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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豪门大小姐分手后
　　作者：一只花夹子
　　文案：
　　【原名《不如见一面》】
　　*酸甜口追妻、每天晚上八点更新、段评已开
　　*前期：超强占有欲矜贵大小姐x清纯坚韧小白花穷女大（？
　　*后期：总裁x总助
　　*土土的，很安心/大写的HE/正文防盗90
　　方逾19岁那年认识的同校同龄的谈云舒。
　　她是谈家新请的保姆的女儿，而谈云舒是谈家矜贵优雅的大小姐。
　　妈妈面命耳提，让她守好自己的本分，好好念书，不论校内校外，都别去招惹谈云舒。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耀眼夺目，一个卑如尘埃。
　　方逾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但谈云舒却反过来招惹了她。
　　堂堂谈家大小姐多次在夜里叩响她的房门，逼仄的连站两人都费劲的小房间里，全是暧昧的气息。
　　那三年的时间里，谈云舒会在她被别人表白的时候吃醋，在她耳边不止一次地说“你是我的”。
　　直到大学毕业，方逾才知道这四个字后面的内容，她原来只是谈云舒的消遣而已——
　　因为谈云舒即将订婚了。
　　谈云舒甚至还亲自含笑地给她发了订婚请柬，以大学校友的名义。
　　方逾当晚就断了跟谈云舒的所有联系。
　　-
　　谈云舒一直只当方逾是自己的私有物、重压之下的调味剂。
　　直到方逾从她的世界消失，彻彻底底地，再也见不到。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词：主角：方逾，谈云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小姐追妻火葬场了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1章 
　　四月下旬，柳城已然热了起来。
　　白日的温度已经有近三十五度，夜间也平添了较之前更为浓郁的燥意。
　　晚上十点，大学城这块依旧热闹非凡。
　　不论是校外的“银河护胃队”区域，抑或是校内的运动场，到处都是年轻人光顾的主场，尤其是运动场这边，现在在办的闲散活动很多，有人在吉他弹唱引来一阵掌声，也有人在组队跳舞，附和的尖叫一阵阵。
　　但这些都跟方逾没什么关系，她的生活里并不包含这些娱乐活动。
　　此刻的她正戴着工作帽子、防雾口罩以及手套，在工作台做着今晚的最后一单奶茶，动作流畅又机械。
　　这家奶茶店开在柳城大学的小吃街。
　　小小的工作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复杂的香气，而这里就她和李兰两个兼职的人，现在有些晚，光顾奶茶店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去不远处的夜宵摊。
　　店里没放歌，显得有些安静。
　　墙面的风扇有些年头，正在吱呀吱呀地转，却连她耳边没能藏进帽子里的发丝都没有吹动半分。
　　门口，买这杯奶茶的男生的目光正毫无顾忌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手机在这期间一直都有新的消息，是他的那些室友在催他要这个没见过的奶茶店员的微信。
　　因为他刚刚在群里发了自己拍的视频。
　　视频里，方逾一身工作装扮却也难掩清丽，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黑框眼镜还把人显得很可爱。
　　男生先回了个“别急”过去，失笑着一抬头，就见方逾拿干净的布擦着奶茶的杯身，看着他，出声问：“请问需要打包吗？”
　　店里的灯光足够，照在方逾的脸上，更让人移不开眼。
　　男生的目光也没有挪开过，他摇头：“不需要。”
　　旋即又笑容灿烂地问：“方不方便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下次我可以提前找你订。”
　　在后面擦着工作台的李兰看了方逾一眼，内心默默地同步着方逾出口的答案：“不方便。”
　　因为一定是拒绝的。
　　“为什么？”男生追问。
　　方逾把奶茶往前递，神情冷淡，她的嘴唇翕动，说：“可以加我们老板的，他会通知我们。”
　　她甚至还亮出来了老板提前准备好的板子，上面是老板的微信二维码，以及老板自恋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有着络腮胡的男人。
　　男生：“……”
　　他吸口气，最后直接问出口：“你有对象了吗？”
　　方逾不带卡顿地颔首：“有。”
　　她装作不解的模样：“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晚安。”
　　男生拿过奶茶掂了掂，随后用吸管破开塑料膜。
　　明明是甜甜的奶茶，到嘴里又有些苦涩，他扯了下唇角，离开了原地。
　　李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对着方逾悄声道：“方逾，刚刚这个好帅，比之前那些看上去顺眼很多。”
　　方逾的表情没有起伏，她把老板的板子收起来，应了声：“嗯。”
　　李兰把口罩拉了拉，自己喝了点水，才又笑着道：“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你会拒绝，每次遇到这种你都这么说，搁我的话我就加个联系方式养鱼了。”
　　方逾不是天天都会来这里，但方逾在的话，就会有人上来要联系方式，直接的，委婉的，全都被方逾拒绝。
　　方逾清理着水槽，睨她一眼，无奈地道：“先下班吧。”
　　李兰：“OK！”
　　她没拖后腿，利落地收拾起来。
　　有些人从店前说说笑笑路过，混着电风扇的吱呀声，成了她们的背景音乐。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收拾好一切，手里都提着垃圾。
　　李兰锁上门，转过身，才想起来问：“你明天是不是不来了？”
　　“是。”
　　方逾的脑袋稍抬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才迈开步子，声音有些倦意：“明晚要做别的兼职。”
　　“……辛苦。”
　　“那你之后毕业什么打算？”
　　她跟方逾就是兼职认识的，到现在算下来有两年的时间，她也深刻地知道方逾这个人的喘息时间比她少得多。
　　比如今晚的校内奶茶店兼职，在这之前，方逾还在实习的事务所待到了下班，饭都没好好吃就赶来了，从黄昏开始工作到现在，一直在站着，做着一杯又一杯的奶茶。
　　这么想着，李兰又把目光落在方逾的身上。
　　嗯，不是超人，因为此刻方逾眉眼间的疲惫感盖过了疏离感，要更明显一些。
　　“走一步看一步。”方逾不介意跟李兰多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哪怕她现在累得睁眼都像是有些费力。
　　李兰咧嘴：“我也是。”
　　“做人嘛，哪儿需要那么多规划和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也行咯。”
　　两人先去丢了垃圾，才又穿过仍然有不少人的小吃街。
　　柳城大学的校内小吃街位置偏隐蔽一些，要穿过一个开阔的广场才能到女生宿舍。
　　方逾早就没在学校的宿舍里住了，她要兼职，回来得晚，学校有门禁，而且太晚回来吵到室友也不好。
　　因此她晚上都住在自己的家里。
　　说是家，其实就是她跟妈妈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就二十多平米。
　　她睡卧室，妈妈睡客厅，硬生生掰成两间房用。
　　广场这里还有学校的一座场馆，凑巧的是，今晚这里正在举办着一场演讲活动，并且她们过来的时候，活动也刚好结束，大家都在往外，神采飞扬，有人拿了一等奖，笑得更放肆些。
　　方逾没有去关注这些，她一边走着一边微低着头，解锁了手机。
　　这才看见了在九点钟的时候收到的一条消息。
　　她给这人的备注是“xxx”，谁也看不出来是谁。
　　xxx：【晚上见。】
　　xxx：【乖乖等我。】
　　方逾的指腹在屏幕上抚了下，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瞬，又压下去，她抬手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回了个“嗯”过去。
　　但又觉得这个回应太平淡，她又补了几个字：【我下班了。】
　　对面没回。
　　方逾不着急，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迎着晚风，心情明朗了些，就连那些疲惫的感觉也都被扫了扫。
　　下一秒，就听见场馆外的楼梯那里传来了一道男声。
　　这道男声是谁发出的对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喊出来的名字。
　　是艺术学院的谈云舒。
　　方逾的脚步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这个名字一出口，所有的人似乎都沸腾了，今晚演讲比赛的评委都是老师，也都在一边候着像是看热闹一般。
　　李兰拉了下方逾的胳膊，想让方逾先别走了。
　　实际上方逾也在这里站定，没有再往前走的迹象，视线牢牢地锁在故事的中心区域。
　　李兰了然，果然，人怎么可能不喜欢看八卦，于是跟解说一样：“这是表白的场面啊～～～”
　　毕业季到了，表白的频率都高出不少，其中也不乏有高调的“示爱”，而谈云舒的名字对大部分人都不陌生，因为她在学校内实在是太有名。
　　方逾没吭声，她抿紧了唇，呼吸也都屏住。
　　因为谈云舒出现了。
　　大家自发地给她这个“偶像剧女主角”让了位置。
　　谈云舒学的播音主持，是今晚演讲比赛的主持人之一，她化了妆，穿着一袭束腰的长裙，看上去从容又优雅，大概是外面的温度要低些，她的身上还披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她的个头出挑，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又一如既往地就吸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男主角”本人的条件看上去也尚可，长相不错，身高也够，他手里还抱着一束艳丽的鲜花，此刻正一步步走向谈云舒。
　　两人都像是自带了特定的打光。
　　方逾和李兰距离中心区域有些远，后面的内容也都听不太见。
　　直到方逾看见谈云舒接过了这束鲜花。
　　方逾听着那些尖叫声，面色沉了沉，出口的语气也不太好：“我先走了。”
　　李兰追上：“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看热闹的人大部分还在原地，她们的离开无人察觉。
　　方逾周身的气压都比之前低一些，李兰摸不准为什么，因为她跟方逾也不是很熟悉。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李兰打了个哈欠，打破了这份安静：“不知道我那几个室友回来没，她们有的加班好晚，现在大学生真不值钱。”她一顿，“世上还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更多啊，像谈云舒那样的大小姐，跟我们的距离可真够远的，好像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这也是谈云舒在学校出名的原因之一，因为她是君灵酒店的大小姐。
　　“嗯。”方逾有些木然地点头，“晚安。”
　　李兰看了她两眼，也说：“你好好休息啊，累成这样，方逾。”
　　到女生宿舍1栋的楼下两人就分开了。
　　方逾舒口气。
　　她再次拿出手机，看见了xxx在几分钟前回来的消息。
　　xxx：【在哪儿？】
　　方逾想到那束惹眼的鲜花，眼睑一低。
　　挣扎了几秒后，还是妥协了：【女生宿舍1栋底下。】
　　xxx：【还是那儿，我几分钟就过来。】
　　【嗯。】
　　方逾听话地到了“那儿”，这其实就是这条道的尽头。
　　在这里，注意到的人会很少，而且还有树木遮挡，光线也不那么明亮。
　　她在学校的店铺兼职的时候，好几次都是在这里等着对方，而之前也遇到过在这里约会的情侣。
　　好在今晚没有，眼下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晚风习习，将她的发尾吹得晃了晃，她站在路边，微垂着脑袋，翻着跟xxx的聊天记录。
　　她们聊天的频率并不是很高，只有在要见面时才会这样，可能一周一次或者半个月一次。
　　可每次开启的对话又都那么稀松平常，并且这样的时光已经维持了近三年。
　　而方逾明白，以她们的关系，说是“对象”是一件很牵强的事情。
　　想到这个，她退出了聊天对话界面。
　　刚好，她一抬眼，跟前就停了一辆她所熟悉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并不高调，是很常见的车标，学校里有不少人都开这个品牌的车。
　　方逾呼出一口气，拉开了车门，坐进去——
　　而在主驾坐着的“xxx”赫然就是十分钟前还在当偶像剧女主角的谈云舒。
　　这边的路灯偏暖一些，再加上还有树叶的斑驳，光线更是暗淡。
　　但挡不住半分谈云舒的好看。
　　谈云舒的栗色长卷发披散在脑后，她微侧着脑袋，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她的双眸微弯，含笑地看着方逾，声音悠悠的，问：“等很久了？”
　　“没有。”
　　方逾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后座的鲜花，神情和口吻都有些绷着，她抬腕，又用指尖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这别扭的情绪。
　　谈云舒盯着她的动作，极轻地笑了一声：“晚点再摘眼镜，好吗？”
　　她拢了下自己的头发，说：“一会儿就到了。”
　　“……”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逾否认。
　　每次她们要接吻的时候，她的眼镜就会被提前摘掉，要么她自己主动，要么就是由谈云舒来。
　　因为谈云舒觉得硌人、碍眼，更碍事。
　　此刻。
　　谈云舒闻言，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她的眉头轻蹙着，双唇轻轻闭合，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略有些不快的神情落入方逾的眼里。
　　方逾对这样的谈云舒并不陌生，她的嘴唇张了下，但还没发出半个音节，谈云舒就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将薄牛仔外套搭过去，将自己的脑袋和方逾的一起被盖住。
　　谁也窥探不了。
　　谈云舒探出另一只匀净的手，精确且轻柔地摘掉了方逾的眼镜，勾在秀丽的指尖。
　　只余下微弱的可以被忽略的强行钻进来的光亮在两个人眼前。
　　谈云舒的呼吸均匀，却也滚烫，像是在灼着方逾的肌肤。
　　方逾的掌心抵着她的肩，动弹不得，唯有睫毛在抖。
　　下一瞬，谈云舒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在她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咬，才轻声道——
　　“现在是了吗。”


第2章 
　　晚风轻拂着树叶，引起哗哗的声响。
　　黑色的轿车停在这里，没有动过，它低调地隐入朦胧的夜色，无人在意。
　　方逾的手早就放在了谈云舒的颈后，她微仰着脖子，承受着谈云舒的带着不悦情绪的主动，而她的呼吸像是都快被谈云舒掠了个干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带着些许惩罚性的吻。
　　盖在头上的薄牛仔外套阻挡着外界的一切，窄小的空间里，响起的是这三年里再熟悉不过的接吻的声音。
　　细细密密的，像是有回音。
　　直到谈云舒撤开了，她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谈云舒松开掐着她的腰的手，把外套揭过，不在意地往后座一丢，压在了鲜花之上。
　　方逾的眼镜还没戴上，她有些近视，眼睛在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像是早晨的山间，也像是缕缕的云丝。
　　谈云舒还捏着她的眼镜，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亲，才轻轻挑了下眉，口吻带着些许的愉悦，说：“还没回答我，方逾。”
　　“嗯。”
　　“‘嗯’是什么意思？”谈云舒追着问，显然不满意她这个回答。
　　方逾迎着她的目光，眼睫扇了下，泛着水光的嘴唇才又动了动：“是想跟你接吻的意思。”
　　“真乖。”
　　谈云舒眼眸一弯，她认真地给方逾架上眼镜，又给方逾捋了下头发，还给方逾系上安全带，这才笑吟吟地发动了这辆车，驶离了原地。
　　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方逾坐得端正，她看了谈云舒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瞬，就连倦意也都被赶跑了。
　　但余光看见在后座的鲜花，这些情绪又被她封锁。
　　她知道谈云舒一定是拒绝了对方，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来跟她见面，只是那一幕画面依旧有些刺眼刺心，耳畔像是还响着围观的人兴奋的尖叫，快要将她淹没。
　　更何况，谈云舒没有必要向她解释和说明什么。
　　以往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到最后也只是她自我调节和消化。
　　夜色又浓稠了些，学校道路上的人也少了许多，一片寂静。
　　小轿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学校，没人再开口，但都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谈云舒不是第一次开往方逾的家，她几乎是驾轻就熟，十多分钟以后，轿车停在了“星湖35号院”外的停车点。
　　“星湖”是附近地铁站的名字，这边的小区都跟着它取的名，“35号院”不过是其中一个，外面的车位似乎一直都有空余，因为这边买车的人不多，私家车在这边是“奢侈品”。
　　这块区域房租偏低，一个月就在四百块上下，能容下许多户经济紧张的人家。
　　都是老小区，一共六层楼，连电梯都没有。
　　小区内的路灯有些昏暗，并且里面的气味并不好闻，混着垃圾或者死老鼠的味道，在空气中流窜。
　　方逾走在前面，谈云舒跟在她身后，很快就到了单元楼下，两人的动静喊醒了年迈的声控灯，低低的脚步声在回荡。
　　方逾一只手提着谈云舒的袋子，一只手牵着谈云舒。
　　谈云舒手上的纹理很细腻，牵起来的手感是柔软的，这是没怎么干过活的手，跟她的不一样。
　　她的手有着一层不可忽略的薄茧，有些粗砺，牵起来也硬硬的。
　　甚至当初第一次触碰到谈云舒的时候，她一个不小心，指腹还擦红了谈云舒娇嫩的肌肤。
　　从此她都小心翼翼的。
　　方逾清楚谈云舒并不喜欢这里，这里哪里是谈云舒这样的大小姐会来的地方。
　　空气不清新，物业也没有，隔音也一般，就连对面那栋楼的住户吵架的内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住着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她看着谈云舒压着的眉头，就征求过谈云舒的意见，说：“普通的酒店房间我承受得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谈云舒的答案轻飘飘的，眉尾一松。
　　方逾皱皱鼻，再也没提过。
　　因为她努力赚来的钱对她而言也确实不容易。
　　既然谈云舒愿意迁就她，她也不会坚持。
　　思绪回笼，人也走到了三楼。
　　墙壁脏乱，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广告贴，开锁的，修电器的，理发的，以及一些不可描述的。
　　方逾扫了两眼，随后抬手，将那些不堪入眼的广告贴给摘掉，她把纸张撕碎，捏在手里，才又从书包里拿钥匙出来开门。
　　谈云舒的手机铃声在这一刻响起，是梁霈打过来的。
　　铃声划破寂静的氛围，在这狭窄的楼梯口有些突兀。
　　谈云舒的指尖一滑，她望着方逾清晰柔和的侧脸，淡声接听了这通电话：“有事？”
　　梁霈问：“怎么拒绝唐霄了？”
　　“我不喜欢。”
　　“但你之前不是说感觉他还不错吗？”
　　“他人不错我就得喜欢他？”谈云舒的口吻平静，她看着方逾开门，眼皮掀了掀，又笑吟吟地反问，“那我喜欢得过来吗？梁霈。”
　　这边的门普遍有两道，更安全一些。
　　开了门，方逾把稍亮的灯打开，又把手里的垃圾丢了。
　　她没有偷听，是这些话主动钻进她耳朵里的，但不能否认的是，她的心情因此好了些。
　　谈云舒果然不喜欢今晚表白的人。
　　梁霈听着谈云舒的话：“……”
　　“那你给了人家错误的讯号。”
　　谈云舒再次进了这个小到像是盒子的房间，方逾刚换好鞋，她展臂勾过方逾的腰，把人抱着，才慢吞吞地回着对面的话：“我能收下他的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梁霈。”她这才像是有了些脾气，“他把我架在火上烤，难道我还要感谢他吗？更何况，你知道我毕业之前不会答应任何人。”
　　“但这不是快毕业了吗？”
　　“你也说了是‘快毕业’。”
　　梁霈不再多说，叹息一声：“我的锅，我不该对他说那些，让他误会，我去找他喝酒赔罪。”
　　谈云舒不在意：“随意。”
　　电话挂断，谈云舒把手机放在一边的台子上。
　　这个只有二十多平米的房间，着实小也着实挤，但很干净整洁，味道也不难闻，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有着怎样的习惯。
　　方逾被谈云舒抱着，她穿得也比前两个月单薄许多，能感受到谈云舒递在她腰间的掌心的温度，更能感受到谈云舒逐步收紧的力度。
　　几秒后，方逾抿了下唇，出声提醒：“换鞋，谈云舒。”
　　“等一下。”谈云舒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思忖了两秒，试探性地问，“晚上看见了？”
　　方逾的下巴垫在谈云舒的肩上，反问：“看见什么？”
　　“没什么。”
　　“……看见了。”方逾又不疾不徐地补了答案，音色如常，让人听不出来她的想法。
　　但谈云舒偏了偏头，低声哄着：“我不喜欢他。”
　　“摘眼镜，方逾。”
　　-
　　方逾的房间不大，陈设只有一张床、一组有些年头的衣柜、一只床头柜和一套小小的书桌椅子，剩下的空间逼仄狭小，横着站两个人都有些费劲。
　　但好在这张床有一米五宽，躺两个人没什么问题。
　　床抵着窗，没什么缝隙。
　　印着各种动物图案的窗帘刚好遮住窗户，只要不下雨，窗户不论早晚都是开着的。
　　因为房间太小，空气都仿佛更稀薄一些，所以要一直开着窗通风，而且隔音也就那样，关不关的区别都不大。
　　可每次谈云舒来的时候，这里的窗户是一定要关上的。
　　今晚也不例外。
　　两人上次见面是半个月前，这阵子两个人都忙，只不过忙碌的方向不一样。
　　谈云舒天之骄女，临近毕业，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方逾则是一天打两份工。
　　她们的轨道完全不一样，也是看上去绝对不会有交集的那一类人，就如同李兰说的那样，普通人与谈云舒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但她们现在却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并且毫无阻隔地肌肤相贴。
　　方逾垂眼，目光借着暖色调的台灯落在谈云舒漂亮的脸上。
　　这人长得标致，就连脸上的一颗痣也很会挑地方，在鼻梁靠近眼睛的方向，浅浅的，很好看。
　　只是现在她也无暇去关注这颗痣，她看着谈云舒轻咬着唇，听着谈云舒细碎的声音，又低下头去，亲了亲谈云舒薄薄的眼皮，接着嘴唇下移，再次吻住了谈云舒，将那些声音堵了回去。
　　她知道，谈云舒一向喜欢自己的“服务”，她也愿意带着谈云舒一起步入云端。
　　凑巧，她也喜欢谈云舒在失控地往下坠落时念着她名字的模样和音色，一声一声的“方逾”，听上去缱绻又深情。
　　仿佛她们正在相爱。
　　结束以后方逾把人带到拥挤却洁净的浴室，给谈云舒洗着澡。
　　谈云舒累得没什么力气，腿也有些发软，她双眼轻闭，懒散地挂在方逾的身上。
　　如果这会儿有浴缸的话她还能泡个澡。
　　但事实上就是这里条件简陋，就连在用的沐浴露都是她带来的，这一款不会伤到她的肌肤，而方逾家用的是廉价的沐浴露，一大瓶能用很久的那种，并且味道也有些刺鼻。
　　不过方逾身上的味道不会让她反感。
　　但明明两个人待在这里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竟也这样坚持了三年。
　　近凌晨一点，两人才又在床上躺好。
　　方逾能闻见枕头上的阳光的味道，以及谈云舒身上不菲的清香。
　　台灯已经摁掉了，室内漆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能听见小区里不知道哪家人的婴儿的哭声，遥遥地传进来，让氛围不那么沉闷。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方逾正准备说“晚安”，就听见谈云舒问：“最近有人给你表白吗？”
　　“没有。”
　　有也不承认，只要谈云舒没撞见。
　　谈云舒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于是翻了个身，手肘撑着，轻轻地压在她的身上。
　　她的发尾落在方逾的肩颈处，让方逾觉得有些痒。
　　但到底没有抬手拨弄，硬生生忍着。
　　两人的气息挨得极近，只需再前进一点点，又能再次燃起火苗。
　　方逾眨眨眼，喉咙滚了下。
　　谈云舒抚上她的脖子，做了美甲的指尖在上面缓慢划过，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气息落入方逾的耳里，同时伴随着的，是谈云舒说了不止一次的一句话。
　　“你只能是我的，方逾。”


