近精疲力竭。
　　两人又吃了个晚饭，之后就回去了家里。
　　苏芷又黏黏腻腻，说想要今晚跟她一起睡，两人一起聊聊天。
　　身为好朋友，虞瑶自然不会让苏芷的期待落空，她答应了下来，强撑着洗完了澡，躺在床上等苏芷出来。
　　但苏芷这澡实在是太久了，虞瑶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苏芷洗完澡出来，果不其然，见到了已经睡过去的虞瑶。
　　她冷哼了一声，不再刻意伪装温柔，沉下脸凑到虞瑶面前，泄愤一般轻咬了一口虞瑶的唇——
　　“好朋友？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是不是哪天我睡了你——”
　　心中的委屈终是溢了出来，她瞪着熟睡的虞瑶，眼眶渐渐红了。
　　“你还是会对外宣称，我俩只是睡一个被窝，亲嘴的好朋友？”
　　……
　　

第63章 世界三（15）
　　虞瑶之后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其好。
　　她虽然还是喜欢盯着苏芷看，习惯性什么都率先考虑到苏芷，也会跟苏芷一起玩……
　　但一切坦坦荡荡，她再没出现过心跳加速、想要亲近苏芷的感觉。
　　虞瑶终于放下了心来，松了口气。
　　快乐的日子结束得飞快，很快，春节假期就过完了。
　　两人回国后，又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苏芷又研究出了几款新药，一时间声名大震，好几家国内顶尖高校、甚至国外的一些名校都给她发来了橄榄枝。
　　而爱女心切的虞衡对虞瑶也极为放心，在见到虞瑶热衷于慈善事业之后，逐渐将整个集团的慈善业务部门都交给了虞瑶打理。
　　随着新药的发布，虞氏集团的名声越来越好。
　　虞衡这些年来一直坚持经营濒临亏损的国产药企，低利润卖药的事情被各大媒体纷纷报道，大家更是扒出了虞氏集团定期捐助患病女童、给山区女孩捐卫生巾、帮扶产后妈妈的事情……
　　对此最高兴的是赵秘书。
　　仿若蒙尘的珍珠抹掉了上头的灰烬，绽放出了耀眼的华彩，她心心念念喜欢着的人，终于被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的好！
　　而商业中也少不了竞争，市面上不久之后也多出来许多闲言碎语，说虞衡做这么多事情只是沽名钓誉，浮于表面。
　　虞瑶所在的慈善部门一下子成了集团的一张名片。
　　虞衡是一位很有魅力的集团领导人。
　　虞氏集团是许多人的心血，虞瑶刚开始虽是一时兴致加入其中，但深入了解其中的运行模块之后，虞瑶愈发努力。
　　她想在离开之前进一步完善其中的流程，也想做出一些事情，让集团慈善基金会的效率保持最高化，真正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
　　在度过刚开始的适应期之后，虞瑶虽然也有了一些帮手，但随着企业的规模越来越大，关注度越来越高，她更是忙得飞起，一个月只有十多天在学校。
　　不过，每天她都会和苏芷在电话里联系。
　　但不同于刚开始，两人之间她是比较主动的一方，如今大部分是苏芷主动联系她。
　　苏芷会跟她分享着每天的生活：学校食堂上新了什么好吃的，校园里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崽，樱花树开花了，许多人都在树下拍照留念……
　　苏芷的本意是用这些照片引她回去，但却往往事与愿违。
　　每看到苏芷发的照片，虞瑶就感觉整个人充满了动力。
　　太好了！
　　苏芷就该是现在这样：生活宁静美好，前程繁华似锦。
　　她得趁着还有力量，帮助更多像苏芷一样的孩子……
　　她忙得厉害，但偶尔也会跟苏芷分享自己的近况——
　　荒芜的野地里，她和工作人员车抛了锚，拍下了漫天繁星。
　　被救助的女童编好一个小花环，羞答答戴在了她的头上。
　　漫天橙黄色的麦田里，她戴着草帽，笑容明媚，和当地人一起割着稻谷……
　　她像是辽阔天地里生长着的一阵风。
　　这阵风吹走了苏芷从小到大笼罩在头上的阴霾，也让苏芷忍不住沉溺，想要不停追逐。
　　苏芷患得患失，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古时候那些痴痴等待另一半归家的怨女。
　　每次虞瑶回应她，她忍不住高兴，心中却又生出了更深的怨怼：为什么这一阵风不能只为了她停留？
　　……
　　她想方设法留住虞瑶的目光。
　　她各方面都发展了起来，学校的跑步比赛拿了第一，也学会了打篮球。
　　说是给虞瑶看比赛的奖牌，却是暗戳戳撩起了衣服下摆，露出了腹部形状姣好的薄肌。
　　她给虞瑶发花，又晒出只放了寥寥几张照片的相册，相册下方是她白皙匀称的大长腿。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拍花？”
　　但等到虞瑶回来，学校刚刚历经一场大雨，花已经谢了。
　　“没关系的。”
　　虞瑶有些歉疚，苏芷却极为体贴，只用一双水润亮泽的眼睛恳求地望着她：“我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会在家吗？”
　　“那时候我们再拍……”
　　“当然！”
　　虞瑶几乎是斩钉截铁回答。
　　那时候她肯定会回来的。一方面是因为她答应过苏芷最后两个月会安心在学校学习，另一方面便是为了准备苏芷十八岁的生日。
　　苏芷新药的分红虞瑶从没动过，如今已经累积成了一笔惊人的财富，足够让苏芷一辈子无忧无虑。
　　原本虞瑶愿意保管这些钱，也是怕苏妍想起苏芷这个女儿，会用监护人的身份夺走苏芷的财产。
　　但如今苏芷即将成年，虞瑶便也没了担忧。
　　虞瑶取用了这些钱里的一部分，自己再添了一些，给苏芷买好了一套房。
　　这是给苏芷的生日礼物，也是庆祝苏芷成人的标志。
　　苏芷之前颠沛流离了这么久，肯定很希望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虞瑶暗中筹备了很久，请了最好的设计公司，精心设计着屋子里的每一处。
　　而之后，虞瑶也会将剩下的钱都还给苏芷。
　　这样，即便之后自己离开，苏芷有房有钱，有足够的物质托底，能成为一名独立闪耀的女性，有勇气去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回到学校，她一方面是为了安苏芷的心，更多的是打算用这两个月时间好好跟这个世界告别。
　　这世上有两个人无比在乎自己，一个是苏芷，另外一个就是虞衡。
　　虞衡如今虽然有了新的感情，但若是自己贸然离开，她肯定没办法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
　　而且，虞衡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以往有自己监督，她会抽时间休息一下，但之后没了自己监督，虞瑶担心她会累垮身体。
　　而赵秘书对外强势，面对虞衡的时候性子软得不像话，虞衡说什么都听，到时候虞衡若是轴了起来，她肯定劝不住虞衡……
　　虞瑶想了想，找了全国最大的旅行团，预存了足够的费用，在每年的四月和九月，都给虞衡和赵秘书安排了一场旅行，旅游目的地涵括国内、国外，持续三十年。
　　那样即便自己离开了，旅行社也会延续自己的心愿，定期联系虞衡出去游玩散心。
　　安排好虞衡的事情后，对于苏芷，虞瑶有些犯了难。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常年在外奔波，苏芷在学校会认识另外的新的好朋友。
　　可当她回了学校，却发现苏芷身边并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并不是苏芷不理人，学校里任何人都可以和苏芷聊几句，即便是讨人厌的刘天。
　　但是苏芷身边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鸿沟，除了虞瑶，几乎其余所有人都被她排除在了界限之外。
　　苏芷如今几次月考持续蝉联全校第一，和第二的差距从刚开始的几分逐渐拉开到如今的四五十分，学校认定她是今年的省状元苗子，如今宝贝一样供着她。
　　虞瑶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回学校只是起一个陪太子读书的作用，让苏芷在临考的时候不要慌张。
　　但她显然低估了苏芷对和她考同一个学校的执拗。
　　4月初，虞瑶又一次回到了学校。
　　她刚回到学校，跟苏芷说完她会履行约定，这两个月都会待在学校，直到高考完的决定之后，苏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苏芷从抽屉里拿出了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面写满了笔记，字迹十分工整隽秀，看得出来是用心誊写的。
　　“这是我每一科押的题，剔除掉了你已经掌握的知识，你只有两个月时间，进度上很赶，我们必须抓紧所有的时间。”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虞瑶：“瑶瑶，你相信我吗？”
　　“我会竭尽所能，带你考更高的分数。”
　　虞瑶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苏芷满怀着期待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忽然间有些不敢对上苏芷的眼眸。
　　“我当然相信你呀！”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里突然生出的酸涩，又望向了苏芷，笑了笑：“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最厉害的苏芷，我任何时候都很相信你的。”
　　苏芷唇角的笑容一时间愈发灿烂。
　　她打开了笔记本，跟虞瑶讲解起了复习计划：显然这个计划在她心中酝酿了很久，所以说起来十分流畅。
　　“你看到我画的五角星红标了吗？这是你一天要学的量，我将你每天要复习的量都标了出来。”
　　“我如今还在持续刷题，之后会给你补充更多的复习资料……”
　　虞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苏芷之前让她最后两个月回来学习，并不是想放任她随便考一个成绩。
　　苏芷只是将压力都扛到了她自己身上，竭尽所能吃透知识点，想带着虞瑶考上更好的大学……
　　这些笔记这么厚，写起来估计都要花很长时间，更何况苏芷还得对知识点进行筛选……
　　虞瑶越想越觉得难受。
　　苏芷一心规划着两人的未来，自己却已经暗中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你……你付出这么多，就不怕我学不会吗？”虞瑶看着苏芷认真介绍的模样，忍不住问出了声。
　　苏芷唇角漾起了温柔的笑，叹息着看她：“就像你说的，你学不会又能怎样呢？”
　　“你不要有压力，我知道你就算不用学也能有很好的未来，只不过我想让你考出更好的成绩……”
　　虞瑶忍不住红了眼眶。
　　若是苏芷义正言辞劝阻她，她心中一畏难，说不定就不愿意去学了。
　　但苏芷只是温柔的安慰着她，劝她放松，她心中反而一下子生出了更多歉疚。
　　“我会努力学好的。”虞瑶垂下眼：“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我就知道瑶瑶最好了！”
　　苏芷早就摸准了虞瑶吃软不吃硬的个性，一时间，唇角笑意愈深。
　　＊
　　虞瑶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异世界拼尽全力去考没有任何意义的大学。
　　但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实并不需要明确的意义。
　　看到苏芷含笑的眼眸，担忧的神色，虞瑶只打心眼里不想让苏芷失落。
　　她无比庆幸自己封印了爱情，光是友情就让她如此拼尽全力，若是她还对苏芷有爱情，她估计会忍不住做出更多更离谱的事情来。
　　苏芷整个人似乎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无论何时，她都不想让苏芷难过。
　　在虞瑶废寝忘食的努力下，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5月中旬。
　　苏芷不愧是世界的主角，整理的重点详略得当，虞瑶学起来一点都不觉得为难。
　　她的押题能力也强的可怕，谁也没想到，高三几次周考，虞瑶居然取得了进步，又重新回到了班级前十。
　　而苏芷的十八岁生日也到了。
　　虞瑶帮苏芷请了半天假。
　　班主任其实并不怎么乐意给两人批假，毕竟虞瑶如今的成绩好转，学校也将她看成了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黑马，更别提有省状元潜能的苏芷了。
　　班主任恨不得把两人关在学校，整天让她们学习。
　　但这两个人的思维都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班主任根本撼动不了她们的决定，于是班主任还是叹息着批了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虞瑶的肩——
　　“虞瑶啊！就要高考了，你之前也努力了那么久，千万不要在临门一脚出岔子……”
　　虞瑶笑了笑，拿起请假条，礼貌地又和班主任聊了几句，松了口气出了办公室，然后拉起等在拐角的苏芷，兴冲冲跑出了校门。
　　她早就做好了庆祝的规划。
　　她带着苏芷去了游乐场，两人一起尝试了许多项目，在每个项目之前都拍下了合照。
　　在其中一个项目游玩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引起了虞瑶的注意——
　　那女人似乎是苏芷的母亲苏妍，她穿着项目上工作人员的衣服，原本养尊处优的脸庞带着几分明显的憔悴。
　　看来，没办法从虞家继续吸血，罗京是真的破产了。
　　虞瑶忍不住看了苏芷几眼，苏芷神情无比平静，仿佛没有认出苏妍来。
　　虞瑶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回去我们就能集满第三本册子了！”
　　她带着苏芷迅速过完了这一个项目，去了别的项目之间。
　　虞瑶来到这里三年，两人每年都集出了一本相册。
　　虞瑶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又想到自己即将离开，心情一时间百感交集、无比不舍。
　　但今天是苏芷的生日，她不想表现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只带着笑，拉着苏芷的手，按照攻略玩遍了所有项目。
　　最后的一个项目，两人去了摩天轮。
　　摩天轮旋转着，将两人送到了城市的最高处。
　　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起来，城市亮起了各色霓虹灯，五光十色，瑰美异常。
　　“快快，快许愿！”
　　摩天轮即将抵达最高处的时候，虞瑶赶紧拉住了苏芷，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许愿。
　　“如果高端位面的危机成功解除，我能活着出休眠仓，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虞瑶在心里默念。
　　她睁开眼，就对上了苏芷的眼。
　　光影明灭间，苏芷的眼神似乎褪去了往常的清澈温和，像是一头即将捕获猎物的猛兽，带着些昭然若揭的攻击性。
　　虞瑶的心忍不住一颤。
　　但再次看过去的时候，苏芷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正笑盈盈望着她。
　　“瑶瑶，你许了什么愿望？”苏芷问出了声。
　　虞瑶自然不肯让她知道，只笑着岔开了话题：“不能对你讲，讲出来的话，愿望就不灵了……”
　　“可我想将我的愿望告诉瑶瑶，”苏芷却是一声叹息：“因为我的愿望只有瑶瑶才能满足——”
　　她眨巴着眼，一脸委屈地看着虞瑶：“我想瑶瑶再亲手给我做一顿饭，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你做的饭了……”
　　听着苏芷略带哀求的娇软声音，虞瑶的心脏又忍不住重重跳了一下。
　　但虞瑶并没有将这种反应放在心上。
　　每次听到苏芷对她撒娇，她的心脏跳动节奏都会变乱。
　　她封锁了爱情，于是虞瑶自动将这种感觉定义为了对好朋友的怜惜。
　　“好啊，我们去买菜！”
　　虞瑶立即开口。
　　她原本是想去饭店打包一些饭菜的，但今天的寿星开了口，虞瑶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已经接近晚上，菜市场的菜并不那么新鲜。
　　虞瑶挑了一会，找了几样家常菜，又买了一些调料，锅碗瓢盆。
　　苏芷有些诧异，毕竟虞家各类餐具都并不缺。
　　但虞瑶买的都买了，她也只帮着她将一大堆的东西搬到了车的后备箱。
　　搬东西的过程之中，苏芷扎了个高马尾，动作干净利落，手背上甚至还有青筋凸起，只搬个东西，看起来都极富美感……
　　虞瑶又忍不住偷看了好几眼。
　　之后，虞瑶又带着苏芷去了蛋糕店，拿到了早就订好的蛋糕。
　　蛋糕上是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虞瑶在网上看到这个图片就十分喜欢，忍不住就做了同款蛋糕。
　　“我就猜你肯定喜欢！”
　　果然，苏芷看到这个蛋糕脸上也露出了笑。
　　虞瑶小心翼翼的将蛋糕放进了车里，一边介绍：“粉裙子的是我，蓝裙子的是你。”
　　“我本来想请蛋糕师再在上面写上“友谊长存”的字样，但蛋糕师说加上几个字蛋糕就没那么好看了，我想了想，还是没让他写了……”
　　但不知为何，虞瑶说完之后一段话后，苏芷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起来。
　　她只扯了扯唇角，凑过来依偎到了虞瑶的肩上。
　　“我有点困了，”她小小打了个呵欠：“等会到了你再叫醒我，可以吗？”
　　……
　　“当然可以。”虞瑶强忍着激动，这正好方便她进行自己的计划。
　　苏芷抱着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肩头，闭上了眼。
　　虞瑶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可时间一长，感受着苏芷搂在她腰间的双手，喷在她脖子上的温热呼吸，虞瑶只觉哪哪都不对劲……
　　她僵直着身体，感觉车厢一下子闷得吓人，忍不住降下了半块车窗。
　　幸好，没多久后，司机就开车到了目的地。
　　“芷芷，醒醒，我们到家了！”
　　她轻声催促着，看着苏芷纤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漂亮的眼眸。
　　迎着她期待的视线，苏芷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看到一栋陌生的漂亮别墅，苏芷微微皱起了眉：“这是哪里？我们好像并没有回家。”
　　“这就是我为你买好的家呀！”
　　虞瑶忍不住笑了起来：“已经买下很久了，上个月刚刚装修好，如今差不多已经散完了甲醛……”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她按下手机的遥控，别墅的铁门瞬间打开，司机将车开进了庭院。
　　虞瑶一只手拎着蛋糕，一只手拉着苏芷下了车。
　　“我并不是不想让你再待在虞家，在我心中，你早就已经成了我的家人，你什么时候想回家都可以。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你自己的空间和财产……”
　　“这栋房子我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虞瑶骄傲着仰起了头。
　　“这里我设计了一架秋千，你以后学习累了就可以坐在这里放空一下自己。”
　　“草坪上的绿植也是生命力强健的品种，不必担心它们很快枯萎死亡……”
　　“玄关上这两个摆件，就是蛋糕上的这两个图样，我找了亚克力材料，做了两个摆件……”
　　虞瑶滔滔不绝，介绍着屋子里设计的每一处。
　　苏芷一声不吭跟在她的身后，眼睛亮晶晶地听着她讲。
　　对上苏芷的视线，虞瑶心中倏地便生出了一种澎湃：只觉被苏芷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可以讲到地老天荒。
　　“你……你准备了多长时间了？”
　　房子的设计十分用心，显然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设计好的。
　　“快一年了。”
　　虞瑶笑了笑，想起自己还要给苏芷做晚饭，便匆匆进了厨房：“我来做饭，你自己四处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改……”
　　苏芷“嗯”了一声，身体却并没有动弹，只静静地凝视着厨房里做菜的虞瑶。
　　她哪能有什么看法呢？
　　心中的喜悦淹没了她，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控制着没有在虞瑶面前露出异样。
　　虞瑶精心设计着这一栋房子，屋子里四处摆放着两人曾经有过的记忆痕迹。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得，虞瑶也记得。
　　她一直纠结着，不忿于虞瑶在情感上的木讷，千方百计引诱着，想要虞瑶产生和她类似的感情。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忽然间便释然了。
　　虞瑶不开窍又怎样？
　　她身边总归只有自己。
　　她等不及了——
　　虞瑶看着虞瑶的背影，眼眸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深。
　　最迟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后。
　　她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确定好自己在虞瑶身边的名分，将虞瑶牢牢掌控在自己身边……
　　而在此之前……
　　忙碌的虞瑶又听到了好朋友轻声询问：“瑶瑶，我们今晚能不能一起睡？你再告诉我一些设计房子的细节……”
　　若是虞瑶没有封印爱情，她此刻必定会回避的。
　　但虞瑶此时觉得和闺蜜夜谈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
　　……
　　

第64章 世界三（16）
　　这天晚上，虞瑶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从选址到装修，再到细节处理……各方面的事情。
　　这些话她憋了许久，一直不敢告诉苏芷，只想着给苏芷一个惊喜。
　　她越说越兴奋，根本睡不着，尤其是苏芷看起来十分感动，眼泪盈盈看着她，凑过来抱住她，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里。
　　虞瑶的心情一时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笑了一声，叹了口气拍了拍苏芷的肩：“你别太感动啦！我是你的好朋友，这是我该做的。”
　　“而且你之前也惦记着我，所有的分红都给了我。”
　　她越说，心里头越发酸软：“你在我心中，也永远是我最亲近的好朋友。”
　　她无法和苏芷承诺永远在一起，毕竟她终究会离开这个世界，但她现有的记忆里，从未遇见过苏芷这样让她忍不住亲近、心疼的朋友。
　　可苏芷却似乎不喜欢听她这么说。
　　苏芷伸手捂住了她的唇，搂着她的腰，整个人钻进了她的怀里，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极为无奈：“瑶瑶，我现在真的很感动。”
　　“我只想抱一抱你。”
　　虞瑶不说话了。
　　不知怎的，她脸颊忍不住有些热，可看着苏芷依赖自己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悄悄将手搭在了苏芷的肩上。
　　苏芷长大一点之后，虞瑶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猜测她的情绪了。
　　但苏芷望着虞瑶的眼眸一直亮晶晶的，让她见了忍不住便觉得高兴。
　　这种感觉就像是养花：她一度差点犯下错误，差点伸手折下了这支花。
　　但最终，这支花还是长成了她期待之中的，美好安然的模样。
　　虞瑶越想越觉得唏嘘。
　　透过玻璃落地窗，她此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夜空中的景象：月华如水，窗外树影婆娑，而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也在自己的身旁……
　　虞瑶垂头，看着怀里苏芷纤长颤动的眼睫，心情忽然变得无比安宁，只愿此刻能无限延长，蔓延至永远。
　　一片寂静。
　　“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苏芷的嗓音突然有些哑，伸手关了灯。
　　虞瑶打了个呵欠，本想就这样睡着，可她突然间想起之前对苏芷动心时，睡梦中无意识亵渎苏芷的举止，想了想，她还是松开了搂着苏芷的胳膊。
　　“我睡相不好，要是睡梦中做出了冒犯你的事情，你千万要把我喊起来……”
　　她强撑着说完这番话，终于放下了心来，嗓音越来越低，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苏芷却始终紧紧搂着虞瑶的腰。
　　她贪婪地呼吸着虞瑶的气息，庆幸现在夜色深沉，遮掩了她越来越掩藏不住的、对虞瑶的渴望。
　　“瑶瑶。”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答。
　　苏芷瞬间越来越大胆。
　　她虔诚又专注地吻了吻虞瑶光洁的额，总是明亮清澈的眼，挺翘的鼻尖，最后专注地舔舐着虞瑶殷红的唇。
　　虞瑶似有所感，微微张开了唇，舔了舔唇瓣。  ？！
　　苏芷没想到会触碰到虞瑶的舌尖，纵然虞瑶很快闭起了唇，她却感觉如同过电一般，心跳“咚咚”跳动飞快，甚至鼓膜都在“嗡嗡”作响……
　　苏芷咽了咽口水，过了好一会才从这种混乱的境地之中缓过神来，仰躺在了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身体里的邪火怎么也消散不掉，她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着能同虞瑶再进一步触碰……
　　她的自制力一向超人，可这一次她只觉得所有的自制力都溃不成军。
　　她咬紧牙关，辗转反侧，又怕吵醒了虞瑶，只深吸一口气，叹息着起床，进了洗手间冲了个冷水澡。
　　这样一来，她才强行克制住了身体里的冲动。
　　如今已经临近高考，她不敢再耍小心机搅乱虞瑶的思绪让虞瑶患得患失，只仰头望着天花板，思索着之后的打算。
　　她打算成绩出来后就和虞瑶告白。
　　虞瑶不开窍又如何？
　　她会告诉虞瑶可以继续这样当好朋友。
　　但是，在两人都没有另一半的情况下，在某些情难自控的时候，谁说“好朋友”不能亲吻、滚到一张床上？
　　那时候她再倒打一耙，虞瑶即便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她早就摸准了虞瑶的个性。
　　虞瑶为人正派，善良，既然木已成舟，那时肯定会对自己负责……
　　一旦成了虞瑶的另一半，她将牢牢占据这个位置，再也不退开。
　　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她会想方设法引得虞瑶对自己心动……
　　这样一想，苏芷的心情瞬间明媚了起来。
　　她高兴地又抱住了虞瑶，忍不住又在虞瑶的脸颊上又亲了两下。
　　这天晚上她没有睡着。
　　她闻着虞瑶身上的气息，一想起这栋房子是虞瑶亲自把关，用心设计的，而虞瑶此刻就睡在自己身旁……
　　苏芷的心情忍不住无比激动，总是不由自主想凑过去亲吻虞瑶……
　　她一晚没睡，却没有任何困意，第二天早上起来，对比起呵欠连天的虞瑶，她反而显得神采奕奕。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也没熬到特别晚，我总觉得好困。”虞瑶打着呵欠和苏芷坐到了车上。
　　“大概是因为又要上学。”虞瑶微微皱紧眉，给自己找了借口：“高三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等高考完之后，我一定要睡个几天几夜……”
　　她在车上枕着苏芷的肩膀又睡了一觉，等到醒来时，她已经又回到了学校门口。
　　苏芷笑盈盈拉着她起来，又在校门口买了早餐：“快吃完，要上课了。”
　　此时天还是黑的，校门口已经都是往来的同学，虞瑶叹了口气，真心有点同情这个世界的人。
　　在虞瑶的世界里，她虽然上学的时候也无比努力，但是这是因为她早就立下了想去时空管理局的目标，是自驱力在驱使着她学习。
　　但即便不努力，文明秩序高端发展的社会里，学习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大家的观念也相对开放，只要不连累旁人，无论选择什么样的人生方式，大家都不会对此加以置喙。
　　但如今这个世界的学生实在是太累了。
　　明明如今社会发展阶层固化，学习虽然仍旧能使人改变命运，但已不再是唯一的途径。
　　但社会就像是一架扭曲的机器，在本该尽情享受阳光草木和清新空气的年纪，将学生桎梏在学校之中，从早到晚，只看到校门外漆黑的天。
　　都说现在的努力是为了未来的幸福，但许多人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已经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想到这，虞瑶不由得望向身边的苏芷，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晚上陪我吃校门口的狼牙土豆哈，他家的土豆咬一口咯嘣响，吃起来可香了……”
