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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王有个小秘密
　　作者：萝生不息
　　简介：
　　双失忆，我替我自己
　　高冷诱受x老婆最棒的姐控富二代
　　安贝的爸老来得女，把女儿活活宠成了A市著名二世祖。
　　安贝是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要小姐姐有小姐姐（bushi
　　从小安贝就成了“海王”，对模特明星小妹妹，她荤素不忌，有求必应。
　　她是美女们钟爱的富二代，富二代圈里的大冤种。
　　其实她一直有个小秘密。
　　比如，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只喜欢一个类型的小姐姐。
　　*
　　俞念的父母做生意，漂亮女儿也可以待价而沽。
　　与其被送给安家大儿子当情妇，俞念向安贝提出结婚，那个传说中的安氏宝贝小女儿。
　　没想到安贝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就和传闻里一样“色迷心窍”。
　　后来俞念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安贝心里那个白月光。
　　*
　　婚后的安贝帮俞念遮风挡雨，帮她实现梦想，呵护她，爱护她。
　　连自己都变得优秀上进。
　　眼看老婆成功了，安贝准备功成身退。
　　安贝恢复记忆了，是她害得俞念没法跳舞。
　　还好她没爱上自己，安贝口是心非地要她离开。
　　俞念却揪着她，凶得要命，她说：她才不管什么白月光，她才是她老婆。
　　*
　　对安贝，俞念总是在失态。
　　明明是互相利用，为什么越陷越深
　　明明是契约婚姻，为什么忍不住要亲密接触
　　明明她要放自己走，为什么自己却气得想哭
　　注：安贝前期海王后期忠犬
　　1.避个雷：含重度吃醋＋哄老婆情节，老婆的小舔狗
　　2.同性可婚。
　　3.其他角色排雷见一章作话。
　　文案2022.4.11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轻松
　　主角视角安贝互动俞念配角师予微汪心尧伊燃
　　一句话简介：腹黑金丝雀占有欲爆棚
　　立意：真正的感情永远不会被忘记
　　

第1章
　　夜风透过缝隙卷起窗纱。
　　夏夜凌晨的风，吹进屋里，把明亮和温馨都带走了。
　　时针指向4，正是黎明前最黑的一刻。
　　俞念单薄的背挺得很直，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从棉质衣领露出，细腻的肌肤晕染出珠光。
　　俞世昌和毕君不约而同对视，他们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满意”。
　　“念念。”俞世昌首先开口叫。
　　俞念的身体仍然昏沉，恶心难受的感觉不断拉扯着神经。
　　强烈药物刺激之后，人的听觉和视觉神经都会变得十分脆弱。
　　她急需休息，可是父母显然并不允许。
　　俞念强压着不适，垂眸。
　　“这事就不要追究了。你把一切交给我们，爸妈帮你解决。”
　　解决，解决什么？
　　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一样，俞念心底冷笑，可悲的感觉像潮水涌来，堵在心口让人窒息。
　　俞念抬眼，嘴唇淡淡的白衬得她双眸像水晶一样透亮。
　　微红的眼圈让她看起来精致又易碎。
　　她知道，父母一直觉得她适合做一只金丝雀。
　　她也知道，父母担心她被下药的事传扬开，会影响到她的行情。
　　俞念抬眼，看着父母的表情，她知道这件事他们已经背着自己弄清楚了，他们已经知道是谁做的。
　　他们半个晚上都在守着自己。
　　恐怕因为是安贝生日宴出的事，所以安家查得非常快。安家顾忌影响，所以也没有报警。
　　所以他俩就帮自己决定了，要私了，是吗？
　　一瞬间，俞念想了很多，无数的念头转过脑海。
　　最终她冷冷地看着父母，寒声道：“我知道了。”
　　俞世昌以为女儿至少想知道是谁做的，现在俞念却过分平静，这让他们觉得不太寻常。
　　不过很快俞世昌就想明白了。
　　是因为俞念的外婆。那个老太太正在医院躺着，怎么治都是他俩说了算。
　　俞世昌看俞念这么听话，马上轻柔道：“念念，你知道这次是谁救了你，对吗？”
　　俞念未答。
　　毕君急切道：“是安小姐啊，我们刚和你说了的。”
　　“安小姐什么时候和你认识的？你怎么没和妈说过？”
　　嗡嗡嗡，父母的声音密集地刺激着耳膜，俞念太阳穴胀痛着，每一处神经都在蜷缩，收紧，好像下一秒就要裂开。
　　她的灵魂抽离了身体，悬浮在房间里，冷淡地俯视着，病床上的女孩。
　　这个女孩青春、美丽，皮肤雪一样白，被父母禁锢着。
　　她清楚地知道药是何旭下的，知道她曾经遭遇了极度危险，可又有什么用。
　　甚至到现在，她连休息都不被允许。
　　俞世昌和毕君的面孔扭曲狰狞，像两只恶狠狠的吞金兽，蹩脚地幻成人形。
　　“安贝活脱脱就是一个二世祖。”毕君这里的剧情已经快进到让女儿跟了安贝了。
　　她迟疑道，“两个女人在一起合适吗？”
　　俞世昌：“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安董事长会不会把家业交给她。”
　　毕君：“可是安贝两个哥哥都是前妻生的，安董事长更喜欢安贝。”
　　俞世昌：“那又怎样？安董还能活几年？他死了家产都是男人的。”
　　“安贝妈妈还年轻，很有能力，能帮安贝。”毕君提醒道。
　　“也是。”俞世昌拍板，“总之先搭上关系，其他慢慢计划。”
　　说完，他意有所指，“安贝很喜欢漂亮女孩。这些事你比较懂，你多照看着……”
　　毕君心领神会，坐到床边，来回抚摸俞念肩膀。
　　“念念，明天早上你去和安小姐道个谢。”
　　见俞念不为所动，俞世昌递过手机，微笑道：“你外婆很想你。”
　　俞念抬头，对上父亲微微眯起的眼睛，表情终于有了波澜：“我要见她。”
　　俞世昌上下打量了女儿，笑着，“也不是不行，行与不行在于你。”
　　病房陷入沉寂。
　　俞世昌笑笑，扬手，手机坠落，发出“噗”一声轻响。
　　他们离开了。
　　俞念缓缓捡起手机。
　　划开。
　　空白的通讯录提醒着她，这是一部全新的手机，没有密码，没有软件，没有联系人，只有“爸爸”孤零零躺在队列里。
　　俞念的眼睛承受不了哪怕是屏幕光线的刺激。
　　她仰头，羽扇般的睫毛在灯影下微颤，饱满而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俞念眼尾再也看不出一丝湿意。
　　身体袭来的不适越来越清晰。
　　俞念没有按铃，她转身下床，单手撑着床头，咬牙给自己倒小半杯水。
　　透明的玻璃杯映着她的脸庞，清透的波纹温柔地触碰了俞念微颤的手指。
　　手腕如触电般脱力，俞念失手。玻璃杯中的水泼在床单上，晕出深色痕迹。
　　不小心溅出的水珠，沿着她洁白如瓷的脸蛋滚落。
　　狼狈，脆弱，却意外地更加动人。
　　俞念看向窗外，漆黑浓沉。
　　攥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俞念沉默着，屈膝把自己埋起来。
　　——
　　阳光给窗边镀上淡金，床上的人缓缓睁眼。
　　俞念目光平静。
　　她已经醒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
　　毕君讶异：“你起来了？”
　　毕君在外间陪了一晚，心里正抱怨。她上下打量着美丽的女儿，那点子不快一扫而空。
　　正盘算着，俞念问：“不走吗？”
　　声音像碎冰碴。
　　“走，现在就去。”毕君收起手机，亲昵地摸了摸俞念额头。
　　俞念没有躲开，隔着毕君手臂直视她的眼睛。
　　毕君被她盯得不自在，放下手也收了笑：“你想提条件”
　　“给外婆换医院。”俞念简短道，“要最好的。”
　　就这，毕君轻松道，“当然了，毕竟是我亲妈。”
　　话音落，转身就要走。
　　俞念拉住毕君手臂。
　　纤细的指节印在黄色的图案上，手指的肌肤被丝绸衬得更加细腻了。
　　毕君：“怎么了？”
　　俞念直截了当：“我要钱。”
　　“要钱做什么？”毕君警惕。
　　“这是我第二个条件。”
　　这些年俞世昌夫妻两人在俞念身上投入了许多钱，俞念从不缺钱，但是属于她自己的钱，多一点点也没有。
　　毕君掂量着，想到俞念外婆，心里有了默许。
　　毕君于是温柔地问：“念念要多少？”
　　俞念冷淡着说了个数。
　　并不算多。毕君爽快地答应了。
　　“但你要和妈妈保证，一会和安贝小姐交个朋友。”
　　俞念眉心微蹙，冷冷撤了手。
　　“好。”
　　-
　　安家私人医院的vvip病房格外安静豪华。
　　毕君带着俞念，被拦在门外。
　　助理客气地将她们请到隔壁房间。
　　“抱歉，小姐今天不见客。”
　　毕君笑盈盈，“是这样，我女儿特别想亲自道谢，毕竟昨天的事，我……”
　　助手打断：“您客气了。”
　　毕君说：“昨天我们……”
　　助理：“您喝水。”
　　总之一提昨天的事，助理就打断。
　　往复好几次，毕君索性闭上嘴，优雅端坐。
　　俞念坐在一旁，发丝柔顺。病服上，棉质的长袖印着碎碎小花，给人感觉很温顺。
　　助理时不时多看一眼。
　　毕君清清嗓，又得意，又鄙夷，侧身往俞念那边挡了挡。
　　俞念在毕君身后垂眸，盘算着怎么利用好这些钱。
　　她要有足够的钱，才能早点逃离。
　　还要带上外婆一起离开。
　　这并不容易，但是俞念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她准备先试一试。
　　现在被拦在门外是再好不过。
　　她不愿意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可是毕君没那么轻易死心，一直四处张望。
　　正巧这时走廊一道高大身影掠过，毕君惊喜地站起来叫道：“安总！”
　　俞念随之抬头。
　　下一刻，一个身材高大身影倾身进门。
　　中年男人鼻梁高挺，金丝眼镜，淡淡微笑，一身高定西装，贵气又风度。
　　他往俞念方向扫了眼，朝着毕君伸出手。
　　毕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回握，说出来意。
　　安晟听后笑了。
　　“你们怕是见不到她。”安晟说，“她妈妈正在里面狠狠收拾她。”
　　隔壁的病房套间里，安贝的母亲，周芸女士秀气的细眉紧紧拧在一起。
　　安贝一身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被好几个护理围着。
　　她透过缝隙朝妈妈笑，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很是招人疼爱。
　　周芸视而不见，伸出手指戳她额角。
　　安贝厚脸皮，仰着脸撒娇。
　　“妈妈～”
　　“别叫我妈！”
　　助理：“小姐，你昨天抱着别人一起晕过去，外面都传你qj呢。”
　　安贝长腿盘坐，不以为意地偏了下头，“胡说，谁会在自己生日会做这种事的。”
　　“而且，”她认真地补充道，“桑尼在旁边，谁会当着狗狗的面做这种事的。”
　　QJ。他们这些人用词真禁忌。
　　安贝扯过抱枕，在怀里勒着。
　　棉棉香香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天的女孩。
　　脸上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了低头，把半张脸埋到抱枕里。
　　经过这件事，周芸对自家女儿的口碑有了深刻的认识：“你不会别人就觉得你不会吗？”
　　今天一天，抢着要来看安贝的女孩数量之多之热情，简直让她不敢相信。
　　为此助理还专门给她讲解了安贝在A市二代圈里多么受女孩欢迎。
　　周芸头疼：“你生日现场发生这种事，你知不知道对你有什么影响。你要考虑后果。”
　　安贝理直气壮，“是桑尼带我过去的。”
　　她当时看起来很不好，难道就这样不管吗？
　　“小姐，你身体不好，不要再让大家担心了。”
　　眼看周芸要发怒，助理插嘴。
　　说实话，昨天小姐也跟着晕了过去，那才真是兵荒马乱，一团乱麻，六神无主，鸡犬不宁……
　　安贝举着胳膊上夹着的各种仪器，大方展示自己的健康，“你看，我不是没事嘛。”
　　助理没忍住笑了。
　　安小姐性格很好，不娇气又懂事，和他们这些员工相处得特别好。
　　她遗传了妈妈高挑的身材，鼻梁高挺，五官精致。
　　又遗传了她爸爸那双温柔眉眼，笑起来暖暖的。
　　谁会拒绝这么美丽可人的小姐啊！
　　可是所有人一起宠她，把她宠得不像话，每天除了找漂亮姐姐就是漂亮妹妹。
　　这次终于惹了祸。
　　安贝眼睛弯着，活动身体想下床：“你们看，我真没事嘛～”
　　周芸如果这会儿还不知道安贝想干嘛，就不要当妈了。
　　“不准去！”她把抱枕从安贝怀里抽出来，扔到一边。
　　“妈妈！”安贝震惊。
　　“人在你生日宴上被下药，倒在我们家花园里，你知不知道惹了多大祸。你爸爸在公司紧急会议。你哥哥在警局配合调查！”
　　“什么啊，被下药，她被下药了吗？”安贝惊讶。
　　她很生气：“是谁做的？”
　　“是你吗？”周芸反问。
　　安贝震惊，她怎么会这么问啊妈妈，是疯了吗。
　　“当然不是！”
　　周芸当然知道不是自家女儿。
　　但安贝必须有个教训。
　　“看住她，不准她见任何人，不准告诉她任何事。”
　　周芸是看出来了。爸爸哥哥公司，女儿就没担心过，说了那么多，从头到尾只听见了下药两个字。
　　头疼，造孽！都怪安岳明！
　　周芸越想越气，一转身，噔噔噔地走了。
　　“妈！”安贝追了几步，到门外被几个保镖拦下。
　　安贝跺脚。
　　“妈妈！”
　　-
　　夜幕降临。
　　俞念对着安静空旷的病房抱膝端坐。
　　经过这件事，她的手上多了笔钱。
　　纵然身体仍然难受，但她相信总会恢复。
　　她向来意志坚强。
　　她敏感地察觉到，这次就是她在等的机会。
　　俞念开启门缝，看了眼漆黑无人的外间。
　　在确认房门关紧之后，拨通了记忆中的号码。
　　漫长的一分钟，电话通了。
　　“师兄。”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冷静，虽然力息仍弱，吐字却很清晰。
　　对方很快听出是她。
　　俞念托着手机，心里松了口气。
　　她正想说下一句，门忽然打开了。与此同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啪嗒。”外间灯光被护士打开。
　　亮光一下子倾泻，随着房门关闭，又一瞬间被拒在外面。
　　在这一亮一暗的瞬间，俞念几近失明。
　　心脏的跳动清晰，微乱。
　　一股清新的甜香萦绕过来，嘴唇被软软的温热捂住。
　　“嘘。”
　　耳边是陌生的呼吸。
　　“我不是坏人。”
　　安贝搂着俞念，靠着门。
　　看护在外间查看了一圈，临走又关了灯。
　　门底缝隙的亮光熄灭了。
　　身后的人也放下了手。
　　俞念回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她唇角弯弯，大大地微笑着。
　　她的眼神友好，单纯，热情得像一只狗狗。
　　她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仿佛她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你好。”
　　“我是安贝呀。”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强制臣服》求收藏呀～ 姐姐抢夺死去妹妹爱人的故事
　　知名时装设计师温如暮，才华惊人，美貌惊人，看似光鲜亮丽的人生，内里却空虚灰败，灵魂枯萎，
　　却有一个人，固执着，非要将她从一团乱麻的黑暗中带出来。
　　温如暮喜欢她的手，
　　那是冷淡，克制，极温柔的一双手，
　　引燃了她骨子里所有的疯狂。
　　终于有人爱她了吗？
　　她向世界伸出了手，却忽然发现这个人，是她死去妹妹的爱人。
　　临终施舍啊，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
　　占有和强制臣服的欲望渐渐战胜了本就不多的理智，
　　她要看着她失态，逼她一起疯狂。
　　她会赤脚踩在结冰的阳台，裙踞飞扬，
　　她会扬着手机，在暗巷中冷笑：“有种别管我，沈芦，我真的和他们*。”
　　她会扮成妹妹的样子，用那双相似的眼睛凝望着沈芦，享受她在自己手中的颤栗。
　　“求我的时候，你想的是我，还是她？”
　　*
　　沈芦的爱人死了，作为一名无国界医生，死在了非洲，死前向她托付了一个人。
　　她费劲心思找到这个人，说了此生最大的谎话，住进她的家。
　　她恪守承诺，照顾她，却忽然有一天，温如暮变了，她扮演起她曾经的爱人。
　　她偶尔恍惚，却没法抵挡，
　　她知道温如暮喜欢，于是她献祭了她的原则，她的界限，她的理智，看着自己在清醒中沉沦。
　　可是那样一个女人，却仰着脖子，在她们最动情的时刻轻笑着问她：“沈芦，你觉得你配吗？”
　　-
　　温如暮的心里，沈芦永远都“配”，她配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而“温朝晖永远好过温如暮”。
　　所以，沈芦永远属于温朝晖。
　　“她欠的，都由你都还清。”
　　她勾勒沈芦倦极的眉眼，笑着将她们的债一笔勾销。
　　-
　　冰天雪地里长大的沈芦，曾以为自己连骨子里都是冷的，遇到温如暮，她才知道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放手而被焚烧殆尽。
　　明艳疯批艺术家×冷静克制外科医生   （双29岁，温如暮1月，沈芦11月，温朝晖6月）
　　阅读提示：
　　1.洁党慎。沈芦有妹妹这个前女友，温如暮也有。
　　2.一方疯一方冷，人设不完美。
　　3.有来有回的互攻，没有明显攻受。温如暮会比较重*低精力。
　　其他角色排雷：安贝有一个爹两个哥，其中一个好人一个畜生，爹设定为宠女儿毫无下限三观有问题。另有背景板男性角色若干，比如管家帮佣。所有性别的配角都有可能有好有坏，比较随意，不会专门安排某个性别都好都坏这样。
　　

第2章
　　电话那端传来声音。
　　安贝低头看了眼俞念的手：“你在打电话吗？”
　　距离太近了，俞念不着痕迹地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墙。
　　好不容易接通的电话在掌心微微发烫，俞念看了眼安贝，最后选择挂断。
　　屏幕熄灭的时候，眼睛也逐渐适应黑暗。
　　“打扰你了。”安贝笑眯眯道。
　　她比俞念略高一点，垂眼就能看清俞念的面庞。
　　似乎比印象里苍白很多。
　　安贝忽然有了一种很久以前见过她的错觉。
　　她想了想，直到大脑再一次紧绷发痛，才察觉到自己一直站在这，把人挡墙壁之前。
　　安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
　　“我是来看你的，你好些了吗？”
　　过于安静的空气让安贝难得有些拘谨，她悄悄攥了攥拳，感觉心跳在往上攀。
　　就当她以为面前的人不会说什么，想要继续找话题的时候，俞念开口了。
　　“谢谢。”她说，“我很好。”
　　“真的吗？”
　　安贝语速有点快，对于熟悉的关系还好，如果是她们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来说，就显得过于热切了。
　　尤其是她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将一个几乎陌生的漂亮女孩挡在墙前，很难不让人觉得越界。
　　想到安贝的风评，俞念抬眼，就着静谧昏暗的光线，目光掠过眼前人光洁细腻的颈侧肌肤，定在安贝透亮的眸子上。
　　除了关心之外，那双眼堆着笑意，晶亮亮的，不知道是过于浓郁，还是主人根本没想掩盖，好感和亲近过于明显了，甚至让人觉得熨烫。
　　俞念脑中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一定有很多女孩这样看过安贝。
　　就像现在这样近，近到可以随意逡巡她的鼻梁，她像果子一样的嘴唇，带着香气的微翘的唇角。
　　近到足以感受到诱惑，又被放纵着接受诱惑。
　　就像此刻。
　　在安贝的目光笼罩下，俞念有种自己正被纵容着的错觉。
　　她面无表情收回了自己的不理智，侧身远离安贝与墙的包围，在一个礼貌疏离的距离，再次向安贝道了次谢。
　　“谢谢。”
　　言语最是苍白。俞念自认为自己很实用主义，现实早就教会了她这些。
　　只不过自己现在除了这些廉价的感谢以外，一无所有。
　　手机震动了。是对方见她没有回应再次打来，俞念没功夫去分析安贝突兀的举动，决心立刻下逐客令。
　　她刚抬眼看去，注意到安贝表情。
　　种种情绪汇在安贝无害的脸庞，直白流露出的对俞念浓浓的好感。
　　这让俞念一瞬间想起了安家这位小女儿的鼎鼎大名。
　　昨天的生日宴，她也是亲眼目睹安贝是怎么被女孩们簇在中间，那些女孩就像快要被冻死一样往安贝这个火炉的身边凑。
　　俞念是何家三公子何旭的女伴。
　　换作平常，俞家这种家底的攀上何家已经勉强，和安氏集团同框的机会是根本没有。
　　有了俞念，俞父母就有了非分之想。
　　他们拜托何三公子看在俞念的面子上，把姐姐俞思也一起带到生日宴。
　　俞思从进入会场就跑到安家人周围几百里地打转，企图挤到跟前。
　　而俞念轻轻地开口，何旭就忙不迭满足她的要求，自己一个跑去social。
　　周遭不断飘来的轻浮目光让她生理性厌恶，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小花园。
　　后来的事她记不清了，惊惧和混沌中，她闻到了清甜的花香。
　　面庞湿漉漉的触感还有温暖的体温，让她觉得熟悉，神经一瞬间放松，陷入了完全昏迷。
　　俞念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直到手机再度“嗡嗡”跳跃。
　　气氛诡异的安静，这对安贝来说相当陌生。
　　她向来神经粗条，除了满满的正能量和愉快的笑容之外，就剩下自来熟了。
　　于是她关心地问：“你不接吗？”
　　俞念反问：“你还有事吗？”
　　“哦，我。”安贝卡了一下，从俞念的反应知道自己突发奇想跑过来，是有些唐突了。
　　只不过她不想走，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想要和俞念多待一会儿。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她晃了晃手机，偷跑时也没忘记带上。
　　俞念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闭上眼，父母的声音在大脑里撕裂，尖锐地穿透耳膜，无数人的脸重叠在眼前。
　　父母好似阴暗地躲藏在安贝影子里，向她笑着招手。
　　俞念向后退。
　　富人也好，商人也好，她再也不想和这些人扯上任何的关系。
　　她要走，永远地逃离，再也不要回到这。
　　“我没有手机。”俞念说。
　　话毕，她对上了安贝不确定的眼神。
　　俞念迟疑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手机。”
　　……
　　一小时后，等俞念通完话放下手机，抱膝回想着刚刚的事，她觉得，一定是因为安贝那双眼睛。
　　单纯，温暖，信任和亲近的眸子，让她多余说了这句话。
　　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人，却觉得熟悉。
　　也许……因为安贝是A市有名的玩咖，关于她的消息太多，让自己觉得熟悉也不一定。
　　俞念停顿住，把心思从安贝那里拉到刚才的通话上。
　　等明天拿到身份证，去师兄的朋友那，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帮助她。
　　她要自己先安顿下来，也要再想办法接走外婆。
　　黑暗中传来几声虫鸣。
　　明天是未知，也是希望。
　　俞念目光如水，蜷起单薄的身子，缓缓阖上双眸。
　　-
　　第二天，俞念很容易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毕君忙着，本想把证件交给俞思代为看管，但想到俞念出事俞思也脱不了干系，就理亏地讪笑了下，把东西都交给了俞念本人。
　　电话那端，毕君笑着：“这音乐系你不想念就不念了。”
　　俞念不出声，她又追问：“是吧？”
　　送俞念去A大艺术学院学竖琴是毕君的精心规划，这会却忽然改变主意。
　　俞念不知道毕君又在试探什么，她回房，把个人信息全部发给师兄。
　　一切顺利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飞往欧洲。
　　窗外草坪边缘的小野花随风轻摇，唤起心底珍藏的柔软。
　　俞念知道，自己现在最好是什么也不做，但是……
　　她拿起手机快速拨通父亲电话。
　　俞世昌和毕君正和什么人在一起，两人似乎非常愉悦。
　　听到俞念想见那个老太太，俞世昌立刻安排了见面，还告诉俞念他刚刚给外婆换好了医院，甚至预定了国内最好的疗养院。
　　一种难以名状的异常感浮上心头，俞念蹙眉，白皙的指尖捻了捻，立刻给护工去了电话。
　　万幸，外婆那边没事，换医院的事也都是真的。
　　那会是什么事？
　　一整个上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下午俞念如约来到医院。
　　发现外婆确实被转到了条件更好，A市有名的私立医院。
　　俞念手指触在面前薄薄的玻璃落地窗上，隔着空气感受外婆的温度。
　　老人花白的头发一绺绺分开，搭在绵软的枕头上，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睡眠。
　　医生说外婆情况不错，因为碰撞产生的血块正在吸收，之后会很快苏醒，但是本身患有的阿尔茨海默症，只能视情况通过医疗去延缓。
　　其实外婆早就开始不认得人了。
　　俞念是她遗忘最晚的人。
　　在病房外站了许久，外婆的身影和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紧贴着。
　　俞念痴痴地看，直到本就血色不足的脸色更加透白，她才垂下眸子，抿了抿干涩的唇。
　　回到车上时，俞念已经调整好表情，她让车子直接送她回去。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做任何事，只等约定时间到来。
　　一想到马上可以离开，俞念的心就如同踩着鼓点，一下下重重地往上攀。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俞念调整呼吸，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病房，伸手推开门。
　　……
　　房门打开的一瞬，俞念眼皮重重一跳，心猛地沉下去。
　　那份因见到外婆而被抚慰的不安重新找到了出口。
　　异样感像泡泡，在看到房间里坐着的俞世昌夫妇时“啪”地一声破裂开，即使俞念有所准备，也被兜头淋了一身。
　　“哎，念念回来了。”毕君热情地拍拍沙发，“你见到外婆了，她现在很不错，对吧。”
　　毕君过分殷切，语速很快：“欸对了对了，念念，你的护照在哪呢？你姐姐今早给你了吗？”
　　她马上又喜滋滋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待会我和学校说，你的护照先不交了，我们现在有用呢。”
　　自始至终俞世昌以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靠坐在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捏弄着扶手感受着高级真皮的纹路：“不错，真不错。”
　　俞世昌抬眼，问俞念：“你知道这医院也是安氏的吗？”
　　他笑着：“你知道安氏集团有多少私人医院吗？”
　　“你知道医疗器械和医疗耗材有多少净利润吗？”
　　俞念冷冷看着父亲。
　　俞世昌整理袖口，走过来拍拍俞念的肩，舒了口气：“你啊，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多亏了你妈的培养。”俞世昌转向毕君，轻描淡写道，“明天给她办休学，也可以直接退学。”
　　

第3章
　　视线所及之处，地面、桌面，码放着国际知名大牌的提袋与包装盒。
　　一副闪烁着耀目火彩的宝石项链优雅地平放在玻璃木匣内。
　　毕君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喜笑颜开：“念念，你得好好瞧瞧，这些都是安总给的。”
　　俞世昌挑眉：“这不算什么，以后会更多。”
　　对方开出的条件显然让他非常满意。
　　上午那个男人的形象一闪而过，俞念瞬间知道安总是谁。
　　她不可置信的是，匆匆一面，短短半天，父母就与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男人答成了“协议”。
　　这种见不得光的恶心协议。
　　俞念的厌恶达到极点，甚至胃也感应到了情绪，一股股地搅动和翻涌着酸气。
　　毕君还在高兴，把衣服首饰抽出来，隔空往俞念身上比，美美往自己身上比：“可惜太小了，我穿不上。恩……都是按照念念尺码准备的呢，真是有心了。”
　　“连这个都准备了？”毕君微笑着翻开包装，绣着蕾丝暗花的华丽内衣暴露在空气里。
　　父亲也看了过去，沉默几秒，露出他惯有的算计的微笑：“看来安总偏好成熟些。”
　　说完，他又透过镜片审视女儿。
　　被他那隔了夜散发着馊味的下流目光定在身上，俞念生理性反胃忍受到了极点。
　　她冲进洗手间，扶着水池的手指微微颤抖，冷汗沿着脊椎一节节向下爬。
　　俞念狠狠用力咬住下唇。
　　俞世昌幽幽的声音如鬼魅从身后传来：“……你陪着安总去J国，他夫人不会知道。将来有机会你也可以回国，找个别墅安置下来。或许可以给安总生个男孩。”
　　“想想你外婆，她现在的医生医院都是安总的安排，将来还会有团队陪护，这不都是你希望的。这可是安氏！”
　　“或者，你妈也可以签字给她放弃治疗。”
　　没有恢复好的身体阵阵发晕，头顶灯光忽明忽暗。俞念死死扣住水池边缘，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塌下。
　　可笑，恶心，还有一股股涌来的悲哀，洗刷着刚刚燃起的希望。
　　“叮叮咚咚”
　　病房响起来访音乐。
　　“谁？”
　　俞世昌挡住女儿，而毕君整理衣裙打开门。
　　俞念听见一个彬彬有礼的男性声音，如泉水一样干净清新。
　　“你好，这是安贝小姐送来的东西。要交给俞念小姐。”
　　安小姐？
　　俞家父母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接过礼物。
　　晕染着墨蓝色的郁金香浮着新鲜水汽，除了精心挑选的烫金卡片，还有一个精致可爱的礼品盒子，贴心地放在手提袋里。
　　两人陷入思考。
　　俞父问毕君：“你们昨天见到安小姐了？”
　　毕君肯定道：“没有啊，昨天只碰见了安晟安总啊。”
　　“那这是？”
　　“我知道了，”毕君笑眯了眼，“安小姐生日宴不是见到念念了吗，她还帮了念念，你忘了？”
　　据说俞念当时是被安贝搂在怀里的。
　　俞世昌也想到了这个，他低下头检查礼物，皱眉道：“怎么只有这么点，这是什么，一部手机？”
　　毕君质疑：“不可能，安小姐可是相当大方的。”
　　她低头，伸手在礼品袋里翻，把捧花上的烫金纸拿起来：“早日康复？”
　　她把纸扔到一边，拨弄开郁金香的花束往根部找了找，一无所获。
　　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无语，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好色纨绔一掷千金色令智昏冤种大头安贝安小公主安大小姐的手笔？？
　　她对俞念没兴趣的话，为什么送东西，如果有兴趣，为什么只给念念这么寒碜的礼物？
　　俞世昌夫妻俩对安家的人了解不多，唯一的一些也是偶尔听人传言的，也许传闻有点夸张也说不定。
　　那就很糟糕了，俞世昌想着。安小姐如果是这么个又滥情又吝啬的，那还真不如她大哥哥安晟。
　　“她可是个花花小姐，听说她只要是个漂亮女孩都喜欢。”毕君也不认为安贝靠谱。
　　“我知道。”俞世昌把安贝送的礼盒推到一边。
　　从各方面来说，做安晟的情妇收益更大。
　　刚刚这个小插曲并不足以打乱安排。
　　安贝，一个不着调的小女孩，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俞世昌夫妇拧眉对视，一齐向洗手间方向看去。
　　下一秒，门“刷拉”一声打开了。
　　俞念半个身子笼罩在冷白的灯光下，另一半埋在阴影里。
　　鸦羽般的睫毛拉出斜长的阴影，打在挺翘的鼻梁侧边，清透的眸子将眼前父母算计谨慎和打量的视线全部收进眼底。
　　她未及擦干的水滴晕染着鬓角，微湿的发稍垂在侧颜，干净白皙的肌肤在光影里，有种透明的错觉。
　　她整个人精致又易碎，仿佛要在眼前淡去了。
　　俞父俞母因这画面而出神，屋里安静极了。
　　俞念开口，轻轻的话语重重砸落下来。
　　“我答应。”
　　-
　　幽蓝的夜色像触手，从天边侵蚀蔓延，引亮片片灯火。
　　俞念抱膝等待夜色降临，轻轻下床，尝试性地打开病房外间的门。
　　两尊高大宽阔的黑色西装伫立在房门两侧，面向着走廊，听到动静回身低头，眼神扫过俞念。
　　俞念关门，靠在墙壁，脸色浮上一抹苍白，神色依旧冷静。
　　只要今晚没被带回家，她就有一线希望。但俞世昌不容许一丝差池，竟派了人看着她。
　　俞念飞速想着脱身的方法，她走到了窗边。
　　窗纱掩着窗外的绿植。欧式风格的窗框从窗户的底部延伸出了几厘米，侧边装饰着扶手一样的石雕。
　　可以紧紧扒着边缘踩下去，但一但坠落，也可以将人伤得难以想象。
　　手机已被俞父收走，逃离的时间已然逼近。
　　——就算从这里跳下去，她也不愿意。
　　窗户被拉开的一瞬间，夜风呼地灌了进来，仿佛在将她向后推。
　　一时望不到低的高度之下，是黑洞洞的地面。
　　俞念掌心迅速沁出汗水，她猛闭眼，双手搭在窗沿边。
　　在一切真正发生之前，她相信自己还有希望。
　　夜风扑面，俞念睁眼，转身看了眼屋内，她的目光被时钟下的东西吸引过去。
　　蓝白色郁金香在月光下摇动。
　　俞念鬼使神差轻步过去，单膝跪地，打开了安贝的礼盒。
　　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部最新款手机。
　　俞念轻轻拿起礼盒底部被手机压着的信笺，这是一张馨香干净的卡片，和捧花上插着的“早日康复”不同，上面的字迹明显是有人自己手写的。
　　「我想，你现在也没有电话卡，先用这张吧～」
　　这难以言喻的巧合让俞念不敢置信，在静静等待着开机的几秒，她感觉到指尖随着心跳在发烫。
　　卡片上还有一串数字，是安贝的手机号。
　　夜风卷起雪白的窗纱猛地扑进室内，俞念发丝微乱挂在唇边。她抿抿唇，素白手指打开通讯软件，在空无一人的软件里输入了安贝的号码。
　　「叮咚」信号嗖地发送过去了。
　　安贝翘着长腿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她眼睛一亮，一下子坐起来。
　　-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又断开。当俞念想要按熄手机时，第一条信息过来了。
　　只看了一眼，俞念就怔住，她没有想到安贝会问这样一句。
　　确切的说，她没有想到有人会问这样一句。
　　——「他们说你没有报警，为什么？」
　　发送这条消息之前安贝纠结了很久。
　　“你好些了吗？”不对。
　　“你怎么样了？”她也不想这样问。
　　想来想去，安贝问出了让她在意了一整天的事。
　　“他们说你没有报警。”安贝打着字，缓慢地斟酌着用词，解释着，“我想知道为什么，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的话，我……”
　　我什么呢？
　　安贝认真道：「我帮你。」
　　手机已被调成静音，掌心传来一阵阵震动，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蹦跳出来。
　　见俞念没回应，那端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是因为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俞念竟然好像感觉到了文字里小心翼翼的情绪。
　　这个人似乎比她自己还要在意。
　　俞念走到窗边，再度拿起手机，她只是有些好奇。
　　「报警重要吗？」
　　「重要。」
　　「但是，你的想法最重要。」
　　「如果，我是说如果，是因为我们家的原因让你没能报警，你放心，我会帮你。」
　　俞念：「你怎么帮我？」
　　「我会陪你去，我会和他们说，要报警的是我。」
　　安贝是认真的，不在乎什么生日宴，也不在乎上头条，也不在乎她父母费尽心思帮她压下新闻所花费的心思。
　　就俞念所知，安氏集团给俞世昌夫妻两个谈的封口条件，就已经足够丰厚，只怕影响到女儿。
　　俞世昌拿了安氏的好处，还要在用她在安晟这里换一大笔。
　　俞念目光扫过安晟的礼物，滑向墙面的表。
　　时针逼近11点，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她垂眼，手机上行行的消息彰显着存在感。
　　脑海中浮出安贝昨夜那些满溢出来，丝毫没加掩饰的亲近和好感。
　　俞念手指紧了又紧。
　　或许利用安贝是现在她能选择的最稳妥的办法。
　　她一向决定了就会做。
　　俞念一只手在流苏上打着圈儿，单手打字：「你喜欢我吗？」
　　消息回得很快，大约是真的很喜欢。
　　「喜欢」
　　俞念：「所以」
　　「要不要和我结婚？」
　　作者有话说：
　　十一快乐
　　

第4章
　　安贝一大早就来了医院，她穿着条及膝的裙子，线条活泼大胆，裙摆微微撑开，质感十足。
　　黑西装保镖将一把阳伞撑在小姐斜前方，恰到好处地遮挡着升起的阳光。
　　安贝明媚漂亮的脸蛋上平平静静看不出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懊恼很久。
　　她应该一个人过来，而且也不用来这么早。
　　可她从朝阳初升就来了楼下站着，还带了一个电灯泡保镖。
　　保镖不明真相，只是一味陪着小姐在楼下傻站。
　　可能因为她的心绪实在是不太平静。
　　她就这样回应了俞念的求婚。
　　求婚。可以这样认为，对吗？
　　本来以为是开玩笑的，可当对方说“明天”的时候，安贝又觉得。
　　恩，明天，有什么不可？
　　明天这不是很快就到了吗？
　　安贝把墨镜很酷地摘下，甩手扔给保镖：“走吧，我们上去。”
　　自家医院的vvip病区，安贝还比较熟悉，踩着小皮鞋一路畅通。
　　电梯门打开，保镖扶住门框跟在后面，随着安贝右转踏上走廊地毯。
　　“咦？”
　　安贝停下脚步。
　　-
　　俞念打开门，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短发的年轻男人目的明确地挡住她，皮笑肉不笑道：“您要去哪？”
　　俞念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刚好和不远处的安贝相触。
　　男人回头，见是安贝，他明显停顿了，阻拦的手臂收了起来。
　　安贝上前，理所当然地走在最中间，黑衣服保镖跟着她一起，把黄秘书往边上挤了好远。
　　安贝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我哥不是去J国了吗？”
　　黄秘书笑：“董事长和夫人嘱咐安总处理好您的事情再过去。”
　　这是阴阳安晟为了管安贝的闲事耽误了公司的生意。
　　安贝毫无兴趣地“哦”了声。
　　然后她转向俞念，绽开明亮的笑：“我来接你。”
　　见俞念脚尖踏出门槛，黄秘书急坏了，使劲从安贝那个虎背熊腰的保镖身后挤过来：“小姐！”
　　安贝转头，一副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事的表情上下看他：“怎么了吗？”
　　“您不能带她走！”
　　黄秘书派来守门的几个保镖一看是安大小姐，早就退后老远当背景板。黄秘书深深知道安晟看上了这女孩，自己必须把事情办好。
　　他急中生智把周芸搬出来：“夫人专门交代了不让您离家！
　　“知道了。”
　　安贝向俞念伸手。
　　黄秘书又喊：“夫人不让你见她！”
　　安贝好似顿了下，牵起俞念：“人我带走了。”
　　俞念跟在安贝身后，瞥着她侧颜，问：“这样走掉没事吗？”
　　过了两秒，安贝回神：“啊？没事啊。有什么事？”
　　俞念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在安贝身后轻声说：“就是……关于安夫人的事。”
　　果然，安贝在听到她这样声音的下一秒就停下了脚步，转身安慰道：“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妈妈人很好的，她也没有非要不让我出门。”
　　明明就很怕妈妈，却嘴硬着不承认。
　　俞念心情莫名轻了下，她勾了下唇。忽然地，她的手臂上也轻了。
　　安贝拿走了她的包，顺手给了身边保镖，然后理所当然地继续牵着她的手腕朝前走，脚步比刚才缓了下来，让她能很好跟上。
　　到了车旁，安贝把保镖打发走，一个人打开车。
　　“走吧，姐姐。”
　　她眼睛弯弯，笑眯眯地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好似她们已经很熟悉，就等着俞念上车了。
　　她叫姐姐的神情非常自然，就像今天喝了一杯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实际她们并不相熟。
　　行驶的商务车里播放着安贝的歌单，有许多节奏偏快的英文歌。俞念余光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安贝无忧无虑轻快的侧脸。
　　俞念听说过许多关于安贝的传闻，也听过不少上流圈的人对她的评价。
　　听说她喜欢姐姐，特别是喜欢那种文静纤瘦、优雅高贵的姐姐。
　　听说她对舞蹈演员情有独钟，毫不在意对方身份，和好几个舞蹈演员传出过绯闻。
　　有些传言十分夸张，有人说她下流银luan，但是传言并不一定真实……
　　俞念正想着，安贝叫她：“姐姐。”
　　俞念看过去，安贝问：“你会跳舞吗？”
　　“……”
　　俞念平静道：“不会。”
　　“可是我总觉得你会。”
　　安贝语调轻快，转头和俞念对视，俞念错开目光看着前方，重复道：“我不会跳舞。”
　　“奥。”安贝点头，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你会，甚至我觉得以前曾经见过你跳舞。可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曾经的种种随安贝话语映入脑海，俞念右手收紧，许多年来早已愈合的脚踝出现了刺痛的幻觉。
　　毕君让最好的整形医生缝合了她的疤痕，这块伤疤却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一直牢固地压着封着，以致于她以为自己淡忘了，如今浅浅地揭开一角，就再次让她呼吸一滞。
　　过了一会儿，俞念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安贝听到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笑着说：“怎样都好，以后都会开开心心的。”
　　俞念看向安贝，想知道这是不是一句有心的话，可安贝看上去就是随便那么一说，而且她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俞念视线不由落在安贝的双眸，那双眼眸平常颜色略深些，如今在一缕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水晶般的浅褐色。
　　她的眼眸真的很温暖，让人想起春天的午后，和风吹拂着草叶，还有摇曳的小花。
　　-
　　安贝向来自来熟，对俞念也有着好奇，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她的喜好和习惯，俞念一一回了，话并不多。
　　听到她说自己在A大艺术学院读书，安贝笑了：“我也在A大，读的经管。”
　　“……曾在读……未来在读。”她补了两句，对学业的烦恼挂在脸上。
　　话音落，地方就到了。
　　平时商务车都有司机开，安贝熟悉了一会儿，把车停在车位里，她在俞念下车前绕到了另一端帮她打开门。
　　随后她伸手，做了个接俞念下车的姿势。
　　俞念把手放在她手上，两人掌心相触，俞念就着安贝贴心的姿势下了车，并肩站着，安贝比俞念高一些，微微偏头笑。
　　“我们走吧。”
　　眼前的建筑平稳端庄，四四方方，淡黄色墙面装饰着应景的粉色，角落里有气球也有鲜花，牌子上挂着民政局几个耀目的字。
　　——安贝今早只说让她出来，却没说她们是来领证的。
　　俞念确实想利用安贝摆脱眼前的困境。
　　是她提出了结婚没错，可在她的认知里，结婚是一件流程繁琐——至少对安氏集团的小公主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立刻实现的事情。
　　即使不能结婚，在俞世昌和毕君理清状况之前，也许她就已经成功逃离。
　　没想到安贝真的和她结婚，而且是第二天立刻。
　　草坪上，新人在拍照，天那么蓝，他们的笑容灿烂。
　　俞念感受着自己的裙摆被风吹动，和安贝的裙摆触碰轻擦，心里有一个地方也在微微拨动。
　　俞念有一瞬间的心软，她叫住了安贝，最后向她确认：“你确定吗？”
　　“当然。”安贝肯定道，“我想和你结婚，姐姐。”
　　-
　　填表，签字，盖章，拿证，工作人员手脚麻利，连结婚照都拍得巨快。
　　伴随着全程“啧啧”赞叹、频频点头，“漂亮，真般配，恭喜恭喜”，她双手将两份证书递出来，安贝和俞念每人接了一份。
　　生平第一次仿佛走流水线一样的感觉十分奇妙。
　　明明完全一样，安贝却还要探头过来看俞念的。
　　她整个人靠过来，水果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在鼻间晕染开来。俞念颈侧也被她的发丝蹭到，轻轻的痒。
　　俞念一瞬间想到生日宴上的场景，安贝她似乎确实不太和女孩保持距离。
　　正想着，安贝轻轻“咦”了一声。
　　“你比我小一岁。”她下巴尖比了比红本本上的字。
　　“那就不能叫你姐姐了。”
　　“为什么会觉得有点遗憾。”她嘟囔。
　　俞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这句话，就被她拉起手带着走。
　　办公大厅旁边还有一处闲置，原本空旷的大厅此时此刻装点了无数淡雅高级的鲜花，百合、茉莉、郁金香、玫瑰……
　　一捧捧一束束，精心搭配的花叶与简洁的陈设交织，柔和的灯光透过微颤的花瓣，让人仿佛置身在梦幻的世界。
　　“喜欢吗？”安贝那双眸子里盛着星星点点的光，“我叫他们临时准备的。”
　　俞念冷静地看进这双眼。
　　安贝并不强迫她回应，仿佛她怎么回答，她都喜欢。
　　安贝问： “如果不能叫你姐姐。”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俞念想，如果她现在挣开安贝的手，不去看她的眼神，从这个大厅走出去。
　　或许她的理智就不会离家出走。
　　两秒后，俞念听见自己说：“随你。”
　　安贝绽开了笑：“好的老婆。”
　　这时，手机铃猛地响起。
　　“你们现在在哪？”拖长的尾音压抑着怒火。
　　话音从牙缝里往外挤：“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小狗狗有老婆了[比心]
　　

第5章
　　回家的路上，安贝有一搭没一搭找着话题聊，虽然有一点小紧张，但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安贝向来任性，觉得这次也不会怎么样。
　　“我的爸爸妈妈哥哥他们都很好。我大哥哥叫安晟，二哥哥叫安旸，安旸是个无业游民，烦人精。”
　　“我大哥哥做生意很厉害，今早你门口的那个人是他秘书。听说前天你见过他，是吗？”
　　俞念唇角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将视线移开，看着窗外葱笼的绿树，淡淡“恩”了声。
　　安贝偏头，以为她累了，思索了一会儿，回忆起车上毯子的位置，从副驾专门的储物格里抽出来，递过去。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俞念无声接过，展开。是一条浅色菱形方格的细羊绒薄毯，价值不菲的限量款，一般人会送到社交媒体上晒上好一阵的程度，安贝就这样随便塞车里。
　　正好她不想说话。
　　俞念盖上毛毯，在充足的冷气中拿出手机，开始翻看。
　　但是俞念不能很好地集中注意力，因为安贝的手机一直在响。
　　响了一阵之后变成了震动，就这样，仍旧间隔很短地不断“嗡嗡”着。
　　安贝没办法地歪了下头，示意俞念帮帮忙。
　　俞念从后排拿过她的包，包不大，里面象征性装了点东西，亮晶晶的手机躺在里面很显眼。
　　俞念在安贝眼前打开未接，一整排的未接，大都是女孩名字。
　　安贝粗略瞟了一眼，伸手，指尖扫过俞念手背，把手机接了过去。
　　她自然道：“给伊燃打电话。”
　　然后开了免提放在斜前方支架上。
　　电话很快通了。
　　伊燃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在干嘛，在结婚吗？”
　　“对对对，”安贝笑，“急着找我干嘛。”
　　“我愿意找你。”伊燃那边悉悉簌簌，似乎还在床上，“你没事别搞失踪，她们全来骚扰我……唔，知道了别闹……哎安贝……夏莹让我问你苏之凝的事怎么样了，还有，她们喊你下午出来玩，恩，还有人问你晚上在哪，约你夜场，说今晚商怡也在。”
　　“知道了，我今天哪也不去。”
　　“哦。你昨晚发什么神经，说你要结婚了，”伊燃看了安贝凌晨发的消息，坏坏道，“A市要发水了，妹妹们要哭死了。”
　　“……”
　　“你在胡说什么。”
　　“对不起啊。”伊燃闲闲道，“忘了你喜欢姐姐。”
　　“……”
　　嘟。安贝把电话按了，舒口气靠椅背上，随后忽然直起身，转头对俞念解释：“你别听她的，她在乱说。”
　　俞念对这些事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笑了下，继续看手机。
　　那些人也许是知道安贝复活了，手机消息又开始密集地弹起来，通讯软件也个不停。
　　俞念几乎刮目相看，一个人的私生活可以热闹到这个程度。
　　此时正好一个娱乐头条跳出来，平时的财经、富豪、娱乐新闻，俞世昌夫妻会强迫她每天看。
　　俞念历来毫无兴趣，正准备设置关闭提醒，忽然注意到新闻的主角。
　　点开赫然是几张水印大到夸张的照片，镜头下模特腰细腿长面容姣好，安贝一只手搂着模特的腰，模特整个人挂在安贝脖子上，虽说看不清表情，但那气氛挺朦胧旖旎的。
　　背景似乎是夜店门口。
　　这次消息闹得蛮大，评论区的楼已经盖到摩天了。
　　很快有人扒出来安贝那天开的跑车现在已经是模特在开。
　　“哇，睡一晚就送跑车。”
　　“这算什么，安大小姐出手大方，全a市都有名。”
　　“你们懂什么，这是封口费。我哥一哥们儿说安贝那方面不行，只看不吃。”
　　“是啊，她是有名的冤种。”
　　“那也比在座各位登子强。”
　　“在线倒贴求姐姐翻牌。”
　　“……”
　　安贝的花边新闻一般存活时间不长，这次破天荒久久不撤，热闹得像是过年。
　　她历任绯闻女友被扒了个遍，说是模特明星小妹妹荤素不忌，玩咖一枚。
　　安贝有钱有颜，模样一点不输明星，所以还有一大群迷妹和梦女混在里面乱喊乱叫，一时间网上热得像是开锅了。
　　安贝对这些浑然不知，见快要到家了，思忖着还是再给俞念多介绍一下比较好。
　　于是酝酿着开了口。
　　“刚才忘记说，我妈妈叫周芸，爸爸叫安岳明。一会儿我爸爸可能不在，他这几天比较忙。”
　　“我的两个哥哥是爸爸和前妻生的，我爸爸结过三次婚……所以我的大哥哥和妈妈年纪差不太多……二哥的话，他妈妈现在在英国，是位艺术家……呃……他本人也是。”
　　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连俞世昌这个勉强挤在上流圈边缘的都知道，安董事长年轻时相当风流，彩旗飘飘。
　　二十年前娶了安贝妈妈才彻底戒了。实际戒没戒的，那群男的都不信。
　　安贝吐槽：“安旸不太正常，到时你别理他。他是个大海王。”
　　她说了这么多，俞念简单回：“恩，我知道了。”
　　她敏感地捕捉到了海王这个高频词，视线落回屏幕上，发现热搜已经上来了，这次把安氏集团也卷了进来。
　　#海王基因会遗传#
　　#劣质基因#
　　#姐姐我是你的鱼#
　　这么巧吗？
　　俞念沉思。
　　安贝一无所觉地开车，侧颜专注，唇角上翘。
　　所以，海王真的遗传吗？
　　俞念点开第一个话题，往下翻了翻之后戛然而止。她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把这些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
　　安贝小姐的商务专座绕过喷泉庭院开到主楼，早早有人等在这里打开车门。见驾驶位是安贝本人，小小惊讶。
　　管家说：“小姐，您怎么自己出去了。”
　　“张叔，这不是还有个人嘛。”安贝脚步轻盈，把她俩的包一起接过来。
　　老管家脸上带着点轻愁，欲言又止地扫过俞念，还没等想好怎么形容屋里的情况，自家小姐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进门了。
　　她身后这女孩精致高贵，安安静静，怎么看性格都很柔顺的样子，可老张总觉得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呀，可不吗，这还是小姐第一次把朋友领到老宅呐！
　　老张紧赶忙赶，跟在小姐后面，一起越过挑空的大厅转到会客室。
　　雕了花的沉重房门对开着，宽敞的空间内处处透着低调奢华。
　　安贝一进门，发现除了妈妈和二哥，连大哥也在。沙发上还坐着三个不认识的人，看见她进门，不说打招呼，连动也没动一下，最中间的眼镜男表情不善，一直死盯着俞念不放。
　　安贝往俞念那边挪过去，挨着她，眼神和周芸对上。
　　作为曾经叱咤商界的律政精英，转型家庭的周芸目光仍旧犀利，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除了眉眼之外都与安贝很像。
　　与周芸明艳大气中透着攻击力的长相不同，安贝活泼开朗，遗传了爸爸的温柔，更是比爸爸还要受女孩欢迎。
　　周芸脸色阴得要滴水，抱着手臂，音色危险地沉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往家里带人。”
　　“妈妈。”安贝想要好好解释。可她刚一说话，门口就进来一个人，小跑着上前把一个ipad递到周芸眼前。
　　安贝不知道那上面是什么，但周芸看过之后，眉心就跳了下，唇角渐渐拉平，这是危险的信号，安贝缩了下脖子。
　　安旸斜靠在柜子边看热闹，嫌情况不够糟糕一般插嘴打趣：“小贝贝，看你把周女士气成什么样了。”
　　周芸深深看了安贝一眼，压制着嗓音当着所有人的面吩咐：“不管花费多少立刻撤掉。有没有人背后推，给我查清楚。”
　　安旸往安晟那边看了一眼。
　　安晟独坐在单人沙发侧，得体地微笑着：“你听到了，快去。”
　　那人匆匆离开，经过俞念身边，安晟的眼神一路跟来，到俞念这里顿住，镜片后的视线如蛇一样冰凉侵略。
　　他往后仰靠，双手搭上沙发扶手，房间另一端俞世昌站起来，当着安家众人的面严辞道：“周总，不论如何令爱不应该强行拐带我的女儿。我认为我们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早先因为顾虑到安小姐的需要，我们才放弃报警，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允许您家反复打扰。特别是我女儿身体还未康复，她的健康出现任何情况谁来负责？”
　　周芸脸色很难看，但她没法反驳。
　　安旸笑着接过话头：“啊呀，可我怎么听说她今早已经办好出院了呢？”
　　俞世昌严肃道：“安先生，就因为安小姐的屡次骚扰，我们才……”
　　安旸飞速摆了摆手：“什么事那么着急，让她再住一阵咯。”
　　“这不行。”
　　安旸善心大发：“有什么不行的，等会儿我亲自带她办住院。”
　　毕君按住老公的手，温婉道：“安先生您可能不清楚，我女儿后天有重要的比赛要出国，这件事关系到她的前途，我们不得不走。”
　　“哈，”安旸短促笑，一副没有人比我更懂比赛的表情，“什么比赛，哪个国家？”
　　安晟递了个眼神，俞世昌夫妇立刻起身：“这次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女儿。”
　　说罢走到门口要带俞念离开。
　　他们身后的视线死角里，安晟眯眼轻轻搓着指节，上下瞄着俞念身材。
　　安旸瞥着周芸难得吃憋的表情，暗爽不已，却还是示意妹妹：“小贝贝，说句话。”
　　被cue到的安贝面向俞念，丝毫没care她父母不善的态度，注意力都在关心她的行程：“你要出国比赛吗？哪天走？”
　　俞念抬眼，简单道：“我不去。”
　　“她去，她要去！”俞思尖声叫道，“她必须得去。”
　　“？”安贝惊讶地转头，如果不是这声激动尖呼，她都不知道这边还有个人。
　　俞思因为安贝看过来的视线心跳加速，这是她祈祷过无数次的目光，终于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了。这教她怎么不怨恨俞念？安贝这么不想放俞念走。
　　“她必须去哪？”安贝问。
　　“要去，她要去J国。”俞思大声说，话音刚落身子就一歪，因为毕君失手扯了她袖子，用的劲太大。
　　“哦。”安贝不咸不淡道，“那我觉得应该听俞念的意见。”
　　周芸呵斥道：“安贝！你闭嘴。”
　　安旸瞥着俞思红透的耳背，抱着手臂好笑道：“贝贝你少胡闹了，女朋友换太勤不好。再说，你怎么就比哥哥还招女孩呢？”
　　安贝同哥哥对视，隔着远远距离两人同时耸肩，安贝做了个鬼脸。
　　“这不是我女朋友。”安贝大方地介绍，“我们结婚了。”
　　“这是我老婆。”
　　

第6章
　　一声话落，实在太过炸裂，毕君一屁股跌沙发上，安晟直起身，刚才大喊大叫的俞思像被人捏住喉咙，嘴巴尴尬地张着。
　　安旸双手向后撑着桌面，微微站直：“小孩子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讲，你懂不懂什么叫结婚？”
　　周芸盯着安贝，又把审视的目光投向俞念。
　　安旸还在不遗余力地逗趣：“妹你到处叫人老婆这个习惯真得改改。”
　　安贝一瞬间站直了，看向她妈妈，无声地辩解：我没有！
　　周芸女士一向最讨厌人滥情，也就是安岳明总说安贝年纪小，都是女孩子之间胡闹罢了，对她有求必应这么多年，才把安贝惯成了A市有名的大海王。
　　最近几年安贝长大，尤其是满了十九周岁之后，周芸的约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严厉起来，和女孩接触玩耍都快成了地下活动。
　　周芸了解女儿，而且凭着多年的识人经验，她在这个叫俞念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她一步步向她们走来，主动问：“领证了？”
　　“……”安贝错开妈妈视线，“领了。”
　　周芸声线出乎意料的平稳。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安贝抬眸笑。
　　周芸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平静道：“那就让你爸来处理吧。”
　　说罢她径直越过门厅，留下一道倩影，应该是去找安岳明了，安贝给了俞念一个眼神之后也一起跟了出去。
　　安宅。
　　会客厅里一片安静，高大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外草木葱笼。
　　阳光折射到大理石地面，耀出七彩的光，一般的富人家里也少见这样的景致。
　　可是屋内的人却无心欣赏。
　　俞世昌自始至终不说话，俞思和毕君在他身边坐成一排，母女两人挨在一起各怀心事。
　　安旸和安贝如出一辙的长腿随意交叠着，拍拍桌沿，示意俞念来他身边。
　　俞念敛眸走去，看起来很温顺。
　　她穿着一条背部镂空的吊带长裙，纤薄的蝴蝶骨暴露在空气中，阳光映着她精致的面庞，莫名给人一种易碎感。
　　她脚尖“嗒嗒”，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出朦胧倒影，若隐欲现地勾勒出她的脚踝与腰肢，散发着诱人气息。
　　直到她走到安旸面前，安晟视线还在跟随，镜片遮不住那股邪气。
　　忽然俞念被人伸手拉了下，那人不算温柔，她猝不及防半跌下去，陷入柔软的扶手椅里。
　　还没等她抬头，安旸又给她丢了个抱枕。
　　安旸的语气邪邪的：“我说大哥，你怎么老盯着咱们妹媳妇啊。”
　　安晟温和地微笑，把安旸的问话衬托成一种无礼歪曲。他整理袖口，散发出精心打造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沉稳。
　　“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没有理安旸，转头面向俞世昌，“我这里仅仅是建议，据我所知，满足一定条件的婚姻可以向法庭申请撤销。”
　　毕君看过来：“你是说还有机会恢复未婚吗安总？”
　　俞思：“没事，能离就行。”
　　安晟微笑道：“毕女士，我仅仅是提供建议，具体情形还需要贵方自行咨询律师。”
　　“您说的肯定对。”毕君自己心还乱着，看向俞世昌，等着他说话，结果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安总的话都不接。
　　安旸捏着俞念背后的扶手椅靠背，嗤笑着插嘴：“刚结就分？你和嫂子当初结婚也这么草率？”
　　安晟装不下去，脸色拉下来，安旸不咸不淡地吸气，还想说什么，被俞世昌开口打断了。
　　俞世昌问俞念：“安小姐和你签协议了吗？”
　　婚结得这么仓促，安贝来得及签协议了吗？
　　俞念看向父亲，心像被鼓锤重重敲了下。
　　她手指隔着包缓慢地摩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将因这看似普通的红色本子而得到怎样难以想象的财富。
　　因着她的沉默，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俞世昌眼神中涌起难以掩饰的兴奋，唇角用力压着。
　　-
　　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稳稳停住，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踩在地面。
　　安岳明裁剪有度的衬衫完美贴合宽阔脊背，他一步伐稳健，发丝浓密，双眸有神，气定神闲而充满优雅，十足一个看不出年龄的老帅哥。
　　见到安贝，他先展开双臂。
　　安贝亲热地叫了“爸爸！”没向往常一样抱上去。
　　安岳明笑着点了下女儿脸蛋，递出臂弯让安贝挽上。
　　父女俩并肩往前走。
　　“给爸爸惹什么祸了？”他慈爱地问，明明已经到了周芸亲自打电话叫他回来的程度，他还是如常地宠着惯着。
　　安贝有点心虚。
　　周芸看着父女俩德行，气不打一处来：“你女儿和人结婚了。”
　　“什么？！”安岳明惊讶，立刻停步，“怎么回事。”
　　周芸：“让她自己说。”
　　安贝呵呵呵呵：“就是很喜欢啊，然后就结婚了嘛。”
　　安岳明：“男的女的？”
　　安贝撒娇：“爸爸。是女孩。”
　　“哦，”安岳明点点头，对结婚这事接受良好：“结就结了，人在哪呢？爸爸见见。”
　　周芸差点就忘了他对婚姻态度这么随便，鞋跟狠狠顿地，“咔哒”一声：“安岳明！”
　　安贝和爸爸同时一震。
　　两人快步走到屋里，安贝被爸爸拉到身前，大手温柔攥着女儿小臂。
　　爸爸虎起脸：“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结婚呢？婚姻大事不是儿戏。爸爸问你，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刚认识。”
　　“哦，”安岳明问，“是女明星？”
　　女儿二十一岁生日，他刚送了一间演艺公司给她，职场恋情嘛，女儿想体验就体验了。
　　安贝说：“不是”。
　　“那是哪个舞蹈演员？”
　　“不是，哎呀爸爸。”安贝笑，满眼都是星星，“她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刚满二十岁？”才刚到结婚年龄，比女儿小了一岁。
　　安岳明感慨万千地想着，女大不中留终究是被自己赶上了。
　　会不会太早了些，他舍不得乖乖女儿。
　　安岳明：“如果觉得不合适了就告诉爸爸，爸爸帮你离婚。”
　　“如果你再把这种观点教给女儿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周芸怒极冷笑，“保证你比她先离。”
　　“小芸，别当真，我开个小玩笑。”安岳明展臂揽老婆，被周芸一掌拍开。
　　安贝把自己当作背景板，坚持到爸爸感慨万分老泪纵横结束，立刻就拉着他回会客厅。
　　安岳明打趣：“急着见老婆，呵呵。爸爸的小贝贝长大了。”
　　进门前周芸提醒：“你女儿没签婚前协议。”
　　“知道了，”安岳明老奸巨猾，反问道，“贝贝名下有财产吗？”
　　没财产，自然不用签，当然，补签一个更好，只要对贝贝好，什么都好说。
　　看着爸爸一脸期待的样，安贝终于松了口气，她忐忑的心跳平复了些，又因为快要见到俞念而鼓噪起来。
　　她抢在爸妈之前拉开门，只一眼就看见俞念在吊儿郎当的二哥身边坐着。
　　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来，俞念也一样。
　　她站在光影中，小腿笔直，双臂优雅垂落身畔，一瞬间仿佛置身舞台，阳光的路线像是舞台的灯光，垂顺的天鹅绒窗帘就是幕布。
　　安贝恍惚着，仿佛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重叠。
　　这瞬间的停滞被爸爸打碎。
　　安岳明嗓音充满威严。他环视场内，同刚才判若两人：“这场婚事我绝不同意。”
　　安贝惊讶：“爸爸？！”
　　安岳明攥住她的手，往下按着不让她动也不让她走。
　　“申秘书，叫法务立刻准备离婚手续。”
　　作者有话说：
　　昨天八月十五，祝中秋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7章
　　安贝想往俞念这边走，被她爸拉住。
　　安岳明和周芸两人一起把安贝带了出去。
　　俞念表情淡然，兀自坐下。
　　俞思扬着脖，隔着半个房间得意洋洋地找着俞念视线，想和她对视，可惜俞念对她就像对空气。
　　俞念早已习惯随时做好最坏打算。
　　拿到离婚手续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只要她处理得够好，这就是新的机会。
　　她向来不怕变化，有变化就有转机。
　　除了安晟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她也能察觉到身边安旸打量的视线。
　　安旸的目光确实有些肆无忌惮了。
　　他也是资深花花公子，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哪里的破的事都能听说些。
　　早有人揽着他的脖子给他八卦过俞家的漂亮女儿。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倒觉得，女孩再耀眼也好，能被父母当成商品推出来，那这父母就是畜生。
　　看来父亲也知道俞家这些事。
　　他上下抛接着小摆件，恶趣味地想着，指不定有人给父亲也推荐过俞念呢……哈……
　　时钟就这样沉闷地摆动着，几近午饭时间，偌大的安宅却无人服务，安静得过分。
　　又过了一会儿，门缓缓张开，安贝跟在父母身后，眼神越过他们找到俞念。
　　在认真确认俞念表情之后，她安静后退，交叠双手站在周芸身边。
　　“安董事长，请问您刚才是什么意思？”俞世昌说。
　　安岳明抬手：“俞总，关于我女儿的婚事，我有两个方案。”
　　“只要你同意，她们两个马上离婚，安氏集团代表安贝给你们补偿。”
　　安贝挑眉，这明明和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她立即转头看周芸，周芸让她听下去。
　　安岳明接着说：“或者，她们立刻签订婚内协议，当然，我们不会亏待俞小姐，你说呢？”
　　安氏拥有全球著名的法务团队，划分财产这方面，谁能从安氏讨得好处，本以为安贝这个冤大头富三代好色上头不签协议，没想到安董和夫人这么坚决。
　　签了婚内协议分不到财产，自己岂不是白白搭上一个女儿，他安家还想白吃白占。
　　养出安贝这么花心的女儿，今天结婚保不准明天就甩，他们还有理了。
　　俞世昌迅速改变主意：“安小姐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强行带我女儿去结婚，这都是安小姐的错。我们离婚。”
　　“我女儿从小听话，从来不做出格的事，你们对她太过分。”毕君说。
　　俞世昌说：“这场婚姻本来就是错误，我希望安家的补偿能体现诚意。”
　　“好。”安岳明颔首，“我给你承诺。”
　　俞世昌给了毕君一个继续把握好安晟的眼神，上前准备和安岳明握手。
　　安贝急着要出声，周芸不得不立刻出声打断。
　　“等一下，我想听听她的意思。”
　　“什么？”俞世昌问，“谁的？”
　　周芸越过众人看向俞念道：“说说吧，到现在你还没有说过话。”
　　俞念迎着周芸目光站起身，微微低头，抿了抿唇。
　　等她再度抬头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柔顺无害的神情，尤其是那双波光潋艳的眸子，眼尾还泛着红，人的心都跟着软了下。
　　“我不离婚。”俞念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结婚是我先提的，叔叔说的协议我愿意签，什么时候签，签什么都可以。”
　　“既然令爱这么说了，我想也没必要让她们这么快离婚。”安岳明改口之迅速，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出。
　　俞世昌张大嘴，想反对，被安岳明挥手拦住。
　　“孩子们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沉声定论。
　　安贝呼了口气，这才放心地扬起笑，抬脚就往俞念那边走。
　　这个倒霉孩子。周芸看着女儿的背影，幽幽问老安：“你觉得多晚离婚合适？”
　　安岳明：“……”
　　“一生一世一双人。”安旸慢悠悠拍掌，拍得“啪啪”响，“为绝美爱情落泪。你呢大哥？”
　　他不阴不阳，安晟和煦道：“事情妥善解决就好，恭喜贝贝。”
　　他们话音落下的同时，安贝已经到了俞念身边，她背着手倾身，俏皮道：“我妈想和你单独谈谈。”
　　安贝声音很轻，嘴唇靠近俞念耳畔，呼吸间，清甜的水果香伴着花香若有似无拂过。
　　因着她的靠近，俞念转身，两人没有预兆地视线交错，彼此距离近得能数清浓密睫毛。
　　俞念轻易地捕捉到安贝眼中掠过的一丝惊讶，还有小小无措。
　　安贝应该很习惯与人亲近才对，她思索着，可是安贝这一瞬间有些紧张。
　　她看向周芸，也许这就是原因。这场谈话或许不会简单。
　　“好，我知道了。”俞念低柔道，转身离开，安贝在她身后调整呼吸，活动着因为忽然屏息而微僵的脊背。
　　刚才她的心里仿佛盛了潮水，那种涌动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
　　俞念在二楼走廊静静走着，因为刚才的谈话，她的背后沁出一层浅汗。
　　周芸的话语声声印在脑海，俞念手指微微收紧，一边走一边沉思。
　　忽然，侧面伸出一双手将她猛地拉了过去。
　　俞思胸膛激烈起伏，将俞念抵在墙上。
　　俞念表情淡淡的。俞思就受不了她这种故作清高自以为是的劲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别想着逃。”俞思从牙缝里往外挤，声音嘶嘶的。
　　俞念笑了：“所以你帮人给我下药？”
　　“那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活该！”
　　从小一起长大，从小被比较，从小被父母嫌弃，嫉妒让俞思盲了双眼，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俞念。
　　她愤怒道：“你现在在利用安小姐，我都知道！”
　　“你错了，我爱她。”俞念靠在墙上，笑道。
　　“你……你脸皮真厚。”
　　俞思震惊于她的无耻，气愤于她唇边的笑，嫉妒她因笑容亮起的美丽脸庞。
　　“她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你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上安小姐，你只是在勾引她利用她！”
　　“你喜欢她。”俞念一针见血，静静看着俞思脱力松手。
　　拐角传来脚步声，俞思往后跌了几步，眼看踩到来人的脚。
　　“小心。”安贝双手抵住她的肩，将她扶好站稳，一边看向俞念，走过去，像一只找到主人而开心的大狗狗。
　　“我过来接你。”她扬唇笑，眼里只有一个人。
　　俞思心里空落落，眼里恨恨的。
　　俞念静静端详着姐姐，很罕见地燃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她微仰起脸，唇瓣在安贝面庞轻轻点了下。
　　一个极淡的吻，将安贝定在原地。
　　俞念擦过安贝，在俞思耳边低笑：“勾引人也要有资本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安贝妻管严也是遗传她爹
　　

第8章
　　“我被亲了，伊燃，我被亲了！”
　　安贝受不了地按下一大串惊叹号，好似一群摇旗呐喊的小人。
　　她攥着手机左等右等，快要一个世纪，伊燃才回过来：“亲哪里？”
　　“这里，”安贝自拍过去，严谨地在刚刚的位置标了个小圈，画的时候手指触在屏幕上，脸颊上被亲过的位置像有幻觉一般又开始发烫发痒。
　　她清清嗓。
　　伊燃心不在焉：“伸舌头了？”
　　安贝：？？？
　　“谁家好人亲脸伸舌头？？？变态吗”
　　“你现在在干嘛？？”
　　“大中午的，”伊燃吐槽，放下刀叉，“别人不用陪美女姐姐吃饭吗？”
　　“dbq”
　　安贝回了一个乖乖的小狗道歉.jpg
　　“倒也不必如此。”伊燃笑，“有点恶。”
　　她女伴问：“谁和你说话？”
　　伊燃晃晃手机：“安贝。”
　　“哦～”美女姐姐饶有兴致地扯过餐巾，大波浪发尾在波涛汹涌的地方弹了弹，她摸了摸唇，收拢双臂，事业线深深深深地聚起。
　　伊燃靠椅背，好心说：“你不是她的菜。”
　　女伴转眼珠，直勾勾：“我看你是。”
　　伊燃一下给整乐了。
　　她修长的手指扶了扶额，很做作：“欸怎么办呢，我也不是。”
　　女伴笑得前仰后合，看得出她对安贝印象很好。
　　“管她是不是菜，反正她对谁都很好咯。”
　　伊燃托腮，显然很开心，动手给安贝的备注从“AAAA市第一大冤种”改成“AAAA市第一大海王”。
　　安贝以为伊燃不会再回复，没想到手机又响了。
　　伊燃：“你被亲太正常，大海王。自己消化下。”
　　“……”
　　迟来的午饭，在安宅的中餐厅。
　　偌大的圆桌坐着安贝一家和俞家所有人，在场的除了安旸之外都有心事，气氛多少有点庄严肃穆。
　　安贝也一改往日轻快，低头默默喝汤。
　　俞念被安排在了她身边，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地用餐。
　　一直到饭后，安岳明和俞世昌去楼上书房商谈，安贝和俞念也没有说过话。
　　安贝本想上一趟楼，她已经走到旋梯上，见客厅里只有毕君、俞思和俞念三个人，她又转身下来。
　　毕君母女两在一条沙发上，俞念静静坐对面。安贝悄悄留意了她的表情，那就是平平常常毫无表情。
　　唔。安贝抽了条抱枕，走过去，坐到俞念旁边。
　　安贝本是特意留了一段空间，可是柔软的沙发下陷，流沙一样将两人往一起带，最终停留在一个欲盖弥彰欲拒还迎的距离，好像安贝蛮有心机似的往人身边蹭。
　　俞思眼神辣辣的，很不甘心，但不敢表现出来。
　　安贝抱着抱枕，对此一无所觉，可这样的小细节在俞念的眼里几乎透明，她还注意到刚刚安贝本来要走，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改变主意过来坐着。
　　气氛安稳停滞到好像几个人都在打坐一样。
　　安贝下巴颏搭在软绵绵的抱枕边沿，拥着抱枕玩手机，手指一会儿翻一下，百无聊赖。
　　就算这样安贝也要陪坐，是因为想和自己坐在一起？
　　因为好色吗？
　　俞念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
　　她也从身侧拿出手机。
　　因为和安贝挨得比较近，俞念手臂不小心碰到安贝的，只是若有似无地擦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安贝的手机掉了。
　　安贝手臂忽然失灵，手机清脆地摔了。
　　毕君俞思看过来，安贝若无其事拾起。
　　俞思本来在恨这个手机怎么不多摔一段距离到自己脚下，一和安贝含笑的眼对上，耳根就悄悄红了。
　　安贝放下手机，意思地活动了下，目光锁定茶几。
　　她展臂，在果盘里戳了一块透粉晶莹的蜜桃。
　　本来已经运到半路了。
　　右手臂这时，忽然又被擦过。
　　和刚刚一样，轻飘飘地擦了一下。
　　安贝手抖，蜜桃随之啪哒一声，拍在地上。
　　俞念左手执杯，淡淡然正在喝茶，眼神端正得，一点没往这边看。
　　服务生过来收拾，安贝放下小叉，抓住抱枕边缘，一下下捏着，白皙手指陷到蓬松云朵里。
　　她甲床透粉，指甲保养得雪白干净，一下下掐抱枕的时候，看着蛮可爱的。
　　俞念抿茶的同时唇角淡淡勾起，心情有些愉悦。
　　看来，也不是很荒谬。
　　不多时，书房门开了，安岳明同俞世昌在连廊握手，楼下的人一齐向上看，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俞世昌反光镜片下的细长眼睛。
　　他高兴地双手捧着安岳明右手，弯腰兼鞠躬。安岳明则给予了基本的面子，抽手之后示意管家送客。
　　安贝看出爸爸的敷衍，笑着叫：“爸爸。”
　　安岳明立刻看过来，叉腰，宠溺道：“爸爸的小贝贝。”
　　安岳明往俞念那瞥了眼，不是很热情：“带她去吧。”
　　安贝立刻牵了俞念手，笑：“走吧。”
　　安贝牵着俞念穿过长廊，凉爽的微风拂过，清新的香气与墙壁上倒退的画作重叠，展开一副浪漫幻境，人的思绪也跟着融化。
　　俞念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感受着指间干燥而温暖的触感，她不由得想到，被这样一双手牵住，会不会是很多人的梦想？
　　不知不觉，她被带到三楼，安贝向她展示打开的房门，问：“喜欢吗？”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安贝的声音如此清澈真诚，让人觉得她给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真正的家。
　　俞念从思绪中抽离，意识到自己将要住进这里。
　　这是一间带着小花园露台的房间，装饰得温馨舒适。
　　俞念说了句：“好。”
　　然后她说：“我的东西都在家里。”
　　安贝顿了下：“你要回去吗？”
　　俞念看她。
　　安贝说：“我觉得你可能不想回家，所以……”
　　“为什么不回？”俞念问。
　　安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快速地找补道：“因为我家比你家好很多啊，呵呵呵呵。”
　　她都没去过俞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替自己流连忘返了。
　　俞念一时无话，过了几秒，说：“我还是想回去把东西收拾过来。”
　　“恩恩，好啊。”安贝立刻让人安排车，安家人行动之迅速，她才打完电话，车子就停在门廊了。
　　白手套燕尾服的管家拉开车门：“给您安排了两个人陪同，有需要搬动的家具吗？我另外安排货车。”
　　安贝看俞念，俞念礼貌道：“没有了。谢谢。”
　　她拾起裙摆上车，安贝也跟着，见不得她干一点重活的老管家叫：“小姐！您也去吗？”
　　“当然啊！”安贝语调轻快，吩咐开车。
　　“欸，”张叔追了两步，喊，“快，再跟两台车，再多带几个人！”
　　-
　　如果张叔跟着过来，就会发现就连派来两个帮手都多余，俞念的东西很少很少。
　　确切地说，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俞家在A市一片联排别墅区，条件已经很好，但比起安家，的确差得还远。
　　俞世昌夫妇这会儿没在家，安贝进门时还问了一嘴，俞念说：“应该在公司。”
　　“哦。”安贝让人把张叔准备好的礼品放下。
　　“你们在这等等吧，可以坐。”俞念对他们说。
　　安贝因着俞念这句话驻足，按电梯的手顿在那。
　　俞念声音染了笑意：“你不用等在这，和我一起上去吧，除非你不愿意。”
　　“我愿意。”安贝高高兴兴跟着俞念走。
　　进卧室前，她有一点小忐忑，心跳忽上忽下。
　　安贝看着俞念背影，踩着与她同样的脚步进门。
　　入目是一间不小的卧室，干净整洁，整体色调是粉蓝与粉白，透出少女气息。
　　房间的另一侧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乐器、画架，画画用的颜料刷子码放在一边。
　　那架泛着高级光泽的黑色钢琴翻开了琴盖，好像刚刚被主人弹奏过。
　　靠近墙边空出了一整片地方，铺着一层薄薄方毯，一面比人高的落地镜占了半面墙的位置。
　　安贝走过去，指尖轻触落地镜透凉的金属边框，回首道：“我家里有训练室和舞台。”
　　俞念停下动作：“恩？”
　　安贝站在那一方空地边沿，很注意没有踩到地毯，她笑着说：“我们家里就有训练室，也搭了舞台，你可以随时去练，我也认识很多舞蹈演员哦。”
　　她献宝似的用期待目光看向俞念，却不知触碰了俞念心里最深处的伤。
　　俞念先是垂下眼睫看了下自己，又看向安贝，与她对视。
　　随后她继续手中的动作，将东西放进箱子。
　　然后轻柔地笑了下：“我不太喜欢跳舞。”
　　安贝怔了下，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叮铃咣啷”的动静，有人手脚并用地上楼才能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俞思兵荒马乱地从外面赶回来，风一样奔过安贝面前，奔到俞念房内一个架子上，把一个椭圆的黑色设备连着线一起扯下去，背对着安贝塞进包里。
　　安贝：“你在……？”
　　俞念唇角挂着讽刺的笑，任凭俞思在屋里动作。
　　俞思完成任务，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道：“她说谎！她喜欢跳舞！”
　　刚才监控还没拆，俞念是怎么被扎心的都教她听了个正着。
　　俞思志得意满地吸了口气，想针对这件事再发表几点意见，还没等说出口，就听见俞念问：“怎么，我们刚才说的话……姐姐都听见了？”
　　俞念目光柔和语气温婉，很好脾气的样子，甚至还带点关心。
　　俞思呛住，瞬间脸涨红。
　　作者有话说：
　　水蜜桃：为我花生！
　　

第9章
　　俞思吱唔两下，跺了跺脚，转身跑走了。
　　安贝注意力都放在俞念这里，对俞思明显诡异的行为也没有过多在意。
　　她走到床边挨着俞念的箱子坐下。
　　“我记得你早上说，你以前会跳舞，可你刚刚说不喜欢跳舞……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俞念顿了下，安贝立刻说，“不问也可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俞念的视线扫过窗外，凌霄花攀援依附着冰凉窗柩，橙色小花星星点点。正值花期末，花朵蜷缩在茂密的绿叶中悄悄枯萎。
　　同样埋藏在绿叶中的，还有粗心的俞思忘记拆掉的，冒着红光的警报器。
　　在这样一所称为家的牢笼里生活了5年，被称为父母的人养育着，盼望着将她送入金丝织就的牢笼。
　　可以自由舞蹈的那些日子，同外婆一起生活日子，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再也无法复制。
　　安贝双手撑在身后，专注耐心地等待着。她明媚漂亮的脸庞向上扬着，奇异般像阳光一样理所当然地驱散着屋内那些不为人知的阴霾与灰暗。
　　俞念心底的排斥感忽然减弱了很多，好像有个声音告诉她，说出来也无妨，说出来，自己会好很多。
　　“在我初中那年发生了一次车祸，那前后很多人和事，我都记不太清了。”俞念静静道，“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过跳舞。”
　　实际上，她伤得实在太重，颅骨破裂，肋骨刺进肺里几乎判了死刑。
　　相比之下，右腿粉碎性骨折，跟腱断裂，几乎算不上什么伤。
　　在治疗过程中，毕君在保证机能恢复和不留下任何疤痕之间选择了后者。
　　甚至还专门聘请了整形医生，在治疗过程中干预了正常的方案。
　　治疗的结果令毕君惊喜万分，俞念的肌肤没有留下一丝瑕疵。
　　但她的脚踝，却再也无法支撑她成为一名专业舞者了。
　　其实俞念一直保留着跳舞的习惯，但是，她自嘲地想，恐怕现在的她连业余舞者都算不上。
　　俞念陷入回忆，没发觉安贝已经站了起来，直到眼前光线忽然被遮住。
　　安贝伸出双臂温柔地环住她。
　　安贝抱得很轻很柔，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另一只轻拍她的后背，像在哄小孩。
　　俞念也不是很需要这样幼稚的安慰。
　　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也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记忆。”安贝安慰道，“我做过一次脑部手术，就是这里。”
　　安贝偏了偏头，温热的气息刹那间拂过耳畔。
　　俞念顿了下，条件反射般推开。
　　安贝大条地没察觉姿势暧昧，被推开之后仍扶住俞念双肩，安慰地上下抚了抚。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我想不起来。”
　　术后，安贝很快就出国了，那段时间的事，爸爸妈妈总是不想提，她就懂事得没有再问，所以就一直朦胧着。
　　“这很恼火。”安贝鼻子微微皱着，像一只可爱的小狗。
　　“但是没关系，总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她眉心舒展，又绽开了笑。
　　看着安贝一时烦恼一时开心，俞念也不知道说什么，往后退了退，静静道：“我没事了。”
　　安贝大大地“恩”了声。
　　“你实在太瘦了，为什么会这么瘦呢？”
　　蝴蝶骨上还残留着安贝手心的温热，俞念光洁的肩头被安贝触碰的地方像有细小电流通过，迟来发痒。
　　俞念没有应声。
　　她看向了行李。
　　随身的衣服和日用已经收拾好，还有其他的东西……
　　俞念思索着怎么把安贝支出去，这时候隔壁门“咔哒”一声，紧接着就是小皮鞋腼腆敲地声。
　　精心打扮的俞思出现在俞念卧室门口。
　　“我来看看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俞思微微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她换了一条湖绿色的旗袍，叉开到大腿，垂着金属碎花的精致发簪将长发挽成乌云般的发髻。
　　她长得普通但是身材还是蛮傲人的。
　　安贝秉着不让人把话落在地上的原则接了俞思的话，笑道：“还没收拾完，你要进来吗？”
　　俞念在背后看了她一眼。
　　俞思点头：“嗯嗯。或者你也可以去我那。”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让安贝去俞思那，自己就有单独的空间。
　　可是，俞念手指微微蜷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该说的话说不出口。
　　还是安贝说了拒绝。
　　“不了，”她说，“一会儿我们就该走了。”
　　“那好吧，”俞思看了眼俞念，“那我帮忙收拾。”
　　她说着就往里走，俞念往旁边让了下，静静看她表演。
　　果然俞思走到玻璃柜前转了转，十分拙劣地问：“哎，你的奖牌呢？就是那些舞蹈的奖牌。”
　　安贝闻声走到俞念身旁，跟着她往俞思那边看。
　　她两步上前，指尖点着玻璃柜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戴着博士帽的小熊斜挎着绿色缎带，缎带上印着“明德学校”金色的圆标，这是入学纪念品。
　　“你也在明德学校读过书吗？”安贝读着缎带上的年份，更惊讶了，“我们是同一届吗？”
　　“那你记得我吗？”
　　俞念蹙眉。
　　“我不记得。”俞念说，“我不是这一届。”
　　这个小熊是怎么来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一直保存着。
　　“我出国之前在这里念过一年书。”安贝说，“初二那年我出国了，也许我们曾经见过呢，或许曾经擦肩而过。”
　　俞念笑了下，“可能吧。”
　　看妹妹冷冷淡淡那个鬼样子，俞思酸得要死。
　　当初家里没钱，只供俞念去上贵族私立，让她念普通公立。
　　俞念校服那么漂亮，课程那么高级，同学那么高贵。
　　她的校服土得要死，穿在自己身上就更土了。
　　俞念穿着校服裙子时青春靓丽的身段，她跳舞时出尘灵动的样子，她成绩单上耀眼的数字，简直是俞思一生的阴影。
　　后来妹妹出了车祸，眼看就要从世界上消失了，俞思又偷偷祈祷，让老天留下妹妹。
　　看见妹妹再也没办法跳舞，那么消沉的样子，本该畅快的她却开心不起来。
　　等到妹妹复学，不得不留了一级，父母干脆把她年龄改小了两岁，打造成一个早慧的名媛淑女。
　　俞思的噩梦又回来了。
　　她对父母的价值从陪伴妹妹照顾妹妹，逐渐变成了监视妹妹威胁妹妹，不论她怎么做，都得不到一点注意，一点肯定。
　　所以，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安小姐万一喜欢上自己呢？对不对？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毕竟自己这么好。
　　“安小姐当时为什么很快出国呢？”俞思凹出一个知性的笑。
　　“恩，可能是对我的身体更好吧，”安贝认真回答，“我初中之前父母生意出了点问题，他们没有精力来管我，那时候我有点口吃，出国之后就好了。”
　　“是吗？”俞思捂唇笑，不可置信，“你口吃？”
　　“是啊，”安贝也笑，“伊燃和我说的。”
　　“是奥桑国际的伊燃吗？妈妈是世界名模的那位吗？”
　　“对啊，陶阿姨是我妈妈的好朋友。”
　　安贝大眼睛里笑意流转，暖洋洋的。
　　两个人旁若无人，就着玻璃柜子忽然就聊得很开心。
　　俞念忽然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不喜欢刺耳的吵闹，而且这两个人本就碍眼。
　　她收敛情绪，启唇欲语，没想到眼前俞思先出声了。
　　俞思眼睛就没从安贝脸上拿开一秒：“去我那里看看照片吧。”
　　“好啊。”安贝一口答应。
　　刚刚明明她拒绝了，这会儿却开开心心要去俞思屋子。
　　俞念蹙眉，不是很喜欢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
　　俞思把安贝从屋里带走，听声音是直接进了隔壁卧室。
　　她闭了闭眼，也很抵触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过几秒，她调整情绪，把这些无关的想法压下，走到玻璃柜旁，倾身半蹲着，打开了下方的实木柜门。
　　俞念轻轻拭去金属盒子上几粒灰尘，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座精致的水晶奖杯和几块奖牌，十几年过去，依旧泛光。
　　她把盒子放进箱子里层。
　　耳中传来隔壁俞思的娇笑，还有隐约的说笑声。
　　俞念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
　　就像是熟悉的舞蹈节奏忽然被打乱的那种烦乱的感觉。
　　她调整呼吸，合上箱盖，却因用力过度不小心夹到了手指。
　　细嫩的食指指节立刻留下一道红印。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师兄发了条消息，来冲淡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和师兄简单聊了两句，安贝就从隔壁出来。俞念抬眸，正对上门口安贝望进来的眼睛。
　　安贝拿着相册对她晃，脸上阳光灿烂。
　　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纸质照片，是俞念少女时期的舞台照，背景是明德中学大礼堂。
　　“我喜欢这张照片，送给我好吗？”安贝问俞念。
　　俞思抢着走上来：“这是我的东西。”
　　安贝真心想要：“那你送给我行吗？”
　　俞思拿起了架子，脸蛋晕红，举起手去抢相片。
　　安贝比她高不少，相片举在脸侧，俞思伸臂向上去够相片，就好像要即刻投入怀抱似的。
　　……
　　俞念先俞思一步走上前，清清淡淡把相片从安贝指间直接抽走，拍到俞思胸口。
　　俞思也不是很惊讶，妹妹的反感情绪她最知道。
　　她得意又挑衅地看着俞念：怎么样，看你还装吗？
　　俞念不为所动：“把剩下的东西给我。”
　　因为安贝没走远，俞思不敢多话，转头愤愤进屋，将她保管的东西都给了俞念。
　　“你自由了。”
　　俞思看了眼安贝的背影，很留恋期待，又有些着迷。
　　俞念说：“你可以去找自己的人生。”
　　你也是自由的。
　　俞思怔住。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不会是怕我抢走安小姐吧？”
　　这次换了俞念一怔。
　　她突兀笑了，肩膀因笑意轻轻颤了一下。
　　俞思倾身拥抱了俞思，侧脸枕在姐姐肩头。
　　“不会。上次你说的都是对的。”
　　“再见，我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俞念醋王体质初现端倪
　　

第10章
　　回到家收拾停当已经到了晚上。
　　晚饭后，俞念进卧室冲澡。
　　其实安贝说的没错，安宅要比一般富贵人家还要舒适很多。
　　温热适宜的热水从上方淋浴头里倾泄而下，恰到好处冲洗着周身疲惫。
　　雾气氤氲下，俞念白皙修长的手臂若隐若现，散发珍珠般润泽的光。
　　全部的浴室用品贴心地摆放周全，只要是俞念可能用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做足了准备。
　　俞念用毛巾擦干发稍水珠，在梳妆台前坐着吹干头发。
　　暖烘烘的空气裹挟着玫瑰香气蒸腾，让人产生了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
　　俞念微微眯了眯眼，精致漂亮的面庞有了丝波动。
　　她掀开蓬松的被子，整个人陷入绵软细腻的床枕中间，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微微松懈。
　　她指尖动了动，撑着身体半坐起，靠在床头，垂眸静静思考。
　　“笃笃笃”
　　敲门声。
　　俞念足尖点地，将门打开。
　　“你好。”安贝站在走廊，笑着对她打招呼，声音微微压低，叫她，“老婆。”
　　俞念一只手搭在门把上，手指紧了紧。
　　松懈下的神经又回到紧绷状态，这种常年的习惯已刻入骨髓。
　　安贝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动作自然得好像她们已经多么熟悉。
　　出于心底习惯性的警惕和戒备，俞念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往旁边让。
　　安贝看起来没有丝毫介意，她从侧面拿出来一个托盘，上面端正地放着一个小炖盅。
　　“呐，”她笑着把东西往前递，“我让人给你炖的。”
　　她努努嘴，“养生的补品。”
　　俞念垂眸，看着洁白的瓷盅，将托盘接过。
　　安贝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俞念知道她很喜欢自己，可是关于喜欢、关于肢体接触，她知道得太少。
　　她抬眼，带着一丝探究望进安贝眼睛。
　　安贝眼睛干净单纯，和她的传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身居家服，长袖长裤，衬得双腿逆天的长。宽大的袖口滑下，露出纤细洁白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唇角微微向上勾，朱红的唇色让饱满的唇瓣看起来很甜。
　　又成熟又甜美，又单纯又引诱。
　　人的外表是最不可信的。
　　潜意识察觉到隐隐危险，俞念不让自己想下去了。
　　“谢谢。”
　　“那……那你早点休息吧。”
　　安贝正准备走，忽然说：“爸妈？”
　　俞念脚下一顿，也转身，只见走廊上，周芸和安岳明双双到场，两人也穿了居家服，但表情上看，好像是来视察的。
　　手上一轻，安贝将托盘从她手里拿走，放到了廊边木柜上。
　　周芸扫了眼俞念，问安贝：“你怎么让她住这？”
　　“……”安贝说，“这是最好的一间。”
　　周芸环起手臂，蹙眉，安贝向爸爸抛去疑惑眼神。
　　安岳明看了眼俞念，破天荒没有顺着老婆。
　　“咳，贝贝年纪还小，住一起不合适。”
　　听到这句话，安贝微微张了张唇。
　　她似乎有点惊讶。
　　俞念垂下眼睫，注意到安贝耳后红了。
　　周芸走到俞念这边，和她并排。
　　“领证的时候不是挺着急吗？现在这会儿保守上了。”
　　安岳明笑：“可以等到婚礼之后再同住嘛。”
　　“等到婚礼，你女儿说不准又找了几个老婆。”
　　“……”
　　周芸用充满力量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话：“领了证难道不对别人负责吗？她已经够胡闹了！”
　　“现在就给我搬到一起住。”
　　俞念站在原地没有说一句话，看起来温顺又文静。
　　周芸转头，嘱咐道：“你帮我看好她。”
　　俞念点头，周芸又深深看她一眼，俞念抿唇，喉间轻轻“恩”一声。
　　周芸这才作罢，踩着棉拖鞋很有气势地离开。
　　安岳明看着亭亭玉立的宝贝女儿，又瞧了瞧俞念，鼻子喷出一口气，背手走了。
　　周芸发了话，房间搬得很快。
　　张管家特意去问了下要不要另外开辟一间卧室，比如花园旁的另一栋楼，周芸很干脆，就让安贝和俞念两人住在她眼皮底下。
　　管家于是领着人，给安贝的卧室做简单布置。
　　“小姐，还有俞小姐，请你们稍事等待。”
　　管家张叔对俞念礼貌又生疏，对她的身份有点接受无能的感觉。
　　俞念双膝并拢安坐在客厅欧式长沙发上，单手捧着炖盅，面色平静地浅尝。
　　百合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汤汁滋润中带着微甜，口感清新，意外地合口味。
　　这个时间她从来不会进食，但是不知不觉，碗里的汤汁见了底。
　　俞念顿了下，将瓷盅放在茶几，轻轻起身，想着散步活动下。
　　客厅的背后是一条过道，有一道侧门，通向小花园——前几天，她就在那里被安贝救下。
　　她没有想过再次回来，更没有想过以这个身份。
　　俞念走到侧门边，手指搭上把手，正要推开，门外传来交谈声。
　　安贝不知道正在和谁通电话，神情看上去很放松。
　　“……真的结婚了，我早上就告诉你……俞念……你当然不认识……怎么描述……就是，特别漂亮，优雅高贵，仙气飘飘，出尘脱俗……总之就是很美啦……不是，不是姐姐……额，也不是妹妹。”
　　“你说见色起意？”
　　俞念没有听壁角的爱好，即使主角是她自己，她也转身离开。
　　那边伊燃兴趣满满地继续说着：“恭喜你升级了，从只看不吃的大冤种变成免费和人结婚的大冤种。”
　　安贝：“什么意思？什么冤种。”
　　伊燃：“他们都说你不行呗。”
　　安贝：“什么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伊燃笑得前仰后合，“床上不行。”
　　“……”黑夜里，安贝的脸迅速发烫发红。
　　她在这喂蚊子就是听她说这些的吗？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用你的手做咯。”
　　“……你能不能……”
　　“好好好好好，既然她这么美，这么仙，这么吸引你，你们合法妻妻，睡一下怎么了？”
　　“她是很漂亮。”安贝认真说，“我很喜欢，也想靠近……你可能不太懂，这是对待美的态度……是面对美好的方式……”
　　“我的确不懂，你最艺术，”伊燃说，“但是我懂一件事……”
　　“什么？”
　　“没有性欲的爱情是纯闺蜜……”
　　“嘟嘟嘟嘟！”
　　安贝直接把视频摁了，揉了揉胳膊往回走。
　　经过客厅时她下意识往里看，见沙发上空荡荡，于是调转方向上楼梯。
　　她低着头拾级而上，冷不防在拐角和人相碰。
　　安贝抬眼一看，正是她正在想着的人。
　　她心里本就装着事，一对上俞念本人，伊燃刚才说过的话就像长着脚的怪物一样撒了欢的在大脑里乱奔，还附上了画面。
　　安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晕红。
　　俞念盯着安贝。因着刚才的通话，还有安贝的表现，她能猜出大概。
　　见色起意也好，互相利用也好，这是她选的路。
　　她不屑于又当又立。
　　但一想到将要发生的亲密行为，那股生理性的厌恶让她的胃开始抽搐，刚刚吃下的食物拧着劲躁动起来。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被安贝看了出来。
　　安贝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俞念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向后退了一步，可就因为这匆忙一步，她没站稳向后倒去。
　　安贝动作很快，第一时间拉住她的手腕往前带，俞念失去重心向前扑倒，整个人扑到了安贝怀里。
　　作者有话说：
　　安贝：我，一个免费和人结婚的大冤种？
　　

第11章
　　安贝的怀抱温暖馨香，像她的人一样。
　　清新的水果甜香侵入鼻息，淡淡温柔的味道，却强势到不能抵挡。
　　俞念很近被她拥住，鼻尖贴在她颈窝。
　　呼吸之间除了香水的味道，还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只有亲近的人才能闻到的，安贝肌肤的香气。
　　温热的，鼓动的脉搏将香味源源不断逸散。
　　安贝领口下隐约可见饱满曲线，此刻因为外力压迫而尤为明显。
　　“你没事吗？”声音的主人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
　　俞念看不见她的脸，却对她的声音很熟悉。
　　那天，花园里，安贝说的就是这句话。
　　——“你没事吗？”
　　“你看起来很不好。”
　　“桑尼，快去叫人！”
　　安贝的声音将俞念从被下药的惊恐中抽离，也将她从记忆里那些扭曲猥琐的垂涎欲滴的目光中拉出来。
　　俞念心跳渐渐平静。
　　她快速冷静，从安贝怀里站起，在她关切迟疑的目光中说了句：“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没站稳。”
　　安贝牵住她的手腕，掌心贴住她额头。
　　“我叫医生来。”
　　“不必了。”俞念把她手放下来，“我没事。”
　　说罢，她转身，先进了屋。
　　安贝没有跟上来，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进了自己卧室。
　　曾经的自己卧室，现在是两人同居的卧室。
　　安贝在屋里踟蹰着，客人感很强。
　　俞念举止自然，不知道的乍一看好像她才是女主人。
　　安贝向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床上，闭了闭眼，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说：“那……那我先去洗澡。”
　　俞念掀眉看她，没说话。
　　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被坚实的墙壁隔着，听起来闷闷的。
　　俞念做了日常拉伸，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书。
　　崭新的书脊和页面，显然其他的书也一样，充当了一个氛围组的作用，都没被翻阅过。
　　窗帘未拉下，花园里小夜灯点缀在花间，分外幽静。
　　俞念静心，在窗边靠椅上翻开书。
　　被她抽出来的这本是法国传奇舞蹈家的个人自传，俞念赏析过很多她的表演，如今她早已退居幕后，携手世界级舞团推出了许多现象级舞剧。
　　俞念沉浸其中，一页接着一页，不知不觉读了很久，直到发觉脖子微酸，她才发现安贝这个澡也洗了很久。
　　俞念将书轻轻阖上，掀开膝上薄毯，往浴室方向看。
　　那边没有水声。
　　她沉思一会儿，还是走到门边，轻轻扣了扣。
　　“你没事吗？”
　　“恩恩，”浴室里传来略显慌乱的声音，紧跟着就是拖鞋蹭地的脚步声，“我这就出来。”
　　话音落，门被掀开。
　　洗好澡的安贝裹着浴室新鲜潮湿的空气一起闯进视线。
　　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其他护肤品的香味，争先恐后从浴室中释放，蒸发在门口不算小的空间里。
　　-
　　安贝的存在感很强。
　　她的眼晶莹透亮，头发吹得半干，蓬蓬乱乱的微微潮湿，让她看起来很干净，很乖，像只很好被rua的大玩偶。
　　她又很高挑，柔滑的睡衣宽松搭在身上像精心打理过一样，身材好得盖不住。
　　整个人像刚刚成熟的水蜜桃，充满诱人甜香。
　　而这只水蜜桃刚刚被清洗过，粉中透白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俞念往后让了一步，把安贝面前的路让出来。
　　安贝抿唇，浅浅笑了下，问她：“怎么了吗？”
　　俞念摇了摇头：“你很久没出来，我来看一下。”
　　安贝瞬间开心：“你关心我。”
　　俞念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牵起唇角笑了下。笑容很清淡，甚至是礼节性的，但已足够漂亮。
　　安贝愣了一下，随即回归了拘谨的状态。
　　她走到床边，难得腼腆：“那以后我们就这样……我妈妈她……总之，你睡哪一边？”
　　俞念：“我都可以。”
　　“那你睡这边吧。”安贝指了指更靠房间里的位置，然后目光询问着俞念的意见。
　　俞念脚步轻缓，绕到另一侧。
　　和人同床的记忆追溯到童年时，外婆的手拍打后背哄她入睡。
　　自从被毕君夫妻接走，她一直是自己一个人。
　　反而安贝经常夜不归宿。听说她经常不是在开房，就是在其他女孩家里留宿。
　　这样想着，俞念在安贝注视下坐上床沿。
　　欧式风格的大床，床头高高立起，菱形格子真皮包裹着。
　　安贝卧室和她的人一样，走富贵时尚高级风，床上摆了一只狗形抱枕，有点过于可爱了。
　　安贝说：“她们说我睡觉比较踏实，你不用担心。”
　　她们？
　　俞念心底默默蹙眉。
　　她牵起被单一角将自己盖上，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身侧传来悉悉窣窣声音，床垫微微震动，然后是手机放在柜子上的声音。
　　电动窗帘传来机械声，开关轻响，四周倏地黑下。
　　察觉不到安贝的动作。
　　俞念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咚咚，似没有着落一般不安地震颤。
　　忽然，像是有所感应，淡淡暖黄的睡眠灯打开了。
　　俞念余光看见安贝又拿起手机，她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先是手指纷飞敲击打字，随后横起屏幕，拇指激烈动作。
　　似乎在打游戏。
　　光影变换，映在她瞳孔上流光溢彩。
　　打着打着，她逐渐在床上坐直盘起长腿。
　　yes！安贝得意地挥手臂，带着床垫忽然猛然震了下。
　　安贝迅速收起动作往俞念这边看了眼，见她神态安然呼吸均匀，一点没有被吵醒的意思，才暗暗吐了口气。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指尖原本伸向了灯光开关，又在半路停顿住。
　　半晌，她留下这盏灯，钻进被单下，动作极轻地调整了姿势。
　　她将头枕在自己的左臂上，整个人侧向俞念的方向，就这么半躺半趴地支着脑袋，认真仔细地看着这个人。
　　淡淡灯光下，安贝轮廓清晰的侧颜和长而卷翘的睫毛朦胧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暗影，轻飘飘投在床单上。
　　……
　　俞念羽扇般的眼睫缓缓打开。
　　她偏头看过去。
　　安贝左臂还维持着支撑的姿势，头却已经先一步倒下，正面朝下半边都埋进枕头里。
　　——均匀绵长的呼吸，她睡得又甜又熟。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间蜜雪冰城的距离。
　　俞念唇角不自觉勾了下。
　　-
　　这一夜过得很安静。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探进来，床上的人睁开双眸，第一时间向右看去。
　　——安贝的确睡觉踏实。
　　或许太过踏实，连俞念起身洗漱换衣她都没有丝毫察觉。
　　枕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揽在怀里，因为足够大足够蓬松，她的一只腿也翘在上面，裤脚蹭得卷起来，露出大半截小腿。
　　被子跑到头上聚成一坨，被她当枕头枕着。
　　在她酣甜的睡颜中，卧室门开了又阖。
　　-
　　俞念常年保持着运动拉伸的习惯，她在花园跑了几圈，带着薄汗上楼，想着去客房洗个澡，却在二楼走廊遇到了周芸。
　　俞念脚步一下子慢下来。
　　周芸抱着手臂，刚刚从二楼平台进来，那边可以看到整个花园全景。
　　“一起吃早饭吧。”周芸看着她说。
　　作者有话说：
　　纯情海王在线同居，梦中抱老婆情节有安排，后面闹别扭不抱了，老婆吃醋闹翻天情节也有安排，欲知后事如何……倒立求一个小收藏[求求你了]
　　

第12章
　　周芸走在先，俞念亦步亦趋跟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到达饭厅，安岳明已经在桌前坐着了。
　　见到周芸，安董事长笑呵呵，一副英俊逼人的老帅哥架子，等看到了身后跟着的俞念，笑容在他的脸上停顿。
　　周芸瞟了他一眼，高贵地走到长桌顶头的主位落座。
　　安岳明看了看右手边亲亲老婆专座，又看到走到自己正对面位置旁的俞念，表情不是很愉快。
　　“唔。”他忽然闷哼一声，看向左手边，然后忍着疼轻咳一声，对俞念说，“坐下吧。”
　　俞念不卑不亢，垂眸落座，举止端庄有礼。
　　正用餐时，周芸停下了筷子。俞念看见，也跟着停下来，只听周芸问：“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安家的早餐并不铺张，但是种类很丰富，几乎可以称为迷你自助，除了一家人各自的喜好之外，也会准备些时令的样式，荤素搭配，中式西式都有。
　　“合口味的。”俞念答。
　　周芸看了眼她盘内东西，又问：“有没有其他你特别爱吃的？以后每天叫厨房单独准备。”
　　俞念很温顺道：“这些都很好，不需要单独准备。”
　　周芸点点头，“好。”
　　安岳明全程沉浸式看手机，充耳不闻。
　　过了会儿，周芸忽然开口。
　　“昨晚感觉怎么样？”
　　安岳明正在喝粥，闻言差点没一口气呛死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狐狸瞬间就知晓了妻子意图，但这毕竟有一方是自家女儿，他的亲亲小宝贝。
　　老父亲一整晚的心理建设宣告破碎。
　　俞念正在喝粥，仿佛没听出周芸话中可能的歧义，她依旧面无波澜，安静道：“昨晚睡得很好。”
　　周芸当年在律界有“铁玫瑰”之称，打的全部是标的额惊人的商业案子，她淡出律政圈后转型集团高管，气势不减反增。
　　能在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下走两个回合的人几乎没有。
　　而现在这一刻，周芸审视着俞念，俞念则依旧斯文柔顺，没什么多余的表现。
　　周芸笑了下。
　　安岳明咳嗽了声，接替妻子开口。
　　“你的外婆……”
　　俞念的眼神有了波动，尽管这个波动微乎其微，周芸和安岳明已然察觉。
　　“已经都安置妥当。我们给她安排了目前国内脑神外最顶尖的医院诊疗，等她彻底恢复，再把她接回安氏的私人医院国际部，这样你也可以更放心。”
　　“而且，这两家医院都在A市，你可以随时探望。”
　　俞念抬眼，安岳明似乎有所动容，说了许多。
　　“你可以随时过去，我已让人给你最大便利。你有任何疑问，任何要求都可以随时提出，和她妈妈或者我都可以。至于医药费的问题更是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
　　“唉，”他似乎叹了口气。
　　“照顾好我们安贝就可以。”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离桌，背影有点落寞。
　　周芸目光落在俞念掐紧的手指上，接着安董事长话头继续道：“我们不需要你照顾安贝。”
　　俞念牵挂着外婆，心绪波动起伏，此时周芸的话语重重敲在心上，不容半点忽视。
　　周芸说：“我只需要你帮我们管好她。”
　　俞念放下筷子，将自己整理干净，端正地坐着。
　　两个人都吃完了饭，气氛有些压力。
　　俞念缓慢道：“管好她，我吗？”
　　“没错，你。”周芸很明确。
　　她不管俞念怎么说，直接交代道：“我把安贝交给你约束，你帮我们管着她。不用着急，慢慢来。她听你的话。”
　　俞念蹙眉，放在座椅上的手指默默蜷紧，记忆闪回到昨天，周芸和她两个人单独的谈话。
　　周芸问了自己和安贝闪婚的原因，并且表示她不听安贝说，只听她本人自己说。
　　而自己的谎言被周芸当场戳破。
　　——“你爱她？”周芸听笑话一样挑眉。
　　她的表情就像在看幼稚小孩做游戏。
　　——“说吧，你想得到什么？”
　　长久的沉默。
　　难安的煎熬。
　　当时俞念知道她什么也不需说，周芸也什么都不会信。
　　她以为这场婚约会被取消，可周芸和安岳明却选了另一条路。
　　此刻，俞念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和安贝的母亲达成某种默契的错觉。
　　她抬眼向周芸的方向看去，正撞上她的目光。
　　明亮与锐利之中，似乎藏着欣赏。
　　“你有这个能力。很明显，她很喜欢你，比你喜欢她要多得多。”
　　俞念不语。
　　周芸好像对女儿这种上赶着倒贴的情况一点无所谓，甚至对女儿吃女人苦头这种事觉得很痛快。
　　她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呵”了声：“能看出来，她现在很上头。”
　　俞念默默垂眸，看不出表情。
　　柔顺安静，人畜无害，似乎都没有脾气。
　　对比自家女儿从小被惯得没心没肺无法无天的模样。
　　周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下还是不忍。
　　“安心留下来，你想要的我们家会给你。”
　　俞念眼睫微微颤了颤。
　　周芸手抚上她的肩，帮她挽了挽鬓边的发。
　　“帮我把安贝约束好，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私人的请求。”
　　俞念一怔，抬眸，周芸那和安贝七分像的面庞柔和地微笑了。
　　周芸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她看着跟着站起的俞念，似乎还有些话想说。
　　不过，她往楼上安贝房间的方向看了眼之后，又什么也没说。
　　俞念重新坐下，缓缓思索刚才的事。
　　她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周芸会这样肯定自己能约束安贝。
　　因为婚姻关系？
　　在周芸心里，婚姻关系的分量似乎很重。
　　可她和安贝的婚约本就是利用。
　　如果凭借安贝对自己的喜欢……
　　俞念视线越过餐厅，光洁的理石墙壁上映出她的剪影。
　　色迷心窍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
　　安贝伸个懒腰，像一条一米七的细长无脊椎动物在床上肆意滚了两下，才忽然想起现在自己只拥有床的一半产权。
　　她洗漱下楼，一边吃她迟来的早饭，一边问，“俞小姐呢？”
　　“俞小姐上午就出门了。”佣人这样回。  ？现在不就是上午吗？
　　安贝一看手机，天塌了，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的婚后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别看俞念现在没答应，她以后会管的，她会管得安贝直哭（确信
　　

第13章
　　俞念一个人在隔离病房外的走廊里，不知不觉站了几个小时。
　　外婆情况很好。安家动用资源帮外婆协调了最好的诊疗团队，现在外婆脑中的淤血在慢慢消除，医生说只需继续观察。
　　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如淡金色的薄纱般覆在肩头。
　　匆忙往来的人群不断擦身而过，俞念在街道旁卖水果的小亭子边驻足，微扬头。
　　夏末秋初，天空蔚蓝如同蓝宝石。阳光透过巴掌大的梧桐叶片照射下来，温暖明亮。
　　微风吹过她的淡蓝色裙摆，俞念拎着包，漫无目的朝前走。
　　熙攘的人群里，有种宁静如同涟漪般荡漾着散开。
　　俞念忽然有种人生的停滞的感觉，就好像奋力冲刺之后立刻松懈下来的那种、空空的茫然。
　　一辆方形黑色商务车疾驰而过，黑色迈巴赫停在道路一侧，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从车上下来，刚好聚在俞念身边。
　　俞念挺直的脊背习惯性紧绷。
　　熟悉的场面，过往的那个俞念已经被俞世昌带着迎了上去。
　　她会与这些人的手交握。
　　他们会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
　　眼前，领头的老板注意到俞念，但那目光在她脸上稍做停留，很快就与她擦身而过。
　　一行人走远。
　　俞念沿着行道树的方向前行。
　　小包挎在她的肩膀，又被她提在手里，随着她的脚步拉出影子。
　　不远处有座公园，小侧门开在路边。
　　俞念走进去，发现是A市市中心有名的景点。
　　公园依山傍水，里面是一片历史文化旅游区，外面扩了一大片免费区域供市民玩乐。
　　正值暑假末，这里十分热闹。
　　难以想象在A市生活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景色很好，俞念在林间石板路上慢慢走。
　　松树下，灰突突的麻雀和喜鹊抢食，喜鹊挥舞翅膀“喳喳喳”，一群鸟打了起群架。
　　松树林另一边是个广场，正好有人在卖鹦鹉。
　　卖鹦鹉的老板见俞念漂亮，明知她不会买，还要创造机会搭讪，离老远就吆喝。
　　“美女来看看鸟吧！”
　　他这一喊，把周围小朋友喊去不少，小孩拽着爸妈，瞬间把笼子前面围满了。
　　几种鹦鹉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被好奇的眼光紧盯着。
　　鸟贩子伸手进去拨弄。
　　“活泼得很，你看看，多漂亮，好养活呢！”
　　“买鸟送笼子，送鸟食，这叫手养鹦鹉，亲人着哩。”
　　俞念没往这边走，甚至没往这边看，小贩很失望，追着她的方向一直瞅。
　　小空地旁边就是中心湖，湖面波光粼粼，有不少人全家出动带着小孩在湖面划船。
　　俞念在湖边长椅上坐下。
　　笼子里的鸟儿，从来没有自己的选择……
　　她只垂眸想了这么一瞬间，老天就好像不给她机会似的，周遭不知道哪里冲出来许多小孩，立刻变得热闹无比。
　　俞念置身在小孩中间，喧闹，但是充满烟火气，心脏和血液好像注入了温度，砰砰地跳动。
　　有一群小孩被老师带着，好像是附近幼儿园排演节目，音响、乐器、花球、小彩旗在地上堆着。
　　俞念就在这里看着他们跳。
　　乱七八糟，倒也挺有趣。
　　但是只过了一小会儿，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音响罢工，几个男老师上去摆弄半天也没弄好。
　　家长们提议用手机，但是放到最大音量也没啥用，覆盖不了那么大范围。
　　“咋办，好不容易带过来。”
　　“小晗妈，你不是会吗，你用电子琴给咱弹一下。”
　　“我可不会，我说的是我大女儿会。”
　　“这事整的，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吧，给咱弹半小时让孩子们简单排几遍，这妆都化上了。”
　　“别闹了，回家算了。”
　　“试试呗，不行再说。”
　　社牛家长开始以湖边为中心找路人帮忙。
　　俞念正好在他们活动半径内，很快那人就问过来。
　　“姑娘，你会弹琴呗？帮我们个忙。”
　　高个男家长，常年户外运动钓鱼那种黝黑，手腕上绑个头巾。
　　俞念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还没说话，这人就朝家长堆里挥手，指着俞念，开心喊：“这有人会！”
　　所有人同时看过来，见是这么漂亮的女孩，都愣了一下。
　　俞念今天穿了淡蓝色吊带裙，简单的蓝白格纹样，带子在背后交叉，露出手臂与颈后白皙细腻的肌肤。
　　她精致的五官看不出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但又有种诱人的魔力，让人难以控制地升起欲望，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去知道她的心思。
　　几位男士直接看傻了。
　　“吧唧”一声，小孩哥的冰棒掉在地上，他张开胖手傻兮兮地往俞念那边跑，叫：“姐姐抱。”被他爹从后脖领拉住。
　　俞念拢起裙摆坐下，问：“谱子在哪？”
　　声音如清泉，疏离，高冷，优雅。
　　直接把场面又弄得安静了几秒。
　　社牛大哥说：“愣着干啥呀，快给搜个一呗网上都现成的，赶紧排，排完回家。”
　　他们才如梦初醒，很快有人把手机立在俞念眼前。
　　是一首挺常见的儿歌，俞念看了一遍就上手，欢快的音符倾泄而出。
　　她的背挺直，游刃有余地弹奏着简单的旋律，手指比琴键还要雪白。
　　有了音乐，气氛很快调动，孩子们在老师比划带领下挥舞着花球，东倒西歪地变换着队形。
　　家长们兴奋不已，举着手机鼓掌，就像在看一场世纪表演，恨不得把每个瞬间都记录一辈子。
　　好像电影的慢动作，家长们自豪的表情，欢呼的动作，紧紧盯着孩子的、充满爱意的目光无比清晰地展现俞念眼中。
　　这是父母的爱。
　　没有目的、不求回报的爱。
　　自己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爱，但是，也不妨碍感受，不是吗？
　　俞念眉眼染上了温度，唇角含笑。
　　湖面和天空融为一体，围拢成一圈的游人不约而同举起手机，用镜头把俞念框进来。
　　……
　　弹奏了几遍，俞念停下。
　　孩子们满地乱跑，大人追在屁股后面给擦汗。
　　“效果太好了！”
　　“你要求真低。”
　　“本来也没什么标准嘛，孩子开心最重要。”
　　“是啊，多亏了人家。”
　　他们互相戳戳，眼神示意，把东西给小孩带过去。
　　有的孩子拿来饮料，有的拿了最喜欢的小零食。他们伸着手往上递，很想亲近又不太敢造次的样子。
　　俞念没有拿饮料，只抽走了一个小孩手里的小饼干，小孩“嗖”一下跑掉，小辫子甩得很可爱。
　　“嗡嗡嗡”
　　手机震动。
　　俞念拿出来。
　　是安贝的电话。
　　已经有7个未接了，都是她的。
　　手指刚一划开，安贝的声音就顺着听筒迫不及待逸出来。
　　“你……”
　　她有点急，却顿在这儿，几秒后才说道：“你现在在哪里呢？”
　　或许被刚才的气氛感染，安贝的声音忽然听起来，也很可爱。
　　

第14章
　　俞念说了地点，没想到安贝就在附近。
　　她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我现在就过去。”
　　“你一会儿有安排吗？”她又问。
　　俞念说：“没有。”
　　“好啊，”安贝笑眯眯地，“我有安排……”
　　“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吧！”
　　她话尾上扬，活力满满的样子。
　　俞念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回音，听筒那边的声音又降下来几分，带着点试探。
　　“今天天气很好。对了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俞念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栏杆上打圈儿，回答得中规中矩：“还好。”
　　安贝顿了一会儿，大脑运转的声音俞念隔着电话都听得见。
　　“那……”她不确定道，“我现在过去找你。”
　　“恩。”
　　俞念简单说了个字，将电话挂断。
　　然后，她伏在白玉栏杆边，看着水面下游荡的鱼，连嘴边噙着的一丝笑都未发觉。
　　远处水鸟支着细长的腿，姿态高雅地站立着，大片碧绿荷叶托举着它们。
　　肥胖的锦鲤好似怎么也吃不够，哪里有人就聚在哪里，嘴巴讨吻似的不停撅着，勾搭小孩一个劲地投食。
　　俞念正等着安贝赶来，没有事做，也捻了点免费的鱼食，搓着往湖里撒些。
　　这心不在焉的投喂竟也吸引了不少的鱼，肚子胖大的鱼像猪一样涌过来，争着把彼此挤出水面。
　　俞念又往湖里扔了些鱼食，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谷物碎屑粘在手指，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双臂搭在栏杆上，凭栏远眺。
　　手机再次震动，俞念站直，打来的却不是安贝。
　　是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女孩高兴极了。
　　“俞念！我的天，终于联系上你了！关鹏宇那崽子说你要去欧洲找他，我开心得不得了，听他说你后来没有去，我赶紧试着找你！”
　　俞念听着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心尧？”
　　“是我！这么多年没见，我好想你呀。”
　　汪心尧当初和俞念在明德的校舞团一起跳舞，她和俞念同一级，爱好又一致，家庭背景也差不多，渐渐成了俞念为数不多的朋友，后来俞念出事，和大部分人都断了联系。
　　和汪心尧因为关系不错，成了俞世昌和毕君重点切断的对象。
　　汪心尧自己后来家里也遇到一些事，但明显一直没放弃过联系她。
　　“这几年同在A市都联系不上你，”汪心尧遗憾，“我只知道你去了A大，你后来怎么样？”
　　“我很好，”俞念问，“你怎么样？”
　　“我吗？”
　　汪心尧兴致勃勃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挺好的！去年我被扫地出门了……爸妈说我不务正业。不管了，反正现在我自己创业，追求梦想！我有一家工作团队哦，现在规模不大但是进入正轨了，就在睿和大厦A座。”
　　“我是想做沉浸式舞蹈剧场和舞台设计的，但是别人找我们做些舞蹈视频、短视频、短剧客串什么的，我们也接，呵呵呵呵，为了糊口嘛。”
　　“有时间你来参观，好不？”
　　“好。”俞念答应了。
　　汪心尧开心得不行。
　　“你来参观就是来开光了，我们一定很顺！谁能比得了你俞念呢！哇当年你……呃……”
　　汪心尧忽然停顿：“对不起啊……”
　　她其实很想知道俞念恢复得怎么样，但她知道现在不该问。
　　俞念靠着栏杆，玉石透凉。
　　这件事本就和其他人无关。
　　俞念笑了下，安慰道：“没关系。有时间我会过去。”
　　汪心尧说了几声好，两人约了时间，电话就挂了。
　　俞念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许是今天走了许多路，她的右脚踝隐隐发痛，细细密密，犹如小针细扎的痛感，从脚踝延着神经，一直扎到心脏。
　　俞念垂眸看向脚腕，脸上没什么波动。
　　似有所感，她忽然抬眼往来时方向看。
　　安贝正在远远向她挥手。
　　她穿了一条红色短裙，上身浅红色格子衬衫，斜挎着小包，青春靓丽，见俞念发现了她，就加紧步子往这赶。
　　她赶到俞念面前，因为走得很快，还微微喘着气，就迫不及待说：“等了很久吧，我刚刚……有点迷路。”
　　她指了指来时的松树林，身后并没带任何人。
　　这会儿，太阳正往西走，游人比下午少了些，还有一部分市民没走，其中就有幼儿园排练的家长。
　　两家人领着小孩路过，见到俞念和安贝并肩站着，觉得非常养眼，而且安贝既漂亮又亲切，让他们不由得想多说上两句。
　　“你朋友真优秀。”家长对着安贝说。
　　“那当然。”安贝扬眉笑，然后悄声问俞念，“你下午做什么了？”
　　家长竖大拇指：“她帮我们好大忙哦！真有才华！你们这样的朋友真让人羡慕！”
　　“我们不是朋友哦。”安贝眨眨眼，大大方方在这秀，“这是我老婆哦～”
　　说完，她揉小孩哥的脑袋，自豪道：“我老婆优秀吧。”
　　说着，她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小零食，递到小孩手里。
　　小孩：“谢谢阿姨！”
　　安贝黑脸：“叫姐姐！”
　　小孩哥坏笑：“嘿嘿嘿。阿姨你姐姐真优秀。”
　　说完立刻跑远了。
　　“这孩子！”小孩妈笑着解释，“他平时不这样，也就和熟人比较熊。”
　　“没关系。”安贝摆手，一点不介意，反而笑着，“他很可爱。”
　　她落落大方，笑容温暖，好像天生自带的亲和力，能和所有人熟络起来。
　　等家长们走远，安贝偏头看了看俞念，手背在身后，笑着问：“新婚第一天，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俞念抬步向外走，问道：“你想去哪？”
　　“我吗？”安贝想了想，跟在她身边，“我们去购物吧，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我们可以先去喝杯热的，你觉得呢？”
　　“如果我说，我哪都不想去呢？”俞念停下脚步，看着安贝。
　　安贝也跟着停下来，想都没想：“那就回家。”
　　俞念似乎淡笑了下，却显得有点疏离：“那新婚第一天？”
　　安贝笑：“在家过也一样的。”
　　安贝开着她近期最爱的限量款双门跑车，在城市的道路开起来很吸睛。
　　俞念侧头望向窗外，看不清表情。安贝偶尔用余光扫向她，然后抿抿唇，安静开车。
　　到家后，安贝先一步打开车门，绕到另一侧等俞念。
　　周芸的秘书刚好从门廊经过，安贝在停车坪笑着问好：“姐姐来找我妈吗？”
　　俞念侧身下车，本就有些不适的脚踝忽然脱力，一瞬间的事，她往右边倒了一下。
　　本来在和人说话的安贝反应极快，她回身，两只手托住俞念小臂，将她扶稳。
　　这个小小事故，让俞念的人和包看上去像是挂在了安贝身上。
　　秘书一身干练白西装，冲她们笑，“你们感情好深啊。”
　　

第15章
　　“你真的没关系吗？”
　　安贝关心地问着。
　　她也没管俞念怎样回答，直接打了电话。
　　“张叔，叫家庭医生。”
　　张叔声音瞬间焦急，没一会儿就跑过来，凑近了安贝，使劲盯她脑袋，“小姐你是感觉怎么不舒服？”
　　“不是我，是她。”安贝仍托着俞念没松手。
　　张管家目光转移到俞念这：“哦哦，是俞小姐。”
　　然后他不太礼貌但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举止端庄了不少，鞠躬道：“医生马上就到。”
　　俞念轻轻挣开安贝的手：“我没事了。”
　　安贝手仍未放下，目光紧随着，笑着说：“那就好，不过还是让医生简单看一下。”
　　张管家：“对的，让医生看一下，小姐你也让医生一起看看。”
　　-
　　在安家，安贝叫医生，这事情演变得兴师动众。
　　俞念在屋内检查，安贝退出来给伊燃发消息。
　　这家伙根本不回，安贝只好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背景嘈杂。
　　“干嘛。”伊燃忙里偷闲。
　　“我问你，怎么让人心情好起来？”安贝小声说。
　　“先弄清是因为什么不好咯，男的女的？”
　　“女，我老婆！”安贝说，“今天她去医院看外婆了。”
　　“病情不好么？”
　　“不是，情况很好，但是的她们感情很深。”
　　安贝还担心俞念心情不好，专门去了医院找她。
　　“哦，那就陪陪她，和她做做喜欢的事咯。”
　　“……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呢？”
　　“喂？安小姐，请问你两个肩膀中间是什么，你是海王还是我是海王。”
　　“我什么时候是……你认真说好不好！”
　　伊燃笑了下：“我可不知道，我一没老婆，二不追人，我怎么知道这些。”
　　安贝：“？我在追人？”
　　“不然呢？”伊燃说，“好了不听你秀了，挂了。”
　　“……”
　　有时候自己真不知道要朋友有什么用。
　　安贝站在门边，拦住正往外走的医生，询问：“她没事吧。”
　　“安小姐，”医生本就是找她，这会儿被她本尊吓了一跳。他摆摆手，“没什么问题，可以继续加强营养，恩，纾解心绪。”
　　“知道了。”安贝垂眸思考着，一时没进去。
　　冷不防侧面插来一个女声，周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环着手臂打量她。
　　“这还差不多。”
　　周芸语气表情好似她做过什么错事，如今痛改前非一样。
　　安贝甚至不知道什么“差不多”。
　　周芸越过安贝往里走，叮嘱道：“你喜欢在外面搂搂抱抱，这个习惯不好，要改掉。就算抱俞念，也要照顾她的想法。”
　　安贝：？
　　怎么大家今天都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她什么时候喜欢在外面搂搂抱抱了。
　　而且说得好像她在强抱。
　　许秘书都和妈妈传了什么啊！
　　安贝跟进屋内，见俞念静静躺在床上，她肌肤本就透白，如今看着竟有些透明。
　　周芸皱眉：“你把人折腾什么样了？”
　　“啊？”安贝回神，有口难辩，“妈妈我还是您的女儿吗？”
　　周芸依旧皱眉，把那些话像喝白水一样说出来。
　　“你从小就不知道节制，简直被惯坏了。昨晚一晚没睡，你不休息俞念也不需要休息吗？”
　　安贝忽然不是很确定妈妈说的到底是她熬夜还是什么……
　　她闭了闭眼：“妈妈虽然灯是开着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越说越歪，安贝放弃了，闭口不言。
　　在话题进行到奇怪的地方之前，俞念坐起身来，她瞥一眼安贝渐渐变红的耳根，淡声道：“我没事了。”
　　周芸点头，把医生叫进来顺便问了安贝的情况。
　　她一转头，刚想再叮嘱什么，就看见自家女儿盯着俞念看，目不转睛的样子，恐怕医生的话全部耳旁风。
　　周芸：“安贝！”
　　“我知道了妈，会好好注意的，手术这么多年过去，我都恢复得很好不是吗？”
　　“对了。”安贝好似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亮的。
　　“妈你知道吗？我们两个都在明德学校过上学，我当时……”
　　安贝本来笑着，但越说越迟疑，因为她发现母亲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好了妈，我不提了，你别不高兴……”安贝走过去，两手拉住周芸的手。
　　她已经亭亭玉立，做起小孩的动作来，可爱到想笑。
　　周芸凝霜的脸色像阳光暖过一样融化了。
　　她拉住安贝手臂，把她拉过来，像护住珍宝一样揽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抚摸安贝的长发。
　　“那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安贝和俞念对视，究竟是哪些事，她也不敢问。
　　俞念敏感地察觉到周芸的语气和态度都变了，只见她眉眼温和，交代道，“你们两个可以开始商量婚礼的事了。”
　　“安贝，你记着，婚礼之前不要到处张扬，要知道你的婚事关系着安氏的生意，现在我们还没有对外宣布。”
　　安贝乖乖道：“知道了妈。”
　　周芸戳了下安贝额角，离开房间。
　　安宅的保健室里重回寂静。
　　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
　　“所以……”安贝在一旁瞧着俞念神色，把早已被打断的事情继续下去。
　　她找了一个她认为最能让女孩开心的话题。
　　“……我给你开了一张卡。”
　　“什么？”有一瞬间，俞念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
　　“我给你开了一张卡，我的副卡，没有限额。”安贝用实际语言证明了俞念没有听错。
　　“你有没有想买的衣服、包包、首饰，什么都可以，明天我可以让人把你想要的品牌的最新款全部送到家里。”
　　“如果你想逛街也可以，和谁一起都好，都由我来买单。”
　　俞念看着她，两人之间漂浮着一丝奇怪的气氛。
　　俞念开口，轻笑道：“我能不能问一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
　　安贝想从俞念的表情看出点什么，但失败了。
　　她的笑容优雅得体，却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月色，看不真切。
　　安贝如实道：“我想这样也许你会心情好一些。”
　　俞念怔了下。
　　自己竟将心情表现得这么明显。还是说，安贝她太会猜女孩心思？
　　她抬眸，看着安贝眼睛，问她：“那么，以前都有谁心情好起来了？”
　　与俞念那双眸子对视着，安贝的心忽然乱了节拍。
　　她觉得整个人被俞念的眼神牵着，思维都钝了很多。
　　但她仍本能地回答了俞念的话。
　　是实话。
　　“……她们都挺开心的。”
　　俞念笑了下，那些女孩吗？
　　“那你呢？”
　　“我？”
　　“是啊，你，”俞念盯着她的眼，表情像是在好笑，“你不开心时会怎么样？也会这样吗？”
　　“我不会。”安贝忽然绽开了一个笑，整个人因这个笑而整个熠熠发光，本就洋溢着青春明媚的面庞似忽然充满了蓬勃生机。
　　她说：“我会吃一颗蓝莓软糖。”
　　俞念轻怔，唇角笑容渐渐收起。
　　大脑从仿佛有什么画面正在撕裂，又在拼合。
　　