第3章 
　　在“星湖35号院”里住着的人大部分都承受着一定的经济压力，一年四季不论冷热，比这偌大城市的许多人都醒得早些。
　　其中就包括方逾。
　　现在大学生就业困难，她找不到就近的会计师事务所，因此她从家里出发去实习的事务所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才能到。
　　还没到七点，天边还带着层青色，方逾不等闹钟响起就提前睁了眼。
　　昨晚在谈云舒的诱哄之下她再三回应了那句“你只能是我的”，是以她没睡几个小时，脑仁都有些发胀发疼，但比起这个，她更怕闹钟会吵到谈云舒。
　　谈云舒还在她的床上戴着眼罩睡得正香，只有精致的下半张脸露出来，呼吸平稳。
　　方逾看了几秒钟，缓缓伸出手，把谈云舒略乱的柔顺头发轻轻往旁边拨了下，才蹑手蹑脚地起床。
　　她先进了面积不大的厨房。
　　这种老房子没什么装修风格可言，到处透出来的都是陈旧的感觉，或者说“穷酸”，胜在打扫得干净，看上去不至于让人觉得恶心。
　　厨房的燃气灶台就只有一个，碗筷都在一个小柜子里。
　　她转过身，从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冰箱里取出来速冻饺子先煮着。
　　饺子是妈妈在周一晚上包的。
　　她的妈妈方芹是谈家三年前聘请的住家保姆，一周能有一天的假期，每次方芹放假回来的时候，就会提前做好她的“早餐”冻着，方芹最拿手的就是白案，给她做好的早餐也多是这些，饺子、馄饨、发糕、馒头等等。
　　而当初方芹在知道谈家大小姐也在柳城大学就读以后，回来就跟方逾说不要去招惹谈云舒。
　　哪怕她们是两个院系的人，哪怕她们一个耀眼夺目，一个卑如尘埃，本来就没有交集。
　　方逾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因为这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可谈云舒却反过来招惹了她，就连那句“你是我的”方逾在这三年听了许多次。
　　思及到此，方逾往房间的方向瞄了几眼，才又慢慢地收回视线。
　　她不是没想过妈妈有朝一日发现女儿的床上躺着谈云舒的场面，只是每次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锅里的水滚开了，冒着浓郁的水雾，方逾的眼镜也因此覆上了一层。
　　她敛起思绪，把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
　　她只煮了一人份的，因为谈云舒不会这么早就醒来，生活舒适、没有生存压力的大小姐，不需要跟她一样起早贪黑。
　　趁着煮饺子的时间，方逾去浴室洗漱。
　　浴室里最显眼的是谈云舒的跟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昂贵护肤品。
　　方逾睨了两眼，又看向镜中的自己，过了会儿，吐掉嘴里的牙膏沫，随便地擦了擦脸，给自己抹上宝宝霜。
　　吃完饺子洗了碗，方逾回到卧室，就见谈云舒难得地这么早摘掉了眼罩，正侧着身体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谈云舒穿的睡裙堪堪遮住大腿，这个姿势下来，优美漂亮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的光线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似的。
　　但谈云舒的眼睛却明亮润泽，丝毫不受影响。
　　方逾开了灯，假装镇定地拉开衣柜，她背对着谈云舒，才觉得心跳正常了些。
　　她翻着衣服，似是随意地问：“被吵醒了吗？”
　　这边隔音不好，谈云舒以前也被吵醒过。
　　“没有。”谈云舒的目光在方逾的背影上慢扫着，音调上扬，“是自然醒。”
　　方逾：“哦。”
　　她顺着问：“饿不饿？”
　　“还好。”谈云舒语气照旧，“回家以后正好可以先做个空腹有氧。”
　　“嗯。”拒绝在方逾的意料之中，因为谈云舒没有在她家用过一次餐。
　　方逾能感受到谈云舒落在自己身后的视线，但她没必要扭捏。
　　因为她们什么都做过了。
　　她就着这样的场景，脱掉了自己的睡衣裤，又拿出来内衣，可就在她准备给自己系内衣扣子的时候，一双手缓缓地贴在她的腰间。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触感引得方逾的指尖抖了下，没扣上，她微微偏头，但还一个字都没讲。
　　谈云舒失笑，率先道：“我来帮你。”
　　方逾垂下手，有些僵硬地道：“谢谢。”
　　“不客气。”谈云舒轻描淡写，“昨晚是我解开的。”
　　方逾：“……”
　　谈云舒的“帮”显然不只是系扣子那么简单，她甚至还用命令的口吻让方逾转过来——
　　她轻跪在床边，为方逾“整理”着前面，她的目光灼灼，指尖在方逾的肌肤上擦过。
　　方逾别开脸，嘴唇紧抿着，耳根和脸颊都红透了。
　　谈云舒又掐了下她清瘦的腰，看着她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揭穿，又带着调侃地问：“害羞什么？”
　　“我没有。”
　　方逾迎着谈云舒略带揶揄的目光，看着这张蛊惑人心的脸，一本正经地道：“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调情，谈云舒。”
　　“那跟谁有时间？”
　　方逾紧紧盯着她，没回答。
　　她知道谈云舒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她，逼得她表达自己的坚定的态度。
　　谈云舒见她不语，这次也没恼，反过来捏了捏她的下巴，唇边噙着笑，说：“只能跟我有时间，方逾。”
　　“知道吗？”
　　“……嗯。”
　　谈云舒转而道：“我送你去。”
　　“不用，开车送我迟到的可能性更大。”早高峰堵车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事务所那边的交通更是堵塞。
　　谈云舒抬了下眉，没有坚持：“行。”
　　两分钟以后，方逾背着书包下了楼。
　　下楼以后才更是觉得天气阴沉，乌云稀稀落落地压着，冒着细雨。
　　方逾没有再上楼去拿伞，她一路小跑着顺着人流进了地铁口。
　　早高峰的地铁到处都是人，大家脚步匆匆，没有谁的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都疲惫不堪。
　　星湖站这边的社畜多，跟她一样通勤超一小时的不在少数。
　　等地铁的时间里，方逾微垂着脑袋，给谈云舒发了消息过去。
　　【下雨了，门口有伞。】
　　这也是她没有折回去拿伞的原因。
　　家里只有一把伞，她不想让谈云舒淋雨，尽管她知道谈云舒或许并不需要，但……谈云舒这次如果忘记了呢？
　　刚这么想着，谈云舒的回复就过来了。
　　xxx：【我有伞。】
　　方逾轻抿着唇，回了个“好”过去。
　　家里的那把伞跟沐浴露一样是廉价品，对她而言，伞只需要拿来遮阳挡风避雨就可以，但谈云舒撑的伞还要讲究品牌与颜值。
　　她的指尖还放在屏幕上没有挪开。
　　其实还想问谈云舒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终究没有问出口，跟谈云舒的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她处于被动的位置。
　　没曾想，谈云舒在她皱眉沉思的间隙里，给她发了消息过来：【好好想我，方逾。】
　　六个字看上去很生硬，但方逾想象着谈云舒说这话的模样，嘴角扯了下。
　　【好。】
　　地铁到达，一阵风在空间里卷袭，荡着方逾的发丝，玻璃门映着她挺拔清劲的身形。
　　方逾抬脚，跟陌生人擦肩进了车厢，将所有的心思再度藏了起来。
　　快毕业了。
　　再等等。
　　到时候谈云舒就可以恋爱了。
　　-
　　柳城的这场细雨连着下了两天，到了周六下午才放晴。
　　这个天气刚好。
　　因为劳动节即将到来，人人喊打的调休政策也在同步进行，这次是周六才放假，休三天。
　　但方逾一直没什么假期。
　　读大学以来她的兼职安排就很满：家教、奶茶店、发传单、快餐店……
　　只有偶尔累到不行了，她才会给自己放松的时间。
　　这次三天假期她也提前安排了，要在西边新开的一家新商场当某个美妆品牌的销售员。
　　这是她从大二起就在做的兼职，累是累了点，可钱也相对会多些，如果提成不错的话，这三天下来她会有四位数的进账，到时候就寄回老家。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到最后一天时月份也由“5”开头了。
　　又站着工作了一个小时，方逾获得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没在展台那边站着，而是在不远处的二楼休息区，这边有沙发，还能看见展台的具体情况。
　　顾客在商城穿梭，方逾穿的是一套裙装制服，她双腿并拢侧坐着，背部挺直。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回了几个兼职负责人的消息，又把目光放在置顶上面。
　　依旧没有红色的数字提醒。
　　就在这时，另一位叫“檬檬”的兼职人员也过来，并且挨着她坐下，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发出一声疲惫的感慨：“怎么还没到十点啊，小愉。”
　　据方芹说，当初给方逾取名的时候，人家派出所工作人员问是哪个“yu”，文化不多的方逾奶奶说是“愉悦”的“愉”。
　　可“逾越”也同音。
　　最终户口本上给她填了“方逾”两个字。
　　因此在外兼职的时候，方逾会用“小愉”这个称呼，看上去会轻快些。
　　檬檬性格活泼，跟谁都能处到一块儿。
　　方逾却感到有些不自然，她关掉手机，说：“因为还没到十点。”
　　檬檬笑起来：“哈哈哈。”
　　她坐正了身体，看着方逾，又抬臂，把方逾落在耳边的头发往耳后一别：“你头发有点散了，小愉。”
　　方逾神经有些绷，抬了下眼镜，说：“谢谢。”
　　-
　　沈映之看着谈云舒望着对面的休息区，顺着看过去，也没发现什么稀奇的。
　　她不由得问：“看什么呢？”
　　谈云舒回过神来，笑意弥漫：“没什么。”说着眯了下眼，看上去有些冷冷的，“只是想到有人没听我的话。”


第4章 
　　谈云舒是陪沈映之来的这家沈家新开的商场。
　　因为附近的山岭较多，地理位置受限，柳城西边的发展一直都比不上其他的区域，为了扶持这边的经济，上面给了不错的政策，吸引了大批企业来买地开发。
　　不止谈家在这块区域买了地建了栋酒店，沈家也在这边开了一家走中高端路线的商场。
　　商场的总建筑面积有近30万平方米，分购物中心和甲级写字楼，又引进了多种业态于一体，高档百货、大型超市、品牌旗舰店、健身房、餐饮等等。
　　沈映之在京城读的大学，前面几个月也就在京城待着，趁着这次奶奶过八十大寿才回了柳城，其余的时间她懒得在沈家多待，这几天都跟朋友们玩一块儿。
　　今天索性拖着谈云舒来家里新开的商城看看，真的只是看看，除了吃饭、做美甲，其他的什么也没消费。
　　因为沈映之学的是建筑设计，家里人溺爱她，这栋商场也有她的一些设计想法参与到里面。
　　她是来看看自己参与的作品。
　　而刚刚谈云舒的脚步倏地顿住，两人才在二楼的这块地方停下来。
　　“谁能不听你的话啊？”沈映之闻言笑起来，一副不信的样子，“我可记得以前班上谁不听你这个学委的话就会被你告去老师那儿。”
　　商场的冷气开得很足，谈云舒提了下自己的披肩，又平静地望向对面。
　　她的嘴唇翕动，回答着沈映之的话：“你啊，沈映之，我之前让你跟那个男的分手，你分了吗？”
　　“你不仅不分，还说他不知道你有钱，他不是奔着你的钱来的。”她慢悠悠地道，尾调又轻扬着，“后来被他骗了吧？”
　　沈映之扶额：“……”
　　她错开话题，随手一指：“底下办展台活动的这个美妆品牌你试过没？这两年风很大的国牌。我看网上那些人说新出的口红还不错，我觉得很衬你，给你买，以后你就别提这件事了。”
　　“一支口红想打发我？”
　　“谁说一支了？”
　　谈云舒看她这样，莞尔：“我现在用的口红比较固定，暂时不想换，以后我也不提你这个黑历史了，可以吗？”
　　“早知道我也列个毕业前不谈恋爱的标准了。”沈映之在玻璃栏这边托着腮，随意地看着楼下的展台活动，“但我面对帅哥美女的时候真的会控制不住我自己，哪儿像你啊，定力超群。我听梁霈说前几天那个唐霄给你表白你也拒绝了，我听说他还不错啊，家里搞房地产的？”
　　“不喜欢。”
　　沈映之侧过脑袋看着她，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白月光呢，跟小说里那样。”
　　谈云舒的视线还锁定在方逾的身上，闻言微怔了下，随后毫不犹疑地给出自己的答案：“没有。”她勾起唇角，“怎么会有，你少看点小说。”
　　“没有也最好咯。”沈映之又弯了弯眼，轻松地道，“有的话就有纠缠，有纠缠就好累。”
　　谈云舒眼睫颤了下：“嗯。”
　　表面上是这么应着，但她的目光却屡屡放在方逾那边。
　　楼下品牌活动的工作人员穿的制服跟方逾的一模一样，不难看出来方逾这次的兼职就是这次活动的销售员，包括方逾旁边坐着的那个对方逾举止亲密的女孩。
　　是的，举止亲密。
　　因为对方又把脑袋靠在了方逾的肩头，像是在闲聊着什么，一张可爱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而方逾也挂着浅浅的笑，不时回应着。
　　呵。
　　谈云舒牵了下唇角，浑身的气压也有些低，她抬脚，示意沈映之跟上：“楼下有家咖啡厅，我们去坐会儿吧，映之。”
　　她掀起眼皮，又往方逾的方向看了一眼，声线藏着难以被发现的冷意：“有点累了。”
　　“行。”
　　-
　　方逾没有避开檬檬的接触。
　　檬檬比她还要小一岁，今年才大三，两人一起兼职过几回，檬檬为人热络又义气。
　　这两天方逾被另一个兼职的人抢单的时候，檬檬还站出来帮她佐证了，表示那单顾客就是方逾拉进来的。
　　现在檬檬就累得在她身上靠一下而已。
　　尽管方逾有些不自然，但一想到檬檬对自己的帮助，她又觉得没什么。
　　两个女生之间有这样的行为很正常的。
　　更何况，谈云舒也看不见。
　　一想到谈云舒，方逾的唇角就禁不住抿了下，她当然有好好地想念谈云舒，那谈云舒呢？
　　也有好好想她吗？
　　——没有吧。
　　XZF
　　这几天她看见谈云舒发过一次朋友圈，是她不曾去过的高端场所。
　　那是某个宴会，照片里出现的人看上去都是跟谈云舒差不多阶级的，俊男靓女，都很养眼。
　　有一张甚至是谈云舒跟一个女生勾在一起的画面，那个女生长相明丽，谈云舒的脸上还被她抹了一点奶油。
　　即使是这样，谈云舒面对着镜头，依旧笑得很灿烂。
　　方逾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因为她不曾涉过谈云舒的交际圈。
　　她也没给谈云舒的朋友圈点赞。
　　自己没那个资格。
　　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方逾跟檬檬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回到楼下中央的展台活动。
　　销售产品的工作还是由专业的柜姐们来，她们这些兼职的只做了简单的培训而已，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拉人，对路过的来逛街的人发宣传册，等顾客在柜姐们那里买了，就会给她们算提成。
　　方逾长相是清纯小白花那挂的，化妆也不遮掩半分，再加上工作的时候一双明亮的鹿眼蕴着笑，很招人好感。
　　一些顾客看她觉得顺眼，就会接过她递的宣传册，再进来消费。
　　是以方逾的提成还算不错。
　　期间也会有个别忍不住找她要联系方式的男的，这些人一一被她拒绝，表示现在是工作时间，大部分的人都不会纠缠，但也不排除会有纠缠到底的。
　　比如此刻，一个看上去偏瘦的方脸男在接过方逾递的宣传册以后，要方逾的联系方式，方逾婉拒后，他非要方逾作为导购给他介绍，哪个柜姐都不好使。
　　他的目光定在方逾脸上，表情不加掩饰地透着一股精明，说：“小愉是吧？你要是介绍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买下。”
　　领班焦姐见状，款款走过来，笑得很标准：“这位先生，小愉她懂的不多，您要是想为爱人买的话呢，还是由专业的人来讲解更合适，要不您……”
　　“没事儿。”男人大手一挥，都不等她的话说完，“我就喜欢不专业的。”
　　焦姐看着方逾。
　　方逾的神情不变，仍然双眼弯弯的模样，她回看了眼焦姐，压下焦姐对她的担心，说：“好的，先生。”
　　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
　　宰呗。
　　不宰一笔都对不起方逾的付出，她只是长相看上去很好欺负似的，但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展台对面的咖啡厅里，谈云舒就看见了这幅画面。
　　她双眸微虚，看见那个瘦子男还抓过方逾的手，又被方逾不动声色地挣开，以及方逾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
　　谈云舒的一张脸阴沉得像是晴天下起了暴雨。
　　她无意识地搅着面前的咖啡，但咖啡洒出来了都没意识到。
　　店员走过来提醒：“您好，需要我擦一下吗？”
　　谈云舒放下勺子，歉然地道：“麻烦了。”
　　“不会。”
　　沈映之正在角落里跟人打电话聊着设计的事情，没注意到她。
　　等沈映之结束通话回过头来，谈云舒人已经不在原位坐着了，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面，她一眼就看见了谈云舒在那个美妆品牌的展台活动现场。
　　沈映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后知后觉地有些疑惑：“不是说不买？”
　　-
　　方逾没想过在自己工作的场合看见谈云舒。
　　这三年来，她们很少去到对方的圈子里，最多也就是谈云舒接她下班载着她回星湖35号院而已。
　　可现在她看见了谈云舒。
　　活动现场有些忙碌，谈云舒没接任何人的宣传册，径自走到了她的跟前。
　　焦姐作为领班，见识还是有的。
　　她一眼看出来了谈云舒价格不菲的披肩，以及手腕上戴着的玻璃种翡翠。
　　尽管谈云舒穿得相对低调，但这气质和长相就不是普通人。
　　焦姐没凑过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因为很显然，这位顾客并不是奔着品牌来的，她们这个美妆品牌并不是什么大牌，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焦姐又看了眼方逾，了然地笑了笑。
　　至于谈云舒自己也是没想到她的双腿比脑子先行。
　　等到反应过来，她的人已经走到了方逾的跟前。
　　平时方逾比她矮一点点，但品牌方要求着装统一，方逾也就穿着几厘米的高跟鞋，现在看上去跟她的高度差不多。
　　两人平视，方逾的神情有些许愕然，又很快掩藏起来，而不等她摆出工作态度跟谈云舒开口，谈云舒又先她一步轻启双唇：“不买的话请让一让。”
　　这话是对瘦子男说的。
　　谈云舒看着瘦子男，眼里含霜，唇角轻扯，一副盛气傲然瞧不起他的模样。
　　其他店员和顾客也把目光投向这边，瘦子男拔高音量：“谁说我不买？”说完他指着一支口红，抖着嘴巴，架势好像花了天价似的，“就这支，本大爷要了！给我包起来！”
　　方逾睨了眼谈云舒，随后拿着新的一支口红领着人去前台结账。
　　瘦子男叉着腰，下巴上抬，大摇大摆地跟着，就差拿大喇叭彰显自己了。
　　谈云舒还站在原地，她抬起手腕，随手一指一面架子的口红，招来刚刚帮过方逾的领班焦姐：“你好，这些我全都要了。”
　　“全部吗？”焦姐眼睛发亮，确认了一遍。
　　品牌这几年才做起来，口红的色号不比其他的大牌，到目前也就一共88支。
　　像谈云舒这样全包下来的不太多见。
　　展台活动开了三天，谈云舒这一单是最有含金量的。
　　“嗯。”
　　谈云舒脑袋轻点，视线又落向已经回到外围揽客的方逾身上。
　　进来到现在，方逾跟她毫无交流，这让她有些不悦，但一想到方逾的胸牌，她还是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销量算在小愉头上。”


第5章 
　　夜间十点，商场里面除了五楼的餐饮店还热闹着，其他的店铺基本上都关了门，灯也灭了不少。
　　一楼中央的美妆品牌展台也有序地撤掉了，那块区域现在空白一片，也很安静。
　　方逾进了洗手间，在隔间里换下了制服和高跟鞋。
　　还是T恤牛仔裤和小白鞋舒服。
　　出来时檬檬正在洗手台卸着妆，看见她，檬檬对着镜子里的出现的人笑了笑：“小愉，终于十点了。”
　　“嗯。”方逾点头，打开了水龙头，捧过水先洗手。
　　这座商场的洗手间修建得也很有档次，厕所的面积比她家的出租屋大上不少，味道还不难闻。
　　洗手台这里用的是大理石，能映着明显的倒影。
　　方逾细致地卸着妆。
　　卸妆的手法还是从谈云舒那里学来的，只是谈云舒用的卸妆膏和洗面奶她买不起，只买了性价比还不错的平替版。
　　没一会儿，她随手抹掉脸上的水，睫毛和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湿润，眼睛在灯光下看上去也湿漉漉的。
　　檬檬贴心地递过来洗脸巾：“擦擦吧。”
　　“谢谢。”方逾接过。
　　“随手的事。”
　　方逾擦着脸，她抿了抿唇，看了眼檬檬，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檬檬，我请你吃顿饭吧。”
　　檬檬帮过她，她想还下人情。
　　不想欠着谁。
　　“明晚能行吗？”檬檬给自己扎着马尾，“我是不会客气的。”
　　方逾认真点头：“好。”
　　这个品牌的结算速度很快，明天下午就会把兼职的钱结给她们，到时候她手头就稍微宽裕些，请檬檬吃顿饭没什么问题。
　　两人把制服套装放回仓库，出来的时候又跟其他几个兼职的人撞上。
　　其中抢过方逾单的女生音量不低：“哎呀，有的人也就表面看上去清纯而已啦，私底下玩多花谁知道呢？”她还叫住方逾，笑眯眯地问，“小愉，你说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檬檬推了她肩膀一把，皱起眉：“嘴巴放干净点啊。”
　　“我又没说是谁，上赶着对号入座？”女生看上去也不生气，只是视线死死地盯住方逾。
　　但预料之中的恼怒并没有出现。
　　方逾顺着她的话，平和地点了点头：“是玩得很花，但有的人想玩得花都没有这个机会……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很响亮。
　　檬檬勾住方逾的肩，把人往外带的同时笑得很大声：“小愉！有的人就是嫉妒你业绩好啦！酸不溜秋的！”
　　她人比方逾高出一截，这个姿势做得非常轻松。
　　跟那几个人离得稍远出了大门，方逾才不动声色地摘下来檬檬挂在她肩上的手臂，实在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近距离，更何况她整个人有些疲惫，被这样搭着感觉肩膀更沉了些。
　　“跟那些人扯下去没什么用，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檬檬分享自己的经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嗯。”
　　这边有直达商场的地铁口，距离她们出来的这道门就五十米。
　　晚上十一点地铁才会停止运营，现在地铁口的指示灯还亮着，也有人从地铁口出来，一脸的疲态，不知道是玩得累了还是工作导致的。
　　方逾前两晚都是跟檬檬乘坐地铁回去的。
　　但现在她望着路边停车的黑色轿车，以及倚靠在车身旁边的谈云舒，大脑都宕机了一瞬，还以为下午见过谈云舒过后今天不会再见了。
　　路灯下，谈云舒已经换了一身装扮，现在就穿着常见的衬衫和休闲裤。
　　晚风让空气也像是有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谈云舒的长发微微摇曳，她的双臂环着，直勾勾地看着方逾，脸上不见笑，神色有些肃然。
　　方逾捏紧了手机，转头对着檬檬道：“檬檬，你提前跟我说你想吃什么，我们明晚见。”她顿了顿，“我今晚不坐地铁回去了。”
　　檬檬追问：“那你怎么回去？”
　　“我朋友来接我。”
　　“那我跟你一起等着你……”
　　“不用。”方逾拒绝了，没有说得太具体。
　　檬檬：“好。”
　　她说：“那我们到家了跟对方说一声？”
　　“嗯，行。”
　　檬檬不再犹豫，往地铁口走去。
　　她的时间也的确不多了。
　　快迈上扶梯的时候，她转过脑袋，借着路上轿车驰来的灯光，她看见了方逾走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的旁边。
　　下一秒。
　　轿车旁的女人搂过方逾的腰，又朝着她这边望过来，隔着些距离，她看不真切对方的长相，但能感受到一股紧密的压迫感。
　　她不再多看，快步下了扶梯。
　　-
　　“你怎么……”方逾有些意外，想问谈云舒怎么会在外面这样抱着她，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出口以后，余下的话她又说不出来了。
　　因为不重要。
　　饶是几天不见，谈云舒身上的味道依旧好闻。
　　只是很快谈云舒就松开手，她给方逾拉开了副驾驶车门，语气有些淡：“我送你回去。”
　　她眉眼间因为看见同事勾着方逾的肩而染上的寒意并没有消失，她盯着方逾肩头那块，视线又逐渐上移，落在了方逾碍眼的黑框眼镜上。
　　方逾沉吟了两秒，对谈云舒道：“我妈今晚在家。”
　　方芹本来五一也有假期，但她选择了留下来在谈家工作，就把假期调到了明天。
　　两个小时前，方芹才回到家。
　　中途方逾休息的时候，还收到妈妈的消息问她几点回去。
　　“我没说要上楼。”
　　谈云舒的情绪如同被一片浓厚的阴云罩着，口吻依旧。
　　方逾“嗯”了声，坐进副驾驶。
　　不多时，轿车驶离了原地，汇入主路。
　　从这边到星湖35号院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开车的话是20公里，快点的话大半个小时就能到。
　　这么晚了，路上的轿车不多，谈云舒心情阴郁，一路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脑海里不断放映今天看见的画面。
　　路上没人讲话，不知不觉间，导航的女声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谈云舒的表情松了松，没再绷着，把轿车停在了路边。
　　附近的小区实在是太多了，显得有些拥挤，但她选的地方不在主干道，有些偏僻。
　　树叶摇曳，灯影幢幢。
　　树底下几乎没什么行人来往。
　　谈云舒侧过脑袋，看着在副驾驶睡着的方逾。
　　一想到方逾表面答应得好好的，但背着她跟别人没什么距离感，她眼底的愠色又深了深。
　　方逾不知道谈云舒的想法，她连续三天从上午十点工作到晚上十点，哪怕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与强度，但也会有些吃不消。
　　大概是因为这次展台活动实在是太累了，她笑得脸都有些僵硬。
　　谈云舒的轿车内味道好闻，座椅舒适，她再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缓解，顺理成章地就睡着了。
　　谈云舒看了一小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沈映之的消息跳入她的视野。
　　【在哪儿呢谈大小姐？我明天就回京城了！你还记得吗！】
　　【什么塑料姐妹情啊啊啊！】
　　谈云舒的指尖点了点，丢了个“一会儿来”过去，随后就听见方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方逾瞬间惊醒，她拿起手机。
　　还是方芹打来的，问她还有多久到，想给她煮面条吃。
　　“快了，妈。”方逾笑笑，她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有活力，“你困了就先睡吧，别管我，我自己会煮的。”
　　“行，妈也是困得受不住了，先睡了。”
　　电话挂断，方逾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十点四十分。
　　她看了眼窗外，知道自己在距家不远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谈云舒把车停在了这里。
　　她皱了下鼻尖，转过脑袋，就见谈云舒支着脑袋看着自己，灯影之下，谈云舒的鼻梁翘挺，睫毛浓密，一张脸有一小半覆在阴影里。
　　只是此刻谈云舒的这副漂亮的皮囊看上去乌云密布。
　　对这样的谈云舒，她并不陌生。
　　仔细回想一下，大部分时候都是因为她身边有人纠缠被谈云舒撞见，之前在学校里相对频繁些，她俩虽然不是一个学院的，但也会在相同的地点遇到，一旦她身边有什么男同学献殷勤，谈云舒就会是这幅表情，沉沉地看着她。
　　谈云舒今晚情绪的不对劲她在晚上看见人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
　　现在想来……
　　是因为下午那个瘦子男吗？
　　方逾不确定答案，但她知道此刻得哄着谈云舒，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轻抿着唇，“啪嗒”一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撑着身体过去，亲了下谈云舒的唇角。
　　“我是你的，谈云舒。”方逾的声音在车内荡着。
　　谈云舒：“嗯。”
　　她撩了下眼皮，态度依旧是淡淡的。
　　方逾眼神闪烁，正犹疑着要不要再进一步，却见谈云舒的嘴唇张了张，说：“你回不去了，方逾。”
　　谈云舒慢扫着方逾的脸，又缓缓勾起唇，补了后面的话——
　　“去酒店。”