　　苏芷也是一个勤奋刻苦的人，周围也没什么好朋友，她得在离开之前，教会苏芷在生活之中感受细微的幸福。
　　苏芷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虞瑶又絮叨：“等到高考结束，我就带你去山区看看我在福利院里捐助的几个小女孩，她们超级可爱……”
　　有时候，从旁人那里获得正向的反馈，也会让人感到欣喜。
　　无论虞瑶说什么，苏芷都是一口答应。
　　因为虞瑶给苏芷买的房离学校很近，不到10分钟车程，之后一段时间，虞瑶和苏芷都住进了那栋房子之中。
　　虞瑶在房间里买了好几个花瓶，每天从网上下单鲜花，放学的时候就去快递点拿快递、醒花，甚至将花瓶和鲜花带到了教室里面养了起来。
　　每天能看到美好的事物，会让人心生欢喜。
　　而随着六月的到来，学校毕业季离别的气氛也开始蔓延。
　　虞瑶人长得漂亮，不同于苏芷那种高高在上，如同冰山雪莲那般与常人有距离的美貌，虞瑶的气质十分亲切，总带着笑，许多人都很喜欢她。
　　虞瑶签了很多本同学册，也有许多人不敢找苏芷，拜托她将同学册带给苏芷去签。
　　每到这时候，虞瑶总会趁机对苏芷进行思想教育，妄图让苏芷打开心扉，接触更多的人——
　　“你看，其实学校之中有好多人都很喜欢你，等到毕业之后，有时间我们可以找他们一起玩……”
　　苏芷十分聪明，应当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但却油盐不进。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玩，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苏芷的眼神认真又执着，像是漆黑的黑曜石。
　　虞瑶对上苏芷的视线，心跳不由得慢了一拍，心中又生出了一种古古怪怪的似是害羞，又似是激动无奈的感觉。
　　“你啊——”
　　她的脸颊忍不住又有一些热，突然不敢就着这个话题深聊下去。
　　幸好自己封印了爱情……
　　虞瑶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古怪的感觉，心中无比庆幸。
　　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又对苏芷心动，做出冒犯苏芷的事情来。
　　如今日夜和苏芷待在一起，有时候苏芷还有点考前焦虑，会在晚上敲开她的门，说想要和她一起睡。
　　要是她又生出了不轨之心，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着苏芷伸出了魔爪，虞瑶将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时间一下子过得特别快。
　　很快高考就到来了。
　　高考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回去了虞家别墅。
　　所有人集聚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就连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虞衡也回来了。
　　虞瑶的心态倒是很平静，她觉得自己只是起一个陪苏芷读书的作用，她在过程中尽了全力，结果已经不重要。
　　但苏芷的焦虑症似乎又犯了，又半夜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说想和她一起睡。
　　明明两个人只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可开门的时候，虞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忍不住左顾右盼，心里头有些发虚……
　　两人聊了很久的天。
　　虞瑶的目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务，如今任务即将完成，她对未来并没有什么规划。
　　而苏芷却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
　　她说想和虞瑶上同一个大学，她想继续从事医药方面的研究，帮助虞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她说想和虞瑶每个季度都出去旅游，甚至去往哪些国家都做好了计划。
　　听着苏芷井井有条的计划，虞瑶的鼻头忍不住又有些酸涩：苏芷的所有规划之中都包含着她。
　　如果她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未来她很大可能会按照苏芷的规划，和苏芷一起，幸福快乐地过好一生。
　　这一刹，她倏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残忍，当苏芷愿望达成的时候，得知自己离开人世的消息，她该多么伤心……
　　“我……我其实有一个隐秘的想法。”虞瑶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未来可能的缺席寻找了一个借口。
　　她对上苏芷探究的眼，挤出了一个笑：“其实，大概是我的生活一直过得特别安逸，我未来有点想去冒险……”
　　“说不定哪一天，你发现我突然不见了，”她移开视线：“你那时候千万不要惊慌，那是因为我偷偷去了某个未知的地方探险……”
　　她打算先给苏芷打预防针。
　　“不能带上我吗？”
　　她本以为苏芷会追问她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或者对她这种置之生死于度外、不负责任的做法加以谴责。
　　可苏芷只眼眸深深的望着她，拉着她的手往下，触碰着她腹部利落的肌肉线条。
　　“我有足够的体能，这些年来也在坚持锻炼，你带我出去的话，我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虞瑶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身体一片僵直。
　　想要抽出手，却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妥：毕竟只是一个好朋友跟自己展示她的锻炼结果，虞瑶若是因此大惊失色，反而会显得奇怪……
　　“那……那到时候再看吧！”
　　虞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开口：“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
　　“也是，我们来日方长。”
　　苏芷眼眸深深地盯着虞瑶，本能觉得虞瑶有事情瞒着她。
　　但她在虞瑶面前一直伪装着温柔，此时不能暴露本性，只能私下里偷偷去调查了。
　　至于虞瑶说的想要独自去冒险的事情：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隐患。
　　她微微眯起了眼，打算高考结束之后就去网上买一些定位追踪器，放在虞瑶常用的背包里。
　　那样无论之后虞瑶去了哪里，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睡吧！”
　　她唇角露出温和的笑，抚了抚虞瑶的头，心中却是暗自下定了决心：无论虞瑶去了哪里，她都会跟在虞瑶的身后。
　　虞瑶永远别想抛下她！
　　＊
　　天公不作美，第二天早上醒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虞瑶有点感冒，一直不停打喷嚏。
　　两人分散在不同的考场，虞衡和赵秘书分别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虞衡对虞瑶一向没什么要求，下车的时候，只摸了摸虞瑶的头：“不要紧张，尽力就好，无论怎样，妈妈都是你的后盾。”
　　但赵秘书那边的状态就有些不一样了。
　　“你应当知道，虞总特别在意瑶瑶，对于瑶瑶的另一半，她有她的一套标准。”
　　“你想达到那个标准，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赵秘书轻声开口：“你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已经让虞总刮目相看，如果你只求一个好的前程，你不必特意去巴结瑶瑶，你凭借你自己的实力也是可以的……”
　　苏芷知道赵秘书的潜台词。
　　或许是因为两人相似的生存背景，赵秘书似乎是唯一一个察觉到了她本性的人。
　　赵秘书想劝着自己离开虞瑶身边。
　　可她什么都能失去，就是不能失去虞瑶。
　　“我会考好的，我会努力成为瑶瑶的追求者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她仰起头，眼眸不闪不避，盯上了赵秘书的眼：“我对虞瑶的感情一点也不亚于您对虞衡阿姨的情感。”
　　“您的感知没有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到虞瑶……”
　　＊
　　无论是赵秘书还是苏芷，都默契地没有让其余人知道两人之间的这番谈话。
　　时间一闪而逝，很快两天的高考时光便结束了。
　　虞瑶的感冒并没有消散，写卷子的时候脑袋仍旧有些晕，但她自觉已经发挥出了最佳的状态，接下来一切只看天意了。
　　高考结束，便意味着高中生活告下了一个段落，少年们开始迈向了崭新的成年世界。
　　虞瑶一走出考场，手机上就收到了一大堆消息，班里同学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去KTV唱歌庆祝，并且又交给了她一个任务：说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苏芷带过来。
　　虞瑶其实对这样的场合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一想到可以带苏芷进一步融入集体生活。说不定苏芷在其中认识几个新朋友，她还是答应了下来，说会尽量劝一劝苏芷。
　　其实无论是虞瑶自己还是其余人都知道，苏芷面对其余人的时候极有原则，从不打破她的习惯，但面对虞瑶的时候，苏芷所有的规则都变得不作数，她对虞瑶几乎言听计从……
　　虞瑶等了一会才见到苏芷。
　　苏芷其实是第一个出考场的，因为她出考场出来得快，而且颜值又这么高，立即就被蹲守在门口的记者叫停了下来，接受了一个短暂的采访。
　　这个采访后来在网上掀起了讨论的热潮，有些人见苏芷长得这么好看，又出来得这么早，冷嘲热讽说苏芷是艺考生，肯定是不会做题才出来这么早。
　　甚至出现了一些污秽的言论，阴阳怪气说她凭借一张脸可以半生无忧，怎么可能好好学习……
　　无论再挑刺的人，对于苏芷的颜值也是服气的，苏芷被网友们称为了“最美高考生”。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在冷嘲热讽声中，有人认了出来，苏芷就是之前生物竞赛获得过国家大奖，并且产出了多种低成本新药，帮助了许多患病家庭的天才少女。
　　阴阳怪气的声音瞬间消弭殆尽，众人猜测：因为之前的成就苏芷肯定已经保送，来参加高考估计也只是走一个过程……
　　“你能和我一起去KTV和同学们一起聚聚吗？”虞瑶见到苏芷就问出了声：“大家都很想见到你来……”
　　苏芷自然答应了下来。
　　很快，虞瑶就有些后悔了。
　　包厢里鬼哭狼嚎，吵得人脑仁发疼。
　　长久以来的束缚解除，同学们也并不像以往那样温和有礼貌，包厢里乱糟糟的，放了一大箱啤酒，许多同学拿着啤酒到处敬人。
　　虞瑶人缘好，来找她敬酒的人有许多。
　　但苏芷说她感冒未愈，不准她喝酒，来敬虞瑶的酒都被苏芷喝了。
　　刚刚抵达包厢不到一个小时，苏芷就满脸通红，眼神迷蒙。
　　虞瑶怕她待下去会有危险，和其余同学说了一声，就带着苏芷回了家。
　　她并没有带苏芷回去虞家别墅，苏芷毕竟喝醉了，贸然回别墅的话，被长辈看到了，可能对苏芷有误解。
　　她本来想去厨房给苏芷熬一碗醒酒汤的，可回到家刚将苏芷扶到沙发上，苏芷就紧紧拉住了她的手，将她也带到了沙发上……
　　“瑶瑶，”苏芷的眼神看起来无比深邃，有那么一刹那，虞瑶甚至以为她根本没有喝醉。
　　但迎着虞瑶瞪大的眼，苏芷眼神晃了一下，突然伸手按住了虞瑶的后脑，闭着眼睛亲了过来。
　　“瑶瑶，你是不是偷吃糖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甜？”
　　“我要检查一下……”
　　苏芷的口腔带着淡淡的酒味，亲过来的时候却并不难闻。
　　虞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苏芷彻底撬开了齿关……  ？！
　　虞瑶瞪大眼，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虞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红着脸推开了苏芷。
　　苏芷怎么会吻她？
　　但苏芷喝醉了，这些事情都做不得数……
　　她心脏“砰砰”乱跳，红着脸点了点苏芷的额头，咬牙切齿骂了一声：“小醉鬼！下一次你要喝酒，我就给你丢掉……”
　　口中这么说着，她却是进了厨房，认命地熬起了醒酒汤。
　　＊
　　第二天，两人都默契装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虞瑶相对来说比较清闲，但她却有些不敢和苏芷独处。
　　而苏芷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之前答应过虞瑶，和她一起去看收养的女童。
　　原本苏芷以为只有两个人，却没想到虞瑶又叫了几个工作人员。
　　孩子们确实很可爱，但捐赠这些孩子的虞瑶更可爱。
　　回来之后，苏芷又进了工厂。
　　虞衡早就找她谈过了：因为之前她忙着高考，虞衡也并没有打扰她，只是要求她高考结束后尽快去工厂里看一下正在研发的新药……
　　虞衡是虞瑶的妈妈，自然不能得罪。
　　苏芷在工厂之中夜以继日待了好几天，终于才将新药的成分稳定下来。
　　她松了口气，打算回家找虞瑶，冷不防手机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十分激动：“是苏芷同学吗？我是燕京大学招生办的老师，你有没有兴趣报考我们学校……”
　　

第65章 世界三（17）
　　苏芷接到电话的那一刹，心中倏地松了口气。
　　能让招生办主动打电话，她想做的事情估计差不多能成了——
　　“我如果来贵校就读的话，你们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我想让我的好朋友也和我上一所学校。”
　　“我好朋友的高考成绩并不差，应该至少也是重点大学……”
　　对面显然没想到她有这个要求，并没有马上答应，说要问一下上级。
　　苏芷也理解，任由对方挂断了电话。
　　随后零零散散又有许多名校打来了电话。
　　苏芷这才回过神来：第二天就要查分了。
　　各类高校自有渠道知道全省前几名，所以才这么快打电话过来询问。
　　苏芷对自己有信心，考过的题都在她的预估之中，她最少也是全省前三。
　　但是为了达到她带着虞瑶一起上大学的目的，她必须得拿第一。
　　她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她自然知道虞瑶这段时间对她的回避，自从那天借酒装疯亲了虞瑶之后，虞瑶见到她就眼神游弋，笑容也不再同以往那般灿烂，也竭力避开着同她的肢体接触……
　　虞瑶显然仍旧只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
　　但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苏芷十分了解自己的优势，她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庞，而恰好，虞瑶十分吃她的颜值。
　　这就是她的优势所在。
　　虞瑶又容易心软，只要她之后一段时间撒撒娇，卖卖惨，虞瑶必定招架不住。
　　她也看过不少取悦伴侣的资料，只要能上虞瑶的床，她有信心她能做到让虞瑶无比愉悦。
　　那样她将牢牢把控住虞瑶身边最亲近的位置，无论虞瑶对她是何种观感，总之没人能越过她和虞瑶更亲密……
　　她在街边买了一束向日葵，对着镜子挤出了最为温和友善的笑，这才推开了家门。
　　虞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她也似乎没有看进去，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芷唇角的弧度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虞瑶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她就算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一看到她，苏芷就本能觉得高兴。
　　“你回来了？”
　　虞瑶显然没料到她今天会回来，望向她时，眼睛微微瞪大。
　　“已经做好前期准备了，过不了多久新药就可以上市，我没什么事情可以再做，就回来了。”
　　她笑着找了个空花瓶，将花插到花瓶里，望向虞瑶：“明天就要查分了，你紧张吗？”
　　虞瑶不假思索摇了摇头，仰起头望她，反问：“你紧张吗？”
　　“我有点紧张，”苏芷叹了口气，坦率承认：“所以我才买了一束花，想要求一个好兆头。”
　　苏芷紧紧皱着眉：“我想拿第一。”
　　“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虞瑶顿了一会，才叹了口气安慰她。
　　“你如今能做到现在这地步，已经超级厉害了！”
　　苏芷紧盯着虞瑶的表情。
　　虞瑶似乎有些愣神，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口，毕竟一直以来，她在虞瑶面前一直是毫无攻击性的模样，这是她头一次对虞瑶展露她的野心和渴望。
　　但苏芷心中有成算。
　　她算是发现了：虞瑶是属蜗牛的。一旦她不去敲击蜗牛的壳，虞瑶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探出头来。
　　她可不想和赵秘书一样痴痴守候，浪费很多年。
　　虞瑶温吞，她只能变得更强势一些。
　　于是，她装作没有看到虞瑶突然僵硬的身体，也坐到沙发上，伸手搂住了虞瑶的腰。
　　“瑶瑶，我现在真的很慌张，你给我靠一靠，好吗？”
　　她看到了虞瑶闪烁的眼眸，虞瑶显然正在想方设法想着要推开她，但她哪能会让虞瑶如愿？
　　她语调卑微，含着明显的忐忑：“我感觉现在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好害怕梦醒来我还坐在最后一排，承受着大家的霸凌和奚落……”
　　“只有抱着你，我才有些许真实感。”
　　说着她又抬起头看了虞瑶一眼：“我这样是不是很没用？”
　　“可我总想着能做到最好。”
　　她垂下了头：“只有做到最好了，我才感觉自己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对得起你这些年对我的付出……”
　　果然她这番话说完之后，虞瑶再也狠不下心推开她，甚至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
　　“你别这么说，我当年帮助你，是我自愿的……”
　　“在帮助你的过程之中，看着你一点一点进步，变成如今的样子，我在其中也得到了许多快乐，不需要你刻意再来想着回报我……”
　　“瑶瑶，你总是这么好，为旁人着想……”
　　苏芷叹了口气，听到了虞瑶预料之中的回答，又抱虞瑶更紧了一些：“什么时候你能为你自己想想？”
　　“还有，”她抬起头，装出好朋友好奇的模样，对上虞瑶的视线：“我其实一直有些好奇，你这么好的人会喜欢怎样的另一半？”
　　虞瑶本就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感觉有些难以适应，此时听到她这番话，一颗心狠狠震颤了一下。
　　她心虚地不敢看苏芷，只看着天花板：“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现在可以想想，”苏芷却并没有放过她，继续笑着说道：“说来也奇怪，和你聊着天，我心中那些突如其来的紧张一下子就消散了好多。”
　　“要不我先来说？”她弯着眼，笑着看着虞瑶：“我喜欢的应该是和你一样，又聪明又漂亮，善良有爱心的人。”
　　“你……我，我哪有这么多优点？”虞瑶从没想过苏芷会这么说，瞬间瞪大了眼，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她原本坐在沙发上发呆，觉得这几天估计就会离开这个位面，甚至离开之前都没来得及见苏芷一面，心中尤为不舍。
　　她没想到苏芷这一晚会突然回来，还说了这么些引人遐想的话。
　　“你呢？你想清楚了吗？”苏芷却是笑着望她：“在我心中，你哪里都很好。”
　　对上苏芷期待的眼，虞瑶没办法再转开话题，只得垂下眼眸，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对另外一半的要求。
　　“要长得好看，我毕竟是个外貌协会，另一半不好看我是肯定不会喜欢的。”
　　“然后要聪明，上进，品行良好，善良大方……”
　　虞瑶越说下去，眼睛越瞪越大：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她说的人似乎就是苏芷。
　　但仔细想想也难怪，她曾经对苏芷生出过爱情，那苏芷肯定是十分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她越说，苏芷唇角的笑容就愈发灿烂，等到她说完，苏芷已经笑着跌在了她的怀里。
　　“瑶瑶，我好自恋，我居然觉得你说的人跟我好像……”
　　“要不，我俩搭伙过日子吧？”
　　苏芷笑盈盈建议：“总归我们彼此看起来都是对方的理想型，又这么熟悉，我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肯定会过得特别幸福……”
　　虞瑶失笑，并没有将苏芷的话当真：“你啊！好朋友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好朋友是欣赏，是守护，但爱情会多许多独占欲、无比想要触碰对方，永远和对方在一起。
　　“你和我一起，也会……”
　　苏芷还想再说什么，她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我们去查了一下，你的这位叫做虞瑶的好朋友离我们在本省最低录取线也只差2分，如果你来我们这边就读，我们可以录取你的好朋友……”
　　电话里，招生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客套。
　　而这时候另外一家高校也打了电话过来，也说同意她的条件……
　　苏芷心中一时间无比自豪：她就知道，虞瑶十分聪明，她只补了两个月的课，就差点凭借她的成绩考上最高等的学府……
　　虞瑶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这是来自班主任的电话。
　　虞瑶想在离开之前做更多的事情，于是联系了班主任，打算用基金会的名义每年捐助一批家境困难的同学。
　　她刻意瞒下了这件事不想让苏芷知道。
　　苏芷一旦知道这件事，肯定也会跟着投钱，但苏芷已经做得够多了，她不想苏芷再破费……
　　“虞瑶同学，我联系苏芷同学联系不上，只能找你了！”
　　虞瑶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班主任激动的声音。
　　似乎如今所有人都已经默认：通过虞瑶，绝对可以找到苏芷。
　　“苏芷同学得了全省第一！听说她跟高校谈了条件，说她考上的时候也要带你一起去。真羡慕你有苏芷同学那么好的好朋友，你记得帮我跟她道贺……”
　　电话里，班主任的声音无比激动。
　　全省第一？！
　　虞瑶脑袋嗡嗡作响，看着坐在一旁接电话的苏芷，又愣了一会。
　　联想起苏芷回来后的一系列表现，虞瑶很快就推测出了经过：苏芷想要考第一完全是因为自己，她还是想自己和她一个学校……
　　但她怕给自己压力，所以从不提及。
　　难怪一向镇定的苏芷今天破天荒地觉得紧张……
　　所有的一切连成了一条线。
　　虞瑶的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苏芷就是这样，默默为她做着许多事情，唯恐给她的不够多，却从不邀功……
　　而一旁的苏芷也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
　　她对上虞瑶的视线，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明天成绩就要出来了，你想去哪个城市？”
　　“我们可以事先做好安排。”
　　虞瑶知道苏芷估计是从高校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她并没有拆穿。
　　“好啊！”
　　她露出一个笑，说了国内最顶尖的大学所在的城市：“我想去那里上学，那里各种资源十分丰富，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种各样的美食……”
　　她估计是去不成了，但苏芷可以替她去体验。
　　“好啊，那我们就约好了，以后一起去这个城市上大学！”
　　苏芷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明媚，眼神里充满了喜悦。
　　虞瑶只默默地望着她，只想将这一刻她的模样铭记到永远。
　　再没有人会和苏芷这样——任何事情都为自己考虑，随时随地都想着自己了。
　　如果回到高端位面之后，她侥幸能活着出去，她绝对不能忘记苏芷……
　　这一晚，虞瑶想到即将到来的别离，根本睡不着。
　　而隔壁房间的苏芷也睡不着——
　　为方便近水楼台，她不想让虞瑶住宿舍，于是在离学校最近的小区里看起了房子。
　　现在住的房子是虞瑶盯着装修好的，虞瑶既然喜欢那个城市，她也想在那个城市里给虞瑶亲手设计一套房子。
　　同时她又报名了驾照，打算一有空就自驾陪着虞瑶出去玩……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对比起虞瑶的萎靡，她的精神显得十分抖擞。
　　“你怎么了？”
　　“没什么。”虞瑶只挤出一个笑：“有点担心成绩，没有考好。”
　　“你放心，你一定考得很好的！”苏芷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我相信你。”虞瑶望着苏芷的眼神里盛满了笑意：“有你紧锣密鼓给我补了两个多月，我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两人按照习惯去了小区里跑步。
　　也不知怎的，跑步的时候，苏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人在暗中偷窥着自己和虞瑶。
　　她皱紧了眉，想要将那藏在暗中的人揪出来，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
　　是最高学府招生办的电话。
　　苏芷这一次一口答应了下来。
　　对面负责人松了口气，而这时候另外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风声，知道她拿了全省第一的事情，纷纷想要采访她这一位颜值和智商都出众的校花状元。
　　学校也打来了电话，邀请她回学校和老师们一起接受采访……
　　虞瑶不想错过苏芷绽放光彩的时刻，也和她一起回了学校。
　　不过在出门之前，虞瑶将那张存了苏芷剩下所有钱的卡悄悄放在了桌上，并且贴心地在上面贴了个便利贴，写了密码是苏芷的生日……
　　她又掏出了早就写好的告别信，放在卡的旁边。
　　做完这件事，她才和苏芷一起出了门。
　　校门口停满了车，原本戒备森严的大门这天大门正开，周围停满了车，家长，媒体，学生川流不息。
　　苏芷一下车，一大堆记者就涌了上来。
　　“苏芷同学，你平常是怎么学习的？”
　　“听说你在高二的时候就获得了生物竞赛一等奖，并且拥有了独立研究药品的能力，请问是什么样的经历培养了你这样的意识……”
　　苏芷被簇拥在人群中间，有条不紊地回答着记者们的提问，看起来无比耀眼。
　　虞瑶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只觉与有荣焉。
　　她感觉自己如今随时都可能离开，怕自己突然离开会引发骚乱，于是坐到了角落的位置之中。
　　身后有脚步靠近了她。
　　她以为也是想坐下来休息的人，并没有在意。
　　直到闻到一阵刺鼻的药味，她对上罗京扭曲狰狞的脸，才突然察觉到不妙。
　　但已经来不及了，罗京掏出一块布巾迅速捂在了她的脸上，虞瑶的意识一点点逐渐变得昏沉……
　　“这真的是你的女儿？你给她注射了什么？”
　　“说是我的女儿，但这丫头心思现在完全偏向了她那个妈，一点钱也不愿意给我。”
　　罗京红着眼，将烟丢到地上：“你之前给我的药，能让人没有力气。”
　　“这药的副作用可很大！”那人惊讶出声：“不好好调理的话，可能以后手脚都没有力气，整天嗜睡，你怎么舍得这么对你的女儿？”
　　“说了，这丫头现在不听话！”罗京冷笑一声：“活该得到教训……”
　　虞瑶慢慢转醒，就听到罗京正和一个刀疤男人聊着天。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也不知道苏芷现在怎么样了，发现自己失踪的事情，苏芷此时肯定特别难受……
　　“打电话给你妈！”
　　见虞瑶醒来，罗京一脸不耐烦地将虞瑶的手机递了过来：“跟她要一千万的赎金。”
　　“她现在公司业务这般广泛，肯定能拿得出来！”
　　“要是不肯给，”罗京面露凶光：“那你就别怪我不念那点仅剩的父女情分！”