第16章
　　蓝莓软糖。
　　眼前景象迅速倒退，恍惚中俞念手指仿佛有了湿湿软软的触感，她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在喂一个人吃蓝莓软糖。
　　蓝色的果子送进因为抽泣而艳红的嘴唇里。
　　那个人在哭，小小的身体抽抽嗒哒，仿佛遭受了无尽的委屈，却抽噎着一句话也不说。
　　泪像珍珠一样断了线往下掉，滚烫滚烫的，沾湿脖子和大片衣襟。
　　她从没见过这样多的泪，迟疑着伸出手，试着替她抹去。
　　可还没及触到，那就忽然抱上来。水果和花香扑了满怀，香香和软软紧紧地抱住了她。
　　惊讶的余波荡漾开，她的手悬在空中，终于放下，轻轻拍了拍她小小的、拱成一团的背。
　　……
　　俞念的手被人牵住，那些看不清，捉不住，甚至分不清是不是梦中出现的画面就像轻烟一般被风吹散了。
　　她凝眸看向安贝，眼前人正笑着，拉了拉她手说：“走吧，我们出去。”
　　夕阳正打在安贝侧颜，她肌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她的笑容比金色的阳光还要温暖和煦。
　　俞念低头望向两人相牵的手，这是第二次了，自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柔软触感像水波一样漾起涟漪，将心弦轻轻拨动，俞念对此毫无察觉。
　　她把这刻的感觉归为刚刚幻象的残留。
　　俞念不知怎么，忽然仿佛变成一个旁观者，就这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安贝的手纤细、修长、柔美，透着养尊处优。
　　是大小姐的手。
　　她掌心温暖干燥，力度刚刚好，被牵住的人会觉得这只手既坚定又温柔。
　　她们会不想松开。
　　也会去贪恋。
　　……
　　两只素白干净纤细的手，近得分不清彼此，好像交缠才是它们的宿命。
　　俞念视线挪到安贝背后，她衣服上蕾丝飘带像蝴蝶翅膀般振动。
　　安贝似有所感，转身对上俞念视线，抿唇笑了笑，她每次笑起来，眼中笑意都满满盛着，带着连冰山都会融化的温度。
　　俞念像触电一样，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要抽开手。
　　可她这样一动，却让安贝有了将要脱手的错觉。
　　她指间下意识收紧，将俞念的手更加紧贴地握住。
　　俞念顿了下，抿了抿唇，没有再动，就由着安贝这样牵她前行。
　　-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安岳明没在，连周芸都临时有事出去了，晚餐只有她们两个一起。
　　俞念本就安静，吃饭时更是话少，于是安家的管家们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为安静落针可闻的一次用餐。
　　更让人惊奇的是，晚饭后小姐并没有出去，而是留在家里，还早早进了房间。
　　众人暗想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
　　房间里，仍然安静。
　　安贝陪着俞念在卧室，她自己盘着腿在床上打游戏，俞念则在窗边靠椅上看书。
　　中途安贝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好像有什么事让她非常忙碌，俞念掀起眼帘看了她几次。
　　最后一次，安贝进屋放下手机，问俞念：“我去游泳，你要不要一起过去？你可以在旁边看书。”
　　俞念忽然想到了别人关于安贝的传言，说她做什么都要有女孩陪。
　　俞念将书翻了一页，目光仍落在书页上，淡声道：“我不去。”
　　安贝点头：“好。”话音落她就出去。
　　等她再次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之所以俞念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刚好赏析了一整节舞蹈表演。
　　安贝带着股清新的水汽上了床，头发刚刚洗过，她随便挽了一下搭在侧边，一上床就翻了个身趴在那，整个人横在床中间，支起上半身看着俞念。
　　俞念放下手机，问：“怎么了？”
　　安贝眼神透亮，眨了眨眼说：“没事。”
　　真丝睡衣领口因为她趴伏的动作半张开，露出饱满细嫩的半边。
　　俞念错开视线。
　　也许是安贝精力无处释放，或许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总之，与自己无关并且得不到答案的事情就没有浪费精力的必要。
　　俞念起身：“我去洗澡。”
　　等她洗澡出来，安贝正在阳台打着视频，镜头对面灯红酒绿，白色刺眼光球晃来晃去。安贝就这样穿着睡衣和对面说话，看表情很开心。
　　俞念收拾好自己准备上床时，安贝才结束了结束了视频，拉开阳台门，虫鸣和花香和她一起进门，又被她关在外面。
　　她带着点夏夜味道上了床，平平躺下。
　　俞念阖上双眸，安安静静等她说话，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安贝那边就传来声音。
　　她带了点犹豫，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们今晚……能不能关上灯？”
　　俞念睁眼，发现安贝正撑着一边手臂看向自己，就像昨晚一样。
　　她应该是习惯熬夜的，却没有一点抱怨，反而因为不能照顾到自己而恳求。
　　不知道有人戏称她冤种，是因为这样吗？
　　因为她对女孩子这样吗？
　　她经常这样吗？
　　一秒钟的时间俞念想了很多，她敛眸遮盖住情绪，轻声说了句：“可以。”
　　安贝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她翻身触了墙边的灯，卧室瞬间黑下来。
　　月光透过薄纱提供了淡淡光线，房间里静谧、安宁。
　　过了一会儿，屏幕灯光映亮天花板，又很快被人调暗，下一秒。
　　“嘀！”语音被失手按出来，播了一段。
　　安贝：！holly——
　　床垫又是一阵轻动，手机与柜子轻碰，安贝平躺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再也不动了。
　　俞念轻勾了下唇角，听着那侧的呼吸声由轻转沉，逐渐均匀之后，缓缓睁眼，感受着因为黑暗而带来的不一样的思绪。
　　纤细的手指拂过心口，俞念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悉悉簌簌被子摩擦声。
　　安贝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身体往俞念这边蹭了蹭。
　　俞念偏头看向安贝睡颜，她很安静，长长的睫毛似鸦羽覆盖，整个人无知无觉，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伴着平静而有节奏的呼吸声，俞念指尖动了动，逐渐阖上双眸……
　　等到再次睁开，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俞念从床上坐起，第一时间查看手机
　　——还好，是早上7点。
　　可安贝居然起得这么早，而且，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还睡得这么实。
　　她和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在一张床上睡着，竟然一夜无梦。
　　

第17章
　　从这之后连续几天，安贝都是早出晚归。
　　早晨起床，俞念身侧是空空的床铺。月上中天，安贝蹑手蹑脚掀开被子，很快就传来入睡的声音。
　　两人几乎没有打过照面，俞念发现，浴室也没有她使用过的痕迹。
　　这天早晨，俞念照例和安贝的父母坐在一起。
　　和俞家匆忙凌乱各自赚钱不同，安家很在意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光，特别是早晨，不论多忙，安父安母都不会缺席。
　　所以安贝这阵子的忙碌，对安家的家庭氛围来说，有点不寻常了。
　　念在她太阳打西边出来，没再睡懒觉，周芸没说什么，只是在看到俞念慢条斯理安静喝粥的时候皱了下眉，说：“她也未免太打扰俞念休息了。”
　　俞念轻轻放下瓷勺，还未及开口，安贝亲切称为张叔的张管家就赶忙抢在前面说话。
　　“夫人，您不知道，小姐这几天都是在另间客房洗漱洗澡，根本没有在房间里啊，她是万万不会打扰啊。”
　　周芸一家早就把张管家当成家人，闻言认真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是这样吗，张叔。”
　　“是啊。”张管家颔首，见俞念波澜不惊理直气壮，简直是心安理得，心说这女孩果然是个妖精，看着不声不响，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安岳明也看了俞念一眼。
　　停几秒，安董事长开口，在张管家期待目光下，说了句关心的话。
　　“这孩子太瘦了，你记得给她准备一些合适的饮食，看看是不是需要特别搭配。”
　　张管家把安岳明的交代记录下，心说看吧，连安先生这关都过了，真是有大本事的，成大事的。
　　周芸对安岳明表现比较满意，但是说到安贝的去向，她秀眉微蹙，还未来得及说话，安岳明就笑眯眯感叹：“贝贝出息了。”
　　当初安岳明先斩后奏送安贝这公司周芸就不同意：“等安贝毕业就让她去集团锻炼。”
　　安岳明笑呵呵：“还是要以女儿心情为主嘛。”
　　“心情？难道你忘记她答应我们什么了？”
　　安岳明当然记得，而且一想这事就心痛，安贝为了保护她的结婚证，给他和周芸作了保证，又要上学又进公司。
　　她会不会这么爱她自己老父亲呢？
　　安岳明打哈哈：“都一样，自己经营一间公司岂不更锻炼？”
　　周芸当初就怀疑安岳明是换着花样给安贝送美女：“你送什么不好，送一家经济公司？明星经济公司？还是全女孩的舞蹈明星经济公司？？”
　　听到这里，俞念才知道安岳明送了什么给安贝，她并不参与，静静坐着，像一个精美的背景板。
　　只听安岳明咳了下：“女儿喜欢舞蹈喜欢艺术，那就让她在文艺圈、演艺圈发展，给安氏拓展拓展版图。”
　　他理由给的很宏大。
　　俞念轻轻抿一口茶，安氏集团最出名的是精密仪器和医用器械，还有全球数不清的私人疗养机构，地产酒店也有涉足。要说娱乐业，是半点不沾边。
　　周芸比俞念更清楚安氏生意，也更懂这对父女俩的德行。她一时无语到，笑了一下。
　　随后，周芸把安贝劣迹一一列举，夫妻两人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唇枪舌剑。
　　要说安贝是真离谱，花边新闻积累了两米高，要不是有安氏公关，她现在就是一渣女败类。
　　张叔听了都想擦汗。
　　也不知道辩论进行到了哪一步，总之夫妻俩目光忽然齐齐看向俞念。
　　周芸说：“那就看俞念意思。”
　　张管家和安岳明等着俞念开口，就怕她也反对，没想到俞念很识趣。
　　只见她轻轻动了动唇瓣，声音清透：“她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
　　上道，太上道了，张叔开始改观，觉得有个词怎么说的，叫人美心善。
　　“既然这样，我就勉强同意，但是。”
　　周芸重重地顿了下。
　　“如果让我发现安贝爆出不好的新闻，或者出轨，我就把你们父女两个一起扫地出门。”
　　说完，她又看向俞念。
　　被周芸近似于看透的目光盯住，俞念静静等待下文。
　　周芸意有所指道：“既然你这么大度，也别看着她了，先让她顺其自然吧。”
　　-
　　饭后，俞念去了安宅的舞室。
　　她一个人穿过花径，越过喷泉，走到与主楼相邻的那幢二层配楼，拾级走上大理石台阶。
　　站在双侧打开的屋门之前，俞念微微停滞，在几秒后，伸手推开。
　　打开的一瞬间，有什么画面进入了脑海，好像碎片闪过，又拼接，组成残缺不全又一瞬而逝的片段。
　　俞念握住铜质门柄，再次抬眸时，她的眼前已然清晰。
　　这个的舞室，和明德中学的训练室一模一样。
　　虽然每个舞蹈训练室的结构都是大同小异，但这种熟悉的感觉，浓郁地刺激着她的直觉。
　　走进舞室，四下看去，每处陈设，每个细节，都一比一地还原。
　　若有区别，那便是这间舞室的用品更加考究，装饰更加精美。
　　这间熟悉的舞室勾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同雨天淋湿的玻璃，隔着它，景象遥远模糊，触不可及。
　　抬手，展臂。
　　镜中人身形优雅，动作流畅完美。可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略过了一些激烈的动作。
　　她轻盈一跃，如惊鸿一般稳稳落地，身体的重心只倾于一侧。
　　俞念收了动作，缓缓走向镜面，指尖轻触里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今天是与汪心尧约定的日子，在见她之前……
　　俞念想看看如今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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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写字楼直耸入云，玻璃镜面映出蓝天和白云。
　　俞念已经走出睿和大厦，这里位置很好，高端商务楼一坐挨着一座，年轻人很多。
　　要说缺点，那就是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离老牌艺术中心和文娱聚集地有点远，但这也是汪心尧在考量办公条件之后，能负担得起的最近位置了。
　　汪心尧怎么都要送俞念到楼下，要不是她下午真的要赶进度，一定会依依不舍到亲自送俞念回家。
　　说到回家这事，她非常担心俞念再次失联，注意着措辞问俞念家里还允不允许她再出门。
　　当她得知俞念已经不在家里住，高兴得什么似的，立刻给了俞念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你收获自由！”
　　汪心尧似乎认为俞念成功摆脱了家庭，现在独立生活。
　　她的理解和现实有着微妙差别，但俞念只静静看着，并未将结婚的事告诉她。
　　-
　　在目送着双手合十、反复作揖，念着“拜托拜托”“求求你好好考虑”的汪心尧进了楼内电梯，并且看着那只为了和她挥手到最后一刻，差点被电梯夹的手缩回之后。
　　俞念勾唇微微一笑。
　　这样的汪心尧，让她想到一个人。
　　几天未见，对这个人的印象却没有丝毫淡去。
　　也许是因为，每晚，这个人蹑手蹑脚上床，自以为没有吵醒自己，随后安然入睡之后。
　　俞念总会睁眼，微微侧头看向她的缘故。
　　——每晚安贝都会向着她这边入睡，也会在入睡前，像欣赏什么精美作品一样打量一阵她的睡颜。
　　俞念感受得到安贝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振动的睫毛，仿佛空气在夜晚的寂静中扰动出细密的波纹，这种感觉让人心里发痒，却无处可解。
　　这让她维持平静睡颜逐渐变得困难。
　　于是在安贝熟睡后，俞念也会侧头打量一会儿她的睡颜。
　　——可安贝的熟睡是真的熟，不会因为自己的凝视产生丝毫影响。
　　但安贝的睡颜，眉目的轮廓，却在这几个夜晚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熟悉。
　　以致于在这个天光大亮，毫无瓜葛的场景中，自己就这么顺理成章，毫无预兆想起了她。
　　忽然，手机在包里轻响。
　　刚刚瞬间的出神，如泡泡被轻轻戳破，俞念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将唇角笑意收回，她拿出手机，往来电人这看去，目光微微一顿。
　　「安贝」
　　“老婆～”安贝开口便叫，一点没有生疏和不适。
　　“今天桑尼毕业，我想和你一起去接她，不知道你方便吗？”
　　桑尼的名字俞念十分熟悉，是当时发现她的狗狗，这几天不在安宅，据说，是送去了狗狗大学。
　　安贝很宠这只独生狗，家里到处是桑尼的痕迹。就在她们的卧室里，还摆着桑尼的照片，也有一些狗狗造型的小摆件。
　　床中间也有一只狗狗形状的抱枕。
　　“好。”俞念同意了。
　　相比于她的言简意赅，安贝的话有点密。
　　她和俞念确定了时间，确定了地点，确定了俞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就说现在就过来接她。
　　这样刚好赶上桑尼的毕业典礼。
　　在等待安贝的间隙中，俞念在商业楼的连廊下穿行。
　　这边环境很好，相邻两楼之间有玻璃搭成的通道，周围种了各种绿化，分隔了三三两两的休息区。
　　开学就是秋招，有动作快的大学生已经开始投递简历或者寻找实习，他们塑料文件袋里装着简历，青涩面庞挂着稚气，左顾右盼的眼神略带迷茫。
　　人生交叉路口，即将走入洪流。
　　俞念找了一个无人休息区坐下，这学期她也将是大四，即将毕业，像所有人一样，她也应该为未来的人生制定计划。
　　汪心尧热情的邀请声犹在耳。
　　“你来嘛！既然你已经自己出来住，就说明你也想要彻底独立的不是吗？”
　　“你的水平和能力还有学历，统统都是碾压好吗？暂时不能跳舞又能怎么样呢，你来给我的工作室当编舞当指导，当艺术总监，总之当什么都可以。”
　　“你要是同意加入，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我们一起干事业，将来你去关鹏宇那边也不是不可以 ，等你去欧洲，我也把工作室开到欧洲，咱们一起给他的大舞团打工。”
　　“过两天我们有一场线下表演，你来看了我们团队的效果再决定，好不好嘛，说定了～”
　　……
　　周围人三三两两经过，大叶绿植能半挡半掩，却不能将这里彻底遮蔽。
　　于是注意到俞念的人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偏着头往这里看，脚步明显放慢。
　　甚至有人干脆驻足，找一个方便的位置也坐下来。
　　被引人反感的目光黏上，俞念神色淡淡，并没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坐在原位，继续想着刚刚的事。
　　心如被风吹动的帆，渐渐鼓动起来。
　　可她却如一个曾溺水的人，对大海感到畏惧。
　　她从来不会自我怀疑，但曾经珍藏的骄傲在眼前粉碎，经年未能拼合，这样的感受，她不确定能够承受几次。
　　那种不安，即便是她，也无法轻易面对。
　　俞念抿了抿唇，察觉到隔壁休息区传来的打量视线愈发肆无忌惮。
　　她敛眸，将反感从眼中隐去，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那边的男人也起身，看动作是打算往这边来。
　　很快，耳畔传来脚步声，她的手腕被人握住。
　　俞念偏头，对上安贝笑意盈盈的眼。
　　手臂甩开的动作微微一顿，安贝就顺势拉住了她的手，笑着将两人的手举在眼前，说：“你看，这里是安贝。”
　　她今天穿了条黑白色调的及膝裙，整个人换了种风格，看上去大气明艳。
　　讨厌的搭讪者刚好被她挡得严实，俞念一丝一毫也看不见，眼中只有她。
　　安贝笑了笑：“我们走吧。”
　　她说完，回身给了那人一个眼神。
　　那男的本来见是两个美女，想要更近一步的喜悦心情，被这个眼神自上而下扫过之后，就像兜头浇了盆冰水，一步也不敢再迈。
　　-
　　奶白色商务车停在不远处，上车后，副驾的年轻管家给安贝递了个东西，安贝接过顺手就给了俞念。
　　长条形棒状物递过来，俞念顿了下，接过。
　　是一根抽了真空的宠物磨牙棒，扎着粉色的漂亮蝴蝶节。
　　安贝从管家拿接过另一个东西，一边举在半空揉摸，一边笑着对俞念说：“这是给桑尼的礼物，你一个，我一个。这可是她最最喜欢的东西哦。”
　　安贝手里是一个小恐龙玩具，她说：“我们是两个人，所以给桑尼两个礼物。当然这是因为你第一次见她，等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送一个礼物就行啦。”
　　管家也笑：“当然要给两个礼物，二位婚礼时，桑尼要当花童的。”
　　安贝抿唇，瞟了眼俞念，脸上笑容不减。
　　“对了，”安贝忽然好奇，“你今天怎么来这边了？”
　　俞念面色如常，回道：“见一个朋友。”
　　“奥。”安贝点点头，似是看出俞念不想说话，转头摆弄了一下小恐龙，同前排管家聊天。
　　往狗狗大学行驶的路上，车内欢声笑语。
　　年轻管家笑着和俞念说：“俞小姐，您真该看看后备箱，我家小姐把整个宠物店都搬来了。她每次去都会带去很多狗玩具，多给很多费用，人家员工都把她当财神爷呢。”
　　司机：“哈哈，每次张叔都心疼，说咱们应该自己开一家狗学校，让小姐肥水不流外人田。”
　　安贝辩解：“我是因为照顾桑尼同学好吧。这叫爱屋及乌。”
　　管家：“您就是大手大脚。”
　　安贝：“好吧好吧……”
　　其乐融融氛围下，好像车内温度都变化着，让人心里暖起来。
　　俞念坐着，并未插话，却有种被时刻照料的感觉。
　　就这样车开到了狗狗大学，早早就有人在门等着了，等安贝车一到，就拉开电动园门，几个人帮着一起搬东西。
　　果然是把宠物店都搬过来了，大大小小的高级宠物玩具摞成小山。
　　校长笑着：“安小姐太客气了，这些我这都有。”
　　这里除了有狗狗培训的商业模式，也兼有社会救助，所以安贝也买了好多狗粮，从救助站那边经过的时候，正好有志愿者在工作，安贝停了停，未去打扰，同俞念一起继续往里走。
　　狗狗大学盖得和幼儿园一样，装饰着许多狗狗元素，可可爱爱。
　　安贝和俞念走到园内广场的时候，正赶上毕业典礼，有很多家长已经到了。
　　系着狗狗围裙的员工问两人：“是一家吗？”
　　安贝清晰道：“是的。”
　　于是两人就收获了两个写着同一个号码的“家长牌”。
　　俞念将牌子攥在手中，拿着准备给桑尼的礼物，与安贝并肩站着。
　　安贝已经将浅粉色的牌牌别到胸前，专注地看着场内的狗狗表演。
　　她扬起唇角目不转睛，盯着场上那只奶油色的金毛狗狗，眼里溢出的喜爱似有实质一般流淌，如水般温柔。
　　俞念把视线从安贝面庞移开，缓缓压住心底浮现的，陌生怪异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疯起来狗的醋都吃，今天不算
　　

第19章
　　安贝骄傲自豪，拿起手机不断拍摄，就好像幼儿园父母对待自己的小孩。
　　俞念心里那种情绪如丝线缠绕，一时半刻并未消散。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她无法描述。
　　好像阴雨天闷闷的，又像烈日下被阳光直射，干燥焦灼。
　　她抿了抿唇，瞧了眼安贝的手腕，刚刚在写字楼安贝拉她时，白皙腕间，银色腕表闪光。
　　秒针轻转，如摇晃的钟摆，似乎蕴藏着某种平静人心的能量。
　　情绪消弥，俞念抬眸，再次看向场内的狗狗。
　　表演之后就是颁奖环节，工作人员叫着桑尼家长。
　　安贝收起手机转头笑看俞念，俞念望向她，并无跟着上台的意思。
　　考虑到俞念应该也不是热衷，安贝于是没有丝毫介意地一个人上台，临走时把小恐龙塞在俞念手心，对她眨眨眼。
　　“你先拿着，另一位家长。”
　　俞念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
　　安贝在众人瞩目下走到场地中央，站在桑尼身边，亲昵地撸它毛发。
　　“乖乖桑尼。”
　　桑尼刚刚运动完，吐着舌头哈气。
　　它是一只很文静清秀的金毛犬，聪明到最激动的时候也会控制情绪，见到安贝，没有像其他狗狗一样撒欢跳闹，而是乖乖微笑，大尾巴摇个不停。
　　几乎每只狗狗都得了奖，桑尼的位置也不是正中，但安贝站在哪里，哪里就吸引着视线。
　　俞念在场边，屋檐下，看着梳着马尾的年轻女训犬师从大后方跑过来与安贝握手。
　　相隔较远，并不能听见内容，只能看见她握着安贝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到了戴奖牌时，她走到桑尼面前，没有像之前一样把奖牌直接挂在狗狗脖子上，而是把绶带一端递给安贝。
　　安贝满眼都是桑尼，一点没有觉得不妥地开心接过，女人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最后，就是两个人，一起，把奖牌套在了桑尼的脖子上。
　　相机“咔嚓咔嚓”留下美好瞬间。
　　桑尼扬脖笑，安贝也在笑。
　　俞念手指缓缓收紧，坏情绪在女训犬师的手抚摸在安贝手背上这一刻到达顶峰。
　　-
　　很快，大家散开，安贝领着桑尼来找俞念。
　　俞念站直身体，与跟来的女训犬师视线对上，敏感地察觉女人视线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秒。
　　安贝从俞念手里接过礼物，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举起来，在桑尼头顶晃。
　　奶油色的金毛开心地原地蹦跳几下：“汪汪汪汪。”
　　“都是你的哦。”安贝把磨牙棒递给桑尼，走近俞念，给桑尼介绍。
　　“这个是她送你的礼物哦，她是我的……呃……”
　　安贝在俞念身边卡了壳。
　　俞念看着安贝侧脸，鼻尖嗅到熟悉的清香。
　　安贝抿抿唇，没有大庭广众说出俞念身份，而是对桑尼耐心道：“这是姐姐，她叫俞念哦，俞念。”
　　桑尼：“汪汪～”
　　俞念半蹲下身，纤白手指在淡金色的软毛上轻梳，腕间饰品闪着精致碎光。
　　桑尼很享受，仰头哈气，偏头将柔软的头靠在俞念膝上，很是亲昵依赖。
　　那湿漉漉的鼻尖，水灵灵的眼睛，单纯可爱的微笑脸，和安贝很像。
　　她们身边，安贝接过训犬师递来的本子，打开，高兴道：“哇，桑尼，你比我先大学毕业哦，这里有你的证书呢！”
　　桑尼吐了两下舌头，把头塞进俞念手心里。
　　训犬师再次瞟了一眼俞念，像在确认什么一样，随后她拿出手机。
　　她手机上有这段时间桑尼的照片、视频，有很多是专门拍下来的，安贝这里没有收到过。
　　她一边翻看手机，一边给安贝讲一些背后的趣事，逐渐地，眼神越来越直接，离安贝越来越近。
　　她甚至调整了走位，逐渐站到了安贝和俞念中间，把两人隔开了。
　　手心传来湿乎乎的触感，俞念低头，才发现是桑尼在轻轻舔拭手心，提醒她，她的手停在半空，忘记了抚摸。
　　俞念重新把手揉在狗狗头上，调整呼吸。
　　她不明白自己今天反常情绪是哪里来的。
　　是。
　　自己是很厌倦轻佻肤浅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但自己反感他们这种行为的行为就有边界感吗？
　　训犬师和安贝的聊天声清晰传进耳膜，那声音甜甜的，试探着：“我们可以加下微信，我把桑尼照片都发给你。”
　　空气变得安静。
　　下一刻安贝的声音传来。
　　“好啊。”
　　俞念闭了闭眼，站起身，攥着桑尼的狗绳，先一步离开。
　　-
　　上了车，安贝余光瞥见俞念侧颜，似乎有点绷。
　　可认真看去，似乎又没有。
　　安贝低头看看乖巧的桑尼，认真回想一遍刚才的事。
　　可能是错觉吧。
　　桑尼坐在最后一排地面上，头伸到她俩之间。
　　安贝捧着桑尼的头，顶着它的脑袋笑道：“刚才呢，没有和你说，俞念呢，是我的老婆。俞念姐姐是安贝姐姐的老婆哦。”
　　桑尼好像听懂了似的，摆着脑袋舔安贝，安贝往后躲，笑着：“哈哈，桑尼好了好了。”
　　闹了一会儿桑尼停下，又转头看俞念，这次它没有闹，而是扭了几下，乖巧地把头塞到俞念怀里，重量全部搭在俞念腿上。
　　俞念没有动，它就掀起眼皮往上看，又可爱又可怜。直到那香香的手落在狗头上，它才心满意足闭眼等摸。
　　安贝在一旁看着，有点惊奇，桑尼还会看人下菜碟。
　　桑尼被照料得很好，香香软软的狗毛触在掌心，俞念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一点。
　　她望向窗外浓郁的绿，想到自己反常的行为。
　　她发现最近她的自控能力明显变差，容易受到周围影响。
　　她想，唯一可能的原因，便是离开俞家以后，环境变得安逸的缘故。
　　耳边传来哗啦啦包装袋声音，桑尼一下把头转走。
　　安贝笑看它：“no，我们不是要吃磨牙棒。回去吃，回去吃，哎！好，好，我们玩玩具。”
　　她无奈，把恐龙拿手上，桑尼高兴地抢，一人一狗玩拔河。
　　正在这时，安贝手机响了。前排年轻管家捧着包包问：“小姐，您的消息。”
　　安贝被狗狗缠得够呛：“帮我看看是谁。”
　　“狗狗学校的老师。”
　　“恩，说什么了？桑尼，坐，坐，哈哈，欸，别闹。”
　　管家在前坐帮安贝接听。
　　一条语音播出来，管家凝固两秒，回头：“要不您自己听吧。”
　　“恩？说什么了？”安贝接过来，点了一下播放，一个手滑不小心点成了外放，于是甜甜的声音，在车内清晰地回响。
　　“安贝～要不要今晚来我家？”
　　安贝差点把手机给管家扔回去。
　　

第20章
　　诡异的安静，只有狗子在开心。
　　司机和管家异常专注地目视前方。
　　安贝尴尬地看向俞念，她依旧恬静安然，美丽得像一尊雕像，当然，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到表情。
　　……
　　安贝干脆前倾身体，把脸探到副驾驶位，面带笑容。
　　管家：你不要过来啊。
　　安贝：“齐哥……”
　　哇，管家魂都雷飞了，小姐你不要搞我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合十苦笑道：“小姐我对天保证我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唔。安贝向左转头：“王……”
　　王师傅连珠炮似的：“怎么了我刚才一直在开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着安贝好端端地坐回去，他两才呼了一口气。
　　汗水都把手心打湿了。
　　小姐的笑好美，好可怕，每次她这样准没好事！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是想让他们瞒着不要告诉夫人。
　　管家从后视镜里偷看。
　　安贝陷在座位中，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
　　她总觉得妈妈对自己的忍耐快要走到一个顶峰了。
　　要是再被她知道，自己和爸爸都会完蛋。
　　想着这事，她又坐起来，确认道：“你们真的不会说，对吧。”
　　管家和司机两人都是一副“小姐你现在是不是没有搞清状况”的无奈表情。
　　年轻管家已经娶老婆了，司机更是中年妻管严。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默契——小姐你还是太年轻！
　　管家隔着座椅，在死角用大拇指给安贝比了比。
　　安贝：？
　　管家：俞、小、姐
　　安贝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俞念静静坐在车里，单手托腮，没有什么反应啊。
　　管家无声张大嘴：求、她
　　安贝又看了看俞念，她并不觉得俞念会给周芸说什么，她不是那样人。
　　而且这事明明就……
　　她顿住，因为齐管家手笔划得更急了像火烧眉毛一样。
　　好吧。
　　安贝于是就清了清嗓：“那个……老婆，这件事你会帮我保密吗？”
　　安静。
　　俞念眼眸动了，如水般清凌凌的眼波扫来，她声线平稳：“哪件事？”
　　糟了。齐管家和王司机代入自己，感觉后脖子一凉。
　　安贝却已经坐下了，看似很放心地划开手机。
　　年轻管家把手往脖子那横着来回拉。
　　安贝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俞念不是说她没有放在心上吗？
　　年轻管家快死了：求她，求她呀！求她！！
　　安贝笑了笑，给了管家一个放心的表情。
　　我天真的小姐！
　　齐管家豁出去了，给安贝发微信，但非常注意分寸地说：「俞小姐没有正面回答您的话。」
　　手机响了，安贝发现俞念也看了眼手机。
　　安贝说：「所以呢？」
　　齐管家：「小道消息夫人让她看着你。」
　　安贝：……
　　安贝把桑尼拨到一边，眼巴巴道：“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
　　管家要吸氧了，小姐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滑跪承认错误吗？
　　但没准每对情侣肯定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呢。
　　俞念把他们俩的小动作，从刚刚开始，全都收进了眼底，这会儿瞥了眼前座，没说话。
　　安贝整个人转向俞念，双手搭上她座椅的扶手，真切道：“拜托，不要告诉我妈妈。拜托拜托。”
　　俞念看着这样一双眼，很想说这些事其实都与自己无关，安贝想怎样就怎样。
　　其实是管家想多了。
　　但……在安家的车里，在这样的氛围里，她说不出这句话。
　　而安贝迟迟没有等到俞念的话，以为她不想答应自己，于是双手合十，开始求她。
　　“拜托你了，老婆，你最好了，他们不在场你在场的，这件事明明就是个误会，对不对。不要让我妈妈知道，拜托了。”
　　安贝面颊透粉，嘴唇水润晶亮，明丽娇艳的脸庞撒起娇来变得柔软可爱，有些不符合年龄的稚气。
　　周芸有时都顶不住，会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这两年比较少就是了。
　　俞念还是第一次看安贝向自己撒娇。
　　她眸光流转在安贝面庞，一时没有说话。
　　冷不防安贝更近一步凑上来，她的手臂被握住。
　　安贝半蹲在她座椅旁边空隙里，把桑尼都挤到后排去，双手一起摇她一边胳膊：“好不好，好不好，答应我吧，不要告诉她，就这一次。”
　　“这样吧，”安贝眼睛晶晶亮，“你提一个条件，我都答应你。”
　　她直起上身，忽地到俞念眼前，笑脸一下子递到面前。
　　俞念心跳突兀地停了一下。
　　“我没有条件。”俞念手指在身侧收紧，冷静道，“我也没什么可去说的。”
　　随着俞念开口，清幽的暗香也拂过了安贝的鼻间，她忽然就不想离开，笑着双手撑住了俞念座椅的两边扶手。
　　“你提嘛，现在就提，什么条件都可以，我们交换。”
　　俞念背靠真皮座椅，避无可避，她甚至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她伸手，攥住安贝手腕，想让她从上面离开，可安贝仍笑看她，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劲头。
　　她当真这么害怕周芸吗？
　　俞念想着。
　　车子疾驰，她被安贝圈住，眼前、呼吸间全是这个人，手心也染上她的温度。
　　头脑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停滞又运转。
　　她想到了那天周芸拜托自己的事情。
　　俞念动了动唇：“那么你把她的微信删掉。”
　　安贝听清了，坐回原位拿起手机，不过几秒时间，就把屏幕展示给俞念。
　　“我删了哦。”
　　“你刚刚答应我了，要替我保密哦。”
　　安贝好像解决了一件大事，唇角上扬。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身，无奈又无语：“我看到你们在笑了。”
　　年轻管家和司机抖着肩膀：“对不起，我们没有想笑。”
　　安贝耳根渐红，把小恐龙从桑尼嘴里抽出来抱着。
　　“好吧，那你们也可以一人提一个要求。”
　　他们两人摆了摆手，打趣道：“算了算了，那我们每次都提的话，得提多少要求啊。”
　　真是。她也没有次次这样吧。
　　安贝怀里抱着狗玩具，往后面一躺，别过头看窗外。
　　桑尼偏偏跟着凑热闹，低声叫了两声，伸鼻子嗅她耳朵。
　　她耳畔长发被桑尼撩起，从俞念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耳朵红了一片。
　　俞念只淡淡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好像很容易脸红。
　　欢快的气氛还没过去，安贝手机又响，这次是来电。
　　俞念眼睫动了动。
　　安贝接起：“伊燃。”
　　伊燃：“恩？你声音怎么不对。”
　　安贝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没事，”伊燃笑，“晚上有个聚会，你过来，庆祝你开学快乐。”
　　安贝：“哦。”
　　“叫上俞念一起来，我要见你闺蜜。”
　　“……你说话小心点。”
　　“哦哟？”伊燃开心，“闺蜜在旁边是吧。”
　　她被自己逗乐，笑个不停，半天都没有说话。
　　安贝说：“……你有病。”
　　伊燃收了笑，又“噗嗤”，咳了两声问：“你们一起来？”
　　安贝：“……”
　　“哦你要问问闺蜜是吧。”
　　“你知道就好。”
　　安贝直接给丫挂了。
　　然后，安贝看向俞念，想了想，还是问她：“晚上有一场聚会，伊燃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
　　奥桑国际的伊燃，俞念知道。A市上流圈和安贝一样玩得花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她是我的朋友，但你不要有压力，不去也没关系。”反正这样的局很多。
　　俞念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安贝盘点了一下今晚可能出现的来宾，缓慢道：“……今晚也不是很适合你。”
　　管家一听，在前面大呼小叫：“小姐你不会是想去鬼混吧！”
　　安贝：“……”
　　她从没鬼混过好吗？
　　她刚开口想反驳，没想到俞念说话了。
　　“好。”
　　

第21章
　　酒吧包间，安贝拉开门。
　　屋内光线调得很暗，一张长沙发，一群女孩凑在一起看手机。
　　见是安贝进来，扬头招呼，叽叽喳喳。
　　安贝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人。
　　那群女孩一下就不闹了，仿佛听到打枪的小动物那样安静下来，随后嗡地一下，不约而同起身惊呼，围了上来。
　　安贝就知道是这个样子，她从身后护住俞念，伸手把这群家伙往一边拨。因为这个姿势，俞念被她环在怀里。
　　好在这些人有点分寸，见她拦得厉害，也就阴阳怪气笑笑。
　　安贝放开俞念，再次强调：“你们不可以靠近她一米内，不可以烦她。”
　　“切。”朋友们嘘她。
　　俞念环视一周，事先安贝已经给她介绍过了，今天这场熟人局，组局的人是伊燃。
　　她视线扫过房间，在长沙发侧面单人座里，看见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单独坐着，修长的五指垂下，拢着酒杯口，百无聊赖地晃晃，见她看过来，勾起唇笑了下，施施然站起身。
　　起身后，她高挑的身材一览无余，无袖款的上衣将流畅肩线完全展露。
　　伊燃单手插兜，漂亮得很有个性，好像随便到什么都不太在乎，冷淡的表情中透着玩味。
　　她穿过房间，走来和俞念握手，意味深长地笑：“你好，我是伊燃，安贝的绯闻女友。”
　　众人都笑，安贝无奈：“喂……”
　　朋友们把安贝往后拽，看热闹不嫌事大，抢着问：“伊燃什么时候备胎转正，婚事定了吗？”
　　安贝被几个女孩拉住，甚至嘴巴都被捂住。
　　她今天穿的裙装气场比较强，和伊燃一样高挑出众，看着是很登对。
　　在坐的都是富家女，不少父母辈就和两家关系不错的，又有好几个都是大e人，这会儿借机把伊燃和安贝的绯闻拿出来说，半是调侃半是试探。
　　“当时陶阿姨和周阿姨差点给你俩订婚了，是有这个事吧。哈哈，后面怎么没音了。”
　　“还不是安贝搞了一个绝世大丑闻，把人家陶阿姨雷到了。”
　　“不对，我妈说陶阿姨才不介意，是周阿姨气坏了，这事儿才黄了。”
　　“哇，她俩结婚场面得多劲爆啊。”
　　“怎么说？”
　　“两个玩咖，结婚之后玩到一起去，搞一个NP，啧啧啧……”
　　安贝挣开束缚，脸都绿了：“喂！你们几个！”
　　她转头喊伊燃：“你赶紧管管。”
　　伊燃一副看好戏的样，抿口酒：“NP就算了，现在流行当闺蜜，对吧。”
　　安贝没指望了，觉得今天带俞念来就是个错误。
　　她偏头和俞念解释：“这些人就爱开玩笑，你不要当真。”
　　俞念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回了她一个简单的“恩”。
　　桌面上已经开了不少酒，这次的局说是要给安贝庆祝大四，马上毕业放飞，还特别准备了一份礼物。
　　叫商怡的女孩凑近了说：“神秘惊喜哦。”
　　安贝还真没什么好预感。
　　她一边问“是什么东西”，一边被她们推着往沙发那走，桌子中间摆了个大蛋糕，翻糖的，天蓝底色，双层，顶部做了一个足以乱真的微缩舞台，芭蕾舞女孩展臂欲飞。
　　俞念也被推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面对着蛋糕。
　　朋友问：“贝贝你带来的这位美女是谁？”
　　安贝目光还停留在蛋糕上，心思却飞到身旁俞念身上。
　　糟糕。她想。
　　不知道俞念看到会不会难过。
　　正想着出神，冷不防腰侧被人戳了下。
　　“问你呢，小姐姐是谁？”
　　安贝腰侧敏感，条件反射缩了一下，差点将真话脱口而出：“她是我老婆……友。”
　　“什么？”大家都听糊涂了。
　　安贝心有余悸，重复了遍：“老朋友。她是我老朋友。”
　　“哦～这下知道了。”她们眉飞色舞，“朋友就朋友呗，还老朋友。你有什么朋友我们会不知道吗？”
　　“你是换女朋友了吧，换得这么频繁我们可记不住。”
　　“但是这次我们记得住，”她们七八个人将安贝和俞念围在中间，笑道，“小姐姐这么漂亮，你说是朋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咯。”
　　安贝把俞念往自己身边拉，防狼一样再次强调：“你们别闹。”
　　“小看谁啊，谁闹谁是狗。”
　　话是这么说，没想到这群女孩真的正经下来，半圈人依次给俞念做自我介绍，有的甚至夸张地拉起裙摆屈膝行礼。
　　这就是美貌的力量。
　　她们活像一群猴子考上状元，让安贝目瞪口呆。
　　等介绍完，她们就问俞念的名字。
　　安贝：“她叫俞念。”
　　众人转头，翻白眼：“切！还说是朋友，你都不让人家讲话。”
　　安贝站在俞念身边，像一个代言人，把这群女孩挡在身前，好脾气解释：“你们太闹了，她性格很安静。”
　　“熟悉就好啦！我们一起玩。来，念念，坐这里。”
　　她们把长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让出来，拍拍，热情道：“快过来。”
　　安贝看了眼俞念，把她安排到最边上。
　　伊燃在一旁看着，笑着用两个人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你老婆好火。”
　　安贝无奈了，转头：“谁让你把她们都凑一起的。”
　　伊燃摊手：“之前不是齐佳和菲菲有事不在，没给你庆祝成生日吗，回国非要给你补过。”
　　“好，谢谢。”安贝只得道谢，看着勾起这群女人极大兴趣的俞念，干脆转身，带着伊燃走到一边，说：“一会儿我们可能要先走。”
　　今天肯定是通宵局，她可不会带着俞念陪通宵。
　　伊燃耸耸肩：“好吧，我有什么办法，只能遗憾咯。”
　　安贝点点头，要回去找俞念，没想到身后又来了声轻笑：“没想到朋友中的第一个妻管严……是你啊。”
　　安贝：“……不是，请停止你的脑补。”
　　伊燃笑了下，单手扔了罐啤酒给安贝：“怎么结婚这么快？”
　　安贝接了，没第一时间打开，手指捏了捏罐子，感受着薄金属回弹，过了会儿才说：“因为喜欢咯。”
　　伊燃把啤酒从她手里拿过来，单手打开，“嗤啦”一声，又递回她，眯着眼睛发出“啧啧”两声。
　　她惯常这副表情，也不知什么意思。
　　因为俞念在场，安贝想了一下才喝了酒。
　　伊燃盯着她昏暗中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笑了下：“有时候真羡慕你。”
　　安贝说：“你要结婚很容易。”
　　伊燃笑，无辜地摊手：“我选不出来。”
　　说着，她也开了罐啤酒，和安贝碰一下，仰头喝了口。
　　与此同时，就在安贝离开的这一小会儿当间，俞念就被围攻。
　　她太吸引人了，这群人第一个想确定的就是她的性向。
　　于是，其中最e最主动的女孩先开口打听。
　　别人笑她：“当然是弯的啦，安贝会带直女过来吗？”
　　问话的女孩一副伤心样，捂着胸口：“保不准哦，姬恋直，姐妹一生的痛。心选姐直女概率大于等于1。”
　　这话一出，众人也不确定了。
　　她们互相交流个眼神，亮出手机，问俞念：“软件用吗？”
　　俞念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应用图标，她确实并没用过。
　　这些妹子看她的表情，不死心，挑了几个0基础的问题问她，俞念都不知道。
　　“哇！”她们在沙发上躺倒一片，一个挨一个“哎哎”叫，闹着滚了一会儿，又一鼓作气直起身，不约而同掏手机。
　　直女也认了，加微信！！！！
　　这时安贝回来，一群人正亮着屏幕排队扫码，有人说：“欸，面对面建群不就好啦。”
　　“建什么。”安贝两步走到俞念身边，伸手拦住这帮人摄像头，把俞念屏幕护住，“干嘛呢你们。”
　　朋友们噘嘴：“你干嘛呢。我们不就加个好友吗。”
　　安贝偏头，先征求俞念意见：“你同意吗？”
　　俞念坐着，安贝站着。她守护的样子有点夸张，好像自己被迫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安贝声音很低，问话时，垂顺微卷的长发滑落眼前。
　　俞念说，“同意。”她这才撤了手。
　　朋友们“哟哟哟”，怪叫几声，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她说不上来，好像同时兼具同情调侃敬佩鼓励。
　　安贝：……
　　总感觉怪怪的。
　　每次聚会总有人张罗着玩游戏，安贝发现，俞念这方面好像有些天赋在，明明还比较生疏，和这些老手玩，输得次数却不多。
　　快和安贝差不多了。
　　但安贝输得虽然不算多，却一直在喝双份，包括俞念的。
　　身边人戳戳安贝：“你是不是在追人家。”
　　“没有。”安贝实话实说，却显得非常苍白。
　　女孩翻个白眼，她已是微醺状况，趴过去伏在安贝耳边，大声耳语：“你骗人，她不就是你的理想型！”
　　安贝耳膜都被她喊穿了，她确信身边的俞念肯定也听到了。
　　安贝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有喜欢某一类型的小姐姐，但那和理想型有区别。
　　一时半会说不清。
　　安贝塞了块零食堵她的嘴。
　　女孩不干了，手指抹了抹唇，又去勾安贝下巴。
　　安贝捉住她手腕，举到半空。
　　她一直没听到俞念在身边的动静，但是说不出为什么，她总觉得背后有点冷。
　　“辛辛，别闹了。”
　　“好啊，”辛辛大方点头，后撤半米，眯了眯眼。
　　不承认是吧。
　　安贝你变了。
　　“那咱们玩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就一局，谁输了谁回答问题。”
　　她直接当着安贝和俞念的面转瓶子，也不管安贝同意没同意，甚至都没低头看瓶子转到了哪个鬼地方，就迫不及待倾身上前，食指挑了挑，越过安贝指俞念，问了一个送命题。
　　“你说。苏之凝和她，你更喜欢谁？”
　　

第22章
　　安贝把辛辛比划俞念的手指摁回去，帮她好端端放好，坐正。
　　然后说：“这个问题呢，我拒绝回答。”
　　辛辛摇摇晃晃，竖起食指左右摇动。
　　“你不对劲哦。”
　　安贝笑出来：“胡说什么啊你。”
　　辛辛东倒西歪：“你！你输了，还不回答问题，你不对劲。”
　　安贝离她最近，责无旁贷地双手扶住她的肩，无奈道：“你酒量还是那么差。”
　　辛辛把她当空气，视线越过她肩膀，惊喜地挣扎：“蛙趣！你背后有个超级漂亮的小姐姐！”
　　安贝：“……”
　　“伊燃你赶快过来。”
　　伊燃慢悠悠撑着长腿从地上站起来，借着光线晃了俞念一眼，然后堂而皇之地，顶着安贝催促的视线，重新坐了回去。
　　“欸你！”
　　对伊燃这种行为，安贝强烈谴责，但是这帮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安贝也无奈。
　　辛辛扁嘴：“你输了，你就是输了，不回答问题你就给我喝，喝双份。”
　　被强行提问的安贝：“……”
　　她都没有答应玩这个游戏好吗，而且瓶口明明就转到了另一边啊！
　　想着这事赶紧过去算了，她单手撑着像半条乱动的泥鳅一样的女人，另一只手伸出去够酒杯。
　　酒杯微凉，触手却多了另一种温度。
　　柔软的，淡淡温热。
　　安贝转头，视线从两人指尖相接处，看向俞念的眼。
　　暗调的光线下，俞念眸子闪烁着宝石一样的光。
　　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底浓郁如墨，又似笼罩了雾气的深涧，读不懂，探不清。
　　安贝笑得暖意盎然，问：“怎么了？”
　　俞念却答非所问：“你要喝吗？”
　　安贝与她对视，时间在这一隅，仿如实质般缓慢流动。
　　可辛辛忽然的动作，打破了这片氛围。
　　她蛇皮口袋一样萎下去，趴在地上画圈，嘿嘿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更喜欢……”
　　说着手指眼看要画到安贝小腿上。
　　安贝服了她！第一时间把自己裙摆扯过去盖好，一手捂住她嘴，另只手抄起酒杯就灌了下去。
　　“行了吧，别闹了。”
　　这时候伊燃也不是死的了，过来拦腰把人捞起来请到沙发上，给她塞了瓶ad钙奶，扔了件不知道谁的外套在她身上。
　　辛辛嘿嘿傻笑，安贝转过头问身后的俞念：“要不要现在回家？”
　　俞念看了她两秒，淡道：“不回。”
　　看来她还想玩，那安贝就陪着。
　　可不知怎么了，后面再玩，俞念开始输得多起来，连着几局都是次次输。
　　安贝喝得有点晕，她想着俞念是不是累了，输这么多，看了她好几眼，问：“不然我们回家吧？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带你出来。”
　　俞念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眼前人眼眸水润，脸颊浮了一层桃花般的粉色，嘴唇红得不自然，搭在俞念手腕上的手，也透着干燥的热。
　　她有点醉了，酒精气味带着花果香逸散出来，异样地增加了诱惑。
　　她等待着俞念发话，听到俞念说“好”，才重重点了下头，音量不受控制地也跟着说：“好！”
　　伊燃“嗤”地笑了声。
　　大家非常有分寸感，因为都心照不宣，觉得安贝在追俞念就没有太猥琐，临走送给安贝一个大的礼物盒子。
　　安贝打开一眼，马上扣住，皮笑肉不笑地挤了句：“谢谢。”
　　-
　　伊燃送她们到地下停车场。
　　安贝在俞念身侧，一路安安静静跟着。
　　到了车边，俞念拉开车门，伊燃问：“你开车？”
　　俞念还没说话，安贝应：“对啊，我老婆开车。”
　　俞念看她眼，把两人包先放后排。
　　伊燃又问：“你又换车了？”
　　安贝身后是辆帅气逼人的城市suv，虽然远远不如跑车拉风，但空间大嘛。
　　勉勉强强满意吧。
　　她摆摆手：“对啊，我老婆上下车方便。”
　　伊燃挑眉调侃：“你现在三句话不离老婆。”
　　正好这时俞念走回车头处，安贝笑容满面：“对啊，这是我老婆。”
　　“你真该和桑尼拜个把子，”伊燃无语笑，把手里盒子递给她，“拿去。”
　　刚还一脸笑的安贝看到这个脸色立刻变了，她摁着盒子盖，倾身上前凑到伊燃旁边咬着牙耳语：“你把它拿走。”
　　伊燃好笑：“我干嘛拿。”
　　“拿走，帮我拿走，送你了。”
　　“不要，是什么东西？”伊燃做势要掀。
　　安贝直接把她手摁盒盖上：“别看！”
　　“回去再看。你帮我拿走，好不好？行不行，算我求你！”
　　她踩着高跟小皮鞋，按着盒盖往伊燃身边凑，嘴上说着“求她了”。
　　她又求人，就这么爱求人么。
　　俞念静静站着，并未言语，而伊燃往她这看了眼，就伸手，把安贝赶到一边去，嘴上说：“行行行。”
　　安贝开心：“谢谢您。”
　　她转身自顾自上了车，剩下两个人在夜晚的停车场面对面站着。
　　伊燃夹着盒子，又酷又有型，但那股惯常的散漫满溢出来。她笑了下：“回见。”
　　俞念点头道别，视线扫过盒子，足下轻顿，想了想，终究开口问：“里面是什么？”
　　“哦，”伊燃笑了下，眨了眨眼，缓慢道，“我猜……应该是……厨具。”
　　-
　　浴室里，俞念撩起水花，晶莹的水珠随着动作淋在她莹白透亮的手臂上。
　　白天安贝环上来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几乎把她抵在座位里，在意着她会不会把事情告诉妈妈。
　　俞念知道，她八成是为了公司才不敢让周芸知道。
　　热水在周身围绕，暖意融融。
　　俞念想着安贝，思绪像跟着暖意融化，渗到很隐秘，很久远的地方。
　　安贝有理想型，之所以色迷心窍，是因为自己刚好是她喜欢的长相。
　　她应该觉得幸运吗？
　　俞念不由自主想到她们口中的苏之凝。
　　她知道这个人，A大艺术学院舞蹈系的荣耀，炙手可热的舞坛新星。
　　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
　　安贝恰好热衷这样的相貌，而她自己恰好，也曾擅长跳舞。
　　看来安贝是真心喜欢这一款。
　　俞念心里说不上的感觉，胸口闷闷的，同蒸气沁入一般潮湿滞闷。
　　难道自己就没有利用安贝吗？
　　这样的互相利用，很公平，并没有什么问题。
　　-
　　俞念在浴室吹干头发，再上床。
　　今天是粉色的床单。
　　安贝酒气洗掉，香香暖暖，发丝散着。
　　她喝了解酒的药，睡得很熟，等俞念上床，她就蹭过来，整个人陷在浅粉色的被子里，靠近了俞念的身体。
　　黑暗将感官放大，听觉也分外灵敏。
　　安贝靠过来，喃喃一声“姐姐”。
　　俞念身体僵了下，忽然想起她们刚刚认识，安贝就这样先入为主地叫自己“姐姐”。
　　她很喜欢姐姐，她现在叫的姐姐是谁？
　　心里，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俞念眉心微蹙。
　　手指缓缓收紧。
　　与今天晚上安贝执意喝掉那杯酒时同样的心情再次在俞念心头浮现。
　　俞念闭了闭眼，她已经故意失手，让安贝喝了很多了。
　　而现在，她面对着沉睡的安贝，梦中想着苏之凝的安贝，有一股滞闷的感觉无处排解。
　　她抚上心口，蹙眉。
　　即使认为这是一场交易，她也并不认可安贝这样的行为。
　　也许。
　　俞念看着身边，近在咫尺的安贝睡颜，想着近日种种。
　　也许，安贝母亲的话是对的，安贝是应该好好约束。
　　……
　　床很大，安贝凑到俞念这边，本能地寻找香气的源头。
　　她往前蹭蹭，额头触到俞念肩头。
　　还没等这份感觉变得踏实，她怀里多了个枕头。
　　俞念用枕头把她和安贝隔开，在月色中，安贝手臂抱住了蓬松的枕头，缓缓收紧，雪白枕头的中央出现绵软勒痕。
　　俞念抿唇，起身，到桌子旁，给自己斟了杯水。
　　作者有话说：
　　寄存起来之后用
　　

第23章
　　长久夏日后，天空难得一见的高远湛蓝。
　　开学当天，安贝和俞念一起出门。
　　两人同在A大，但艺术学院在另一个校区。
　　安贝上车以后直接让司机开到艺术学院，管家问她自己怎么办，要不要派两台车分别送，她直接摆摆手，表示自己的不重要，不去了。
　　张管家见自家小姐这么迷恋新来的俞小姐，直接在风中凌乱了。
　　“要是夫人知道……她这……”
　　“欸呀，您不要告诉她嘛～”
　　安贝愉快地结束对话，坐回座位，电动车门缓缓关闭，车内又陷入了如前几日般同样的氛围。
　　俞念安静坐着，而安贝低头摆弄手机，脸带笑意，屏幕点得飞快。
　　到了校内，迎新的条幅拉起来，来往的新生和家长混着引路的学长学姐，一时间热闹非凡。
　　艺术学院分了美术音乐演艺舞蹈等等几个大系，各自都有自己的小方向，所以新生显得并不少。
　　安贝看着车子穿过人流，经过中心广场时，她直起身，往右侧窗外看去。
　　中心广场外搭了很高的架子，按惯例，那上面张贴了开学典礼特邀校友的巨幅宣传报。
　　俞念向左偏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刚好相碰，安贝弯起眉眼笑，嘱咐司机：“直接开到音乐系。”
　　她常常这样笑，满眼温暖愉快，仿佛什么心事都没有。
　　俞念静默，无事一般淡然看向车子前进方向，唇线微微抿直。
　　窗外，苏之凝的海报在树影间穿梭闪现，格外显眼。
　　俞念进了音乐楼，在小教室坐定。
　　音乐系学生管理本就松散，导员简单开了会，直接就地解散。
　　俞念无意逗留，走出教学楼，在阳光洒满的温暖平台前，司机已经恭候多时了。
　　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并不见安贝。
　　司机说：“俞小姐，您想去哪里，我送您。”
　　俞念驻足，一时并未答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好，我就在停车场等您。小姐说她有点事情，如果您要先走可以不用等她。”
　　“知道了，谢谢。”俞念说完，一个人转身走了。
　　司机在原地站了挺久，疑惑地摸了摸头。
　　总感觉俞小姐声音十分冻人。
　　虽然她真的温柔又礼貌，可……
　　哎，也许是幻觉吧。
　　-
　　俞念在校园漫步，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原本应该安然宁静的心情却不知为何，如被石子投入的湖面，泛起无名涟漪。
　　悠扬琴声从琴房敞开的窗口逸散，在湖面回荡。
　　俞念仿佛又看到那天专程赶来接她的安贝。
　　——“我们新婚第一天哦。”
　　那天她笑着说要庆祝，却改变主意回了家。
　　……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俞念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大礼堂外。
　　偌大的重檐中式礼堂依山而建，山这一侧环绕着通透的落地观景玻璃窗，窗口正对着大的阶梯式会堂。
　　开学典礼已经散场，最后两个新生一边拍照一边说笑着往外走。
　　正前方，主席台到后台之间，有一道帘幕，那边隐约站着两个人。
　　俞念只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是安贝。
　　而她身边，是苏之凝。
　　-
　　苏之凝的表演，俞念已赏析过多次。
　　她的成名作、代表作，她标志性的动作，她擅长的高难度技术，俞念都无比清楚。
　　她原以为可以冷静淡然地观看每一名舞者的表演。
　　可是今天，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心如止水。
　　特别是，当看到两人近距离站着，安贝唇角那标志性的温暖笑意对着那人展开……
　　俞念闭了闭眼，压制住逐渐攀升的心跳。
　　她应该立刻离开，不为其他，就因为这些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是，当她再次睁眼，视线还是向那边投去。
　　她答应过周芸，要替她看好安贝。
　　不是的。
　　她想起自己并没有做过承诺，可是……
　　纤白的手指缓缓收紧。俞念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确保安氏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自己显然力所能及。
　　因为、
　　安贝的手、
　　同苏之凝的手、
　　在视线中握到一起。
　　这时候的自己可以帮忙看着周围，以免有人偷拍。
　　俞念攥着包带凝眸站立，指甲掐进手心。
　　“俞念，你在这里！”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可爱的女生背着手跳进俞念视线。
　　师予微顺着俞念目光往里看，好奇问：“你在干嘛？咦！那不是苏之凝吗？”
　　“哇！”她消息极为滞后地欢呼了声，“她怎么回A大了？哦哦，是校友演讲！”
　　透过洁净的玻璃，俞念可以清晰看到远处两人相谈甚欢。
　　安贝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讲台边沿。
　　师予微貌似对苏之凝兴趣很大，过度兴奋地科普着苏之凝的各种事迹，尤其是说到苏之凝的性向，她眼里简直在冒光。
　　“听说她喜欢女孩子！！哇！！那她对面那人是……追求者？”
　　俞念转头，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忙，这两天更得少了点。亲爱的小天使斯米马赛。
　　

第24章
　　师予微是俞念同级，也是富家女一枚，家庭条件很好，所以被俞世昌允许交往着。
　　她从小身体不好，学音乐也是为了找点事情做，最常做的事就是宅在家里看小说看电影。
　　不过俞念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爱好，比如磕cp。
　　“苏之凝有过好几个舞伴哦，那谁和她我还挺磕的！女孩子的感情最香了！”
　　“哎，这是安贝吗？”
　　师予微见到这个半生不熟的熟人，转头指给俞念看，“这个就是安贝，你应该听过她。”
　　“听说她结婚了，不知道消息准不准。”
　　“要是真的，那也太神奇。连安贝姐姐都能结婚的话，那我还蛮期待自己的爱情。”
　　“不过，话说……刚才有人找你表白了吗？”师予微瞅着俞念眨巴眼。
　　如果她指的是音乐大楼的中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拉花和不知所谓的鲜花，还有那个突兀到莫名的男人，那么俞念应该说是。
　　俞念淡淡点了下头，师予微吸了口气，这人坚持不懈追了三年，俞念连他是谁都没兴趣知道。
　　师予微问：“那么多人示好你都不答应，是因为他们都不合心意吗？”
　　俞念视线落在远处那两人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师予微在与自己说话，她回身，缓缓回了一个：“恩？”
　　她似乎不太高兴，但脸上丝毫未有流露情绪，只是面庞染了冰雪般的凉意，显得疏离冷淡。
　　师予微丝毫不在意，好奇大过天，追问道：“话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说完她也不等俞念回答，隔玻璃指着礼堂内，“这两位呢，我们已知性向为女啦！”
　　“寻找爱情，首先就是要寻找性向！”
　　俞念默了默，问她：“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
　　“呵呵呵呵，”师予微满脑子都是爱情小说和恋爱幻想，“也没多少啦。”
　　话说到这，她就给俞念讲了很多女女男女相爱的事，顺便说了一下婚姻制度。
　　然后天马行空夹带私货说要带俞念去拉吧寻找一下取向。
　　正滔滔不绝，礼堂内安贝和苏之凝有了动作。
　　她们分开，各自一个方向向外走，安贝拾级而上，正对着她俩的方向。
　　俞念在原地站立着，居高临下望着安贝。
　　她的心跳随着安贝踩在台阶的脚步而一下下有节奏地跳动，嘴唇微微用力抿起，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根本不想说话。
　　身旁师予微念叨着要不要和安贝打个招呼，可俞念被某种情绪推动着，觉得自己并不想和安贝在这见面。
　　正巧这时手机响了，俞念注视着安贝，接起。
　　是汪心尧。
　　在安贝看到她们之前，俞念拉着师予微离开。
　　校园奶茶店，汪心尧给俞念师予微一人点了杯喝的，她本意是找俞念叙叙旧，没想到还能多认识一个朋友，当即加上微信。
　　“哇，今天这么走运撞上苏之凝开学演讲，今年一定招到很棒的舞蹈演员。”汪心尧很开心。
　　俞念没有说话，任凭身边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她垂眸，茶匙在瓷杯边缘无意识划圈。
　　和汪心尧不一样，有的人今天是专程来听苏之凝演讲的。
　　咖啡杯中波纹摇荡，出现安贝的脸。
　　俞念将杯托整个向外一推，眉心微蹙。
　　汪心尧和师予微同时看过来。
　　汪心尧关心道：“不合口味吗？”
　　俞念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有点大。
　　她应道：“没有。”
　　师予微：“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俞念将震动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刚才你们说要去哪？”
　　她一句话，这两人注意力立刻被引开。
　　师予微满脸期待，好像要翘课跑黑网吧通宵的好好学生，压低嗓：“她可以带我去拉吧。”
　　俞念一时没听清：“什么？”
　　汪心尧叹口气，给俞念解释：“就是女同酒吧，你去吗？”
　　“去那做什么？”俞念看向师予微。
　　师予微脸蛋发红两眼发光，托腮憧憬道：“我第一次去，随便做什么都好，比如……欣赏女孩子们的爱情。”
　　汪心尧一口奶茶差点没喷出来：“笑死！”她胳膊肘戳戳俞念：“去不，一起放松下。”
　　这样的地方能放松吗？
　　俞念正要回答，师予微清秀的小脸凑到面前，“一起去吧，万一你也发现自己很喜欢女孩子呢？”
　　汪心尧：“什么？！念念喜欢女人？”
　　师予微笑眯眯：“她没有，我随便说的。”
　　汪心尧：“吓死，我觉得念念铁直。”
　　师予微：“哦，那万一是双呢？”
　　汪心尧：“……我嘞个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俞念在一旁划开屏幕，打开安贝的聊天框，回了句：
　　“我还有事。”
　　简短的文字发过去，她几乎立刻收到对方回应，仿佛安贝一直在守着她消息。
　　“我等着你。”
　　俞念：“不用。我先不回。”
　　安贝：“那要不要我把司机留下？”
　　俞念：“不用。”
　　手机那端，安贝把信息看了又看，直到确定俞念是真的不需要，才回了一个“好吧”的表情。
　　她扬唇对司机道：“开车。”
　　“小姐，您心情很好？”
　　“当然。”安贝语调上扬，“找个地方玩玩。”
　　-
　　华灯初上，整座A市被霓虹点亮。
　　汪心尧今晚做东，不但请了晚餐，还请人泡吧。
　　她专门选了一间互动多的，嘉宾热情似火，晚上有节目的酒吧。
　　带着俞念这个惹眼的美女，还有师予微这个清纯女高，汪心尧选择低调做人，进门就往最偏僻的卡座里走。
　　“怎么样，不错吧，视野超好。”汪心尧点点桌牌，“酒？”
　　师予微摆动双手，遗憾得不行：“我不能喝。”
　　“你呢，念？”
　　俞念说：“和你一样。”
　　汪心尧打个响指：“ok。”
　　A市有那么几间全女酒吧，开到全市有名，又美女扎堆的，总共也没几家，今天这间，据说老板是个超级大美人。
　　随着场子逐渐变热，汪心尧伸着脖子来回看，脚下打着节拍，早已经百抓挠心。
　　俞念把一切都收进眼里，勾唇：“你去吧。”
　　汪心尧双手扶桌：“真的？那我去了。”
　　说完她抬屁股就走，扎到人堆里，瞬间就被淹没了。
　　俞念笑了下，拿出手机看消息。
　　朋友圈多了几条新鲜内容，是上次加的安贝朋友，她连发N条视频，内容差不多，都是耀目的灯光动感的音乐。
　　忽然镜头一晃而过，仅0.01s的时间，俞念发现视频里有安贝。
　　看上去她此刻玩得很开心。
　　正想着，不远处忽然爆发一阵欢呼，汪心尧跑回来，浮着层薄汗往卡座一坐：“wuhoo，快看看喝点什么，今天有大佬买单！”
　　她说着，把桌牌上的招牌从上到下点了几种，一边点一边招呼师予微：“微微，这个，还有这个，无酒精的，你来点。”
　　师予微担忧：“这ok吗？”
　　汪心尧：“洒洒水啦！能干出这事的主都不差钱，今晚尽情造。”
　　她揽过师予微脖子，两人凑到一起研究点单。
　　正开心着，俞念手机就响了，安贝发消息说：我今晚会晚点回去：）
　　俞念退出界面点开朋友圈，安贝朋友又发了新消息：安贝贝有大喜事，全场消费全包！来人薅羊毛！
　　这次附上了定位，竟在同一间酒吧。
　　汪心尧抬头，见俞念起身，奇道：“你去哪？”
　　俞念淡淡回：“洗手间。”
　　走出转角，俞念闭上眼略微回想视频内容，很轻易判断出方位。
　　她走过去，在最近的转角处停下脚步，借着装饰物和墙面遮挡住自己。
　　安贝她们坐的外台，离舞台很近，远远看上去就极热闹，酒水零食桌游卡牌凌乱地堆满台面。
　　安贝换了一套衣服，开肩露背的超短裙，妆容性感，是她没见过的模样。
　　舞台上，嘉宾在欢呼中走下来，脚步款款走近安贝，大家挤眉弄眼让开位置，那漂亮女孩直接上前，围着安贝辣舞。
　　她指尖划过安贝下巴，挽起她胳膊搂怀里。
　　摇动的光线时不时打到她们脸上，安贝将胳膊往外抽，从旁边拽来朋友挡在身前，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欢呼，鼓掌。
　　俞念闭了闭眼，眉心拢在一起，抓握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她发觉到自己极其反感和不适，没有再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回去后，她把汪心尧刚点上来的两杯酒都喝了。
　　烈酒烧喉，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汪心尧和师予微互相看看：“渴啦？”
　　又给她递了几杯。
　　今晚三人早早散场。
　　出了门，师予微兴高采烈，汪心尧调侃：“你选择好喜欢的性取向没？”
　　师予微吐舌：“当然是喜欢女孩子啦，找借口过来而已。你呢，念念？”
　　俞念本在一旁静静走路，忽然被叫到，她抬眼，纤长睫毛在眼尾划出弧度。
　　“我对女女没兴趣。”她淡淡吐出这句话，花瓣一样的唇畔像凝了霜。
　　眼神冷冷，不似说谎。
　　汪心尧和师予微缩了缩脖子，这次相信她是真没兴趣了。
　　这么冷酷，要不是太熟悉，两人都得怀疑她是不是厌同。
　　等晚上到了家，汪心尧和师予微两人还在群里热闹地互发消息，手机“嗡嗡”震动不停。
　　俞念简单淋浴洗漱，坐到床边，打开未读。
　　99＋
　　师予微真是找到了知己，虽说年纪差不多，但汪心尧在师予微这个宅女文青面前简直是个经验满满的老司机。
　　聊着聊着，话题逐渐朝着颜色方向进行。
　　汪心尧发个“坏坏”表情，往群里甩了个文件。
　　汪心尧：开眼看世界～
　　汪心尧：遁了拜
　　师予微：这是什么？
　　汪心尧：菜谱
　　菜谱？
　　联想到前几天伊燃语焉不详的“厨具”，俞念隔着屏幕，拇指点开。
　　视频放完了开头，她看着看着，瞬间倒扣手机。
　　作者有话说：
　　汪女士好人一生平安
　　

第25章
　　屏幕上，两个女人火热地纠缠在一起，仿佛世界末日马上到了。
　　汪心尧怕带坏小朋友，给的是绿色删减版。
　　但是景象已经足够劲爆，俞念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两个人的嘴唇，可以这样纠缠，她们的身体，可以这样热烈。
　　电影主角沉浸在迷乱，激烈，又唯美的浪潮中。
　　俞念表情冷淡，像在看一本再寻常不过的书，她看了一半，关掉视频，然后上网，查了一下厨具。
　　她现在知道伊燃那天拿走的是什么了，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
　　将手机放置在床头柜上，俞念静静坐在床的一侧，两手搁在床沿。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带着不安份的震颤，似是要从胸腔中跳脱出来。
　　手心好似想要抓住什么一般的感觉，她攥了攥床沿，将床单在指间揉皱。
　　忽然，她起身，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
　　清澈的凉水扑在脸上，水珠子颗颗滴落，俞念抬眼看向镜中人，脸色有点红。
　　她面无表情擦干自己，紧接着动作稍顿，单手攥紧毛巾，忽然一下撑在洗脸瓷台边沿。
　　她没有办法接受，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只要一想到安贝可能会这样做，一股极大的负面情绪就会涌出来，漆黑漆黑，裹挟着激烈的情绪，让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这样有必要吗？
　　完全没有必要，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是因为自己讨厌女女吗？
　　俞念回到书桌翻开笔记本，在搜索栏输入。
　　她并不觉得网上能查到答案，但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找回些许的掌控感。
　　俞念微微凑近屏幕，拇指按在嘴角。
　　他们说，这样可能是厌同。
　　但她为什么要厌同，她是对女同没兴趣没错，但她自问并没有干涉他人私生活的癖好。
　　其他杂七杂八的分析更是不着边际。俞念阖上电脑，又打开，清除了搜索记录，再阖上。
　　这一连串都动作都不像是她能够做出来的。
　　俞念深吸一口气，按压眉心。
　　-
　　俞念漂浮在星海中，脚下是流转的银河，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身影却像气泡般破碎了。
　　光影海浪般席卷，冲开她的长发，再次睁眼时，俞念回到酒吧。
　　镭射灯带迷乱映照中，尘雾漂浮，那道身影变幻成电影中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人竟然是安贝的脸。
　　她白皙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的脖颈难耐地仰起，手指紧紧扣在对方肩头，抓出红痕。
　　卡座反转，像万花筒折出无数镜像，两道身影出现在每一片光斑中。
　　俞念脚下被生根的藤蔓牵绊，身体被缠绕、收紧，她像被扔进烈日下的沙漠，浑身汗湿……
　　俞念从梦中惊醒，察觉到身体无法动弹，黑暗中，她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直到耳侧传来温热潮湿的呼吸。
　　安贝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两个人挤得很近，枕在同一个枕头上。
　　俞念动了动，右肩衣领滑开，肌肤刚好擦过安贝嘴唇。
　　柔软与香滑相碰，激起细密战栗，安贝无意识收紧手臂，挺翘的鼻尖触碰肩头，像狗狗一样轻轻蹭了蹭。
　　俞念瞬间坐起，睡衣猛地从安贝身下抽出，安贝眼睫动了动，也跟着坐起来，迷迷蒙蒙地揉眼：“怎么了？”
　　俞念理好衣襟，右肩轻微的痒意仿佛深入肌理，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梦中混乱一时没有消散，她的话语里也带着情绪。
　　“你也这样抱别人吗？”
　　“……什么？”
　　安贝接连睁开两只眼，看了一圈，才发现她刚才做了什么。
　　“呃……我……”
　　她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她这样抱过别人吗，她好像把俞念抱了，抱得严重吗？
　　脑海中几个念头乱飞，她也不知道先抓住哪个。就这样停滞了一小会儿，安贝扯住了俞念睡衣袖子。
　　她只是轻轻扯扯，还没扯牢，手中袖口就被抽走，俞念起身离开，只留下背影。
　　安贝立刻起身，也跟着一起，几步就跟到了俞念斜后方，眼看着俞念拉开玻璃门，走到外面去。
　　夜风扑面，情绪褪了些，俞念开始觉得失言，但是索性问就问了。
　　安贝很当回事，跟在俞念身旁解释。
　　“我很少和人一起睡觉，不知道之前会不会这样。”
　　安贝认真回想，诚恳道，“但是，我能保证一定想办法解决。”
　　可能是梦游，或是因为身上冷？
　　安贝主动找着各种原因，想着解决办法，忽然又听见俞念说，
　　“不必了。”她声音不大，如山涧泉水般清透。
　　“真的吗？”
　　安贝不太确定。因为刚刚她抽身就走，反应还挺大的。
　　“恩，”俞念淡道，“不用麻烦，我不是很介意。”
　　只有在意，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如果不在意，就不用非要解决这种小事，毕竟只是女孩之间抱一下。
　　俞念静静想着。
　　安贝顿了顿，看着俞念，一时不敢确定。
　　刚刚是，她睡觉时抱了她，而她说不介意，对吧。
　　那方面的暗示，安贝已经接收到数不清，多直白露骨的也听过，她再粗条，也被锻炼了出来。
　　她观察俞念神情，确定不是邀请之后默默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看着俞念淡雅的姿态，又为自己的想法汗颜！
　　“下次这样，你直接推开就好，我绝对醒不了。”
　　俞念转头看她指天保证的模样，勾了下唇。
　　安贝见她笑，也跟着抿唇，弯着眼睛笑，和她一起眺向远处。
　　初秋夜风微凉，送来花香与虫鸣，也送来安贝的香气。
　　安贝小臂搭在栏杆，与俞念相碰，体温晕染，梦境中的荒唐场面开始闪回。
　　俞念心跳逐渐紊乱，在寂静夜里，几乎听得见跳动的声音。
　　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面前的手指上，然后逐渐向上，移动到安贝的锁骨处。
　　是好奇，不解，还是单纯着了魔，俞念都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今天真的疯了，连夜风都不能吹走这股反常。
　　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却冷不防对上安贝眼睛。
　　那双温暖的眸子在这样近的距离，不知看她多久了。
　　俞念一瞬间感到局促，但她面色依然镇静。
　　“怎么了吗？”安贝摸摸自己的脸，凑近道，“我觉得你的脸有点红，你不舒服吗？”
　　俞念心底一跳，错开眼，凉风呛入口鼻，呛得人咳了几下，下一秒，她眼前一暗，安贝手心覆了上来。
　　她掌心贴在俞念泛凉的额头，仔细探着温度。
　　俞念抬手，将她的手摘掉，一边回身返回屋内，一边道：“我没事。”
　　“真的吗？要不要叫医生？”
　　安贝在她身后拉上门，掩好窗帘回头看，俞念已经躺回了她的位置，眸子闭着。
　　安贝站在床边想了一小会儿，然后来到另外一侧，也轻轻上床。
　　-
　　这一夜，俞念罕见地失眠，直到晨光曦微才渐渐入睡，所以，第二天先醒来的人是安贝。
　　她看着飞到地上的枕头，又瞧了瞧挤在俞念身边的自己，感觉到惊讶和无语。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习惯？她真的想问妈妈，或者管家，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问比较好。
　　而周芸看着女儿心不在焉吃饭的样子，清了清嗓。
　　安岳明和安贝立刻坐直了。
　　“你昨天没去学校报到？”
　　“我去了，”安贝玩了招偷换概念，“一大早就过去了。”
　　“还去参加了开学典礼，是吧？”周芸眯眼，“可惜去错了校区。”
　　周芸沉下脸：“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们什么？”
　　安贝立刻撒娇：“记得啦妈妈。我那天是因为有公事要办嘛。”
　　“一边上学一边办公司的事，我女儿真优秀。”安岳明竖起大拇指。
　　“签一个人这样大费周章，是不是为了公司你自己心里清楚。”
　　糟糕，眼看又到了警戒话题，安贝连忙表白：“我完全是为了公司能发展得更好，妈您应该知道一个行业的招牌就是最优的资源，签下她意义很大的。”
　　她一边说，一边给俞念夹了块点心。
　　“不错，不错，我女儿就是有商业头脑。”安岳明开始猛夸女儿，连续输出了三分钟。
　　“不过还是要多花时间陪老婆，少往外面跑，对吧小芸。”
　　他这话周芸倒没有反驳。
　　“我要好好看看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些什么。”
　　“好啊，”安贝笑眯眯，“欢迎参观。”
　　早餐结束，安岳明看眼老婆，让安贝和俞念留一下，说要借着今天大家都有时间，说一些事。
　　“主要因为我的宝贝女儿是个大忙人，呵呵呵呵。”
　　安岳明沉浸在慈爱中无法自拔，周芸没搭理他，直入主题：“你们的婚礼想好怎么办了吗？”
　　安贝顿了下，最近根本没有商量这件事，她索性看向俞念，笑：“我都听她的。”
　　安岳明自豪：“宠老婆，这点也像爸爸。”
　　周芸问：“念念怎么想？”
　　俞念看着桌布精细的纹路，安静道：“怎么都好，听您安排。”
　　周芸点头：“比如时间，地点，形式，这些你们有什么想法？”
　　俞念：“我都可以。”
　　周芸眉心微蹙，但也只一闪即逝。
　　“可以。”
　　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这样就基本敲定了。
　　至于双方要邀请的亲属和嘉宾，三个人默契地照顾俞念心情，都没有提起俞家。
　　最近俞世昌又开始没事找事，安岳明觉得老俞真不是个东西，在背后吐槽了无数回，对他的评价击穿地心。
　　婚礼的事告一段落，安贝的父母又开始关心起俞念学业。
　　周芸问俞念：“毕业之后有什么计划？”
　　“还没有具体打算。”
　　俞念说的也是实情，只不过她发丝垂顺声线温柔，很容易让人觉得她顺从且没有自己的主意。
　　周芸说：“可以试着想一想，有什么想做的想实现的都可以放手去做。”
　　安贝在一旁听着：“妈妈是有什么建议吗？”
　　周芸很干脆地：“没有。在我们家她有充分的自由，想做什么都可以。”
　　觉得自己被被约束到喘不过来气的安贝：excuse me？
　　“等你学会好好做人也可以像她一样。”周芸无情道。
　　安贝二度惊讶，她怎么就没有好好做人了。
　　她不满：“妈妈！”
　　周芸直接把手机拍桌面：“这是什么？”
　　安贝偏头凑近，周芸直接把手机推过去：“你们一起看。”
　　安贝拿起手机，端到她和俞念中间，赫然看到手机消息里n条加黑标题，有的还标了红。
　　“舞坛新星不敌求爱攻势，转投东家为哪般？”
　　“安氏小公主再觅新欢，砸钱上头”
　　“玩乐升级，明星经济公司实为挡箭招牌”
　　作者有话说：
　　逐渐上瘾，难以自拔
　　感谢营养液
　　

第26章
　　这，这也太劣质了吧。
　　完全是造谣。
　　签下苏之凝是因为她想帮她走得更好。
　　苏之凝愿意合作，她很感激，没想到自己给对方惹了这么一个麻烦。
　　原本苏之凝口碑很好，完全没有绯闻。
　　见安贝脸色不太对，安岳明笑呵呵：“贝贝这次进步太大了。”
　　“看看，都没有上热搜，就是几条普通话题，爸爸马上把它们拿掉。”
　　周芸则观察俞念表情，问她：“念念有什么想说的？”
　　俞念抬眼：“没有。”
　　周芸点头，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把手机拿回来，而安岳明却……
　　她察觉到安岳明极轻微地松了口气。
　　她很快就知道安岳明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下一刻周芸说：“连念念都没什么意见，看来你这个公司办得相当成功，暂时不用收回。”
　　“妈妈！”
　　怎么又要收回了。
　　安贝看了眼俞念，抿抿唇，把领证那天和父母交换的条件说出来一部分。
　　“我不是答应您会进公司的吗？”
　　“这是两码事。”周芸态度很坚决，“如果我发现你没干正事或者影响了家庭，这公司扔了也罢。”
　　安贝顾忌着俞念在场，争辩的话全部咽回肚子。加上苏之凝的事，她现在有点沮丧，头上如果有耳朵，现在一定是耷拉的。
　　她在家人面前的活泼可爱，和酒吧里的成熟性感判若两人。
　　俞念不知道，安贝究竟有几副样子。
　　“不过，念念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提前进入安氏。”
　　周芸没有掩饰对俞念的欣赏，她认为眼前的女孩有才能，想让她加入安氏。
　　这件事她和安岳明也谈过，两个人意见相左没谈拢，今天正好征求俞念本人的意思。
　　可是安贝这个倒霉孩子次次都比俞念激动：“让我老婆代替我进公司好了，她去我就不用去了。”
　　周芸给了她一记眼刀，安贝立刻对俞念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有压力。”
　　俞念点头，向周芸道：“我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安岳明哈哈笑：“这就对咯。怎么样老婆，还是得看我的。”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生活，知道吗？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如果有需要记得随时和我们讲，不要把自己当外人。你现在有安家的支持，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
　　“你放心，爸爸怎么支持贝贝，也会怎么支持你。”
　　安岳明走到了安贝和俞念那一侧，站在她俩中间，温厚的大手一边一个，分别按在她们的肩头拍了拍，又俯身，将她们一起揽过来。
　　“爸爸爱你们。”
　　有这样一瞬间，俞念胸腔被真实的父爱填满，这感觉温和、厚重，是她从没感受过的。
　　原来被父母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俞念像一场第一视觉模拟人生的体验者，冷静理智地感受着。
　　安贝在她身边，仰首，笑着往爸爸脸上印了个轻巧的吻。
　　-
　　饭后，安贝要去陪桑尼，她当着父母的面邀请俞念，双眸含笑望过来。
　　俞念于是点了头，安贝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
　　俞念快要记不得自己被安贝牵过多少次，她似乎很喜欢这样做，她的手，也总是这样温热、力度刚好。
　　她的脚步，也总是比自己快一点。
　　-
　　桑尼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的院子，可以尽情地玩耍，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狗房子。
　　安贝说，这是她和工人一起搭的。
　　俞念坐在一旁，看一人一狗在草坪上玩游戏。
　　桑尼哈着气，偶尔将安贝扑在地，将她美好形象弄得乱七八糟，她也不恼，笑着起来摸狗头。
　　俞念发觉，自己好像从没见安贝和谁生过气。
　　桑尼在玩具堆里翻，叼起一只熟悉的动物。俞念一眼就认出来，是那只小恐龙。
　　心脏倏地轻跳，似弦拨奏。
　　——狗学校的家长牌，她那天忘记还，现在躺在抽屉里。
　　桑尼甩头，叼着恐龙来找她，安贝跟在后面喊：“乖乖桑尼！”
　　她跑到俞念面前才追上狗，勒着狗脖子撸它毛，笑着：“过来和我玩，别闹她。”
　　桑尼“汪汪”叫，好像在说它知道。
　　它迈着碎步颠过来，下巴搁在俞念大腿上，眼巴巴求摸摸，简直和主人面前判若两狗。
　　安贝被它逗得笑，弯腰捧起它的头，在奶油灿烂的狗脑门结结实实嘬了口。
　　十分厚重的一声“啾！”
　　桑尼开心，脑袋拱拱，安贝的身体被它带得失去平衡，半边身子蹭到俞念身上。
　　俞念下意识去扶，匆忙中抓住她上臂，安贝因她扶着左臂，没有跌得太狠，但还是坐在了草坪上，她右手揽住俞念腰，整张脸都埋在她怀里。
　　急促的呼吸把属于俞念的味道加倍送进鼻腔，偏冷的木质调香气倾刻间将每个细胞填满。
　　俞念腹部温热肌肤随呼吸起伏，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安贝鼻尖。饱满的、不属于香水的、私密的馨香味道透过胸前饱满柔软的轮廓无孔不入地侵入。
　　安贝几乎感觉到了俞念的内衣边沿。
　　她几乎立刻爬起身，后退几步，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甚至连锁骨都红了。
　　相较于她，俞念则冷静许多，她淡定自然，轻拂了衣裙，抬眼问道：“你没事吗？”
　　桑尼过来，围着安贝嗅她指尖，尾巴甩得很厉害。
　　安贝蹲下，安抚地顺它毛。
　　她手指穿过桑尼颈圈，缓缓攥紧，回道：“我没事。”
　　察觉到声带发紧，安贝暗暗清嗓，说：“那……我们去玩飞盘了。”
　　说完，她捡起飞盘，带着狗狗往远处跑，漂亮的蕾丝发带在空中飘扬。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屏幕闪烁“汪心尧”。
　　俞念眼神定在安贝背影，接通电话。
　　“念念，我和你说，你现在快来，有超大好消息分享你。”汪心尧连珠炮似得，一个喘息都没。
　　她好不容易停了会儿，对着手机：“你现在有时间吗？”
　　又过了一会儿，她问：“念念？”
　　“你在听吗？”
　　俞念回神，咬了下唇让自己清醒些。
　　“我在。”
　　“你现在有时间过来吗？”
　　“有什么事情吗？”也许是受了汪心尧感染，俞念的音调轻轻向上扬着。
　　“来了再告诉你。”
　　-
　　汪心尧的工作室比上次来扩充了区域，现在基本上占了大半层。
　　她领着俞念经过，给她指着这些待装修的房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上次演出反响很好，终于给本小姐赚到钱了！天杀的，鬼知道这两年我压力多大啊。”
　　俞念莞尔：“你告诉叔叔阿姨了吗？”
　　“才没有。”汪心尧撇嘴，“还早着呢，现在告诉他们也没用，等以后情况更好些再说吧。”
　　她叹口气，“创业真的不容易，有一整个团队要养活。其实我现在也很理解爸妈，他们不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
　　汪心尧转忧为笑，执起俞念双手，面对面眨着闪闪发亮的眼睛，虔诚道：“照这样下去我们也许很快就可以到艺术中心的大演艺厅表演了呢！”
　　俞念眉眼温和，微笑道：“恭喜。”
　　汪心尧眼珠转转：“念念，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合作伙伴，特别是创业这方面，特别容易感觉孤独寂寞。”
　　不远处的某个间排演室里正在工作，节拍声顺着耳膜刺入心房。
　　俞念唇角极微地抿起，轻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
　　“嗯嗯……那算是吧。”
　　见俞念不为所动，汪心尧把蓄谋已久的说辞掏出来。
　　“正好现在有个事得请你帮下忙，我们现在计划推的新作品是部复古舞台剧，音乐这方面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人请教，你有时间帮我看看嘛。”
　　俞念本身是音乐系，主修钢琴，对各种乐器特别是古典音乐有一定了解，汪心尧知道这一点，拉着俞念手上下地摇。
　　“拜托拜托，只是提提意见，帮帮忙。”
　　俞念最终还是点了头。
　　汪心尧兴奋，把俞念带进房间坐下，给她倒了果茶，出门就是好几通电话加微信连环call，不一会儿屋里就出现好几个人。
　　“这位是编舞，这位是音乐设计，这是视觉设计，这是……”
　　四五个人依次被介绍着握了手，然后按照汪心尧的交代给俞念展示了舞剧的主题和初步设计。
　　除了说好的配乐创作之外，舞蹈动作编排和预期的视觉效果，也通通表现了一遍。
　　在讲到舞蹈设计时，编舞挑关键部分跳了几段。
　　跳完后，她蹙眉：“有几个关键动作，我还没有想法。”
　　汪心尧斜眼偷看俞念，问编舞：“比如呢？刚才这个地方你是怎么考虑的。”
　　说着，她也上前，轻点足尖跳了一段：“这样呢？”
　　“感觉也不是很符合场景。这个抛出去的动作应该展现出挣扎后的释放，落地后应该更延展。”
　　“唔。”汪心尧捏下巴，问，“念念，你怎么看？”
　　俞念不语，她分明知道汪心尧做这些事的目的。
　　可她无法阻挡，那深入骨髓中的、对跃动的渴望，就如同幽暗中散发诱惑的花，在流动的血液中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手指紧了又松，脚踝那并不存在的刺痛拉着她下坠，直到冰冷的水面之下。
　　漫长的一句话，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俞念笑了下，若仔细察觉，就能发现这笑容中的嘲讽与苍白。
　　“你知道的，我已经不跳舞很久了。”
　　-
　　“叮。一层到了。”
　　俞念走出电梯，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扇映出她的面容。
　　白皙精致的面庞上并无情绪波动，可那双如水的眸子却闪烁着细碎的光。这光点如星，点缀在她羽扇般的睫毛下，凭添上几分脆弱。
　　高跟鞋敲在理石地面，直白不留余地打在心上。
　　俞念看着前方不断推进的地面花纹，仿佛在思索什么，但实际上，她没有在想任何事，这一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阳光，微风和交谈声中，她的手腕就这么被人拉住。
　　俞念停步，看向来人。
　　安贝眉眼舒展，轻笑着露出洁白贝齿。
　　世界在一瞬间有了声音。
　　“老婆。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小狗来治愈lp了
　　感谢营养液啊宝子们，昨天一下喝饱了，感恩
　　

第27章
　　身体似已熟悉了安贝的体温，被她牵住的手腕熨帖着，丝丝缕缕的温暖如水般缠绕，缓解了心头酸涩。
　　俞念看向安贝，并未说话。安贝则笑着叫她：“老婆，你要去哪里？”
　　“你怎么会在这？”俞念问。
　　“我问了管家。”安贝说。
　　她在家里没有找到俞念，一种很想她的感觉充斥心间，于是问了管家，一个人开车跑到这里来等。
　　刚刚看到俞念，她就觉得自己来对了。
　　老婆她似乎状态不太对呢。
　　于是安贝说：“我下午没事做，如果你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吧。”
　　又是玩？
　　俞念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大狗狗。但和她的朋友们那样玩，俞念并没有兴趣。
　　她摇头拒绝，“我想一个人。”
　　安贝站在俞念身侧，自然地松开她的手腕，向下找到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扣。
　　俞念指侧敏感，因这动作僵了下。
　　“不要吧。”安贝晃她的手，提议道，“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次你来说想去哪里，我陪你。”
　　“扑通”一声掉落水中的人，如果挣扎上岸，一定是浑身湿淋，精疲力尽。
　　当他摊开在石岸大口呼吸，乌云散去，大雨停歇，强烈但不刺目的温暖光芒破开云层，温暖包裹他的身形，他会觉得这世上有神迹吗。
　　俞念和安贝对视，总会被她温柔眼眸深深吸引。
　　她的耳畔传来礁石与潮水的声音。
　　她想，那个人一定会觉得，还没有那么糟，他被天空和阳光偏爱着。
　　“恩？好不好。”安贝眼眸闪光。
　　俞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但她忽然有点“任性”。
　　“我想去吹风。”她说。
　　“恩！好！”安贝一秒答应，笑道，“我们走吧！”
　　-
　　A市最大的私人马场。
　　马场经理亲自送来了崭新的服装，安贝在更衣室帮助俞念换上。
　　防护背心架在俞念上身，显得她纤腰不盈一握，长筒马靴贴小腿勾勒出笔直流畅的线条。
　　安贝把头盔在她头上比了比，看着她尖俏的下巴，眼蕴笑意。
　　见她这样，俞念望向镜子，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到了安贝这，她十分简略，只把裙装换了便装，白衬衫扎在长裤腰带里，袖口挽在臂弯处。
　　她这一身活力又酷飒，清爽得像是加冰柠檬水。
　　她踩着与俞念同色系的长筒马靴，单手拿着两个人的头盔，偏头道：“走吧。”
　　她将俞念牵过，带到一匹白马跟前。
　　“你第一次骑马，”安贝说，“要先学会亲近马哦。”
　　话音落，安贝又问：“你会害怕吗？”
　　毕君认为这种尘土飞扬的活动没有任何美感，会影响俞念气质，从没让她接触。但俞念似乎天生对动物有种统御力，狗也是、马也是，见到她都乖乖的。
　　“不会。”
　　“你真棒。”安贝不吝夸奖，好像她是个小孩。
　　然后她忽然凑近，在俞念耳畔再度轻声道：“老婆真棒。”
　　俞念动作一滞，痒意自耳廓蔓延开来，她停在半空的手被安贝牵起，带着一起放到了马儿脖子上。
　　安贝的手心覆着她手背，和她一起抚摸。
　　“它叫白雪，是匹芦毛马，你看，它身上有灰色的毛。”
　　安贝站在俞念身后，身高比她高出约摸四五公分，她一边说话，另一只手抚上了俞念肩头。
　　俞念心底微震，转头。
　　安贝侧颜完美，流畅的线条从唇角沿颈项延伸到锁骨，直到那端隐没在衬衫里。
　　那唇角上翘，看起来很甜。
　　俞念收回视线，听着安贝耐心讲那些她自己关于骑马的哲学：“需要和它找到一个共同的节奏，感受它、引导它，而不是强行控制，一旦想着强行控制，动作就僵硬了，both of you都不开心。”
　　说完她自己又叹了口气笑着说：“我讲正事如果能像这样头头是道，大概我妈早就不生气了，可惜我只会玩。”
　　说完她拍拍马背，期待地看向俞念：“要不要上去试试？”
　　……
　　安贝教她发力时免不了肢体接触，摸到她平坦的腹部时，俞念倒没怎样，反而是安贝，动作越来越拘束。
　　好在俞念核心力量很好，肌肉控制能力非常强，学习的速度超乎了安贝想象。
　　很快她就可以骑着马慢走了。
　　安贝贴着马身，帮她扶着缰绳。
　　白雪很听话，步子走得特别平稳均匀，像故意照顾新人。
　　安贝笑着夸它：“白雪真聪明，又漂亮又聪明。”
　　说完摸摸马的鼻梁，白雪扬脖子又点头，可见地开心。
　　俞念在马上，安贝在地面，她居高临下攥紧马缰，看着安贝充满笑意的眼睛。
　　同样语气的夸奖，她说给了自己，也说给了白雪，不知还说给过谁。
　　她这样想着，手上缰绳紧了紧，马儿弹腿，往前跃了两步。
　　安贝问：“要试着跑两圈吗？”
　　俞念抖抖缰绳，没回话，看来想试试。安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她脚踩马蹬飞身上马，坐到白雪的马背上，接过缰绳，笑着说：“走吧。”
　　俞念没想到她也会上来，还没等多做反应，马儿已经开始走动。
　　突如其来的颠簸让她觉得无所依从，身体不太习惯地滑了一下。
　　安贝本来坐在马鞍后面的马背上虚虚环着她，这架马鞍比寻常的大些，俞念身量纤细，安贝觉得不太安全，干脆调整位置直接坐到她后面。
　　这样，安贝就扎实地将俞念护在了前面。她策马转向，上了跑马场的绿茵道。
　　马儿奔跑颠簸，俞念专心控制身体，可她怎么也没法做到心无旁骛。
　　——她只要闭上眼，梦中荒谬的场面就像魔鬼的触手攀上来，邪恶地让人失常。
　　因为此刻她整个人几乎被安贝抱在怀里，随着马匹的颠簸而上下抖动，安贝的身体摩擦她的后背，难以描述的热让她掌心攥紧。
　　安贝在她耳边问：“要再快点吗？”
　　普通的一句话“轰”一下冲开耳膜。
　　大脑无师自通，瞬间锁定了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快点，再快点。”难耐的哼叫随着动作破碎……
　　俞念闭眼调整呼吸，努力告诉自己正常点……
　　风声呼呼刮过脸庞，扑在升温的脸颊。她伸手，没有去傻到自己去控马缰，而是搭上安贝手臂。
　　“可以了。”
　　闻言安贝立刻勒马停下。
　　今天的天气不错，马儿跑起来风都是清香的。她有点开心，想着俞念是不是也能开心起来。
　　身前的人没有说话，她就停在这里，安静等着。
　　她们这样一停，风也停了。俞念闭了眼，可嗅觉并未停止工作，它尽职尽责，甚至是过分敏感。
　　俞念清晰地感觉得到，安贝的香气带着两人运动后的汗水，薰蒸上来，无孔不入，混合着泥土的腥和草汁的涩，让人手指攥紧。
　　俞念后背被汗水浸湿，没有再停留一秒，挣开安贝的手臂动身下马。
　　“等一下。”安贝自己先下马，伸出双手，在俞念背后托住她的腰。
　　敏感的部位被触碰，俞念一抖，险些脱手。
　　“当心。”安贝及时用力掐着她的腰，半扶半抱着，将她从马蹬上带了下来。
　　“呐，”安贝拿出方巾递给俞念，“擦擦。”
　　“你出汗了。”
　　俞念接过，默默攥紧，意思地轻点额角。
　　安贝盯了片刻，错开视线。
　　刚刚并没有跑上多久，似乎只有半圈，速度也并不多快，不知道俞念满意吗？
　　还是说她不太适应，才这么快结束？
　　安贝抿唇，脚尖搓了搓地：“你感觉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俞念心跳还未平静，她蹙眉，摇了摇头。
　　“不了，我不是很习惯。”
　　安贝以为她不高兴，观察着她表情：“那今天就到这里，一会儿我们洗澡换衣服之后，我们换个地方。”
　　“回家吧。”俞念说。
　　对于最近的反常，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蠢蠢欲动，她不适应不习惯不喜欢，她想静一静。
　　“你今天很棒了，”安贝帮俞念摘头盔，递给她水，补充一些她能让俞念感觉好点的话。
　　“我带不少人过来，他们第一次都不如你……”
　　俞念动作顿住，打断：“你带很多人过来？”
　　“是啊。”
　　安贝还挺喜欢骑马，有人表达出同样的爱好，她也乐于一起。
　　这边有好几个不错的教练，新手友好，她推荐了好些人。
　　俞念蹙眉，压着心头那股强烈不适。
　　安贝的生活中似乎出现过很多人。
　　女同的感情，可以随意来去么？
　　安贝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
　　“一会儿我们去哪儿？”安贝问得积极，“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家歇歇，我让人……”
　　“你回家吧。”
　　“你呢？”安贝顿住。
　　“我想去其他地方。”
　　-
　　冰雪运动中心。
　　安贝面对着一片白色冰场，看向身侧。
　　俞念神色淡淡：“你不是想过来吗？怎么不动。”
　　“我……”安贝欲言又止，咬了咬唇。
　　她从没和人说过，她害怕冰，害怕这样光洁如镜，映得出人影的，大片的冰。
　　作者有话说：
　　菜谱后遗症＋1
　　贝啊，你可长点心吧
　　萝：谢谢宝子们，每条评论我都看。最近三次忙，v前隔日更，v后日更，感谢每位看文的天使的支持，你们对我很重要
　　

第28章
　　安贝攥了攥拳，嘴唇发干。
　　她勉强笑着，问俞念：“我不会，可不可以教教我？”
　　嗓音也有点发紧。
　　俞念偏头打量她，视线在脸上徘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贝想跟着她，她让自己不要害怕那些有的没的，鼓起劲扬唇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俞念看了眼她衬衫，里面搭着件无袖背心，但仍单薄。
　　“如果觉得冷，就先回去吧。”
　　她心情一般，这句话说得有些硬了，但安贝好像并不在意。
　　“你在这……要做什么？”
　　这话问得相当奇怪，偌大的冰场还能做什么。
　　“滑冰。”俞念说。
　　从高中开始，她养成了滑冰的习惯。她会滑得很快，只因风从耳边快速刮过，那种视线模糊的刺激，能让她大脑放空。
　　毕君动过让她学习花滑的念头，这也是冰上芭蕾嘛，看到富豪迎娶奥运冠军之后，她开始异想天开，却没想过女儿连跳舞都被迫放弃，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高爆发的体育运动。
　　但，当时的俞念什么都没说，当真学了一段时间。
　　无力支撑的脚踝让她无数次跌倒，身体重重打在坚硬冰面。
　　这种近似自暴自弃的疼痛让她有种报复般的爽快，甚至有点上瘾。
　　直到俞思发现她身上成片青肿，偷偷报告。
　　毕君挨了俞世昌好一顿臭骂。
　　俞念冷眼旁观，那时她对任何事都不起波澜。
　　只是庆幸找到了这种愉悦的活动。
　　……
　　忽然间，安贝拉住她的手。
　　那指尖真的发凉，俞念下意识反握住，还没等说话，安贝对上她目光，扬唇笑道：
　　“你教教我吧，动起来就不会冷了。”
　　明明刚才想让她走的，这会儿俞念的心又像被丝线牵绊着，变得柔软。她咬了下唇。
　　-
　　运动中心的冰雪场地很丰富，因为要教安贝，俞念带她去了新手场。
　　这里到处是包着屁股手臂的乌龟人。
　　安贝也没幸免。
　　她鼻尖有点发红，亦步亦趋跟着俞念，按她说的一点点调整姿势。
　　俞念姿态优雅流畅，一看就是高手。不但面对安贝倒着滑，还时不时伸手接住她。
　　安贝不是次次都要摔，每当她自己稳住了，让俞念接了个空时，俞念都会收获安贝一个笑。
　　得意又可爱的笑，配上摇摇晃晃的步伐，好像从一只大狗变成了奶狗。
　　就这么绕场转了大半圈儿，两人路过休息区。
　　安贝像一只漂了半天终于抱住树干的水獭，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她扶栏杆过去坐下，对跟过来的俞念搞怪：“俺不中咧。”
　　然后她摆手：“不拖累你了。”
　　俞念没走，还在场边看她，安贝索性站起来，轻柔地推了推她，眨眼：“快去吧老婆。不用管我。”
　　俞念很少犹犹豫豫举棋不定，她做什么都是利落干脆。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时间长得反常，转身上了冰场。
　　没有安贝，她上了大冰场，冰面宽阔，平坦，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凉爽的空气激在面庞，俞念希望这温度再低一点，最好像刺骨的寒风生生刮过。
　　光是想象疼痛，她脑中就产生了一种愉悦的躁动。
　　俞念速度很快地绕场两圈。
　　回到安贝那，她正和几个小学生聊天，衬衫随意解开两个扣子，微卷的长发扎成马尾，脸蛋红扑扑的，完美融入小孩堆。
　　离近了些，俞念发现，安贝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了零食，一大包堆在椅子上。
　　小学生们远远喊家长，安贝笑着征求他们爸妈的意见之后，一个一个投喂，那姿态，跟喂桑尼没什么两样。
　　见俞念过来，她自然地往旁边挪，在堆满东西的长椅上挤出个位置，扬脸邀请：“老婆请坐。”
　　小孩子嘴甜：“姐姐你老婆好漂亮。”
　　“当然了！”安贝把零食整包全部送给他们。
　　她双手撑在长椅边沿，耸肩，和俞念并排往场内看，半眯着眼。
　　似乎，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两个人一起，安安静静。
　　不远处的专业冰场，几道身影穿梭，服装华丽，时不时凌空旋转。
　　周边人被吸引，零星欢呼响起。
　　这两个人看起来很专业，也许是在备赛。
　　“你有想过再跳舞吗？”安贝问，“或许，还可以继续，我可以帮你找医生。”
　　俞念呼吸很轻。和安贝时时强烈的存在感比起来，她安静得像是随时要淡去。
　　“不行。”她说得很明确，似乎还笑了下。
　　如果不能成为舞台上那个耀眼的存在，只是简单短暂地跳上一会儿，能算是跳舞吗？
　　此时此刻，她的脚踝传来熟悉的钝痛，比以往更甚，她知道是因为过量的活动，还有这里的温度。
　　当时，毕君让她学花滑的决定，让她复健雪上加霜。
　　黑沉过往如同阴霾，覆上她含了霜雪的眼眸。
　　手指渐渐收紧。
　　她想着往事，没注意到安贝的动作，冷不防手被人牵住。
　　俞念立刻转头，视线与安贝碰撞。
　　她已凑得很近。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安贝问。
　　俞念心跳忽地起来，想要后撤的动作被长椅旁边的栏杆阻拦，她猛然站起。
　　理想中，她想错开身体离开这儿。
　　可现实中，脚腕在这个根本不该的时刻慌乱地罢工了，疼痛迅速放射状蔓延，俞念条件反射向左侧倒去。
　　安贝也跟着站起来，第一时间扶住了她，惊讶道：“你怎么了？”
　　同样的事情之前发生过一次，这一次安贝稍加思索，视线向下看去，半是肯定半是着急：
　　“你的腿，是腿不舒服吗？”
　　俞念推开她，却因为脱力再次踉跄。
　　安贝不管她拒绝，半抱住她让她坐下。
　　“你在出汗。很疼是吗？”她焦急道，第一时间翻找手机。
　　俞念按住她的手，漆黑的瞳仁里满是倔强。
　　“我没事，不要叫人。”
　　她声线平稳，好似能藏起所有情绪。
　　安贝有一瞬间怔愣，下一刻，她明白了。
　　“你说不能跳舞，就是因为这里的旧伤，对吗？”
　　俞念抿唇不答。
　　是。
　　今天她忍着疼痛，做了很多事。
　　她想知道，她还可以吗？她能接受汪心尧那个邀请吗？她还有资格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疼也无谓。
　　如果答案是不，就让她越痛越好。
　　“你确定不要医生来吗？”安贝满眼都是关心，但她尊重俞念意思。
　　“如果不去治疗会让你情况变差吗？”
　　“不会。”俞念说。
　　安贝捏了捏她的手，转身离开。
　　过一会儿她回来，手上拎了便利店的袋子。
　　她蹲下去，将东西全部取出，仰头看俞念：“我们这样试试。”
　　说完她就朝俞念脚踝伸手。
　　俞念闪避，安贝按住她膝盖：“呐，要不就热敷，要不然就叫人来，你自己选。”
　　俞念默了默，似是无话可说。
　　安贝笑笑，替她解开鞋子。
　　俞念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安贝收手，俞念自己将袜子褪到脚踝，长裤挽到膝头，笔直的小腿肌肤细腻，白到发光。
　　她从安贝手里接过热水袋，坐在长椅上躬身，贴上右踝。
　　姿势别扭，安贝问：“我帮你吧？”
　　俞念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谢谢，我自己可以。”
　　她态度坚决，安贝背着手原地站了会儿，就去捣鼓拎回来的一袋东西。
　　稀里哗啦的包装袋声。
　　过了会儿，周遭安静下来，俞念听见有人叫她。
　　她抬头：“什么？”
　　话未讲完，微张的唇间塞入一颗软糖，蓝莓果味蔓延开。
　　一瞬间，有段记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进入脑海，她回想起曾经有段时间自己特别喜欢吃蓝莓。
　　“小熊形状的哦～”安贝晃晃包装袋，在俞念看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她手心，把热水袋换了下来。
　　她双手按住俞念肩膀，强迫她坐正，自己则单膝着地，低头帮她敷。
　　“不要。”
　　“你才不要，”安贝仰脸，“我没和你开玩笑，你刚才那样形象可不好看。”
　　说完，她抿唇笑。
　　俞念蹙眉：“喂。”
　　“你就乖乖坐好不要动。”
　　安贝专注，把两个小热水袋均匀敷在脚踝上。
　　痉挛逐渐消解。
　　“对不起，”安贝低着头，忽然说了这一句。
　　俞念笑了下：“我没你想得这么脆弱。”
　　“当然，你很坚强，我相信，只要你想做的事情都会成功。”
　　俞念不知什么时候，也双手撑住了长椅边缘，同安贝刚刚的姿势一模一样。她问安贝：“你很了解我吗？”
　　“当然，”安贝笑，“我能看出曾经的你有多么出色。也看出你很难过。”
　　“未来的你只会更加出色。我希望你能开心，不论你想做什么事，生活也好，其他也好，我都会支持。”
　　“你相信我，好吗？”
　　安贝的话并未得到回应。
　　俞念垂眸，手指在椅子边缘收紧。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却是问安贝：
　　“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现在就是想顺利毕业。”
　　这是她答应爸妈的第一个条件——把自己从延毕线上拯救出来。
　　俞念点点头，唇角微勾。
　　“不过……”
　　安贝：“什么？”
　　“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安贝定住，含混道，“大四已经没课了。”
　　“重修的。”
　　安贝卡住，蔫下去。
　　俞念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可以了，我们走吧。”
　　安贝如蒙大赦，站起来自然道：“我抱你。”
　　“我可以自己走。”俞念支撑自己也站了起来。
　　安贝见她右脚明显没有受力的样子，就知道她又要勉强。
　　她把俞念外套兜帽拉上来，罩住她的脸：“看吧，这样就全遮住了。”
　　这样她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安贝一边说，耳朵一边慢慢红了。
　　自己也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抱老婆，有什么不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咯。今天是互相治愈的两小只[让我康康]
　　

第29章
　　最后是安贝借来了轮椅。
　　走之前，她蹲下身，认真仔细地整理俞念的衣服帽子。
　　过分宽大的连体帽兜住了俞念所有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只觉得时间在难抑的心跳中飞速流逝。
　　到家，下车，没遇到一个管家，连用餐，也端到了屋内。
　　这都是安贝的安排。
　　俞念并没有这样娇气，但这次她恢复得比以往都快。入睡时疼痛已经轻缓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很少见地，可以在发作时安然入梦。
　　-
　　夜半时分，俞念醒来，四肢被人沉重地压着。
　　被子已不知去了何处，安贝像一只怕冷的树袋熊，手臂和腿全部翘在平躺的俞念身上，这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俞念试图起身但以失败收场。
　　有道声音告诉她，就这样重新入睡也没什么的。但另一个声音让她退避，也警告她远离。
　　注意到身边人呼吸很沉，似乎也比往常热些。俞念用自由的那只手探了探她额头，蹙眉。
　　“安贝。”她轻推。
　　安贝呢喃着，抱得更紧了。
　　俞念仅思考了一下，就挣开束缚坐起来，她看了会儿紧闭双眼的安贝，起身把被子理好，整整齐齐盖到她身上。
　　安贝迷蒙间，听到有人叫她，也有手抚着她的脸，很温柔，但很痒，她很费力很费力地睁开眼睛，想弄清怎么回事，但身体沉重地下坠，仿佛那个噩梦将她锁住。
　　见她这样，俞念眉头锁得更紧。
　　她怕不是晕了过去。
　　俞念俯身查看，手背探进衣领，试她颈窝温度。
　　“嗯……”安贝眼皮微动，睁开了一条缝。
　　她像见了鬼，慌乱地坐起，不住向后退，直到抵住了床头退无可退，抱紧被子蜷缩着，脸埋进膝盖间，身体不住发颤。
　　怎么会这样？
　　俞念上前，试探地触碰。
　　安贝猛地抬头，泪水流了满脸。
　　她一下子抱上了俞念，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好伤心。
　　又庆幸，又伤心，哭得一抽一噎。
　　“姐姐，我害怕。”
　　俞念停在空中的手顿了下，缓缓搭上安贝后背，轻轻拍。
　　黑暗中，这个场景奇异般的熟悉。
　　安贝哭了一会儿，缓缓停下来，似乎是恢复了一些，慢慢放开手。
　　“我……”
　　“我刚刚……我是在……有人把我锁起来吗？”
　　“没有。你做噩梦了。”
　　安贝小声道：“她们把我锁在冰场，很黑，很冷。”
　　她嘴唇苍白，脸颊酡红，心有余悸地拉住俞念的手：“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像一个小孩子，盼着帮助她的人。
　　俞念声音放得很轻，也像在哄她。
　　“你在发烧，我现在要去叫人，你能先放开吗？”
　　安贝抖了下，即使那样害怕，也没任性地要她保证，而是乖乖地，不舍地松开了手。
　　-
　　清早，安贝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俞念在打电话，依稀仿佛是外婆的事，她动了动，想着自己也关心下，没想到俞念发现了她这边动静，挂断电话朝她走来。
　　俞念手搭她额头，安贝仰脸：“是外婆吗？”
　　“是。”俞念抿唇，眸光闪动。
　　她想高兴，却不敢让自己太开心。
　　安贝观察她神情，小心翼翼：“那你快去吧。”
　　她推俞念：“不用管我，我已经完全好了。”
　　“好。”俞念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留在卧室的安贝再也绷不住表情，手脚蜷紧，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真的好想失忆！
　　昨晚，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
　　哒哒脚步声急促地在走廊响起，临进病房时停下。
　　脚步声主人在门外稍顿，似是鼓了勇气才推了开门。
　　俞念第一时间看向病床，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人躺在仪器中间，而她的病床边，站了两个不受欢迎的人。
　　毕君转身，精明市侩的眼神落在小女儿身上。
　　短短一个月，俞念几乎快要忘掉这种熟悉入骨的感受。
　　她面无表情地进门，轻步走到外婆床边。
　　老人眼睛眯着，虽然醒了，但意识不清，头不安分地左右晃动。
　　毕君环着手臂，不满俞念只看外婆不理自己。
　　“她就这样，你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刚才医生说了没事。”
　　俞念并未看她一眼，冷道：
　　“你们怎么在这？”
　　“嗬，我怎么在这，我是你妈，她是我妈，我是监护人我当然有这个权利。人家医生先通知也是通知我。”
　　“苗苗，苗苗。”床上老人忽然轻叫，干瘦的手在空气中抓着，伸向毕君。
　　“唉，我不是苗苗，苗苗在这。”毕君努嘴，脚尖踢踢俞思的鞋，“过去。”
　　俞思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囚犯，沉闷无声地挪过去，低声叫：“外婆，我在这。”
　　老人冲俞思笑：“君君，你来看我啦。”
　　“哎呀妈，”毕君过去，弯腰叫，“我在这呢。”
　　毕君侧颜与俞念有几分相似，但那种清冷感在她身上完全变成了逐利的铜臭味道，没有一丝清雅。
　　老人见她凑近，褶皱灰败的脸上用力地撑开着笑颜：“芊芊啊，芊芊……”
　　手颤巍巍地，带着许多颜色的管子，找到毕君的手，摸着：“芊芊，是不是想外婆了？”
　　“哎呀，我的天。”
　　毕君把手抽走，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被摸过的地方，不耐道，“是是是，芊芊在呢，您的芊芊现在出息了，她妈想见她一面都见不着呢。”
　　被毕君扫开，老人的手像秋天飘落的黄叶，孤零零搭在床畔，俞念上前，双手捧住外婆手心。
　　“芊芊在这里。”
　　可是老人目光放空，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话，机械地将头转开了。
　　“她就那样，阿兹海默。”毕君给俞念说，“你现在听一下妈说话，妈今天找你来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事回去说。”俞念冷道。
　　毕君笑：“现在见你一面可难了，有这些话咱们正好当着你外婆面说一下，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清醒了。”
　　这哪里是一个女儿能够说出的话？
　　即使早已认清了夫妇两的为人，但只要牵扯到外婆，俞念总是会选择退让。
　　毕君笑了，拿捏这两个女儿，她是手到擒来。
　　别看是靠上了安家，就是靠到了外太空，她还是他俩的女儿。
　　看吧。
　　女儿这不就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了？
　　俞念直视着毕君眼睛：“现在说吧。”
　　见她把声音刻意压低了，毕君笑得得意，知道俞念顾忌，偏要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清楚：“俞思过来。”
　　她把俞思拉过来，接着说：“你给你姐姐找个好去处，让她当个明星。现在只要有钱有人捧着就能当明星，让她去安小姐公司好了。”
　　俞念冷道：“那是舞蹈公司。”
　　“这有什么不行。”毕君上下扫视俞思，像是个旧社会的人牙子，说出的话也是伤人很深。
　　“她一把年纪了也可以学跳舞，就学kpop，顺便能减肥，免得她现在这样脖子和腰一边粗。”
　　俞思脸红了又白，惨淡地看着地面，一直没说话。
　　“不行。”俞念拒绝得很干脆，别说俞思不合适，就是合适，自己也没资格答应她进安贝的公司。
　　可是俞思这边闻言立刻抬起了头：“俞念，你是不是怕我和安小姐接触，你至于吗？”
　　这么可笑的话在这个节骨眼说出来，俞念差点就笑了，她皱眉看向俞思：“你想去？”
　　俞思卡了下，好像刚发现在说自己的事，瘪了瘪嘴，头蔫搭搭垂下去。
　　夫妻俩铁了心要想办法继续薅安氏的羊毛，想来想去还是从安贝这个冤大头身上最容易，毕君带着任务来的，绝不会轻易放弃。
　　“妈妈只求你这一件小事你都不能答应吗？这也是为了你姐姐好，你们姐妹俩都好咱们家才能好。还有，你别忘了，我还是有这个权力把你外婆带走的。”
　　毕君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病床，笑着叫了声：“对吧妈。”
　　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寸寸传遍全身。
　　外婆苏醒的喜悦完全被毕君和俞世昌的虚伪和冷血所掩盖。
　　毕君“哼”了声。
　　“你也不用把自己当成安家的人，他们那种家庭哪能真容得下咱们这样的人，到头来还是爸爸妈妈最爱你。”
　　“安大小姐结婚以后这花边新闻也没断过。她可以在外面找人，你也可以同时陪其他人。”
　　“她哥安晟那边还是想要你……”
　　“别再说了！”俞念抬眼，罕见地厉声打断。
　　这样恶心下作的话，她不想让外婆听见。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神志模糊的老人在床上默默流泪，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嘴里反复念着“君君、芊芊、苗苗”，身体乱摇。
　　“外婆！”俞念快步到床前。
　　毕君跟在后面：“念念，妈还没说完……”
　　“够了。”俞念闭眼。
　　“我可以答应你……”其他的条件。
　　要出口的承诺没有说完，病房门响了，一道身应声而入。
　　俞念怔愣地看着。
　　——是安贝。
　　她好似不太清楚门内的状况，进门先和毕君俞思打了招呼，然后上前，唇边含笑，揽住了俞念的肩。
　　今天她穿得有些厚，oversize的牛仔外套里套了一件条纹毛衫，高挑甜酷。
　　化着淡妆的脸上看不出病气。
　　“盯着我做什么。”安贝含笑，只看着俞念一个人。
　　“我也来看看外婆。”
　　

第30章
　　她就这样从天而降，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熟悉的气息环绕，莫名让人心安。
　　“安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毕君满脸堆笑，“我正和念念说起您呢，真是年轻有为，刚签了一个大明星……”
　　“谢谢，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安贝偏头，对俞念轻声道：“我出去一下。”
　　倾刻间，病房空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清静的空间，因为安贝的到来瞬间得到解救。
　　……
　　过一会儿，安贝推门进来，身后并无任何人。
　　她一进门就对俞念笑，等离得近了，食指指腹擦在俞念唇角，轻轻点了点。
　　“怎么这个表情？来，笑一笑。”
　　俞念并没有什么心情笑，但还是牵了下唇，伸手，把安贝的手摘下来。
　　就这样虚虚攥着，看着她的眼睛问，“身体好些了吗？”
　　“当然。”
　　安贝理所应当地回应，嘴上这样说，心里不免还是有点虚。
　　为了见俞念，她又是偷跑出来，而且，她也并不敢往老人身边靠得太近，怕过了病气。
　　安贝安慰地攥了攥俞念的手，“我该走了，你和外婆好好待一会儿。”
　　“你……”俞念迟疑着。
　　“怎么了？”
　　“你答应她们了？”
　　“哦。那个。我答应了。”
　　安贝笑了笑，轻松写意地耸了耸肩。
　　“不是多大的问题，就让她去好了。”
　　其实安贝还想说的是，以后遇上这种事情，直接答应就好了，他们安家别的没有，钱还是很多的，而且有爸爸妈妈在，俞家的事她都可以不必理会。
　　以后再说好了。安贝这样想着，从俞念背后探出头，一边叫：“外婆再见。”一边挥了挥手，速度很快地离开了病房。
　　出门后，安贝靠在墙上悄悄叹了口气。
　　俞念外婆流的眼泪她刚才都看到了。
　　这次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到，她和爸妈都没想过俞家的人能做到这样过分的地步。
　　外婆的监护权，她会帮俞念拿到。
　　一阵冷意袭来，安贝撑着墙壁站起身。
　　她赶来时跑得太快，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
　　“芊芊。”
　　床上的人呼唤。
　　俞念转身，当她看到外婆清明的眼睛，惊讶溢满了她的眼眸。
　　她几乎是立刻扑到了床边，动作却不敢太大，只轻轻地拉住了外婆的手，眼角含泪。
　　“外婆。”
　　压抑的声音从声带里艰难地挤出来，她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
　　“好孩子，不要哭。”
　　“恩。”俞念低头，眼泪滴在床单打出水花，她用手背擦掉泪痕，那嘴角倔强地抿着，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外婆笑了，她想替她的芊芊挽一挽鬓角，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这个卧床近一年的老人犯了大难。
　　“刚才那个女孩儿是谁？”
　　“她……？”俞念愣了愣，想到安贝时，无数的身影，无数个时刻交汇重叠，定格在她刚刚进门时的那个笑。
　　“她是我一个朋友。”俞念撒了谎。
　　“是吗？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虽然病着，虽然大半时间不清醒，就像一个借住在这具身体里的客人，但对周围一切的感知却并没有失去。
　　成爱梅知道，她的小芊芊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自从毕君把芊芊接走，祖孙两人就再也没能见过几面，但是成爱梅毕竟是毕君的妈妈，她每年都能收到俞念的照片。
　　芊芊瘦了，芊芊高了，芊芊一年比一年漂亮，但眼里快乐的神采，却一点点熄灭了。
　　“芊芊。”她攥了攥俞念手，俞念弯下脖子，侧耳细听。
　　“芊芊跳舞跳得怎么样？”
　　从小俞念就爱跳舞。
　　会走路开始，小小她就会在收音机前转圈儿。
　　当初毕君接走俞念，借口是专门培养她去跳舞。
　　那以后的事，包括车祸，成爱梅都不知道。
　　俞念红着眼眶，点头，笑着：“恩，我跳得很好。”
　　她说着，一字一句说着自己小时候的盼望，那曾经对外婆说过的梦想：“我当了领舞，跳在最前面哦，还上了电视。”
　　成爱梅太了解这个外孙女，只要是不开心，或者调皮说了什么谎话，她的嘴角就会一抿一抿的。
　　眼泪沿着老人脸上的沟壑交错着流下，渗到枕面。
　　俞念含着泪：“您也要快点好起来，芊芊想您。”
　　“是外婆拖累了你。”
　　俞念摇头。
　　她的手被老人握住。
　　“芊芊……离开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
　　她头抬到一半，跌回枕面，大口呼吸。
　　“外婆希望芊芊自由，开心，快乐，还要找到一个和外婆一样爱你的人。”
　　“外婆……您能不能，不要这样说？”
　　俞念收紧了手，好似她抓得越紧，外婆就越不会离开。
　　成爱梅舍不得俞念，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再也无法。
　　“你要自由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被我拖累。”
　　“还有君君……别恨你妈妈……”
　　“都是我的错……我替她道歉。”
　　成爱梅伸手，想摸俞念的脸，她颤抖着悬在空中，像永远触不到终点。
　　俞念将外婆的手一把接过，贴在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您不要这样说。”
　　“求您了！”
　　俞念像个失措的孩子，企求着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不要离开我。”
　　“傻孩子，别哭了。”
　　“外婆会永远陪着我们芊芊，永远也不离开。”
　　她轻轻抚摸着俞念的头，给她唱起儿时的歌。
　　……
　　晚间，俞念回到别墅，安贝已经在卧室里等着，暖色灯光打在她发顶，凭添几分温馨。
　　她趴床上逗弄桑尼，手机搁在一边，屏幕里某位老师费力徒劳地讲着课。
　　从医院出来后，俞念在外面逗留到很晚，这会儿的她同往日一样淡然克制，安贝也像没事人一样，瞧了她一眼，然后：
　　“yoo！”
　　招呼了一声，关掉视频。
　　桑尼奔过来，蹲在脚边。
　　“我让人给你留了晚餐。”安贝下床，赤脚踩地面，走过来。
　　俞念目光扫过被她遗落的拖鞋，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了吗？安贝跟着俞念一起往衣帽间走，在斜后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单薄挺拔的背影，冷不防俞念忽然停下，她差点撞上她后背。
　　俞念在衣帽间门口驻足，觉得自己有点忍无可忍。
　　“穿上鞋。”
　　她背对安贝，听见她拖沓地过去穿上了拖鞋，才继续朝前走。
　　过了会儿，等她换好衣服，安贝已经坐在书桌那里了。
　　难得规矩的模样，握笔听着视频课。
　　见她过来，安贝抬头笑：“我让人给你炖了汤，一会儿送来。”
　　她这副不专心的姿态，和刚到学龄的学渣小学鸡没什么两样，俞念走过去，问她：“在听什么课？”
　　“……统计学……还有财管……呵呵呵呵……”
　　安贝对数钱没兴趣，基础课也没认真对待过。周芸担心她在外国天高皇帝远彻底花心崩坏，给她弄到国内收费巨高的A大中外合办项目，就算这样也没看住她，她有几门课一路挂红，快到毕业也没通过，连重修都敢翘课。
　　这时候开始恶补了。
　　俞念在扶手椅上坐下，就坐在窗边，临着安贝的书桌，仿佛一个监督学习的家长。
　　安贝：“……”
　　俞念翻书，撩起眼皮看她：“怎么还不学？”
　　安贝伏案学了会儿，俞念的甜汤就送来了，她高兴地站起身，开开心心把桌子让出来，双手摊开：“老婆请用餐。”
　　俞念：“我可以在那边。”
　　“露台冷。”安贝热情推荐她的书桌，把书本文件扫到一旁，丢下一句，“我去送桑尼。”
　　赶忙牵着狗狗出门了。
　　俞念持着瓷盅临窗而立，过一会儿，一人一狗就出现在视野。
　　绿草如茵，安贝大外套罩在身上，被风带着鼓起来。
　　她默默品了一口汤，柔和微甜的清香果味自舌尖化开，这让她开始留恋这份人间烟火气。
　　她喝完了汤，坐上了书桌旁的椅子。
　　俞念抚过安贝抚过的地方，手指停在那几份文件旁边，一个封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汪心尧工作室的夹子。
　　她抽出文件看了看，是一份设计，附了光碟。内容她还有印象，正是汪心尧询问她意见的那个作品，看来已然成型，只是想抛出来“诱惑”自己。
　　俞念认真浏览了一遍内容，包括光盘里的舞台呈现。
　　刚刚结束时，安贝回来了。
　　她见俞念感兴趣，凑过来，和她一起翻了翻文件，笑着解说：“这些都已经被内容总监刷掉了，我要自己再看一遍。”
　　已经淘汰了？俞念心中有了考量，她垂眸沉思两秒，片刻间，安贝欺身上来，撑在扶手一侧，猝不及防对上她眼睛。
　　俞念半被迫地，近距离地掉进了安贝如湖面般澄静的眼眸。
　　“你有兴趣吗？”她藏了点小心翼翼，“你喜欢这些的话……要不要来公司看看？”
　　她指着文件上亮眼的标志，眉眼舒展。
　　——“蓝橙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她公司的名字。
　　“你还愿意不愿意做一些舞蹈相关？”
　　“以后有机会我会做。”不知道什么时候，俞念开始不愿意对她说谎。
　　安贝点头，面对着俞念蹲下来，仰着脸，两人灯下相对。
　　“太好了。”
　　-
　　睡前，俞念给汪心尧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愿意接受她的邀请。
　　这把汪心尧激动的，当场一个电话呼过来，俞念不得已，上露台接了。
　　她没告诉汪心尧作品被刷掉的事，不过汪心尧已经收到了信息，她看得很开。
　　“这家不行还有下家嘛！现在有你了，咱俩一定行！唉，还是蛮可惜，我听说蓝橙派他家的老总财大气粗啊。啧。”
　　汪心尧滔滔不绝讲了许多拉投资的大规划，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让俞念早点休息，改天面谈。
　　等挂断了电话，回到屋内，俞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汪心尧称为“财大气粗”的老总，这会儿正在床上，她喝了几份药，迷迷蒙蒙地却还没睡，见俞念回来，对着她叮嘱：“露台风凉，要注意保暖呢，老婆。”
　　你才是。
　　要多注意自己。
　　俞念坐上床沿，看着身边的安贝，那种踏实和空落交替起伏，似浪涛里的小船，让她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心口。
　　这一场利用，她没办法告诉自己心安理得。
　　……
　　睡梦中，安贝如往常一样，再次靠向了过来。
　　俞念下意识地，指尖往安贝额头探去。
　　触到安贝身体的一刻，她瞬间清醒。
　　作者有话说：
　　俞念人生重大抉择，可能有点小虐，一丢丢。
　　