第6章 
　　黑色轿车在道路上疾驰。
　　谈云舒知道方逾实习的事务所在哪里，她驶向的也是这块区域，最终在一家过夜只需两百块的酒店前停了车。
　　这家酒店距离方逾工作的地方不过两公里。
　　这个价格对谈云舒而言再普通不过，但她不得不考虑到方逾的想法。
　　方逾跟她把一切都拎得很清。
　　两人在前台困倦的状态下办理了入住，没两分钟穿过扑了廉价软毯的走道，刷卡进了这个四十平米的房间。
　　这间大床房比方家的出租屋宽敞明亮得多，陈设也都很齐全。
　　方家出租屋甚至没有这样大的一台液晶电视，平时方逾待在家的活动基本上就只有在那台小书桌上学习，当然了，她也没多少在家的时间，她总是忙碌的。
　　方逾刚挂好书包，就被谈云舒勾住了腰，随后整个人被压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她没穿高跟鞋，人本来就比谈云舒矮了一点点，现在更是双脚踮着，只能攀住谈云舒才可以站得稳点，而她的眼镜也被谈云舒先一步摘下，下一刻，谈云舒细密的温热的气息覆过来，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接吻不需要预约，只要想就可以。
　　方逾的嘴唇被谈云舒撬开，温软湿滑的舌头勾缠着她的，不给她半点逃离的机会。
　　眼前的人身上还带着好闻的馨香，一点一点地渡给她。
　　方逾的手逐渐抬起来抚着谈云舒的脖子，待指尖碰到谈云舒柔软的发丝，索性让指尖在上面打着转，无意识地一圈又一圈。
　　玩到不知道第几圈，谈云舒放开了她。
　　两人的嘴唇上都泛着明显的水光，方逾又试探着凑近一些，再在谈云舒粉嫩的唇瓣上舔了舔，一下不够，又多舔了下。
　　谈云舒站着没动，双眼微垂，静静地凝着她。
　　看着她讨好自己。
　　几秒后，方逾放弃了。
　　她看着谈云舒的眼，说：“干不了，越舔越湿。”她说着摸过一边的眼镜给自己戴上，才又继续道，“但你别生那个男的气了，谈云舒。”
　　谈云舒轻笑一声。
　　她怎么会看不穿方逾的把戏，方逾以往每次让她生气的时候，都会这样“哄”她，漆黑的瞳仁里满是无辜。
　　但看来方逾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次生气的源头是什么。
　　谈云舒缓慢抬手，捏了下方逾的耳垂，最终只是说：“洗澡吧。”
　　方逾这才后知后觉，有些赧然地道：“我没有换洗的内裤……”
　　事发突然，她没那个时间去想这么多，在路上的时候她还给方芹发了微信说自己今晚在朋友那里留宿。
　　理由是朋友心情不好，想要她陪着。
　　方芹不太清楚她的社交，对此就算有疑问，也会无从查证。
　　只要她安全就行。
　　“我包里有没穿过的。”
　　方逾：“哦。”
　　她憋出来一句：“谢谢。”
　　谈云舒斜她一眼，眉眼的冰雪化开了些似的，发出个音节：“嗯。”
　　趁着谈云舒打开包的时间，方逾来到了窗口站着，她拉着窗帘，但迟迟没有拉上，而是望着外面的夜景。
　　酒店的位置不错，视野开阔，晚风轻柔。
　　哪怕现在夜已经深了，但看见的一切都要比星河35号院舒服许多，这里没有那么拥挤，空气也清新，更重要的是，不会总是有狗叫或者小孩哭声响起。
　　方逾没有多看，她关好窗拉好窗帘，旋即转过身。
　　谈云舒正在沙发上坐着，她的背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随意，正在玩着手机，新做的美甲很是惹眼，余光看见方逾转过身，她侧眸看过来，指着茶几上放着的内裤盒：“去吧。”
　　“好。”
　　谈云舒又翘了下唇角：“不过，方逾。”
　　“嗯？”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开房？”谈云舒像是带着一些不确定，但她微微挑了下的眉头暴露了她的想法。
　　“开房”这个词带着些旖旎的色彩，更何况谈云舒还是故意的。
　　方逾迎着谈云舒的目光，脑袋点了下：“是。”
　　谈云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又稍稍好了一点，等再看向自己手机的时候，又听见方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房间就这么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方逾接听了檬檬打来的电话，没有避开谈云舒，她就站在窗口的位置，又把窗帘拉开了些，看着窗外的景色。
　　“喂？檬檬。”
　　“抱歉，我刚刚没怎么看手机，对，我已经到家了。”
　　“明晚吃麻辣烫吗？好，可以，没问题。”
　　……
　　通话没持续多久，方逾挂断以后点开了微信，果然看见了檬檬发来的说自己到家的消息，见她迟迟没回，檬檬又问了两遍，看她依旧没有回复过去这才打电话过来问的。
　　通话刚结束，她听见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不轻不重，传进方逾的耳里却格外响亮。
　　方逾转身，只见沙发上空了下来，谈云舒连人带包离开了房间。
　　只有茶几上放着的内裤盒证明谈云舒在这里待过。
　　方逾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懵了一瞬，抽了房卡，一边播着谈云舒的电话，一边往外追。
　　不凑巧的是她们住在十几楼，谈云舒先她一步进了电梯。
　　这座酒店一共就两座电梯，另一辆此刻还在高楼层，正在缓慢下行。
　　方逾的双唇抿得很紧。
　　因为谈云舒没有接听她的电话，并且还挂掉了，对面只有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在她的耳边和心里回荡。
　　她不放弃地又继续重播，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表现得很在意的话，谈云舒会更加不高兴。
　　大小姐的情绪阴晴不定，方逾早已习惯。
　　如果换做别人，方逾心想她早就断掉了。
　　可对方是谈云舒……
　　她舍不得。
　　她还记得跟谈云舒第一次有交集那天。
　　那天她参加学院的一个大型比赛，准备好的主持人却临时生病来不了，领导拍板就去艺术学院的播音主持系拉了个人帮忙，反正两所学院离得近。
　　拉来救场的人就是谈云舒。
　　那也是她第一次那样近距离地看见谈云舒，在此之前，谈云舒只出现她的耳朵里。
　　谈云舒是同学们课余饭后频繁聊起的对象。
　　君灵酒店的大小姐，人漂亮，又有钱，性格好，在学校里有不少的爱慕者。
　　更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方逾谨记妈妈的叮嘱，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看得太直白。
　　谈云舒无疑是优秀的，尽管她才到比赛的地方，但只要给她台本，再怎么突发的情况她也能主持得很好。
　　那场比赛大神云集，方逾还是第一次参加。
　　她听见谈云舒念了自己的名字。
　　比赛结束，方逾超常发挥拿了个第二名。
　　她以为她跟谈云舒的交集就止于此，这也是妈妈所想看见的。
　　但在不久后的某个下午，她在等公交车时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而她出门忘记带伞。
　　公交站台的棚子顶不住那么大那么急的雨，风也朝着她狂奔，她逃回学校只会被淋得更彻底，因此她尽量地让自己缩在角落里。
　　却还是难免被淋到。
　　大雨倾盆，街上路过的车的雨刮器都能刷得起火似的，公交车也还不会那么快就来。
　　不多时，公交站台靠前的位置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谈云舒撑着伞从驾驶位下来，雨水溅在地面，脏了她漂亮的鞋子和裙摆。
　　瓢泼大雨之下，方逾的眼镜都像是蒙上一层雾，但还是看见谈云舒撑着伞柄的手指匀致细削，以及那张好看的让人觉得去做明星都绰绰有余的一张脸。
　　谈云舒朝着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到了她的跟前，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谈云舒的背部瞬间被雨覆盖，水痕缓慢从肩头蔓延。
　　“我送你回家，方逾。”
　　……
　　回想着这些，方逾下楼的心更是急切。
　　好在另一座电梯在几秒后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往下更是一路畅通，没有在别的楼层停顿。
　　只是等她到达一楼的大堂，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刚开出去，慢慢地隐入夜色。
　　而她这一次打给谈云舒的电话没有被拒绝。
　　方逾抿唇望着远去的车影，耳边响起的是谈云舒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还有朋友的约。”
　　“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第7章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刻钟，谈云舒到了沈映之今晚组局的酒吧。
　　这家酒吧是梁霈前两年随手投的，就在市中心，地段极其不错，而且装修和营业风格强烈，收益回报率高，这才两年俨然成了一家网红酒吧，不少人慕名来打卡。
　　对很多人来讲现在都不算太晚，至于明天的工作都在酒精的麻痹下被抛到脑后。
　　只在意当下就好了。
　　酒吧内的灯光迷离诡谲，光线切割着大家的视线，重金属的音乐鼓点强烈，让人一点一点地沉沦，空气中混着各种味道，又好闻又刺鼻。
　　谈云舒径自到了二楼的VIP卡座。
　　这里的隔音好，室内的摆设也高级，跟外面带来的感受不一样。
　　茶几上放着的酒杯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五光十色，很是绚烂。
　　沈映之已经清了场，卡座里只有她一个人，见到谈云舒进来，她撑了撑自己的眼皮，装模作样地道：“让我看看来的人是谁呢！”
　　“哎呀！这不是说‘一会儿来‘的谈大小姐吗？”
　　谈云舒在她旁边坐下来，斜她一眼，笑了下：“少阴阳怪气。”
　　“那你干嘛去了。”
　　沈映之往沙发上靠了靠，她喝了好几杯酒，此刻有些微熏，直直地看着谈云舒，质问一般：“一个小时！谈云舒！你的‘一会儿’什么时候变这么长了？”
　　“去找我的白月光了，怎么样？这个回答满意吗？”
　　“嘁。”
　　沈映之明显不信，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话都有些鼻音：“不行了，我好像有点困了，怎么回事，我才21岁，这还没到12点呢，我之前熬几个大夜改设计图都不带困的……”
　　谈云舒趁着她絮絮叨叨的间隙里，起身去架子上拿了瓶常温矿泉水。
　　为了保护嗓子，她几乎不喝酒，也不喝冷饮。
　　现在喝了两口矿泉水才觉得嘴唇上被方逾舔过的感觉冲淡了些。
　　但一想到方逾，她就气笑了。
　　这人是不是以为她很好哄？
　　在方逾的眼里，她是不是成了一只有猫条吃就不会生气的猫？
　　“云舒。”沈映之在这时唤回她到现实。
　　谈云舒摒弃思绪，她拧上瓶盖，浅浅应了声：“怎么？”
　　“我下午四点的航班，你送我去机场。”
　　“好。”
　　沈映之揉了下眉心，酒劲有些上来了，但还是感受到了谈云舒有些低沉的情绪，禁不住又问：“怎么感觉你不是很高兴？”
　　“因为你明天要回去了。”谈云舒扯了个理由。
　　沈映之：“哎哟～～～”
　　她笑得很大声：“那我多留几天？”
　　“行。”
　　话音刚落，谈云舒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她撩了下眼，看见是支付宝的系统提示。
　　有个叫“fy”的人给她转了三百块钱。
　　谈云舒看着这个提示，眉头皱得深了些，没几秒，她又收到了方逾的微信消息。
　　是她下午才给方逾改的备注，叫“小愉”。
　　在这之前就是方逾的名字。
　　小愉：【房费转你了。】
　　谈云舒没回，她锁屏，低着睫，将手机捏得有些紧。
　　黑色的手机屏幕映着她难看的脸色。
　　-
　　因为酒店距离事务所很近，方逾这一觉睡到了八点二十。
　　连轴转的工作让她身心俱疲，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猜测谈云舒在想什么，昨晚在洗过澡以后就睡着了。
　　醒来一看，谈云舒果然没有回她昨晚转账的消息。
　　不过谈云舒也不需要回复，因为她这是通知。
　　既然昨晚谈云舒都没在这里留宿的话，房费理应她一个人承担，只是从入住到现在连12个小时都没有，她觉得这钱花得有些冤枉。
　　但没关系，她难得才这样一次。
　　方逾没把自己的状态绷得太紧，更何况，在这里睡一觉的确很舒服，中途她都没有被吵醒过。
　　而习惯早起的方芹在七点就回了她昨晚发的消息。
　　对于她昨晚临时改变没有回家这件事，方芹果然不是很在意，因为在方芹的眼里，女儿一向实诚又懂事，只要在外多注意安全就可以，这次回的内容也长这样。
　　末尾又问她今晚回不回家吃晚饭。
　　方逾：【今晚跟朋友吃个饭就回来。】
　　方芹秒回，像是叹口气：【家里也不是没有米和面，怎么还要在外面吃饭。】
　　方逾：【她帮过我的忙。】
　　方芹的态度立马转变：【我给你钱，一百块够吗？】
　　【我有。】
　　方逾说：【下午还要发这次兼职的钱，不用担心。】
　　看着跟妈妈的消息，方逾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小时候的家境还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虽然也不算有钱，但父母认真工作，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有劳动能力，所以她过得也相对轻松，放学回家路过小学门口的小卖部还能掏一块钱买两袋辣条。
　　变故出现在读完小学那年的暑假。
　　父亲骑摩托车遇上了村里难得一遇的山体落石，人当场就没了，爷爷奶奶因为这个意外忧思过度，生了重病，到现在还需要人照顾着，也一直没断过有些昂贵的药费。
　　从此这个家就只由妈妈撑着。
　　好在她现在长大了，能够让妈妈轻松一点。
　　哪怕以她现在的能力而言还远远不够。
　　回忆起这些，方逾吐了口气，不再多想，起身洗漱去事务所工作。
　　下午三点，焦姐就给她发了她这次的业绩表格。
　　每一笔订单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销售额是多少，提成又是多少。
　　这其中最惹人注目的还是谈云舒买的那一套口红，这单一共消费了16544元，给她的提成按照5%来算是827.2元。
　　加上一天310元的底薪，林林总总算下来，方逾这三天的兼职有近3300元。
　　焦姐：【再接再厉，小愉。】
　　【谢谢焦姐给我这个机会。】方逾非常感激，因为焦姐很照顾她，这样的兼职活动虽然累，但名额也很紧凑，可这三年来焦姐每次都会给她留个位置。
　　焦姐：【客气什么，下次再合作。】
　　【好！】
　　方逾又看了两遍表格，笑容有些凝固，那827.2元并不是她该收的钱。
　　如果是瘦子男买这么多，她会收得心安理得。
　　但眼下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她见过谈云舒的口红包，里面装着各个大牌的口红，而且色调都很好看，很衬谈云舒的这张脸，但她这次参与的美妆品牌只是这两年的新星品牌，远远不及谈云舒自己用的那些。
　　那么谈云舒为什么要买？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她。
　　毫无疑问，这一单让方逾有些负担。
　　她俩在金钱上的悬殊巨大，这不是她兼职就可以填上的，所以自从跟谈云舒保持着这暧昧的关系以来，她没有多占谈云舒一点便宜，就像昨晚那样给谈云舒转房费那样。
　　半晌，方逾捏了下眉心，决定等下次跟谈云舒见面的时候再去问这件事。
　　可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方逾不清楚。
　　三个小时后，方逾下了班，又赶地铁去檬檬说的一家麻辣烫店。
　　地铁拥挤不堪，吵吵嚷嚷的。
　　她在角落里站着，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都没怎么往下翻就看见了谈云舒在几分钟前发的动态。
　　谈云舒：【酒量不好的人还是要少喝。】
　　底下配了好几张图。
　　这几张图都跟那个长相明丽的女生有关，方逾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方逾在昨天下午的展台见过她，真人比照片看上去还要更好看。
　　谈云舒配的图片里，其中有一张吸引了方逾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这个女生靠在谈云舒肩上被谈云舒偷拍的照片。
　　看上去女生有些喝多了，正恬静地闭着眼，而她的手牵着谈云舒的，十指相扣，牵得很紧。
　　是很美好的一幅画面。
　　地铁在轨道上疾驶，气流的呼啸刺着耳膜。
　　方逾看着这张照片，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的心脏都像是在被撕扯。
　　谈云舒是不会在毕业前谈恋爱，但这不代表着谈云舒不会牵别人的手。
　　从始至终，是不是她似乎都不重要。
　　是她把谈云舒看得太重要。
　　-
　　谈云舒都不知道方逾会不会看朋友圈。
　　过去三年里，她发过不少动态，而方逾一次都没有给她点赞评论过。
　　但她为了让方逾能够意识到错误，这才发了这组照片，并且这次是仅方逾可见。
　　还特地选的是方逾下班以后的时间。
　　方逾现在干嘛呢？是不是在去吃麻辣烫的路上了？
　　谈云舒盯着和方逾的聊天对话框，眉心紧蹙。
　　不过她没有白等。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小愉”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方逾的消息就递了过来。
　　【谈云舒，我不想继续了。】


第8章 
　　方逾的专注力一向不错，只要她不去想，她就可以做到心无旁骛。
　　因此晚上在跟原名叫程檬的檬檬吃饭的时候，她的表现一切都很正常。
　　看不出来一点儿“失恋”的痕迹。
　　尽管她跟谈云舒根本没恋过。
　　她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像是被笼上了一层雾，却又是生理意义上的“看得见摸得着”，但处于被动的人，难道就没有叫停的权利吗？
　　吃完饭，方逾去结账。
　　这么一顿分量实在且味道不错的麻辣烫连五十块都不到，她跟程檬表示下次还会再来。
　　程檬笑着道：“耶！看来我的安利又成功了！”
　　方逾也跟着翘起唇角，她当然知道程檬选择这里才不是什么“安利”，仅仅是因为这里的价格低廉，可以给她少一些压力而已。
　　这家麻辣烫店开在一条巷子的深处，等她们出店的时候，天空都被人拿黑色的笔涂满了似的。
　　“对了，小愉，那你毕业答辩了吗？”程檬背着个斜挎包找着话题。
　　“下旬。”
　　程檬有些忧愁地抬头望天：“我也想毕业，这个书是一天也读不下去了，打工也有点打不下去，活在这个世界上可真累。”
　　方逾不知道程檬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她也不会去打听，因为这是一件有些冒犯的事情。
　　于是方逾说：“但还有这么好吃的麻辣烫。”
　　“哈哈哈，是哦，美食不可辜负。”
　　一路闲聊着很快走到了街边。
　　这里车流如潮，霓虹交错，人来人往，四面八方都是生活气。
　　程檬问：“小愉，你怎么回去？”她说着就想到了昨晚看见的画面，看向方逾的神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迟疑了一下，“还是你朋友来接你吗？”
　　“公交车。”方逾看了地图，这边距离星湖35号院有直达的公交车，地铁还要转乘。
　　“行，我地铁。”
　　公交车站和地铁口在不同的方向，方逾抬了下眼镜，笑着说：“那再见，檬檬。”
　　“下次见。”
　　程檬挥了挥手。
　　和程檬一分开，方逾脸上的笑容就隐去了，她拿出了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
　　结账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点开微信，现在剩她一个人了，她才敢点开微信看提示的新消息是谁发来的。
　　是的，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
　　方逾的呼吸屏住，脚步放缓，点开绿色软件标的短暂的时间里只觉得像是在经历凌迟。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是谈云舒的话，谈云舒会回什么。
　　是答应吗？还是拒绝。
　　不能否认她心里抱着一丝没有断裂的期冀，因为她还是很喜欢谈云舒，就连昨晚上谈云舒将她一个人留在酒店的时候，她也不舍得跟谈云舒提结束。
　　只是今天在地铁上看了好多遍那张谈云舒和那个女生十指相扣的照片时，她再稳定的情绪也控制不住了。
　　所以才发了这条消息过去。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都是多想。
　　发消息过来的不是谈云舒，而是学校奶茶店的老板，老板问她能不能后面几天下班以后到店里一趟，因为李兰家里有要紧事来不了，他现阶段找熟人好些。
　　如果她愿意救急的话，时薪可以再加十块钱。
　　方逾思考了两秒就应了，有展台活动的收益在，她还没安排她往后几天的兼职，可以稍微轻松些，但这个铁公鸡奶茶店老板都能给她加钱了，她回学校一趟也行，反正从事务所回去一个方向。
　　只是看着置顶显示的仍然是自己发过去的一行字，方逾的眼睑就又低了低。
　　她的那些头脑风暴是不是很可笑？
　　主动权一直都在谈云舒那里，谈云舒没有她也会有别的选择，她不是唯一。
　　四十分钟后，方逾回到星湖35号院。
　　跟方芹又是一周没见，方逾抛开自己消极的心情，跟着妈妈聊着天，说起最近的生活。
　　但不可避免地，方芹会提到谈云舒。
　　她说昨天下午谈小姐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大盒的口红，麻烦她在化妆间收拾好，摆放得整齐一些。
　　方芹说到这里，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满是心疼地道：“小愉，等以后不缺钱了，妈妈也给你买这么多口红回来，让你也臭美一下。”
　　“一大盒会不会太多了，有88支呢。”顺着妈妈的愿望，方逾下意识就说。
　　“你怎么知道是88支？”
　　“……”方逾面不改色，反正在跟谈云舒的事情上她骗了妈妈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刻了，“我之前兼职的时候了解过，市场上的口红礼盒全套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很吉利。”
　　“原来是这样。”方芹不疑有他。
　　“嗯。”
　　方逾却有些心理压力，索性起身：“妈，我就先去洗澡了，明天还要去事务所。”
　　“好好好，去吧。”方芹的眼眶有些湿润，“小愉，妈让你吃苦了。”
　　丈夫意外去世以后养活一个家的担子全落在了她的肩上，这些年，如果不是还有女儿在，方芹真觉得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可看着小时候天真烂漫的会常常笑着的女儿变成如今这副辛苦的模样，她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方逾弯下腰抱住方芹：“没事的，妈，一切都在越来越好。”她笑着宽慰，“我很快就会毕业了，等我毕业以后转正，工资会多许多，到时候你也可以轻松一些，等那会儿你先别给我买口红了，我先给你买，还给你买更好的护肤品！”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方逾才去洗澡，而方芹则是去厨房和面，给方逾做新一周的早餐。
　　-
　　方逾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那样。
　　白天在事务所给公司干活做财务报表，晚上到学校的奶茶店兼职，中间还会回一下导师的消息修改一下论文。
　　这期间她跟谈云舒依旧没有任何联系，跟之前看上去差不多。
　　可……是不一样的。
　　谈云舒没有回应她的那句不再继续的话，方逾站在谈云舒的角度想了下，确实也没有回应的必要。
　　她不过是谈云舒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因此方逾在挣扎了一番过后将谈云舒的置顶撤了。
　　列表置顶的位置空了下来，但谈云舒在她心里的位置还不会那么快就空下来。
　　每晚回到房间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方逾都会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像过去许多次那样进行自我调解。
　　但这次情绪要浓烈许多，一开始她还可以冷静些，可后来她又作死地翻来覆去看那张照片，汹涌的泪意怎么也挡不住，她埋着脑袋，任由大颗的眼泪往下坠落，沁湿她的睡裤。
　　这三年来，她跟谈云舒都没有过这样的一张合照，甚至是，普通的双人合照都没有。
　　她们的合照只有一张，那还是大二那年她参加谈云舒主持的比赛结束时拍的大合照，她是第二名所以在靠中间的位置，谈云舒在侧边，中间隔着好几个人。
　　这张合照至今还在学院的网站上没删掉，但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被上百条其他比赛的合照覆盖。
　　只是她自己偷偷存了下来而已。
　　而现在一对比……
　　方逾才不得不去面对自己最恐惧的问题：是否，这个女生是谈云舒真正喜欢的人呢？
　　因为在谈云舒过去发过的那么多动态里，谈云舒都没有跟谁有过这样亲昵的姿势，并且谈云舒在那么多个如水的夜晚，从未向她说过喜欢。
　　连着好几个夜晚，方逾都难免沉浸在这样的状态中。
　　现在谈云舒不在，她也会关上窗户。
　　其实她哭的声音很轻，不关窗也不会被小区的人听见，但她也不想自己的难过与失落被深夜的风偷听。
　　她怕风藏不住这个消息，会传去谈云舒那里。
　　即使谈云舒并不在意。
　　-
　　周一晚上，谈云舒出现在了学校小吃街的夜宵摊，晚风撩着她的发丝。
　　临近毕业，聚会也多了些。
　　她在学校没什么架子，表面朋友也就不算少，今晚的聚餐，好几个人对她发出邀请，她想了想没拒绝。
　　只是她不喝酒，也几乎不吃宵夜。
　　在这里出现不过是为了迎合她自己亲切随和的人设。
　　一行八个人，点了不少菜，大家吃得起劲，有说有笑的，谈云舒也弯眼参与进去，只是在听到不感兴趣的话题时，她会看向自己的手机，又把跟方逾的聊天对话框从隐藏里调出来。
　　她垂着眼睑看着这些，神情犹如覆盖了一层细雨，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划着。
　　“有人想喝奶茶吗？我可以代买。”在这时，有个叫徐调的男生问。
　　校内的奶茶店就开在这边不远处，经常有人买奶茶过来点夜宵。
　　谈云舒不喝，她没吭声。
　　只是……
　　奶茶店？
　　她的神经绷了些。
　　另一个男生的调侃也随之响起：“你是想喝奶茶吗你？我都不想揭穿你。”他说着还是揭穿了，“你想去人家女生面前混脸熟好要联系方式吧！”
　　徐调“嘿嘿”一笑：“我觉得我这招有效。”
　　“她哪个学院的啊？”
　　徐调喝了酒，有些摇晃地起身：“隔壁财经的，叫方逾，跟我们一届的。”他指向奶茶店，“都给哥记住了啊，这是我未来女朋友的名字，既然你们不……”
　　谈云舒掀起眼皮，她从方逾的名字一出来就没什么脸色，说话的声调更是难以控制地有些森然，在这说笑的的氛围里很是明显。
　　“你也配？”