　　虞瑶伸手接过了手机，却发现手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手机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眼，想起醒来时听到的话里罗京给她注射的药物，手指忍不住发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机才开了机。
　　她拨通了虞衡的视频电话。
　　电话里，虞衡失去了一向的从容淡定，脸色苍白，眼神忧虑地看着她：“只要人没事，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赵秘书站在她的身后，同样也是满脸忧虑。
　　虞瑶并没有在视频中看到苏芷的身影。
　　罗京落魄了这么久，如今头一次有机会和虞衡视频，立即抢过了手机，在电话里冷嘲热讽——
　　“不是不愿意生二胎吗？如今你的独苗苗要是死了，看你偌大的公司给谁去继承……”
　　“谁让你整天不见我的？你这没心肝的坏女人……”
　　说着，他看到了一旁的赵秘书，脑子里划过一个极为恶毒的主意——
　　“你去扇赵岚一巴掌！”
　　他癫狂地命令着虞衡：“你要是不肯扇她巴掌，我就扇你的女儿——”
　　“看谁心疼……”
　　虞衡淡定的脸上头一次表露出愤怒——
　　“你还要脸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哪有人会跟你一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她疼惜地看向虞瑶：“瑶瑶听到了，该有多伤心……”
　　“而且，你不怕之后被抓吗？你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你让你儿子他们怎么想……”
　　“苏妍嫌弃我现在穷了，又跟着人跑了。”
　　说起苏妍，罗京只剩下满脸厌恶：“儿子也被他养废了，现在整天就知道哭……”
　　“都是她！”
　　罗京却是尖叫了起来，盯着赵秘书：“要不是她当年捅穿了真相，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出轨的事情……”
　　“说不定我此刻还在虞氏集团之中，已经成了总经理，你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
　　“你快去打她！”
　　罗京癫狂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笑，拽着虞瑶的头发迫使虞瑶抬起了头：“你不打的话，我真折磨你女儿了……”
　　虞衡的脸色一时间更白了。
　　罗京欣赏地看着虞衡脸上的慌张，缓缓抬起了手……
　　窗外，躲着应对突发事故的刀疤脸男人突然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
　　罗京惊愕抬头，想要去看，一块厚重的木板已经朝着他的脑袋飞了过来……
　　手机掉落在了地上，罗京脑袋被砸出了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虞瑶看到了苏芷熟悉的脸。
　　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无尽的疲倦又一次涌了上来……
　　＊
　　再次醒来，虞瑶只看到幽幽的亮光。
　　她并没有到她以为的医院里，似乎处在一间从未见过的地下室之中。
　　“罗京给你注射的药损伤了你的神经，如今你的手没有力气，走路也成问题。”
　　一旁传来苏芷幽幽的声音。
　　虞瑶抬头，便见到苏芷正望着她。
　　这次苏芷的眼神和以往都不一样：她的眼神之中像是藏了一个深沉的漩涡，似乎随时准备着将人搅进去卷碎。
　　见到苏芷，虞瑶本能地松了口气。
　　“这种药物十分霸道，医院如今也没有处理方法……”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总是睡了醒，醒了睡。”
　　苏芷跪坐在虞瑶的身边，对上虞瑶的视线，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瑶瑶，你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苏芷凄凄笑出了声——
　　“你不见之后，我慌得厉害，还以为你是回了家。”
　　“可家里我只看到了一封告别信和一张卡，你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你自己可能会出意外。”
　　如果不是罗青青打电话过来说她听见了罗京和一个刀疤脸男人密谋着绑架虞瑶，苏芷原本就像是昏了头的苍蝇，没有任何头绪。
　　她根据罗青青给的地址赶了过来，但还是迟了一步，虞瑶已经被注射了伤害极大的药物。
　　这三天，一边守着虞瑶，苏芷夜以继日地研究着虞瑶身体里药剂的解药。
　　如今，解药终于差不多了，只要注射七天，虞瑶身体里的毒就会被化解掉。
　　可苏芷却觉得自己一颗心被永远留在了黑暗之中。
　　她流着泪看着虞瑶，一边拿出针管——
　　“瑶瑶，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才想要抛弃我吗？你只要告诉我，我都会改的。”
　　“还是，你只是单纯厌倦了我？”
　　“瑶瑶，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迎着虞瑶瞪大的眼，一边流着泪凑过去亲吻虞瑶的唇，一边颤抖着拿出针管：“有时候我是真的想把你变成傀儡。”
　　“那样你就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
　　

第66章 世界三（18）
　　虞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然，她心中善良大方，最是上进聪慧不过的苏芷，怎么会变成这样癫狂绝望，看起来丧失了所有希望的模样？
　　她不想看到苏芷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个动作却进一步刺激到了苏芷——
　　“你已经连看我都不愿意了吗？”
　　“可我不仅要你看我，还要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
　　苏芷的声音之中饱含着绝望，咬牙切齿，又在虞瑶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她话说得凶，可真的咬起来，她根本没什么力道，只是用牙齿磕了磕虞瑶的唇。
　　“芷芷，你别哭……”
　　虞瑶只得再次睁开了眼。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愣愣地看着苏芷黯淡无光的眼眸，心中无比心疼。
　　“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如今一切事情就像是一团乱麻，虞瑶想要好好理一理。
　　“不好！”
　　苏芷却眼泛泪光地瞪着她：“我已经看透你了，你一向喜欢花言巧语……”
　　“我必须让你长个记性！”
　　她咬牙切齿，将针管里面的药物注入到虞瑶的身体里，冷笑着看着虞瑶：“痛吧？”
　　“你要庆幸你还能感觉到痛，”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冷冰冰开口：“罗京那个畜生，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他却把毁人的药往你身体里送……”
　　“我当时应该砸碎他的脑袋的……”
　　“我不疼的，你别难过。”
　　药输进去之后，虞瑶感觉整个人舒服了很多，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苏芷的衣角。
　　“我才不难过。”苏芷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拔高了声音。
　　“你要是出了事，大不了我跟着你去死！”
　　“但你不会出事的。”她又幼稚地吓唬起虞瑶：“你快变成我的傀儡了！”
　　“我不会再对你心软的！”
　　苏芷瞪着红通通眼睛对着她冷笑：“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永远只能听我的话，再也不会这样让我这样牵肠挂肚……”
　　“害怕吗，虞瑶？”
　　虞瑶为难地看着她。
　　她想说“不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就总有一种感觉：苏芷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但……
　　苏芷的神情看起来似乎很想让她长记性。
　　“我……我有点怕。”
　　虞瑶还是顺应了苏芷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为了让自己演得逼真，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还垂下了头。
　　“我就知道你会怕我！”苏芷却是凄凄笑了起来。她似乎不仅没感到满意，语调听起来反而愈发绝望——
　　“虞瑶，你真以为我想当你的好朋友吗？”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阴恻恻的，掐住虞瑶的下巴，迫使虞瑶抬起了头。
　　她又一次狠狠吻上了虞瑶的唇。
　　这一次她没有跟之前一样只在唇的表面辗转，她掐了下虞瑶的腰，虞瑶本能一阵惊呼。她的舌就长驱直入，攫取了虞瑶全部的注意力……
　　虞瑶感觉所有的触觉都落在了唇舌之上，浑身的感官都被调动，她的身体甚至忍不住有些战栗。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本能推了一下苏芷没有推开，她就羞怯将手垂在了身体两侧，任由苏芷施为。
　　只不过苏芷吻得凶，她毫无招架之力，又学不会换气，没一会就觉得脑袋都开始缺氧……
　　“芷芷，慢点，你慢点亲，好不好？”她轻声开口，说出的话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发出这样让人羞耻的声音？
　　苏芷气喘吁吁停了下来，狠狠瞪她：“别撒娇，你撒娇我也不会心软的！”
　　虞瑶有些委屈：“我没有撒娇。”
　　“你当然没有撒娇——”出乎虞瑶意料，苏芷竟然承认了她的话。
　　“可是你不知道，你的每个笑容，每个动作，每一句话……在我眼中都是致命的勾引。”
　　“虞瑶，我从来都不想当你的好朋友。”
　　她摩挲着虞瑶的脸，语调幽幽：“我想和你成为虞阿姨和赵秘书那样的伴侣。”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到你就想亲吻你，想每时每刻和你腻在一起……”
　　“我甚至想着，就算你不喜欢我，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
　　“毕竟我们有一生的漫长时光。”
　　“可你为什么要想着离开我呢？”苏芷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痛苦：“你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意了吗？”
　　“就这么厌恶和我在一起吗？”
　　……
　　“可虞瑶，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她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从脸颊上流了下来：“刚开始的时候是你来招惹我的。”
　　“我本来早就不想活了的。”
　　“你看到了吗？那一管粉色的液体，里面的东西一旦放出来，感染的人的肺部会莫名其妙出现纤维化。”
　　“那一管绿色的，里面的东西可以钻进人的血管，隔绝氧气，让人窒息而亡……”
　　……
　　“你出现的时候，”她垂着头，平静地回忆着那段她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的记忆：“我本来想带着这些东西去死的……”
　　“可后来你给了我太多东西，我就舍不得去死了。”她想起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回忆，内心除了往日的欢喜，多了一层难言的苦痛。
　　“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好活着，你希望我做好人，我就做好人……”
　　“可你为什么要想着离开呢？”
　　她对上虞瑶的视线，泪水不受控不停滑落：“明明我已经构思好了一切。”
　　“我们会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去全国各地……”
　　“虞瑶，你真的好残忍……”
　　虞瑶的心瞬间揪紧，只感觉脑袋一阵阵胀疼——
　　她看着这个幽冷阴森的地下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过来——
　　或许这个世界的毁灭并不是因为女主的受苦，而是女主黑化，才毁灭了这个世界！
　　她更是没想到，以往的时候苏芷都是在伪装。
　　……
　　虞瑶本就虚弱，一下子加载了太多信息，只觉脑袋疼的厉害，忍不住捂住了头。
　　“喝点水。”
　　苏芷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有的反应，迅速递过来一杯水，声音硬邦邦开口：“你得多喝水，排掉身体里的毒素……”
　　水的味道甜滋滋的，虞瑶喝了一口就反应过来：苏芷在其中融了维C。
　　虞瑶一直自律，坚持控制卡路里摄入，有一段时间她十分想喝汽水，为了控制嘴馋，她就喝起了维C泡腾片，说感觉泡腾片有橘子汽水的味道……
　　后来，虞瑶一感觉不舒服，苏芷就会给她泡一杯泡腾片。
　　她小口小口喝着水，心情一时间无比复杂，眼眶也有些热……
　　她按下了情感控制器开关，按理来说她无法再对苏芷生出爱情来。
　　但不止怎的，即便知道了苏芷危险的真面目，她也对苏芷生不出任何排斥的心绪。
　　甚至，她心中对苏芷生出了浓厚的心疼——
　　苏芷曾经是多么绝望，才想着带着这个世界一起去毁灭？
　　她以为的岁月静好，又有多少，是苏芷一直在迁就着她？
　　虞瑶一直知道苏芷将她看得很重，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在苏芷心中的分量，苏芷知道她遇到危险的那一刻，心中该有多么难过……
　　现在，苏芷估计不会再相信她的话了。
　　“芷芷。”太多的情绪积压在胸口，虞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轻声又喊了一下苏芷的名字。
　　“我一个人有点怕黑，这里太冷了，你要不要挤上来和我一起睡？”
　　苏芷的脸藏在阴影里，虞瑶一时间看不清她的情绪。
　　“你别想着玩花招，”过了一会，她才听到苏芷的声音干巴巴响起：“虞阿姨知道你在我这里，我跟她说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大致治好你，她不敢打扰我的。”
　　“这段时间，她忙着让罗京顶格坐牢，也不会帮忙把你放出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
　　虞瑶眨了眨眼。苏芷已经杯弓蛇影，似乎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以为想要逃脱。
　　她想要解释，但过了一会，苏芷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往前睡在了床的另一侧：“不过，你这么娇气的人，当然怕黑……”
　　这张床并不大，苏芷先前吻虞瑶的时候表现得很凶，如今虞瑶主动要求，她却睡在床沿边上，虞瑶甚至担心她下一刹就会落在地上——
　　“你估计一辈子都没在这样脏乱的地方休息过。”
　　她僵直着身体躺在虞瑶身边，干巴巴开口：“你放心，我虽然气你，但不至于虐待你，被子和床都是我从外面新买的，并不脏，不是我当年在角落里盖的那一条……”
　　“嗯，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虞瑶闷闷开口。
　　“我才不想对你好！”苏芷却又开始嘴硬：“你要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赶进猪圈里，猪圈里有好多蛇和蜈蚣，夏天的时候还有许多特别大的蚊子……”
　　她抽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因为虞瑶凑了过去，搂住了她的腰。
　　“芷芷，我好难过。”
　　虞瑶昏昏沉沉，药效又开始涌了上来，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她只能记起哪句就说哪句——
　　“我该早点过来的，那样你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我的离开有我不得已的理由，对不起。”
　　“还有，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你，刚刚我是骗你的。”她抱紧了苏芷一些，只觉苏芷身上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更深的困倦又涌了上来。
　　但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努力睁开困倦的眼，摸了摸苏芷的脸。
　　“我知道，你也熬了几天了，谢谢你救了我。”她安抚般拍了拍苏芷的背：“我不会离开的。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睡醒了再谈，好不好……”
　　虞瑶没有等到苏芷的回复，困意上涌，她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你……你是不是还想骗我？”
　　“你……你其实并不需要害怕。我这次虽然生气你遇到危险，但注射的并不是让你变成傀儡的药……”
　　“不过你别得意。”她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又冷冰冰补充：“我真有让人变成傀儡的药，你别想着投机取巧，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你怎么身上还这么香？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地下室上方安装的是自动锁，除了我没人能打开，你别想着逃……”
　　“好吧！”
　　情绪大起大落，她本就是一直强撑着，理智在提醒着自己不能再相信虞瑶的话，可此时被虞瑶这么依偎着，她的声音里也逐渐染上了几分困倦——
　　“虞瑶，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真的会疯的。”她低低嗫嚅了声，紧紧抱着虞瑶，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觉苏芷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出现了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比她看起来成熟一些，单是一个照面，就让苏芷生出了危机感。
　　“苏芷。”
　　“你想知道虞瑶为什么想着离开吗？”那个女人的声音饱含着蛊惑：“想不想一直跟随着她？”
　　“你需要成为我，才能知晓一切答案……”
　　苏芷本能心生警惕，长久以来的经验让她无法快速相信一个人，即便这是一个梦，而对方看起来就是自己。
　　梦里的女人也并没有催促，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她就看到脑子里多出了一段画面。
　　虞瑶躺在一个古怪的舱体之中，面前布满了奇怪的面板。
　　其中一个面板发出了古怪的光芒，她清晰地看到一团晶莹从虞瑶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之后，医院里响起了“滴滴”的声音——
　　“太幸运了，病人原本心脏已经停止了，现在又醒来了……”
　　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就这一眼，苏芷就认了出来：病床上躺着的人此时已经变成了虞瑶。
　　这是怎么回事？
　　……
　　苏芷心中一惊，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在药物的作用下，虞瑶还在她身边酣睡着。
　　她莫名的，便想到了梦境里虞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她当然知道虞瑶高一时候被绑匪丢入水中差点丧命的事情。
　　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她微微皱着眉，回想起和虞瑶在一起经历的一切，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种荒谬的念头：刚刚梦到的一切很可能是真的！
　　她曾经听很多人提过曾经的虞瑶：低落消极，任性肆意，整日被罗京哄骗，只有一个好朋友罗青青。
　　可自从落水之后，醒来后的虞瑶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大家只认为她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想通了一些事情。
　　但……
　　苏芷忍不住就想起了梦里的景象：即便是性情大变，但真有可能变成一个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人吗？
　　……
　　虞瑶口中的不得已的理由，是不是因为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
　　苏芷忍不住搓了搓脸：她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做起了这样的猜测。
　　可梦里的一切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
　　万一……真的是真的呢？
　　她在这个世界，还能想尽办法跟在虞瑶身边。
　　若是虞瑶来自其余高端的位面，她还能想办法跟在虞瑶身边吗？
　　她盯着虞瑶的睡颜，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恐慌，梦里那个“自己”的话在耳边不停响起。
　　她之后再没有任何睡意。
　　＊
　　第二天虞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面前多了一盏明亮的小夜灯，也不知道苏芷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苏芷凑过来，又给她注射了解毒的药剂。
　　她盯着苏芷的神情，回想着前一天发生的一切，心中还是觉得无比混乱——
　　她短时间估计是回不去高端位面了的，毕竟这个世界从刚开始她的任务目标就错了。
　　如今自己的离去刺激到了苏芷，也不知道苏芷有没有再重新起过毁灭世界的念头……
　　她的任务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
　　而且，能否完成任务在虞瑶看来只能依靠天意，她已经不想再去管。
　　她只是不想苏芷再这样自苦下去。
　　她怎么会讨厌苏芷呢？
　　即便使用了情感控制器控制了爱情，她还是忍不住心疼、担忧苏芷。
　　但苏芷始终并不相信……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她一向更为擅长用行动来证明。
　　“芷芷，我感觉我的腿恢复一点力气了，你能不能扶着我到处走一走？”
　　果然，苏芷没有拒绝这个要求，走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她倚靠着苏芷慢慢站起，走累了就依偎在苏芷的怀里，在地下室走了个两三圈，将里头的一切景象都收在了眼底。
　　这是一个小型的、功能齐全的实验室，开在地底下，墙上有个电子时钟，显示此时的时间是上午9点半。
　　“还好有你，”虞瑶感觉有些累，就又坐了下来，倚靠在苏芷身上：“不然我肯定已经瘫痪在床，无法行走……”
　　苏芷板着脸不说话，虞瑶也不在意，继续夸她：“我觉得我做过的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和你成了朋友……”
　　“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让你生气了，虽然其中我也有不得已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我确实做错了，当时的你肯定特别难受。”
　　她转头，满眼歉疚地凝望着苏芷的眼：“好芷芷，你能不能原谅我？”
　　苏芷没有说话：虞瑶一日不说出理由，她心中就一日没有安全感，觉得虞瑶始终在巧言令色迷惑她，随时在计划着离开——
　　她望着虞瑶，脑子里一刹间出现了许多问题。
　　她本能不敢相信虞瑶到了这个地步还会对她好。
　　毕竟她已经全部展露了肮脏的真面目……
　　但话说回来，即便曾经的她肮脏怯懦，看起来容貌不显，虞瑶也仍旧一视同仁帮助着她。
　　虞瑶待她实在太好，她甚至一度以为虞瑶是上天赐给她的救世主……
　　等等——
　　苏芷的心迅速跳动起来，忽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虞瑶是不是就是为她而来的？
　　因为她身上具有特殊性，所以虞瑶才找了过来，而也是因为这一份特殊性，昨晚她才会做这样的梦……
　　心中这般猜测，苏芷忍不住又看了虞瑶一眼。
　　虞瑶似乎也正在端详着她的神情，对上她的视线，虞瑶立即露出了一个笑。
　　苏芷的眼神忍不住晃了晃，随即便气恼地垂下了头——
　　可恶！
　　都到这个地步了，虞瑶一笑，她就忍不住想回一个笑。
　　“我今天能吃东西了吗？”
　　甚至，虞瑶还开始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差遣她做事：“我想喝点粥可以吗？我现在肯定咬不动太硬的东西……”
　　她光说也就算了，甚至还红着脸凑过来抱她。
　　“好芷芷……”
　　这次，虞瑶是真的撒起了娇。
　　苏芷再没有定力去想别的事情，只眼眸幽深地看着虞瑶——
　　“虞瑶，我说了，我不是你想象之中的好人！”
　　她冷笑一声：“你要知道，想差遣坏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我……”
　　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虞瑶凑了过来，红着脸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轻声问她：“这样可以吗？”
　　“你……”
　　苏芷差点咬碎了牙才控制住嘴角的笑意——
　　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明明告诫自己不再相信虞瑶了的。
　　可……
　　这是虞瑶主动亲自己。
　　虞瑶居然主动亲自己哎！
　　……
　　她咬紧牙，感觉自己像是虞瑶养的一条狗，虞瑶稍微逗一逗她，她就会凑过去摇尾巴。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
　　这一刹那，苏芷只觉心中像是有烟花在不停绽放，根本压制不住心头的愉悦，面上却仍旧紧绷着，不肯缴械投降——
　　“虞瑶，你就为了喝一个粥吗？”
　　她努力冷笑：“为了一碗粥，哪值得你做到这份上，你目前的情况，偶尔能喝点稀粥……”
　　“不是为了粥，”虞瑶却脸颊红红望她：“更是因为心疼。”
　　“我从不知道你内心这么缺乏安全感，回想起来，我的一些行为给你造成过太多困扰，我想要努力去弥补……”
　　“芷芷，有可能的话，今后我一定会努力陪着你的……”
　　虞瑶的眼神看起来无比诚挚。
　　苏芷本能告诉自己不能被虞瑶的话骗到，可嘴角仍是忍不住不断上扬……
　　虞瑶望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嫌弃，只溢满了心疼。
　　所以，她就算暴露了恶劣不堪的本性……虞瑶仍然是愿意成为她的好朋友、接纳她的吗？
　　虞瑶这天醒了两个多小时。
　　她吃完了饭，就又搂着苏芷一定要苏芷也陪着她一起休息，甚至不惜红着脸颊在她的另外半边脸上又亲了一口……
　　这次，虞瑶长手长脚，紧紧搂抱着她。
　　她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过了好一会，才微微打了个盹。
　　然而打盹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梦里的虞瑶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和另外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热情地吻着，两人早就超越了亲吻脸颊的关系……
　　她们怎么可以？！
　　苏芷被梦里的自己气醒了过来！
　　……
　　

第67章 世界三（完）
　　虞瑶一醒来，就发现苏芷目光幽幽，正托着下巴，睡在一旁紧盯着她。
　　那眼神幽怨的模样，纵然觉得不恰当，但虞瑶不由得想到了那些传说中目睹另一半出轨的幽怨妻子。
　　“芷芷，你怎么了？”
　　虞瑶忍不住小心翼翼询问。
　　她心中理亏，面对苏芷的时候难免少一些底气。
　　尤其是现在的苏芷眼神越来越深，她很难猜测到苏芷的想法。
　　“没什么。”
　　苏芷闭了闭眼，垂下了头。
　　她能怎么说？她难道说自己恨不得掐死那个梦里的自己？
　　……
　　她纵然是个只顾自己心意、不讲理的人，但因为一个梦憎恨上自己，这也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莫名觉得憋屈。