第31章
　　俞念如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
　　她几乎忘却了，对于安贝，自己一直是利用。
　　寂静中，眼前出现俞思愤慨的表情，
　　“你永远也不会喜欢她，她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俞念自己也认同这句话，以致于那天，她亲了安贝的脸，欣赏着安贝错愕的表情。
　　可，想到近来种种，包括自己那些异样的行为，她不得不承认……事情变化了。
　　她更应该相信自己眼中的人。
　　除了好色之外，安贝她开朗、善良，性格温和，大方宽容，并不逾矩强迫……
　　她们之间，是可以做朋友的。
　　所以……
　　朋友生病，也是可以关心的……
　　这样想着，俞念缓缓抬手，微凉的手心覆盖安贝额头。
　　安贝眼睫动了动，没有醒来，可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双手捉住了俞念的手。
　　俞念定在空中，微微惊讶，就这么被安贝带着，掌心贴上了她脸颊。安贝甚至舒服地蹭了蹭，和求摸的狗狗一模一样。
　　幻觉中似乎都觉得毛茸茸，连俞念自己都不知道，她弯唇笑了下。然后她抽走了自己的手，调整姿势准备睡了。
　　安贝不满，也跟着动了动。
　　她本来就面向俞念拱着身体，随便抬了抬脑袋，就在俞念惊讶的眼神中，枕到了她腿上，脑袋进了她怀里。
　　俞念动作顿住，以一个怀中有异物的姿势僵在原地。
　　这个异物馨香柔软，没有一丝一毫侵略性，可俞念却做不到淡定。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亲近。
　　甚至对于大部分的靠近，她很排斥。
　　她想着，女孩之间，这样也无妨。
　　可是安贝喜欢女孩。
　　俞念一手拎着被角，汪心尧所谓“菜谱”里的画面就这样前呼后拥地挤入脑海，让她一瞬间无所适从。
　　没什么事，只是让安贝靠一靠，朋友之间也会这样。
　　俞念想着。
　　可是她看过的那些诡异的词一个一个都往脑海里钻。
　　朋友……女性朋友……女同性恋……
　　女女……play？
　　俞念闭眼抿唇，手指越攥越紧，身体也随着脑子的凌乱而越来越敏感。
　　安贝轻若无物的呼吸似是带着烫人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衣料熨烫过来。
　　她一下下的起伏让俞念耳后忽然觉得难耐地麻。
　　“铮”地一下，如弦断裂。
　　俞念推开安贝。
　　安贝脑袋坠床，发出“噗”地一声，人倒也没醒，抱着被子转身又睡去了。
　　俞念看着她后背，抿唇，觉得刚才有点过激。
　　她没有必要，可又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
　　“念念！俞念！这里！”汪心尧站台阶上大幅挥手，俞念走过去同她会合。
　　汪心尧打量俞念这一条裙子，一副纤腰，如此优美高雅，她心情忍不住扬得更高了。
　　这么优秀漂亮的小姐姐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合伙人，这自豪感，谁懂啊！
　　“你从哪边来，平时在哪住，是自己一个人住吗？”汪心尧想着有机会去俞念那坐坐。
　　“恩。”
　　这些不太重要，俞念随便回了几句，被她问得，又想到了安贝。
　　她出门时，安贝嘴上插了根体温计，正被周芸摁在床上各种检查，无奈又无辜地望着自己。
　　汪心尧在一旁，见俞念淡淡笑，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今天是苏之凝休假之后首秀，这么长时间没亮相，又换了东家，这场演出不光是普通观众，业内也在看，这不，开票秒没。”
　　说着炫耀地抖了抖手上两张票。
　　通往中心艺术大厅的石阶由花岗岩砌成，两人拾级而上，到了上面的平台，赫然是一整版的电子海报墙。
　　那视觉冲击力，让汪心尧“嗬～”地叹了声。
　　“好美啊！”
　　画面确实唯美，俞念看着展示屏上的舞蹈明星，思绪飘到在A大见她的那一面。
　　安贝也在。
　　想到师予微那句：“她们都喜欢女孩。”
　　俞念眼睫微动。
　　师予微似乎认为安贝在追求苏之凝。
　　俞念想，自己并不关心这种事。就像当时，她连安贝的面都没见就走了。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俞念视线扫过画中人细致的妆发。
　　……所以，她在追求苏之凝吗？
　　汪心尧在一旁陪站，这一幅海报，值得鉴赏这么久？肯定是在研究专业性的事。
　　再看看自己这马虎样，这人啊，区别就是这么大。
　　索性往后退一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加把劲观看起来。
　　等进了大厅，汪心尧虚心请教：“念念，刚才看出什么来了？”
　　“什么？”
　　“就刚才，你不是看了半天海报吗？有什么能借鉴的，也给我讲讲呗。”
　　俞念从她手里接过票，认真核对座位。
　　“回去说。”
　　“好的。”汪心尧欢天喜地坐进位置里，没再问。
　　俞念面色沉静，迟来的热度悄悄攀上来，衣领下的锁骨处浮了层粉。
　　人生第一次面对其他舞者这样不专业。
　　她都想了些什么？
　　汪心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唉，这几天我们的方案不光被蓝橙派刷了，也被另外几家大佬刷了，看来拉投资的事得缓缓了。我就说，步子一迈大就得扯到……”
　　“额呵呵，小腹……别介意啊，刚说话有点荤。”
　　“你知道蓝橙派吗？就是把苏之凝签下来那家新公司。”
　　“知道。”
　　身边观众陆续进场，俞念想着，安贝今天想必出不了门了，不然，她会来吗？
　　“对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汪心尧想着自己说得口都干了，也得看看俞念有没有什么要问的，毕竟刚刚决定合作嘛，加强了解。
　　她等了会儿，俞念问：“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孩的？”
　　额额，啊？
　　汪心尧卡了两秒：“怎么问这个？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沉默两秒，俞念平静道，“单纯好奇。”
　　“嗯嗯。我就说。”汪心尧八卦的小火苗理智地熄灭，借着舞台灯光打量身边人，“你是一点姬味都没有。”
　　俞念蹙眉，似有不解：“鸡味？”
　　汪心尧：……这位铁直。
　　真想知道谁能让俞念动情，也不知道哪个狗男人这么幸福。
　　汪心尧扁扁嘴，给俞念解释了什么是“姬”，顺便科普了“天菜”。
　　-
　　说话间就快开场了，上座率高到啧舌。
　　汪心尧环视一周，别怪她没抢到好位置，这中间排还是好不容易找人给匀的。
　　正想着，斜上方贵宾包厢有人进来，汪心尧羡慕：
　　“听说苏之凝每次都给朋友留票，要是能认识她就好啦。”
　　俞念顺着她话音往上看，知道她眼馋专属贵宾观演票，想着今后请她看两场。
　　她正欲收回视线，一道熟悉身影却闯进视野。
　　开场前一刻，昏暗笼罩全场，几乎连前排人头都看不真切，但俞念无比确定，那就是安贝。
　　俞念唇线抿直。
　　——真好，生着病也赶来。
　　-
　　安贝一坐下，最后一丝光源熄灭，下一刻，灯光大盛。
　　这是规模宏大的历史舞剧，开场便是群舞，俞念却无心去看，她的手指紧紧收着，一股无名的情绪积在胸口，堵得心跳都不那么规则。
　　她从不知道自己视力这么好，不但看到安贝在开场前最后一刻匆忙坐下的动作，甚至看清了她和人打招呼时唇边带着的笑。
　　俞念咬唇。群舞在眼前恍惚，仿佛融化成了模糊的光点。
　　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别处。直到苏之凝进场，低声惊呼和极低的掌声映入耳中，她才松开唇瓣，拿起手机，给安贝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里？」
　　楼上前排的安贝手机亮起，伊燃凑过来：“有情况？”
　　“别瞎说。”安贝知道是俞念，因为她单独设了提示。
　　“哦。”伊燃往后一靠，“有演出你不带自己老婆，非叫我凑数，现在又在这搞异地恋。真有意思。”
　　安贝没心思搭理伊燃，可奈何伊燃对这两人的妻妻生活很感兴趣。
　　“怎么回事，俞念不知道你过来？”
　　安贝“嗯”了声。
　　“我没和她说。”
　　其实前几天票都已经送到了家里，她正想问俞念，却赶上她的脚踝旧伤，那天之后自己就没再提。
　　虽然她知道俞念坚强，也看出来她有心重回舞蹈行业，可她拿不准她心思，不想轻易勾起她的伤心事。
　　伊燃很稀奇地笑了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安贝，有点轻愁似的。
　　“出门没报备，就这么严重么？”
　　“回头和你说。”安贝侧身背对伊燃，专心给俞念回信。
　　只是一场演出，以后她想来随时再来就是了，这次就先这样算了。
　　安贝回：「在家。」
　　「怎么了老婆？」
　　「小狗开心.jpg」
　　在家。
　　俞念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文字，笑了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可呼吸却没能平静下来。她只好掐紧掌心，压抑住这种冲动到想要发泄的情绪。
　　台上，欢快的鼓点像雨点般密集，激昂的音乐将情节推向小高潮，苏之凝踩着旋律飞快旋转，紧跟一个翻跃！
　　俞念手臂被汪心尧晃动，汪心尧催促道：“快看！”
　　俞念视线抛到台上，心思却不知去了何地，也许是在为安贝可笑的谎话寻找一个出口。
　　台上主角衣袂飞扬，那精心设计的服装，好似五彩浪潮。
　　很美的舞台效果，很优秀出色的舞蹈演员。她必须要承认这点。
　　所以安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现在在上面的包厢里，也在那样投入到痴迷？
　　俞念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想象安贝现在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她的耳根就被血流烫得发烧，偏偏指尖却一片冰凉。
　　很多画面串在一起。
　　有安贝的朋友——“苏之凝和她，你更喜欢谁？”
　　有熟睡的安贝——她第一次靠过来，睡梦中叫“姐姐”。
　　有清醒的安贝——那样认真地解释，她从没这样抱过别人。
　　俞念觉得自己很冷静，可是，却不能克制地越想越多，越想越荒谬。
　　她甚至想到，安贝是不是有一个想要在梦中拥抱的人，而这个人，是苏之凝？
　　……
　　“哗！”台上一个谢幕，台下掌声如雷，惊醒坐中人。
　　俞念突兀起身。
　　汪心尧：“哇，她这滞空感，谁懂啊！咱俩懂，是不是？欸？念念，你干嘛去？”
　　

第32章
　　她是上洗手间么？汪心尧纳闷，这才开场几分钟耶。
　　伊燃靠着皮椅玩手机，瞟了眼楼下，又抬眼看安贝：“你老婆。”
　　安贝：“恩？”
　　伊燃封嘴：“对不起。你闺蜜。”
　　“不是。”安贝被逗笑。
　　“我老婆怎么了？”
　　伊燃指下面，狐疑道：“你们在玩什么cosplay？”
　　安贝立刻看过去：“她在这？”
　　伊燃下巴点点过道：“恩，我看她从那出去了。”
　　“怎么会？”安贝站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也可能是幻觉。”伊燃耸肩。
　　安贝探身向下看了一会儿，回身，掀起裙摆下台阶。
　　伊燃给她让路。
　　“去哪？”
　　“找人。”
　　-
　　安贝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绕，她担心伊燃看到的真是俞念。
　　她来看了演出，这么快就走，是不舒服，还是不开心？
　　自己查过俞念的奖项，她真的很有天赋……心都有点发疼，安贝加紧脚步，可直到出了演艺大楼也没看到人。
　　她停在高处往远眺。
　　广场上灯火辉煌，侧面却是一片昏暗。在小路上，安贝看见一道身影，她立刻跑下台阶。
　　俞念脚步匆匆，起伏蜿蜒的景观路面凹凸不平，落地的小灯坏了几颗，挂着待维修的牌子。
　　她只想出来透气，根本没注意到越走越黑。
　　一整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手机在包里嗡嗡震动，俞念停步，拿出来，视线锁在屏幕上跃动的“安贝”。
　　刚调整好的情绪又起了波动，俞念将手机放回包里，忽而想到这手机的来历。
　　当时她送自己手机，那么细心，那么及时。
　　又想起求婚那天她答应自己时的表情，满眼星光，眉眼俱笑。
　　看她那样不假思索的样子，是不是换一个喜欢的女孩她也会答应？
　　俞念抿唇，真切地感觉到了不高兴，她忍住最后的理智没有把手机丢出去，转身欲走。
　　“小心！”
　　近处传来一声惊呼，下一秒俞念被人扯住，整个人往后带了带。
　　安贝真是吓坏了，等人一站定，她就扶着俞念双肩上下检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么着急，路都不看，明明看到了电话也不接。
　　瞧着周围一米高的石台，还有石板路上凌乱的石子，安贝庆幸自己追上了，本来俞念脚踝就脆弱，跌下去不堪设想。
　　她匆忙着检查了一圈儿，抬眼，发现俞念只是静静瞧着她，眸中似墨深沉。
　　安贝顿住，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让俞念不高兴了。
　　“那个，我是说，这种又黑又高的路面不知道是谁设计，太不负责任，真是危险。”
　　安贝改口改得理所当然，唇边笑容甜甜的。
　　黑乎乎的环境里，她整个人在发光。
　　百褶裙搭衬衫，配着大衣，妆容精致。
　　有心情这样打扮，看来病都好了。
　　俞念不愿再让安贝碰，反手将人推开。
　　她用劲有点大，安贝往后微退，脚在小石子上硌到。
　　俞念立刻停下来，背身侧目，直到听见安贝站稳，才放松下来继续向前走。
　　安贝追她，纳闷，怎么今天这人一个劲要走？
　　“老婆。”
　　她牵俞念手，刚好被错开抓了个空，安贝立刻向前探了一步拉住她手腕。
　　“怎么了？”安贝三分急切，十分关心。
　　“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和我说的。”
　　安贝掌心发烫，贴在手腕，细腻摩擦着，很痒。俞念挣了挣，“放开。”
　　“不放。”
　　两人就在漆黑的小路上幼稚的拉扯。
　　俞念有些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脾气。
　　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安贝这样花心，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利用了她，最多感谢她。
　　怎么会这么僭越去干涉她的私事。
　　难道自己有“精神洁癖”？连见到这种事都难受么。
　　见俞念安静沉默得不太寻常，安贝怕她再走到哪去，这里这么黑。
　　于是她上前，一手牵着人，另一只手将人抱住。
　　这下跑不了了。她想着。
　　这个姿势，两人紧紧依着，像要跳双人舞，只是气息缠绕，远比跳舞更加暧昧。
　　俞念抿唇，想要往后缩，但安贝拥得紧密，并没给她留余地。
　　安贝暖洋洋笑，但总觉得有得逞般的得意。俞念抬眼看她，怎么看怎么不悦。
　　这么熟练，不知抱过多少人。
　　俞念觉得自己想要和她做朋友的想法堪称荒谬。
　　“你去看演出吧。”她冷道。
　　安贝顿了下，原来她知道自己在看演出么。
　　那刚刚自己还说在家……
　　尴尬到脚后跟了，但还是想挣扎一下。
　　“那个……”她小心地问，“看什么演出啊？”
　　俞念轻声笑了下，安贝身体一紧，就听到她一字一句清晰道：“艺术大剧院，苏之凝的舞剧。”
　　糟了，真的是这个事。
　　安贝弱弱地，张了张嘴。
　　俞念冷声道，“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安贝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对不起。”
　　“你先放开。”
　　“好。”安贝松开俞念，“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可以给你解释。”
　　“不必了。”俞念退后，整理了裙摆，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可是下一秒，安贝又拉住了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想来，其实我原本想着邀请你……”
　　安贝诚恳地解释着，把她真实想法说了一大堆，前前后后什么都说了，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你这样出色的人……我是怕……我不想你难过……”安贝说到后面，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索性全部说出来，“总之，都怪我太在意。”
　　俞念的手腕渐渐放松。
　　安贝殷切道：“苏之凝下个月还有演出，只要你想看，我都安排。”
　　“所以，你在追她吗？”
　　“谁？”
　　这话题转得，安贝一怔。
　　“苏小姐？”短暂疑惑之后，安贝很肯定地说，“我没有。”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有人造谣，简直难以相信。
　　安贝撇嘴，不爽了一下，然后笑着问俞念：“你怎么连这个都信呢？”
　　俞念耳根发烫，比安贝更加难以置信。
　　她竟然问了这种问题。
　　她的心犹如坐上过山车，从地面直上云端般失重，心砰砰跳着，喉间又甜又咸。
　　“你的手好凉。”
　　安贝直视她，那只握她手腕的手自然滑下，滑到她的指尖，把她指尖拢在手心攥了攥，随后抬手解下了大衣。
　　俞念咬唇看她：“你做什么？”
　　安贝说：“给你穿啊。”
　　她抖了抖衣服，做势要帮俞念披上，俞念后退半步躲开了。
　　“你自己还在生病。”一说这个，俞念又有些不悦。
　　我当然知道了。安贝想着，现在家里怎么都是有一个病人，如果俞念也生病，那就是两个病人。
　　当然不能一个变两个了。
　　她继续把衣服给俞念，俞念按住她手，两人定住，你看我我看你。
　　俞念：“把衣服穿好。”
　　安贝瞧着她表情，松了手，忽然把大衣连同俞念一起抱住，下巴枕在俞念肩上。
　　“好吧，那你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俞念实在没料到她又抱过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抱了又要抱的人，心跳也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什么，忽地升起。
　　安贝的眼睛就像今天晴朗的夜空，晶晶亮亮，澄澈得像是一片湖水。
　　俞念心跳越来越快，就要不是自己的。
　　安贝还在问着：“你是因为我说谎才生气的，是吗？”
　　俞念默然，强撑着冷静道：“是。我不喜欢有人说谎。”
　　是这个原因，但不完全是。
　　她绝不会讲出来。
　　安贝点头，可她没有像俞念设想的一样放开手。而是低下头，像狗狗一样在俞念颈窝里蹭了蹭。
　　然后探过来，在俞念脸上亲了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俞念脑海“嗡”地一声，呼吸变了节奏。
　　惊讶溢满了她的双眸。
　　“怎么了？”安贝笑着，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惊讶，“你也这样亲过我呀。”
　　俞念与安贝对视，无数想法掠过，碎成千万片掉入意识的河流，所有的所有，她都不予理会。
　　唯一，她惊讶的是。
　　她惊讶的是。
　　安贝那饱满的唇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想要亲上去。
　　-
　　安贝等了又等，一直没等到俞念说话，虽然她看起来很淡定，但自己总感觉她有点……震惊。
　　俞念指甲掐住掌心，先是别过头，随后立刻转回来，像是在验证什么似的，盯住安贝的唇。
　　安贝被她盯得一脸茫然，手指碰碰唇角，又看看自己的手。
　　没东西。
　　她在看什么。
　　借着这个间隙，俞念脱身，轻盈的身姿向后数步，瞬间离开安贝几米远。
　　夜幕的包围让她再次感到安全。俞念瞳孔微微颤动，感到无比震惊和复杂。她不可置信，也难以接受。
　　手机响了。俞念缓慢去接。
　　紧接着，安贝那边也跟着震动起来。她视线追随着俞念，一边把手机架耳边。
　　“喂，恩，你说什么？”
　　安贝几乎立刻看向俞念，见她整个人怔怔的。
　　安贝跑来拉起她，低声道：“别担心，我们现在过去。”
　　-
　　医院，仪器发出急促而冰冷的叫声。
　　医生们在走廊与病房间匆忙往复。
　　安贝紧紧跟在俞念身后，轻声道：“会没事的。”
　　护士长专门过来交代情况，说是患者自清醒之后表现得比较反常，比如给自己胡乱地拨动药物剂量，在监控仪器上乱调。
　　医院已经非常注意。刚才她又从床上翻身下去捂住自己口鼻，看护很快就发现了。
　　“阿尔兹海默症并不会导致自残或者自戕。”
　　俞念血液被抽走，浑身冰凉。
　　外婆那天说的话，她应该早一点察觉，察觉她说不想拖累自己，其实是不想活了。
　　安贝轻轻触碰，想让俞念坐下。
　　可俞念没有反应，她像一个木偶，空洞地站着。安贝不再出声。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
　　“人没事。她身体其实已经没有太问题，反而心理方面……必须找到刺激源。”
　　俞念微微挪动脚步，身体轻晃。安贝撑住她，牵她的手进了旁边空病房。
　　“这样不行，你得好点才能进去看她，对吗？”
　　俞念怔怔地看向安贝，好似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安贝心脏有一瞬间的刺痛，像被丝线牵拉。她轻轻上前，给了俞念一个拥抱。
　　“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她眼里涌动着温暖的光，“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
　　

第33章
　　俞念的面庞埋在安贝颈侧，安贝看不到她的神情。
　　等她再度抬起头时，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眼尾极轻的红痕，甚至像安贝的幻觉。
　　成爱梅虽然认不得人，但她在见到俞念的时候总会泪流满面，神志不清的她过于激动，甚至两名护士才能按住。
　　俞念被迫退出成爱梅视线，安贝陪她靠在门外，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我进去看看。”
　　俞念单薄的脊背绷到发紧，目送安贝进了病房。
　　——安贝进去，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只有自己，不能见她。
　　病房的门敞开着，两名护士退出来，安贝跟着回到门边，给了俞念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门在眼前关闭。
　　俞念指甲深陷掌心，机械地听着走廊尽头的“滴答”声。
　　在数不清多少下的时候，房门轻轻开了，黄色灯光流泄，安贝的影子比她自己先一步出来。
　　安贝似在回想着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走到离俞念很近时才回神，抬眼笑了下说：“没事了。”
　　她温暖的手拉住俞念的，声音轻柔得像从远处传来。
　　“我和外婆说了话。”
　　俞念也抬眼，睫毛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怎么认得你？”
　　安贝摇了摇头，“不认得。”
　　她眨眨眼，“不过，我对她说的话她可以听到哦。”
　　俞念看着她，安贝笑着说，“轮到你进去了。
　　俞念唇间干涩，忽然胆怯。安贝看出她的犹疑，牵着手将她带到门口。
　　成爱梅呆呆地倚靠在病床旁，恍惚地望过来。
　　俞念条件反射般退了下，但这次，外婆没有过激。
　　“可以进去，”安贝点头，“我保证。”
　　-
　　成爱梅闭目，呼吸平稳。安贝轻轻走到俞念身旁，按住她的肩让她不要动，可俞念还是站了起来。
　　“刚才你对她……说了什么？”
　　“恩……这是个秘密。”安贝眼睛闪了闪，凑到她耳边，“以后告诉你。”
　　说完这句，安贝就坐下，好像不需要过多言语，两人就默契地知道彼此意思。
　　俞念默许了她的陪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旁坐下。
　　她想捧起外婆手，可指尖刚触到老人的手背，就收了回来，转而轻轻帮老人拉了下被子。
　　做完这些，俞念闭眼，想平复一下心绪。
　　这时她听到安贝起身出门，她的心思不由自主跟到了门外。
　　过一会儿，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俞念还没回头，安贝就来到她身旁，往她里塞了个暖热的东西。
　　小熊形状的迷你暖手宝在朝俞念微笑，她惊讶地抬头，与俯身看着她的安贝对视，心跳倏然一停。
　　“照顾外婆之前，要把自己照顾好哦，”安贝背手倾身，笑意暖暖，“你照顾外婆，我照顾你。”
　　俞念抿唇，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些女人疯了一样涌在安贝身边，这样的诱惑实在让人沉迷。
　　“谢谢。”她声线平稳。
　　“不客气。”安贝小小声，很快退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俞念。
　　俞念攥紧暖宝，看向病床的外婆，一直理不清的思绪忽然有了出口。
　　短短一个月，事情的发展得超乎了预知。
　　比如和安贝相处的轻松和愉快超出了她的预计，比如接踵而至的依赖和软弱也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好像不知不觉开始习惯了依赖，贪恋了温暖，像一只被投入鱼缸的小鱼，逐渐忘记了海的自由海的咸涩，在一眼望不到边的玻璃缸里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里也很好，就在这里停住吧。
　　她的患得患失，她异样到失控的感觉，都是因为她的潜意识正在挣扎，挣扎着想要提醒自己，是吗？
　　正低眸想着，屏幕瞬间亮起，唤回了俞念的注意。她看到这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眼神瞬间冷凝。
　　是受她委托机构调查俞世昌夫妻两人的机构。
　　“我是。”
　　俞念关闭屋门走到角落，听着电话那端的陈述。
　　她在查俞世昌和毕君的公司，从离开俞家那一刻，她就开始了。
　　她手里有这些年积累的线索，另外，毕君给她的20万，也很好地派上了用场。
　　如今的确查到了不少内容，除了虚构资产套取贷款，还有不少恶性竞争、侵吞财产的事实。
　　现在只差固定证据，很快，她就可以拿到这张牌。她要用这张底牌，和俞家永远地切割，到时……
　　到时，她要带着外婆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远走高飞。
　　俞念捏紧手机，结束了通话。
　　她在黑透的窗边站了会儿，收起手机，走到外间。
　　-
　　安贝歪在病房简单的扶手沙发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着，看起来很乖。
　　她身子往下滑，挺括的大衣在领子那堆成褶皱，撑着她颈项，有种又端庄又狼狈的反差。
　　安贝没有带包，手机在大衣口袋不停震动，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俞念在边站了会儿，走过去，把她手机拿出来。
　　刚一拿起那边就挂断了，屏幕亮起提示，俞念本不想看，但实在太亮。
　　来电的是安贝助手，未接来电栏还列着一两通，是苏之凝那边的经纪人。
　　俞念忽然想起今天是苏之凝长假后第一次登台，至少是蓝橙派签下她之后第一次为她制作的演出，恐怕结束后会有其他安排。
　　俞念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她，她踟蹰着停在安贝旁边，罕见地犹豫了，好似提醒安贝等同于她让安贝离开。
　　她不由自主联想到安贝醒来拿起手机查看那几条未接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喜欢。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安贝眼皮动了动，她也没睡得多么熟，至少感觉到眼前的光亮被遮住，自己就醒了。
　　她总惦记俞念和她外婆的事，睁眼看到俞念就在面前，下意识站起来，问：“怎么了吗？”
　　俞念把手机给她，说：“你有来电。”
　　“哦。”安贝接过来，有点抱歉，“吵到你们了吗？”
　　“是震动。”俞念轻声道，“不会吵。”
　　刚安贝接过手机，手心自然擦过她的手，不轻不重的，在她手背留下一抹暖热，俞念手指不自觉蜷了蜷，睫毛像蝴蝶翅膀翕动着，静静看安贝查看自己手机。
　　安贝收起手机，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她见俞念还站在这，笑着往前走了步，离近了用很小的声音问她：“外婆怎么样了？”
　　“睡着了。”俞念说，“刚打过营养针。”
　　安贝笑。
　　她就知道外婆会好，刚才自己那样讲，外婆好像很认可呢。
　　俞念被她的笑容闪到。
　　深夜病房，视线暗淡，安贝就像一道不刺眼的、恰到好处的光。
　　她盯着安贝瞧了片刻，下决心对抗心底那股不正常的情绪。
　　让她走。俞念对自己说。
　　“你不走吗？”
　　“我去哪？”安贝问她，很耐心，这不是反问句，好像俞念有事交给她做似的。
　　俞念抿了抿唇：“你没公事么？”
　　哦。安贝坐回沙发，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歪着，好像要在这安家了。
　　“没有啊，今晚我是要陪你的。”
　　“陪你们，今晚我都不走。”
　　她又补充。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对医院来说已经算条件很好，总不可能摆一个双人床在这。
　　两人沉默了，安贝主动说：“我就在沙发，你看这，这样，很好的。”
　　她摆出一个葛优躺的姿势。
　　她那高挑的身材，衣架子一样端正，可不像人家能缩起来堆一起。她这样歪躺下，上半身都快出了坐位，全靠长腿支撑着，百褶裙也沾了地，看着别扭又拘束。
　　俞念定定看着她，说：“你回家吧。”
　　“……这边没什么事了。”暂时。
　　外婆想要自……放弃生命的原因，自己已经想得很明白，她会尽快拿到俞世昌他们的证据，处理一切。
　　俞念心又痛起来。唯一的至亲因为自己不想活了，就像是生生撕下她的心，她没法承受。
　　“我会想你啊。”
　　安贝那边忽然传来动静，俞念抬眼：“什么？”
　　“我会想你的。”安贝歪躺着，笑，“我不喜欢自己睡，你不在家我想你。不然我们一起睡吧。”
　　她下巴点着不远处的白色单人床。
　　“我觉得能睡下两个人。”
　　俞念也纤瘦，那床一定能睡下，只不过一定不富裕。俞念脑子里着了魔似的闪出两个人躺在上面的画面。
　　里外间隔的不是墙，是一半面的大玻璃。
　　外婆就在里面躺着。
　　……很诡异的感觉。让人说不上来。
　　俞念皱了皱眉，安贝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解释：“我开玩笑的。”
　　“你想我走么？”
　　俞念默了一秒，“嗯”了声。
　　“好吧。”安贝插兜，“我知道你担心我，嗯，我也不想你因为我休息不好。”
　　她四周看了看，向后退着走到门边，笑着对俞念道别：“那我明天过来。”
　　她把手举到耳边，比划，“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管多晚。”
　　俞念很安静，看起来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安贝扬唇笑，对她挥了挥手，身影擦过门边，走了。
　　屋子一下空落，仿佛从普通的房间忽然变成了病房，消毒水味迟到地被察觉。
　　一切恢复了原样。
　　俞念告诉自己这才是对的。
　　她回到床边重新握住外婆的手，似在找寻实感，又在找寻支撑。
　　她要向前走，她要一切的脱轨回到自己手中。
　　作者有话说：
　　后半部分修了。
　　

第34章
　　安贝回家，刚进她和俞念的卧室，赫然被书桌旁坐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妈？！”
　　她妈很注意她的隐私或者说个人空间，呃……被她惹生气时候除外，所以安贝当即变得很小心，进门脚步都变慢了，门也没带上。
　　周芸看了眼安贝身后：“关上门。”
　　“……”安贝把门关上。
　　屋里黑着，踢脚处的感应灯随她脚步亮起，安贝随手把大衣放到衣帽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近自己除了翘课以外，都还可以……
　　周芸坐转椅，背着窗外花园的柔光，剪影高贵俏丽。
　　“这么晚你从哪回来，怎么没和俞念一起？”
　　“去医院了。”安贝简单道，表情凝着，有点担忧。
　　“她外婆情况不太好，我在那陪她。”
　　周芸起身，在安贝注视下走过来，摸了摸女儿头。
　　今天有苏之凝的演出，她不想关注也关注了。原本还担心女儿故态复萌和以前一样弄出什么花边新闻，看来这次她多余担心了。
　　女儿就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样鬼马精灵，只不过被惯坏了，完全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安贝被周芸牵着一起坐到床边。
　　她觉得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是周芸专心地理着她发丝，她觉得心里暖洋洋，双手一张就抱上去。
　　“妈。”脑袋还蹭蹭。
　　“你终于有点样子了。”周芸感慨。
　　“那当然，我都长这么大了嘛，公司也办得不错哦。”
　　安贝给周芸分享进展，没想到周芸点点头，给她一记重击：“你要准备进安氏了，我会很快让你过去实习。”
　　安贝？？
　　“这是要惩罚我吗？”
　　周芸拍她脑袋：“胡说，你要准备好接爸爸的班。”
　　她抿了抿唇，当初她和安岳明夫妻两人亏待了安贝，救回命悬一线的安氏，如今把安氏给安贝天经地义。
　　“不是还有两个哥哥吗？”
　　周芸脸拉下来。一直以来都是安晟管理公关部，他在中间做了很多事她不是不知道，但安贝自己不像话，她也没办法，现在安贝年龄到了，又误打误撞有了改变，让她尽快成长起来刻不容缓。
　　安岳明的三个孩子里，早晚都是安贝来继承公司，这点他从没有动摇过，周芸还比较满意。
　　最近安岳明开始给大股东透风，准备把安贝正式当作接班人培养，这事除了少数高层知道之外没有外传。
　　“你也准备好和俞念公开吧，我和你爸爸近期要正式把你们俩介绍给合作对象。”
　　安贝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思考，周芸没打扰。
　　她以为玩心重的女儿会说一些类似拒绝或者往后推的话，没想到安贝十分忧虑地说：“……那她家庭，她父母那些事，不好的事会被人知道吗？”
　　“我不介意，妈妈，我是说，我不要她被不相干的人议论。”
　　安贝担心俞念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放在聚光灯下，她担心那对夫妇因为自己进了安氏而对俞念变本加厉，更担心俞念被流言伤害。
　　她现在已经够难过了。
　　周芸愣了一下，眼神透着复杂。她好笑无奈又担忧。
　　这倒霉孩子抓重点的本事一直有的，她对女孩一直有种让人看不下去的包容爱护，但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
　　可俞念那孩子对她……
　　周芸摇摇头，想着该让她在女人身上吃点苦头。
　　这孩子和她爸一样欠教训。
　　“她父母那边我和你爸会处理好。”周芸总得来说还是欣慰，她眯着眼睛给安贝添点动力。
　　“至于保护俞念，那是你的事，只有你成长起来，才有能力保护重要的人，对不对？”
　　-
　　连着几天，安贝白天去A大把该上的课补完，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在医院陪伴俞念。
　　多数时候俞念都在病床边抚着老人的手，而安贝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默默看她的网课。
　　晚上9点半，安贝会准时离开，她想着俞念一直住医院可能不太方便，她又那么爱干净，于是让人准备了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和衣服，还让张叔派了两个年轻管家住在附近，方便随叫随到。
　　这些事俞念都知道，她也知道安贝觉得自己心情不好，经常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和外婆，并不打扰。
　　虽然背着身子，俞念也能想到安贝的表情，暖暖的，带点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承受着安贝的关怀，因为事务所传来的证据越来越多，自己的把握越来越大，离她和俞家切割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
　　她会找一个完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让自己真正地自由。
　　可她每每想起这个目的，却总是在回避一般，把制定具体计划这件事一拖再拖。
　　俞念做事从来头脑清晰，计划明确，她鲜少迟疑和拖延。
　　可现在，她没有办法在安贝在场的白天拿起手机查一查需要的信息，也没办法在安贝缺席的时候，想着第二天总是准准过来的安贝，做到这样的事。
　　她没来由地出神，烦乱。
　　桌面的花瓶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延伸裂纹，在午后安静时候清脆爆开，花束和清水凌乱洒满桌面。
　　-
　　十几公里外，安晟的“奎森健康”办公室的破碎声更震撼。
　　这个架着金丝边眼睛的中年男几乎把他精心修饰的总裁办毁灭一空，连盆景都扣了一地的土。
　　他难以维持道貌岸然的假笑，原形毕露地“呵呵”喘气，野兽一样双眼通红。
　　好啊，给安贝是吧，让安贝继承是吧。
　　那么大的安氏，给一个后娘生的女孩是吧。
　　他气得几乎留眼泪，他亲眼看着安贝享受了最浓郁的父爱，最齐全的父母亲情，享受着最最胡闹又被纵容的荒唐生活。
　　而且她甚至是个同性恋，没有后代的那种，只喜欢女人的那种，是个纯种的变态。
　　今天他还要看着这个愚蠢得挂像，连个女人都不会玩儿的妹妹，把安氏也拿走？
　　你还真打算给啊，安岳明。问过我安晟了吗？
　　俞思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地面乱得像是被人洗劫，安晟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脸亲和的笑。
　　变态啊这？
　　俞思谨慎地找地方落脚。
　　安晟找杯子亲自给她倒了杯水，第一句话是：“在新公司干得怎么样？”
　　“蓝橙派？”俞思比较警惕，但她随即联想到安贝，嘴唇柔柔地笑，“挺好的呀。”
　　安小姐那么关心她，没按她妈说的让她当什么劳什子明星，更没让她去学舞蹈，而是安排她当了经纪人，手下有好几个小明星呢，都叫她“思思姐”欸。
　　“听说你喜欢我妹妹？”安晟不兜圈子。
　　“你干嘛？”俞思惊讶。
　　“可惜你妹妹不是啊。”安晟隐隐咬后槽牙，想起了俞念嫩白的脚腕和肩头，皮笑肉不笑，“你当初也没想过她会攀上安贝，对吧？”
　　“你什么意思啊，你还惦记我妹妹？”俞思皱眉。
　　“我和你同病相怜，或许你能帮我个忙。”
　　安晟单刀直入，使劲扯领带靠近俞思，俞思下意识往后躲。
　　“你叫我来不是说她和安小姐快要离婚了么？”
　　“是啊，随时能离，只要你想。”
　　“你当我傻啊？”俞思感觉自己被玩儿了，这人明显癫了，办公室都砸成这样，“没事别的事我走了。”
　　“你想永远低人一等？你就不想和安贝有一点机会？”安晟把俞思的水喝了，满意地看着俞思脚步停下。
　　“你想一辈子被俞念压着？你不但得不到安贝，你更得不到你父母的重视，他们永远看不起你，不爱你，不关心你，他们只认俞念一个女儿。”
　　“你知道安贝对女孩儿多好，别说你不知道，现在她这些好处都便宜给俞念，给一个只会利用她的女人，你说……你忍心吗？”
　　“你说这些……到底让我干嘛？”
　　安晟笑了，把杯子放回去，给自己又接了杯新的。然后一点点，给俞思说了需要她做的事。
　　“不行。”俞思诧异，“你当我傻，我出面，安小姐不是恨死我了？”
　　“再说，我又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
　　“别觉得我相信你是好心帮我。”
　　“我要安氏，”安晟说，“本来安氏就是我的，只不过我现在等不及了。等他股价下来，我大力收购，懂？”
　　俞思果然不太懂，迟疑着说了句：“啊？你急啥，安小姐又没碍着你。”
　　就是她碍的！安晟压制住拱上来的愤怒，温声说，“你只需要找借口约她出来，后面我帮你摘干净，保证她怪不着你，到时候她忙着和俞念离婚，你爸妈去分财产，她更顾不到你。”
　　“安小姐都顾不到我那我图啥！”
　　这人蠢精蠢精，把安晟气的：“她难过了你不是更好追吗？她一离婚，你妹妹狗屁不是，你父母眼里不就有你了，不就会帮你了吗？？？”
　　俞思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你不能真去伤害安小姐。”
　　行行行。安晟镜片闪光。
　　-
　　半夜，安贝迷糊中惊醒，发现手机一亮一闪震了好久。
　　她起身，先看了眼时间，然后接电话。
　　“恩。”安贝嗓音微哑，因为对方口中的话，她很快清醒，紧接着眉心拢起小山。
　　“什么？”她表情也不大好了，掀被子坐直，唇角抿成直线。
　　“可以，我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也大修，主要为了增加情节，说明前因后果。记得把上一章后半部分也看看哦。
　　感谢支持。安晟仍然即将下线。安贝和俞念会有一个大波折。
　　ps：欲联系萝可上我专栏说的地方（很像小号，但是我大号
　　

第35章
　　凌晨一点半，安贝来到约定地点。
　　A市一家中型KTV，新开业的，装修味道用香氛遮盖。
　　这是安贝不可能光顾的一家店，不过为了俞念，她肯定要来。
　　找到门牌“8203”，安贝撩起眼帘看了眼无人的过道，伸手推门。
　　几乎和她推门动作同步，屋里人一下从沙发弹起，快速打理自己头发和裙子。
　　“安小姐。”俞思捏着嗓音打招呼。
　　安贝站在门边，没往里走，直接道：“你现在说吧。”
　　她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但表情是鲜有的冷淡，俞思咬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又紧张又激动又期待。
　　“请，请过来吧。”
　　安贝扫了眼桌面上的酒瓶和酒杯，直直望向俞思：“你说和俞念有关的事，是什么事？”
　　瞧瞧她关心的样子，电话里一说俞念，她问都没问就来了，来了连坐都不坐一下又是俞念俞念俞念！
　　俞思不忿，冲动道：“你不过来我就不说。”
　　安贝站得定定的，看了俞思一会儿。
　　上次在俞家，她没有感觉俞念排斥俞思，她想着俞思或许和她们的父母不同。
　　可是在电话里俞思却说要告诉自己俞念“见不得光的事”，这种说辞她很不喜欢，非常非常反感。
　　俞思也对她很差，是吗？
　　她身边的亲人都对她很差，是吗？
　　安贝心脏裂了条缝，眼底也有了裂隙，细碎地透着光。
　　俞思却误解了她眼中乍然出现的心疼和怜惜，还以为是安贝对自己很温柔。
　　她发现安贝真的走了过来，喜不自禁，想赶快把俞念的真相告诉她。
　　“俞念结婚的事是骗你的，你知道吧？”
　　“她从小就有心机，她是我妹妹我比谁都了解她，她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她特别会装，你不知道，她其实特别凶残，我每次看她眼神我都害怕。”
　　“她就是想利用你摆脱我们家，她一直在骗你利用你，你发现了吗？”
　　俞思一口气说完时，安贝已经走到了面前，她有点小得意，想着近距离看清安贝震惊失望，厌烦唾弃之类的表情。
　　可是俞思没想到她那明媚漂亮的脸上，竟然连基本的好奇都没有。
　　反而是面无表情地“哦”了声，然后问：“还有吗？”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俞思心里咯噔一下，着急了，“我说，她根本不在乎你，就是骗你利用你，从头到尾都是。她这人没有感情的，她冷血的她是，她从小就心机！！”
　　“她算计你，你知道不！”
　　安贝语气平淡：“那又怎么样呢？能帮她我就很开心。”
　　唇角甚至轻轻扬了下。
　　俞思被这不属于自己的极致温暖勾得快要发了疯。
　　安贝疯了吧，傻了吧，俞念给她下降头了对吧？
　　怎么有人听到这些还无动于衷的！还是说她一直就知道？但是不介意？
　　我草草草，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轮到俞念啊！
　　俞思气得血液倒流大脑堵塞，心一横：“她以前陪男人的事你知道多少？她陪过很多人！”
　　是父母逼的，但俞念就是陪了。
　　自己也没说是哪种陪，对吧，安贝会怎么理解都和自己无关！
　　俞思躲避安贝眼睛，感觉对方向前走了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反手拎到她胸前。
　　俞思心跳得快要死掉了，全身都在叫嚣着快乐，眼前开始泛白。
　　就在这一团白光中，她听到安贝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
　　“这些话我不想再听。你是她姐姐，这次我可以不追究，不要再有下一次。”
　　安贝放开俞思手腕，轻轻往前一推。她没有用力，但俞思脚软，跌坐在沙发上，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委屈得要死。
　　安贝就因为她说了俞念两句实话就把她推倒了！
　　俞思猛地站起身，安贝猝不及防往后退了步，这下俞思最后的一丝犹豫也被冲断了，她拨开安贝往门口疾走，末了回头深深看着安贝：“我去拿东西，你在这等我。”
　　“对不起。”她喃喃道。
　　安贝手插兜在原地站着，眉心微蹙。她本打算离开，但想着俞思要拿的东西或许和俞念有关，就想着暂时留一下。
　　等待的几分钟里，她想了无数次俞念。
　　她想着自己应该再对她好一点，也想着今天她有没有好好睡觉按时吃饭。
　　每天晚上的投喂，最近只能告一段落，恐怕她又要瘦回去。
　　安贝默默叹气，忽然门开了，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冷不防一团白影“嗡”地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她。
　　鼻间传来浓郁的香水味，安贝整个人被女人柔韧的四肢缠上。
　　安贝错愕，用力想把人扯下来，没想到这女人穿着十分单薄，只一下就从肩膀撕开一个大口子。
　　包间灯光昏暗，借着“拒绝黄赌毒”的宣传片，安贝勉强看到这人的脸。
　　这是一张不施粉黛，水灵清纯的脸，睫毛很长，大大的眼睛含着水光。
　　“抱住我好么？”她问。
　　“你干什么！”安贝拧着眉心，更用力地把人往下撕。
　　女人使巧劲缠住不放手，感觉到安贝推她肩膀和腰那样用力，抽空闭眼享受两秒。这人手上这么有劲，床上一定很爽。
　　想完，她开始办正事，就着安贝的手把自己衣服撕了个差不多，就在这时，门口骚动传来。
　　“嘭”一声门就被撞开，有人举着大聚光灯照得屋里有如白昼。
　　安贝眼睛冷不防被直刺，她单手遮挡，就这一瞬间，那女人拉住她手放在自己胸上。
　　门口另一个人举着一只足足半人高的支架，上面连着数十台手机，像一棵漆黑的树，对着屋内猛拍。
　　“麦蔻蔻带你去探店，这家新店“音响天花板”！100块尖叫一整晚！”
　　-
　　警察局里，安贝坐在靠墙塑料椅子上，助理悠悠和蓝橙派律师在她两侧。
　　律师说：“这种情况您第一时间报警就对了。”
　　悠悠无语了，看着挺精个律师，这种事就不懂了吧！
　　“报警闹大了肯定对安总不好啊！安总，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恩，”安贝心情尚可，挑眉笑，“行了别操心了，你看我还差两条新闻么。”
　　“安总你还有功夫笑啊？”
　　悠悠感叹果然虱子多了不痒，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差点没撅过去。
　　新闻已经漫天飞了！
　　那女的是个探店网红，当时正在搞开业直播，安贝和她拉扯的现场全部被直播送到网上去了。
　　悠悠看她衣不蔽体那样，脸都红起来，她磕磕巴巴问安贝：“安安安总，那那你当时就是，怎么想的，要要要她……”
　　“要你个头啊！”安贝想扯她的脸，“报警的是我！”
　　“哦对啊。”悠悠尴尬，误会了。
　　“那您当时是干嘛去了，屋里怎么就你自己啊。”
　　安贝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脸色就沉下来。她抿着唇说：“没干什么。”
　　“那那那！”悠悠挺着急，“我愿意相信你，但他们不信呀！”
　　直播切片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而且隐隐开始扒出安总身份，现在天还没亮，等白天大家醒来，这事万一失控怎么办！
　　律师皱眉：“安总，您要是真做了这事，我就不建议报警了。”
　　悠悠：“你别胡说好吗！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做的，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律师瞟了眼视频，被吼得说不出话。
　　安贝叹气：“我去打个电话。”
　　她一动起来，就被几条视线盯着，安贝也没想走出小楼，只找了个僻静背人的楼梯角，给俞思打电话。
　　一直忙音……
　　安贝嘴唇越抿越紧，过了会儿再试，那边直接关机了。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安贝低眸，视线停在楼梯角的铁锈，微微踱了两步。
　　她回到那两人旁边，第一句话是：“去联系安氏的法律顾问。”
　　“这？”悠悠有点愣，担心道，“那是要通知安董事长和周董事了吗？”
　　让他们知情是小事。
　　关键是自己现在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安贝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想要说出口的话迟迟停在嘴边。
　　悠悠一直等着，只等来安贝好似自言自语的一句：“算了，我自己联系她。”
　　过了会儿，另一个房间有人出来，穿制服的人一边登记一边问：“谁是安贝？”
　　“我是。”
　　“恩，”那人抬头看她眼，“身份证号。”
　　安贝说了。
　　那个人记录完，又抬头：“对方控告你强b哈。”
　　悠悠猛地弹起来：“我靠她胡说什么？？！！她人在屋子里是吧！”
　　说完撸袖子就要进去，周围人站起来，安贝赶忙拉住她低声道。
　　“别在这闹，去把顾问找来。”
　　-
　　安氏的法律团队有实力，安贝被环在中间，从警局出来。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媒体记者已经蹲了很久了。
　　人刚一出来，他们就一窝蜂涌上来。
　　安贝一言不发，看着周围横斜的手臂不断探到自己脸前。
　　“安小姐你怎么解释今天的事，你否认视频主人公是你吗？”
　　“听说对方控告强j你有什么解释？”
　　“有消息称你是下任安氏继承人，你为什么做这种事，安氏有回应吗？”
　　“让一下！让一下！”
　　律师没想过事情发酵这么快，只带了两名安保，现在只能帮着一起破开人流带安小姐走。
　　第一次见这样的阵势，悠悠惊呆了。
　　回到安家，气压更是低得吓人。
　　周董事的脸色太吓人。
　　苍天啊，连传说中的安晟和安旸都到了。
　　犯事的是安总，可悠悠感觉自己比安总还害怕，缩着脖子目送她走到家人面前。
　　周芸把平板扔安贝面前，“看吧。”
　　安贝闭了闭眼，拿起来，她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铺天盖地的消息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
　　网上声势已经很大，这还是清晨，热搜已经上了四五条，带着“爆”字。
　　其他视频平台也是爆了。
　　更严重的是，这次她上的不是娱乐版，而是社会版、法治版。
　　一条条评论@官媒，还把这次的截图和上次生日宴她抱着俞念的模糊图片拼在一起，要求警方给出情况通报。
　　说明安氏继承人酒后强b的具体情况。
　　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周芸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女儿，希望她给自己一个说法，给安氏一个说法。
　　“妈我……”安贝咬住嘴唇，解释的话在嘴边含着，又咽下去。
　　自己知道这件事很可能和俞思有关。
　　即使未必有关，只要把自己去ktv的原委讲出来，事情就能洗清一半。
　　可她不能说。
　　网上已经开始扒她隐婚了，好在目前没有牵扯俞念。
　　她自己怎样都行，涉及俞念就不行。
　　……
　　周芸指尖发抖，她已经尽力克制了。
　　她不相信女儿会蠢到在这种地方公然犯法，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周芸出离愤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安贝有一瞬间惊讶。
　　这是妈妈第一次打她。
　　她咬住嘴唇不说话，眼眶渐渐染红。
　　-
　　医院里，俞念低头整理着外婆衣服。
　　安贝一上午都没过来。
　　她不记得安贝上午有课。
　　护工阿姨抱着衣服进屋，神色古怪看她好几眼，话里有话：“俞小姐……平时不怎么上网哈。”
　　“怎么了？”
　　“没怎么，哈哈哈。”阿姨讪讪的，果然是不知情，不然哪能这么淡定呢，她抱着脏衣服快步跑了。
　　俞念看了两秒她背影，到桌子那边拿起手机。
　　她平时都是关闭软件提醒，乍一打开社媒平台，十几条新闻争先恐后弹出来，内容都差不多。
　　俞念凝眸大略扫了遍。
　　刷到了直播切片，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安贝放在那女人胸部的手。
　　俞念唇线抿直，很快冷静下来，给安贝去了电话。
　　那边没接。
　　过一会儿，又打一个，还是没接。
　　正好是午饭时间，照顾完成爱梅，护工一般都会和俞念一起吃。
　　“吃一点吧，再生气也不要不吃饭啊。”
　　护工阿姨瞧着俞念这个样子，肯定是看到新闻了，想着安慰两句。
　　俞念抬眼：“我没生气。”
　　阿姨笑了下，还说不生气呢，这么多菜一口没吃。
　　这也是，年纪这么轻，对象就出这种事，好像对方家里还挺有钱的，唉呀这事闹的……
　　正安静着，手机突兀响了，俞念拿起来，快步走出门。
　　“你……”
　　安贝嗓音有点干涩，她在那边轻轻呼吸，没有再出声。
　　俞念问：“出什么事了？”
　　安贝呼吸正常了，嗓音也正常了，听上去甚至有点轻快。
　　“你都知道了吗？”
　　她的轻快让俞念皱眉。
　　“你怎么了？现在在哪？”
　　“没怎么，”安贝似乎咽了下喉咙，“我打电话是，是看到你的未接。”
　　“你别担心，我这边可以解决，我想知道的是……你相信我，对吧。”
　　俞念两只手握住手机还未出声，就听安贝又说。
　　“你是相信我的，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了……”
　　“你在哪？你哭了？”
　　“没有，怎么会。”电话那边传来轻微吸鼻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叹气一般的低笑。
　　“对了，外婆怎么样？”
　　“她很好，你……”
　　安贝又没让她把话说完：“我挂了，这两天可能不能经常来，要处理这些事，你不要担心。”
　　“等一下。”
　　俞念叫了一声，那边已经挂断，机械的嘟嘟声第一次这样惹人不宁。
　　正当俞念想着要不要再拨过去，她的手机震动了。
　　这次是条微信：「要好好吃饭哦。」
　　俞念顿了下，立刻向四周看去，除了来往的医护，没有那道身影。
　　电梯拐角，安贝后背抵住墙面，心脏杂乱无章地跳动。
　　她按着心口，仰起脸吸吸鼻子，咬唇把眼泪憋回去，憋着憋着，她就笑了。
　　真好。
　　真好。
　　作者有话说：
　　手机里我们穿梭于各种精彩之中，谢谢你们愿意偶尔回到这里看看我这个小园子是否更新，这份记得是一份等待，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有力量的陪伴，谢谢。
　　

第36章
　　返回的车里，安贝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在包间桌面的酒杯里发现了违禁药物，让她立刻去配合调查。
　　跟来的悠悠慌得无神，捏紧坐垫：“那那我们还去找俞思姐吗？”
　　“不去了。”去见过俞念之后的安贝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昨晚专门没去碰酒杯，即使现在有药也没有她的指纹。
　　安贝拿过悠悠随身的小本，写上名字日期和时间。
　　“查这个时间点之前一个月她的动向，她接触的人，去过的地方，都告诉我。”
　　“一个月以前她还没来咱们公司呢，刚才你也是要找她，难道她和这事有关吗？”
　　“恩。”安贝说，“咱们分头行动，我去警局，你尽快查，记住别和任何人说。”
　　“那咱们直接给警方吧！我现在就打电……”
　　安贝扣住悠悠手，眼神制止。
　　“你不是去看了吗，监控坏了，说明ktv和那个叫麦蔻蔻的已经串通好。所以俞思昨晚来没来过ktv，进了哪个包间，没有人能证明。”
　　“从她这找出做局的人才最稳妥。”也是最不会暴露俞念的方式。
　　但这样做的弊端是时间太久。
　　有人在专门引导这件事，舆论像病毒一样扩散，安氏股价一上午了暴跌8％。
　　有时候迟到的真相就像往死鱼身上浇水，她怕来不及，但也只能这样了。
　　说话间下午股市也收盘，多空撕扯也没怎么挽救回来，安氏的股票跌停了。
　　与此同时，安贝已婚的事也被牵出来，爆料人很有技术，不亮真凭实据，只用“隐婚”这个说法引导别人扒。
　　俞世昌生意不大没名气，平时他把俞念捂得很严，而且安氏也下场了，所以想扒安贝的婚事很难。
　　但股东们就不一样了，同一个圈子的多少也听说了点。
　　……
　　安岳明开始接二连三收到电话，大股东和重要业务方亲自打给他本人。周芸这边也忙碌不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岳明，你前不久提议培养贝贝我们都不反对，主要是你有心，我们都支持。现在这个情况我就直说了，接受自家企业嘛，咱们情况都差不多，我还是建议选一个干净的继承人，表面正派就可以。”
　　第二通电话很火爆：“听说是俞家的女孩？……怎么能随便结婚，对我们有没有尊重。你怎么能这么胡闹，市值蒸发多少亿？一天内！”
　　“蓝橙派什么公司，这么小的公司，你送的？你可以送嘛，贝贝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但这也太影响安氏了，我们可能要考虑重新合作……”
　　周芸走到安岳明身边，她自己也是董事，这些人的考虑她心里非常清楚，现在最重要是重建信心。
　　安岳明和她对视，两人默默没有说话。
　　这场景忽然让人回到了十年前，上一次安氏出事的时候。
　　他们两个当时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少回国，回国也很少顾着安贝，那两年贝贝被霸凌，他们夫妻俩甚至都不知情。
　　以至于后来这些年渐渐把她给惯坏了，特别是安岳明，现在这个局面他至少有七成责任。
　　周芸环着手臂冷静道：“去准备解散蓝橙派的文书。还有，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啊？这……”在场的人都惊讶，只有安晟在暗处勾了下嘴角。
　　安岳明：“这不好吧，等贝贝回来我们……”
　　“你觉得我不会等她回来做决定吗？”周芸越生气越冷静，“只有你一个人宠她爱她？”
　　这些年如果没有自己在这约束着，她唯一的独生女儿会不会被教得没有三观、无法无天？
　　简直越想越愤怒。
　　安晟和安旸在场，周芸不想表现什么。
　　特别是现在安晟管理的公关部，真的没有火上浇油？
　　你安岳明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周芸冷冷看了屋内一眼，转身离开。
　　-
　　医院，俞念素手削着红苹果，一恍神，刀尖划过拇指，好在水果刀并不锋利，只留下道白印。
　　她没看手指一眼，而是抬眸看了眼时钟。
　　下午三点半钟。
　　俞念打开财经软件，接着指尖一顿。
　　都不用搜索，资讯栏直接推给股民一个大消息。
　　——安氏集团这支稳健的蓝筹股，跌停了。
　　俞念放下手机：“外婆，我要回一趟安家。”
　　成爱梅慈爱地看过来，她看着俞念，却不认识她，像看着时间背后的另一个人。
　　“天冷，给芊芊带件衣服，她妈总让她冻着，唉。”
　　俞念笑笑：“好，你一个人要听话。”
　　出了里间病房，俞念轻轻带上门，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外婆，拿出手机联系张叔。
　　“俞小姐。”
　　张叔在对面欲言又止，他真想俞小姐能知道家里正发生的大事，挽回一下和自家小姐的婚姻，但是，嗨，他这个身份不能多嘴。
　　“安贝小姐专门交代不要打扰你。”
　　“知道了，她人呢？”
　　“在，警局。”这个应该可以说吧。
　　“知道了。”俞念嗓音清透如常。
　　她换了身衣服，在陪护的外间化妆。矮脚的圆镜临时支在桌面，映出她冷淡精致的眉眼。
　　身后房门忽然开了小缝，俞念从镜中看了眼，回头，淡道：“你来做什么？”
　　俞思从门缝里侧身进来，这个类似于溜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又畏缩又浮夸。
　　她梗了下脖子，先是嘴硬：“怎么了，我不能来吗？我看看外婆，咋了！”
　　俞念转身继续画眉：“你没资格进去。”
　　俞思心虚地站着，搓手：“凭什么？我就要进去。”
　　“你动一下试试。”俞念冷冷道。
　　俞思还真的不敢动了。
　　她站了会儿，想着自己明明是来看笑话的，怎么就被她一句话定在这了，于是眼珠一转道：“你就美吧，看你以后怎么得意。”
　　俞念没理她，俞思气得把脸凑到镜子前，冷不防和俞念一同映在镜中。
　　俞思心里咯噔一下，自卑和嫉妒让她感觉很茫然。
　　习惯性的狠话脱口而出：“你化那么好看干嘛去？要找下家么？是不是看到安贝出事了迫不及待？”
　　“她去找小网红也不回家找你，肯定是受够你了。”
　　“你有没有良心啊，现在还有闲心打扮？？你果然是利用她的对吧！”
　　她在一旁撒气，俞念手上动作一直没停，从容自然上完妆，阖上盖子，再站起身，静静望着俞思。
　　“你走不走？”
　　俞念拿起包，看样子要出门。
　　俞思说：“我不走。”
　　俞念点头：“好。”
　　她没时间陪俞思在这胡闹，也绝不可能放她进去刺激外婆，权宜之下她拿起手机，给管家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住病房。
　　“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她说。
　　俞思匪夷所思，睁大了双眼。从小她一生气，或是着急，脑子就会变成一条直线，俞念也是在利用这一点。
　　没想到俞思真这么把心里话说了。
　　“你，”她指着俞念，眯眼睛，绷紧的下颌和俞念有些像。
　　“你快离婚了，看你还怎么狂。你等着吧，安贝马上把你蹬了。”
　　“是吗？”
　　“呵呵。你配不上她，他爸妈已经准备好离婚协议了，你猜她会要安氏还是要你。”
　　她一番话说完，俞念岿然不动，就这么盯着她看，看得俞思心里发虚。
　　过了一小会儿，俞念笑笑。
　　“你怎么知道这些？”
　　俞思抿紧嘴唇，嗓子里干得冒火，又像是被人撒了把沙子，那种做错事之后后悔后怕的生理反应让她浑身发冷。
　　她赶忙离开。
　　俞念看着她背影蹙眉，暂且把这异样记下，走出医院去打车。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开得不大顺，往安宅去的路上几乎每个红绿灯都要停一停，司机也是奇了怪，开玩笑道：“姑娘，是不是这地儿你不该去啊。”
　　俞念抬眸他一眼，低头拿出手机，正巧电话响了，汪心尧打进来。
　　斑马线上行人如织，汪心尧欢快的嗓音从听筒里窜出来。
　　“晚上约个饭！今天能出来不？”
　　“不行，有事。”
　　汪心尧立刻音量降低，安慰道：“没关系不着急，好几天没见你，想你罢了。有时间我去看看外婆吧。”
　　俞念捻着食指脂腹：“恩，你有时间就过来。”
　　“嗯嗯！顺便看看我们家小可怜瘦了没，唉。”
　　汪心尧从她俩刚认识就爱给俞念打抱不平，直来直去让俞世昌和毕君很讨厌，这会儿她在电话那边想起个事，又不爽道：“你照顾外婆，俞思倒是挺得意，怎么同样是姐妹俩，差距就能这么大啊。”
　　俞念心中一跳，问：“她怎么了？”
　　“嗨。昨天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唱K，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走红毯呢，那裙子应该是限量款吧，我好像在哪个杂志上见过，是哪个牌子来着？”
　　俞念坐起身，问：“你在哪碰到她？”
　　“就……碧潮盛世，怎么了，你也觉得她很不像话，是吗？”
　　“昨天什么时候？”
　　“什么？哦就也不算昨天吧，今天，当时是过零点了，得算今天。怎么了念念？”
　　“师傅，去澋台。”
　　“念念？你在和我说话吗？”
　　“心尧。”
　　“哎。”
　　“我晚点打给你。”
　　“好……呃……”
　　“这么快就挂了。”汪心尧小声道，刚听到澋台，如果自己没记错，那是念念之前的家，她怎么好好的要回家了？
　　

第37章
　　俞念回到家，毕君正在沙发上对着阳光欣赏她的美甲，听见门响，她看过来，惊讶：“念念？”
　　随即毕君笑：“你还认得这个门呀。”
　　她和俞念长得像，但只要开口讲话，五官活动起来，整个人颜值瞬间下滑。
　　俞念没理她，也没换鞋，直接往二楼走。毕君眨眨眼，愣了会儿，跟着快步追。
　　“你今天回来做什么，欸，我问你话！”
　　俞念停在俞思门前，里面没人，粉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飘，床脚压着几本亮皮时尚杂志。
　　“她去哪了？”
　　毕君被她问得一愣，很快笑笑：“她去哪怎么会和我说。”
　　俞念没心思和她废话，直接说：“她去哪里不是必须给你们汇报吗？”否则就给她装定位。
　　毕君笑容淡了：“这你都知道？”
　　很难知道吗？俞念心头冷笑，又问了遍：“她现在在哪？”
　　“哎呀去瑜伽馆了。”毕君不耐烦挥手，“天天练练练有什么用。”
　　俞念转身就走，毕君又被甩在后面，她穿着拖鞋有点费劲，紧着在俞念耳边问：“出什么事了？”
　　“我在问你话！是安贝搞外遇的事？”
　　“现在正好是你表现的机会，她们这种家庭就需要妻子容忍这种事……你可得顾好安贝，她爸妈……”
　　面前人忽然停下，毕君差点撞上去。
　　着了魔了这个女儿，这辈子也没见过她这冒失样。
　　她正抱怨，俞念转身问道：“你们不想我和安贝离婚？”
　　“废话。”毕君笑了，“你知道她爸妈给我们多少业务吗？”
　　“再说你也不‘吃香’了呀。”
　　俞念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原来如此。”
　　她说，“既然要控制俞思，为什么不看好她？”
　　“要做就做彻底，像对我一样。”
　　俞念墨色的眸底卷起暗色，毕君被这眼神迫得后退半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恼怒，想着恐怕是安家给了女儿这底气，果然钱能养人。
　　俞念已经走到玄关，在门阖上的一瞬，她听见毕君在屋里嘲讽的声音：“我们对你怎么了？你应该感谢……”
　　俞念静静思考一瞬，赶去瑜伽馆。
　　冷风透过衣襟，俞念面无表情径直穿过走廊，在大大小小的房间中走到俞思那间。
　　寒气被她带进来，俞思先是抱怨，随后惊诧，声音不大：“你怎么来了？”
　　俞念向教练点了头，教练离开，还把门带了上，但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走廊，基本没什么隐私。
　　俞思一步步后退：“你，你你，干什么……哎呀！”
　　俞念将她抵在玻璃镜面，问：“安贝的事是谁让你做的？”
　　俞思瞳孔放大，但没再装傻，她很清楚俞念这样做，就是弄清了。
　　“你怎么猜到的，”她问，“就因为我给你透了点风？”
　　俞念没耐心给她解迷。
　　“爸妈没参与。你胆子不够大，脑子不够好，心肠也不够坏，所以你是替人做的，而且只做了一半，对不对？”
　　俞思瞳孔地震，嘴唇抖起来。
　　“你，你怎么……”
　　“是谁？”
　　俞思也笑了：“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我猜猜，”俞念低语，唇微微勾着，慢慢道，“是安晟，对吗？”
　　俞思像一条脱水的鱼，俞念放开她，“我说对了。”
　　“你现在去自首。”俞念道，“把他也供出来。”
　　俞思镇定了：“你当我傻？真有证据就是警察来找我。”
　　她准备了一套说辞，没想到连警察局门槛都没踏进，安静得跟什么似的，她合理怀疑安贝根本就没把她供出来。
　　所以安贝宁愿担着强B的官司也不愿意提俞念的事儿？
　　俞思眼圈儿一热，想着那就让她们快点离婚好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否认：“我没做过，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要毁了她吗？”
　　俞思顿住：“怎么会……？”
　　“我知道安晟答应了你什么。”
　　“安贝离婚也好不离婚也罢，他要的是安贝和劣性事件绑定，让她在主流视野消失，让她没办法继承安氏。你明白吗？”
　　“可安氏本来就是安晟的。”
　　俞念皱眉，“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俞思，你真的蠢。”
　　“是，论脑子我比不上你。”俞思说，“但这次我肯定赢，我会赢过你，让父母认可我。”
　　“可是，他们并不想让我离婚啊。”俞念看着她笑。
　　提到父母，俞思果然肉眼可见地慌了，她脸色发白，手心出汗，像一个被人箍住脖子表演的小猴子，她生理性害怕。
　　俞念的声音踩着她的神经：“如果他们知道都是你做的，会怎么说？”
　　俞思苍白着唇：“没事，安晟还会继续要你，你还是跟着安氏继承人，只不过换成了她哥哥。他们不会说什么。”
　　这些她都想过，所以俞念别想吓唬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俞念暗暗紧了紧手指。
　　试探到这里，她已经知道俞思几乎是铁了心，不可能主动坦白，而安晟会把他自己摘得更干净。
　　她相信安岳明和周芸的能力可以还安贝清白。
　　但……但安贝会等很久，而且其中有很大变数。
　　万一他们设的局万无一失，万一他们有其他的目的，事情会演变到不可收拾。
　　……
　　俞念垂眸。
　　她想过自己会用到这张底牌，却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候。
　　下决定只是一瞬间。
　　“爸妈公司的事，你知道多少？”俞念听到自己说。
　　俞思被突然转向的话题冲得一愣，警惕道：“我不清楚，你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有他们违规经营的证据，每一样都可以让公司倒闭。”
　　俞思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向走廊上看，还真有人围观，她冲上去捂俞念嘴，“你在干嘛！”
　　“虚构资产套取贷款，内幕交易，偷漏税这些事，足够他们破产。”俞念扼住她手腕静静道，“你去坦白，用自己帮他们换证据。”
　　“或者我也可以曝光，方便你鉴别真假。”
　　“公司会破产，爸妈会恨死你，而且，没有俞家我还能活，你呢？”
　　俞思惊疑不定看着她，完全想不到俞念忽然说这些，也想不到俞念竟然手里有这些！
　　她完全慌了，俞念踢给她一个完全没法招架的炸弹。
　　手机铃声跟招魂一样响着，俞思恍恍惚惚，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倒向了这个方向。
　　-
　　几小时前，艳阳挂在半空中，午饭时间刚过，安贝就从警局出来。
　　见她把陪同的人员都遣散，悠悠才偷偷迎上去，丧着脸汇报：“什么也没查到，时间太短了，找了几个私家机构都不行。”
　　安贝理着裙子坐在路边长椅，又拉悠悠一起坐下，在十万火急中安抚了小姑娘的心情。
　　“好，没事，我们再想办法。”
　　现在只有两个人的小团队，连三个臭皮匠都比不上，要不是安贝生来乐天好脾气，换个人现在早已经跳脚躺平了。
　　安贝胳膊支着长椅边缘，脚尖晃晃，认认真真思考，不一会儿，说：“公司账户。”
　　悠悠：“？”
　　安贝笑笑：“她平时出门都是公车？”
　　悠悠：“是啊，不是你给她配的车吗？”
　　安贝：“对，我还给她配了卡。”
　　“公卡啊？”
　　“对。”安贝淡淡笑笑，“一些私人消费我相信她也会用公卡买单。”
　　“所以呢？”
　　“所以，现在你拿来公司账户，找到她的卡，查一下打车的支付记录，她喜欢享受，出门一定会坐车。她应该更喜欢用那台公车，因为她觉得很有派头，如果打了计程车或者网约车，那一定是重要的私事，又不适合用公车。”
　　“啊……”悠悠有点佩服安总了，她怎么现在还能笑眯眯的啊，而且还这么没架子，一点不嫌弃自己办事很无能的样子。
　　而且也没见她和俞姐怎么接触，她怎么就这么了解别人呢。
　　“看什么，快点。”
　　“哦。”
　　“真的有！”过了不到半小时，还真被悠悠找到了，然后她又按安贝说的，逐一给公司打电话核实，运气好的直接联系到司机，问一下那一单行程。
　　安贝一边检查新闻，一边耐心等，等悠悠把整理好的内容给她看，她抬眼，鼓励道：“做得好。”
　　和她一比，悠悠更像当事人，她焦虑得嘴角都起了泡，被安贝暖暖一夸，忽然很想哭。
　　她红着眼圈：“你说得真对，她好不喜欢打车，应该没少公车私用吧。”
　　安贝递她纸巾，她接过来，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恩……”安贝看了下，一共五六条记录，有长有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俞思转发到朋友圈的内容，是一个减肥软件，她问悠悠：“这个app你知道吗？”
　　“知道。哎呀！这不就是那个吗？特别魔鬼的减肥软件，监督你全天无死角的那种。”
　　悠悠说：“她也用？那不就知道她轨迹了吗？这软件很齐全的。”
　　安贝点头，给了悠悠一个眼神，悠悠说：“现在找人黑她账号来不及吧？”
　　“可以黑。”安贝清凌凌的眼睛眨了下，狡黠又天真，“我认识他们老总。”
　　……
　　等拿到想要的东西，悠悠感叹，要不是安总大手大脚，心思细腻，狐朋狗友遍天下（不是，这事情得卡在死胡同半步也走不了。
　　太阳已经西斜，两人一起比照着俞思有可疑行程的日期，查她行动轨迹，比照到最近一周的这一次，安贝轻轻震了下。
　　这个位置她知道，是奎森健康。
　　她的大哥哥很讲排场，他的公司占据了这里的地标，一整幢大厦。
　　俞思不可能是去找别人。
　　可下一步她要怎么查她的大哥呢？
　　安贝想了会儿，吩咐悠悠去查安晟的大秘，黄秘书黄扬。可是，哪怕黄秘书合同签在了安氏，安贝也没权限查他。
　　她没有公司职务，也没特别授权，等于素人。
　　安贝垂眸想了会儿，站起来，迎着夕阳的光，笑容和橘色的光芒相融。
　　“走吧，我们去安氏，给你安排一个大任务。”
　　-
　　安氏集团办公室内，安晟对着落地窗嘬饮咖啡，欣赏几十层楼之下的风景。
　　听到敲门声他没回头，直接“请进”。
　　毕竟没人通传，他以为是秘书。
　　等到安贝进来叫了声“大哥哥”，他才顿了下，处理好表情回头关心道：“贝贝怎么来了。”
　　落地窗的大玻璃将他动作泄露，全部收进安贝眼底。
　　她接纳良好，又不太良好地捏了捏手指，把冒出来的一点点难过收回。
　　“大哥哥，”她走到安晟身边，表现得有点紧张，“后续怎么处理舆论比较好呢？爸妈面前我不敢问……网上那些话，我都不喜欢，能不能找人压下去啊。”
　　“如果能压，哥哥不是早就帮你压了吗？这次情况不一样。”
　　安贝点头，叹气：“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真麻烦。”
　　她自己找地方直接坐下，双手插着口袋，并起脚尖发呆，“要是能知道怎么做就好了。”
　　这句话对安晟来说就像插了美味鱼铒的小鱼钩，他爱指点，爱教导安贝。
　　安贝小时候，他会抱着她，像一个亲爸爸一样对她说很多，安贝像个小天使那样听话，还会亲他。
　　现在安贝长大了，而安晟也有了见不得人的目的。
　　他手指轻微动了动，坐到另一个沙发，善解人意道：“他们可能会找你谈离婚，最好别按爸妈说的做，哥哥想告诉你的是，家庭责任心很重要，离不离婚对这件事影响不大。”
　　离婚？安贝怔了下，暗暗攥拳，笑着捧他：“还是哥哥嫂嫂感情好。”
　　安晟笑：“别像爸一样婚姻失败就好。”
　　“可是怎么办。”
　　“恩？”
　　“我准备离婚了，”安贝神秘兮兮，“我早就看上其他人了。”
　　安晟失笑：“是谁？”
　　这个节骨眼上还搞花边新闻，火上浇油，浇得好。
　　安贝抿了下唇，不太习惯说谎。
　　“俞思。”
　　安晟裂了：“谁？”
　　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安贝捕捉到了安晟镜片后一闪而逝的惊讶和不屑。
　　安贝又说了遍：“俞思。”
　　安晟哈哈大笑。
　　“你在开玩笑，你早就看上她……肯定有其他目的吧，别想瞒我。”
　　和俞思结婚有那么好笑吗？
　　安贝觉得是很突然，但不至于让大哥哥连伪装都忘记吧。
　　他本应没见过俞思，不了解她才对。
　　“……”安贝眨眨眼，“想瞒住哥哥真的很难。”
　　安贝犹豫：“其实，刚才她联系我了，说可以帮我做证，只要能和俞念离婚和她结婚。我想好了，等之后继承了安氏再找俞念复合，或者再找其他女孩都可以，我根本不缺的嘛～”
　　“……”
　　安晟沉默，看着安贝眼睛，观察她的表情。
　　过了会儿：“她和你这么说的？”
　　“是呢，很奇怪她不要别的好处只要结婚，这么容易满足么？”安贝笑笑，挺混蛋那种。
　　“你们已经说好了？”
　　“是啊。我答应她了。”安贝一副这很难吗的表情。
　　安晟心里突地一下。
　　万无一失的计划里出现了一个变数，俞思竟然反过来摆了自己一道。
　　“她说什么了？要给你怎么做证？”
　　安贝抿唇看向安晟，安晟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
　　他笑笑，解释：“我想提前知道她的说辞，好让公关部提前配合。”
　　“我想先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再说，我约了俞思一会儿去接上她……感觉她很黏人……”安贝困扰。
　　“哥，她太黏人怎么办。其实我不太喜欢她……”安贝小声嘟囔，“先让她做证之后离婚吧，你觉得呢？”
　　“哥？”
　　“我在。”安晟说，“她在哪，一会我和你一起去。”
　　……
　　安贝随便和安晟诌了个时间，一个人上天台静静。
　　她等了会儿，悠悠气喘吁吁跑上来。
　　“他真的给人打电话了！我把他手机给那个碰掉了，我看到了！他备注是ys。”
　　悠悠去盯着黄秘书，暗中观察他半天，终于蹲到了这个，很兴奋：“是俞思对吧！”
　　“对，你做得很好。”
　　安贝走到天台边缘，看着地上摆的碧绿盆景，心里石头落了地。
　　还真被她查到了，没想到两个人的小团队也很有爆发力。
　　不过她也真的体会到了权限、能力是多么重要。周芸的恨铁不成钢，过往的好多事，像是变了一个样，重新排列组合，教她重新领会。
　　她之所以想这么多，是因为她一直知道、但是天真地没有面对，她和两个哥哥之间的矛盾。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去长大，父母就不会变老，只要自己一直需要他们，他们就会永远陪着自己。
　　继承人，她可以让给大哥哥的。
　　她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而他又很擅长。但是她也不想让妈妈失望，所以一拖再拖，以一个耍赖一样的方式回避着。
　　所以今天这个局面，是不是自己也有责任呢？
　　她站在风里，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悠悠犹豫着开口：“安总，我们应该怎么告诉安董事长他们啊。”
　　“我还没想好，”安贝从天台边缘下来，瞟到悠悠被吹红的脸，领着她回到卡座边，把背风的位置让给她。
　　“徐徐图之吧，我不想把爸爸气坏。恩……也不能经过警局，我担心震动太大影响安氏，最好在这个小网红这里截止。我亲自找她谈。”
　　悠悠在一旁陪着，平时安贝不总叫她，她在公司也是打酱油。她觉得安总和别人嘴里说的都不一样。
　　安总人真柔软，她会为别人考虑这么多。
　　她说话声音又很轻，整个人就像天上的云朵。不，今天太冷了，就棉花吧，蓬蓬的，很暖和，羽绒也行。就那种一年才能采摘一次的那个上等的鹅绒……
　　正想着，安贝站起来，好笑地看她。
　　悠悠抬头：“啊？”
　　“走吧，时间比较紧，过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安贝带助理下电梯，悠悠亦步亦趋跟后面，感觉自己像个007似的，是个搞大事的小team，没想到还在电梯里，手机就响了。
　　安贝一看是安晟，两人对视，接起来。
　　安晟叫她一起回安宅，说很要紧，但不知道什么事。
　　回去的路上，安贝和安晟并排坐在后座，直觉不太对劲，但联系了张叔，也没个所以然，所以一直到车开到安宅停下，她和安晟一样心里没谱。
　　两人又并排走进大厅，左转进了会客室，双开的木质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安贝蹙眉，掀起眼帘往室内看，一眼看到了俞念。
　　她怎么来了？
　　安贝刚想上前，又看到了她身边的俞思。两人身前的茶台上，有一支录音笔。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还容不得人反应多少，安岳明就疾步赶了过来，他上来就拎住安晟的领子，把他拎得歪在一边。
　　因为安晟也很高壮，所以安岳明把他甩下去重重磕上了地砖，又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挥在他脸上。
　　这声音大到足以穿墙，安晟挣扎站起身又被推倒，后背砸在实木大沙发的把手，沙发腿发出沉重的拖地声。
　　安岳明抿紧嘴唇，又是两个耳光跟上去。
　　安晟嘴角流血，眼镜甩地上。
　　安贝吃惊，她离得很近，下意识动了动，想要拦，没想到在远处抱着手臂的安旸好整以暇道：
　　“你别拦了，他对咱妹媳妇有意思，之前还想着带出国来着。是吧她姐？”
　　俞思本来畏惧地躲在俞念身后，听到这话，她眼神忽闪，因为当面揭俞念短而开心。
　　“是啊是啊！”
　　下一秒她看着俞念挺直的脊背，又后悔了，喏喏道：“……是，是他胁迫了我父母……我妹妹她，她也没办法……”
　　安贝怔了下。这件事她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但她一瞬间就想起结婚那天遇到的黄秘书，想到俞念对自己的邀请。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比惊讶更多到来的是心疼，密密麻麻压覆过来，刺刺的，让人透不过气。
　　她视线穿越人群找到俞念，俞念同时也在看着她，里面有她看不清的情绪。
　　安岳明暴怒，抄起一尊青瓷瓮，“我杀了这畜生！”
　　厚重的边沿全力砸下去没准真会要人命，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知道安岳明说砸一定是真的砸，连周芸都上前半步，可她离得太远。
　　安贝表情很安静，但手上动作很及时，她推了安岳明的手。
　　地砖裂了一道缝，青瓮爆开，碎片溅射。
　　安贝本能地向右一步，挡到了俞念那个方向。
　　安岳明指着安晟，当面踩碎了他落在地上的金边眼镜。
　　“以后，安氏和你没有关系，你的公司也别想有安氏的支持。”
　　安晟笑了，吐出一口血沫：“你想给我了吗？你想给周芸的女儿。她不想要你也硬塞，哈哈，你觉得她配吗？你贱不贱？”
　　“我要。”安贝忽然说话，清澈的嗓音洗过骚乱，安晟怔了，所有人都怔了。
　　“我要安氏。”
　　“可能现在不配吧，但以后谁说得准呢？”
　　“安氏我要，你的公司，我也要。”
　　安晟“呵呵”大笑，食指点着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种你凭自己本事来拿，我等着！”
　　安贝迎着他的指头，认真说：“好。”
　　然后她朝俞念走去，在众人注目下牵起了俞念手腕，把她从屋里带走。
　　……
　　她又一次走在自己前面，俞念看着自己手腕上，安贝的手。
　　指节清晰、纤细，永远暖意融融，可是今天，它有点凉。
　　俞念跟着安贝来到熟悉的卧室。
　　几天没有回来，陈设依旧，心底涌出了来那一股浓郁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像藤蔓一样紧紧附上了她。
　　俞念退后一步。
　　她等着安贝接下来的话，毕竟她知道了不是吗。
　　可安贝只是用她温柔的眉眼轻轻看着她，俞念发觉自己在回暖，从心脏泵到指尖，像被温水包裹。
　　“任何事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安贝笑了，好像无事发生道，“剩下的事交给他们。”
　　然后她又说：“你瘦了，恩，等我们婚礼之前肯定让你胖回来，我有信心。”
　　“对了，妈妈这件事之后我们就公开吧，你想去哪里办婚礼？”
　　“安贝。”俞念轻声说。
　　她的心因为安贝的话而跳动着，好似磁石被吸引一般震颤着向前。
　　可她的人向后又退了一步。她没有底牌了，她因为安贝而困惑太久。
　　一团乱麻理不清的思绪和心情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俞念干脆地执起剪刀。
　　“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Ps：事急从权，一报还一报。侵犯隐私权不可取。
　　

第38章
　　和俞念的谈话，短短几分钟，好似过了几年。
　　她说，她需要两年时间。
　　她说，“给我两年时间，你帮我，我也帮你，两年之后，我们离婚。”
　　……
　　狗舍周围篱笆郁郁葱葱，上次和俞念一起在这玩……
　　安贝弯腰大口喘气，胃里似有手用力翻绞，好像有人把她的心脏碎成了片片，撒在嗓子里。
　　她扶着篱笆，艰难咽下鲠在喉中的东西。
　　安贝看见了桑尼的大尾巴。
　　她进了狗狗的窝，那里精心挂满了玩偶装饰，安贝搂着狗狗的脖子，脑袋和它紧紧贴着。
　　刚才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重映，飘上了虚影，俞念分成两个，唇瓣一张一合。
　　——最多两年，互相利用……
　　安贝连嘴唇都是干的，脑子也紧得快要开裂。
　　太阳穴突突地刺痛。
　　安贝按着后脑站起身，头磕到狗屋房顶，她站立不稳地摇了摇。
　　“汪汪！”
　　“乖桑尼，不要担心哦。”
　　说完，她没再管家里任何事，快速赶到车库，在黑夜里驱车离开。
　　-
　　再次清醒，已经在医院，安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你可真行。”
　　高挑的医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评论道。
　　“江停。”安贝坐起来，掌根按了按额角，“你没告诉任何人吧？”
　　“拜托，”江停麻利地查看安贝，语速很快，“你一个人开车杀到我这，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么？”
　　“病成那样了你还敢一个人开车？”
　　安贝不语。
　　过了会儿她仰头，勉强笑了下：“这也不算是病。”
　　“恩，确实。”江停说，“最多算后遗症，但你得留院观察几天，我们这和你们安氏不一样，你最好遵医嘱。”
　　“恩。”安贝不再说话，一个人盯着白色床单发怔。
　　江停把笔往胸前一插，离开病房。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消毒水味有点呛人。
　　安贝拿起手机看时间，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么？
　　说是睡觉却不安宁，她陷在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小时候，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但下一刻却忽然很脏。
　　梦见她在一个阳光充足的下午浑身湿透，颤抖地缩在阴暗角落。
　　梦见她被人发现，仰起鼻涕眼泪盖满的脸。
　　还梦见她被人安慰，一前一后走在小巷，她偷偷牵住那人的手。
　　以前她也偶尔会梦，但从不清晰，这次梦中人有了模样，她纤细清冷，比自己高半个头，是……长得很像俞念的小姐姐。
　　梦里自己失去了她，那种巨大的愧疚和惊恐让她头痛欲裂，几乎死掉。
　　难道说自己对俞念已经到了非常偏执的地步了吗？连噩梦都重复。但事实就是，只要一想到俞念离开，她就难受得受不了？
　　安贝打开手机，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从事情发生到结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但她的所有社媒统统爆掉了，目之所及全是变成省略号的未读提示。
　　连伊燃这个拽姐都给她拨了好几通电话。
　　未接来电里，也有俞念的。
　　安贝手指顿了下，关掉来电打开微信，把所有消息往上拨，不小心又拨到了那个头像。
　　备注是“LP爱心”。
　　俞念头像是月光映照的湖面，画面里，天空黑色，湖面银白，极致的对比。
　　安贝不知不觉就又了好久。
　　她咬了下唇，挪开视线，翻到置顶的“张叔”。
　　张叔不明情况，尽忠职守，一丝不苟地给她分享家里动态。
　　“俞小姐去医院了。”
　　“俞小姐晚上在医院住。”
　　“俞小姐白天没回来。”
　　“家里也没别的事，安董和夫人都去总部了。”
　　安贝一条也没回。
　　她用被子蒙头，把自己埋到两个枕头中间的缝隙里。
　　世上的事就这么神奇，才过去两天，她的生活就被颠覆了。
　　过了会儿她钻出来，拿过手机，在被子下面看新闻。
　　那个叫麦蔻蔻的小网红出来做证，说自己酒后忘事，打扰安贝了。
　　很快这事就查得干干净净水落石出。
　　难得有一次安贝占理，安氏的公关好好发了一回力，把安贝打造得正直勇敢，忍辱负重，就差把“浪子回头金不换”贴她脑门上了。
　　安贝有点无语，继续往下看。
　　发现大家现在更关心的是她隐婚这事，因为安氏避开没提，网友嗅到瓜味，都在打听对方是谁。
　　有一条评论盖了老高的楼，叫「猜猜她是谁」。跟安贝有过交往的明星模特照片贴了几十张，黑历史挖了几百米。
　　和她差点成真的伊燃也在里面。
　　安贝简直无语到抚额，无可避免又想起结婚的事。
　　她把手机往远处一扔：蒙头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安贝双眼睁得很大，和天花板对视。
　　白天睡得太多结果就是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而且在医院的夜晚，也许是氛围太过熟悉，她睁眼闭眼全是初见的俞念。
　　“我是安贝呀。”
　　“所以，要不要和我结婚？”
　　……
　　安贝掀开被子，下地站着，眼里都是气馁。
　　正好这时候电话亮了，她远远看到伊燃头像晃动，立刻过去接起。
　　“安小姐，请问你在搞什么花样？”那边伊燃貌似松了口气，安贝脑补得出她在那边蹙眉模样，眼眶忽然热了。
　　“我想喝酒。”安贝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在外面，你来接我。”
　　“OK，位置。”
　　安贝发给她附近的书咖。在伊燃过来之前，她找了最近的会所把自己打理好，顺便让人送了衣服。
　　伊燃一到，就看到了一个明媚高挑大美女站在街边，她招手，让安贝上来。
　　安贝上副驾，系上安全带。伊燃过了会儿，终于知道违和感哪里来的了。
　　“少见你穿这个颜色哈。”伊燃上下瞥她。
　　“是吗？”安贝低头看自己，缎面吊带裙泛着柔和珠光，偏冷感的蓝色，不是她的风格。
　　回想起自己挑选时有一瞬间走神，鬼使神差，她拿了俞念穿过的颜色。
　　安贝抿唇看向窗外。
　　“是不是被这事震住了？”伊燃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闲聊，“看你心情不大好。”
　　安贝透过车窗看自己，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安贝“恩”了声，笑着回：“所以今晚多喝点。”
　　-
　　想着好好聊聊，她们就没去喧闹的地方，伊燃把车开到了一家有名的清吧。
　　伊燃只知道新闻闹得很大，后来那女孩愿意给安贝做证，案件一下就平息过去，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事。
　　安贝话音落下，伊燃轻摇酒杯，托腮轻笑：“豪门血泪多啊。”
　　安贝跟着笑笑：“不像你在家这么悠闲。”
　　“恩，”伊燃懒懒道，“没办法，这就是命。”她爸才是真正的情人满天下，忙碌半生，归来没有半个儿子，她爷爷没办法，捏鼻子也得把她当成传家宝。
　　两人碰杯，喝了会儿酒。
　　伊燃问：“不打算公开吗？”
　　“什么？”
　　“你结婚的事，”伊燃把手机甩给安贝，“你自己看，今天有多少人骚扰我。”
　　安贝瞅她，伊燃举双手，无辜道：“别怀疑我。我可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性格又懒又拽，高冷得很，不会多管闲事，安贝很放心。自己刚才看她那眼，单纯因为心情不好。
　　酒吧背景音乐放着蓝调，灯光昏暗柔和，安贝穿着蓝色，眼神忧郁。
　　伊燃扯了扯唇角，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安贝。
　　正对面，收到手机消息的安贝：？
　　伊燃回了个悲伤的狗的表情包。
　　“今天主题是bule么，”她放下手机，叹口气，抬手要了一打龙舌兰，“你自己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什么事这么难受？”
　　安贝看着伊燃，这算是她最亲近的朋友，此刻她却什么都不想说。
　　其实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讲，可越是这样，人越平静，就像这酒，越是入喉，人越清醒。
　　她一杯接一杯，水晶杯里一打的烈酒，大多被她喝掉了。
　　伊燃就这样陪着她，给她又要了一打。
　　安贝在伊烟跟前这样喝酒很放心，她既知道伊燃对她没意思，又知道伊燃这人事少。
　　她逐渐醉了，巴掌拍到伊燃肩膀上去，边拍边说心里话。
　　“放心啊，真让人放心啊，靠谱一……女的。”
　　“什么东西？”伊燃嫌弃地扒拉她，“你是不是和俞念吵架了？”
　　“没有！”安贝大幅度摇头，“那个不是吵架。”
　　是她单方面不要我了。
　　安贝扁嘴。刚刚头摇得，她觉得好晕，她怎么觉得，听到有人说俞念的名字了？
　　她扭头看了眼卡坐侧面，镂空的酒架和矮墙隔在两个卡座之间，声音就是从对面传来的。
　　本来这间酒吧私密性很好，可对面这桌显然聊得上头，几个男人兴奋的声音透过来。
　　“你没听过俞念吗？看来你家不入俞世昌的眼啊，哈哈哈哈！”
　　“所以安贝对象是俞念吗？别扯了，安家能接受这样的女人？”
　　“放屁你懂啥？她和安贝一个贪财一个好色，正好取长补短嘛。”
　　这些男的本来就嫉妒安贝的女人缘，哪怕他们泡的直女也爱提安贝，让他们的尊严大大受损，因此他们口无遮拦，说得很下流。
　　伊燃变脸，正要过去，转头一看，安贝座位已经空了，下一刻，隔壁传来很大动静。
　　“我草，你谁？”
　　“我草安贝？！”
　　伊燃三步并两步绕到隔壁桌，看见说得最欢得那个男的，是某集团的公子哥，他们曾见过几面。
　　安贝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摁在酒架，酒瓶落地碎裂，“哗啦啦”的声音惊得这一层好多客人看过来。
　　伊燃帮安贝挡住周围视线，低声道：“快点解决。”
　　安贝捏开那男的嘴，灌了一整杯的红酒进去，一杯不够又是一杯，他弯腰剧烈呛咳。
　　伊燃单手扶住安贝，另一手把那男的揪起来。安贝直接给了他一耳光，旁边，那男的同伴全都吓傻了，直到两人走远了才敢扶人。
　　到了楼上，伊燃把安贝送到老板专属休息室，听到她在里面吐，伊燃反手带上门，直接给俞念去了电话。
　　“俞念，你得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悲伤小狗[青心]
　　

第39章
　　已经过了一天半，她没有收到安贝消息。
　　给她打电话，她也没回。
　　那天安贝表现得很寻常，她耐心听完俞念的话，垂下眼眸想了一会，抬眼便答应了。
　　甚至俞念还想说什么，她都说自己已经知道，她全都同意，似乎都不需要再多考虑。
　　俞念眉心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想来想去，发觉问题似乎出在自己身上。
　　简单明了的合作，她却莫名不高兴。
　　好像安贝答应得太快，让她觉得轻浮。
　　谈话之后，安贝明明和她打了招呼，说要出门，她却因为安贝一夜未回而等了一晚，似乎她们还有话没有说清。
　　可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
　　安贝同意了不是吗？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反复无常优柔寡断，心中隐隐还有烦躁，想知道安贝到底去了哪，为什么一直没消息。
　　可她们的开场就是利用，安贝怎样都和自己无关不是吗？
　　手机突兀响起。
　　俞念接通。
　　“俞念。”伊燃叫她，声线稳定。
　　“安贝今晚从医院跑出来喝酒，事情有点严重，你最好过来一趟。”
　　俞念一怔，医院？“从医院跑出来”？
　　感觉手心在出汗，俞念告诉自己冷静，拿过大衣快步出门，与进屋的护士擦身而过。
　　护士只觉得一阵风带动了头发，她忙往走廊里看，就看到一向淡然的俞小姐匆忙背影。
　　她也跟着紧张起来，在后面喊：“俞小姐！你忘记换鞋！”
　　-
　　医院里，长发医生环胸站立，表情不善。
　　江亭不停盘问伊燃，伊燃不耐，又不能走。
　　“我不知道她从你这里跑掉，她定位在书咖……”
　　“江大医生都看不住的人我能管住吗？”
　　两人在安贝床边拌嘴，安贝迷糊中只觉得十分吵闹，她活动活动肩膀，呢喃着睁开眼。
　　好累，好困，好像还有点点愤怒。她是怎么了？
　　随着安贝动作，她微卷的长发从耳畔滑开，露出小巧耳垂。
　　这会儿灯光好，一道渗血的红痕在她耳垂与脸庞交接处显露出来。
　　旁边的两人一眼就看到了。
　　伊燃环胸，这是活爹吗？
　　她伏下身迅速凑近，安贝诧异往后躲：“你干嘛？”
　　“去！”伊燃没好气扒开她阻拦的手，“你破了相我怎么给周姨交代？”
　　“怎么了？”安贝头还是懵的，吐字还不清楚，脸被伊燃丝毫不带怜香惜玉地往一侧掰，对着灯光照。
　　她眯眼睛：“难受……干嘛啊。”
　　江亭出去叫护士，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
　　电梯迟迟不到，俞念走了安全通道，她小跑上楼，胸口上下起伏。
　　刚刚走到门边，她就看到了这一幕。
　　——安贝嗓音软糯，向后闪躲，伊燃捏着她下巴，目光紧锁，叫她“别动。”
　　俞念没有进门，站在门边。
　　江亭端着器具快速返回，从俞念身边擦过，就着伊燃的手察看安贝伤势。
　　“还好不深，只是一层皮。”
　　伊燃直起身，继续环胸：“玻璃划的。”
　　江医生亲自给安贝上药处理，嘲讽道：“真不愧是绯闻女友，这么细心周到还带人去喝烈酒打群架？”
　　“都说了我不知道。”伊燃自问还没变态到带病人喝酒，这次纯纯被安贝坑了。
　　“还有，管好你的破嘴，不知道她已婚吗？”
　　江亭顿住：“？？我不知道。”
　　“江大医生哪有时间看新闻。”伊燃嘲讽回去，她瞥到身边有道人影，偏头一看发现是俞念来了。
　　“俞念。”
　　正主来了，伊燃松口气，一秒都没耽误，要给俞念腾地方。
　　江亭：“欸，拉我干嘛。”
　　伊燃：“赶紧出去！”
　　“不要走。”
　　安贝拉住伊燃手腕，她脑子还一团浆糊，听见伊燃叫俞念，她心脏条件反射地瑟缩，整个人只想逃避。
　　昨天有多逞强，今天就有多狼狈。
　　她没办法一个人面对。
　　“不要……别叫她来。”她醉得相当厉害，因为酒品比较好，这才显得正常点，这不，连眼前的俞念都没认出。
　　伊燃被她扣住手腕，后知后觉反应到，安贝今天这么难过，估计是和俞念吵架了。
　　江亭狐疑地打量她俩连一起的手。
　　俞念虽然眼神淡淡，但伊燃明显觉得从那边传来冷气，她在心里苦笑，心说安贝你这家伙只会害我，我快被你老婆给刀了。
　　江亭疑惑：“这位是……？”
　　伊燃用另一只好手攥住安贝手腕，往下一拨，安贝手没注意，被甩开时撞到床沿，金属床边响了一声。
　　俞念视线几乎立刻跟过去，伊燃见状也没多说，干脆利落地离场，走两步又返回，把江亭拖走。
　　顺便带上了门。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
　　俞念上前拉过安贝那只磕到的手，她身上还带着凉意，有一股很好闻，独属于秋冬的味道。
　　安贝有点入迷，坐在床上盯她。
　　俞念检查完了，没第一时间放开。
　　安贝眼中的重影聚拢在一起了，重合成俞念，她心脏不争气地重重震动，立即抽回了手。
　　她躺下，缩到被子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俞念看着空了的手，又看着床上醉得不像话，把自己裹成茧的人，蹙眉。
　　“怎么回事？”俞念问。
　　“我没事。”安贝声音蒙蒙的。
　　“这样像是没事吗？”俞念坐到床边。
　　安贝躲闪：“我不知道伊燃会叫你来。”
　　“所以今晚你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安贝咬唇不说，誓死不能把姐妹卖了。
　　片刻后，俞念似是发觉这话问得奇怪，抿唇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贝闭眼，屏息，尽量想象自己是一只乌龟。
　　俞念站起身，褪下大衣随手扔到沙发上，再次走近安贝，这次她走到了床头。
　　那双眸子幽深微凉，扫过安贝受伤的耳垂。
　　她指尖也触碰上来，安贝一个激灵，咬死嘴唇。
　　俞念尽力克制着不断翻上来的不愉，以一个和伊燃刚刚一样的角度，仔细查看着安贝的伤痕。
　　对上俞念眼睛，又听到她这样关心，安贝下唇轻轻颤抖，咬唇看向别处。
　　俞念见她这样，仔细想了想这两天的事。
　　过了会儿，她问：“是不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安贝一怔。
　　俞念默了下：“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尽管开口。如果你觉得为难……”
　　安贝没想到俞念又会提起这件事。
　　她不为难不反对不质疑。
　　自己本来就是要帮助俞念的，只要她提出自己都会同意的。
　　可她是真心不是利用。
　　她有种被误解的委屈，还有种被抛弃的难过，这种无人诉说的感觉让她快要窒息了。
　　“没有为难。”安贝艰难地开口，接连说道，“我同意，你说的我都同意。”
　　我同意还不行吗？
　　安贝觉得头好痛，却倔强着不肯开口，她紧闭双眼生硬挨受着，牙齿深深陷进下唇。
　　俞念上前，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她一惯坚定的心出现了裂隙，仿佛有人将滚烫的液体往里灌，很难受。
　　“你走吧。”安贝勉强地牵唇，“多陪陪外婆。”
　　俞念站在原地，不想离开：“……她精神好了很多。那天你究竟说了什么？”
　　安贝回避这个问题，下床往门口走，步伐有些趔趄，俞念下意识想要搀扶，被她侧身避开了。
　　“伊燃。”她靠在门边，声音不大，“伊燃。”
　　伊燃慢悠悠走进来，被屋内氛围弄得顿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分手了。
　　“……”
　　安贝站到伊燃身边，对俞念说：“你走吧。我挺好的。”
　　-
　　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亭抬眼，看见门边俞念。
　　“我来问下安贝情况。”
　　江亭请她坐下，给她讲了安贝的具体情况，她尊重医者职业，在讲相关时专业素养很足。
　　等到话题结束，江亭才和俞念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江停，安贝的朋友。”
　　俞念和她握手，有些心不在焉。
　　江亭靠在转椅：“我们三个关系不错，伊燃和她关系更好，安贝住院的事伊燃确实不知情，不然她不会带她喝酒。”
　　江医生一边给俞念解释，一边打量她，想着这真是安贝老婆么？总感觉她们之间怪怪的。
　　不过江亭也没多想，她大气地笑笑：“恭喜你们。你真的蛮有眼光。”
　　或许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江亭对安贝评价颇高。
　　“当然了，”她又补充，“安贝眼光也蛮好，你们真的很相配。”
　　俞念淡笑，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江亭偏头瞅了俞念几眼，见她并没有多聊的意思，礼貌地起身送客。
　　俞念叫住她：“江医生，请您留步。”
　　江亭点头：“好。”
　　-
　　病房里，安贝以为俞念走了。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伊燃怀里放声大哭。
　　是酒精的原因吧，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哭，可泪水总是自己往外流。
　　“伊燃。伊燃。”
　　“恩？”
　　“你知不知道。”
　　“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
　　她抽噎着说了好多遍，醉鬼一样放肆，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伊燃前襟。
　　伊燃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俞念已经走了。
　　“你应该去抹你老婆，她不嫌弃你。”伊燃吐槽着，轻拍安贝的背。
　　俞念的名字就是安贝的伤心事，她心窝酸得，泪水猛猛流。
　　“你知不知道，我答应过、我答应了、我和她外婆说，我会照顾好她的……我能照顾好她的……”
　　“你能，你能。”伊燃说，“你一定能。”
　　她不能了。俞念不让了。
　　她还有两年时间，足够对俞念好吗？
　　只剩两年了。
　　……她说好一辈子的。
　　

第40章
　　病房传来安贝抽泣，俞念隐在墙边，定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把手伸向眼角，怔然看着指尖沾染的晶莹，心底传来清晰的、带着刺痛的跳跃。
　　俞念恍然惊醒，不可置信，她连退几步，走廊座椅撞到小腿，过电般的痛。
　　她转身离开，步伐快得好似逃离。
　　理智离家出走，让她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不合时宜的期盼。
　　心中如此凌乱，在穿越马路时，她险些闯了红灯，车辆鸣笛，灯光刺目，她倏然止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雨淋湿。
　　这场夜雨来得又大又急，俞念在路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站在街边。
　　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冰冷的雨将人淋透，温度足以让人内脏都冻得打颤。
　　浑身的热意被寒冷取代，俞念整个人逐渐冷静。
　　找回了熟悉的自己，这让她觉得安心。
　　回到医院，护工阿姨惊呼：“俞小姐？！”
　　她赶忙递来毛巾。俞念轻声道谢，去另一个房间的盥洗室。
　　护工在外叮嘱：“要用热水多冲一会儿啊。”
　　换上干净衣服，俞念重新被温暖包围。淡黄色居家服，衬得她肤色更白。
　　成爱梅睡颜安静慈祥，她已经撤去了监视仪器，医生说再过不久就能转去疗养中心。
　　俞念坐在床边矮椅，轻轻捧住外婆的手，就像小时候生病，外婆在床边陪她一样。
　　她神色微动，侧过头，伏在床边，发丝如墨铺散。
　　“我会带您走，”俞念声音很轻，“我们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我们一起去一个很远，很美的地方。”
　　她依恋地将面庞贴上老人手背，似在汲取温暖力量。
　　“我……不会依靠任何人。我会坚强，不会软弱……”俞念喃喃道，比起外婆，这些话更像在告诫自己。
　　护工阿姨端碗进屋，轻手轻脚：“俞小姐……”
　　俞念转头，护工一愣，她没见过什么美人，只觉得灯光下俞小姐美丽得不像真人……
　　“姜汤热的，快喝了吧。”
　　俞念接过，长睫毛垂落，盖住眼中没能及时撤回的脆弱。
　　“谢谢。”俞念抿了抿唇，将小碗放回托盘，一旁的成雪梅醒了。
　　护工很快退了出去。
　　俞念重新挽住外婆手。
　　“你看见小朋友了吗？”成雪梅笑着问她。
　　俞念不知道外婆的记忆现在是哪一年，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小朋友。”成雪梅又重复，笔划，“可爱的，这么高的，大大的眼睛。”
　　见俞念没反应，成雪梅“啧”了声，责怪道：“叫我孙女来，她知道。”
　　“我孙女叫芊芊，跳舞特别好……小朋友是她粉丝。”
　　“是吗？”俞念含着泪，手指顺着外婆灰发，“芊芊说她不知道小朋友是谁。”
　　“叫安贝，她是芊芊的小朋友。”
　　安贝么。
　　“您记错了。”一滴泪终究没有忍住地滑落，俞念抿唇，用指腹抹去：
　　“她已经很大了，有这么高。”
　　俞念比了比。
　　“啊……这么大啊！”成雪梅迟疑，觉得俞念骗她。
　　“这么大。”成雪梅举高手臂，又缩小距离，两只手笔划一小只，笑着，“不如这么大可爱。”
　　“没有。”俞念含着泪笑了笑，“都很可爱。”
　　-
　　安贝伤心得要死，哭着哭着睡着了，伊燃在一旁守着。
　　江停手插兜斜眼看伊燃：“你暗恋安贝吗？”
　　“哈？”伊燃挑眉，“你是负智商。”
　　从小品学兼优的高智医生：“……”
　　“撞号。”伊燃看她眼。
　　江停裂开：“……你是几？”
　　伊燃：“你说呢？”
　　江停卡住：“……不清楚你们女同的事。”
　　伊燃瞥她眼，好笑道：“但我觉得她是个大母0。”
　　“……俞念是1吗？”江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参与到这种类型的话题。
　　伊燃鼻子里“哼”了声，似笑非笑。
　　回想起俞念看自己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妻妻play的工具人。
　　“唔……芊芊……姐姐……”安贝梦呓，不安分地踩开被子。
　　伊燃和江停对视。
　　“这又是谁？”
　　俞念可是个狠角色。伊燃嘲讽：“芊什么芊，小心被你老婆听到，有你难看。”
　　安贝抱着被子，完全沉浸梦乡。
　　哭过一场之后，她的心情解放了不少，住院期间时不时在群里和大家拌嘴。
　　可这群人总是绕着她结婚的事问来问去，问她到底结婚了吗，安贝受不了，最后回了“恩”。
　　没一会儿朋友圈和小软件里截图就飘满了。
　　“竟然是真的！”
　　网上又开始涛。
　　安贝把手机扔一边，一个人静了会，重新捡回来开黑，没打一会儿，她的五黑队友开始讨论课业安排。
　　安贝：“……”
　　索然无味了，还不如回群里侃大山。
　　她一出现，又被很多人问起结婚的事。
　　安贝一个也没回，往下不停翻，忽然看到一个朋友发了祝福语说要喜糖。
　　安贝心被撞了一下，她停顿住，给这妹子发个专属大红包，标注“喜糖”。
　　群里安静一瞬间，马上被祝福语刷屏。
　　一群人好听话一串接一串。
　　安贝无语，但是唇角缓缓上扬，发出群红包。
　　“老板大气！”
　　安贝又发一个、再发一个，直到限额。
　　趁着热闹有人提出晚上聚一下，朋友开的新店，支持下生意。
　　夜店蹦迪吗？
　　安贝抠抠床单，反正晚上没事做，回家……能晚一天是一天……
　　她跟着回复：“我也去。”
　　……
　　大片阳光洒在工作室，绿植生机勃勃。
　　汪心尧轻快起身，绕到俞念身后：“喂。”
　　俞念按熄屏幕。
　　“又走神，我看你上午一直看手机，有事吗？”
　　俞念笑了笑：“没有。”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今天中午翘了我们呢！”
　　师予微点头：“是啊，念念不在我会迷路，吃不下饭。”
　　师予微自从加上了汪心尧，被她带上搞笑女赛道，但俞念反应不大，淡淡回了句：“恩。”
　　师予微和汪心尧对视，汪心尧问：“遇上什么事了么？你好像很累耶？”
　　俞念不语，这几天她试着回安宅休息，可是，房间格外空荡，自己一整晚都没办法入睡。
　　第二天她继续勉强自己，后果就是，她三天没怎么休息，状态差到工作出错。
　　“没什么，”俞念说，“看消息。”
　　汪心尧斜眼：“咦！不会有情况吧～我表妹等对象消息的时候，和你刚刚一模一样，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师予微特别好奇：“有情况了吗？”
　　观察俞念表情，自然什么也看不出。
　　“额，说到这个，”她指着汪心尧屏幕里蓝橙派公司的logo，“我爸妈没瞎说，安贝姐真结婚了。”
　　“啊？你说安？你说这家老板吗？”
　　“是啊。”师予微无辜点头。
　　“哇！听说她是个年轻多金的大美女啊！你认识她吗？能不能介绍介绍。”
　　“算是认识。”师予微说，“不过我从来不和她们一起玩，太激烈了……爸妈说不太适合我……”
　　“激……烈？很成人吗？”
　　“不是！”师予微脸红，“就，比较吵闹吧，比如今晚她们要去蹦迪。”
　　“都有谁啊？”汪心尧想着反正自己融不进去，长长见识也好啊。
　　师予微就给她说有谁谁谁，最后说还有安贝。
　　俞念看过来。
　　师予微说：“那伊燃姐也得去吧，她俩总在一起。”
　　汪心尧：“哦哦，那是她老婆了。”
　　“不是吧。”师予微说，“很早说过会结婚，后来不是没成吗？”
　　汪心尧：“哇，豪门联姻。”
　　“后来安伯父想给安贝姐姐挑选其他的结婚对象，但是……”
　　“怎么说？”
　　“安贝姐自己有更喜欢的吧……额，好像她自己不缺对象。”
　　“哦哦哦，青梅不敌天降了属于是。她俩感情很好吗？给我讲讲。”
　　汪心尧对安贝的事很好奇，毕竟她对蓝橙派就很向往。
　　师予微说：“额，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欸，你们饿不饿，要不路上说。”
　　汪心尧：“不饿不饿，欸念念站起来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俞念背光站立着，表情并不太好，但也不说不出哪不好。她攥着手机，又缓缓坐下了，说：“我不饿。”
　　“好啊。”师予微拉着汪心尧，两人直接坐地板面对面，就像说书似的，把安贝和伊燃如何如何出双入对，怎样怎样心有灵犀，通通添油加醋说了遍。
　　师予微整天足不出户看小说，把她听父母长辈朋友说的那些消息，加上了“一点”个人理解。
　　最后，汪心尧说：“那这……这都能拍百剧了。她们还复合吗？”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师予微高兴，太太的亲签她攒了不少，没准哪天自己也能小小地写一本呢！
　　“你不会骗我吧。”汪心尧反过味来，扑上去掐她，“你搁这说书呢。”
　　师予微跑路：“欸欸，青梅是真真的！”
　　“走啊念念，去吃饭。等什么呢。”汪心尧走出老远，发现俞念怎么还在屋里坐着，又返回来拽她。
　　等吃饭，汪心尧发现俞念是真不饿，这么美味的铁板烧她竟然不动筷，飘飘出尘地坐在那像是喝仙露水的仙女，弄得自己话也不敢和她讲了……
　　而且，回去之后她都没休息直接投入工作，平静无波地加班到晚上10点，给汪心尧弄得直不好意思——要不说一直都拉不来投资，多半是怪自己太懒……
　　“我走了。”俞念拿起包，汪心尧忙不迭站起来，点头哈腰，“哎，哎，慢点走。”
　　才十点钟，夜生活这会儿才刚开始。电梯门刚刚打开，俞念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到伊燃名字，“青梅”两字悬在旁边。
　　这人没事从不联系，八成是安贝消息，俞念没点开，如往常一样叫车，回家。
　　上了车，师傅问：“妹妹去哪？”几秒都没回音，透过后视镜一看，漂亮女孩盯着黑了的手机屏不知在干啥。
　　“去哪？妹妹！”
　　俞念点开信息。
　　伊燃：「又要胡闹，速来。」
　　俞念抿唇不予理会，抬头报出安宅方位。
　　司机一合计，好家伙，是有钱人。
　　等他送到地方，还没掉头，就听后车门又被拉开，他吃惊，不是送到了吗？还没等细想，女孩让他开车。
　　他连忙起步，也不知道往哪开，咱也不敢问。
　　直到女孩给他报了另一个地址。
　　司机一听，好家伙，要去蹦迪？
　　作者有话说：
　　去逮人了，坚持一下家人们。
　　

第41章
　　A市市中心，Axis club，上下四层。
　　俞念沿着灯光指引走过黑暗隧道，场内正嗨，dj舞动，音乐声震耳欲聋，大型雾机机制造的雾气缭绕，被灯影晃出迷乱。
　　人生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俞念蹙眉，从边缘略稀疏的地方穿行。
　　今天她穿了素淡的蓝色吊带裙，搭一件轻薄外套，肌肤瓷白五官精致，像一支被精心将养的白色睡莲，欲开不开地置身于午夜幽深的湖水中。
　　她吸引了周围许多目光，有男有女，火辣辣，或是绿幽幽，紧跟着她脚步。
　　俞念抬眼，环视一周，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任何人。
　　她稍做思考，给安贝手机去了电话。
　　已经四天三晚，她们没有过联系。
　　经过上次的事，她从江医生的话里听出安贝后面几天要被强制住院，所以这几天，她的心态可以说是平静的，似乎有心里一块地方被她收藏起来，压在杂物箱底部盖住了。
　　她说服自己这块地方并不重要，可当看见手中电话响到忙音都没接通，那本来就不坚固的盖子隐隐启了条缝。
　　俞念抿唇，瞧了眼通道，准备先去安静的地方，没想到刚抬步，就被一只手拦腰截停。
　　如果不是她步伐收得及时，那只手就会按到她的腰腹。
　　俞念后退数步，抬头望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这男的身材非常高大，穿着考究，一身低调的休闲服，可以看出来全是牌子货。
　　这男人摊开双手，展示般上下欣赏了自己，然后挑眉看俞念：“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
　　他“彬彬有礼”，理了袖口，腕上金劳微闪。
　　这样的人，俞念见得多了。俞世昌对这样的富人尤其钟爱，他觉得这属于男人给女人秀肌肉，代表了他们乐意给俞念撒钱的可能。
　　俞念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厌恶，连离近这男人半米都觉得反胃。
　　“让开。”她声音极淡，像在轰苍蝇。
　　那男人极速变脸，伸手来抓她胳膊，俞念面无表情向后退，别人都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反正只挪了一小步，那男的就抓了个空，和个傻鸟似的。
　　不少人都在看，这男的面子极端挂不住，他还没受过这种待遇，不禁换副表情准备上前。
　　就在这当间，一道身影挡在俞念身前，俞念有一瞬间的错觉，下一瞬，更加复杂的情绪漫上来。
　　来的不是安贝，而是伊燃。
　　她和安贝一般高，她们身材也相仿。
　　俞念垂眼，发现伊燃手里拿着一部熟悉的手机，blingbling的挂饰，闪亮亮的壳子。
　　那手机和伊燃气场根本不搭，却代表了主人，刺眼地亲近。
　　伊燃单手插兜，眯眼上下打量那男的，漫不经心地等着他自己识趣。
　　那人有眼色，掂量着惹不起，笑了下走了。
　　伊燃盯着那男的远去背影叹口气，无语无奈又无助地耸肩：“你快去吧。”
　　她把晃着长串小挂饰的手机递给俞念：“三楼包厢，回声。”
　　……
　　俞念站在“回声”门口，服务生欠身退开，她沉了口气，用拿着安贝手机那只手，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奢华装饰在暗影中泛出流光。
　　一眼扫去，屋里有十几个人，几人一伙各玩各的，正闹得投入。
　　俞念抓到安贝只需要一个瞬间，这人背对门口，晃着方口水晶杯，正笑靥如花对着沙发里几人，聊得不亦乐乎。
　　“你好突然～吓我们一跳～”
　　一个女生靠在另一女人怀里，声音娇出水。
　　俞念停步，听见安贝垂头“嗯”了下，唇角上挑，好似不太在意似的。
　　“为什么突然结婚？怎么就被人拿住了？快点说嘛～”
　　“嗯……”安贝仰头，把褐色酒液全部干了，然后把玩着完全空掉的杯子，“因为想结咯。”
　　她忽然弯下腰，俞念就在她侧后方，只要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但她眼神直勾勾，只对着沙发脚的酒瓶。
　　“讲讲你老婆嘛～快点。”两人一起催促着，另一个更是把她手里酒瓶抢走。
　　安贝眸中潋着水光，水蒙蒙的，嘴唇像浸在酒液中的樱桃。
　　俞念唇线抿直，静静看着她和两个女孩的互动。
　　安贝没有和她们打闹，没有纠缠那瓶酒，她很安静地站了会儿，眨眼。
　　“结婚是因为，因为她很漂亮，我很喜欢……”
　　那两个女孩娇笑着说她们就知道，这才是她们认识的安贝嘛。
　　又说安贝什么漂亮女孩没见过，怎么偏偏栽在这一个。
　　欢笑声中，安贝指尖掐进沙发靠背，酒精苦涩回味蔓延开，一下下渗进心脏。
　　她明确地为俞念感受到心疼，为她的处境，为她的生活。
　　安贝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父母，哪怕结婚当天她听到父母亲口讲给自己听。
　　后来，她亲眼见到了病房里毕君对俞念步步紧逼。
　　也知道他们竟然能让俞念去做情人。
　　心痛和苦涩混在酒里，被安贝喝下，她知道俞念不喜欢被人同情。
　　于是她就这么笑了笑，承担下“好色”的名头，“还不是因为她比别人都漂亮嘛。”
　　杯中空空，她准备再给自己找一瓶，一转身，对上一双熟悉眼眸。
　　世界摇摇晃晃，安贝缓慢眨眼，直到俞念步步上前，她才确认这是个真人。
　　热乎乎的老婆，“保质期”两年的老婆。
　　她用力勾起唇角，扬起大大的笑：“你来啦！老……恩……你……”
　　一声“老婆”下意识出口，又咽下去。
　　俞念无声走到安贝跟前，毫无预兆突破了社交距离，近到，让安贝屏住了呼吸。
　　她好似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言语的苍白。
　　什么是真实的漂亮。
　　她纤长的睫毛分毫毕现，藏着脆弱与诱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安贝大脑空白，在强烈心悸中向后退去。
　　俞念伸手抵住她的腰。
　　安贝身体绷紧，感觉左手被牵起，什么东西递了过来。她顺从着动作拿住，怔怔然低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然后，俞念无声退后，安贝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自己正在做梦。
　　在场的人有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打鼓，互相用手肘怼怼。
　　“安贝，这位是谁啊？”
　　安贝乱乱的，应该怎么说，老婆？还可以是老婆吗？
　　“哎呀！小姐姐你也来了！”上次见过俞念的女孩有几个也在，跑到门口热情拉手，向其他人介绍。
　　“这是安贝的老朋友！叫俞念。”
　　“……”他们怎么不太信呢，刚才都那样了。
　　“是吗安贝？这是你老朋友啊？”
　　安贝看了眼俞念，委屈又上来，偏头“嗯”了声，说：“老朋友。”
　　那人又说：“是不是啊！你老朋友不伊燃吗？”
　　安贝看眼俞念，见她没什么表示，估计也没想公开。自己干脆两眼一闭：“是是是，都是我老朋友，行了吧。”
　　绝了，大家都在心里给安贝比大拇指，真诚道：“你吃得真好。”
　　“……”安贝心说我吃谁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周边美女相伴，两个红粉知己，还有一个金屋藏娇正牌老婆”的风骚人设。
　　老朋友？
　　上次没有感觉，这次却觉得刺耳。
　　俞念觉得自己来得很可笑，她也不准备再多逗留，转身要走。
　　安贝的朋友，也是上次加了俞念微信的商怡和菲菲过来，手拉手把她拦在屋里，热情道：“来都来了，一起玩吧。”
　　俞念被迫停下。
　　安贝在一边一看，这还行？两步过来把这两人推到一边，像只向主人邀功的牧羊犬一样，仰头，眯眼笑。
　　“你可以走了。”安贝说，她把路都清了，也没有让人随便碰到俞念，她做得好吧。
　　俞念静静望向她，本来想走的，现在又不想了。
　　她说：“玩吧。”
　　“耶！”商怡和菲菲当安贝面把俞念拉走，大声念叨，“我和你说念念，这就是人越多越好玩，你多出来玩，很快就适应了，你看安贝和伊燃，多老道……”
　　正巧这时伊燃回来，她反手关门，看着门口的安贝和众人簇拥的俞念，迟缓地冒出一个“？”
　　不是，她以为俞念来带人走的，不是吗？
　　这安贝什么死表情。
　　……要不，她还是再出去转转？
　　-
　　伊燃给俞念发消息说的都是真的，安贝真的要开始闹了，只不过现在没到时候。
　　但人家妻妻两个硬是要玩，她也无所谓。
　　玩游戏，就那些流程。
　　有人提了荤的还是素的，还说俞念是新人，照顾一下，让俞念选。
　　俞念还未开口，安贝抢着替她说：“素的。”
　　“哟哟哟，”众人打趣，“知道你结婚了，真有觉悟哈。”
　　俞念扫一眼众人表情，基本理解了荤素的意思。
　　难道之前安贝在场，玩过荤的么？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安贝斜对面，两人中间隔着四个人，商怡她们也是好心，害怕安贝刚一结婚就沾上点桃色绯闻，回去她们也不好给各自父母交代。
　　毕竟不久之前安贝姬恋直还恋得挺上头的。
　　安贝左右侧是伊燃，她正好把着沙发边坐，老神在在倚着扶手喝洋酒，事不关己的样子。
　　——人老婆都来了，想怎么play都和她没关系。
　　没想到安贝用脚踢了踢她。
　　伊燃瞥过去：有病？
　　安贝眼神示意：你过去。
　　伊燃顺着她眼神看向俞念，又看回来：？
　　安贝小声：“坐过去，赶快，帮我罩着她。”
　　伊燃没动作。
　　安贝一边用她仅剩的清醒，分心“数7”，一边注意俞念那边，看俞念被两个色女包夹，两个人递纸递水好不殷勤。
　　于是她还要一边拜托伊燃，帮她过去照看。
　　一心三用，显然她只配一败涂地。
　　三轮过去，次次都在安贝这卡住。第三轮更夸张，轮到安贝时，她竟然都没发觉，一门心思敦促伊燃帮她出马。
　　众目睽睽之下她轻踢伊燃鞋子。
　　两条笔直长腿碰到一起。
　　“你俩偷偷摸摸干嘛呢？”商怡说，“比腿长呢哈？”
　　安贝索性破罐破摔了，手担到伊燃膝盖，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算我求你。”
　　俞念那边都那样了，她能不着急吗？
　　伊燃看了眼对面，正碰上俞念看过来。
　　俞念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左右两边一人拿个手机凑近扫码，她自己则看着安贝这里，眼神凉凉的。
　　伊燃心里叹气。举双手。
　　“好、好。”加入你们play了。
　　她伸长双腿刚一起身，商怡哪壶不开提哪壶：“咋随便说说你俩就分开了，真有奸情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仍然11点，但周六日晚上调到7点，记得早点看。这个时间很妙，不幸锁了睡前也能修几波[捂脸笑哭]
　　

第42章
　　奸情？伊燃施施然坐回去，不去了，爱谁管谁管。
　　安贝没办法，主动到俞念那拉她起身，把她领到伊燃这，然后盯着伊燃。
　　伊燃无语，插兜去对面，替了俞念位置。
　　安贝也坐下，挨着俞念。
　　这些天，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安安静静靠在一起。
　　俞念忍不住也好，好奇也好，她允许自己偏过头，看向安贝侧颜。
　　她看到安贝翻了伊燃一眼。
　　青梅么。
　　安贝两次喝酒，次次都有她陪，以前自己不知道的时光里，应该也有很多故事吧。
　　转而又想到安贝喝醉的哭泣，她在伊燃怀里，而自己在走廊似近却远地听着……
　　俞念心里隐藏的一角再也遮盖不住，一点一滴泛起愧疚，掺杂了丝丝酸涩。
　　那种感觉很陌生，让人想咬着唇，向谁去确认一些事情。
　　……
　　俞念坐在安贝身边，看她只要输了，就一杯杯灌酒。
　　在场的朋友都想听她讲讲自己的事，可安贝别说是真心话，她硬是连大冒险都不做，一味去喝。
　　又是一杯。
　　俞念隐隐忍下了按她手腕的冲动。
　　自己来找安贝，是因为担心。安贝没什么事，自己却没有离开。
　　她想好了要建立的边界感，反而因为安贝的主动疏远，而濒临失败。
　　为什么？
　　她又为什么会觉得安贝在疏远自己？
　　转而，她不明白，为什么安贝要疏远自己？因为她对合作不感兴趣么？但她又同意。
　　俞念蹙眉思索，胸口被包间音乐压着阵阵滞闷。
　　她一无所获，回神，发现这局推到了伊燃这。
　　伊燃选了一个大冒险。
　　让她展示手机相册最近半年出现的妹子照片。
　　换个人可能还不好意思一下，甚至挂个0，可这是伊燃。
　　她直接指尖下滑，滑了一会儿：“太多了，你们自己看？”
　　“伊燃你这个疯子！”离得近的几个人跑过去查她手机。
　　又没床照，伊燃很随意。
　　“哎，连安贝你也有？你俩这关系还给她拍照呢，这哪啊？安贝你怎么这么丧，哈哈哈哈。”
　　“什么？”安贝靠在沙发背，很不在状态地看过去，慢慢明白对面这些人在聚众观赏她的照片。  ？？？伊燃技术没问题，毕竟副业就是给小姐姐拍照，但是这些人反应这么大？
　　安贝挤过去，惊呆了。
　　她怎么这么忧伤，这么做作？
　　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拍的，安贝勒令伊燃马上删除。
　　那些人拦着不让，把手机抢过来丢给还没看到的。
　　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安贝站在伊燃旁边很不爽地吐槽，伊燃自然仰头，半微笑半调侃。
　　包间一边喧闹一边沉静，好似划分成两个世界。
　　师予微那声“青梅”在心尖打转。
　　俞念望着那边登对的两人，缓缓收紧手指，感觉到有种情绪横冲直撞。俞念收敛心神，让自己回想过来的目的。
　　过了会儿，安贝坐回来，第一时间拿起酒杯。什么事都不顺，她好郁闷，冷不防手腕被人按住。
　　酒杯悬在唇边，安贝转过视线。
　　俞念手指紧了下，但没在她手腕逗留太久。
　　“别喝了，回家。”
　　“我们谈谈。”
　　安贝不想回家。
　　照片被别人看见，已经够丢人了。幸好俞念不爱凑热闹，没被她看见。
　　可是。
　　安贝乱七八糟地想着，恐怕俞念也没兴趣看。
　　想着想着又委屈了。她对“谈谈”两个字ptsd，说什么也不要回去。
　　“我不要走。”
　　她对着俞念，即使再不高兴，语气也是软软的，可俞念怔了一下。
　　自己刚刚下意识觉得安贝会走，她为什么觉得安贝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自己竟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安贝的迁就。
　　可她的偏爱，只要愿意就会给所有人。至少会给她感兴趣的，喜欢的女孩。
　　好像有一只手捏住心脏，挤压出酸和胀。
　　直到这场游戏又往下推了十几分钟，俞念仍没有完全回神。
　　-
　　安贝被朋友们拥着玩闹，又轮到她输，她摇摇晃晃，喝一杯，洒半杯。
　　已经喝得足够多了，俞念再也待不下去，按住安贝杯口，“回家。”
　　这是她说的第二遍，安贝垂头，长发遮住侧脸，她用手指勾了勾，柔滑的发丝从颊边纷纷散落。
　　她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脸，像第一次见俞念一样认真看着她。俞念蹙眉，看向安贝被酒气薰蒸的眸子。
　　那双眸子一点红血丝都没有，像积了融化的雪水更加澄净透明，眼中的晶莹以肉眼一见的速度聚集起。
　　伊燃“霍”地站起身，想说俞念赶紧带上安贝走。
　　但她还未开口，对面的俞念竟直视着安贝，把她手里未喝尽的酒拿过，在众人惊呆的视线里喝净。
　　“还差一杯，是吧？”她清晰道，身边的人神情复杂地帮她俩满上，她没拒绝，干脆地拿过，抬手又要喝。
　　安贝唇角向下极快地抿了抿，在半空截住酒杯。
　　酒液泼洒，溅在俞念胸前，安贝视线飞速扫过俞念锁骨，倔强道：“我自己喝。”
　　大着舌头还要喝，俞念看着安贝，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但是个人就能感觉得出她不高兴。
　　她手指比安贝更稳，一用力便抽走了酒杯。安贝劲头上来，偏是不要她喝，抬手去抢。
　　沙发扶手很宽大，斜坡形过渡到座位，能舒服躺人，众人就这样震惊地看着安贝将俞念扑下去，整个人压倒在扶手上。
　　酒杯被抛出打翻，褐色液体泼在暗处，安贝扑在俞念胸前，熟悉的冷香侵袭，俞念腰腹线条收紧，按在她的手心之下。
　　更要命的是，安贝鼻尖埋在俞念饱满的部位。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瞬间烧起来，安贝马上撑着沙发坐起。
　　她旁边女孩颤颤地，把大家心里话问出来。
　　——这么互动一晚上了……这……
　　“贝、贝啊……这位就是你太太吧……你就别演了……”
　　“那个……小姐姐你就是贝贝对象，是吧，我记得你是过来找她的。”
　　俞念坐直理了理裙子，没什么大的反应，也没回应。
　　这件事取决于安贝。
　　周芸说过不要过早公开。
　　安贝嘴唇抖了下，委屈蔓延。
　　看吧。她晕乎乎地、断断续续地气馁着。
　　俞念不想承认对吧，毕竟这些人全部只是自己朋友，不关合作的事。
　　除了合作，她也不想扯上麻烦事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哈。那自己干嘛不帮她。
　　安贝蓄着眼泪否认：“她不是。”
　　“啊？”
　　“她说啥？我没听错吧？”
　　“不是吗？”
　　“我擦类。”
　　“是搞那个外遇吗？”
　　是，就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
　　安贝嘿嘿笑了。一颗泪珠猝不及防从眼眶掉下砸在沙发。
　　由于她低垂着头，只有俞念看见了。
　　这人怎么没有征兆地又哭了？
　　俞念神色微动，探手拨安贝头发，想要看清点。
　　伊燃一直盯着这边，知道不好，快步过来抄过安贝腋下把人拎起来，低声对俞念说：“走吧。”
　　剩下的人风中凌乱。
　　妈耶这安大小姐结婚之后玩得更野了哈……
　　-
　　伊燃把安贝扔在酒店那张巨大沙发里，深深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一会可能开门乱跑，很可能去浴室泡冷水，极有可能打电话胡乱说话。”
　　哦最近又加了条痛哭流涕，安贝好酒品都是对着外人的。
　　伊燃惜字如金，说完就走。安贝迷蒙的眼开了条缝，忽然还阳了似的扑过来，跌在地上。
　　俞念下意识立刻去扶，就见安贝像被拖行的小动物，凄惨又滑稽地拉着伊燃衣服后襟。
　　“不要走！”
　　“不要离开！”
　　伊燃没防备被衣领勒着，形象严重受损，她后退两步，按摩着脖颈蹲下来，“咳咳。你再不松手，我回去把‘厨具’给你送回来。”
　　“要做饭吗，我们？”安贝疑惑，她现在大脑直线条，但其他人不是。
　　特别是俞念，她对这个词记忆犹新。
　　她抿了抿唇，视线向下，安贝拉着伊燃，两人窃窃低语目光胶着，和那种视频中杂乱的画面，竟然有种奇异的重合。
　　一股感觉直冲上来，血压陡然上升，俞念捏紧手指，眯眼。
　　伊燃“刷”地把衣襟夺走起身，像吃了一百只大虫子还要保持风度那样，咬牙切齿地微笑。
　　“俞念，”她说，“我就不解释了，我走了。”
　　她快步走掉，房卡放在玄关柜。
　　窗帘已经拉上，屋内一片漆黑。
　　安贝翻身躺地板，她今天穿着黑色短裙，齐胸露背，蕾丝绑带在脖颈环绕一圈隐入胸前饱满，像一朵黑色妖冶的花。
　　俞念俯身拉她手腕，安贝没有闹，顺着力道坐起身，单手撑在地板上。
　　她没有跟着站起来，而是偏头，好像才看清眼前人一样，手腕一点一点从俞念手里拔出来。
　　俞念盯着她。
　　安贝迷迷糊糊察觉到危险，转头找人，喃喃自语，“伊燃呢。”
　　伊燃也好谁也好，只要别让她一个人。
　　俞念一点点欺近。
　　伊燃，很重要，对吧？
　　酸胀的情绪满到溢出，奔涌想寻一个出口，俞念本能的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伊燃对你很重要吗？”
　　她和我，到底谁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明晚7点
　　