第9章 
　　在场八个人里除了谈云舒和另一个酒精过敏的女生没喝酒之外，其他人都有些酒意。
　　但这样的情况下，不论是否清醒在听见谈云舒这话时反应也都有会慢半拍——
　　什么“你也配”？谁说的？听声音好像是谈云舒？但谈云舒怎么可能讲……
　　可事实就是，这道悦耳女声的方向就来自于谈云舒那边。
　　这么想着，大家纷纷把视线转向了谈云舒，有些恍惚和茫然。
　　此刻的谈云舒在最边上的位置坐着，她正托着自己的右脸用往日那副懒洋洋又柔和的表情看着他们。
　　几个人又有点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是幻听吗？
　　因为谈云舒不会是说出那句话的人。
　　家教优良的大小姐，为人亲和又大方，更何况大家同学、朋友一场，见过的次数不少，谁听谈云舒讲出过这么“冒犯”的话啊？
　　“不是幻听，是我说的。”谈云舒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吟吟地将他们从混沌的状态中拉回来。
　　徐调作为当事人愣了一瞬，随后就忍不了了，他就只是想去人家方逾面前混眼熟，以及提前做个梦而已。
　　怎么就不配了？
　　于是徐调立马就跟枪上了膛一样，脸色发红，说出去的话不管不顾，就连音量都拔高了些：“我不配？谈云舒，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不配。”愤怒之下，他的理智所剩不多，“你该不会觉得我还喜欢你吧？谈大小姐，我追你那会儿都几、几百万年前的老黄历了。”
　　“行行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谈大小姐家大业大，不是我可以比的，那难道我还配不上一个在奶茶店兼职的女生了？什么道理啊，草！”
　　这话说得在座的人都是一愣，就连周围几桌的人也有看过来的，八卦的眼神热烈得跟火山熔浆一样。
　　都快毕业了还能有这么一出戏，谁都来了兴致，更何况事件的中心人物是谈云舒，因此就连隔壁的隔壁桌因为不舍青春岁月而嚎啕大哭的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着这边。
　　谈云舒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赤诚的爱
　　夜宵摊的灯光有些浑浊，但谈云舒看上去依旧跟他们不在一个次元。
　　她的指腹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点着，笑容也挂在脸上。
　　相较于徐调起伏的情绪，她看上去平和得多。
　　两秒后，她出声问：“说完了吗？”
　　徐调拉开椅子重新坐回来，没吭声，也没了去方逾跟前的心思。
　　谈云舒轻柔地道：“你是不是误会了，徐调。”
　　组局的女生闻言立马打着圆场：“肯定是误会啊，舒舒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其他人也跟腔：“徐调你这人还是那么不着调，你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徐调不耐皱眉：“实话！”
　　谈云舒坐正了身体，牵了牵唇：“今晚大家在这里聊着人生和理想，我难免想起来徐调你大一开学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自己当时说什么吗？你说你想做国内最厉害的主持人，但你刚刚那副模样……”她的笑意收住，正色起来，“你配吗？”
　　谈云舒很少有这副模样，她说得一本正经，让人不疑有他。
　　“不过我刚刚的措辞不好，问得太突兀，我跟你道歉。”
　　“你接受吗？徐调。”
　　“……”徐调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他并不想得罪谈云舒。
　　没一会儿，围观的视线撤走了，桌上的氛围被拧回来了些，只是难免还有点尴尬。
　　因为徐调的那番话又把往事提起了。
　　柳城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不是王牌专业，它更不热门，学校里学这个专业的人数很少，谈云舒她们这届就只有十七个人。
　　四年下来，除开谈云舒，小小班级的恋爱线那跟交叉排列一样，大家换着来。
　　而谈云舒不论是长相还是家世都是最优越的那位，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大家最想要攻略的第一个，可不论是他们，还是其他学院的人，全都被谈云舒拒绝。
　　徐调也是其中一个。
　　并且今晚在场的三位男性里，全都明里暗里追求过谈云舒，下场也都长一个样。
　　不过好在“误会”解除，又都能笑着继续聊下去。
　　谈云舒以水代酒，跟大家碰了杯：“前程似锦，朋友们。”
　　组局的女生适时说：“我们一起合个影吧？以后这样的场面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大家就快各奔东西了。”
　　“好啊。”在场的人纷纷应声。
　　谈云舒没站在中间的位置，她保持着微笑站在边上。
　　视线却透过举起的手机里的画面，看见不远处的方逾锁上了奶茶店的门，背影距离她越来越远。
　　-
　　方逾也觉得自己幻听了。
　　她在工作间做着今晚最后一单的两杯奶茶，结果听见这新进来的两个顾客在聊谈云舒，这是这几晚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柳城大学只有一个谈云舒。
　　“什么鬼啊！那个男的居然敢凶云舒学姐！他谁啊！这种大美女也凶！”
　　“他拽什么？”
　　……
　　方逾眼睫轻垂，难得有些分神。
　　谈云舒被凶了吗？为什么？是因为对方表白被拒恼羞成怒？似乎这个可能性更大些，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例子。
　　同时她对自己感到抱歉，眼下在面对有关谈云舒的话题上她很难做到不去关注。
　　没一会儿，她做好了这两杯奶茶，又婉拒了新来的顾客，就开始收拾工作台整理垃圾。
　　李兰不在，她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而且现在夏季越来越近，想来一杯冰奶茶、果茶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今天忙得焦头烂额，墙上挂着的那扇风扇一点效果都没有。
　　十点十分，方逾锁上门。
　　她不知道谈云舒此刻在哪里，有没有离开，但这些对她都不重要了。
　　她丢了垃圾穿过小吃街，又在周围校友稀落的欢声中路过半个月前谈云舒还在被高调表白的广场。
　　前面是女生宿舍，再前面是花园、中心湖、图书馆……
　　她就可以出校了。
　　暖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缩成很短一截，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就快走到女生宿舍1栋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可能又是程檬，她想。
　　上次跟程檬吃完麻辣烫以后，两人的联系比以前多了一些，但也仅限于表面的问候，不过程檬知道她现在兼职的下班时间，这几天都是在这个时间发消息过来的。
　　一直到她回家以后说“我到家了”，程檬就会叫她好好休息，理由是女孩子一个人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可……
　　这次发消息过来的，不是程檬，而是近一周没见没联系的谈云舒。
　　方逾的脚步顿时顿住，脚踝像是被上了千斤锁，怎么也往前不了。
　　xxx：【在那儿等我。】
　　甚至都没问她在那儿，就只是让她在老地方等着。
　　傲得一如既往。
　　但由此可知，谈云舒知道她今晚在学校。
　　意识到这点，方逾没有回复，她轻扯了一下唇角，自嘲地笑了声，随后艰难地往前继续走着。
　　只是才往前走了几步，她身旁的道路就跟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方逾没有侧过脑袋去看，她攥紧了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前路被车灯照得亮了些，还能看见一些在暗处搂抱的情侣。
　　可即使在暗处，也比她们要光明正大。
　　黑色轿车就这样慢悠悠地跟着，好在晚上的车辆不多，而且女生宿舍这边的大道宽阔，这样的行为也没影响什么，否则车主不被骂才怪了。
　　过了会儿，方逾走过了女生宿舍大楼。
　　这下谈云舒跟不上了。
　　一人一车就此分别，她头也没回，小跑着进了花园，期间她收到了程檬发来的消息，对方问她是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方逾：【嗯。】
　　方逾：【我快到家了。】
　　她撒了个谎，因为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跟程檬闲聊。
　　程檬：【OK！】
　　十分钟后，方逾一身薄汗地来到了校外，她走的是偏门，因为就近的地铁站在这里。
　　同时，那辆黑色的轿车也在站口旁边稍后唯一的停车点，而谈云舒又跟上次一样，在车旁站定，直直地看着她。
　　大道上一辆辆车疾驰而过，灯光炫目。
　　这个点从站口出来或进去的人只有寥寥几个，谈云舒的位置还靠后，路过的人很难去注意到这里。
　　方逾一眼就能看见。
　　她很想跟其他人一样不注意，可她所有的感官全都朝着谈云舒奔去。
　　遥遥地，她仿佛都闻到了谈云舒身上的香气，这股味道像是固执地留在她的鼻腔里。
　　还有拥抱谈云舒时的感觉，温暖、舒服。
　　但不等她走到地铁站口，谈云舒就从车旁起身，长腿迈开，朝着她走过来，没几秒就在她的跟前站定。
　　“怎么不回我消息？”
　　谈云舒说着想牵方逾的手，却被她躲开。
　　方逾看着她，忍不住反问的同时眼眶泛红：“你回我了吗？谈云舒。”
　　哪怕默认就是答案，但她还是希望得到谈云舒的回复。
　　而且不见到还好，现在见到了，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委屈又在这一刻崩塌。
　　“我现在就在回你。”
　　谈云舒见她这样，再度伸出手。
　　这次她不给方逾躲开的机会，她紧紧地把人牵着带到了车旁，随后给方逾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转眼，方逾那双鹿眼里挂着晶莹的眼泪，并且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就往下坠落。
　　像是又觉得丢脸，方逾又错开脑袋，只留给她一个侧面，却没有坐进车里的意思。
　　谈云舒的指节蜷了蜷，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下来：“先让我送你回家，方逾。”
　　她又凑到方逾的眼前，看着方逾这张脸，姿态难得地放低了一些：“但你不是说不继续闹别扭了吗？”
　　方逾闻言，眼睫一扇，有些怔住。


第10章 
　　方逾从没想过谈云舒从那句话里理解的内容跟自己表达的不一样，她以为她们的交流是同频的，但原来在谈云舒的眼里，她说的“不继续”原来只是不继续闹别扭吗？
　　而且，这次事件只是闹别扭……吗？
　　这一刻方逾觉得脑子有些生锈了似的，转不太过来。
　　跟她想的出入太大了。
　　谈云舒趁着她失神的片刻把人按进了副驾驶坐好，还给她扣上了安全带。
　　门关上的声音在方逾的耳畔响起，她的思绪回笼，看着谈云舒绕过车前。
　　没几秒，谈云舒到了主驾。
　　见她还有些发愣，似是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
　　方逾转过脑袋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车里的氛围有些沉闷。
　　谈云舒双唇轻轻抿着，对于方逾的不回答也不恼，她没着急着就把车开出去，而是凑过去捏住方逾的下巴，致使方逾的脸对着自己，随后摘下了方逾的眼镜。
　　方逾唇角紧抿着，没有挣扎。
　　但她并没有做好现在跟谈云舒接吻的准备，正准备找借口拒绝，谈云舒的声音又钻进她的耳里。
　　“怎么还哭了。”谈云舒音量轻轻的，语气歉然，“是我的不对，方逾。”
　　她扯过车里放着的纸巾，轻柔地为方逾擦着眼角没干的泪水。
　　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略昏暗的光线下，谈云舒认真的神情一览无余，她的眉头轻蹙，看上去一副心疼的模样。
　　但方逾因为她的那句“是我的不对”，鼻尖再次泛酸，不过这次没有再流眼泪，也可能是这几晚都流差不多了。
　　谈云舒细致地为她擦好，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视线下落，看见方逾柔嫩的嘴唇，用指腹在嘴角抚了下，低声问：“有没有好好想我？”
　　“……”方逾闷着声，“没有。”
　　“怎么会呢？我明明感受到了。”
　　“那你呢？”方逾看着她，直接问，“你有好好想我吗？”
　　话一出口方逾就后悔了，她不该这样问的。
　　这不是她们眼下的重点。
　　她也清楚地知道，她更怕的是谈云舒的回答，因为过去的三年里，谈云舒并没有对她说过这些。
　　但谈云舒给的答案很快就在车内响起：“有。”
　　谈云舒温柔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有好好想你，方逾。”
　　方逾的呼吸重了两分。
　　她有些不适应，只是内心又忍不住地有些雀跃。
　　不过一想到那张谈云舒跟别人的照片，她的这些情绪全然跑了个干净，她夺过自己的眼镜架上，又闭上了眼，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谈云舒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扯了下唇。
　　“好，先送你回去休息。”
　　谈云舒握着方向盘启动了轿车，将车开出这一块，到了宽阔的道路上，隐入车流里。
　　方逾这才缓缓地睁开眼。
　　眼见着前面拐了个弯，她的脑袋小幅度地转了转，余光落在专注开车的谈云舒身上。
　　四周不断变幻的灯光在谈云舒的脸上画下自己的痕迹，明灭的光影间，谈云舒的侧脸被衬得有些许的神秘感，但能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显然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方逾又不动声色地撤回了自己的视线。
　　十多分钟后，车停好了。
　　星湖35号院这边早已夜深人静，路上都没什么人。
　　这边的光线只会比学校那边更昏暗，更何况还有树影的遮挡，就算来人了也根本不会察觉到她们。
　　方逾解开安全带，不想跟谈云舒在这样的空间下多待，她抬了下眼镜，僵硬地丢下两个字：“谢谢。”
　　“不够。”
　　“是你自己坚持要送我。”
　　“你还没回答我，你真的没有好好想我吗？方逾。”
　　“没有。”
　　谈云舒的视线落在她绷着的脸色上，轻笑了声：“好，没有‘没有好好想我‘，双重否定下，那就是有在好好想我。”
　　方逾：“……”
　　方逾：“我下车了。”
　　“好。”谈云舒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要跟上的意思，“晚安。”
　　“嗯。”
　　方逾一顿，还是跟了个：“晚安。”
　　“明晚我也来接你。”谈云舒又道。
　　方逾没应声，几秒后，她下了车，进了小区。
　　谈云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唇边的笑逐渐收束，她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着，淡淡的冷意覆在她的脸上。
　　不想继续这段关系吗？
　　-
　　方逾回到家才觉得轻松了些。
　　在住习惯的房子里待着她才会有一种安全感，只是她不可避免地又会想到今晚见到的谈云舒，她还以为谈云舒会跟上来，可谈云舒并没有这样。
　　也好，她还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她做不到冷脸当1。
　　洗过澡，时间逼近十一点。
　　方芹因为上次是周三休的假，所以这次休假也改到周三了，明晚才会回来。
　　今晚她依旧是一个人。
　　工作了一天，困倦差点将她淹没，但一闭眼就会想到谈云舒。
　　尝试入睡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方逾索性靠在床头翻起了自己的朋友圈，这样可以让脑子短暂地不去想跟谈云舒有关的事情，结果用处不大。
　　比如看见一个兼职负责人发了几张去海边的照片，说自己又想念大海时，她的目光会自动锁定在“想”字上面。
　　又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今晚上谈云舒对她说的那句话。
　　-有好好想你，方逾。
　　方逾呼出一口气，悄悄地翘了下唇，转头又会因为那张照片而压下去。
　　她抿唇想了会儿，点开了谈云舒的朋友圈。
　　那条动态已经消失了，像是没存在过。
　　是因为谈云舒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才这样做的吗？
　　但方逾做不到不记得。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方逾才沉沉睡去。
　　因为这次没有伴着眼泪入睡，醒来以后她的眼睛也没有发肿，前几天她去事务所上班的时候，就有同事问她眼睛怎么看上去比之前肿一些，她都随口扯的别的借口。
　　今天再去的话，就不会再被问了吧。
　　不过……
　　方逾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这次在奶茶店的兼职在昨晚就结束了，因为李兰今天就回来了。
　　下午，方逾收到了奶茶店老板的收入结算，有近四百块钱，是她跟方芹住处的一个月房租。
　　络腮胡老板：【辛苦你嘞，小方。】
　　方逾看着他的消息，挣扎了一瞬，敲字过去：【今晚我可以过去吗？山哥。】
　　晚上七点，李兰在奶茶店看见方逾，笑了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方逾。”
　　“不会。”
　　方逾给自己戴着工作套装，关心地问起来：“那你家里情况怎么样？”
　　李兰是因为外公生病了才请假回去的，老人家摔了一跤，病得有些重，她跟方逾关系还不错，而方逾是个合格的倾听者，所以在家这几天都跟方逾说过一些。
　　“就那样。”李兰摆手，“但我舅舅他们就想着让我妈也出钱，一群人嘴脸好难看，当初分家产的时候一点我妈的事都没有，说我妈都嫁出去了，现在想着我妈了。”
　　“那你妈妈答应了吗？”
　　“嘿！答应了！”李兰走进工作间，嘎吱嘎吱的风扇声给她伴奏，“她说她就只有这一个爹。”
　　正巧前台来了顾客，两人也不再闲聊，工作起来。
　　奶茶店依旧是十点钟不再营业，而谈云舒今晚率先在老位置等的她。
　　夜色浓稠，方逾跟李兰道了别，看见李兰进了女生宿舍，她才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随后拉开车门。
　　全程都没什么表情，进了车也目视前方。
　　谈云舒见她这副模样，笑容挂在脸上，悠悠地说：“方逾，你这人怎么这样，是你说的不继续闹别扭了，但你现在不是在跟我闹别扭你是在做什么？”
　　方逾睨她一眼，说话的口吻都有些冷淡：“不是我的不对。”
　　谈云舒哑然了一瞬，语气又软下来：“的确是我的不对，不该发那样的照片。”她耐着性子解释，看上去真的很在意方逾的想法和态度，“那张照片我是故意拍的，她喝了酒不知情，至于那条朋友圈我也只仅你可见……”
　　“很幼稚对吗？我也觉得，以后不会这样气你了。”
　　她甚至还下了保证。
　　方逾扣着自己的指尖，她低着眼，没有立马就回应，过了几秒，才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让她生气，让她难过。
　　“因为我那天看见那个同事靠在你的肩上，我不舒服。”谈云舒仍然很坦白的模样，一脸真诚。
　　方逾看向她：“哪个？”
　　“叫什么萌萌的？”谈云舒语调上扬，“不知道哪个萌。”
　　“她帮过我，我才……”方逾说不下去了，她回应得太着急，不该是这样的。
　　谈云舒凑近了些：“才让她靠在你的肩，才让她勾着你的肩吗？”她拉过方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但看她跟你走那么近，我心口都疼，方逾。”
　　方逾的指节缩了缩，没有在谈云舒的可怜里迷失，她说：“那是正常的动作。”
　　她又想到那张照片，闷闷地道：“但你的……不是。”
　　“怎么？”
　　方逾不看她了，不想多说。
　　谈云舒失笑，把她牵着的那只手改成十指相扣，而后凑得更近了些，问：“好，我以后只跟你做这样的动作，可以原谅我了吗？”
　　“我……”
　　她想说还要再考虑下，但后面的话都没说完，谈云舒就用另一只手摘下了她的眼镜，衔住了她的下唇，又一点点地往里侵占。
　　方逾没有拒绝，掌心慢慢地贴着她的肩。
　　等这个吻结束时，谈云舒掀起眼皮，意犹未尽地道：“好乖，又不想放你回家了。”
　　“上次的酒店可以再去一次吗？”


第11章 
　　方逾回到家时，方芹还强撑着精神没有睡觉，正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的小说。
　　跟方逾一样，她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闲下来时只会看看小说和电视剧，让自己放松放松脑子，这也是她偶尔逃避现实的方式，可以不那么辛苦，但能做的也仅仅只有这些。
　　听见门开的声音，方芹立马放下手机，没两秒看见方逾出现在门口，她清醒了许多，笑着问：“怎么比预计的时间晚了点啊？小愉。”
　　“老板把我们喊着又开了个小会，所以耽误了。”方逾无奈的模样。
　　方芹从床上起身，没有怀疑什么：“那你先休息着，或者去洗个澡，妈给你做夜宵去，保管让你吃开心。”
　　“谢谢妈。”方逾露出一个笑容。
　　方芹瞪她一眼，又笑了起来：“客气什么呢，我是你妈。”
　　方逾也跟着笑，房间小，她走两步就回到自己的卧室，把书包放在书桌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撑着自己的脸看着窗外有些晃神。
　　因为跟方芹的见面频率本来就偏低，更何况她还没有彻底地原谅谈云舒，所以对于谈云舒住酒店的邀请，她的拒绝并不会让人意外。
　　只是谈云舒将她送到小区这边的时候，将她压在座椅上亲了好一会儿。
　　亲得她的耳朵都酥麻了，浑身也没什么劲，谈云舒才满足满意地放开了她。
　　但一直到现在在家里坐着了，她还有些没缓过来。
　　想到这个，她的眉头皱了下，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方芹，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身上仿佛还有谈云舒身上的香气。
　　一分钟后，方逾拿着睡衣裤进了浴室。
　　她不能冒这个险。
　　方芹做的是麻辣小龙虾，她们的日子过得艰辛，但这样的时刻也不是没有，于是她下午从谈家出来以后，念着女儿的辛苦，直奔市场挑虾，就等着晚上给女儿做这顿夜宵舒服下。
　　方逾洗完澡后出来，方芹也刚好把菜倒在唯一的不锈钢盆里，她招呼着方逾：“小愉，过来闻闻香不香。”
　　“我还没过来就已经闻到了。”方逾笑着过去。
　　……
　　吃过夜宵洗漱好，方逾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充电没动过。
　　现在一摸过，就看见好几条微信消息。
　　还全是谈云舒发来的。
　　这对她而言有些罕见。
　　xxx：【方阿姨睡着了吗？】
　　xxx：【怎么没回我。】
　　xxx：【有没有在想我。】
　　xxx：【明天见，方逾，晚安。】
　　方逾又有些不适应，她一方面觉得谈云舒犯错了心虚才这么做的，一方面又觉得谈云舒为了得到她的原谅很……努力？
　　不论是哪一种，都比前两天感受到的滋味要好许多。
　　窗户没关，窗帘微微晃着。
　　方逾长长地舒口气以后，挨个回复了过去，末尾又补充了一句：【刚在吃夜宵。】
　　【什么夜宵？】谈云舒还没睡，秒回。
　　【小龙虾。】
　　xxx：【那我下次也尝尝方阿姨做的，还没吃过她做这道菜。】
　　方逾看着这行字，眼睑低了低。
　　谈云舒每次提到方芹的时候，都是用的“方阿姨”这个称呼，看上去那么常见，但又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们两人之间身份的不对等。
　　其实她们的关系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
　　谈云舒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觉得谈云舒后背都被淋湿了，就邀请了谈云舒上楼换身衣服，这话出口之后她就有些后悔，因为她的家着实小，而谈云舒又是什么人？
　　“好。”这是谈云舒当时的回答，让她有些发愣。
　　谈云舒跟着她上了楼，换上了她的睡衣裤，而她拿着吹风机给谈云舒吹着湿了的衣服。
　　窄小的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混合着，方逾都没敢多看谈云舒，而谈云舒的目光总是会落在她的身上，一直到她吹干了谈云舒的衣服，谈云舒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是方阿姨的女儿。”
　　方逾怔怔地看着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脑袋轻点了下：“是。”
　　谈云舒接过她吹干的衣裤，一点儿也没有架子的模样，笑着问：“不过，我能在你这里睡会儿吗？方逾。”
　　“有点困了。”
　　“能……”方逾有些恍惚。
　　“谢谢。”
　　衣裤又放回到了椅子上，谈云舒躺在这张一米五的小床上睡了过去，气息均匀平稳。
　　后来，这样的场面又持续了几次，谈云舒次次来都有些疲惫，将她这里当成睡觉的地方。
　　再后来，谈云舒在这张床上抱着她亲了她勾着她引着她，细密的隐忍的呻吟被圈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点儿也没逃出去。
　　方逾的脑子里回忆着这些，不仅觉得脸有些发烫，更觉得这场床都变成了热河。
　　她回过神来，给对面的谈云舒敲了个“好”过去。
　　只是今夜注定难眠。
　　-
　　翌日是一个大晴天，方逾早早吃过妈妈熬的粥，就到了事务所工作。
　　实习生在这个社会并不值钱，就是工具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对这样的现状，方逾已经习惯，更何况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而且事务所的工作对她而言还可以，算上餐补，她的日薪是一百三左右，如果再加班的话，会更多一些，还能在简历上添一笔，更方便她毕业以后的工作。
　　只是事务所的业务很多，她们审计部上个项目才刚结束，现在又跟上了一个新的项目，早上开会的时候就听组长说做好加班的准备。
　　好巧不巧的，今晚就要加班。
　　方逾在下午休息的时间里给谈云舒发了消息说明这件事。
　　昨晚她在车里被谈云舒磨了很久，谈云舒说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今晚想跟她一起吃饭，只是吃饭而已，她就应下了。
　　现在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上了。
　　因为谈云舒的用餐时间都比较自律，像她自己会吃的夜宵，谈云舒是不可能碰的。
　　她坐在茶水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等待休息时间结束，也等着谈云舒的消息，期间她一直在喝着水，视线几乎是锁在了上面。
　　组长也过来休息，看见她在这坐着，拍了拍她的肩，道：“小方，今天看你眼睛终于没肿了。”又笑着调侃，“跟男朋友和好了？”
　　“不是男朋友……组长。”方逾有些赧然，捉住重点，“但组长你怎么知道的？”
　　组长看上去跟焦姐差不多年龄，类型也都一样，看上去就很干练精神，现在听方逾这么一问，她眼角的细纹叠了些，一边给自己泡着咖啡一边说：“很难发现吗？你们小年轻就是这样，什么都写脸上了。”对方逾这个能干又老实的后辈，她不介意在这个时间多跟方逾聊点，反正也不耽误什么，很快又跟了句，“但对于让你伤心的人，就少留恋，快刀斩乱麻，下一个更乖嘛，你还年轻，要是这人以后还让你伤心，就别理了，你的条件可以遇到更好的，小方。”
　　方逾笑眼弯弯：“好的，组长，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谈云舒的消息就传了过来，组长也不再多说，寻了个老位置坐着。
　　方逾看着谈云舒的消息，唇角扬了下。
　　谈云舒说可以等她加班结束再一起，今晚这个饭一定要吃上。
　　还能接她下班回家。
　　方逾：【好。】
　　她们加班不会到太晚，一般就是到八点钟，比平时晚两个小时结束。
　　夏天越来越近，柳城的天暗得也晚了些，但等方逾今晚打完卡从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天空早已是一片漆黑。
　　就连一颗点缀的星星都没有。
　　一行人面色疲惫，纷纷道别。
　　方逾跟同事们也挥了下手，就朝着谈云舒给的位置走近。
　　附近都是办公楼，车位比较紧张，谈云舒只得将车停在较远的路边，等方逾又走了五十米左右，她就看见了在车旁站着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体态好比例好，就靠着车，正微低着头看着手机，一头浓密的栗色长卷发在轻轻摇曳。
　　下一秒，方逾的手机在手里震动。
　　她低睫一看，是谈云舒打过来的，再抬眼，谈云舒已经朝着她这边望了过来。
　　谈云舒挂断了电话，站得笔直。
　　昏黄的路灯烘着这边偏安静的氛围，方逾没有加快脚步，她保持着正常的频率越走越近，让自己看上去并不着急，直到站在谈云舒的跟前：“久等了。”
　　“不会。”谈云舒展出一个笑容来，她又伸出手，勾过方逾的腰，“该我等你，但我刚刚打电话是担心你。”
　　这边的人流和车流都比之前兼职的商场那边多些，更何况现在还没有太晚，方逾被她这么一勾，脸都埋在她的肩头，耳朵都有些烫，声音低低的：“谈云舒，好多人。”
　　其实也没多少个，而且大家路过的时候也不会朝她们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只是她自己有些不适应。
　　“可我念一天了。”谈云舒道。
　　“……不能在这里。”
　　谈云舒缓缓问：“那哪里可以呢？”
　　“明晚也想跟你见面，方逾。”