　　“你现在能喝一点好消化的东西了，我随手买的，你尝一下。”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主动开口，转移了注意力，冷着脸给虞瑶舀了一碗一直温在锅里的粥。
　　“陈记的粥得排两个小时的队……”
　　虞瑶喝了一口粥，看着碗上面的标识，满足地眯起了眼，笑吟吟望她——
　　“我就知道芷芷最好了，总是想把最好的给我！”
　　她又开始撒娇了！
　　苏芷想要瞪她，一时间又有些舍不得，只板着脸僵硬地坐在原地。
　　虞瑶的手已经恢复了力气，已经能慢慢用勺子舀粥喝。
　　但她知道不能让苏芷一个人继续瞎想，而且不得不承认，虞瑶在最近和苏芷说话的过程之中，体验到了一种恶劣的、调戏老实人般的成就感，总忍不住逗一逗苏芷。
　　于是，虞瑶喝了几口就委屈巴巴望向苏芷：“芷芷，我手有点酸了，你能不能喂我喝粥？”
　　她说话的时候，被子微微落下。
　　苏芷接她回来的时候，给她换了宽松的睡衣，一俯身，胸前的一些风光便悉数落入了苏芷的眼眸之中。
　　苏芷抽了口气，又想起梦里的自己和虞瑶做的那些亲密的事情。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忍不住暗了暗。
　　为什么梦里的那个自己可以和虞瑶做那么多自己期盼已久的事情，但轮到自己，只能任劳任怨伺候变成了娇气包的虞瑶？
　　“坐好。”
　　她忍不住瞪了虞瑶一眼，还是接过了虞瑶手中的碗。
　　“坐着腰好疼……”
　　虞瑶知道苏芷一向嘴硬心软，从苏芷的态度之中窥见了她的情感变化，又主动找苏芷说起了话——
　　“等会你能不能扶我再走一走？”
　　“我知道芷芷最好了！”
　　……
　　虞瑶的撒娇说实话并不高明，苏芷几乎可以一眼看穿虞瑶是在想方设法和自己搭话……
　　但——
　　可耻的是，她完全无法拒绝虞瑶！
　　毕竟，虞瑶找自己搭话，说明她内心深处也在乎自己……
　　“好芷芷！”
　　“芷芷你能不能和我说句话，你是不想理我了吗？”
　　……
　　虞瑶又开始作妖了。
　　她放下碗，刚转过身回来，虞瑶就抱住了她的胳膊，低声哀求。
　　“虞瑶，你别……”
　　她想说让虞瑶别白费口舌，虞瑶一天不解释，她就一天不会搭理虞瑶，可对上虞瑶的眼，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好气自己！
　　似乎一对上虞瑶，她所有的原则都失去了效用。
　　她原本决定不搭理虞瑶的话，此时却是认命站了起来，弯下腰给虞瑶套上拖鞋，慢慢扶着虞瑶，又开始在实验室里踱步。
　　“你真厉害。”
　　虞瑶看着实验室里的摆设，不仅不害怕，居然又一次夸起了她：“在这样一个方寸之地，你居然研究了那么多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
　　“芷芷，你这么优秀，以至于我时常会怀疑自己，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虞瑶忍不住转眸望向苏芷：“你天赋那么出众，人又长得那么美，在我的设想里，你该同和你旗鼓相当的人在一起……”
　　苏芷撇下了唇，紧咬着牙——
　　所以，虞瑶是想劝说自己和别的人在一起？
　　终于来了吗？
　　她早就走了预感：虞瑶一向善良，肯定无法准确直白地说出对自己的厌恶，于是只能找些借口。
　　但她一向不吃任何借口。
　　她心中一时间涌起了无尽的愤怒。
　　如果虞瑶真的说出口——
　　她的视线忍不住望向了实验室的一角，那下面有一条漂亮的链子。
　　她舍不得让虞瑶失去意识变成傀儡，但她可以把虞瑶锁在自己的身边。
　　就算虞瑶因此恨上自己又怎样？
　　恨自己总比对自己无感要好！
　　……
　　她垂着头，内心无数暗黑的情绪翻涌，一旁的虞瑶却低声笑了起来——
　　“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差，但我没想到我能被你喜欢。”
　　“芷芷，虽然可能你又会觉得我是在狡辩，想方设法骗你。”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对于你喜欢我这件事，我真的感觉很高兴。”
　　“因为一些原因，我可能回馈不了你同样的情感，但如果我能有选择，往后余生能和你在一起，我……我其实是特别愿意的……”
　　虞瑶也没想到：就算封印了爱情，她还是想和苏芷在一起。
　　一阵安静，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虞瑶也没想过自己会对苏芷说出这样一番类似告白的话，脸颊忍不住有些发烫。
　　“是什么阻碍了你？”过了一会，苏芷才垂着头，哑着嗓子继续开口。
　　她再也生不起气来了。
　　甚至，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因为虞瑶的话心花怒放，心跳如同鼓擂。
　　在她心中，自始至终摆在她和虞瑶中间的最大的阻碍其实是虞瑶的态度。
　　她怕虞瑶厌恶她，处心积虑接近虞瑶，又因为虞瑶的试图离开而自暴自弃，只想着虞瑶能彻底给自己宣判死刑……
　　那样，她就能放任自己，彻底堕落成让虞瑶厌恶畏惧的人，将虞瑶一辈子锁在自己的身边。
　　可虞瑶不仅不畏惧她，甚至还回应了她的感情……
　　只要虞瑶愿意和她在一起，什么都不会成为两人之间的障碍。
　　虞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却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焦躁。
　　“是因为——”
　　她想起那个突如其来出现的梦，眯了眯眼，紧盯着虞瑶的表情，说出了口：“你是不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虞瑶倏地抬起了头，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之所以不解释，一方面是因为时空管理局的规则规定，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觉得就算是她将一切说了出来，估计苏芷也不会相信，甚至会更加生气，以为自己是在敷衍她。
　　她没想到苏芷会主动说出这样的猜测。
　　她知道苏芷虽然一直很聪明，但聪明到这份上，实在是有些离谱了……
　　她没有承认，但她愕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芷看着她的模样，也微微瞪大了眼——
　　梦里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那虞瑶和那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女人之间发生的故事，是不是也是真的？
　　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她心中一时间涌起了无数疑问。
　　但这些问题并不是她目前能解答的。
　　“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苏芷紧盯着虞瑶的表情，又一次询问出声。
　　她猜到虞瑶可能因为某种机制无法直白地将内心的话说出来，便又继续问道：“是因为我吗？我曾经对这个世界造成了不可预估的伤害，所以你来拯救我？”
　　苏芷设想了一下，如果没有虞瑶，她会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将试管之中的东西都放出去……
　　她一向命硬，可能试管里的东西弄不死她，她估计又会研发出新的东西，一次次将病毒传播至整个世界。
　　那么，世界估计很快就会陷入骚乱，甚至毁灭。
　　虞瑶来到这个世界，并且有目的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很大可能便是因为自己有潜质毁灭世界……
　　虞瑶眨了眨眼，对于苏芷又一次几乎猜中真相这件事，心情已经麻木了——
　　也幸好她一开始选择了和苏芷成为朋友。
　　和苏芷这样聪明的人成为敌人，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芷抿起了唇。
　　心中的猜测落到了实处，她恍惚间居然生出了一种解脱感——
　　原来，虞瑶是因为任务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呀！
　　果然，没有人会真心对自己这样的人好……
　　如果她还是先前的模样，虞瑶一定不会喜欢她。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她仰头朝着虞瑶笑，笑容看起来一瞬间比哭还难看——
　　“我可能破坏了你的任务，并没有如同你期盼的那样变成美好善良的人。”
　　“你是有力量重来一次吗？你可以来得更早一些，回到我小时候，干净利落地带我走……”
　　她想起梦里那个“自己”亲吻虞瑶时候的模样，只觉无尽的酸涩几乎淹没了自己整个人……
　　“但我不愿意你再来一次。”
　　她低低地笑：“再来一次，遇到你的那个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不会的。”
　　虞瑶却是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我从话来没想过一定要让你成为美好善良的人。”
　　“这世上，美好善良的人一般会受很多委屈。”
　　“比起让你保持这些品质，我更希望你能有保护自身的能力……”
　　“芷芷，我对你如今已经没了秘密。”
　　纵然不知道苏芷为什么会联想到她不是来自这个世界，但苏芷知道了真相，她此时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之感。
　　“所以我也没必要骗你。”她认真地凝着苏芷的眼：“说实话，我也觉得这种感觉无比奇怪，你曾经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那一类人……”
　　“我曾经经受的教育和修养都在告诉我，你不是什么好人，我应该远离你。”
　　“但我的心却在说——”
　　这一刻，虞瑶无比确认了自己的内心。
　　“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似乎都可以接受……”
　　＊
　　苏芷只觉耳膜嗡嗡震动。
　　她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嗓子干哑，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
　　一直期盼的事情突然降临，她竟生出了恐慌，不敢伸手接住——
　　“你真的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她再次垂下头，嗓音低沉：“我远比我描述的更加低劣。”
　　“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喜欢你的表情为我掌控，更喜欢你眼睛只注视着我……”
　　“过去一年多，我时刻都想着占有你，看你为我哭，为我笑……”
　　“那你会伤害我，违背我的意愿，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吗？”
　　虞瑶却是凑到了她的眼前，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虞瑶的眼神无比清明，像是一块剔透的镜子，照亮了她内心所有的畏惧，惶恐。
　　她想承认，毕竟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失控，对虞瑶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但回顾着一直以来和虞瑶相处的经历，她垂下了眼——
　　“不会。”
　　她就算是气得再厉害，也只是在嘴上放着狠话，就算是伤害自己，也根本舍不得伤害虞瑶分毫……
　　“那大概没关系了。”
　　虞瑶转过身，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我如果受不了，我自己身上长了腿，我会自己跑的。”
　　“你不用担心……”
　　虞瑶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算是彼此已经说开了一切，苏芷还是容忍不了从她口中听到“离开”两个字。
　　“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芷深吸了一口气，语调一瞬间变得无比慎重——
　　“我就算是伤害我自己，也不会伤害你的。”
　　＊
　　虞瑶也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和好了。
　　苏芷真的比想象之中要好哄很多，知道她的苦衷之后也不再追问，只每天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
　　当然，她也确实如同她自己说的那样，暴露了某些面目。
　　随着虞瑶身上的毒逐渐消减，虞瑶的身体也恢复了力气，苏芷不再顾忌着她的身体，一有空就盯着她看，然后凑过头来亲她……
　　虞瑶不知道苏芷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亲吻这件事。
　　但她很喜欢看苏芷亲吻她时，喊她“瑶瑶”时候的模样。
　　苏芷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理智的，可一旦亲吻虞瑶，她的眼眸会蒙上一层明显的雾气，整个人的气质也突然改变，带着一些性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虞瑶拒绝不了这个模样的苏芷。
　　这是独有她才能看到的模样。
　　＊
　　7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虞瑶身上的毒全部被解除了。
　　虞瑶除了时不时感觉到乏力，其余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状态。
　　苏芷也一改之前的阴暗低落，在第七天的时候，为她注射完最后一支解药，就带着她上了地面。
　　虞瑶这时候才发现，她正在苏芷之前和舅舅住的那栋房子的地下。
　　她和苏芷一起回了家，虞衡紧紧抱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淌。
　　没多久，罗京的判决结果也出来了——
　　因为涉嫌绑架，给人注射违禁药物，罗京被判处了有期徒刑20年。
　　让虞瑶感觉到吃惊的是，罗青青居然会帮她，打电话告诉苏芷她被绑架的位置。
　　“她说她是觉得以往对不起你，才告诉了我你的下落……”
　　“听说她前段时间学习也十分努力，老师们都在夸她改邪归正，不出意料的话，她这次高考也上了一本线……”
　　“我前几天以你的名义给她转了一笔钱。”
　　苏芷笑得十分自然大度：“她前段时间一直说想见你，跟你当面道谢。”
　　“如今你身上的毒解了。已经能自由活动的。你要不要和她见一面？我来安排……”
　　虞瑶气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下苏芷的脸：“你明明知道之前和她有关系的那一位不是我，何苦吃醋，惹得你自己不高兴？”
　　苏芷这才收起了脸上假惺惺的笑，幽幽望向她——
　　“瑶瑶，我还以为你会被原来的身体影响，也喜欢她那一款呢！”
　　“毕竟她现在已经改邪归正，模样看起来极为清纯……”
　　她冷哼出声：“你接近我，不也就是喜欢我这一张脸吗？”
　　“但我现在是大学生了，容颜易老，罗青青正年轻，现在又改过自新……”
　　她垂着头念叨，架势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虞瑶忍无可忍，最后干脆用嘴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话。
　　可看到苏芷眼睛里划过的那一抹得意，虞瑶才发现自己似乎又上当了！
　　她瞪了苏芷一眼，正要退出，但苏芷哪里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虞瑶承受着暴风骤雨一般的亲吻，很快就喘不过气来，而苏芷的吻，一点点，逐渐靠近了脖颈，往下……
　　“瑶瑶，我给你买了一套新首饰，你快出来试一下！”
　　门外却是传来了虞衡的敲门声。
　　“我……我10分钟之后出来！”虞瑶吓了一大跳，慌忙回复。
　　门外虞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芷如梦初醒，眼睛里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欲念，气闷地捶了一下床，又往上狠狠地逮着虞瑶亲了一顿。
　　见到虞瑶脸颊通红，眼眸泛着水泽的模样，她的喉咙又剧烈的动了动，最后咬牙切齿转过了身，打开了窗户……
　　苏芷之后又不见了一段时间。
　　听虞衡说，她主动请缨去了虞氏集团，又给集团研发了三款新药，这几款药同样对于攻克长久的慢性病有着显著的效果，且药效极好，价格便宜。
　　“你找到她简直是捡到宝了！”虞衡叹息：“不说以后，光凭她这段时间为公司研发的几款新药，就足够我们集团活上百年……”
　　“瑶瑶啊——”
　　说到这里，虞衡语气一顿，忽而伸手摸了摸虞瑶的头发。
　　“她给的真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整个人又漂亮又上进，看起来几乎没什么缺点……”
　　“你们定下来也好。”
　　……
　　虞瑶有些脸热，纵然早知道虞衡她们发现了自己和苏芷之间的关系变化，可此时一旦挑明，虞瑶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些害羞。
　　“我们还小，一切都得从长计议……”她嘟囔着回答。
　　虞衡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过了几天，虞瑶便知道了虞衡口中“她给的真的实在是太多了”是什么意思。
　　苏芷的几款新药研究成功之后，虞衡给她发了进步奖——携带家属去往某度假胜地旅行半个月。
　　苏芷自然带上了虞衡。
　　海岛的风光极为出色，虞瑶一直坚持着和苏芷拍照打印的习惯，拍了许多好看的照片，打算回去打印出来。
　　苏芷看起来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夜色降临，两人回到房间，苏芷先去洗手间洗完了澡。
　　看清苏芷睡衣模样的时候，苏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苏芷一直以来都穿着宽松的睡衣，虞瑶是头一次见她穿的这么性感，两根细细的带子挑起光滑如同云彩一般的绸缎，纤秾合宜地展现了她极好的身材……
　　虞瑶看了一眼，瞬间愣在了原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几乎是逃窜一般进了洗手间，往脸上泼了好几捧水，才克制住心头古古怪怪的感觉。
　　洗完澡，虞瑶却后知后觉想起：她的睡衣落在了外面。
　　“芷芷，你能不能帮我送一下睡衣？”她凑到门边喊。
　　过了一会，苏芷才慢吞吞走了过来。
　　她将门推开一条缝，打算伸手接睡衣，睡衣没接到，她却握住了苏芷火热滚烫的手……
　　苏芷一使劲，就挤了进来。
　　虞瑶有些慌张，缩在洗漱台前，不知道如何是好。
　　倒是苏芷，看着她站在洗漱台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唇角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瑶瑶，我只想亲亲你，别的什么都不做……”苏芷撒着娇，慢慢靠近。
　　……
　　“大骗子！”
　　虞瑶相信了她，代价就是大半夜坐在洗漱台上哭，用脚踹着某芷，咬牙切齿道。
　　某芷却是笑得甜蜜，慢条斯理舔掉嘴边的水泽，神情宛若刚刚化形的精怪，勾人异常……
　　之后几天，两人一直窝在酒店之中。
　　虞瑶从没想过这件事有那么多的花样，让她又快乐又痛苦……
　　当假期到了最后一天的时候，虞瑶反而松了口气。
　　她扶着酸疼的腰，和苏芷一起回了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苏芷似乎在暗地里发生改变，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很难再通过她的容貌判定他的年龄……
　　两人进了大学。
　　苏芷一进校门就是风云人物，但她主动在手指上戴戒指，一开始就说明了有女友的事情。
　　她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背熟了虞瑶的课表，一有空就回家和虞瑶腻在一起。
　　直到两人即将大三，一次手拉手和苏芷逛街，虞瑶才突然间听到了熟悉的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世界危机解除。】
　　【任务者即将脱离世界……】
　　……
　　

第68章 兰因絮果（1）
　　虞瑶倏地瞪大了眼。
　　她从没想过会这样突如其来就离开这个世界。
　　为免突然离开吓到了路人，虞瑶提议回去车里。
　　为方便带着她到处去旅游，苏芷早就考了驾照，买了车。
　　她坐到副驾驶上，偏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苏芷，并没有留意到苏芷正在往海边开。
　　她瞪大眼睛看着苏芷，心底无比不舍。
　　“我要走了。”
　　“你别难过啊！你知道我不是来自这个位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你要好好活着，我会回来找你的……”
　　虞瑶不忍心直接跟苏芷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情，拿出手机给苏芷发了消息。
　　身体越来越疲惫沉重，发完最后一个字，她就闭着眼睡了过去。
　　苏芷深吸一口气，将车最终停到了高高的悬崖上。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看着虞瑶最后的留言，目光落在虞瑶的脸庞上。
　　“比起等你回来找我，我更倾向于自己过去找你。”
　　她打开了手机，调出邮箱之中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邮件。
　　邮件里有她这几年精心制作、还没来得及问世的新药的配方，也有对她财产的安排。
　　她对自己的身后事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和虞瑶的骨灰烧在一起，两人一起合葬。
　　她将邮件发了出去，解开了安全带，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我真的能去找她吗？”
　　她望向一旁的虚空。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女人，女人的样貌和她一模一样，只不过浑身笼罩在阴翳之中，神情冰冷带着倦意，仿佛对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你会碰到她的。”
　　女人冷冷注视着她：“你就是我，你能通过我的眼睛看到她。”
　　“你的仇太深了！”苏芷微微皱起了眉，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和女人的魂魄逐渐融合后窥见的那些画面，紧紧皱起了眉：“你恨着的世界里有虞瑶……”
　　“那你是打算为了虞瑶，阻碍我的进程吗？”女人不耐地皱起眉，眼神阴翳，平地上突然间卷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你知道的，你总会死。我折损一点修为，你还是会回归本体。”
　　“我不会阻止你的。”
　　苏芷看着眼前像是照镜子一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这个叫做简菀的女人，唇角浮起了一抹笑。
　　“我看过你的记忆，你修炼的是往生道，你要想复活，需要重走来时路，有一个来自未来的活人作为阵眼，显然，虞瑶就是你选中的那个人。”
　　“只不过你没有想到，你散落在小世界的魂魄会苏醒爱上她，甚至驱动你在时空管理局留下的密钥，促使你另外的魂魄和她相遇……”
　　“如今的你想来应该已经彻底搞定了外面的世界，才能抽出手到小世界来寻找虞瑶。”
　　“显然你在准备灭世的时候，一开始就对虞瑶存了怜悯。”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是虞瑶呢？”
　　“我只是随便选的人。”简菀冷笑：“你的问题有些太多了。”
　　“我会保证留她一条命的。”她冷笑：“但别指望着我会跟你们一样变成恋爱脑。”
　　“我平等地厌恶世上的每一个人。”
　　苏芷看着简菀，自然明白这所谓的本体在撒谎——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她才会选择虞瑶作为阵眼。
　　她并不介意回归本体，毕竟若是没有虞瑶，她估计也早就毁灭了这个世界。
　　她和本体，确实是密不可分的个体。
　　但她愿意回归本体，前提就是能继续和虞瑶在一起。
　　本体的嘴犟在她看来再熟悉不过。
　　不会成为恋爱脑？
　　呵！
　　苏芷也没再说话，利落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管早就准备好的针剂，注射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苏芷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了过去，她跌入了一片浩瀚的海。
　　那片海是黑色的，翻涌着不甘，委屈和毁天灭地的愤怒。
　　她在黑色的海洋里遨游，彻底沉睡之前终是被她捕捉到了一小片晶亮——
　　原来，简菀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虞瑶。
　　简菀刚复活之初，力量小得可怜，甚至脑子混沌不清，即便是科技高度发展的高端位面似乎也没办法将她的痴呆治好。
　　研究所的人断定她的脑细胞退化，她的父母就放弃了她，将她丢在研究所门口。
　　秉着人性化的原则，研究所的人将她送进了“特殊人口供养所”。
　　那是所有残疾有缺陷、科学无法救助的孩子们最后的归宿。
　　他们会被关在小房间里，无知无觉度过一生。
　　这是人性化的“人类废品”最后的家园。
　　但任何科技都无法阻挡人性之中的恶。
　　“特殊人口供养所”的所长沉迷于星际赌博，挪用了位面专门用于供养这群孩子的公款。
　　孩子们每天只能吃最低劣的食物，有些患病的孩童得不到救治，只能在痛苦之中死亡。
　　她就是在这个阶段认识虞瑶的。
　　虞瑶的父母就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将她送来“特殊人口供养所”之后，怕她在这里受欺负，每个月都会带着虞瑶来所里探望她。
　　虞瑶喊她“花花姐姐”，会帮她扎漂亮的小辫，然后捧着她呆滞的脸颊，夸她漂亮可爱。
　　她原本无知无觉，但在虞瑶一声一声的夸赞之中，她突然间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期待——
　　想见到虞瑶再次来。
　　不仅有好吃的东西，好玩的玩具，虞瑶从不会嫌弃她，愿意和她说话，和她玩。
　　可她只在“特殊人口供养所”里待了两年。
　　所长的胃口后来越来越大，最后暗地里从事起了一些非法的勾当，比如说把健康的人卖给外面的一些非法组织，从事实验，谎称说这些人因为健康问题突然死亡。
　　她的身体是最佳的容器，毕竟在许多人看来，她并没有自己的思维。
　　买下她的组织因为贪欲，想要人工打造一个“世界主角”，收拢好运，唤醒世界意识。
　　她经受了各种各样的实验刺激，最后竟逐渐想起了一切——
　　他们唤醒的并不是他们以为的能助他们拥有无上权力的世界意识，而是被整个世界亏欠的、沉睡已久的恶鬼。
　　＊
　　看到这里，苏芷俨然明白了一切。
　　她想起本体暴戾的神色，目前对虞瑶的不在意……唇角忍不住勾起了笑。
　　阵眼是往生道里唯一的例外。
　　其余人都有既定的轨迹，除了简菀和虞瑶。
　　虞瑶可以在简菀往生的道路上，一切按照她本身的思维行事。
　　这样一想，苏芷忍不住又生出了一些期待。
　　也不知道虞瑶会不会改写本体的命运，让本体熄灭灭世之心……
　　但没关系。
　　能改写的话，她作为本体的一份子，未来同样和虞瑶长相厮守；若是不能改写……
　　不！
　　没人比她更明白虞瑶对她的吸引力。
　　虞瑶一定可以改变本体的思维……
　　这般想着，苏芷露出了一个笑，放心的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
　　简菀睁开了眼。
　　她的魂魄终于凝实了。
　　很久以前，她的魂魄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受了重伤，散溢在了小世界之中。
　　但凭着残缺的魂魄，她也将高端位面搅得天翻地覆。
　　只有她知道：世界意识并不是沉睡了，而是知道她会回来，早就化成人类躲藏起来了——
　　她目前分辨不出世界意识是谁。
　　她其实也有办法慢慢在人群之中找出世界意识，将其诛杀，但那样的方法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
　　她没有那样的耐心。
　　毁了世界，平等杀了所有人，世界意识自然就会消散了。
　　总归，如果没有她，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她只想尽快将所有的一切做一个了结。
　　已经快一万年了。
　　举目四顾，世界已经一片陌生，她的恨似乎也落不到实处。
　　她真的太累了。
　　她也没想继续活着，只想尽快找到世界意识报了仇，她自然也会彻底消亡于天地。