第43章
　　安贝头昏脑涨，踉踉跄跄地起来就往门口走，脚下一绊往后退去。
　　俞念见状立刻拉住她往旁边带，两人一起跌进沙发里。
　　只一瞬的时间，安贝下意识就调换了位置，本来离沙发更远的她垫在下面，让俞念摔在了她身上。
　　“唔。”安贝身上不疼，心被狠狠撞了，被俞念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狠狠撞了。
　　眼泪打开了闸门，下一秒就流得满脸都是，沿着耳侧噼里啪啦往沙发上掉。
　　俞念抬头一怔，手指轻触她的脸，刚沾上湿润，手就被安贝抓住。她孩子一样两只手捧着她的手，无声流泪。
　　安贝脑子太混乱了，她不想和俞念单独待着，又不想让她走。
　　其实自己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再一点点时间，她一个人就调整好了。
　　可是，俞念偏偏要勾起她的舍不得。
　　安贝半撑身子坐起来，俞念那只手被她拉着放到心口，贴到了温热的曲线。
　　俞念跪坐沙发，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很轻：“我不问你了，你别哭了。”
　　安贝咬着唇，哭腔逸出来，很努力地点点头，然后推开俞念要下沙发了。
　　俞念将这乱走的人摁回来：“为什么一直哭？”
　　自己没在的这几天，她是不是也总是哭？
　　安贝身体晃晃悠悠，竟还能思考，说：“你不是不问了吗？”
　　“上一个，我可以不问，这一个我想知道。”
　　俞念扶在安贝肩头的指尖微凉，安贝和她对坐着，忽然低头靠过来，额头抵住俞念肩膀。
　　然后她渐渐收住了泪，吸吸鼻子，好像没来由地笑了下，喃喃自语：“你问吧，只要你问我都会说的，你问就好。”
　　俞念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去问。她去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安贝，让她喝解酒药。
　　安贝就着她指尖吃药，俞念唇缘划过指腹，让她心里很痒。
　　“我舍不得你。”安贝忽然就仰头，笑着讲出来。
　　“为什么？”
　　“就是舍不得。”安贝说，“不知道。”
　　俞念并不能理解，她自认从头至尾这场婚姻没有给安贝带来哪怕一点利处。
　　即便是她嘴里所说的“漂亮”，就足以让她舍不得么？
　　“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俞念捏住玻璃瓶，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很在意她的答案。
　　安贝“恩——”地拉长声，给自己的思考配音，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好像有过，很久了，记不清了……”
　　那就是有。俞念笑笑，一瞬间想起安贝有个理想型。
　　她转身去放瓶子，听见安贝的声音追着她，有点天真无邪道：“还有一个问题，你还没问。”
　　俞念蹙眉，想到是哪一个问题，可她的心里酸胀更甚，不想再问。
　　“我不想知道了。”
　　“哦。”
　　……
　　过了一会儿，俞念回来，捏起垂头发呆的安贝下巴，直接抬起她的脸。
　　安贝跪坐沙发，满眼茫然：“？”
　　“伊燃和我谁重要？”
　　俞念居高临下扫视她的表情。安贝憋着花猫似的脸，想都没有想就傻笑着说：
　　“都重要啊。”
　　根本不走心的回答。
　　可俞念问都问了，就一定要问出结果来，她微微眯眼，指上用了点力，牵着安贝的下巴又向上抬了抬。
　　“……为什么说伊燃重要？”
　　安贝瞅着俞念，答非所问，笑眯眯地说：“你漂亮。老婆好漂亮。”
　　“……”俞念心里一动，指尖也松了一下。
　　她想了想，凑近问：
　　“她、伊燃，是什么人？”
　　“是女人。”
　　俞念笑了，也确认了安贝现在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于是欺近她，更近一步、更具体地引着她。
　　“伊燃是安贝的朋友吗？”
　　“是朋友。”
　　“是会结婚的朋友吗？”
　　安贝大大皱眉，要去搞事退婚，当场就挣扎下地：“不结婚，妈妈我……”
　　俞念从身后拉住她，安贝支撑着酒店半人高的柜子站稳，看回来，惊讶道：“老婆，你怎么在这？在做什么？”
　　俞念站到安贝面前，手也扶上柜面，把安贝抵在中间。
　　安贝面颊透着不自然的晕红，往后退了退：“你你……”
　　“我是谁？”
　　“你是……老婆啊。”
　　“好，伊燃和老婆，谁更重要？”
　　“不一样，伊燃是朋友，B国留学，她也在，我们一起……她陪我做了好多事……”
　　很多事么？
　　“伊燃更重要是吗？”
　　“也……不是吧……”
　　“谁更重要？”
　　“老婆。”安贝慎重思考后确信，“老婆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俞念笑了，和安贝比起来她更像是一朵着散发着危险诱惑的白色水仙，幽幽微光引人步步深陷。
　　安贝直直跌入她的双眸，有种自己现在就可以去天上摘月亮错觉。
　　“那么，”俞念攀上她的肩，“和我分开之后，你还会结婚吗？”
　　俞念对分开之后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只是单纯好奇，好奇到关心安贝两年以后的感情生活，还要问出来。
　　安贝被这句话惊醒。她看到俞念脸上从没见过的神情，又发现了她搭在自己颈侧的手。
　　由此她更加确认了自己在做梦，眉毛和鼻子一起皱了皱，又要哭了。
　　又是分开分开，怎么怎么也逃不开，喝醉也是，梦里也都是，她是捅了分开窝么？
　　“你不要说了。”她挣开俞念手，头埋到俞念颈侧，手臂环住她的腰，潮湿未干的脸蛋蹭在俞念颈窝。
　　俞念向后退，轻推她的肩。
　　安贝带着软绵绵哭腔，放肆地吸取她颈窝香气，勒住不撒手，像只快被丢下的小狗。
　　俞念仰头，颈侧痒意带着陌生的酥和麻往心底直钻，很微妙的感觉，在黑暗中勾起冲动。
　　安贝感觉到颈后被人轻轻按住，她怔楞住，下巴忽然又被人掐住，她依着这手指若有似无的力道仰起脸，感觉有人用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很痒。
　　“不哭了。”
　　那人一边擦一边说，声音轻得她都快要听不到。
　　很快，声音飘到她耳边，凑在她耳廓，拨在她的神经上，问她：
　　“……要不要做些，和伊燃没做过的事？”
　　安贝缩了下，被蛊惑一般看向俞念开阖的唇。
　　没做过的事……
　　俞念也看向安贝的唇，引诱一般问：“想要吗？”
　　她不喜欢欠别人，即使合作没提到这一项，但如果安贝想，那么自己也无所谓。
　　安贝脑子都是空的，只知道眼前人的目光在她的脸庞游移，似滚烫黏稠，带着她的脑子越来越热。
　　俞念目光定在她唇角，安贝呼吸停滞，在她目光里变得难以忍耐。
　　脑子不清楚，她还没太想明白自己难耐什么，就本能用牙齿去刮蹭下唇，可是不解痒。
　　她重重咬了自己两下，然后，放开被虐待得殷红的唇瓣。
　　俞念目光定在她唇上，安贝似乎懂了，她停滞了一瞬间。
　　下一秒，带着牙印的下唇印上了俞念的。
　　微微发涩的酒气一瞬间让人想起安贝指间琥珀色的酒液，破碎的灯光下，杯中流光溢彩。
　　花果香混着酒精味，从温暖春天跳跃到绚烂盛夏，果实熟到极致，微微发酵。
　　安贝湿润饱满的唇沾在俞念唇角，沾在俞念唇珠，每一下都黏连着不肯给人了断。
　　俞念喉间升起陌生的感觉，双手没有意识地圈住安贝脖子。
　　她直觉想要索取更多，但安贝亲她的唇角，嗅她的味道，鼻尖和嘴唇在她耳后颈侧逡巡磨蹭，好似很忙碌，却什么都没做，甚至让情况变得更糟。
　　俞念指间收紧，感觉只有抓握住什么才能缓解心中紧绷的感觉，但是安贝颈侧光洁，只有一条蕾丝绑带。
　　她不知道怎么做，手指无处可依地伸进安贝后脑的发间，重重地抚摸，也按着她。
　　安贝顺着俞念动作低头，沿耳后、下颌亲到颈侧，蓬松干燥的发丝刮擦着，分明是柔滑的，却让人觉得锐利到不可忍受。
　　俞念按着安贝后脑，另一手扶着她的肩，扬起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动人的曲线。
　　安贝亲吻她因此而暴露的喉咙，像动物嗅探到最致命的部位流连不肯离去，她用牙齿轻轻啃了啃。
　　俞念手指瞬间收缩，巨大的冲动激着她拉起安贝，离开了支撑不稳的柜子，将她按在墙上。
　　“唔……”安贝磕到墙面，俞念抵着她，呼吸起伏激烈。
　　“你在干什么？”
　　俞念死死盯着安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发狠，“你不是很会吗？你在做什么？”
　　安贝迷离地看她，目光柔软得像只毛球。
　　她舔了舔唇，也很难受，那股骚动没有出口越积越多。
　　她本能地去爱护，去轻柔对待，可身体的渴望又很疯狂地想占据高位。
　　俞念用力拉下她，凑到她唇边，也告诉她：
　　“用力。”
　　安贝脑子里“嗡”一声一片空白。
　　俞念唇贴在她耳廓，湿意带着麻与痒，一起钻进来。
　　她蹭着她耳边，明知故问，又似挑衅一般轻声问：“你会用力吗？”
　　“我们分开”四个字像深埋的警戒线，带高压电的那一种。
　　醉酒的安贝好像被电过n次的动物，懵懂地知道本该保守什么规矩，遵守什么礼貌。
　　可俞念的声音太过蛊惑，淹没了所有的所有。
　　安贝勒紧她的腰，用力吻过去。
　　

第44章
　　安贝的吻雨点般落在俞念脸庞。
　　她的用力，是错开鼻尖吸吮俞念的唇角，是星星点点的湿意打在屋檐，是充满了潮湿、窒闷的热带雨林中那一间小屋。
　　连她的舔舐都似树叶后伪装的动物，露珠下露出窥视的眼睛，一眨又一眨。
　　这是陌生又奇异的触觉，带着柔软和试探，盼望着骚动。
　　和她的唇不同，安贝的手臂环绕着俞念的腰，用力搂着，将两人贴得很紧。
　　俞念比她略低，一手撑着她的肩，另一手按在她的颈后，上身微微后仰，看上去像在承受。
　　安贝抱住俞念腰肢的手臂越收越紧，她知道要用力，却不知道在怎样用力。
　　亲了一会儿，安贝一只手放开，按在了俞念腰侧。手下的肌肤抖了一下，安贝也跟着一颤，柔软的手心贴在那一层布料上，用力摩挲两下没有再移动。
　　“不是这样。”俞念揽着她的脖子，呼吸不稳。
　　“恩？”安贝嗓音也有些哑。她大脑不清醒，此时此刻只是因为听到俞念在说话而下意识回应。
　　好像不是这样，俞念想，安贝落在唇角又迟迟不进一步的亲吻让她觉得很难受，安贝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力，可还是很轻，还不够，还不够。
　　“你不要动。”俞念盯着安贝嘴唇，在她身前，用手捧住她的脸，然后偏头，自己吻了上去。
　　“像刚才那样。”俞念声音并不连续，她在安贝唇边告诉她，“像刚才那样，再试一试。”
　　刚才那样……
　　安贝稍停，舌尖轻轻点在俞念唇缝间。
　　仿佛一下开启新天地的大门，这次是轻的，没有用力，但已经够了。
　　饱满的下唇被沾湿，大雨倾盆而下。
　　“再来一次……”
　　俞念每说一遍，令人愉悦的触碰就会满足她一次，一直到就连这样似乎也不够，俞念的眼神开始变得没有那么清明。
　　想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退缩和等待，即使此刻她连自己也不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身体已经在大脑反应之前有了行动。
　　她主动张开唇，灵巧的舌尖带开了安贝本就轻启的唇缝，相触的一瞬间，她听到自己脑中如烟花炸开的声音。
　　说不清的感觉，很舒服，似乎被柔软的唇舌安抚，又好像变得更加急切，这一刻觉得满足，下一刻又想要更多。
　　更多的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这种感觉从没有过。
　　……
　　安贝的情况更加混乱，她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中奔涌，那里有一块地方充满了愉悦，快要死掉的感觉。
　　鼻息中都是熟悉的喜欢到极致的味道，舌尖品尝到的甜蜜带着冷香，但又热得放纵，好像在告诉她怎样做都可以。
　　她想要更近一步的亲近，再亲近一些。再近些，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纤瘦的手指开始游移，从俞念腰侧贴到平坦的腹部，动了动，想要向上，又克制着停下来。
　　俞念撬开了安贝唇齿，更深地亲吻她，好像在索取什么似的，有点急切。安贝头磕在墙上，轻轻“哼”了声。
　　这一声让俞念有点清醒，因为她清晰感觉到身体里升起的一种陌生的东西，它来势汹汹，几乎是铺天盖地。
　　“我……”俞念手指紧紧收着，心里有一些乱，看向安贝的眼睛，希望能找到答案。
　　安贝捕捉到她的视线，稍微动了动，两人换位置，这次俞念被抵在墙上。
　　吻从嘴唇离开，一路游移到颈侧锁骨，俞念外套被鼻尖拱了拱，向下散开，肩颈大片肌肤接触到空气，被激得战栗，又被温暖的吻覆盖。
　　肩带被亲吻着掉到臂弯。俞念感受着安贝更进一步的动作，忽然找到了答案。
　　这是身体的欲望。
　　她想要更近一步的接触，但又不具体知道该怎样做，这种渴望是未知的，让人下意识忐忑，但俞念更多的是果断，她想要就要，想做就做。
　　她仰起脖颈，让安贝更方便，空气中浮动着不安与躁动，安贝手指抚上了她背后，停在裙子拉链上。
　　俞念笑了下，先一步拉开安贝的。
　　安贝好像抽了口气。
　　她的裙子比俞念要奔放得多，背后的绑带被抽开，光洁的脊背一览无余，前面部分摇摇欲坠。
　　俞念指尖从她腰侧探进去，安贝抖了下，抱紧她。
　　愉悦感升起来，俞念指尖游移，无师自通，她发觉安贝腰侧很敏感，她动得越多，她就抖得越厉害。
　　下一步呢？她可以探索一下吗？
　　就在这时候，酒店铃声忽然响起，突兀地撕开空气，好像警报铃声，打得安贝往后退了两步。
　　冷空气激得她酒醒了醒，她看眼陌生的环境，对有床房间和脱自己衣服的人本能防备。
　　她甚至掐了自己一下，然后疼得出了泪花，俞念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嗓音都是哑的。
　　安贝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呼吸急促，情绪的潮汐一浪接着一浪，搭在俞念后背的手指捻着小巧拉链，指尖发白。
　　过了会儿，电话停了。
　　安贝抱着俞念，松下来：“是你就可以了，你可以摸。”
　　俞念牵住她刚才掐人的那只手，笑了，也没问她什么人不可以摸，什么人又可以摸，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腰上带了带，低声说：“继续。”
　　安贝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个地方泞掉了。
　　她抿了抿唇，蹭在俞念耳边，有点难为情。
　　她没继续，而是问：“商怡她们为什么说，你是直的？”
　　朋友们不知道她和俞念的关系，在她面前讨论过几句。
　　“这重要吗？”俞念也问安贝。
　　“有点重要。”
　　安贝直起身，抵住俞念肩膀，人又清醒了一分，因为俞念没有正面回答而有点难过，她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俞念乌黑的眸子宝石一般亮着，吻不受控地落在安贝唇边，“我们试一试。”
　　“不要试。”安贝撑开她，皱眉，“我不要试。”
　　她步伐不稳，放开俞念走到门边，手搭在把手上，俞念调整呼吸，跟了过去。
　　想起伊燃的提醒，她按住安贝手，“回去……”
　　话没说完，安贝就像触电了一样抽走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拉开了门，将她推了出去。
　　暗红色的门在眼前关闭了，俞念站在走廊，身体的余热像灰烬渐渐冷却，她人也冷静下来。
　　电梯开合，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俞念整理好表情，转头看见服务生，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俞念认出了那个熟悉的挂坠。
　　“您好。这部手机刚刚遗落在大厅了，我们检查过监控，给客人拨打了电话，没有接通。”
　　服务生知道俞念和安贝是一起的，把手机递过去。
　　“谢谢。”俞念声音冷静清淡，她抬眼看了门，说，“麻烦帮我打开。”
　　“可以的，”服务员疑惑但礼貌，“我们需要确认下理由，还有您们的关系。”
　　俞念静静道：“她喝醉了，我是她太太。”
　　顶层套房服务都会加倍留心，但俞念气质太好，人太坦然，服务生没有再多询问，而是直接拿出了万能卡为她打开门。
　　俞念进屋，没看到安贝的人影，又听到浴室水声，稍微放下心。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手机一直在俞念手里跳动，反反复复。
　　担心有关前几天的案子，俞念低头检查，发现已经有十几通未接，因而下一次电话拨来的时候，她接了。
　　那边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张口就是要来陪陪安贝。
　　“她不需要人陪。”俞念冷道，准备挂断。
　　那边却不知怎么认出她的声音，“你是今天那个谁吧？念念，是不是呀？”
　　紧接着就抱怨，“她怎么不需要陪嘛，你不是在陪吗？”
　　“搞外遇还弄出鄙视链了哈，赶紧把手机还给安贝，你能陪别人就不能陪了哈？她……”
　　俞念直接挂断，拿着手机走到浴室，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了下。
　　安贝躺在大浴缸里，水龙头汩汩流淌，铺了薄薄一层冷水。
　　开门乱跑、泡冷水，伊燃说的事情她已经做了两样，还有一样呢？
　　俞念冷着眸，把手机递过去。
　　“？谢谢。”
　　安贝噙着抹笑接过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浑然忘了。
　　“哦，是手机。”
　　她自言自语，打开通讯录，拨电话。
　　俞念拉开她的手看屏幕，还好，是伊燃。
　　她又怔了下，自己在“还好”什么。
　　安贝在冷水里忙得不亦乐乎：“欸，姐妹……就是……靠谱哈……对……把照片删了……”
　　俞念皱眉，拉她手腕，把手机掰过来，那边根本就没接通。
　　过了会儿，客厅手机响，俞念看了眼安贝，先去接电话。
　　伊燃一听有俞念在，就飞速挂了电话，挂之前帮好朋友解释一句，简简单单的一句：“她只是嘴里喊着要人陪。”
　　浴缸的水积到脚踝深，安贝翻身趴下来。小裙子飘浮，被俞念解开的系带彻底散开，她大片的后背亮得发光。
　　水再漫上来一些，她会很容易呛水，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她还在摆弄着手机。
　　手机浸在水下，操作不了，她就喃喃自语：“那个谁，陪我待一会儿。”
　　她怎么这样闹腾个没完？
　　俞念抿唇：“我陪你。”
　　她把浴头调成合适温度，开始放温水，然后打开花洒先给安贝冲一冲。
　　安贝像一只扭动的鱼，俞念还要分出一只手按她。
　　“别动。”
　　“你要感冒了。”
　　安贝挣扎了一会儿，开始在水里脱衣服。
　　俞念静静看她：“你确定现在脱吗？”
　　“恩。”安贝拉着湿透的衣服，“湿了，不舒服。”
　　乱七八糟的，根本拽不开，她难受了，拉着俞念手，又说了遍：“湿了，不舒服。”
　　说得可怜巴巴，委屈无比，还问俞念。
　　“难道，你舒服吗？”
　　俞念怔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咬唇，耳垂红透。
　　

第45章
　　两米宽的大床上，安贝拥在清新的被子中间，觉得温暖舒适。
　　她眼睫动了动，手臂担在额头上，拇指抵住太阳穴。
　　意识一点点清醒，回忆也一点点回笼。
　　安贝身体僵了下，呼吸都变得极其轻缓，她用尽力气判断着那些记忆是不是幻觉。
　　安贝双手合十撑在鼻子和嘴唇前方，虔诚地闭了闭眼，刚想睁开的时候，听见身边有了衣料摩擦的声响。
　　安贝顿住，给了俞念一个“早安”的微笑。
　　然后，她别过头，咬着嘴唇闭上眼，实在觉得无颜以对，又丝毫没有办法。
　　道个歉吧。就。
　　“昨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安贝攥着睡衣边缘。
　　酒店提供的睡衣是那种开襟浴袍，现在她里面中空，只有一条腰带系着。
　　她很想认认真真交谈，至少要站起来或者坐正点，但她现在一点也不自在，似乎稍微一动就会走光。
　　身边人肯定也穿着浴袍，安贝根本都不用去看，因为她还记得昨天自己把俞念拉进浴缸，全部都打湿了……很冒犯，很丢脸。
　　天。能不能快进掉这一刻。
　　安贝再次诚恳道歉：“对不起，昨天我真的很过分，下次不会了。”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俞念嗓音清淡。
　　经历了亲密接触，又照顾了安贝半个晚上，她休息得不够好，却没有一丝的不自然，好像根本无事发生。
　　似乎安贝觉得过分的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我记得你……”
　　就连抱一下都会困扰。
　　“没有道歉的必要。”
　　俞念一边说一边抬手，向床头柜那边拿过手机，瞧见安贝错开的眼神，淡淡道，“这是两个人的事。”
　　言下之意是她自愿。
　　安贝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有点惊讶。
　　她张了张唇，耳朵渐渐红了，俞念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后面的话。
　　“有想问的么？”俞念静静理着手上东西，似乎是一张皱皱的纸。
　　发现她在看，俞念掀起眼帘。
　　对视的那一瞬间，安贝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但她再仔细看时，俞念的眸子里只有从容与坦然。
　　衬得安贝很慌乱。
　　“你把想问的说出来，因为下面我也有话要说。”
　　被俞念看着，安贝调整了表情，她耳朵发烫，斟酌着用词：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自己是直的，或者不确定是不是弯的这种情况下，要和我睡？”
　　俞念神情坦然：“想做就做了，有欲望很正常，处理欲望很正常，不是吗？”
　　“我……我不是。”安贝捻着睡袍上的小毛毛，抿住唇，很坚持。
　　“如果你不是喜欢女孩，我会觉得很……别扭，绝对不可能做、爱。”
　　最后两个字她用了气声，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到。
　　“你的意思是，如果对方是弯的，那就可以吗？”俞念问。
　　安贝一怔，像是没料到这个走向，语气略急促起来。
　　“当然不是，我没有过。”
　　俞念本意只是探究，没想到安贝慌忙解释，像在证明什么。
　　她立刻明白了安贝话里意思，手指搓着白纸边沿，没说话。
　　安贝发现俞念耳后也渐渐浮上了粉，和她冷静的表情对比，根本就不起眼。
　　但是，她很白，所以那片浅粉色就像晚霞。
　　安贝脸“轰”一下更热了，没话找话说：“我是说，我也是第一次做做……”做什么啊！
　　她从床上直起身，忙碌地下地，到处找东西。
　　俞念也跟着直起身，“你找什么？”
　　“手机。”安贝没看她。
　　俞念指了床头柜，就在眼前半米，安贝尴尬：“原来在这里。那，我叫人送……衣服……你要穿什么……你的号码。”
　　话没说完，脸又红了。
　　这么爱脸红，昨天又青涩。
　　俞念目光里出现些许惊讶。
　　安贝或许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继而俞念了想到安贝刚才的话，她从没有走到过这一步，所以，以前都是暗恋吗？
　　有酸酸的感觉爬出来。
　　俞念抿唇，展开她一直拿着的那张纸，上面零碎写着几段话，依稀仿佛是一些“协议”。
　　安贝也安静下来，目光定在俞念手上，有点懵。
　　“你自己看。”俞念递她。
　　安贝疑惑地接过，看了眼上面的字，第二波尴尬从脚后跟一路打击到她的天灵盖，她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昨天她弄得俞念全身打湿之后指着灯发誓说她没有坏心，还说要和她好好合作，不顾狼狈跑回客厅说要立下字据……
　　她怎么会这样……
　　再也不喝酒了……
　　“我这里有录音，”俞念指了指自己手机说，“你要听一下吗？”
　　“不了！”
　　“不。”
　　“不用了。”安贝弯着嘴角尬笑。
　　“是有这个事，呵呵呵呵。”
　　俞念目光闪烁，把手机收回。
　　录音，她其实没有。纸上的字，也是她套路安贝写的。
　　本来安贝要写的不是合约，她让安贝写成了合约。
　　“我都认了，你，恩，你做主就好。”
　　“好。”
　　俞念干脆地抽回纸，流畅道，“为了方便配合，合作期间我们彼此遵守对方的要求。每提一条要求，都要经过对方同意。而且，自己也要遵守，是这样吗？”
　　“……是吗……”
　　安贝没什么印象了，但看俞念的眼神，她立刻点头，“是。”
　　“好。”俞念执笔，干脆利索，“现在我写第一条。”
　　这么快吗？
　　安贝目光锁住俞念拿笔的手，好像头一回发现酒店会配笔和纸……
　　素手执黑笔，很漂亮，而且她的字也好看……
　　不多时，俞念写完了，抬眼看她。
　　安贝回神，立刻收了视线，小声道：“我都行。”
　　“你不看看吗？”俞念莫名有点想笑。
　　安贝站床边，俞念一递，她就接。
　　抿唇集中注意力，看到上面第一条是
　　——不可以夜不归宿。
　　“以后都要回家睡么？”
　　其实安贝还想着要不要借宿伊燃家，或者干脆在公司，毕竟她晚上好像挺爱抱人的。
　　俞念静静看着她，安贝点头：“……回。”
　　从起床开始，不管俞念说什么，安贝都点了头，这会儿脑仁就有点晃，她按按太阳穴，冷不防纸又被人抽走了。
　　俞念专注书写时，睫毛温顺地垂落，安贝觉得，她想写什么都行……
　　很快，纸又递过来，第二条
　　——不可以自己喝醉。
　　安贝心里叹气，即使俞念不说，自己也不会再那样了。
　　可她专门写了出来，看来很不喜欢。
　　安贝略低了低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她。
　　“我不会了。”
　　俞念唇角微勾，貌似随口道：“纸质不方便，我会转成电子版，方便随时编辑。”
　　安贝抬眸，随时编辑？会这么频繁吗？
　　不过俞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等俞念问她有没有想补充的，安贝摇头。
　　-
　　这一中午，仿佛力气都抽干了。
　　安贝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俞念把纸收走，掀眸看过来：“都好。”
　　安贝瞬间错开视线，脸又变热。
　　她蜷了蜷手指，盼望着快点恢复正常，冷不防周芸拨了视频来，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
　　周芸名字一闪，俞念就看过来，她语速很快告诉安贝：“今天有晚宴。”
　　“什么晚宴？我不知道。”
　　“我昨天想和你谈的，”俞念下巴点点手机，示意她，“接吧。”
　　安贝直接按了接通，周芸出现在视野，她向四周看了看：“你在酒店？刚起床？”
　　看她眉心即将锁住的样子，安贝硬着头皮轻松道：“我和念念出来玩了。”
　　“妈。”俞念在对面叫了句。
　　安贝一瞬间攥紧了手机，像是失足跌进了装满糖果的罐子里，失重感让她心跳都要停了。
　　“恩，念念也在，”周芸应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安贝看俞念，俞念毫无波澜，自然道：“都准备好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家。”
　　周芸没再多说，很快挂断。
　　安贝用不太确定的眼神望着俞念，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俞念这么处变不惊……不是……是当面扯谎……
　　……
　　等两人吃了饭，收拾好，若有似无的尴尬氛围已经消去了大半。
　　安贝问俞念：“妈让我准备什么了？”
　　“让你提前熟悉来宾。”俞念给安贝转了一个电子文档，里面有晚宴的安排和来宾名单。
　　“这场宴会是安氏集团风波之后一次重要聚会，是邀请了合作方的一次私宴。”
　　“所以你要把宾客资料全部过一遍，最好记熟。”
　　-
　　在回安宅的车上，安贝一言不发，拿着平板默默背诵。
　　管家新鲜得很，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心里给俞念比大拇指。
　　等到晚宴时，安贝和俞念公开亮相。
　　璀璨灯光下，俞念先是挽着安贝手臂，随后放下，安贝手心自然向下，与她十指相扣。
　　安岳明和周芸第一次正式把安贝当成安氏继承人介绍，而这就意味着她要与到场所有人举杯寒暄。
　　她做得不够熟，但俞念一直站在她身侧，平常冷淡安静的人应对这些却是游刃有余。
　　人来人往，她竟每个人都叫得出称呼。
　　安贝由于时间不够没有做足的功课，也都由她补了。
　　俞念暗暗带着安贝，却不喧宾夺主，安贝进入角色也很快，半场过去，自己已经能够熟稔攀谈。
　　股东们的心定下来一大半。
　　周芸走到俞念身边，轻轻碰了她的杯子。
　　“这次安氏的事能立刻解决多亏有你。”周芸眼明心亮。
　　俞念轻轻微笑，没说什么。
　　“要不要考虑来我公司？这是第二次邀请了哦。”
　　“我会好好考虑。”俞念温声道，视线越过周芸落在安贝身上。
　　周芸也转头，见安贝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一个是对安家历来不太友善的股东，另一个是某大型财媒的负责人。
　　周芸瞥一眼俞念那关切不自知的表情，笑笑。
　　财媒负责人捉住机会制造话题，轻易不放安贝走。
　　他明里暗里质疑安贝不务正业，故意提起蓝橙派和之前的花边新闻。
　　俞念过去时，话题刚好走到苏之凝。
　　安贝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俞念挽了过来，声音清浅。
　　“我对舞蹈很有兴趣，她就为我开了公司。”
　　“是吗？您喜欢跳舞。”那人问。
　　俞念微笑：“从前喜欢，受伤之后不能再跳，不过爱好一直还在。”
　　“真不好意思。”负责人欠了欠身，抿一口酒，不好再问了，“两位感情真好。”
　　安贝偏头，余光打量俞念表情。
　　她在这样的场合进退有度言笑晏晏，安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点疼。
　　想再了解她多一点，也想再关心她多一点。
　　……
　　等宾客散尽，安贝和俞念站在二楼大宴会厅东侧的阳台，望着成行远去的车灯。
　　安贝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扶住俞念的腰。
　　“坐下歇一会儿吧，你站了很久。”
　　“还好。”俞念在夜风里勾唇，“我没什么感觉。”
　　“还是注意点好。”安贝又抿唇了，她发觉自己开口前总要斟酌，就像这花园的花，在秋冬之交，总有种将败未败的低沉。
　　“我去给你拿一双拖鞋。”她转身要走。
　　俞念牵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去。”她拉着安贝手腕站了会儿，“你为什么……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安贝心里“咔哒”一声，像有人扣住了正演奏的八音盒，一下变得很安静。
　　“没关系，”她笑了笑，蹲下去，帮俞念搭好高跟鞋搭扣，“毕竟我们是合作嘛。”
　　“就，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瞧瞧，安贝合作愉快了，有人要难过了
　　

第46章
　　俞念惊醒，眸中波澜很快掩藏。
　　额角潮湿提醒她刚刚做了噩梦，内容已然模糊不清，但梦里带着空荡回音的“合作愉快”仍然挥之不去。
　　俞念下床，暖黄的灯光亮起，床边柜子的阴影笼住安贝的眉眼。
　　俞念目光落上她的唇，又看向她的睫毛。
　　忽然有点希望她能睁开眼睛，再对自己说两句话，哪怕是再重复一遍那四个字。
　　昨晚，安贝蹲下身，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那句“合作愉快”被她说得很轻，她似乎还叹了口气。
　　……
　　俞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固执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她像是丢失了什么，空落落的感觉萦绕，想要重新入睡却发现很难。
　　她想起身走走，冷不防安贝靠了过来。
　　她迷糊着伸手将她揽住，整个人贴上来。
　　暖意混着睡衣上棉软的香沁在周身，柔软亲近地依着……好像一瞬间就把心填满。
　　俞念睫毛颤颤。
　　-
　　第二天一早，安贝眨眨眼，发现俞念靠在自己怀里。
　　她自己“大”字形拧着，胳膊摊开，而俞念侧身静静靠着，长发铺散。
　　这个姿势很亲昵，很微妙，像是俞念的依赖。
　　她的呼吸和自己起伏的柔软之间，只隔了一层布料，安贝咬唇，忍着心跳。
　　她觉得俞念这样，很美，美到她想一直看……
　　看着看着，俞念动了。
　　她起身看见两人姿势，什么话也没说，抽身起床。
　　安贝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有点发闷：“我会想办法的。”
　　俞念顿了下。
　　“恩。”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想分房睡吗？”
　　安贝考虑下。
　　“那样不太合适，毕竟我们现在还在一起，是妻妻关系。”
　　俞念指尖动动。
　　“还”在一起，安贝很少这么严谨，严谨到有些冷淡。
　　一句“那就这样吧，我没关系”停在嘴边，俞念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说出来的立场。
　　太过分了，她没有那么无耻。
　　而安贝等了很久，俞念也没有表示什么。
　　她淡淡叹气，觉得待不下去了，下床找桑尼玩。
　　……
　　俞念因这一声叹气而分心。
　　跑步时，她选了离狗舍最近的一条路，看到安贝在大草坪上遛狗。桑尼一蹦一跳，安贝笑容挂在脸上。
　　俞念不由自主盯着她的笑。
　　想她刚才叹的那口气，又想她现在的笑，心里莫名沉甸甸。
　　从跑步到洗澡，她一直隐隐惦记。
　　甚至从浴室出来都没听到正前方脚步声，躲闪不及直直撞上了人。
　　安贝扶住她，勾头看她表情，问：“你有心事吗？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
　　说完这话，她意识到什么一样慢慢撤开手，往后退了一点点。
　　俞念心像被人攥了下。
　　“我没有心事。”她发觉自己嗓音有些潮。
　　安贝有点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应该还算是朋友，而且是不是应该算是很特别的朋友，所以你有不开心的事要和我说。”
　　她眼神又关心，又诚恳，但某些特别的情绪似乎被隐藏了，显得有些客气，刚好配合她朋友的说辞。很自然。
　　俞念比往常还要沉默和安静。
　　“好。谢谢。”
　　两人间忽然又是沉默，安贝鼻尖动动，发出气声。
　　听着是舒气，但实际上是用鼻子叹气。
　　已经第三次了，从昨晚到现在。
　　俞念看她一眼，重新说，“知道了，我会和你说。”
　　安贝点头笑了下，绕过俞念进浴室，不一会儿就传来水声，透过墙壁闷闷打在耳膜，俞念拾起一本杂志，坐进小沙发。
　　安贝洗碗澡拉开门，见到屋里的俞念，有点惊讶。
　　“你没下去么？”
　　“一起。”
　　“唔，我还要一会儿，你可以先去的。”安贝撩了一下头发。
　　刚吹干，蓬蓬的还有点乱，说完她就走向梳妆台，俞念手指停在书页很久，凝神注意安贝动静。
　　听她护肤又护发，打理自己好半天，末了转头笑着对自己说：
　　“走吧。”
　　俞念阖上杂志，静静跟她下楼。
　　临出门，司机把两人惯坐的商务车开出来，安贝脚尖轻点，笑着上前给管家聊天：“喂，小方，今天我也要去A大啊。”
　　管家：“知道了，先去俞小姐校区，再送你。”
　　“不是。”安贝两只手背在身后，唇红齿白。
　　“你先送念念吧，我自己开车。”
　　俞念乍一下听她叫“念念”，觉得陌生。
　　上了车，她才意识到，是因为安贝一直以来都是笑意盈盈叫“老婆”，温柔的眼里满是亲热。
　　如今她在车外送自己，笑着挥手，让人觉得车上和车下成了两个世界。
　　一声“念念”
　　像划出了楚河汉界。
　　一路上，俞念心底滞涩，到了教务处领表，她非常鲜少地填错两张。
　　一人一份又不能涂改的表格，只能重新去要，助教好说话，帮忙申请了一份。
　　俞念静下心重新填表，把就业打算这一栏空了下来，迎着辅导员询问的眼神，她笑笑，说：“还不确定。”
　　和汪心尧的合作是眼前唯一的路，现在还太早，她不想露出来。
　　眼看外婆情况好转，她也该着手准备了。
　　毕竟两年时间并不算长，而且她又对安贝说了，如果她有其他喜欢的人，自己可以帮忙掩护，也可以提前离开。
　　说不定，也许，安贝会想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俞念垂下眼帘，给司机去了电话，叫他不要等着自己。紧接着她坐在湖畔，给调查机构打电话。
　　果然，对方表示再找到证据会很难，毕竟关键证据都是原件，而且俞家这边已经开始防备。
　　“我知道了。”俞念没什么波澜，只把手机放包里，启程往汪心尧工作室去。
　　-
　　另一边，安贝上完了课，在校园溜达，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个老学究，慢悠悠欣赏校园景观，还总想背着手叹气。
　　A大校园很多古朴建筑，瓦蓝天宇下美得沉静，这让她觉得哪里都有俞念的影子。
　　柳树，湖面，还有淡色的弦月。她每每看到新鲜景，手指都在口袋动动，等忍住了给俞念分享的欲望，她再叹一口气。
　　不知不觉，她叹到了活动中心，里面很热闹。
　　“安贝！”同专业的同学打招呼叫她。
　　不是很相熟，但不妨碍相处，安贝走到那群人旁边，被自来熟的女孩挽住。
　　原来是校园歌手比赛，这会儿就开始排练了，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动感的音乐响起来，安贝一个猛子扎在青春的海洋，细胞重新复活。
　　校园生活很好嘛，这些年自己错过了很多。
　　安贝挺感兴趣，从头听到尾，最后一位上场的女孩拿了把话筒，清嗓子。
　　“咳咳。”
　　场下人笑开。
　　也不知道在笑啥，反正就是很容易开心，安贝也跟着翘嘴角。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是《暖暖》。
　　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很甜哦，开口跪。一开始，安贝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渐渐地，她的笑凝在唇边。
　　“爱一个人/希望她过更好/打从心里暖暖的/你比自己更重要……”
　　熟悉的旋律萦在耳畔，敲在心房，仿佛穿透喧嚣调对了频率。
　　安贝一瞬间就通了，甚至灵台发凉，好像久坐之后猛地站起来，那股血涌上头的眩晕与清明。
　　“我也希望变更好”的尾音里，安贝扬起唇角，在如潮的掌声中感受心潮。
　　……
　　歌曲终了，彩排也宣告结束，安贝大方上前，祝她们举办成功，给他们定了好些咖啡饮料和甜品。
　　负责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加上她微信说：“同学，比赛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你一定要来啊。”
　　“好啊。”安贝笑眯眯。
　　负责人还想说什么，安贝手机响，她晃晃手机示意下，走出大楼听电话。
　　是安氏和她确认报到时间，安贝微微考虑：“是，我下午过去，不用麻烦，我到了再通知你们。”
　　挂了电话，想起还欠人一顿饭，安贝联系债主。
　　“喂，恩，周末有空吗？对，吃大餐。”
　　“哇，老板，你能不能给我的实习记录写优秀啊？”
　　“能能能。”
　　“谢谢安总！”
　　“对了悠悠。”
　　“恩？”
　　“好好上学。”安贝感慨。
　　“……老板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呢？”
　　“你现在妈感特重，有一种大彻大悟，然后得道成仙的美。”
　　安贝：“……”
　　开完玩笑，悠悠小声道：“俞思姐这些天一直没来公司，也没请假。”
　　“知道了。”安贝笑笑，“先别管她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
　　顿悟之后带着圣光的安贝去安氏集团报道，被安排在公关部，她在这个为自己战斗过的部门坐了一会儿，又去周芸办公室，给自己争取新机会。
　　周芸很惊讶：“你真要去管项目？”
　　“先从最简单学起嘛，我不嫌累。”安贝难得坚持，
　　“行。”
　　周芸让秘书直接带她去国内某片项目办，给她塞到实习生的位置。
　　安贝在A市也算半个名人了，全公司的人哪个不认识她，部门一号亲自来接见，再三确认不用让出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非要亲手给她贴上实习生桌签。
　　当然更没有人过来使唤她。
　　安贝要来了不少工作资料，耐心跟进之后，又在转椅上旋了一小时。
　　手机勾着她，像把她的魂勾掉了。
　　她犯了瘾一样，一刻不停地想摸手机。
　　打开屏幕，关上。打开微信，关上。打开俞念对话框，关上。
　　是无法可解的想念也是无药可救的悸动。
　　安贝忽地站起来，带得椅子在身后转圈圈。
　　她得做点什么。
　　-
　　俞念到家很晚，因为汪心尧有了新点子，几个人碰了碰头，就忘了时间。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多年以后，她再次被舞蹈赋予了鲜活。不一样的是，她又能以另一种方式，赋予自己热爱的舞蹈一份生命。
　　其实她应该感谢安贝，俞念想着，抬眼看向窗边。安贝正在书桌前看资料，奶油绿的家居服衬得她有点稚嫩，整个人软乎乎的。
　　注意到俞念过来，安贝放下笔，撑着座椅问：“你吃了没？”
　　“吃过了。”俞念觉得她好像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盯着我做什么？”安贝偏了偏头，笑。
　　“我让人给你做了宵夜，不甜的，一会儿你喝了。”
　　说完，她又看向屏幕，手指时不时敲打键盘，再用手写笔记录内容。
　　俞念端着瓷盅，恍惚中好像回到不久之前，她们还没说开的时候，现在的安贝就和那时很像，眼里笑意温柔。
　　或许觉得这样很好，俞念不自觉将动作放得很轻，她一小口、一小口喝掉了汤汁，静静洗漱上床，又淡淡缓缓地翻看每一篇书页。
　　书桌就在斜前方，安贝一举一动都很清楚，所以她刚一放下鼠标抻了抻脖子，俞年就抬起了头。
　　安贝同她对视，笑着问道：“我有没有打扰到你？明天我可以让他们把书房收拾……”
　　“不用麻烦，我不觉得打扰。”俞念打断。
　　有点不太礼貌了，她抿唇，补充道，“你可以在这，我也不会很早睡。”
　　安贝停了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而觉得俞念话多了，也许说明她心情不错。
　　蛮好的。
　　自己就是希望俞念开开心心。
　　她一步步朝床边走，走到侧边停下来，转身去拿了个什么东西。
　　俞念掀起眼帘，瞧见她手里长长的东西，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
　　“好像是个靠垫。”安贝扬唇，双手拍打抱枕皮，“我去家居店挑的，今晚试试看。”
　　她规矩躺平，把靠垫隔在两人中间，半人长的圆柱形东西卧在那，就像第三个人。
　　很规矩。
　　

第47章
　　俞念根本不用开口询问就已经知道安贝说的“试一试”指的什么。
　　她拉开被子躺下，和安贝一人一边，把那个圆柱靠垫也盖了起来。
　　半夜，俞念听到动静，睁开眼，只见睡梦中的安贝朝自己这边蠕动，蠕着蠕着遇到障碍，她直接把手一横，搭在圆柱上面，做了个类似搂抱的动作。
　　这靠垫可能本该放在中式沙发上，长得又圆又鼓，安贝胳膊被架得抬起来，别扭得像是负伤了。
　　俞念就这么看着，没动作。过了会儿，安贝自己不舒服，另一只手也过来，两手一起抱住它。
　　“恩……”她在睡梦中皱眉，因为粗糙布面蹭到脸颊而觉得不太高兴。
　　看得有点好笑，俞念伸手把她唇边两捋头发摘了。
　　安贝往俞念手边挨，就像短视频里那些梦里嗅到美食的小狗，追着喜欢的味道，但是因为俞念及时收了手，她什么也没挨到。
　　等重新躺回圆柱旁边，她再度皱眉，连鼻子也皱皱，貌似有点嫌弃，把靠垫推走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安贝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香香靠在俞念肩侧，嗅着她熟悉的味道，怀里还抱着两人的被子。
　　更过分了好吗。
　　连被子都没给俞念留。
　　安贝坐起来，就看见被她寄予希望的靠枕十分可怜地横在脚下。
　　行吧，她本来也只想试试。
　　她探手把靠枕捡回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摸摸。
　　身后传来动静，俞念也坐起来，轻柔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拂过，安贝似乎听到一声轻笑，她耳畔一痒，转头，却发现俞念神色如常，眸子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见她看过来，还自然地问了句：“不行吗？”
　　“恩……”安贝眼神跟着她下床。
　　“不行就算了。”俞念趿上拖鞋，随意将头发拨到耳后。
　　阳光穿过她的指缝，她白皙肌肤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刚起床的她有种别样的美，似乎是心情不错，她整个人像了沾着水的郁金香，眉眼灵动透光。
　　“还是得再看看……”安贝考虑着，难得坚持。
　　俞念这个样子让她耳后泛起薄薄的粉色。
　　可能是有了亲吻，又那样亲密过，她总觉得自己对俞念不太对劲，她还真怕自己哪天再生出什么新毛病。
　　-
　　早餐完毕，两人先后出门，安贝自己开车去公司，俞念去学校。
　　不过，在校门外下车之后，俞念另外叫了车去工作室。
　　“念念你来了，先坐，不，你也一起过来听听吧。”汪心尧把她带到会议室。
　　其实是半个月一次的财务会，因为最近资金紧张，调成了一周一次。汪心尧有点着急上火，下巴上起了两颗痘，她努着下巴摸一摸。
　　“你说账上又快没钱了是吧。”
　　汪心尧把外套一脱，只穿个无袖坎肩，冷得哆嗦一下，然后摆出精神焕发的造型。
　　“下一个舞剧不是马上就上了吗，我预感一定反响不错！”
　　“可是你当时签的分成协议有点一般……”
　　“是吗？当时不是对自己有信心吗，风险是有点大哎，这怎么弄，万一不卖座，呸呸呸肯定卖。”
　　……
　　一上午下来，一群人研究研究，还是决定要走稳妥路线，就是一边做传统舞剧，一边接零碎节目，一边用新形式的互动舞剧拉投资。
　　实际情况就是压力比较大，钱也不够，人也不够，更需要有好的作品出来。
　　汪心尧看着俞念：“你也不要有压力，咱们按部就班，紧紧巴巴才有动力嘛。哦对了，你给我的钱，我已经入股了，现在你可跑不掉了。”
　　俞念笑了笑，把包放椅子：“走吧，去舞室。”
　　-
　　汪心尧工作室所在的睿和大厦距离安氏总部并不太远。
　　因为扩张需要，且响应政府号召，安氏从寸土寸金的A市中心般到了南部新城，这边有成片的临江绿带，还有人工小岛。
　　安贝站在周芸办公室俯瞰美景，听到身后门打开了。
　　周芸刚刚结束一场会议，脚步带风，她瞥了眼安贝，先把文件签好让人带走，才走进屋子。
　　“我这里实习生不能随便进出。”言下之意就是让安贝有点样子。
　　“我知道。”安贝只一眼就知道周芸是故意板着脸，她笑着挨过去，挽住周芸胳膊，“周董，我有重要工作想跟您汇报。”
　　“说吧。”周芸摸她肩膀，给她倒水，“喝了。”
　　“恩。”安贝是有点渴，她只要有一点点缺水，嘴唇就爱干。
　　“妈，我想让您把和俞家合作的项目转给我。”
　　“你来负责？”周芸下意识审视。
　　“我想负责，”安贝很肯定，“项目资料我都看了，背景我也掌握，他家的生意本身也不复杂，就是帮我们做些终端销售。”
　　本身俞世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还经营了几个大型商超。安岳明和周芸给他们的项目都是相关类型。
　　不过俞世昌胃口比较大，想参与安氏的技术研发和产品生产，还想要自己开几家工厂直接代工。
　　周芸没答应，俞思出了这事之后俞世昌觉得理亏，也没再提。
　　“你说说你的想法。”
　　安贝笑了：“妈，我想，之前那套喂不饱他们，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让他们怕，比让他们盼着更管用。”
　　“我想，只有掐住他们最在意的地方，他们才会听话吧。”
　　“你爸当时和俞世昌签合同了。”周芸慢条斯理。
　　安贝眼睛亮亮的，但和之前不同，多了些狡黠。
　　“我没有要拿走，也不会违约，只是徐徐图之。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要的，我们能给，我们想收，也一定能收。”
　　周芸浅呷一口水，这也是她的计划，没想到这孩子主动跑来和她说。
　　很欣赏，但不能让安贝看出来。周芸点头，按桌面对讲把负责这个版块的胡总监叫来。
　　等胡总监清楚了状况，周芸让她把俞世昌合作的那几个项目都拨给安贝，再给安贝分派了一个信得过的副总帮手。
　　这事就这么定了。
　　负责带安贝熟悉情况的总监姓强，本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人很好接近，相处了一天，安贝对她的称呼就从“强总”变成了“强姐”。
　　安贝自己也身兼三职，分别是公关部负责人、大区项目办实习生、俞家这几个项目的经理。再加上她即将毕业的校园业务，还有她倒数计时的婚姻关系。
　　生活忽然变得爆炸充实。
　　很不容易去茶水间喝口咖啡，安贝喘口气，以前她不爱喝苦苦的东西，如今也觉得不错。
　　刚抿了两口，她接到电话，一看屏幕，竟然是俞思。
　　安贝慢悠悠咽下口中咖啡，弯了弯眼角。
　　消息走得这么快吗？
　　-
　　上次的事之后，俞思被俞世昌夫妇关了禁闭，不许出门，也收了手机。
　　冷嘲热讽或者干脆被当成空气，俞思从小到大都经受了，但她从没有这一次这样难受。
　　短短10天，她瘦了很多。
　　她坐在安贝对面，有长达10分钟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个时间里，安贝没有催她，静静地，耐心地等待。
　　就好像她在等待一朵花开，等候一滴水落，这样的柔和与安宁，神奇地抚慰了俞思。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尤其安贝还是被她伤害的人。
　　“我好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这是俞思第一句话。
　　“你指什么？”
　　“我妹妹，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10天前，俞思把证据交给了俞世昌和毕君，亲眼看到他们脸上瞬间变换的表情，她还期待着他们的夸奖。
　　但是他们夫妻只知道处理善后，把自己晾在一边。
　　后来他们又知道了安贝的新闻是她掀起来的，那怒火比天还高。
　　关禁闭，收手机，被监控。
　　这几天自己经历的不过是妹妹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这几天，她才发现父母有多丑陋。
　　尤其是今天他们听说安贝正式进了安氏，那惊疑不定又尽力掩饰的嘴脸，让她觉得又害怕又难熬，想要躲他们远远的。
　　她忽然就想到俞念究竟想做什么，不是搞垮俞家，不是她嘴里的任何事，她一定是想换到外婆的监护权，或是其他更重要的筹码。
　　俞思心里难过得要死，借口要来找安贝道歉，准备全部讲给她听。
　　安贝问：“她想做什么？”
　　俞思扯扯嘴角：“你不知道吧，她把手里证据，全部交给爸妈了。”
　　“证据？”安贝听到她爸妈，下意识蹙眉。
　　“是，证据，我相信她收集这些证据用了很久很久，毕竟他们从不让她接触生意，估计她从很早以前就在默默用心吧。”
　　“你如果问我她是怎么拿到这些的，我真的想象不出来，说真的，我很佩服她，她肯为了你一下子放弃，她好不容易才拿到了这些。”
　　安贝手搭上桌沿，握紧：“她放弃什么了？”
　　“你看，她竟然都没告诉你。”俞思扣着指甲，唇色惨白，语速飞快。
　　“我说她是疯子，没一个人信我，看吧，就连这样她竟然也不告诉你。我还以为，还讽刺她对你一直利用，果然我才是蠢呢，她没说错。”
　　“俞思，你告诉我，你说她放弃什么了？”安贝走过来，蹲在俞思身前，看着她眼睛，“你告诉我。”
　　“我又不想说了。”俞思低头，看着这个肯为了自己妹妹俯在自己面前的千金小姐，死咬嘴唇，心里翻江倒海一样地搅。
　　她嫉妒，因为她看到了她们对彼此是如此地在意。
　　她欣慰，她的妹妹终于有人真心去爱。
　　她又觉得快意，或许俞念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安小姐好色声名在外。
　　此时此刻俞思又很怀疑，俞念做了这样的事，又不告诉安贝，是要利用自己的嘴帮她上大分？但是回头想想，她当时那么着急，不是假的。
　　当她姐姐这么多年，俞思对她下意识的表现很了解。
　　糟糕，不会爱上了吧。难以想象她这个妹妹会爱上任何人。
　　俞思忽然想笑，她和安贝说：“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第48章
　　安贝怔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可能，”她明确拒绝，但诚恳提出其他条件，“只要我能答应的，你都可以提。”
　　“行吧，那你原谅我就可以，还有让我在蓝橙派继续工作，哦对了，我也想搬出来住，你去和我父母提吧。”
　　安贝说：“前一件事我可以答应，至于后一件事，你经济独立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吗？”
　　俞思看着安贝：“那算了，你亲我一下，这里。”
　　她点自己的脸。
　　今天她没化妆，又煎熬了好几天，又干涸又憔悴，但有什么比恶作剧更让人高兴呢？
　　看把安贝急得，她不知道吧，不知道俞念也在意她吧。
　　肯定不知道。
　　就凭俞念那个性格。
　　俞思又得意起来。
　　她这个妹妹，从小话少，有时候忽然出现在你背后，像一个女鬼，自己小时候经常被她吓得直哭，后来才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一肚子坏水。
　　每次自己害怕，她就很轻地笑一下，那个玻璃球似的黑眼珠会愉悦地闪闪。
　　从什么时候她的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的呢？
　　是从外婆家里突然被带走那天？
　　是一直陪在身边的娃娃被扔掉那天？
　　还是窗外，她当作朋友的小鸟被棍子戳掉之后？
　　或许是亲耳听见她再也不能跳舞那天？
　　还是说，是她被迫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的每一天？
　　那时候自己觉得妹妹特好笑，那么大人了，谁会和小鸟做朋友啊？
　　后来她才知道，俞念她没有一个朋友。
　　俞世昌和毕君不允许她交朋友，也可以交朋友，但必须是有钱朋友。
　　所以俞念一直孤单单一个人，有时候俞思都怀疑俞念要丧失语言能力了，或者失去那个叫“社会化能力”，有一度她甚至觉得俞念眼里没有一点生机，她害怕她会去死，还偷偷看住她好一阵……
　　高中那年，俞念被富二代纠缠，几人一起把她堵在体育器材室，当时对俞念很有好感的男同学刚巧遇到，把人揍了，救了俞念。
　　俞思之所以记这么清，是因为那男生很清秀，她挺嫉妒……
　　不过，父母拿了富人家的钱诬陷男同学，这个清秀的男生被开除了。
　　俞世昌和毕君还说俞念和富二代没有误会，让俞念上去握手，而俞思亲眼见到了俞念当面被富二代摸手。
　　想到这里，俞思久远的情绪回笼，当时她很怔愣，如今她很生气。
　　“你生气了。”安贝站起来，“因为我没亲你？”
　　“生气我也不亲。”
　　“这样吧，我去和你父母提，但必须经过俞念。”
　　“俞念俞念，”俞思不耐烦，“你很爱她啊。是不是啊，你们富人里有没有好人啊？”
　　安贝：“我是好人啊。”
　　她又蹲下，蹲得离俞思远了点儿，笑道：“你告诉我吧，你说她发生什么事了？”
　　俞思复杂地瞅着安贝，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
　　“这个锯嘴葫芦你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心里话比杀了她都难，我就帮她跟你说了吧，毕竟怎么说都是我做得不对，我承认错误，对不起，安贝，恩……我也对不起她，但是她别想我当面给她道歉，不可能。”
　　“她把自己攒的父母证据都给我了，就为了让我帮你做证，她着急了。”
　　“这些证据她本来可以用在更好的地方。都怪我给破坏了，你会补给她的对吧？小安总。”
　　“安总？安贝？”
　　“知道了，你可以再给我说说，都是什么证据吗？能不能再具体一点，都说给我听？”
　　-
　　繁华街头，安贝单手执掌方向盘。
　　尾灯在夜幕下划出流畅弧光，等红灯间隙，她给俞念打了电话。
　　只响两下，就通了。
　　俞念清透的嗓音传来，一瞬间像是扑在她滚烫的血液里，蒸气翻腾遮蔽了视线，连喉头也哽住，不知道说些什么。
　　“喂？”她声音淡淡，那边似乎有人交谈，安贝听到起身的声音，然后听筒里安静下来。
　　“怎么了？”
　　“有点事。”安贝调整好音色，“现在想见你。你在哪里？”
　　“现在吗？”
　　俞念停了下，安贝直觉她现在在忙，但很快她就给自己说了地址。
　　“我现在过去。”安贝挂了电话，掉头。
　　另一边，汪心尧盘腿坐在舞室里，见俞念回来：“欸，念念啊，咱们今天就到这吧。”
　　舞蹈演员们起身，汪心尧：“辛苦了辛苦了，快回去吧很晚了。”
　　“念念，咱们今天也到这吧？”
　　“恩，你走吧，”俞念说，“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你意思是一会儿还回来啊？”
　　“恩。”
　　“加班吗？”汪心尧一脸为难加惭愧，“要不……我和你一起？”
　　“不用。”俞念笑了，她只是对着舞室比较有灵感，而且，有时候她只是单纯喜欢待在这，不需要做什么。
　　汪心尧晚上有约，也没再坚持：“好吧，那你晚上也早点走。”
　　俞念等着汪心尧，两人一起出大楼，汪心尧去地下车库提车，她自己一个人往约好的地方走。
　　工作室所在的大厦紧临商圈，俞念给了安贝商圈定位，但并不知道她会从哪边过来，刚好商场之间有连廊，是透明的玻璃栈道，就架在人行道上，视野很好。
　　俞念就在连廊上等，想着给安贝发条消息。
　　她刚拿出手机，心里忽地一动，眼睛已经先一步往侧边看去。
　　安贝出现在连廊另一端。
　　西装裤薄衬衫，开襟的大衣，自从去安氏实习，她就开始这么穿。
　　很漂亮。
　　只是她不冷么？
　　俞念视线扫过安贝敞开的前襟，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唇边极浅淡的笑。可一对上安贝的眼睛，她一怔。
　　-
　　安贝隔着往来的人群与她对视，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是负面的情绪，也不尽然。
　　俞念的心蓦地撞了下，她看到安贝大步向她走来，然后她整个人撞到了安贝怀里。
　　安贝的怀抱很热很烫，敞开的衣襟将两个人一起罩住。
　　俞念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了她上一刻觉得安贝可能会冷的位置。
　　呼吸之间都是安贝颈侧鼓动的香水味，混着冷空气，又冰又暖。
　　“怎么了？”俞念没动，任她抱着。
　　“我……”
　　安贝喉咙哽住，手臂紧了紧。
　　来时的路上，她好像有无数句话想说想问，可见到了俞念，所有的一切都化成虚无。
　　她只想抱住这个人。
　　“假如，假如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她并没有告诉这个人，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不想这个人知道？”
　　“你在问我么？”俞念静静道。
　　“恩，你能回答我吗？”
　　俞念在思考，身边霓虹灯牌大片大片接连亮起，映在她脸上。
　　“也许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或许他想在最恰当的时候告诉他。”
　　是吗？安贝吸吸鼻子，笑了下，叫她：“俞念。”
　　“恩。”
　　“我会成长起来，我会成为很好的人，我会做得一次比一次更好。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俞念撑她肩膀，想看她表情。
　　安贝揽着她肩，按住她：“没什么，只是想说。”
　　俞念没再动：“刚才你说找我有事。”
　　“恩，有事，准备和你说了。”
　　安贝把下巴垫在俞念肩头，胳膊滑下去，圈住俞念腰，闭上眼叹了声。
　　到了晚间最热闹的时候，连廊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过来。俞念推了推安贝小臂，提醒她。
　　“再抱一会儿吧。”安贝不愿放手，她福至心灵，说了个很好的理由。
　　“我心里不舒服，安慰我好不好，就当这是妻妻的义务。”
　　妻妻的义务？俞念敛眸，没再推开。
　　“所以，为什么要安慰？”
　　“工作遇到的事，不太高兴。”安贝随便找了理由。
　　真的很不高兴么？专程跑过来要人抱。
　　俞念抿唇，手指缓缓上移，指尖点在安贝背后，在她的肩胛轻轻拍了拍。
　　安贝一顿，笑开：“我好像好多了。”
　　俞念心里似乎也轻了些，她像拍一只小狗，又像拍小孩，凭借想象，继续拍着。
　　安贝：“我要和你说件事。”
　　“说吧。”
　　“俞思说她想留在蓝橙派工作，也想另外找地方搬出来住，她想让我和你父母去提，你想让我同意吗？”
　　“她找你了？”俞念蹙眉。
　　“恩，我想着问一问你。”
　　“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道歉了，希望我们原谅她。”
　　“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其他话。”
　　这就对了。俞念觉得俞思一定不敢说出来，一方面是她不愿意帮自己说半句好话，另一方面，这件事其实对俞家很不利。
　　俞思怎么会说给安贝听呢。
　　……
　　直到现在，俞念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让安贝知道自己找过俞思，也并不想让安贝看到她的这一面。
　　她的不堪，她的窘迫，她的一无所有。
　　这样直观地摆在安贝面前，她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你决定吧。”俞念说，“你的公司，你决定就好。”
　　“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公司，毕竟我们是妻妻对吗？两年内。”安贝声音闷闷的。
　　“……”俞念一怔，心跳得快了些。
　　“那，”她抿了抿唇，听到自己略带迟疑的声音，“你想我同意吗？”
　　安贝笑，在她颈窝蹭蹭，俞念往后缩了下。
　　安贝又笑，带点鼻的声音很好听：“我听见你同意了，心里说的。”
　　-
　　手机铃响，安贝不愿意起来。俞念推她，她就把俞念手牵着伸到她大衣兜里，让她帮自己拿手机。
　　“商怡。”俞念读出来。
　　又是她？
　　安贝有点无语，上一秒商怡还以为俞念是个独美的小姐姐，下一秒两人婚事在圈里半公开。
　　她现在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果然，电话一通商怡就在那边不满：“大骗子！明明是老婆还骗我们不是，拿我们玩小情趣呢是吧！”
　　“今晚出来陪罪！罚你过来坦白从宽！”
　　“……不去了。”安贝放开俞念，被凉风激得一抖，“你们自己玩吧。”
　　商怡有点惊讶，反复确认是不是安贝本人说话：“没听错吧，有局你不来？”
　　安贝笑了，想着还是拒绝得好，冷不防手腕被人搭上。
　　俞念看着她说：“去吧，你不是心情不好吗？”
　　“念念也在吗？”商怡礼貌道，“你也一起过来吧，亲爱的妹媳。听见没有安贝，你们一起。”
　　“……”肉麻死了，安贝哆嗦。
　　“那我去，她就不……”
　　“我也去。”俞念看着安贝，轻声道，“妻妻的义务，不是吗？”
　　-
　　“牛啊你安贝，说谎不打草稿。”
　　刚进门，安贝就被人怼肩膀，她侧身挡着身后俞念，笑着扒开一帮野人的手：“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灯红酒绿的，刺得人眼晕。
　　“喔！”商怡怪叫，“专门给你选的！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
　　一群人凑上来，确认俞念就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俞念”。
　　欣欣凑过来大声耳语：“哇趣，你直掰弯！”
　　“对啊，”商怡也挽着俞念问，“你不是直女吗？”
　　“直女”这词敲打敏感神经，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就想到了那个未熟透的夜晚。
　　俞念瞧见安贝不自然的表情。
　　只差一点，一粒火星就能燎原，安贝硬生生停止。
　　她有她的坚持。
　　自己虽然不太理解，却不由得更加慎重。
　　“直的还是弯的”这句询问，她暂时先不回答。
　　和那晚一样的沉默。
　　安贝勉强自己笑了笑，掰开那群人的手，将俞念拉出来安置在相对清静的地方，自己则被朋友们按住。
　　“我不是很懂，你上次为什么不说她是你老婆，我们都怀疑你搞外遇了，你还说不是。”
　　安贝：“呵呵呵，没有吧。”
　　“当时吵架了是不是？你拿我们玩小情趣呢？”
　　安贝：“是是是，是我的小情趣。”
　　“你们是吵架了吧？”
　　“没有。”
　　“不可能，这样，我们让念念说。”
　　俞念看着安贝，停了两秒：“算是。”
　　啧，众人一看这调调，转头就去安贝头上挖料，“怎么刚结婚就吵架，你怎么惹她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更错了家人们，昨天把下一章提前放出来了，这章是真正的48章。两章换了位置，但总字数没变。影响各位阅读了抱歉。
　　

第49章
　　“是不是因为你花心啊，大海王，不会死性不改吧。”
　　安贝这些事太劲爆，朋友们聚过来，把她压倒了。
　　她在人缝里无奈笑。
　　这时候俞念起身走来，她安安静静，众人下意识也变得安静，向旁边散了散。
　　俞念于是就拉住了安贝手。
　　她说：“她什么都没做，她很好。”
　　安贝顺着俞念力道坐起身，仰头，两人视线碰在一起，俞念手还牵着。
　　大家一下子就酸了，感觉自己被xql关起门杀。
　　看不出安贝竟然把俞念吃死了，护成这样。
　　等到了排排坐的破冰闲聊环节，有几个人是第一次见俞念。
　　“贝贝你今天必须重新介绍，你说，俞念是什么人？”
　　安贝看眼俞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热。
　　她清了清嗓子：“这位是俞念，念念。”
　　“我……是我的……”
　　“老婆”两个字烫嘴似的，她说不出来了。
　　俞念在安贝身侧紧挨着，却好像离她有点远，那种亲近的感觉像小鱼入海，再也不见了。
　　她垂眸，视线扫过安贝腰侧，停在她衬衫与长裤的交界。耳畔迟迟没有等来那声“老婆”。
　　她的感觉不是假的。
　　那天之后，安贝再没那样叫过她了。
　　俞念手指没意识地收紧，听着商怡调侃：“老，老老，不是老朋友吗？现在是什么，快点说呀。天，你在不好意思吗？”
　　安贝无奈：“恩，老婆。”
　　“大家好，这是我的老婆，俞念。”
　　俞念抬眼，瞥向安贝侧脸流畅线条，也看向她的唇角。
　　那唇角抿了一下，随后很快放松，然后又微微上扬，很快就一开一合，开始和朋友们说话打趣。
　　只那两声，没再叫了。
　　“念念。”
　　安贝叫她。
　　俞念才发现自己出神好久，她抬手接过安贝递的果汁，抿一小口。
　　安贝悄声问：“无聊吗？”
　　她笑盈盈，表情轻松自在，久违地开心，俞念摇了摇头：“不会无聊。”
　　“那就好。”安贝贴心地把帮她把所有打算靠过来的朋友挡掉，让她们有什么话都来问自己。
　　从什么时候遇见，到怎么结的婚，她们一边问，安贝一边编，编到最后她也顶不太住，趁着间隙给伊燃发语音。
　　“喂，你这女人今天怎么没来。”
　　伊燃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做什么去，和你一起被围攻吗？她们现在叫我叛徒。”
　　“……你不过来谁救我。”
　　伊燃：“傻瓜，有你老婆在你需要谁救？”
　　“求你不要当面给我发消息了谢。”  ？？？安贝惊呆，撇嘴收手机，一抬眼俞念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刚刚外放了不知道她听到没。
　　安贝正想说话，不远处朋友乒乒乓乓拆开酒，问她喝哪个。
　　“先不喝了吧。”安贝老老实实嘬果汁。
　　“妻管严哦～”十几个人一起看过来，挤眉弄眼，“老婆同款的果汁哦，贝贝。”
　　“那一会儿我们几个玩儿你在一边看着吧。”
　　“喂！”安贝不同意，“我现在不喝不代表一会儿不喝吧！”
　　她跃跃欲试，先把桌游拆了，偏头凑到俞念耳畔：“合约第二条，如果不宿醉，我是不是可以喝一些？”
　　“你不是才住了院么？”俞念静静道。
　　安贝想了想：“好吧，那不玩了，正好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俞念嗅着颊边淡淡果香，一边是江停让她注意身体不要放纵的医嘱，一边又不想让她失望。
　　“玩吧。”她说。
　　“别了……不喝不好。”
　　“我替你喝。”
　　“不行，而且替酒要喝双份的。”安贝坚决不同意。
　　她拉起俞念准备走了，没想到俞念挽住她手拽了拽，说：“双份可以。”
　　商怡和欣欣算是这些朋友里和安贝玩得最近的，又和俞念比较熟了，一瞧见到两人小动作，马上过来阻拦，说是今天这场本来安贝就是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
　　又听说安贝要让老婆替酒喝，惊奇之下好一番调侃。
　　可她们万般打趣都只对着安贝一个人，到了俞念这里她们都奇迹般地默契照顾，连双份酒都不需要她喝了。
　　她们说，只要念念也一起玩，规矩可以改。
　　看着她们对俞念关心有加，而俞念也没怎么拒绝的样子，安贝醋得不明不白，抿着她的果汁把这群女人轰走。
　　……
　　可不得不说，今天自己玩得很开心。
　　上次安贝就发现，俞念玩游戏上手很快，有她来当自己的上家，自己总有一种被放水的感觉。
　　抓鬼、吹牛、倒着数，她竟很少出错，俞念有时给她提示，有时给她很充分的思考时间。
　　等换到其他类型的游戏，比如上大屏幕上玩的体感游戏，安贝没人罩着，就开始输。
　　她一输，俞念就喝。
　　俞念话不多说，唇角轻轻上挑，喝酒时又优雅又干脆。
　　纤细的脖颈仰上去，手指掂着空了的杯子轻晃，周身空气都在诉说着迷人。
　　安贝忽然就不想再待下去，有种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俞念的感觉。
　　可是，一但回神，甜蜜之下的苦涩余味就蔓延开来，提醒着自己和俞念的关系……
　　-
　　身旁，俞念放下酒杯，扫过安贝侧脸。
　　怎么刚刚好好的，忽然就不高兴了？
　　她坐正，撑在背后的手臂收回来，认真仔细端详安贝一举一动。
　　之后的玩闹，俞念都没参与，只帮安贝喝酒。
　　一直到这局结束，她才同安贝一起与众人告别。
　　已经凌晨两点。
　　据欣欣说，今天算是早的。
　　俞念对安贝之前的生活有了一点概念。
　　她跟在安贝身侧，微微落后半个身位，习惯性看她背影。
　　安贝停下脚步，转身关心：“你还好吗？走得动吗？”
　　其实还好，只是微醺。但俞念就是停下步子，用眼神默认。
　　“……”
　　安贝默然，伸出手臂搀扶，她让俞念把手搭在自己小臂上，放缓脚步陪她走到副驾。
　　“站好。”安贝揽住她，另一只手拉开车门。
　　她连音色都温柔，谨慎地好像怕她会当场倒下，又细心地仿佛照顾过很多人。
　　有过吗？只对自己这样吗？
　　俞念开始不太受控地天马行空。
　　看吧，酒精确实影响大脑。
　　所以今天不让她喝是对的。
　　所以，自己“救”了她没有，她还需要别人吗？
　　车门敞开，俞念上车的动作很稳，但安贝还是搀了搀。
　　俞念发现她是用手腕搭在自己身侧，很注意的样子。
　　随后她绕过车头上驾驶位，看眼俞念，想起车里备了常用药，于是又下车开后备箱，拿药拿水忙了一阵。
　　俞念在车里听着动静，把头靠在窗框旁。
　　车身微震，安贝上车了。
　　“俞念。”她轻声叫。
　　俞念抬眼看她，情绪不高，黑眸染了水汽，淡淡波动。
　　“把这个吃了，解酒的，明天不难受。”
　　安贝拧开水瓶，把药递过来。
　　俞念摊开手，见她很注意分寸地将药放她掌心，连指尖都没挨到。
　　心像撞到了桌角，抽着缩了下。
　　俞念抿唇咽药，又听安贝叫：“俞念。”
　　她循声抬眼，见安贝往她身后比了比，做了个背背带的姿势。
　　“安全带，”她笑着提醒，“系上，我们要出发了哦。”
　　“哦对了，盖上这个。”她从储物格抽出毯子递过去，很有分寸地不碰到俞念，只等她来接。
　　俞念刚刚被撞到的心脏开始发麻发痛，她垂眸看着毯子，指尖动了动。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安贝语速变快。
　　俞念抬眼，明明就没有不舒服，可她还是点了下头。
　　“你……”
　　“你哪不舒服？”安贝着急了，身子隔着扶手探过来。
　　“是胃吗，是头吗？想吐吗？你和我说。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安贝手摸到她额头，俞念理智乍然回笼，发觉自己多少有点卑鄙了。
　　她开口说：“我没事，刚有些晕。”
　　“你……”安贝判断她真的没事，才微微收回身子，叹了口气。
　　“就算是有义务，你也没必要这样子。”
　　俞念很安静：“不算义务，我想做就做了。”
　　“你不是很开心吗？”
　　“我是开心，但开心哪有你重要？……我是说，开心没有健康重要，如果你不舒服了该怎么办？”
　　她蹙眉，很担心的样子。
　　“我没事。”俞念不想看到她皱眉头，轻松随意地笑了下，“你放心，我的酒量很好。”
　　安贝一怔：“为什么？”
　　俞念的样子，不像天生的。她知道俞世昌和毕君酒量都很差。
　　她立刻明白了。
　　俞念看见她眼里的动容，缓缓开口：
　　“你……心疼了？”
　　安贝默了会儿，手攥着方向盘，大方承认了。
　　“是。”
　　“但我不是同情。”她笑着解释。
　　“我心疼你，你也不要多想。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知道的。”
　　“就当是合作伙伴的情谊，好吗？”
　　心脏被人捏住，俞念唇色褪了些，她手指缓缓收紧。
　　“好，你不用说，我知道。”
　　-
　　到家，洗澡，洗漱，上床。
　　安贝全程都留意着，让她最担心的是洗澡，就怕俞念滑倒或是什么。
　　于是俞念打开门，就看到等候的安贝。
　　这人也不知道自己洗漱，就这样守着自己。
　　“你去吧。”俞念散开潮湿的发，找吹风机去卧室吹干。
　　……
　　等安贝收拾完毕上床，俞念已经睡下。
　　她卷翘的睫毛温顺地盖着，精巧的鼻尖微微翕动。
　　似乎有酒气随呼吸逸散……
　　安贝这才惊觉，自己凑得太近了。
　　她掀被子调整姿势，打算躺好入睡，没想到上一秒睡颜安然的人就这样抱了上来。
　　安贝瞬间定住，掀了一半被子的手动也不敢动。
　　心跳得好快，快要从胸口飞出去了。
　　她的腰被俞念搂在怀里，前面被俞念脸颊靠着。
　　她几乎是枕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和她的嘴唇只隔了一层布料。
　　她半边身体的毛孔都立了起来，恐怕胸前也……
　　安贝重重咬唇。
　　不会吧，不会每天自己就是这样抱人的吧。
　　想连夜举家去火星。
　　-
　　俞念睫毛微微颤动，从安贝的角度根本察觉不到。
　　她根本没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其实只是想借着酒意抱一下，但抱上就不想放手。
　　明明安贝的心跳这么快，却为什么推开自己，难道不是“弯的”，就不行吗？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难道是“弯的”，就可以答应吗？如果那天不是自己，而是换一个人呢？
　　俞念动了动脖颈，脸颊摩擦到敏感，安贝哼了一声，身体僵住。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和这一章放反了，我已经改过来了。上一章内容是新的，请追更的天使宝宝回头观看吧。影响各位阅读了抱歉。
　　

第50章
　　柔软脸颊垫着硬硬的凸起，极轻微的一蹭，就得到身体主人敏感回应。
　　安贝呼吸抖得很厉害，带着身体也在颤动。
　　俞念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像上次安贝抱她一样横抱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手指穿过了安贝衣角。
　　柔滑的肌肤擦过指尖，俞念手被捉住。
　　可捉住她的这只手居然都不敢用力，是怕吵醒她么。
　　身体先一步感觉到了安贝的体贴和纵容，几乎下意识地，俞念又用头拱了拱，带着作乱的意思稍微往后撤。
　　颊边的凸起到了唇边，在她的口鼻间呼吸下，小巧的像一颗糖，像一颗禁果。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熨烫着糖果，安贝呼吸起伏越来越剧烈，在她第三次呢喃蹭动的时候，终于发出了难耐的一声“恩……”
　　声音戛然而止。
　　安贝猛地推住了她肩膀，本是制止和推远，却因为她克制的力道和紧攥的手而意味不明。
　　俞念心跳正在攀升，是尽力调整也停不下来的速度。
　　脑海中出现了画面，离经叛道地刺激着敏感神经。
　　——想咬上去，隔着衣服。
　　但她没机会。
　　安贝撑开她肩膀，抽走身体，很快下了床。
　　俞念听到她在地上站了会儿，紧接着是踱来踱去，然后上了露台。
　　被她攥过的肩膀还在发烫。
　　俞念静静掀开眼帘，眸子在黑暗中幽深泛光。
　　露台上，安贝深深呼吸，用冷空气置换掉身上的热。
　　手在身侧攥紧又放开。
　　过一会儿，脸上没那么热了，人也静下来，安贝闭了闭眼，知道自己需要去趟洗手间。
　　但是那样动静会不会太大。
　　可她又不可能不换掉。
　　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去了卫生间换好，难为情地发了会儿呆。
　　真糟糕，这样下去可真不行。
　　很想知道她睡熟的时候有没有把俞念怎么样，她忽然就很怕俞念都忍了下来没和自己说。
　　第二天，俞念一睁眼，就发现靠枕再次出现在两人中间，除此之外还有一床被子，偌大一张床被分隔成彻底的两个空间。
　　“俞念。”安贝靠着床头。
　　“我定了一个大抱枕，应该很快就到了，昨晚我试了，这样还行。”
　　说到“昨晚”，她又抿嘴，偷眼瞄着俞念表情，可惜俞念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俞念也是第一次听说清晨7点有店家能接私人定制，还是抱枕这样的小众需求，不知道安贝下了多大功夫。
　　见她这么努力地和自己保持距离，俞念也没什么话说，只是注意力不停在她嘴里反复出现的“俞念”上聚集，这会儿已经积攒得没办法忍耐。
　　她很突然地问了句：“为什么一直叫我俞念？”
　　“哦我……”安贝停顿住，耳后泛红，“俞念”这个称呼正儿八经，好似正襟危坐，她下意识就叫了。
　　她现在需要正式一点的感觉，帮自己冲刷掉一些想要蜷起手指的回忆，现在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在俞念只是问一下，很快就去洗漱了。
　　……
　　加急赶工的抱枕很快就到了，由专人送来，做工裁剪各方面都很细腻。
　　一共有一对儿，安贝把其中一条送给桑尼，走在路上还遇到了安岳明，安贝找借口说怕桑尼狗屋睡得冷，又聊了一会儿实习日常，成功把这事儿引开。
　　于是后面几天安贝都休息得不错。
　　不得不说她这个抱枕设计得初有成效，每次醒来她都被限制在自己的那一片空间，最多像个树袋熊挂在上面，再没越过界。
　　她神清气爽、仿佛心事了结的样子俞念都能瞧见，她淡淡地没什么反应，可汪心尧能觉出不对。
　　不过俞念话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着她可能是压力比较大，汪心尧也没细究。
　　毕竟她们的常规舞剧有一部要上，同时也得拉投资，压力蛮大的。
　　下午，汪心尧去一家文化传媒面对面详谈，俞念在工作室处理细节，关于两幕间的衔接，她有了些想法。
　　找主舞探讨之前，俞念先去了洗手间，温和的水流冲过手指，洗刷思绪，冷不防她被人按在一边。
　　师予微气喘吁吁，额头薄汗蒸着。
　　“是你吗，和安贝结婚的人，是你吗？”
　　师予微鼻子红的，眼圈红的，说完就咳嗽。
　　俞念给她拍拍。
　　师予微：“我生病了没顾上看新闻，这个背影是你吗？”
　　她拿出前几天的报道，上面是安贝生日宴抱着俞念的照片，非常模糊。
　　俞念：“是。”
　　“天，爸妈提了一句，我还以为是重名，但是，但是这个背影像你。所以你早就结婚了？在我们遇到安贝和苏之凝之前？你怎么都不和我说，我很难过。”
　　她手背还有针孔，怕传染俞念，她拿出口罩戴好，眼神委屈。
　　俞念：“抱歉，当时没想好公开。”
　　“安家不让，还是安贝不让？”
　　“你被下药那天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有苦衷是不是，有难之隐吗？安家逼你了？她强取豪夺？”
　　俞念：“都没有。”
　　有人进来，话题中断，两人换了地方，一起进了隔壁空房间。
　　“没人逼我，安贝她很好，一开始是我利用她。”
　　“啊？”
　　听完俞念说的，师予微很惊讶：“所以你和她约定了两年？”
　　“你们各玩各的？”
　　“契约婚姻？互相利用？”老天这是什么剧本。
　　“你们do了吗？一般这种不是会do得蛮厉害？以肉体为联系，两个人穿上衣服就不认人？”
　　俞念咳了下，换师予微给她拍。
　　“没有。”
　　师予微：“我好像想起来她们说安贝姐那方面不行。”
　　“……不是，只是没想好。”话题歪到了这个地方，俞念还是决定帮安贝解释。
　　“安贝她……比较有原则。”
　　“什么原则？”
　　“她好像不能接受对方性取向和自己不同。”俞念斟酌用词。
　　“哦，她肯定是不想被当成发泄的工具吧，会觉得很侮辱。”
　　“是吗？”
　　“当然了，要是我也不同意，没人会同意吧。”
　　“是么？”
　　“是，而且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哪里？”
　　“你们互相利用，但她又什么都不做，也就是说她什么也没利用到你，而且你过两年就要离婚。也就是说她需要你帮她打掩护，她可以在外面找女人？”
　　“她应该没有。”俞念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师予微欲言又止：“念念你没发现你一直在替安贝姐说话吗？而且你刚刚脸色都变了。”就是提到她找女人的时候。
　　“……你是不是对她动心了？”
　　什么是动心，怎么样是动心？
　　师予微迎着她的视线，咳了几声：“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关系可不可以动心的，但我很担心你，她们都说安贝姐玩得蛮花。而且你的那些打算是可以放弃的吗？”
　　问题很多很复杂，漂浮的毛球里俞念下意识找了最显眼线头。
　　“她其实没有玩得花，她……”俞念停顿，补充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师予微的表情更加复杂，她憋着咳嗽观察俞念神情，越来越觉得她是陷进去了，而且她自己还不明白，这怎么能行呢？
　　爆发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担心，师予微没办法，让俞念送她回医院。
　　路上，俞念说：“先不要告诉心尧，因为接下来的投资方可能有蓝橙派，我不想事情变复杂。”
　　现在就挺复杂的……师予微欲言又止：
　　“念念，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楚自己是不是……恩，是不是真的接受不了和女孩一起。”
　　“等下次我好一点了，我们再谈谈。”
　　-
　　师予微身体弱，连感冒也是病去如抽丝。
　　她很乐观，也不闲着，俞念时不时接到她分享的链接。
　　有讲座有访谈有恋综，有哲学著作，还有百合小说。
　　她也建议俞念下载个软件上去转转。
　　俞念闲暇时注册了账号，偶尔登上，发现自己并无兴趣。
　　之所以清闲下来，是因为新作品已经成型，投了几家公司，现在在等结果。
　　汪心尧喊着自己累成了狗，说什么也不在工作室待了，让俞念也去放松放松。
　　可是，白天安贝不在家，晚上床中间的大抱枕给人添堵，俞念回家的兴致并不高。
　　安贝这几天却是放松多了。
　　她敏感地察觉到俞念这边的低气压，想了一个让她开心的好办法。
　　-
　　接安贝电话时候俞念正在看推送，关于手部特写视频，手机莫名颠了一下，她走到窗户边，摸着小花叶和安贝说话。
　　安贝很久没有主动打电话来，还是在工作日。
　　“今天去给外婆搬家好不好？我让人给她准备了大房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今天？”这么突然？
　　“就现在。外婆自己说的，你听。”安贝把话筒给成雪梅，她竟然在外婆身边。
　　成雪梅叫她过来，两人有说有笑的。
　　俞念在电话这头说“好”。
　　“我来接你。”等我。
　　很快，安贝就开车过来。
　　高底盘的豪华SUV，桑尼坐后座，见了俞念尾巴甩得左臀到右臀，亲得不行，嘴里叼着俞念上次送的小恐龙，莫名就很像幼儿园小朋友。
　　安贝这个狗家长今天穿了两件套，衬衫配毛衫，袖子挽上去。
　　车后坐放满了花草，还有一大包不明物。
　　安贝给俞念解释：“都是些鲜花和蔬菜的种子，我刚买的，我去了花卉市场。”
　　“那些是盆栽，蟹爪兰、君子剑……”她指着花盆，转过头，忽然失语。
　　因为俞念正专注地看她。
　　俞念指尖缓缓探过来，擦拭她右脸，带走一块泥。
　　食指又换成了拇指，捏着那块皮肤仔细地蹭蹭。
　　密闭空间充斥着花叶与泥土的味道，有种置身花圃的厚重与野蛮。
　　白嫩根茎破开潮湿的黑土，饥渴地汲水。
　　俞念余光扫过方向盘上安贝攥紧的手。
　　手指纤长干净，指甲整洁。视频里说的不错，这真的是一种，
　　很欲的手。
　　

第51章
　　“外婆！”
　　到了房间，安贝第一时间迎上去，蹲在轮椅旁边叫外婆。
　　成雪梅温柔低头，爱惜地摸她的脸。
　　和安贝一比，沉默站在门口的俞念倒像个外人。
　　护工阿姨悄悄靠过来：“安小姐这一阵子经常来，成姐喜欢得不得了。”
　　“很奇怪，安小姐和您总是错开，成姐还问呢，你们两个怎么不一起来。”
　　也就是闲聊，没想到俞念问了句：“她怎么说？”
　　“我没听见，俞小姐想知道就自己问嘛，你们感情这么好。”护工阿姨挤眼笑。
　　这时候成雪梅招手：“芊芊，来。”
　　“过来。”
　　俞念走上前，将手放进成雪梅手心，成雪梅用两只手握住，手心在俞念手背上反复地搓。
　　“冷不冷，手怎么这么冰呀，你怎么还穿这么少？”
　　安贝单膝蹲在成雪梅面前，自然地牵上俞念另一只手，在她手背骨节上揉了揉，笑道：“是不够暖哦。”
　　俞念视线扫过安贝手，发现她的手很好看。不，一直很好看，但现在似乎是不同的好看，那一双纤白干净的手，忽然变得很有存在感。
　　抚摸指节的动作似乎也有了特别的意味。
　　俞念站在安贝身边，听她同成雪梅笑着打趣。
　　安贝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不知是不是因为成雪梅在场。她不松，俞念就一直不收，看着自己的手放在安贝手里。
　　成雪梅很期待自己要搬的家，问了安贝很多问题，生病之后，她越来越像个小孩子。
　　安贝给她说了很多，成雪梅很开心。
　　“她太瘦了，”话题忽然回到俞念身上。
　　安贝撒娇耍赖，问成雪梅：“她是不是从小就不爱吃饭？”
　　说话的时候，她还把俞念手指攥攥，好似要证明这人手上没肉。
　　俞念很无奈，她并不觉得自己很瘦。
　　没想到连护工阿姨都围上来，说：“是啊是啊，俞小姐可瘦了呢，这肩膀多么薄的啊。”
　　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围拢在自己周围，一口一句诉说着关心。
　　俞念垂眸就能看见安贝的笑。
　　“外婆你不知道想让她多吃一口饭有多难。”
　　她悄悄说：“要变着花样给她加餐才行。”
　　她的形容，就像喂养一只娇贵的小鸟，或者挑食的小猫。俞念怔了下，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脚心钻进身体，酥痒的，却难以启齿。
　　尤其是有两位长辈充满慈爱的看着你，对你们意味深长浅笑的时候。
　　“芊芊爱跳舞。”成雪梅忽然笑。
　　安贝仰着脸接话：“是啊。”
　　可是下一秒，成雪梅却说：“你们帮我和她说，吃多多的饭才能跳得有劲。学校里教得不对，乖乖芊芊要长身体呀。”
　　她一手拉着安贝，另一只手牵着俞念，温婉耐心地拜托着。
　　她又不认识人了，像是灵魂碎片被抽走，流星一样一闪而逝。
　　俞念抿唇，默默消化着又一次的告别。
　　安贝起身揽住她的肩，安抚地摸摸，偏过头问：“我们走吧？”
　　俞念点头，安贝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蹲下，双手放在老人膝上：“我们走。”
　　成雪梅像小孩一样要玩她的电动轮椅，安贝很耐心给她说了要注意安全，和护工确认了限速设置。
　　成雪梅自顾自往前开了一小段，停在路边等，她安静地抬眼看向走来的三人，眼神清澈安然。
　　安贝被触动，笑着的俞念说：“你真的很像外婆。”
　　护工阿姨：“一家人当然像啦，感觉安小姐和俞小姐也越来越像了。”
　　两人对视。
　　安贝笑着问：“像吗？”
　　“当然了，安小姐你这么爱笑，俞小姐只要和你站在一块儿，她也很爱笑。”
　　“是吗？”安贝转身倒着走，酝酿笑意的眸子对上俞念的，俞念心跳顿半拍，只见她手在身后动了两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小玩偶。
　　小小的卡通玩具，只有半个手掌大，是最近很火的小兔子。
　　安贝把它悬在脸旁，用食指挑着，送到俞念面前：“给你。”
　　护工在一旁拍手，大声道：“你看你看，笑了。”
　　俞念这才发现自己明显的笑意，愉快的波动直抵眼角。
　　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她忍着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安贝抿唇，用嘴型说：
　　——“很漂亮。”
　　停在路边的成雪梅跟上来，发现气氛奇妙：“你在说什么，怎么不给我听？”
　　安贝直直看着俞念，又说了遍：“我说……很漂亮。”
　　这次她讲得大声，让所有人都听见，然后她摇了摇手里的小兔子，坏坏笑：“我说它。”
　　落叶大片掉下来，掉在安贝肩上，斑驳古旧的砖红色映在她的脸庞，也映在俞念眼里。
　　俞念的耳后悄悄染红，伸手平静地接了小兔子，肩并肩同安贝走在一起，指腹无意识搓在兔子尾巴的绒毛上。
　　不远处桑尼已经甩起了大尾巴，在车边踱着小碎步。
　　出了这间医院，成雪梅就要正式搬到安氏的疗养院，她人生第一次远离家乡过生活。
　　俞念手背忽然被碰了碰，她看眼安贝。没想到这人整只手牵了过来，把小兔子和她的手一起攥住，拇指安抚地蹭了蹭。
　　“外婆在看呢，我们牵一下。”安贝低声说，“让她知道我们很好。”
　　成雪梅注意力都被桑尼引了过去，根本没往这边看，很难说牵手能起什么作用。
　　可俞念抿唇不答，她发觉自己全身的感觉都聚到了手上，因为安贝的凑近而怦怦直跳。
　　上车时，安贝松开了俞念的手。
　　俞念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一个人开车，也是第一次注意着这个人所有的小习惯。
　　安贝开车有种随性的好看，转弯时她的手腕几乎不怎么用力，车身就流畅地转向，汇入车流。
　　扶着方向盘时，她手指会在上面轻敲，配着她今天的装束，忽然散发出成熟的魅力。
　　小兔子好像长出心脏，在手心里蹦跳。
　　-
　　疗养院里，错落分布着黄红风格的矮幢建筑，有点复古，明显是给上年纪老人准备的，里面设施一应俱全。
　　安贝自然地把车开到楼前，她车速很慢，很小心。
　　花园里，老人三五成群地遛弯健身。
　　成雪梅的屋子是带院落的一楼，楼里还有其他老人，安贝说这样会比较热闹，是院长的建议。
　　几个人一起把成雪梅搀下车，老人好像想证明自己能让她们放心似的，坚持着自己走了好几步，自己坐到轮椅里。
　　等到了门口，本来以为张开的房门紧闭着。
　　众一起看安贝，安贝清清嗓子：“咳。”
　　莫名有点紧张，她上前，扫了一下指纹，轻轻推开。
　　屋内景象一点点从门口展开，像有人打开遮敝的眼帘。
　　有那么一瞬间俞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这是江安的家，是她和外婆的家。
　　十几年没曾返回的地方，连在梦境中也逐渐褪色，如今却这样鲜活、棱角分明地呈在眼前。
　　空气中的浮尘都吻合了记忆里的样子。
　　俞念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从时间夹缝中逃离的人，在异度空间俯视着一段时光。
　　“还喜欢吗？”安贝的声音把人拉回现实。
　　她仿佛有点局促，有点忐忑。
　　俞念第一时间看向了外婆，发现她嘴唇轻颤，晶莹的泪水蜿蜒成两条的溪流，崎岖的溪流诉说隐藏的心事。
　　老人隐忍的样子，同她的外孙女一模一样。
　　俞念俯身拭去外婆的眼泪，缓缓地将她抱住，听见她的叹息：“芊芊在……就好了。”
　　“芊芊在这里。”俞念搂紧她，“我很想你，外婆，我很想你。”
　　“你起来一下，我要去做饭，一会儿她就下学了。”成雪梅轻轻推，开着轮椅走到桌子旁边，停下。
　　安贝立刻走到俞念身边。
　　虽然她知道俞念不会哭，但这比哭更让她心疼。
　　“我……时间比较紧，”她找话说，“房间格局来不及改成完全一样，装修味道也怕对老人不好，所以就弄得大概相似，其实还有一些不完美。”
　　“你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太突然？我想给你个惊喜，事先和外婆商量过，她很愿意，钥匙也是她给我的，回头我还给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安贝越说越慢，因为她要去读俞念眼中的情绪。
　　读着读着，她抿住的唇渐渐放开，眉眼也开始活跃，像沿着河边一盏盏点亮的河灯，也像融化破开的春水。
　　“你喜欢对吧？你很喜欢，对吗？”
　　听她的语气，好像她自己比俞念开心一百倍。
　　俞念刚要说话，安贝就弯了眼睛，在她前面说得笃定：“你很喜欢，你不用和我说我就知道。”
　　“是，我很喜欢。”
　　心中如水翻涌，俞念被抛在浪尖。
　　安贝。
　　——你真的知道吗？如果你知道，请你告诉我，我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我对你，是怎么样的心情。
　　……
　　“芊芊，芊芊。”
　　俞念错开眼，往那边望去，桌子上压着玻璃，绿色幕布上垫着很多老照片，安贝已经走过去，看得饶有滋味。
　　很多很多的小俞念，她看着看着就问道：“为什么你也叫芊芊？”
　　俞念下意识想蹙眉，但语气仍平静：“为什么你说‘也’？还有谁叫这个么？”
　　安贝顿住，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说了这一句。
　　“我想不起来，总觉得以前听过，今天觉得更熟悉，可能是其他人，你还认识叫芊芊的女孩吗？会不会也在江安的。”
　　“不认识。”俞念说得很短平。
　　两人陷入沉默，就这一会儿功夫，桑尼忽然低声吼了起来，很急促，下一刻，成雪梅把厚重的玻璃推下来，直接砸到地上。
　　

第52章
　　老玻璃破碎后尖锐无比，俞念扑过去：“外婆！”
　　大块玻璃溅上来扎到她大衣后背，有惊无险。
　　“你有没有怎么样？”俞念全身上下检查着。
　　成雪梅躲开她，非要往前够，手伸着叫：“贝贝。”
　　安贝立刻过来，但是成雪梅继续对着桌子叫“贝贝”，安贝困惑地看向俞念，顺着成雪梅视线翻开绿色桌布。底下压了一张照片，她抽出来，猛地一愣。
　　照片保存得极好，巷子里两个女孩都穿着深蓝色明德校服，一个腼腆羞怯摸大黄狗的头。另一个明显是俞念，她正垂眸对着安贝，脸庞稚嫩青涩。
　　“这是，这是我？”安贝不可置信。
　　“这是我吗？”安贝看向身边人。
　　俞念上前，皱眉回忆。
　　成雪梅慈爱道：“这个不是你，这是贝贝，芊芊的粉丝。”
　　“我，我见过你跳舞？是你的粉丝？”安贝诧异。
　　俞念想起成爱梅曾对自己讲过“粉丝”的事，当时只道是玩笑，谁成想竟是真的，可自己也是不记得。
　　她摇头，“我不知道。”
　　安贝坐沙发：“她们说我是初二上学期转学，那时候你刚刚入学对吗，我们怎么会遇见呢？”
　　俞念望着她，缓缓道：“我大你一级，也大你一岁。”
　　怎么回事，她明明小自己一岁。
　　俞念现在比自己小，又和自己同级，也就是留过一级。她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可想而知，还是因为那对父母。
　　安贝皱眉：“他们改了你年龄？”
　　俞念说：“是。”
　　安贝瞧着俞念表情，眼中一闪，忽然间狠狠皱眉：“我想不起来，怎么办。”
　　“头有些疼。”
　　“很疼吗？”
　　俞念显而易见地急促，见安贝弯腰，她也弯腰抚她的背，查看她侧脸的表情，随后立刻坐直，准备叫人了。
　　手也无意识搭在安贝后脑，轻轻按摩她的发。
　　“嘶，哎哟哟哟哟。”安贝忽然呻！吟。
　　俞念蹲下捧她的脸，也不知她能抬头吗。
　　成雪梅和护工阿姨听见动静也要过来，安贝就在这时扬起了脸。
　　她弯着眼睛笑：“我好像要长脑子了，头皮有点紧。”
　　俞念上半身挺直，手放下：“喂。”
　　“我是不想你担心。”安贝拉她起来，“我错了。”
　　“芊芊姐姐我错了。”
　　也有许多人叫过这个名字，但安贝偏偏击中了她的心，胸口处猛地一震，她的表情先于理智松动。
　　“芊芊姐？芊芊姐姐。”安贝最擅长撒娇。
　　毕竟十几年经验积攒，用在俞念身上，让人招架不住。
　　俞念往后退了点，撑住她蹭过来的身子。
　　“你有很多芊芊姐姐。”
　　“我不记得了。”安贝伸出一根手指，诚恳道，“不管以前有几个，以后只有这一个。”
　　唯一。俞念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词。
　　不是孤单，不是另类，而是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自己可以是特别的，可以安心地落下来，像长途跋涉的雨滴回归自己的海。
　　大雨滂沱，千万颗雨水降下，贪婪的雨滴可以对大海提要求吗？
　　可以成为大海的唯一吗？
　　一滴雨可以占有大海吗？
　　-
　　一起陪成雪梅布置了房间，帮她弄好了花。
　　屋内和小花园生机勃勃，翻开的土壤等待新一轮播撒。
　　安贝就知道老人们都有侍弄花草的小小爱好，特别是成爱梅这样温吞安然的性子。
　　疗养院的院长听说她们要走，亲自过来，重点称赞安贝的想法不错，说以成爱梅目前的情况，将来恢复行动的可能性很高，适度养花种菜可能比复健还有效。
　　只是大脑受创，对阿尔兹海默症多少不利，这方面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桑尼听不懂这些，只是一味撒欢，成雪梅和护工阿姨一起摆弄花草，它就兜圈跑。
　　安贝跟着俞念走到成爱梅身边，俞念蹲下，给成爱梅搭好毯子。
　　安贝笑道：“我们走咯，下次来我要看外婆的花哦。”
　　成雪梅说：“我喜欢你，大乖乖。”
　　“为什么是大乖乖？”
　　“小乖乖是芊芊。”
　　安贝笑：“明明她才是姐姐吧。为什么她不能把‘小乖乖’让给我？”
　　成雪梅用一种她正在跟小孩抢糖的眼神嗔怪：“你都这么大了，我们芊芊是小学生。你要让着她点。”
　　“恩，好，我都让着，行吗？”安贝弯腰笑，好似答应的是其他事。
　　“行。”成雪梅放心又满意，“那你牵她走。”
　　“好。”安贝向身旁摊开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给了俞念个眼神。
　　肩并肩走回车旁，这次只剩她们两人，还有一狗。
　　“谢谢。”俞念先停下来。
　　安贝转身轻松道：“这不是妻妻义务，我是真心喜欢外婆。我觉得她很熟悉，她也觉得我熟悉，这就是缘分对吧。只是……”
　　她感慨，耸耸肩：“没想到我们曾经认识。”
　　有点难过，好像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拼图，结果丢了其他好几块，心里空落落。
　　有人说，人是由记忆拼装而成，岁月的厚重也由记忆赋予，她和俞念的起始却注定了单薄，因为命运它真的很全面，似乎没放过任何一个拥有这段回忆的人。
　　不知道俞念她也会觉得可惜吗？
　　哦，安贝低头看到自己还牵着俞念的手，笑了笑把手放开。
　　“不好意思。”
　　俞念掀眼看她，手指蜷起来，一方面因为骤然察觉的冷意，一方面因为安贝礼貌的边界。
　　忽然想去摸摸小兔子，俞念在车外站了会儿。
　　安贝绕到车的另一边，越过车身看过来：“你一会儿去哪，要怎么走？”
　　安贝知道俞念这一阵也很忙，但是她并没告诉自己，自己也就自觉地不去问。
　　这边离干道很近，俞念应该会自己打车。
　　没想到俞念拉开车门。
　　车身轻晃，安贝有点惊讶：“你回家吗？我和桑尼要回家。”
　　俞念摸了摸狗头，揉狗耳朵，“先去别的地方，你送我，可以吗？”
　　-
　　安贝开车到导航位置，这地方她已经眼熟了，几幢高楼错落有序，睿和大厦就在斜后方。
　　降下车窗，安贝肘弯搭窗缘，等着俞念下车。
　　俞念敏感，注意到一路上安贝没放音乐也没说话，安静得过分了。
　　心里有事才这样，于是俞念看她：“你怎么了。”
　　安贝愣了下，抬眼：“我没事，怎么了吗？”
　　“你不好奇我到这做什么吗？”
　　这件事吗？安贝抿唇，想了想：“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知道自己不该问。”
　　俞念忽然觉得自己很割裂，一句话能被带出两种心情。
　　前半句沉闷闷，后半句又能雨过天晴。
　　似乎安贝在抱怨？
　　她微不可察咽了下嗓子，直接道：“我做的事和舞蹈相关。”
　　多的没说，汪心尧到蓝橙派拉资金，自己两边都要避嫌。
　　安贝眉眼亮起，光点璀璨如星，却更温暖许多，说是火苗更恰当。
　　“真的？”安贝转身过来灼灼看她，又说，“我很高兴，为你高兴。”
　　她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摸着方向盘，犹豫地动了动，收拢指尖。
　　俞念余光瞥到她搓弄方向盘的手，抬眸望进她眼睛，想在里面找到类似于“冲动”的蛛丝马迹。
　　她发现自己在期待，想让安贝给自己一个拥抱的理由。
　　有一瞬间她真的抓到了一点动摇，可那仅有的一丁点也被飞快收回。
　　这个人真的越来越娴熟，也越来越吝啬。
　　可她在努力履行承诺，不是吗，都是自己提的要求。
　　俞念被自己忽高忽低的情绪戏耍，被瞻前顾后的念头愚弄。
　　她收紧手指，让指甲掐进掌心，忍耐着主动拥抱安贝的冲动。
　　想要就要，想做就做，可是这次她不能，也没资格这样对待安贝。
　　俞念垂下眼帘，遮蔽掉可能从眸间泄漏的情绪。
　　安贝眨眨眼，怎么觉得气压忽然有点低？她抿抿唇，试探道：“你，都顺利吧？”
　　“恩，顺利。”“俞念轻轻道。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
　　安贝看了俞念一会儿。
　　对她来说，喜欢是一瞬间的事，喜欢了，就只想着勇往直前。
　　但现在她知道了爱情的另一面，镜子的背后，是担惊受怕，会忐忑不安，会因为失去而痛彻心扉，也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心在天堂。
　　爱情，就像把生死簿交给对方，还要给她掌握一切的笔。从此全身心的交付，幸运的话，彼此成为彼此的主宰。
　　万一这份感情不属于自己，也仍然怀着一份感激，因为爱上一个很好的人而觉得幸运。
　　安贝想了很多，但不过两秒而已：“怎么确定感情啊？”
　　其实就像天上掉野火，比如那天她在医院看见俞念。
　　但这太像是头脑一时发热，怎么能和俞念说。
　　就把症状告诉她好了。
　　“爱情就像打喷嚏，怎么也藏不住，恩，遇到对的人，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的心就碎了。
　　你也对自己太狠了吧安贝。吐槽完自己，她若无其事找到手机，逃避掉俞念对自己无感这事。
　　俞念看安贝低头回消息，好像很忙。
　　于是她挽起包，简单道：“我走了？”
　　“恩好。”安贝抬眼笑，手还在屏幕上按，并未挽留。
　　……
　　关上车门，走进大厦，地砖印出清淡身影。
　　俞念缓缓停在大厅中央，抚摸心口。
　　手机忽然响了。
　　安贝。
　　俞念立刻点开。
　　「我们的回忆都被忘记了，我觉得很可惜。我很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是我们可以创造很多新的回忆，对吧？」
　　「我是说，这两年。」
　　俞念默了下，敲出几个字。
　　「恩。」
　　「所以，你还要做我粉丝吗？」
　　安贝：「当然，俞念唯粉。」
　　一张桑尼动图发过来，是她做的表情包，配字“唯粉”。
　　「我和桑尼都是哦。」
　　作者有话说：
　　想通了就开追哦。预计明天开防盗，50%48小时。
　　

第53章
　　下午4点半，大会议室。
　　“妈呀，我们工作室有谁啊？”汪心尧一屁股坐旋转椅，在地上滑了好一段，“过瘾死了，安总当场就同意了。”
　　“大手一挥马上投钱。”
　　“哪一部啊？”众人问。
　　“就《犟果好吃》呗，她喜欢死了，来回看了好多遍，全程笑眯眯。”
　　“嗨，还以为怎么个事呢，本来这部就很棒啊。正常人都会投资吧。”众人得意。
　　“得瑟。有几个地方还不完美啊，路大编导都圈出来了，得继续改。”
　　“是吧路导。”
　　俞念笑着说：“是。”
　　“还有大消息！”汪心尧神秘死了，把头探到俞念面前。
　　“我把你的那几个舞蹈设计一起带过去了，她每个都喜欢。初步设计欸！她就要当制作人了！每一部！”
　　“你猜怎么着，念念，你说句话啊，给我上点情绪价值好不好。”
　　俞念笑了：“然后呢？”
　　“然后，她把你想表达的感觉，你构思的细节她都看出来了，她好专业！妈呀！简直是骨灰级舞蹈粉。”
　　众人打趣：“你收着点，有那么夸张么？”
　　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底线拉得很低了。何况是安贝，成天上新闻的主。
　　“我说真的，你问小方方，她和我一块。”
　　小方方：“情况属实。”
　　汪心尧拍拍手，问俞念：“所以你怎么说？”
　　俞念：“需要我说什么？”
　　“现在你看到了，你作品迟早大火，现在马上有蓝橙派支持，外宣的署名你确定不用本名么？”
　　“恩，”俞念说，“还是用路秋。”
　　好在自己用了化名，以后和蓝橙派更多合作，更不适合用本名了。
　　“行吧，这名蛮好，多浪漫啊，一看就是专业舞蹈艺术家。”汪心尧拍掌站起来，“都开始准备吧。”
　　众人一脸懵：忽然之间准备什么？
　　汪心尧：“对哦，我刚才没说吗？对不起是我太兴奋。”
　　“那个……安总马上就到！”
　　“？到哪，到我们工作室吗？”
　　“对！她说要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你说安贝？”俞念站起来。
　　这么突然其实并不适合见面。
　　可俞念莫名就很想听她说话，想让她把对汪心尧说的话当面、对自己说一遍。
　　见她吗，要告诉她吗？
　　汪心尧碰她一下：“念念？大家都出去了。”
　　俞念舒了口气：“我不见她。”
　　汪心尧不确定道：“这为什么？人都到门口了。”
　　“我们父母认识。”随便一个理由。
　　“哦哦，”汪心尧给嘴巴拉拉链，“了解，咱们瞒着你爸妈。”
　　俞念准备离开，可这时外面变得热闹，脚步声往这边走，正好把她俩堵会议室。旁边还有间小屋，俞念闪身进去。门刚关上，就听见汪心尧打招呼。
　　“安总。您好您好，您自己上来了。”
　　“当然。”安贝上扬的尾音带了清润质地，平时不大一样，似乎刚喝过水。
　　俞念掌心缓缓抵上金属门板。她知道安贝早晨出门时穿的衣服，乳白色衬衫，精致拼接的喇叭袖，很衬她，也很衬她那种语调。
　　有拖动转椅的声音，紧接着是安贝说话声：“谢谢，我先不坐。我想看看工作室，可以麻烦汪导带我转一转吗？”
　　汪心尧连忙：“当然可以。”
　　过了会儿，一行人又回来，在会议室坐下稍微谈了谈后续合作。
　　俞念听得出，安贝很喜欢她们这间工作室，隔着门扇自己都似乎能感受到安贝微微偏头的小动作，她心情好时会这样。
　　说到了俞念那几份刚成型的概念作，安贝兴趣更浓，“这几部我都愿意投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更多合作，比如每一部都让我当制作人。”
　　“你们放心，在我这你们不会有任何约束，可以完全自由地创作。我只是想参与汪导作品的成长，你的风格我真的很喜欢。”
　　“呃，不是。我是说谢谢安总，不过这几部其实不是我的舞。”
　　“是吗？”
　　“总编导是我，主要创意和执行都是我们路秋老师，她是舞蹈总监。”
　　“路秋。”俞念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安贝唇齿间转了转。
　　“麻烦转告她，她的作品真的很棒。”
　　汪心尧开心：“您是我们路秋的第一个粉丝。”
　　安贝笑：“我有机会见她本人吗？”
　　“有，当然有。只是我们路老师比较内向，呵呵，暂时不见人。”
　　“这样吗？”安贝说，“没关系，我们之间沟通就好，不用打扰路老师。”
　　说完这句，她就准备告辞，短暂的安静，应该是在握手。紧接着一个陌生女声低声：“安总，您电话。”
　　一阵脚步。
　　汪心尧高声：“哎！哎……安总，那房间锁的。”
　　“还有单独房间吗？”
　　安贝声音忽然透过门板，几乎是对着自己说话，俞念心跳起来。
　　汪心尧直接做了个清场，很快会议室只剩安贝。
　　俞念靠在门边，另一边，安贝和对方说着项目，是关于Q国的业务。
　　她声音听上去很利落，很冷静，是从前不曾有的样子。
　　不，只是自己没见过。
　　俞念闭上眼，脑海中忍不住勾勒出安贝她打电话的模样。
　　注意力从她明亮的眸子，游走到翕动的唇。
　　……
　　安贝离开，一群人去居酒屋庆祝。
　　俞念也一起，汪心尧特别开心，因为安贝猜到她们会去庆祝，提前交代记她的账。
　　这让汪心尧一直念叨“给姐抱到真大腿了”，“真迷人得紧”，“香，安总真香”。
　　音乐总监提醒她注意点，人家已婚，她还抱着俞念挥手臂，大声说现在安总就是她亲人，安总老婆就是她汪心尧老婆！
　　后面她更是清酒喝多上了头，在众人小小讨论安总花边新闻的时候，指着安贝和俞念那张模糊照片拍俞念胳膊：“怎么这人这么像我们路老师？”
　　被众人塞住嘴。
　　总之就是欢声笑语，乱七八糟，尽兴散场。
　　热闹的余波带到安宅，在俞念关闭房门的一刻戛然而止。
　　橙黄的壁灯自动打开，俞念洗漱之后走到窗边，只觉分外安静。
　　不自觉在书桌旁站了会儿，俞念从包里拿出小兔子。自己不是有意带在身上，而是那天之后没有特意取出。
　　所以这只穿着警服的软萌小兔陪她度过了几天，也一起听到了安贝要做自己粉丝，第一个粉丝，对吧？
　　俞念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玩偶，可这只小兔子却挠得掌心微痒，她把玩了一会儿，把它和那张狗学校的家长牌，还有明德的小熊放在一起。
　　三只并排坐在抽屉，久违地，让她想起那个被父母扔掉的娃娃。
　　垂眸把小兔拿起，俞念静静坐到窗边靠椅，翻看护工阿姨的信息。
　　随后她看了眼时间，指尖悬在安贝头像，又移开。
　　过了会儿，她点进去，手又悬在对话框上。
　　时针指向10。
　　她咬唇，在对话框上点出一个闪烁的小竖线，又退出来，看向窗外。
　　忽然手机亮了，两个属于安贝的语音条。
　　俞念一边听，一边转文字。
　　「晚上有安氏的商务，结束之后要处理跨国业务，迁就下那边时差，所以会晚些回家。」
　　「会打扰你休息么？」
　　一共听了两遍，也读了两遍，她略做犹豫，给安贝打回去。
　　安贝有点惊讶。
　　俞念起身走到窗边：“今天很忙么？”
　　“还好。”安贝笑。
　　忽然就没话说。
　　俞念抿了抿唇，问：“几点回？”
　　“可能要很晚，如果回来得晚我会去客房睡，总之不会夜不归宿，毕竟第一条嘛。”
　　她拿合约说事，尾音往人心里钻，在自己面前的她，又和白天在工作室不一样。
　　这份特别，很动人。
　　今天自己很想见她。
　　俞念：“你……”
　　“恩？”
　　“你知不知道，睡客房也算夜不归宿？”
　　“……是吗？”
　　“如果爸妈知道会觉得是我没做好，”俞念接着说，“这里毕竟是你家。”
　　“这样吗？”安贝耳朵红红。
　　“恩，分开睡不合适。”
　　“我知道了。”安贝说，“我回房睡。”
　　挂了电话，她呼一口气搓耳朵搓脸颊。
　　原来因为这个，差点会错意。
　　-
　　凌晨，房门轻轻拧动。
　　俞念立刻醒来，但没睁开眼睛。
　　想着要不要坐起来，和安贝说几句话，随便什么都行。
　　就这样静静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安贝直接上了床。
　　鼻尖传来清新味道，沐浴露同护肤品混合的香气漾过来。
　　她已经在客房洗漱过。
　　安贝动作非常、非常轻，先是床垫轻动，接着掀开被子，摩挲声细碎轻柔。
　　她很快就要躺好了。俞念耐心等待，没想到身边动作忽然停下，紧接着安贝下了床。
　　俞念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不过，过了会儿她就知道了。
　　安贝把抱枕请了上来。
　　显然她刚才是差点忘记，但在这个不太必要的时候，仍然一丝不苟地当件事办。
　　俞念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期待掺杂失望，落寞交织欠疚，还有一丝愈加难以忽视的强烈渴求。
　　这样的体贴和耐心，她有没有给过其他人，将来又会给哪一个人？会不会分给很多的人？
　　久违的难忍卷土重来，不见的日子里，它没有消失，反而愈加膨胀，如今叉腰站在理智面前，低头嘲笑它的矮小。
　　-
　　身后传来均匀呼吸。
　　安贝侧身压着抱枕，睡颜安然。俞念睫毛扇动，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挪过去，一点一点，将那个带着安贝体温和气息的抱枕，从她怀中抽离。
　　离开抱枕的刹那，安贝在睡梦中无意识轻哼，手臂收拢，却揽了个虚空，她有点不适地蜷了下身体，微微蹙眉。
　　黑暗引诱人越界，却恶意地把人甩在半途。
　　俞念幡然清醒，跪坐床上，手里攥着这只巨大的毛毛虫，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安贝残留的暖意。
　　所以呢，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还是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人生第一次这样窘迫，还是莫名其妙，因为自己。俞念轻轻托起安贝一条手臂，试图将它摆回去，可安贝微蜷的睡姿让怀抱空间变得狭窄，再要还原就很困难。
　　俞念深吸一口气，俯得更低，几乎能感受到安贝温热气息拂过自己脸颊。
　　睡梦中的安贝似乎觉得被打扰，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下，刚好搭在俞念手腕。俞念瞬间抓住机会，灵巧地往里一送，终于将大半边抱枕送回原位。
　　可她的手臂也被安贝拉住了。
　　安贝含糊地呢喃，俞念稳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抽。
　　就快出来的时候，俞念蓦地一滞。
　　安贝张开了眼睛，她迷茫地眨了眨，拉着俞念往身边一拽，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上医院了，明天估计得请假。可能以后更六休一，周三休。
　　

第54章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
　　俞念枕在安贝温暖的肩头，等待她下一个动作，或者至少有什么反应。
　　可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她撑着半边身体，从安贝怀里退出来，认真盯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原来早已经睡熟。
　　第二天她也没提这个事儿，只是看着斜歪的“大冬瓜”，轻声说什么“做了个梦”。
　　她在自言自语，俞念却听得清楚。
　　见安贝看过来，俞念笑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你昨天……听见我梦话了吗？”见成功吸引了俞念的注意，安贝试探问。
　　俞念说：“没有。”
　　安贝松了口气，昨天迷迷糊糊以为又抱人了，果然是个梦。
　　她去狗舍看了桑尼，简单吃了早饭，之后按时出门。
　　接连几天，她都是早出晚归，同时应付着课业和公司两边，但是她又很注意，都会在俞念休息之前回家，不让她等太久。
　　这几天她睡熟后，再没发生抱枕不翼而飞的事情，俞念却成了睡得更晚的那一个，侧身安静躺卧着，越过抱枕看她睡颜，不知在考虑什么。
　　-
　　11月的A市逐渐有了萧瑟之感，红绿交杂的叶片给秋末染上浓郁色彩，烈过夏花。
　　俞念踩着零散落叶，去咖啡馆找师予微。
　　她习惯性先到，找了一个靠里安静，又看得到落地窗外景色的位置。
　　师予微刚出院不久，俞念特意坐在暖风出口。
　　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暖洋洋的。
　　师予微比上次见面更瘦，大眼睛葡萄似的愈发晶亮。她在病中没娱乐，浑身泡出了书香油墨味，一出门就扎进谷子店，大包小包的周边堆在身边。
　　刚见面，她稍微有点腼腆，但是对俞念的担心和疑问并没减少半点。
　　自家表姐因为联姻的事正在鸡飞狗跳，反观俞念这边却非常平静，师予微悄悄观察，发现俞念气色比开学初见她还要好，以前是漂亮，现在是由内而外的透亮。
　　像注入了生命力的小树。
　　“你和安贝姐，还好吗？”
　　俞念放下咖啡杯，轻声答：“算好。”
　　“……哦。”
　　到现在，这俩人结婚师予微还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我给你发那些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可以多了解一下性少数群体，其实我一直挺想问你，就是你确定你自己……真的排斥女人吗？”
　　她很敏感，之前俞念说对女女没兴趣她可以相信，但自从知道俞念和安贝姐早已经结婚。
　　加上她对俞念的了解，她并不认为俞念会勉强自己，还勉强那么久。
　　听完这个问题，俞念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望向窗外，指尖不经意摩着小瓷盘。
　　暖风安静地烘着，过了会儿，俞念缓慢道：“我并不排斥。”
　　有时甚至觉得很好，但目前，仅限于安贝。
　　师予微很惊讶，又不太惊讶。
　　“你，你被安贝姐掰弯了，你喜欢她？”
　　“为什么这么问？”俞念看着她，“你似乎很担心。”
　　“因为……”师予微不知道怎么说。
　　“连我都知道喜欢安贝姐的女孩简直不要太多了，她在哪都受欢迎，但是她本人似乎对谁都好，又不太长情……”
　　师予微尽量很含蓄了。
　　“而且你不是打算离开吗？这种情况下产生感情，我当然会很担心了。”
　　离开。
　　俞念心被扯了下，眼前瞬间出现安贝流泪的眼眸，她想了一会儿，问师予微：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所以这个回答是还没喜欢的意思吗？师予微晃了晃脚，还是说俞念正在纠结？
　　“我没谈过，我理解的爱情一定是生理性喜欢，她们一定是难以抑制地产生生理吸引，就像那个信息素，abo。”
　　生理性喜欢么，俞念想起什么。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就像打喷嚏，为什么这么说？”
　　师予微愣了下：“念念，我发现你也有不擅长的事了。”
　　俞念抬眸看她，很安静，忽然就没那么高冷，甚至有点可爱。
　　师予微莫名就笑了。
　　“这就是生理上的反应了，打喷嚏忍不住停不下，心跳加速，浑身受不了啊。”
　　俞念微微点头。
　　师予微：“所以你喜欢安贝姐吗？”
　　俞念端咖啡，抿一口，因为这个问题而起了心跳，她没法立刻回答。
　　“算了，我这么问，你们两个怎么结婚的，谁主动谁被动。”
　　……
　　师予微惊了：“这也太超纲了！她就直接同意了？先斩后奏带你去领证？！她敢啊！”
　　而且这么久了一次都不do，怪不得都说安贝姐只看不吃……
　　真有点冤种气质呢。
　　不对，俞念才是自己朋友啊！
　　师予微目露释怀：“我好像放心了。”
　　怎么听都是安贝姐爱惨了，而且俞念对待感情如此理性，连喜欢都要分析……
　　呃……
　　“那我觉得你可以适度，就是利用安贝姐，没事。她人很好的。”
　　“这两年就让她尽情的帮你。你也刚好帮帮她，我听说她母亲很严厉不让她和女孩多玩，她这两年一定约束坏了。”
　　俞念：“是吗？”
　　师予微：“是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安贝姐以前的事。”
　　妈耶，小说瘾犯了。
　　师予微结合最近手边读本，给俞念添油加醋来了好些豪门野史。
　　-
　　傍晚，成雪梅的饭桌上整齐摆了三副碗筷。
　　护工阿姨开怀笑：“俞小姐来了，今天周六。”
　　成雪梅拿了本手撕的老式日历，凝视着最上面一页纸上的“芊芊吃饭”。
　　她还清醒时候手写的。
　　俞念挂好包又洗了手，在桌前坐下，脊背挺得很直。
　　她先对两位长辈说了谢谢，最后一个动筷。
　　“吃这个。”成雪梅把自己汆的蔬菜肉丸夹给她。
　　她手很抖，俞念用勺接过，咬一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今天却莫名没滋味。
　　师予微家里同安贝认识，她口中那些事，每一样都很真实。
　　和新闻里那个好色上头的安贝不一样，师予微口中的安贝很有魅力，几乎都是女孩主动找她，而她又来者不拒。
　　一开始周芸还没那么生气，直到发现安贝过于见异思迁。
　　师予微认识的安贝，善良温和，毫不骄矜，对女孩无微不至，热情开朗。
　　这个安贝，同俞念几个月来认识的安贝大大重合。
　　所以，师予微描述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安贝真和许多人暧昧过？
　　她真的有白月光？而且不是苏之凝？
　　她初中真的因为口吃被霸凌么？
　　俞念第一次在吃饭时拿出手机，上网查了查。
　　很多古早新闻浮出来，陌生女孩的脸，她又不想查了。
　　俞念端庄地夹着饭菜，没发觉吃了几块姜入口。
　　辛辣感觉灼烧口腔，她喝一口水。
　　成雪梅忽然问了句：“小粉丝怎么不来？”
　　“她在忙。”俞念声线平静，起身帮大家盛汤，小粉丝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什么，心里安定下来。
　　成雪梅：“哦，忙什么？”
　　“在工作，最近公司事多。”俞念很耐心。
　　饭后，帮忙收拾好碗筷，俞念陪成雪梅坐在沙发边，一起看电视节目。
　　手机轻轻震了下，俞念没管，过了会儿又是连续的震。
　　俞念这才打了开。她就知道，这样发消息的人一定是汪心尧。
　　汪心尧：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汪心尧：安总！
　　汪心尧：[图片]
　　汪心尧：竟然和安总选了一家餐厅，我的品味是不是可以？得意.jpg
　　汪心尧：心选妹表示今天很满意。
　　话题和安贝有关，反应过来的时候，俞念已经将图片放大。
　　——灯光略暗的西餐厅，氛围高级。
　　汪心尧：对面这人是安总老婆吗？有人认识吗？
　　师予微：不太熟哈
　　师予微私聊：念念，安贝姐对面这女孩是谁？我可以八卦一下吗，这是你们合作内容吗？
　　-
　　安贝觉得，自己最近努力得天怒人怨。
　　但是感觉还不错，想做的事都稳稳推进。
　　今天难得休息一天，她请悠悠吃饭，听她聊聊学校的事，给脑子松松土。
　　回家之后美美沐浴泡澡，浑身肌肤都舒展开了。
　　再敷上一个面膜，安贝准备早早上床，没想到刚坐到床沿，门开了。
　　安贝透过面膜孔看过去，很诧异。
　　“你回来了么？今天不是要在外婆那里住？”
　　是周六没错。
　　俞念看过来，没说话，过了会儿，她问：“今天不忙么？”
　　安贝下床：“还好，想休息一天，外婆那边没事吧？”
　　“没。”
　　又过了会儿，俞念换好了睡裙，经过床边，不经意道：“晚餐吃了吗？”
　　8点半了，安贝看眼时间，又看眼俞念，觉得怪怪的：“吃了，你呢，在外婆那吃过吗？”
　　俞念：“吃过。”
　　“外婆和阿姨做了丸子，虾和蒸饺，还有其他菜。”
　　安贝笑：“是吗？很好吃的样子。”
　　俞念：“你呢？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牛排。”
　　“牛排么？怎么想起吃牛排了？”
　　俞念精致的眉眼扫过来，靓丽中带点异常的感觉，安贝下意识坐正了，也不靠床头了。
　　俞念勾唇笑了下：“我是你老婆，关心你很正常，也许爸妈想看到我们彼此熟悉。”
　　“……恩，你说得对。”
　　“今晚请悠悠吃饭，就是我那个助理，之前欠她一顿饭。”
　　安贝笑开：“她也喜欢变魔术，笑死，蹩脚。”
　　她上次给俞念变小兔，那是很成功的。
　　安贝扬唇笑。俞念往她唇边看了眼，起身去梳洗。
　　是夜。
　　平静了许久了安贝，又开始做梦。
　　和之前每次都不一样，安贝醒来，能明显察觉到难以启齿的不适感。
　　她湿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宝子们也要保护好身体哦
　　

第55章
　　明明已经非常注意，为什么还会这样？
　　安贝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晚上居然梦到俞念和自己……
　　她撑在水池旁用力回想，觉得也没有很限制级。
　　只梦到了一点摩擦和轻蹭。
　　可是……她湿得很明显，就因为这个，她已经很久不穿睡裙，早上换裤子更是蹑手蹑脚。
　　脏衣篓，她都要压在最最下面。
　　想直接扔掉都不敢。
　　红晕从颈部蔓延上来，安贝整个人都像烤熟了，挽起的长发零散垂落。
　　丝质长袖睡衣罩在上身，再向下，就是她中空光洁的双腿。
　　她脚也赤着，就像她快要一干二净的脸面。
　　一大早好不容易捱到俞念出发，安贝压低声音给好朋友打电话。
　　“伊燃。”
　　“……干嘛？”浓重的鼻音。
　　“你现在能不能听电话，旁边有没有人？”
　　“……”伊燃那边传来被单声，然后是拖鞋拖沓声，“现在没人了。”
　　伊燃：“快说。”
　　安贝：“你晚上做春梦吗？”
　　伊燃：“……？”
　　“没事我挂了。”
　　“不要。”安贝连忙阻止，“我真的很困扰。”
　　伊燃用尽全部的耐心听完。
　　安贝：“最近开始，偶尔会这样。”
　　“具体什么时候？”
　　“……上个周六。”
　　安贝印象不要太深刻。
　　她生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出过什么动静被俞念发现，一整个早上都在忐忑……
　　“很简单。”伊燃干脆道，“你从上周六开始欲求不满了。”
　　安贝无语，以前晚上总想和俞念贴贴抱抱，都已经是足够困扰，现在又这样？
　　安贝：“那该怎么办？”
　　“我没这问题。”伊燃踢踢踏踏回床上。
　　“我求求你，别被你床伴听到了。”
　　“行吧……俞念不在吗？”伊燃听话地回到空房间，语气古怪，“你为什么背着你老婆讲这些。”
　　“我……”安贝语塞。
　　“你好像很难以启齿？”伊燃挑着话尾似笑非笑，“你特意拐着弯来和我说俞念不行？”
　　“你是想让我传话吗？”
　　“你家躺0欲求不满……”伊燃笑开。
　　安贝：“哎你这人！”
　　“我不是！”
　　伊燃：“那是？”
　　百口莫辩，怎么也说不清了，安贝现在很后悔给这个女人打电话。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吧。求求你别告诉俞念。”
　　伊燃“哼”了声，打呵欠：“祝你们和谐，小玩具给你送回去，看来用得上。”
　　安贝：……
　　这日子真的很苦涩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说去就去，安贝起身换衣服，临出门前返回来，拿上墨镜和口罩。
　　-
　　临近中午，睿和大厦旁边商圈人流不少。
　　俞念坐在背对门口的桌旁，师予微和汪心尧一个正在看菜单，一个过去拿饮料。
　　“江湖菜，怕不怕辣？”汪心尧举着2.5升的巨大可乐，“嗤”一声拧开。
　　“我不怕。”师予微还挺期待。
　　汪心尧：“念念也不怕。微微你一会儿辣了就喝饮料哈，咱们今天必须红红火火。”
　　汪心尧瞥一眼俞念，笑：“念念研究什么呢？”
　　俞念抬眼，手指从屏幕上撤开点，师予微见状凑过来。
　　“你在找小说啊？”
　　“恩。”
　　刚才看到师予微，俞念就想到那天她的话，顺手拿出手机查了查什么是信息素。
　　自然而然点开了一些小说推荐。
　　师予微表情就挺微妙。
　　还没见过俞念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这高贵端庄的表象下，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生涩。
　　某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师予微：“给你推荐一本我刚看过的，很好看哦，也有漫画。”
　　俞念输到搜索栏，网上奇奇怪怪，很多弹窗和盗文包。
　　师予微：“不是不是，正版在绿江app，你下载一个。”
　　俞念一边注册，她一边又说：“如果觉得太清水，就去黄江app，是绿江的限制级分站，那上面有肉，嘻嘻。”
　　汪心尧怀疑人生……
　　“你们在说什么？”
　　“念念？”
　　“……你怎么开始看百合小说了？”
　　俞念执起杯子喝可乐，气泡在口腔炸开。
　　“在找灵感。”她冷静道。
　　“换脑子是吧。”汪心尧点点头，“那下次一起再去拉吧，最近聊了个小姐姐很投缘，正好人多一起。”
　　说完，汪心尧执杯，示意师予微端起。
　　俞念和她一起碰了师予微杯子。
　　“微微康复快乐！”
　　师予微：“谢谢！也祝贺你们事业顺利喔！”
　　一说到安贝，这事儿过不去了，汪心尧食指指天，紧忙咽了饮料，给她展示两人的对话框。
　　“她，就是她，安总。”
　　“还有这位，安总助理，姓白叫白玉瑶。”
　　俞念看过去。
　　不是悠悠么？
　　什么时候换的。
　　汪心尧还在大说特说：“白助理是个大美女，长发御姐，那个大波浪超有质感，一看就是总裁特助气质。”
　　“omg，工作能力杠杠的，平时都是她和我对接，安总巨信任她。啧，要不说安总有眼光，要说投资和招聘啊……”
　　“念念？”
　　汪心尧不确定地叫她一声。
　　怎么忽然这么认真啊。
　　“你很感兴趣吗？要不下次见面我带上你？”
　　师予微刚一直在看俞念，现在她眨眨眼，低头喝饮料。
　　“不认识。”俞念静道，“你们沟通就好。”
　　“有照片吗？”师予微忽然问。
　　俞念看她眼。
　　汪心尧倒没察觉什么，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头像。没怎么P。”
　　师予微拿过来，第一时间放到俞念面前，两人一起看。
　　汪心尧旁白：“怎么样，是不是姐感满满？”
　　她兴致勃勃，师予微又看眼俞念，几不可察笑了下，眼中闪过小狡猾。
　　她把手机还回去，点头着重肯定道：“没错，是很姐。”
　　似乎安贝喜欢姐姐，对吧？管她的，先夸再说。
　　-
　　夜幕刚刚降下，俞念就回了安宅。
　　简单吃过晚餐，她回房间打开小说，看了一会儿，她又下载师予微说的黄江。
　　一小时后，俞念静静按掉锁屏，起身走上露台。
　　心里有事的时候，眼里并不会平静无波，尤其是独自一人，情绪总会泄露出来。
　　俞念很罕见地迷茫了。
　　她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清醒，想要找个答案，却牵一发动全身地，引出了许多情绪来。
　　有了情绪，就意味着没办法理智。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覆盖住那双墨色眼眸中，没有被主人察觉到的醋意和占有欲、微微退缩的迟疑，还有柔软的愧疚。
　　下楼陪桑尼玩了会，俞念回来洗漱好，随手拿起杂志翻阅。
　　安贝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俞念。坐在自己的转椅上，眼神越过书桌，莫名觉得有点凉。
　　再定睛看去，是错觉。
　　安贝默默进了衣帽间，拿件新睡衣。
　　俞念出现在门边：“你最近睡衣换得比较勤。”
　　安贝吓了一跳，转头应：“我想试试新款式。”
　　俞念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安贝自己心就虚了一分，每天都是长袖长裤，扯什么新款啊……
　　等她从浴室出来，又和俞念视线撞上。
　　俞念坐在书桌旁，问她：“办公吗？”
　　“……不了，有点累。”
　　“是吗？”俞念走过来，“今天忙什么了？”
　　上午和心理医生聊天，下午去医院开药……
　　安贝：“就是公司的事。”
　　心又虚了一分，错开俞念眼睛。
　　俞念已经走到了眼前，离得很近：“你……”
　　安贝下意识屏息：“恩？”
　　“你换助理了吗？”俞念问得很轻。
　　安贝不由自主也变轻：“换了。”
　　“不是悠悠吗？”
　　“我之前不需要助理，只是随手接了个实习，她只实习两个月。”
　　“恩。”俞念垂下眼帘。
　　“怎么了？”安贝问。
　　“现在是谁？”
　　“白玉瑶，白助理……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需要知道。如果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可以随时问。”
　　“明白。”安贝点头，“等我想到再说。”
　　俞念没再说话，两人在房间中央静立，怪怪的。
　　安贝越过俞念往里走，冷不防背后传来声音。
　　俞念：“你是不是喜欢姐姐？”
　　安贝一怔：“为什么这么问呢？”
　　俞念静静看着她，幽幽道：“之前，听你晚上叫过几次。”
　　安贝现在敏感得要命，听了半句话半边身体都麻了。
　　俞念是在旁敲侧击吗？在提示自己吗？
　　夜里，这个“叫”字怎么听怎么离谱。
　　安贝心虚程度直接爆表，趁俞念不注意，把写着“精神药品”的盒子拿出来，往嘴里放了一片。
　　安眠药，增加深睡质量的，对本身睡眠就好的人产生了奇效。
　　今晚俞念再抽走抱枕时，安贝睡得比往常还要熟，仿佛要故意容纳她的放纵。
　　俞念抽走抱枕的动作比前几次更果决。
　　——她在桑尼那见到了同款。
　　因此，今天她的吻略带了惩罚性质，落在安贝身上。
　　轻轻吻上去，安贝手指收紧，被吻到的地方也是。
　　仿佛所有的美好都聚集在一点，隐隐约约，含苞待放。
　　……
　　安贝被人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微凉摩擦，刺激得睡梦中的人轻哼出声。
　　恶作剧的人却不肯停下，舌尖比牙齿柔软灵活，濡湿的丝料很快冷却，又很快变烫。
　　安贝眉心深深蹙起，无意识扣紧床单，仰头，近似于送。
　　俞念瞳孔在黑暗中闪光，看到她急促的反应，很喜欢，很刺激，但是却不敢主动去要求更进一步。
　　她尊重安贝，尊重她的原则，尊重她的一切。
　　但她很上瘾，这样的自己像是染上了恶习的窃贼，沉浸其中，心脏也跟着嘴唇的节奏激越着，剧烈跳动。
　　“恩……”安贝好像再也忍受不了，扣住床单的手忽然揽住俞念的脖子。
　　俞念的颈项细、长，洁白，被安贝指腹与掌根用力摩挲，带出浅红。
　　某种念头滋长。
　　沾湿的衣襟颜色发暗，透出浅淡的粉。
　　薄薄的汗带着沐浴露香味，微微发潮蒸在鼻息之间。
　　信息素。
　　俞念调整呼吸，想到这三个字。
　　也许是真实存在的。
　　