第12章 
　　周四的晚上，柳城又下起了细雨，整座城市在地面上有了清晰又模糊的倒影，空气潮热，室外闷闷的，像是安静了不少。
　　但方逾耳边听见的谈云舒发出的声音要比以往更大一些。
　　兴许是酒店的隔音不错才让谈云舒敢这样的——
　　是的，她们开房了。
　　考虑到上一次的遗憾，最终谈云舒把睡觉的地点又定在了这家距离方逾实习的事务所只有两公里的酒店，说是要弥补一下。
　　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摔门离去。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一点儿夜色都没透进来。
　　方逾坐在床上平复着呼吸，谈云舒在她的腿上坐着大口喘气。
　　两人贴得很严实，一低头就会是对方的肩颈锁骨，气息的频率也都是同步的凌乱，任何一点起伏能够让彼此敏锐地捕捉到。
　　她们刚刚才又结束了一次。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晕在她们的脸上，薄薄的一层汗分外明显。
　　方逾的手放在谈云舒的腰间，在上面用指腹轻轻抚摸，她抿着唇沉默地感受着，两秒后，又低下头，在谈云舒的肩头缓缓啄着。
　　“不要了……方逾。”谈云舒娇软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方逾没应声，继续亲着，还偏过头，在她的脖子上流连。
　　谈云舒的脖子线条优美，白皙如玉，光滑细腻。
　　嗯，口感很好。
　　为了不在上面留下会引人注意的痕迹，她亲得很轻，却也让当事人痒痒的。
　　谈云舒抱着方逾，她本来还没缓过来所以闭着眼，现在被方逾亲得缩了缩，眼睫颤了两下睁开，眼里像是氤氲着一层水汽，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没一会儿，她探出一只手转而扣着方逾的脖子，又让方逾看着自己。
　　方逾摘了眼镜看上去跟日常见到的不一样许多。
　　这张脸长得清纯可人，此刻脸上沾着情欲的味道，眼睛半虚着，眼尾处的红晕让她看上去像是一颗可口的蜜桃。
　　谈云舒盯着她还有些湿漉漉的嘴唇。
　　花瓣一样好看的唇形，不高兴的时候会往下压，开心的时候唇角会翘，但怎么看怎么都好亲，并且实际体验比看上去的还要好亲。
　　此刻，方逾睨着谈云舒，被盯着的唇瓣张张合合，低声道：“不要再有下次，谈云舒。”
　　她说不上来是祈求还是通知，只觉得内心还有些不可避免的酸涩。
　　因为到现在谈云舒没有提起她们要一起合照的事情，是没有这个意识吗？可……这件事怎么也不该由她来主动讲吧？
　　谈云舒双眸微弯，应下来：“好，不会有。”
　　她说完挨过去，长睫如蝴蝶翅膀般轻合着，又贴上了方逾的柔软的嘴唇。
　　方逾收到她的讯号，指尖没在原地徘徊。
　　窗外的细雨没停，白噪音让不少人安眠，而她们房里的动静却断断续续。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有些沉。
　　早上八点，方逾醒来的时候大小姐还在睡，是谈云舒一贯的风格，她盯着看了会儿，才又浅笑着摸过眼镜起身。
　　心中的那些酸涩还有残余，但比前阵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起码她知道谈云舒很在意自己。
　　是在意吧？
　　否则不会那样哄她了，前所未有。
　　再加上还有谈云舒的占有欲做佐证，那句“你是我的”她听了那么多遍。
　　所以她很难去得到谈云舒不在意自己的结论。
　　而这次跟上次一样，她洗漱过后，谈云舒就睡醒了，正撑着身体静静地看着她。
　　方逾回视着，凑近了些，问：“怎么醒了？”
　　这边不吵，她的动作也很轻柔。
　　谈云舒曲起膝盖，下巴垫在上面，道：“没怎么。”她停了两秒，“这周内不能见到你了，方逾。”
　　其实这是她们之前的见面频率，方逾习以为常，但现在谈云舒却以这样的口吻提出来，听上去又让方逾有些不适应。
　　“没关系。”但方逾不会去多问谈云舒有什么事。
　　她有时候觉得她们两个像是三岛由纪夫小说《萨德侯爵夫人》里提到的蛇与玫瑰、狮子与兔子，只在夜里“相爱”。（1）
　　她跟谈云舒到底是不同阶层的两个世界的人。
　　曾经方逾也禁不住去思考过谈云舒看中她什么了。
　　是贫穷吗？是听话吗？还是她这张脸？还是说她在床上的表现？
　　方逾无从得知，后来不再去想。
　　因为她知道谈云舒现阶段不会去其他任何人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只会和她。
　　这也是在看见那张照片以后她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的主要原因，现在误会解除，她跟谈云舒依旧是一对一，谈云舒也并没有喜欢别人。
　　至于恋爱……
　　谈云舒毕业了就可以了，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谈云舒会有这个设限，但不妨碍她觉得自己有机会。
　　她可以瞒着所有人跟谈云舒谈恋爱，包括自己的妈妈。
　　她暂时做不到忘记那天给她撑伞的谈云舒。
　　网上有句话说“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她想一定是这样。
　　谈云舒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她听方逾这么说，眉头向上抬了下，出口的语气沉了两分：“为什么会没关系？”
　　“因为我们之前就是这样的，只是最近频率才高点。”
　　方逾诚实地给了自己的回答，她走了两步，脱下自己的睡衣，又扯过昨晚丢在沙发上的内衣，背对着谈云舒给自己系扣。
　　谈云舒这次却没凑过来说帮忙，她望着方逾灵活的动作，眉眼间闪过一缕难以让人分辨的情绪。
　　等方逾转过头，她又恢复到那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问：“怎么不让我帮你？”
　　“我会迟到。”方逾一本正经。
　　谈云舒轻笑一声，无奈极了：“在那边要迟到，在这里还是要迟到。”
　　“今天醒得比较晚。”
　　谈云舒看了眼时间，掀开被子，睡裙跟着她的动作跳舞，她说：“给我几分钟。”
　　“好。”
　　时间还剩一些，比较充裕，不用太赶。
　　方逾从这边骑共享单车比较快，她也没那么着急了，就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
　　楼层较高，闻不见雨后泥土的腥气，视野所见之内是有些灰暗的天空，以及拥堵的交通、忙碌的人潮。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过后，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谈云舒再度揽住腰，旋即薄荷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
　　城市早已苏醒，街边树叶上余留的雨水缓缓往下坠，落到脚步匆匆的上班族身上。
　　各种嘈杂的声音叠在一起，拉开新一天的序幕。
　　没人能窥视的窗帘后，两个年轻的女孩还在抓紧着时间，深深浅浅地接着不想结束的吻。
　　-
　　十点半，谈云舒在驱车回谈家的路上接到了沈映之的电话。
　　对于她要去京城却没告诉自己这件事，沈映之非常生气，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发泄怒火的：“要不是我看见名单上还有你的名字，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好哇！谈云舒！对我生疏这么多！”
　　京城的慈善协会发起了一项为期七天的邮轮慈善活动，向不少企业家和名人发出了邀请函，以往这些活动都跟谈云舒没关系，但这次她的哥哥谈云煦却要将她带上。
　　“这怎么能算瞒？”谈云舒轻飘飘地道，“不过是想给你个惊喜，沈映之。”
　　沈映之：“呵呵。”
　　但谈云舒的说法让她没那么生气了，随后她又觉得奇怪起来：“不过为什么你哥这次想着把你带上了？”
　　“不知道。”谈云舒转着方向盘，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她不想跟沈映之再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明天晚上见，映之。”
　　“行，等等，你现在在外面？”沈映之听见了她车载的音乐。
　　“嗯。”谈云舒道，“刚从朱砂痣那里回来。”
　　“……上次还说白月光。”沈映之无语。
　　谈云舒笑笑，又跟她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天空阴沉，谈云舒的心情也阴郁。
　　没多久，她驶进了谈家的庄园。
　　这座庄园坐落于柳城的一个高端住区群落，紧邻好几个风景区，依山傍水，占据了优越的自然生态，风景宜人，空气清新，是柳城知名的奢侈庄园。
　　谈家、沈家以及梁家都在这边。
　　又过了十分钟，她进了谈家的别墅。
　　请来的保姆阿姨们正在各司其职，穿着制服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她看见了方芹，又不动声色地撤回自己的目光。
　　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在巨幕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小憩的妈妈崔婉女士，以及在窗外巡视着花园的管家昌叔。
　　天气不好，花园的花都恹恹的模样。
　　谈云舒缓步走过去，她弯下腰，给妈妈把薄毯掖了掖，才上了旋转楼梯。
　　刚到房间的阳台坐下，就收到了方逾发来的消息，以及支付宝的收款消息。
　　小愉：【房费转你了，谈云舒。】
　　小愉：【我会好好想你的。】
　　谈云舒睨着消息，唇角轻轻一扯，没有回消息过去。
　　人不在面前，她兴致缺缺。
　　但过去了十来分钟，她还是睁开合着的眼，切回到跟方逾的聊天记录，绷着一张脸回了个：【好乖。】


第13章 
　　方逾转的是一半的房费，昨晚谈云舒也在，她自然就当AA处理了。
　　不过她本来还想把口红的提成一并转过去的，但输入数额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合理，因为谈云舒到底是给了那么多钱，她这八百多块钱算什么呢？根本不够看的。
　　思来想去，方逾把那八百多块钱留了下来，等她之后再攒一些，就去商场买个礼物给谈云舒当毕业礼物。
　　这样一来她会觉得好受许多。
　　执拗吗？执拗。
　　因为她希望她和谈云舒之间是相对平等的，她不想欠着程檬，自然也不想欠着谈云舒，哪怕数额一作对比还是天差地别，但她起码为之努力过了，她觉得自己无愧于心。
　　在这点上，她离不开方芹的教导。
　　当年家里出事以后，亲戚们几乎都没有伸出援手，倒是村里的一些邻居帮过她们一把，那会儿日子真的不太好过，老人家的手术和药都很费钱，但方芹是那块儿出了名的美人，不少人见她没了丈夫当了寡妇，又打起她的主意来，其中有个暴发户给的钱可以让她们母女俩的日子过得舒坦许多，前提是让她跟亡夫家里割得干净，再也不要来往。
　　方逾那会儿还小，懂的道理不多，不少人来她面前吹风，让她劝自己妈妈答应，这样她和方芹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方逾没劝，因为她知道妈妈会拒绝。
　　果然，方芹拒绝的态度还很坚决，说就算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要是再婚，那对方的人品一定要过得去，如果真的坚持要让她跟过去割席，恕她难以从命，她的公公婆婆在前面那几年对她很好，一家人生活得很和谐。
　　她说做人要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四个字写起来不难，可做起来并不容易。
　　好在她们一路无愧到现在，虽然还在熬着，但一切也在稳中向好。
　　这也养成了方逾现在的性子，她有很强的自尊心，对谁也都有所戒备，因此也不想被谈云舒看低。
　　所以房费她一定会转。
　　接下来的好几天，方逾都在加班工作。
　　这次的这个项目有些费神，数据太多了，算得有些费劲，看得她眼睛都有些发胀脑壳发疼，她觉得如果近视的度数涨了，那一定是因为这份工作。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在晚上做多余的兼职，主要是时间也不够了，下班的时候是八点，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她还能做什么？于是“剩下”的时间里，她就根据导师的意见修改论文。
　　周二下午，方芹放假了。
　　但这次没有谈云舒在，方逾回家的时间也要晚些，因为组长见她们最近太辛苦，今晚要一起聚个餐，请她们吃顿饭。
　　“妈，不用给我做夜宵，你自己早点睡。”方逾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处，对手机那端来自妈妈的关心笑了笑。
　　方芹依旧是那句叮嘱：“那记得注意安全啊。”
　　“嗯。”
　　通话结束，方逾站在角落里，又点开跟谈云舒的聊天对话框。
　　她们的聊天记录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留在谈云舒说的那句“好乖”上面，她抿着唇，睫毛颤了颤，指尖有些迟疑。
　　组长这时喊了她一声：“小方，走了。”
　　“来了。”方逾切出去，锁了屏。
　　聚餐的位置就在事务所附近的一家自助烤肉店，人均大概在六十块。
　　这家烤肉店处在这样的区域，经常都有各种各样公司的团队来这里聚餐，服务员熟练地引着她们一行十个人到里面坐下。
　　还在饭点，店里的生意很好，到处都很嘈杂，有人在吐槽难缠的甲方，有人在哭诉着前任，还有人在骂着吸血的亲戚。
　　这座城市里多的是不那么开心的人。
　　方逾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挨着的是墙壁，组长就在她旁边坐着。
　　在场的人里其中还有四个是跟她一样的实习生，大家看上去都比她要活泼，也比她要会挑起话题一些，组长和另外几个前辈跟她们悠闲地聊着，笑得很灿烂。
　　方逾也跟着笑，但更多时候她都在拿着夹子沉默地烤烤肉。
　　烤盘上，烤到恰到好处的五花肉的“滋滋”声刺激着人的味蕾，组长拿起公筷给她先夹了些到碗里：“辛苦了，小方。”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夸起来，方逾弯了弯眼。
　　她是性子使然才这样的。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尽量地避开工作不聊，而是说着别的，自然而然地就会聊到关于感情的问题。
　　组长的眼睛看得太多了，谁在谈恋爱她一点就中。
　　有个叫莎莎的女生倒是没谈恋爱，但又让组长传授追人的经验，因为组长嘴里，只要她想追的人，就没有不追到手的。
　　方逾面不改色，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却听喝了些酒的组长说：“哪儿有什么追人的经验啊？对方要是不喜欢你，都白搭。”她回忆了一下，“我讲的那些我追到的前任，实际上都是本来就对我感兴趣，所以我轻而易举地给出一些信号，他们就上钩了。”
　　有个感情空白的女生发出疑问：“那怎么样才能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啊？”
　　“看是否会在意你咯。”组长咽下嘴里的牛肉，继续分享着，“会不会在你被别人喜欢的时候吃醋，会不会对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会不会心疼你不想让你淋雨或者你没有好好吃饭……”
　　方逾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生菜，思绪慢慢飘远。
　　聚餐结束时才九点过，方逾跟两个女生一起在晚风中走进地铁站。
　　大家都是又熟又不熟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和僵硬，过了会儿，莎莎喊了方逾一声，问：“方逾，你谈恋爱了吗？”
　　“嗯？”方逾不知道她怎么这么问。
　　莎莎笑了下：“上次我几个朋友来接我的时候，有个看见你了，他……”
　　“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啊……好的……”莎莎愣了下，笑着摆手，“藏得好严实诶，都没怎么看出来。”
　　另一个女生也笑：“就是。”
　　这都是客套话，否则难道方逾还要昭告天下吗？
　　没走多久就到了底下，方逾跟她们不是一个方向回家，没等两分钟，就上了地铁。
　　这会儿有空位，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垂着头又点开了朋友圈。
　　谈云舒在这几天里也没有发朋友圈的动态。
　　这样“消失”的状态，以前也有过，方逾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因为她就像对谈云舒说的那样，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但这次生出来的惆怅与想念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
　　她又想起来谈云舒那天肯定的关于想念的回答，最后眼里缓缓地蓄了些笑意。
　　而令她意外的是，在九点半左右，她收到了谈云舒打来的电话。
　　看见来电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下。
　　灯闪铃响，地铁刚好到达她要转乘的站口。
　　她跟着其他几个人出了车厢，这才一边前进一边接听着谈云舒的电话。
　　这通电话来得太及时，让她的想念有了宣泄的缝隙。
　　谈云舒的声音有些醉意，开口就喊她的名字：“方逾。”
　　“我在。”方逾禁不住问，“你喝酒了吗？”
　　“一点。”
　　方逾拖长了音：“哦……”
　　她没想到谈云舒还会破戒，因为谈云舒为了保护嗓子是不喝酒的，这还是她认识谈云舒三年以来，第一次知道谈云舒喝酒。
　　她抿了抿唇，问：“为什么会喝酒？”
　　谈云舒那边比她这里安静得多，方逾真怕自己自己会在吵闹的人群和广播里听不见谈云舒的声音，索性朝着出站的口子走，不着急换乘。
　　谈云舒却避而不答，反过来问她：“你快到家了吗？”
　　“还没……”方逾加快脚步，呼吸有了起伏，“今晚有小组聚餐。”
　　“吃的什么？”
　　“烤肉。”
　　“好吃吗？”
　　“还不错。”方逾顿了下，“组长请客，免费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说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
　　谈云舒轻笑：“还有这个说法？”
　　“嗯。”
　　谈云舒又问：“那天在商场看见你胸牌，为什么叫小愉？”
　　方逾已经走到了地铁外面，果然安静不少，谈云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也越发清晰，她给了自己的回答，又说：“这样的兼职会需要模卡，上面会有我的介绍和照片。”
　　“发给我看看。”
　　“现在吗？”
　　“嗯。”
　　方逾在路边站定，她低着眼，路灯下，她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将模卡发过去。
　　不多时，她听见谈云舒笑吟吟地道：“好可爱。”
　　“是我的。”
　　方逾听得耳热，这一次她鼓起勇气，问：“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谈云舒晕乎乎地沉吟：“不知道，我还在京城。”
　　原来去京城了，方逾嘴唇张了下，想跟她说自己有好好想她。
　　但谈云舒没有给她机会，在她开口前丢下一句“我困了”就挂断了。
　　这通电话来得急，挂得也急。
　　晚风晃动树叶，沙沙的一片声音钻进方逾的耳朵。
　　方逾对着风补了句“晚安”。
　　能传到谈云舒那里吗？
　　-
　　邮轮在海面上平稳前进着。
　　谈云舒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支着脑袋，今天的拍卖晚宴才结束不久，她就以不胜酒力的说辞回到了房间。
　　豪华邮轮的房间跟星级酒店差不多，不同的是这里的窗外能看见就在眼前的大海，只是连着看了好几天，最初的兴致也都散差不多了。
　　而此刻她还穿着礼服，妆容精致，只是眉眼的疏离意味比往日更浓。
　　她正看着跟方逾的通话记录，微醺的脸上有些不明所以——
　　她怎么会想着在酒后给方逾打电话过去呢？而且还是特地找的在方逾加班结束以后回到星湖站的时间。
　　尽管方逾今晚因为聚餐到现在还没到家那边，可她怎么会把这些信息记得这么牢固？
　　谈云舒的眉心拧着。
　　还好她最后反应了过来，及时挂断了电话。
　　过了几秒钟，她又回到微信，再次点开了方逾发过来的模卡。
　　上面有方逾的“小愉”的名字，以及方逾的身高、年龄、体重，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贴上去的照片，不知道是谁给方逾拍的，照片里的方逾看上去都有些傻傻的，但……的确很可爱。
　　半晌，谈云舒又将她跟方逾的聊天框隐藏。