　　但可笑的是，当年她为了保护世界，设下了重重的阻碍。
　　如今她毁灭世界最大的障碍，竟是曾经的自己。
　　要想最快地毁灭整个世界，她得恢复全盛时期的能力，重走一遍来时路。
　　她控制了位面的能量枢纽，让整个世界设备瘫痪，一片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她已经彻底掌控了当年她的大本营——时空管理局。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虞瑶。
　　恰好，她需要一个阵眼。
　　于是，她不假思索将虞瑶投入了小世界之中，避开了一切纷争。
　　她却没想到自己的魂魄会在小世界之中和虞瑶相遇相爱，最后居然追来了高端位面……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融合了两片魂魄，加快了掌控世界的进程。
　　她很好奇虞瑶用了什么方法吸引自己，于是来到了这个世界。
　　居然是谈恋爱？
　　她看着这个世界里彻底坠入了爱河，为了虞瑶寻死觅活的苏芷，心中只觉不可置信。
　　她生前太忙，实在没精力寻找道侣。
　　但在她看来，她的道侣应该是同她一般杀伐果断，实力超群的人。
　　并不是说虞瑶不好，但虞瑶优柔寡断、心地太软，自己怎么会着魔一般地喜欢她？
　　肯定是涉世未深，才会有这样的感情……
　　她冷眼旁观着，只想尽快收集好自己这一片魂魄。
　　其实她心里明白：她可以出手直接杀了虞瑶，这样苏芷必定会伤心欲绝随之死亡，她也能收回这一块魂魄。
　　但……
　　大概是苏芷过得实在是太惬意，她这一生背负着各种枷锁，从未和苏芷一般自在过，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旁观。
　　苏芷十分小气睚眦，和她生前的大度完全不一样，不仅不准她看她和虞瑶之间的亲密，甚至不准她提起虞瑶的名字……
　　可两人的魂魄出自本源，即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
　　她震惊于苏芷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样。
　　她生前一向克己复礼，怎么会如此痴迷于此道？
　　估计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什么大的世面，才如此沉迷于这一方面。
　　但……
　　她莫名还是有些慌张：如今即将进入往生道，她只需要一个阵眼将过去的自己带去未来，并不想要太多没必要的感情……
　　但为了发挥阵法的效用，阵眼又不能离开自己太远。
　　她想了想，思虑了许久，决定将虞瑶放到门派外门弟子的队列之中。
　　自己生前是门派翘楚，天之骄子，必定不会和虞瑶有过多牵扯！
　　＊
　　虞瑶回到了高端位面之中。
　　眼前仍是熟悉的控制面板。
　　她一回到休眠仓，就被要求着清除了记忆。
　　她给自己留了言，告诉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去找苏芷，苏芷还在辛苦等待着自己。
　　做完这件事，她的记忆便重新回归了原点。
　　她想起先前安在休眠仓里的监控，为观察出异样，看外面到底还有没有活人，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监控的回放。
　　她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在她的身体陷入休眠，魂魄即将去往小世界的时候，她的身边，居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纵然是透明的身影，但却五官娇美，身形窈窕。
　　只不过女人脸颊紧绷，神情木然，浑身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死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印象之中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可看到女人这消沉的模样，虞瑶的心还是不由得狠狠一痛。
　　那道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了休眠舱之中。
　　熟练地敲击着操作面板……
　　虞瑶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的操作，只觉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这个不知来路的、透明的漂亮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能自如出入休眠舱？
　　……
　　虞瑶心中一时间充斥着无数疑惑。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些。”
　　正在困惑间，一道声音却是突然在耳边响起，这个身形透明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虞瑶的身后，沉着双目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谁？”
　　虞瑶忍不住询问出声。
　　“我是谁并不重要，”女人抬起黯然的双目：“我答应了有些人会留你一条命，自是会做到。”
　　“希望你安分守己，莫要多管闲事……”
　　虞瑶瞪大眼，明明不认识这个女人，可看着她此时阴鸷冰冷的模样，心情却是不由得一阵酸涩。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她们。”
　　不知为何，女人突然冷哼出声，转过了头。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里莫名其妙翻涌的情绪，正打算询问，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吸力……
　　不是时空管理局那种让人魂魄离体的温和方式，这阵吸力将虞瑶整个人都卷进了时空漩涡之中。
　　虞瑶惊愕地瞪大眼，望向眼前的女人，却见女人也正抬眼望着她，漂亮的眼眸一片枯败，仿佛没有任何生机……
　　＊
　　虞瑶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青砖的瓦房之中。
　　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正趴在一边看着她。
　　见到她醒来，小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
　　“虞瑶师姐，你终于醒了！”
　　虞瑶眨了眨眼，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只保持着沉默。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生来就没有寻仙问道的命，能得到机缘拜入仙门之中已经是天大的运道，尤其是我们楚天门一向清正，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欺压外门弟子的事情……”
　　“师姐，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人贵知足……”
　　圆脸小姑娘是个小话痨，三言两语就让虞瑶弄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虞瑶也没想到，自己会穿越来到将近万年前。
　　她熟读历史，自然记得楚天门的名字。
　　楚天门是万年前的天下第一大宗门。
　　楚天门门风清正，其中出现了一大批能人。
　　当时整个位面并不怎么稳定，是楚天门的弟子们斩妖除魔、移山造海……一点一点清除了世界的隐患。
　　那个传说中不可以说名字的女人，就是出自这个门派之中。
　　可惜楚天门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落了，甚至没什么弟子活下来……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楚天门的外门弟子。
　　小姑娘叫苗苗，是她目前的室友。
　　据苗苗所说，她前几个月跟中了邪一样，一心想当内门弟子，苗苗怎么劝都不听，然后一个月以前，她不知道修炼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功夫，回来之后就昏睡不醒……
　　见虞瑶面露倦意，苗苗也不再拉着她聊天，只叮嘱说让她好好休息，给她又喂了几颗药，就轻轻关上房门出了门。
　　虞瑶这才有机会检查自身的状况。
　　这一检查，虞瑶又皱紧了眉：她身上属于时空管理局的印记都不见了。
　　无论是联络器还是情感控制器，甚至一些保护员工生命的底层措施也都悉数消失。
　　一般来说，无论去了什么其他位面，这些基础的保护措施并不会消失。
　　除非……她这次不是任务，她是真的回到了曾经！
　　虞瑶又忍不住想起了昏迷前见到的那个漂亮却又阴翳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时空管理局的事故有没有关系？
　　她送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是想做什么？
　　……
　　虞瑶皱紧眉，只觉脑袋胀疼得慌，她现在仿佛处在一片深沉的迷雾之中，完全窥见不了事情的真相。
　　她索性不再思考这些事情，闭上眼又睡了一觉。
　　大概是之前苗苗喂她吃的那几颗药起了效果，她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之后，那种身体沉重的感觉瞬间消散了很多。
　　苗苗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饭盒里是一碗稀粥，两碟小菜。
　　虞瑶吃完了饭，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斟酌再三，主动开口。
　　“苗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我先前不该总想着要进内门，人总要学会知足。”
　　虞瑶自然知道此时修仙界的情况：这个时代的人体内是有灵根的，能吸收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
　　而那个不可说的女人更是天才之中的天才，她结合玄门术法和科技发明，将整个世界往前推动了一个时代。
　　但虞瑶所处的时代，世间灵力稀薄。人们体内鲜少会有灵根，就算有了灵根，也没办法进行修炼。
　　虞瑶低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体内很大可能没有灵根，就算是有灵根也生不出这个时代的人那样纯粹的单灵根或者天灵根，便也不想试图去卷修炼这条路。
　　“我天赋就这样了，再强求也没有用。”
　　果然，她这么说完之后，苗苗明显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不过，”就着这个借口，虞瑶望着苗苗面露难色：“我之前急于求成，修炼了不合适的功法，如今脑袋空白，忘记了许多事情。”
　　“还要请你多看顾、教导我一些……”
　　“那当然没问题，你好好休养，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就问我，总归你的活也不算难，我每天顺道帮你干了，你不用急着先去劳作……”
　　虞瑶这才知道，外门弟子们想要在门派中继续生活，必须付出相应的劳作。
　　虞瑶的运气很好，原身的工作是管理几亩药田，并不算特别艰难。
　　虞瑶又真诚地跟苗苗道了谢，她摸遍了全身，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虞瑶在其中挑了一对看起来最贵的金耳坠，感激地递给了苗苗：“这段时日辛苦你了，等我身体好些，我就自己来……”
　　苗苗有些受宠若惊。
　　这个室友之前一直阴沉沉的，不爱理人，苗苗也是没办法才照顾她，倒没想到生死关头走一遭，虞瑶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苗苗收下耳坠，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真切。
　　“你可以再休息五天，但是五天后，听说掌门会带好友的遗孤回山门。”
　　“那两位小姐家中被妖魔屠戮，心神俱伤，少不得用些补药滋补，说不定会来药田之中，你得将药田再打理好看一些……”
　　虞瑶又是连声道谢。
　　之后几天她着重修养身体，适时进行一些康复体能的锻炼，很快就恢复了体力。
　　原身的药田果然极容易打理，虞瑶只要拔拔草，浇浇水，一天的活就算是干完了。
　　但她不想坐以待毙，时不时溜去其他地方，跟外门弟子们闲聊，套取更多消息。
　　对比起原身的沉闷，她笑容讨喜，为人勤快，大家都乐意和她聊几句。
　　而五天后，果然如同苗苗说的那样，掌门带回来了两位好友的遗孤。
　　虞瑶对这两位弟子不感兴趣，但她无论走到哪儿，大家都在讨论这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柔弱的小白花，让人见了忍不住心中怜惜，另一个则是容貌明丽，国色天香，有大家之态，小小年纪已经是筑基后期……
　　“柳惜师妹天生体弱，说话柔柔弱弱，惹人怜惜。”
　　“简菀师妹天资聪颖，又国色天香，前途不可限量……”
　　听到第二个名字，虞瑶倏地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
　　简菀？
　　这不就是后世那个不可说的女魔头？
　　……
　　

第69章 兰因絮果（2）
　　她真是出息了，居然来到了女魔头所在的时代！
　　虞瑶忍不住站定在原地，还想听更多的一些事情。
　　但之后大家讨论的事情都是关乎那个叫做柳惜的女子。
　　说柳惜病弱坚强，惹人心疼，说她父母生前是如何义薄云天，帮扶众人，在修仙界留下了无数佳话……
　　而至于另外一个简菀，大家只草草说她出自名门。说她全家一直以来都在抵御魔族的第一线，如今全族因为抵御魔族而亡，实在是可歌可泣。
　　虞瑶听着这些讯息，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
　　她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之中，那些淹没在史诗之中的波云诡谲，如今像一幅画卷一般在她面前展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理论上说，过去发生的事情不可更改，但小世界崩塌之后能够重启，高端位面也是由小世界演变而来，未尝不可改变……
　　而她身处其中，褪去了时空管理局的装备，只是外门弟子的卑微身份，她在这个时代宛若蝼蚁，似乎根本无法做什么。
　　她只得愈发谨小慎微，探听着门派里所有的讯息。
　　她听到的大部分都是关于柳惜的消息：柳惜运气极好，走路上随便摔一跤就能捡到宗门长老遗失的法宝，进剑冢的第一日，就被神剑认主，从不给人好脸色的大师兄为了她鞍前马后……
　　虞瑶学过时空管理局太多典型案例，几乎可以立即判定出来：柳惜估计是这个时代的世界主角。
　　而比起柳惜身上自带的光环，简菀的人生主线就要简单许多——
　　她似乎永远都在闭关、修炼、进阶。
　　大家提起她，只会惊讶于她常人难以匹敌的修炼天赋，夸赞说江东虞氏一族后继有人。
　　世间纷纷攘攘，魔族妖族为祸人间，百鬼横行。楚天门身为世上第一大宗门，在乱世之中，却还是能觅得半刻安宁。
　　虞瑶刚开始的时候内心无比慌乱，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何等模样。
　　但后来她的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对比起浩瀚的时空长河来说，自己宛若朝生暮死的蜉蝣，朝夕慌乱是一天，安稳度日也是一天。
　　既然没能力改变什么，倒不如过好眼下每一日。
　　她开始专心地侍弄起主管的几亩药田来。
　　楚天门很有大宗门的格调，无论弟子天赋高低，都可以进入门派的藏书阁。
　　虞瑶不清楚药性，怕胡乱侍弄药材会适得其反，便每天去往藏书阁查阅相关资料。
　　一来二往，她在这些书籍之中发现了不少乐趣。
　　后世许多药材的培植方法已经失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植株消亡，她却在这些书籍里找到了不少后世珍稀药材的侍弄方法。
　　土地是不会辜负每一个用心的人的。
　　她将在书籍之中的方法运用到了实践之中，药田里的产量提升了将近一半，惹得苗苗无比羡慕。
　　虞瑶也不藏私，将自己去藏书阁钻研书籍的事情告诉了苗苗。
　　但苗苗去了藏书阁一趟就不去了。
　　她小声地告诉虞瑶：“你不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们吗？”
　　“大部分在那里看书的人都是内门弟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伦不类……”
　　虞瑶理解了她的意思，放在后世，她这样的做法就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闯进了大学的图书馆。
　　“我们俩坐在角落里，而且种植这个角落鲜少有人过来，不会有人留意到我们的……”虞瑶轻声回答。
　　毕竟，内门弟子研究的都是炼药、炼器、剑法等功法，药材种植这方面只是先辈们有爱好才出了一些书，若不是对相关方面感兴趣，根本没什么人过来。
　　为了避开可能会有的争端，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缩在角落里鲜少出声。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谁会留意角落里一个名不见经传、在美女如云的修仙界看起来也貌不惊人的外门弟子？
　　但苗苗还是有些畏惧藏书阁里的气氛，去了一次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
　　虞瑶也不勉强她，仍是时不时去藏书阁看书，她感念苗苗当时的照顾之恩，对照着苗苗田里的药材，也找到了一些照顾的方法，整理起来摘抄给了苗苗。
　　果然，苗苗药田里植株的产量也提升了不少。
　　经过这件事，苗苗对她无比佩服，整天把“瑶瑶姐”挂在嘴边，俨然将她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药田的侍弄工作每天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做好。
　　剩下的时间里，虞瑶想方设法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虽然修炼不会有太大进益，不能和其余人一样御剑飞行，斩妖伏魔，但秉着强身健体的原则，虞瑶还是每天和苗苗一起修炼门派的基础剑法。
　　同时，她在书上了解了植株之间的互补原则，在自己药田旁边的空地上也种了几畦瓜果。
　　她种的瓜果产量丰盛，四季不同，有时候和苗苗两个人吃不完，就分发给了周围其余的外门弟子。
　　她又自己在山脚下捡了一些石头，和苗苗一起，在居住的房间旁边搭了一个小厨房，托人买了锅碗瓢盆调料，时不时就自己做饭，改善伙食。
　　又在房间里布置了花瓶、风铃……
　　时不时的，为了探听更多消息，她会跟着外门弟子中的一些女孩们学习刺绣、做香囊等技能，趁机打听门内的八卦。
　　她对自己每天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极有秩序感，就像是一颗坚韧的种子，无论被风吹到什么地方，她都能迅速扎根，蓬勃生长。
　　苗苗跟在她身边，一点点感受着生活的变化，本就活泼的小姑娘变得越来越跳脱。
　　“瑶瑶姐，跟你一起过日子好快活呀！”
　　她眼巴巴看着虞瑶：“以前的我一直羡慕内门弟子，觉得他们什么都不缺，但现在我好喜欢现在的生活，感觉在你身边很快活，也很知足……”
　　她摇头晃脑吃着虞瑶做的饭：“就算有人现在愿意带我进内门，我估计也要考虑一下了，并且想法子将你带在我身边……”
　　小姑娘的话听起来很顺耳，虞瑶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又给她碗里夹了两个大鸡腿。
　　“那等你进了内门，可得记得这件事，带我飞黄腾达。”她一本正经，毫不扫兴，逗得苗苗“嘻嘻”直笑。
　　但苗苗过一会就皱起了眉：“瑶瑶姐，我们可能在一起住不了多久了。”
　　“你太好了！”她目光幽怨地看着虞瑶：“好多婶娘都跟我打听，想撮合你和她家的孩子，问我你有没有意中人？”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树枝突然“沙沙”作响。
　　虞瑶一愣，突然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但抬头观察，树上却并没有什么人。
　　应当是自己多疑了。
　　“瑶瑶姐？”苗苗眨巴着眼，继续追问：“刘婶子也托我问你呐。”
　　刘婶子也是外门的仆妇，她的儿子叫做大柱，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也在当外门弟子。
　　大柱十分听苗苗的话，时不时就帮苗苗干活。
　　虞瑶对上苗苗眼中的一抹担忧，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百姓生活极为艰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妖魔吞噬，能生活在宗门之中受宗门庇护，是很多人求不到的福气。
　　外门弟子通常会找另外的外门弟子成亲，在宗门之中生下孩子，这些外门弟子全家上下都是宗门的人，自然会对宗门忠心耿耿。
　　宗门也乐得培养这一类外门弟子。
　　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苗苗显然是心里中意大柱的，虞瑶不想因为这件事同她生分。
　　想到这，虞瑶立即垂下了头，强行降低了声音：“我有件事情一直没告诉过你，我进山门之前，心上人为了护我被妖魔吃了。”
　　“从那以后，我便决定终身不再嫁人。”
　　“我想请你你帮我回绝那些婶子，求她们莫要提这件事了。”
　　她来之前的原身就像是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不和人谈及她的来处，因而她虚构山下的事情，苗苗也并没有怀疑。
　　虞瑶早就做好了决定，不管她在这个世界能不能回去，但她绝不能在这个世界结婚，落下更深的羁绊。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树上又响了一下，但她此时不能抬头看——
　　虞瑶不擅长说谎，只能垂着头装出伤心的模样，若是抬头，说不定会露馅。
　　她这模样在旁人面前可能会被一眼看穿，但骗骗涉世未深的苗苗却是绰绰有余。
　　苗苗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眼神瞬间划过震惊、后悔……
　　当天半夜三更，虞瑶还听到她在说梦话：“我真该死啊！我怎么偏偏提起了瑶瑶姐姐的伤心事，还担心她会和柱子在一起……”
　　“我……我知道了，瑶瑶姐姐你不要难过。”
　　此时的苗苗被歉疚淹没，只手忙脚乱安慰着虞瑶：“你心上人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想看到你终日难过……”
　　虞瑶见好就收，也没那个能力继续演下去，闻言抬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我自然知晓，但这几年，我心中还是放不下……”
　　“那是人之常情。”苗苗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会跟婶子们说的，在你走出来之前，不会有人再跟你提这件事。”
　　“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妹，多谢你为我排忧。”虞瑶也露出了满意的笑。
　　之后一段时间，果不其然，那些婶子们面对她时眼神无比奇异，却再没人提及给她介绍对象的事情。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虞瑶来到这里快一年了。
　　门派内，几乎每隔几天，都有关于柳惜的消息。
　　最近的消息是，柳惜随同大师兄下山买药，居然在街角一个散修手中买到了上古神兽蛋。
　　而关于简菀的消息永远只有突破。
　　她入门只有短短一年，便突破到了金丹期，即便楚天门中俊杰如云，简菀也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一位。
　　虞瑶一直想找机会见一见简菀，看她是不是那个在休眠舱中送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女人。
　　但简菀不是闭关就是修炼，内门和外门之间又相隔很远，明明就在一个宗门之间，虞瑶却感觉想见到简菀如隔天堑。
　　虞瑶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
　　她也没想到，这机会会来得这般突然——
　　进了六月，虞瑶养在药田旁边的西瓜成熟了。
　　修仙界本就灵力充沛，土壤比一般地方也要肥沃，虞瑶养出来的西瓜汁水充沛，甘甜可口，皮薄肉多，还没成熟，一群人就整天眼巴巴盯着。
　　虞瑶挑了个大晴天，打算晚上去收了西瓜镇在井里，第二天分发给众人。
　　这天夜里月明星稀，白日里在药田忙碌的众人都回了家，虞瑶慢慢行走在田埂上，听着蝉鸣鸟叫，手中拿着一根长棍探路，拨开路上可能会有的虫蛇……
　　即将抵达她的药田，探到某处草丛时，她的棍子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体！
　　她发现了一个躺在草丛之中的黑色人影。
　　虞瑶吓了一大跳，迅速跑过去将人抱起，就着明亮的月光，看清那人的脸庞，虞瑶明显愣了一瞬——
　　这人俨然就是那个浑身阴霾、将自己送来这个世界的漂亮女人！
　　但这时这个女人还没有变成满眼枯槁的模样，她静静地昏迷着，脸颊苍白，呼吸微弱，似乎下一刹就会断气。
　　一瞬间，虞瑶脑海里划过了无数想法。
　　十之八九，这个女人就是简菀。
　　说不定自己被困在休眠舱中就是她的手笔！
　　虞瑶抱着女人的手不由得缩紧：若是现在除去了简菀，改变了事情的运行轨迹，之后一系列事情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她也不会再被送来这个世界。
　　但现在的简菀看起来才十七八岁，背负着族人被灭的仇恨，整日宵衣旰食、努力修炼，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而且，若是现在杀了简菀，未来的世界发展肯定会和虞瑶记忆中的不一样，说不定她的父母亲，师长都不会再存在……
　　虞瑶思索了一会，咬了咬牙，还是将简菀背了起来。
　　外门弟子大部分居住在一起，人多口杂，她不好将简菀带到自己的房间里，便背着简菀去了药田旁边。
　　她在药田旁搭了一个简易的乘凉的棚子，棚子里有一张小榻，正好可以将简菀放下。
　　放下简菀后，虞瑶才拿起灯笼，细细打量着简菀的模样。
　　简菀的五官越看越出挑，纵然脸色苍白，也不掩她出色的容色。
　　她穿着一身黑衣，先前看不分明，此时虞瑶才发现是背上受了重伤，血已经几乎将黑衣染透。
　　简菀现在可是备受器重的翘楚弟子，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
　　虞瑶手中并没有能用的药，下意识想要去喊人，但昏迷的人却是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简菀的力道很大，虞瑶一时间挣脱不开，又不好用大力气跟一个病患计较，虞瑶只能在原地蹲下来。
　　这类内门弟子受伤是常发生的事情，或许简菀身上就有伤药……
　　这样想着，虞瑶在简菀身上摸索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摸索的时候，昏迷的简菀似乎浑身一僵。
　　虞瑶觉得是自己触动了简菀的伤口，动作放得愈轻，好半晌才在简菀身上翻找到乾坤袋。
　　幸好，简菀没有像那些戒备心很重的修者，在乾坤带上设置各种禁制，虞瑶很顺畅地打开了简菀的乾坤袋。
　　说是首席弟子，但简菀乾坤袋之中并没有多少东西，对比起她同期进门、传闻中已经得到了无数天才地宝的柳惜，简菀乾坤袋里的东西几乎可以用穷酸来形容——
　　只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柄剑，还有几瓶伤药。
　　虞瑶从伤药之中拿出了一瓶，她也不清楚药性，纠结了半晌，虞瑶随手在其中挑了一瓶，单手小心翼翼脱下了简菀的外袍。
　　她赌简菀命硬。
　　毕竟祸害留千年，简菀之后还要为祸人间，不可能这么快就死亡。
　　简菀背上那道剑伤几乎横跨了她整个肩，在她白皙清透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虞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伤势看起来都疼，也不知道简菀是怎么忍下的。
　　她擦干简菀背上的血污，又掏出药粉均匀的撒到了简菀的背上。
　　之后，虞瑶又将简菀的外袍穿了起来，忧愁地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不知如何是好。
　　也凑巧，苗苗这天晚上和大柱一起去溪涧里钓鱼，估计也不会来找她……
　　难道就这样在旁边耗一晚吗？
　　她可不想在未来的女魔头心中留下印象……
　　虞瑶悄悄用力，想要在简菀醒来之前掰开简菀的手指。
　　简菀人长得美，手指也生得极为好看：指节纤长，白皙细嫩，一双这么好看的手却有着极大的力气，虞瑶悄悄掰了好几次，都没有掰开……