第56章
　　医院走廊，刚结束一场手术的江亭摘下口罩，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江亭。”
　　“安贝？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安贝无奈：“打扰你了。”
　　“你想多了，”江亭利落扫脸开门，把人让进诊室，“三小时的手术不算什么。”
　　江家私人医院和安氏经营理念不同，偶尔有竞争，长辈关系一般，但两家的女儿处得很好。
　　安贝坐下，江亭好笑，“你准备连脸都不露吗？”
　　安贝怔了下，旁边正好是落地镜，光洁镜面映出她来：
　　风衣墨镜口罩大围巾，黑色垮包，像个时尚的劫匪。
　　安贝花了两分钟把她的装束取下，皱了会儿眉，才挑出合适的词语：“我晚上，还是睡不好。”
　　“怎么回事，”江亭眉心干脆地一拧，“昨天药没效？”
　　安贝如实：“我吃了。”
　　“吃了多少？”
　　“一片。”
　　“一整片？怎么可能没用。那是正儿八经的精神类西药。”
　　江亭站起身，手也从白大褂口袋抽出：“你身体出状况你爸妈知道吗？有没有去你们安氏看过？”
　　“不是。”安贝说，“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江亭疑惑，“你昨天不是说过了？”
　　“是……我昨天说，我总是睡不好……”
　　“恩，你说你做梦多，担心自己会梦游。然后呢？”
　　安贝有点面对不了江亭直白的目光，但她实在没任何办法了。
　　她本来已经快要习惯，但是昨晚这次有点过度，她不知道梦见什么，白天都觉得心痒发胀。
　　早上在卫生间，她被睡衣擦到前胸，瞬间敏感让她差点哼出声。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白天晚上，怕对俞念做出什么过界的事。
　　“你……咳，有没有降低那方面欲望的药？”这句话说出口，安贝觉得荒谬极了。
　　“什么？”江亭以为自己聋了。
　　“我们不是在说睡眠吗？”
　　安贝：“……是说睡眠没错。”
　　江亭很聪明：“所以……你说你欲望太大影响睡眠？？”
　　她狭长的眼睛都张成了杏仁状，不是很理解，什么欲望能这么大？
　　这时走廊有人经过，安贝起身关门，雪白的毛衣领口上露出一颗红痕。就在她脖颈正后方。
　　江亭裸眼1.5的视力好得要死，这显然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真皮层间隙血液堆积。
　　简称吻痕。
　　绝了。
　　江亭直接拿出手机联系俞念。
　　安贝关好门，返回患者座位准备再次求助，只得到了医生的敷衍。
　　江大医生在手机上打字，问，“还有别的事吗？”
　　安贝：“只有你能帮我了，有办法么？”
　　她盯着江亭桌面的重力平衡小摆件，三个小球，两根金属杆，和谐运动，就像她和俞念的关系，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她不想再越界。
　　“我不太理解你吃神经药物的必要性，”江亭靠在椅背，“如果实在要说，你应该去找内分泌科。”
　　安贝：“不然你帮我问问？”
　　江亭看她眼，还是拿起手机帮她问了，结论就是调整心态，适当运动，清淡饮食，不建议吃药。
　　如果怀疑器质病变，可以去做一个性激素检查。
　　安贝问：“我去抽血么？”
　　江亭：“别胡闹了，等会儿让俞念把你领走。”
　　安贝一怔：？
　　“你叫她了？”
　　江亭耸肩：“当然啊，你都这样了。”
　　安贝：“不是，你叫她做什么，我没告诉她。”
　　江亭理所当然：“这种事你最应该告诉她，而不是来医院。”
　　“如果俞念满足不了你，你可以试试自己解决？可以吗？我不是很懂。”
　　江亭母单情感绝缘体。
　　“你……”怎么都觉得她是躺0。
　　“算了。”安贝泄气，拎包准备火速离开现场，没想到这时候门开了。
　　江亭惊讶：“俞念？”来得这么快么？
　　俞念呼吸急促，额前发丝稍显凌乱，单手扶着门把，第一时间看向安贝：“你怎么了？”
　　她走到安贝面前，仔细打量：“头疼么？”
　　安贝拉她：“我没事，正准备走，我们走吧，拜拜。”
　　江亭插兜。
　　俞念没动：“你怎么了？”
　　安贝：“没事，找江亭聊天。”
　　俞念看向江亭，友好且询问：“江医生。”
　　江亭报以友善微笑，鉴于安贝住院期间出去喝酒的前科，决定对家属如实相告。
　　“她身体没事，只是睡眠不好经常做梦。”
　　“从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她吃安眠药。”
　　她三两句就说完，安贝咬了咬下唇内侧，拉俞念出门，两人站在走廊。
　　“你，晚上做梦了吗？”俞念看着她，有点迟疑，“梦见什么了？”
　　那几个晚上安贝明明睡熟了。
　　安贝难以启齿，她梦见亲亲摸摸还湿掉了。看着单纯的俞念，她觉得自己现在很色！情。
　　“……很乱，记不清了。”
　　“你吃安眠药了？”
　　“吃了一次。”
　　“别再吃了。”
　　俞念说得笃定，安贝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应了句：“好。”
　　俞念：“你会好起来。”
　　安贝：“不然我们分开睡。”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停下。
　　俞念品出安贝话里的意思，察觉出她因为自己的暧昧举动而产生的困扰。
　　难受的感觉滋生，俞念尽力克制：“你要去哪睡？”
　　“我可以睡沙发。”
　　“不要。”俞念静静看着安贝，轻声告诉她，“你会好起来，今晚再试着好好睡一觉，行吗？”
　　安贝却不想试了，她真的对俞念很有感觉，哪怕是现在，她都很有感觉。
　　“可是我会很想抱你。”她脱口而出，立刻停下。
　　“如果我说，我让你抱呢？”
　　“你……”安贝想要读懂她话里的意思，可失败了。
　　“为什么？”
　　俞念：“妻妻的义务，你说的。”
　　安贝皱眉：“我没有这样说，你也没必要这样做，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这样我也不喜欢。”
　　俞念没说话。
　　安贝心底像绑了小铅坠，抿唇解释：“我是说，我们的义务不需要用在这里，我也没有不喜欢你……的主意。”
　　俞念一句话，她要用几句话来回应，还要附带解释。
　　可是刚才安贝明显不高兴了。
　　因为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特别是对俞念，这是第一次。
　　“你没必要用身体偿还我什么。”安贝声音软下来，似乎伴着叹息。
　　俞念很清楚自己并没这么想，甚至她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可是现在的她连说一句“不是”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
　　不是偿还也不是义务，是她自己想要，抱一下。
　　-
　　晚上再次入睡时，安贝盯了抱枕好一会儿，一只手按在上面平复心跳。
　　俞念试探性问她要不要拿掉时，她回神摇头，表情有点慌乱。
　　她太有感觉了，简直太有感觉了。
　　体内的渴望好像被唤醒，又被压抑，如浪花拍打海岸，把她往俞念那边推。
　　安贝卷起被子，扭头，贴着床边背对俞念迅速躺下。
　　睡觉。
　　后面一段日子，她吃了好多败火的东西。
　　苦瓜西瓜冬瓜，一片绿色。
　　润燥的百合汤她也专门规律地喝，这甚至引起了周芸的注意，安贝说是秋燥，呵呵。
　　似乎是吃苦瓜有了效果，或者是因为运动疲惫倒头就睡，安贝晚上再没做过梦。
　　俞念近一阵工作变得很忙，两人也没什么机会接触。
　　安贝很懂事地把睡前时间全部拿来运动，不打扰她。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交流的机会更少，气氛变得有点陌生。
　　光棍节前两天，悠悠搞来几张演唱会票，高兴兮兮把海报发安贝，说要报她一饭之恩。
　　国内爆火的乐队，一票难求，在A市一家livehouse。
　　光棍节主题少不了情歌串烧，她俩单独看肯定不合适，悠悠想得很全面，请安总把老婆一起带上。
　　安贝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俞念肯定没兴趣。
　　这乐队现场一直挺燥，主打一个释放。livehouse又不比其他，所有人一起站着。
　　俞念最近没时间，不知道忙到哪天。
　　再加上自己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情侣什么的，她们又不算。
　　总之，安贝自己把这事儿消化了，觉得没必要打扰俞念。
　　-
　　光棍节当天是周五。
　　汪心尧她们工作室的舞剧要上，就是之前拉投资那部《犟果好吃》，爱情轻喜剧，互动式的。
　　之前已经排过无数遍，加上安总的肯定，汪心尧非常有信心，但她总感觉俞念不是。
　　也不是没信心，而是说不上来，总感觉气氛有点凝重。
　　汪心尧给她个圆橘子：“怎么了念念，这几天你心情一直不好，我们舞剧很顺利啊。”
　　“你瞧观众反应，还有上座率，都很棒。”
　　“我心情不好吗？”俞念笑了笑。
　　“当然，你心情不好就会化身工作狂，很恐怖的。”
　　“是吗。”俞念应了一句，侧耳听着台前配乐。
　　啧。看看吧。
　　汪心尧猜测俞念是不是压力太大，毕竟刚从那种家庭独立出来，心理上经济上都有许多问题要应对。
　　她试着问了问：“你父母和姐姐最近有来烦你吗？”
　　俞念在手机备忘录写了些内容，一边回：“没有。”
　　“哦，外婆呢？最近怎么样？”
　　“在疗养院里，她恢复得很好。”俞念想起了安贝，动作顿了下。
　　“那就好。”汪心尧欣慰地笑笑。
　　“谢谢。”俞念把剥好的橘子分给她。
　　汪心尧放心了些，开始打开话匣。
　　“协议我已经看完了，你看了吗？”
　　“看过。没什么问题。”安贝给的条件很优厚。
　　汪心尧：“行，那我准备签字了。”
　　“话说今天安总没来看咱们演出，上次苏之凝那场她倒是去了，哎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邀请她？”
　　汪心尧有点后悔没邀请安贝，现在已经开场肯定是晚了，但姿态得有吧。
　　“我给她本人发消息哈。”
　　汪心尧认真地编辑了一大段，最近她和安贝相处得不错，都快成朋友了。
　　俞念在一旁看着，如果安贝过来，自己就回避。
　　……
　　汪心尧这条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挺奇怪的哈，从没发生过。
　　又过了几分钟，提示音响起。
　　“来了来了。”汪心尧开心，“我就说嘛，安总回消息很快滴。”
　　“她说她在看live，就不过来了。”
　　汪心尧把信息给俞念看，一边道：“肯定在南城那家‘金色重力’，今天livehouse最出名的就那一场，我今天没法去还挺遗憾。”
　　她摸下巴问俞念：“是和老婆约会吧？今天脱单专场。”
　　安贝的老婆本人将目光锁在屏幕上，短短两行字，她看了很多遍。
　　舞蹈对于俞念就像某种刻入DNA的习惯，音乐声和舞步总是吸引她的灵魂，可是今天，守着自己的作品，俞念却觉得每一分一秒都很漫长。
　　第二幕谢幕了，她拿起自己的包。
　　汪心尧仰头：“怎么了念念？你要走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do，只是咬胸罢了。
　　

第57章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音浪瞬间席卷。
　　迟到的青年们推搡着从身边擦过，嘻笑打闹。
　　这里比起夜店更有秩序，但是热闹程度丝毫不减。
　　扑面而来的音浪清空理智，强劲的冷风让人分不清季节。
　　气氛像滚沸的糖浆一样黏稠冒泡，绿色荧光棒像是被台风搅乱的海藻，挥舞的手臂直指上天。
　　这种场合要找一个人，和在烧红的炉子里徒手翻红薯没什么区别，但俞念有头绪。
　　离近舞台的位置人群最密，情绪最high，安贝喜欢热闹，她最有可能在那。
　　……
　　安贝和悠悠，还有悠悠的室友兼好朋友就在舞台栏杆旁。
　　这两个女孩老早过来占据了好位置，不但准备了条幅、ipad，还一人穿了一件文化衫。
　　乐队“夜航船”的成名曲——《宝贝》，被她俩印在身上。
　　悠悠胸前是“悠悠宝贝”，她朋友是“可可宝贝”。
　　“安安宝贝”的白t在安贝小挎包带子上搭着，悬在她的腰后。
　　安贝一身动感亮片小短裙，她可不穿。
　　演出到了一半，主唱突然跳到舞台边缘。
　　“下面这首歌，”她喘着气，汗珠从下颌线滚落，“我需要你们帮忙——转头，对你身边的人，大声喊出‘宝贝’！”
　　现场爆发出欢呼和笑声。
　　“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歌迷开始有节奏地呼喊，一声一声，伴着这首歌的潇洒前奏，像极了盛夏热恋。
　　情绪完全被带动，悠悠举着摄像机斜趴栏杆，使劲地录她偶像。
　　薄钢管摇晃，安贝带小孩一样把人往回拉，大声叫：“你小心点！”
　　“喂——”悠悠唱山歌一样对着她喊，“你没听到吗——现在要叫，宝——贝——”
　　笑死。
　　“悠悠宝贝！您悠着点！”
　　“我叫悠悠，我知道悠！”
　　“谢谢你啦！安、安、宝、贝！”
　　她把手拢成扩音器，在音乐声中大声叫。
　　“我们——”她深吸口气，正想继续说话，忽然停下。
　　俞念正从人群的缝隙中走来，就像她最爱的动画的慢镜头，沸腾的人群朝向舞台，人群的背面，一缕清风送来薄荷与青柠的香气。
　　更别说小姐姐还穿着淡绿的长裙。
　　加冰的柠七！
　　悠悠喃喃，“我初恋来了。”
　　“什么？”
　　“你大声点！”
　　“我说！安安宝贝！我的这里，活了！”  ？
　　指着心脏干嘛？
　　安贝顺着她目光转头，瞬间怔在原地。
　　来的，是，俞念？
　　……
　　悠悠初恋刚发生就结束了。
　　她张了张口，尴尬地马上能住进八室一厅。
　　“您您好，我叫徐悠然，悠悠悠悠。”
　　她磕磕巴巴，伸平了手，另一只手端着自己手腕，还弯着腰，毕恭毕敬给自己前老板娘递上小手。
　　安贝忍俊不禁，调侃道：“你干嘛呢悠悠宝贝～”
　　上一秒不是还扒着栏杆舞上舞下吗？
　　俞念看安贝一眼，握了悠悠手：“你好，俞念。”
　　背景音太大，安贝帮她喊：“俞念，人字头俞，思念的念。”
　　这里本来就挤，她们几个引来不满，有人差点碰到俞念，安贝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两人光裸的肌肤相蹭。
　　俞念纤细的手臂沁凉，和火热氛围格格不入。
　　安贝心跳快了一拍，俯在俞念耳边：“累的时候可以扶着我。”
　　如果早知道，我会给你准备舒服的鞋子。
　　曾经的我们不像现在，亲近也要理由。
　　俞念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安贝身上，看她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看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她的心念蓦地一动，手指轻轻勾了下，试探性地搭上了安贝小臂。
　　安贝一怔，麻酥酥的感觉传上来，耳背也激起一层战栗。
　　她咬唇，熟悉的感觉一寸寸往上攀。
　　周围全是人，方寸之间都是眼睛。
　　她在鼎沸的人声中，公然想着私密的禁忌。
　　激越前奏响起，人群又开始沸腾，安贝带着俞念往左边走，想找一个靠墙清静的位置。
　　中间这边最挤，走路都不稳。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侧面猛地撞过来，似乎被人推了一把，直直朝着一块刚闪出来的空地跌去。
　　这时候摔倒很容易发生踩踏。
　　安贝几乎是立刻松开俞念的手，本能地一把拽住那个女孩，将她往后拉。
　　女孩扑进安贝怀里，惯性让她们踉跄了几步，正好这时，分开的人群开始对撞，正好撞在女孩刚才差点跌倒的位置。
　　无数脚印踩上去。
　　这真够危险了。
　　女孩显然吓坏了，氲起后怕的泪。
　　她嘴唇哆嗦着，在又一次巨大的音浪冲击下，抱紧了安贝。
　　安贝拍了拍她后背，“没事了，别怕，你站稳”
　　悠悠和室友从不远处挤过来：“靠，玩死墙，疯了吧。”
　　看到这边景象，她俩呆在原地。
　　看到俞念表情，她俩更是乖巧，缩着脖子蹑手蹑脚隐藏到俞念背后看不到的地方。
　　疯了吧，什么情况？
　　瘦女孩抬眼，拉安贝手臂：“姐姐你是一个人吗？”
　　安贝下意识去找俞念，一偏头，视线就和她对上。说不出怎么，有种心一下凉半截的感觉。
　　“我不是。”她往前送自己个胳膊，礼貌地把女孩扶正，“站稳哈，能行吗？”
　　女孩看看她，又看看俞念，张了张口。
　　俞念身子几不可察往安贝那边走近半步，加上她的神情，女孩一下明白了。
　　“不好意思啊，谢谢你。”前半句对着俞念，后半句给安贝。
　　女孩离开了。
　　安贝莫名顿了下，看了看俞念，主动过去牵起她的手，拉她一起去后排。
　　俞念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下，就变得非常安静，连带她整个人也是。
　　悠悠支使可可去买饮料，自己在一旁察言观色，恨不能当场给安贝发消息告诉她。
　　你老婆吃醋了！！
　　你没看她话都不讲了吗？？
　　哄啊，哄。
　　悠悠在一边着急，前老板在一边岁月静好，甚至偏头享受起了音乐……
　　可可买饮料回来，悠悠全部递给安贝让她先挑，一边疯狂眨眼暗示她。
　　好像安贝还有点眼色，接过饮料，递给俞念之前先把瓶盖拧开。
　　啧，悠悠很自豪。
　　安贝却觉得好笑，看了她好几眼，不知道这女孩今天怎么就这么激动，眼皮都抽筋了吧。
　　“我帮你要个签名么？”安贝问。
　　“真的？”悠悠高兴得天旋地转，双手张了张，拥抱紧急刹车，改成鞠躬，“我谢谢您！”
　　“不客气。”安贝笑着拽了下她的鸭舌帽沿。
　　她们的互动清新自然，没一点暧昧。可是安贝的手，安贝的笑，还有她的目光全是对着另一个人。
　　就像刚才她自然地揽着另一个女孩，温声细语。
　　她叫她悠悠宝贝，笑得张扬。
　　俞念唇角轻动，微微抿直。
　　她保护别人的样子那么好看，她甩开自己的手时是不是没有一点犹豫？
　　那是安贝的自由，她凭什么不舒服？
　　可是她确切的感觉到那种狠狠攫住自己的情绪。
　　好像橙汁里的甜味全被抽走，好像全场的音符都在走调，好像……安贝永远不会再看自己。
　　她的眼里有别人。
　　受不了，怎么也受不了，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在叫嚣着难受，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走到她的面前告诉她一件事。
　　是什么事？
　　俞念攥紧瓶子，冰凉的水滴滴坠落，她不再逃避，用力思索着，要一个答案。
　　“铮”地一声琴弦绷断。
　　她抬眼重新看向安贝，眸子里泄漏出明明白白的占有欲。
　　安贝毫无察觉，或者说没往这离谱的一面去想，她从俞念手心抽走滴水的饮料瓶。
　　俞念指尖被冰水染得发冷，安贝忍耐着没去握，笑着说：“给我，我帮你拿。”
　　俞念默默盯着她，看她把纸巾放在自己手心。
　　“擦一下。”安贝见她没动，笑着提醒，“手湿了。”
　　悠悠戳戳可可，用口型说：好甜。
　　哎呀甜死啦。
　　很应景地，乐队节奏舒缓下来，甜蜜旋律流淌。
　　万众期待的情歌串烧，伴奏忽快忽慢挑动情绪，歌迷热情似火呼喊吹哨，高高的天花板都快掀翻。
　　这么兴奋很大一部分是因为kiss cam。
　　三台机械臂头顶盘旋，搜出来的情侣不kiss不给走。
　　“光棍节杀狗啦！”
　　“这边征婚！”
　　摄像头全场狂扫，扫到谁谁热吻，有男有女，男男女女，越来越放得开，祝福和欢呼声越来越大。
　　安贝防患于未然，把鸭舌帽从悠悠头上拽下来扣自己头上。
　　正在吃狗粮的悠悠：？
　　没想到她扭头一脸懵的表情被镜头抓个正着，摄像师瞬间调焦，对准了她俩。
　　安贝：……
　　悠悠死命往镜头外面躲，安贝压低帽沿摆摆手，示意镜头找下家。
　　但这就是脱单专场啊，一个性感一个萌，外人看上去配一脸，镜头就钉在这不走了。
　　安贝大方抬眼，对着镜头笑得有点挑衅，意思是：钉这儿也没戏。
　　她这个仰头惊艳到人，场上起了骚动，想知道安贝位置。
　　俞念不着痕迹地往安贝这靠近了两步，镜头把她也收了进来。
　　这下她们这片更受关注了，连主唱都看起了大屏幕，举着话筒：
　　“旁边那位小姐姐！你是自己来的吗？你是单身吗？”
　　见俞念被cue，安贝立刻站过去挡她身前。
　　“哇！”现在围观群众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原来刚才抓错了情侣。
　　“亲一个！亲一个！”都开始对着屏幕叫。
　　安贝和俞念周围的人也转身，聚成了小圈儿围观，好像她们才是演唱会的主角。
　　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安贝无奈，又觉得俞念吸睛是理所应当。
　　她天马行空地想着，试图用奔跑的思绪掩饰内心的紧张。
　　心跳得快要飞出来，这样热烈的氛围，这样浓郁的香气，这样诱人的眼眸。
　　安贝眼神不自觉滑向俞念嘴唇，在一声接一声的“亲一个”中，抿了抿唇。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窍。
　　谢谢宝子的关心，生病是因为初雪高兴出去溜达，专门不带帽子头发衣服全部打湿结冰[笑哭]，结果第二天就倒下了，纯纯反面教材，别学。
　　老大这个称呼很喜欢，上次听还是幼儿园呢。
　　

第58章
　　俞念干脆地摘了安贝帽子，视线打在她嘴唇上，再到她眼睛。
　　安贝得到默许，缓缓靠近，在俞念飞快的心跳声中吻了过来。
　　她错开了角度，没触碰俞念嘴唇，而是亲吻她侧脸。
　　但场面已足够热烈，众人像是参加世纪婚礼一样欢呼，滚烫的音乐切进来。
　　散场时，俞念和安贝被人群裹挟，偶尔因为拥挤而相贴，又迅速分开，每一次触碰都像微弱电流。
　　俞念盯着安贝侧颜，冷不防被一股巨大推力摁到了通道墙壁，安贝一下子撞她身上。
　　“没事吧？”
　　“没事。”
　　俞念被安贝拥着，清晰感觉到她的体温。
　　“撞到哪了？”安贝一边支撑墙壁，一边检查俞念身体。
　　“没事。”俞念搭上安贝手腕，微抬头。
　　距离太近，呼吸交缠，暗色灯光打在皮质包裹的壁布上，最后一点可供躲闪的空间被压缩殆尽。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看向对方的唇。安贝的唇晶莹润泽，唇釉散发糖果味。俞念的唇略薄，优美的弧度让人想到玫瑰细腻的花瓣。
　　身后不停有人通过，安贝被人一下下挤到俞念身上，她偏了下头，支撑墙壁的那手臂放松了些。
　　俞念手指在安贝手腕上缓缓收紧，贴墙的脊背绷紧。
　　眼睫轻颤，两个人的呼吸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说不清谁更主动，两个人向彼此缓缓贴近，可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也不是好时间，另一股人流退场，本就不宽的地下过道被涌得塞住。
　　“走啊！前面动动！”
　　安贝起身回看，给那拨人让开路，然后重新牵着俞念走。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安贝身上的亮片反着光芒，像一尾灵巧的鱼。
　　俞念跟在她身后，私心希望这通道再长一些。
　　一路回到停车场。
　　悠悠和室友非不让人送，一眨眼功夫就跑掉了。
　　安贝先让俞念坐副驾，她自己走到车尾开了后备箱。
　　过了会儿，她回来，手上拿着一只鞋盒。
　　车子底盘高，安贝不用怎么费劲就能碰到俞念脚踝，她半蹲下查看，从盒子拿出一双鞋。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改变主意站起身，把鞋递给俞念。
　　“换上吧，”她温声道，“下次去livehouse记得换上平底鞋，站那么久，你会受不了。”
　　快开车时，她又提醒：“安全带。”
　　俞念垂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短短一场演出的时间，好像经历了太多，好像把世界上所有味道浓缩进一块糖果，被她吃下。
　　甜酸苦涩，在喉间蔓延。
　　她靠在真皮椅背，想着包里的小兔子，拿手机查看消息时，顺手摸了一下。
　　汪心尧说演出结束了，效果很好，她专门和演员们一起谢幕，在大厅和观众交流，具体下次见面详聊。
　　安贝手机也亮了，她开车不方便查看，却也不像以前一样把手机丢给自己。
　　-
　　回到安宅洗漱之后，俞念先上床，安贝办了会公之后也上床睡觉。
　　两人没说话，自从江亭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淡淡地像是在冷战，或是正在克服七年之痒的老妻妻。
　　俞念没有再在安贝睡着后挑逗她。
　　这些天她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是越冷静，她的心就越难受。
　　今天，自己忍不住再去找她，见到她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快乐。
　　她曾经以为这种像小鸟一样轻盈的快乐早就在她的世界里死掉了。
　　正快乐时，她听到她叫别人“宝贝”，又看到她甩开自己的手抱别人。
　　俞念手指越收越紧，下了床，在床的另一边凝视安贝睡颜。
　　没有立场的醋意没办法说出口，只能任它们灼烧腐蚀。
　　心脏火辣辣的，还要去想，自己是不是她的优先级？显然不是。
　　有说不清的界限划在中间，若即若离，她得不到，也推不开。
　　占有欲没有存在的资格，庞大的身体挤在一块小小角落，委屈。
　　安贝熟睡中仍记得远离自己，身体下意识往床另一边蹭，委屈。
　　她提醒自己系好安全带，委屈。
　　她亲了自己脸颊，又失望又委屈。
　　俞念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的情绪，四面八方冒出来，将她团团围困。
　　四面楚歌了，她快要束手就擒。
　　就这样一点点，被浸泡得越来越脆弱。
　　安贝喃喃两声，贴着床边往外翻身，眼看就要掉下床，俞念回神，迎上去将她接住。
　　一只手刚好抵在安贝肩头。
　　俞念鬼使神差凑近，低头，把嘴唇送上去。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脑海砰然作响，像烟花炸开，春水融化，白茫茫一片无垠的雪。
　　剧烈刺激挤开神经，奔涌流窜，俞念慌乱地想要收回。
　　但是，安贝动了。
　　她在睡梦中轻轻回吻，唇瓣颤动着，像在采撷一朵娇嫩的花。
　　她补上了livehouse未完成的吻。
　　心动在一瞬间绽开，俞念瞳孔微微张大，极速的血液奔向大脑，催促着心跳更快。
　　俞念手指之下，床单褶皱变形，紧绷出凌乱线条。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比海啸更剧烈。
　　俞念再也没法逃避，这就是喜欢。
　　她喜欢安贝很久了。
　　-
　　12月初，镜湖国际下属的基金会举办慈善酒会，地点定在珀璨艺术中心，几乎整个A市商界都受到邀请，也不乏国内知名企业家。
　　安贝代表安氏出席。
　　她提前和俞念商量，觉得俞念去不去都可以，也并没规定必须全家……
　　哪知她话刚说一半，俞念就淡淡发问：“这种场合你不是必须带上女伴么？”
　　安贝瞬间哑口。
　　是这样没错，以前的她出场必带女伴，而且换得很频……但那不是……
　　她没话说，只得同意，让造型师给俞念的鞋子舒适一点。
　　其实安贝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伊燃不来，江亭更没心思，场上只有她肩挑安氏任务负重前行。
　　两人一到场就被其他客人围上。
　　稀疏的半圈儿，心思各异的陌生人，端着酒杯鞠得一脸笑，这个刚走，那个见缝插针过来。
　　俞念对名利场深深厌倦，但站在安贝身侧，一切仿佛被净化过一样褪掉了污浊。
　　她执一杯酒，陪安贝流转在宾客间。
　　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从前的自己被人不断搭讪，现在因为安贝的夫人的身份被围拢奉承。
　　看似尊敬谦恭，实则本质相同。
　　简单寒暄掉两批人，安贝悄悄说：“你去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我在这不用你陪。”
　　俞念看她眼，安贝手肘轻轻碰她，笑着：“快去，我恨不得替你去歇着。”
　　她亲昵地笑，俞念本不想去，却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退到边缘僻静处，静静靠着栏杆。
　　巨大吊灯迤逦而下，华丽冰冷。
　　之前每次这种场合，俞念都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精美货物。
　　俞世昌带着才上高中的俞念挤到这种“高端”社交场，他觉得这些人会喜欢青涩的。
　　等他们对俞念慢慢脸熟，感了兴趣，就开始附加条件，让他们自己竞争。
　　然后他装作勉强同意，让俞念成为不同人的女伴。
　　正想着，皮鞋敲地声音逼近。
　　直奔她来的男士皮鞋，俞念都不需要抬眼就知道来者不善。
　　“俞小姐，真巧。”一张熟悉面孔，假装自己很惊讶。
　　“您父亲没来？哦对了，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安太太？是不是更合适？”
　　他打量四周，挑眉：“这个场合比之前你父亲让你去过的任何地方都高级，对吧 ？不过人总是要待在符合自己‘价值’的圈子，有多少价值，当初早就被标定好了，比如你爸爸，他就很会要价。”
　　男人兴味满满，对俞念高高在上的姿态司空见惯。
　　他就喜欢俞念这个味道，当初也带过俞念当女伴。
　　有时候人最恨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这个东西你根本看不起，偏偏被别人得了去，那个人还更好，更强。
　　他俯过去，压低声音：“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下家，不过你的这个新护花使者知道你的过去吗？”
　　“哦，肯定知道，毕竟她竞价成功了。那她知道你爸爸曾经是怎么要价的吗？她知道你当初多听你爸爸话吗？”
　　“说完了吗？”俞念冷淡的语气好像轰一只苍蝇。
　　“听起来你应该很会标价，”她勾起抹笑，“难怪对这些一清二楚，如果能给自己标上价，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你也知道我很专业，我帮忙告诉你，今天，你跪下也没人要，毕竟你所谓的圈层，没人会要一个赔光企业的废物不是吗？”
　　俞念凉薄视线从上而下，轻轻吐出四个字：“长得还丑。”
　　“你！”
　　男人浑身哆嗦，假笑的面具碎了一地，遮羞布被扯得渣都不剩。
　　他是整过形，对赌协议爆雷，怎么了？那都是因为他家底厚，他，他，他。
　　我操。
　　他狠狠捏着高脚杯，像一只马上出笼的饿狗。
　　“哒哒哒”，急促脚步踩过来，白皙手臂闯入视线。
　　安贝蹙眉站在他面前：“你干什么？”
　　俞念笑了下：“没事。”
　　安贝偏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没事。”
　　师予微这时也找了过来，她在一米外停住，看了眼周围。
　　男人用力扯自己领带结，笑道：“安贝，上次我朋友说两句实话就被你打了，你现在还敢过来？”
　　“你朋友谁？”
　　“王宇豪。”
　　安贝蹙眉看他：“谁？”
　　“酒吧。”
　　安贝想起来了，她也笑了两声：“所以你来找她麻烦？”
　　她表情不善，那男的压低声：“怎么，你敢揍我？你敢不敢？有种现在就动手。”
　　安贝用一种怜悯目光看着他：“在这？你配吗？”
　　她侧头问俞念：“你说他赔光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俞念：“不知道，太小了。”
　　安贝点头，认真告诉他：“你回去重新开吧，开一家揍一家。答应我别停下来好吗？”
　　作者有话说：
　　类个就思爱情。
　　

第59章
　　随便处理掉那男的，安贝冷淡回眸。
　　俞念注意力都在安贝身上。
　　这个表情自己也没见过，俞念想着，安贝的每种样子，她都想看。
　　师予微走上前，咳了声。
　　“念念，安贝姐。”
　　“微微。”安贝笑着答，“不用次次都叫姐姐的，我们只差两个月。”
　　i人师予微词穷，只得笑一个。
　　安贝看了眼俞念，又看眼主办方，低声道：“我没办法缺席太久，现在要过去了。”
　　她拜托师予微照应好俞念。
　　师予微秀气的眉毛动动：“今天是我家主场，你可以放心。”
　　“当然放心。”安贝笑，她张了张唇，对着俞念欲言又止，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今天她穿了身珍珠白底色，晕染淡淡粉色的礼服裙，裙摆及膝微微撑开，像一朵淡雅的山茶花。
　　俞念盯着她的背影望了好久，直到师予微伸手在她眼前挥挥。
　　“念念，咱们聊天聊了一阵了。”
　　俞念：“恩。”
　　师予微：“……所以刚刚聊了什么？”
　　俞念看过来。
　　师予微无奈。
　　刚才这边的小小骚动仍有余波，或多或少宾客从侧面路过，偶尔有目光直射过来，毫不避讳。
　　师予微敏感察觉到这些不善目光，倒不是说有攻击性，只是让人觉得很不适。
　　她动动肩膀，看了一圈自己，拉俞念换了个位置坐下。
　　坐了会儿，那种感觉还有，她疑惑地看向场内。
　　俞念抬眸：“他们是看我。”
　　“看你？”
　　“恩，今天来的人里面有一些之前认识我。”
　　俞念平平淡淡：“曾经我父母想让我嫁进豪门，或者去当情妇。”
　　师予微惊到：“什么？”
　　据她所知，俞念家里也做生意，生活优渥，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俞念简单把一部分事情告诉了师予微，就见她大大的眼里写着“丧尽天良”。
　　俞念笑了下，刚好服务生来送果汁，俞念道谢，轻轻推到她面前。
　　师予吸一口果汁，明白了好些事。
　　“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她拧着眉头，心里更难受。
　　自己也算是俞念在大学里唯一的朋友，可是她对这些事一点不知情。
　　师予微才发现自己和俞念其实没有真正相处过，只有最近才走得近些。
　　“现在就很好。”俞念说着话，眼神又向场内扫去，师予微跟着她，也一起看向了安贝。
　　很好吗？师予微没觉得。
　　“安贝姐肯定会帮你没错。可是念念，你以后想去哪？”
　　“欧洲。”俞念摩挲着水晶杯，“H国气候和江安很像，我想去那。”
　　“你外婆怎么办？”
　　“她和我说过，我们两个一起去哪都好，她都会适应……”明明是在脑海中反复过无数遍的想法，如今说出来，却有点艰难，俞念一字一句道，“而且她现在身体很好。”
　　“……”师予微锁眉，想说你真的想走吗？你的视线一直跟着安贝，你自己是不是没有发现。
　　她理了理自己的想法，还想再问点什么，抬眼就发现俞念在心不在焉。
　　远处，安贝姐身边聚起了好多女孩。
　　这些人师予微都认识，她一一介绍给俞念听。
　　“黄色一字肩女孩，慧由科技莫诗翎。”
　　“右边位蕾丝裙子的女孩，家里也是医疗行业。”
　　“这个穿衬衫的姐姐，是……”
　　她每说一个就看俞念一眼，见她貌似神情淡淡，但都有在听。
　　这分明就是在意吧。
　　师予微心情更复杂了。
　　她绞尽脑汁整理措辞，想说自己帮帮忙把目前情况理清楚，就发现俞念已经起身。
　　师予微当即看向安贝那边，果然，安贝那边又来了几个女孩。
　　这几个人师予微就不认识了，她们看起来很热情，用那种看女人的眼神看安贝，似乎很想认识她。
　　师予微：“呃。”
　　师予微扬头，惊讶地发现了俞念眼中情绪。
　　是占有欲没错吧？
　　书里占有欲被具象化，很有张力。
　　……
　　俞念从安贝身后走来。
　　安贝背后的V字，并不是暴露的深V，恰到好处展露出她的蝴蝶骨。
　　侧面可以看到她细致流畅的锁骨和颈线，它们触感十分细腻。
　　俞念盯着她的每一寸，步步走近，忽然眼前景象一变，安贝转身正对她。
　　“你来得正好。”
　　安贝拉俞念过来，给那群女孩介绍：“这是我太太，俞念。”
　　女孩们神色各异。
　　她们都知道安贝已婚，但没亲眼见过，又听说安贝结婚以后还在搞外遇，所以有的是为了过来八卦，有的是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还有几个人单纯馋安贝，想尝尝味道。
　　现在见了俞念，八卦的心满足了，觉得自己有希望的见了俞念就知道自己没戏，只有第三种人还目光灼灼，不放过一点机会。
　　俞念迎上第三种人的目光，深深望进去。
　　安贝这边倒是松了口气，这一个多小时的社交快把她累死，偏偏还要一直端着，正好俞念过来，她借口陪俞念欣赏艺术品，走到侧面换口气。
　　俞念给她拿了瓶水，安贝一连喝下去小半瓶，喟叹：“啊，好解渴。”
　　像给花浇水一样，花朵变得亮晶晶。
　　俞念没发现自己唇角微勾，问她：“刚刚你为什么一直不喝？”
　　“没有机会去拿水，而且他们走来走去送的都是酒。”
　　“想喝酒吗？”
　　“想喝一点，可以的吧？”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因为上次之后，一喝酒安贝就会不好意思。
　　安贝抿了抿唇，没说出来，但是俞念知道。
　　她去给安贝拿了杯红酒。
　　安贝接过来喝了点，唇上残余一点殷红，俞念看着那块酒液，眸子闪了闪。
　　安贝手指微微收紧，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旁边有孩子跑跳，保姆们跟在不远处。
　　高大的纸艺雕塑直通到顶，人造瀑布激出水花环绕着遇水即化的纸，有种岌岌可危的美。
　　有调皮的小孩在周围，这艺术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穿西装的小男孩一个不注意踢翻喷泉一角，不知道带动哪个开关，原本柔和的水流猛地呲上半空，搭在雕塑上的绑带绷断了，瀑布从顶端变了方向，直接朝另一边淋下去。
　　俞念反应很快拉了安贝一把，而安贝本能地挡在俞念和雕塑之间。
　　俞念被安贝挡得很严，而安贝手中红酒溅到裙摆，半条裙子被水淋湿了。
　　立刻有人过来查看，俞念让安贝站在墙边，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来条毯子，又给管家打电话要了备用衣服，行动之果断迅速，安贝刚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艺术中心的换衣间了。
　　这里似乎是员工临时休息室，有整面落地镜和一条长沙发，唯一的窗户拉上了窗帘，光线很暗。
　　不知道为什么俞念没有开灯，安贝等了等，看俞念好像没有出去的意思。
　　她问：“我……要现在换吗？”
　　俞念停了一下，呼吸十分安静：“你在等我出去吗？”
　　安贝没说话。
　　好像让她出去……也不合适，只要她不在意就行，安贝窸窸窣窣，开始动手给自己脱衣服。
　　后背的拉链……她反手，松了口气，感谢自己的柔韧度。
　　正别扭地脱着，俞念动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很快来到自己身边。
　　“我帮你。”
　　光线这么暗，耳畔的声音莫名很蛊。
　　安贝承认她开始想入非非，俞念一这样贴过来，她就要开始想多了。
　　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锁骨，划过她的颈后，停在她肩胛的位置，点了一下。
　　安贝瞬间抖起来，转身握住俞念指尖，抿唇：“我，自己可以。”
　　“是吗？”俞念停了下，没再坚持，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仍然没有坐回去的意思。
　　安贝停顿半刻，在她的注视下，开始换衣服。
　　她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俞念眼前干这件事。
　　昏暗的屋子，被这样看着……
　　忽然有种羞耻的感觉，身体也变得很敏感，好像自己正在俞念面前……自渎……
　　安贝试着闭上眼，下一秒赶紧睁开，因为失去视野的感觉就更逼真了……
　　打湿的裙子好不容易脱完，又要穿另一件。
　　安贝调整呼吸，让自己正常一点。
　　拉拉链的时候，俞念再次走到她背后，这次安贝没坚持自己弄。
　　淡银色的金属拉链一路向上，在肩胛之下速度放缓。
　　俞念捏住锁链的指尖泛白，她想起红酒的颜色，还有那些女孩的眼神，某种想法积累到一定程度，破土而出。
　　她很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迹。
　　比如，在她的蝴蝶骨上留下吻痕。
　　-
　　回到现场，纸雕被撤下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过会场中央，俞念驻足，安贝也跟着停下来。
　　一个抽象的人形雕塑，身体中空，似在挣扎。
　　它半透光的表面布满类似陶瓷开片或树木年轮的纹理，姿态介于坠落与腾飞之间。
　　作品名叫《依偎》。
　　牌子上除了名字，什么也没有。
　　没有底座，也没有护栏。
　　俞念似有所感，抬臂缓慢地触碰了这座雕像的身体，紧接着，缓缓握住了它类似于手的位置。
　　奇迹发生了，柔和而温暖的光线从接触点开始流淌，如同血液流动，或者星光亮点，一点点注入它的全身。
　　俞念抽回手，光点渐渐消失，它变回静止暗淡的样子，甚至带有残缺。
　　又挣扎，又迎接。
　　安贝看了俞念一眼，也走上去。
　　和俞念的轻微的触碰不同，她直接给了冰冷雕塑一个拥抱。
　　刹那间光芒大盛，雕塑星光璀璨，这片空间充斥了温暖明亮，它好似拥有了像人一样柔软的肌肤。
　　俞念心被狠狠撞击，好像目睹安贝穿越时光，同曾经的自己拥抱。
　　无数的人看过来。
　　安贝放开手，轻笑着问她：“你喜欢对吗？我送给你。”
　　“我想送给你很多礼物，两年的时间不太够，所以，你可不可以别拒绝？”
　　作者有话说：
　　只亲不做我很着急，下本节奏一定要快
　　

第60章
　　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能完美实现互动艺术的，她们两人还是第一位。
　　但负责人遗憾地表示这是一个非卖品。
　　“是吗？”
　　负责人说这部作品之前的名字叫《沈芦》，后来原作者专门过来改掉了名字，说是作她们的见证专门放在艺术中心不收回。
　　安贝有点好奇，想要来艺术家的联系方式，私下里再沟通下，负责人说：“作者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你们可以联系她的经纪人，沈小姐。”
　　安贝：“沈小姐，沈芦？”
　　负责人一脸姨母笑。
　　那安贝就知道了，这样一副有特殊意义的作品，肯定是没机会买的。
　　她有点失望，站在《依偎》下面努努嘴，有点像那只小兔子。
　　“想送你。”她说。
　　俞念轻轻笑了，抬手帮她摘去头发上的小毛毛，手还悬在半空，师予微从斜刺里杀过来，扼住她手腕，小跑着把她拉到角落里。
　　刚停下脚步气还没喘匀，师予微就极速道：“念念，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发现你，你眼神都拉丝了。”
　　“我喜欢她。”
　　俞念干脆地承认，怔住的就成了师予微，她觉得怎么每一次她们见面，内容都好跳跃。
　　“可是，你不是要走吗？你还走吗？”
　　“你下面打算怎么做？”
　　“你们在一起了吗？”
　　“安贝知道你喜欢她吗？她什么反应？”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师予微已经陷入先婚后爱，虐恋情深的百合剧本，现在很怕俞念来一个远渡重洋、破镜重圆什么的。
　　俞念没回答。
　　师予微问：“你不走了？”
　　“不是，我要走。”
　　说完这句话，俞念靠墙微仰头，眼中透着迷茫。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师予微理解俞念对自由的渴望，如果是自己经历这些，肯定头也不回就走了，但前提是自己没有爱上任何人。
　　任何事情夹杂喜欢，就不一样了。
　　师予微：“你只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感情，如果贸然做出决定一定会后悔，我不想你后悔。”
　　“我只是没有想清楚如果不走，会怎么样。”俞念说。
　　“我用了二十天去想这件事。你说得对，这件事我很不擅长，我想不到如果喜欢会怎么样，我又要怎么样。”
　　俞念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师予微有点心疼，她的矛盾和纠结自己看在眼里。
　　可她说要走的时候眼里有痛苦，她自己并不知道。
　　作为朋友，自己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
　　“喜欢就去在一起啊。”师予微着急。
　　“要怎么做？”俞念问。
　　师予微张了张嘴。
　　告白？对方的心意还都没搞清。
　　说自己又不想走了？才刚说好又反悔，这像话吗？
　　说自己弯了想试着在一起？这实在太草率会把人弄生气吧。
　　安贝那边呢？
　　她是护花使者瘾犯了还是真心喜欢念念？
　　她喜欢念念的理由据说只有漂亮？想锤爆她。
　　她那个白月光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多事情没解决，确实没法“两情相悦”在一起啊。
　　师大师遇到疑难杂症了。
　　俞念轻声道：“你也说不出来。”
　　师予微皱眉：“我承认是有一点复杂。”
　　俞念扬眉看她，靠在墙上的身体没有动，偏过头思考着什么。
　　师予微两只手互相捏，憋了一会儿，语出惊人：“你可以先把她睡了。”
　　俞念抬眸。
　　“如果她这方面很有原则，就说明她不会轻易对你怎么样，一旦怎么样，她就会动心。”
　　“而且这个时候不是最容易破防说出真心话吗？”
　　她也是真把安贝当0了。
　　师予微说着说着脸红了。
　　俞念有点好笑，反问她：“不是说床上的话不能信吗？”
　　师予微又卡住，憋了会儿，认真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不可以轻易说要走。”
　　“念念，你现在最需要弄清楚在你自己的心里，爱情和自由的比重。”
　　俞念从墙边站直，笑了下，“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我现在还没有选择生活的资格。”
　　才华这方面师予微很自信：“不用担心，很快你就能拥有自己的事业，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时，旁边传来脚步声。
　　俞念侧耳听着，师予微看她反应，猜到来人是安贝。
　　没想到果然是安贝。
　　连脚步声都能听得出么？
　　师予微心里酸酸的，上来就问安贝：“你是个好人吧？”
　　听着莫名有些怨怼。
　　安贝好笑：“怎么你们都问我同一个问题？”
　　俞念：“还有谁问了？”
　　安贝：“……”
　　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她咬了下嘴唇，慎重道：“……俞思。”
　　师予微余光瞥到她这样子，心里舒服点，拿出手机，高冷道：“加个微信。”
　　安贝不知道哪里惹了她，不过还是好脾气拿出手机：“我们竟然没有微信吗？”
　　师予微：“这有什么奇怪的，以前和你玩不到一起去，爸妈不让。”
　　“……”
　　正经人安贝诚恳回她，“我现在不了。”
　　师予微却没放过她：“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很多女孩吗？听说你很喜欢舞蹈生？”
　　劈头盖脸的问题把安贝问得一怔，有种话筒怼脸的即视感。
　　她看了眼俞念，瞬间反应过来师予微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这位是俞念很要好的朋友了。
　　安贝灿然一笑，“滴”一声扫了师予微的码。
　　刚好文件夹里有安氏人事部做好的个人履历，安贝给师予微转了一份，另外她的社媒账号、小软件账号，只要想起来的都给师予微发了一遍。
　　信息“咻咻咻”发射过去，安贝收起手机，笑着说：“欢迎监督。”
　　师予微脸红，说话就说话，忽然那么高兴做什么。
　　让我监督，做那么好，怪不得念念喜欢你。
　　狐狸精。
　　-
　　慈善酒会举办得相当成功。
　　安氏作为重要主角捐赠了大量医疗器材，既做了好事，又让安贝长了经验。
　　回去的路上，周芸已经从朋友那听到消息，给俞念拨了电话。
　　俞念自然地按了外放，安贝侧歪在座椅里听着妈妈表扬。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叹气，“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鼓励我。”
　　“好。”周芸笑了笑，“给你安排重要任务。”
　　俞念不知道重要任务具体指的什么，凭借直觉觉得周芸话里有话。
　　接下来的两天，安贝回来得都很晚，她不由得想着，实习很辛苦么，怎么就让人忙碌成这样。
　　以安贝爱玩的性格，她竟然忍受得了。
　　正想着，安贝给她发消息：明天周六，一起去看外婆。
　　收到消息时，汪心尧正和她一起检查新一组的舞剧进度，有了蓝橙派支持，她们自由度大大提升，好些创意敢想敢做了。
　　圣诞主题，她们准备来一票大的。
　　等告一段落，俞念给安贝回了一个：好。
　　那边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早，俞念听到安贝早早就走了，等快出发时又收到她消息：一会儿我从公司直接去。
　　分开走么。
　　俞念安安静静，准备好一些拿给外婆的小东西，一些勾针、毛线。
　　外婆的生活，安贝已经照料得很好，但俞念偶尔会添一些老人喜欢的小玩意。
　　想到这里，本该滑走的思绪停下来，返回到安贝这儿。
　　像是小勾针勾着心口，痒痒的，觉得想念，是那种，种子发芽却没人来浇水施肥的想念，有点干瘪。
　　到了疗养院，她本以为安贝不在，没想到院子里欢声笑语。
　　一辆婴儿车停在路边，一群老人围成个圈儿，圈子中间的安贝坐在石墩上，手里抱了个胖孩子，掐着小孩胳肢窝往天上举，再忽悠一下放下来。
　　小孩一身铃铛叮铛响，嘴巴乐得合不拢。
　　安贝穿着丝质女士衬衫，修身西装裤，腰身收进去，气质好得不像话。
　　“呀，大孙女来了。”
　　“哎呀梅姐这外孙女真是漂亮。”
　　安贝闻言转头，西斜的阳光全部撒在她眸子里，像海面映着的落日，碎金一样。
　　“念念。”她叉着胖孩子，笑着叫她。
　　“芊芊来了！”成雪梅很开心，这时候的她像小孩。
　　老人们笑着夸：“哎呀你这两个孙女多好啊，多有福气啊。”
　　“是啊，又漂亮又孝顺。”
　　安贝把小孩还给她奶奶，临放手之前，脑袋扎到小孩肚皮上拱拱，小孩咯咯直笑。
　　“宝贝宝贝，”安贝拿玩具逗她，“好宝宝，好宝宝。”
　　进门之后，俞念陪成雪梅一起研究勾织，安贝在旁边陪着，偶尔回信息。
　　等护工阿姨拿出了菜，俞念去厨房帮忙，安贝又接力上，陪成雪梅去小花园看花看菜。
　　一起吃了晚饭，收拾好饭桌，俞念要洗碗，护工阿姨坚决不同意：“哎呀俞小姐的手多么细软的，不是泡水的手。”
　　俞念再三坚持，她才放弃。
　　安贝说：“我装了洗碗机，阿姨不爱用。”
　　“我知道，长辈们觉得洗几个碗不值得。”
　　安贝站过去，同她并肩，摆弄了两下台子上的洗碗球，积极推荐自己：“我来帮你吧。”
　　俞念看她眼：“今晚我们吃了两盘绿色的蔬菜。”
　　安贝：“恩？恩。”
　　俞念：“分别是什么？”
　　安贝：“……菠菜……”
　　俞念看她眼：“还有上海青。”
　　“恩！”安贝扬唇笑，“我记住了。”
　　她凑过来，伸进水里拿盘子：“我不会的你教我，你给我当两年老师。”
　　“我给你当两年苦劳力。”
　　俞念偏头看她，没看出一点难过，这人调整得很快，已经可以挂在嘴边开起玩笑。
　　偏偏自己和她相反，越来越觉得这“两年”沉重。
　　滑溜溜的盘子，教安贝洗，四只手不免碰到一起，俞念想要咬唇。
　　她不想打坏任何东西，让安贝站在一边，实在想学，今天就先观摩。
　　今天成雪梅早早困了，护工阿姨说她今天可能醒得太早，又没睡午觉。
　　安贝说：“阿姨也去休息吧。”
　　护工阿姨笑着点点头，露出一个她懂的眼神，回到成雪梅隔壁房间关上门，坚决不当电灯泡。
　　安贝无奈笑，让俞念送她去车位。
　　夜空下，走到车位不过几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不约而同走得很慢。
　　安贝脚尖蹭地，忽然听到俞念说：“如果，我在合约里再加一条，你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
　　要加一条啥？
　　

第61章
　　“要加什么？”
　　“我们都不要叫其他人宝贝，或者宝宝。”
　　“为什么？”
　　俞念顿了下，因为今天又听安贝叫了次，哪怕是对小孩子，她也不想听。
　　“爱人的义务。”
　　安贝看向她。
　　对视的时候，俞念错开眼，听见安贝答应得很干脆：“好啊。”
　　然后安贝笑：“那既然是爱人的义务，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安贝眼神很明亮：“和我一起去A大看演出。”
　　反应过来之前俞念已经点了头。
　　开车时，安贝偏头看俞念一眼，扬唇：“刚好我有事和你说。”
　　见俞念看过来，她说：“我要出差了，明天就走。”
　　或许是周芸说的重要任务，俞念问：“去哪里？”
　　“J国。”
　　“多久？”
　　“半个月。”
　　“是什么事？”
　　这话出口，俞念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得实在太多。
　　可半个月时间……很长。
　　再看安贝，她单手搭着方向盘，轻松写意。
　　心里蓦然堵了一块。
　　安贝翘了翘唇角，过了会儿才说：“保密。”
　　俞念默然，心里堵得更重，知道安贝没义务说得很清，但保密两个字，是关掉的门，生人勿近的意思。
　　她做得对。
　　俞念坐姿端庄，安安静静，眼神从安贝的侧脸，移动到手臂，再到方向盘上白净的手指，自然又流畅，让人感觉不到情绪。
　　扫过入校码，开进校园，下车缓行，一路无言，走到签到墙，这才发现是A大的校庆活动。
　　晚会已经开场，还有很多学生留守。
　　安贝已经签好字，俞念接过马克笔，下意识把名字签到紧挨安贝的地方，落在斜下方。
　　签到墙的背景画印了很多空心的桃心，两人名字刚好一起填进去，连线都没压。
　　其他人签字都很随意，除了小情侣。
　　所以学生很明白地打趣：“学姐，你签得刚刚好。”
　　安贝今天穿得职场范，有点距离感，还是头一回有她在场时，别人选择和俞念搭话。
　　俞念笔顿住。
　　热情学生送来两只亮光发箍，专门挑的红和蓝，额外附赠冰箱贴一对。
　　……
　　沿着大路往里走，安贝不说话，俞念捻着两只发箍的腿，比她更安静。
　　过往的学生一人头上戴一个，五颜六色，有的戴两个，俞念下意识盯着看，再回神，安贝好像已经注意到。
　　她把东西从俞念手里轻轻接过，柔软目光里尽是了然。
　　“喜欢为什么不说？”
　　安贝发现俞念这方面嘴很严。
　　喜欢的东西全部失去，在意的人被当成软肋，是因为这个吗？
　　觉得心疼，想再对她好些。但再多的话，她没法说。
　　比如，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
　　两人停下来，安贝先给自己戴上蓝色，然后撑开红色的那只，微笑着：“我帮你戴。”
　　路上忽然有鸣笛，来往很多学生，居然也有车，甚至超过了限速。
　　俞念本能将安贝往路边拉，两人一起撞在梧桐树上。
　　轿车擦肩而过，安贝很生气，俞念却抬眼望向梧桐树冠。
　　这种梧桐树，学校里都会种。
　　——刚才的保护欲，自己觉得熟悉，好像在身体里埋藏很久似的。
　　安贝拉起她，唤回她的注意。
　　“疼吗？”
　　安贝抬了抬手，已经放到俞念背后，俞念却没等到。
　　明明白白看到她放下手，俞念又靠回了树干，抬眸看向她：“你帮我戴吧。”
　　其实有些疼的，但好像不是撞到的地方。心里感觉很滞涩，尤其是……
　　俞念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恩？”安贝一怔，“奥，明天一早。”
　　尤其是她突然说要走，走得心无挂碍。
　　脑袋有一点点不受控制，俞念让自己冷静点，每走一步，都数一下，认真看着路面。
　　等到了体育场外，安贝停下张望，很快，一个高个女孩带着另一个男生跑过来。
　　高个女孩短发挑染，男生跟在后面，抱着一个大箱子。
　　“学姐！我给你留了好位置！但是咱校园歌手可没机会上台，毕竟艺术学院来了，哈哈。”
　　她摸了摸鼻尖，看向俞念，脸肉眼可见红上来。
　　已经半场了，安贝没要她票：“我们在后排就好。”
　　“别有负担，这是工作人员的位置，我俩不看，到时浪费了。”
　　她从大箱子里拎出两杯奶茶，连同票一起塞给安贝，带着男生跑掉了。
　　“学姐拜拜。”
　　安贝笑了下，拿手机给她说“谢谢”。
　　入座，擦过很多人，俞念跟在安贝后面，亲眼见到不少人给她打招呼。
　　有点神奇，她总是很容易认识别人，就连旷课都不妨碍。
　　短发学妹留的位置在靠前偏左，周围都是演职员，所以人来人往比较热闹。
　　安贝丝毫不介意，她们两个都苗条，前面过道还挺宽。
　　“咔嚓”，插上吸管，安贝递她奶茶。
　　俞念接过来，热乎乎的，再看安贝手里，哗啦啦的冰块声。
　　安贝见她看过来，问：“你要冰的吗？”
　　嘴唇放开吸管，顿住：“我已经喝了。”
　　“没事。”俞念本来对甜的也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安贝的样子有点可爱，勾唇笑了。
　　但这句“没事”成功让安贝定在这。
　　是“不要”。
　　还是“不介意”。
　　又见俞念转头看起演出，安贝才明白自己想多了，默默脸红。
　　……
　　舞蹈节目一共有三四个，主校区舞蹈社出了两个，艺术学院单独一个，还有一个是两边合作。
　　第一个节目出场，安贝借着喝奶茶偷眼看俞念，没看出什么不对，稍稍放下心。
　　又是几个节目过后，退场的演员渐渐填到他们周围。
　　坐着坐着，安贝发现了不对。
　　俞念右手边本来是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男生，那人还穿着表演时的燕尾服，抱着琴盒，长得比较白所以耳朵红得非常明显。
　　他张了张嘴，想对俞念说话，又吞了口冷空气闭上嘴，扭头直直看舞台。
　　接着又躁动地看回来。
　　不久他旁边的同伴回来了，递给他一束花。
　　他立刻站起来，被后排“啧”了，又连忙坐下。
　　“俞念，我知道你不喜欢铺张，上次对不起。这次只有一小束，送给你好吗？”
　　他旁边同伴眉开眼笑，要助力，被他喝回去。
　　“别出声，她不喜欢。”
　　他眼巴巴看着俞念，双手捧着那花，安贝瞧了，一点不土，竟然是一小束蓝色玫瑰。
　　显然用心了。
　　还知道俞念喜欢蓝色。
　　安贝支着耳朵，听他从刚上大学时，他俩怎样怎样，说到现在，他如何如何，又说到未来他都有什么打算。
　　具体详细，表情真诚。
　　别人看节目，他这样挺烦的。
　　但周围同学不这样想，有人甚至眼泛泪花，以为在求婚。
　　能不能搞清楚点，安贝不礼貌地翻白眼，猛然动腿。
　　但是俞念都没动，自己现在站起来，要干嘛去？
　　……
　　“他很优秀欸。你听见了吗？”
　　“从校园到婚纱。”
　　啧，能不能搞清楚再起哄？
　　台上好死不死开始唱歌了，刚好是首情歌。
　　安贝吸管搅冰，插得卡卡响。
　　忽然间她手被人按住了，俞念话音如雪晶莹，落在她有点焦灼的身体里，化开。
　　“怎么不听？”
　　“听什么。”
　　“你不是爱听吗？”
　　她爱听吗？唱的什么。
　　安贝抬眼看大屏，“细腻的喜欢，毛毯般的厚重感……”
　　安贝闷头：“……我喜欢吗？”
　　“不喜欢吗？”俞念看着她，“你的微信铃。”
　　好像不太喜欢了。反正感觉不出喜欢。
　　安贝没说话，瞟一眼右边，那男的还举着。
　　“有人在录像。”安贝小声，拧眉。
　　“我看到了。”
　　俞念笑了，像是春风拂过了她的眉眼，“我很快。”
　　什么很快，安贝还没领会到，拿着奶茶那只手被捧起来。
　　俞念就着她的手喝了口奶茶，接着一把抽走了那杯子，和她十指相扣。
　　“我女朋友在这。”
　　“她不同意。”
　　说完，她牵着安贝离开。
　　刚下了台阶，那男生又从通道追来：“我，我可以等！你同时喜欢我和她都可以！”
　　路过的同学惊呆。
　　俞念问安贝：“你同意吗？”
　　安贝飘飘的，扫过她嘴唇，下意识说：“你同意我就同意。”
　　俞念蹙眉看她眼，推着她走了几步，直到她后背抵墙，一个吻跟了上来，让人反应不及。
　　很快也很轻。
　　“我不同意，我喜欢女人。”
　　……
　　操场走了一会儿，安贝清醒多了。
　　歌好听。
　　人也是好人。
　　是她自己刚才没有控制好，差点出错。
　　俞念走在安贝侧面，奶茶拎在指尖，她的手指紧了又紧。
　　心跳数了很多下，安贝仍然安静。
　　走了一会儿，安贝回头，望着她手说：“给我吧。”
　　看上去表情如常，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俞念缓缓抬手，让她把奶茶接过去。
　　安贝：“你的那份还喝吗？”
　　“别喝了吧，冷掉了。”
　　“你要少喝冰的。”
　　俞念心一点点往下沉，缓慢道：“如果我喜欢喝冰呢？”
　　安贝扫了眼吸管，有点心不在焉。
　　“是吗？那也不要经常喝，你手很凉。”
　　说完，路过垃圾箱，已经堆满了，她把自己那份端正地立在一边，也伸手要过了俞念那份，并排摆到一起。
　　俞念抿唇。
　　“刚才，我那么做，没关系吗？”
　　“怎么会有关系。”安贝笑。
　　“我说喜欢女人，你为什么不问？”
　　“你想说就会说啊。”
　　“刚才那个人，和我同系，我和他不熟。”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你看得出我喜欢谁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如果有呢？”
　　这个回答很简单。
　　安贝站定：“如果你……那他一定是很好的人，我会希望你过得好，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会送你一份礼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俞念第一次试图表白，失败。
　　

第62章
　　俞念从梦境中醒来。
　　相比醒来，更像挣脱。虚空的下坠感拉扯着，即使睁开了眼，仍觉得悬浮。
　　心脏猛烈跳动，几乎能清晰听见那种近乎混乱的敲击，混着操场上来往的嘈杂。
　　她不止一次梦见A大操场。
　　……
　　“我走了……”
　　“我相信你，我支持你……”
　　“……永远，但是……”
　　“但是，我会送你礼物……”
　　混乱。
　　俞念手心湿冷滑腻，再次醒来。
　　梦境里那双眸子里的光芒熄灭，冷却又消失，真实得让人不清梦境与现实。
　　俞念掌心掐紧，感到刺痛，再度用力让刺痛加深，她撑着床单起身，单薄脊背微微弓起。
　　想环起膝盖，最终却没有。
　　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迟迟没有喝。
　　书桌前安贝电脑带走了，这里属于她的东西只少了一点点，但是巨大的空荡感扫来，恶意攫住咽喉。
　　俞念回神，目光聚焦，逐渐稳定。
　　她逼着自己喝下水。
　　凉的水。
　　她喜欢喝冰，喜欢这个人，喜欢那杯奶茶，喜欢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
　　会不会太晚了？
　　这样反复无常后知后觉，师出无名又予取予求之后。
　　俞念按住胃，抿唇，反复想着安贝的话。
　　她觉得自己没有理解错，安贝就是要放手，而且已经放手。她调理好自己，往下一个站点去了。
　　是不是应该祝她幸福。
　　狠狠捏住桌角，俞念自问做不到。
　　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俞念觉得……她觉得……她能察觉到安贝对自己还有着一丝喜欢。
　　但是。
　　恍然间犹豫，究竟是喜欢吗？
　　还是义务和承诺？
　　想不到安贝喜欢自己什么。
　　俞念被一个小小的圈儿圈在原地，她实在不擅长。
　　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几个人能够擅长。
　　-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冬阳暖照，可黑夜还是一样无情。
　　夜晚11点，俞念没法入睡，身体好像习惯另一个人在身边。
　　指尖抚摸抱枕，蹭到安贝留下的味道，俞念精神放松，眉心又蹙起。
　　身体好像被喂得很刁蛮，远比主人的头脑更诚实。
　　——不是真人不接受。
　　不自觉转到衣帽间，成排的衣服勾勒出安贝样子。
　　又走到衣橱，看着临走前一天安贝穿过的睡衣，最后俞念去了浴室。
　　浴镜前，她像变态一样回想着酒店浴室里安贝凌乱的样子，反复寻找让自己安心的片段，直到身体变热，她换上家居服，去找桑尼。
　　网上说宠物随主人，喜好也随主人。
　　所以桑尼摇着大尾巴迎接她的时候，俞念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桑尼穿了件明黄色的小背心，趴地上无声吠叫，牙齿咬得咔咔响。
　　它回狗窝拿出了所有小玩具，还有一顶宝蓝色的帽子，和安贝配一对儿的抱枕在窝里横着。
　　俞念沉默，为吃狗狗醋而惭愧。
　　她并膝蹲下，学安贝样子逗它玩了会儿。随后张开手，在桑尼跑过来时将它抱住。
　　桑尼一下安静住，温顺地贴紧，胸前毛发烘着她。
　　俞念贴着桑尼头，低声说：“她两天没给我发消息了。”
　　桑尼：“呜～”
　　“你喜欢我吗？”
　　“汪汪。”
　　“那她呢？”
　　“汪汪汪。”
　　手机响了，一人一狗同时看去，打开却不是，莫名其妙的垃圾短信，在凌晨一点。
　　俞念收了手机，低声问：“我应该怎么办？”
　　……
　　临近傍晚还在工作，这在J国可不多见。
　　安贝手中转着唇膏，忍不住跑神。
　　汇报席人紧张打量她表情，殊不知安总的心已经回国。
　　这跟唇膏属于俞念，前天她心不在焉拿错了。
　　这跟唇膏跟着她飞到J国，涂到她的唇上，瞬间唤醒味觉。
　　这是俞念亲她时的味道。
　　这两天她都拿着这唇膏，忍耐着没去打扰唇膏主人。
　　时差8小时，多么冒昧啊。
　　所以国内现在是凌晨一点。
　　安贝在汇报声中拿起手机，冒昧地联系管家，嘱咐他们要给俞念备好早餐，还有夜宵。
　　管家：您都叮嘱八百次了。。
　　管家：俞小姐每天早出晚归很忙碌，夜宵她会吃。
　　这样吗？安贝不知道俞念具体在忙什么，但觉得欣慰。
　　很希望俞念的未来里有自己，虽然不可能。
　　“安总？”
　　“恩，结束了吗。”
　　安贝收起唇膏，把手拿上来。
　　-
　　“念念，念念？”
　　工作室，汪心尧也叫了俞念好几声。
　　“你今天状态很差，是没休息好吗？”汪心尧担心，“是不是最近累到了？”
　　俞念才发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她。
　　再继续下去恐怕自己反而会耽误进度，俞念把汪心尧叫出来，和她请了两天假。
　　走出大楼，俞念给师予微打电话。
　　……
　　师予微正在蹲她女神签售，结束后，两人约在附近奶茶店。
　　俞念点了加冰。
　　师予微眨眨眼，感觉有点不对，俞念、奶茶、加冰。
　　放一起就很离奇。
　　过一会儿看俞念不喝，师予微敲敲桌：“你被安贝姐传染了吗？”
　　俞念抬眼，师予微开心：“奶茶，你只看不喝。在干什么？”
　　俞念：“……”
　　指尖划过杯壁水珠，俞念平静地说。
　　“我要追回她。”
　　师予微呛了口：“……好突然，这几天发生什么了吗？”
　　俞念：“没有，她不在国内。”
　　“去哪了？”
　　“出差，J国。”
　　“哦。”师予微呷一口小茉茉，她出差，她想她想得受不了，幡然醒悟了。
　　没有人比她更懂她逃她追……
　　师予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俞念吸了一口奶茶，一路凉到肺里，想法也很清楚。
　　她说：“要追她，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她好像已经放下了。”
　　师予微表情微妙：“……”无稽之谈，完全是无稽之谈。
　　“你别想这些，先想怎么做。”
　　师予微义不容辞承担起军师责任。
　　“首先，你应该主动一点，创造一些亲近的机会，然后徐徐图之，逐渐深入，在她最抵抗不了的时候得到她。”
　　“你是说‘睡她’？”俞念蹙眉。
　　“噗！”
　　“不是不是。”
　　“她不是不同意吗？”
　　“先多点互动，增加爱的小火苗。你们平时怎么说话？”
　　俞念：“说得不多。”
　　师予微晕倒，伸手：“手机我看看。”
　　俞念给她手机。
　　师予微惊讶：“最近就这么几条？？她出差之后给你发过消息吗？”
　　俞念：“没。”
　　师予微：“啊……”
　　宽慰下俞念：“她连朋友圈都没发，应该很忙很忙。”
　　“你可以主动联系她，随便找什么理由。”
　　说完，师予微动动手指，准备把手机递回去，无名指不小心擦过屏幕，点到了曾经的“语音通话”。
　　瞬间界面就变成新的通话，师予微速度很快地挂断了，但屏幕上还是出现了一个新提醒。
　　“这……她应该发现不了。”师大军师小小声，“她应该在睡觉。”
　　没想到她这句话刚说完，安贝的语音就拨了过来。
　　师予微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按错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下一秒，熟悉的嗓音传出。
　　“微微？你和俞念在一起？”
　　师予微：“是啊，安贝姐，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安贝顿了下：“我有点事。”
　　“什么事要凌晨3点做？”师予微也愣了，“你……现在在外面？”
　　安贝立刻否认：“没，我只是……有点失眠。”
　　天知道，她吃得香睡得香，走到哪里都适应，从初中开始就在国外生活，这次竟然会失眠。
　　师予微：“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不好意思啊。”
　　安贝有一点急切：“不会打扰，先别挂断。”
　　“念念。”安贝低低叫了声，气氛一下子不对了。
　　俞念听见自己心跳。
　　“怎么了？”
　　安贝问：“外婆还好吗？”
　　俞念：“她很好。”
　　“桑尼呢，桑尼好吗？”
　　“它也很好。”
　　“恩，那它，有没有想我？”
　　“它很想你。”
　　“知道了，我也很想它。”
　　“恩。”
　　俞念应了声，之后就是莫名的沉默。
　　师予微弱弱插进来：“那个，安贝姐，你要是不太忙的话可不可以发点朋友圈，听说J国风光很好。”
　　安贝：“……你不是来过吗？”
　　师予微：“……我冬天没来过，而且念念没去过啊，念念想看，是不是？”
　　俞念：“……是。”
　　“是吗？”安贝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答应，“好啊，我会多发。”
　　俞念不想打扰她，很快挂断，师予微一副松一口气的表情盯着手机，然后抬头，老怀安慰。
　　“我说的没错，主动一下总有惊喜，对吧？”
　　“她一听到你想看就说要多发，这势头很好呢。”
　　竟然被师予微说准了，自从主动提了要求，安贝同自己的互动变多，每一天，她会问两次桑尼的情况。
　　她也开始发朋友圈，都是随手拍的风景，有时是街边的一幅画，有时是办公室外的一块天，有时是街边公园的小喷泉。
　　一开始俞念没发现什么，还是在汪心尧那里发现了不对。
　　汪心尧偶然给她展示了安贝的朋友圈，说自己以后也要去J国，俞念这才发现，她们两个看到的内容并不一样。
　　俞念也找了师予微，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安贝给她的朋友圈和所有人都不同。
　　同样的背景，同样的风景，俞念的每一张，都有安贝在。
　　作者有话说：
　　这章码得好费劲，可能到了大转折的缘故。
　　

第63章
　　等待安贝的照片成了习惯。
　　每次她一发圈，师予微会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截图给俞念，和她的对比。
　　这次的安贝拍了一只小猫：巷口阶梯上眯眼卧着的三花小猫，在师予微的那张照片上，她露了一只摸猫猫头的手。
　　师予微那边，点赞评论都很热闹，损友对着她纤长的手嘶哈嘶哈。
　　而俞念这边，是摸着猫猫头的一整个安贝。
　　不知道谁拍的照片，她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回眸笑。
　　师予微问俞念是不是应该给安贝点特别的回应，毕竟安贝给俞念分了组。
　　私人照片呢，感觉很特别。
　　俞念想了想，给安贝点了赞。
　　傍晚师予微来工作室找两人，一起吃了便饭，提议晚上出去high一下，汪心尧看着师予微期待放光的脸蛋，笑着说俞念这两天都没休息好，要去也是等下次。
　　师予微侧头看俞念，等两人散步时问：“工作很累吗？”
　　“不算累，只是晚上休息不好。”
　　额角跳疼，俞念按动太阳穴，在师予微追问下说了情况。
　　师予微惊呆了：“你症状这么重，还说要离开？”
　　心里暗暗：结果人家比你先离开了，单单半个月你都受不了。
　　嘴上说：“我举个例子，就说安贝在你离开之后和别人结婚……”
　　俞念猛地停步。
　　师予微：“……”
　　看吧。
　　到了外婆家，成雪梅在织毛衣，护工阿姨很惊喜，这还不是周末，俞小姐突然就来了，她忙着去弄点吃的。
　　俞念放下包，浅淡笑着：“您不用忙，我已经吃过了。”
　　“哦哦。吃过了。”护工阿姨问，“过来有事对吧。”
　　俞念：“没事，想来看外婆。”
　　这几天状态不好影响工作，在成雪梅这里她能睡好些。
　　灯管冷白的光打在老式家具上面，成雪梅客厅，一针一线挽得很认真，挽了会儿，她问：“小粉丝来了吗？”
　　俞念怔然抬头，手机停在相册界面，是前天存下的那一张。
　　成雪梅指着照片：“想她。”
　　指完，又看俞念。
　　俞念垂眸看了照片上的人，心脏同成雪梅的话语相呼应，轻轻打颤。
　　她退了照片，给安贝发消息。
　　过一会儿，视频提示音响起。
　　俞念坐在沙发上，身体贴着成雪梅，点开接通时，喉咙莫名有点紧。
　　“外婆，听说你想我了？”
　　视频那头的安贝系了条红围巾，带了一顶红色贝雷帽，温暖阳光下，她凑近镜头弯唇笑，卷翘的睫毛根根都清晰。
　　远处的尖顶红房子，还有身后绿色草坪，像一幅油画。
　　成雪梅举了举毛衣，安贝笑：“你在织衣服？”
　　“围巾，给你。”
　　“真的？”安贝眉毛挑高，露出老人最喜欢的那种惊喜表情。
　　“想回去了，”安贝撒娇，“这里不好玩。”
　　成雪梅乐呵呵，闷头织，气氛倏然安静。
　　安贝几不可察动动嘴角，自然道：“念念。”
　　俞念：“吃饭了吗？”
　　声音有点紧，多日来的第一句话，她竟说的是这个。
　　“刚吃过。”安贝说完，又安静。
　　“……吃了什么？”
　　“工作餐，这边公司的餐厅。”
　　“有中餐么？”
　　“偶尔会有一两道中国菜，比如饺子。”安贝一副为难表情，“水果馅的。”
　　俞念翘起唇角。
　　安贝停了停：“朋友圈，你点赞我看见了。”
　　“恩。”
　　“为什么只给小猫点赞，你喜欢小猫对吗？”
　　“是，”俞念莫名看眼老人，声音稍低，“也不是，我都喜欢。”
　　安贝点头：“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过来？”
　　“什么时候？”
　　“明天冬天？”
　　俞念想要把时间拉长，选在若干年后的一天。
　　她点了下头，应道：“好。”
　　安贝下午要接着忙，所以很快挂断，俞念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走到外婆身边将她抱住。
　　之后的日子，俞念每一天结束工作都会来疗养院，这边在风景秀丽的郊区，距离工作室要穿大半坐城。
　　早晨俞念要很早动身，晚上赶在成雪梅休息之前回来，她没有午休的习惯，所以基本上只有晚上能睡一会儿。
　　就算这样，她也觉得很充实。
　　因为。
　　成雪梅说她想安贝，所以每天晚上，俞念都找安贝开视频，就趁安贝中午那一会儿。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安贝离开的第十天，俞念轻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成雪梅看了眼电视，拿过自己手机，给安贝拨视频。
　　安贝的笑脸照例出现。
　　“咦，外婆你在看电视？”
　　成雪梅点头笑，安贝往镜头里钻，小小声：“念念呢？”
　　成雪梅也小小声：“睡着了，她很累。”
　　“奥。”安贝站直了些，笑，“那我们两个说话。”
　　成雪梅：“她很想你。”
　　安贝：“恩？”
　　“你每天给她开视频好不好，不要让她来回跑。”
　　安贝一怔，成雪梅却自顾自说起了电视节目，上面鸬鹚捞鱼，水花甩到天上。
　　这时候，俞念醒了。
　　成雪梅看电视的时候坐在沙发和电视之间，手机举在面前，刚好让安贝看到了沙发上的俞念，也让刚醒转的俞念看到了屏幕里的安贝。
　　两人隔着成雪梅对视。
　　俞念下意识理了理发丝，看到安贝动了动嘴，像个动画片里的小人。她从成雪梅手里接过手机，蹲在老人身旁。
　　“你刚刚说什么？”
　　安贝：“刚刚我说，你最近在忙什么？”
　　俞念：“我在编舞。”
　　编导，也有编舞在的，她没有骗她。
　　“怎么每天都来外婆这啊？”
　　“想多陪陪她。”
　　“恩……那我以后每天给你拨视频，你能接吗？”
　　俞念问：“什么时候？”
　　“还是这个时间，你能帮我拍拍桑尼吗？我想它了。”
　　俞念答应。
　　于是第二天，她晚上收工回了安宅。
　　快到8点钟，俞念披上外套准备去花园，忽然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桑尼摆着大尾巴蹲门外，管家恭敬道：“小姐让我送桑尼过来，一会儿您联系我们再来接它。”
　　与此同时，手机响了。
　　安贝问：“桑尼来了吗？”
　　俞念把狗狗让进门，在她们两个的卧室里听安贝说话，久违的熟悉感悠悠然飘荡上来，好似卧室不再冷清。
　　“怎么让人送过来了？”
　　“桑尼吗？”安贝自然道，“这样你就不用出门了，外面冷。”
　　俞念看眼桑尼，她不是很忙吗？还要提前安排这事。
　　舌尖似乎尝到不一样的味道，俞念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攥紧床单。
　　意识到两个人好几天都没单独说过话，安贝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的不好意思只持续了一秒，就从唇边逸出来。
　　“我想你了。”
　　很轻松很自然，弄得俞念心脏蓦地一撞，跳动得过于放肆。
　　安贝走在明亮的大厅，抬手对路过的同事打招呼，笑道：“我们已经相处很久了，互相想念也很正常。”
　　俞念停了停，从善如流：“我也想你。”
　　这次换了安贝心脏猛跳，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她停在窗边，选了风景很好的地方，静静和俞念聊天。
　　不知不觉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初中转学之后她就来了J国，周芸和安岳明那会儿工作重心压在这里，一边治疗她的身体，一边照顾她跟上学业。
　　“我在这边玩得比较多。”安贝说，“来出差还是第一次，J国都有点不认识了。”
　　她老成叹气。
　　俞念问：“当时为什么转学？”
　　“不太记得，似乎是因为别人欺负。”安贝蹙眉，“好像是很难过的事，我经常觉得心里难受。”
　　“爸妈说我时候口吃，说话磕磕绊绊，但是做过手术之后忽然好了，你看，现在口齿多么灵活。”
　　安贝露齿一笑，俞念却不知怎么想起她灵活的唇舌，目光深了几分。
　　……
　　后续两天，安贝每天都要看到桑尼，所以俞念都在安宅休息，每次和安贝视频之后，她都睡得更加踏实。
　　时间很快来到第十四天，似乎安贝的工作日程快结束了，晚上她去临国的艺术中心看舞剧，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山边俯视下，灯火辉煌的剧院，天边一弯残月。
　　这次的画面上没有了安贝，也没有分组。评论照例很热闹，俞念看见有人调侃她是不是又去欧洲找霍伊琳了。
　　这个名字俞念似乎有印象，其他国家各个舞种的资讯她闲时都会关注。
　　比如这次安贝看的舞剧，就是国际知名舞蹈家温特斯执导的作品，她早已退入帷幕之后，作品不断刷新艺术高度，俞念一直很敬佩。
　　如果可以，自己也想看一场，但现在她最关心的是安贝。
　　安贝似乎心情不大好。
　　俞念只思考了一瞬，就给安贝发去消息，那边刚刚7点，安贝就回复了。
　　她说：对啊，我去看了舞剧，很精彩。因为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开心。
　　俞念听着语音条，没觉出不对，但她总有直觉，昨天安贝心情就是不好。
　　可她没办法问。
　　正想着，安贝语音直接拨过来。
　　“你生日快到了，下下周。”
　　俞念：“恩。”
　　安贝笑：“我有礼物要送你。”
　　说完，她那边有动静，似乎正起身下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水流声，还有刷牙声，交织在一起，活生生的暖洋洋，比乐声还动听。
　　“你明天回来。”
　　“对。”安贝呜噜噜地，“今天要去外面转一转，如果你没事的话我给你开视频。”
　　她漱口，声音清晰一百倍：“你不是想看么？视频里面更清楚。”
　　俞念：“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下午汪心尧和师予微的聚会取消掉。
　　作者有话说：
　　考研加油，考的全会，蒙得都对。
　　

第64章
　　安贝说的开视频，不是简单开一个微信视频，她认认真真准备了一台运动相机，准备给俞念开直播。
　　她先在设备上操作了一会儿，丢给俞念一条链接，让她试试。
　　俞念用电脑点开那条直播链接，专属的私密直播间，只有她一名观众。
　　“好像可以了。”安贝在那边单方面说话，忽然想起什么，给俞念拨了微信视频。
　　“现在我们可以聊天了，”她说，“一会儿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给我发语音，哦对了！”
　　她去翻出耳机，小巧一个，挂在一边耳朵，灿然笑道：“这样就好，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直播。”
　　小小一件事，没想到她弄得这样隆重。
　　俞念在镜头这边等着，听到安贝走出房间。过了会儿，她出现在视野里，戴一个挂脖支架，上面夹着运动相机，一身低调运动服，背着双肩包，像个准备出大片的旅行博主。
　　正调试着，师予微了打电话，俞念接通。
　　安贝在那边一听是师予微，也看过来。
　　师大军师是想问问俞念下午准备干嘛，安贝又不在家，俞念能有什么事，连早就约好的聚会都推了。
　　俞念看了安贝一眼：“下午想出去散心。”
　　师予微一脸懵：“旅游？”
　　俞念：“恩，一日游。”
　　安贝一下笑开。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师予微也想看看J国的事儿。
　　师予微：“……”
　　我信你个鬼。
　　但是她也没多问，确认俞念这边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就挂了。
　　J国第二大城市潘托斯，沿海而建历史悠久。
　　安贝先到城市最高点观景台，给俞念俯瞰了一部分建筑，眺望了远处蔚蓝的海，再沿小路下去，一直走到景区外围。
　　这里街道都由石块砌成，角落里趴着青绿苔藓，每一缕空气都浸着海浪的味道。
　　这种感觉，用眼睛接触不到，偶尔安贝给俞念讲一讲。
　　她声音带着脚下的颠簸，微颤的气息缓慢抚过耳道，沿着神经进入心脏，又游到四肢，俞念蜷起手指。
　　第一视角之下，比起所谓风景，俞念更在意安贝偶尔露出的身体部分。
　　安贝很喜欢新鲜东西，所以大多数时候俞念看到的都是她的手，很细致漂亮的手。
　　这双手给俞念展示了很多有趣的玩意儿，有小摆件，工艺品，贝壳，石头，看不懂的古玩……
　　还有路边的猫猫。
　　安贝或许真的以为俞念对猫猫有很大兴趣，恨不得每一只都给她看。
　　其实她自己更像一只挂着摄像头的小猫。
　　再次离开一个摊子，安贝忽然问：“有看到你喜欢的东西吗？我给你带回去。”
　　安贝停在路边，拿起单反拍照，一边和俞念开玩笑：“不会收你手续费。”
　　俞念透过她胸前摄像头看着她一举一动。
　　“没有吗？”安贝半举着单反，问道。
　　俞念看着她冲锋衣挺括的袖口，问：“什么？”
　　安贝笑着重复：“我是说，如果你看到喜欢的就和我说，我带回去给你呀。”
　　俞念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你明天几点飞机？”
　　“恩？”安贝想了想，“中午飞，应该是早上7点多落地。”
　　“你……”安贝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可是她觉得不可能。
　　想问，又不敢问。
　　像是明示别人来接一样。
　　俞念轻声道：“想说什么？”
　　她语气很轻柔，安贝怀疑是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给一切都加了滤镜。
　　区区半个月，自己竟然像一棵背井离乡的飘摇半生的蓬草，夸张地滋生出一股无比脆弱无比渴望的想念。
　　被唤醒的情绪愈演愈烈，安贝吞了吞喉咙，将莫须有的感情压到胃里，准备一个人消化掉。
　　但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了俞念的话。
　　“明天是个周一……对吗？”
　　俞念：“怎么了？”
　　安贝顿了下，像是忽然清醒过来，把话头往其他地方拐。
　　“咳咳咳，”清嗓子，最快速度找话题，“想问你工作还顺利吧，现在是不是每天都要工作？”
　　俞念则注意她嗓子，微微蹙眉。
　　“你着凉了吗？”
　　“没有。”见话题度过，安贝松一口气同时有点小失落，迈步往空旷的地方走。
　　她记得不远处有一个广场。
　　临近圣诞，又是周末，居民同游客都上了街，一时间行人如织。
　　安贝在人群里穿行，忽然被一阵乐声吸引。
　　清越的铮鸣回荡在广场四周，让人精神一振，是筝！
　　安贝知道俞念在音乐系，对这些很熟悉，觉得她很可能会喜欢，于是干脆驻足，在人群的前排围观。
　　穿旗袍的女生长发飘飘，十指果决拨扫筝弦，一台立式音响将这首来自东方大国的《十面埋伏》送给异邦。
　　一曲结束，又是一曲《战台风》。
　　经典的曲乐，也能看出演奏者技艺纯熟。
　　只不过……
　　这女生表情表情淡淡，眼风轻扫，让人觉得她弹得不是筝，而是用乐声在释放什么……心里的杀气。
　　果然，在第三曲结束之后，安贝上去稍微攀谈，就得知这妹子是和女朋友吵架，一气之下跑出来“卖艺”。
　　用她话说，就是找个人多的地方泄泄愤，把筝弦当人弹。
　　她本人是政经学院的留学生，女朋友在隔壁大学读微电子，一言不合就气得她牙痒痒。
　　这两所大学都是名校，安贝也有朋友在。
　　再加上她本人对J国也熟，不知不觉就聊得开心了，站那说了挺久。
　　女生见安贝看着自己的筝柔情含笑，以为她对演奏很感兴趣，就主动提出让她试试。
　　安贝顿了下，其实她是看到筝上刻了几条流畅纹饰，像条灵动小鱼，不自觉想到某个人。
　　但人家邀请，她也不想拒绝，于是大大方方坐到椅子上，让女生教她。
　　弦声很响，考虑到怕吵到俞念，安贝还专门把运动相机从脖子上摘下，和背包一起放到了一边。
　　不过俞念那边从刚才开始一直没声音，可能有事去忙了。
　　安贝很细心，把相机摆正，正对着自己，想着俞念万一回来也想看看，不会觉得无聊。
　　她有弦乐基础，乐感不错，这女生也是高手，教起安贝头头是道，发现安贝上手蛮快，还摆出老师架式夸了夸她。
　　安贝笑着，也对她说好听话。
　　两人在一群围观的外国人面前商业互吹。
　　……
　　整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俞念没有关注时间，她只觉得每一秒都是无声的，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4k画面，高级的收音效果。
　　加上安贝贴心的摆放。
　　俞念才能够从头到尾，没有死角，完全见证陌生的指尖落在安贝手背，见证陌生的手指引导着安贝。
　　见证安贝的手被人带着一起抚弦，弦在轻颤。
　　俞念撑着桌面站起来，又坐下。
　　屏幕传来的画面深深刺激着视神经。
　　她闭眼，想让自己不要那么无理，这明明是任谁看来都无可指摘的正常教学，可是，可是当安贝的手被人握住，心中涌上来的感觉几乎无法阻挡。
　　她捏着桌角，被这情绪压制得毫无办法。
　　她甚至不知道安贝什么时候结束的。
　　等回过神，安贝已经离开广场。
　　俞念将声音调整得平稳，明明不想提刚才的事，却仍然忍不住问安贝：“你喜欢筝吗？”
　　“恩？”安贝调整着肩带，笑道，“挺喜欢的，刚才你可能没看见，很巧……”
　　她以为刚才俞念不在，把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末了又觉得有趣，说自己加了那人微信，说那女孩如何如何，多么优秀。
　　她本意是为了认识一个不错的朋友高兴，可说了半天，发现耳机那边俞念没有动静。
　　“……”
　　安贝检查信号，默默道，“信号好差。”
　　“你能听见吗，念念？”
　　过了一会儿，对面有了动静。
　　俞念平静声音传来：“可以。”
　　这样安贝就放心了，之后她又带着俞念往码头走，用午餐肉喂了外国海鸥，眺望远处的帆船，就这么结束了愉快的上午。
　　不过，她藏了个心眼，同俞念告别之后，一个人折返街巷，把刚刚看好的礼物买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俞念起床洗漱，镜子里映出面无表情的脸。
　　她垂眼看了自己的手，漆黑的瞳仁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又做梦了。
　　这次是手。
　　很暧昧的梦境，让人不知所措。
　　等到了工作室，汪心尧和音乐总监也陆续到了，几个人一起去找合作的乐团商量舞剧配乐的事。
　　工作室想赶上元旦春节这两个传统节假日，再多上几部作品。
　　因为俞念和汪心尧双剑合璧，她们工作室舞剧出得很快，也越来越叫座。现在配乐也好，服化道也好，水准提升的不是一点半点。
　　音乐总监大展拳脚，和对方负责人商量细节商量了一个上午。
　　俞念静静坐着，心思却已散开。
　　因为早晨的梦，脑海里筝和手的画面总是挥之不去，偏偏这次他们争论的重点还是在“筝”。
　　就这个乐器元素要不要加，一直争论。
　　后来所有人都去茶水间歇着，就留他们两个激情辩论。
　　汪心尧：“这大周日的，快给我弄杯水，渴死我了。”
　　方方刚好做了杯咖啡：“先给你吧。”
　　还没递过去，另一个人一不小心碰了杯子，热拿铁晃悠一下泼出半杯。
　　汪心尧惊得跳起，手背将将躲开，被烫了一块。
　　“我天！别给我碰伤了。”
　　她紧张兮兮得不太正常。
　　方方：“咋了，你有情况？”
　　“阿，刚脱单了，咋？”汪心尧满脸写着甜蜜。
　　众人笑着捂鼻子：“酸臭味来了啊。”
　　方方见她还在检查手，无语：“一点事都没有，你要不然买个保险啊？”
　　汪心尧：“啧，我们拉子手很金贵的，别给我碰坏了，你赔不起。”
　　无人打扰的区域，俞念抿一口温水，解开手机翻了翻，之前群里聊天记录还在。
　　几个月前汪心尧发的消息，她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都下载了。
　　所以这次都可以看。
　　……
　　万籁俱寂，她拿出耳机，把上次没看的视频依次点开。
　　手，视线锁在那些手。
　　过于直白的动作。
　　俞念把五六部短片看完，登录黄江。
　　文字的描述远比删减的视频更加细腻深刻。
　　女主角一个人尝试，用自己的手。
　　俞念视线停住，也想要按照上面那样，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安贝：开心极了。
　　俞念：醋得想死。
　　今天冬至了，大家有吃羊肉吃水饺吗？冬至一阳生，明天开始就是白天越来越长了，好耶。
　　

第65章
　　冰凉抚过热烫，带出刺激蔓延。
　　但是这种刺激只停留在皮肤表层，不能深达肌理，更到到不了灵魂深处。
　　同视频与文字里的那些躯体有本质区别。
　　俞念没什么感觉，甚至不太舒服。
　　这只是在外面轻触而已，她不习惯，蹙眉，想象不到探进去会怎样。
　　手指收紧，手背扫过枕头一角，像在提醒似的，俞念拿过安贝的枕头，凝眸看了一会儿。
　　细腻纹路留下了安贝味道，鼻尖触上，像打开某个开关，瞬间的动情打得人措手不及。
　　俞念仰头，咬唇，立刻收回了手。
　　不用再试探。
　　她有了反应，和酒店一样的反应。
　　不同的是，这次她整个人清醒着，将这种感觉清晰地拉到意识表层。
　　和其他情绪剥离之后，她明白了欲望的感觉，也明白了欲望的根源。
　　她只喜欢安贝，只对她有感觉。
　　俞念抽身下床，去冲了澡。
　　第二天一早，俞念早早醒转。
　　全部收拾好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用了很长时间上妆，看向镜中人，好在只是很细致，并不会特别惹眼。
　　选衣服时，她选了一身看起来没那么刻意的。
　　管家已经按照航班时间在门口等，手里拎着保温箱。见她出来就笑着说：“已经按您说的准备好了。”
　　女管家温和视线扫过俞念眉宇，一向淡定的人泄露出些许情绪，让她不由得有些惊奇。
　　不过她也是瞬间懂得，小别胜新婚嘛，两位小姐还都那么年轻，俞小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俞念接过保温箱道了句谢，和管家们说自己开车去。
　　女管家更加懂得，很麻利领着其他人走了，走之前递上车钥匙，那表情让俞念顿了一下。
　　上车后，她从化妆镜看了下自己，抿唇。
　　到机场的时候，俞念已经很好地调整了表情。
　　今天她穿了一件牛角扣的连帽大衣，深灰色百褶裙长度到膝，上身是白色翻领衬衫叠穿灰色针织马甲，很青春活力的一身，在她身上显得温柔知性。
　　乍看上去更像是安贝的风格，融合了她本身的气质。
　　总是免不了被人注意到，俞念退到稍远角落，看着航班落地的大屏。
　　足尖明明很稳地紧贴地面，为何总让人觉得躁动？
　　手指也不自觉一收一紧，俞念学着安贝那样双手插兜。
　　终于，屏幕上亮起了绿色的到达。
　　俞念走到出口。
　　……
　　下了飞机，安贝困惑。
　　往常接机的短信早就发到自己手机上了，这次安静得不太正常。
　　都这会儿了也没个电话。
　　不是家里出事了吧？
　　安贝开始胡思乱想。
　　她本来没这毛病，因为家里现在有了俞念，大条的神经才过度敏感。
　　又在想她了。
　　安贝叹气。
　　周一她应该在工作吧。编舞，她一定很擅长。
　　安贝又噙上一抹笑。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懒洋洋走到外面。
　　周围人打电话，似乎说着下雨了。
　　没想到自己真就这么被丢在机场，安贝还有点茫然。
　　但她只茫然了一瞬，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心跳骤然升起，跳得比百米冲刺之后还激烈。
　　安贝快步走出去。
　　俞念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那眸光瞬间凝聚，跟着她一路走来。
　　-
　　安贝站到眼前了，带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并不存在的阳光好似跳跃在她周围，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俞念的心脏剧烈震颤，强烈的收缩像是把全身的血液统统吸走。
　　指尖发麻，甚至头脑都变得空白。
　　安贝，全身心都只有这两个字。
　　手在口袋里动动，努力压下了想要拥抱的冲动。
　　安贝笑着看她，扫了眼周围捧着花，举着牌的人，问道：“你怎么来了？”
　　“其他人呢？没有人跟着你来吗？”
　　俞念默默低头，视线掠过安贝行李，伸手打算接过来，被她躲了。
　　“不要。”她说，“我喜欢自己拉。”
　　俞念动了动喉咙，没有和她去争。
　　“爸妈今天在家。”
　　简单一句，用父母当借口，安贝笑着点头：“哦，我知道了。”
　　她推着箱子倒着走：“你能过来我很开心。”
　　她真的很开心，不管俞念因为是什么理由过来，她都开心。
　　也许影响了俞念工作，那又怎样呢？她想要任性一次。
　　走到外面，雨水淋下来，湿冷湿冷。
　　安贝问：“要不要戴上帽子？”
　　说着比了比俞念背后。
　　俞念侧头看她一眼，不愿被兜帽挡住。她说：“不用。”
　　安贝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淋雨，就这样静默无声走到车边。
　　安置好了行李，安贝下意识要往左侧走，一下撞在俞念身上，她扶了扶，退半步，气氛陷入奇妙尴尬。
　　俞念按了电尾门，没看她，下颌线条绷着。
　　停了一下才问：“你怎么了？”
　　安贝说：“我想开车。”
　　俞念看她眼，勾唇笑笑：“我来开吧。”
　　安贝默默上车，看俞念上来，拿了两条毛巾，就说：“我帮你擦。”
　　也不等俞念回话，就拿过一条，往她头上一盖，轻轻擦了几下。
　　擦着擦着，动作就停了。
　　俞念手臂抬起来，缓缓地，盖住了她的手。
　　安贝手指触电一样颤了下。
　　俞念将她的手连同毛巾一起摘下来，握在自己手里，垂眸看了一会儿，才说：“我自己来。”
　　安贝怔怔看她动作很快地给自己擦完，没等反应，自己头上也被盖上了毛巾。
　　她立刻回神：“我也自己……”
　　想要去拉俞念，没想到一触碰那微凉手背，瞬间败了。
　　她不像俞念一样淡定，只能由着对方动作。
　　好不容易捱到被擦完，安贝悄悄看车窗，好在没脸红。
　　俞念已经把保温箱递过来，帮她打开盖，食物香气直钻鼻子，安贝瞬间泪目了。
　　“你吃了吗？”安贝在里面挑。也几乎不用挑，整整齐齐摆放的都是自己口味。
　　俞念看着她，微微勾唇：“我吃过了。”
　　“哦。”安贝全神贯注吃早餐。
　　她是真饿了，飞机上没胃口，在J国又想家，等到家上称，实实在在得瘦好几斤。
　　吃了一会儿，她想起来。
　　“所以，妈妈让你来接我。”
　　俞念：“恩。”
　　“那早餐呢？”
　　俞念犹豫了下，告诉安贝：“早餐不是。”
　　“哦……”
　　过了会儿，安贝忽然说：“都是我爱吃的。”
　　“恩。”
　　“所以，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恩。”
　　安贝因这一个字，心被点亮。
　　她什么也没做，今天想要放任这份开心。
　　难得没有吃相，她颊边鼓鼓，金丝小烙饼掉了块渣落在唇角。
　　俞念眸色变了变，睫毛垂落，抽一张湿巾递她。
　　安贝笑着接过，清理好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俞念本来要发车了，见状停下来：“在看什么？”
　　安贝清清嗓子：“在看这个。”
　　她把手伸到俞念身后，凭空抓出个小东西。
　　摊开掌心，是一包装好的小盒子。
　　这魔术变得炉火纯青。
　　她把盒子交给俞念，有点看不了俞念眼神，于是闭眼靠上椅背，说，“回去再看。”
　　耳垂渐渐红了。
　　其他人的礼物都在行李箱，俞念这份她随身带着，本以为她不会来，没想到……
　　真好。
　　回到家，周芸和安岳明一起从楼上下来，安岳明第一句就说贝贝瘦了，安贝跑上去将他抱住，在他脸上亲了口。
　　礼物也是第一时间拆包的，每个人都有，包括几位管家。
　　俞念坐在一边，把自己礼物拆了。
　　雪白矿石上点缀着一块冰蓝色的宝石，天然未经雕琢，仔细看，还可以看到内部结晶的纹路。
　　它浑然一体，像一尾蓝色的小鱼被卷在浪花上。
　　“放在水里会更漂亮。”安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在水里，它像是一尾真的小鱼，随时会游走。”
　　周芸也看过来，瞧着俞念，话里有话问安贝：“你的重要任务完成了吗？”
　　安贝顿了下，笑着说：“当然。”
　　……
　　下午俞念早早结束了工作，汪心尧直呼太阳打西边出来，让她赶紧回去享受生活。
　　师予微则是发现安贝朋友圈安安静静，猜她已经回国，联系了俞念。
　　接电话时，俞念在车上，师予微问了问安贝反应，在那边发出一声难搞的“嘶……”。
　　她建议俞念好好利用这个久别重逢的机会增加一点互动。
　　还说：“看来早餐她很喜欢，那晚餐你也多留心一下。”
　　俞念：“……”
　　淡淡应了。
　　全家的晚餐，很有点正式。
　　俞念坐在安贝身侧，几经犹豫，默默替她夹了几次菜。
　　安贝都不由得看了她好几眼。
　　等消了食回房，安贝问：“我瘦了很多吗？”
　　俞念：“什么？”
　　“看你总是给我夹菜。”安贝打个呵欠，笑着说，“没什么，你夹的我都爱吃。”
　　俞念视线落在安贝身上，浅绿色带着圣诞小松树图案的家居服遮不住她的好身材。
　　她已经脱下了内衣，胸前布料随动作收紧，勾勒出危险弧度。
　　安贝已经倒了一天时差坚持不睡，这会儿看眼时间，踢踢踏踏去再次洗漱。
　　俞念脚步比大脑行动得快，跟在了她身后。
　　安贝回身：“恩？你也洗漱么？”
　　俞念：“……恩。”
　　安贝往旁边让让。
　　——本来就是双台盆，这下离得更远了。
　　俞念默默收拾好自己，又洗了个澡，等吹干头发出来，她以为安贝应该已经睡了，没想到这人坐在离浴室最近那台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杂志。
　　见俞念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动作这样匆忙，却站在原地，一时没有说话。
　　安静。
　　安贝目光锁着俞念，嘴里和心里说着相反的话：“我们，要不要看看小鱼？”
　　“怎么看？”
　　“放水里。”
　　“明天吧。”
　　“好。”
　　这几句话刚刚落下，安贝已经走到了眼前。
　　她唇角微微抿着，温柔的眸子有一点烫。
　　好像有火深深埋着，积成了炭，风一来，就带出火星。
　　十五天的思念就是风。
　　“我很想你。”
　　安贝声音轻得像是春天的细雨，带着试探，又有点恳求。
　　“我，可不可以要一个拥抱？”
　　俞念双手垂落，睫毛颤颤，视线落在她的鼻尖，再是嘴唇。
　　安贝更上前了一步，两个人近得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
　　“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安贝将会送给俞念一份大礼。
　　

第66章
　　“我……”安贝瞪大眼睛。
　　没说完的话堵在唇边，被俞念以吻封缄。
　　俞念倾身吻安贝的唇，手指搭在她的腰际，很快松开，转而攥住她腰间衣料。
　　微凉的唇也克制地点在安贝唇角。
　　她用尽全力在克制了。
　　想念混合着欲望，像是投入可乐的曼妥思糖，一瞬间膨胀出巨量泡沫，冲在神经，带着安贝唇边薄荷的清凉味道。
　　好吃的，是甜的。
　　有种欲望一旦被认清，就会变本加厉无从忽略。
　　她只能用尽全力去克制。
　　因为，安贝被自己轻轻的吻定住。
　　她总是这样轻易地被自己定住。
　　俞念轻轻吻她，像吻一个灿烂阳光下的五彩泡泡。
　　她给的爱太美好。
　　她不想吓到她。
　　于是曼妥思可乐瓶被封上了盖子。
　　液体叫嚣着抗议了，想要涌出来，俞念偏了下头，唇瓣离开一点再次落下，吻在安贝嘴唇正中。
　　安贝的呼吸很甜。
　　俞念淡淡吸取，表现得很寻常。
　　不要吓到她了。
　　微微分开，看看安贝表情。
　　她没有动，也没说话。
　　好，那就再一个。
　　又点了一个吻在唇上。
　　俞念笑了下，问她：“可以吗？”
　　安贝点头：“……可以。”
　　迅速地又落下一个。
　　“可以吗？”
　　“可以。”
　　俞念眸色变深，双手搭上她的肩，但吻还是轻轻的，偏头落下一个。
　　“……现在呢，可以吗？”
　　-
　　安贝快死了。
　　实际的，不夸张的，快要死掉了。
　　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是想让她亲一下脸颊，现在的她，恐怕连自己叫什么都要反应一下。
　　全身的感官全部关闭，只剩一处，极为敏感。
　　是不是应该喊停，不然为什么俞念一直在问“可不可以”？
　　她在征求自己允许。
　　还是，在回答自己找她要一个吻的那句话？
　　可以了，已经可以了。
　　感觉自己应该这么告诉她。
　　但是安贝忽然想到一个词。
　　“富有而慷慨”。
　　在自己这个乱七八糟的脑子里，俞念就是多么富有而慷慨啊。
　　简单一个请求，她就满足了自己这么多。
　　正想着，唇缘忽然被碰了下，湿润绵软的一块，温热地勾了她下唇最饱满的地方。
　　这一下仿佛勾的不是嘴唇而是她整个人，安贝心底麻了。
　　她重重抖了一下，震惊于自己超绝敏感度。
　　只是被轻轻亲了啊！
　　-
　　俞念舌尖在她下唇划了一下，试探地沾了沾，然后退开，静静看她反应。
　　安贝眼睛湿润地眨了眨，俞念收紧指尖，偏头再度凑上。
　　这时安贝忽然动了，她搭住俞念肩膀，低头几不可闻喘了一下，像在透气。
　　“可以了。”她清了下嗓子，推住俞念肩膀。
　　俞念观察她的表情，若有所思，退到后面。
　　“可以了吗？”
　　“恩。”安贝笑，“可以了。”
　　“好。”俞念点头，没再继续。
　　安贝站了会儿，抬手摸唇，跟在俞念身后，靠到梳妆台边。
　　“刚才我是只想让你亲脸。”
　　“恩。”俞念笑了下，“我理解错了吗？”
　　“要和你说抱歉吗？”
　　“不用，不是……”
　　一听俞念道歉，安贝果然开始急促阻止。
　　“是我没说清楚。”
　　而且这样也很好。
　　不过这句话安贝不能说。
　　她也不敢有下次，俞念好像把她的魂都钓出来了。
　　“恩，我们以这个身份相处，亲一下也很正常不是吗？”俞念淡淡笑了下，起身朝床边去了。
　　如果再表示纠结，好像就是自己不正常了。
　　安贝觉得氛围有点怪，又不知道哪里怪。跟在俞念身后到床上去，又听见俞念说：“要不要把这个拿掉？”
　　安贝瞧着她放在抱枕上的手，制止：“还是别吧。”
　　“别吗？”俞念说，“不是说还要一个拥抱？”
　　她无辜道：“刚才忘记了。”
　　要抱抱，为什么要拿掉抱枕？难道是躺着抱吗？
　　安贝疑惑，但没问。
　　因为她不准备抱。
　　安贝咽了下喉咙，笑着拒绝：“不用了，可以了。”
　　俞念也没说什么，坐床边看着安贝躺下。
　　在J国睡得不好，又熬了一整天。这才晚上八点多，安贝一沾枕头就睡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调整睡姿，直接平躺着，看起来很安详。
　　俞念想了下，拉过抱枕丢一边，也躺下去。
　　就着壁灯盯着安贝睡颜，俞念侧卧，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来，极缓慢地碰了碰安贝脸颊，游移到嘴唇，点了点刚刚被自己亲过的地方。再移到鼻尖、鼻梁，碰了碰没有被自己亲过、自己想亲的地方。
　　安贝完全没有知觉，像一个洋娃娃，或者睡美人。
　　夜半时分，她果然抱了过来。
　　俞念睁开眼，被她面对面抱着。
　　她好像要找熟悉的味道，鼻尖往温热的地方埋，俞念颈窝、锁骨，全部被她蹭了个遍。
　　说宠物随主人？主人随宠物还差不多。
　　俞念托着她肘弯，仰头，给她的鼻子让地方。
　　呼吸带着嘴唇蹭了一会儿，虽是无意识，但俞念很有感觉，被她蹭过的地方毛毛的，痒意往身体里钻。
　　她拉紧安贝衣袖，发觉自己湿了。
　　第二天，安贝直接睡到了八九点钟。
　　她蹭蹭枕头，露出满足的笑。
　　抱枕还在怀里，安贝亲了它一口。
　　睡得太好，今天堪称神清气爽，安贝看向身边空空的位置，起身梳洗换衣。
　　这几天她有大事做。
　　-
　　“你自己老婆过生日你问我做什么？”
　　伊燃似笑非笑。
　　这人自从结婚之后经常见不到人影，现在连出国都得是别人告诉自己才知道，好不容易来找自己，还是因为有事。
　　“对不起，我最好的朋友！下次去哪里，一定提前对你说！”安贝歌剧腔。
　　“别别别，别给我报备，我说真的。”伊燃推开她，“我为你好。”
　　“恩？”
　　“我怕你挨老婆收拾。”
　　“？”
　　“所以你赶这周回来就是为了给俞念过生日？”
　　“算是吧，年底解决这事最好。”
　　“可以，那边资金紧张是吧。”
　　“不是紧张，是资金链断了。”
　　“牛。”伊燃比个大拇指，“你直接送她这个就行，还在准备什么？”
　　“不知道，”安贝说，“总觉得不够，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建议……”
　　“什么？”
　　“你把生日礼物转送她。”
　　“我的生日礼物？哪一件？”
　　伊燃不说话瞅着她。
　　安贝无语了。
　　就那一盒东西让她保管总是调侃个没完，干脆要回来。安贝抱着东西下楼，驱车去冰场。
　　说来有些奇怪，她对冰场莫名的恐惧正在消散，再次来到这个冰场，她脑海中只有美好的回忆，还有俞念在冰上的身影。
　　俞念不喜欢形式大过内容的东西，也不喜欢喧闹，所以安贝打消了装饰冰场的念头，随便转转寻找灵感。
　　隔壁场地在打冰球，手执球杆快速对抗，发出乒乓碰撞声。
　　安贝觉得这声音很耳熟，走到场边，一群半大的学生在里面打比赛，挺有意思，她站在场外，隔着透明罩围观。
　　有些冲撞难以避免，高速冰刀带起冰碴，两人眼看要猛撞。
　　蓝队服那人迅速转弯，直直朝安贝这边冲来。
　　有防护罩，再加上有点担心，安贝没有闪开。
　　那队员带着球杆猛地冲到安贝眼前，“咔”地撞了，球杆被他摁在透明墙上，像拍到安贝头上一样。
　　安贝没有眨眼，大脑一瞬间绷得很紧，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片片拼起，她看到了一个球棍，被人拎在手里。
　　那人逆光，看不清脸。
　　仰视的视角，安贝觉得她很高大，她把球棍很好地摆在了地上。
　　后面再怎么想，也记不得了。安贝长长呼一口气，看了眼场内，那男孩没事，她转身离开。
　　不知不觉，转到了珠宝店。
　　面对热情销售，安贝在柜台转了一圈，之后进了包间，一样样挑她们没展出的精品。
　　最后还是决定定制一个。
　　安贝选了一颗蓝宝石为主石，和设计师沟通时，她不知怎么提到了冰球，而且她明显对球棍比球更感兴趣。
　　视频那端设计师决定和她见一面，今天就把主题敲定。
　　-
　　时间比较紧张，但安贝在俞念生日前两天拿到了礼物，她觉得不错，抽了时间去看外婆。
　　成雪梅见了她很高兴，问她怎么没和芊芊一起来，还把手上围巾给她看，这次换了一条，说是给芊芊的。
　　“我的那条呢？”
　　“过年才给你。”
　　“哈。”
　　安贝笑，陪着老人看电视。
　　……
　　俞念生日那天刚刚过了元旦。
　　圣诞节和元旦节的舞剧试演顺利，工作室所有人都去庆祝，汪心尧做主，还要给俞念过生日，也把师予微叫上。
　　俞念给安贝打电话说了今天会晚点回家，安贝“恩”了一声，完全有话要说，又忍着停下来，只说会等她回来。
　　挂了电话回到包厢，师予微盯她脸看，像有花一样，直到俞念落座，她悄悄说：“念念，你在微笑。”
　　汪心尧搂她脖子：“当然笑啦！这么开心！”
　　师予微“哈哈哈”，跟不明真相的汪大导演碰杯。
　　俞念没有逗留，在不影响大家兴致的情况下尽快离场，一路回到安家。
　　从进大门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就不自觉放慢。
　　安贝没在花园，没在客厅……
　　在推开卧室门之前，俞念停了几秒。
　　房门缓缓张开，安贝在窗边站起。
　　“你回来了？”和往常一样的对话。
　　“恩。”俞念走进去，穿过整间屋子，走到安贝面前。
　　安贝一见她这样走进来，就翘起唇角，忍不住笑：“你都知道了，我要给你过生日。”
　　等了这么久，还要对着自己笑。
　　俞念心里扯了下，是甜的，还有点疼。
　　从没期待过的生日也变得特别起来。
　　“所以，要怎么过？”
　　“很简单。”安贝胳膊动了动，看见俞念愣了下，她一下笑开。
　　“这次不变魔术。”
　　她眉眼弯弯，递出一个盒子，红色天鹅绒表面，系了一条香槟色蝴蝶结。
　　“你拆礼物，然后我们吹蜡烛许愿。”
　　“好。”
　　俞念打开盒子精细的铰链，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条吊坠。
　　安贝选的宝石纯净度极高，像一块蔚蓝的冰川结晶，嵌在银白色的底座上。
　　底座是两条流动的弧线，末端微微翘起，环绕着那块宝石，动态感很强。
　　“喜欢吗？”安贝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关注着俞念表情。
　　害怕俞念会有负担，她选的这颗并不算大，但很漂亮，很衬她。
　　俞念和她对视，勾唇笑着：“谢谢。我很喜欢。”
　　“恩，那接下来这个，你就更喜欢了。”
　　安贝从椅子上拿出一个文件袋。
　　俞念目光跟随，略有询问。
　　安贝迎上她的眼神，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
　　“你打开看看。”
　　简单的牛皮纸封，俞念绕开袋口的红绳，抽出文件。
　　是一份协议，有三页，落款已经签好了名字。
　　毕君签好的，成雪梅的扶养协议。
　　俞念震动，抬眼望去。
　　安贝仍背着手，看起来轻松愉快，很为她开心的样子。
　　“你自由了。我送你自由好不好，芊芊姐姐。”
　　作者有话说：
　　瞳孔地震，有人受不了马上要睡人了。
　　本章部分内容由现实故事改编
　　

第67章
　　“你说给我自由？”
　　“是。”
　　安贝瞧着俞念表情，怎么忽然感觉气氛不对。
　　俞念攥着文件一角，拇指发白。这是她要的东西，梦寐以求的，但她能凭借自己拿到，现在安贝给了她，还说要送给她自由。
　　感慨，震动，悲哀。俞念脑子里混乱开了，冰与火冲在一块，要迸裂的感觉。
　　安贝小心翼翼：“你……不开心吗？”
　　俞念冷静下来，问她：“为什么想到送我这个？”
　　安贝顿了下。
　　不知道要不要在这样的日子提俞家。
　　“俞念。”一声俞念出口，感觉室内温度又又降了几分。
　　“你当时为了帮我用掉了准备了很久的证据，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俞念蹙眉：“所以你想还给我，是吗？”
　　安贝没有否认，她承认自己有一部分这样的想法，但出发点是好的。
　　俞念见她不说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和你说过的那些话，你记得很清楚。”
　　安贝：“是，那些事是我们约好的，我都会记住。”
　　俞念从未像此刻一样后悔：“可你后来几天……”
　　“可你后来几天很难受不是吗？”
　　俞念捏紧文件的手垂下，准备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安贝确实很难受，当时是，现在也是，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紧一紧地往回缩。
　　但自己并不想再次失态，她忍了又忍，庆幸今天化好了妆。
　　安贝隐瞒：“我没有难受……”
　　俞念忽然问她：“那我当时说了什么？”
　　安贝忍耐着难过，复述：“你说你要走，你让我给你两年时间，我们合作……”
　　“够了。”俞念打断了她。
　　俞念目光认真，里面黑漆漆的，安贝并不能读出来。
　　她问：“你怪我吗？”
　　安贝：“怪你？我没有……”
　　俞念看着她缓慢道：“如果我后悔了呢，如果我说我不想走了呢？”
　　“你不想走？”安贝有点惊讶。
　　“如果我不想走呢？”
　　“如果你不想走……”安贝沉吟，认真思考。
　　看了俞念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她这个人。
　　俞念等着安贝的回答，但是安贝的回答完全超乎预期。
　　她好脾气地问：“你有什么新计划吗？你要多做些准备对吗？”
　　安贝柔软眸子里的难过隐隐闪光，却已经在想着怎么帮自己了。
　　俞念心沉得更低，难过在冒头。
　　她试着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如果我不想和你离婚，可以吗？”
　　“这……”安贝猛然怔住。
　　她理解错了俞念意思，但是答应下来。
　　“不离婚也可以。”
　　“……我可以问问你这次需要多久吗？”
　　糟透了，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你做什么要把自己摆得这么低？
　　俞念在安贝发怔的时候将她抱住，把外婆的扶养协议和这个人都抱在怀里。
　　她不知道要怎么对安贝讲。
　　她觉得安贝好像什么也不敢相信了。
　　自己已经在不恰当的时候贸然提出了合作，完全没有顾忌她的心情。如果在不恰当的时候提出喜欢，只顾自己开心，她又把安贝放在了哪里呢？
　　俞念知道，自己不论说什么，恐怕安贝都会答应，那么，自己就更没有资格去……
　　去强行表白。
　　……
　　“安贝。”
　　俞念从安贝身上起来，速度很快签了扶养协议，勉强笑了一下：“这样我们是不是两清了？”
　　安贝皱眉，不是很喜欢她这样讲：“如果你想算就算。”
　　俞念：“你是觉得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吗？”
　　“对。”安贝笑了笑，“而且今天是你生日。”
　　俞念看了她一会儿。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安贝静静道：“可是我从没怪过你。”
　　俞念又有点想哭，但又想笑，她觉得自己疯了。
　　过了会儿，她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安贝有点担心，还想继续问些什么，没想到俞念抬眸，偏了偏头：“有蛋糕吗？”
　　安贝张了张口，没说什么，让开身后小桌，准备好的蛋糕摆在上面。
　　俞念给自己插上了蜡烛。
　　“我想许愿了。”她直接道。
　　安贝看她表情：“好……”
　　俞念仿佛无事发生似的双手合十许了愿，还把寿星的小尖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安贝：“……”
　　她开心就好。
　　轻轻吹熄蜡烛，俞念用刀叉切好蛋糕，挖下一块递安贝唇边。
　　安贝有亿点点跟不上这个节奏，但俞念问她：“不想吃吗？”，即将放下叉子，她就张开嘴把蛋糕包了进去。
　　心情有点复杂。
　　俞念又喂她一块，这次安贝攥住俞念手腕，看她的眼睛，奈何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就着她的手又吃了。
　　喂安贝吃了两块，俞念看了会儿那叉子才放下，用新的叉子给自己叉了两块吃掉。
　　吃完，她把叉子摆得很整齐，然后问安贝“你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安贝：“可以说吗？”
　　俞念看着她：“如果我说和你有关呢？”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安贝沉默。
　　俞念笑了下：“我希望我们重新开始。”
　　“什么重新开始？”
　　俞念说：“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我没有改变计划，我们还是合作两年。”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我们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可以吗？”
　　这……安贝没觉出现在有什么变化，但是她说什么是什么吧。
　　反正都是两年。
　　或许应该是一年零七个月。
　　越想，安贝心情越是一般，刚好这时周芸让人叫，她打起精神走在俞念前面，进屋之前先给脸上挂起笑。
　　周芸听说俞念已经到家，专门把两个人一起叫来。第一时间关心了俞念外婆的情况，然后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俞念。
　　她对安贝去J国出差，顺便搞定俞家那两夫妻的行动表示非常满意，觉得安贝可以考虑出去自立门户了。
　　这次送给俞念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就是为了这个事。
　　俞念挨着安贝坐，接了房子和车子的钥匙，什么也没说，反而是安贝，当场表示反对。
　　“没必要出去住，我们两个在这很好。”
　　周芸还是第一次听说新婚妻妻不需要个人空间的，她又问安贝婚礼打算怎么办，毕竟现在已经属于半公开，最好尽早提上日程。
　　没想到安贝又是反对。
　　“现在还早，没必要这么早，我觉得不办都可以，对吧。”
　　她碰了碰俞念。
　　按理说俞念应该配合一下，毕竟之前她也说了没必要去做这些事，面向公众去做了，如果之后离婚可能会对安氏有影响。
　　这都是俞念原话，没想到俞念撂下自己单飞了。
　　俞念：“我都听安贝的。”
　　周芸抬眉，结合安贝一系列表现，不由得蹙眉担忧道：“婚姻需要维护，也需要相处，并不是说送一些对方觉得好的礼物就可以。”
　　俞念：“妈我知道。”
　　周芸朝她微笑。
　　好的，这次安贝成功成为负面典型了。
　　周芸温声辅导了她十几分钟，俞念和她一起听着，偶尔给她一颗水果。
　　等回房间，安贝简直是无处评理，想问问俞念刚才怎么不替彼此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考虑着俞念难道想要单独出去住？会不会是和自己爸妈住在一块觉得不自在了？
　　但转念一想，要和俞念独居共处，莫名觉得局促回避，还是不要的好。
　　于是安贝和俞念说了说，她们现在不适合单独出去住。
　　俞念“恩”了声。
　　“所以我刚才和妈说都听你的。”
　　安贝：“……”
　　竟然无言以对。
　　上床睡觉的时候，俞念倒没怎么样，只是一个人在床边坐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贝起身关心她，又和她说了一遍生日快乐，她幽深的眸子看了自己一眼，又扫过床中间，什么也没说就躺下了。
　　……
　　这个生日……总觉得哪里不对。
　　往后几天，安贝逐渐体会到俞念所说的“重新开始”“情况变了”是怎么一回事。
　　俞念开始开车接送她上下班。
　　安贝本身是自己开车的，婉拒了她两次。没想到周芸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直接不允许管家给安贝配车……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是张叔撞见了安贝拒绝俞念邀请，转头告诉给周芸。
　　运动也是。
　　自从上次从江大医生那里“看病”回来，安贝觉得加强运动起了效果，自己没有再做什么超限的梦，所以睡前游泳养成了习惯。
　　但是俞念她，她也开始尝试游泳。
　　之所以说“尝试”，是因为俞念竟然不会游泳，她会拿一个游泳圈在水里漂着，像一条漂亮的海中精灵。
　　安贝在远处，两个人各游各的。
　　这事不知道怎么又被周芸知道了，好像是听管家说想给俞念聘请一位游泳教练。
　　好的，这次换成了安岳明痛心疾首，觉得女儿不教自己老婆游泳这个事简直是倒反天罡。
　　于是，安贝收获了俞念略带抱歉的眼神。
　　她在波光粼粼的水池中望着自己：“麻烦你了，我不来游泳也可以。”
　　安贝咬唇，身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开始尽心尽力地教她。
　　身体太湿，肌肤太滑，接触太多，恒温舒适的水池里，安贝动不动就起鸡皮疙瘩。
　　这样坚持了几天，她把桑尼叫来，让它在一边的宠物泳池里玩水，气氛就好多了。
　　暗暗松气还没有多久，师予微又开始搞事情。
　　起因是她和俞念一起请师予微吃了顿饭，因为珀璨艺术中心是师家的，上次安贝看中的《依偎》虽然不卖，但是师予微动用师家的关系联系上了艺术家，说服了她给安贝和俞念制作一份微缩版。
　　这可不容易哦。
　　师予微说，这位可是天才，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没有夸大的嫌疑安贝不知道，总之师大小姐得意得很，中途把俞念叫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
　　等晚餐结束之后她们两个丢下安贝，单独去逛街。
　　这几天安贝和俞念几乎形影不离，乍然一下忽然有些失落，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态，让自己理智理智再理智，给桑尼买了些礼物带回家。
　　等到了晚上，安贝才震惊地发现，师予微真的把俞念带坏了。
　　她们逛街买的什么衣服？
　　俞念什么时候穿过这么轻薄的衣服？
　　——黑色丝绸吊带的睡衣，胸部蕾丝花边勾勒轮廓，腰侧系带，蝴蝶结样式的活结，把一条大腿一侧的绸料拎得向上收紧。
　　两条笔直的长腿很大一部分都暴露在空气里。
　　安贝穿着自己长袖长裤家居服，错开眼神把四周地面看了一遍，问了一句特别傻的话。
　　“你不冷吗？”
　　俞念轻轻笑了一下，抬她下巴：“你觉得我冷吗？”
　　作者有话说：
　　师予微：是是是，我们都是坏人，就你家俞念最单纯（白眼
　　我怎么感觉茶茶的。坏坏俞念上线了。
　　再过两章的样子，预计周六7点更新，早点来看。周五会再说一遍。
　　

第68章
　　“我觉得……”
　　被俞念托住下巴的安贝，眼神无处安放，对上俞念眼眸。
　　耳朵渐渐红起来。
　　俞念没松手，就这么看着她。
　　安贝：“我觉得，你冷……你怎么忽然开始穿这样？”
　　俞念：“不好看吗？”
　　她放下手，很正经地打量自己两眼，然后将一条膝盖支在床上，紧接着另一条膝盖也上来，直着上身双膝跪在安贝面前，眼神询问。
　　安贝呼吸变紧了。她坚持正视了俞念一小会儿，勉强道：“恩……好看的。”
　　俞念看着她，笑了下：“那就好。”
　　接着她掉转身子坐回去，拿起本书，在安贝以为这事过去了的时候忽然说。
　　“穿成这样是因为我觉得很热。”
　　“热吗？这儿？”
　　俞念掀眼看她，笑了下：“你不热吗？”
　　安贝：“不热吧……”
　　俞念眸子隐秘地闪了闪：“不热吗？脸这么红。”
　　她手指捻了下书页，几乎察觉不到地停滞了一瞬间，随后自然上前，用食指和中指在安贝额角抹了下。
　　“潮的。”
　　她看着蹭过安贝额头的手指，又看眼安贝。
　　安贝飞快扫了眼俞念手指，迅速下床到墙边调了温度。
　　俞念看着她的背影笑笑。
　　温度明显降下来，安贝朦胧着快要进入梦乡，身旁传来动静。
　　敏感的神经立刻震了，双眼迅速张开，安贝转头，发现俞念靠了过来。
　　俞念发现安贝起身，眼睛缓慢地眨了眨，那一条莹白如玉的手臂还搭在抱枕上，搂着。
　　像搂个人一样搂着。
　　安贝脊椎瞬间过电一样麻了下。
　　“你在做什么？”
　　俞念问：“你调了多低？有一点冷。”
　　“这个抱枕，能不能给我用？”
　　俞念手臂柔软地依着抱枕，身体半趴在床上，撑着漂亮的头，薄被覆盖她的身体，曲线玲珑。
　　“给……你用？”
　　要怎么用？
　　脑海里争先恐后出现很多不正确的想法。
　　那只是一个素淡的，纯洁的抱枕！
　　安贝把猥琐的念头拍出去，告诉俞念：“这个是我的，明天，明天我再给你做一个。”
　　“不用了。”俞念放开。
　　暗淡中，安贝总觉得俞念眼神直勾勾的，仔细看时又没有。
　　她很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又开始想入非非了。
　　“为什么这个抱枕这么重要？因为和桑尼是一对吗？”
　　俞念一边问一边躺回去，被子搭在她正面，胸前饱满起伏。
　　安贝无言。
　　很重要，就是很重要，像泰山石敢当一样重要的压阵隔离带。
　　“很重要，你知道阿贝贝吗？”安贝信口胡来。
　　“阿贝贝？”俞念反复念了念，点开手机看了会儿，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几天，她几乎隔一天换一次睡衣，不过都还好，没有第一次的那件岌岌可危。
　　至少没有一拉系带就脱掉的危险。
　　有时安贝真的好奇到底师予微给俞念教了些什么。
　　她看到俞念会在睡前看一些百合小说，那些艺术著作似乎都被抛弃了。
　　安贝忍不住问俞念为什么换了书看，俞念用了给汪心尧一样的说辞。
　　“我在找灵感。”
　　安贝：“好的。”
　　卧室里转了会儿，又转回来。
　　安贝：“你……编舞做得怎么样？”
　　俞念抬眼：“还好。”
　　安贝满眼欢喜，点头：“恩，我就知道你会做得好。”
　　“怎么了？”俞念问。
　　“没什么，我为你高兴。”安贝蹲在俞念靠椅旁边，“如果可以的话，你会告诉我你的作品吗？”
　　“你想看吗？”
　　“想。”
　　俞念合上书，直起了身。她刚好读到两个女主冰释前嫌，在风雪中相拥，很美。
　　再看到眼前狗狗一样蹲下的安贝，她的目光不自觉就深了。
　　安贝微微后撤，下意识保持了合适距离。
　　“我知道了，我会让你看。”
　　“毕竟我们是这样的关系，不是吗？”
　　她手搭上安贝肩，将距离拉近。
　　安贝看她指尖玩自己发稍，莫名觉出危险：“这样的关系……是指什么？”
　　俞念放开她，站起来往浴室走，丢下半句话。
　　“……最亲密的合作关系。”
　　安贝站原地，发觉俞念变了，变得更自信，似乎也更强势。
　　或许因为编舞，她找了真心热爱的事业。
　　安贝蛮喜欢俞念这样的变化。
　　而且这样下来，她变得有些忙，至少晚上不怎么过来游泳了。
　　-
　　就这样过了两三周，临春节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工作室已经肉眼可见地窜红了。
　　蓝橙派趁热打铁，选了一些出名的舞蹈演员参加宣传，各种新媒体也铺开。
　　和工作室一起出名的还有“路秋”这个名字。
　　正值寒假，俞念设计了两部国风的互动式舞蹈节目，有二次元二创的内容。
　　其实这很冒险，做得不好直接翻车。但俞念偏偏很擅长，涉及二次元的部分，品质都拉得很高，直接把学生们拿捏。
　　现在圈里都传，汪心尧工作室里有个编导，又卖座又高产，什么题材也难不倒。
　　传来传去，“路秋”被传成了大师“温特斯”当年在F国收的徒弟。
　　把汪心尧笑得够呛。
　　她笑完说：“说实话我有点紧张，你不紧张吗？”
　　“市立大剧院欸，我们马上要在市立大剧院上剧目了！你不紧张吗，你不期待吗？”
　　俞念：“我期待。”
　　汪心尧踌躇满志：“年前给大家发一笔大大的奖金。欸，爸妈应该会为我骄傲吧。”
　　“念念，你过年去哪？”
　　俞念想着安贝，红色很衬她，她也很爱热闹。
　　过年的她，一定更漂亮。
　　“这次演出的票送给蓝橙派了吗？”
　　“你是想说安总吧？啧啧，怎么拐弯抹角呢？我昨天亲自送去的，给她秘书了。”
　　俞念点头，抿一口温水。
　　这次表演结束后，她想告诉安贝这就是她的作品。
　　又看了眼汪心尧，打算给她买一个礼物，补偿这段时间的隐瞒。
　　……
　　演出前两天，安贝踌躇着问：“周五有一场舞剧，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俞念放下书：“什么舞剧？”
　　安贝：“你知道路秋吗？她的参编的新舞剧，在市立艺术中心。”
　　“是吗？”俞念说，“那天我刚好有事情。”
　　安贝点头，不勉强她。
　　“是有工作要做吗？”
　　“恩。”
　　“没关系。”安贝把票压在文件夹下，“你的工作更重要。”
　　等到演出那天，她一个人开车到剧院，找到位置坐下。
　　这次是第一排的正正中，一眼就能注意到，而她入场又很早，于是几乎入坐当时就被师予微发现了。
　　师大军师是专程过来见证大场面的。
　　她在后台见俞念有条不紊和灯光、音响、舞监做最后的确认，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每个人都无比信任她，哪怕她的年纪比在场的很多人都要小。
　　这样的俞念，会爱上那样的安贝，一定是因为安贝她值得。
　　师予微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海王姐姐”。
　　很快，舞剧开场。
　　俞念站在侧幕，头带耳麦，气场全开。
　　师予微不去打扰，也不想待在繁忙的后台，她选择悄悄去到观众席，坐在安贝身边。
　　那本是俞念的空位，忽然坐了个人，安贝惊讶，偏头一看，竟然是个老熟人。
　　开场群舞精彩，安贝一秒也不想错过，笑了一下就转头继续看了起来。
　　师予微本也没想和她多聊什么，就觉得被安贝“冷落”还蛮稀奇。
　　她偶尔分心看向安贝，每次都看见安贝目不转睛，投入得要命，忍不住起了“挑逗”的心思。
　　她手捂住半边嘴，耳语：“我有路秋老师联系方式你加不加？”
　　安贝瞬间看过来，翻包取手机：“我加。”
　　师予微心里这个乐呀。
　　等演出结束你找你老婆对账去吧，甩手给她转了路秋名片，也就是俞念小号。
　　安贝迅速发了申请过去。
　　帷幕后，俞念看向前排，点了“通过”。
　　很快，来自安贝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
　　「你好」
　　「表情」
　　「我是安贝」
　　「可以叫您路老师吗？」
　　「一直想要和您认识一下，笑脸」
　　俞念莫名想起两人在医院里那次见面，安贝也是这样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安贝呀。”
　　大脑自动给安贝的文字加了语气，俞念不自觉笑笑，随发了表情过去。
　　安贝那边没有停顿，接二连三发消息。
　　说的都是她之前递给蓝橙派的舞蹈设计，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出色。
　　说能帮助到路老师，她很高兴。
　　把压心底的话一口气说了好多。
　　俞念一开始唇角带笑，可逐渐地，笑容收了下去，往台下看，安贝颊边有笑。
　　觉得很刺眼。
　　俞念心里酸了，不知道在酸谁。
　　偏偏师予微消息发过来。
　　「路老师，你老婆加上你微信之后一门心思和你聊天，演出都不看了，笑哭。」
　　「你哪怕变出十个分身，她也爱你。」
　　是吗？
　　俞念扫了安贝一眼。
　　回复师予微：「她又不知道对面是谁。」
　　“呃……”师予微敏感的小神经一紧，瞟了安贝一眼。
　　这姐还一脸和偶像说话的快乐呢。
　　后面“路老师”没再回复，安贝就把手机收到包里专心看舞台，完全没注意到手机再次震了几下。
　　等到演出结束，观众散场，安贝才当着师予微面重新拿出了手机。
　　这才看到演出中途俞念给她发的消息。
　　师予微很关心俞念心理健康，凑过去问：“念念说什么了？”
　　安贝奇怪地看她眼。
　　“她问演出怎么样，好看吗？”
　　“还问我看得怎么样。”
　　“哦——”师予微拉长声音，“那你快点回她啊，都过了多久了！”
　　“……”安贝微微低头，瞧着她，“你要盯着我回复吗？”
　　“……不了拜拜。”师予微迅速闪了。
　　安贝奇怪地蹙了下眉，又笑笑，开始给俞念回消息。
　　“很棒的！我这边已经散场了，你呢？你工作怎么样，回家了吗？”
　　她一边回消息，一边往散场的通道走，走到艺术中心环形的大门外，去接她订好的花。
　　毕竟她也算半个老板，庆祝一下第一次大型演出成功收官再正常不过。
　　这家高级定制花店早就是安贝的“战略合作伙伴”，送过的模特演员不计其数。
　　安贝不用特别吩咐，只说了大概人数，就准备好了成捧的鲜花，还有精致花篮。
　　给路秋和汪心尧的花，才是安贝特别挑选的，想着今天好巧和路秋老师加了好友，安贝把给路秋的那捧鲜花拿到了自己手里。
　　一会儿去后台认识一下，她今天应该在场吧。
　　安贝准备先联系一下汪心尧，再正式拜访。
　　她绕着空旷的走廊往后台的入口走，低头发消息。
　　走着走着，冷不防差点撞到了人。
　　-
　　俞念也在低头看手机。
　　路秋的消息，安贝一条接一条发了那么多，而自己的消息，等到散场她才回复。
　　而且她只不过问了一句演出怎样，安贝就一口气夸了很多。
　　说编导如何如何有才华，如何如何有新意。
　　很明显，她很愉快，很有兴致，完全被吸引了。
　　窒闷的感觉拧着劲从心底往上冒，俞念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走到外面透一透气，完全没听到身边脚步声。
　　直到身体被人轻撞，她才抬眼，惊讶地发现来人是安贝。
　　她还亲手捧了束花。
　　“念念？”
　　安贝看起来很讶异，也很开心，“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俞念看着那束花，目光幽幽地。
　　见人没说话，安贝有点迟疑，猜测：“你也过来找路秋的吗？”
　　……也？
　　俞念脸色一变，不知道是酸的还是气的，胃里很疼。
　　安贝迅速上前搀扶。
　　“你没事吧？”
　　俞念不想说话，偏偏这时，汪心尧和师予微也来了。
　　“念念？”
　　“安总？”
　　“你们这是，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钓了半天，被自己马甲醋得半死，这算hzc吧？
　　