第14章 
　　方逾对节日没什么概念，最多就是端午节吃个粽子或者中秋节吃个月饼就当过节了。
　　对于她而言，节日更多是意味着做兼职。
　　而眼下最近的节日是野生的以谐音命名的“520”，并且凑巧今年的“520”还在星期天，以她的惯有思维，她觉得不兼职都对不起自己。
　　至于“过节”，她没想过。
　　或者说想了也没用，因为她跟谈云舒还不是恋爱的关系，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谈云舒回柳城没有。
　　那晚的那通电话过后，她在某个深夜里给谈云舒发过一次“晚安”，却石沉大海，没有等到谈云舒的回应。
　　往后她就再也没有发过了。
　　她想，谈云舒一定比她还忙，甚至是有不能避开的应酬，否则那样一个爱护自己嗓子的人怎么会喝酒呢？
　　想通以后她也不在这上面难过了，更何况她们就快毕业了。
　　她还是先忙着自己的兼职比较好。
　　这次的兼职又是焦姐发来的邀请，是某个护肤品牌的展台活动，就在5.19号和5.20号两天，焦姐让她有空的话就看看宣传册，到时候直接来，薪资跟之前的一样，但提成还要比上次的美妆品牌高一点。
　　等到焦姐确定好人数拉群的时候，方逾在群成员里看见了程檬，至于上次抢她单的人没有再出现。
　　两秒后，她收到了程檬的小窗消息：【小愉！明天见！】
　　还配了个恶龙咆哮的表情包，看上去很高兴。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方逾没有再做兼职到那么晚，两人基本上也不怎么聊天，但开启话题的时候也不会跟别人那么生硬，方逾看着消息有所感染，笑了笑，认真回复：【明天见。】
　　程檬又叹口气一样：【但想想我们真的惨惨的，520没有恋爱谈就算了还要打工。】
　　方逾没有附和，因为她觉得打工也挺好的，有收入才能让妈妈担子轻一些。
　　于是她说：【别人花钱我们赚钱，多好。】
　　程檬：【哈哈哈有道理！】
　　两人没再多聊，因为焦姐又在群里说起了注意事项，群里也不全是做过这方面兼职的人，这一行总会有新人进来，所以每次都会走一次流程，比如遇到紧急情况要怎么办，以及应对顾客的话术。
　　“520”是近几年兴起的民间节日，还没到5月20号，不论是网上还是线下，不少店铺都在为“520”预热着，随处可见的就是广告，推出各种各样的情侣套餐和情侣玩法。
　　等周日来临的时候，大街上仿佛没有单身人士的余地了，仿佛单身犯法似的，到处都是牵着手逛街逛商场的情侣。
　　在这一天，一支玫瑰超出往日十倍的价格也会有人买。
　　不过大部分品类会趁机做着活动，方逾这次兼职的护肤品牌名气不小，也是近两年才打开市场和知名度的国货，这次“520”活动给的优惠力度就很大，满减很大方。
　　因此方逾在展台前忙得不可开交，今天比昨天更忙，来买护肤产品的大多都是情侣，她虽然只是拉人进来，但脸也都笑僵了。
　　按照程檬的话来说，她们现在就跟游戏里的npc一样，只要靠近她们就会触发关键词：“女士您好……”“先生来为您的爱人……”
　　休息时间还是十分钟，不过这次她跟程檬是分段休息，不能跟上次一样还有空闲闲聊了。
　　这样也好，她更喜欢独处。
　　商场还是上次西边的那家新商场，但热闹程度超出了五一小长假，每层楼的顾客都很多，也有某个角落上演着男人劈腿被发现的戏码，正在引人围观。
　　方逾在沙发上坐着没动，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默默地喝着矿泉水。
　　等她刚喝空一瓶，就见有好几个人扛着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她。
　　方逾没躲，因为焦姐提前跟她们通过话了，说商场的摄影团队在这两天要拍商场的新的宣传片，今天商场这么热闹，很适合拍出来做招商宣传片。
　　于是镜头精确地捕捉到了她浅浅的笑容，工作的精神面貌可见一斑。
　　一旁控场的工作人员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非常满意。
　　摄像机的镜头这才又缓缓地绕过她，拍着她身后忙碌的热闹的人潮，将视角拉远。
　　不过这宣传片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呢？
　　方逾想了一秒钟，就不再思考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甚至不是这个商场固定的工作人员，她起身把空了的水瓶丢进垃圾桶，又扬起笑容下了楼。
　　……
　　商场的第一版宣传片在下午到了沈映之的手里。
　　这一版剪得还不够精细，主要是先看节奏和方向。
　　本来这都跟沈映之没什么关系，沈家在全国开了那么多家商场，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但她对柳城西边的这家商场就是更有感情一些。
　　她参与了设计，她还看着它一点点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在懂事的圆滑的商场经理请示她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说自己也要看看宣传片，有没有拍出来她想要的感觉。
　　不得不说高薪聘请的摄影团队就是不一样，这才过去大半天，这个第一版招商宣传片就有模有样的，大气不失细腻，高档又不失烟火气，比其他她看过的商场招商宣传片好了不知道多少，除了一些细节还需要再处理下，其他的都很不错。
　　或许这也是第一版就敢来问她的原因。
　　沈映之越看越满意，光是自己看还不够，还发到了跟谈云舒和梁霈的群里，让这两位发小一起看。
　　梁霈这个大少爷回得很快：【有好多美女，我喜欢。】
　　沈映之：【滚。】
　　沈映之又把谈云舒圈出来：【快点看！云舒！】
　　几秒后，她收到了谈云舒的回复：【知道了。】
　　谈云舒回消息的模样懒洋洋的。
　　她昨天下午才跟沈映之分开，回了柳城。
　　虽然不存在着调时差这码事，但她在京城连着喝了一周的酒再加应付了不知道多少人，还是需要缓缓。
　　别墅一楼巨幕落地窗前一向是她和崔婉女士最喜欢的地方，宽阔明亮。
　　今天天气不错，崔婉和昌叔都在花园那里，跟新请来的一个园艺师傅聊着天，有说有笑的模样，而她就在沙发上靠着。
　　阳光倾斜，碎了一地的金色，钻进谈云舒琥珀一般的瞳仁，映着她鼻梁上的那一颗浅痣。
　　她撑着自己的脑袋，薄薄的眼皮之下，视线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刚刚点开了这支一分钟的宣传片。
　　既然沈映之那么需要她看，她自然是不会敷衍的。
　　配的背景音乐很宏大，节奏也欢快，拍摄的角度也不错，看上去是很适合带着全家人去的商场……
　　但她没想到的是，方逾会在这个一分钟的视频里有两秒的镜头。
　　谈云舒缓缓坐正了身体。
　　画面里，穿着红白色制服挽着头发的女孩被镜头拍到的时候，没有半分的失措，而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一分钟的视频不用多久就能看完，谈云舒又调回方逾出现的地方，按了暂停。
　　她的长睫扇了两下，唇畔起了淡淡的笑意。
　　沈映之：【云舒你人呢？一分钟要看这么久吗？】
　　谈云舒退回到微信，她匀净的指尖在屏幕上迟疑了下，问：【这是今天拍的？】
　　【对啊，上午拍的，外包的专业团队。】
　　谈云舒起身，她牵起唇，一边走一边打字：【很吸引我。】
　　沈映之：【等剪好了再看看。】
　　梁霈：【也很吸引我，真的。】
　　梁霈：【尤其是那个穿着红白色制服的美女。】
　　谈云舒面色一凝，跟炸毛的猫似的，丢了个字过去：【滚。】
　　几分钟后，崔婉转过头看向别墅里，准备问问女儿的想法。
　　但那块位置哪儿还有她女儿的身影。
　　崔婉的眉头皱了皱。
　　-
　　方逾又得到了宝贵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她手里又拿着一瓶矿泉水。
　　别的不说，仓库里的矿泉水是管够的。
　　说话太多，她嗓子都有些发哑，这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不会跟谁说任何一个字。
　　但刚起了这个念头，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不知道回没回柳城的谈云舒打来的电话。
　　方逾被水呛了下，连忙接听。
　　还好商场没有地铁那么吵，她不用去找别的地方，不过路上也人来人往的，她到底还是起了身，寻着就近的安全通道。
　　谈云舒的目光在对面追随着方逾，见到方逾起身，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但在电话里，她却一本正经地问：“在忙吗？”
　　“现在没有，我在休息。”
　　“那休息时间有多久？”
　　“一共十分钟，还剩七分钟。”方逾说着，拉开了门，进了安全通道，这里很凉快也很安静，“刚刚那边有点吵，现在会不会听得清楚一些？”
　　对这样的野生节日她是没有概念，但谈云舒打的电话，她不想错过。
　　谈云舒却跟着反问：“那我这边是不是也有点吵？”
　　“有一点。”跟上次安静的背景很不一样，方逾听得出来，只是细听听不见什么。
　　这个回答刚落下，方逾身后安全通道的门被拉开，她听到动静，握着手机转过脑袋。
　　而手机那端的声音跟现实里同步响起：“现在呢？”
　　安全通道的门被轻轻关上。
　　谈云舒挂断了电话，走到方逾面前。
　　她看着方逾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勾了下唇，抬手摘过方逾的眼镜捏在指尖。
　　下一秒，她重复问了一遍：“现在还吵吗？方逾。”


第15章 
　　吵，怎么会不吵。
　　但吵的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方逾自己的心跳声。
　　像是推开一扇门后看见的却是满山谷的飞鸟，叽叽喳喳的，没有停歇的时候。
　　方逾想过谈云舒会在回来以后找她，没想过就在当下。
　　就在她想念她的下一刻。
　　她两只眼睛的近视度数在一百五左右，距离近，谈云舒摘掉了她的眼镜，也不妨碍她能把这么久不见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留给她看的时间不太多。
　　因为摘眼镜的这个行为，在她们这里，是别样的存在。
　　安全通道里没有安置摄像头，门外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但都不像她们一样要开门进来，只是响起的错落的脚步声会让方逾的精神紧绷着。
　　现在的局面比那晚上谈云舒在路边抱着她还要让她紧张一些。
　　“方逾。”谈云舒往上翘的唇角没有放下来，她挑了下眉，声音也扬，慢吞吞地问，“你还不亲我吗？时间不多了。”
　　方逾：“……”
　　方逾习惯性地虚了虚眼，再往前，搂过谈云舒的腰。
　　她现在又穿着高跟鞋，两人的身高一致，她只需要微微偏过脑袋就可以准确地吻住谈云舒。
　　安全通道的墙面很白，灯光也是白色的。
　　跟拥抱那晚一对比“黑白分明”。
　　方逾单手往上，掌心触到住了谈云舒的肩，她的睫毛轻颤着，慢慢地凑过去。
　　只是就在她真的要亲到谈云舒的时候，安全通道的那扇门有了动静，她还来不及反应，后脑就被谈云舒的掌心扣着。
　　她的脸就这样埋在了谈云舒的肩头，鼻息全是谈云舒身上的香气。
　　淡淡的，很好闻。
　　开门的是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一开门看见这里有两个抱着的女生都愣了下，继续下楼的同时，又禁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这什么……场面？
　　是有人失恋在安慰还是她俩在谈恋爱？怎么好像后者更容易让人相信呢？
　　谈云舒冷冷地斜了他们一眼，等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才松开了扣着方逾后脑的右手。
　　但方逾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再抱一下，谈云舒。”方逾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谈云舒低笑一声，忍不住逗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但谈云舒听她这声线，什么都明白。
　　于是她缓缓地抬起手来，捏向方逾的耳朵，怀里的人没有办法躲开——
　　两秒后谈云舒的指腹就碰到了个“暖宝宝”，明明夏天临近了，她的指腹温度也不低，但碰到的耳朵还是烫得不知道多少度了。
　　谈云舒低下睫，视线下落。
　　鲸木整理
　　托光线的福，什么画面都可以一览无余。
　　因为兼职，方逾的头发是挽起来的，看上去不会太稚嫩，所以她的两只耳朵都完完整整地露在外面，而且不止是耳朵，肌肤往下蔓延，能看见她的脸也红得不像样。
　　差点被人撞破在这样的地方跟谈云舒接吻，方逾太羞了，羞得耳热脸红，哪怕化了妆也无济于事，一眼就能被人看破。
　　谈云舒又用另一只手掰过方逾的脑袋，让她看向自己。
　　谈云舒忍不住想，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用蜜桃来形容方逾，不论是做爱时的方逾，还是此刻的方逾，都很像一颗可口的蜜桃。
　　而且之前看见方逾脸上浅色的绒毛的时候，她更是这么觉得。
　　谈云舒的笑意又加深些。
　　她倒是还没在白天见过方逾的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新奇，而且现在方逾的一双清瞳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让人想要欺负。
　　“谈……”方逾轻声喊对方的名字，但才出口一个字，余下的就都被退了回去。
　　谈云舒还一只手捏着方逾的眼镜，一只手又扣着方逾的后脑，她稍微凑过去，就轻柔地含住了方逾的嘴唇。
　　方逾合着眼，收着自己的指节，紧紧地握着矿泉水瓶。
　　心跳声又一次在脑海里放大。
　　扑通扑通，吵得她想报警。
　　门外面依旧是人来人往，脚步不断，各种声音掺杂着进入到她们的耳朵里。
　　刺激又心惊。
　　不多时，谈云舒松开了她，还给她架上了眼镜，面上的笑容不减，说：“不会耽误你工作的。”说着还抬腕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一本正经起来，“距离你说还剩七分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方逾瞪她一眼：“你真是……”
　　但多余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因为跟谈云舒待了这么几分钟，她所有的疲惫感都被一扫而空了一样，心房里装着的满满的愉悦。
　　现在真成“小愉”了。
　　她看着谈云舒，又靠过去啄了下谈云舒的嘴唇，才不再犹豫地转过身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人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空间，消失在了谈云舒的视野内。
　　谈云舒望着关上的门，舔了下自己还有些湿润的唇瓣，才徐徐地也跟着出去。
　　等她来到二楼休息区的位置时，方逾已经回到了一楼自己的工作岗位，她的视线略微下移，就能看见方逾在展台那里笑着发宣传册，这个时候的方逾会稍微弯下腰，一副服务者的身姿。
　　过了会儿，谈云舒下了楼，又来到展台对面的那家咖啡店。
　　商场人多，咖啡店生意很好，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她寻了个方便看见展台的位置坐下来，优哉游哉地翻开了咖啡店放在架子上的咖啡相关的书，只需一抬眼，在玻璃墙之外方逾忙碌的身影就会落入她的视野。
　　而方逾的余光从谈云舒下楼的时候就捕捉到了她。
　　她的视线像是可以自动聚焦在谈云舒的身上，于是她看着谈云舒进了对面的咖啡店，又看着谈云舒在距离展台更近的位置坐下来。
　　两人的目光偶尔对上，方逾又不紧不慢地撤走。
　　她家里那么破落谈云舒都见过睡过，并且她做兼职的场面在之前就被谈云舒撞见过，她没有什么好担心觉得不能见人的。
　　她只是在后知后觉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谈云舒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如果上次撞见是因为凑巧，那么这次呢？方芹都不知道她今天要在这里做兼职，谈云舒怎么准确地过来的？
　　这次还没见谈云舒的那位朋友在场，只有谈云舒一个人。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满，方逾想着，难免有点分神，程檬见她这副有些恍惚的模样，靠过来小声问：“小愉，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方逾休息十分钟回来脸和耳朵都是红的，她才有此一问。
　　“没，只是在想怎么还没到十点。”方逾微微笑着。
　　程檬弯起眼，说：“上次是我问你，这次是你问我，看来想下班的心情是会传染的。”她长叹口气，“我差点还以为你发烧了了。”
　　“怎么会。”
　　一个小时过后，又到了方逾的休息时间。
　　她照旧上了二楼的休息区，中途她没有回头，就看着自己的手机。
　　谈云舒还在咖啡店坐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收到了方逾的信息。
　　方逾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xxx：【猜的。】
　　xxx：【这样的节日你不会不兼职。】
　　方逾在空位上坐下，她看着谈云舒的消息，唇角又禁不住往上翘了翘。
　　因为谈云舒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即使这个节日方逾觉得很怪，但赋予的意义始终在那里。
　　而谈云舒却在今天来找了她。
　　方逾忍着笑：【哦。】
　　她又转过身，看向一楼的咖啡店，二楼的安全围栏也是透明的玻璃，她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就清楚地看见了在靠窗位置的谈云舒，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谈云舒在玩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着天，指尖频繁地点着手机屏幕。
　　方逾的一颗心又这么沉了下来，因为她并没有再收到谈云舒的消息。
　　她不再看谈云舒，咕噜咕噜地又喝了小半瓶水。
　　十分钟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又直奔自己的岗位，只是当目光再若有似无地投向咖啡店的时候，谈云舒坐着的位置已经另有其人。
　　那是一对并排坐的情侣，他们点了咖啡和甜点，此刻女生正舀了一勺甜点喂给自己的男友，两个人举止亲密，还被旁人看了两眼。
　　方逾不由得想到前几天晚上的电话，跟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谈云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连招呼都不需要跟她打一声。
　　她们这段关系的掌控权始终都在谈云舒的手里。
　　晚上十点，展台已经收拾干净了。
　　因为有节日的前缀，这次活动的销量很可观，焦姐还额外给大家发了一百块的红包，让她们晚上回去以后自己点个夜宵吃吃。
　　方逾没点，她没有那个胃口。
　　把制服那些放回仓库以后，她的一头长发散下来，她往后拢了下，程檬跟上来，又问她：“小愉，你是朋友来接你吗？”
　　“没，她忙。”方逾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口吻不对劲，但本身谈云舒就不是她的司机，反应过来，她补了句，“我地铁回去就行。”
　　“那我们一起。”
　　但出了商场的大门，一眼就能看见谈云舒在路边的身影。
　　方逾的脚步顿了下。
　　她以为今天跟谈云舒不会再见了。
　　程檬见她这样，顺着看过去，而后笑了笑：“下次见，小愉。”
　　“下次见。”
　　吹着晚风，方逾朝着谈云舒走过去。
　　她有些在意谈云舒下午的不辞而别，脸上也没带着笑容，看上去很平静。
　　谈云舒拢了下自己的头发，等她走近了，笑了声，问：“怎么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我呢？方逾。”
　　“谈云舒……”方逾在她跟前站定，想要再确认一遍，“你毕业以后就可以谈恋爱了吗？”
　　谈云舒盯着她，“嗯”了一声：“可以。”
　　但不等方逾再说什么，她又揽过方逾的腰。
　　方逾看不见她沉下来的脸色，她淡声说：“今天快乐，方逾。”


第16章 
　　谈云舒这次只是把方逾送回到了星湖35号院的小区门口，没有上楼。
　　她抚了下方逾的脸，柔声说：“工作那么辛苦，而且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在经期？”
　　方逾其实都做好了准备，即使她月经来了，但也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但谈云舒都在为她着想了，她也不会坚持，更何况谈云舒看上去也有些疲惫，所以她坦然地挥了挥手说了“晚安”，就下了车进了小区，只是脚步仍然有些愉悦的情绪掺杂在里面。
　　很简单，谈云舒在这样的日子里特地来找她，还特地对她说了“今天快乐”。
　　她有点体会到今天那些情侣的感觉了。
　　只是还不够。
　　但没关系，因为她们即将毕业了。
　　这次兼职的钱应该跟上次差不多，她可以拿一部分出来凑着，给谈云舒买个两千元左右的礼物，至于买什么礼物她还没想好，她想好的是它的用途——毕业的时候表白用。
　　想着这些，方逾的脚步又欢快了些，唇畔的笑容也收不住。
　　哪怕她问谈云舒的问题不是准确的她们两个人谈恋爱，可答案还不够明显吗？不论是谈云舒平时说的做的那些，还是组长说的内容也能对应上。
　　她们互相喜欢，不会有任何意外。
　　日子越往后，柳城的天气也比之前要炎热许多，街上的行人穿着也更凉快，就连地铁里的冷气也开得比之前要足一点。
　　方逾向事务所请了一天假，又在事务所打印了几份毕业论文，周五下午就回了学校。
　　今天是她毕业答辩的日子。
　　论文熬了她好几个月，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李兰最近也在忙着论文的事情，但山哥的奶茶店倒也没空，他紧急地培训了两个新人来，等方逾和李兰回学校答辩结束了，还特地把她们喊到奶茶店这边，让自己新招的人给她们俩做一杯奶茶，就当庆祝她们答辩顺利。
　　方逾自己不怎么喝奶茶，她也不怎么吃零食，不，她小时候还是爱吃零食的，只是家里遭遇变故后，她就觉得浪费钱，对这些也不再感冒，不过她跟谈云舒不同，谈云舒不吃垃圾食品这些是因为她自律，方逾不吃这些是因为她要节约用钱。
　　但山哥给的祝福奶茶理由充分，让人拒绝不了，拿到手里以后她还跟李兰被山哥拉着拍了张合照。
　　山哥翻着照片感慨：“哎！又熬走两个！”他摸了下自己的胡子，“再等几十年，我就可以被熬走了。”
　　李兰忍不住笑：“山哥，你说的是熬离人世吗？”
　　“是的哈哈哈。”山哥抬头看看天，他手里拿着充电的小风扇，性能比店里的风扇好多了，“看这天热得，真不想活了，死了算了。”
　　方逾对“死”字很敏感，有些听不得这句话，她立马岔开了话题，说：“祝山哥生意兴隆，万事胜意。”
　　“也祝你们一切顺利，前程似锦。”山哥笑了笑，“等你们拍毕业照那天，再来店里啊，我等着你们。”
　　方逾和李兰双双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天不少大四毕业生回校答辩，小吃街这块又热闹了起来。
　　方逾很少吃甜食，奶茶这种也基本上不喝，但这是山哥给的祝福奶茶，最终她还是把吸管插上了，只是奶茶一入口，她就被甜到了。
　　平时兼职做奶茶的时候她都是按照比例和配方来，她自己也不会喝。
　　结果这个三分糖对她而言也过于甜了。
　　李兰倒觉得还好，方逾喝一口的时间，她吨吨吨喝了三分之一。
　　两人一路聊一路走着，又来到了每次在奶茶店完工后会经过的广场。
　　学校里今天多的是拍照的人，大部分都是好几个人或者一个系一起的，明明还没到六月份，但毕业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有人笑有人哭的。
　　方逾没想过又会在这里遇见谈云舒，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因为谈云舒就是学校里的明星一般的存在。
　　此刻的谈云舒被同学和朋友们围着一起拍合照，她站在最中间，穿着一条显腰线的杏色长裙，她今天化的妆看上去很清透，脖子上戴着一条好看的项链，耳垂那里也挂着闪耀的耳钉。
　　怎么看怎么吸引人的目光。
　　天气热，她的头顶有人为她撑着伞，像是怕她被晒到。
　　方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谈云舒身上。
　　她们之间隔着十几米，却仿佛有千万里，怎么也跨不过去。
　　起码现在跨不过去。
　　李兰也看过去，她咽下嘴里的珍珠，啧啧感慨：“谈云舒真的跟公主一样，这待遇谁有啊？只有别人给她撑伞的份。”
　　方逾想到了为自己撑伞的谈云舒，眼眸里酝着点点笑意。
　　“嗯。”她点头，难得附和了一句，“是公主。”
　　李兰睨她一眼，笑了声：“你也是公主，只是是落难版。”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好听，“不过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啦！越来越好！”
　　“谢谢祝福。”
　　方逾扬着唇，没有再看向谈云舒的那边，她说：“你也会越来越好的，李兰。”
　　“我们都会！”
　　谈云舒再抬眼就看见了在广场上出现的方逾。
　　不知道方逾在跟人聊着什么，有说有笑的模样，她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随后又睨了眼徐调，这人并没有发现方逾。
　　转念一想，像他们这种公子哥对人的新鲜感是一时的，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但她皱眉的瞬间还被镜头捕捉了下来。
　　拿着自拍杆的女生看着照片笑着问她：“云舒，怎么眉头还皱起来了？”
　　“有吗？”谈云舒失笑，收起自己的思绪，凑过去看，“我在为即将到来的别离伤感呢。”
　　-
　　答辩结束就没什么事情要忙，方逾本来是想着回星湖35号院，但班级群里辅导员的信息跳出来，让她们找就近的一家KTV唱歌，费用她来报销，还说晚上她要请她们吃饭，就在学校这块，谁也别走。
　　方逾正巧被眼尖的同班同学看见了。
　　大家是不怎么熟悉，但有毕业这个前提在，有的人就大胆了起来，像方逾这样不在学校住除了上课之外就见不到人影的，也有人上前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KTV。
　　难得有机会“敲”辅导员一笔，大家热情高涨，笑容满面。
　　方逾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应了下来。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去了学校就近的KTV，在最大的包间落了座。
　　她们一个班50个人，大部分在答辩结束以后就走了，所以在包间的人只有二十出头。
　　但也很多就是了。
　　过去四年，方逾也参与过班级的聚餐，就算跟大家的关系很普通，但表面是友好的。
　　KTV包间里有人在嘶吼着唱歌，有人跑调被人笑，也有人摇着骰子比喝酒。
　　方逾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听歌，但她觉得自己唱歌不怎么样，所以全程都只是在围观着，有同学邀请她点歌，她会赧然地摆手表示自己唱得不好听，听她们唱就好，没人坚持，因为大家点的歌都太多了，到结束都唱不完。
　　果然，等到六点半要走的时候，点歌列表里还有好几十首。
　　但不得不离开了，辅导员已经发了饭店的定位。
　　大学附近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饭店饭馆，而且生意都不错，晚上更是夸张，方逾她们这样的毕业班来这里聚餐也多的是。
　　辅导员请她们在一家中餐店吃饭，不过来得迟，只有大堂的位置还有剩余，而且分两桌还坐不下，多余的几个人又去了另一个大桌，但这样一来，还剩下了不少的位置。
　　辅导员笑着摆手：“没有空，一会儿还会来人。”
　　方逾就选的人少的这桌，她坐下来，给自己拆着成套的消毒餐具。
　　也是在这个时候，门口进来了一批人。
　　“是播音系的人诶。”坐在方逾右边的女生跟另一个女生说，“我看见谈云舒了。”
　　方逾闻言怔了下，抬起脑袋看过去，在那十几个人里精准地看见了谈云舒。
　　谈云舒也看见了她，两人隔着这些距离对视着，而后又缓缓错开。
　　在学校里她们是互不认识的。
　　“对，就是播音系的人跟大家拼一起。”辅导员笑眯眯招呼着，“这样一来坐四桌人刚好，播音的同学们自己找位置，别客气，我跟你们辅导员打赌输了，今晚你们也是我请客。”
　　谈云舒眉头轻轻一挑，脸上挂着标致的笑容，拉开了方逾左边空着的椅子，就这样自然地在方逾左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挨得很近，中间隔着不到二十厘米。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这样的公众场合离得这样近。
　　方逾的呼吸都放轻，她看了眼正侧着脑袋跟自己班的同学聊着天的谈云舒，紧绷的神经之下，她把自己刚刚拆好的餐具放到了谈云舒的面前。
　　又拿过谈云舒眼前的套着塑料膜的餐具，自己拆了起来。
　　“谢谢你，方逾同学。”谈云舒转过脑袋看着她，眼里含着笑，说得客套又正经。
　　方逾盯着她，慢慢摇头：“不客气。”
　　方逾右边的女生靠过来，好奇地小声问：“她怎么知道你叫方逾？”
　　“她主持过我参加的比赛。”
　　“哦……”女生眨了下眼，感慨，“校花记性这么好。”
　　方逾极浅地翘了下唇，没有多说。
　　她们两个班的人加起来是个大部队，在这家生意不错的饭店里也格外显眼。
　　后台的厨师胳膊都能抡起火星了，才让一道道菜准时上了桌。
　　辅导员今年才三十一岁，跟她们打成一片不是问题，吃着吃着还要让大家一起喝酒、干杯。
　　方逾的经期刚结束两天，保险起见她喝着白水。
　　谈云舒对外宣称不喝酒，杯子里装着的是一杯温水。
　　她吃饭细嚼慢咽的，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会说话，而且眼睛始终都弯弯的，谁跟她讲话她就这样子真诚地看着，以致于谁看了都会对她产生好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拉近，就好像真的是临时拼坐在一起的陌生人一样。
　　但等跟谈云舒又慢慢对上视线，方逾就会立马转开，不能多看一点儿。
　　她怕自己露馅儿。
　　而有人喝多了酒，胆子就会大起来。
　　比如方逾班上的一位人气很高的帅气男同学就端着杯子过来到谈云舒这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夸赞的话，到最后又很遗憾地叹息：“快毕业了，真的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怎么我们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啊哈哈哈。”
　　学校里追求过谈云舒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他们好奇很久了。
　　方逾吃差不多了，闻言眉头蹙着。
　　因为这位男同学根本就没有尊重谈云舒，拒绝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这跟有没有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
　　谈云舒没有回答的必要。
　　“有。”谈云舒却在下一瞬给了自己的答案。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缓缓地扫了方逾一眼，才又看着男同学，温柔地笑着道：“等我毕业了就会有新的进展。”
　　方逾的耳边似有烟花炸开。