　　她专注地和女魔头的手指做斗争，本来已经绝望，但不知怎的，简菀的手指突然就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迅速缩回了手腕，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对上了简菀望过来的眼。
　　简菀醒来了！
　　虞瑶吓了一大跳，过了一会才结结巴巴挤出了一个笑，装出不认识女魔头的模样——
　　“师……师姐，您终于醒了！您是门内哪一派的弟子？我现在就去叫人过来接您……”
　　简菀却摇了摇头，挣扎着坐了起来，目光落在虞瑶的脸上：“是你救了我吗？”
　　“我……我……不能算救了你，我也只是将你背到了这里来……”虞瑶斟酌了一会，轻声回答。
　　“药也都是用的你乾坤袋里的，我并没有付出什么。”
　　有些修者不喜欢欠下旁人恩情，恰好此时虞瑶也并不需要简菀感恩，连忙说出事情经过，打算撇清干系。
　　她才不想和未来的灭世魔头搅在一起！
　　可简菀此时还没有被心魔控制成毁天灭地的魔头，她甚至望着虞瑶露出了一个微弱的感激的笑，开口道：“你救了我，我自然得知恩图报。”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愿望？”
　　“能满足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她含笑看着虞瑶：“比如说进入内门成为我的贴身弟子……”
　　“我先前没有过贴身弟子，身旁一直冷清，但我洞府早就配备了贴身弟子的房间，你要是乐意的话……”
　　虞瑶微微瞪大了眼：一般这种修为出众的修者身边都会有一个贴身弟子，贴身弟子的作用便类似于凡间的书童，帮助修者打理琐事，处理人情世故……
　　贴身弟子和修者的关系极近，一般来说都是门内出众的内门弟子担任，在门内的地位要比外门弟子高很多。
　　虞瑶也没想到简菀会这么大方，一开口便是允诺贴身弟子。
　　但虞瑶从没想过要和简菀扯上关系。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能力不逮，并没有什么资格成为您的贴身弟子。”
　　“救下您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不管是您还是其余人，遇上了那种状况，我都会去救的……”
　　简菀望着虞瑶微微皱紧了眉，显然没想到虞瑶居然会拒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有自知之明，我能力低微，无法修炼，若是勉强进了内门，反而日日不得安宁……”怕简菀多想，虞瑶又补充解释道。
　　“内门弟子担责更重，在你们的庇护下，我们外门弟子才能过着相对安稳的生活，帮您一把本就是道义所在，您不必挂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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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瑶解释了许多，简菀没有说话，但也没再提起让她留在她身边当贴身弟子这件事情。
　　虞瑶心中松了口气，又提出去帮她喊医修来治疗。
　　这一次，简菀有了反应，她微微摇了摇头：“不必，我休息片刻便好。”
　　简菀都这么说了，虞瑶自然也不会再多管闲事。
　　楚天门极大，占据了周围一片山头，医修所在的位置不远不近，内门弟子们御剑飞行的话，顶多一刻钟就能到，但虞瑶现在毫无修为，她想要过去，就得至少跑一两个时辰。
　　“这是你种的瓜？”虞瑶绞尽脑汁想要离开简菀身边，冷不防却听到简菀提问。
　　虞瑶望向地上的西瓜，愣愣点头。
　　简菀脸上露出一抹怀念：“我幼时家中长辈严苛，饮食上也多有限制，有一次我多吃了一片瓜，便被罚了辟谷三日……”
　　虞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可怕的家规？小孩子多吃一块瓜就要饿三天肚子……
　　但此刻并不是听简菀追忆往昔的时候，虞瑶眨了眨眼：“那师姐你现在要不要一个瓜？”
　　“我今夜本来是出来摘瓜给大伙吃的，”她对上简菀略带惊愕的视线，巨大的恐惧让她爆发了潜能，她面不改色撒谎：“大伙现在还等着我回去分瓜呢！”
　　她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可听完她的话后，简菀却是突然垂下了头。
　　“你既有事，你便先走吧！”简菀低低地道。
　　虞瑶松了口气，迅速跑进了自己的瓜田，摘下了成熟的几个瓜放进了乾坤袋。
　　“这个给你！”虞瑶摘了一个大瓜放在简菀面前，还是忍不住道 ：“虽然筑基之后不需要饮食，但是同样可以尝到世间美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见不得简菀一个人坐着时失落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简菀似乎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脸上瞬间绽开了笑……
　　

第70章 兰因絮果（3）
　　“好的，多谢你。”
　　简菀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璀璨。
　　她轻声道谢，又打开乾坤袋，从她那本就不多的药物之中拿出一瓶药，递给了虞瑶。
　　“夜晚蛇虫多，这药有驱蚊的效果。”
　　她盯着虞瑶手背被蚊子咬出来的几个红疙瘩，轻声开口。
　　虞瑶脚步一顿，没想到这个未来的女魔头居然这样好心，忍不住又回头望了简菀一眼，对上简菀诚挚的双眼，虞瑶只觉得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那我先走了。”
　　虞瑶拿着药，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觉得该回应简菀的善意，但本能让她回避和简菀打交道，便也没再回头，只垂着眼，匆匆离开了瓜田。
　　直到看不见虞瑶的背影了，简菀才收回视线，慢慢垂下了眼。
　　她没想到虞瑶会拒绝成为她的贴身弟子。
　　但仔细一想，虞瑶似乎一直是这样聪慧又知足的人。
　　在虞瑶没印象的时候，简菀很早就留意到了虞瑶。
　　简菀在家中一直承受最为严苛的教导，包括学识、礼仪、待人接物……
　　家里一直说她会是家族的荣光，所以对她的要求要比其余人严格许多。
　　她幼时孤寂，纵然不缺待客礼仪，但知心好友却从来没有，导致如今绞尽脑汁和虞瑶搭话，也冷了场。
　　但是没等到她成为家族的荣光，家族就在和魔族斗争的过程之中全部湮灭。
　　她肩上担当着家族倾覆的血海深仇，被父亲生前好友收养，只能更加端肃自身，不敢行差踏错，怕坠了家族的名声。
　　她一直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各方面涉猎修炼相关的知识，不想和旁的人多加寒暄，每日都是最早起床，在旁人还未起床之时，去藏书阁拿到自己想要的书。
　　偶有闲暇，她会躲在角落里，用隐身的符咒屏蔽自己的气息，安静地看想看的书。
　　她没想到一向偏僻的角落里会多出一个虞瑶来。
　　她鲜少在藏书阁见到外门弟子，不由得多看了虞瑶两眼。
　　虞瑶容貌清丽，十分耐看。
　　虞瑶看的都是种药草相关的书籍。
　　不同于简菀看书的目的性，虞瑶似乎对内容是真的感兴趣，看书看得极为投入，偶尔会露出惊喜的笑，还会用纸笔小心将看到的东西抄写下来。
　　在简菀曾经接受的教导里，外门弟子和她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外门弟子的寿元极短，很容易便会离开人世，于是，他们比旁的人都要着重于体验，将本就没多少的人生时光过得匆匆忙忙。
　　但虞瑶似乎不一样。
　　她似乎一直都在做她想做的事情，并且将生活安排得有滋有味。
　　为了迅速提高自身实力，简菀有时候会采用一些极为危险的方式，比如说下山去挑战高阶修为的妖兽，在实战中积累经验。
　　她每每御剑下山，都会经过外门的药田，以往从未停留过，但某一次，她鬼使神差停了下来，在药田之中找到了虞瑶。
　　虞瑶的药田其实极为醒目，在所有千篇一律的药田之中，虞瑶的药田旁边种了鲜艳的花，还有一些瓜果。
　　她的药田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就像是虞瑶这个人一样。
　　虞瑶和人说话的时候永远不卑不亢，看人的时候眼眸温柔真挚，让人见了便不由得放松。
　　不知从何时起，观察虞瑶，成了她枯燥无趣的修炼生活之中唯一的乐趣。
　　虞瑶真的很会生活，会做饭，种瓜果，学刺绣……偶尔闲下来晒太阳，眯着眼睛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狸奴……
　　她每天看着虞瑶，总忍不住心生期待，不知道虞瑶还会捣鼓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她渐渐也留意到：虞瑶对她似乎极为好奇，每次和外门弟子们闲聊，都会特意打探她的消息。
　　可她的生活有什么可以打探的呢？
　　她如今的情状就像是一根长在乱石之中的竹，看似节节拔高，实则内里空心，一阵狂风就能随时将她刮倒。
　　她原本并不打算打扰虞瑶的，她看着虞瑶就像是看着一朵蓬勃生长的花，花长在枝头，才能更加美好。
　　但这天，她听到了苗苗提及那些大婶对虞瑶的喜欢。
　　这是人之常情：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生机勃勃的虞瑶。
　　但她心中莫名地就生出了排斥，甚至失态发出了动静，差点被虞瑶察觉。
　　也不知道虞瑶是从哪里修炼出来的敏锐度，明明没有灵力，却似乎察觉到了她藏在树上，往她藏身的地方看了好几眼。
　　她一想起虞瑶会和其余外门弟子一样嫁人生子，然后整日围着孩子打转，丧失所有的进取心和创造力，只为了成为某个孩子的妈妈，就觉得内心无比不甘……
　　幸好，虞瑶拒绝了苗苗。
　　原来虞瑶进山门之前有心上人……
　　她松了口气，又惹得虞瑶看了过来。
　　她不敢再停留，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但又忍不住心中思虑：也不知道那心上人是什么模样，居然能让这么好的虞瑶惦记这么久……
　　这次事件让她忍不住思索更多的东西。
　　虞瑶如今是外门弟子，就算不结婚生子，也极其容易老去。
　　她漫长的生活之中难得见到一个感兴趣的人。
　　简菀本能想要延长虞瑶的生命。
　　她想了想，看着别的弟子身边有好几个贴身弟子，甚至还有外门弟子侍奉，心中也有了主意。
　　她一向朴素，不同于和她一起进门的柳惜，洞府里各色设施一应俱全。她的洞府光秃秃的，只有简单的桌椅，并不怎么适合人居住。
　　于是，她这段时间多下了几次山，杀了好几只妖兽换取灵石，买了温暖的被褥，合适的桌椅，漂亮的衣服，首饰……装修好了洞府之中最好的房间。
　　准备好一切之后，她才又下了一次山。
　　虞瑶现在并不认识她，贸然提出让虞瑶成为自己的贴身弟子说不定会引起反感，她需要制造一个合适的机会。
　　于是，她下山清理妖兽的时候，刻意让妖兽抓伤了自己的身体。
　　她蛰伏了几天，找了一个苗苗出门，虞瑶独自来瓜田的机会，刻意重新崩坏了身上的伤口，然后倒在了虞瑶的必经之路上。
　　虞瑶果然发现了她，将她背到了瓜棚，但她没想到虞瑶会拒绝成为她的贴身弟子。
　　毕竟虞瑶之前总是跟旁人打听她，她还以为虞瑶对她有几分感兴趣……
　　但虞瑶不仅对她没有什么好感，甚至眼眸深处还对她有几分忌惮。
　　是背上狰狞的伤吓到了虞瑶吗？
　　如今弄巧成拙，她心中失落，却又有一种果真如此的感叹——
　　她本就不是多幸运的人物：家族覆灭，寄人篱下，日后指不定活到哪一日……虞瑶不跟在她身边，反而更好。
　　但虞瑶还是给她送来了瓜。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虞瑶的礼物。
　　她忍不住也想回馈虞瑶，便给了虞瑶一瓶伤药。
　　幸好，这次虞瑶没有再拒绝她。
　　……
　　简菀又给自己身上贴了个隐身的符咒，很快跟上了虞瑶。
　　直到送虞瑶回去了房间，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最好的房间里亮着灯，灯内放着夜明珠，桌上摆着几盒子山下畅销的零嘴，柜子上整整齐齐叠着好几沓新衣，还有她特意搜集的一些种植的书……
　　她专门去外头挖了冰，即便夏日也十分清凉……
　　但此时，她精心设计的一切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她心绪头一次生出了一些烦闷，打算继续去打坐，走了一步，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从乾坤袋里拿出了虞瑶送给她的瓜，小心翼翼放在了冰上。
　　等到打坐完醒来，她抿起唇，犹豫再三，还是劈开西瓜吃了一片。
　　她筑基之后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但这是虞瑶的心意。
　　她亲眼见到虞瑶种下种子，一点点培育着瓜苗长大……
　　西瓜入口，她过了一会才感觉到清甜的口感。
　　大家都说耽误口腹之欲有碍修炼，可此时，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心间一片舒爽，竟然连灵台都清明了两分……
　　＊
　　回到家之后，虞瑶心绪无比复杂，时不时看着乾坤袋中的药。
　　她没想到女魔头会这么好打交道，看起来光风霁月、性格温和，如若不是和那个透明女人一样的脸庞，虞瑶几乎会觉得这是两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如今的简菀变成了之后死气沉沉、满心暴戾的模样，甚至想要灭世？
　　……
　　但知道简菀就是送自己来到这里的那个透明的女人后，虞瑶之后并不怎么敢往简菀身边凑，甚至和人闲聊的时候都不敢再打探简菀相关的事情。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见到简菀。
　　虞瑶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运气突然就变得好了起来——
　　她在药田旁边捡到了好几袋子零嘴。
　　在药田里挖出了几颗看起来极为昂贵的、延年益寿的驻颜丹药。
　　进山采菌子，树上掉下来一袋极为漂亮、契合她身形的衣服。
　　……
　　虞瑶不是傻子，这些东西的出现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巧合。
　　而这些东西都是在她救了简菀之后出现的……
　　她自然能猜到这是简菀在报恩。
　　她心情复杂，心中不想和简菀再有牵扯，原本是不想拿简菀的东西的。
　　但担心这次不拿简菀的东西，下一次简菀又不知道会想出什么办法来报恩，于是只能每一次都收下简菀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简菀送一阵子之后就会消停，最后和她桥归桥，路归路。
　　但她发现自己低估了简菀的韧性：简菀似乎喜欢上了送她东西，东西越送越昂贵，根本没有消停的意思……
　　简菀难道要送自己一辈子吗？
　　在有一次，发现自己的床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法器手镯之后，虞瑶深觉不能再这样下去，忍不住抬头望向了虚空。
　　“简菀师姐，你在吗？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周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
　　虞瑶皱紧眉，忧心忡忡地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便见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纤长的身影。
　　简菀仍旧是一身黑衣，眼睛亮闪闪看着她，漂亮的脸庞上带着欢喜的笑：“虞师妹，我还以为你不想同我有干系……”
　　对上简菀亮晶晶的眼眸，虞瑶一噎，原本准备的话瞬间有些说不出口。
　　她从没想过传闻之中的女魔头会是这样一个人：容貌出尘、修为出众却没有一丝架子，就连讨好人都显得极为笨拙。
　　“简……简师姐，您已经给了我太多东西了，报答我当日的帮助绰绰有余。”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您真的不必再给我送东西……”
　　简菀低下了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神情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无措。
　　过了一会，她才小声开口：“我知晓了。”
　　她长着一张绝艳的脸，露出这种小心翼翼的神态，虞瑶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就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
　　她想起了简菀的处境：不同于柳惜受人疼宠，住着灵气最好的洞府，享受门派最好的供奉。简菀如今被立成了门派的典范，一些降妖伏魔的危险事情都派她下山，好教众人知道楚天门有简菀这样优秀的弟子……
　　纵然虞瑶理解门派的这种做法，但还是忍不住有些为简菀不平：同样都是孤女，为何待遇就这般天差地别？
　　难道简菀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区别对待之中，最后产生了心魔？
　　……
　　原本虞瑶是不敢接近这个女魔头幼年体的。
　　可这段时间被简菀小心翼翼地讨好，她脑子里突然间浮出了一个隐晦的念头——
　　她有没有可能改变简菀的命运，让简菀不再变成后世的模样？
　　……
　　“师姐若是有空来看我，我已觉蓬荜生辉，不必特意带东西。”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说出了口。
　　简菀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理解过来之后，简菀望着虞瑶，眼睛里又重新露出了明晃晃的笑：“师妹不再避讳我了吗？”
　　简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原本只想着洞府里买好的东西也用不上，不如将东西都送给虞瑶。
　　但是那些东西送完之后，她忍不住又想送给虞瑶更多东西，让虞瑶长命百岁，每天高高兴兴……
　　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虞瑶不想和她有牵扯，她便一直不出现，却没想到虞瑶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师姐整日为了我们出生入死，斩妖伏魔，我心中敬仰还来不及，何谈避讳？”
　　虞瑶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邀请简菀，但话已经说出口，她便心一横，继续往下说：“我虽然身无长物，但给师姐泡一杯茶解乏的功夫还是有的。”
　　简菀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多了。
　　虞瑶忍不住看了简菀一眼：简菀笑着的时候，眼眸十分清澈，看人的时候宛若藏着一泓明月，熠熠生辉。
　　想起日后这双眼枯败的模样，虞瑶忍不住暗中咬紧了牙。
　　“师姐要喝茶吗？”
　　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虞瑶也不再迟疑，当即就决定和简菀拉近距离：“前日刚摘的茉莉花，清香可口……”
　　简菀坐了下来。
　　她的坐姿十分端正，脊背挺直，喝茶的动作也像是曾经训练过，风姿雅韵，让人见之难忘。
　　“很好喝。”
　　明明只是虞瑶在山林里摘的茉莉花，被她喝起来，就像是在喝琼浆玉液一样。
　　阳光照耀在简菀的身上，她整个人就像是发光般耀眼。
　　“喜欢的话就常来喝，我等会给你装一点回去洞府……”
　　简菀真的很好讨好，虞瑶这么一开口，她就又温温柔柔笑了起来：“多谢师妹。”
　　虞瑶看着她的笑颜，耳根忍不住有点红。
　　女魔头是真的有祸乱世间的资本，单凭一张脸就能让人心旌荡漾。
　　她干咳了一声，想找点什么话题，还没来得及开口，简菀身上的传音石就响了起来。
　　“妖魔作乱，掌门让我速速前去。”
　　她一口喝尽了杯中的茶，朝着虞瑶拱了拱手：“改日再来叨扰师妹。”
　　简菀很快御剑离开了。
　　紧接着，不久之后，整个门派都听到了消息：柳惜下山过程中被魔族劫持，如今下落不明。
　　掌门让好几个杰出的弟子带队下山寻找柳惜。
　　虞瑶此时几乎已经肯定：柳惜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样的人遇到劫持并不会发生意外，反而会又遇到什么机缘。
　　但她只是一个外门弟子，阻拦不了掌门的决定。
　　简菀也带了一支队伍下了山。
　　直到半月之后，简菀才伤痕累累带着柳惜回了山门。
　　柳惜毫发无损，说被魔族关在某个洞窟里，那个魔族的女儿喜欢找她玩，她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但简菀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救柳惜出来的时候，被魔族围攻，身中数刀，多亏了她平日练功扎实，才强行在浩劫之中活了过来。
　　等到简菀身体恢复再来找虞瑶，已经又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刚回门的柳惜捡到了来楚天门治病的佛子，原本清心寡欲的佛子一见到柳惜，居然吵吵嚷嚷闹着要还俗追求柳惜，整天跟在柳惜身后，闹得门派鸡飞狗跳……
　　虞瑶每天听到的都是他们的八卦，根本听不到半点关于简菀的消息，只知道简菀受伤严重，还在静养。
　　简菀看起来明显又瘦了一些，衬得她容貌愈发超凡脱俗，飘渺若仙。
　　虽然虞瑶说了不让她带礼物，但她还是给虞瑶带了东西——几颗她亲手炼制的丹药。
　　“这几颗丹药有维护容颜，延年益寿的效果。”
　　她将丹药递给虞瑶，脸上仍旧挂着无比温和的笑意。
　　虞瑶忍不住抿起了唇：简菀似乎格外在乎自己的寿命，送了许多延年益寿的丹药给自己……
　　这段时间服用简菀给的丹药，虞瑶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说明这些丹药真的有疗效。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简菀已经伤成了那个模样，居然还在惦记着给她炼制丹药。
　　“师姐该好好静养的，莫要为了我，再伤了身体……”她忍不住轻声道。
　　“我心中有数。”
　　简菀眼眸明亮地看着虞瑶，只笑着岔开了话题：“我最近想了一套剑法，即便是杂灵根弟子也能发挥其中效用，师妹你可要学？”
　　虞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
　　之后的日子里，虞瑶眼见简菀越来越忙碌。
　　她的境界提升得飞快，与此同时，她也面临着无数越来越危险的任务。
　　但不管去哪，每次出任务，简菀都会给虞瑶带礼物归来。
　　虞瑶不是石头，自然知道简菀是在真心对待自己。
　　一日日相处下来，她愈发能感受到简菀的光风霁月，一心为公。
　　简菀并不是年纪最大的弟子，却是门派最无可挑剔、人人信服的大师姐。
　　眼见着简菀如今的优秀，虞瑶心中越来越挣扎——
　　她越来越不想让简菀被“心魔”控制，变成透明女人那样暮气沉沉的模样。
　　但她和简菀相处这么久，根本察觉不到简菀身上任何心魔的迹象。
　　简菀坦坦荡荡，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就连总是拖累她的柳惜，她也能做到一视同仁。
　　她珍爱生命，永远身先士卒，挡住更多危险……
　　简菀耀眼得就像是一束光。
　　虽然她身边有无数人只围着柳惜转，但也无法掩盖她的光芒。
　　她的光耀在虞瑶眼中反而显得更为珍贵：她的光芒都是来自于自己，而不是被世界意识赋予。
　　但世界的发展并不会因着个人的存在而发生大的改变。
　　又过了半年多，简菀的修为愈发进步，直接抵达了金丹中期。
　　而如同史书之中描写的那样，她在突破之后满脸激动。
　　并不是因为她抵达了金丹中期，而是她在突破的时候突然触碰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让她摸到了一丝时空的规则……
　　来找虞瑶的时候，她忍不住将她的发现告诉了虞瑶——
　　“之所以魔族为乱，人间哀鸿遍野，是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气运在逐年消散，一切并不稳定。”
　　“虞师妹，你说我能不能想到办法破开乾坤，去往其余的世界，找到修补我们这个世界气运、让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办法？”
　　她说起这个计划的时候，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辰，神情之间也满是期待。
　　原来，在久远的过去，那个后世为人畏惧的魔头，真的是这样一心为天下、心怀大爱之人……
　　虞瑶看着认真规划的简菀，想着她未来的结局，鼻子一酸，差点落下了泪。
　　……
　　

第71章 兰因絮果（4）
　　如果虞瑶一开始只是想在这波云诡谲的远古时代保住性命，见机行事，那么，在和简菀一步步走近后，虞瑶没办法袖手旁观。
　　真的没办法改变过去吗？
　　不！
　　她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虞瑶决心不再排斥和简菀亲近——
　　而每次和简菀接触，她都忍不住越来越心疼简菀。
　　简菀真的很纯粹：她一直坚定地为了她的理想在努力。
　　想要有机会打开时空隧道，至少需要是元婴期的修为。
　　简菀进一步压缩着她本就忙碌的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修炼。
　　她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扛着巨大的、不该由她承担的责任，却从不喊苦喊累。
　　但无论多忙，每个月月初和月中，她都会抽时间来看虞瑶。
　　虞瑶也会早早准备好给她的礼物——
　　地里的瓜果，自制的果干、点心……
　　简菀过得太苦了，或许简菀自己不觉得累，她却本能想让简菀的生活中多一点甜。
　　但有一日，直到到了晚上，简菀都没有过来。
　　发生了什么？
　　虞瑶心中担忧，头一次主动去见简菀。
　　她花了两个时辰，才爬上了简菀洞府所在的山。
　　幸好，简菀并没有出事。
　　虞瑶到的时候，道道天雷正好收拢，云雾散去，简菀满身是伤、脸色苍白，慢慢从洞府里走了出来。
　　“我进阶到了金丹后期！”
　　简菀看到她就绽出了笑，仿佛浑身是伤的不是她，只眼眸歉疚地看着虞瑶：“我该早点出关的，那样就不会误了和你见面的时辰……”
　　“你一路爬上来，累了吧？”
　　虞瑶挤出一个笑。
　　又来了！
　　简菀就是这样，凡事为旁人考虑，从不顾及自身。
　　这样的她，让虞瑶怎么相信她会变成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不累！”虞瑶笑了笑，跟在简菀身后进了她的洞府。
　　看到简菀家徒四壁的清贫境况，想起简菀送给自己的那些华服美食，虞瑶心中愈发酸涩。
　　“师姐，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红着眼眶，忍着泪意，认真叮嘱简菀。
　　简菀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她长久被各种规则驯化，已经习惯了为旁人牺牲。
　　她因为虞瑶的到来十分高兴，热情地给虞瑶泡了茶：“我不常吃蜜饯瓜果，你若是下次还来，我就再给你准备……”
　　这茶也是虞瑶送给她的，是外门弟子们在后山摘的。
　　虞瑶见过其余内门弟子的茶叶：一两千斤，灵气氤氲。
　　虞瑶突然就有些后悔——
　　当年，或许她不该拒绝成为简菀贴身弟子的提议。
　　那样，她在感觉心疼的同时，可以理直气壮改善简菀的生活……
　　虞瑶并没有在简菀身边待多久。
　　因为简菀刚出关就接到了某个长老的传音，说他的灵兽不知为何整日腹痛，希望简菀能帮忙看看。
　　简菀博学多才，不只专攻剑修一道，在其余方面也涉猎颇深。
　　她向来是门派的老好人，遇到旁人求助，从来不会拒绝。
　　虞瑶不想让她为难，便笑着给了台阶：“我还没有飞过呢，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顺道御剑带我下山吧！”
　　简菀并没有马上答应，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虞瑶因为爬山汗湿的鬓角、通红的脸颊上，过了一会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虞瑶站到了简菀的飞剑上，紧紧抱着她的腰。
　　简菀的腰身很紧，许是刚刚进阶完没什么力气，飞剑刚刚起步的时候，简菀一个趔趄，差点从飞剑上摔下去。
　　虞瑶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才勉强保持住了平衡。
　　简菀的脸颊瞬间红了，她似乎想说些什么解释，虞瑶已经自然地给了她台阶：“师姐，我不着急，你可以慢点。”
　　简菀了点头，紧抿着唇，之后脊背挺直如同一柄笔挺的剑，飞剑稳稳当当，一丝颤抖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感觉丢了脸，简菀的耳根始终通红。
　　虞瑶进了房间隔见到了正试穿着婚服的苗苗，就在一个月前，她已经和柱子定下了亲事。
　　她看到虞瑶回来，怕虞瑶想起那个“早亡的心上人”心中难过，迅速将婚服藏了起来。
　　“虞师姐，你真的不打算再寻一位伴侣了吗？”
　　苗苗小心翼翼地问她：“女子恰当的年华就这几年，误了年华，之后后悔便来不及了……”
　　苗苗说得委婉，实则虞瑶心里明白：她的年纪在这个世界已经称得上是大龄未嫁老姑娘。