第69章
　　俞念胃里忽然抽搐，痉挛的疼痛让她唇色白了一下。
　　“你没事吧？你哪里不舒服？”
　　安贝从背后环住了她，一眼看到了师予微，“你来帮我拿下花。”
　　俞念对师予微摇了摇头，单手撑着安贝拿花的胳膊，抬眼：“这是你要送给别人的花？”
　　安贝对上俞念眼睛，怔了下：“先别管花了好吗？你哪里不舒服？”
　　俞念站直，手还攥着安贝衬衫袖，继续问：“你要送给路秋的花？”
　　“你专门订的？”
　　汪心尧和师予微站在一边，有点傻住。
　　俞念抿唇，眼神说不上冷，却有情绪在翻涌，暗色的，很执着，好像在和花过不去。
　　汪心尧想上前，被师予微扯了下。
　　“我……”
　　“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好吗？”安贝揽得更紧了，她怕俞念滑下去，把她整个人扣在自己身边。
　　花还在她左边臂弯里安宁地躺着。
　　俞念挣开她。
　　“我没事了。”
　　“你很想送给她花？”
　　“我……”安贝看了眼花，又看俞念，对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回答，“是，我是来找路秋，这是给她的花。”
　　她真的很担心，俞念身体是不是太差了。
　　是最近累到了吗？感觉她经常很晚回家。
　　安贝：“你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
　　俞念语气短平，蹙眉看向那簇花，心里拧着劲，怎么都不顺眼。
　　她专程来后台找“路秋”，一直和她聊天，连自己的消息也不回。
　　路秋就这么有才华？她就这么喜欢吗？
　　难以忍受地想着自己和路秋，她究竟更喜欢谁？
　　安贝简直无能为力，不知道俞念到底怎么了，直觉她在闹别扭，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好凑近了低声问：“我们回家吧？”
　　“好。”俞念伸出手，“把花给我吧。”
　　“我……”安贝犹豫。
　　她这一犹豫，俞念眸光更是凝住，像结了薄薄冷霜。
　　汪心尧和师予微赶忙从远处跑过来，汪心尧：“哈哈哈哈，安总！请进请进别在这站着了，来找路秋老师是吧？”
　　师予微：？？？
　　偏头问俞念：“你怎么还没告诉安贝？”
　　汪心尧：她两家认识，她俩认识不认识来着？管她的。
　　她给俞念打掩护：“安总，这位是我同学，呵呵呵呵，你们之前认识吗？看你们聊了几句。”
　　安贝看眼俞念，下一秒自然笑道：“不认识。”
　　俞念手指动了下。
　　师予微靠在俞念身边，同情她一秒，悄悄瞥她表情。
　　那边，装作和俞念不熟的安贝已经被汪心尧推进后台了，花也被汪心尧接管：“送路老师的是吧，我帮她代收了，哈哈哈哈。”
　　师予微拉住俞念：“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没告诉她？”
　　俞念：“她在找路秋。”
　　“那又怎么样呢？你不就是路秋吗？她不是想看你作品吗？今天不是说好……”
　　师予微话说一半，含在嘴里，小心翼翼问：“念念，你在吃醋？”
　　“你……在吃路秋的醋？你吃自己醋？”
　　这个事情，莫名让师予微惊呆了，还有点怕怕的。
　　说实在的她有点不认识这个俞念了，这个人让她感觉陌生，怕怕的……
　　爱情使人面目全非……
　　“所以，你刚刚才和安贝姐姐的花过不去啊……？”
　　俞念静静站着，过了一会儿，很轻声道：“是。你也觉得我不可理喻，对吗？”
　　她蹙着眉，显然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极了，可是胸口压着的感觉很真实，她指尖轻触心口。
　　师予微：你陷进去了，我的朋友。
　　“可是……她刚刚和心尧说你们不认识啊……”
　　她有点同情俞念了。
　　“她……喜欢你，对吧，可她说你们不认识的时候好自然……”
　　师予微正忧虑，汪心尧从里面出来，三人一起站在大厅。
　　“怎么回事刚才，要不念念你先撤吧，你一进去她们都会叫你路导，瞒不住。”
　　俞念微微呼气，在汪心尧的注视下进了后台，她没往里走，仅仅靠在门边看着里面的安贝。
　　汪心尧已经和演员们做过介绍，现在她们都知道这位就是蓝橙派的安总，后台一部分人在忙，一部分事不关己卸妆拉伸，其他人围拢在安贝身边。
　　汪心尧：“她和女孩们聊得真好哈。”
　　师予微侧头看眼俞念。
　　安贝姐姐受欢迎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边开始爆发间歇性的欢笑。
　　倒不是安贝怎么样了，而是大家聚在她身边就会很容易轻松愉快，这也是种魔力。
　　不一会儿，安贝准备走了，她们让她等一下，把道具师拦住，拿道具给安贝解说，那是个很大的头饰，上面都是闪亮的金属片和羽毛，说是这场舞剧最重要的道具，有好几处机关。
　　安贝耐心听着，上手摸了摸，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汪心尧：“啧。”
　　“行了行了。”她准备上前给安贝解围，被师予微拉住胳膊，眼神示意她别管。
　　汪心尧：咋的？
　　师予微干干笑：“你就别管了。”
　　人家正牌老婆在这呢。
　　不过俞念看着也没啥反应啊？不会呕死了吧？她这呕死了，自己也看不出来啊？
　　师予微偷偷看眼俞念，不过她也没偷看多久，门外就进来一个陌生女人。
　　汪心尧：“白秘书。”
　　俞念在安家见过她，拉着师予微往后退。
　　白秘书微笑打了招呼，往安贝那边走，手里拿了几份蓝橙派的文件：“安总，有三份急件需要您亲笔签字。”
　　细高跟踩在道具边硌了下，她往人堆里一歪，眼看扑倒。
　　安贝刚好迎着她来的方向，其他人听到动静都往后看，正好分开一个空档。
　　地面还有很多杂物，摔一下恐怕很严重。
　　安贝反应很快地站直，伸手就把她接了，白秘书跌在她怀里。
　　啊……就这么水灵灵地……师予微又看眼俞念。
　　白玉遥站起来迅速整理衣服，非常有职业气度，道过谢之后，将文件给安贝。
　　安贝略略扫过，当着所有人面签了。
　　白秘书：“您还得去一下安氏。胡总找。”
　　“知道了。”安贝点头，往门外看。
　　师予微知道这是在找俞念，想从帘幕边上走出去，没想到被俞念拉住。
　　俞念身体遮在墙壁和绒幕之间，脸庞隐隐约约藏在暗处，看不见表情，只能看到她好看的睫毛垂落着。
　　师予微觉得她情绪不高，看了眼她纤细的腕，没走出去。
　　安贝和汪心尧告别，两人寒暄几句，似乎能听到什么：“粉丝……路秋……”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俞念和师予微两人才走到光晕之下。
　　顶部的大灯照着，很是华丽典雅。
　　俞念眯了眯眼，感官很敏锐，女孩们眼神里有崇拜有倾慕，她们讨论安贝时津津乐道。
　　汪心尧对白秘书那段小插曲更感兴趣。
　　“我要是有白秘书那身材就好了，安总今天暗红色衬衫，白秘书象牙白包臀裙，接住她那一下还挺带感的。要是被她老婆看见不知道会咋说？呵呵呵呵，我就随便八卦一下，不好意思安总老婆。”
　　“别说了。”师予微小声说。
　　“怎么了？不带感吗微微，你凭良心讲嘛。”
　　“咔吧”一声脆响，在嘈杂的后台里足够清晰。
　　三人一起垂眸，看着道具顶端的圆珠子崩开，嗒嗒弹跳，跳到汪心尧脚边。
　　“抱歉，”俞念声音很冷静，看向汪心尧，“记下来，我赔。”
　　“那……那发簪是金属的……”
　　虽然不粗，但也很硬，就这么断了，汪心尧惊。
　　“你手没事吧？”
　　“没事，”俞念淡淡，“你刚刚说什么？”
　　汪心尧：“我？我刚刚说，发簪好像是钢的。”
　　“上一句。”
　　“……对不起了安总老婆？”
　　“恩，没关系。”
　　“你说什么？”汪心尧愣住。
　　断开的发簪反射灯光，被俞念反手放在台面上。
　　她直视汪心尧，平静到了极致：“我刚刚说安贝是我老婆。”
　　-
　　酒吧里，后知后觉被瞒了许久的汪心尧张大嘴巴，没有一丝被骗的气恼，满满的震惊和……不忿？
　　“我靠！”
　　“你！你追她？”
　　“她凭啥？”
　　前几小时这人还是安贝迷妹，声称安贝是她的亲人，她老婆就是自己老婆，现在因为自己好朋友要追人而瞬间倒戈。
　　师予微：“少说两句，哈哈哈哈，咱们今天是来解决事儿的……”
　　本来说找个安静地方，没想到最后来酒吧了，还不是清吧……
　　俞念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汪心尧，预定好的情侣酒店度假七日游，还有迪士尼套票，之前汪心尧一直说想去来着，她开心地收起来，觉得自己被瞒得值。
　　毕竟她理解俞念，避嫌最好，免得咱们路老师才华说不清！
　　“那她刚才还说不认识你？？？”汪心尧不爽，一边喝酒一边吐槽安贝。
　　师予微：“少说点，少说点……”
　　再对着俞念：“念念，你喝这些没事吗？”
　　过一会儿对两人：“少喝点，少喝点……”
　　汪心尧：“先把她睡了再说！‘睡服’知道吗？安贝，安总！你必须把她拿下，女人！diy都好，我们必须正视自己的欲望！今天就去把她睡了！”
　　俞念晃着杯底酒液，酒意微微沁染了她瓷白的脸。
　　“不急，”她勾了下唇，瞳孔幽深，“我有计划。”
　　我靠。师予微背后发凉，感觉俞念黑化了。
　　自求多福吧你，安贝小姐。
　　桌面上俞念手机不停在震，都是安贝在联系，师予微看俞念一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知道这次她生了大气，偏偏还憋闷着没处释放……感觉安贝这次要惨了。
　　安贝姐怎么傻不啦唧，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俞念被汪心尧拽到舞池，师予微老老实实看堆儿，真像个清纯女高。
　　她默默念着安贝安贝快联系，过了会儿，还真有电话打进来。
　　“喂，安贝姐，她和我在一起。吃饭？没有，我们在喝酒。”
　　“胃？没听她提，应该没事吧。”
　　“呃，你别来了，不方便告诉你地址……”
　　“她？她现在和人跳舞去了。”
　　师予微隔空道歉。
　　别怪我安贝姐，急一急对你身体好。
　　作者有话说：
　　身体好，明天双方的身体会更好……周六7点更下一章。
　　三次元好忙好累，一闭眼就能睡着的程度，还是写文好，爱码字。
　　

第70章
　　“跳舞？和谁？”安贝诧异。
　　“呃……和陌生人吧，酒吧里不都这样？”
　　光影摇曳中，俞念身影还真的被汪心尧和搭讪过来的女人半遮半掩，师予微默念“罪过罪过”，随便和安贝说了几句就挂断。
　　她们三个没有玩得很晚，12点的样子就散了，师予微叫来自家司机，先送汪心尧回家。
　　“念念拜拜。”两人目送俞念坐上计程车。
　　车子刚到安宅，管家极热情替俞念开了车门，俯过来耳语：“小姐一直在前厅。”
　　“知道了。”俞念平静往里走，可刚刚迈出一步，脚尖就踩到斜拉的身影。
　　管家立刻后退。
　　安贝上前，还穿着晚上离开那一身。
　　“暗红的衬衫，象牙白包臀裙好带感。”俞念耳畔回响这么一句，抬眼看看安贝，勾了下唇，莫名笑笑。
　　安贝蹙眉，张了张唇，想问好多事情，但最后她默默接过了俞念的包。
　　管家：……
　　等了半宿合着是下来拿包？
　　卧室桌上摆着一捧巨大的玫瑰。
　　俞念：“送谁的？”
　　安贝说：“送给你。”
　　俞念奇怪：“为什么忽然送我花？”
　　“因为我今天要花，你没给我，是吗？”
　　俞念走进卧室，安贝跟在她后面问：“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高兴吗？”俞念转身面对安贝。
　　她深深看进安贝眼睛，因为决定占有，所以想要确认安贝心意，哪怕只确认一点点。
　　安贝：“你不高兴了，而且你在闹别扭。”
　　安贝不太高兴她去酒吧，但又不知道怎样去表达。
　　她总有一种脱轨的感觉，是因为俞念。
　　她的变化让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如果你不高兴，可以和我说的。”
　　“如果我不高兴是因为你呢？”
　　安贝怔了下：“那你更应该告诉我。”
　　“说了又怎么样？”
　　“说了我就会改。”
　　俞念心情复杂。
　　安贝紧锁眉心，看起来担忧又焦急，但非常地耐心，像只抚慰犬，而自己就是任性的主人。
　　情绪上来了，很有感觉。
　　俞念单手撑着桌面，目光向安贝探过去，“你是说，我可以随便对你闹别扭吗？也可以随便对你发脾气？”
　　安贝直接说：“可以。”
　　俞念挑眉：“没有理由的脾气也可以？”
　　安贝：“可以。”
　　她没想过安贝会这样回答，暧昧的纵容正在越界。
　　其实安贝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说，潜意识显然比理智跑得更快。
　　她多少有些没边界了，可能因为今天俞念的失联，她的心到现在还在焦灼。
　　俞念轻声说：“可是为什么，你对我很好，为什么？”
　　安贝默了下，把心意往回收。
　　“……毕竟我们现在是这样的关系。”
　　俞念笑了。
　　也就说只要这个关系都能享受她的好？是这个意思吗？
　　她上前一步，按住安贝的肩，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安贝脚下绊住，往后倒去，一下跌进扶手椅。
　　俞念撑着扶手问她：“可是我要和你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
　　安贝沉默了一会儿，一见钟情，她不可以说。
　　俞念笑了：“你不是说因为我漂亮吗？”
　　安贝非常诧异：“你听到了？”
　　俞念松手向后退，下一秒直接坐到了安贝腿上。
　　安贝僵住，瞳孔里的人极速放大，俞念凑近对上她的眼睛。
　　“我漂亮吗？”
　　安贝错开眼，躲开两人交缠的鼻吸。
　　忽然发觉俞念身上沾着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明显属于别人。
　　淡淡的清香刺激安贝鼻腔，讨厌到想打喷嚏。
　　她捏扶手，捏西裤，捻着指节忍了又忍，心里又酸又涩。
　　俞念从不会这样，她这么反常，不接电话去了酒吧，连师予微也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两句。
　　回来以后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安贝忍着想要强烈皱眉的心情，在俞念追问时不小心说了实话：“我觉得你很熟悉，像是认识的人。”
　　俞念愣了，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回答，她的脸色沉了沉。
　　安贝大腿和怀中骤然降温，怔然抬眼。
　　俞念表情很差，起身径直去了浴室。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带上一股股难以言喻的窒息，再在安贝怀里呆一刻她都忍受不了。
　　想过所有的可能，她偏偏遗漏了这个，安贝一直喜欢舞蹈生，所谓的理想型看来也是因为她所谓的白月光。
　　气恼之后是接踵而至的占有欲，混杂着难以察觉的自卑，让她紧紧攥着洗漱台边缘看着自己。
　　既恼她许多曾经，又恼她告诉自己。
　　她把我当什么？
　　怒意攀升，偏偏身后传来脚步声，安贝居然跟了进来？
　　安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进了浴室，她像是被线紧紧牵着，想要和俞念多说点话。
　　心里小小的委屈，只有她能解决掉，可自己又怕，怕听到更多不想听的东西，试探地叫了声俞念。
　　“俞……”
　　“唔……”
　　刚刚问出口的话被激烈动作打断，她被俞念按到了墙上。
　　难以克制的激烈呼吸带出酒的味道，全数笼罩在安贝脸畔。她更加委屈了，像一个妻子出去胡搞又不能质问的可怜女人。
　　“为什么胃不舒服还要喝酒……今晚你和谁在一起？”
　　“你关心我？”俞念觉得有点好笑，“还是在关心谁？”
　　她眼神很冷，语气很冰，对自己态度很差，又这样把人按在墙上，后背很硌。
　　安贝只能任她动作，垂下眼帘，盼望她的回答。
　　“你喜欢舞蹈生……她跳舞很好吗？”
　　俞念牙齿深深印在唇缘，很在意，非常非常在意，想知道对方是谁，什么样子，又很害怕。
　　甚至怕到不敢在安贝面前提起。
　　该死的，她真的想要发狠。
　　但她没办法排解这种巨大的冲击，没有发作的理由，什么都没有。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俞念，她猛然掐住安贝腰，脸贴在她的心脏。
　　俞念听到温热血流在年轻的身体里奔涌的声音，带着每个细胞熟悉的味道。
　　巨大恐怖的占有欲近似犯罪。
　　她想要吃掉这个人，她的每个部分都是甜的。
　　这时候，安贝偏偏还要低下头问：“你说什么跳舞？”
　　她的话语带动胸腔震动，美好的身体波动着，像蔚蓝的海水掀起海啸，泼在滚烫岩浆。
　　极致的震动之后是极致的宁静。
　　如果有一种东西比海水更广阔，也许是无边的夜空。
　　暗夜对大地投下名为占有欲的阴影，嫉妒、愤怒、恐慌、爱欲……所有情绪统统臣服，匍匐着缩成一个个小球，塞到心底最深处，隐秘地蜇伏。
　　任何人都不行，这个人只能是她的。
　　要想一个好的办法。
　　大脑和身体习惯了应对危机，它们配合得很好，甚至于有些兴奋，一瞬间把俞念从失控边缘拉回。
　　“你出去吧，我想洗澡。”
　　-
　　浴室门打开，安贝心也跟着一顿。
　　脚步轻轻停在床边，安贝仰头疑问，却见俞念直接上了床。
　　“你……”
　　怎么上了我这边？
　　俞念背对安贝躺好，枕在她的枕头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安贝就这么从背后抱住了俞念，前胸贴着她后背，满身都是蜜桃味。
　　她用了自己的沐浴露？
　　“俞念你……”
　　“我有一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是胃疼吗？”
　　“恩。帮我揉下。”
　　安贝被俞念带着，掌心覆盖她肋下。
　　“是这里吗？”
　　“可是你胃疼为什么要喝酒？你最近不开心吗？压力大吗？现在这样不行，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她起身，被俞念拉住手臂。
　　俞念转身面对她，眼眸湿润：“不要去，你帮我揉一下就好了。”
　　“可是……”安贝从小就被灌输，只要有不舒服哪怕是一点也要叫医生，这次同样。她抽手要走，俞念顿了下，将她抱住。
　　安贝瞬间停顿。
　　俞念洗掉了所有陌生味道，替换上和自己一样的蜜桃味道。
　　不同的是，她身上带着酒味，不是没有洗净，相反，那味道很干净，像是从她肌肤里渗出来，湿润低度的酒甜。
　　心跳骤然升起，因为俞念向她身上贴紧了。
　　“好晚了，你揉一下就好。揉一下，我就告诉你刚才的事。”
　　安贝讷讷地，被她牵起手探到她肚子。
　　那触觉让她睁大双眼。
　　没有衣料阻隔，直接伸进去了！
　　她想抽手，俞念将她抱紧，是双手环在她背后，将她整个人抱住的那种抱紧。
　　她的手臂压在俞念肚子上，耳边是俞念嘴唇。
　　“如果我说，我喜欢女人，你愿意和我睡吗？”
　　“你、你说什么？”
　　安贝耳朵烫到听不清声音。
　　俞念贴着她的耳朵：“我今天在酒吧，想和人试一试。”
　　“你说的香水味，是另一个女人，我不认识她，也不反感。”
　　“试什么？”安贝大脑有点空，“你什么时候喜欢女人了？”
　　“我和你说过，你不记得吗？”
　　“感情的事我不感兴趣，同性或是异性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异性恋是大多数人的先入为主，我只是从没反驳。我们那次之后我想了很久……”
　　“安贝，是不是我喜欢女人，我们就可以做丨爱了？”
　　安贝推开俞念爬起来，头发乱乱的，但没有脑子乱。
　　所以俞念这一阵的反常是因为这个？她发现自己喜欢女人？
　　艺术家一旦觉醒是不是异于常人，自己最近总觉得俞念有种解开封印的怪异感，因为她想找人试试？？
　　“这种事怎么能试？你怎么能和其他人试这个？”
　　“不行吗？”
　　“不行！”
　　“那和你呢？”
　　安贝垂眼，拒绝：“和我也不行。”
　　她的反应和俞念预想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俞念坐起身，“上次我们可以，这次为什么不行。”
　　“俞念，我不会在这种事上试一试。”
　　“如果我说可以呢，你可以在我这里试一试。”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很想要。”
　　“我没有。”
　　“你有。”
　　俞念伸手，轻而易举拢住安贝胸前下缘，指尖划过，眼见着那个位置显出来，笑了下：“你明明就想。”
　　安贝僵住，无法否认，但这个气氛太怪了，直面身体的欲望让她有点尴尬。
　　俞念：“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不是说只要我喜欢女人就可以……”
　　“爱和性是同步的，你不喜欢我，我不想这么做。”
　　“上次为什么可以做？”
　　“上一次我喝醉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用这个代表喜欢……”
　　“所以，你喜欢我？”
　　“……当时喜欢。”
　　“现在呢？”
　　“现在只想帮你。”
　　“我该说谢谢你吗？”
　　“不用。”
　　“可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还给你我的身体，可以吗？”
　　“俞念。不要这样。我不想这么做。”
　　“你明明很想。”
　　“我不想。”
　　“好吧，你可以随时来拿。我是你的。”
　　“我永远不会和其他人尝试，只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安贝懵然看去，不明白俞念是不是真得懂得这句话代表的意义。
　　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随时来拿。
　　对本来就想拥有的人来说，这句话太过刺激，自己几乎被钩得失去理智。
　　这明明就是承诺，可俞念似乎没有这样认为。
　　安贝整个人被她搅得天翻地覆，俞念要风就有风，要下雨便下雨。
　　就连身体，也精准踩在自己欲望的临界点。
　　被她近似于告白的邀请之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更难过了。
　　好在快到春节，忙忙碌碌时间过得很快。
　　那天之后俞念好像无事发生，只剩安贝一个人原地纠结。
　　朋友的聚会，不管安贝闹到多晚，俞念都会开车去接，甚至让她想喝多少酒都可以，但是安贝次次注意，根本不敢多喝一点。
　　因为那次之后，她对俞念本来就低的抵抗力变得越来越低了。
　　像是节食的人和她心爱的小蛋糕共处一室，蛋糕上还贴着“可食”“限安贝食”。
　　去成雪梅那过年的时候，安贝带了满满的物资。
　　有抱枕，好几个枕头，巨保守的睡衣，安眠药，还有桑尼这个电灯泡。
　　护工阿姨回家过年之前，把卧室收拾好了，她的东西全部拾掇进了柜子，所有用品都换了新的。
　　大年三十吃完午饭，安贝就和俞念启程，要在疗养院住整整三天才回。
　　周芸倒是还好，毕竟女儿天天和自己住着，不差那么几天。老人请到安宅怕不习惯，过去陪着最好。
　　安岳明一直叹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孩子大了不由爹，临行前差点把安贝抱晕。
　　安贝好不容易挣脱，开车着带着一人一狗迅速出发。
　　到了成雪梅那，基本是俞念一个人做饭，安贝等现成的……好在人少，不需要多么铺张，几个人吃了饺子，看了会儿电视，成雪梅就要去休息了。
　　不到9点的晚上，客厅里又剩了安贝和俞念两个。
　　安贝去院里把桑尼叫了进来，俞念看她一眼，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坛酒。
　　“这是什么？”安贝没见过这种古朴的包装。
　　“护工阿姨老家的酒，专门让我们过年喝的，刚才外婆在，我没拿出来。”
　　“是吗？”
　　桑尼和安贝一起凑上去闻。
　　安贝笑：“米酒。”
　　“桑尼no，你不可以喝哦。”
　　俞念取了两个碗，一根竖勺，安贝很新奇：“哇。”
　　拿出手机拍两张，等俞念盛好，她尝尝：“好喝欸。”
　　安贝从来没喝过这种土酒，一口气喝了一小碗。
　　“恩，这酒多少度？”
　　找一找，没看见标签。
　　“不高吧。”
　　俞念随手拨遥控器。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了整整一天，改了好几遍，因为设定的原因，所以今天没有让两个人身体更好，但是是为了明天和以后更多更好的内容出现。抱歉，爱你们。
　　

第71章
　　安贝咂么咂么嘴。
　　“恩……不错，甜甜的，带点清香，回甘有水果味，好喝的。”
　　她蹲在地上研究那个土黄色的酒坛，和桑尼一起歪头。
　　末了自己又盛点，问俞念：“你不喝吗？”
　　俞念放下遥控，随意道：“一会儿喝。”
　　她去门口拿两人的外套：“走吧，先出去放烟花。”
　　“这么早？不是零点放吗？”
　　安贝端着小碗，脸庞红润，可爱的。
　　俞念缓慢扫了眼：“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安贝疑惑，不过还是笑着站起来，顺从地穿好衣服。
　　“俞念。”
　　“恩？”
　　“没想到你玩心还挺重。”
　　听到玩心两个字，俞念又看了安贝一眼。
　　“恩，是很重。”
　　安贝从侧面看到俞念仿佛是笑了，有些惊奇。
　　这么开心吗？
　　于是放烟花的时候她更卖力了。
　　以前放烟花哪里轮到过她来摆？今天统统都是她承包，挑品种，摆放，点火，都是她来，桑尼穿着红马甲跟着一起忙前忙后。
　　一人一狗像是两株跳跃的火把。
　　俞念站在台阶上，看那熔金似的炽流从筒口喷出，向四面八方泼洒开去。
　　千万颗彩色的光籽溅射开，足有一人半高，像一株瞬息间长成的火树，又像一场盛大的雨。
　　安贝眼里映着闪亮火花，退到台阶前。
　　俞念下巴搭上她的肩膀，手插进她上衣口袋，把重量交给她。
　　安贝紧绷了下，瞬间接受了，偏头问：“好看吗？”
　　“恩。”俞念似在叹息。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过这样好的除夕，小时候的那些美好回忆，都是和外婆一起。
　　她有些怔忡，问安贝：“外婆会记得吗？”
　　“她没有忘记，”安贝在口袋里捏捏她的手，笑着说，“她只是不记得自己记得了。你看，她送了我们礼物呢。”
　　两个人的羊绒围巾都在脖子上，一条浅粉色草莓图案，一条淡紫色蓝莓图案。
　　俞念抬手搭到安贝颈前。
　　“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
　　她手往下拉，围巾离开安贝下颌，带着硝石硫黄味道的空气一下窜进来。
　　安贝回头，同俞念四目相对，眼神主动放在对方嘴唇上。
　　俞念迎着她的视线，拿出来一个橙色的小萝卜，拎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是个胡萝卜？
　　安贝显然愣了下，然后她就看见俞念忍不住的笑意。
　　她尴尬地抿唇，今天才发现，俞念是不是有点坏坏的？
　　把小萝卜收下，四面看了看，没什么奇特的，和之前送的小兔子差不多大，是要配成一对吗？
　　心里有点甜。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是吗？”俞念重新靠回她的背，声音有点懒，“你已经送了我生日礼物。自由，还不够重吗？”
　　安贝默然，话题就此中断，俞念抽回手，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烟花“嘶嘶”啸叫，冲到高处收缩下坠，到了尾声。
　　俞念不愿意看那凋零的样子，回身离开。
　　安贝默默跟她身后，回屋之后小心翼翼，拿出礼物。
　　一只黄金小熊的摆件，比照明德中学小熊玩偶制作的。
　　安贝递到俞念手里，说：“这是我们过去的时光，送给你，然后我想说，我永远做你的粉丝。”
　　本意是句表白，哪知道俞念闻言掀眉，淡淡问：“你准备做多少人的粉丝？”
　　这把安贝问得一愣：“我……”
　　不知道她哪里不高兴了，想也想不出来，正无言间，俞念说：“我去洗澡。”
　　安贝在客厅等了会儿，觉得一个人看电视实在无聊，于是拿起手机在群里冲浪，在各个群里留下她发红包的身影。
　　有好多人给她发来新年祝福，安贝逐条回复，然后，也给长辈们拜个年。
　　等发了一圈儿之后，她几经犹豫，点开路秋的对话框。
　　“新年快乐，路老师，来年再创新高～笑脸”
　　简单一句话，总之就是送上了她的祝愿。
　　等了一会儿路秋这边都没动静，但是俞念从洗手间出来了。
　　客厅面积不大，成雪梅在休息，所以她的动作很轻，像雪花似的。
　　说像雪花是因为，她的皮肤晃到了安贝眼睛。
　　鹅黄色的圆领棉t衬得她很嫩很白，oversize的大短袖盖到腿根，露出短裤一角。
　　修长笔直的一双腿蛮不讲理闯入视线，连错开眼睛之后都挥之不去。
　　安贝端碗喝酒，看电视，余光看见俞念拿起手机，“呵呵”了下。
　　心里正想着怎么回事，俞念挨过来，坐到她身边。
　　沐浴过的湿润骤然散开，安贝心跳上升。
　　“你去洗吧，”俞念随手擦擦头发。
　　安贝如蒙大赦，火速前往淋浴间。
　　封闭的空间里仍充满了使用过的味道，安贝想到那双长腿，想到俞念整个人，遏制不住联想到她刚才在这里是怎样的场景。
　　她也像自己一样脱掉了衣服，也这样对着镜子。
　　水雾模糊了安贝身形，朦胧着美好的曲线。
　　安贝撑着洗手台，使劲地将这些念头挥出脑海。
　　花洒打开，水流冲在身上，她抖了下，默默把温度调得很低。
　　洗了澡出来，俞念已经吹好了头发，她指了指卧室：“去那吹。”
　　“恩。”
　　安贝进屋，关上房门。
　　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双人床，应该是1米5，安贝比了比宽度，庆幸自家疗养院房间够大。
　　如果完全按照成雪梅老家的房间1：1复刻，她今天将和俞念共享一张1米2的小床。
　　“……”
　　敏感察觉出今晚不会很好过的安贝提前摆好抱枕，拿出安眠药，取出另一床被子，展开。
　　统统安排好之后，才开始吹头发。
　　等再出卧室，节目已经走到一半了。
　　也不是很好看，安贝每年都不看，倒是俞念背影挺直，仿佛看得很入神。
　　她抱膝坐沙发上，下巴搭在膝头，安安静静眨眼。
　　电视里欢笑鼓掌，她也不笑。
　　听见安贝脚步，她抬眼，眼里渐渐有了光。
　　“在想什么？”
　　“没什么。”俞念抿了下唇，又改口，“刚才俞家打视频。”
　　“他们找你？”
　　“说什么了？你接通了？”
　　“恩。他们想问候外婆。”
　　安贝皱眉，坐到她身边：“下次等我在时你再接。”
　　什么问外婆，就是找借口联系俞念，安贝知道俞念看似冷淡实际心软，尤其是面对外婆的事。
　　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刻，他们偏偏要来提醒俞念，她没有享受过多少亲情。
　　安贝心里堵得难受，比她自己受伤更要疼痛一万倍。
　　心疼的感觉从她眼神和呼吸里溢出来，俞念一抬眼就看到了。
　　那只素白的手拿起小碗，笑了下。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明明就有关系。
　　俞念说：“真的没关系，你陪我喝一点，行吗？”
　　“恩。”
　　安贝拿起瓷碗，温润的浆液晃了晃。
　　俞念“叮”，和她碰了碗。
　　安贝有点吃惊，这一下多少有点像“绿林好汉”。
　　她把想法和俞念一说，果然俞念也笑：“还差二斤熟牛肉。”
　　你一碗我一碗，很快一坛见了底。
　　“这一坛有两升吗？”
　　安贝把空了的酒坛抱怀里，有一点点晕。
　　“好喝吗？”
　　“好喝，很好喝。”安贝真心实意。
　　米酒清甜，还带着花香果香，从没喝过。
　　怪不得护工阿姨专门送给她们喝。
　　她偷偷瞥眼俞念，见她面色如常。
　　怀疑自己可能不是醉了，而是被暖气熏得？
　　俞念她侧颜纯净，下颌精巧，唇线透出倔强来。长睫扇动，仿佛能听见春暖花开的声音。
　　安贝回神，谨慎起见不想喝了。
　　但俞念又盛了一碗，问：“不喝了吗？”
　　安贝顿了下：“没。”
　　俞念关心道：“不想喝就算了。”
　　“想喝，很好喝。”
　　“就是度数……我有点头晕。”
　　“会吗？”俞念淡声问，“米酒度数一般不高，你查一查么？”
　　安贝犹豫，到底还是查了。
　　都说不高，比她平时喝惯的差远了，于是敞开心怀放心品尝。
　　想着可能是热晕了，她去冰箱取了冰块，这下犹如发现新大陆，更好喝了。
　　……
　　不知不觉第二坛也见了底，安贝眨眨眼，头顶冒问号。
　　“？”
　　“这么快……就没了？”
　　“快么？”俞念声音有点遥远。
　　“快0点了。”
　　“啊，我们一起守岁了，对吗？”
　　安贝开心。
　　桑尼趴在一边，晃荡尾巴。
　　安贝：“nono，最后一点饮料，我的，不是你的。”
　　俞念看她眼：“你醉了？”
　　“没，你醉了？”
　　俞念：“我没有。”
　　“那我……也没有。”
　　安贝把酒坛抱起来，直接从坛口往外倒，最后两份，平分了。
　　一小部分泼到桌面，安贝皱眉：“啧，可惜。”
　　盯着看了会儿问：“桌面干净吗？”
　　俞念再次看过来，抽两张纸巾盖住湿痕：“不能喝。”
　　“恩，俞念说不能就不能，我听俞念的。”
　　过一会儿，手机响，安贝拿来，分析了半天。
　　“啊，路老师，她说新年快乐。”
　　俞念：“恩。你很高兴？”
　　安贝：“为什么不高兴啊？”
　　俞念：“那就是高兴。”
　　安贝：“你不高兴？”
　　俞念：“我高兴。”
　　安贝：“你就是不高兴了，你怎么不高兴了啊，你告诉我嘛，我想知道。”
　　“以后让你知道。”
　　俞念准备起身了。
　　“回房间。”她说着，视线终于开始肆无忌惮。
　　“等一会儿，还有一些没喝呢。”
　　安贝举杯邀明月，“和我干杯好吗？”
　　俞念坐回沙发重新拿起自己的瓷碗，与安贝对碰。
　　或许是俞念心急，或许是安贝醉了，谁也没有控制好力气，酒液从碗沿洒到俞念身上。
　　俞念身上沾了酒的香味。
　　你知道吗，你喝了酒之后，身体是香香的。
　　安贝心里说着，嘴巴微动。
　　“什么？”
　　俞念没有听清。
　　“我觉得，有点可惜了。”
　　安贝望着俞念眼睛，向她凑近。
　　俞念目光变得很深，幽暗浓郁，渐渐危险。
　　刚才的酒，一部分淋在她的胸口，一部分打湿她的锁骨颈侧，温润的酒聚集成线，沿着颈线流淌，隐入衣领之下。
　　安贝咬唇，喉咙动动。
　　她欺身上来，压得俞念后倾。
　　俞念单手撑着上半身，另一只手缓缓上移，
　　她的指尖来到安贝视野里，引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指尖沿颈侧滑过，碾过肌肤，带着酒液，送到唇边。
　　舌尖卷起指腹，就这样舔了。
　　“这样……还可惜吗？”
　　作者有话说：
　　欸，这个这个这个，蓄谋已久。
　　

第72章
　　安贝瞳仁像浸了水的玻璃球，澄澈透明，视线滚动到俞念唇边，定定看着。
　　“想喝吗？”俞念唇瓣一张一合，逸出诱惑。
　　“……最后的一点。”
　　安贝目光锁着她唇边晶莹：“想。可以吗？”
　　俞念笑了下，那只沾了酒液的手牵起了安贝的右手，带着她沾了自己脖颈的酒。
　　安贝左手撑在老式沙发硬实的边沿，目送着自己的右手从俞念颈侧离开，放到她的唇边。
　　俞念含住了她的指尖，只一下就放开。
　　酒液被带走但是，指尖湿润没有减少一点。
　　她的舌尖滑的，软的，像条灵活的小鱼，勾了自己无名指指尖。
　　难耐的感觉沿着无名指迅速抵达身体的各个角落，撑着沙发的手指收紧，呼吸变了节奏。
　　“可这是我的那份。”俞念望着她，纤细手指与她交缠，不经意玩玩。
　　那眼神很单纯，就是在和她讨论酒的归属。
　　甜香的酒味被体温晕开，被脉搏一下下鼓动，探进安贝身体里。
　　想要。
　　安贝抽手，两只手一起按在沙发，将俞念压在客厅。
　　“你让让我吧。”
　　想喝，好喝的，从没喝过。
　　好似成瘾的酒徒，又像一只刚成年的吸血鬼。
　　“你让让我，行吗？我和你换……”
　　“可以。”
　　俞念准许，安贝立刻俯下了头，忽然唇边却被俞念抵住。
　　“怎么换。”
　　“什么都行。”安贝呼吸很热，像蚂蚁啃着似的着急，又有点委屈。
　　“你叫我。”
　　“叫你……”安贝理解着，忍耐着，“叫你什么？”
　　“你说呢？”俞念眸光定在安贝脸上，欲望收起，满是认真。
　　我是谁，你觉得我是谁？
　　安贝疑惑着，试探：“你……俞念？”
　　唇上手指松动了。
　　她觉得自己做对了，快要得到糖果的愉悦催动，她紧跟着叫起俞念更喜欢的称呼。
　　潜意识在讨好，声音也软软。
　　“芊芊姐姐……你是芊芊姐姐……”
　　“恩。”
　　俞念仰头，按住安贝后颈猛然压下。
　　安贝鼻尖蹭在她的颈侧。
　　酒的暖香，俞念味道，都是自己喜欢的。大脑被浸泡在暖暖温水中，每一细胞都满足。
　　用唇与舌尖蠕动刮蹭，一寸一寸，将酒液全部蹭光。
　　液体洒落的痕迹，向下，再向上，俞念拉伸颈项，让安贝的舔拭由吮吸变成吻，经过喉咙回到颌尖。
　　按在安贝肩膀的指尖泛白，眉心蹙起，似紧又松。
　　有点经受不了。
　　俞念克制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渐渐安贝安静下来，趴在她身上。
　　俞念低声：“够了吗？”
　　安贝支起身体，和她对视，忍不住看她的嘴唇和锁骨，忍耐着放缓呼吸。
　　俞念笑笑：“想拿吗？”
　　是你的，想拿吗？
　　安贝眼眸一瞬间微微睁大，脆弱的玻璃杯壁被瞬间击穿，积累的渴望像洪流一样倾泄，将她淹没。
　　“想，我想。”
　　“俞念我想。”
　　安贝俯身嗅她。
　　俞念双臂揽她颈后，向下抚她的肩。
　　“那就不要忍着好不好？”
　　安贝肩薄，流畅，凸起的肩胛骨在掌心移动。
　　俞念按着她，感觉到她的头往下移。
　　有一半的酒泼洒到了前襟，安贝一路嗅着。
　　鹅黄t恤打湿的地方变成暗黄。
　　越暗的地方味道越浓。
　　她鼻尖在尖端滚了滚，绕两圈，然后上了牙。
　　隔着布料含住酒香浓郁的地方。
　　俞念轻轻“哼”了下。
　　“不要在这，去卧室。”
　　安贝沉默起身，蹲下来抱她。
　　她比俞念高些，又经常锻炼，按说怎么也能抱起来。
　　但她今天醉了，站起来时平衡失败向后倒去，带着俞念一起跌在地上。
　　桌腿被撞动，酒坛“咣当”一声倒下，清脆回声分外清晰。
　　远处爆竹“砰”地炸响。
　　桑尼竖起狗头。
　　安贝搂着俞念腰，两人一起侧耳听着屋里动静，冷汗都出来了。
　　好在成雪梅那边静悄悄。
　　安贝扶俞念起身，看她一眼，两人一起回到次卧。
　　房门轻轻关上。
　　俞念被重重抵在门板，“空”地一声，安贝立刻把她拉起来，重新抵在门口墙边。
　　俞念手指伸进安贝发间，托着她后脑，仰头吻她，话语在唇间厮磨而模糊不清。
　　“去床上。”
　　不知道怎么到了床上。
　　崭新床单上洗衣液的清香被惊扰，从草丛里散开。安贝将俞念埋进被子里，手指从t恤边缘探进去。
　　俞念抬手扯住她睡衣衣襟，拉到自己眼前一颗颗扣子去解。
　　安贝衣襟散开，她今晚竟然准备穿着内衣睡觉。
　　丝质睡衣在俞念眼前敞开着，玫红色蕾丝的内衣托着安贝饱满曲线。
　　她身材那么好，俞念上次见过，却不像今天这么清楚。眸色变得很深，她手指往马甲线清晰的边线上划。
　　安贝立刻低下来，身体紧紧挨着她，潮湿呼吸凑在耳畔非常急促。
　　俞念抬手把她背后扣子解了。
　　……
　　t恤鹅黄，短裤浅绿，俞念像是春天刚发芽的枝条，捻在安贝指间。
　　柔韧的，细致幼嫩，表皮之下，是泛着树汁清香的树芯。
　　棉质短裤边缘舒适放松，裤口随意散开。俞念受不了刺激，亲安贝耳朵。
　　过了一会儿，安贝忽然想起：“没有指套。”
　　“不要了。”俞念继续亲她。
　　安贝翻起身，跪坐床上，动作很快就要下地。
　　“做什么？”
　　“恩……要去洗手。”
　　俞念吸一口气，拆了一包酒精湿巾擦她手指。
　　安贝看着她，笑着亲她的脸，语气像是捡到了宝：“你好漂亮。”
　　“恩。”俞念没抬眼，把自己手指也擦了。
　　“谁漂亮？”
　　“你。”
　　“我是谁？”
　　安贝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很奇怪，但问什么答什么。
　　“你是俞念，是芊芊姐姐。”
　　“恩。”
　　俞念终于停下动作，湿巾被摆在一边。
　　“你也漂亮。”
　　说着，她把安贝压倒。
　　安贝很快翻身。
　　……
　　安贝抱着俞念亲吻她。
　　俞念像一条上岸的鱼，濒临窒息，头脑泛白，落到无良厨师手中，不但将她捞出水面，还要将她放在火上烤煎。
　　很热，俞念被磨到理智全无。
　　而安贝仍然摸索，带着迟疑。
　　上次就知道她磨人，没想到还是这样不给人痛快。
　　俞念仰面，鼻息都在颤抖，扬头绷着身体，问下面的人。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我说可以，可以。”
　　俞念拧着她领子，把她拽上来，用力吻上去。
　　安贝被咬得很重。
　　俞念带着情绪，给她所有能够被咬到的地方留下痕迹。
　　远处的礼花恰在此时绽放，巨大的光晕如蘑菇般散开，将夜色映得忽明忽暗。
　　几秒后，闷雷般的震荡声碾压过来。
　　而在光与声交织的缝隙里，亲吻忽然变轻。
　　轻柔的触感，却让人心跳加速。
　　隐约的酥麻如涟漪荡开，她下意识地攥紧指尖，却又在下一瞬松开。
　　仿佛有某种隐秘的快乐，在呼吸之间悄然传递。
　　非常快安静下来。
　　但很快又可以开始下一次。
　　薄汗凝成水汽，屋内热意晕上冰凉的窗，霓虹灯闪烁不清。
　　俞念意识朦胧，揪住安贝衣服，几乎央求地让她不要在边缘。
　　……
　　纵情到四点多钟，自然而然起一个大晚。
　　安贝口渴醒了，按揉太阳穴，错觉自己在J国。
　　头晕，但不知道哪里来的兴奋感，好像隐隐有小人在心里打碟。
　　她皱眉让它安静，抻了抻小臂。
　　陌生的酸。
　　眨眨眼，周围情景逐渐清晰。
　　记忆终于涌入脑海，安贝怔住，整个人开始变红发热。
　　俞念动了动，睁眼便见安贝在眼前坐着，光洁后背太过白皙，所以红痕异常显眼。
　　她也跟着坐起来，正好安贝回头。
　　——四目相对。
　　俞念眸子平静无波，下地找衣服。
　　安贝迅速错开眼。
　　屋里太乱了，安贝带来的全部东西七零八落惨遭遗弃，“阿贝贝”躺在地板，和枕头被子靠在一起。
　　短裤掉落枕畔。
　　——昨天俞念咬牙恳求之后，安贝把它拉下来，和内裤一起揉着皱。
　　俞念重新找了睡衣，觉得早起洗澡或许说得过去。
　　她站在原地做好心里准备，一回头，发现安贝还一动没动。
　　心里笑了一下，把她衣服丢上床。
　　安贝看过来。
　　“几点了？”
　　迅速住口，清嗓子。
　　俞念笑了下，从地上捡起手机看了眼，唇角弧度凝住。
　　11点整。
　　此时门口传来动静。
　　成雪梅敲门。
　　“芊芊？”
　　安贝俞念迅速对视。
　　安贝顾不上害羞迅速穿衣，俞念尽可能把地面东西收到原位。
　　两人配合默契一分钟下地，俞念拉开窗帘，北向淡光照在床面，她僵了下，迅速拉回。
　　又黑了？
　　安贝站门边回头，看见俞念表情，顺着视线看了眼床。
　　……抿唇别过头，耳垂红得不像话。
　　俞念从她身边擦过，拉开房门。
　　成雪梅从不远处回头，桑尼在她旁边，一人一狗往门里看。
　　俞念：……
　　安贝拉过俞念，站到她身前，对成雪梅笑。
　　唇角上扬，鼻子呼出气声，很经典的晚辈营业笑。
　　成雪梅笑着往厨房转：“看看你们吃什么。”
　　桑尼顶着头上的小帽子往门口里挤，鼻尖一皱一皱，它平时也这样，但今天安贝的脸“蹭”地红了两个度。
　　大腿挡门，把它路堵了。
　　“no。”
　　午饭她们没让成雪梅准备，老人坐着轮椅不方便，让她大年初一一个人吃了早餐已经非常出格……
　　俞念洗手切菜，做两道新的，再热一下昨天的饺子。
　　剩菜也得上桌，不然成雪梅不同意。
　　非常简单的一餐，但她明显精力不济，小时练舞也没这样疲倦。
　　她仿佛若无其事准备饭菜，安贝却和往常不大一样，像个拴了绳的弹力球，绕着俞念为圆心，来回走动，眼神一直跟着，连炒菜她都不出去。
　　盛菜时候她帮俞念拿盘子，靠在身边关心她：“累吗？”
　　俞念看她眼。
　　吃饭喝果汁，她活动肩膀动作被俞念看到。安贝立刻愣了下，急着说话，差点呛死。
　　“我不是……咳咳……”
　　俞念没帮她拍，她自己清了清嗓，喝清水时又把水杯打翻了……
　　这下耳廓红得要滴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咳得。
　　好不容易结束一餐，成雪梅去看电视，安贝靠近俞念，拉她手腕。
　　“别洗碗了。”
　　俞念在水池边转头，安贝抿唇。
　　“一会儿我叫人来。”
　　又轻轻拽她两下，俞念会意，跟着她回到卧室。
　　两人站在床边。
　　接着睡，不可能了……
　　现在拿出去洗，开什么玩笑……
　　去安家？明摆着不行……
　　安贝看一眼俞念：“要不出去买一条新……床单？”
　　作者有话说：
　　解锁大年初一买床单新成就。（无法达成
　　

第73章
　　“外婆，我们出去一下。”
　　成雪梅：“哦。”
　　疗养院的护工表态：“安总，您放心。”
　　“谢谢。”安贝叮嘱，“不要进次卧。”
　　护工：“好的，明白。”
　　安贝看护工一眼，微微叹气。
　　心里打碟的小人已经下班，她现在心情很复杂，想找机会和俞念谈谈，但俞念表现一如往常，好像这一次走不出来的又剩自己。
　　年初一，从郊区到市区车辆无几，找一家正在营业的店铺都难，兜了一圈一无所获。
　　俞念支着车窗，不知在想什么。
　　安贝看她一眼，给伊燃打电话。
　　没成想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伊燃的调侃。
　　这女人慵懒问她昨天干嘛去了，怎么直接没冒泡，还说把俞念也拉到了群里，没想到她们两个一个也不出声。
　　安贝火速把车载蓝牙切掉，戴上耳机：“别说废话找你有事。”
　　“什么事？”
　　“去你家拿东西。”
　　“哦。”
　　“等一下，”安贝喊她，“你干嘛把她拉群里。”
　　这帮人口无遮拦总是开车，别把俞念带坏了。
　　她看眼俞念：“不想加就退出来。”
　　俞念：“为什么不加？”
　　安贝：“很吵闹。”
　　俞念摇头。
　　安贝沉默。
　　伊燃挺好笑：“觉得我们吵闹了？”
　　安贝：“没说你，你安静。”
　　伊燃：“那今天小聚？”
　　安贝看了俞念一眼：“不了，晚上有事。”
　　伊燃：“你真的让我很好奇。”
　　“什么？”
　　“陪老婆有那么忙吗？”
　　“……想知道你自己去结。”
　　“结不了一点。”
　　俞念还在，安贝莫名尴尬，应了几句就挂断，直接把车开到伊燃家。
　　看得出这是伊燃诸多住处中的一个，生活气息很淡。
　　安贝熟门熟路输密码进门，如入无人之境。
　　在卧室里翻了一会儿，安贝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床单。伊燃偏爱极简风格，屋子里空得吓人。
　　“简直就是个性冷淡。”安贝对着灰色金属床头吐槽，正想换间屋子找，一转头发现俞念环胸靠在衣柜旁，安安静静看着她。
　　安贝：“……累了吗？你去外边等我。”
　　俞念：“你们两个很熟悉。”
　　陈述句。
　　安贝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俞念用这种冷幽幽的目光看着她，莫名有种危机感。
　　她：“不算熟。”
　　俞念笑了下，没走。
　　过了一会儿她上前，把没有一点家务经验的安贝轻轻拉开。
　　“不应该在这里找。”
　　她说着，去衣柜下层和顶层的隔间看了看。
　　没有，客卧也没有。
　　俞念不习惯在别人家里翻找，只是大概看看。
　　安贝深度搜寻，实在没办法，给伊燃打电话。
　　“那个……你床单放哪了。”
　　“什么东西？”
　　“床单。”
　　“？”伊燃顿了好半天，“你到我家，拿床单？”
　　安贝眼睛闭了闭：“放哪了？”
　　伊燃笑了：“我怎么会知道，你知道你家床单在哪吗？”
　　安贝沉默。
　　伊燃：“恩……”
　　她又笑了笑，了然的语气：“把床上的拿走就好。”
　　安贝：“谢谢。”
　　伊燃：“我知道你忙什么了。”
　　安贝：“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耳朵通红，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伊燃床单剥了，俞念在一旁看着，觉得奇怪。
　　“你脸很红。”
　　安贝顿两秒：“是吗？”
　　眼看着更加红热，俞念想了想：“你不是‘海王’吗？或者说‘海后’？”
　　安贝无奈：“你说的那些，她们都不一样。”
　　她想说和你都不一样，但是不好意思，不过俞念能理解。
　　她若有所思，停了一会儿，过来和安贝一起把床单折好，随即问：“拿几条？”
　　安贝僵住，避开俞念眼神。
　　“一条。”
　　“有三间卧室，三张床。”
　　安贝还是说：“一条。”
　　俞念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一眼，把手里这条拿走。
　　地库星光璀璨，流水造景旁边养着大株植物，充满生气。
　　上车之后，安贝看了眼俞念欲言又止，俞念没理她，她就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小声提醒：“安全带。”
　　俞念终于发出今天第一声“呵”。
　　“怎么？你准备一直跟我这样了？”
　　安贝看她，心说哪样？
　　嘴唇只是动动，没出声。
　　俞念探身过来，一只手搭扶手箱，另一只手向她脸庞伸出。
　　安贝立刻向后让，紧贴着驾驶位靠背，像被粘在上面一样扁平。
　　俞念把安贝那边安全带拉过来，帮她扣上了。
　　“自己没系上，还要管别人？”
　　“我……”
　　“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在说这个字，”俞念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说昨天，安贝手掌捏住方向盘，上下蹭。
　　安静了一会儿，俞念问她：“你要和我继续陌生下去吗？”
　　陌生？安贝立刻转头：“我没……”
　　“恩。”俞念笑笑，“这次多了一个字。”
　　安贝呼出一口气：“不是的，俞念，我有话和你说，只是还没想好说什么，我们晚上谈一谈，好吗？”
　　“好，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叫我‘俞念’了？”
　　“我……恩……当然随时都行，你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俞念眼睫垂下，复又扬起，这次没看安贝，而是看向窗外。
　　她拉下自己的安全带。
　　“不必了。”
　　她又补充，“先随你吧。”
　　安贝默然，没像俞念说的一样改口。
　　“念念”或是“芊芊姐姐”，现在她都叫不出来，‘俞念’就像是她对自己的提醒，至少现在她不想改，晚上聊过之后或许会好些。
　　就这么想了会儿，俞念问：“怎么还不走？”
　　安贝：“恩……”
　　俞念：“你还有话想说是吗？想说为什么不说？”
　　她很温柔，声音也轻轻的，像是抚摸蚌壳的小软刷，想让它开个小口。
　　安贝：“你累么？”
　　俞念：？
　　“如果你觉得累，我们可以去会所放松一下，水疗、按摩，你喜欢哪一种？”
　　俞念静静看她：“你很累？”
　　“不是，我是说，我关心你，我觉得你可能……是不是需要，昨天休息比较少，而且还……”
　　说到后面越说越歪，安贝说不下去了，启动车子。
　　看她这副样子，俞念有点惊讶。自己只知道她爱磨人，原来是因为纯情么？
　　原本不想逗弄她，却被勾起了念头。
　　俞念按住方向盘，解了安全带凑到安贝眼前，缓慢道：
　　“昨天……还不错，你想试试吗？”
　　试试？
　　安贝迟迟问：“所以，昨天我没有……？”
　　“恩，你自己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是很记得。”
　　俞念就知道把她灌醉可能有这个后果，但自己没得选，如果可以，也想让安贝清楚记得自己那时的样子。
　　她不想这份记忆只属于自己，可是没有办法。
　　不安，气恼，醋意，还有爱恋将心尖撑得很满，俞念有点乱了，她没有忍住，俯身吻住了安贝。
　　缠绵悱恻的含吻，顺着她开启的唇瓣亲吻她舌尖，像共同含着一颗糖，分享甜味。
　　吻得深了，安贝开始用力。俞念气息紊乱，放开她问：“为什么刚才只拿一条？”
　　安贝沉默，抿了抿唇：“还要做吗？”
　　俞念心底微沉。
　　“你不想吗？”
　　“你后悔了？”
　　安贝看着她。
　　俞念：“后悔就后悔，你告诉我就可以。”
　　安贝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对不起。”
　　俞念后撤，腰后硌到了方向盘，她吃痛，但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安贝却注意到了，伸手想替她挡，被她侧身躲过。
　　安贝手定住，缓缓放下去。
　　俞念就知道会这样，那怕她基本可以懂得安贝后悔的原因，但亲耳听到还是难过。
　　“为什么道歉？”
　　“不是因为我们发生了关系。”安贝抿唇，艰难道，“是因为我把自己变得复杂，我不想影响到你。”
　　“如果因为这个，你可以放心了，我不会被你影响。”
　　“你不需要有负担。”
　　俞念若无其事坐回了副驾。
　　“我说过我可以还给你，我们是妻妻关系，而且这种感觉并不差。”
　　安贝掐紧了手指，咬着嘴唇把难过压下去。
　　唇上像磨破了似的疼，但是安贝觉得更疼点就好了。
　　不喜欢“还给自己”这种说法，听到一次难受一次，但她还没学会对俞念释放负面情绪，而且也不太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不喜欢听。
　　等回了家，护工已经做好饭，俞念进门洗手盛饭，流畅自然。
　　安贝捧着碗，一回神已经被俞念抽走，她平平静静，问她：“要吃多少？”
　　“和你一样就好。”
　　“恩。”
　　“谢谢。”
　　吃饭时候，安贝悄悄看过几次，俞念似乎又变成无事发生无比自然。
　　睡前还是她先洗澡，出来时，安贝看见她换了一条墨绿水裙，海藻一样的颜色，托着她，像托着一颗深海的珍珠。
　　安贝洗好澡，回卧室吹了头发，俞念也没有和她说话。
　　就在她以为今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被俞念按在了床上。
　　“你和我道歉了。”俞念说。
　　安贝：“恩。”
　　“那你应该记得昨天是谁主动了。”
　　“是我，我喝了酒，没有控制得好自己。”
　　“你知道就好。”俞念又说，“不是说要谈谈吗？我现在就和你谈。”
　　安贝蹙眉：“可你现在这样……？”
　　手放在胸上，要怎么谈？
　　俞念已经解了她一颗纽扣。
　　“做过再谈。”
　　作者有话说：
　　话不能说太早，修文修傻了
　　

第74章
　　深夜，没有人去看时间。
　　安贝趴在床上，饱满压迫出弧度，俞念手指沿着她背部曲线小幅度划，似乎是在玩闹，或者是后戏，安贝轻轻抖。
　　“你在不高兴，为什么？”俞念轻轻问，“是不是因为我没帮你？”
　　“不是。”
　　其实也是有一点儿的……但安贝不可能说，她现在不想关注自己某方面的需求，比这更迫切的是她和俞念的关系。
　　要怎么办？
　　轻柔触感从脸颊传来，俞念淡淡亲她脸侧。
　　心里的悸动让她忽然迷茫，俞念这样，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喜欢。
　　开始沉迷了。
　　要怎么办？
　　她翻身，将俞念和被子一起抱住。
　　俞念趴在她心口说：“谈谈吧。”
　　安贝问：“现在可以谈了吗？”
　　俞念抬眼看向她：“恩。”
　　安贝迟疑：“我想，我们应该穿好衣服谈。”
　　俞念看了她一会儿，支起身。
　　安贝跟着起来。
　　俞念轻轻笑：“不是要好好谈么？我去洗澡。”
　　安贝莫名觉得她宠，心像被她托在手心。眼眸跟着她直接下地，见她根本不避讳自己，身体美好得刺人眼睛。
　　安贝偏头，脸红。
　　……
　　洗了澡回来，安贝坐到床边，俞念走过来，手指轻轻拨开她眼前的发。
　　安贝拿开她的手。
　　俞念蓦然僵了下，笑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觉得和你很亲。”
　　“不是的，”安贝拉她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解释。”
　　她只是，只是太喜欢了。
　　太喜欢了，才不敢放纵自己被触碰。
　　会控制不住上瘾的。
　　她很怕自己会变得不够体面。
　　俞念也在观察安贝表情。
　　或许她曾认为人心不难猜透。
　　可这是安贝，太重要，太想要。
　　她没那么十拿九稳，毕竟要赢得一个人的心，和所有其他事情都不同，自己并不擅长。
　　默默想了想，俞念问：“你一整天都在不开心，怎么了，可以说给我听吗？”
　　“我有不开心吗？”
　　“有。”
　　“我做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
　　“不，没有，不是你。”
　　“是我的原因，而且也不是不开心，你不要误会。”
　　安贝语气变快了，昨天是她们第一次，她生怕俞念留下一丁点坏印象。
　　俞念静静的，像个水晶娃娃般干净清透，她缓慢眨眼：“ ……昨天明明是你在主动，可你今天又不开心。”
　　“……”安贝耳朵红。
　　所以她才后悔啊。自己这么忍不住，完全失败。
　　“我……”
　　“我能……”
　　“我能对你负责吗？”
　　其实很难启齿，说好放她走，结果居然出尔反尔睡人家，像个处心积虑的戏精。
　　俞念问：“你指什么？”
　　安贝抿唇，嗓子很干。
　　“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这件事你也听我的？”
　　安贝看向她，想说让她留下来，可她不敢说，不想折断鸟儿翅膀。
　　“我听你的。”
　　俞念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转而问安贝另一件事。
　　“你会因为这件事推开我吗？”
　　安贝诧异：“当然不会，我怎么会推开你。”
　　都do了两次了。
　　你不会吗，我很怕你会。
　　俞念看着她，似在确认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她一整天都在低沉，亲密接触也在回避，俞念用最大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用身体去试探着她的态度。
　　很怕自己选错方式，让安贝离得更远。
　　“俞念？”
　　俞念回神，发现自己想了很久。
　　“恩。”
　　“所以……要负责吗？”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说完这句，她补充道，“如果你想负责，就想好了再告诉我。”
　　“想到你真正想要的，再告诉我。”
　　她手指抵住安贝嘴唇，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我们再等等，不急。”
　　“不急吗？”安贝问得很小心。
　　“恩，不急，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说完，她看到安贝蹙眉了。
　　“时间没有很多了。”她眼睛里有难过。
　　俞念顿了下，忽然抱过来，安贝一怔，就感觉她正在抚摸自己的肩背，很暧昧。
　　“你很好，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你不必这样放在心上。”
　　安贝因为这句话下意识想皱眉，就听俞念说：“你的事说完了，可以说我的事了吗？”
　　说完她就站起来，一副要算后账的样子。
　　气氛骤然变了。
　　跳跃太快，以致于安贝愣了下：“什么……事呢？”
　　俞念：“其实我昨天并不想，也没做好准备，事情却发生得这么突然。”
　　她笑：“如果你要道歉，应该为这个道歉。”
　　安贝尴尬，这个确实理亏。
　　可是可是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她正想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俞念就问：“你只要喝酒就会这样吗？”
　　安贝当即反驳：“怎么可能！我肯定不会。”
　　“那怎么这两次都是。”
　　俞念有理有据，安贝百口莫辩，想说这两次都因为对方是你啊，又不能说。
　　自己把自己架了住。
　　俞念问：“是因为我漂亮么？”
　　安贝：“不是。”
　　又赶忙：“是！”
　　“不是，我是说你漂亮，但不是因为你漂亮我才这样，我不是对漂亮的人都这样，我这样是因为……对不起，我再也不喝醉了。”
　　声音逐渐变小，演变成了道歉。
　　“还有没有让你觉得漂亮的人？”
　　俞念下巴搭她肩膀，手臂环她腰上。
　　安贝端坐：“没有了。”
　　俞念在她耳边笑了下：“假话。”
　　“……”
　　“你会在外面随便这样吗？我觉得很不安心。”
　　安贝把她扶起来，与她面对面：“当然不会了！我对你是第一次，我跟你保证。”
　　“知道了，你是第一次。”
　　俞念笑了，有点狡猾，有点坏。
　　安贝：“我……恩……”
　　怎么今天才发现俞念这一面。
　　她脸红上来，隔着夜色都觉得烫。
　　俞念定定看着，占有欲黑沉如墨，在黑夜的遮蔽中化开，将眼前女人合围缠缚。
　　她不得不再次将她抱住，来压下眼中浓稠的yu念。
　　安贝收拢双臂，轻轻拍拍她的背，两人静静坐在床畔，过了一会儿……
　　俞念：“你道歉吧。”
　　安贝：“……对不起。”
　　“只说对不起吗？”
　　“你想要什么？”
　　俞念蹭了蹭她肩头。
　　安贝听见她幽幽道：“我想在合约里增加内容。”
　　“你说。”
　　“以后在外面不能装作不认识。”
　　“恩？”安贝说，“我什么时候……？”
　　“市立剧院。”
　　安贝想起来了。
　　“可是我以为你有可能需要隐瞒我们的关系……”
　　俞念打断她：“没可能。”
　　“好的。”安贝直接答应了。
　　“还有吗？”
　　“恩，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俞念。”
　　听这语气，不满已久。
　　俞念可是一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但安贝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
　　“互相叫名字很正常不代表什么，我和伊燃她们都是这样的。”
　　俞念鼻子淡淡出气，似乎“嗤”了下。
　　安贝：“……”
　　想起她们开玩笑叫自己贝贝，今天微信里就有好几条。
　　看吧，就不该让她们接触俞念。
　　“而且，我们都已经叫习惯了，对吧。”
　　“恩……”俞念拉长音，懒洋洋地。
　　“习惯了吗？昨天你怎样叫我？”
　　“我……”
　　安贝迅速败了。
　　“行。所以你想我叫你什么？”
　　俞念似乎又叹气了。
　　“随你。”不叫俞念怎么都好。
　　“那就‘念念’。”
　　火速确定，安贝松手准备睡觉。
　　俞念拉住她。
　　安贝看过去：“怎么了？”
　　“还有。”
　　“还有？”
　　“你觉得多了？”
　　“没有……不多，你说吧。”
　　俞念扣着安贝一只手腕，勾唇笑笑，安贝觉得有点冷。
　　“以后在这里，我想怎样就怎样？”
　　“哪里？外婆家？”
　　俞念下巴点了点两人面前、身后，这1米5乘以2的三平米空间，说：“床上。”
　　这个安贝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俞念不是出力的那一方嘛……想怎样就怎样咯。
　　而且俞念也没说是那种事，万一是别的，比如觉得她抱过来很困扰之类。
　　安贝很干脆地答应，展露笑颜。
　　俞念没撒手。
　　“你很高兴吗？”
　　“恩？我有吗？”
　　“你有。”
　　俞念单手撑着床面，把她手腕摁住，一条腿屈膝上了床，另一条腿在地上支着。
　　安贝仰着身子后撤，却被她牢牢压住。
　　俞念跨在她腰腹，安贝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浓重的危机感上来，身体为了应对，迅速调校到最佳状态。
　　俞念喜欢安贝对她强烈的反应，是不是就像“打喷嚏”，代表了喜欢？
　　何况安贝对这件事很郑重，很敏感。
　　俞念有些上瘾。
　　她想要通过身体进入她的灵魂，再得到她整个人。
　　……
　　安贝本想让这事告一段落好好休息一晚，不，是半晚。
　　但是身体好像记住了这种感觉，俞念揽住她的腰，往怀里蹭，她就更想了。
　　用力用力地忍耐，也忍不住，只好投降。
　　只是在这越来越多地亲密中，安贝错觉俞念爱她。
　　让自己误解的“爱”从俞念脆弱的眼眸中泄漏出来，从她骤然紧绷的脊背上泄露出来，带着她身上的味道泄漏出来，伴着只对她一个人诉说的低叹。
　　她像一个荒野求生的菜鸟，仅有的装备也被卸了，半是强迫地陷入温柔陷阱，眼睁睁看到自己沦陷。
　　角色扮演，她爱上了。
　　爱上这些特定时刻，扮演俞念“爱人”的感觉。
　　俞念好坏，诱惑她沉迷这件事，久久不想抽手。
　　在疗养院三天，如愿换了三条床单。
　　安贝认命地把伊燃三张床扫荡一空，又趁她发现之前潜回去给她补上，猥猥suosuo。
　　等到快要开学，安贝把更多时间用来写论文，就在家里写，不去书房，在卧室写。
　　本以为俞念会扰一扰她，至少晚上回来会。
　　但是俞念只淡淡看过来，搭上几句话，把时间完全留给了她。
　　这么支持学业么……安贝又恨学习了。
　　连朋友都说她从良了，千催万请找她去散心，安贝去之前征求俞念意见，俞念没说什么就同意，玩到多晚也不问，总之快结束了她就来接……一副老妻老妻的样子。
　　安贝忍不住都在怀疑，热恋期过得这么快么？
　　转而又想，哪来的“热恋”了！
　　下颌努了努，不太高兴，坐在那就心不在焉。
　　伊燃挑眉，笑她怎么一脸欲求不满。
　　江亭这个大仙也不知道被什么风刮到酒吧里，听到伊燃这么说，也靠过来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伊燃关心：“你病了？”
　　等她弄清什么事之后，那个冷淡的皮囊都差点笑破了。
　　“你真有意思，xing瘾？”
　　江亭专业道：“不像，可以咨询一下……”
　　安贝：“停！”
　　翻白眼：“我们好得很。”
　　“恩，”伊燃举杯，“敬健康。”
　　靠……
　　安贝郁闷极了，正好有朋友说着什么朋友的朋友开了家女子搏击工作室，主打一个“燃动、释压”，请的教练“贼啦”专业，据说某任MMA冠军。
　　她也靠过去，让这群女人去的时候算上她。
　　安贝和她们一起去打了几场，还不错，挺好玩，很轻易就把这些不爱运动的女人给“打倒”。
　　商怡扒着围绳吐槽她现在有老婆了，也不怜香惜玉了，小心她给俞念告状。
　　安贝：呵呵。
　　有事没事找时间自己去打。
　　偶尔她也收到汪心尧那边送来的票，只要是路秋的剧，她每场都看，看完之后给路老师写写观后感，久而久之，她发现路秋愿意回她了，两人有时聊上几句。
　　一切都在她可以理解的范围内，除了俞念。
　　她会用那种怪怪的，似乎带点轻嘲的表情偶尔看两眼手机，每次这样之后，安贝再找她说话，就觉得她对她不是很爽。
　　安贝想要关心，却不知道怎样去问。
　　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需要用“火包友”形容。
　　安贝觉得自己真是没什么原则，这么快就对这身份接受良好，适应度大得离奇。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诱惑除了身体上，更有精神上。
　　她试着让自己把欲和爱分割，也找这方面大师伊燃咨询。
　　伊燃挑眉，不是很懂安贝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贝只好大概说了她们再过一年半分会开的事。
　　伊燃似笑非笑：“你在骗狗。”
　　安贝无奈：“骗你是狗。”
　　伊燃：“恩，我们约好叫三声。”
　　“只怕你到时叫得高高兴兴。”
　　安贝只想掐死她。
　　伊燃用一种很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知道吗？你想得很多余。”
　　她：“虽然不是很懂你们，但你有点傻。”
　　安贝：？
　　伊燃到最后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掏出手机，闲闲道：“海王这个称号我帮你收回了。”
　　伊燃在安贝眼皮底下，把“AAA市第一大海王”，改成了“AAA市第一妻管严（自卑版）”。
　　安贝委屈又生气。
　　她不是，她没有。
　　丢下损友干脆去搏击好了，安贝想着释放一下，微信里一问，刚好今天老板也在。
　　商怡介绍她们认识之后，安贝没想到这位老板居然也说喜欢汪心尧工作室的舞，特别是路秋出品。
　　因为聊得比较投机，手上有多的票，安贝还送过她两三次。
　　正好听汪心尧说路秋近期要接受采访，算算日期就是今天，安贝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开心劲，觉得与有荣焉，正好给老板分享分享。
　　于是从伊燃那里直接去搏击中心，心情逐渐上扬，可万万没想到，今天世界真的对她很坏了。
　　——对抗的时候她用力不当，手腕滑脱，直接一个反关节扭动。
　　当时她就听到了韧带撕裂的断脆声。
　　作者有话说：
　　完蛋，手坏了。
　　-
　　以下是想要给大家做的小小说明。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72章内容反复打回修改之后，和原本想写的比起来已经不能说“亲妈不认识了”，我感觉已经跨越物种，从灵长类动物直接修改成无机物了。
　　不是我本意但是影响到了阅读体验，想说声抱歉。
　　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很开心我们互相陪伴走向了新一年。祝我们新的一年，每天都比昨天更好一点点。
　　今年我收获了一个很大的快乐，就是拿到了12月的全勤！希望没有被前天锁文这件事干掉。干掉也没事，我心里全勤了！我爱写文，也爱和你们在这里相遇。
　　今天留评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就当是新年一起碰个杯。
　　“元旦”快乐！天天快乐！我们2026年“元章”再见。
　　

第75章
　　“安总，真是抱歉。”
　　柯璇充满欠意也非常着急，医生进来一次她就跟着站起来一次。
　　“没关系。”安贝安抚她，“只是扭伤。”
　　柯璇：“是教练分心了，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您放心，后续治疗我们一定负责。”
　　安贝刚想说不用了，病房的转门旋风一样扫开，一只糖果色炮弹射进屋里，当场将柯旋撞了。
　　“姐姐！你真吓死我，你没事吧？”
　　这么短的时间她就上下摸了柯旋一遍，后者支着胳膊把她隔开，按住她的头，朝安贝不好意思道：“安总，这是我妹妹柯懿佳，现在在我家里住。”
　　安贝看清来人，不可思议：“佳佳？”
　　柯懿佳也转脸，眼睛瞪得浑圆：“安贝？”
　　柯璇：“……你们认识？”
　　柯懿佳：“你一年到头在外面混当然不知道啦，我和安贝是朋友呢！特别特别熟，是吧？”
　　安贝：“……恩。”
　　初中被迫在J国照看过这小豆子几天，那会儿刚刚出院，差点闹得她重新回去。
　　原来竟然是姐妹吗？
　　老板娘短发飒爽，很有阅历一姐姐，沉稳得让人根本不可能往这边想。
　　柯懿佳把她姐甩开，单脚上床凑进安贝：“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严重吗？有没有人照顾你，要我去你家照顾你吗？”
　　她毛绒绒的大外套是那种很有设计感的怪兽头兜帽，一低头就扣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吞了。
　　“医生怎么说的？”她一把撩开帽子，嘴巴任性地一撅，看着很不好惹地挑刺，“他怎么给你绑这么紧呐？技术行不行啊？”
　　柯璇：！！
　　人医生还在呢！
　　“柯懿佳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柯懿佳没理她，直接扑上去查看：“还有哪受伤了，我看看你手！”
　　安贝忙用仅剩的左手隔开她，根本隔不住，她像疯了的奶狗抢奶喝。
　　安贝不幸被她拉住：“嘶……欸。”
　　嘴唇疼得发白，医生没眼看，很害怕地咧嘴。
　　姐姐：！！
　　“安总您没事吧？”
　　安贝：“……没事……”
　　缓慢移动，离床边远远的。
　　“没事……我给我老婆打个电话。”她比了比手机。
　　柯懿佳：“啊？你什么时候结婚了，真老婆还是女朋友？我也可以竞争做你老婆！”
　　“姐！你看她找老婆也不通知我！”
　　柯璇：“人家都公开了！”
　　“那我怎么不知道？”
　　“你说你怎么不知道！隔三岔五换墙头，正事没你。”
　　“姐姐！”
　　“喂柯懿佳！头疼死了。”
　　柯璇捂她嘴。
　　“安总对不起，她被家里惯坏了。”
　　安贝微笑：“没事，小孩子开玩笑的。”
　　柯懿佳眉头一皱嘴一撇：“我怎么小了？我罩杯都涨了一个呢！”
　　挺胸。
　　姐姐：啊！受不了！
　　“快开学了你补考怎么样了？成绩出了吗？”
　　柯懿佳瞬间从刚抽芽的尖苗变成熟了的麦穗，整个人萎下去。
　　“啊，这个那个，好像没有。”
　　柯璇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
　　“不不，不用不用我自己打，我自己打。”柯懿佳就差把“我考不过”写到脸上，气焰消得差不多。
　　屋里两人松口气。
　　俞念从采访现场匆忙离开。
　　临时改时间她很抱歉，让汪心尧随便确定之后的时间，那边礼貌提出想换一个方案，做成系列报道。
　　汪心尧打电话征求她的意见，她很快结束通话找到附近，就看见一个颜色极其鲜明的少女正卡着门缝打电话。
　　“快帮我查一下分……西方经济学……57？？？？”
　　“千万不能让我姐知道。”
　　就是这间。
　　俞念走到房门前，门口的路完全被她挡住。
　　女孩正好讨论完分数挂了电话，看到她，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姐姐，你要去哪里？”
　　清新可爱不做作。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喜欢，俞念都看得出来。更不要说这女孩单纯直接，什么都挂脸上。
　　让人想到安贝。
　　俞念敛眸，语气罕见稍快：“我要进去。”
　　眼见着女孩下巴逐渐抬高，双手环胸：“你不会就是她哪个老婆吧？”
　　她？
　　俞念蹙眉：“你是哪位？”
　　“哼，我说你最后一个才到你像话吗？”
　　“这这这位小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院长穿着白大褂气喘吁吁招着手，跑到门口刹停。
　　“呼——呼——呼——”
　　“对不起，没、没接到您……”
　　柯懿佳撇嘴：“大爷有你什么事？我那关系可大了，我喜欢安贝，你要是不在乎她就赶紧让位！”
　　闻言，俞念看她眼，没理她直接抬手推门。
　　柯懿佳门口挡着：“嘿你还挺拽，我要给你竞争，我要把她抢回来。”
　　院长掏手绢擦脑门上的汗，生怕是安小姐惹出的什么事，想着要不要汇报周芸。
　　俞念定定看着眼前人，女孩也扬着脖子回看。
　　她妆容精致却大胆，长相很甜，表情骄纵。
　　被家里惯坏了。
　　俞念心里清楚几分，笑了笑。
　　“凭你吗？”
　　“哎你——”
　　还没说完，院长急得把她挤到一边。
　　“小姑娘一边待会儿！”
　　赶忙推门把俞念让进去。
　　安氏的vvip病房，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觉，俞念一眼看到床上那人，运动背心、高腰短裤，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一副感觉不到温差的样子。
　　右手上了夹板，左手执手机，见自己进门，微微顿住。
　　下一秒，俞念手机响了。
　　安贝笑脸扬着：“我正打算告诉你。”
　　她还笑得出来？
　　院长和主任说二级挫伤，韧带撕裂，手腕肿了很高，她一点感觉不到疼吗？
　　俞念走上前，没什么表情，问：“是怎么弄伤的？”
　　“去打拳了，这一阵在玩格斗，没告诉你……”
　　俞念蹙眉，正想问她疼不疼，柯懿佳分开人群，把院长拨得一个趔趄。
　　“你怎么这么凶啊？你会不会关心人的？”
　　“你不会关心我来关心，安贝我去你家照顾你吧。”她理所当然，完全没把自己当个外人。
　　“我看你还有哪受伤没？”上手就要查看。
　　当着人老婆面就提这露骨要求，屋里医生护士院领导都惊呆了。
　　自家小姐安静了有一阵了，今天终于让他们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就这个味儿正。
　　安贝挡开她：“哎你别。一边去。”
　　“念念你从哪过来？累不累饿不饿，今天都忙什么了？”
　　她还忙里偷闲和自己说话，俞念都想笑。
　　柯懿佳撇嘴：“你干嘛！你全身上下哪我没见过了？”
　　安贝急了，看俞念：“我可没有！你别胡说！”
　　“你望了我们去滑雪你带我住了三天，你手把手教我滑的！我们还一起洗澡。”
　　“那是泡温泉！有人一起！”
　　“反正意思都一样嘛，那反正你和我挨得最近。”
　　安贝：“当时你个子不高在水里扑腾，我怕你淹死。”
　　“反正意思都一样！你不承认我现在就哭了。”
　　“哎佳佳！”安贝看她那马上要跋扈起来，才不信她马上要哭，但很无奈。
　　“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你承认了是吧。”
　　“行行行，你消停会儿。”
　　……
　　这场面几乎是“打闹”，甚至于旁若无人。
　　院长表情都很精彩。
　　俞念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声称“喜欢”安贝，要和自己“竞争”的女孩究竟是谁，什么来历。
　　安贝和她相处自然，明知她要求过分，却表现得十分纵容。
　　而且，两人似乎很亲近地相处过。
　　俞念唇线渐渐抿直，情绪升起，勒得肋间发酸。
　　女孩回头朝她得意道：“你看到没？”
　　安贝把她扯到一边去，这看看到俞念整个人。
　　“你要不要坐一下？让他们给你讲讲，我真没事，你要是忙就先去。”
　　有人立刻把椅子搬到旁边，俞念没坐。
　　她看着安贝手：“你自己都什么样了，还要管我吗？”
　　安贝：“我当然要管你了，你是我……”
　　呃……
　　最近入戏太深，差一点乱讲话，她有点尴尬。
　　女孩在旁边：“欸你什么态度啊，你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你就了不起啊，我也不差啊。”
　　她姐正好接了水进门，听到这句差点晕过去。
　　头发都竖起来了：“柯懿佳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要讲礼貌！你什么态度？”
　　女孩开始告状：“姐你不知道她……”
　　柯璇冲俞念谦意微笑，略点了下头，扭头开始收拾妹妹。
　　俞念见她严肃皱眉：“你补考怎么样了？”
　　柯懿佳眉毛立刻垮了，左右看看，眼珠滴溜溜转。
　　“过了，恩，过了。”
　　“多少分？”
　　“呃……六十七！对。”
　　有点心虚，扫了眼俞念，想着她不会这么没眼色吧？刚才听不到吧，应该？
　　俞念笑了下，她后背瞬间发冷。
　　她薄唇吐出的轻柔声音像是鬼叫。
　　“刚才不是说57吗？西方经济学。”
　　啊啊啊啊！
　　柯懿佳瞪着她咬牙切齿：“你阴我！”
　　柯璇：！！
　　头炸了，这死丫头真的翻天了。
　　当场拎着她帽子把她往外拖。
　　柯懿佳比柯璇矮一大截，脑袋缩进卫衣里像颗大蘑菇，两个手不甘心地挥舞。
　　“安总安太太，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欸！我还要照顾安贝！”
　　“我要跟你竞争，你给我等着！”
　　空气忽然安静，就像有人在耳边关闭了发动机。
　　俞念看着安贝：“你不解释一下吗？”
　　安贝：“解释什么？”
　　俞念笑笑：“你说呢？”
　　安贝看了眼俞念身后的白大褂：“好。我的手腕你别担心，不严重的，陈院长麻烦您给我太太说明一下。”
　　院长拿出片子，和骨科专家一起，把安贝详细情况全部解释了一遍。
　　最后说到注意事项，说了句“注意不要有剧烈活动。”
　　安贝顿了下，脸红。
　　等到医生们离开，病房只剩她和安贝两个。
　　俞念站到安贝床边，静静道：“你还没解释完。”
　　安贝瞧着她，不确定道：“就，还有什么吗？”
　　俞念：“所以你是习以为常了吗？”
　　“我……什么事啊？”安贝小心询问。
　　“你没听到她表白吗？”
　　“佳佳一直这样，从认识就这样。”安贝拉俞念手，拇指在她手背蹭蹭，“她就是个小孩子，你别把她的话当真，也别生她的气。”
　　这是真话，柯小朋友从小学五年级开始间接性冲刺表白，一开始安贝还当回事，后来直接麻了。
　　过一段时间她就换个爱好，三分钟热度。
　　她本以为俞念听完会好，没想到随着她解释得越多，眼前人表情越淡，眼神也冷冷的。
　　安贝很上道地说：“我替她向你道歉行吗？”
　　“她冒犯你了对不对？”
　　“你别跟她计较，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安贝软软哄着。
　　说来说去，似乎成了她在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俞念笑了下。
　　“你知道我因为什么不高兴吗？”
　　你就在这道歉，替别人道歉。
　　听见她真的不高兴了，安贝弱弱道：“不是你让我解释的吗？”
　　俞念看着她。
　　“行。”
　　“可以了。”
　　“我让你解释的，你解释得很好。”
　　安贝：“……”
　　小心地跟着出了院。
　　车上，俞念还在生气，安贝不论找什么话题，只得到她零星回应。
　　多数还是个“恩。”
　　开到半途，俞念单手接电话，安贝很有眼色地左手帮她捧着，又帮她操作挂断电话。
　　陌生的号码，本市固话，她不是有意看的。
　　“你要是忙就去吧，我自己可以，你不用非得在这。”
　　俞念平静问：“你想让别人照顾你吗？”
　　想着回家肯定是管家们找人照顾，安贝：“也行。”
　　俞念点了脚刹车。
　　两人都是一顿。
　　安贝摸了把安全带，见俞念继续往前开了，也没当一回事，继续说：“反正我自己能行，不严重，真的不严重，你不用担心。”
　　俞念偏头看她眼。
　　安贝发现俞念今天妆容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似乎不像她自己的手笔。
　　偏向沉稳端庄的妆面，清秀利落的米白丝质衬衫，皮质细腻柔软的平底鞋，微喇散开的半身裙，显得舒适随性。
　　今天俞念的气质，很特别，很像是独当一面的艺术家。
　　不知她编舞的作品是什么样，她说过会给自己看。
　　安贝心底涌入期待，冷不防手机响了。
　　柯懿佳。
　　她又开始了，没有个把月她消停不下来。
　　安贝接起，直接说：“我不严重。”
　　“恩？我不需要你来。”
　　“不对，你千万别来。”
　　“真的……你别闹了，你多大了。”
　　“知道你大，你大，你19了，那也不用来，我有人照顾，有的是人照顾……”
　　忽然，手机脱离了她左手，安贝诧异，只见俞念静静听着电话里女孩喋喋不休的嗓音，淡淡道：“不劳你费心。”
　　然后，俞念翘起唇角笑了下。
　　就是这个笑，似乎有点轻嘲，安贝这一阵经常见到。
　　莫名有点冷。
　　那边女孩不甘示弱，深吸口气准备大讲一段，就听俞念说：“不用补考吗？你似乎还挂着其他科。”
　　“这样真的可以吗？”
　　柯懿佳一口气没提上来就熄火，差点呛死。
　　安贝接过电话，见对面已经挂断，挑眉给俞念比了个大拇指。
　　俞念凉凉扫她眼。
　　安贝：“……”
　　……
　　回到安宅，周芸和安岳明接连打来视频电话，过问许多事，家庭医生和管家也忙碌了好一阵。
　　等到彻底安静下来，天色已经黑沉。
　　一整天都没有清理，安贝早就难受坏了。
　　她第一时间进了浴室，准备好好洗个澡。
　　可是，现在的情况她似乎没有办法脱掉衣服，裤子还好说，运动背心实在是……
　　挣扎了好一会儿，只把边缘褪到锁骨，不上不下地卡着。
　　身后的门响了，安贝僵住，转头，俞念站在门边。
　　糟糕极了，她衣服褪到上面拉不下来，胸部被挤压着，几乎一览无余。
　　就这么背对着，听见她步步靠近，从后面环住了自己。
　　“俞念……”
　　俞念轻笑了下，“叫我什么？”
　　安贝无言，改口叫念念。
　　俞念已经没有抱着自己，她拉住衣服一边，仔细调整角度帮她脱下。
　　安贝没再扭捏，等俞念把衣服扔到脏衣篓，她笑着说：“谢谢。”
　　俞念“恩”了声，没有走的意思。
　　安贝迟疑，俞念上前，将她调转身体按在墙上。
　　作者有话说：
　　有人总是跨服聊天，要被狠狠惩罚。
　　

第76章
　　安贝被按在墙面，皮肤接触的地方被冷冰冰的瓷砖刺激，大脑一阵阵战li。
　　俞念伸手按她腰间，训练裤是的松紧很好拉。安贝深吸一口气拦住她，没被拉下去。
　　俞念在身后笑笑：“难道你要穿着衣服洗澡吗？”
　　安贝侧着头，但看不到她。
　　有一种被她控制的感觉悬在心头，安贝咽了下喉咙：“其实，我可以自己洗的。”
　　“不行，我也想洗，你不让我洗吗？”俞念把话说得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舌尖细细磨过一遍，莫名充斥着侵略感。
　　她听出俞念的意思是要一起洗，自己并不反对，可是……
　　自己的手又被她扣住。
　　俞念膝盖抵在中间，将她压着，一只手护着她受伤的右手，但另一只手，将她阻拦的左手反过来摁在她身后。
　　安贝整个人被她扣在墙上，承受她亲吻自己的耳廓。
　　今天的俞念有点疯。
　　俞念不论想做什么，她当然都是顺从，但她也想知道俞念究竟怎么了。
　　于是安贝挣了挣，成功用手撑着墙面转身，面对着俞念。
　　可还不等她开口讲话，俞念的视线就从她的眼睛、嘴巴，移到了锁骨。
　　安贝眼睁睁看着她为所欲为。
　　一分钟的时间过的很慢很慢。
　　她怔怔低头看去，就看见俞念把手贴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眼中却没有笑意。
　　她在不高兴。
　　而且是很不高兴，整个人透出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
　　“你的心在跳，”俞念将掌心换成指尖，点着安贝心脏的缝隙，随后抬头亲了她的唇一下。
　　“你的心跳得好厉害，”她又说了遍，盯着安贝的眼睛，“我以为你没有心呢。”
　　什么？安贝一怔。就见俞念唇角轻动，往下抿了抿，好像不愉快，抑或是有点委屈。
　　她侧过头，轻轻将耳朵贴在了安贝心口，就是她指尖刚刚点过的位置。
　　“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她对着安贝心脏讲话。
　　你的主人好坏，坏死了。
　　安贝有些承受不住，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拉上来：“你今天怎么了？”
　　俞念反问：“你觉得我怎么了？”
　　她真的有点不知道拿安贝怎么办才好，她明明很关心自己，每个细微情绪，她都能捕捉。
　　她明明能感觉到安贝的在意，就像现在，她复杂目光落在自己脸庞，好像很着急，想要多了解自己一点。
　　可俞念知道这都是表相，真正的安贝总是驻足不前。
　　每一次她都停在很近的位置，让自己觉得快要触碰得到，可最后却如同镜花水月，被石子打得破碎。
　　让她意识到，她看到的只是水中倒影，月亮仍远在天上。
　　俞念恼怒，恼怒这个退避三舍的安贝，更恼怒让她变成这样的自己。
　　可是事情难道不能转寰吗？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方法。
　　她做其他事情那么懂得变通，怎么到了她们两个的事情，偏偏这样坚持和固执。
　　俞念惩罚地咬了安贝一口，齿尖衔着一小块肉。安贝吃痛地吸一口气。
　　“我惹你了。”她极其无比认真肯定地说。
　　俞念“恩”了声，安贝等待她的下文，想要问一句自己怎么惹到了她，就看见她一言不发开始brush the clothes aside.
　　安贝愣在原地，很快便看到俞念 bare body。她错开眼，“这……”
　　“很害羞么？”俞念觉得好笑。
　　“别人给你表白你很大方。”
　　安贝被这一句惊到，还未及仔细思考，俞念就逼迫靠近，再次摁住她的手。
　　“洗澡吧。”她特别干脆。
　　安贝慌了：“我，别……不用你……”
　　“对，”俞念轻笑看她，冷冷打断，“你还想让别人照顾。”
　　“我想知道这照顾是不是包括这一项？”
　　“当然……唔……”
　　嘶……不包括还没说得出来，安贝就被俞念吻住了。
　　“你还替别人给我道歉，你觉得我在意的是什么？”
　　安贝在吃痛中想起了佳佳。
　　俞念……难道不是因为被她的无礼冒犯到了吗？
　　她顾不上俞念的动作，断断续续地想，直觉这件事情对自己非常重要。
　　重要到，她觉得自己一生都在追寻这一件事，重要到，宝匣就在她眼前猝不及防打开，满目白光。
　　越接近真相，她越是感到一片空白。
　　大脑被不可置信攻陷，迫不及待放起烟花。
　　安贝想说等一等，她还没有想到答案，可五彩的火光已经四散炸裂，将她拖进意识的深海。
　　她，她在意的是我？
　　-
　　可她再也顾不上去想了。
　　俞念照顾她洗澡，不管她推拒，帮她解除了困乏。
　　可很快，俞念就开始点火。
　　她太厉害，安贝的所有 sensitive spots她都掌握。
　　她又那么狠心，硬是任凭安贝怎么去求，她也不给。
　　……
　　俞念看着安贝从难忍到迷离，看她拉着自己的手，讨好地用脸蹭蹭。
　　心里那股气终于散了一点点。
　　可即使这样，她仍觉得磨人的是安贝。
　　她就这样，一点点磨着她的心，永远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
　　安贝用发烫的脸去蹭俞念的手。
　　羞耻心似乎跑到很遥远的地方，跟她捉迷藏。
　　安贝想把它找回来，可俞念手指轻轻一勾，它就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热得像是几百年没有喝过一滴水，整个人都被烤干。
　　可浴室明明哪里都是水。
　　浴缸里，花洒打开，哗哗水声。
　　俞念坐在她的身后蹭她耳畔：“叫我啊。”
　　“念念……恩……”
　　“老婆……”
　　-
　　“笃笃笃”很谨慎的敲门声。
　　自从和俞念结婚之后安贝几乎没再听过。
　　她眨了眨眼，视线定在天花板的纹路上，缓缓聚焦。
　　下一秒，她迅速坐起身，“别进来。”
　　敲门声停了。
　　“小姐，俞小姐叮嘱我们这时候叫您起来吃早餐。”
　　俞念？
　　安贝身体条件反射抖了下，然后她的大脑才想起让自己颤抖的原因。
　　“咳。”她清了清嗓子，“我不出去了，送进来吧。”
　　门外没了动静，安贝瞬间躺下，她砸到枕头里，翻身，把脸埋进去。
　　“……”特别想伸懒腰，也想用力做些什么。
　　身体好涨，是肌肉里的酸胀。
　　欲求不满的感觉像把什么能量封在身体里，还逼着消化掉。
　　她现在很是消化不良。
　　俞念太狠了。
　　昨晚，她不记得是怎么出的浴室，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yu望真的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自己昨天求俞念了，情难自禁、恬不知耻地乞求她了。
　　当时她很糟糕很混乱。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可是俞念的手指居然，在她的每一个边缘画圈，太过分，从没想过她下手会这么狠。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牙酸。
　　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从伊燃那抱回来的那一盒小玩具，安贝坐起来，又重新埋回去。
　　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用这些。
　　深呼吸，趴了会儿，缓了过来。
　　下一秒她再次惊得坐起，不可置信。
　　昨晚她神志不清，好像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我喜欢你，喜欢你，俞念，求求你，我再也不会了。
　　——喜欢你，喜欢你，是真的，我保证。
　　不是，她现在说自己没有xing瘾，有人信吗？
　　……
　　一整天，安贝都在回想前一天的事。
　　她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脸上一阵阵发烫。
　　其实她在寻找俞念喜欢自己的证据，可又不得不面对昨天的许多画面。
　　可惜的是，很多内容她都没有印象，因为感官高度敏感，她的注意力很难散开。
　　她记得俞念亲吻自己的温度，记得她护着自己手腕的动作。
　　她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在意自己，喜欢自己吗？
　　安贝有点不敢去想。
　　晚上到家，她总是忍不住打量俞念表情。
　　俞念脸上什么都没有，对她的态度也恢复了以前，好像昨天是一场梦。
　　可这是梦也好，不是梦也罢，安贝的心已经乱了。
　　她从不能把爱和做-爱分得很开，身体颤抖的同时，她的心必定也在颤动。
　　好像再也没办法压抑自己对俞念的情意了。俞念换衣服也好，看书也罢，她总是忍不住跟在旁边，连俞念都忍不住问她：“有事吗？”
　　“恩……想问问你，最近忙吗？”她忍不住找话说。
　　“有一点，想把事情处理掉，安心在家照顾你。”
　　安贝一怔，俞念笑笑：“想让别人来？”
　　“不是，不是。”
　　安贝心悸，好像被电击过后瑟缩着发麻的感觉。
　　她张了张口，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俞念说：“洗澡吧。”
　　安贝回神，揪着衣领退了几步，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过来。
　　“这次不会了。”俞念抬手，“我保证。”
　　她果然洗得很规矩，后面安贝说想自己洗，她也当场同意了。
　　安贝盯着细密雪白的泡泡，无意识地将它们堆成雪人。
　　俞念这样对她，她再没办法冷静下来。
　　她守不住自己了，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浴室传来敲门声。
　　俞念偏头靠门边，斜斜夹着她手机。
　　“佳佳电话。”
　　作者有话说：
　　这样都能忍住的是狠人。
　　俞念能忍住。
　　俞念狠人。
　　对不住大家，又锁了，我尽力了，已老实
　　

第77章
　　安贝和俞念对视了一秒。
　　“你接吧。”
　　俞念没料到她这么说。
　　安贝错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盯着泡泡。
　　“你接吧，你可以接。”
　　俞念似乎笑了下，人也走进来，坐在她浴缸边，拨开了通话键。
　　柯大小姐声音立刻飘出来。
　　“安贝，你……”娇滴滴软绵绵但是很蛮横，连珠炮似的说了好多。
　　俞念：“所以呢？”
　　柯懿佳刹车：“……怎么是你？”
　　“你……@#￥％”
　　就俞念怎么能拿着安贝手机发表若干条反对意见。
　　俞念始终默默，一句话也没说，安贝看她一眼，手从水里抬起来。
　　她直接拿过手机告诉对面：“我让老婆帮我接电话怎么了？”
　　俞念看她眼。
　　柯懿佳很不满意，安贝和她拌着嘴，想起俞念还在身边，把免提打开了。
　　佳佳声音瞬间放大：“我明天要去你家。”
　　安贝看眼俞念：“不行，你别过来。”
　　“我代表我姐姐问候你不行么？安贝，安贝——”
　　安贝：“……你不要来，我有时间自己去找你姐。”
　　佳佳：“安贝！”
　　“我要去看你。”
　　“no。”
　　不管她怎么说，安贝都是拒绝。
　　她真不知道哪阵风把这破孩子吹到她身边了，现在只有静静等待她新鲜劲过去。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水都要冷了。安贝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俞念抽走。
　　她在池边静静看她，指尖蘸了泡沫点她鼻子。
　　安贝：“……”忽然好幼稚。
　　不过看俞念的眸中似乎有轻盈的波动，安贝微愣。
　　所以她现在是心情很好吗？
　　俞念擦干净手，抬起安贝下巴帮她擦干净鼻尖，又在安贝怔愣中俯下身，蜻蜓点水亲了她的唇一下，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施施然转身离开。
　　安贝指腹擦过下唇，心乱得不像话。
　　是自己想多了吗？
　　她这样，好像个奖励。
　　-
　　第二天佳佳背个小书包来安宅。
　　管家给安贝打电话时，正好俞念在公司里陪着安贝。
　　听到柯懿佳让自己给她补课，安贝眉心紧皱。
　　“你搞错没，现在是大学。”
　　“大学也要补课啊，我们专业差不多嘛，你不也是挂了好多科，你来教我。”
　　安贝坚决拒绝，让她去找其他老师，自己会给她出钱。
　　佳佳卖了半天可怜，安贝还是不同意。
　　佳佳：“你是不是怕不小心爱上我？”
　　安贝：“……”
　　“你怕爱上我，还是你老婆怕你爱上我？你老婆知道我喜欢你，是她不让你来的。”
　　安贝：“佳佳！”
　　语气严肃：“你不许说她。”
　　“那你怎么不来？”柯小姐油盐不进，丝毫不带怕的。
　　安贝：“就凭你说破天，打死我也不会去。”
　　俞念笑了下，安贝立刻看过来：“怎么了？”
　　“去吧。”俞念说，“答应她。”
　　安贝：“……好。”
　　-
　　第二天，安贝带着俞念登门，去之前给俞念解释了这位小姐的三分钟热度，并且预测她最多半个月就要转移注意力。
　　俞念若有所思：“你很了解她？”
　　安贝：“呃。”
　　俞念笑了下。
　　安贝松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
　　话说这两天俞念很爱笑，自己真的很喜欢她这样笑。
　　不自觉想得久了点，冷不防大门猛一下拉开，两人裙子吸得飘了飘。
　　“怎么是你？”柯懿佳皱眉，没想到安贝来了个买一送一。
　　“这是我家，我不要你进。”她扬着头，得逞似的对着俞念笑。
　　“她不去我就不去了。”安贝牵起俞念手，“还有，你要是对她不礼貌，我随时会走。”
　　柯懿佳噘嘴打量她一会儿，认了：“好吧好吧，真是的。”
　　她把两人让进来，带着走进客厅。
　　挑高四五米的大客厅里一张巨大的液晶屏已经打开，沙发旁摆着两支游戏手柄。
　　安贝：“？”
　　“你就在这补习？”
　　“先来两盘，你不是最喜欢玩了吗？呐，我好不容易找人淘来的，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原版。”
　　佳佳瘫在沙发上，晃着脚下薄底软拖，熟稔拨着摇杆。
　　过了会儿她发现安贝还不来，抬头不高兴了。
　　安贝一脸一言难尽，偏头问俞念：“我们走吗？”
　　佳佳立刻蹦起来：“干嘛！”
　　“你！”气得直跺脚，指安贝，“你是她的狗吗？”
　　俞念瞅着她，好像在看她表演，她感觉浑身都痒，不对，是后背发毛。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得不对？”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她，你被夺舍了？她拿你炼蛊？”
　　安贝从沙发上那堆游戏包装盒里挑挑拣拣，抽出最新的仔细看，又给她丢回去。
　　“让你少玩些有的没的。”
　　“切，我看她和里面的大王花差不多，妖妖的，有毒的大boss。啊——”她伸懒腰。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不可以对她不礼貌。”
　　安贝转身拉过俞念。
　　柯懿佳：“行嘛行嘛我错了。”扑上来拉安贝手。
　　安贝：“你得和她道歉。”
　　“对不起。”佳佳不情愿，但是很上道，她发现安贝和她来真的。
　　等她发现安贝来给她补习也是来真的之后，她更是惊讶得了不得。
　　说太阳爆炸了她都信。
　　安贝把她这三学期挂的六七门课一门门列出来，得出一个结论：“你家不该让你学经济。”
　　“那怎么办嘛，挨点数学我就挂……好烦，谁要把钱算来算去的……”
　　安贝：“……那不是算钱。”
　　佳佳下巴点点俞念：“喂，你是学什么的？”
　　安贝：“佳佳。”
　　“对不起嘛，安贝现在的老婆，你是学什么的？”
　　俞念：“钢琴。”
　　“哦……就是啥都不学呗，谁不会弹钢琴啊。”
　　安贝：“柯懿佳——”
　　“算了，”她泄气，凑近俞念道，“咱们还是走吧。”
　　俞念手心轻轻搭在安贝手背，摇了摇头，“不用，我觉得还蛮有趣。”
　　“那……好吧。”
　　“那你坐这里。”安贝把她拉到书房最靠近飘窗的位置坐下，让她能看着外面风景，拿过抱枕垫她旁边，咖啡杯也被转移到这边的小茶几。
　　瞥到书架上有艺术类的书，安贝展臂抽出来，笑吟吟递过去。
　　“你看，舞蹈学欸。你慢慢看，她家书多，有你喜欢的，回头我给你买回来。”
　　两人窃窃私语，头离得很近，完全没顾着屋主人死活。
　　这就是被狗粮撑死的感觉吗？
　　柯懿佳平时眼高于顶，又很不成熟，没注意过身边的情侣。
　　但她爸妈什么样她能没见过吗？别给她说结婚就得这么鞍前马后。
　　瞧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丢了的样子。
　　好丢脸。
　　她喜欢的安贝是自由自在的，是没有拘束任性妄为的。
　　她还觉得她和自己很像来着。
　　看着看着，又有点小嫉妒。
　　柯懿佳扒拉扒拉资料不说话，等到安贝回来，她才抬头：“啊？”
　　“先给你讲讲这一门，正好我刚刚重修过。”安贝暖暖微笑。
　　柯懿佳心情复杂，默默听她讲，眼前逐渐重影。
　　安贝推她：“喂。”
　　柯小姐：“恩？”
　　“一听数学我就犯困，你刚是不是算数了。”
　　安贝：“……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你都能毕业我怎么就毕不了业？”
　　天啊，自己为了毕业付出多少，她还在这儿比较上了。
　　安贝：“我还有老婆呢你有吗？”
　　柯懿佳：“我怎么不能有了，你现在就当我老婆。”
　　安贝：“……行吧，让我们看下一个知识点。”
　　过了一会儿，柯懿佳愤怒：“你用得着离我八丈远吗？”
　　俞念从那边看过来，发现安贝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挪越远，整个人跑到书桌的一端，柯懿佳本来就不爱上课，还要抻着脖子看她写字，这会儿已经耐心告磬了。
　　“我要不是喜欢你，我能陪你学这个！？”
　　谁陪谁啊？
　　安贝简直笑了，见她开始不讲道理，她立刻拿起手机晃晃：“我出去回个电话。”
　　柯懿佳把笔一摔，气乎乎靠着椅背，环胸看一眼周围，憋着股劲就锁定了窗边恬淡身影。
　　俞念已经接到安贝的消息，让她也出来待会儿，这时候别搭理柯懿佳。
　　俞念只是笑笑，继续翻书，素手带起一阵轻风。
　　柯懿佳靠过来，一脸找茬。
　　“喂。”
　　“你看这书做什么？”
　　她趴俞念眼跟前，用脸蛋把书给挡了。
　　“你知道她喜欢舞蹈生，专门去学这些？”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我知道她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柯懿佳最讨厌有人卖关子，急了。
　　“——考试挂科的。”
　　俞念眸子光芒闪过，映着女孩气急败坏的脸。
　　“你！！你竟然内涵我。”
　　俞念淡淡：“讲事实叫内涵吗？”
　　败了一局，缓了几秒，柯懿佳眼珠转转，换个神秘语气：“欸你，知道不知道她对谁都这么好啊？”
　　“你就看着吧，安贝很快对你腻了。”
　　“她跟我一样，对女孩没那么长情的。”
　　俞念笑笑：“你和她认识似乎很久？”
　　“当然了，”柯懿佳挺胸，“我小学6年级！比你早多了。”
　　“恩。”俞念淡淡回，又翻一页。
　　柯懿佳被书声搞得很烦，就好像俞念越静，她就显得越败。
　　“那会儿她就带我看舞剧什么的。她从小时候就喜欢这些，你就是投其所好。伊芙琳你知道吧，就是霍伊琳，我们小时候都一起玩，她现在已经是国际知名舞蹈家了。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你要是真有水平，怎么不去台前呢？”
　　“可见你不行。”
　　柯懿佳“啧啧啧”，发现俞念手指顿住，不由得高兴起来。
　　不能跳舞的事，俞念已经独自消化了许多年，虽然觉得刺痛，却不再出现深刻痛楚。
　　或许更多是因为安贝，她填补了灵魂的空缺，也让自己有了新的理想。
　　“霍伊琳？”俞念知道这名字，默默记下。
　　“对啊！我们发小！”柯懿佳得意，乘胜追击，“对了！你听过路秋吧？”
　　俞念抬眼：“怎么了？”
　　柯懿佳手舞足蹈：“你知道路秋吧，人家是编导，是艺术家，人家这水平，你学多久也追不上。”
　　“安贝喜欢路秋，天天和我姐聊她，还送我姐票，夸了她好多，人家又优秀又漂亮，又专业……”
　　俞念问：“你见过吗？”
　　“我见过！比你漂亮一万倍！”
　　“谢谢。”
　　“？”
　　“我夸你了吗？”
　　俞念仿佛不是很介意，随口道：“一样的。”。
　　柯懿佳：“我真没夸你！”
　　不是，她有病吧。
　　手机响了，俞念看眼号码，站起来，优越的身形将柯懿佳眼前的光亮挡了。
　　柯懿佳有点看呆了，她也是个颜控来着。
　　俞念忽然说：“你很有趣。”
　　“……恩？”
　　“你除了脑子笨一点儿，人有些闹之外，也不是什么优点也没有。”
　　“我有什么优点？”
　　“有点可爱。”
　　柯懿佳脸红了，勉强放出狠话。
　　“你、你别以为你夸我，我就对你改观了，我要和你竞争。”
　　“恩，你先及格再说吧。”
　　俞念笑得有点坏。
　　柯懿佳张了张嘴，没说话。
　　屏幕上，关鹏宇的名字亮着，又熄灭。
　　“芊芊，我计划近期回国。有一个极好的消息，我要亲口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我们现在把狗狗的封印解开，让她放心大胆去宠老婆。
　　

第78章
　　“你要出去吗？”安贝正好进门，和俞念擦肩，“怎么这么久？你们……有没有怎么样？”
　　佳佳在窗边大喊：“我能把她怎么样啊？我才是受害者。”
　　俞念往外走，安贝视线跟着她，脚步也跟了出去。
　　俞念转头，有点好笑地看她，安贝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
　　俞念挠了她下巴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好像在安抚一条狗啊！
　　佳佳：“啊啊啊啊。”
　　抓狂甩辫子。
　　安贝带上门走过来：“刚才说到哪了？”
　　佳佳一点好气也没有：“说到你离我八丈远。”
　　安贝无奈：“你别生气了，好好学习按时毕业不好么？””
　　“不好。”佳佳躺倒，一条腿当啷着玩手机。
　　行。
　　安贝也不理她了，靠在沙发另一边。
　　过了会儿，佳佳果然按捺不住，四腿着地从亮面的皮质沙发上爬过来，戳她：“喂。”
　　“怎么？”
　　“那女人根本就不爱你。”
　　安贝：“她叫俞念。人字头立刀的俞，思念的念。”
　　“行吧，俞念。”
　　佳佳不和她计较，撇撇嘴，非常嫌弃，“我说你要不要点脸了？”
　　“恩？干嘛骂人？”
　　介绍完俞念名字，安贝好像旁的都与她无关了似的，继续玩手机。
　　佳佳很讨厌别人忽视她，抢走安贝手机，大声：“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安贝手上一空，闻言看向她，认真道：“没有，我觉得她很喜欢我。”
　　佳佳一脸不可置信：“你没事吧，她这样叫喜欢？拽得和什么似的。”
　　安贝翘起唇角，看向俞念坐过的位置，悠悠道：
　　“你不懂，她多热情啊。”
　　热……热情？
　　佳佳痴呆状，“她这样是热情？”
　　“是啊。”安贝点头。
　　“你有病吧，喜欢是像我一样，我这样才是热情。”
　　“所以你觉得这样才是喜欢吗？”
　　“当然，应该天天贴贴，分开一秒都不行。”
　　安贝就知道她要这么说。
　　佳佳一边说一边蹭过来，安贝往后让了让：“你说得不对，爱不是非要两个人在一起，而是想让对方过得更好。”
　　佳佳发现问题：“如果分开更好呢？难道就分开吗？”
　　“当然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的？”佳佳眉头深锁，非常不认同，“难道不应该更自信自己能让对方更好吗？”
　　“爱就要勇敢去追，就是要在一起。”她坐到安贝身边，脸贴在她眼前。
　　“可是，爱情不是非要得到的，佳佳。”
　　安贝几乎是苦口婆心了，柯懿佳很不满意。
　　从小到大只有她不喜欢，没有她主动去放弃的，现在的安贝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她不喜欢。
　　她只要不喜欢，就要当场讲出来。
　　“看你这样子，你很超脱咯，那你也不是非要得到俞念，你别和她在一起了，你们离婚吧。”
　　佳佳撒气似的，但安贝突然静默，她认真地回了柯懿佳的气话。
　　“如果和她分开更好，我就会和她离婚。”
　　但是，但是，她又觉得，柯懿佳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如果自己能够让俞念更好，那为什么不能去争取呢？
　　而且她似乎开始喜欢自己了，应该替自己争取一下的。
　　佳佳手在安贝眼前晃。
　　“喂！你离婚记得通知我。”
　　啧，安贝对这两字过敏。
　　她举手，屈起食指作势要敲柯懿佳的头。
　　她从头到尾都不想离婚。
　　所以，是不是要找个机会给俞念表白呢？重新表白，留下她。
　　安贝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佳佳跟着站起来，挽住安贝手，仰头探进她眼睛：“你能喜欢别人，也能喜欢我。你对她腻了，就能和我在一起了。”
　　然后呢？等这丫头热乎劲过去吗？
　　“你这一年都没有联系过我……”安贝提醒她，“你只是习惯了想要什么就立刻得到，太轻易得到你又不喜欢。”
　　所以听到自己结婚，她就立刻表白了。
　　“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也有自己喜欢的事，当然不能随时联系你了。”
　　安贝失笑。
　　“佳佳，真正的爱情只能交给一个人，你遇到就知道了。”
　　“可是我遇到了呀，我喜欢你。”
　　“我记得你也喜欢伊琳？现在还喜欢吗？”
　　“我还不是看你喜欢我就喜欢了。现在嘛，不知道。”
　　安贝看一眼房门，警觉：“你别胡说，我不是喜欢她。”  ？柯懿佳翻白眼：“不喜欢你还追她。”
　　“我没追。我只是喜欢看她跳舞。”
　　“切，你当我瞎吗？”
　　“俞念也太霸道了吧，连前任都不允许你有咯？”
　　“她不是我前任！”安贝恨不得捂她嘴巴，“我那时候哪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行，听懂了。”柯懿佳觉得没劲。
　　“不能光是听懂！”门口似乎有动静，安贝眼中闪过急迫，“你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不能跟俞念说。”
　　柯懿佳看猴子一样看安贝：“稀奇，我偏要说。”
　　“你……”
　　“算了，你想说就说吧。”
　　安贝往沙发上一坐，有时间劝她还不如想想怎么给俞念解释，没想到佳佳又赖上来。
　　安贝：“你干嘛？”
　　“我想看看你，你真的变化好大。你说，人真的会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一件事吗？你真的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吗？”
　　“真的。我的喜欢只有一份，我不会喜欢别人，而且我为了她更好可以牺牲掉自己，这样告诉你可以吗？”
　　柯懿佳没再说话，她眨眨眼，盯了安贝很久。
　　“我觉得，我脾气急又张扬，而你总那么温暖明亮的样子，我们都像火，虽然样子不同，但总是同类的，所以你总是包容着我。可是安贝，现在你怎么变了呢，我觉得你好像熄灭了，我不喜欢这样。”
　　她很难过地撅了撅嘴，想不通。
　　“结婚怎么把你弄熄了呢？”
　　安贝笑了下，她的眸子还是那样晶亮，只是柯懿佳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她还没学会怎样看到本质里。
　　于是安贝告诉她：“星星会比火把亮更久。”
　　“恩？”
　　“我想长长久久爱一个人，不要做火把，要做星星。”
　　柯懿佳垂眸，难得安静下来，安贝摸摸她的头。
　　正好这时俞念进了门看到这一幕，安贝听到动静立刻收手，对着俞念笑：“念念。”
　　佳佳：！
　　用得着像烫了一样吗？我柯懿佳脑袋咬人是吧！
　　“以前你和那么多女孩一起亲亲热热也没见你多么避嫌，你和她们拉手摸脸不都是很平常吗？”
　　她说着安贝，视线却对着俞念挑衅。
　　安贝心里重重一跳，快速拉动柯懿佳卫衣下摆，小声嘶嘶：“你要害死我？”
　　佳佳瞪她：我让你避嫌！
　　大眼睛提溜转，朝俞念扬下巴：“受不了吧，她就这样人！”
　　看她就一副精神洁癖的样子，气死她。
　　可惜俞念似乎都没当一回事儿，掀了下眼皮，淡淡道：“恩，我就喜欢她这样。”
　　佳佳：……
　　她怎么这么理所当然啊？她凭什么不和我battle啊？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你……”
　　这世界上如果有人完全不按柯懿佳的套路走，俞念完全独一份，而且准准把她吃死了。
　　安贝在柯懿佳背后偷笑，俞念看她眼，她又把笑容收了。
　　“……”
　　-
　　看样子也没什么好补习的，干脆两人一起离开。
　　路上，安贝试图给俞念解释刚才柯懿佳那些话，但是俞念一个眼神就止住了她。
　　她淡淡笑：“没关系，你不用解释。”
　　安贝觉得有点放心，正准备问她下午准备做什么，俞念又开口了。
　　“你之前确实是那样。”
　　安贝：“……”
　　“那我……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虽然有一部分是她刻意胡闹，但她有享誉A市的名声，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俞念踩下刹车，车子向前一顿，安贝刚刚坐稳，就听见一声轻响，俞念解了自己的安全带，也解开她的。
　　“小心手。”
　　刚才她刹车踩得狠，安贝夹板磕到了副驾位。
　　本来没什么感觉，可俞念拉过她手臂查看时，她还是转了心思改口了。
　　“有点疼。”
　　“知道了。”俞念低头看了会儿，安贝看不到她表情。
　　等到她抬眸，安贝蓦地一怔。
　　俞念黑眸在闪，是心疼吗，还是后悔？
　　就为这一点小事？
　　“我没事。”安贝后悔说谎了。
　　俞念抿了抿唇。
　　“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你……”安贝心跳很快，“哪样做了？”
　　俞念抬眼，直直看她，笑了下，似乎在笑自己。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但我还是有点在意。”
　　有点忍不住，实在不应该。
　　“以后不会了。”
　　不会。不会什么？
　　不会在意？
　　还是不会磕到她？
　　心跳得越来越块，鼓躁着诉说疑惑，释放出甜蜜味道。
　　安贝就这么看着俞念松开她，坐回她自己的驾驶位。
　　她见安贝一直没动，干脆下车帮安贝打开了车门。凉风一扑，安贝才发现她们早已经开到家了。
　　只是俞念没陪她一起回屋。
　　——俞念说有事要忙，送她回来又开车出门。
　　这一下午，安贝不知自己是怎么过的，分离的时间缓慢流动，而过于活跃的心跳却推着时间变快。
　　等到俞念回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
　　安贝躺在床上等她洗漱，冷不防接到路秋消息。
　　她一下子从床头坐直。
　　直到俞念也上了床，安贝还在持续和路秋聊着天。
　　俞念随口问道：“和谁聊？”
　　安贝扬眉，声音愉快：“是路老师。”
　　俞念：“恩。”
　　手机里。
　　路秋：我是你最喜欢的吗？
　　安贝顿了下。
　　路秋：作品。
　　安贝莫名觉得路秋笑了下。
　　很奇怪，明明只是文字，却很有一种熟悉感，而且，她总觉得这句话……路老师在逗她。
　　安贝：还有一个最最厉害的人哦，她在我心里是最棒的。
　　路秋：恩，她一定很厉害。
　　安贝：不过我还没看过她作品。
　　安贝：有一天会看到的。笑脸～
　　她往身边看了眼，俞念也在玩手机，这很不常见，最近她工作很忙么？
　　俞念看了她一眼，走到书桌坐下。
　　过一会儿。
　　路秋发来消息，竟然是见面邀请。
　　安贝惊讶，也很高兴，几乎立刻给对面回了“ok”。
　　不要太兴奋，免得吓到路老师了。
　　她忍着不再发消息，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圈。
　　路秋定了一个访谈结束的日子，把见面地点定在电视台，聊天就这样结束。
　　还没等她放下手机，床垫一阵轻动，俞念坐到床的另一边，似笑非笑：“你在高兴什么？”
　　“哦……我，打算去见路秋老师，你要一起吗？”
　　“我？”俞念又笑了，“以什么名义？”
　　安贝耳朵泛红，抿唇道：“我太太。”
　　俞念神色动了动，唇线放松些，可是下一秒，安贝自顾自道：“路老师比较神秘，不知道同意吗，得征求下她的意见。”
　　“恩。”俞念说，“问吧。”
　　拉过被子躺下，侧身背对安贝。
　　安贝还沉浸在约见路秋的小小激动里，觉得今天发生的开心事有一点多。
　　她凑过去，在俞念背后问她：“念念，你编舞做得怎么样了？我想看你的作品，可以吗？”
　　有足足两三分钟的时间，俞念都是沉默。
　　不爽，不想就这么放过安贝。
　　但是，师兄邀请她出国，她有了一些打算。
　　“不要看了。”
　　她背对安贝，拒绝了她。
　　想着把身份告诉给安贝之后，事情就都清楚了，何况自己还带着气，语气就不怎么好。
　　身后，安贝并没出声，只是微微努了努下巴，掀开被子躺回原位。
　　过了会儿，她那边灯也关了。
　　俞念对着黑暗缓缓眨了眨眼，心跳声无比清晰。
　　异样的情绪流转全身，从心尖开始麻痹起来。
　　俞念咬了咬舌尖，发觉自己有点愉快。
　　安贝她，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要主动给她掉马了。上一章的关鹏宇不知道大家有印象吗？开篇时候从汪心尧嘴里提过，比较久远了，他是俞念师兄，也是俞念最开始想要出国时帮她的人。
　　

第79章
　　舞室里，俞念刚带着主舞排了两遍她的独舞，汪心尧敲门。
　　“嘿，”她上前来拍了拍主舞的肩，“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主舞腼腆一笑，把空间留给两人。
　　汪心尧扶着栏杆，回头：“你真的很有才华，知道吗？我到现在还会被你惊到。”
　　“以前的经历帮到我很多。”俞念笑笑。
　　这些年她没有真正放弃过舞蹈，在音乐学院时，也专门学习过配剧音乐。
　　本以为这些只是注定没有回声的执念，没想到有一天这些成为她梦想的血肉。
　　那么，梦想的支架呢？
　　安贝。
　　俞念眨眨眼，想到这人正在不高兴，也不知她在学校怎么过的，不自觉笑笑。
　　汪心尧还沉浸在美中不足的遗憾里。
　　“以你的天分，如果当初不是……你一定能比肩最有实力的世界级舞者，你现在才22岁。”
　　“不对不对，现在更好，那么多顶尖舞者可以帮你表达才华，我们变得更有力量了，对吧？”
　　汪心尧担心自己说错话，想着安慰她，不过俞念似乎并不在意。
　　“恩。”俞念笑了笑，“这样也很好。”
　　汪心尧仔细打量她表情。
　　“我总怕你走不出来。”
　　“其实，念念，你有没有想过重新站到台前？”
　　她们现在做的融合风格，或者其他现当代舞，只要俞念想跳，或许都行。
　　“我们可以避开你的脚踝……”
　　“心尧，”俞念静静道，“不可能了，我的足踝不能支撑。”
　　不论什么舞种，如果不能成为顶尖，还要在舞台上面对自己身体的缺陷，这无异于凌迟。
　　“现在就很好。”俞念笑，“还收获了你这么好的老板，对吗？”
　　“什么老板啊，我们是伙伴。”
　　汪心尧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她狠狠抹了一把，抱住俞念。
　　“你看，苏之凝团队都主动找到我们了，你，她让你带她拿奖，你有信心吗？”
　　“她很出色，这次合作我会尽我所能。”
　　“那你什么时候见她？”
　　“还有两场访谈，我想定在访谈之后。”
　　和苏之凝合作之前，俞念想着先告诉安贝，否则她担心安贝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是“路秋”的事，会不会更生气？
　　俞念笑笑。
　　啊……
　　汪心尧感觉到俞念肩膀轻动，松开了她，发现她竟然在微笑。
　　有点惊讶，想了想，是不是因为师兄过来，于是她问：“关师兄今晚到吗？”
　　俞念回神应了句：“恩。”
　　“那我和你一起接他。”
　　“对了，他这次来做什么？”
　　俞念把他的邀请告诉汪心尧。
　　汪心尧惊呆了：“我靠！他帮你申到了他舞团的位子？你牛啊，念念！”
　　K国国家芭蕾舞剧团，属于世界第一梯队。关鹏宇用俞念的作品，帮她赢得了编导的位置，只不过，可能需要从助理开始做起。
　　这次他来找俞念详谈。
　　汪心尧觉得俞念会同意，没想到俞念反应很平淡。
　　“你不打算去吗？”汪心尧小心翼翼。
　　“我在考虑。”
　　俞念实话实说。
　　家里还有个一直在搞事的。
　　这一去，三年的合约，工作繁忙，她不会有很多精力兼顾其他。
　　“哇！可是！你能和很多殿堂级舞蹈艺术家交流啊，何况是你最爱的古典芭蕾。”
　　这些俞念知道，不过。
　　她说：“我要先问过安贝。”
　　“呃……”
　　汪心尧愣了下。
　　放一个月以前打死她都不相信俞念会喜欢一个女孩，还是这么个花名在外的女孩，还为她变成了恋爱脑。
　　现在她也是悦纳了。
　　“行吧，行吧。”汪心尧塌下肩膀，叹一声，“去汇报吧。”
　　俞念轻轻拿起大衣。
　　汪心尧奇怪：“干什么去？等会儿一起吃晚饭，再一起接人不好吗？”
　　“不吃了，”俞念笑笑，“晚上我再找你。”
　　看这意思，是要去找安总了。
　　至于吗，分开一下午都不行？
　　“行行行，快去吧。”汪心尧蔫蔫挥手，滑到地板上瘫着。
　　这世界啊。
　　-
　　另一边的安贝正在托腮
　　一下午满课，等把这两门补完，她就可以解脱了。
　　笔在本上乱划，直起身子看看，一页纸斜斜飞着许多“俞念”。
　　有人把窗子开了条缝，春意悄悄摸进窗台，安贝用握着笔杆绕着发尾，灵敏地嗅到了空气中和煦的味道。
　　想出去散心。
　　不知道俞念在忙什么呢，和她一起出去踏青好不好。
　　哪怕枝条还没有抽出新绿，想和她一起登山看海。
　　安贝拿出手机搜了半晌，想着问下俞念意思。她点开对话框，才想起来，自己正在不高兴。
　　昨晚她没和俞念说话直接睡了，早餐还特意吃得很少，来学校之前又专门在这女人眼前晃了两遍。
　　没想到这人完全没有多余的反应。
　　甚至因为要出去忙，都没有送自己上学。
　　安贝不自觉抿了抿唇，撂下笔，把书页撕下一角揉成纸团。
　　不让问，不让看，什么作品，要对自己这么保密？
　　安贝无情地把纸团丢了，看着它弹到前排桌子腿下。
　　拉长的影子忽然覆盖了纸球所在，安贝直起身，准备给旁边那人让座。
　　本以为是哪个迟到两节课的“大仙”，没想到鼻间忽然嗅到熟悉清香，安贝迅速转头，发现来人真是俞念！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挎一只长链小包，整个人清纯得像是刚被泉水洗过的荷叶。
　　她勾一下唇，看着她的眼，直接坐到了右手边。
　　她怎么来了？安贝刚刚还淤堵的心田瞬间活了。
　　俞念把安贝当作摆设的教材抽走，指尖夹书页轻轻翻阅，似乎就开端坐听讲了。
　　期待着和她讲上两句话的安贝，觉得心里又有哪一块堵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总之也不和俞念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挨着，直接坐到了大课间。
　　她这补修的是大三主干专业课，四节连上，下课铃一响，按捺不住的同学们就开始活动身体。
　　俞念慢悠悠合上书，在略显嘈杂的人声中轻轻问：“不准备和我说话了么？”
　　安贝被点中心事，耳尖慢慢红了。
　　“说什么？”
　　“你说呢？我们要说点什么？”俞念看过来，微凉的手指缓缓搭在她手臂，扫了眼她手腕护具。
　　安贝心跳加速，唇角不自觉就要往上扬。
　　“不想说话么？”
　　俞念微微偏头，有点可爱。
　　安贝一下子就破了功，但她还想绷一绷，努力控制着眉梢眼角的走向，皱了下眉。
　　故作低沉的声音还没出口，侧面就有人上来打扰。
　　“安贝学姐，”大三的学妹靠过来打招呼，双手撑在两人中间，笑眯眯地，“这位是你朋友吗？”
　　安贝用小拇指都知道她想干嘛。
　　学妹朝俞念伸手，期待道：“你好，认识一下。”
　　没等俞念反应，安贝就把手递了出去。
　　右手不便，左手握住学妹手背，在她的惊讶中说：
　　“这是我老婆，我帮她和你认识了。”
　　“哦哦。”学妹耸耸肩，“祝99。”
　　等她离开，又来一个。
　　俞念是生脸孔，格外引人注意，隔一会儿搭讪一个，都快连上队了。
　　俞念不知道怎么，今天竟然不太高冷，愿意和这些小孩聊上几句。
　　安贝抱着手臂守一边，脸色不怎么爽。
　　过了会儿，俞念说：“我出去一下。”
　　她前脚刚走，后脚安贝就被相熟的学妹围住，八卦俞念是不是真是她老婆。
　　“真的是。”
　　安贝无语。直到听见她们说两个人般配，这才稍微好了点。
　　……
　　俞念擦着上课铃回来，递给安贝一瓶饮料。
　　已经细心替她拧开了。
　　看她接过，俞念轻声问：“刚才怎么不开心？”
　　安贝才不可能说，拿过饮料想要喝上一口掩饰心情，没想到刚一入口，腮侧立刻胀起来。
　　“唔！”
　　“好酸！”
　　她捂嘴，俞念在一边悠悠道：“恩，我知道了。”
　　安贝有些震惊地转头，正对上俞念眼眸，她正勾唇笑，眸子里光芒倏然闪过。
　　她，她是坏的吧。
　　安贝惊讶，很想知道俞念心眼里藏的是什么。
　　正好老师抽问，她条件反射埋下头，没想到放在桌面下的手指被人勾了勾。
　　俞念把她的手机递到她手里，然后拿过自己手机。
　　“我和你道歉，行吗？”
　　“刚才酸到你了。”
　　安贝耳畔“嗡”地一声，心尖又麻又胀。
　　俞念说的是饮料酸，还是她的酸？
　　正想着，俞念拿走了眼前的瓶子，送到自己唇边喝了口。
　　“恩，真的很酸。”
　　“就当我们扯平了。”
　　“你同意吗？”
　　安贝手指收紧，将俞念食指拉住，几不可察点了下头，耳后也红起来。
　　有种快被俞念撩到不能自理的感觉。
　　下了课，两人去食堂吃饭。
　　安贝现场在手机充了卡，本想吃一点用左手也能胜任的简单饭菜，比如水饺、拌饭？
　　她对拌饭很感兴趣。
　　没想到和俞念转了一圈，最终她停在了烤鱼旁边。
　　饭菜上齐，安贝有些为难，没想到俞念又说：“我以为你会喜欢口味重一些的。”
　　安贝无法否认，或许在拌饭摊位多看了几眼，被俞念注意到了。烤鱼比拌饭香，她直接拿起筷子，左手笨拙地摆弄两下，兴致勃勃去夹鱼腹。
　　很不幸，惨遭滑铁卢。
　　俞念自然地从对面换到她左边，挨着她给她夹菜吃。
　　偶尔有目光落到这边，安贝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秀，忽然有点享受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
　　她就这样直直瞧着俞念的脸发怔，恍惚间被俞念夹了一块剔骨的鱼肉喂进嘴里。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安贝偏过头，对着空气轻咳一声，回头就见俞念勾唇看她。
　　安贝回过味来，刚才是不是俞念故意想看她窘迫？
　　她不服气地坐直，大大方方抬眉，瞅一眼俞念筷子。
　　俞念笑笑，又给她夹一块喂嘴里。
　　安贝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只是注意到周围视线，脸庞不听话地又红起来。
　　俞念唇角向上翘起，满眼都是笑意。
　　这是比平时“灿烂”很多的笑颜，在她的脸上，这是第一次出现。
　　怎么办，安贝发现自己泪点好低，忽然想要抱一抱眼前这个俞念，也忽然生出一种，此刻即永恒的感觉。
　　她不想早早回家，吃饭之后，拉着俞念一起压操场。
　　想起不久前的夜晚，已经恍如隔世。
　　短短两个月，自己心境竟然有了这么大变化。
　　——现在的她，如果俞念喜欢上另外的人，她还说要送她礼物？想死还差不多。
　　正想着，身边的人放慢了脚步。
　　俞念牵着她从跑道边进了足球场，两人踩着脚下绿色的绒毛，安贝接过俞念手中的盒子。
　　“是什么？”她好奇道。
　　俞念没说话，她自己打开看，深蓝色丝绒小盒里静静放着一条精美的手链。
　　细碎链身很适合她的腕骨，安贝弯着眼眉，笑道：“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我没觉得很突然。”
　　“恩？”
　　“我昨晚惹你不开心了不是吗。”
　　安贝惊讶：“原来你知道。”
　　“我知道。而且……”
　　“什么？”
　　俞念缓慢道：“你似乎，都不需要礼物，就已经变得开心。”
　　“你说我好哄？”安贝顿了下，然后眉开眼笑，“好哄不好吗？”
　　“怎样都好。”俞念把手链取出来，看了眼安贝，“不过，你也可以不要那么好哄。”
　　安贝伸出左手由她帮自己带上，酥痒感觉从耳膜和手腕传到心脏。
　　这是不是情话？她已经思考不清。
　　她只觉得胸腔又胀又涩，和那天醒来一样。
　　一股股难以压抑、不受控制的情绪流窜着，迫不及待想要释放。
　　俞念的声音从遥远地方传来。
　　“喜欢吗？”
　　“我喜欢。”安贝下意识答她。
　　“喜欢就好。”俞念笑了笑，“还有其他一件东西想要送给你。”
　　“……是，什么？”
　　俞念抬眼，双手指尖虚虚搭在她的左腕，复又缓缓收紧，直到将她攥住。
　　安贝收臂，将她轻轻往前带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俞念略施小计，狗狗被撩到生活不能自理。
　　关鹏宇是一个制造信息差的路人甲，两集拜拜，因为前面有这个人物，所以这里直接用了。
　　这个月已经请了两次假，我有罪！提醒大家爱护身体，我已经开始运动跳操了。
　　