第17章 
　　热闹的聚餐过后就要各回各家，今晚留下来的大部分同学还在宿舍住着，毕竟在外租房要钱。
　　而像方逾这样的在外面住的就会迎来辅导员亲切的问候，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天晚了别在外面逗留，早点回去，周末好好休息，还有记得留意班群。
　　辅导员喝多了，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引得播音主持系的那些同学都在笑，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哎呀，当初你们进校的时候才十七八九岁，现在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我很欣慰……”
　　说着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一群人又给她擦着泪水，让她又哭又笑。
　　方逾本来没什么感觉，却也有些动容。
　　但也仅仅是鼻尖酸涩了一下，没有像其他的同学那么夸张。
　　一行人纷纷跟辅导员道别，包括播音主持系的那些同学。
　　方逾看见谈云舒跟着她自己的同学出了饭店，才跟辅导员说了再见，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才八点半，学校对面的公交站还会有车来。
　　这里是她跟谈云舒正式有接触的地方，她怎么也不会忘记。
　　一想到晚上谈云舒说得更加坚定的那番话，方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笑意浓郁许多。
　　怎么还没毕业呢？她比所有人都要期待着憧憬着毕业的到来。
　　路边的电动车一辆辆穿过，方逾到了公交站台这里，暖色的路灯让她的影子倾斜，在地上画了不知道什么形状。
　　她刚在长椅上坐下，就收到了谈云舒拨来的电话。
　　方逾看了眼周围，没有她认识的人，这才放心地接听：“怎么了？”
　　“我在你对面。”
　　方逾一愣，旋即推了下眼镜，望向对面。
　　对面是柳城大学的大门口，不能有车辆出入，所以来往出入间都是一波又一波的人。
　　谈云舒跟她站的是一条直线，只是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大道。
　　车流在穿梭疾驰，灯光忽闪间，照着谈云舒有致的身形。
　　她的一头浓密长发随风流动，身姿挺拔，正握着手机直直地越过这些距离看着方逾。
　　“看见了。”方逾顿了下，“没想到我们两个班会在一起吃饭。”
　　谈云舒笑得很轻：“所以呢？”
　　“所以……”方逾的睫毛颤了颤，有些紧张地发出邀请，“今晚可以跟我待在一起吗？谈云舒。”
　　方逾很少主动问谈云舒这些，她一向都是等通知的那个，但她此刻想念只有她可以看见的别样的谈云舒了。
　　丢弃了所有的优雅与矜持，只在她的指尖沉浮、坠落的谈云舒。
　　这话一出口，方逾只觉得世界都静了下来。
　　凑巧她要乘坐的公交车稳当地到达，截断了她跟谈云舒相交的视线，好几个在外面玩的学生回来，在后门下了车。
　　等公交车前进驶离了原地，方逾也没有等到谈云舒的回答。
　　她朝着对面的位置望过去，那里已经没了谈云舒的身影，而跟谈云舒的手机也在刚刚中断了。
　　又是突然打电话突然挂掉的情况。
　　方逾捏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穿了个T恤不够，她觉得有些冷。
　　她的眼睫往下垂，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过了几秒，她的叹息还在胸腔没有出口，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xxx：【我现在要去接个朋友，下次。】
　　方逾看着消息，唇角抿着。
　　谈云舒要接的是哪个朋友？拍牵手照片的那一位吗？
　　让方逾猜对了，谈云舒要接的人确实是沈映之。
　　毕业在即，沈家却闹了个天翻地覆。
　　沈映之上面有堂哥堂姐，大家一个姓，但自小相处得就不和睦，一个东西能抢到头破血流，否则沈映之也不会选择跑去京城那么远的地儿上大学了，她就是想清净一些。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是一点汤水都不想给我留啊。”沈映之坐在谈云舒的副驾驶，哂笑一声，“我家那老头儿说我那堂哥堂姐说我还小，是好好玩的的年纪，哪儿那么早就接受公司事务，那他们自己呢？从一开始就在公司扎根，培养自己的势力，到处安插人手……”
　　她说着闭着眼，轻揉着眉心，面色很难看，她这次紧急赶回来就是想打自己那俩废物堂哥堂姐脸的，谁也没通知，就告诉了谈云舒。
　　她都没跟梁霈说，因为梁霈跟她堂哥关系挺好。
　　什么叫“惊喜”呢？
　　还不是别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沈映之冷冷地笑了笑，随后又转过脑袋看向被自己喊来当司机的谈云舒，笑容又凝固了起来，因为她的处境都不算艰难，她还有可以跟家里闹腾的余地。
　　但谈云舒没有。
　　“云舒……”沈映之看着她优越的侧脸，迟疑地道，“你跟卢季州……”
　　谈云舒没等她说完，就“嗯”了一声，很平和地道：“定了。”
　　沈映之抿紧了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了下，问：“那你前阵子在邮轮上看见他的时候，你喜欢上他了吗？有心动的感觉吗？”
　　“不重要。”
　　“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映之，我只想要我想得到的。”
　　谈云舒音量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风是自由的，我不是。”
　　-
　　方逾连着好几天在休息之余就翻着自己的手机，她不是翻着聊天记录之类的，而是在翻着网友发的礼物清单，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给谈云舒买的东西。
　　香水她买不了，因为谈云舒自己有。
　　美妆、护肤这些产品更不用说，谈云舒一点儿也不缺，就连口红都可以开专柜了。
　　所以她想买别的东西，最好是醒目，一眼就可以被人看见。
　　她考虑过首饰。
　　因为谈云舒戴耳钉、项链和手链这些都很漂亮，感觉再丑的东西挂在谈云舒的身上，都会自动被赋予高级滤镜，别人戴出来的效果完全比不得。
　　谈云舒是那种穿粗布麻衣也会好看到发光一样的人。
　　但谈云舒的首饰也很多。
　　最主要的是，方逾兼职这么几年，从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那里也多少了解过一些，所以她知道谈云舒戴的全是大牌，就没有便宜的。
　　所以她要是送两千块的首饰的话，估计还会丢谈云舒的份儿。
　　不行。
　　最终在翻了好几天之后，她定下来了要给谈云舒买什么东西，那就是胸针。
　　谈云舒目前还没有胸针，起码她没见谈云舒戴过。
　　于是在下班之后，她特地跑了柳城的好几个商场，最后买下来了一块标价2198元的胸针。
　　这枚胸针是云朵的形状，用的是渐变的红色橘色橙色，看上去有些像夕阳时的云朵。
　　方逾都能想象着谈云舒在主持节目时戴着这样一枚胸针是怎么样的画面了。
　　柜姐看方逾很喜欢，解说的时候没停下来：“这枚胸针是大师作品，象征着云卷云舒的状态，是一种美好的寓意……”
　　“云舒”两个字戳中了方逾，她立马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非常确定的口吻：“就这枚了，麻烦帮我包得精致一些，谢谢。”
　　“好的。”
　　对于这个礼物，方逾是越想越喜欢，越看越喜欢。
　　她把袋子放在家里的书桌上，走之前会看两遍，回来以后还会看两遍。
　　这还是第一次买这样贵重的礼物，如果是别人，那断不可能。
　　但谈云舒就可以，谈云舒在她这里拥有特权。
　　以后她会努力赚钱，她想拉近跟谈云舒之间的经济差距，哪怕就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也好。
　　到了5月29号晚上，方芹从谈家回来看见她房间的袋子，疑惑地问：“这是买的什么？”
　　“给朋友的毕业礼物。”方逾有些心虚地道，“不贵的，妈。”
　　她不可能说出实际的价格。
　　方芹又瞪了她一眼：“我就问一句，怎么紧张成这样。”自己又有些好奇起来，“是什么东西啊？”
　　她不会说自己想看，女儿有自己的隐私，否则这间小房子也不会掰成两个人分开睡了。
　　“是一枚胸针。”
　　方逾不敢让自己说的太多，尽量简洁：“是云朵的形状，云朵很自由，我希望她可以无拘无束……”
　　方芹抱臂听着，闻言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了堆：“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妈妈为你高兴，以后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顿饭，这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你的好朋友呢。”
　　“……好的，妈。”方逾头皮发麻。
　　等方芹回到了客厅，方逾才舒了口气，她转头望着礼物，眉眼又弯了弯。
　　不过距离谈云舒说的“下次”又过去了四天……
　　方逾坐在床边看着她跟谈云舒的聊天记录，再度压下心里升起的一点点不安来。
　　她不清楚自己的不安来自于哪里，难道是因为谈云舒的若即若离吗？
　　她们没有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在网上聊天。
　　但当她们处在一个空间的时候，交流就会变多，也会自然许多。
　　可能谈云舒只是不爱网上聊天，谈云舒的活动有很多，跟她不一样。
　　方逾又释怀了。
　　只是没想到，6月1号的晚上，方逾听见了门被叩响的声音。
　　今天方芹去谈家工作了。
　　那么能来敲响她家门口的，只会是谈云舒。
　　方逾打开了家里的双重门，果不其然，在她家门口站着的是她想念的人。
　　楼道声控灯不怎么亮，谈云舒的长睫微微覆着，投下一片阴影，等听见开门的动静了，她才撩起眼皮，看向表情带着意外的方逾。
　　方逾闻见了空气中的一股酒味。
　　淡淡的，不是很浓郁，再一看谈云舒不那么清明的目眼神，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谈云舒上次是在酒后给她打电话，这一次竟然是酒后来当面找她。
　　方逾拿起地上的包，又伸出手扶住她，声音在楼道里有着浅浅的回音：“怎么喝酒了？谈云舒。”
　　谈云舒抿唇盯着她，没有答话。
　　方逾把人往房间里带，又忍不住问：“没有酒驾吧？可不能酒驾……”
　　“找了代驾。”
　　“那就好。”
　　两道门关上，方逾的腰就被谈云舒抱紧了，新鲜的带着酒气的谈云舒把脸埋在她的颈侧。
　　两人的身高不对等，谈云舒这样圈着她，轻而易举。
　　方逾整个人都有些绷着，但一想到是谈云舒，她又松了松自己的神经，轻拍着谈云舒的背部，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门口抱了一会儿，谈云舒才解开自己的双臂，下一秒，她偏过头，凑过去亲着方逾的嘴角。
　　她卸了美甲的指尖轻抚着方逾的脸，又带着哑意地再次道出那句话——
　　“你是我的，方逾。”
　　末了，她又落下两个字：“对吗？”


第18章 
　　方逾没想到酒后的谈云舒有些黏人，本来空间就小，还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两个人一直都贴在一块，以致于谈云舒的洗漱都是由她来负责的。
　　但当她拿起谈云舒的电动牙刷让谈云舒乖乖张嘴，并且谈云舒照做的时候，又觉得谈云舒这副模样特别可爱。
　　原来喝了酒以后的谈云舒是这样的啊？好新奇。
　　跟平时在外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是否这也是谈云舒不对外喝酒的原因之一？方逾禁不住猜测着，不过她知道对谈云舒而言嗓子的状态更要紧，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喝酒的。
　　那么谈云舒又经历了什么事情呢？是在为毕业而伤感吗？
　　方逾抿了抿唇，试图问出口，但到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她怕如果她真的套出来什么话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在趁人之危。
　　所以这样就挺好。
　　谈云舒能在酒后想起来找她就已经可以证明她是个很重要的人了。
　　方逾又悄悄弯了弯眼，唇角咧起弧度。
　　洗漱过后，两人就在床上躺着，窗户关上，窗帘又拉得很严实。
　　方逾不会趁着谈云舒喝了酒做什么，她更希望谈云舒好好睡觉，对她而言，睡觉可以解决掉很多烦恼，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谈云舒睫毛轻颤了两下，翻了个身将她压住了，她的双手还被谈云舒置在头顶。
　　伴随着长发垂落的是谈云舒温柔的吻，两人的气息交缠，呼吸短促又沉重。
　　小小的卧室里，台灯勾勒着她俩的身影。
　　方逾被吻得下巴往上抬，谈云舒在这个时机顺着她的下颌一寸寸往下。
　　指节也在同步，不知不觉撩开了方逾的衣摆。
　　方逾虚着眼，心跳加快。
　　不能否认，从晚上看见谈云舒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谈云舒卸掉美甲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当，粉嫩晶莹，看上去比戴美甲的时候更好看。
　　而此刻，谈云舒的指尖就在她的身上轻轻划过、路过。
　　方逾整个人禁不住绷了起来。
　　她跟谈云舒做过那么多次，每次都是由她来做这些，她对谈云舒浑身上下都很熟悉，但她的一些部位对谈云舒有些陌生，就导致在被谈云舒触碰的时候，都像电流窜过似的，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她有了一种自己成了一叶扁舟的感觉。
　　但实际上她自己清楚，她没有做好被谈云舒睡的准备，起码……不是被酒后的谈云舒睡。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清醒的时候，才可以欣赏到对方动情的模样。
　　好在都不等方逾制止谈云舒的行为，谈云舒就因为意识不够清醒，续航也不够，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还把她被掀起的衣服也给放了下去。
　　暖黄的灯色下，谈云舒的神情仍有酒意，她又低头凑过去，亲了亲方逾的唇角，吐出两个字：“抱歉。”
　　方逾抱着她：“没关系。”
　　方逾把她的头发往耳旁别了别，才又笑着道：“晚安，谈云舒。”
　　“晚安。”
　　谈云舒往一旁躺了下去，眼睫再度覆上。
　　方逾看着她这样子松了口气，但又有些难受于自己不可控制的生理反应，她熟练地拉开衣柜从里面拿了条内裤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谈云舒已经睡着了，气息平稳均匀。
　　方逾蹑手蹑脚过去，又从谈云舒的包里给她取出眼罩戴上，这才摁灭了台灯，挨着她睡下。
　　一夜好眠，难得没被小区的人吵醒。
　　到了快九点钟，方逾才睁开眼。
　　今天是星期六，她的咖啡店兼职定在了下午，所以她在睡前就取消了闹钟，这一觉算是睡到了自然醒。
　　她懵了会儿，回忆悉数回笼，她难免觉得这一晚过得有些恍惚，只是恍惚之余，唇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转过头一看，谈云舒也醒了。
　　昨晚戴得好好的眼罩被谈云舒推到了头顶，她的一头长卷发有些散乱，但也透着一股慵懒的美，并且她也在看着方逾，只是眉头往下压着，看上去情绪不怎么晴朗。
　　方逾眨了眨眼，关心起来：“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头疼吗？想吐吗？”
　　“没有。”谈云舒回答完，眉头舒展开来，恢复到了往日笑吟吟的模样。
　　“哦……”方逾拖长了音，“那你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记得。”
　　谈云舒抬手把眼罩摘掉，身体侧着，支着自己的脑袋，定定地看着方逾，忍俊不禁：“我没有喝断片，方逾。”
　　“好的。”方逾的耳朵有些发热，“那我先起床了。”
　　“嗯。”
　　等方逾不跟自己待在一个空间了，谈云舒唇畔的笑意逐渐消失，她禁不住揉了揉眉心。
　　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在酒后来到星湖35号院。
　　她为什么还想在昨晚……
　　谈云舒低下眼睑，捻了捻自己的指腹，将所有的疑惑都藏了起来。
　　而隔着一堵墙在浴室的方逾在照镜子的时候做了个决定——她要提前把礼物送给谈云舒。
　　不为别的，她自私地想在拍毕业照那天看见谈云舒别着这枚胸针。
　　于是等谈云舒洗漱好来到方逾卧室的时候，就见方逾将一个袋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谈云舒接过，没有立马要揭开的意思。
　　“毕业礼物。”
　　“毕业礼物？”谈云舒微微愣了下，眉头挑了下，“现在就给我？”
　　“没什么区别。”
　　方逾说完一顿：“但是你要回去才能拆。”
　　“好，谢谢你。”
　　窗帘已经拉开，有阳光照进来，只是比谈家别墅的看上去面积要小得多。
　　从谈云舒的角度看上去，靠近窗户的方逾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都是柔和的，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可爱。
　　谈云舒没有多看，她提起自己的包，把袋子往里面放。
　　“我先回去了，方逾。”谈云舒又笑了笑。
　　方逾拉住她的手腕，把自己的眼镜一摘，微微踮起脚尖，凑过去亲她。
　　谈云舒提着包的手一松，包落在地上，没人去管。
　　她将方逾搂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到最后将方逾按在椅子上，捧着方逾的脸，将这个吻加深了许多。
　　结束时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谈云舒的眼里又蒙上一层水汽，她抚了抚方逾还泛着光泽的唇瓣，注视着方逾，轻声说：“我真的要走了，方逾。”
　　“下次见。”方逾笑着点头。
　　谈云舒：“好。”
　　她一顿：“下次见。”
　　一分钟后，谈云舒下了楼，明明地上是一片浓郁的金色，她却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
　　她撑起太阳伞，看见自己的身影被牢牢地罩在伞下。
　　大半个小时后，谈云舒回到了别墅，在整理后备箱东西的时候，她拉开包看见了方逾给的袋子。
　　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她迟疑了一番，还是拿了出来，提着出了车库。
　　方芹正在别墅的客厅拿着自己新做的糕点给崔婉尝味道，两人就着糕点聊着，不过她作为住家保姆，姿态放得很低，她站着，崔婉坐着。
　　刚聊到下次要做著名的面点艺术品醒狮酥的时候，两人就见谈云舒提着袋子出现了。
　　方芹看着谈云舒提着的袋子，怔了一下，又很快掩藏起来自己的惊讶。
　　崔婉招来谈云舒在自己身边坐下：“云舒，来尝尝这个凤梨酥，味道很好，清爽细腻，吃两口很舒服。。”
　　谈云舒没有走过来，她唇边带着笑容，拒绝了：“我才吃过早餐，妈妈。”
　　“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崔婉又问起来。
　　谈云舒面不改色地将视线在方芹那里经过半秒，才回答道：“同学送的毕业礼物。”
　　“就快要订婚的人了，收收心。”崔婉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朋友要选优质的，记住了吗？”
　　“嗯。”
　　“记住了。”
　　谈云舒：“那妈妈我先上楼了。”
　　“好好休息。”
　　-
　　方逾周一又回到了事务所工作，刚开完早会不久，她收到了焦姐发来的消息，本来还以为又有什么品牌的展台活动要联系她，让她意外的是焦姐这次说的是西边那家商场的经理刚刚联系了自己，并且是找自己要方逾的联系方式。
　　或许不多时经理就会打电话给方逾，让方逾做好准备。
　　方逾自己都一愣：【焦姐，难道我犯什么事了吗？】
　　【怎么可能！！！】焦姐打了三个感叹号。
　　【我听经理那个语气，应该是什么好事情落你头上了，但我问他他又不说，不管了，小愉你就等电话就行。】
　　方逾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焦姐，如果真是什么大好事的话，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行。】焦姐也不客气，应了下来。
　　到了下午三点钟，方逾这边就多了个柳城本地的来电通知。
　　在不影响财务进度的情况下，她从工位上起身，来到了靠窗的空旷的地方接听：“您好，我是方逾。”
　　“方小姐你好，我是‘临里商场‘的经理……”
　　通话结束以后，方逾整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位经理传达的意思就是她在今晚将有一个面试，而这次面试的机遇来自于她在5月20号当天对着宣传片拍摄时露出的笑容。
　　方逾有些不确定，她甚至觉得这位经理是骗子。
　　可等到加了对方的微信之后，她又打消了这个疑虑，这个经理的朋友圈那些全都是关于“临里商场”的内容，而且还有照片那些。
　　经理：【方小姐考虑一下吗？】
　　经理：【如果考虑的话请在下班结束后到“临里商场”的写字楼，房间号……】
　　方逾紧紧抿着唇，思绪有些混乱。
　　但最终，她同意了。
　　幸而她平时上班的穿着就不太休闲，相对正式一些。
　　晚上八点加班结束，她就打了辆网约车，直奔“临里商场”，哪怕面试的内容她不确定，为什么要让她参加面试她也不确定，但如果对方给的条件比事务所好的话，她会试试的。
　　半小时后，方逾如约来到了“临里商场”的甲级写字楼下。
　　经理一身西装在楼下等她，见她到了，对她笑了起来：“方小姐你好，请跟我来。”
　　“麻烦了。”
　　这里的写字楼修得很高档，到处也都是摄像头，方逾心里的石头再次落地，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几分钟后，她被经理领着到了一间办公室。
　　而在办公室的上位坐着的人是沈映之。
　　方逾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毕竟关于她跟谈云舒的照片她看了那么多遍。
　　“你好，我叫沈映之。”沈映之邀请她在对面坐下。
　　经理适时地给方逾倒了杯水就退了出去，方逾面色镇定地入了座，简单地说：“我是方逾。”
　　“你的背景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沈映之双肘抵着办公桌，像是在背课文：“方逾，就读于柳城大学会计学系，住在星湖35号院，家境贫寒，母亲在一家家政公司工作，你拿过国家的奖学金，还有大型比赛获奖……”
　　方逾静静听着，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嘴唇也抿紧了些，她不知道沈映之讲这些是做什么。
　　沈映之的姿态轻松了些，她看着方逾，才又继续说：“方小姐，我想以你的毅力和坚持，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并不算困难，虽然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但谁让你对着镜头笑了呢，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不是很明白，沈小姐。”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助你乘风，但你也要助我破浪。”沈映之明艳的脸上漾着笑，“实不相瞒，我缺人才，更缺完全信任我的、我也信任的人才。”
　　说到这里，沈映之将眼前的合同往前推了推。
　　方逾拿过合同看了起来。
　　上面要求她在毕业以后辞掉现有的工作，去京城的总公司工作，面试那些她不用担心，她会被沈映之安排进去。
　　薪资待遇是京城正常的水平，却也比柳城高出好一截，而且还会包她的住宿。
　　坦白来说，这个比方逾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还要好许多。
　　但也不是没有要求，那就是她要在一年内成长起来，成为一位优秀的助理。
　　如果最终没有达到标准，会得到一笔遣散费。
　　方逾认真看完，她的嘴唇动了动：“不好意思，我想我……”
　　“先别想着拒绝。”沈映之说，“如果拿到毕业证以后还这么想，再拒绝我吧。”
　　“……好。”
　　从写字楼出来，方逾又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星湖35号院。
　　车内有一股烟味，她在后座降下车窗，视线在风景上没有停留过半分。
　　她忍不住思考着这份邀请跟谈云舒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那么她跟谈云舒之前是不平等的。
　　如果没有的话……
　　方逾听着风声，陷入了沉默。
　　柳城有她无法割舍的存在，不论是妈妈还是谈云舒，还是在老家的四位长辈，她都没想过距离她们那么远。
　　好在她还有时间去纠结。
　　不知道谈云舒在做什么呢，方逾想到她就觉得压抑的心情好了些。
　　-
　　谈云舒正在选着卢家的人特地送来的做好的她跟卢季州的订婚请柬。
　　她手里拿着的这张卡片上有烫金的“订婚请柬”字样，翻开以后能看见她跟卢季州的名字，以及贺词、三个月以后的订婚日期、喜宴地址，除此之外还有找人画的画，是她在邮轮上有些站不稳而被卢季州扶着的画面，在画的旁边还写下了“一眼就定情”五个字。
　　请柬的样式有好几种，都很正式，但不论哪一种，都让谈云舒觉得刺眼。
　　崔婉对她手里拿着的这一份更满意许多：“一会儿回消息给卢家，就按照这一份来做，你觉得呢？女儿。”
　　“嗯。”
　　谈云舒点头：“它更好看一些，其他的都有些朴素。”
　　崔婉又看了她两眼，漫不经心地问：“你跟方芹的女儿方逾小姐是很不错的朋友对吧？”
　　谈云舒没回答，她也没看向妈妈。
　　只是她的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涛。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在她家留宿过夜，还接她下班回家。”
　　崔婉凝着女儿，口吻平静又带着不容抗拒地说：“你们也算朋友一场，等你毕业那天，这份请柬，也送给方逾小姐一份吧。”
　　“我会让昌叔看着你送给她的。”