　　“我还是没有这个心思。”
　　虞瑶轻笑了声，知道苗苗是为她考虑，便道：“我打算养个女儿，你若是知道哪家有不要了的女孩，可以告知我。”
　　不同于后世的平等，这个时代，凡间女孩的生存环境仍旧无比艰辛。
　　纵然虞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还能不能离开……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她还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也行！”
　　苗苗仔细思索了一下，拔高了声音：“你放心，我必定给你挑一个漂亮机灵的孩子！”
　　“正好我这里也腾出来了，能再住进来一个人。”
　　苗苗若是成了婚，便会搬去更外头，和她婆婆一样成为外门仆妇，能时常下山。
　　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两人又聊了一阵苗苗的备嫁准备。
　　“虞瑶姐，届时你能不能请简师姐过来给我们做证婚人？”
　　苗苗小心翼翼提出：“我们想沾沾内门弟子的福泽，日后生出一个有灵根的弟子……”
　　若是以前，虞瑶不愿意身边的人和简菀扯上关系，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可此时，虞瑶点了点头：“半月后她过来时我同她讲，看她有没有空。”
　　苗苗立即欢天喜地笑了起来。
　　虞瑶也没想到，这次还没到半个月，简菀就过来找她了。
　　简菀这一次给她带来了最新制作的法器——一只小小的飞舟。
　　“你瞧，只要塞入灵石，这飞舟就能飞起来，载着你去往想去的地方，大概能运行两个时辰，足够你来回门内的任何地方……”
　　简菀演示了一下飞舟的操作方式：她将飞舟放到地上，塞入灵石，飞舟立即变大，船身几乎可以容纳两个人大小。
　　说话的时候，简菀的眼睛里还有些红血丝，显然是不眠不休熬了几天，才做出了这个法器。
　　“你不必担心没有灵石。”
　　简菀十分体贴，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我会定期给你送过来。”
　　虞瑶这次没有推脱，痛快地收下了这个礼物。
　　她确实需要这样的法器，那样她去往简菀洞府的单程时间只要一刻钟左右，她便能更好地照顾简菀。
　　这一刻她彻底下定了决心：她想陪着简菀改变命运。
　　她曾经无比畏惧简菀生出心魔。
　　可此时，她只想简菀能够更自私一些，拥有她自己的欲望……
　　她看着危险的简菀，以及简菀身上常年不变一身黑衣，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苗苗不久之后要成婚，想邀请你当证婚人。”
　　简菀显然没想到苗苗会邀请她。
　　她一向不擅长拒绝，何况此时还是虞瑶提出，犹豫了一下，只轻声道：“我家族覆灭，孤身一人，恐怕带不来什么好兆头。”
　　“可你实力超强，美貌正直，大家都很敬仰你……”
　　虞瑶真挚地夸赞着简菀，简菀垂着眼，耳根又迅速红了。
　　“那……那你告诉我吉时，届时我必定来访。”
　　虞瑶说了时间，又话锋一转，刻意皱眉，看着简菀的一身黑：“简师姐，苗苗成婚，你穿一身黑，并不合适。”
　　“你可有其余颜色的衣裳？”
　　简菀有些为难。
　　小时候为方便练剑不弄脏衣服，家人总要求她穿着一身黑，即便后来她有了修为，可以顷刻间清除污秽，但穿一身黑，战斗中受了伤，身上的伤口便不会那么明显……
　　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穿黑衣，并没有其余颜色的衣裳。
　　“师姐可要多备几身。”
　　虞瑶知道简菀信任自己，又一本正经开始诓她：“除了苗苗，其余许多外门弟子都想让你去证婚、贺寿……”
　　她眨巴着眼看着简菀：“择日不如撞日，师姐要不现在就带我下山，我为你挑几件衣裳？”
　　简菀有些不习惯。
　　其实她之前也问过虞瑶要不要下山，但虞瑶对下山并没有多大的兴致。
　　她后知后觉突然发现：虞瑶待她，似乎比以前热情了许多。
　　她忍不住露出了笑，看着虞瑶眼眸之中的兴味，自然不会扫兴，坐了一会之后，就御剑带着虞瑶下了山。
　　虞瑶能在山门之中静下心来，但并不代表说她不能逛。
　　这是她头一次下山。
　　因为有楚天门这个天下第一大宗坐镇，魔族和妖族一般都不敢到周边来肆虐，导致山门下极为繁荣，几乎成了一个小城。
　　外门弟子没有月俸，虞瑶来的时候，乾坤袋里并没有多少钱。
　　但这段时日，简菀送了她不少东西，也送了许多灵石。
　　她原先不敢花简菀给的钱，都攒了起来打算找机会还给简菀。
　　如今，这些钱她也想花在简菀身上。
　　“这套桌椅真漂亮，适合你的洞府。”
　　“这个玉冠晶莹剔透，你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你虽不耽于口腹之欲，但感觉无聊的时候可以嚼一下小肉干，这肉干可好吃了……”
　　……
　　虞瑶看到什么东西适合简菀，就想着给简菀买。
　　简菀很不习惯这种被人全方面安排的感觉。
　　但听着虞瑶为她考虑的话，她一颗心就像是泡在温水中化开，脸上忍不住绽开了笑，只任由虞瑶花钱。
　　以往她从不在意钱财，只觉钱财是身外之物，但看到虞瑶买不起一个店里的玉盘，满脸惋惜的时候，她突然间迸生出了强烈的挣钱渴望。
　　她要挣很多钱，给虞瑶买一切想买的东西！
　　两人半天才回归主题，进了成衣店。
　　简菀身姿高挑，身形瘦削，几乎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她穿黑衣冷冽，穿白衣高洁，穿黄色明丽……穿什么颜色都无比好看。
　　刚开始的时候，简菀的神情还无比正常，试了几套衣服之后，对上虞瑶亮闪闪的双眼，简菀忍不住又一次红了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遇上虞瑶，她的情绪很容易就会失控。
　　虞瑶花光了所有钱，给简菀买了十多套衣服，才意犹未尽拎着满满当当的乾坤袋，和简菀回去了洞府。
　　怕简菀不肯用，她将买的东西全部摆了出来，见简菀的洞府看起来总算不再寒酸，才放心地打算回去自己的住所。
　　简菀给了她飞舟，她本打算自己回去，但简菀似乎不放心，一直御剑在一旁陪伴着她。
　　虞瑶一路都在不放心地叮嘱她——
　　让她平日里不下山的时候多换换衣服，该歇息的时候就歇息，又让她学会拒绝，教她有些人喜欢蹬鼻子上脸……
　　她说什么，简菀都一本正经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回到虞瑶住所，已经到了黄昏。
　　天边一丝残阳如血，夕阳橙黄色的光照射在简菀身上，简菀瞳仁含笑，整个人似乎镀上的一层鎏金，神圣又美好。
　　虞瑶一瞬间突然失去了言语，只愣愣看着简菀。
　　“你这么好，肯定会重振家族荣光、流芳百世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望向简菀，认真地道。
　　简菀闻言，脸上神情一怔，盯着虞瑶看了一眼，过了一会才露出笑：“我会努力的。”
　　＊
　　有了飞舟，虞瑶之后也不再等简菀主动来找她，时不时飞到简菀的洞府。
　　她不喜欢简菀洞府冷冰冰的模样，在洞府之外种了好些漂亮的花，搭了葡萄架。
　　又让简菀劈开巨石，在洞府前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亭子。
　　她在简菀房间冰冷的椅子上垫了柔软的垫子，给简菀买了书架，纵然知道修仙者不惧寒暑，她还是买了厚厚的棉花被子，放在了简菀的床上……
　　她想让简菀在具体的生活中体验到更多幸福。
　　而简菀也一如既往听她的话：只要有时间，简菀从不拒绝她。
　　简菀跟她参加了苗苗的婚礼，认真地吟诵着主婚人的祝祷词，收到了苗苗赠送的一只闪闪发光的小银猪。
　　她将银猪珍重地摆在了书架上。
　　她开始用虞瑶送的发带，帮外门弟子们在田间劳作，穿虞瑶选的各色衣裳，不再事事答应旁人的请求……
　　但简菀越来越忙了。
　　如今妖魔越来越肆虐，人间生灵涂炭，楚天门以天下百姓为己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简菀时不时下山。
　　虞瑶便留在山上安静打扫着她的洞府，等她回来。
　　人间的境况显然十分悲惨，简菀每次回来之后都无比沉默。
　　虞瑶知道她难受：只绞尽脑汁宽慰她。
　　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帮她梳发，带她乱逛看风景……
　　“你莫要将一切都背在你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好了你能做的一切。”
　　“人活一生，除了世界意识格外关注的宠儿，其余人的命途已经确定。”
　　这段时间，世界主角柳惜也随同下山了，她所过之处异象频生：干旱之地突然落雨，蝗灾之地蝗虫皆退……大家都说她是神仙降世。
　　可柳惜也阻止不了越来越肆虐的妖魔。
　　反而是简菀，之后会九死一生修补世界气运，让世界和平，甚至变成了高端位面。
　　“你在我心中，已经是最好的仙人。”虞瑶认真地宽慰她：“莫要苛责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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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菀这种时候往往不会说话，但她之后一有闲暇就修炼炼丹术，炼出各种能延年益寿的丹药。
　　虞瑶知道简菀害怕自己会寿元用尽离去，自身也想多陪简菀几年，对简菀递过来的丹药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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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之后，简菀又一次闭关了。
　　她这次是冲击元婴，是最为关键的时期。
　　元婴之后，她才有机会领略到空间之力，去往其余小世界获取气运，修补如今混乱的位面。
　　大部分人冲击元婴，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
　　虞瑶只知道历史之中简菀修补了空间气运，却不知道她这一次具体闭关了多久。
　　简菀闭关的时候，虞瑶仍旧时不时到简菀的洞府里来，帮她侍弄洞府前的花草，打扫卫生。
　　而简菀闭关没多久，苗苗也给虞瑶带回来了一个女孩。
　　女孩是两三岁的模样，生得十分可爱，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她的一双眼睛和虞瑶有几分相似。
　　“这孩子也是可怜，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为护着村民们逃脱，丧命在了魔族爪下。”
　　“她的母亲也在逃亡的过程中生了重病，不治而亡。”
　　“村民们一路护着，才将她带到了山下……”
　　苗苗满脸唏嘘，她已经怀了孕，即将当母亲，愈发看不得这样的人间悲苦。
　　“我测了一下，这孩子是个三灵根。”她看着虞瑶：“虽说算不上有天赋，若是没人照拂，充其量也只是个外门弟子。”
　　“但你和简师姐交情非浅，她随便教这孩子几招，也足够她走上修行路……”
　　小孩叫做徐萍。
　　虞瑶平日里喜欢喊她萍萍，希望她能活到世界安宁，一切平安的时候。
　　虞瑶后来便带着萍萍一起坐飞舟去往简菀的洞府。
　　她告诉萍萍：“简菀姨姨是世上最好的仙人，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尊敬她……”
　　她教导着萍萍学习着基础的剑法，却也没忘记让萍萍体会常人的生活，时常带着萍萍去药田。
　　萍萍很懂事，她太小了，做不得什么活计，便端着水壶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虞瑶，虞瑶一停，她就奶声奶气地喊：“瑶瑶姨姨，喝水水……”
　　白云苍狗，时间飞快流逝。
　　在这一年的除夕，闭关八个月的简菀出了关，成功进阶到了元婴。
　　虞瑶知道，之后迎接简菀的是更为艰难的挑战——她即将去往各个小世界，将耗费许多年，才逐步整理好一切。
　　但未来再艰难，一切都尚未来临。
　　虞瑶只拉着简菀庆贺眼前的欢喜。
　　即便简菀没出关，她这一晚本就打算带着萍萍在简菀的洞府里住下来的。
　　听闻进阶元婴的时候，修者能意识外放，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她舍不得在这个热闹团圆的节日里，让简菀一个人孤零零在闭关的山洞里度过。
　　如今简菀出了关，那就更好了！
　　她烧旺了炉膛，在锅里下着早就已经包好的饺子。
　　而在她的教导之下，萍萍对这个看起来冷漠的漂亮女修并不陌生。
　　她自来熟地爬到了简菀的腿上，奶声奶气喊着“简菀姨姨抱抱！”然后“啵”的一声，响亮地在简菀脸颊上亲了一口，问着各种问题……
　　简菀刚开始颇有些手足无措，身体无比僵硬，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耐心的回答着萍萍奇奇怪怪的问题。
　　“瑶瑶姨姨说你是在洞里变得更厉害，你是在里面打铁吗？”
　　“你真好看，你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吗？”
　　……
　　虞瑶包好了饺子，小姑娘像模像样，每人分了一碗，却又拿出一只空碗，往里面倒了她一半的饺子。
　　“娘亲，这些饺子给你吃。”
　　小姑娘奶声奶气，将碗举向天空：“您说得对，您变成星辰后真的保佑了我，我现在年年都有饺子吃……”
　　简菀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无声地抚着萍萍的后背。
　　虞瑶悄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往事不可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日后定能护住千万家百姓的安宁……”
　　山下，万家灯火如星。
　　近在咫尺的，是虞瑶含笑的脸庞。
　　简菀心中突然似有所感——
　　以往她心中只有天下，那是家族亘古的愿景。
　　甚至为了天下，她随时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总归世上所有一切对她来说毫无吸引……
　　但虞瑶还在惦记着她。
　　在虞瑶心中，她是极好的人。
　　她突然不想再以身殉道。
　　她想和天下一起，都变得更好。
　　＊
　　进阶元婴之后，按照门规，简菀可以自立一个峰头，选择想要的弟子。
　　不同于其余人只挑天赋高的弟子进入门下，简菀更加看重心性和勤勉，麾下许多三灵根和双灵根弟子。
　　萍萍成了这些弟子中的一员。
　　虞瑶在这些弟子中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这些弟子们，很多都是时空管理局的元老前辈。
　　简菀十分忙碌，但却从未放松过对弟子们的指导。
　　她并不以天赋论英雄，甚至引导弟子们开发旁的技能：有些弟子擅长机巧，有些擅长炼器……
　　她涉猎广泛，各方面都能加以引导。
　　虞瑶旁观着简菀对弟子们的教导，发现所有弟子都对她十分敬仰。
　　所以，后来一切发生之后，时空管理局什么都没有更改，延续着简菀定下的规矩……是真的无法更改，还是，这是一种沉默的对抗？
　　简菀，真的如同传说中那样，妄图夺取小世界气运，心魔爆发吗？
　　……
　　

第72章 大结局（上）
　　简菀成功进阶元婴之后，开启了越来越忙碌的生活。
　　她虽然领略到了时空的法则，但要成功对法则加以利用，并去往其他位面，仍需要进行危险的尝试。
　　幸好，虞瑶虽然没有灵力，但是在课本上学过大致的原理，虽然知道最后简菀一定会成功，但她忍不住就想给予简菀更多的帮助。
　　虞瑶的建议往往能解决简菀的燃眉之急。
　　每每这时候，简菀高兴的同时，看着虞瑶的眼眸都会染上几分沉痛。
　　这个简菀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
　　“不用惋惜我没有修炼的天赋，不能和你一样寿元绵长……”
　　虞瑶只拉着她的手，叹息出声：“道海无涯，能陪你一程，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会尽量活得更久一些，看你名扬四海，肃清宇内……”
　　每每这时候，简菀都低头不接话，但她送虞瑶礼物的频次却越来越频繁，时不时给虞瑶带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望着虞瑶的眼神也越来越晦涩……
　　而随着简菀成功打开空间通道，即将进入第一个位面，世界的局势却突然发生了改变——
　　某位闭关许久、疯疯癫癫的长老突然跳了出来，说柳惜是天命之女，拥有肃清魔族的能力，并将全身的修为悉数传给了柳惜。
　　柳惜一下子便也拥有了元婴的修为。
　　而他的话也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掀起了千层浪。
　　修真界一呼百应，居然真的冒出了无数人跟随着柳惜，说要随她一起伏魔！
　　柳惜自己本人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她有自知之明：她一介孤女，平日里修行惫怠，全靠着好运气支撑，根本没有领兵打仗的能力。
　　但周围的人如同疯了一样，不顾她的抵触，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推到了伏魔大队的领军人物。
　　虞瑶知道——桩桩件件，全是因为世界意识对柳惜的青睐。
　　身为世界的主角，柳惜的地位必须无比崇高。即便是踩着亲朋的尸骨往上走。
　　若是世界意识对这个世界拥有绝对的掌控，那也就罢了。
　　但如今这般情况，世界意识并不具备相应的能力。
　　如今世界浊气横行，魔族层出不穷，仙门此时蓦然攻打，只会劳民伤财，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显然，简菀也是抱着这种观念。
　　她一次次面见长老们，提出此时不宜进攻，但平素沉稳的长老们却像是集体失去了理智，纷纷驳回了她的请求。
　　“这是天命！天命让你柳师妹带领我们降妖伏魔，天命不可违！”
　　这个时代还没有世界意识的说法，人们将世界意识的喜好统一称为天命。
　　但上天认定的东西，真的是对的吗？
　　……
　　简菀坚定了半生的信仰，在此时承受了极大的冲击。
　　她眼睁睁看着门派众人为了进攻魔族，乱哄哄准备了起来。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场巨大的闹剧。
　　她明知道前路即将引向灾祸，却根本无力阻止……
　　也是这时，她的心里突然间迸生了一个念头：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为什么要事事顺应着天意？
　　但此时她的想法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甚至有传闻说她是忌恨天命之女，才故意说着扰乱军心的话。
　　师门甚至将她关了禁闭，在大军出发之前，不许她下居住的峰头，也不准任何人去探望她。
　　这段时间，虞瑶也眼见着周围疯魔的一切：似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柳惜身上。
　　就连外门弟子们，也纷纷拿出了自己多年的家当捐给大军，期望着伏魔大军获胜归来，还天下太平……
　　可柳惜明明在一个月之前，还是一个修为只在筑基中期的普通弟子，毫无领军打仗的经验。
　　……
　　史书中一笔带过了这段历史，只说世界混乱的这些年，魔界肆虐，人间民不聊生，仙门和魔族之间有多次战役。
　　可史书里的寥寥数笔，是许多人饱含血泪的一生……
　　而这么多人的生离死别，悲欢血泪，在世界意识眼中，就只是一个随手为了它的主角搭建的戏台。
　　虞瑶身为旁观者，尚且无比愤怒，更何况简菀？
　　她以帮扶天下百姓为己任，并一直为着这个目标在不断努力，看着降妖除魔的中坚力量如同疯了一般去送死，简菀会怎么想？
　　……
　　伏魔大军还是出发了。
　　出发后几天，虞瑶才有机会重新见到简菀。
　　简菀眼睛之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脸颊瘦削了一些，气质愈发沉稳。
　　“你们搬到我的洞府外来住吧！”
　　关禁闭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无所事事。
　　她在自己居住的峰头外又搭建了许多住所，让她座下的弟子们都住了进去。
　　然后在峰头的外头设置了无数隔绝天道窥探、预防攻击的禁制。
　　她此时没有力量改变什么，但她想护住愿意听她的这些人。
　　设下这些东西耗费了许多精力，简菀原本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的。
　　但前线传来了仙门弟子首战落败的消息。
　　柳惜不通战术，浩浩荡荡的仙门部队落入了魔族早就设置好的圈套之中，甚至陨落了好几个金丹期修为以上的弟子。
　　但众人只怒斥着魔族的狡猾，没有任何人责备哭泣的柳惜。
　　简菀那一晚无比沉默。
　　虞瑶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抱着她心疼流泪。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虞瑶嗓音哽咽，不敢看简菀的眼。
　　近期发生的一切，让她看清了某些真相。她大致猜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毕竟成功向来只由胜利者书写。
　　可她没办法阻止简菀——因为有简菀，后世才会有文明发达、公平正义的现代社会。
　　虞瑶的眼泪无比滚烫。
　　简菀却是出神地看着虞瑶鬓边的一根白发。
　　虞瑶的面容仍旧年轻，可虞瑶没有灵根，再多的丹药也阻止不了她的苍老……
　　她不该让虞瑶为她担忧的。
　　世人误她、谤她，那又如何？
　　她身边有虞瑶，虞瑶会永远会信她。
　　“会好起来的。”她轻抚着虞瑶的脸颊，心中头一次有了私念——
　　在虞瑶睡着之后，她偷偷地在虞瑶的指尖取了三滴血，之后马不停蹄进入其余的位面。
　　她不想让虞瑶离开她。
　　她在完成任务的同时，用虞瑶的血掺上了一缕灵气，留在了小世界里。
　　这些位面比较低端，一旦有了恰当的灵气氤氲，说不定能孕育出一具适合虞瑶的身体。
　　那样，等未来虞瑶老去，她可以获取虞瑶的魂魄，将她的魂魄带进这些小世界里来，重新投放进一具躯体之中……
　　时空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她如今三滴血造下的躯体，因为长期没有魂魄进入，投入了轮回，逐渐生出了新的意识。
　　但毕竟先天有缺，这些躯体常常是短命的命格。
　　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初出茅庐、高端位面时空管理局的虞瑶恰好进入了这些跟她无比契合的躯体……
　　简菀种下了这些因果后，便开始了收集气运的进程。
　　如今她所处的小世界还并不是高端位面，有时候两个世界的时空差距存在并不大，等她去了几个世界回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因为有她带来世界气运，这个世界总算稳固了一些，产出浊气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魔族的生长速度得到了控制。
　　但这一年之中，仙门之中仍旧死掉了不少弟子。
　　楚天门作为天下第一大宗，柳惜又出自楚天门，于情于理，都要比别的门派更加支持这一次伏魔事业。
　　当简菀从小世界回来，见到的是楚天门内多出的许多坟冢。
　　那些往日里言笑晏晏、积极进取的弟子，其中不乏精英子弟，有些连尸身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一座衣冠冢。
　　在这个巨大的漩涡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但此时战争已经停不下来了。
　　简菀站在高高的山巅，看着弟子们挺直脊梁，沉默着，一批接一批，去往了战场。
　　楚天门已经出去了一大半的人。
　　原本的天下第一大宗门，因为天道的意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迅速衰败了下去……
　　知道简菀出关的消息，门内也有人提议说想要她去往前线，但不知道简菀跟掌门聊了什么，掌门给出了她一道口谕：不强迫她和所有弟子去前线。
　　只有简菀自己知道，那一夜，白发苍苍的掌门强行顶住天道控制，口吐鲜血，目光沉痛，握住她的手叮嘱——
　　“天道为浊气所控，如今在带着所有人自取灭亡……”
　　“只有你！你不受天道所控，你……你一定要为后世所有人挣一条生路……”
　　掌门咬着牙说下了那道口谕。
　　随后，他就又开始严厉地斥责简菀，说她没有大局观，不去支援前线，甚至不想承认他刚刚说完的那道口谕。
　　可他似乎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说口谕的时候立下了心魔誓，即便不想承认，他也不敢反悔。
　　怕门人们会上门来强逼，简菀加固了山门之外的阵法，严禁所有弟子外出，又一次进了小世界。
　　谁也没有预料到，她这种做法客观上保全了自己所有的弟子——
　　就在她进入小世界之后不久，魔族偷袭了修仙界，首当其冲就选了楚天门。
　　简菀用了最复杂的阵法，魔族们坚持了许久都无法破开。
　　但楚天门其余各处地方都遭到了攻打……
　　那一晚火光冲天，鲜血染红了仙门。
　　年轻一辈弟子几乎被屠戮殆尽，老一辈强撑着将魔族赶了出去，但已为时已晚。
　　楚天门弟子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而周围的城镇更是只剩下一片焦土……
　　在这片土地上庇护了百姓千万年的楚天门，自此彻底走向了衰败。
　　虞瑶和所有弟子们惊慌失措立在峰头，她一边安抚着哭泣的萍萍和另外一些年幼的弟子，一边眼睁睁看着魔族的攻击一道道落在阵法上……
　　而在阵法之外，鲜血四溅，那些熟悉的师兄师姐们在火光中一个个陨落……
　　这就是万年之前的真相吗？
　　因为世界意识要烘托他的主角，轻飘飘的一个念头，无数的生命为之化成齑粉。
　　虞瑶红着眼眶，咬紧了牙，这一刹那彻底理解了简菀之后的举动：如果是她，她也会忍不住重伤世界意识！
　　……
　　魔族退去之后，虞瑶和弟子们悉数瘫软在地。
　　可看着门内的惨状，谁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而这时，简菀也脸色苍白地从小世界里出来了。
　　自魔族刚刚入侵，弟子们惊慌失措，便给她发了求救信号，但位面之间穿梭要花时间，等到简菀回来，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其实即便她及时回来，她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她只沉默地带着弟子们出了山，为死去的弟子们收敛尸骨，像之前的弟子们一样，为其立下坟墓。
　　这次灾难过后，原本一座山的墓碑变成了两座——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会有更多的人走向覆灭……
　　愤怒无声地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在简菀打算又一次进入小世界的时候，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子拉住了她的衣袖——
　　“师尊，我们真的不能帮忙吗？”
　　“您精通机巧之术，能不能让我们也进入万千世界，收集气运？”
　　“我们不想像傀儡、猪狗一样活着。若有可能，也想为自己挣一次生的希望……”
　　简菀回头，看到了无数眼眸之中闪烁着坚定光芒的弟子们，以及含着泪花望着她的、似笑似哭的虞瑶。
　　“可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但这一刻，她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那我们就唤作“时空管理局”，好不好？”
　　“好！”
　　＊
　　之后一段时间，简菀没再进入小世界。
　　她又一次关闭了自己的峰头，和所有的弟子们一起，研究起能穿梭时空的仪器。
　　她已经去过不少世界了，有些世界文明高度发达，有各种底层逻辑构成的程序支撑机器运转。
　　她融合各个世界学到的知识，设计了一套超越时代的程序，能够支撑弟子们也穿梭时空，去往各个需要修补的小世界。
　　这个过程中，虞瑶始终跟在她的身边，并且和先前一样，她总能在众人遇到关卡的时候，出人意料地指出最恰当便捷的方法。
　　有时候，简菀甚至有一种感觉：虞瑶似乎是上天知道她的困苦，特意派过来救她的。
　　可这个世界的天道已经被浊气污染，任性无常，怎会对她这般好？
　　……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虞瑶，一想起要和虞瑶分离，她心头便前所未有地焦躁。
　　直到门内芷兰长老自尽的消息传来，她前去吊唁，听到芷兰长老的弟子哭诉：“风长老战死之后，芷兰长老便觉得世上一切都没了兴味，她早就存了死志，便安排好了一切身后事寻死……”
　　风长老是芷兰长老的道侣。
　　那一刹，简菀倏地愣住，竟下意识想到了虞瑶身上——
　　她对虞瑶，似乎也是同样的情感。
　　她见到虞瑶，便本能觉得欢喜和心安。
　　一想到虞瑶会离开，她便觉得世上所有乐趣都随着虞瑶而去。
　　她的生活本是一滩死水，因为虞瑶的到来才泛起了一些涟漪……
　　原来，她心悦虞瑶啊！
　　可如今这样的乱世，并不是她表明心意的时机。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宛若刀口舔血，她随时都会死在纷乱之中。
　　这般情况下，她如何去跟虞瑶表明心意，耽误虞瑶？
　　……