第80章
　　跑道上很多锻炼的师生，大力射门的“嘭嘭”声不绝于耳。
　　四角射灯忽然亮起，雪一样刺目的白光倾泄。
　　安贝和俞念对望，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
　　嘈杂的世界像一出黑白默剧，只为了衬托眼前唯一色彩。
　　如果现在亲她一口，是不是没有人注意。
　　安贝蜻蜓点水，在俞念唇边飞快蹭了下，感觉到腕上对方的手蓦地收紧。
　　真叫人心猿意马，她还想蹭蹭，可公众场合，再有什么情愫，安贝也会按捺住，她清了清嗓，正想说句什么，忽然又是一声“砰！”
　　一颗球带着弧线猛冲过来。
　　安贝眼疾手快拉走俞念，自己挡到她面前。
　　球非常响亮地撞到她背上，拍得她往前一震。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在练点球。”远处同学跑过来。
　　看到安贝后肩一个灰色的球印，道歉倒得更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去医院看下吧。”
　　“我没事。”安贝动了动右肩，笑道，“你们继续练吧。”
　　也不等学生挽留，拉起俞念就往外走。
　　走到大灯下，她牵不动俞念了。
　　安贝回头，俞念正定定看着她。
　　“怎么了？”
　　俞念走上前，按到她的肩。
　　安贝缩了下。
　　“下次你不要帮我挡。”
　　她似乎不大高兴，安贝笑着“嗯”了声。
　　下意识做的事情，下次要怎么才能控制呢？安贝心里笑笑，再有多少次，恐怕也会去挡的。
　　……
　　一路往回，谁也没有再说话。
　　太阳落山之后，连绵的薄云将月亮挡了，没有灯的地方变得很暗。
　　风有点透，安贝拉了下外套。
　　俞念放开她的手，说：“我帮你叫了车，快要到了。”
　　“恩？你不回家吗？”
　　“恩，我晚上有事。”
　　安贝嘴唇动了动，见俞念没有说话的意思，将后面的话咽了。
　　过了会儿，她试探问：“晚上要忙什么？”
　　俞念看她眼：“有朋友回国，去接他。”
　　安贝抿唇，又开了次口：“那……我陪你一起去吗？”
　　安家的车缓缓停靠过来，车灯安静洒落。
　　俞念没有同意。
　　“和他有些事情要谈，你今天先回去。”
　　干道来往车辆不少，又刚好下坡，不好在这逗留太久。
　　俞念没再说些什么，帮安贝拉开车门。
　　安贝默默上车，俞念往副驾位探身，说了句：“回去替她检查一下右肩。”
　　管家即刻应了。
　　俞念带上门。
　　厚重的闷响敲在心房，隔音太好，她接电话的动静安贝在车里一丝也听不见，只能看着她微动的表情，猜测她在和谁说话。
　　车子缓缓前滑，路边俞念身影越来越小，安贝的视线从后车窗向外一路跟随，直到转了个弯。
　　管家笑：“小姐，你好舍不得。”
　　安贝不知怎么心里一顿，笑着回：“当然。”
　　“俞小姐怎么不跟咱们回家？”
　　“……她有事。”
　　“哦。”管家笑容满面。
　　等回了家，又是一番劳师动众，安贝肩上被撞的一点小淤青，在张叔监督下，由家庭医生检查了至少半小时，再三确认不会对整条手臂产生什么“系统性”损坏。
　　安贝在一边笑：“张叔，您真有想法。”
　　医生也笑：“张叔说得也有道理，您可不要再受伤了。”
　　“恩。”安贝应了，唇角笑容收了收。
　　其实受一点小伤也不错的，至少享受了“伤员”待遇，如果俞念能留下来，让她一直戴着夹板她也愿意。
　　也就胡思乱想一下，她可不敢乱说。
　　等俞念的时候，安贝不知道怎么又晃悠到狗屋，一般她晚上不会去打扰桑尼睡觉，不过今天她让桑尼陪她坐了一阵，直到收到俞念消息。
　　“今晚不回了。”
　　她说。
　　“我在心尧家住。”
　　安贝反复看这几个字，想到市立剧院那天，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汪心尧是俞念朋友。
　　看来，两人关系很好。
　　很奇异的感觉，明明这两人自己都熟悉，可偏又窜出了陌生。
　　就像自己眼前凭空出现一层透明的膜。
　　安贝攥着手机给她回：“OK”
　　过了会儿，俞念消息亮起。
　　“肩膀怎么样？”
　　安贝瞬间精神许多，抱住桑尼大头嘬了一口，一字字打给她：“有一点点紫色。”
　　俞念发来一张摸摸狗狗的表情包，又说了一遍：“下次不要挡。”
　　“恩。”
　　安贝抿唇。
　　后面两天，俞念都没怎么回家，安贝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佳佳经常跑过来缠着，严重影响她工作和学习，安贝只好离家去公司，希望这孩子丧失兴趣。没想到柯懿佳忙完了开学补考，正在无所事事，连去安氏办公她也跟着。
　　见俞念一直没在，她非常奇怪。
　　“你老婆在干嘛，今天没有跟着你。咦，昨天她是不是也没在。”
　　安贝头也不抬：“不知道。”
　　“是不是吵架了？”柯懿佳挑动眉毛，眼珠转来转去，有点幸灾乐祸。
　　安贝：“你在说什么？没有。”
　　“切，我看你就很不开心，想骗谁。”
　　“吵架就吵架呗，我又不会乘虚而入，现在本小姐对你一般般了。”
　　她喋喋不休，“反正你也算是卖给她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安贝：“我谢谢你。”
　　……
　　“欸，你们真没吵架吗？”
　　柯懿佳第800次凑上来。
　　安贝把她的脸拨到一边去。
　　“喂，好无聊，我想听八卦。”
　　安贝忍无可忍，拎起风衣强行出门。
　　佳佳在后面笑得跟银铃似的。
　　白秘书进来守着她，摆明要送客，她也不管，坐在安贝转椅上给朋友打电话。
　　“风风，出来玩。”
　　“谁？”她当场站起来。
　　“她在你家公司做访谈？风迎传媒你家的？”
　　“真的？美，有多美？发来看看。那好吧……你用眼睛看吧，回头给我讲。”
　　“什么？能吗？你保证。我现在过去。”
　　“好嘛，我答应你，绝对不拍照，恩，也不录音，我发誓。”
　　柯懿佳挂断电话，仰着头扫视屋子，对着白秘书扬眉笑。
　　看吧，自己果然没说错，路秋就是漂亮一万倍，等她亲自看一眼，看你俞念怎么威风。
　　哼着歌甩着包路过白秘书。
　　“拜拜姐姐～”
　　-
　　安氏楼下，安贝联系伊燃，伊燃还是熟悉的浓重鼻音。
　　“恩……”
　　对方正努力从睡梦中拔出来。
　　“收留我一会儿。”安贝关车门，“我现在过去。”
　　“恩……？”伊燃嗓音充满颗粒感，“听说……你被柯懿佳缠上了。”
　　“等她走了我再回去，今天还有很多事。”
　　伊燃蒙头，笑了声：“随便你。”
　　“恩。”安贝没好气，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旁边没人吧。”
　　“我没有让人参观的癖好。”
　　“那就好。”
　　进屋发现床上有别人，这种事安贝不想再经历一遍。
　　“……强闯的不算。”伊燃闷闷笑。
　　她这个在床上的不难为情，反而是安贝脸红。
　　“拜托，你求我我也不爱看，是你提前不说。”
　　“谁知道你突然过来？”
　　……
　　两人开始拌嘴，胜负难分。
　　伊燃一句直接秒杀当场。
　　“对不起，我不会满世界求床单。”
　　安贝：“……”
　　“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吗？”
　　“你是春宵一……”
　　“伊燃！”
　　“好了。”伊燃懒懒道，“感谢你送来的新年第一个笑话。等会儿自己开门。”
　　等安贝到了伊燃家，她已经披着睡衣在客厅。
　　窗帘全部拉着，屋里灯火辉煌，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
　　她还给安贝倒酒。
　　安贝笑着接过来：“上午就喝酒么？”
　　“恩。”伊燃撩她一眼，随意道，“你不是心情不好么。”
　　“……”安贝顿了下，唇角的笑缓缓收了。
　　“我，没有吧。”
　　“装，”伊燃靠在吧台，“俞念怎么了？”
　　“她，我也不知道，她没有怎么样，怎么样的是我。”
　　“我发现我自己喜欢她，很喜欢。”
　　伊燃用一副看病人的表情看着她。
　　“有没有我不知道的？”
　　“她……似乎，我不知道，我总是觉得离她有点遥远，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这件事伊燃不想回答。
　　“你很好笑，然后呢？”
　　“其实她不给我看作品也无所谓，我们都有隐私。”
　　俞念的作品、俞念的朋友、俞念的事业。
　　其实安贝发现，她在意的其实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俞念的未来有没有自己，另一件是，俞念最在意的事情，愿意不愿意和自己分享。
　　伊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问，只说：“你真的无所谓就不会找我说。”
　　“你所说的作品，俞念不给你看。”她轻声笑了下，“你好好想想自己犯错没有，不然为什么不告诉你。”
　　“你说的犯错是……？”
　　伊燃耸肩：“我怎么知道。”
　　“所以你也觉得她没理由瞒着我是吗？”
　　“一般来说是没有。”
　　伊燃认识的每一对情侣都恨不得对对方掏心掏肝，更何况是这一对。
　　俞念对安贝，那种占有欲，连她都没见过。
　　“或许她有自己的打算。”
　　“恩。”
　　“我也觉得。”
　　安贝把酒杯放到一边，在伊燃疑惑的视线中说：“我答应了她不随便喝酒。”
　　-
　　风迎传媒大楼里，柯懿佳魂不守舍。
　　她把工作服撕下来扔到洗手间，摘掉口罩大口喘气。
　　风风电话不停打来，她接起来直接就问：“你确定她是路秋本人吗？”
　　“……”
　　“我不回去了，有事先走，谢你，回头请你。”
　　到了柯璇这，佳佳神志恢复了。
　　她把包甩到一边，跺脚。
　　“老实点！”柯璇头疼死了，要不是了回国，她还不用帮父母带这个长不大的破孩子。
　　“姐姐！你知道吗？安贝喜欢的人是路秋！”
　　柯璇：“用你说吗？”
　　“我是说，俞念就是路秋！”
　　佳佳气呼呼地：“她在搞什么东西。”
　　“什么？”柯璇沉稳地很，惊讶一秒就接受了，“我才知道，那是好事。”
　　“什么好事，她得多得意啊，我说她那么好话，我真想把嘴缝上。”
　　“怪不得安总手里经常有票，从来没听她说。”柯璇觉得有意思。
　　“安总还蛮谦虚。”
　　“不对啊！”佳佳回过味来。
　　“不对！安贝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怎么回事，安贝怎么会不知道，她俩不熟！”
　　佳佳叉腰转圈，“我就说这女人没安好心，她就是黑心的，良心大大坏的，根本就不喜欢安贝。”
　　“你在说什么东西？”柯璇皱眉，“别在这胡说八道。”
　　“安贝真的不知道，你好好想一想嘛！”
　　柯璇想了想。
　　“那也不关你的事，人俩的事你别掺和。”
　　“怎么不关我的事？”
　　佳佳狂翻自己包。
　　柯璇：“喂！让我知道你乱折腾没事整事，我收拾你的。”
　　两米外佳佳：“喂？安贝！安贝！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伊燃：“你的大秘密=没事。”
　　“你怎么也在？”
　　“算了谁管你，伊燃闭嘴。”
　　“我要告诉你关于路秋……你先别挂！”
　　安贝：“路秋？什么事。”
　　“我说，她就是……”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月底要完结了。
　　

第81章
　　“她就是……”
　　“唔唔唔——！”
　　柯懿佳嘴被她姐用力捂住，这才晓得柯璇平时有多让着她。
　　她挣扎得彻底力竭之后，才被放了开。
　　柯璇登软件直接把她信用卡限额调了。
　　“这次只降一半，你再胡乱掺和别人的事，我就把你零用钱全部扣光。”
　　“那你也不用谋杀亲妹吧！”
　　“不说就不说！我才不是因为钱！”
　　安贝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回音。
　　“佳佳？”
　　电话那边不但没人说话，还挂断了，再拨回去也没人接。
　　伊燃嗤笑一声：“又在发癫。”
　　说完斜了眼安贝：“也就你对她有耐心。呵。你就不怕俞念？”
　　“我为什么要怕她？”
　　安贝端起水杯喝了口。
　　伊燃：“看来已经教训过了。”
　　安贝：“咳咳。”
　　安贝呛得脸色潮红，桃花一样粉。
　　伊燃散漫点评：“一点谎也不会说，你会被她吃死。”
　　安贝：“她想吃就吃，有什么不好。”
　　说完愣住。
　　脸更红了。
　　伊燃笑得牙都闪出来了，长指端平了水晶杯：“让我们——敬美味。”
　　“伊、燃！”
　　这女人喝了两杯酒，打开冰箱找吃的。又冷又淡的白人餐，她简单放在盘子里端到岛台。
　　安贝：“你就这么吃？”
　　伊燃：“怎么？”
　　“不吃点热的么？”
　　而且这人才刚喝过酒。
　　认识了这么多年，安贝好像刚刚才发现她这习惯，不赞同地蹙眉。
　　伊燃饶有兴致，打量安贝眉心的小结：“你变得很婆妈。”
　　安贝：“……”
　　“随便你。”
　　伊燃叉了颗水果：“一会儿去哪里？”
　　“今天很忙。”
　　安贝盘了下行程。
　　“上午在安氏，下午去蓝橙派，之凝那边有事情要谈，之后可能要去一趟麓南。”
　　伊燃挑眉，“很优秀，安总。”
　　“什么时候并掉你大哥？”
　　“还有点早。”安贝如实说。
　　比起借安氏去强压安晟公司，她更想凭借自己的实力，所以还需要静候时机。
　　从伊燃家出来，安贝先给俞念打了电话。
　　电话里响了几声，安贝就捏了几下方向盘。幸而，快忙音的时候电话通了。
　　俞念轻柔的嗓音从听筒流出，充满了整个车厢。
　　安贝缓缓俯在方向盘上，侧过头对着中控台。
　　“你……好不好？”
　　“很好，你呢？”
　　不好。
　　“我什么时候能见你？”
　　俞念走了几步，避开人。
　　“很快了。”
　　很快是多久呢？
　　安贝问：“我能去找你吗？”
　　“现在？”俞念听筒错了下，安贝没听清，接着又很快清晰。
　　“今晚我会尽量早点。”
　　俞念没有答应她，但是晚上会回来，安贝心里好点了。
　　她坐直身体笑了笑：“那我晚上等着你。”
　　俞念听到她这边按键声，问：“你自己开着车？”
　　“恩，怎么了？”
　　“你手可以吗？”
　　“还好。”安贝说，“能用。”
　　说完她自己试着活动了两下：“恢复得很快，多亏了你。”
　　“恩，但是医生说不可以剧烈运动。”
　　“应该很快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安贝自己就察觉了不对，但俞念语气非常平静，衬得她很不纯洁。
　　安贝连忙找补：“我说的运动是体育运动。”
　　俞念好像笑了下，安贝顿住，却听不到那边任何声音。
　　过了会儿，俞念问：“我说别的了吗？”
　　安贝：“……你没有。”
　　“但是我也没有。”
　　“恩。你没有。”俞念笑了一声，像冰雪消融。
　　她大发慈悲地肯定了安贝，但语气像是哄她。
　　安贝呼一口气。
　　认了就认了，自己就是想了，怎么样。
　　她想问问俞念晚上几点回，可那边已经有人在叫她。
　　听不清叫的是什么，但她觉得俞念回头了。
　　她能想到俞念的动作，想到她从容美丽的样子。
　　不禁又想象着她工作时是什么模样，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忙去吧，”安贝说，“有时间我们再聊。”
　　“好。”
　　俞念挂得干脆，安贝却藕断丝连。
　　她尝到了牵肠挂肚的滋味，像是成瘾的人在经历戒断，有点度日如年。
　　极细的红绳勒在了自己心尖最柔嫩的地方，另一端在俞念那里。她看不见，这绳子究竟系在了俞念什么地方，她会珍惜着吗？
　　下午，就连和苏之凝谈话时，她都随时想着俞念。
　　苏之凝触发了略微久远的记忆，刚结婚时两人相处的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安贝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那样陌生的俞念让人觉得疏离和不安。
　　苏之凝叫她：“安总？”
　　其他人也在看她。
　　安贝抿了抿唇，笑：“我知道了，先这样敲定。”
　　经纪人：“要不要和汪导工作室那边再抠对对细节？”
　　安贝沉吟片刻：“我先和她面谈。”
　　安贝直接驱车到了麓南区，道路将整座城市划分成棋盘，流动的、生活的人群像是一颗颗最微小的棋，循着意志驱动棋盘运转。
　　高大的写字楼像乐高玩具，小格子映出天空倒影，格子里的人却没有几个抬头看天。
　　安贝开车，放起了很久没听的动感音乐。
　　流畅旋律燃到顶，她盖上车门，踩着高跟鞋往大厦里走。
　　绿油油的景观树养护得很好，安贝穿过大厅，往电梯那走，迎面正好是光亮的玻璃墙壁，墙壁映出清瘦人影，安贝凝神，缓缓停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俞念。
　　也是，俞念这两天都住汪心尧那。
　　看起来和她在一起的并不是汪心尧，应该是俞念特意接机的朋友，安贝想着去打个招呼。
　　玻璃墙壁在电梯侧面，俞念和朋友正好在电梯门口，被高大绿植挡去了大半。
　　安贝刚刚走近，就听见那人叫俞念“芊芊”。
　　她愣了下。
　　竟然熟到这种程度么？芊芊这个名字，就连自己都没怎么叫过。
　　安贝心里不是滋味。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被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朋友亲昵叫着。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正在这时，俞念说话了。因为离得近，所以这次听得很清楚。
　　“关师兄，我会认真考虑。”
　　“我知道。”关鹏宇正是因为俞念已经考虑了整整两天，才特地又来找她。
　　他觉得俞念的反应非常反常，他没料到，也不能理解。
　　“我不明白你的犹豫。”
　　K国国家剧团，从来不会主动开放名额，这次对外，是因为新的艺术总监对文化交流的主张。
　　“你能在殿堂级舞台实现才华，你能和世界最顶尖的舞者交流，如果你将来想要回国发展，这段经历只会让你获益，更何况你本身就可以站在国际舞台，只是需要一个跳板。”
　　“师兄。”俞念静静叫他。
　　“我刚结婚，至少要对方同意，我需要征求她的意见。”
　　“你……”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俞念从来不是这样的性格。
　　“你会有不菲的薪资，完全帮你可以独立，如果你担心外婆的赡养，你放心，那边福利非常好。”
　　“是对方家庭给你压力了吗？舞蹈是我们的生命，的确很少有人能够理解。”
　　俞念：“她能理解，我只是现在不是很适合出国。”
　　“如果出去发展理想，感情就会出问题的话，这段感情就不值得留恋。她想让你一直守在身边吗？”
　　“师兄。”
　　俞念打断了他。
　　“不是这样，她支持我。”
　　“那你……”
　　正是因为安贝支持，她才犹豫。
　　事业和家庭她认为可以兼得，但那是以得到安贝为前提。现在就这样放下一切投身事业，她还做不到。
　　“我会再想一想。”
　　“你……机会不会永远守着你的，你放弃的是所有舞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恩。”
　　关鹏宇一言难尽地看着俞念，知道他再怎么说都没有用，而且这毕竟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便干涉，略点了头转身离开。
　　俞念目送他，凝眉。
　　对她来说，安贝才是梦寐以求的，这两者并不冲突。
　　可最令自己惊讶的是，此时此刻她对安贝的执着要高于一切。
　　跳舞，曾经认为生命力最重要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次选。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安贝也陪了很久。
　　安贝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听俞念称呼，应该是她的师兄。
　　这人瘦高清秀，仪态端庄，十分关心她的前途，而一向边界感极强的俞念并不排斥。
　　不菲的薪资，梦寐以求的机会，安贝全都听到了，难道自己要成为俞念的绊脚石么？
　　不会的，她支持她一切的一切。
　　对了，这一点俞念很清楚，俞念也告诉他了。
　　安贝靠墙，有点无力地滑了下，仰头向上看去。
　　她觉得很欣慰，俞念觉得自己一定支持。
　　她很了解自己呢，还有，自己所做的都没有白费。
　　她对自己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是吗？
　　或许她还真的有点喜欢自己呢，安贝并不要求许多，有一点就够了。
　　感觉脑子胀胀的，安贝抵住太阳穴，起身回家。
　　直到俞念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她只做了一件是，就是告诫自己要把俞念的好印象保持下去。
　　隔绝了一部分情感，她让自己对镜练习微笑，直到自然得想是发自内心，她出门晃了一圈，让管家来检验，获得了一圈喜洋洋的称赞。
　　“小姐气色不错！”
　　“呼”她拍拍脸蛋，等待俞念回家。
　　晚上7点一刻，俞念就回来了，和她承诺的一样。
　　安贝积累的微笑在看见她的一瞬就在迅速消耗，坚持不到睡觉可能就要见了底了。
　　于是她靠在了衣帽间的门边，提前赶快把话说出去。
　　“你回来了。”
　　“恩。”
　　俞念香气淡淡，却很温馨，回头对她静静一笑。
　　“其实你不用这么早回来。”
　　她刚说了这一句，就见俞念动作逐渐缓慢，直到停了下来。
　　“你是自由的，你知道，我支持你做所有的事……”
　　安贝咽了下喉咙，因为俞念转过来，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她。
　　安贝：“……哪怕你离开我。”
　　俞念眉心紧紧蹙了起来，她盯着她，似乎要在她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但安贝这次练过，而且也算久经沙场。加上她更不想摧毁俞念好不容易积累的良好印象，于是她水眸沉静，唇边含笑，什么也没有让俞念寻找出来。
　　“离开？”俞念站在原地，问她，“你对我们的婚姻什么看法。”
　　送分题，安贝不需要思考。
　　“以你开心为主。”
　　“那你呢？”
　　“我当然以你为主。”
　　“你没有任何约束，可以随时离开。”
　　俞念看着她，像要穿透似的看着她。
　　“我知道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有了动静，但是只说了这四个字，就转身离开。
　　她出了卧室走上回廊，安贝跟了几步，停下来。
　　看方向应该是去书房了。
　　安贝工作、写写论文，甚至开了两盘游戏，完美继续着这两天没有俞念的生活。
　　只是一连串魂不守舍的灰色败迹泄漏了许多。
　　不知道哪来的没素质队友骂得相当难听。
　　安贝静静关掉小窗，关掉手机，关掉壁灯，也关掉心脏、关掉耳朵。
　　窗外怎么刮起风了。
　　安贝惊醒，对上俞念的眼。
　　她撑着上身往后退去，俞念跪坐身前步步紧逼。
　　“做什么？”
　　俞念扬手开了壁灯，唇线绷直。
　　“做你。”
　　作者有话说：
　　等着被炒吧。
　　

第82章
　　柔和灯光打在俞念侧脸，勾勒紧绷线条。
　　安贝撑着自己上半身，被她忽然吻住。力道不轻，像要攫取什么。
　　安贝右手搭上她的肩，不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起，但仍安抚。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用嘴唇轻轻贴上俞念的。
　　柔顺的发丝被壁灯镀上金色，软软暖暖，又很乖。
　　俞念想要惩罚这人，想要永远得到这人，她的动作开始没有分寸，安贝被她咬到，吃痛地往后一缩。
　　俞念顿了下，看着被自己咬到的唇。
　　安贝受伤的手搭在她左肩，揽着她，凑上来点她嘴唇，什么也没说，但俞念知道，这是在告诉她，“她没事。”
　　气恼袭上心头，涌上鼻腔和眼眶。俞念死死抿着唇，望进她眼睛。
　　这样一个乐意被自己以任何方式对待的人，从不和自己有任何计较的人，让她尝到最深的挫败。
　　这个人又想通了什么？到底说服了自己什么？为什么忽然又要放她走？
　　因为这两天自己不在？
　　从除夕到昨天，一切都很好，到底这中间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
　　“什么？”
　　“你告诉我，我有做错什么吗？”
　　安贝察觉到她的泄漏出的痛苦，两只手一起环抱住她的肩，在她耳边轻轻问：“发生什么了吗？”
　　“如果发生了呢？”
　　“如果？”
　　安贝暖暖抱着。
　　“不管发生任何事，你只需要记着你永远都没有错。”
　　“谁说的？”
　　“我说的，安贝说的。”
　　俞念扯开她，觉得可笑又可气。
　　都要放自己走了，还在这里说什么永远？她凭什么给自己承诺？
　　几乎半个晚上，俞念都在克制着不让情绪战胜理智，托安贝的福，她一个人在书房冷静得很好。
　　但随着时间推移，冷静变成愤怒。
　　好像冰蓝色火焰，提醒着她
　　——安贝没来，她自己一个人在卧室，过得很好。
　　俞念觉得不安，她彻底受不了了。
　　“为你七上八下的女孩很多吗？”
　　“为我？七上八下？”
　　安贝松开她，探询：“你今天……怎么了？”
　　俞念蓦地笑了，有点危险：“你最好记住你刚才的话。”
　　刚才，哪一句？
　　安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俞念推倒，后脑磕在床垫，感觉她下手有点重。
　　俞念拉住安贝右手：“记住，一会不管做什么都不要动。”
　　安贝猛然想起俞念说的“做你”，刚要起身，就被她死死按住。
　　“不是说我做什么都没错吗？你兑现吧。”
　　“俞……唔……”
　　熟悉的感觉，像是溺水般沉浮，安贝下意识想握紧什么，却被俞念看得很紧。
　　她用床帷系上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呢喃，“你受伤了，不是说好不要动吗？”
　　安贝激烈tremble，以为又是俞念恶作剧般的惩罚，可她感觉到了试探，那一瞬间，安贝睁大眼睛。
　　“叫我啊。”俞念黏连地，用手指分开她咬死的唇。
　　-
　　阳光正好，这两天安贝都让窗帘定时开启。
　　没想到今天扰人清梦了。
　　念着窗外只有天空，俞念索性没有关上，就着光线逡巡安贝睡颜。
　　她的长睫毛颤了颤，没有昨晚那样激烈，像一只疲倦的蝴蝶隐在花叶下休憩。
　　俞念手指覆盖她眼帘，像要帮她挡住光。
　　安贝翘起唇角笑了，闭着眼，手伸上来拉住俞念的。
　　“醒了？”
　　“恩。”
　　安贝往她这边靠了靠，被子滑到肩膀，露出整条修长手臂。
　　她的腕线以上，有一条暧昧断续的红痕。
　　“你戴着我的手链。”昨晚，俞念如是说，让安贝亲眼看着自己亲吻她的手腕，拨开细链撕｜咬她最嫩的地方。
　　她看着安贝的眼睛做这件事，用牙｜齿和唇｜舌，沿着腕骨向上，给她带去刺痛和安抚。
　　这样她就能捕捉到安贝最细微的情绪。
　　因为……她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让她舒服。
　　安贝给了她太多人生体验，她第一次惊喜、第一次无措、第一次动容，第一次剧烈地不安，那样清晰地直面自己的恐惧。
　　她远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十拿九稳，对安贝的每一个做法，她都思虑过很久。
　　这次她却有些冲动，她容忍不了地想要通过安贝身体触摸她的灵魂。
　　迫切地想知道她的想法，想知道她是不是非自己不可。
　　俞念感受到了安贝的毫无防备，从她清澈的眼神里看到了身心交付。
　　自己的灵魂也在回应。
　　愤怒在消褪。俞念不忍心，她也想给安贝最好的。
　　所有安贝做过的，自己喜欢的事，她也想让安贝体会一遍。
　　“在想什么？”安贝往她身边又挪了挪，整个人抱过来，闭眼蹭了蹭。
　　俞念看了眼手机，在安贝身后回消息。
　　“七点二十，再睡会儿吧。”
　　“唔……”安贝是很累，累到顾不上害羞，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她这个样子，很容让人觉得自己正被需要。
　　俞念放下手机，静静地，想着昨天自己是怎样把自己的手指一点点给她。
　　在安贝最想的时候把手指一点点喂给她，俞念能清晰触摸到安贝的渴望。
　　安贝需要她，急迫地需要着她，以致于每个地方在诉说恳求。
　　幸好自己昨天系住了她。
　　她无意识地挣动，丝绸的床帷都把右手臂磨得发红。
　　俞念回神，平复一下又升起的心跳。
　　原来是这种感觉么？
　　很喜欢。
　　安贝只可以需要自己一个，不论哪一方面，都只能需要自己一个。
　　她有点没轻重了，安贝浑身都是印记，可是，她觉得安贝不痛。
　　就像自己一样，只会觉得很刺｜激。
　　很喜欢手指梳进安贝发间，拇指按揉她的耳廓。也喜欢撕｜咬她的手指，看她眼里氤氲起雾，像雨后的丛林变得很氵。
　　“好了，不要闹了。”
　　安贝被扰醒，感觉俞念手指从她后颈沿着脊线下滑。
　　“要上班呢。”她嗓音有点赖。
　　“还要上班么？”
　　“要啊。”她伸了一个懒腰，“最近事情很多。之凝马上也有合作。”
　　说到这事，她愣了下，想到昨天去找汪心尧的事。
　　俞念接着她的话头往下问：“你帮苏小姐规划很多么。”
　　“恩，毕竟好不容易签到了她，我也很感谢，总不能让她发展得没有原来好吧。”安贝笑笑，没听出俞念酸劲似的，回答很公事。
　　她掀起被单下了床，俞念跟着支起身，不好的预感袭上来，她凝神问道：
　　“昨晚的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恩？”安贝回眸，扬唇笑，“当然以你开心为主了。”
　　-
　　“你真要拒绝？！”汪心尧吃惊，“为什么！”
　　“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同意啊？”
　　“我想要同意，但是。”
　　“但是什么？”
　　“在这之前我要先和安贝有个结果。”她现在没有办法离开安贝一点。
　　俞念神色很淡，几乎没有一丝表情。
　　手指在咖啡杯旁蹭了又蹭，直到冷透她也没有喝一下，汪心尧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失意啊。安贝那发生什么了吗？她……不希望你过去？”
　　师予微目露难色：“可能她，太想让念念过去呢？”
　　汪心尧：“？这不是解决了吗？”
　　“女人的事业也很重要，你先实现自己的理想不好吗？”
　　俞念吸了口气，微微咬牙。
　　师予微怀疑如果可以的话安贝要被俞念咬死了。
　　“安贝比任何事都重要。”俞念这么说了一句。
　　汪心尧：“可是你先过去，再慢慢和她有个结果不行吗？还是说你怕自己走了之后她移情别恋？可你就算有了结果这种事也说不准呢。”
　　师予微示意她别着急，她比较清楚这两人之间的事，心思也更细致。
　　“安贝怎么说？”
　　“她应该还不知道，但她表现得很慷慨。”
　　俞念抿唇，像是经历了极大不愉快，最终她平复了心情冷笑了下。
　　“她让我随时离开。”
　　“哎呀，她这个……怎么能这么说？”汪心尧弱弱吐槽，“她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是。”师予微侧头思考，“我觉得她很爱念念。”
　　“真的，我觉得安贝真的很爱你，这种事是反人性的，她在把喷嚏强行忍耐回去啊！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或许对她来说，你比她自己都更重要。”
　　“可是念念，你得让她说出来。”
　　“她这么喜欢表达的人，她怎么一直不愿意说呢？或许你对她太重要，她想一切以你为主。”
　　闻言俞念看向她：“她的确说要以我开心为主。”
　　师予微拍桌：“这就对了！”
　　妈呀安贝姐这么爱吗？但是她也太怂了吧。
　　“她怎么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啊？”师予微小心翼翼问，“念念你，是不是追得太委婉了？”
　　或许是。
　　俞念想着，但她没法过于直白。
　　她可以立刻得到安贝，但她必须水到渠成，循序渐进，她必须等到安贝自己想清楚。
　　因为她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她第一次这样踌躇，又这样强烈渴望着，要做安贝永远的，最特别的那一个。
　　师予微：“念念？”
　　“恩。”
　　“哦，那个，那你出国这个邀请，还准备告诉安贝吗？你为了她拒绝了这个，恐怕以后她会很内疚吧。”
　　和她没关系。
　　但是，俞念还是说：“那就拜托你们，谁也不要告诉她。”
　　-
　　安贝刚散会。
　　黑色高领打底搭一件纯白衬衫，整个人干净又高级，手指衔了两页文件翻翻，随手签上名，袖口不小心露出一点痕迹。
　　手链一闪而过，白秘书以为自己眼花了。
　　“有人想见您。”她看了眼手机，“接进来吗？”
　　“是谁？”
　　“姓关。”
　　“关？”安贝抬眼。
　　“男的？”
　　“是的。”
　　“接。”
　　安贝站起来，看了眼自己，抬手把护具卸下。
　　电话响了。
　　“你好，我是关鹏宇，俞念的师兄，我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俞念出国的事。”
　　作者有话说：
　　如履薄冰
　　

第83章
　　安贝在宽大办公桌背后看着眼前的人。
　　这位关鹏宇年纪30上下，举止优雅平和，眼神清澈直接，对安贝是完全的凝视状态。
　　助理给两人送上咖啡。
　　安贝到会客沙发边坐下：“请。”
　　俞念的师兄轻轻转动杯子，似乎是欣赏了一会儿热气蒸腾的形态，然后礼貌地，不紧不慢地说出来意。
　　“你们的家事，我不便参与。但是，至少她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
　　关鹏宇不太理解复杂的情感纠葛，只认为每个人都理所应当想要追求艺术巅峰。因此觉得俞念的迟疑，很可能来自所谓家庭。
　　“像她这么有天赋的人，只能转做幕后，已经很遗憾了，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她可以享誉世界。如果她可以登上世界舞台，也不必乞求一次这样的机会。”
　　“或许你不知道曾经的她多么有天赋。”
　　安贝已经判断出关鹏宇基本的品格，对待这位俞念也尊重的人，她不再戒备审视。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吗？”关鹏宇有点惊讶，决定多说一点。
　　“那场意外之前，我们的老师已经不足以教她，当时最有名的舞蹈艺术家见了她一面，想要帮她规划职业路径，那一年她才14岁。”
　　很痛心，关鹏宇停了下。
　　“14岁？”安贝压下心里的痛，问他，“是哪一年的事。”
　　“她初中二年级，就在校园里，她从高空坠落，脚踝粉碎性骨折，韧带割断，我记得似乎是建筑垮塌。对不起，当时我快要出国，所以并不是特别清楚。”
　　“你没事吧？安小姐。”
　　“没事。”安贝嗓音低哑。
　　她的指尖发颤，整个人像泡进冷水中一样苍白和冰凉。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只听描述，她已经感觉到强烈袭来的，难以忍受的心痛。
　　可她没办法用自己去换她。
　　“我很庆幸她振作起来，有这样的机会再次绽放她的光芒。能让万千舞者代替她站在台前。”
　　“或许你也听说过她的父母，半年前她曾遇到艰难的事，拜托我接她出国。”
　　安贝一下子看过去。
　　半年前，是她们结婚前夕。
　　她问：“后来呢，她为什么没走？”
　　“不太清楚，”关鹏宇说，“断联了，再次联系上她，她说她已经结婚，棘手的状况已经解决。”
　　“……是吗？”安贝勉强笑笑。
　　“当时是8月……”
　　“没关系，”安贝截断，“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好。”
　　沉默一会儿，关鹏宇说：“回复邀请时限很快就到。总之，我希望您能尊重她，允许她同时发展事业和感情。”
　　安贝注意力在“很快”上面，即使再多准备，也感到猝不及防。
　　“她会很快出国吗？”
　　“下周就位。”
　　下周，四天。
　　“这么急？”
　　关鹏宇蹙眉，对安贝的不了解感到无法赞同。
　　“或许她同你讲过。这次时间确实比较紧张，而且她已经用了很多时间去考虑。”
　　她，考虑了什么？
　　安贝掐着指节，试探问了下关鹏宇：“她都说了什么？”
　　“她说她很想答应，但现在不行。”关拧眉，“只说是因为现在的婚姻。”
　　他很费解：“你们的婚姻会限制她自由吗？”
　　“不会，”安贝勉强微笑，接受着俞念即将要走的事实。
　　她们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这几乎把她的心跌在地上，磕得破碎。
　　“你放心，我会支持她的选择。”
　　“哦，”关鹏宇似乎愣了一下，接着考虑自己要不要站起来，想了一会儿，他说，“那么我就告辞了……”
　　“等一下，”安贝先他一步起身，“你……我可不可以问一问，她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叫她‘芊芊’？”
　　“恩？”对方很奇怪，“她以前叫毕若芊，你……不知道吗？”
　　“……是么。”安贝勉强勾起唇角，同他握了下手。
　　眼前人仍困惑，他想抽开自己手，却没抽得开，只得礼貌地被安贝握着。
　　“我……”安贝艰涩开口，“不会是她的阻碍。”
　　“谢谢你关心她。”
　　“……等她到了那边，请你对她多多照顾。”
　　“她吃得很少，好不容易适应了晚上加餐，忙起来，得好好注意她的胃。她总是喜欢……”
　　安贝说不下去了。
　　她抿唇，死死抿着，根本做不到把俞念托付给眼前的男人，做不到把她托付给任何一个人。
　　不是不放心。
　　不，也是不放心，但也是做不到。
　　安贝用全力克制着，保持了风度。
　　她做了送客的手势，将关鹏宇送到电梯口，后者对她认真做了承诺，希望她能够放心，安贝笑了笑：“之后有事我们再联系。”
　　然后递出自己的名片。
　　关鹏宇双手平整接过，也给了安贝自己的。
　　电梯数字缓缓下坠，安贝在门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缓缓抬手，拨去一个电话。
　　……
　　俞念联系不到安贝了。
　　关鹏宇和安贝先后发来消息，前者询问出国的事情是否还能转寰，后者说自己要出差几天。
　　平白无故出差几天，俞念问她要去多久？安贝迟迟没有回复。
　　俞念直觉就是不对，立刻给安贝回拨，那边却已经关机。
　　她直接去了安氏，从楼下到办公室长驱直入，遇到她的职员都很吃惊，毕竟从没见过的漂亮女人一路最高权限直接进了安总办公室。
　　不言自明是她老婆。
　　白秘书也惊讶一瞬，茫然道：“安总没有出差安排，她请的事假。”
　　俞念立刻转身，想到什么复又折返。
　　“她今天见了什么人？”
　　白秘书把访客记录直接调给了她，关先生赫然在列。
　　俞念冷然：“我知道了。”
　　安贝知道了这件事，竟然躲了。
　　还是说放她离开尚嫌不够，这次她要先自己一步离开？
　　俞念气恼，心被梗得够呛。
　　这次不论如何，她要知道安贝想法。
　　伊燃家里，这位大仙挑着眉毛表示安贝这次没和她透露一点。
　　她的眼神充满趣味，但是渐渐变得认真。
　　“前几天她来找过我，”伊燃说。
　　“她好像，不知道你有多喜欢她，提到了你的作品，说你有东西没有给她看呢。”
　　她笑了下：“这个人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思细腻敏感，像一只小兔子，伤心了，会躲起来。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还以为她长大以后会变，没想到还是。”
　　“你喜欢她，就告诉她吧，别让她猜，看起来她越猜越坏了。”
　　“好。”俞念补了句，“谢谢。”
　　“没事，只是觉得你们很累。”
　　伊燃闲闲一笑，从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没事找事、大费周章。
　　……
　　一整个下午，她没有心思回复关鹏宇半句，直到找遍所有地方，她想到了柯懿佳。
　　这个女孩坚持不懈纠缠了安贝好几天，管家一直自发记录并且第一时间报告。
　　想着或许能从她这得到什么信息，俞念踏入了柯璇的搏击工作室。
　　柯璇手握零花钱大权，讲话还是有分量的，一个电话就把女孩叫了过来。
　　哪知柯懿佳见了俞念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一副不能好好说话的样子。
　　柯璇：“佳佳，你能不能正常点。”
　　“好嘛，”柯懿佳正眼看俞念，“我夸了你那么多句，你很得意吧，耍得本小姐团团转。”
　　柯璇：“这几天安总说过想去哪里吗？”
　　“我怎么知道。哦，她说想去伊燃家。”
　　佳佳沉浸式努力气人，“别以为你是路秋我就不和你竞争了。会跳舞了不起啊，会跳舞的多了，也没见都和安贝在一起，当时安贝追伊芙琳那么狠，也没在一起啊。”
　　俞念沉稳的眸子里有了波动。
　　“你什么意思？”
　　“哪一句？路秋啊。你好像还挺紧张，你要和喜欢她能不告诉她你是路秋吗？快说吧，叫我回来什么事儿？”
　　柯璇：“……刚不是问了你了吗？你脑子都用在哪啊？”
　　柯懿佳：“啊？”
　　俞念：“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柯懿佳：“哦！你把安贝气跑了？她知道了是不是？发现你隐瞒她自己当大明星了？”
　　俞念盯着她：“所以你没有告诉她。”
　　“是啊，我姐不让。”
　　俞念看了柯璇一眼，张了张唇，柯璇秒打断。
　　“不用说了，不客气，我只是在管教妹妹。”
　　“你现在试试联系安总吧，如果她不接电话我们再报警。”
　　佳佳：“离家出走报什么警。”
　　“谁都像你一样离家出走吗？人家安总是忽然失联！”
　　姐妹两个在一边拌开嘴。
　　听见佳佳还没透露给安贝，俞念松了口气。指尖再次拨动号码，这次没有关机，但她还是没有接听。
　　发的微信也没回复。
　　佳佳凑过来：“不行了吧，我来试试！”
　　她信心满满给安贝打电话，没想到安贝对她相当离谱，直接就是忙音。
　　柯懿佳不可置信：“她把我拉黑了？”
　　“她竟然拉黑我？我对她那么重要她居然拉黑我，没有我谁惦记告诉她路秋的秘密？”
　　在柯懿佳委屈烦闷的抱怨里，俞念福至心灵，切了另一个号。
　　路秋：抱歉，因为其他安排，见面需要改期。
　　本来只报了一丝念头，没想到安贝真的回了。
　　「没关系，看您方便」
　　俞念盯着屏幕的字，咬牙捏紧手机。
　　她忽地笑了下。
　　路秋：这两天比较方便。
　　路秋：或许可以提前见面
　　「我不在A市」
　　路秋：我去见你，可以吗？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
　　俞念等着她的回复，心脏没有规律地腾起落下。
　　嗡地震动，消息来了。
　　安贝：可以
　　[定位］
　　俞念瞬间气得笑了。
　　作者有话说：
　　若干年后，想到马甲比自己先找到老婆这件事，俞念仍然咬牙切齿
　　安贝第1001次被人掐醒
　　俞念：喜欢路秋，是吧？
　　安贝：老婆我错啦！（滑跪
　　

第84章
　　安贝发定位，主要是为了解释自己的情况并不适合见面。
　　发完之后，她还补了几句等回去之后再约的话，但那边再没回复。
　　安贝并没有多想，路老师本来就高冷，她自己也没心思见任何人。
　　春意盎然，安贝拾级而上，这本来是她准备和俞念一起过来的地方。
　　山不算很高，灰砖黄瓦的庙宇坐落山尖，安贝爬了一个上午。
　　站在平台回望，蔚蓝的海面好似无边绸缎，雪白泡沫勾勒边缘，冲蚀着飘摇海草。
　　香火味、松针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小野花味，安贝闭眼，深深吸气，觉得心绪宁静，胸中开阔。
　　俞念。
　　她睁开眼，不自觉叫出这个萦绕心间的名字。
　　洗涤过的精神异常清醒，她看到了这段感情的本质。
　　不是超脱，不是祝愿，而是认真希望对方更好。
　　既然利用过我一次，为什么不能有一千次一万次呢？我能让她更好。
　　安贝决定了要去追逐。
　　何况她们的婚姻还没结束。
　　安贝乐观无比地想着：优势在我。
　　等这次回家收拾收拾，去欧洲生活！
　　计划定了，脚下变得轻快，安贝准备快速登顶。
　　快到山顶有一段连绵小路，坡度很陡，安贝等在折角处，让对面人先过。
　　头顶小松鼠飞窜，掉了颗东西，安贝正低头寻找，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不小心踩上阶边青苔，整个人滚落下来。台阶拐角正对着山林山崖，一旦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安贝眼疾手快扯住那人帽衫，把她拖上了平台。
　　女生惊魂未定，她朋友狂奔下来把她紧紧抱住。
　　安贝陪着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事了，准备继续上山，没想到刚迈一步，地上两个人就动了。
　　“那个……”鼻涕眼泪的娇小女生拉住她的裤脚，“谢谢你。”
　　安贝蹲下来：“应该的，你没事吧？”
　　“恩。我……”她试着站起来。
　　刚才她滚了一身泥，整条腿伸到台阶外，牛仔裤蹭破了，上面洇出很多血。
　　女生朋友没发现，还在用力搀她。
　　安贝拦了一下，从另一边架住女生：“这样好些吗？”
　　女生单腿点地，难受道：“还好。”
　　下山难行，安贝往山顶看了眼，决定送她们下去。
　　一边架着一条胳膊，中间女生单腿蹦跳，勉强走了一个小时，这还是女生身材娇小的情况下。
　　眼看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安贝停下来，认真看了几遍地图。
　　“走这边吧。”
　　好在山腰离盘山公路比较近，安贝带她们从另条小路抄进道，上了公路之后临时拦下别人的车开到山脚。
　　本来下山的车没几辆，上山的倒不少，可安贝拦的第一辆车，师傅就开开心心调转车头送她们下山。
　　无它，这位美女给得太多了。
　　到了游客中心，安贝从副驾下来，手指一扣用力扯开面包车拉门。
　　受伤女孩坐在门边，她朋友坐在里面使不上力。
　　安贝看了眼热心想上来帮忙的男司机，没让他动，自己探身进去，手臂抄住女生膝弯，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带了出来。
　　她很注意，只用手臂到手肘的位置揽着她，一出了车门就把人放下了。
　　可女生控制不住脸红。
　　安贝比她高了一截，冲锋衣挺括干净，淡香宜人。
　　过肩的长发柔柔栖在白皙颈窝里，活泼又温柔。
　　在穿行小路的时候，安贝已经短暂地抱过她几次。人在疼痛无助的时候，多少都会滋生些雏鸟情节吧。
　　她对安贝有些依赖。
　　安贝转身时，她下意识就拉住了安贝袖口。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哪里的人，我们还能再见吗？”
　　安贝笑了笑：“有机会还会再见的。”
　　那就是再也不见，女生心里难过，不愿意放手：“你是自己一个人吗，晚上我请你吃一次饭可以吗？”
　　女生朋友说：“对啊，留个联系方式吧。”
　　安贝想要拒绝，身旁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清幽带冷的香气先一步侵入鼻息，安贝愣住，手指被人牵紧。
　　这是，俞念？
　　-
　　俞念看着眼前的人。
　　如果一次情绪就是一个难解的结，那么自己恐怕整块心房都会被绳结堵死。
　　赶最早一班飞机来到这里，马不停蹄不知如何找她，连景区里也转了两次，返身在门口遇到熟悉身影，还没等赶过来，就看她从车里抱下另一个人。
　　俞念想要和安贝单独说话，勉力克制着自己，直到再也忍受不了。
　　“呃，这……”女生朋友来回打量。
　　受伤的女生不太甘心，仍拉着安贝袖口。
　　安贝惊又喜，双手捧上俞念的肩，把女生的手带掉了：“你怎么来了？”
　　俞念抿了下唇。
　　“你希望来的是别人吗？”
　　“我……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恩，我也许不该来，也不该知道你在哪，毕竟你不愿意和我说话，不是吗？”
　　俞念静静看她。
　　“安贝，你到底按掉了我多少电话？”
　　又漏了我多少消息。
　　为什么我一眼看不见的时候，你身边总是有其他的人？
　　“我，俞念，对不起，我，我想出来静一静，对不起。”
　　看到俞念圈红了，安贝接连道歉，手足无措。
　　两个女生还在一边，俞念吸了口气，转身先对她们道：
　　“她不是一个人，我是她老婆。”
　　女生朋友：“啊——哦哦哦——”
　　受伤的女生目光难掩失落，看向安贝：“我们能不能加一个好友？你别担心，我只想谢谢你。”
　　“不用。”安贝说着，又发现强硬拒绝显得无礼，她看了眼俞念，俞念上前，递过自己的手机。
　　“加我吧。”
　　“我和她，是一样的。”
　　……
　　关上房门，静默延续。
　　套房阳光充沛，可人的心里却阴云密布。
　　俞念安静站在门旁，没说话，也没动。安贝率先打破宁静，她搓了搓食指指节，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没有和任何人说哦。”
　　“没有吗？”俞念抬眼，“你确定吗？”
　　安贝怔住，脑中飞速运转，一股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像海浪一样扑了过来。
　　她不可置信。
　　“……”
　　“你是路秋？”
　　俞念没有说话，仍然直视她的眼睛，用态度默认了。
　　安贝向后退了半步。
　　俞念看到她的动作，下颌微颤，似在隐忍，紧接着快步走来，在她的怔愣中抱住了她。
　　“对不起。”俞念紧紧抱着安贝。
　　她后退的动作让她难过，也让她害怕。
　　“最初因为蓝橙派和心尧有合作……”俞念把所有原因解释给安贝听，“我想凭自己的努力，去试一试。”
　　“后来呢？”安贝问，“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因为……”
　　因为看到了安贝对“路秋”的在意，看到那捧专门准备的花……
　　她承认自己乱吃飞醋，自尊心让她没法开口。
　　和安贝在一起的时光里，她不知不觉，总想对她使些没来由的性子。
　　“因为我……”
　　“我错过了告诉你的机会，我想找到更好的机会，想要当面对你解释。”
　　“所以你不是故意瞒着我，不是不想让我知道，是不是？”
　　安贝的声音擦在俞念耳畔，明显地灵动起来了。
　　像是一株最好养的植物，滴一滴水，就顽强地抽枝生芽。
　　“恩。是，我想告诉你，看到你喜欢，我很高兴。”
　　俞念闭上眼，抱紧她，也祈祷她的回应。
　　这个不算错误的错误，是在伊燃说了之后，她才意识到有多么过分。
　　所以，在寻找她的每一刻，自己想的都是道歉。
　　可是……俞念难以抑制地想着刚才的一幕，酸意自作主张吐着黏稠的泡泡，粘在心间。
　　她用力抱紧安贝，勒着她的肩膀，让她更靠近自己一点。
　　安贝缓缓抬手，环上俞念腰肢，侧脸埋进她的颈窝，脸颊蹭到她颈侧肌肤。
　　一开始，她小心翼翼呼吸，一点点沾染着俞念的味道，很快，她开始控制不住，整个人埋首，深深攫取着俞念的温度。
　　抱她抱得越来越紧，像要挤出所有的空气，和她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肋骨察觉到疼，呼吸变得困难，俞念仰头，感觉到身体深处的躁动和愉悦。
　　安贝在单纯地呼吸，没有丝毫情|欲。
　　她分不清体内磅礴的情绪，比起为自己高兴，或许更多是为了俞念。
　　——路秋是她，这就对了。
　　她是路秋，再正确不过了。
　　她觉得感动，也为她欣慰。就像她师兄说的，这样的天赋，就应该出现在世界舞台。
　　“你什么时候走？”
　　安贝埋头问了句。
　　俞念挣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安贝松开了些，虚虚环着，“不是要去欧洲吗？时间很紧的话，是不是应该抓紧准备？”
　　安贝观察俞念表情，语速渐渐慢了：“怎么了……？”
　　俞念：“你听师兄说了。”
　　“他去找我谈了。”
　　“所以你跑到这里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考虑清楚。”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俞念推开安贝。
　　“想清楚了，问我什么时候走？”
　　来之前俞念有过心里准备，她习惯了万事做好最坏打算，可她仍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安贝躲起来，是因为别的原因。
　　因为难过，因为生气，因为不想面对……因为什么都好，只要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怨无悔地想要放自己走。
　　“你就是这么想的？这就是你的想法？”
　　她又问了两遍，怒意，凉意激得她面色发白。
　　无奈，甚至想笑。
　　“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
　　“安贝，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到底……”
　　你有心吗？
　　有心，爱我，为什么能够单方面做出决定。
　　她相信师予微的话，因为她清醒地感觉到安贝的爱惜。
　　可安贝这样一种爱的方式，献祭一样爱她的方式，让她觉得很悲凉。
　　“是不是我做错了？安贝。可我向你道过歉了，你记得吗？你答应了我们会重新开始的。”
　　是惩罚她吗？罚她不懂得珍惜，始于利用，自欺欺人，一再错过。
　　“我对你过做的事，你能忘记吗？”
　　安贝迎上来拉她双臂，拉她的手腕，“我怎么了？我做什么了吗？”
　　“俞念，你，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难过？”
　　安贝着急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话头。
　　“你说我高尚，是这一句吗？”
　　“还是我不应该问你什么时候走？是这一句吗？”
　　“俞念，我没有觉得我高尚，我是个普通人。我支持你，希望你更优秀出色，希望你再也没有束缚自由自在，希望你实现理想过上想要的生活。俞念，我希望你快乐。”
　　“所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帮你。我哪里没有做对没有说对，你告诉我，好吗？”
　　俞念闪开她的手，拿起手机向后退去。
　　屏幕白光切换，她手指快速移动，输入信息。
　　伴着一声短促提示，她抬眼：“我订好了。”
　　“什么？”
　　“去K国的机票。”
　　“哪一天？”
　　“怎么，你要送我？”
　　“当然，”安贝蹙眉，关切道，“我一定送你，而且，我想陪你过去。”
　　“不需要。”俞念勾唇笑，眸色漆黑。
　　“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你不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在一起。然后就是甜甜甜甜甜甜。
　　抱歉今天晚了点。
　　

第85章
　　死了一样？
　　安贝眉心拧起：“你不希望我去找你吗？”
　　俞念没说话，而是看着她。
　　手里还拿着那个让人觉得无比刺眼的手机。
　　安贝试探问：“即使你出国，我也能继续帮你不是吗？”
　　你用得到我的。
　　她用自己的眼睛说着，眸子盛着小心的期待。
　　可俞念只觉得无比悲哀。
　　一直以来，自己给安贝的印象就是这样，自私、势利，利用一切么？
　　确实是这样，过分淡漠和无情了。
　　哪怕后来和安贝发生了关系，自己表现出的，也是成年人之间不算在意的态度。
　　这是一柄双刃剑。想拉紧安贝，却不想只要她那一句“负责”，想要她唯一的真心，却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姿态随意。
　　俞念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却必须承受自己每个决定的后果。
　　“我会独立，就像你说的，可以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我一直以来想要的，就是不去依靠任何人，你知道得很清楚。”
　　“安贝，出国以后，你帮不到我什么了。”
　　“我，可是我，难道就不能再联系你吗？”
　　安贝唇色变得煞白，她张了又闭，屡次想要说些什么，却下意识把所有主动权交给俞念，最终只是看向她。
　　看着她。
　　等待判决。
　　“恩。”
　　轻巧的一声如刻刀，陷进了安贝的耳膜。
　　“既然要离婚，为什么，我们还要再联系呢？”
　　关门声跳在神经上，俞念走了。
　　安贝手指收紧，缓缓扎进掌心。
　　手腕撕裂一样疼着，这程度如同毛毛雨飘入江河，淹没在令人窒息的冷水里。
　　也是昨天这个时候，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抱膝看着窗外绿树，想着她们名义上的婚姻会不会被俞念留下来。
　　——她们的婚姻像一幢没有地基的房子，外表光鲜，会被留下吗？
　　她想好了怎样修缮。
　　即使推倒，也能从头再建。
　　可是如果主人不要了，她又能怎么做呢？
　　安贝退到柜子和沙发旁边的墙面上，这里是阳光错过的地方。
　　明亮的分界线就在自己脚边，渐渐东移，消失。
　　黑暗带着房间沉入海底。
　　安贝扶着墙一点点起身，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一瞬她眯起刺痛的眼，调出俞念号码。
　　后脑靠墙歇了一会儿，重新点开。
　　这次她看了俞念红色的未接，括号里有数字，但安贝倔强地点开，一遍一遍自己去数。
　　一遍遍看向她打来的时间。
　　水汽凝聚，一颗颗砸在屏幕上。
　　她不停地默念，数了几十遍，数到不得不按熄屏幕擦干上面的水花。
　　深深呼吸，调整了颤抖的身体，安贝给俞念拨了电话。
　　一瞬间就通了。
　　有几分钟的时间，两边只有沉默的呼吸。
　　安贝不停吞咽喉咙，终于能够用正常的声音开口说话。
　　“你……”
　　“你。”
　　这个时候，她忽然反应过来，俞念是不是已经走了。
　　“想问什么？”
　　俞念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整片缓慢飘落的六角雪花。
　　想问。
　　“你住在哪？”
　　“衔山居。”
　　就在不远，安贝从地上彻底站直，抿唇：“我要去找你。”
　　对面顿住，连呼吸声都停了。
　　但是这个寂静只停留了一瞬间，俞念就回了她。
　　“来吧。”
　　-
　　一墙之隔，俞念从墙边站直。
　　视线重新锁在紧闭的双开木门。
　　她在这里陪到黑夜。
　　服务生专程过来问了三次，看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知道她只是等人，这些人非常疑惑，礼貌提出她可以在一边坐坐。
　　——高级酒店到处都是休息区。
　　俞念一直站在门边，在尽可能最近的位置陪着安贝。
　　自己过来，是要告诉安贝她爱她。
　　她愿意无数次拥抱安贝，向她告白。
　　但她更希望安贝学会自私，学会抓住自己。
　　她相信她的方式是对的，想再逼她一次。
　　是不是，她赌对了？
　　……
　　时间推移，不见安贝动静。
　　俞念略微活动发凉的手脚，凑近门前倾耳听了片刻，手举到半空又迟疑。
　　最后，她叫来服务生。
　　服务生刷开门，俞念踩着月光进去。
　　偌大的观景天窗全部敞开，星光洒满房间。
　　安贝背对门口远远坐着，像在垂钓，脚边两只方瓶。
　　“你在做什么？”
　　听见她声音，安贝惊醒似的回头。
　　她像负伤一样捧着冰袋，地上的瓶子是酒瓶。
　　“你怎么进来的？”安贝仰头。
　　“我是你太太，她们有义务开门。”
　　俞念步步走近：“不是要找我，你在做什么？”
　　“我在……”
　　安贝思考了一下，她眼睛肿了，不好看，要去和俞念表白留下她，觉得自己无敌失败，老婆要飞了。
　　有冰块还有酒，想让自己再冲动一点，一边冰敷一边打开抿抿，觉得头脑逐渐清醒，想着反正也喝不醉，就多喝了点。
　　“然后，你就来了。”
　　中间这段是安贝脑子滚的内容，她以为自己说了。
　　俞念理好裙摆，在她身边坐下。
　　安贝：“地上凉。”
　　俞念：“醉了吗？”
　　安贝：“当然没有。”
　　俞念无奈：“说吧，找我想做什么？”
　　安贝避开视线，又回头，试探着看向俞念眼睛：“我是，想找你承认错误。”
　　“承认什么呢？”
　　俞念很温柔。
　　“我今天见你的时候，还有刚才，一直在叫你俞念。”
　　刚才？
　　“你说下午的时候么？”
　　“恩，现在几点了？”
　　头别到一边找时钟。
　　俞念三指捏她下巴，把她转回来。
　　“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
　　安贝回神，“然后我夜不归宿，没经过你同意。”
　　“昨天晚上吗？”
　　“恩。”
　　“安贝……”
　　“还有、还有呢。”
　　俞念停下，看着她。
　　安贝眼里好像辉映着星空，眨一眨，把光芒打得更碎。
　　“我喝酒了，现在，背着你喝醉了，我还叫别人宝宝。”
　　俞念立刻：“你叫了谁？”
　　安贝往地上指：“叫它。”
　　俞念顺着她指尖看去，笑了下：“它？”
　　“对。”
　　厚玻璃酒瓶在地上无辜地：hi～
　　俞念顿住。
　　“你不生气吗，俞念，我太过分了，你罚我吧。”
　　安贝手指在身侧蜷起，又问了遍，声音很低：“你罚我吧。”
　　俞念没作声，她的声音变得更小更不确定。
　　“你……还罚我吗？”
　　这么婉转，但终归是好的，像一只胆小的，好不容易长大的蜗牛，鼓起勇气把触角伸到了叶片外。
　　“我该罚你吗？”
　　俞念忍着摸她抱她的冲动，手指在她脸上蹭了下。
　　安贝没有感觉到，只觉得俞念掐自己下巴的手随时要松了。
　　她用力拉住俞念手，两只手一起。
　　俞念视线落下来：“护具呢？什么时候摘的？”
　　安贝怔了下，小心翼翼，开心在眼里化开：“你关心我？”
　　俞念又气又好笑，又有点心疼。
　　“是。”她承认之后又严肃，“毕竟我们是这个关系不是吗？”
　　安贝垂眸，长睫眨了眨，又很快抬起。
　　唇角抿着，像在忍耐。
　　“所以，刚刚我说的那些，我们的合约，还有效，对吗？”
　　她想问什么，俞念都知道，却只能看她这样七拐八拐，反复试探。
　　扪心自问，难道自己对她太无情，太严厉？
　　俞念问：“你说呢，还有效吗？”
　　安贝不自觉收紧了手，用力到让俞念感觉到疼。
　　但安贝仍说：“我听你的。”
　　还说听她的，还不够。
　　俞念看着安贝，只想让她迈出一小步，其他的都由她自己来。
　　“安贝，现在我要再加一条。”
　　“恩。”安贝捧着她的手，点头。
　　“现在我要定下第七条。”
　　“你想要什么，必须告诉我。”
　　“你不可以忍耐，不可以退让，要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可以吗？”
　　安贝默默垂下眼睫，半晌没有回应。
　　有时候俞念甚至怀疑她能亲眼看着自己和别人结婚。
　　也许她能容忍，可自己容忍不了。
　　俞念抽开手。
　　“你不同意，是想让它失效么？”
　　她语气淡淡，听在安贝耳里就是失望。
　　可是安贝现在剩下的意志全部都在控制着，调动着大脑管理语言的位置。
　　她没法正常说话。
　　身体里像是关进了猛兽，扑出来会伤到人。
　　埋藏在心底的渴求，被俞念鼓励和允许，是像是终于被人注意到的小精灵，敲锣打鼓欢呼雀跃涌出魔法森林，变成遮天蔽日的狂风暴雪、沙尘和海啸。
　　俞念挪动脚步往外了，她几乎是转身就走。
　　安贝扑上去抱住她。
　　“别走！不要走！”
　　她脸颊紧紧贴在俞念后颈，眼泪掉在她每一块肌肤上，烫得吓人。
　　就这样抱着俞念泪流满面。
　　“你不是很高尚吗？现在在做什么？”俞念侧头问。
　　“如果，如果我说永远不要和我离婚，我说永远和我在一起，我说我从来不要放你走，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可怕？
　　俞念想转身，但被她勒得动不了。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可怕。”
　　“可我觉得可怕，心里撑得像要裂开。我想拥有你，改变你，想让你没有别的想法，只听我一个人的。”
　　“刚才，我甚至想着，不要你跳舞，不要你师兄，不要你见过所有所有的那些人，想让你只有我一个，哪里……也不能去……”
　　“就只是因为，你让我说出我想要的。”
　　“俞念，我、我是变态吗？”
　　俞念肩膀轻轻震了下，光|裸的手臂抚上安贝衣袖，仰头靠在她肩膀，然后肆意无声地笑开。
　　指尖克制地攥紧安贝袖口，问她：“说完了吗？”
　　安贝泪水停了一些，感觉到俞念挣了挣，以为她要走，手臂收得更紧了。
　　俞念“唔”地吃痛，忍着没出一点声音。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会改的，都会改的，你不喜欢的，我向你道歉，我做得不好的，只要你告诉我，我都不会做了，俞念，你能不能先，不要离开我呢？”
　　“一年也好，允许我去看你也好，哪怕是，做普通朋友也好。”
　　“我能不能，不要死掉。”
　　被伤心维持的清醒终究是假象，本质还是醉的。
　　她毫无逻辑地表白着，认定自己做错了事。
　　从小到大，只有做错了事被浅浅教训，她才会有一点点称不上伤心的体验。
　　爱情用极致的伤心反复搓磨，意识不算清楚之时，只觉得自己是犯了天大的错。
　　不然怎么会这样伤心呢。
　　就快死掉了。
　　像一个不该有的前任一样。
　　前妻。
　　比前任更要死透一点。
　　她的泪水扑簌簌往下掉，俞念整个脖颈与后背都湿热发涩。
　　每一颗眼泪打在皮肤，心就牵扯一次，俞念转不过身，将手探到身后，找她的脸。
　　笨拙胡乱地抹了抹，安贝偏头朝她掌心贴过来，像一只被雨水打得湿透的小狗。
　　也像一支凌寒颤抖的娇嫩玫瑰。
　　俞念眼尾不自觉泛红，扯出抹笑：“我是不是对你太坏，看到你哭，我觉得开心。”
　　安贝顿了下，抽鼻子，似乎觉得开心是个好词。
　　俞念终于转过身，将她脸捧住，徒劳地用白皙手指替她拭泪。
　　“想好了吗？要怎么为我负责？”
　　“什、什么？”她哭得抽噎起来。
　　“除夕之后，我让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恩，我……”
　　俞念抵住她的嘴唇，按下她即将出口的话。
　　“为了追你，我用尽了所有办法，你要怎么为我负责？”
　　“和我在一起，让我对你好，我会永远对你好……所以，想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那，可不可以只对我一个人好？”
　　安贝看着俞念，眸光如泉，清可见底。
　　一滴泪比她的语言更先出口，滴在俞念颊边。
　　“当然了，我，只喜欢你。”
　　头顶的星空化作万千星雨，流淌开万丈光芒。
　　俞念抬首，吻她干涩的唇，也吻遍她湿透的脸。
　　细细尝了她的舌尖唇瓣，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俞念盯着她晶莹饱满的下唇，问：“现在可以让我去给你倒杯水了吗？”
　　安贝没动，俞念吻了她耳侧，拉开她放在腰间的手，她才抿了下唇，跟着俞念一起走到桌边。
　　俞念一转身，看到幽灵似的人，笑了下，把水递过去。
　　“喝吧。”
　　刚才看她口渴，转身想去倒水，顺便换换心情，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剧烈。
　　俞念笑笑，就着安贝没喝完的半杯，把自己的干渴也补上。
　　放下杯子，准备去浴室给安贝沾水擦脸，没想到这人一路跟着，干脆让她清洗换衣。
　　可是安贝就像刚找到自己孩子的雌性动物，占着她身边的位置，默默地坚持，不许她走。
　　俞念没有扭捏，陪着她清洗完毕。
　　等轮到自己，她问一边的安贝：“你也要看么？”
　　安贝思考几秒，看向她：“恩。”
　　俞念浅淡笑笑，直视她的目光，脱掉裙子踩在脚下，之后是内衣……
　　……
　　洗过澡，换过衣服，再次站在客厅，发生过的一切似乎变成了一场幻梦。
　　唯一的证据是安贝。
　　这个人变得特别有存在感，而且目光时时跟着。
　　看她的状态，似乎酒醒了不少。
　　俞念扫了眼卧室。
　　在进去之前，她要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
　　看上去小安对变态这个词有些误解
　　明天尽量也更一章稍稍肥的
　　

第86章
　　俞念凑近，幽香浮动。
　　她只抬眸轻扫一眼，安贝就转身欲走。
　　俞念扣住她手腕：“要去哪？”
　　“我去关掉天幕。”
　　安贝也抬眸向上看。
　　繁星闪烁，银河成带，即便在这里也是难得，不知道现在海上是什么样的风景。
　　是啊。
　　宇宙浩瀚，星移斗转，每一秒钟都有流星坠落，人生何期短暂，为什么要无端地空耗？
　　俞念笑了下，把她拉回来。
　　“我不是要让你关上。”
　　“不关吗？我们不是……”
　　要……
　　说不下去了，眸光扫过俞念肩带，撇到一侧，好像要证明自己心思纯洁。
　　黑色吊带睡裙齐着俞念半条大腿，黑与白触目惊心的对比，让她整个人美得饱和又锐利。
　　她行李不在，身上全是自己的，怎么可能不想入非非。
　　都已经很久没有了。
　　……
　　俞念此时此刻也不想追究为什么安贝脱离她的范围，睡衣就这样“随意”，总归她很喜欢。
　　在安贝身上靠了会儿，她叹了口气。
　　安贝立刻低头，就听她慢悠悠道：“还没有罚你。”
　　“现在吗？”
　　安贝还有点头晕，闻言下意识脸色一白，后知后觉感到到怕。
　　她是不管不顾只想让俞念罚她了，后果完全没有联想。
　　俞念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碾过唇缘，安贝敏感地颤了下。
　　“我要好好想想。”
　　万幸，俞念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个意思。
　　安贝松口气。
　　想着，难道要敲我的头吗？
　　偶然瞥见过俞念刷的小视频，情侣综艺切片，场面很欢闹。
　　因为过于惊讶所以到现在还一直记着，曾经还当是误触，难道她真很喜欢？
　　瞟到俞念真的把一只手举到了半空，安贝闭上眼。
　　那就敲吧，保证是颗好蛋。
　　俞念手举到一半，看安贝紧闭双眼，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真觉得有点好笑。
　　她以为自己要做什么？
　　揍她吗？
　　还真的牙齿痒痒，在景区到处找不见她的时候，掐死这人的念头都猛烈浮现过好多遍。
　　终究下不去手，俞念揽住她的脖颈，拉她过来亲了嘴唇，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说道：
　　“罚你和我在一起。不管你以前喜欢谁，现在只许喜欢我一个。”
　　巴掌换成吻，安贝开心，笑容绽开：“当然。我只喜欢你一个。”
　　俞念不是很爽地看着她脸上这笑。
　　今天她碰到安贝，正好看见她对别人灿笑。
　　或许不是灿笑，可她们才刚分开，安贝就有心情对着别人笑。更不要说走到她身边时，俞念还在面包车窗上面看到了自己冷凝陌生，勉强才能掩藏住焦急的脸。
　　熟悉的不愉沿着肺腑滋生，俞念手臂环上安贝肩：“抱我。”
　　安贝揽住她的腰，贴紧。
　　“不是这样。”
　　“你要哪样？”安贝温柔耐心。
　　俞念勾唇冷笑：“早上你怎么抱的别人，现在就怎么抱我。”
　　看她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安贝表情立刻收了，端端正正抄起她的膝弯，公主抱她离地。
　　像是在亲密无间地拥有她，脸颊在俞念脸庞蹭蹭。
　　像有温水洗了洗她结了盐霜的心脏，从里到外感觉柔软又舒缓，俞念靠在她颈窝：“早上也是这样抱的？”
　　“怎么可能。”安贝收紧腰腹，抱她往卧室走。
　　“专属你的抱抱。”
　　安贝被打通了，被允许了，好像迟来的春天终于降临到了她的头上，整个人焕发出脆嫩的生机。
　　“脚腕怎么样？会难受吗？”
　　她把俞念放在大床上，靠着层层蓬松的枕头，蹲在床边握住她脚踝。
　　掌心不自觉在她精致骨节上磨蹭。
　　在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脚踝都占据了俞念最重要的位置，牵动着她几乎全部心绪。
　　曾经的绝望在这个夜晚变成了刺｜激，都是因为安贝，都是因为这个人。
　　她无辜地在她的脚踝按揉，温热的触感从这里释放到四肢，流窜到大脑，聚集到某个地方，好像她在按揉着一份禁｜忌。
　　脚踝是酸胀的，可身体更酸更胀。
　　俞念收腰前倾，扯住安贝丝滑领口，带着她吻上自己的唇。
　　唇|瓣厮|磨，气息交|缠，舌|尖相抵，沿着唇|缝温柔凶狠地舔|拭。
　　安贝不能自已地吞咽喉咙，迫切深重地吻她，逐渐将她抵在弹软的枕头上。
　　俞念有些失焦，她摸索两下捏住了安贝右腕，反折过来拉到眼前，气喘不匀问：“手能用了吗？”
　　安贝：“能。”
　　过了会儿，俞念眼尾红痕泛滥，她眯着眼眸，胡乱地扯住了她。
　　“安贝……我要掐死你……”
　　安贝细腻额角蒙了层细汗，像是打了层柔光。她优越的鼻梁到鼻尖，此刻也聚了汗珠。
　　没办法，事情赶到这里就是力不从心，都怪她心情不佳不耐烦维持那副生硬的护具。
　　安贝在俞念冒着复杂火光的视线里蹭动下去，换了一种方式，可是撑在床上换位置时右手杵到床面。
　　她目光凝了一瞬间，暗暗抽气。
　　这刻意掩饰的疼痛没有逃过俞念眼睛，俞念拉她上来，掐住她下巴，勉强平稳住呼吸，问她：“疼吗？”
　　安贝身体也在股股跳动，催动着她继续。
　　她抿唇，抚摸俞念脊线，坚持：“我能忍。”
　　“你在争什么？”俞念好笑了，“小心你再也用不了。”
　　这一晚，安贝被迫躺平，身心都被俞念抚慰得很好，但仍有一丝弱弱的不甘。
　　因为不够完美，她们在一起的第一晚，应该要很完美的。
　　安贝有一定点点委屈，这点委屈在第二天一早没见到俞念时，瞬间演变成慌乱。
　　她自己的手上戴着护具，可是哪里都没有俞念。
　　衔山居她去了，前台说这位女士一早就来退了房。
　　安贝这才想起用手机，可电话微信统统拨过，全是无人。
　　后背被汗浸湿，风一打来，全吹透了。
　　安贝手指冰凉，低头定了最近一班去K国的机票。
　　回房收拾东西，安贝经过自己酒店的大堂，余光却扫到熟悉倩影。
　　是忽然出现的俞念，她正正坐在回房必经的欧式沙发，黑眸幽深直视着她。
　　安贝的神经一瞬间软下来，带着难以平复的心跳走到俞念面前，听见她说：“你在做什么？”
　　安贝：“我以为你走了。”
　　“你机票都买好了。”
　　“我……我以为……”
　　俞念没站起来，目光肆意在她眉间留连。
　　“你在慌什么？”
　　安贝一下抱住她，用了失而复得那样的力气，把俞念上半身紧紧抱住。
　　即使俞念柔韧度极好，安贝站在这里这样抱她，也让她觉得有些窒息，她咳了两声。
　　安贝坐在她身边，重新抱她，埋首。
　　俞念终究没能忍住，轻轻抚她后背，发现两天不见，她就瘦了。
　　“慌什么。”她轻声，“这是我们回去的机票。”
　　她挣了挣，想展示给安贝看，昨天订票只是吓她。
　　可安贝一点也不放，用力靠在她颈侧，闷声道：“你走到哪里都好，欧洲也好，哪里也好，我都跟着你去。”
　　俞念仰头，顶棚吊灯亮到晃眼。
　　“公司你不管了么？”
　　“不管了。”
　　俞念笑了下。
　　“爸妈呢，不要了么？”
　　“不要了。”
　　俞念弯起唇角，绽开一抹笑。
　　“那不可以。”
　　她从后面拍拍安贝肩，安贝缓缓松开之后，回血的手臂有些发麻。俞念没管这些，从包里取出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递给安贝。
　　“打开看看。”
　　安贝眼圈红着，像只兔子。
　　她这么爱哭，是要哄一哄的。
　　漂亮的小兔子怔了下，看到盒子里一对玫瑰金的戒指。
　　柔亮圆弧反射着润泽光芒，细碎小钻绕着主戒，打了一个甜美的、波浪状的节。
　　这对戒指的设计语言是“誓言”。
　　上次送给安贝手链的时候，她就已经买下。
　　“喜欢吗？”
　　安贝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似乎被忽然而至的戒指惊到。
　　她向四周看了一圈，确认这是个人来人往，毫无浪漫氛围的酒店大厅。
　　俞念好笑：“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安贝确定了俞念不是在给她求婚，然后诚恳道：
　　“我喜欢，很喜欢。”
　　心脏还在脱轨般地跳。
　　俞念拿出一只，戴在安贝的无名指，也伸出自己的手，看着安贝把戒指缓缓推到她的指根。
　　玫瑰金，是安贝的颜色。
　　安贝用自己的颜色，将她圈住，然后在她唇边点了一个轻轻的吻。
　　-
　　返程机票在第二天，吃过午饭，俞念提出登山。
　　安贝对这个建议表现出明显的不赞同，目光频频扫向俞念小腿。
　　俞念抬眸笑笑：“我想去。”
　　安贝：“……”
　　如果不行，大不了背着抱着她走。
　　把许多吃喝应急的物资背在自己肩上，给俞念换了透气防风的户外套装，叫了车送她们一路直达半山缆车，安贝堪称劳师动众，安排了一趟老弱轻度观光之旅。
　　天气好，和风吹，海面从深蓝到碧蓝渐变。
　　安贝牵着俞念一步三停，随时问她身体情况。
　　俞念不得不告诉她，一旦有任何不适，都会第一时间告知。
　　看安贝还有点不信，她靠在她肩膀，轻声说：“如果不舒服我会让你背，我喜欢。”
　　安贝这才红着耳廓默认了。
　　坐过缆车，基本就快到达山顶，只不过有两段攀登的距离，两座古刹修筑在山崖畔，石砖铺就的平台十分宽阔。
　　沿路有摊点叫卖，特产、玩具、工艺品应有尽有，另有许多时兴的店铺，咖啡奶茶都开了上来。
　　走完一段阶梯，就到了离山顶最近的一处平台，从这个平台再次攀登，就能抵达山巅的佛殿，据说两座庙宇已有一千多年历史，存有唐代以来许多古迹。
　　但是，对于情侣们来说，还有一个更有吸引力的，就是眼前这两棵古树。
　　这也是安贝当初选择这个景点的小小心思。
　　两棵古樟树树身极粗，相互依偎，巨大的树冠如同巨伞遮天，融为一体。
　　树身被木架做的围栏环绕，从上到下飘荡着无数红色丝带。
　　祈福的情侣将美好心愿系在连接树身和木架的绳带上，木架一格一格，悬挂着写上心愿的木牌，也有铜锁和铃铛。
　　这个平台向阳、挡风，海风吹不到，阳光常滋养，香火气萦绕，两棵庞然的古树安静生长成了灵气充沛的模样。
　　从某个角度看去，它们的树冠是爱心形状，更巧合的是两个树身有各有一处褶皱共同拼成了心形。
　　无数情侣已经亲身实践，说这里是爱情祈福的圣地。
　　安贝和俞念并肩站着，听路过的导游解说这棵树的传说和灵力，据说在树下许愿成就了古今许多神仙眷侣。据说寺院里钟声敲响的时候，树下的情侣会得到神明的祝福。
　　因此很多情侣会专门等到钟声敲响的一刻系上祈福的红绳。
　　安贝悄悄拿眼瞥着俞念，见她表情平静，没有一点像自己一样心驰神往的苗头。
　　当然，她也不指望俞念会产生什么致力于玄学的想法。
　　如果让她现在大剌剌领着俞念去祈愿，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万分不好意思。
　　于是安贝往身后看了看：“那个……我想去洗手间，我们换着去吧，我先去。”
　　安贝把背包卸下，让俞念和包一起待在树的东面，她自己往西走，走到洗手间的岔口处往回看。
　　太好了，是死角！
　　而且俞念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自己。
　　安贝悄悄潜到祈福用品的小亭子这，心急地排队，然后小声找老板说话。
　　“姐姐，我想许愿。”
　　“许愿是吧！”大姐递出来好几种木牌，还有铜锁丝带。
　　安贝：“我要最贵的。”
　　大姐定睛看着她，上下瞧她衣服用品，瞧她红润的脸，还有清澈表情，再配上这财大气粗的发言。
　　“啪！”
　　一张精装烫金硬皮本拍在安贝鼻尖前。
　　“这是最贵的～”
　　她神秘地用手背挡住半边嘴：“效果特别好！”
　　安贝翻到首页，大概往后看了看，直接点名：“就这个。”
　　“1000块，你别看贵。”
　　“这是精品樟木，古树同款，经过我们特殊处理，不腐败不虫蛀，防雨防晒不掉色，能在上面挂上200年！”
　　“不过我们可能定期会清理一下旧牌子。”
　　……说话间安贝早就扫完了码。
　　清脆女声：支付宝到账1、万元！
　　大姐嘴巴张大，这美女多扫了一个零！怎么把钱留下来呢呢呢呢？？？？
　　“美女，你求姻缘是吧，你写，你先写，把想法都写上，对，这里写名字，你自己名字哈。”
　　“如果有对象呢？”
　　“两个人，不是单身哈，就写双方名字，一边写一个，中间写心愿。”
　　“你先写，我们这个山上系统不好，我看看怎么给你退钱哈，要是退不了，我给你加点其他服务行不？”
　　“不用退。”安贝一边思考一边说，“都给你们，帮我放在最好的位置，谢谢。”  ！！大姐高兴极了，从柜子里抽出个一透明袋子，笔划。
　　“看看，一会儿我把这个给你牌子披上，这是雨披，晓得吧。树前面那个正对着心形的位置最好！我给你放在那，我再给他们讲好，这几年都别动你这个牌牌～”
　　“行。”安贝弯眼笑。
　　“美女，你怎么不一大早来，你看她们好多人都专门赶一大早或者晚上过来，专门住上一天的。”
　　安贝知道她说的是鸣钟的事，寺庙每天敲钟时间并不固定，会根据日出日落时间改变，很有意境。
　　她也想做到完美，但美中不足略有遗憾，也没什么办法。
　　“我知道。”安贝笑着答，“我心很诚的，所以有一点点遗憾也没关系。”
　　“不遗憾，不遗憾，”大姐想敲自己嘴，“心诚则灵，小姑娘你心这么诚，求什么都灵。”
　　安贝把写好的牌子递过去，看着大姐给牌子穿好雨衣，系上红绳。
　　“我帮你系上就行，那个地方你够不到。”
　　“好，麻烦你了。”
　　……
　　安贝回到俞念旁边的时候，大姐正架着梯子帮她系牌子，好巧不巧就站在她背后。
　　安贝缩着身体，小声对俞念说：“你去吧……”
　　俞念瞅了她一眼。
　　安贝：“……”
　　她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被俞念洞悉的眼神看着，总觉得心虚，加上大姐就在身后，安贝拎起背包：“我先上去转转。”
　　遛了。
　　俞念望着她背影，若有所思。
　　去洗手间的路上，要经过卖祈福木牌的小亭，俞念再次望向安贝上山的方向，确定自己没看到她人。
　　俞念十分罕见地原地踟蹰，望着巨大的树冠，耳畔是刚才听到的传说。
　　静静站了片刻，她提步走向小亭。
　　亭子里没人在，她安静看了一会儿张贴的宣传报。
　　读完了传说，看过了美好的爱情故事，也大概了解了商品的种类，身边也就传来了动静。
　　短发大姐念念叨叨，满脸带笑地进了亭子。
　　看见亭前的女孩，她一愣。
　　怎么来了一个好看的，再接一个呀，和刚才的女孩衣服也很配。
　　她开始揽客了：“小姑娘，要哪一种？”
　　俞念指了橱窗里最贵的木牌。
　　大姐觉得，如果自己努努力，这位女孩肯定也有实力拿下隐藏款，但是，这女孩的气质莫名就让人觉得不好搭话。
　　也行吧。
　　今天够美了。
　　她高高兴兴伸出两根手指：“200元。”
　　俞念接过红色底色涂金花纹的木牌，在两侧姓名的位置写上她和安贝的名字。
　　大姐今天心情特别好，又是这么亮眼的姑娘，怎么也得多看上几眼。
　　见她停笔，好像在思考祝福语，大姐笑着想把记录了各种祈福语的小本子递过去给她做参考，顺便推销些其他东西
　　就这一眨眼的瞬间，大姐就看到了牌子上的名字。
　　恩？大姐惊奇，大姐疑惑。
　　“刚才来了个女孩，也叫这个名。”
　　“你俩是一对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地方记住，后面要考。
　　财大气粗贝贝子，因给钱太多开出了隐藏款，惨遭暴露。
　　这章肥吗，肥不肥？（支耳朵
　　

第87章
　　俞念抬眸，不算意外。
　　她从安贝刚一回来，就察觉到她有丝偷感。
　　大姐也品出来了，这两姑娘就是一对儿。
　　一个羞涩一个淡定，肯定刚在一起不久。
　　大姐很懂。
　　“妹妹，你不用给钱，刚才你对象给了一万块，这里面东西你随便挑，弄完我帮你俩挂一起。”
　　一万块？
　　就算知道安贝花钱大，这个数字俞念也没料到。
　　想象安贝生怕给的钱不够的样子，俞念笑笑，将木牌收起。
　　“我想看一下她的。”
　　大姐顿了下，笑道：“没问题。”
　　领着俞念走到树前，指着头顶最上方：“这个。”
　　这个？
　　迎风晃动的烫金红牌和身边的伙伴长得都不一样，还蒙了层定制雨披，一眼望去十分明显。
　　十几分钟前这位大姐刚刚在她的眼前挂上。
　　俞念不由有些失笑。
　　大姐挪了一下木头台阶：“上去吧，要小心哦。”
　　台阶一共就四级，大姐热心护着，俞念登台十分安全。
　　扬手摸到牌子的时候，她抿了下唇，期待又紧张。
　　安贝的心愿躺在手心，微微发烫。
　　翻开。
　　端正的楷书，一笔一划。
　　——我希望和俞念永远在一起。
　　浓金色的笔墨，像揉碎了朝阳。
　　俞念想起安贝期待的眼。
　　大姐仰头喊：“姑娘，你现在就把你自己那牌挂旁边，直接拴住就行。”
　　俞念眸光流动，没有挂上自己的，而是拿起刚才的笔，垂眸写下一句话。
　　两行字紧紧依偎。
　　下来后，大姐看着她笑眯眼：“两个人用一个牌就对了，这样更好。”
　　俞念把自己的那个牌递还她：“麻烦帮我处理吧。”
　　“好。对了，你付的钱……”
　　俞念莞尔：“不用退了。”
　　往上走，几十级白玉台阶又宽又长，通向烟云缭绕的主殿。
　　刚刚走了几级，手机就急不可耐震起，安贝名字和她的眉眼一样跳跃。
　　“你在哪？我去接你，顶上有古建筑和碑文，你要看吗，如果不看，我们就回家。”
　　俞念问她：“你在哪？”
　　“我在……等等，我看到你了！”
　　安贝由上及下跑到近前，好端端站到俞念旁边，这才舍得挂断电话。
　　“要上去吗？”
　　她问。
　　“台阶陡，我抱你。”
　　俞念摇头，提醒她：“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千年古刹香客众多，这里接近佛殿，素布衣衫的修士也偶尔可见。
　　安贝不好意思，双手合十虚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冒犯了。”
　　俞念静静看她，心想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提醒她。
　　她比安贝过分得多，现在这一刻，她就想要狠狠吻她。
　　把她抵在白玉栏杆上，尝她的可爱样子。
　　手搭上她手臂。
　　安贝：“恩？”
　　俞念：“回家。”
　　-
　　下山后，安贝说什么也要抱她。
　　俞念对着酒店门口的三级大理石台阶无语。
　　安贝仗着下山了可以肆无忌惮，不由分说拦着俞念臀下将她一把抱起。
　　瞬间凌空的失重感让俞念梦回幼儿园。
　　以为她抱一下就好，没想到安贝不愿意撒手，鼻尖蹭着俞念胸前说着：“怕你脚疼。”
　　一路穿过大厅等在电梯前。
　　今天不知怎么，游客很多，聚在一起好奇打量。
　　俞念对别人眼光向来免疫，今天也忽然想要戴上口罩帽子。
　　帽子扯上来盖住侧脸，她的耳朵渐渐红了。
　　安贝仰头眨眼，弯唇灿笑，和叼着球的桑尼简直没有两样。
　　电梯开了，游客缓慢涌入。
　　安贝带她靠在舒适位置，体贴地让俞念朝外，自己面壁埋在俞念身上。
　　俞念撑着安贝肩，高高在上俯视众人，呼吸上层新鲜空气。
　　胸口被她脸来回蹭到，身体微微起了反应。
　　进了房间，这人终于松手了。俞念检查她的手腕，观察她表情，看她没吃痛这才放心。
　　“你舍得放下了？”她似笑非笑，掀眉看她一眼。
　　安贝一直在看俞念的脸，像要盯出朵花来。
　　听她这样一问，才找到自己刚才的心情。
　　像是捧着宝物，恨不得举在头上给所有人看。
　　她好幼稚。
　　但是一路上她心情都是甜丝丝的。
　　幼稚就幼稚好了，她愿意承认。
　　“不舍得，能不能一直抱你。”
　　安贝把俞念扯过来，从后面抱住，下巴搭她肩上。
　　“一直这样抱？”
　　“恩，不想你累，想做你的脚。”安贝重量交给俞念，头也躺她肩膀。
　　俞念对这人黏人程度有了直观认识。
　　那之前算什么？
　　反手摸了摸安贝耳垂：“我发现你很能忍。”
　　“恩？你说什么？”
　　安贝又开始用鼻尖蹭她颈窝了，嘴唇动作也越来越黏。
　　这样下去什么别做了。
　　俞念拍她的手让她放开。
　　两人明天一早的飞机，行李都还没收。
　　她在房间转着，整理箱子。
　　全程安贝像开了跟随的无人机，大眼睛忽闪忽闪。
　　俞念受不了了：“晚上不出门就去洗澡。”
　　安贝：“我碍事吗？”
　　俞念：“有一点。”
　　“好吧。”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没走，坐到沙发边陪着，忽然问，“你是不是应该不要耽误，收拾一下去K国？”
　　俞念随口：“我已经拒绝了。”
　　“你……”
　　“恩。”
　　“可是这个机会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你不是很喜欢吗？”
　　“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俞念感觉她又要犯病，抬头盯过去：“怎么了？又要替我做决定了？”
　　“我不是，我只是不想你有一点遗憾。”
　　安贝站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安氏总部在J国，蓝橙派我请人打理，你……”
　　“好了。”
　　俞念走过去按住她的肩，“坐下。”
　　安贝仰头，看着俞念在自己腿上坐下。
　　她又暖又轻，像是一株散发着香味的蒲公英，安贝难以抑制地抱紧，听着她的声音。
　　“这个决定和你没有关系，我在国内还有其他计划，而且古典芭蕾剧团的经历现在对我来说不是最优解，我有很多想要尝试的风格，而K国的这次机会，不太能满足我。”
　　安贝专注看她：“我明白。”
　　只需要稍稍一点，她就明白。
　　安贝像是另一个自己，在相遇之前，爱着和她相同的东西，做好了完全懂她的准备。
　　某些念头一闪而过，俞念放任它们存在消失，今天并不想思考那些。
　　但心情多少还是受了影响，环着安贝脖颈的手臂有些用力。
　　安贝觉得有些桎梏。
　　“其实，温特斯的风格和你更契合。”
　　她本人就是古典芭蕾出身，受伤之后退入幕后，她的创作风格将现当代与古典交融，活跃在新的国际舞台。
　　“恩。”俞念意味不明地应了句。
　　本来不准备想起，可安贝偏偏要提。
　　温斯特，霍伊琳，两个关联的名字，佳佳那天说过的话，自己其实并没有忘。
　　“如果有机会，我们去认识一下她吧。”
　　安贝想着怎么联系上这位艺术家，或许通过伊琳？
　　俞念垂眸看她。
　　“安贝。”
　　“恩？”
　　俞念慢慢把玩她的手。
　　“你已经放开过我的手了。”她眯眼道，“我只允许这一次，如果有下次，我会把戒指收回来。”
　　怎么忽然说这个？
　　安贝拉住俞念的手指，和她紧紧相扣。
　　“不会这样的。”她吻她锁骨，“我保证。”
　　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弱弱向天发誓。
　　俞念笑了，安贝怔住，像看到从不世出的美景。
　　过了一会儿，她盖住俞念眼睛，在她疑问中说：“你……好漂亮。”
　　俞念失笑，放松身体蜷在她的身前，在她耳边吻了一下。
　　“当时去接师兄的事，我要和你说清。”
　　俞念觉得安贝需要一句解释，那天自己不是没有察觉她在失落，但路秋的身份……总之她不是故意不让安贝去见关鹏宇。
　　“当时我单独见他，是因为路秋的身份还没透露给你，并不是专门不让你见。”
　　“哦，我知道了。”
　　安贝声音有点闷，俞念觉得不对，和她拉开距离。
　　灯光下，安贝长睫遮住了眼眸，唇角微微向下，看起来很不愉快。
　　俞念眉眼瞬间光芒闪烁，抬她下巴，逡巡她不自然的表情，有点惊讶，但更多像在欣赏。
　　安贝错开她的手，重新埋近她颈窝。
　　“他还挺关心你的。”
　　“还叫你芊芊。”
　　酸酸的味道从肌肤相接的地方逸出来，熏红她的耳朵。
　　俞念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不快终于得到救赎，像是大夏天泡进了冰镇饮料池子，浑身骨骼经络都畅快到展开。
　　“你在吃醋？”她语调都变得微妙愉悦。
　　安贝答非所问。
　　“我都没有叫你芊芊。是不是只有他一直叫你芊芊？”
　　“是。”俞念说着，见到安贝猛然抬头，难以抑制地勾唇。
　　看她蹙眉想要表示反对，又敢想不敢言的样子，俞念低头给她勇气。
　　“不要理他好不好，我是你的。”
　　她推开安贝，双足点地，亭亭玉立站在安贝眼前。
　　然后，她分开修长双腿，跨坐安贝腰间。
　　安贝后背陷进沙发靠背，仰头，迎上俞念的唇。
　　“你的占有欲……”
　　她的左手被拉住，沿锁骨一路向下，缓缓带至她们相贴的地方。
　　“可以强一点……”
　　俞念伸臂，抵在安贝脸侧的沙发背，长发铺散。
　　她的神情清冷，却下了凡尘。
　　“对我……”
　　“对我强一点……”
　　“我喜欢。”
　　……
　　“摘掉戒指。”
　　俞念太爱安贝，即使她左手生疏，也纵容触碰。
　　难耐，错位。
　　像是受着刑的犯人，不断遭受逗弄。
　　“叫我，叫我，只有你能叫的，说出来……”
　　她问安贝，引着她，安抚她的醋意，加深相爱的节奏。
　　安贝从善如流，启唇叫她。
　　“姐姐，老婆……”
　　你更愿听哪一个？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开玩笑的。
　　甜甜的搞对象时光。
　　

第88章
　　回程的飞机上，俞念全程都在休息。
　　她偏头靠过来，脸颊搭在安贝左肩，呼吸清浅。
　　机上温度适宜，两人已经脱掉外搭，穿得比较单薄。
　　安贝抬手唤来空姐。
　　“再给我一条毛毯，谢谢。”
　　俞念听到动静抬起了头，像一只正在休憩的小猫。
　　安贝用轻柔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隔一层毯子。”
　　说着，她像披肩一样，把毯子包在俞念上身，专门把靠近自己的一边留出稍长，折了一道，变成两层，垫在自己肩膀。
　　“现在试试呢？”
　　她语气像是哄着什么小孩子，毛绒绒的。
　　俞念看了眼垫在眼前的平整毯子。
　　安贝身材优越，直角肩线条利落，锁骨流畅穿至肩头，凸出一个小小的结。
　　两个人都瘦的情况下，确实不如厚实的舒服，但自己面庞能清晰察觉安贝每一寸存在，虽然需要调整下倚靠的位置，但其实并不难受。
　　“硌到你了吗？”俞念问她。
　　“当然不，怎么会呢，你脸贴着我，很舒服。”安贝已经伸臂揽到了她的背后，习惯性拍了拍，示意她继续休息。
　　“我担心你睡得不好。”
　　昨天闹得狠了。
　　安贝明显觉得俞念比之前几次反应更大，还没有彻底结束的时候，她蜷曲的手指用力揪着枕边，在激烈战|栗中，人已经支撑不住地睡去。
　　安贝爬上来，替她擦净脸上泪痕。
　　俞念显然也想到昨晚的事，她没说什么，只是阖上长睫，靠在毯子铺好的肩膀。
　　安贝第一时间拥紧了她。
　　她好会，用肩膀手臂和毯子，打造了一个摇篮。俞念第一次在旅途中，在交通工具上沉沉地睡去。
　　因为记忆太过深刻，所以梦中也是昨夜场景。
　　画面还原着俞念身体的感觉，朦胧着像被高温蒸腾出的水蒸气阻隔，浓郁到看不清安贝的脸。
　　一开始是沙发上，安贝右臂撑着她的腰背，不让她后倾，也不允许她软下去。
　　另一只手拉开衣服下摆，贴着bra下边缘的轮廓，用手心反复搓动肋骨上的肌肤，硬质护具抵在后背腰侧。
　　皮肤习惯了安贝温热触觉，觉得护具冷硬无情，对比之下非常兴奋。
　　俞念有些后悔冲动坐上来，在事态还不严重的时候问安贝：“先去洗手，洗手还是洗澡？”
　　安贝忙着，“恩”了一声算是回应，稍微松开了她。
　　两人坐在一起喘了喘。
　　俞念贴着安贝大腿一下下地收紧。
　　安贝说：“我摘掉了。”戒指摘下来，她伸长手臂，将将够到一旁柜子上，放好。
　　充满弹性的大腿肌肉维持平衡的时候绷紧，俞念又一下收紧，俯身搂住了安贝。
　　“怎么了？”
　　安贝准备站起来，看到俞念散开的衣服，也把自己冲锋衣脱了，免得粗糙料子冰到她。
　　托着她臀下抱到浴室，安贝拿好所有待会要换的衣服，准备好浴巾。
　　整个过程，很平常，很认真，但在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或者是事发过程中的时候，就觉得，像在拉一张注定要绷断的弓。
　　一下下地上弦，勾着弓弦越拉越紧。
　　安贝再次进来，望着她说：“我没带……”
　　当时的心情，杀了她也想不到要带这个。
　　俞念静静看她，手指在身后攥紧，已经觉得很湿很热。浴室还没开始放水，就已经有水。
　　“那就不用了。”
　　俞念用眼神示意她走过来。
　　……
　　都说爱人如养花，安贝右手的扭伤如果不是她自己放纵，可能现在已经快要好了，不至于连简单地挖地培土都做不了。
　　右利手的人想要用左手做什么精细的事，会比较难以适应。
　　比如种下一颗花种，扔掉工具徒手去种，反复挖掘，一下正确一下错误，带着花种落不到需要的地方。
　　花种也很着急，黏滑的营养液从瓶子里满到溢流，流了这该死的花匠一手，流到地上，好在营养液不要钱，花匠比较擅长配制。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花种觉得过了几百年，连皮带芯都给它泡涨了！饱满得快要撑裂了，花匠终于给它种对土壤了。
　　落在黑夜与白昼交界的时候，它气得疯狂激烈地抖，把身体里的营养液全部甩出去，甩这个花匠满身满脸都是才甘心。
　　……
　　飞机上，俞念环住安贝纤腰，勒紧，在她肩上狠狠啃了下。
　　安贝心里“嘶”了一声，不知道俞念在干嘛，只怕毯子不够卫生，偏头悄悄看了会儿，把自己右手递过去，探到俞念嘴跟前。
　　梦见什么了？吃东西么？
　　想咬就咬她吧。
　　指尖沾着安贝熟悉香味，俞念气结，毫不留情地啃她指节。
　　“嘶——”安贝无声吸气，怕吵醒俞念，又默默把绷紧的肌肉放松，浑身柔软地任她咬，做好了多挨几口的准备。
　　——万一俞念梦里啃骨头呢？那不是一口的事。
　　牙印被松开，俞念无意识舔了舔凹痕，梦里也在怜惜这个人。
　　她只是被吊得狠了，又不是真的恨她。
　　安贝被舌尖蹭得一怔，向四周看看，明明没什么，却觉得脸红。
　　她闭上眼假寐，昨晚画面像是滚烫书页，被俞念勾得翻起。
　　花洒滂沱的雨幕下，她单膝触地，让俞念一条腿踩在自己膝头。
　　她单手拨开她踩人的膝盖，仰起脸迎接雨水。
　　舌吻激烈，花洒也被碰到了开关，雨水越来越多。安贝鼻梁陷入柔软唇隙，探出舌尖撩拨她。俞念被吻得窒息，向下按她肩膀。
　　安贝肩膀被她挣扎的指尖按得陷进去，前倾用力，抵住她，不让她整个人软倒下滑。
　　……
　　安贝抬手找空姐要了杯水，可恶的花匠昨晚不补水尚嫌不够，今天还要继续喝。
　　如果俞念看见，可能平静不了，又想啃她。
　　昨晚安贝一边补水一边用左手，有时激烈直接，有时迟钝边缘，吊得她快要死了。
　　肌比平时酸疼几倍，早上埋在床上意识模糊，还是安贝扶她起来，带她洗漱穿衣。
　　其实不应该同意她的，毕竟头一天晚上安贝就有前科，磨人到自己想宰了她。
　　俞念本想自己主导，但安贝看她，说她想要，叫她“老婆”、“姐姐”，鼻尖蹭着颈侧不肯放。
　　最后还是心软同意了。
　　不是说磨人不好，特别是昨天晚上，安贝其实非常非常会，也许是俞念说了“对她强点”，安贝给的刺激太过强烈，强到大脑快要禁受不住，屡屡泛起白光。
　　连生疏的左手，俞念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这么做，故意控高。
　　其实安贝只想看她失控，看俞念全身心投入，对着自己展露脆弱。
　　这是最亲密的样子，独属于自己的、玫瑰种子破土发芽绽放的样子，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安贝特别满足，不想停下，只想当1。
　　发现俞念内侧腰侧肌肉痉挛不下，她才停了下来。
　　俞念沉睡之后，她抱着她，思考很久，这样自己究竟是不是个变态。
　　A市就快到了，安贝把水杯还给空姐，点头道谢。
　　几名空姐越过帘子往这边看了几眼，小声羡慕。
　　-
　　安贝提前叫了管家来接。
　　她也是今天早上才想起下午路秋有场访谈，这会儿侧头看了一眼俞念，觉得自己有点过度。
　　俞念倒是看不出什么倦意，面容清丽，表情淡淡，跟在安贝身侧，见她看着自己，启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安贝一手一个行李箱，勤恳推着。
　　“下午访谈我可能不能送你，公司那边有些急事。”
　　“恩，”俞念说，“不需要去。”
　　“要去的，”安贝坚持，“最后一场，我怎么能不过去陪你呢？”
　　俞念忽然笑了一下，漆黑眸子看过来：
　　“是想陪我，还是想陪路秋？”
　　“……”安贝本能觉出这个问题十分送命，沉默一会儿，等着话题过去。
　　没想到俞念不想放过她，手指攀上她的手臂，轻声问：“恩？”
　　安贝：“我陪我老婆。”
　　俞念停了停，仍然挽着她的手臂，但气氛变得不同。
　　安贝松一口气。
　　上了安家的车，安贝懊恼，忘记叮嘱管家不要再派商务车。
　　中间两个座椅中间隔着空地，她从没觉得有这么远过，好像有十万八千里。
　　安贝探向俞念：“我们去后排坐么？”
　　安贝想让她靠着自己，已然忽略了俞念靠着椅背完全可以睡得非常舒适。
　　俞念笑笑：“没关系，我不睡了。”
　　“好。”
　　安贝坐回去，过一会儿：“饿不饿？”
　　管家从副驾递吃的。
　　又过一会儿：“凉吗？”
　　管家看着完美的26度空调，递毯子过来，看自家小姐抖开，给老婆盖上。
　　没一会儿，毯子滑下来，俞念掀开，还没等拿到一边。
　　安贝已经起身：“热了？”
　　两只手把毯子接走扔到后排。
　　管家：……
　　要不我给你俩中间放个马扎吧，你坐着方便。
　　司机也是一脸稀奇，拼尽全力压着自己的姨母笑。
　　不知道两位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安小姐从一上车就没出现过正脸。
　　从中央后视镜只能看见她侧面身子。一有风吹草动，她整个人都要伸到隔壁去了。
　　下车时，安贝走得飞快，绕过车位就去右侧接俞念，伸出双臂下意识又想抱她。
　　俞念看她一眼。
　　安贝把手背后，抿唇笑笑。
　　等到房间，房门关上，安贝两步上前将人抱起，在屋里转圈。
　　俞念服了她，掌心蜷在安贝肩头，放任自己被她的快乐感染。
　　-
　　直到下午访谈，她的心情都如同彩色气球，在蓝天下轻轻飘着。
　　明亮的演播室里，杏色西装的女主持瞧见她勾起的唇角，也笑着说：“路老师今天心情很好。”
　　俞念：“还好。”
　　翻了翻对方提前提供的稿件，访谈内容她早已经熟悉，风迎传媒对她给与了相当尊重，事先都会征求她的意见，而且并不是现场直播，所有内容都承诺可以修改。
　　俞念翻到最后一页，怔住。
　　主持人看到她凝住的神情，关切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俞念抬眸。
　　是新加的问题。
　　但不是临场加的，提前发给了她，是她这几日困扰，又匆忙去找安贝，没有仔细去看就同意通过。
　　不是什么尖锐的问题，却很巧，触碰到自己心底深埋之处。
　　现在调整，已经来不及了。
　　陌生的脸孔与刺眼的灯光一起射过来，俞念攥着身下座椅。
　　主持人：“那……我们开始？”
　　作者有话说：
　　小狗翻身做主人了
　　

第89章
　　风迎传媒老板的女儿，风风，对跳舞之类其实soso，就算路秋老师再美再诱，她看过一次满足了好奇心就够了。
　　这次过来陪着录制，完全是因为她那个挪不开身的损友佳佳。
　　柯懿佳先是笃定路秋老师一定会放她们一次鸽子。
　　等路老师这边没有空台的意思，她又强烈表示路秋老师身上有八卦可看，非要拜托别人替她围观。
　　“……”
　　风风看着聚光灯下得体优雅的美人，给佳佳发消息。
　　“人家好得很。”
　　柯懿佳这会儿正忙着，根本没回。
　　风风于是坐下来，聚精会神看台上，再欣赏一次漂亮小姐姐也是极好的。
　　全程录制非常顺利。
　　这是自家金牌主持，得体大方又知性，特别擅长挖掘情绪，又不惹人厌烦。
　　路秋老师虽然高冷，但观察下来温柔又耐心，很好相处。
　　这项目谁制作的，发奖金，必须发奖金。
　　正想着，身后传来动静，风风扭头一看。
　　“安贝。”
　　她笑着站起来，伸手。
　　两家没业务接触，平时就是点头之交，只不过安贝在圈里太有名了，让人觉得非常熟悉。
　　安贝明眸看向来人，晃了下戴了护具的右手，笑着说：“左手吧。”
　　风风也笑。
　　两个人融洽地握了手，安贝在风风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风风这才想起来。
　　“我家公司你怎么进来的？”
　　安贝看向她，又看台上，弯起的眸子里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愉快。
　　“我有临时嘉宾证。”
　　恩？风风察觉到不对，安贝来这，还要持证？
　　安氏贵宾，被簇拥着走vvip绿通还差不多。
　　再从上到下悄悄打量，眼前的安贝丝质衬衫配西裤，垂顺直发过肩，清爽刘海修饰完美脸型，一副利落精英总裁范儿。
　　风风都有点记忆紊乱了。
　　以前，就是以前，经常听说的那位安贝，总在新闻上见到的那个安贝，是这个人没错吧？
　　这位年轻有为的安贝安总，临时，来她家公司，工作？
　　正想着，安贝笑了，解释道：
　　“她是我老婆。”
　　说完看向台上的女人，饱满的唇微微翘起。
　　风风看愣了，觉得安贝散发着比台上灯光更加和煦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而且只笼罩那一个人。
　　“……我记得你老婆叫俞念呢。”
　　“是啊，”安贝回头笑，“她们都是我老婆。”
　　风风：“……”
　　“哦，呵呵呵呵呵呵。”反应过来之后，她想擦汗，这安贝真幽默。
　　晃一眼台上，安贝老婆好像正好看了过来，冷淡的眉眼蕴了一丝笑，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风风拿出手机给佳佳猛敲。
　　「和你说得也不一样啊！人家感情这么好！」
　　「我都慕了！」
　　而且俞念也太有才了吧，妈耶，怪不得安贝这么英年早婚的，婚后还一整个大变样……
　　风风拍几张安贝背影往自己家庭群里一发。
　　几秒钟后立马撤回。
　　忘了，都同龄人，少不了她还得挨一顿说。
　　……
　　俞念今天穿了一条高腰长裙，皮带恰到好处掐着纤细腰腹，简单的棉质衬衫搭一件墨绿色针织马甲，衬得她肌肤愈发透白、五官精致。
　　安贝忍不住拿起手机拍摄，想着把访谈录像的母片全部讨要过来好好保存。
　　又想着应该尽早一起去拜访外婆，她迫不及待想告诉成雪梅两人的关系。
　　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实则翻天覆地。
　　她还想给俞念筹划一场最好的婚礼。
　　在这之前应该好好求婚。
　　虽然俞念准备了对戒，但那不是求婚。
　　安贝觉得俞念那天没有对她求婚简直是放过了她，是自己撞了大运！
　　心思千回百转，访谈接近尾声。
　　安贝回了白秘书几条消息，就听见主持人笑着说道：
　　“您出道以来，可以说以史上最快的速度缔造了许多部口碑与艺术价值双高的舞台经典，听说最新一部舞剧的巡演票房突破了新的记录，对新人编导，尤其是您这个年纪，真的是一项不小的成就。”
　　俞念微笑。
　　“像您这么有成就的舞剧编者，很奇怪之前在舞蹈界却没听说过您的存在，这是什么原因？是不是说比起台前，幕后的创作更适合您？”
　　安贝敏锐察觉到不对，立刻变了脸色。
　　俞念沉默，似乎正在思考。
　　离得远，又有晃眼的光，安贝只看得到她长睫缓缓翕动。
　　“提纲在哪？”
　　安贝问风风。
　　风风看到她的表情，十分茫然，递过去。
　　安贝翻到最后一页。
　　“给她提前看过吗？”
　　“当然啊，每次都给路老师提前对好。”
　　风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并没有明显问题，但却正好踩中俞念不能跳舞这个心结。
　　俞念那里还没怎么样，安贝自己就开始隐隐作痛。
　　是吗？是她默许的吗？
　　压抑不住担心。安贝绕过工作人员走到最前一排，在最近的位置看向俞念。
　　俞念抬眸，目光与她相对。
　　两人都看到对方眼里涌动的光。
　　“我……”俞念轻轻启唇，声线与平时极其细微地不同。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可是安贝听出来了。
　　安贝扬起手，几乎立刻就要叫停。
　　俞念对她摇了下头。安贝抿唇，在周围投来的视线中放下了手。
　　风风匆匆赶来：“怎么了？怎么了？需要叫停吗？没关系，临时改动也可以。”
　　安贝紧紧锁着台上：“没关系，听她的。”
　　“我受伤之后告别了舞台。成为编导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也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我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主持人神色一顿，随即微笑：“抱歉，提到您的伤心事。”
　　俞念：“没关系。”
　　主持人：“作为我个人，我觉得很遗憾。因为看到您作为编导的成就，完全可以想象您在舞蹈方面的造诣和才能。相信您如果作为一名舞者，一定将会同样光彩夺目。”
　　俞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微笑。
　　安贝屈起手指，抿紧了唇。
　　“所以说呢，有些人因为您没有出色的舞台表演履历而质疑您作为编导的实力，相信他们都会被‘打脸’了。”
　　“您不但创作出这么多优秀的艺术作品，还经受过这样坎坷的经历。不知道您对于从前的经历有什么感受想说，是不是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能不能用您的经历鼓励一下我们许许多多遭遇挫折和困境的年轻人？”
　　主持人说的，也许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受访者都爱听。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和才华。
　　名利双收，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俞念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对我而言，确实会有‘柳暗花明’的感受，但不是对于舞蹈。”
　　她看了安贝一眼。
　　“对于舞蹈的热爱，将贯穿我的一生，但在事故那一瞬间，它如同镜花水月，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亦感恩可以再度触碰，但是。”
　　俞念没有说完这个但是。
　　主持人没有纠缠，顺着话题往下走：“您有什么对年轻人说的吗？”
　　“珍惜当下。如果有所热爱，一定要紧紧抓住，因为你不知道热爱的东西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因为一场意外而失去。无论再做任何事情，有多么优秀，也没办法完全替代最初的这份热爱。”
　　主持人惊讶：“您是说当编导还是没办法替代您对舞蹈这个职业的热爱吗？”
　　“成为编导，我很热爱，我亦感恩。但跳舞不是职业，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主持人：“如果让您用如今所有的成就和才华，换您能够再次跳舞一年，您愿意换吗？”
　　俞念静静想了一会儿，淡然微笑。
　　“我愿意向前看。现在的事和现在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毕，安贝扔掉提纲本子，在尚未正式收工的时候进入了摄像范围。
　　风风立马指挥结束，全场人员开始杂乱有序收工清场。
　　安贝站在俞念高脚凳旁，紧紧挨着，与她一起和主持人握手道别。
　　也和风风道别。
　　风风礼貌地同俞念再度寒暄，这次是以安贝太太身份交谈。
　　看安贝又宝贝又紧张的样，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有眼色地表示，后续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内容，随时联系。
　　安贝道谢。
　　回到车旁，终于没有其他的人。安贝张唇欲语，俞念比她先开了口。
　　“有花？”
　　她语调轻松，往后座看。
　　安贝沉默取出那捧鲜花，她给俞念准备好的“杀青”的花。
　　向日葵、黄色大丽花，搭配小雏菊，金灿灿暖阳阳，活力无限。
　　俞念抱在胸前，纤白手指抚了抚：“我很喜欢。”
　　安贝不想她强装坚强，走近她想要抱她，却被俞念抵住了唇。
　　“好了，”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先陪我去送一个人。”
　　-
　　机场的地面映着三道身影。
　　关鹏宇假期结束，即将飞往K国。
　　“其实，我以为这次会带你一起走。”
　　安贝听到这话，往俞念旁边贴了贴。
　　这人直勾勾的眼里全是跳舞，没装其他内容，但安贝听了就是不舒服。
　　俞念把她手一牵，好多了。
　　飞机侧影在窗外掠过，关鹏宇蹙眉不解。
　　但他释怀地笑了笑。
　　“这终归要靠你自己选择，只是芊芊我不明白，我以为你会延续跳舞的理想，我以为你找到了和跳舞一样的另一种更全面的艺术，没想到你竟然变了。”
　　“我从来没变。师兄，跳舞和编导是不同的，你能明白。”
　　跳舞是她感受世界的方式，是和灵魂对话的途径。
　　那种和舞台、和灯光、和音乐融为一体的战栗，是指导多少作品都无法比拟的。
　　“台前和幕后对你来说，究竟有那么重要么？”关鹏宇自己都快到了退入幕后的年纪，他不是很理解。
　　俞念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解释。
　　她认真地告诉这位曾经引导过照顾过他的前辈。
　　“编舞的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我失去了什么，我是一个旁观者，加入这场自己编织的盛大幻梦，而这个梦境，我却没有办法用自己的身体去表达。”
　　永远无法再次跳跃，这也是她不愿意接受K国国家芭蕾舞团邀请的原因之一。
　　关鹏宇皱眉：“难道你觉得站在台前才是舞蹈么？”
　　“不。”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够理解？俞念不能说没有一点失望。
　　她不是执拗地非要站在台前，就像她不是执拗地非要获得掌声。
　　她只是单纯地热爱跳舞，哪怕作为一个平庸的舞者。
　　“师兄，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祝你一路顺风。”
　　最终关鹏宇也再开口，轻轻淡淡回身离开。
　　-
　　驶离机场的路上，俞念将手轻轻搭上安贝手背。
　　安贝偏头看她一眼，俞念笑笑。
　　“能不能不要回家？我想去看风景。”
　　“好。”
　　安贝想了想，顺路开上凤栖公园。
　　夜晚闭园，开不到山顶的国家公园，但上山沿路都是观景台，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安贝停在一处平台，这里位置极佳，又没人打扰。
　　关上车门，还没等往前走上一步，安贝忽然被人拦腰抱住。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收紧了手臂，让俞念在怀里靠得更好。
　　俞念抱得有一些急，所以安贝后腰抵着车门，金属的材质透着寒凉，沁得人五脏都冷。
　　安贝暗暗搓了搓手指，确认自己手心还是热的，这才一下一下，抚上了俞念的肩背。
　　她的后背很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颤。
　　是平稳的，平稳的就很好。
　　安贝又把双臂收了收，俞念就这样，将自己的下巴搭在她的颈侧，偏头靠着。
　　靠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足？”
　　春夜，山上风凉，俞念淡淡的声音一下就散了。
　　安贝像一个披蓑衣戴斗笠的渔人，固执地，顶着风雪亦要出船抛网。
　　俞念逸散的每一缕声音，每一丝气息，她都要拢住。
　　“不啊。”她轻松道。
　　“你喜欢跳舞，也喜欢编舞，只是编舞和跳舞终究不太一样。你取得再多成就，在你眼里也是不一样的。”
　　“恩。”俞念眼角沁出闪闪的泪星。
　　她的心里早已经自洽。
　　这滴眼泪来得毫无征兆，完全是被安贝召唤而来。
　　她知道安贝能够理解，而安贝真的理解。
　　难以克制地，她拥紧了她。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回答什么，你知道吗？”
　　“访谈吗？”
　　“恩。”
　　“我知道啊。”安贝说，“你想换。”
　　“是，我想去换。”
　　哪怕只有一年，哪怕只做一名平庸的舞者，她也想换。
　　有点疯狂了，似乎有一些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但她知道安贝明白。
　　……
　　安贝垂眸，看着这样的俞念，忽然觉得一阵心痛。
　　像一把尖刀破开肋骨的缝隙刺入心房，非常尖锐突兀地痛。
　　她咬了下唇。
　　“当时的事故……你还记得吗？是因为什么事？”
　　俞念抬头，目光有些茫然。
　　“我不记得了。”
　　但是她想起了一些事，那些事故之后的、荒唐的、窒息的事。
　　不过……她笑了笑。
　　“只要能够让我遇见你，就是好的。”
　　安贝被疼痛激得想要抽搐。
　　遇见得太晚了，她想着。
　　“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好希望我在那里，我会用全力保护你。”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俞念笑了，重新抱住她。
　　“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吗？”
　　“当然。”
　　当俞念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安贝唇角的笑顿住。
　　她本应欣慰，却更加心痛。
　　巨大的痛苦与酸楚从心房的伤口处向外流窜，不像是新鲜的血液，更像是捅破了没有愈合的经年旧伤而释放出的，暗色脓稠的污血。
　　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错误埋在里面。
　　她想要流泪，不受控制地从心里往外涌出眼泪，可她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让俞念反过来安慰自己。
　　安贝用尽全身的力气吞咽着喉咙的血腥气。
　　俞念起身：“你在抖。”
　　“恩。”安贝惨白着唇，“我有点冷。”
　　“你看，后面的车门，铁板好凉。”
　　俞念拉她离开，走到山边的栏杆处。
　　她穿了外套，是一件长款风衣。
　　安贝看着她拉开襟怀的动作，怔住。
　　“你……”
　　俞念上前：“进来。”
　　安贝上前，整个人走进她的怀里。
　　俞念收拢了衣襟，围住安贝，像围住一只正取暖的树袋熊。
　　她亲了安贝的脸颊，在她的耳畔轻声道：“看风景啊。”
　　安贝勉强笑笑。
　　今天没有星星，也没有大海。
　　漆黑一片的夜，呼应着心上的空洞。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偏头，控制不住想在俞念身上找答案。
　　可她只看到了俞念美丽清冷的侧脸，如此令人迷恋。
　　……
　　万家灯火是星星。
　　安贝的心怀是大海。
　　俞念回身吻上安贝冰凉的唇瓣，辗转索取所有温柔。
　　直到安贝唇间重新热起，俞念才抵了她的额头。
　　“你今天不太对劲。”
　　她笑了笑。
　　“不要为我难过。”
　　“我想去车里继续吻你，还想和你做一些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苦瓜
　　