　　但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绪之后，她根本忍不住自己想要进一步接近虞瑶的心情。
　　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方设法吸引虞瑶的视线。
　　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穿虞瑶给她挑的衣裳，甚至破天荒地用起了胭脂，对上虞瑶视线的时候，她总忍不住笑，看到虞瑶脸红，她心中总忍不住窃喜……
　　虞瑶只觉得最近的简菀越来越好看了，她知道简菀一直是绝顶的容色，但先前简菀一直疏于打理，神情疲倦，虞瑶见了她，更多的是心疼。
　　此时或许是时空管理局已经有了雏形，简菀不再那样疲累，她稍稍打扮一下，虞瑶就忍不住盯着她看。
　　谁能想到呢？那个史书上名字都不能提的、祸乱人间的女魔头，会是一个这样温和耐心，光风霁月的大美人！
　　虞瑶内心矛盾极了：她告诫自己，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不该总盯着简菀的脸瞧，打扰简菀的思绪……
　　可简菀最近实在是太好看了！
　　她教导弟子的时候认真温和，身上似乎带着一种高雅的神性，让人忍不住就想多看她几眼……
　　尤其是盯久了，简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又不好意思提醒，脸颊总会泛着粉泽，看起来显得尤为秀色可餐。
　　“姨姨，再看下去，你的眼睛就要掉在简菀姨姨身上了……”
　　就连萍萍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奶声奶气盯着她喊。
　　“你简菀姨姨不好看吗？”
　　她恼羞成怒，掐住萍萍的小胖脸，色厉内荏：“你姨姨我这辈子才见一个这样漂亮的大美人！肯定要多盯着她瞧几眼……”
　　“姨姨也很好看的，萍萍前天晚上看到简菀姨姨在你床前盯……”
　　“萍萍！”
　　那端的简菀却是突然出声，打断了萍萍的话：“今天的字练完了？”
　　萍萍一张脸瞬间皱成了小苦瓜，唉声叹气地回到了书桌前。
　　虞瑶并没有在意萍萍的话，她之后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盯着简菀瞧，只更周到地照顾简菀和所有弟子们，给他们送瓜果、零嘴，修补衣物……
　　若是放以前，虞瑶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和时空管理局的创始人们这样和谐相处的一天。
　　花了三个月，时空管理局终于初步建立了起来。
　　几个较大点的弟子纵然脸色苍白，但却义无反顾的跟在了简菀身后，进了时空通道。
　　一个月后，所有人回来了。
　　纵然其中一个弟子受了点伤，但这一次，每个人都收集到了气运值……
　　之后几年，越来越多的弟子们加入了进入小世界收集气运的队伍之中。
　　其中自然出现过一些意外，有几个弟子贪恋小世界的生活，不再选择回来……
　　但总体而言，有了这么多人齐心协力，世界的气运值逐渐恢复，浊气也不再增加。
　　虞瑶投身其中，彻彻底底融入了这个时代。
　　她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简菀。
　　其实喜欢上简菀是自然不过的事情：她拥有那么多美好的品质，又长着绝美的容颜。
　　但如今天下没有安宁，她又没有灵力，注定无法和简菀长相厮守，虞瑶并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只默默注视着简菀，更好地照顾着她。
　　与此同时，简菀在某个世界得到了机缘，修为竟一下子跨到了化神后期。
　　这个位面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化神期以上的人了。
　　她的存在，终于引起了高高在上的世界意识的注意。
　　“就是你，在为我收集气运值？”
　　某天，一道高高在上的声音突如其来出现在了简菀的脑海里。
　　简菀没有回答。
　　她并不是为了世界意识在收集气运值，而是为了那些被它愚弄、伤害的生灵。
　　“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让你成为世界的主角。”
　　世界意识高高在上继续道。
　　“我能另外提一个要求吗？”简菀却没有答应。
　　“您能不再干涉人间事，让所有人自在发展吗？”简菀轻声回答：“我们只想好好活着。”
　　她的心愿很朴素，却似乎惹恼了世界意识，简菀的脑海里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人类本就是依附我而存在！我想如何就如何……”
　　这次商谈不欢而散。
　　或许是修为提高，简菀之后能清晰感觉到世界意识无孔不入的监视。
　　它贪婪地想要更多小世界依附过来，于是默认了时空管理局的存在，但它不想它定好的主角没有达到它设定的效果，于是进一步在前线作乱。
　　世间的浊气本就是因为世界意识的贪婪产生，当它陷入固执之后，世间浊气又开始与日俱增……
　　这时候简菀渐渐明白了过来——
　　要想彻底世界安宁，必须让世界意识不再强行干涉这世界。
　　可世界意识固执自大、并不同意。
　　还能用其余别的办法吗？
　　……
　　那一日，楚天门掌门圆寂，所有在外的弟子赶回吊唁，包括前线的弟子们。
　　简菀见到了许久没见过的柳惜。
　　做过了这么多任务，简菀自然察觉到柳惜估计就是世界意识选定的主角。
　　可柳惜并不快乐。
　　她形容枯槁，眼神惊惧，再没有往日在山门时快活的模样……
　　“求求你，杀了我！”
　　柳惜在深夜找上了简菀。
　　“我不想再让周围的人再因为我而死了……”
　　“只有你没有受到天道控制，我求你杀了我，我不想要那所谓的荣光……”
　　这一刹，简菀清晰地听到了世界意识的怒吼——它无法容忍自己的失败。
　　它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自己的主角柳惜，却没想到主角会一心寻死。
　　但简菀没有答应，她不想向自己的同门下手，某种意义上，柳惜也只是一个被控制的可怜傀儡。
　　“你也不肯杀了我吗？”
　　柳惜踉跄着前行几步，神情枯槁跪坐在简菀脚下，却是突然拔下了头上的玉簪，毫不犹豫的捅进了自己的喉管……
　　“果然，在你身边能避开世界的法则……”
　　“我终于不用再害人了……”
　　柳惜口吐鲜血，笑着离开了人世。
　　她不仅捅破了自己的喉管，而且自碎了丹田，死志显然极为强烈。
　　听闻她之前在前线也想尽办法寻死，但总会被人救下……
　　而伴随着柳惜的去世，世界意识似乎受到了重创，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哀嚎。
　　……
　　之后，简菀明显感觉到那种无孔不入的监视少了许多，估计世界意识在专心疗伤。
　　她和弟子们继续收集着气运，人间的浊气越来越少。
　　人间向来具有极强的修复能力，没多久，世界又逐渐变得繁荣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虞瑶的容颜虽然没有变，但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简菀却还是初见时青春貌美的模样。
　　虞瑶心中酸涩，只能继续将所有的感情藏在心里——
　　能陪简菀走这一程，知道这些被掩盖的真相，已经是上天垂怜。
　　简菀这么好，她怎敢希冀着得到简菀的喜欢？
　　如今一切似乎发生了改变：世界意识提早受伤，世界也在一点点变好，似乎即将升为高端位面……
　　但世界意识会这样善罢甘休吗？
　　虞瑶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战火逐渐安宁了下来，魔族退回一隅，但世上的浊气并没有消退。
　　浊气代表着所有的厄运与诅咒，它的存在仿佛像是某种不祥的谶言。
　　“瑶瑶！”
　　那一日春光明媚，简菀进入其中一个小世界，进去之前，她认真地凝着虞瑶：“我有话要对你说……”
　　这是她第一次喊虞瑶“瑶瑶”。
　　虞瑶知道这对平素守礼的简菀意味着什么，忍不住心跳加速，垂着头点了点头。
　　但那一天，简菀再没有出来。
　　世界意识得到气运、升为高端位面的刹那，它将世上所有浊气注入简菀的体内，伏击了她。
　　“你不是不想当主角吗？给你们幸运你们不要，我让你此后厄运缠身，成为最倒霉的主角！”
　　它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看着简菀艰难生存，一路走到而今修为巅峰的位置，以为简菀无比想要活着，却没想到简菀会坦然拿起剑，干脆利落，直接抹了脖子……
　　主角再次死亡。
　　世界意识再次重创。
　　它再没有能力统治这个世界。只能化成人形逃脱，看着简菀临终前的眼神，再不敢露面……
　　

第73章 大结局下
　　可即便如此，逃走的世界意识还是运用了最后的意志，诞下所谓的天道神谕，说简菀大逆不道、妄图灭世，它才降下戾气、诅咒惩罚……
　　那个懵懂的时代，纵然世界已经演变成了高端位面，意味着人们的思想终究会有一次大变革，但变革伊始，人们还是本能地相信着旧秩序的统治者。
　　即便简菀留在世上的弟子们无数次为其解释，但并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话。
　　简菀终究还是成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不可言说的女魔头。
　　弟子们的反抗抵御不了众人的口诛笔伐，他们变得逐渐沉默，只一直守着时空管理局，维持着这方天地所有的底层逻辑不被改变。
　　他们不相信他们惊才绝艳的师父会彻底湮灭，坚信总有一日，他们的师父会再次回归……
　　但简菀千万年来带着浊气生存，意识也被其中无尽恨意侵蚀，她逐渐忘记了那群依赖她的弟子、照顾她的师长、自小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
　　她心中只余下被世界意识愚弄的无尽恨意。
　　当她再次觉醒，她只想向世界宣泄千万年来的愤怒……
　　＊
　　而早在简菀自刎的那一刻，虞瑶的身后就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
　　她在卷入漩涡的一刹那，又一次看到了那一个透明的、浑身戾气的简菀。
　　虞瑶咬紧下唇，难过地对上了简菀的视线——
　　还是没有成功改变简菀的结局吗？
　　她明明是全天下最光明、正直之人，为什么要蒙受这样的侮辱？千万年来承受着骂名？
　　……
　　然而她无法责怪简菀：若是自己如同简菀这样被世界意识一次次愚弄，估计也会变得疯狂。
　　但不同于之前的眼神冷漠，简菀这一次的眼神之中似乎有漩涡在涌动。
　　但虞瑶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经受不住时空穿梭的剧烈冲击，昏了过去。
　　＊
　　等到虞瑶再次醒过来，眼前仍然是熟悉的休眠舱。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平复掉心头复杂的心绪之后，忍不住朝着虚空大喊——
　　“简菀，简菀，你在不在？”
　　“是不是你操纵了这一切？没人比你更明白时空管理局背后的底层逻辑，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没有人回答。
　　但一直以来休眠舱关闭得紧紧的舱门，却在这一刻突然打开。
　　“欢迎回到你的世界。”
　　空中又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声，虞瑶这时候才认得出来：这是简菀的声音。
　　千万年来，这道声音一直没有更改。
　　虞瑶有些泄气，却忍不住鼻头一酸。
　　想起简菀修炼的是往生道，虞瑶如今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一切：她只是回到了简菀为了拿回巅峰实力、刻意营造的过去里。
　　明明上一次交谈似乎就在一天前，但实则两人之间已经相隔万年。
　　世界意识当年绝对的力量可以误导言论、让不知真相的人奉为圭臬，但相信简菀的人也将永远相信并追随着她……
　　她不知道世界意识做了什么，简菀才会变成那样的怨气冲天的模样。
　　但她不能让简菀继续做下错事毁灭了世界，那是对简菀曾经信仰的背弃，一旦恢复理智，简菀必定无比难受……
　　虞瑶咬牙，迅速跑出了第一道舱门。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简菀是否还记得她，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见到简菀，想方设法阻止她。
　　面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正中央出现了一行文字。
　　“检测到任务者历经了三个世界，是否需要提取世界记忆？”
　　虞瑶停下了脚步。
　　她此时只想见到简菀，但……
　　她被面板上自己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虞瑶，你很爱赵初霁，不想忘记她，一定要记起她，有机会回去小世界再看她。”
　　“虞瑶，你在小世界有了一个很小心眼、爱吃醋的恋人，她叫裴韵。你千万不能忘记她，有机会一定要回去看她。”
　　“虞瑶，有机会一定要去找苏芷，苏芷很小心眼，也很固执，会一直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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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瑶这一刹只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她印象之中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她还只是暗恋着简菀还不敢告白，可她给自己的留言证明了她不仅谈过恋爱，她还每个世界谈了一个……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花心！
　　她咽了咽口水，很想读取这些记忆，但如今简菀即将犯下大错……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暂时放弃了读取记忆的想法，跑出了舱门。
　　她又经过了一道门，检验了身体状况。
　　她的身体状况和魂魄完整度都很好，并没有因为关在休眠舱之中而受到损伤。
　　经过这道门，便算是彻底脱离了任务舱，眼前是时空管理局的大厅。
　　平素人来人往的大厅死一般的安静。
　　这里的时空仿佛凝滞了一般，所有人被无形的力量给定住，变成了雕塑无法动弹……
　　一时间，周围只听见虞瑶前行的脚步声。
　　这种感觉无比诡谲。
　　虞瑶咽了咽口水，跑出了大厅。
　　时空管理局是最为神秘的机构，周围有阵法保护，如果没有相应的通行证，无法通过阵法。
　　虞瑶一推开门，便看到阵法外边的天空翻滚着厚厚的乌黑云层，道道雷电闪烁其间，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
　　地面也在剧烈地颤动。
　　所有的大屏幕闪烁着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简菀”。
　　交通瘫痪，信号无法连接，四周哭喊声震天……
　　一切宛若末世来临。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纵然目前还没有造成伤亡，但大家本能地在这种非自然的巨大力量前感觉到无比恐惧。
　　这片动乱的天地之中，简菀会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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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瑶努力回想，想起了一个地方。
　　——那片时空管理局的禁地，简菀之前的住所，千百年来都禁止所有人进入其间。
　　虞瑶原本以为是因为时空管理局不怎么愿意承认这一位创始人，所以封存她生前的住所。
　　如今虞瑶却明白：这是弟子们对于简菀亘古的怀念。
　　虞瑶咬牙，立即转头跑去了那片禁地。
　　禁地周围有阵法，千万年来已经失传。
　　但在虞瑶心中，前不久，简菀才一脸温和地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画下了阵法的通关字符——一颗星。
　　“我希望日后的世界，人人都能有机会如星辰闪耀，而不是因为世界意识的偏爱，只能掩藏天赋、黯淡自己的光芒……”
　　虞瑶眼眶一热，抹了抹眼泪，往前画下了通关字符。
　　迷雾散去，她回到了万年前考虑居住的峰头，果不其然，她在最高处发现了简菀的身影。
　　简菀此时并不是那种透明的状态，她闭起了眼，周身萦绕着诡谲的黑雾，那黑雾试图钻进她的躯体里，却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演变成了一种僵持的局面……
　　“简菀！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虞瑶不敢靠近：这黑雾是冲天的浊气，她并没有修为，触碰到浊气便会立即死亡。
　　所以……
　　当年卑鄙的世界意识是将世间的浊气全部注入了简菀体内，被世界上所有的负面情绪日日折磨，简菀才会变成那样枯槁阴暗的模样……
　　看着简菀的模样，想起她在漫长岁月里受过的折磨，虞瑶此时只想抱住简菀哭一场。
　　但她根本触碰不到简菀。
　　她只能遏制着心头的难过，哽咽着试图唤醒简菀的神智……
　　“简菀，你醒醒！”
　　“灭世绝对不是你想做的事情！你不要让世界意识阴谋得逞……”
　　“你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如今已经如同你希望的那样，没有世界意识的刻意偏爱，每个人都能得到同等的机会，即便没有修为的人也能有自己的成就，一切发展得越来越蓬勃……”
　　“这是你曾经的心愿，你真的要一手毁掉这个你好不容易建造成的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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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菀周围的浊气风暴越来越烈，平地突然起了大风。
　　虞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但她还是咬牙坚持着往下说：“我们很多人都亏欠了你，在世界意识的蛊惑下，我们大部分人忘记了你，觉得你是祸害人间的魔头……”
　　“可我一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正直，美好，善良，光风霁月……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我心中的简菀，绝对不会是祸害世界的大魔头……”
　　虞瑶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真的好恨这该死的世界意识——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简菀，简菀那般美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忍受这么多年的痛楚，被打碎脊梁、毁掉梦想……
　　“我能帮你什么吗？”
　　远远的，处在浊气风暴中心的简菀突然睁开了眼，虞瑶对上她的视线，哽咽着开口询问。
　　她以为简菀是不会回答的。
　　可出乎意料，下一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虞瑶的颊边。
　　“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虞瑶凝着近在咫尺的简菀的眼，简菀眼眸中似有暗火流转，深邃如同深渊。
　　虞瑶本能一个哆嗦，却还是执拗地继续对上了简菀的眼，咬牙道：“我愿意的……”
　　简菀已经恢复了部分意识。
　　但长久以来的浊气已经几乎侵蚀进了她的魂魄，让她克制不住对世界的恨意……
　　而比恨更加强烈的，是对虞瑶的爱。
　　浊气放大了欲望。
　　她收回的那三片魂魄，平日里安静仿佛并不存在，但在见到虞瑶的刹那，就在叫嚣着“占有她”、“让她哭”、“别让她离开”、“让她漂亮的眼睛只看着我”……
　　而她自己——
　　她想起了那个被萍萍看到的迷醉的夜，她偷偷亲吻着虞瑶时候心中那种克制不住的激动……
　　这似乎是一种宿命，无论她是哪个形态，她都会无法抑制地爱上虞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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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样呢？”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恶狠狠吻住了虞瑶的唇。
　　虞瑶似乎吓了一大跳，眼睫如同蝶翼一般不停颤动，却并没有推开她，反而笨拙地张开唇，回应着她。
　　“虞瑶，这是你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了……”
　　她气喘吁吁地结束了这一个吻，抵着虞瑶的额询问虞瑶，眼底欲望翻滚，宛若燃烧的岩浆。
　　可小可怜虞瑶并不知道她之后会面临着什么。
　　她仰高了头，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子，宛若献祭的天鹅，泪盈盈望着她，眸子里盛满了心疼。小心翼翼吻了过来：“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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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之后几日，虞瑶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看起来正直温和宛若白纸的简菀，怎么会知晓这么多污秽、古怪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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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可怕的是，简菀似乎知道虞瑶在小世界谈了几个对象的事情，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还会不怀好意地问她——
　　“瑶瑶，你这个样子，苏芷见过吗？”
　　“赵初霁会对你这么做吗？”
　　“裴韵和我，谁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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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虞瑶内心最心虚的事情：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见一个爱一个。
　　明明她在进入小世界之前一直是个寡王，从未动过心……
　　虞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她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因为心虚，她只能凄凄惨惨地哭着，放任简菀愈发过分的行为。
　　有时候她实在受不住，会忍不住捶打简菀，喊她“坏女人”，但在简菀偏执地一遍遍询问“瑶瑶，你爱我吗？”的时候，虞瑶总会对上她漆黑无神的双眼，笃定又温和地告诉她——
　　“我爱你，特别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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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之后，虞瑶才从“禁地”里走出来。
　　在她“身体力行”，一遍遍确认爱意之后，简菀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
　　而简菀清醒后，很快就修复了虞瑶身上的伤痕……
　　但那些热辣羞耻的记忆仍旧存在虞瑶的脑海里，虞瑶根本不敢回想。
　　虞瑶又回到了储存记忆的仪器面前。
　　她有些纠结要不要想起那三个小世界的记忆。
　　理智上担心简菀会介意，但道德却在告诉她：抛妻是不好的行为，她来自高端位面，若她在小世界里惹了情债，之后就不管不顾，这完全是渣女行为……
　　她以为简菀是会阻止她想起那些记忆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简菀并没有阻止，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笑盈盈看她……
　　虞瑶按下了接收记忆的按钮、准备承认自己是个渣女……
　　可……
　　为什么这三个人都长着和简菀一模一样的脸庞？
　　虞瑶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想起在阵法里因为这三人的存在她弃械投降做的那些事，虞瑶气红了脸，恨不能咬简菀一口。
　　可看着简菀含笑的面容，想起每个世界她那些执拗的守候，虞瑶还是舍不得，最后只咬牙切齿、装模作样锤了她一下——
　　“你……你太过分了，你再骗我的话，我……我就一天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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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瑶知道自己完了：她似乎彻底坠入了爱河，似乎无论简菀做什么，她都会选择原谅……
　　但……
　　想起小世界之中简菀偏执的个性，虞瑶轻声叹了口气——
　　简菀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
　　外面的世界重新变得安宁。
　　谁也不知道先前的异象是因为什么原因产生的。
　　只是时空管理局的人突然发现：虞瑶身边多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是虞瑶的女朋友，两人见过家长，已经谈婚论嫁了。
　　谁也说不清那个女人是哪里来的。
　　于是有传言说女人是星际偷渡客，傍上虞瑶是因为想要这个位面的合法身份……
　　纷纷扰扰的声音里，没人注意到，“特殊人口供养所”的所长突然疯了，自首入狱，曝光了一系列违法的组织和个人。
　　而在某个试图唤醒世界意识的组织里，有一个形容猥琐、脸色苍白的男人躲在层层的防护门后。
　　他是曾经的世界意识。
　　他不甘心变成如今只能不断寄生在人类身体里的模样，一直在试图恢复力量。
　　但之前出了岔子，他原本想附身到一个小女孩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附身成功，甚至那小女孩不知所踪……
　　他本能感觉到了不安，已经买好了逃往另一个星球的机票。
　　却没注意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触碰到他的后颈——
　　这个曾经作威作福、视人类如同蝼蚁的世界意识，瞬间碎裂成齑粉，彻底湮灭在了位面之中。
　　而时空管理局高层们在某个深夜，连夜召开了一次会议……
　　自此之后，时空管理局的任务发生了改变，他们不再专注于拯救濒危的小世界，而是决定考核世界意识，是否有担当众生生死的能力和气量……
　　没有所谓的上天主宰，人类反而能活出自己的绚烂。
　　自此，属于人类自己的，那些关于自由与平等，公平与正义的故事，在各个位面上演得愈发频繁。
　　而虞瑶的工作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位面秩序维持官”，他们不再介入位面的因果，只观察位面是否有不公……
　　她每次都和她新加入时空管理局的妻子搭档，一起去往了各个位面。
　　属于她们的故事，在各个时空的各个瞬间，不停上演……
　　——正文完
　　

第74章 番外〔看作话哦〕
　　时空管理局是高端位面的热门单位之一。
　　虞瑶毕业的院校好，又长得出众，且是单身，因而她一进时空管理局就被很多长辈盯上，纷纷想给她介绍对象。
　　但小姑娘刚进时空管理局，恰好是稳定事业的好时机，大家伙虽然有这个心思，但并没有跟她提出来，想等她再大一点再委婉提出。
　　度过那一场突如其来降临、又突如其来消散的天灾之后，等惊魂未定的众人回过神来，发现虞瑶突然间就有了对象！
　　虞瑶的女朋友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几个想给虞瑶介绍的老员工一合计，纷纷发现虞瑶的对象都不是自己这边认识的人。
　　更让人感觉到奇怪的是：听闻虞瑶的女朋友连身份证都没有，空有一张脸……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是觉得虞瑶单纯，贪图虞瑶高端位面的身份，刻意找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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