第90章
　　高大的SUV紧靠山侧，几乎融在夜色里。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俞念伏在安贝身上，就着馥郁的花香吸着她颈侧温度。
　　原来紧贴皮肤，可以嗅到专属于这个人的味道，怪不得安贝总是用鼻尖来回磨蹭。
　　俞念几乎也染上这个习惯，只是她比安贝要得更多，舌尖探出，湿湿沾她青色的血管，齿尖轻咬，像要衔下最美味的部分。
　　双唇包裹住咬痕，辗转亲吻，湿润的唇纹与脉搏接触，摁在上面，制造出一浪浪不稳的波动。
　　安贝手指抓在真皮坐垫，一下下收紧。
　　头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充血又放松。物理意义上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把生命交给她。
　　俞念又咬上了安贝喉咙。
　　从残忍过渡到诱惑，啃咬之后舌尖绕着纤细喉骨画圈。
　　安贝控制不住吞咽，按住俞念肩膀，把她往下推了推。
　　俞念稍停，趴在安贝身上仰起了脸。
　　安贝躺在后排座椅上，好不容易平稳呼吸，抬起雪白脖颈去找俞念，正正对上她那双眼睛。
　　漆黑的眸子在暗夜里发光，幽深闪烁，像不小心泄漏出的秘密。
　　是什么秘密？
　　安贝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藤蔓缠绕，俞念像是攀附她躯干的精灵。
　　偏偏她勾唇一笑，说是雾中精怪也很贴切，只不过它们该有的妖冶之色被俞念清冷疏离的气质冲淡了许多。
　　这让她看起来很纯净，不似真人。
　　安贝卸下力道重新躺下，白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穿过俞念发丝，轻抚她的头皮，问她：“要回去吗？”
　　俞念抽出安贝衬衫下摆，问：“你想吗？”
　　安贝腰腹收紧，露出了马甲线，感觉手指沿着边缘一路向上。
　　她往上挣扎了一下，哑声承认：“想。”
　　当场支起上半身准备下车，俞念却揽住她的肩止住她动作。
　　“你好像很急。”
　　她两根手指摸了下安贝耳后，娇嫩肌肤发潮微湿。
　　再往下走，搭到安贝西裤边缘，想试试往里。
　　安贝一下抓住她手，有点不确定地看过去。
　　俞念笑：“在这里不行吗？”
　　刚巧有车路过，大灯射透了挡风玻璃，安贝条件反射往下躲，耳后连着锁骨都红了。
　　但她没说话。
　　俞念挑了下眉，似乎刚发现安贝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俯过来勾住安贝脖子吻了一会儿，直到安贝左手抽了一下她的腰带，发现单手费力，转而掀她裙摆。
　　摸进去，温香软弹，安贝才一下子把理智拉回来。
　　“回家吧。”她抿得很紧。
　　认真思考，觉得俞念及时到得再快，也不应该冒险在外面。
　　但是俞念却再次跨坐她身前，曲起她的右手按在椅背。
　　“想吗？”
　　安贝凌乱：“想。回去……”
　　“很好。”俞念视线扫过安贝手腕。
　　“在机场，你把它摘下来留在车里了对吗？”
　　安贝：“恩。”
　　“刚才又想摘么？”
　　“恩。”
　　俞念笑了。
　　“你本该换上弹性护具的。”对于安贝伤情，她比谁都了解。
　　因为这人屡次乱来，一直都恢复不好。
　　安贝：“怎么了？”
　　“别问了。”俞念亲了她嘴唇一下。
　　“这是最后一下。”
　　“什么意思？”安贝低低喘了一下，被俞念勾得分不清场合。
　　俞念用力摁了她右手手肘一下，起身下车。
　　“你伤好之前别想这些。”
　　她就这样宣布了暂停了彼此的幸福生活，但每天晚上仍旧同安贝亲近。
　　安贝仿佛再次回到了拥抱抱枕的日子，但这次更惨，因为抱枕已经不被允许登上大床了。
　　于是疗效奇佳。
　　最近的安贝整个人就是：谁也别想动她护具。
　　俞念陪着她做治疗，专门把工作挪掉帮她准备论文。
　　在安贝不方便的时候，都是由她替安贝编辑。
　　打字排版而已，安贝早就找了管家帮忙，俞念有一天回来得早正好撞见，从此这项工作就由她亲自担了。
　　安贝暗暗察觉了她的介意，甜滋滋捧着白水抿进唇，完全不顾一嘴狗粮の管家死活。
　　-
　　换上弹性护腕的那天，不可谓没有里程碑意义，两名白大褂反复检查之后，看到安贝由衷喜悦的俏脸，愣了一下。
　　怎么这样一副重获新生的表情？
　　迟疑一会儿寒暄道：“真是恭喜安小姐了。”
　　安贝容光焕发，对镜做好表情管理，端正与医生道了谢。
　　这次复诊俞念没有来陪。
　　安贝穿着绿色百褶裙，踩着小高跟，在安宅蹁跹，一整个下午都在公共区域活动。
　　临近晚餐，终于等到人了。
　　一阵绿色香风旋到俞念面前。安贝转一圈，展开手臂，弯着眼睛：“看看我有什么变化？”
　　俞念明知却不答，笑意盈盈：“变高了？”
　　“不是。”
　　“变瘦了。”
　　“不是。”
　　“头发变了。”
　　“不是！”
　　“那是变绿了。”
　　“……”
　　最后安贝拉着俞念停下，脸庞被气恼晕得更加红润，眼眸水润分明。
　　“我手好了！”
　　她潦草地比了一下右手，嘴唇飞快地在俞念唇上点了下。
　　往来有管家、有职员，有正在清扫卫生的阿姨，她也不顾了，一个月的忍耐要人命的。
　　幸好大家都很配合，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到。
　　等自家小姐把老婆一路拉回房间，众人这才互相对视，一副全体被齁到的模样。
　　“看着吧，小姐还没完呢。”
　　小刘管家陪同安贝最多，特别清楚这两口子日常互动，她一看到今天这样，就知道安贝小姐肯定有极好的事情发生，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果然，晚餐时刻，安贝一改平时端庄淑女的大小姐模样，将椅子向俞念那边拉了一寸。
　　换好护腕的右手解放天性，筷子、勺子、叉子，挨个用了个遍。
　　其间，她笑意盈盈，不停给俞念夹菜。
　　周芸忍不住看她，唇边带笑：“你也不管念念能吃下吗？”
　　安贝：“……”
　　一不小心摞了那么高。
　　俞念：“没关系的，妈。”
　　安贝丝毫没觉得自己夹菜速度太快，反而想着是不是俞念胃口不好，吃饭速度跟不上呢？
　　干脆停箸，专心致志伺候老婆吃饭。
　　周芸：“……”
　　“你自己不吃些吗？”
　　“我吃好了。”
　　安贝笑眯眯，看都没看她妈一眼，对俞念柔声叮嘱：“慢慢吃，别着急，我不给你夹了。现在这些能吃完吗？吃不完也没关系的。”
　　“就是你饭量太小了。”
　　“晚上加一次夜宵好吗？”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甜点？我让她们炖汤好不好？”
　　虽然说安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安安静静的饭桌上只有一个体贴过度的安贝，她不在意爸妈眼光，俞念耳垂却是慢慢红了。
　　莹白耳廓如今红得剔透，安贝很快发现，视线缓缓定住。
　　她顿了下，点点“邪恶”念头习惯性溜了出来，还当着父母的面……
　　安贝无情拍回去，转身坐正，留给俞念一片清静空间。
　　周芸摇头笑了笑，看了安岳明一眼。
　　第二天，早餐时间。
　　周芸直接对安贝说：“你搬出去吧。”
　　安贝抿唇，看了俞念一眼，心思百转千回。
　　虾饺被她端端正正摆进碟中，安贝擦了擦嘴。
　　“妈妈是让我们单独住么？”
　　语调上扬，唇角微翘，不但没有一点不舍，心情还很不错。
　　周芸淡笑，反问：“怎么了，不想么？”
　　安贝眨眨眼，撒娇道：“我会想你们的，那要不然我们两个不住主楼，搬到旁边去住不行嘛。”
　　知女莫若母，何况是周芸，对面这孩子一眨巴眼她就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行了，别演了，我知道了。”她挥一挥手，“赶快搬出去。”
　　安父全程没说话，安贝还有点不习惯：“爸爸，你的意思呢？”
　　安岳明被宝贝女儿天天秀恩爱的操作闪到了眼睛，整个人已经被醋腌得入了味儿，眼泪流出来都是酸的。
　　“出去吧，出去吧，记得想爸爸。”
　　如果有闲心的话……八成是没有了……
　　这女儿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再不搬出去对他这个老家伙心灵不好。
　　安贝弯唇：“那好吧。”
　　“我先看看搬到哪里。”
　　俞念：“不用看了，去这里吧。”
　　她展开手机，地图上一个定位，安贝：“这是哪？”
　　俞念：“我生日时，妈妈送的房子。”
　　安贝回想起来，抬眼看向周芸，正对上她半眯的眸子。
　　看来她妈提前算计好的。
　　其实早在周芸送房子的那天，俞念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只是和安贝的感情……还不算理想，所以她一直装作不知。
　　今天也是顺水推舟，毕竟，她从没想过主动提出搬出去住。
　　倒是安贝，昨天晚上就提了出来。
　　她们在浴室里做了。
　　骤雨一样的温水淋遍，她们可以免去指t，在这里做得再多疯狂，她们也不用担心留下痕迹。
　　可终归不够方便。
　　俞念不自觉咬唇，在父母面前想到这些，有些面庞发烧。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安贝已经和父母那边结束了谈话，站起来牵她的手。
　　俞念抬眼，就听她说：“走吧念念，去我们的家。”
　　家……
　　她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吗？
　　俞念垂眸，再次被安贝温暖的手牵着，落后于她，亦步亦趋。
　　-
　　今天一天，她的神思都有一些发散，好像与眼前的世界有了一层小小隔膜。
　　不太真切。
　　安贝指挥别人帮她们收拾惯用的物品，简单打包行李的时候，她就学着她的样子，双臂撑在身边，长腿轻轻搓着地面。
　　“你不用过去工作吗？”
　　安贝走来走去，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偶尔过来给她投喂一两颗水果。
　　“我请了假。”俞念仰头含住一颗蓝莓，眼神穿透安贝，似乎带点迷离。
　　安贝克制不住，指腹碾过她的唇角，在无人发现的时候悄悄印上一吻。
　　温热又真实的吻。
　　俞念拦住她的后颈加深……
　　也没有太放纵，只是彼此舌尖相互推缠，耳朵敏感地捕捉着过往的脚步声音，有人接近随时放开。
　　就这么忙碌了一个白天，下午三点左右，张叔抱着一摞装帧精美的硬皮大本走到跟前。
　　那边的房子本可以拎包入住的，一直有人在维护管理。
　　可张叔希望把那里真的打造成自家小姐的另一个家。
　　四舍五入，那就是新婚新房不是吗？
　　他把安贝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小玩具小摆件，全部理了一遍，把这些最有纪念意义的相册亲手递到她的手里。
　　“您看这些相片需不需要挑出一些挂在墙上？”
　　安贝几乎没有考虑就摇了摇头。
　　“不用了张叔。”
　　只有她一个人的相片，挂与不挂没什么分别，倒是之后，和俞念合影多起来，可以洗一些挂上。
　　婚纱照一定要挂的吧？
　　安贝一瞬间想了许多，唇角带笑，紧了紧牵着俞念的手。
　　“对了，初一时候的照片在哪一本里？”
　　她想找一找，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俞念。
　　“在这里。”
　　张叔从中抽了一本：“这本全部是您初中时候，这一本是高中。”
　　初中明显比高中厚上许多，安贝拿过来展开，偏了偏头。
　　“怎么都是J国的？国内的呢？我转学之前的。”
　　“这个……”张叔卡住，“没有保存。”
　　他有些回避：“您就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恩……好吧。”安贝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父母把那半年多的照片全部销毁掉了，怕自己看到之后会不开心，更多的原因，是他们觉得自责。
　　一向坚强的两个人恨不能把那段时光全部掩埋，重新活过。
　　“好吧好吧。”
　　她把相册全部接过放在床上。
　　俞念好奇，拿出刚刚张叔说是初中的一册，顺手翻开其中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安贝和一个女孩。
　　安贝对着镜头微笑，女孩半蹲着纤瘦身体，小心翼翼抚着一只黄色的狗。
　　彩色光线斜拉在镜头一侧，小巷、阶梯、石砖，正是安贝带她看过的J国风光。
　　稚气未脱的安贝已经显现出让人一眼难忘的明亮，她舒展的眉眼，笑容的光彩，像是朦胧在薄纱后的光，只待岁月将纱除去，露出惊艳的神采。
　　这个令人惊艳的安贝现在坐在自己身边，而当时的安贝，她身边的女孩是谁呢？
　　俞念抬眼，黑眸闪动。
　　“她是霍伊琳么？”
　　作者有话说：
　　这幅照片，有人觉得熟悉吗？
　　

第91章
　　安贝轻松地“恩”了下，笑着说，“你也知道她吗？”
　　一个“也”字天然带了重视，好像别人本该知道。
　　俞念手指紧了紧，不动声色看过去。
　　安贝等着她的回音，眸中含笑，没有杂质。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俞念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停留得有些长了，安贝眨眨眼：“老婆？”
　　一声“老婆”唤回了她。
　　俞念：“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哦。”安贝自然接过话头。
　　“呐，我这时候在J国，你能看出来的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凑过来。
　　“我们约好一起过去玩，对吗？”她乍然抬眼，看进俞念眼睛。
　　四目相对，俞念“恩”了声。
　　安贝把这个当作承诺，忍不住吻了上来，一触即分之后，就这么湿漉漉地望着她。
　　俞念平稳了心跳，想着和安贝完全不一样的事。
　　“然后呢？”
　　“然后？”
　　“你们在J国，然后。”
　　安贝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俞念：“给我讲讲霍伊琳。”
　　安贝顿了下，有些奇怪她这么关注霍伊琳。
　　随即觉得也很正常。
　　“我们在J国的时候经常一起玩，她那时候蛮瘦的……比我们小三岁，比佳佳还要小一点，是我们的小妹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刚刚学习舞蹈，起步稍稍晚了，但她很有天赋。”
　　安贝看着俞念，斟酌了一会儿才说：“一开始她学的也是古典芭蕾。”
　　俞念对霍伊琳跳过芭蕾的事很清楚，哪怕不太清楚，后来也关注了她。
　　可是从安贝口中听到，和自己用眼睛看到，竟然是如此不同的感觉。
　　俞念手指再度紧了紧：“我知道，她是芭蕾舞成名。然后呢？”
　　还要然后？
　　安贝：“然后她……转跳现代舞，虽然现在名气不如之前，但是她很自在。”
　　说着，她有点怀疑。
　　俞念经历和霍伊琳确实有些相似，但是好奇是好奇。
　　不会想见她吧。
　　安贝有些尴尬，这时候俞念问题再度抛来，精准戳到某个点。
　　“她什么时候转跳现代舞的？”
　　安贝顿了下，下意识别开眼，又立刻转回来。
　　“两年前。”她清清嗓子，正色道，“两年半前的夏天。”
　　“你刚回国的时候？”
　　安贝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恩。”
　　俞念站起来：“我记得桑尼刚好两岁半。”
　　“恩，我回国以后养了桑尼。”安贝也跟着站起来，“我喜欢黄色的狗狗。”
　　话音落，两人不约而同落下视线，瞅着照片里的狗。
　　正好也是只金毛。
　　俞念瞟到狗身上的霍伊琳的手。
　　不想看了，胃疼，她起身往外走。
　　安贝跟在她身后，“你怎么了？”
　　“我想自己待会儿。”
　　老婆忽然想要自己待着，再迟钝也知道是不高兴了，何况是最擅长对她察言观色的安贝。
　　她第一时间靠上去，搂住俞念手，“怎么了嘛，老婆，给我说说。”
　　俞念往外抽，安贝再次抱上去，黏人功夫一绝。
　　嘴上功夫也是：“和我说说嘛，不要不高兴了。”
　　俞念稍微用了点力，另一只手推她肩膀，安贝一看这样，只好顺着力道放开了她，轻声试探：
　　“你真的是不高兴了吗？”
　　俞念胃里一下下地抽动，像是酸涩情绪成了精，用手指不断在戳。
　　她清晰捕捉到了安贝眼里的不自然，她们明显是有过曾经的。
　　她不想自己这么敏锐，可没办法。
　　俞念极轻地呼了口气，想要说出缓和的话，可脚步违背心意，向远离安贝的地方走。
　　全是负气的状态。
　　“……”身体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
　　可是，安贝不管不顾，哪怕在走廊里，她也两步上前将人抱住，脑袋在背后蹭她颈窝，舒缓着气息哄道，“至少要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是不是啊……老婆……”
　　她耐心多到用不完，哄她像哄小孩子。
　　俞念耳膜被她柔软的嗓音浸泡，心房已经完全接纳这个人，完全不理会主人的心情。
　　闭了闭眼，不想提到霍……安贝以前的事，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曾经的生活，我全都没有参与。”
　　安贝怔了下，随即笑开。
　　“以后都有你不就好了吗？”
　　“我去过的地方，我都带你去，我认识的人，我都介绍给你认识。以后我们两个就是同一个人，这样好吗？”
　　俞念回身看她，想要问她，你确定吗？
　　你认识的人，全部、都能介绍给我吗？
　　她倾身抱住安贝腰，埋进她怀里。
　　“你只喜欢我一个，是不是？”
　　“当然啊，怎么这么问。”
　　“你看这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胡萝卜和小兔子拿到了一起。
　　“这个是你，这个是我，我被你吃。”
　　“……”俞念当初送她胡萝卜没有想那么多，单纯觉得是一对……
　　如今……
　　俞念抬头。
　　安贝连忙解释：“我说的吃，是吃定的吃。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俞念：“不是哪个意思？”
　　安贝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忽然低下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不是这个吃。”
　　磨蹭她的耳廓低语：“也不是那个吃。”
　　“如果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小兔子，你来当胡萝卜。”
　　俞念攀着她的肩头，好笑：“做什么又争这个？”
　　“恩～”安贝拖长音，下巴搁她肩上，亲密道，“我想想。”
　　“想爱护你保护你，永远好好地守着你，我的姐姐。”
　　俞念被她打动，全身细胞都在呼应着，往眼前人身上贴。
　　从前怎样都不重要，只要安贝从这一刻，到今后的每一刻，只属于她一个人。
　　-
　　搬家选在第二天上午，阳光和煦，微风习习。
　　本来两人可以什么都不管，但还是不约而同陪着工作人员一起布置好了新家。
　　这是市中心偏南的一处洋房社区，小区环境优美安静，但比起之前的安宅要热闹许多。
　　住在这里，有了过日子小两口的实感，安贝出乎意料地满意。
　　她双手交叠背在身后，站在客厅一脸笑。
　　“你放心吧，这里的事交给我。”
　　还有些私人的东西，没有交给保洁打理，俞念淡笑问她：“是不是真的能行？”
　　“放心吧，我有提前做功课。”安贝跃跃欲试，立志要做居家好妻子。
　　给俞念选的车子还没到，安贝递给她自己的车钥匙。
　　俞念伸手，她错开俞念的手抱上去：“要想我。”
　　俞念拍了拍她：“知道了。”
　　……
　　俞念驱车赶到排练厅。
　　汪心尧工作室的排练厅已经换到了艺术中心旁边的专业基地。
　　这位“创始人”现在荣升“艺术总监”，有事没事就念叨着“托了你家安总的福。”
　　确实，专业基地属于蓝橙派，现在有了俞念这层关系，更是连费用都不收。
　　俞念下车潇洒一气呵成，乘电梯上楼，提前到达排练厅。
　　最近她的工作安排不算多。
　　监督一下新舞剧排练算一个，其他的创意下来慢慢打磨。
　　她们正在排的是一部现代背景的舞剧《双生》，从音乐到服装，再到最重要的编舞，已经很成熟，只等着汪心尧和俞念过来拍板，确定一下排期。
　　是的，跟蓝橙派合作之后，A市各大剧院和剧场的排期也变得很好沟通。
　　她们工作室的作品爆得那么快，除了路秋的硬实力之外，蓝橙派的助力也是功不可没。
　　和负责人敲定了最后的细节，汪心尧拉着俞念到了休息区。
　　她背靠栏杆打开双臂，舒展肩背之后很畅快地仰头。
　　“呼～”
　　“我说，还没有恭喜你们俩呢，是正式在一起了对吧？”
　　俞念笑：“怎么发现的？”
　　汪心尧怼她肩膀，拉起她手看戒指：“呶。”
　　看俞念冷静的样子，可能这辈子看不到她秀恩爱了。
　　不过……这唇边眼尾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嘛，汪心尧真心替她高兴。
　　“晚上叫微微一起出来约饭？咱们单身局，我请客。”
　　谁知俞念摇头：“改天吧。”
　　“怎么了？”
　　“今天安贝有聚会。”
　　“没关系啊，单身局嘛，就咱们铁三角。”
　　俞念：“她让我早点接她。”
　　汪心尧：“哦……行吧那就……”
　　有点小惊讶，连聚餐都必须亲自去接，重色轻友初现端倪。
　　恐怕以后约她都不太容易呢，这不得趁今天多聊会儿天。聊了会儿八卦，汪心尧忽然想起和苏之凝合作的事，简单问了问。
　　这一问可不得了，汪总监敏感地发现俞念零碎的笑意收回去了。
　　“念念，”她试探问，“你有心事吗？”
　　俞念注意到汪心尧关心的表情，联想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突发奇想出口询问。
　　“如果一个人有一种……”她凝神思索。
　　“……兴趣爱好。”
　　“很多年都没有改变，会是什么原因？”
　　汪心尧：“哦？很持久的兴趣爱好？那必然很喜欢吧。”
　　“是吗？”
　　“是吧，至于为什么喜欢这么持久，那要看是具体怎么养成的爱好。比如我小侄女，她就喜欢养鹦鹉，但是画画就三分钟热度。”
　　“怎么啦？”她又问，“你说安贝啊？”
　　俞念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汪心尧。
　　汪心尧笑：“能上你上心的不就是安总吗？你都主动追求人家了……她喜欢什么……”
　　“恩？？？她喜欢小姐姐的爱好很持久对吧。”
　　她不等俞念回答，自己就把谜底给破了。
　　安贝这个，还是太深入人心。
　　汪心尧撸袖子：“哇！她竟敢对着我的闺蜜三心两意，不想活啦！”
　　俞念站起身安抚：“她没有。”
　　“是我好奇……而已。”
　　“你好奇什么？好奇她为什么有一种持久的兴趣爱好？”
　　俞念在她一言难尽的目光里点了下头，汪心尧扶额。
　　她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念念去哪了？这个钻研奇怪问题的女人是谁？
　　“那她既然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找小姐姐，一定说明是天生的，天生情种！你别管她什么样，和你在一起不花心就行。”
　　“如果只对一个人呢？”
　　“那就是喜欢，留恋，正戳xp……恩？你说她有白月光？”
　　俞念笑笑：“不是，我说的是我自己。”
　　汪心尧：“……那没事了。真是良好的兴趣爱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刚谁说的一辈子看不到念念秀恩爱来着，一辈子过得这么快吗？
　　-
　　酒吧，安贝出席娱乐局。
　　结婚之后她越来越少参与这些场合，和俞念贴贴之后更是对晚上出门没有兴趣。
　　春节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和她们聚，商怡她们这群人非常不爽，吐槽安贝现在就是个妻管严，可她们发现不管怎么嘲讽奚落，安贝唇边都是一抹美滋滋的笑，完全不买账。
　　也不知道她是脸皮太厚，还是变着花样搁这秀恩爱呢。
　　不多时她们就清楚了。
　　俞念按安贝说的早早过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衬衫配大衣，微卷长发散落，红唇冷眸，御得不要不要。
　　这群女人的眼睛从俞念一进门就吸她身上了。
　　怎么和以前清新小白花不一样了呐？
　　啊，好姐！好爱！
　　看没看上几眼，视线就被安贝挡了。
　　这个吝啬的家伙上前单手揽过俞念，直接就是“老婆来了”“老婆辛苦”“老婆坐下”三连。
　　别人给想给俞念寒喧她都在旁边盯着，明明都喝的是酒，她非要单独给俞念点果汁，还一口一个“不喝酒，就喝果汁，恩，我老婆喜欢。”
　　商怡都替她脸红，受不了，趴她耳边侮辱她：“你好像条狗啊。”
　　安贝偏头，笑：“对啊我就是。”
　　商怡勒她脖子，想要直接把她扼死，笑闹间一不留神滑到俞念身边，把人往外挤了挤。
　　安贝立刻站直，托着商怡转了半圈。可怜商怡还没闻到姐姐香气，就被甩到一边，眼看着安贝抱住俞念检查，好像她被炮弹攻击了。
　　“啊啊啊，能不能收敛一点我请问呢！”
　　……
　　车子开到地库，安贝还没憋住笑，俞念一边停车，她一边津津有味。
　　“她那表情真逗。”
　　“念念，”她忽然凑到驾驶位，“我喜欢和你这样。”
　　俞念看她：“哪样？”
　　安贝眼睛亮亮的，看了眼俞念唇。
　　“就是……这样……”
　　她挨近了想亲，没想到俞念开门下了车。
　　好吧。
　　安贝斜着身子面对空气，觉得自己喝了酒，可能俞念不喜欢。
　　于是回到家后，她什么也没顾，第一时间进入浴室，仔仔细细洗净，换上老婆喜欢的味道。
　　也许是心情甚佳，也许是酒精作用，她完全忽略了玄关摆放的熟悉盒子。
　　等到洗澡出来，她走向背对她的俞念，轻轻笑着：“在忙什么？老……呃……”
　　婆？
　　笑容僵住。
　　床上是各式各样的情|趣用品，真皮带金属包边的礼物盒子摊在一旁，俞念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在车里，囤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安贝没追过霍伊琳，后面会解释。
　　

第92章
　　“你背着我囤了很多东西。”
　　安贝耳后发热，不是很能直视，躲闪着解释：“这个盒子你见过！这是商怡她们的礼物！”　　不是她弄的，她怎么会弄这些！
　　俞念忽地一顿，想起当时安贝十万紧急地拜托伊燃，“求求”她带走。
　　那是她第一次见安贝撒娇，怎么不算有纪念意义呢？
　　意味不明地笑下。
　　“她们送给你，让你用的？”
　　俞念纤长食指划过床面，一样样划过那些东西。
　　安贝受不了地闭眼。
　　怎么什么都有！内衣、皮鞭、choker，电动小玩具……
　　俞念起身，光脚踩上地毯，足踝和脚趾比雪白的长绒还要白上几分。
　　安贝睁开眼，看到一身真丝睡裙的俞念。
　　肩上那只纤手轻若无物，俞念故意扶得很不经意。
　　见安贝偏头看过来，她笑着问：“给都给了，为什么你一直不用？”
　　她攀上安贝双肩，将她视线扶正。
　　“为什么一直放在车里？”
　　安贝像被海澡温柔缠绕，又像与海豚徜徉起舞。
　　她品着俞念意思，有点惊讶。
　　俞念想用吗？
　　安贝抱住俞念腰，隔着薄薄的丝绸，体温轻易熨烫。
　　“我之前没想过。”她轻咳一声，为了避开俞念目光而拥抱她。
　　但是这样，俞念刚好可以对着她的耳朵作乱。
　　她一边点吻安贝耳朵，一边用气声：“我知道，你害羞了。”
　　安贝迅速抬头：“你不害羞么？”
　　抬起俞念下巴认真端详，什么也看不出来。俞念表情管理向来很好。
　　于是安贝顺着她，毕竟只要俞念想的，她都支持。
　　她强迫自己直视那些，咽了下喉咙问：“那你想用哪个？”
　　俞念有点好笑。
　　既没想到安贝居然这么纯情，也没料到她会这样迁就自己。
　　不，她知道安贝会对自己次次迁就，可每一次都会被她深深触动。
　　“我想要的你都给我吗？”
　　安贝：“当然。”
　　话音刚落，俞念迅疾摁住她后颈，错开鼻尖亲吻片刻，舌尖找到彼此。
　　安贝在她舌侧挑动，描她舌尖的轮廓。
　　俞念软下来，依在她的上身，饱满贴在一起，心脏也被填充。
　　安贝含糊地吻她颈项，迫得她向后仰去。
　　“你还没说用哪个？”
　　话音在肌肤表层碾碎，安贝掀起俞念睡裙，右手覆盖她的腰侧。
　　薄肌在手心收紧，柔韧而充满力量。
　　无人的房子，她们可以随意。
　　安贝手心撑在俞念腰侧，逐渐蹲了下去，嘴唇沿着腹肌中心线一路吻去，像是虔诚的信徒。
　　伸左手去够床上的东西，仍然用心地问俞念：“要哪一个？”
　　俞念俯身将她抱紧。
　　“不用那些……我只要你。”
　　-
　　第二天上午，安贝在轻微的响动里坐起身。
　　一道纤细身影在房间轻动，安贝眯眼，顺了顺长发：“恩～你起来了。”
　　俞念：“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呢？”
　　“我去准备早餐。”
　　“是么。”安贝朝她伸手。
　　俞念走到床边，牵上。
　　安贝抱住她的腰，头也贴上去。
　　“阿姨应该已经准备了。”
　　“阿姨？”俞念顿了下，倒了忽略了家里有帮佣这件事。
　　“没关系。”安贝整张脸在俞念腹前蹭来蹭去，嗓音慵懒，“她们不会进来，除了做饭和打扫卫生之外，其他时间都不在家。”
　　可是昨天的“案发现场”太过凌乱，盒子和床上的东西被扫在地上。
　　用过的被单揉成一团，不用考虑，展开一定有明显湿渍。
　　指t和包装就更不用说。
　　俞念推了下安贝手臂，在她疑问的视线中说：“我先收拾一下。”
　　安贝闻言更用力地箍住了她。
　　“不要。”她低低地笑，带着俞念身体和她一起轻颤。
　　“一会儿我来收，这间屋子以后都由我来负责。”
　　“你怎么……”
　　“怎么嘛，昨天我整理得不好吗？”
　　是很好，俞念必须承认，安贝用心起来学什么都快，一次之后她已经游刃有余。
　　看样子她还想把家务承包掉。
　　俞念叹了声，抚她头顶的发：“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安贝抬头，就见俞念在这一刹那俯下身子，轻声说：“不舍得让你做。”
　　“……”安贝抿唇，左耳连同半边身体过电似的麻。
　　“那我，你是要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吗？”
　　“恩。”俞念眸光如水，不似玩笑。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俞世昌和毕君都没有钱，因为他们特别喜欢投机钻营，俞念小时候可以说是过得很拮据。
　　明德中学是父母为了打造她，不论如何也凑钱送她去的“贵族学校”。
　　可是安贝不一样，从小就是掌上明珠。
　　俞念想照顾她，不想她的生活有任何改变。
　　正想着，安贝忽然弯起唇，笑着说了一句话。
　　俞念垂眸：“你说什么？”
　　“我说……”安贝仰起脸，抵着她的后腰，推得她往前踉跄一步，撞到她身上。
　　“我说，可我已经沾过水了。”
　　说完这话，她的耳垂倒是率先红了，但是眼神一点不露怯，直勾勾冲着俞念瞧。
　　俞念心跳飞快，被她这种眼光看着，身体隐隐发热，这种热意是从体内随脉搏荡开的，是一种让人想要咬唇的急切。
　　……
　　安贝等了等，一直没见俞念有什么表示，自己第一次dirty talk……
　　不算，算是床下第一次dirty talk，也看不出效果怎样，总之俞念肯定不讨厌。
　　安贝趁热打铁。
　　“你让我做吧，我想对你好。”
　　“好不好，老婆？”
　　“……”俞念垂眼扫过安贝唇，看进她锁骨下明显的软弹边缘，低声：“可以。”
　　随即放开她，转身走到衣帽间，想要清醒一下，没想到安贝跟了进来。
　　“我还有话没说完。”她笑着说。
　　“什么话？”俞念面对她，看着她一步步走来。
　　“我想问，你刚刚说的可以，是指家务，还是你？”
　　俞念反应慢了些，等安贝贴到眼前，才反应出这又是一句那种话，不禁勾唇笑了笑。
　　“你说呢？”
　　“当然都要。”安贝上道，荤话说得越来越溜。
　　俞念拉她过来，在衣帽间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去洗漱。”
　　“恩～”安贝又黏上来抱她，“让我检查下。”
　　安贝担心道：“昨天咬得太用力了。”
　　探查俞念身上痕迹，表情懊恼。
　　俞念被她指尖摩得心间发痒，勉强平稳道：“我让你咬的。”
　　“那也不能……”安贝轻轻触碰她锁骨下方紫红色齿痕，心疼问，“疼吗？”
　　“要听实话吗？”
　　安贝抬眸。
　　“很刺激。”俞念勾唇，自己的手指覆盖住安贝的。
　　“刺激？”
　　“恩，刺激。”
　　“而且……”
　　“什么？”
　　“越用力越刺激。”
　　俞念觉得自己有点疯，她喜欢安贝用力地咬她，喜欢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濒临高|潮的时候，快|感成倍地增加，几乎冲垮了一个人的羞耻心。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重欲的人，或许这个想法要因为安贝改变了。
　　她甚至觉得上瘾。
　　直勾勾盯着眼前人垂下的睫毛，它们正在轻轻颤着，像湖面的涟漪，散开温柔的波纹。
　　俞念微凉的手腕被安贝拉着，内侧牙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惊心。
　　安贝明显心疼，话都少了，一言不发把她抱住，好像她是一个被疯狗啃了一晚上的可怜路人。
　　糟了，看这样子以后都不准备用嘴了。
　　俞念想笑。
　　手臂微微挣动，在安贝怀里褪下自己的肩带。
　　“昨晚哪里咬得最多，还记得吗？”
　　俞念迎着安贝视线，问她：“还要不要检查？”
　　饱满前峰，青色血管隐伏在极干净的洁白之下，雪一样亮眼的视线内，斑驳交错的痕迹像是被放纵蹂躏过的花泥，美到惊心。
　　小巧花骨朵晕开浅粉，但绽放之时，是动人的朱红。
　　“你……”安贝咬唇了。
　　“不检查了吗？”俞念偏头，衣帽间暖色的光打下来，梳妆台的窗帘密闭得很好。
　　安贝怔怔将指尖贴在昨夜放|纵的痕迹，记忆山呼海啸与现实重叠。
　　俞念攥住了她的手指。
　　“不要用手。”
　　“用这儿。”
　　她说，“用你的嘴唇，帮我检查。”
　　安贝上前压下，冲得她向后退去，后腰抵上岛台，她们站着接吻，俞念气息被安贝抢夺，快要窒息。
　　是不是她钓得太用力？
　　俞念被她托着坐上台面，被玻璃激得绷紧，还没等反应，安贝又压上来。
　　“凉吗？”
　　她还是那个样子，激烈的时候也顾着俞念。
　　“还好，玻璃撑得住吗？”
　　俞念舔她指尖。
　　安贝在惊涛拍岸的冲动中努力暂停想了几秒，腰腹收紧将俞念带了下来。
　　墙边一列柜子，有小腿高的台面，顶部挂着衣服。
　　看她随手摘下一列扔在台上，俞念笑：“你要收拾得又变多了。”
　　“恩。”安贝含住唇边的水果。
　　“交给我吧。”
　　……
　　安贝撑着手，让俞念环着她的后颈将人带起来，一起去卫生间清洗，并且洗漱。
　　索性今天两人要去同一个地方工作，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耽误很多。
　　开车时，安贝时不时看向副驾：“下次我们还是不要……”
　　俞念从上车就在闭目养神，一开始独居就这样，会不会把她消耗太大了。
　　俞念缓缓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安贝柔声：“我不说话了，你再睡一会儿。”
　　俞念笑了下，慢条斯理摆弄手机。
　　在外面的时候，她又恢复了清冷自持的模样，反差大到到安贝觉得家里那个人是自己的一场荒唐梦。
　　“今天你没必要去。”
　　俞念忽然关掉屏幕说了一句。
　　安贝偏头：“恩，最好还是去一次。”
　　上次因为碰到了俞念和师兄，再加上请假的事，确实耽误了一些工作。
　　“我知道，你今天不是专门为了送我。”
　　“今天？今天确实有工作安排，但是只要你想，我就天天送你，你想吗？”
　　俞念没说话。
　　安贝从此时觉得奇怪，但偏头看看，表情十分正常。
　　就当是她累了。
　　过了一会儿，俞念忽然淡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安贝再次奇怪。
　　“没什么。”
　　“……”
　　恩……行吧，三次奇怪。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安贝余光瞥一眼。见她好像把微信关了，似乎是小号，没看清楚。
　　等到了艺术中心附近，眼看快到基地的时候，俞念淡淡道：“你不是对所有艺人都这样。”
　　“恩？哪样？什么艺人？”
　　安贝真的一头雾水。
　　俞念这里又没声音了。
　　安贝瞧着蓝橙派舞蹈基地的房顶，努力想了又想。
　　“你是说之凝？”
　　俞念笑了。
　　“对。”
　　呼。
　　安贝大松一口气，“我签她之前和她的经纪人签了协议。”
　　“而且这也是为了公司发展，毕竟蓝橙派是我们两个人的嘛。”
　　安贝卖力解释加讨好，毕竟苏之凝是她理想型这个事儿，传得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可她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蓝橙派当初是因为什么，安岳明才送给她。
　　这会儿因为俞念一笑，她以为事情解决了，习惯性扬唇浅笑，没想到她这开心的笑容恰好增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误会。
　　“是你一个人的。”
　　俞念退回了一个蓝橙派。
　　“这次面谈，有苏之凝，还有路秋，你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别拦我，让我再甜一章！
　　

第93章
　　“呃……”
　　安贝小声：“路秋不是你吗？”
　　俞念“恩”了声，支颐看窗外。
　　安贝正想说什么，就发现迎接她们的人在楼下列好了队，她很无奈，下车前看了俞念一眼。
　　——俞念好像恢复了正常，似乎刚刚那个小插曲已经过去。
　　安贝绕过车头走到俞念那侧，悄悄勾她小指，发现她并没躲开，心里默默呼了口气。
　　……
　　大会议室，苏之凝和她的经纪人坐在蓝橙派这边，汪心尧这边的工作人员坐在另一边。
　　俞念进门前松开了安贝的手，下意识往汪心尧旁边的空位去。
　　汪心尧笑：“对，路老师，来这儿。”
　　安贝看了她一眼，也跟着俞念往过走。
　　走到两方中间，安贝拉住俞念，和她停在两列人马中间缺的那个豁口。
　　苏之凝经纪人站起来：“真不愧是安总，这个位置填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安贝笑着说：“本来就是一家人。”
　　瞟一眼俞念。
　　汪心尧：“啧。”
　　看安总帮念念拉椅子那样，殷勤着嘞。
　　……
　　今天见面主要目的是确认双方需求，各自谈一下初步计划，苏之凝这边先说。
　　她之前所在的剧团有争奖的实力，但是恶性竞争的环境让人心灰意冷，跳到蓝橙派时，她对获奖已经没什么执念了。
　　但如今突然有了路秋，为什么双方不能共同争取呢？
　　路秋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劲，能表达自己创造力的舞蹈演员。
　　两边越说越投机，越聊越火热。
　　女生拎着刚沏好的果茶过来添水，安贝喝了一口有点烫，在俞念端起来的时候压她手腕，小声说：“烫。”
　　俞念不动声色放下手，她又偏过头去：“渴了吗？”
　　问完也不等俞念回答，抬手给白秘书发消息，过一会儿……
　　白秘书：“安总，您要的水。”
　　安贝接过来，自然拧开，递到俞念手边。
　　矿泉水瓶折射日光，明亮的一线晃当在桌面。
　　场上工作人员貌似什么也没注意到，其实一个个都惊讶得想要裂开了，都不知道安总和路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也有点太亲密了。
　　太阳移动过来，隔光纱帘间露出缝隙，一道小光稍微晃到俞念眼睛。
　　安贝又起身，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声音里去拉窗帘。
　　场面逐渐安静……
　　安贝阖好窗帘转身，怔了一下，随即笑开：“怎么都看着我？”
　　音乐总监瞟了眼俞念，一副害怕的样。
　　安贝大方道：“路老师，我老婆。”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不知情的人中，只有苏之凝看上去很冷静，其他人都张开了嘴。
　　汪心尧举手：“别看我，我也刚知道没多久。”
　　俞念：“之前不想干扰大家工作。”
　　众人：“这怎么能说干扰呢？”
　　早知道能抱大腿还那么拼命干嘛呵呵。
　　安贝：“今晚全体聚餐，费用我出。”
　　“好耶！”
　　欢呼声太大，走廊里的人也看过来。
　　笑了几声，重新谈起了工作，安贝唇边含笑，浑身散发成熟沉稳的气质。
　　她审美在线，又是多年老粉，对专业问题的看法别具一格，提出的很多意见都有建设性。
　　汪心尧这边的执行总监有一定恭维的成分，但更多是发自内心：“安总，有时候觉得你比我们还专业。”
　　安贝笑着看俞念：“多亏路老师。”
　　俞念自问没教给她什么，不知道这时候安贝为什么忽然cue到，但她笑了笑：“恩，她喜欢路秋。”
　　安贝笑容收了。
　　众人只当她们两个秀恩爱，笑着接：“安总当然喜欢您了，我们全都看出来了。”
　　安贝对说这话的人投去感谢目光：会说你就多说点。
　　……
　　讨论得差不多，汪心尧叫：“路老师。”
　　俞念全程听着，还没发言，现在到了收尾的时候，场上焦点凝在她这儿……
　　诸多的目光里，她莫名扫了眼苏之凝。
　　俞念告诉自己集中精神，浅浅谈了对这次合作的看法。
　　这段时间她详细研究过苏之凝的作品，包括她的舞蹈经历，不论从专业舞者的视角，还是艺术编导的视角，她都可以说是最了解苏之凝的人。
　　苏之凝和经纪人对视，后者绽开硕大的笑：“路老师，您说得真对。”
　　安贝从俞念开口那刻就听得入神，视线彻底锁在她的身上，结束时别人问有没有意见，提高声音叫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低声说：“我没意见。”
　　白秘书和安贝相处时间不长，恰好赶上她进入职场的人生阶段，对安贝印象保持在“理性有为”的年轻创二代，第一次见她这一面，十分惊讶。
　　汪心尧给俞念发消息揶揄：「早知道分成的条件都让你说，反正你说什么她都没意见～」
　　安贝点了头，大家稀稀拉拉散场。
　　苏之凝从长桌那端走来，身姿舒展，有一种清醒的挺拔，像是月光洗过的青竹。
　　俞念同她握手的时候，安贝在一旁弯着眼眸，不知道在笑什么。
　　苏之凝：“久仰，合作愉快。”
　　俞念：“合作愉快。”
　　汪心尧轻盈地垫脚过来，活泼道：“离中午还有点时间，做什么去？”
　　安贝：“老婆带我转转吧。”
　　汪心尧瞬间无语，嫌她电灯炮就直说好了，都自家基地转什么转……
　　汪心尧：“念念，要不然我们……”
　　俞念：“好啊。”
　　汪心尧：“……”
　　安贝：“汪导想说什么？”
　　“没事，没事。”汪心尧挥手，“我说你们好好转，我中午自己找地方吃饭。”
　　安贝俞念牵手：“好的。”
　　汪心尧：我很多余。
　　……
　　这里有专属休息室，安贝本想将俞念带去。
　　可刚刚转过一个拐角，身体就被扯进一方空间。
　　“这是……？”
　　俞念：“道具室。”
　　遮光的厚窗帘像幕布一般掩盖了阳光，只有顶部衔接处的缝隙里透出微红的亮光。
　　俞念靠在门上，锁扣落下的清脆声分外明显。
　　安贝笑着抱她：“你很急。”
　　俞念闭眼，想要尽快适应昏暗：“你不急？”
　　她声音似叹息，双手仍然背在后面，压在门上。
　　安贝下巴压上她的锁骨，把她挤在门和自己之间，呢喃道：“我急。”
　　“我很急。”
　　从刚才就想亲她。
　　“你知道吗？我要很用力，才能不去看你嘴唇。”
　　“从你说话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要吻你。”
　　安贝一边说一边亲俞念耳侧，从耳侧亲到她的脸颊，用鼻尖触碰她的鼻尖。
　　“所以，我急死了。”
　　……
　　俞念缓缓掀起了睫毛。
　　急吗？
　　安贝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急，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口中所谓“变态”究竟是什么含义。
　　在会议室里她们把目光投向她的时候。
　　在她伸长手臂将窗帘布料攥出细纹的时候。
　　在她聆听别人发言低眸浅笑的时候……
　　自己产生了无数次占有她的冲动。
　　想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就在那张宽大的会议桌上，占有她。
　　想让所有人看过来，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
　　只会为自己动情，只会对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变态”。
　　俞念摩挲她纤白的颈项，在昏暗密闭的空间里亲吻她，在她专注的时候睁开双眼注视她轻颤的睫毛。
　　舌尖探进去，逐渐难以满足，唇瓣越来越湿，下面也黏|连着，渴望安抚。
　　安贝错开嘴唇，伏在她肩上大口喘了一下，紧接着直接用力，将她抱上桌面。
　　道具整齐堆砌，桌面光洁如新，但仍然有尘埃在跳舞。
　　俞念俯视着勾她脖子，蹭她嘴唇。
　　问她：“你现在亲的是路秋还是俞念？”
　　安贝撑桌沿的手臂本来松弛着，闻言瞬间收紧，对这个纠缠了好长时间却没顺利解决的问题表现得如临大敌。
　　“为什么这么问？”
　　“恩？告诉我好不好。”
　　俞念看了她几秒。
　　“你曾经说过只做我的粉丝，但路秋出现之后，你又说要做她的。”
　　“我……”
　　安贝塞住，蹙眉搜索了脑中全部的画面，终于……
　　“你说那天？那天你也在吗？”
　　绝对没错，她只在汪心尧面前说过一次。
　　终于弄清楚问题出在了哪儿，安贝像是浑身瘫在沙滩一样舒爽。
　　她抱住俞念扬头，饱满的唇不断输出情话，大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飞速运转。
　　“路秋也好俞念也好，我只喜欢我老婆一个。”
　　“只做我老婆的粉丝。”
　　“恩～只爱我这么大一个老婆。”
　　俞念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安贝知道她在松弛，于是手心按在她腰后，将她往前压，直到俞念身体和她紧紧挤在一起，安贝仰头，让她能很好地亲到自己的唇。
　　害怕妆面蹭到衣裙，所以安贝只用手指撩她，托住饱满揉摁，再划那个地方。
　　隔着内衣能察觉到反应，安贝转而向下，理清她的裙摆。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湿，安贝站在膝盖间蹙眉。
　　“我没带。”
　　头略低了一下，被俞念拦住。她扶着她的肩膀，抿唇，看起来不太舒服。
　　“你妆会花。”
　　“……恩。”
　　安贝也咬自己的唇。
　　因为她也不舒服，所以咬得分外重了些。
　　“以后我随身带……”
　　说了半句，后面半句被吞掉，觉得这样会不会太超过了。
　　俞念笑着划了划她的下巴：“放我下来。”
　　安贝把她抱下来，盯着她裙面不明显的褶皱，再度抱上去。
　　她的指尖刚刚感觉到很湿了，不想就这么放人走。
　　“去休息室么。”
　　

第94章
　　从休息室出来，安贝对着玻璃门上的反光问俞念：“能看出我有变化么？”
　　“不会。”俞念蹭了下她新上的唇妆。
　　安贝捉她手指，叫：“老婆。”
　　“怎么？”
　　俞念洗过澡，手还暖热，安贝很爱惜地亲了下：“你好香。”
　　有人路过，俞念把手抽走。
　　“恩。”
　　时间还早，但是安贝根本无心工作，既然已经放纵了，那就彻底放纵一天，毕竟她和俞念还没有认真约会过。
　　她把人载到最近的商圈，把下午翘班的想法给俞念说了。
　　俞念笑了下：“你都决定了还要问我？”
　　“恩……”安贝隔着扶手亲她，眷恋地吸她香气，吸够了才放手下车。
　　“我把你打劫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单手将俞念往自己身边勒，“这是我打劫来的老婆。”
　　“你喜欢入室抢劫的爱情吗？”
　　想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安贝天马行空地开着玩笑，俞念由她胡闹。
　　吃过午餐，手牵手在每层转了转，自然而然来到电影院。
　　安贝一页页扫着海报，偶尔驻足。
　　俞念打量她变化的表情，淡淡问：“你认识？”
　　“不算熟。”安贝尴尬闪开，求生欲争先恐后涌上来，她把俞念往前牵。
　　俞念在身后笑了声。
　　“不熟么？”
　　这一声把安贝笑得头皮一紧，她找一个人少的地方从后面抱住俞念。
　　“老婆我错了。”
　　软软认错，语气恳切。
　　刚海报上是和她之前绯闻闹得蛮凶的一线小花，演了大导的电影，她心里没鬼，不小心站着多看了会儿。
　　俞念在她怀里没有其他表示，似乎被哄住了？安贝趁热打铁，拿出手机积极找起片子。
　　“老婆，看这个吧。”
　　“这个怎么样？”
　　“还是说你想看这个？”
　　手腕被微凉手指攥住，安贝声音暂停。
　　俞念把她手腕往自己身前拉，就着她的手看手机，人也靠在她怀里。
　　就这么挑了一会儿。
　　“这部。”
　　“恩！”
　　安贝准备买票，凑近一看，是部拉片。
　　新上映的文艺片，难得是东亚题材，画面上三个女人，神情淡淡忧郁。
　　“……”
　　不是说忧郁不好，但是今天是不是应该欢乐一点？
　　而且……安贝看着那三个女人，第六感像是冒着小泡，总觉得这电影对她不是很妙。
　　她重新拨动屏幕，挑出一部欢乐喜剧，是从春节档一路加映到现在的，口碑非常好。
　　“老婆，要不然看这个？”
　　俞念回头扫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看那个？”
　　“呃……”
　　“看，我现在就买。”
　　安贝笑着答应，转去柜台取票。
　　俞念在原地驻足，身边正好是刚才她挑出的那部电影海报。
　　——《她影》。
　　很巧，讲的是追爱和替身。
　　安贝刚才的表现，是抵触吗，还是回避。
　　眸色深了些，正好安贝快步返回，俞念没有表现出什么，就让她牵着自己的手检票进场。
　　……
　　稀稀落落散场，周围人低声讨论着结局。
　　女主角在一段感情没有结束的时候爱上了另一个人，她和自己青梅的多年拉扯终究没有敌过异地的几年，也没有敌过物质的残酷，她选择了女二。
　　最后一个镜头，青梅再次出现在女主的眼前，影片忽然落幕。
　　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个结尾。
　　安贝倒是没有多想，她没心思。
　　影片全程俞念都没怎么和自己说话。
　　是太入神，还是心情不好？早知道就该坚决点选那部喜剧。
　　“你觉得女二有前女友的影子吗？”
　　俞念突兀开口，安贝愣了下。
　　“片名就叫<她影>嘛，”她笑着回，“应该是像的。”
　　动手搜了下影评，果然有人说了，导演专门找了气质类似的女演员。
　　安贝夸夸：“老婆厉害！不愧是大艺术家。”
　　……
　　回家以后，分开洗漱。
　　安贝先一步洗好出来，把晚间护理全部做完之后，走到厨房给俞念热牛奶。
　　黄色的小奶锅质感很足，安贝目光定在锅边的小嘴，久久没有移动。
　　俞念洗得比平时更久，她怎么了？
　　回想电影情节，还有当时俞念的一举一动，想要找出蛛丝马迹，完全没有听到背后的脚步声。
　　“会变化吗？”
　　“……”安贝吓了一跳，心狂跳起来。
　　俞念上前：“抱歉。”
　　“没事。”
　　安贝摇头，没想到俞念直接抱了上来。
　　她环住安贝的腰，脸颊靠在她肩膀，长发如丝绕，铺在安贝凌乱的心间。
　　安贝抵靠边沿，轻轻推了下她。
　　身后牛奶膨胀着扑出来。
　　安贝迅速关火，抽出纸巾垫在灶边。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俞念一直在她的身后揽着她的腰，以一个收紧双臂的姿势环得很紧。
　　安贝耐心拍了拍俞念手。
　　“你刚才问了什么？”
　　“我问，”俞念尖俏的下巴抵在她颈椎侧边，随着说话一上一下。
　　“她们的感情会怎样？”
　　“她已经选了女二。”
　　“恩，她会回头吗？”
　　……这个。
　　安贝凝神细思，觉得导演给的线索确实不多，她当时只顾着俞念，根本也没看仔细，于是诚恳回答：“我觉得你最好看下影评。”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她的想法？
　　看来俞念心情不好果然是因为电影。
　　安贝很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参与到俞念的观影体验中。
　　想得太过专注，不防食指侧边印上了锅沿，安贝“嘶——”一声抽手，下一秒右手就被俞念拉到了身前。
　　“没事。”
　　安贝想要收回手，但俞念眉心蹙起的样子实在迷人，她渐渐不动了。
　　俞念仔细用凉水冲了她的手指，抬眼：“还疼吗？”
　　安贝倾身在她唇上啾了下。
　　“当然不。”
　　她十指白嫩，指节纤细，甲床维护得非常好，这是一双完全没机会受伤的手，如今添了一道痕迹。
　　俞念心尖发紧，细小的心疼硌在肋间，有些后悔为什么让安贝分心。
　　她俯下去，在安贝手上轻轻吹了吹。
　　绒毛一样温柔的气息拂过手指，安贝心跳一停，仿佛有一个盒子开了道缝。
　　阳光泄露出来，厨房连同整座屋子都变得明亮温暖。
　　“我……”她不自觉开口，轻轻皱眉，“我觉得很熟悉……”
　　俞念白皙的脖颈就在眼前，这个角度，总觉得非常非常的熟悉。
　　“好像有人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情。”
　　“我有一种，我们前世就在一起的感觉。”
　　俞念僵住，有一瞬间气得想笑。
　　如果是前任就说前任，说什么前世。
　　这么虔诚怀念的语气，也许不是前任那么简单，或许要说成是……
　　……白月光。
　　-
　　从成雪梅那里回来，正赶上俞念的生理期。
　　这次她痛得有些厉害，安贝把能推的活动都推了，专门在家照顾。
　　只要没有工作，安贝就上床，让俞念坐在她的腿间，她在后面靠着床头，给她当人肉靠垫。
　　如果俞念不想看书，她就一起躺下来，从背后搂她，手伸进去揉她小腹。
　　俞念有时会扶着她的后颈，像摸小动物一样来回揉搓。
　　安贝很喜欢，总会低头埋她的颈窝，在上面落下吻痕。
　　零星的吻忍不住变得绵密，湿热着，演变成一场鼓点似的大雨。
　　然后，安贝再把手从俞念胸部拿开，很用力地平复呼吸，下床洗个澡。
　　这样急刹车几次，安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去阳台跑步，练练器械，或者干脆埋头工作。
　　今天正好安氏有视频会要开，安贝需要提前换好衣服。
　　她去衣帽间拽了一件oversize的大衬衫，系上黑色领带，下身挂空挡，两条笔直长腿晃荡。
　　“怎么样？”
　　安贝扶着座椅背，前两颗扣子没有系，诱得十分乖张。
　　可是俞念翻着手上书页，面不改色。
　　安贝有时候怀疑俞念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今天这一个，就是完全心静如水。
　　想让她也尝尝自己忍耐的滋味，看来要落空了。
　　安贝走到床边，扯开领带，准备换正装。
　　俞念忽然笑了下。
　　“不是说有的人视频会议只穿好上半身？”
　　安贝疑惑：“所以？”
　　俞念合上了书。
　　“所以你永远不要那样。”
　　安贝：“当然，我又没疯。”
　　俞念觉得自己才是快要疯的一个，这样的安贝就在眼前，刺激得她开始胡言乱语。
　　刚刚她说的话，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永远不想让安贝这一面被人看到。
　　她起身跪坐，拉住安贝领带末端，把她牵到眼前。
　　鼻尖相触，俞念很用力地吻了上去。
　　唇舌激起层层战栗，两个人都哼出了声，俞念手指沿安贝腰线往下，探到她的尾椎。
　　安贝错开她的唇，喘气，眸子开始湿润。
　　俞念眼尾泛红，从她敞开的领口往里看。一览无余，雪白诱人的山峰美景。
　　这时候闹钟忽然响了。
　　惊碎一片炙热。
　　俞念坐回原位，淡淡道：“有时候我会担心你前世也这样穿。”
　　安贝不是很理解。
　　自从那天，俞念偶尔会有一点不对，严格来说也并没有生气，但也不是很高兴。
　　总而言之很别扭，好像捡了一只不愿意居家的小野猫。
　　安贝：“……我……”
　　俞念紧接着：“但我知道你没有。”
　　她抚额：“我一定是疯了。”
　　“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好。”
　　安贝去书房开会，一连几个视频会议占用了她一下午时间。
　　她忍耐着没有给另一个屋子的俞念发消息。
　　俞念自己待了一段时间，等她再次回来，果然好多了。
　　安贝靠过去：“晚上她们约饭。”
　　俞念：“恩。”
　　“你在家里好好的。”
　　“知道。”
　　“记得晚饭多吃一点。”
　　“知道了。”俞念把这喋喋不休的安贝拉过来，重重亲了下。
　　-
　　晚上聚餐是商怡她们组的，商怡朋友遍天下，这次是某朋友在高端社畜聚集地开的一家烧烤涮，主打自酿鲜啤。
　　好巧，大家拐着弯互相都熟，有人把柯懿佳也叫了过来。
　　她顶着一张骄纵少女脸，两眼放光地盯着一大排扎啤杯，跃跃欲试。
　　安贝看她好不容易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根本不打算再惹她，于是在桌下提前给她姐发了消息，让她注意点佳佳情况，散场之前过来接。
　　柯璇道谢，顺便问候她的身体，安贝和她发了会儿微信。
　　桌上立刻有人不干了。
　　“怎么回事儿啊贝贝，人家心怡和你说话呢。”
　　安贝：“恩，心怡，你说。”
　　“不许玩手机了啊！”
　　安贝把手机放桌面。
　　过一会儿，屏幕亮了，她敲开看看，以免漏掉俞念消息。
　　这次不是她，俞念很安静。
　　但是安贝既然想到了俞念，心里就放不下，她自己主动拿起手机，在上面敲字。
　　结果隔壁伸出手，把她手机拽走了。
　　女生：“不是说好不玩手机了嘛～”
　　安贝笑：“我有事。”
　　女生扁扁嘴还给她。
　　安贝接过来一看，俞念回了，立刻唇角上扬回复过去。
　　在场朋友牙都酸了。
　　“哎，干什么呢笑成这样。”
　　“对面谁呀？”
　　佳佳隔着羊肉炉子翻白眼。
　　“她老婆呗。”
　　“喔～”
　　大家怪笑。
　　“怎么一小会儿都分不开呀～”
　　“安贝你笑得好便宜。”
　　“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没见你这样呢，以前……”
　　“哇，以前美女姐姐环绕也没见她这样呀，真爱无疑咯。”
　　“咣！”柯懿佳手滑，大厚杯子磕在桌面。
　　安贝忍不住：“你少喝点。”
　　“啧！”柯懿佳脸蛋绯红。
　　隔壁小姐姐用手背探探温度：“是啊，你不行别喝了。”
　　“我喝酒爱脸红。”柯懿佳扬起下巴，“我没事！”
　　“倒是她……”
　　她看着安贝，食指左右摇摆，一副有大料的模样。
　　“她这样子可不是第一次，你们没见过，我可见过哦～”
　　众姐妹很捧场：“啊？”
　　安贝笑着：“你别胡说行吗。”
　　“我胡说？你没带个镜子自己照照，看你当时是个什么样！”
　　隔壁小姐姐：“哪个当时？什么样？”
　　“就她追霍伊琳时候呗。”
　　“这人谁啊？”
　　佳佳：“哎呀，人在外国跳舞呢。”
　　一说跳舞，大家好像有点理解了。
　　安贝站起来：“行了你喝醉了，现在回去。”
　　佳佳反骨上来，眯着眼睛偏要说。
　　“你都多久没跟她联系了？不就表白被拒了吗，你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吗？”
　　安贝停下脚步。
　　她看了佳佳一会儿，安静道：“没有，我没有和她表白。”
　　佳佳拧着身子直接面向安贝，不爽道：“谁信啊，本来大家玩得挺好的，你非要搞这些，讨厌你。”
　　安贝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还说你没醉？”
　　佳佳踉跄扑到她肩头，难过地嘟囔：“谁信你的话？那天你搞那么隆重，和她一起消失，之后你第二天就回国，然后她，她连芭蕾都不跳了。”
　　“她不跳芭蕾，你就不追她了，你见异思迁，怪不得Evelyn不搭理你，我也不想搭理你，你有什么好的。”
　　佳佳越想越觉得自己在三角恋底端，觉得太没面子，用力推开安贝，又坐回去。
　　“我吃东西了。”
　　大家听得一脸懵，不过安贝追人好像也不是个新鲜事。
　　想着人家都结婚了，也不要总是提起，大多数人直接揭过这一页，继续吃吃喝喝。
　　但是总有人好奇。
　　柯懿佳身边的小姐姐笑着问：“安贝你为什么一直喜欢一个类型的小姐姐啊？”
　　“因为Evelyn呗。”佳佳撸串，“你看她后来找的……”
　　安贝：“吃你饭，你懂什么。”
　　然后她回了那位小姐姐：“我只喜欢我老婆。”
　　众人：“对哈……你老婆就这类型。”
　　佳佳：“哼，不会是Evelyn替身吧，她……”
　　“柯懿佳！”
　　安贝这样严厉，整桌人忽然安静，全部看向她。
　　柯懿佳怔了下：“什么嘛，你干嘛这……”
　　“俞念不是任何人替身，也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她。”
　　严肃的她气场很强，桌子周围几乎是落针可闻，店里喧闹声退到好远。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安贝这样。
　　安贝：“我不想再听你这样说。”
　　佳佳眼圈泛红：“我知道了嘛，对不起。”
　　眼泪掉下来，她可以被父母姐姐说，可是安贝这样说她，她心里好难受。
　　商怡跑过来搂着她，给她抹眼泪。
　　众人打圆场：“好啦，让我们恭喜贝贝嫁给梦中情姐。”
　　安贝叹气。
　　-
　　散场时，安贝把佳佳安全交给柯璇。
　　这女孩喝得不清，脚下摇摇晃晃。
　　“谢谢安总。”柯璇把这愁人孩子架起来。
　　安贝给她搭把手：“叫我安贝就好。”
　　临走之前，安贝揉了揉女孩脑袋。
　　柯懿佳很有骨气地反方向昂头：“哼。”
　　安贝无奈叹气。
　　她这一晚，说不上来，感觉很不顺利。
　　不算老旧的“陈年旧事”沉渣泛起，让人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计程车上，手机轻响。
　　安贝看向窗外。
　　手心里，一条咨讯赫然在列。
　　「国际顶尖现代舞团宣布初夏开启中国巡演，定于A、C、S三市解码“存在与虚无”」
　　「主舞名单」
　　……
　　……
　　「霍伊琳」
　　

第95章
　　“我回来了。”
　　安贝在玄关喊了声，没换衣服就往卧室走。
　　电脑屏幕映着俞念脸庞，她戴了副眼镜，更有姐姐味道了。
　　安贝从后面抱住她。
　　“在研究之凝的舞？”
　　“恩。”
　　“唔。”
　　安贝点头，将人放开。
　　俞念偏头观察她的表情。
　　——安贝今天兴致不高。
　　俞念放在桌下的手指紧了紧。
　　“圈里有很多杰出的青年演员，为什么你当初一定要签下苏之凝？”
　　安贝正往衣帽间走，闻言按了按太阳穴。
　　“她……？不知道，我觉得她很熟悉。”
　　“可她跳的并不是芭蕾舞。”
　　“是……”安贝想了想，“我觉得她很熟，她给我一种将来一定会有很大成就的感觉。”
　　所以当时才很想帮她。
　　俞念没再说话。
　　等到晚上上了床，安贝四肢被人压住。
　　俞念舔|吻她全身。
　　安贝湿得很快。
　　“今天怎么回事？”俞念掀眸。
　　安贝咬唇，拉她手往那里放：“不知道，觉得很燥。”
　　“吃什么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羊？”
　　“恩。”
　　俞念起身，抽两张纸巾擦手。
　　“我去给你倒杯菊花茶。”
　　她就这么抽身走了，安贝眨眼看房顶，捂着心脏坐起来。
　　难受死了。
　　不敢相信今晚就这么结束了。
　　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浑身都酸胀。
　　理智在天外，一点点找回来。
　　她现需要的怎么可能是茶？？？
　　另一个字还差不多！
　　-
　　第二天，蓝橙派训练室，汪心尧戳了戳俞念胳膊。
　　“念念，你说苏之凝这人还蛮不错的哈。”
　　俞念骤然回神，有一丝被察觉心思的尴尬，她不动声色：“怎么了？”
　　“呶，她把东西都挪到我们这里了，以后训练和排练都是以我们这边为主，其实楼上楼下的，我们去蓝橙派找她也不算很累。”
　　“我本来以为她蛮高傲，没想到这么容易接触。”
　　俞念：“恩。”
　　“你刚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哈，别想瞒我，肯定是安贝，你想着舞蹈可不是这样的表情。”
　　俞念无言。
　　实际上她在想苏之凝。
　　安贝早在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苏之凝，至少比她们结婚更早。
　　所以她的熟悉是因为其他的人。
　　是因为……另一个人。
　　正巧这时汪心尧把手机伸到她眼前，惊喜道：“啊这个剧团可从没来过亚洲啊，下个月我们一起去看吧！你看新闻没？”
　　俞念扫了眼。
　　“我知道。”
　　“嗯嗯，你已经看到了哈。这次过来两个主舞，这个Evelyn，就是中文名叫霍伊琳的女生，她好像是混血。”
　　霍伊琳的照片在汪心尧手中放大。
　　女孩有着偏白人的深刻五官，兼具东亚的柔美。
　　俞念看了眼。
　　汪心尧惊叹：“她瞳孔是冰蓝色的！看起来好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安总有没有这层关系，哈哈，到时候拜托她去打通关系。”
　　恩？
　　一抬眼，俞念已经走出很远，她连忙赶上去。
　　……
　　窗边摆着几双舞鞋。
　　这里以后是苏之凝的专属训练室，可能是其他女孩不小心留下的。
　　微微磨损的舞鞋安静隔在地板上面，沐浴着太阳光。
　　俞念坐到一旁，轻轻抚了下鞋子边缘。
　　幽深的瞳孔折射了日光，明晃晃的光线牵引着，泄露出她眼底波澜。
　　汪心尧心底蓦然触动，跟着她坐了下来。
　　“念念啊。”
　　“你，你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门边堆放了苏之凝的舞蹈用品，汪心尧心里非常难过。
　　“你想复出吗？”
　　俞念顿了下，笑笑：“怎么又说这个？”
　　“因为那天，我看见你……”
　　汪心尧说不出口。
　　那是在关鹏宇来华第二天，空无一人的睿和大厦，她偶然过来，看到俞念在跳舞。
　　她跳了自己编的第一支舞。
　　汪心尧在门后，心跳得快要连成一条直线。
　　她欣喜得快要落泪，预备着冲上前恭喜她、紧紧勒住她，却听到了重重的跌落声。
　　俞念跌倒在地，双手握住脚踝，缓缓将自己蜷缩起来。
　　汪心尧不敢面对这样黯然的俞念，等她离开之后，怔怔走到她刚刚跌倒的位置。
　　那个地方，有两滴水痕。
　　汪心尧不敢想象这是俞念的眼泪。
　　这个想法会让她崩溃。她不像俞念一样坚强，她连代入俞念都做不到。
　　……
　　现实中，俞念静静看向她。
　　那双眸子好像永远不会有软弱的眼泪。
　　“你看见了么？”
　　她反应很平静。
　　“那你应该知道了，我连最简单的动作都跳不了，一个不能凌空的舞者，没有人能够接受。”
　　听到这里，汪心尧实在太难过了，她和曾经那个叫作江若芊的女孩是好朋友啊。
　　“念念你，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心里难道不恨吗？
　　如果不是救了那个富人家的小孩，她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变数。
　　他们给俞念父母很多的钱，简直让俞世昌夫妇当场发迹了。
　　可是俞念却没有收到任何感谢，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汪心尧：“我恨富人。”
　　俞念看了她一眼：“怎么忽然这么说？”
　　汪心尧：“反正就是恨。”
　　“好了。我没事。”
　　俞念笑笑：“即使有些遗憾，安贝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
　　五月中旬，草木茂盛，空气清新。
　　汪心尧的工作室再次迎来好消息，温特斯的舞团发来交流邀请。
　　收到消息那天，她高兴得原地起跳，转椅滚出去几米远。
　　“妈耶！温、特、斯，邀请我，我，我，我们，去她们舞团交流演出？！”
　　“念念，这里写明了想让你去。”
　　俞念过来看了，表情很冷淡。
　　“我过不去。”
　　“为什么？”
　　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且不说俞念本人很喜欢温特斯，就冲着这次交流机会，那都是非常难得的呀。
　　“为什么过不去？你怎么就过不去呢？那边给的时间很宽裕呀，都排到将近一个月以后了。”
　　“我知道。”
　　俞念抿唇无言。
　　她也很高兴，但是这个时间，刚好是霍伊琳舞团来华的时间。
　　别说是温特斯，就是任何原因，她也不会走的。
　　“……那我给那边回复。”
　　汪心尧没有多问，发邮件说明了情况。
　　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就收到了另一封。
　　“……温特斯本人说十分期盼你的到来，还说可以根据你的时间将日期推后……念念，你看呢？”
　　俞念惊讶，将英文邮件仔细读了三遍。
　　最后她凝神思索再三，亲自给温斯特写回信。
　　第二天，工作室的官方邮箱就收到了正式邀请，汪心尧开心地抱着俞念：“太好啦，我让她们开始准备！”
　　“对了，定在哪天？”
　　俞念：“6月7号。”
　　“唔。”
　　汪心尧不知道，这是霍伊琳巡演结束后第三天，是俞念推到不能后推的时间。
　　平静的生活像是打过蜡的苹果，或者被奸商贴上标签之后，盖上的疤痕。
　　俞念承受着安贝给她的甜蜜，可也不能控制地观察着安贝的日常变化。
　　像是记录邻居一举一动的偷窥狂，不同的是，她用眼睛时时跟随，而安贝每每撞上她的目光，都是以热情回应。
　　……俞念偶尔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她觉得自己和那种人没什么分别。
　　日期逐渐临近，像是安装了滑轮一样窜得飞快，又像蜗牛蠕动，每一秒都缓慢。
　　俞念清楚地知道，舞团都会在开演之前提前就位。
　　她们快来了。
　　可安贝没有一点变化，她按部就班实习、工作，抽时间去A大参加预答辩，还在家学起了做饭。
　　“想给亲亲老婆亲手烧菜吃。”
　　她要补的内容可多了，要从区分蔬菜开始学起。
　　阿姨采买的蔬菜一样一样摆在岛台，她要俞念抱着她，和她一起读标签上的菜名。
　　学着学着，她就反客为主，把人抱上岛台，仰头亲吻。
　　她爱上了在岛台做|爱，从这个角度分开俞念的膝盖，一切都变得很顺利。
　　她亲吻俞念嘴唇的时候，双手撑在台面两侧。唇与舌贴在另一处的时候，一只手按在大腿内侧，让它紧贴岛台，压制住它无意识的抽动。
　　膝盖以下被岛台硌出的红印，她会等到俞念安静下来之后，一点点吻遍，激得她事后最敏|感的身体不断发颤。
　　她简直太喜欢了，原来俞念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通过这样的声音，安贝确信俞念和自己一样着迷，在这间无人的屋子，她们可以没有止境，尽情地着迷。
　　而且……
　　她觉得每次自己这样爱着俞念的时候，俞念总会变得不一样一点。
　　她敏锐地发现俞念好像有什么心事。
　　好像盛夏时节飘来了一大团浓云，低低盖住天空一角。
　　但俞念从来不说，或许是创作的事吧，安贝想着。
　　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拿来陪她。
　　-
　　5月31号，安贝手机忽然响。
　　俞念在副驾：“伊燃。”
　　安贝自然道：“恩～老婆帮我接～”
　　“安贝。”
　　“我是俞念。”
　　“俞念，”伊燃稍停，然后轻笑，“一会她有一个聚会，四个人，我先和你说一声。”
　　俞念手指微微收紧。
　　安贝手伸过来，把手机拿走了。
　　“你们去吧。”
　　她耸肩夹着手机，一边转向。
　　“我就不去了。”
　　“别的没有，你们聚就好。”
　　那边没再说些什么，不过这是伊燃，话多才是反常。
　　俞念下意识抚摸手指指节，偏头看了看安贝表情，她一切如常。
　　等到约会结束，两人一起回家。
　　俞念先洗澡出来，看到安贝手机闪了一下。
　　只响了一声就挂断，像是误拨。
　　她走到床边拿起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大略扫了一眼，等到安贝出来，和她说：“有一个未接。”
　　“唔。”安贝走过去，查看，眨眼，放下。
　　一切都很正常。
　　-
　　接下来的几天，安静到诡异。
　　已经是6月5号，今天过去，霍伊琳的巡演就结束了。
　　安贝走到窗边，俯瞰城市街景，想着今天早起，俞念似乎有话想说。
　　是不是应该带她出去散一散心？
　　她看一眼日程表，准备让白秘书调出一周空闲时间，就安排在俞念回国之后。
　　正想给她交代，冷不防手机响了，是上次的陌生号码。
　　安贝上扬的唇角缓缓放下。
　　接起。
　　“……伊琳。”
　　

第96章
　　“你确定要我去吗？”
　　“为什么不？”安贝停下手里的动作望过来。
　　俞念拿起一条项链：“没什么。”
　　安贝凑上来，“真的没什么吗？”
　　和俞念一起看向镜中人，指腹揉揉她的脸。
　　“是有一点突然了，你如果有其他安排的话就……”
　　“我没安排。”
　　“我只是在想……要配哪一条项链。”
　　“恩～”安贝看起来放松了些，“我老婆戴什么都好看。”
　　“那你帮我挑。”俞念端坐等待。
　　安贝迎上她的目光，从首饰匣里拿出自己送她的那一条帮她戴上，然后在她颈上轻轻亲了口。
　　没有留下印迹，俞念有些失望。她手摩挲着项链中心独特的形状，发现安贝正在出神。
　　她定定看着，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安贝从似有若无的思绪中抽离，笑着说：“这是冰球棍。”
　　“是么？”俞念淡淡笑了下。
　　设计抽象优美，其实并不能看得出来，联想一下才发现确实传神。
　　俞念没发现自己攥了一下宝石。
　　“为什么送我这个？”
　　安贝也觉得小众。
　　“是我自己喜欢的，很喜欢。”好想能给自己安全感。
　　但后面这半句弱爆了，安贝并没说。
　　-
　　大剧院最好的位置，伊燃和柯懿佳已经就座。
　　见俞念和安贝走过来，柯懿佳皱鼻子，高傲地“哼”了声，撇头不看她。
　　安贝：“老婆坐过来。”
　　搀俞念坐下，自己坐到中间，把柯懿佳同俞念分开。
　　柯懿佳生气：“你怕我吃了她啊？！”
　　小小一件事这么生气，伊燃在另一边淡淡：“她想挨你老婆坐。”
　　安贝挑眉看过去，柯懿佳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谁想着挨她了，我最不喜欢挨她了，我对她没兴趣。”
　　安贝恐怕她把目标转移到自己老婆身上，侧身把俞念挡了个严实，用义正辞严的目光看过来。
　　柯懿佳：“……”
　　“啊！我都说了我没兴趣！”
　　“恩，她崇拜你老婆。”
　　“伊燃，我掐死你！”
　　“嘘。”伊燃轻轻笑，“怎么这么没素质？”
　　爱面子的女孩“唰”地噤声，往四周看，气鼓鼓向后一靠，不讲话了。
　　安贝给了伊燃一个眼神。
　　“牛！”
　　-
　　芭蕾在霍伊琳身上留下了痕迹。
　　那副柔韧又有力量的足弓让她将爆发的情绪处理得游刃有余。
　　偶尔，她的脖颈挺起，俞念能察觉到她曾经作为一名芭蕾舞演员的出色。
　　而现在，她沉浸在新的舞台，全身心地投入和热爱。
　　……
　　俞念手指尖掐进扶手，灯光映入她的瞳孔，变成蓝色或绿色的火光。
　　安贝覆上她的手，在她腕上捏了捏。
　　俞念浅浅呼气，翻起手掌，安贝立刻与她十指交扣。
　　她敏感觉出俞念情绪不对，关心道：“还想看吗？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
　　俞念摇头。
　　安贝牵她的手：“走吧。”
　　柯懿佳前倾：“干嘛？”
　　伊燃也微微转头。
　　安贝：“我们回家。”
　　柯懿佳眉毛飞到头顶去：“你不至于吧！现在连她的舞都不看了？？你……”
　　伊燃掐她手。
　　“我就想吐槽她只爱看芭蕾嘛……”佳佳找补。
　　俞念让安贝坐好。
　　“我没有不想看。”
　　“那你……”
　　“这里有点凉。”
　　“是吗？”
　　安贝手心滑到她指尖攥攥，让她靠到自己怀里，右手搓搓她肩膀。
　　“还冷吗？”
　　柯懿佳：“……我靠。”
　　伊燃：“你就别靠了。”
　　柯懿佳：“不是你有病吧。”
　　伊燃置若罔闻。
　　哎呀我去，柯懿佳最看不上她这个死表情，刚想开口说话，又被伊燃一句话轻飘飘噎住。
　　于是两人开始隔着扶手用超轻气声你来我往吵架，一直吵到演出结束。
　　伊燃拍拍前襟站起来。
　　柯懿佳小脸通红，给气的。
　　走出演出厅，一束鲜花提前送了过来，伊燃伸手接过那束洁白无暇的百合花，看了眼安贝。
　　安贝笑笑。
　　柯懿佳看看安贝，又看俞念，把伊燃拉到一边。
　　“喂，这次怎么不是安贝准备花？”
　　佳佳心知肚明，瞟了眼俞念，咬嘴唇。
　　“好烦，她要是不表白就好了，搞得关系变这样。”
　　伊燃：“你好意思说？”
　　佳佳：“我对安贝那是……”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霍伊琳走出来了。
　　她纤细柔美，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清冷安静的气质，同俞念至少有四分相像。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藏着充沛的力量，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舞蹈中走脱。
　　霍伊琳先看到了安贝，目光又落到了俞念身上，再向下，是她们紧牵的手。
　　唇角轻轻牵了下。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她普通话令人意外地标准，姿态放松看向安贝。
　　安贝欲言又止。
　　霍伊琳忽然转头看向俞念：“俞小姐，能不能借她一步说话？”
　　安贝也看过来，俞念心中发出水晶杯轻轻碰撞那样清脆的声音，放开了安贝的手，目送两人进入休息室。
　　佳佳张大眼睛，滴溜溜乱看，往外扯着伊燃手臂，歪嘴嘶嘶。
　　后者拂掉她的手。
　　“俞念，”伊燃示意了一下，几个人一起站到侧面。
　　“伊琳今年19岁，她在J国长大。她的家庭环境……”
　　柯懿佳蹦起来：“喂！那是伊琳隐私你干嘛要讲。”
　　“现在俞念是安贝的家人，也是我们的。”
　　“具体的事我不会说。”
　　“因为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安贝和她相处最多，其次是佳佳。”
　　伊燃认真的时候眼神很专注，柯懿佳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俞念一眼，也没大吵大闹。
　　在安贝和另一个女人离开的间隙，俞念安静倾听。
　　原来，霍伊琳有一个糟糕的家庭，她在下雪的街头晕倒，浑身是伤。
　　一墙之隔就是混乱的街区学校。
　　几个中学生嘻笑着拉长眼梢，刻毒的眼神越过栏杆。
　　安贝把她捡走了，她帮了她，爱护她，知晓了她的天赋之后，更是让她跳舞，帮她实现梦想……
　　很简短，安贝真心爱护一个女孩的故事。
　　俞念沉默不语。
　　佳佳超小声：“……我怎么今天忽然觉得……”
　　把伊燃扯到一边，踮脚：“……你不觉得她们两个有点像吗？”
　　伊燃：“你才觉得？”
　　佳佳：“……啊这，不是这。你有病吧？那你还说？”
　　要死了，她以前是总想让俞念吃瘪，但是真让她们感情出了问题，她又一万个不忍心。
　　佳佳：“万一她想多了怎么办？”
　　伊燃扬下巴插兜，似笑非笑的那个样子，佳佳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飞机。
　　死伊燃，怎么不装死你呢。
　　柯懿佳跑到俞念那边先是呵呵笑了两下，发现自己的人设这样笑起来非常可疑，于是清了清嗓子。
　　“咳咳。”
　　俞念抬起黑眸望她，她就闪了下眼睛，强势道：“喂，你可别往心里去，安贝她就这样人，对谁都好，你也知道她有那个‘帮扶症’，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我看她对你是最好的，你才是她对你最好的人……”
　　我靠，说完她都想呸呸呸了，怎么越说越糟啊……
　　正低头想着，忽然头顶发丝轻动。
　　俞念摸摸她的头。
　　“我知道。”
　　哇！
　　“谁许你摸我头了！”
　　柯懿佳炸毛。
　　……
　　休息室门开了，两人一先一后，安贝走在后面，被她挡了下，早早停了下来，没有回到俞念身边。
　　俞念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安贝。
　　她有点轻松。
　　柯懿佳哇哇叫：“我们今晚聚一下，庆祝伊琳演出成功！”
　　霍伊琳看眼安贝，笑了下，正想说些什么，工作人员举着半人高的泡沫箱要进休息室，柯懿佳乱动的手打在上面，“彭”地一声。
　　白色箱子倾倒散落，安贝下意识拉开霍伊琳，用身高替她遮了。
　　轻飘飘的箱子磕在安贝后肩，又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心脏似乎在共振，声音连绵不散。
　　“不用了。”霍伊琳先回了佳佳的话，又看眼安贝，往旁边闪了两步。
　　“谢谢。”
　　“不客气啊。”安贝拍散身上的泡沫。
　　两个人很礼貌。
　　佳佳凑过去：“你们说开了？”
　　安贝：“本来就没什么啊。”
　　“啧。”她说，“狗才信。”
　　她紧接着又说：“你老婆等你半天了。”
　　安贝抬眸，笑着重重“嗯”了声，穿过她们挨到俞念旁边，牵起她往外走。
　　“拜拜。”
　　伊燃忽然：“有人还欠我三声狗叫。”
　　安贝回头翻了她一眼：“滚。”
　　看来她真的很轻松。
　　俞念一路安静。
　　到了车上，安贝主动同她解释：“我们之前有一点小事，刚才都说开了。”
　　我们。
　　俞念对这两字很排斥，不由自主想皱眉。
　　但是。
　　她的理智很清楚，安贝和别人并没有什么，至少现在没再有过。
　　不想做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她揉了下眉心，罕见地往下轻轻一缩。
　　安贝瞥过去。
　　“你好可爱。”
　　“怎么了？”
　　“缩在车座上，像一个小团子。”
　　她眉开眼笑，空出一只手笔划了一个圈儿：“元宵一样的小团子。”
　　俞念心往下沉了沉，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安贝这么开心。
　　指尖掐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她在思索，究竟是现在询问，还是回国之后。
　　毕竟，安贝并没有主动告诉自己，她们究竟谈了什么。
　　这本身……
　　就很不正常。
　　不安感像一颗被教唆的小芽，违背了俞念的心意，一味从心缝里往外钻。
　　占有欲像一颗落入心间的墨汁，即使理智反复说服，她没有办法再去忽略。
　　俞念转头：“安贝……”
　　手机急促响起。
　　疗养院护士的特别铃声。
　　“俞小姐你快过来，成姐现在清醒了！”
　　

第97章
　　冷光打在少女毫无血色的嘴唇，泛出紫光。
　　纤长上翘的睫毛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轻轻颤抖，很快归于沉寂。
　　护工从墙角站起来搓手，面对着愤怒而烦躁的两位雇主显得万分无所适从。
　　小姑娘下不了床，可不是她的原因呀。
　　俞世昌裹着大衣像一只阴郁的老鹰，毕君拉扯女儿胳膊，发现她的身体薄得像纸。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还不能下地？！”
　　愤怒的母亲去找医生算账，连院长都被惊扰到出面，几位大夫列在病房。
　　沉默……
　　整容医师上前检查了女孩脚踝，说着“手术非常成功，绝对不会留下疤痕”，女孩被拎起的裤脚下，是泛着青色血脉的骨节，它就这样落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像一个标本。
　　康复专家说，患者拒绝复腱导致肌肉萎缩，他们医生也无能为力。
　　院长说无关身体机能，让他们考虑心理干预，同时指出毕君和俞世昌发现得太晚，为医院甩清责任。
　　嘈杂……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冰冷的滴答声，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击在耳膜，俞念在房间上方悬浮，俯视着如今的自己。
　　好热闹的屋子，终于不是冷清的屋子，可还是一成不变的样子。
　　没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毕君有点后悔损失掉俞念的运动功能。
　　可俞世昌皱眉：“保住皮肤就很好，带着疤痕她就算能跳舞又怎么样？”
　　俞念脸侧忽然地被掌心覆盖，眼眸僵直地眨动下。
　　毕君上去一把把俞思扯开，露出了俞念被捂住的耳朵。
　　“毕若苗你干嘛呢？”
　　“芊芊，你不能这么自私，既然你能站起来就应该争取早日恢复。”
　　俞世昌慢条斯理。
　　那时的他书生气比现在重很多。
　　“你有任何的想法任何的不适都应该和父母说，你不能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们。我们这么担心你，为你找了最好的医生。”
　　“我们会尽力让你变得不是残废。”
　　泛红的数字骤增，床上的人开始猛咳。
　　男人惊讶地猛站后退，医生疾步进来。
　　俞思扑到床上，眼眶蓄满了泪，当她发现俞念的身体薄到几乎都抱不到时，她开始放声大哭。
　　俞念在高处看着她惊恐的脸，知道她吓坏了，也知道她一定是以为自己根本就不是拒绝复健，而是不想活了。
　　“芊芊、芊芊，你活着好不好，好不好，你还能跳舞的，你会好的！会好的……”
　　其实她没有想死，俞念淡淡地想着。
　　她只是不能了，永远不能了。
　　她听见了毕君和医生的话。
　　他们牺牲了她肌腱的功能去做了多层修复，当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算不晚，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病房里，俞思哭成这样，她究竟知不知道，我们都是为什么活着呢？
　　……
　　无数的人进进出出，第十天，门开了。
　　俞念模糊的知觉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她颈部向后弯折，随即被人托了起来。
　　成爱梅用儿时的被褥抱住了她，叫着：“我的芊芊。”
　　“我的芊芊。”
　　……
　　月光透过疗养院的窗，莫名和那天很像。
　　成爱梅柔和清透的眉眼像是蓄了水的深湖。
　　这样珍贵的时光，每一秒都像在告别。
　　她用那双和俞念很像，却温暖得多的眼眸，一遍遍抚摸着眼前的两人。
　　“我的芊芊。”
　　她噙着笑，讲了很多俞念小时候的故事。
　　安贝偷偷开了录音，靠在成爱梅肩上，她看出俞念眼眶含着泪，像打碎的月光。
　　“想哭就哭嘛。”
　　成爱梅笑着摸了摸俞念的眼角，捏她的脸蛋，俞念笑着，那泪水就像解除了什么桎梏，争先恐后地落下来。
　　这还是安贝第一看到俞念哭。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向俞念伸手，却触碰到了成爱梅。
　　咬着唇收回手，半途中被人抓住。
　　安贝微微张大了眸子，手被成爱梅带到了俞念的后背。
　　——俞念伏在成爱梅的膝头。
　　“以后也让她这样哭。”成爱梅笑着对安贝说。
　　“被她妈接走之后，她就不哭了。”
　　“你要让她这样哭。”
　　“外婆。”泪水沿俞念脸侧滑下，隐入唇边。她开始出现小女孩一样的神情，抿唇不愿。
　　成爱梅看一眼安贝，安贝立刻蹲下。成爱梅解下膝头的毯子，将她们一左一右一起包住，两只手分别轻轻拍着。
　　这一晚，她讲了许多事。
　　再舍不得，两人终究还是想要催她入睡，可成爱梅却说：“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她就这样静静坐着，喃喃念着，像给小时候的俞念说着睡前的故事，直到睡去。
　　……
　　安贝陪俞念扶外婆睡下，和她一起站在客厅的窗户旁。
　　东方很快就要泛起鱼肚白了，本该是最黑最冷的时候，屋里却很温暖。
　　安贝把刚才的毯子披到俞念身上，从背后抱住她，和她一起查看手里的盒子。
　　这是成爱梅交给俞念的首饰盒，里面放着存款和首饰。
　　两只嵌着绿色水晶k金耳坠，一只硕大的方形金戒，还有一只两头圆圆的银手镯。
　　“戒指是我外公的。”
　　“是吗？”安贝拿起来看。
　　“我没见过他，我的……妈妈也没有。外婆自己抚养她长大，然后听到她说自己再也不要过上穷日子。”
　　“……”
　　安贝悄悄紧了下手指，拥紧了俞念，嘴唇凑近她耳廓，坏心思似地拉长声。
　　“刚刚——外婆说把你托付给我了。”
　　俞念转身：“她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你好坏。”安贝啾她唇瓣，重新从正面抱住她，下巴垫在她肩膀。
　　“明明就说了。”
　　“她不是这样说的。”
　　“恩。”安贝踏实地闭了闭眼，“她说……”
　　“她说，让我能够对着你哭。”俞念笑了笑。
　　安贝手紧手臂，“是。但我不会让你再哭。”
　　俞念没说话，只是回抱住她，两人静静听着对方呼吸。
　　忽然，安贝说：“那个时候……”
　　俞念怔了下。
　　安贝声音很低，很慢。
　　“那时候我希望我能够陪着你，外婆说你差点死掉，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没有想过要死，我当时只是……不那么想活着。”
　　话音落的时候，腰后的手骤然收紧，俞念被勒得紧靠在安贝身前。
　　安贝心脏剧烈跳着，心痛和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懊悔像两条双生的毒蛇，紧紧绑缚缠绕，分辨不清。
　　大脑像是住进了另一个人，画面陌生分裂。
　　她一声不吭地忍耐了一会儿，努力地找回视野。
　　不知道为何问了俞念一句显见至极的废话。
　　“如果重来一次，你是不是希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俞念迟疑了一下。
　　“当时……”
　　当时毕君说要处理掉外婆江安的房子，让她专门过来陪着自己。成爱梅心痛，但为了俞念，没有任何反对。
　　其实，为什么必须要处理掉老宅呢？
　　一次威胁罢了。
　　外婆伤心的样子，那被女儿威胁时难受的样子，为自己担心劳累的样子，不识字在病房里很困难地询问每一个细节的样子……
　　俞念都不想再次回忆。
　　当时，她逼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复健”。
　　今天，她淡淡应了安贝的话，对她隐瞒了曾经的细节。
　　“是，我希望从没发生过。”
　　-
　　“你现在有我，我不会让你受伤，我会保护你。”
　　窗帘密实地拉紧，黑暗的房间像是人们最初沉睡的地方。
　　安贝侧身躺着，一下下拍打着俞念的背。
　　“好好休息，你明天还要出国。”
　　俞念轻轻“嗯”了声，在将睡未睡的交界，想起车上那个未尽的话题。
　　……
　　过了会儿，安贝俯过来，用鼻尖探着她的呼吸，顺便吻她嘴唇。
　　“怎么还不睡？”
　　她能感觉到俞念的呼吸，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有了睡意，却忽然闭目开始思考。
　　难道说还在想着从前的事？
　　安贝眉心紧皱，想着怎样安慰，没想到俞念忽然开口问：“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但没有在一起，你会找其他人代替吗？”
　　安贝一怔，被这话题撞得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俞念：“我想和你讨论一下电影。”
　　“《她影》吗？”
　　又是这电影。这片子怎么会对俞念影响这么大，她上网查过，说有些人情感细腻，就会沉浸在艺术作品难以自拔。
　　等回了国，说什么也要带她出去旅行散心。
　　正想着，俞念又问：“如果像方晨一样，你喜欢一个人，但现实原因你们并不能好好在一起，你会爱上其他人吗？爱上其他人之后，你还会回去找她吗？”
　　这是什么比喻，安贝不太喜欢，因为电影里方晨的青梅生了一段时间的重病，方晨没法照顾，两个人第一次开始走远。
　　俞念看出她的不高兴，挪得近了，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你会吗？”
　　安贝没回答，而是下床，拖了把椅子过来，抿唇道：“敲。”
　　俞念依言敲了会儿，她才重新上床抱起她，亲她敲击木头的手指节，给她揉了很久。
　　“能不能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我们已经好好在一起了。”安贝皱眉，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我？”
　　俞念顿了下：“我在揣摩情绪。”
　　“是吗？要推这个类型的作品吗？”安贝迟疑，“不要了吧，我不是很喜欢。”
　　但她又说：“好吧。你喜欢就好，但别往我们两人身上套，好吗？”
　　有近十秒的沉寂，俞念抬脸亲了亲安贝唇角。
　　“我答应你。”
　　她笑了下。
　　“如果是电影里的角色，你敢喜欢别人，不论在另一个城市，或是在另一个大洲，我都要亲自回来。”
　　“恩，然后呢。”安贝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然后收拾你。”
　　她灼灼的目光像是夜半盛开的莲，皎洁无暇，映得人眼前发亮。
　　安贝笑着用头蹭她锁骨，亲她美丽的眼眸。
　　“老婆我不怕。”
　　快来抓我吧。
　　-
　　白天的成爱梅已经不记得昨天的事，她微笑着喊安贝：“小贝贝。”
　　叫俞念：“芊芊姐姐。”
　　安贝和俞念沉默后扬起脸笑，陪她度过一整天。
　　第二天上午，安贝以老板兼老婆的身份去机场送过了俞念一行，又驱车回到了成爱梅这。
　　一方面她想多陪陪老人，另一方面……
　　昨天外婆说她存着许多俞念跳舞的录像，这会儿趁人不在，安贝想要好好看看，毕竟自己是她的小粉丝嘛。
　　护工阿姨推着成爱梅晒太阳，安贝敛起裙摆蹲在地上，一页页翻找装订好的影碟。
　　有年份，有名字，安贝指尖顿顿，抽出其中一张。
　　上面用稚嫩的痕迹一笔一划描出了三个字——金翎奖。
　　国内芭蕾塔尖的奖项，时间刚好是自己初一那年。
　　哇，说不定自己就是现场观众哦。
　　安贝满心期待，却发现没有机子，只好打电话让管家淘一个送过来。
　　一来二去，等到碟片推入机器，已经吃过了晚饭，护工阿姨推着成爱梅在外面散步，屋里只有安贝自己。
　　她期待地搓搓手。
　　……
　　几分钟后，安贝猛然起身，凭空受到巨大冲击般仓皇倒退。
　　茶几被带翻在地，坚果瓜子溅落满地。
　　破碎声分不清是玻璃台面还是她的身体。
　　安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碎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会怎样，巨大的空洞将她吞进了一片黑暗。
　　

第98章
　　昏倒的一瞬间，她的颈部不安抽动，耳畔回响轰隆隆的海潮声。
　　“天哪！！”惊叫声。
　　“安小姐！”
　　眼皮像是生生撕开一样疼，安贝费劲全力撑开，尽可能用最快速度组织护工阿姨打电话。
　　护工阿姨惊疑不定，安贝趁她愣神直接把她手机抽走。
　　“外婆没看见吧？”
　　“没有，她坐得低……”
　　“您真没事吗？”
　　“没事，我没事。”安贝揉腿，撑着沙发站起来。
　　“我低血糖，偶尔会这样。”
　　“是吗……”
　　“恩，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电视上仍然播放着跳舞的片段，只是变成了文艺汇演。
　　一群人中可以轻易分辨出俞念身影，哪怕她不是她的老婆。
　　因为她是那么的出挑。
　　安贝木然靠上了卧室门，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护工阿姨的手机。
　　垂眸，抵住太阳穴，不安和恐惧无法消弭。
　　她的指尖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手机掉落在地。
　　是，是噩梦吗？
　　她做了一个高坠的梦，巨大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就像是从体育馆天台的眺望到的，岸边腾起的巨浪。
　　有人保护了她，是个女人，是……是熟悉的味道！
　　下坠跌落激起的香气、混乱的事故现场。
　　难以抑制的心动与残忍，恐惧与惊讶，还有如烈火一样烧灼的焦虑……
　　全部的全部一起轰然炸开，安贝屈膝滑落，甚至没发现自己居然记起了明德中学。
　　她满脑子都是俞念。
　　她和俞念，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
　　明德中学坐落在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或许因为这个，安贝才对海边和海边的建筑情有独钟。
　　校长室里，偏分头发的中年男堆起客套笑容。
　　“安小姐，当时的校长已经退休，这些事儿我不清楚，我敢保证自从我来这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档事，您刚才说的什么？高空坠落？还是学生？发生在我们校园里？”
　　他表现得相当匪夷所思，拎起半边嘴角，上下打量着安贝。
　　碍于安贝为了拜见而不得不亮出的头衔，他笑着表示：“如果您想要继续核实，我可以叫安保负责人过来。”
　　他按了一下电话免提。
　　“嘟——”停在那看着安贝。
　　安贝：“不必了。”
　　这人只是在敷衍。
　　从他第一句话自己就知道他不会说出实情，原因应该是他所说的，“校园安全”，毕竟这是严重失职。
　　告辞之后，安贝去了医院。
　　发生事故，一定会就近送医，所以只要沿附近的医院一家家查就好了。
　　安贝用自己的名字调病案，以学校为中心耐心尝试，终于在第三家医院有了收获。
　　指尖夹着自己的诊疗记录，安贝没觉得多么惊讶。
　　既然这个梦境是真的，那么……
　　医院里，她首先找到了当晚值班的急救医生，她现在已经是科室主任，这位主任比照着安贝的脸回忆了一会儿，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
　　毕竟已经过去七八年，而且当时的情况比较急。
　　她紧接着给安贝指路，让她去住院楼找当时的神外医生，祝医生。
　　“她今天不出诊，你可以去住院楼7楼医生办公室找她。”
　　“谢谢。”
　　-
　　医生办公室整齐地列着两排工位。
　　安贝正欲开口询问，坐在右侧前二的医生抬眼，随后抬眉：“你是……”
　　“安贝。”
　　“安贝。”
　　医生还记得她。
　　随着接近真相而一点点浮出水面的心情，就像被双手掐住。
　　安贝胃部抽紧，听见医生笑着说她和小时候几乎没变。
　　还说对她印象很深。
　　安贝咬唇，迅速放开，拇指紧紧掐着食指屈起的指关节。
　　“那天，有没有和我一起送来的病人？”
　　“恩？”
　　祝医生用笔敲了敲头：“神外——你是颅脑本身有些情况，又受到外部创伤，而……”
　　“嘶——另一个女孩，应该是转去了骨科。”
　　……
　　骨科医生：“没有俞念这个名字，不是说涉及隐私，是你说的这个日期，是真的没有这个人。”
　　一道念头闪过脑海。
　　“她叫毕若芊，是明德中学的学生。”
　　医生在电脑上敲击，片刻后——
　　安贝唇色瞬间苍白，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哗啦！”
　　护士端来的水果被撞散，钢制拖盘翻扣在地滑出很远，刺耳刮擦。
　　安贝太阳穴像被锥子扎入般剧痛。
　　“患者！”
　　“女士。”
　　安贝撑着桌子勉强说了句“抱歉”。
　　正在这时，一个身形魁梧的白发医生擦身而过，桌前的医生立刻喊道：“胡医生，这位患者找你。”
　　……
　　“你说她？”
　　胡医生想了一会儿，“确实是有这么个女孩。”
　　“她父母有意思。”
　　当时围着他本人大喊大叫妨碍治疗，说到运动机能无甚表情，听到留疤天塌下来。
　　胡医生把手机递还给安贝：“是她。”
　　“是名舞蹈生，很白。”
　　“不过她很快就转院了。”他眼中一点点嘲讽，“她父母看不上我们。”
　　“你现在找她是……？”
　　安贝缓慢：“我是……”
　　“哦，你是另一个女孩。”胡医生盯着安贝手上的纸，“怎么，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既然医生这么说，就是知道中学的事了。
　　安贝打开干涩的喉咙：“你知道当时的事吗？”
　　医生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明德中学。我们都说这可是大事，但后来没有新闻。”
　　压下来了。
　　安贝想。
　　她紧了紧手中纸张，重新回到学校。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找到愿意告诉她当初事件的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完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安贝走在曾经的校园。
　　记忆似乎随着她的前进逐渐上色，砖色、大楼，与脑海中潜藏的痕迹一一拼合，像是沙漏流淌，将遗忘的过去统统补偿。
　　——她真的被霸凌得很厉害。
　　仍旧有些碎片的回忆里，安贝看到了少女时期的自己。
　　无辜的大眼，说不出话的嗓子。
　　——那些人真坏啊。
　　步上台阶的脚步声莫名与另一道声音重合，安贝手心搭上体育馆大门，用力。
　　……
　　冰球场在一层的西侧，安贝循着印象往里走。
　　玻璃门将场馆内里呈现得一览无余。
　　本该凝结寒冰的场地目前正在维护，白色漆地反着灯光，大把的球棍不被爱惜，凌乱堆放。
　　安贝本是随意一瞥，却忽然愣愣怔住。
　　记忆的画面破开玻璃，向她直扑过来。
　　-
　　安贝跪在地面，双唇一开一阖，大口急喘。
　　竟然是俞念，竟然真的是俞念。
　　当她被人摁在冰球场，身体被人用球棍穿插着固定起来，是俞念，是俞念拾起了一根球棍静静走到那群人旁边。
　　所有人作鸟兽散。
　　她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现在的安贝知道，就凭那一双极冷的眸子，她就能知道。
　　她能完全想象出俞念的表情。
　　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自己都熟悉。
　　心疼俞念受伤而不短滴血的心脏似乎在缓慢愈合，安贝想打个电话，给她分享这一件事。
　　可抬起的手蓦然停顿，喜悦的唇角渐渐凝住，一种更大，更不祥的预感从身体深处向上翻涌，撕开喉咙。
　　她不敢去想，不敢深想，俞念和自己的那次事故，究竟是什么原因？
　　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产生幻觉呢？
　　安贝甚至如中毒一般幻想着，这件事会不会有一些浪漫的转机。
　　手机响了，校长传来了消息。
　　安贝几乎把手机捏碎，另一只掌心已经渗出了血水。
　　停在这里吧，在你没有完全记起的时候。
　　停在这里吧，你难道真的要我揭掉这层纱？
　　邪恶的魔鬼调笑着拎着画面一角，纱布背后的场景伴着坠落声打在脑海。
　　安贝疯了一样扔掉手机捂住双耳……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她顽强地拿起手机，颤抖着，拨出第一通电话。
　　……
　　“她非常非常有天赋，说百年一遇有点难，但绝对是国内那几年最有天赋的好苗子。”
　　“她应该首先保护自己，真不应该为了救别人搭上自己一生。”
　　“听说这学妹缠了她很久，这人简直就是她人生的绊脚石。哦对了，请问您是？”
　　老师、同桌，万分惋惜，仍然愤慨。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自己。
　　安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汪心尧。
　　悠扬的彩铃响仿佛永远都不会接通……
　　汪心尧的声音传来：“喂？安总。”
　　“啊哈哈，怎么有空联系我呢？毕竟路老师在外国，什么，你说那件事？”
　　“……”
　　她的语气裹胁着安贝破碎的希望。
　　“如果不是这个，她就不用经受后来的那些，她的父母……算了，总之我真希望她永远不要遇见过这个人。”
　　真希望，她永远不要见过这个人。
　　为什么真的是这样？
　　真的怪她？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贝垂下手，在一个无知无觉的状态下给周芸打了电话。
　　“……我们从J国匆匆赶回，为了股价不便出面，情况实在紧急，所有的事情都是当时你国内的叔叔代为处理，包括道谢、资助等等，我们告诉你叔叔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都要满足，我们尽可能这样做了。”
　　“对不起贝贝，我们当时没有照顾好你。”
　　“妈。”
　　“妈，我想知道，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感谢那个人？”
　　“因为她救了你，为了救你身体受到了损伤，所以我们得……”
　　“嗡——”
　　尖锐的耳鸣，眼前一片雪白……
　　安贝摇摇欲坠，抬手摸脸，手上尽是水痕。
　　-
　　文艺中心的演艺厅。
　　管理员被弄过来帮这位不速之客开锁，满满怨气。
　　但当他看见这女士的表情时，不耐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迅速加快的动作。
　　开锁之后他打着喷嚏迅速离场，生怕被这种好像家里人死完了的怪女人给拦住。
　　……
　　精英教育转变方向之后，学校没落，舞室和演艺中心早已经闲置，织物座椅尘埃飞扬。
　　从舞台侧面可以看见二楼隔间的偏门，那里既通向杂物间，又通向检修通道。
　　安贝笑了一下，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下。
　　她全部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正好有俞念的训练，在外面等着她的自己被那些人逮到，他们喜欢关住自己，这次选在了离得最近的二层隔间。
　　手机从缝隙卡进了通风管道，自己去拿的时候，正好找到这里的俞念抱住了她。
　　薄脆的天花板被三楼机械重压，不堪重负砸下来，直接砸穿地面。
　　平台垮塌，无辜的俞念因为自己这次等候，永远失去了站上舞台的机会。
　　她的人生彻彻底底，被改变了。
　　……
　　虚掩的舞室，安贝一点点走过荣誉墙，一点点摸着她们两个人曾经的痕迹。
　　她真的是俞念的小粉丝，因为偷偷看舞才与她结识。
　　当俞念一个人练习，她总是坐在一旁，嚼着自己的蓝莓软糖。
　　——俞念爱吃蓝莓。
　　自己又想模仿，又想换上更爱的甜味。
　　随着相处，她渐渐胆子大起，既跟她一起回家，又给她嘴里塞糖。
　　……
　　安贝看不清东西了。
　　她上下吞咽喉咙，把刀片一样的脆弱吞下去。
　　然后，她用冰凉的手指攥紧栏杆，强迫自己站在阳光之下。
　　该怎么补偿她？
　　安贝用尽全身力气思索着。
　　……
　　黄昏拉长的光线射进玻璃柜子，窗前的人似有所感，转身回望。
　　一片金色的羽毛熠熠闪光。
　　金翎奖。
　　她还专门去了现场。
　　木质底座刻着俞念曾经的名字，还有当年的日期。
　　在它旁边环绕着无数奖牌，最显眼的莫过于另一个银质的、穿着芭蕾舞鞋的足尖。
　　这个奖项安贝再熟悉不过。
　　国际芭蕾舞大赛银奖，这是最有含金量的奖项之一，俞念居然也得到了吗？
　　指尖划过底座，浮尘扫清，显出日期来。
　　原来，原来就在出事的前两天。
　　那是她刚刚捧回来的“银足尖”，这热乎乎的奖项，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
　　一切就都变了。
　　本已消失的泪水忽然滴在指尖，安贝用这只带泪的手指抚摸上这银色足尖的足踝。
　　补偿俞念的想法，就像一个滑稽又丑陋的怪物。
　　它就该畏缩退避，到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角落。
　　她怎么想着自己能补偿的？
　　安贝绝望地想着。
　　她再没办法对她好，也再没办法面对她。
　　-
　　清晨，门口保安惊讶地看着从里往外出的女人，怀疑自己记忆紊乱，难道刚才放她进去过？
　　安贝回到酒店，第一件事给白秘书去了电话，让她梳理好自己名下所有财产，并且来一趟H市。
　　白秘书办事效率很快，距离发送文件到本人出现，相距不过几个小时。
　　不过好在，安贝需要起草的内容非常简单。
　　她把自己签好字的文件封在信封交给白秘书，叮嘱她亲手送去。
　　“你要当面交给俞念本人。”
　　“好的。”
　　“哦不。”安贝算了下她的结束时间。
　　“等到演出结束再交给她，全部演出结束之后，确保她全部忙完之后。”
　　“好的。”
　　已经察觉出安总极力掩饰的异样，但白秘书职业素养到位，并没有一点疑问，完全按照安总交代原封交给了托付对象。
　　“安总让我当面给你。”
　　递给俞念的时候，刚好是她“全部忙完”的第一瞬，所有演职员都在。
　　演出结束，气氛正是格外热烈，无数双眼睛盯了过来。
　　跨大洲真人速递，简直让人不知道这恩爱要怎么秀了。
　　有人发出“woo～woo～”的欢呼。
　　“是什么啊？路老师。”
　　“对啊，路老师，让我们瞧瞧呗。”
　　“好甜啊。”
　　白秘书：“安总让您自己的时候再打开。”
　　“好。”
　　俞念唇角不自觉上扬，没办法等到晚上。
　　一周不见，想念已经化为实质，接触信封的指尖都在酥麻。
　　她离开后台，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将信封整齐撕开。
　　

第99章
　　信封从顶端撕开，俞念封存的想念开始释放，心跳随之攀升。
　　“咚咚、咚咚”
　　雪白锋利的薄纸露出一角，轻得盛过了羽毛，让人好奇的心也跟着轻了轻。
　　会是什么？
　　俞念纤白手指伸进去将纸抽出，冷不防被边缘切割，瞬间尖锐刺痛。
　　条件反射的一颤让她放了手，信封中的内容随之掉落。
　　很薄很薄的两页纸，就这样散在地上。
　　“离婚协议”
　　……
　　俞念不可置信，迅速蹲下将纸拾起，下颌绷得死紧。
　　两只手攥在纸的边缘，硬生生将它扯出了撕裂的纹路。
　　俞念怒极反笑，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闯，涌进头脑，一向精致而看不出神情的面庞被心跳激得热烫。
　　片刻后，她的表情由热转冷，勾起的唇角没有放下，但眸子里降下的温度让她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森寒。
　　单手扯着离婚协议，原地站了几分钟，她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
　　内容简单到不像是一份法律文件。
　　条款极其简单，甚至没有任何约束——对自己。
　　她将获得安贝全部的个人财产。
　　周芸和安岳明夫妇已经开始逐渐让渡安氏股份，这段时间也在办理财产转接，所以安贝的家底比之前知道的还要厚实许多。
　　真让人不敢相信，她连安氏的股份都要让给自己？
　　俞念控制不住嘲讽。
　　为了去找别的女人，她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是吗？
　　A4纸的一角原本贴着一张粉色便签，随着俞念动作飘落，翻扣在地上。
　　这张纸是安贝留给她的话，她不敢想象上面的内容。
　　有一瞬间俞念产生了如电击一般恐惧。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便签，似乎比利剑还要锋利，轻易将心脏捅个对穿。
　　俞念咬牙拾起。
　　上面却没有她本该写给自己的话，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端正有力的三个字，一眼就是安贝亲笔。
　　因为那字体和祈愿的木牌上一模一样。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一边写那样的木牌，一边和自己讲对不起？
　　心脏破了一个很深的空洞，伤口的血液将它填满，恐惧、愤怒、怨恨，同难以遏制的冲动搅在一起，像是遮天的飓风。
　　俞念从没试过这样狂暴的情绪有朝一日会在自己体内滋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恢复理智，回后台拿回自己的证件。
　　她一向越是波动就越是平静，演员们一开始没看出她的异样，见她回来就一下子围拢，想要知道安贝送来的内容。
　　可很快大家就感觉到不对，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胆怯，都退回桌前各干各的。
　　白秘书还等在原地，平静礼貌，但心里越发打鼓。
　　俞小姐走到她跟前已经有一会儿了，她明显有话要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白秘书犹豫：“您没事吧？”
　　俞念：“她在哪？”
　　……
　　“小姐的护照还在国内，在我们这里保管，她没有带走。”
　　“一般她要出国之前我们会帮她备齐行李，她都会告诉我们，这次她没有说。”
　　俞念怎么忽然回国，要找小姐护照却不找小姐本人？
　　管家疑惑但一丝不苟。
　　俞念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知道安贝是不是已经走了。
　　所以她没有跟霍伊琳出国吗？
　　俞念闭了闭眼，对这个人名感觉到排斥。
　　她的潜意识察觉到违和，想要告诉她这里有些不对，可是理智已经被彻底打败压在山下，名为嫉妒的愤怒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焚烧席卷，荒原上只有灰烬。
　　……
　　俞念给汪心尧打电话。
　　“安总？最近一周？呃，她好像没怎么在公司欸，在不在安氏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见过她。”
　　“哦对了。”
　　“她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俞念瞬间攥紧手机：“她说什么？”
　　“我很纳闷她怎么忽然问起中学那会儿，恩，问的是你。”汪心尧将一部分内容隐瞒下来，不想提到俞念的伤心事。
　　“她听上去很关心你的哦，念念你回国了？你……喂喂喂？”
　　俞念挂断电话往明德中学所在的城市走。
　　那次的事故她背对地面后脑着地，当场昏迷不醒，脚踝被重物压碎。如果不是安贝，她想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再回到这儿。
　　只因为这里留着一个健全的俞念，一个可以舞蹈的，所谓“巅峰”的，健全的人。
　　可此时此刻她可以毫不犹豫走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
　　俞念在明德中学附近的酒店查到了安贝踪迹，可是前台说她离开已经有几天了。
　　所以安贝真的来过。
　　她来这里做什么？和过去的她们告别吗？
　　想到出国之前外婆刚刚讲过两个人初中的事，俞念指尖掐进掌心，紧接着给伊燃打电话。
　　伊燃：“俞念。”
　　“我想问你一件事。”
　　伊燃察觉不对，在手机那边坐正。
　　“霍伊琳演出结束之后去了哪？”
　　伊燃蹙眉。
　　“为什么这么问？”
　　俞念没说话，她很快就回答：“伊琳没有随团回国，现在在国内旅行。”
　　“怎么了？俞念？”
　　安贝护照仍然留在国内的事实和伊燃这句话扣了起来，俞念喉咙像是塞住巨大的棉花。
　　她弯下腰，冷汗涔涔。
　　“没事。”半晌后她直起身。
　　她会抓到安贝本人，亲自问清楚。
　　“你知不知道安贝现在在哪？”
　　伊燃挑眉惊讶，“她又不见了？”
　　她好像觉得有点好笑了似的靠回椅背，没想到俞念真的这么想。
　　“你以为自己是她的替身么？”
　　毋庸置疑俞念现在以为安贝跟着伊琳跑了。
　　所以，就连俞念脑子里也会出现一些可笑想法。
　　爱情究竟是什么？
　　替身？世界上难道真的会有人疯狂地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放空想着，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见俞念冷冷道。
　　“我不介意代替任何人，只要安贝是我的。”
　　“你们出什么事了。难道安贝还能不是你的？”
　　伊燃觉得好笑，安贝这人已经把灵魂交易给魔鬼了，她那副样子……
　　俞念笑笑：“是。她要和我离婚。”
　　伊燃瞬间敛笑。
　　-
　　几天来，俞念一直在寻找安贝。
　　手机消息一条条发来，全是恭喜祝福，工作室交流之行成功到令人瞩目，圈内知名度相当地高。
　　俞念一条也没有点开。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一个没有任何光环，只想找到和占有自己另一半的女人。
　　庸俗吗？可悲吗？
　　一点都不。
　　她从不会乞求爱情，只会把自己手心里的人攥紧。
　　……
　　重新来到景区的时候，天空正在飘雨。
　　酒店的客人可以随时穿过偏门出入景区，俞念放下包，在服务生的劝阻下离开酒店。
　　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在这个明显天气不佳，游玩时间又不正确的下午，为什么有人执意上山……
　　鞋子踩在两人上次一步步走过的青石台阶，经过上次经过的一棵棵树。
　　草木被雨水加深颜色更加葱茏。
　　俞念没有撑伞，冲锋衣像路边委顿的断叶，被雨水打出暗色。
　　她已经快要无计可施。
　　遍寻不到的时候，她想要静一静自己焦灼的心。
　　这样她才能拿定主意，想清楚要不要联系霍伊琳。
　　……
　　时间流逝，她咬牙一步步走，到达山顶平台，天色已经擦黑。
　　偌大的景区，昏暗的山间，本应避之不及令人恐惧。
　　可是麻痹的人又能感觉到什么？
　　俞念抬眼望向那棵据说十分灵验的树，本是随意一瞥，眸子却忽然定住。
　　树下一道身影。
　　那一道身形被阴影和雨水包裹，像是思念化成了实质之后凭空产生的幻觉。
　　俞念淋了太多雨，睡了太少的觉。
　　她悄悄向着那一道模糊人影缓慢前行，像在一场不忍惊醒的梦。
　　离得越近，心跳越急，直到她彻底确认那是真的。
　　——这个人正在抬眼看树。
　　远处钟声响起，这人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在深深吐息。
　　怎么，难道她挂了新的牌子？
　　俞念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走到了那人背后，迅速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安贝被人猛地按住，身体与木架碰撞发出闷响。
　　无数铃声像激起的飞鸟，雨滴甩开破碎，扬起漫天水雾。
　　俞念浑身发抖，指尖狠狠嵌进安贝肩头。
　　她顾不上安贝的疼。
　　在见到安贝的一刻，她就知道了。她错了，她会乞求，她会疯狂，她要这个人永远属于自己。
　　-
　　安贝是完全清醒的，她没有喝酒，但是灵魂如同被抽空。
　　被按在架子上的时候，她只觉得清越铃声如同灵魂的碎片，从她的身体分离出来，在眼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俞念。
　　神明显灵了，她怔怔望着，喃喃地摸她的脸。
　　“对不起。”
　　苍白嘴唇张了又阖，千言万语没法再说。
　　除了这道幻影，她还能再面对谁呢？
　　手中冰凉却柔软，肩头渗入迟钝痛意，安贝渐渐察觉这并不是一场梦。
　　“你……”
　　“你来……”
　　“你在和我说对不起？”
　　俞念紧绷的情绪在听到她道歉的一瞬间决堤。
　　对不起？所以说她现在要和自己说对不起？
　　她两只手一起狠狠掐住安贝湿透的肩，发狠道：
　　“安贝，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白月光，我才是你老婆。”
　　“我绝不会对你放手。”
　　安贝忍不住轻声：“很疼……”
　　俞念到底怎么了？
　　“所以……你知道了是吗？”
　　“知道？你准备让我知道？”
　　俞念眼眶红透，她没有想哭，可泪水还是洇湿了一圈。
　　既然你让我知道，那我也要让你知道。她狠狠想着，继续上前，将人用力抵在木架和自己之间，侧头将话音烙在她的耳根。
　　“我想咬死你，锁住你，让你哪都不能去。”
　　“我不管你以前喜欢谁。”
　　“你现在只能是我的。”
　　

第100章
　　雨滴激打叶片，发出鼓点般密集的噪声。
　　安贝肩背抵着木架，灵魂向着肩头聚集，浓缩在俞念指尖深深陷入的地方。
　　没有办法面对她，没有办法阻止这个已经崩塌的世界。
　　可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绝望中哀求，让她更靠近俞念一点。
　　安贝收回了眼泪，安静地，让俞念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也让俞念深深探进她眼睛。
　　雨越下越大，衣衫逐渐淋透。
　　比起安贝，俞念情况要好得太多，她从不允许自己不够体面。
　　俞念微微低头，自己的外套还是上次她们一起登山时，安贝为她穿上的那一件，而安贝身上，显然已经不是了。
　　“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话呢？你曾经，答应过我的那些话呢？”
　　俞念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心态在说话，她狠狠摁着安贝，眼里的风暴比起这微不足道的大雨，要剧烈很多。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如果要走，为什么要招惹……”
　　她猛然顿住，如梦初醒般想起从始至终招惹她的不是安贝，而是逐渐爱上了安贝的自己。
　　可是她再也不可能放安贝走，就算这份感情像指尖的流沙，她也要抓住，就算是月光，就算是一团烈焰，她也要抓住。
　　“你打湿了，你打湿了。”
　　安贝笑着说，眼里有她看不懂的神情。
　　俞念想要读懂这从来不曾也不该出现在安贝眼中的情绪，却没预料到安贝忽然动了。
　　她猛地一怔，视线向下，看到安贝那只白皙的手上，一颗浅浅的烫伤。
　　迎着视线，安贝轻轻挽她湿了的发，由衷道：
　　“你真好看。”
　　她想，俞念一定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了真相，是一定不会再见她的。
　　可是自己还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她。
　　可是俞念有权利亲口从自己口中听到，她应该从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口中听到的。
　　于是她尝试着轻轻开口了。
　　“我想……”
　　很好，继续。
　　“那么我就亲口告诉你，”
　　很好，别停下来。
　　“我想，”
　　快说啊安贝，别停下来。
　　“我不想让其他人告诉你，”
　　终于还是停顿住，喉间哽咽。
　　她低头，想要积蓄一些冰凉的力气。
　　这让俞念察觉到了一抹浓重的悲哀，她立刻捉住了仍然带着那枚戒指的，安贝的手，抿唇坚决道：“道歉的话，我不要听。”
　　安贝顿住，吞咽了一下，答应了她。
　　可她实在无话可说，在彼此的沉默中，低头看了一会儿，俯身握住了俞念脚踝。
　　俞念被她逼得快疯掉。
　　连雨声都像是幻觉，是远处走来的另一个女人的脚步，是安贝的笑。
　　安贝的笑容，给另一个女人，她只要一想到，就要疯掉。
　　“离婚，你死都不要想。”
　　俞念死死盯着安贝发顶，她不擅长处理这样的情绪，要挽留吗？还是央求？
　　视线再次停留在安贝手上，戒指泛着纯洁的光晕。
　　俞念找回一丝冷静，俯身蹲在安贝面前，抬起她的脸：“为什么？”
　　安贝不答，雨水从她的面庞坠落。
　　“你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雨，是什么？”
　　“什么？”
　　“我不想你淋到雨，可是，在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雨里。”
　　不知道为什么，俞念觉得她们两个被雨幕隔得很远，她拉起安贝的领口，让她站起来。
　　安贝又错开她的眼睛。
　　俞念只让她告诉自己离婚的原因，可她却一直在说这一场雨。
　　好，那么就说这场雨。
　　俞念死死盯着安贝。
　　“如果找到你，意味着要淋到这场雨，那么我愿意。”
　　“我求之不得。”
　　安贝的嘴唇随着她的话语颤抖起来。璀璨的光聚在她的眸子里，一点点熄灭，又挣扎着复生。
　　她的样子，让俞念的不安攀升。
　　她没办法地叫出那个一直在回避的名字。
　　“如果是因为霍伊琳……”
　　几乎同时，安贝忽然道：“是我让你不能跳舞，你脚上的伤。”
　　“是为了救我。”
　　“你救的人是我。”
　　俞念愣住，过了片刻，安贝听见发顶清晰的笑声，她愕然抬头，对上俞念眸子。
　　那里竟然亮得摄人。
　　“因为这个？”她说着，好像这些事情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甚至有一分滑稽。
　　连她抓着自己衣领的力道都卸了一分。
　　俞念往后靠了靠，闭眼，静静呼吸。
　　下一秒，她投入安贝怀中，在她冰凉的耳边问。
　　“如果我不会跳舞，你爱的还是不是我？”
　　你会爱上我吗。一个平庸的，从来不会跳舞的，普通的俞念，会不会在你的生命里出现。
　　你会注意到我吗？会让我代替那个人，留在你的心房吗？
　　“俞念。我爱你，只因为是你，不是跳舞。爱跳舞也是因为你……我们其实……”
　　安贝艰涩着，翻开回忆。
　　“很早就很熟悉。我，是你的观众，自始至终。”
　　俞念垂眸，数着一滴滴砸向安贝心口的雨痕。
　　喜悦在疯长，在膨胀，挤压碾碎了身体里的一切。
　　“所以，不是因为霍伊琳，对吗？”
　　安贝怔了下，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是这样。
　　“我在她身上看见过你。”
　　俞念：“所以你喜欢过她？”
　　她怎么这样问？安贝有点惊讶。
　　“没有过。”
　　“但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她曾反思过自己那些从没有注意过后果与影响的行为，是她让霍伊琳误会。
　　“什么事？”
　　俞念紧跟着问。
　　“她曾经向我表白。”
　　“是吗？”俞念喃喃着，缓缓靠向安贝颈侧，变得很安静，安静到雨声渐小，寒意透心，安贝也没等来她的下一句。
　　她忍不住叫她：“俞念。”
　　俞念闻声扬头，仍将安贝压在木架上。
　　“这就够了。”她盖棺定论，抚摸安贝嘴唇，目光缱绻，“我会永远感谢那个会跳舞的自己。你明白吗？”
　　“但是。”安贝蹙眉，苍白道，“但是。”
　　“你想说舞蹈是我的生命，是吗？”
　　俞念笑了，她很利索地掏出两页纸，在冲锋衣的夹层，没有被雨水打湿。
　　她把它们塞到安贝手心：“读。”
　　离婚协议上沾了俞念体温，很快在风中消散。
　　安贝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将纸页攥得发皱。
　　“读啊。”
　　俞念步步紧逼。
　　“离婚、协议，安贝，俞念……”
　　“……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以下离婚协议……一，离婚原因，因甲方……甲方过错，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
　　安贝再也读不下去，“俞念……”
　　“读。”
　　安贝颤抖着，像寒风中飘摇的叶，一字一句往下读。
　　等她读完，俞念又拿出另一张纸。
　　安贝怔住。
　　这张纸上记着她们之间所有的“不平等协议”。
　　俞念低声催促：“读。”
　　安贝的泪终于延着脸颊滴落，映在俞念眼中，每一滴晶莹饱满的泪，都仿佛代替了刚刚消弥的，山间的雨。
　　“读啊。”她眼圈跟着红起来，唇间丝毫不留情。
　　安贝不动，她笑笑，“好，那么我来读。”
　　“第一条，不可以夜不归宿。”
　　俞念笑笑，眼中晶莹。
　　“第二条，不可以一个人喝醉。”
　　“俞念……”
　　安贝倾身抓住她的手：“不要再读了。”
　　“我要读！”
　　“安贝，我从不曾意识到，那时我早已经爱上了你。我还欠你一个真正的道歉不是吗？”
　　“对不起，安贝。我利用了你，在我对自己的感情一无所觉的时候。现在，我要求你原谅我。”
　　“不要说了。”安贝扑上去抱住她，“你不要再说了……”
　　“你知不知道，那一天的我，在吃伊燃的醋。”
　　俞念下巴搭在安贝肩头，轻轻说着，感受着安贝将她勒得越来越紧，感受到她现在的痛苦万分。
　　“把它们读完，好吗？”
　　安贝浑身颤抖，咬牙强忍着蓄满的泪。
　　不用读了，里面每一个场景她都清晰记得。
　　时间的线紧牵着每一根神经，将百般甜蜜滋味化成穿肠毒药，将人灼烧融化。
　　她伏在俞念肩上，泪如雨下。
　　“原谅我，对不起，原谅我……俞念……芊芊姐姐……”
　　她终于哭出来了。俞念攀上爱人湿透的脊背，用指尖触碰她单薄的肩胛。
　　“不要说我的脚踝，我的一生。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救你。舞蹈在你的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你明白吗？”
　　俞念把离婚协议在安贝眼前撕了一个粉碎。
　　安贝在挣扎，俞念读到她眼中的痛苦。
　　这份痛苦，是因为爱。读到了安贝的痛苦，就像读到她的爱。
　　俞念邪恶地，劫后余生地庆幸着，在这一瞬间，哪怕安贝正在用极致的疼痛来证明她对自己的爱，她也在所不惜。
　　只要知道安贝深深地爱着她。
　　何况这份爱从始至终。
　　所以——脚踝又怎样呢？
　　这样疯狂的念头滋长。
　　俞念狠狠抱回安贝，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
　　差一点，就想和她一起毁掉。
　　心疼和柔软在潜意识里覆盖上来，俞念开始抚摸安贝的耳朵，但另一只手臂始终圈紧她。
　　“疼吗？”
　　“什么？”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需要我来救，小小的你一定很疼吧。
　　安贝推开俞念，和她对视。她的眼眸似清泉洗过，清透的水纹渐渐平静。
　　“你呢？芊芊姐姐。”
　　你失去所有的时候，选择性忘记了所有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恨我。
　　“我没有恨过你。”
　　俞念在安贝惊愕的眼神中说着。
　　“我只是……太脆弱。脆弱到没有办法容许自己存在过一丝美好。”
　　“我是很脆弱的人，安贝。我远远没有你想的那样坚强。”
　　“所以，一直像最初那样爱我好吗？”
　　安贝倾身抱紧了她，垂眸看向雨打飘零中的，离婚协议湿透的残肢。
　　山下，安贝跟着俞念回到她的酒店。
　　她似乎，不，是显然余怒未消，却不愿意用语言表达。
　　于是那些未出口的心情像是被桎梏的海啸，聚集在眼中掀起巨浪，紧接着被主人勉力压制。
　　安贝瞧着俞念嘴角诡异的笑，不敢言声的样子显得很乖。
　　她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刚刚从失控的边缘被解救，无数扭曲疯狂的念头充斥在脑海，她只是不想吓到她。
　　安贝一直被限制在俞念的一米之内，连同褪下那身湿透的衣衫时，也是这样。
　　安贝被她死死地盯着，不着寸缕，未发一言。
　　水流从浴头倾泄而下的一瞬间，俞念终于动了。
　　

第101章
　　安贝撞到墙壁，脊椎硌在瓷砖上。
　　她沉默咽下疼痛，和俞念一起站在水里。
　　“对不起，我只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没有必要道歉的。永远没有必要道歉。”
　　“你又说了永远。”俞念抬眸，“这次算数吗？”
　　算数的。安贝在心里说。
　　蒸气在脚下腾起，俞念外衣微硬的面料刮蹭。
　　安贝往她的怀里用力靠去，似乎要用某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决心。
　　她拉着衣襟亲吻俞念，身体因为俞念激烈的回吻而颤抖。
　　俞念手指捻过她因刺激而战栗的高处，呼吸开始失控。
　　就这样站着，将她按着，反复去要。
　　在她来不及平稳呼吸时猛然将她翻过，将她在背后索取。
　　很激烈，但是远不粗暴，俞念永远那么温柔。
　　“我感谢那个救了你的我。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起她，请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谢谢。”
　　“好。”
　　“叫我。”
　　“姐姐。”
　　“还有。”
　　“芊芊姐姐。”
　　-
　　安贝在浓郁的昏暗里起身，看向身侧沉睡的人。
　　她悄悄换好衣服，走到外面。
　　星子仍然点缀在天空，日出前最暗的一刻。
　　安贝深深吸气，决定去爬一次山。
　　害怕俞念醒来多想，她除了微信消息，还留了字条。
　　这条上山的路她走得同往次都不相同。
　　一点没有沉重，但终究是不轻松，像是被人塞了一把五味料汁熬成的糖，心头酸甜苦涩各种滋味。
　　到了山顶平台，安贝站在神树之下，眺望着天边浮出的淡白。
　　也许是昨夜大雨的缘故，这里没有聚着多少人。
　　兜售祈福木牌的大姐这会儿也不在她的小木屋里待了，而是举着招牌在三三两两的情侣中穿行。
　　一不小心她和安贝对上了视线，霎时就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她笑眯眯地。
　　安贝弯着眼眸：“姐姐你好。”
　　大姐顺着她的视线，俩人一起抬脖子，望向那个披着雨衣的烫金木牌。
　　“我们这个呀最灵验了。”她感叹。
　　安贝侧头正想说话，忽然瞥见了大姐招牌上贴着的红木牌。
　　“这上面是……”她仔细瞧。
　　“哎呀，你认出来了。”大姐高兴。
　　看来真是俞念的字。
　　安贝拉住她，还没等开口，大姐主动说：“你们两人用一个牌牌，这位小姐没写完的这一个，就放在我这了。”
　　她用来招财了。
　　效果还真不错。
　　“你是我的福星呀。”
　　“你说，我们两人用了一个？”
　　“呐。”大姐善解人意，指指旁边矮梯，“上去看看吧。”
　　安贝站上矮梯，流苏垂到她的眼前，她不由得心跳加快。
　　轻风吹动，木牌开始旋转，烫金的字体绕着眼前飞动，安贝展臂捉住，纤白手指摩挲几下，缓缓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和她的愿望紧挨着。
　　「我希望和俞念永远在一起。」
　　——我会和安贝永远在一起。
　　心弦轻动，仿佛有人在耳畔送上温暖气息。
　　仿佛穿越了时空，见到那天的俞念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说了一个“好”字。
　　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
　　钟声响起，山林滴翠。
　　在这涤荡灵魂的钟声里，安贝手执着俞念的誓言，迎来初升的光明。
　　她似有所感，转身，居高临下，看到俞念向她走来。
　　薄雾和朝阳笼在她的身上，扰动的尘埃绕在她的身畔，她像是从波动的光线中走出来的，山间的精灵。
　　“你知不知道……”
　　她缓缓走到安贝眼前，似笑非笑，“愿望是要遵守的。”
　　她伸出手。
　　“我有没有说过，如果你再一次放开我的手，我会把戒指收回来。”
　　“安贝。”
　　“戒指还我。”
　　安贝回神，默默走下台阶，抚上戒指眼巴巴看她。
　　“我错了。”
　　俞念将手往前递，安贝求她。
　　“对不起，我错了。芊芊姐姐。”
　　她很厉害，就这样让人心动无言。
　　俞念静静瞧了她一会儿，眼波微动，忽然垂下眼睫：“有些疼。”
　　于是上一秒还在求她的安贝立刻单膝下跪，抚上她的脚踝。
　　“疼得厉害吗？”
　　“恩，走上来的。”
　　安贝抬头，还没说话，俞念就俯身捏住了她的下巴尖：“戒指。”
　　“……”安贝动了动，不情愿地摘掉了戒指，一边递给她，一边关切道，“现在下山好吗？我抱你。”
　　说话间她就要起身了，肩膀却被俞念按住。
　　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玩味地审视着安贝奉献的戒指，然后偏头笑了一下，伸手取走。
　　“那么，我就当你向我求婚了。”
　　安贝双眸张大：“你……俞念……”
　　清风拨弄着风铃，清脆声如同淙淙流水。
　　一缕阳光绕过山尖打在参天巨树的树身，木牌在头顶旋转。这么美好的场景，是可以求婚的，可是……可是……
　　安贝心里觉得突然，也觉得草率。
　　可是惊讶与感动蛮不讲理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她站起身，从俞念里拿回了戒指看了一会儿。
　　“不要就当求婚，我现在向你求婚。”
　　她重新跪了下去，仰头。
　　“俞念，能不能请你嫁给我？”
　　周围游客三三两两转过身，很快聚在两人身边，他们绝大多数是情侣，满眼祝福和期待，也不乏有人非常激动。
　　“woo～”
　　俞念尚未启唇，欢呼声就已经出现，在一片热闹里，俞念摘下了与安贝同款同号的对戒，让她给自己戴上原本属于她的那一枚。
　　“哇！！”
　　“好棒啊！！”
　　神树好像有所感应，庞大的树冠轻轻摇晃，巨量的叶片发出柔和深沉的“哗啦”声，绵绵不绝。
　　“好浪漫，我们也在这里求婚吧～”有女孩小声说。
　　“哪有提前讲出来的。”她的女朋友很无奈。
　　安贝攥紧了俞念的手，看着她把戒指缓缓推向自己的指根。
　　愿意一生被你套牢。
　　怎么办，俞念，刚刚二十出头的我们，忽然觉得一生太短。
　　她痴迷地仰望俞念，眉眼中星光璀璨。
　　穿过这双深邃温柔的眸子，俞念有一瞬间恍惚，片刻后她确认自己看到了儿时的安贝。
　　她下意识伸出手，在安贝鼻尖上刮了下，像小时候那样。
　　安贝一愣，捉住俞念手指看向她。
　　俞念在她询问的目光里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下意识。”
　　她问安贝：“你失望吗？”
　　“怎么会呢？”
　　安贝缓缓站起身，笑盈盈看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下。
　　俞念拉住她双手，距离拉近到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
　　钟声恰在这时响起，安贝转头望向山边。
　　俞念静静瞧着她的侧脸，想到了那个传说。
　　钟声响起时，树下的情侣真心祈祷——
　　或许，她们不必再说更多的祷词。那么就让这个“永远”，加上一个“最”字。
　　“安贝。”
　　“恩？”
　　“现在抱我，像我们再次遇见的那一天。”
　　安贝怔了下，抱紧她，不争气的鼻尖蓦然酸楚。
　　钟声悠扬，她伏在俞念耳边，再次道：
　　——“别怕，我不是坏人。”
　　——“我是安贝呀。”
　　恩，你是安贝，也是我的老婆，我的爱人。
　　俞念抚着她的肩，埋首在她颈侧。
　　“我爱你，很爱你。”
　　永远爱你，最爱你。
　　第二天，清晨的钟声里，两人一起重新挂了新的牌子。
　　是那个被卖牌子阿姨截流的木牌，俞念亲自要了回来。
　　不过，她们在阿姨的要求下一起给她补上了一个。
　　毕竟能花两个一万块挂木牌的金主凤毛麟角，何况又是这么养眼又这么般配的呢。
　　就当给自己讨一个彩头咯，阿姨高兴地把牌子拴在木亭一角。
　　可以想见的是，不久又要有新的传说流出来了，就从阿姨的嘴里。
　　头顶，第二张木牌迎风轻摆。
　　上面是一个小萝卜和一只小兔子。
　　「十生十世，永生永世，安贝和俞念在一起」
　　安贝放下合十的双手，深深舒了一口气，再次强调：“安贝是兔子，俞念是胡萝卜。”
　　俞念好笑：“恩。”
　　“现在去哪？”
　　安贝想了想：“我听你的。”
　　“我想……”
　　“想什么？”
　　“去我们的学校，想你把我们的故事讲给我听。”
　　她回眸，不出意料看到安贝眼中犹豫。
　　唇角的笑如轻风，拂过爱人的心口。
　　俞念纤纤食指触碰安贝心跳，这里住着一个比自己更爱她的灵魂。
　　负担与欠疚并不会让彼此好些。
　　她抬眸，坚持向安贝讨一份偏爱。
　　“我要听。”
　　“好。”
　　“我听你的。”
　　我永远都听你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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