第19章 
　　方逾的班群和朋友圈都沦陷了, 沦陷在了“毕业”两个字里。
　　班群里一些关系要好的同学聚餐，嗷嗷大哭的视频被发在群里，引来其他同学的哈哈“嘲笑”。
　　加的为数不多的那些同学也在发个关于毕业的朋友圈, 什么“我们笑着说再见, 却深知再见遥遥无期”，什么“有朋自远方来, 又奔赴远方”，这样的文案非常多。
　　即使方逾跟她们格格不入, 但看着也会有些感慨。
　　也就感慨了。
　　因为从家里遭遇变故开始，她的时间就被安排得满满的,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注意这些，许多情绪对她而言都有些奢侈。
　　更何况，她的关注点跟大家的也都长得不一样。
　　毕业对她而言是新生。
　　闲竹赋整理
　　只不过这期间谈云舒的朋友圈倒是显得很安静，一周过去也没什么新的动态, 方逾点开许多次谈云舒的朋友圈, 看见的都是之前的照片, 但她也看不腻就是了。
　　中途她也给谈云舒发过“晚安”这样的话，谈云舒也会回复。
　　她知道谈云舒忙，所以没有过多打扰。
　　熬到6月9号早上一睁眼, 方逾就给谈云舒发了“毕业快乐！”四个字过去。
　　不难从这一个感叹号里看出来她的兴奋。
　　今天是学校毕业典礼的日子。
　　前几天她们就已经领取了毕业证和学位证, 今天还要去学校拍大合照、参加毕业典礼以及办理离校手续，在这之后，就不会再怎么回学校了。
　　即使外面要套学士服，方逾也特地穿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打扮，她想, 这样等到跟谈云舒表白的时候, 也会显得正式一些。
　　到学校的时候是九点钟, 毕业典礼还有半小时开始。
　　现在到处都是穿着差不多装扮的毕业生，大部分还为了留下好看的照片化了妆。
　　方逾化妆都是靠别人，现在她就素着一张脸，班上有个在做美妆博主的同学见她这样有些看不下去，主动提出来给她化妆。
　　“……谢谢。”方逾没有拒绝，因为她看见这个同学眼睛都在发光似的，特别想给她化妆的样子。
　　方逾的眼镜被摘下，围观的同学似乎多了些。
　　她在班上虽然存在感不高，但长成这样谁都对她有些好感，现在看着人家给她化妆，还围着她聊起来了。
　　“方逾你用什么护肤品啊？怎么闭口都没有。”
　　“宝宝霜。”
　　大家：？
　　好的，宝宝霜的确也很保湿就是了。
　　时间一点点推进，方逾脸上的妆也化好了，美妆博主同学带的包不大，里面的化妆品也不多，但对于方逾足够了。
　　博主同学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还要跟方逾自拍几张，又问：“我到时候等发网上吗？方逾。”
　　她说：“哎呀我发挥太好了。”
　　“可以的。”方逾忍俊不禁，又架起眼镜。
　　最后这一圈的女孩子一起合照了起来，方逾始终微微笑着，心里这才一点一点有了毕业的实感。
　　这个毕业典礼开了一个小时。
　　实在是上台发表讲话的人太多了，校长、书记、优秀毕业代表、已毕业的优秀学姐学长代表，还有上台唱歌的几位同学。
　　方逾坐得很端正，只是鼓掌太多次有些累。
　　而且她中途还在找着谈云舒的身影，但礼堂的人太多了，大家穿得还都差不多，她一眼望过去根本找不到谈云舒在哪里。
　　一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大家鱼贯而出，她才在人群里看见了谈云舒。
　　谈云舒又在跟人拍着合照，两个人的，几个人的，十多个人的。
　　方逾望着那个方向，才又想起来她跟谈云舒到现在还没有单独的合照，今天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怎么开口也都再正常不过吧？
　　至于让谈云舒主动不主动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方逾刚迈开腿，就听见院主任拿着喇叭开始安排起大合照的事情，她也被辅导员扒拉着胳膊：“准备拍合影啦！孩子们！队伍站好！”
　　方逾只能把这件事往后延。
　　拍大合照是特别耗时间的一件事，因为核心领导是固定的，只有各个院系的辅导员老师和学生跟流水似的不断变换。
　　渐渐地，谈云舒已经不在方逾的视野范围内了。
　　等到拍完合照又过去了很久，方逾这才又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她都没注意到谈云舒有没有戴她送的那枚云朵胸针，由于角度的限制，她看见的都不是谈云舒的正面。
　　“方逾！”李兰看见了方逾，喊了一声，而后朝着方逾跑过来。
　　方逾朝着她笑了笑：“怎么了？”
　　“哇你化了妆啊。”李兰举起手机，“我们合照几张吧！”
　　“好啊。”
　　方逾应着，对着镜头又扬起嘴角，今天笑的次数跟兼职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跟李兰拍完，方逾索性找她问起来：“对了，李兰，你有看见谈云舒吗？”
　　“看见了啊。”李兰说，“我刚还跟她合照了。”
　　方逾眉心一动：“在哪个方向？”
　　“花园那边了。”李兰冲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问，“你也要找她拍合照啊？”
　　方逾：“嗯。”
　　她停了一下，说着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她欠我一张。”
　　李兰果然没听懂：“好多人这么说，谈云舒脾气真的好好，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谁跟她合照她也都没有拒绝，跟真的大明星一样。”她长长叹息一声，“大家喜欢她真的太正常了啊啊啊！是我我也喜欢！不过这样的大美女嘛，我是做不了朋友了，只能远观……诶？方逾，我们还要去找山哥啊！他还说给我们毕业奶茶啊！”
　　方逾已然迈开步子，朝着花园的方向走过去。
　　这边的场地里，学校的乐队姗姗来迟，在空旷的场地摆了起来，第一首唱的就是应景的梁静茹的歌，是《给未来的自己》。
　　方逾跟乐队的方向是返的，主唱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越靠近谈云舒，方逾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越大，超过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直到在花园那边看见了还在跟人合照的谈云舒。
　　这一次她看清了，谈云舒的胸口并没有戴着那枚云朵胸针，那里戴着的是另一枚她在商场的时候看见过的胸针，价格比她的这枚要贵上好几倍，上面是有钻石的，此刻这颗钻石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光，很闪亮。
　　花园的花香有些浓郁，方逾的鼻息在这一刻有些堵塞。
　　她站在原地，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的，方逾安慰自己。
　　因为谈云舒就是高贵的，难道她见谈云舒用过的大牌奢侈品还少吗？她那两千块钱的东西的确不太能上得了谈云舒的台面就是了，是她跟谈云舒之间的差距太大。
　　如果谈云舒真的迁就了她的话，她都会为谈云舒委屈呢。
　　是她误判了，以为谈云舒没有胸针，这才买的。
　　她还遗漏了最重要的一项，那就是有钱人的世界里，无拘无束是不起眼的一项，金钱可以让人少去很多的烦恼。
　　这不是谈云舒的问题，是她的问题，是她不够有钱，她以后一定更加努力。
　　她的心里是这么想着的，可是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最终，她没有走过去，而是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身后的花坛里开着的是学校精心种植的月季，她转过头看着它们。
　　它们的花瓣是一层层的，这让她突然想起来那些狗血剧里的主角摘玫瑰花瓣，嘴里叨叨着“ta爱我”“ta不爱我”之类的幼稚剧情。
　　方逾牵起唇角，因为她的情况不一样。
　　她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决定谈云舒喜不喜欢自己。
　　她那么肯定、那么相信、那么坚定地认为谈云舒喜欢的人只会是她。
　　否则她们过去的那三年要怎么解释呢？那句“你是我的”要怎么解释呢？
　　她被表白的时候谈云舒会吃醋。
　　她被程檬靠个肩让谈云舒看见了，谈云舒也会觉得不舒服，不过她已经纠正过来了，谈恋爱可不能这样，要有正常的社交。
　　方逾看着花瓣，睫毛颤着。
　　花园这边的欢声笑语不断，她像是被隔了开来，显得分外孤单。
　　过了会儿，她再抬眼，谈云舒依旧被人围着，而她也才观察到谈云舒的不远处还站了个体态恭谨的大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他就站在距离谈云舒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台相机，笑得很和善，给谈云舒拍着照片。
　　谈云舒难道还请了摄影师来拍“毕业写真”？
　　方逾不这么认为，因为谈云舒在学校里就是一个低调的人，但架不住君灵酒店的名头响亮外加谈云舒本身就惹人注意，才显得高调而已，而且之前还总有自媒体博主来学校里问路过的学生学校里谁是校花之类的问题，大家的答案一致，都说的是播音主持的谈云舒，才让谈云舒的名气越来越大。
　　大到她们此刻明明只隔了十米左右，中间却像是有着不见底的深渊。
　　她看着谈云舒笑得温柔，跟谁都和颜悦色的模样。
　　方逾又缓慢地收回视线，目光随意地落在别处，等待着跟谈云舒合影的人少一点，她再过去。
　　这个想法刚起，方逾就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好听的女声：“方逾。”
　　方逾再度抬头，看见谈云舒站在自己的跟前，还有那位大叔也跟了过来，就在她们这边站着，手里的相机举着。
　　她眼里的光亮又迅速地回了过来，她蹭地一下起身，惊喜地问：“你拍完了吗？”又怕自己给谈云舒带来负担，“我不着急的……”
　　“方逾。”谈云舒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看了就会让人心生好感。
　　方逾：“嗯。”
　　谈云舒从大叔手里接过一张贺卡模样的东西，方逾下意识就觉得谈云舒好正式，她都没来得及准备表白的情书。
　　不能否认的是，这让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兴奋加速到最高点。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许多人都在看着她们。
　　大概是因为谈云舒今天还没有对外送过什么东西，大家都感到很好奇。
　　谈云舒含笑地把东西往前递，嘴唇翕动：“校友一场，三个月后有我的订婚宴，我可以邀请你来吗？”
　　昌叔在这一刻按了快门，“咔嚓”的一声，将她们唯一的一张双人合照定了格。
　　也将方逾永久地定在了此刻。
　　她看着“订婚请柬”四个字，心跳骤停。
　　方逾突然想起了在游乐园做过的兼职，当时是给游客检票的任务，稍微闲一点的时候，她就会听过山车那边的尖叫声，以此为乐，但实际上她自己没胆量去尝试坐过山车。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遇到了过山车事故。
　　被倒吊在至高处，气息越来越弱，而救援却迟迟不来。
　　或者，救援根本就不会来。
　　她望着谈云舒的脸，脑子里混乱不堪，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清晰明了——
　　她好讨厌下雨天。
　　好讨厌那天为她倾斜的那把雨伞。


第20章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虽明媚，却不算毒辣，起码大家拍照的时候不需要眯着眼睛, 看上去可以很自然, 天气更多的是像《兰亭集序》里写的那样，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
　　但方逾站在花园这块，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冷, 它们迅速渗到了她的血液里，在她的身体里流窜。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接过谈云舒递来的请柬的了, 只觉得大脑宕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往日灵活的指节在这一刻僵硬到像是被冻了很久，而在翻开请柬看见那副画和“一眼就定情”五个字的时候，她连呼吸的力气都像是被剥夺、抽离。
　　她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定了下来。
　　原来谈云舒口里说的毕业以后就会有新的进展是指跟别人订婚这件事, 并不是跟她在一起；原来谈云舒在前阵子回答“有”这个字的时候, 看她的那一眼是个意外, 谈云舒心里想着的是这个叫卢季州的未婚夫；原来她们上次分别时说的“下次见”，是在这样的场面。
　　“可以吗？方逾。”谈云舒又问了一遍，声音轻柔, 笑意依旧。
　　方逾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她的睫毛扇了两下，才又看向神情温和眼神带着期待的谈云舒，最后艰涩地给了自己的回答：“可以。”
　　谈云舒嘴角的弧度犹在，脑袋轻点：“那谢谢你来。”
　　她不再多说什么，又喊过昌叔给她和别的朋友拍着照, 说多留些毕业纪念。
　　距离就这样逐渐跟方逾拉远, 越来越远, 直到越过花园这块儿，再次消失在方逾的视野里，像是一只翩然飞走的蝴蝶。
　　等谈云舒走了，周围的人才互相对了个奇怪的眼神，都很困惑。
　　谈云舒看上去跟这位戴眼镜的女同学也不像是认识的样子，为什么会送订婚请柬给对方啊？
　　只是困惑归困惑，也没人去问谈云舒，谈大小姐的行事跟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大家也不是一个阶级的，谈云舒没什么架子跟他们拍毕业合照而已。
　　更何况，难道谈云舒不送给方逾就会送给他们了吗？也不会啊。
　　不过！谈云舒居然要订婚了！
　　大家嘻嘻哈哈之余又掏出手机点开学校的论坛，发了关于这件事的消息，许多人这几年的等待和迷惑也终于等来了结果。
　　合着拒绝那么多人说自己不谈恋爱是因为有婚约在身啊？
　　重点偏移之下，没人再去在意方逾。
　　陌生人而已。
　　方逾站在原地，她微垂着头，紧紧地捏着请柬，指尖都有些泛白，视线还落在这张请柬上面，上面还有婚宴的日期、地址。
　　过去跟谈云舒相处的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比赛时一个作为选手一个作为主持人的初遇，她被雨淋时对方撑着伞朝着她走来的再遇，暖色的灯光泅着她们交缠的身影，停在树下的轿车里的气息迷乱的亲吻……
　　是幻听吗？她不止一次听过的那句“你是我的”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再抬头，什么也没有。
　　四面八方的嘈杂动静如海水一样将她淹没，鱼死了还会在水面翻起肚皮，可她好像被永远地沉在海底，直至腐烂、分解、消亡。
　　你是我的……什么呢？
　　方逾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并没有去问过。
　　她想，既然她们都已经做过这样亲密的事情了，谈云舒还会因为她被表白而吃醋，那么这句话后面的内容是什么都不重要。
　　在2018年6月9号这一天，她知道答案了。
　　她只不过是谈云舒无聊时的消遣、闲暇时的玩物、心疼时会喂的流浪动物。
　　方逾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眼眶干涩，睁眼都疼。
　　但好奇怪，她虽然浑身难受，可没有想要流泪的感觉，为什么呢？是因为上一次那张照片的事情，谈云舒在她这里的眼泪额度已经没有剩余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非常好，起码她不至于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脸。
　　方逾木然地把请柬放到了自己的包里，准备离开花园这一块，这里的馨香刺激着她的嗅觉，只是又看了眼盛开的月季时，她禁不住地想，早知道的话，她还是学一下偶像剧里面的那些剧情了，起码在最后一枚花瓣的答案是“她不爱我”时，她会怀疑一下，这样的话她也会有所缓冲。
　　否则也不至于让她现在浑身发冷，冷到她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再是学校的花园，而是北极。
　　她抬起似有千斤沉的腿，迈开步子的时候比上次还要困难。
　　眼睛真的好疼，疼到她不停地眨眼，才觉得舒服一些。
　　就在她出了花园的时候，山哥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奶茶店，他还等着再请她和李兰喝毕业奶茶，以及拍合照呢，李兰现在已经要准备过去了。
　　“我现在就来，山哥。”方逾的声音发哑，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愣。
　　山哥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了？有不舒服的吗？小方。”
　　“我没事。”
　　方逾深深地吸了口气：“山哥，不好意思，我过一会儿才能来。”
　　话音落下，她迅速挂断了电话，在路边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泪意在这一刻汹涌起来，她极力忍着，没有让它们夺眶而出。
　　强烈的痛感遍布她的全身，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均匀起来。
　　有路过的陌生女生看见她这副模样，靠过来关心地问：“同学你……没事吧？”
　　方逾没有转过头，好不容易忍着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一颗颗地往下坠，先是重重地砸在镜片上，再往下流成一条线。
　　她哭得极其压抑，声音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而这一次已经不用担心风会悄悄把哭声告诉谈云舒了，因为谈云舒并不在意她。
　　她在谈云舒那里，什么也不是。
　　好心的女生慌乱地找着包里的纸巾，塞到了她的手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是分手了吗？啊不好意思，我不该提这个，但没关系没关系，会遇见更好的，没事啊，没事……”
　　这一切都悉数收尽了不远处的谈云舒的眼底，两秒后，她淡淡地转开了自己的目光，没有再朝着方逾那边看过去。
　　昌叔还在一边拿着相机，恭敬地问：“小姐，还要再拍吗？”
　　“不用了。”谈云舒往背对着方逾的方向走去，脸上的笑意隐去，“回去吧，昌叔。”
　　-
　　下午三点，方逾才进了星湖35号院的小区大门。
　　那三位安慰她的女生凑巧要去小吃街那边，她为了表达感谢，只能笨拙请她们三位喝奶茶，末尾她们还跟她加了微信，说有机会再见。
　　或许有机会的吧，但她跟谈云舒，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她答应去订婚请柬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另一码事了，她不会再去见谈云舒一面。
　　只不过她的身体疲惫，眼睛也肿，脸上的妆早就花了，还是在学校里卸了妆才回来的，但她的眼睛还有许多的血丝，戴上眼镜也不会遮挡太多，好在妈妈还在谈家，否则她都不会哭得那么放肆。
　　是的，妈妈还在谈家工作，她们家还需要这一份工作，所以她不会当众拒绝谈云舒发出的邀请。
　　她跟谈云舒之间，向来都是单方面的压制，她别无他选，她所追求的平等对谈云舒而言不过是小孩过家家一般，
　　她住着20多平的出租屋，用着很便宜的宝宝霜，拿着一个月要加班才有三千左右的实习工资，而谈云舒轻而易举就可以买下88支口红，谈云舒手腕上戴着的那支手镯就有六七位数。
　　她们之间天差地别。
　　上了三楼，方逾照旧撕下墙面上有人贴的让女孩卖卵、卖淫的广告，才又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但她刚把钥匙拿到手里，两扇门都被依次打开了。
　　不该在今天出现的方芹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妈，你怎么回来了？”方逾抬了下眼镜，试图遮一下自己的发红的眼睛。
　　方芹把她往房间里拉，非常冷静地道：“收拾东西，弄好了我们就搬家，小愉，跟我关系还可以的一个朋友家里有面包车，能装完我们的东西。”
　　方逾抿紧了唇，进来以后才看见方芹已经把自己客厅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行李都摆放得很整齐。
　　鲸木整理
　　只有她的卧室没有被动过。
　　方芹：“你也有隐私，妈怕翻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所以留着给你自己收拾。”她问，“需要妈帮忙吗？需要的话跟妈说一声。”
　　她们的东西不多，衣柜都没塞满，收拾起来不需要多少时间。
　　方逾摇头：“我自己可以的，妈。”
　　她没有多问，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地上给她放了纸箱和袋子，不过不多就是了。
　　书本那些被她放进了箱子，衣服那些被她放进了袋子，她拉开床头的抽屉，看见了还有没用完的指套，不动声色地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
　　除此之外，她的房间里没有跟谈云舒有关的任何东西。
　　从小就独立的人收拾东西几乎不怎么费时，很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沓，没多久她房间就空了，大包小包地放在地上。
　　方芹也给同行打了个电话过去，没几分钟，上来了个皮肤黝黑的壮实的女人，她叫凤燕，平时就是干给人搬家的活计的。
　　方逾乖巧地喊了一声凤阿姨，就跟着两位长辈搬东西下楼。
　　凤燕为人爽快，搬东西的时候虎虎生风，肌肉绷着，看上去有一种力量的美，方芹在她的跟前都显得纤弱许多，更不用说方逾了。
　　很快，她们上了面包车。
　　面包车里很干净，方逾在后面坐着，方芹在副驾驶。
　　方逾望着窗外的景色，听着妈妈和凤阿姨的闲聊，思绪有些往外扩散。
　　她其实都不知道要搬去哪里，但妈妈在身边她就觉得就算流浪都无所谓，更何况，妈妈也不会让她流浪的。
　　她攥着安全带，头发被风利用拿来扇着她的脸，她拨了拨头发。
　　下一秒，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人给她发了微信。
　　她不再期待着是谈云舒给她发来的消息。
　　可这一次点开以后，发消息过来的偏偏就是谈云舒，谈云舒这才像是有时间一样，延迟了好几个小时回复了她早上发的消息：【毕业快乐。】
　　【方逾。】
　　方逾盯着这几个字，呼吸又紧了起来，上午所经历的事情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身上与心间。
　　现在光是看着“xxx”三个字母，她的心也在抽疼。
　　“小愉。”方芹这会儿喊了她一声，把她从痛苦中拉了拉，“晚上想吃什么？吃火锅好不好？你凤阿姨老家不在柳城这边，她能吃辣得很。”
　　这是为了答谢凤阿姨，方逾知道，于是她点头：“好啊。”
　　她给手机锁了屏，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主动跟两位长辈聊着天：“所以凤阿姨是哪里的人啊？”
　　……
　　谈云舒又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
　　所见之处依旧是满园的艳丽的鲜花，比学校花坛里的那些更精致、品种更多、更珍贵，视线再往上移，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漂浮着的那几多白云正慢悠悠地晃着。
　　而崔婉又在花园，她很喜欢花，还会亲自照料养护，之前沈映之和梁霈的妈妈还特地过来找她要稀有的花。
　　谈云舒却不怎么喜欢花，或者说不喜欢自家花园的花，因为看见它们她会想起自己，她从中学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与这些花之间没什么区别，都是被修剪成别人想要看见的模样，她又能高贵到哪里。
　　又看了一会儿，她收到了新的微信消息。
　　她收回视线，呼吸放轻，点开了微信。
　　但发来消息的人是沈映之：【恭喜毕业啊，姐妹。】
　　沈映之：【我刚忙完，想到我们学校还要等两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闻自由的味道了。】
　　【提醒一下，你即将去你家的一家子公司当副总。】
　　沈映之：【……】
　　沈映之：【烦死了！争不是不争也不是！啊啊啊我的自由！】
　　她丢了个猫猫尖叫的表情包过来。
　　谈云舒长睫轻扇，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又点了点，问：【你的人才呢？招够了吗？】
　　【还有一个，没事，我还没入职，不着急。】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谈云舒就以要睡午觉的借口结束了对话。
　　崔婉这会儿擦着手进了客厅，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慢慢地问：“跟谁聊天呢？”
　　“映之。”
　　崔婉看着她，平静地问：“上午去送个请柬怎么那么高调？找个角落给她不就好了。”
　　谈云舒轻笑一声，靠在妈妈的肩上，她望着远方的花，说：“本来就是玩玩而已，更何况，这样也更好啊，学校的论坛多了好多关于我要订婚的帖子。”
　　崔婉拍了拍女儿的脑袋，佯怒道：“以后可不能再玩玩而已了。”
　　“嗯，不会了。”
　　谈云舒揉了下眉心，声音带着些倦意：“那妈妈，我就先上楼去午睡了。”
　　“去吧，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下午去机场接人。”
　　卢家也会派人来送礼，好歹订婚请柬已经做好了，不来人不合适，但来的人不是卢季州。
　　谈云舒脑袋点了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些倦意消失不见，她看向化妆台的方向，走过去拉开了抽屉，取出来了方逾送给她的那枚云朵胸针。
　　她现在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这枚夕阳色的云朵胸针挂在她心口处的位置。
　　谈云舒抿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枚胸针好像成了她的另一颗心脏。
　　是因为方逾送的吗？
　　所以当现在想起来方逾的时候，她觉得好疼。


第21章 
　　辣是痛觉, 而不是味觉。
　　方逾大一那年暑假在火锅店当服务员的时候知道的这个知识。
　　不过她不擅长吃辣，平时吃饭也比较清淡，所以她被辣到觉得痛的时刻不多, 大部分时候都觉得刚刚好。
　　但今晚吃的这家火锅的微辣把她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一种嘴里被人塞了炮仗炸开的感觉，没吃几口她就拿茶水涮着吃, 可即使是这样，也过去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没那么难受。
　　方芹吃辣也一般, 只比方逾好一些，这样的辣度之下, 她没坚持多久也投降了，跟方逾一样的吃法。
　　凤燕被辣得满头大汗，一直不断地擦着汗水，却没有放弃, 她是觉得越辣越爽的那一类猛人。
　　只是看着她们母女俩这样, 她也不会自私下去, 就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憨厚地道：“方姐，真不好意思, 随便选的一家, 结果把方姐和小愉你们辣成这样，要不我们换成鸳鸯锅？这顿我来请。”
　　“说什么呢！”方芹瞪她一眼，看上去温和的人此刻‘凶巴巴’地道，“别想跟我抢着买单。”
　　凤燕挠了挠头：“好吧。”
　　最终锅底还是换成了鸳鸯锅，方逾也得到了解救, 她就专注着菌汤锅底, 努力往嘴里塞着各式各样的菜品, 但她其实没有什么胃口。
　　辣的时候她还能觉得痛，神经也都往这方面去了，现在不辣了，她吃什么都一个味道，而且脑子会腾出位置给谈云舒，又会想起来以前关于谈云舒的事情。
　　她们两个人还没有一起吃过火锅。
　　准确地说，她们一起吃饭的次数都不多。
　　方逾低头戳着碗里已经煮烂了的冬瓜，妈妈和凤阿姨的聊天她也听不进去，她专注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现在让她写一篇叫“难以忘记的一天”的作文的话，她或许会把今天列入备选。
　　在毕业当天收到心上人的订婚请柬，谁听了都会觉得她可怜吧？更何况她之前心里还那么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会跟谈云舒在一起。
　　到头来，一场笑话而已。
　　“小愉。”
　　方芹又唤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方逾抬头看向妈妈：“怎么了？”
　　方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去结账。”
　　“哦，好。”方逾听话地起身，行为机械。
　　没几分钟，她们就从店里出来了。
　　来得比较早，是在把行李搬到新家以后就来的，所以现在出来也早一些，才七点出头。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去，彩霞在很遥远的地方，只有些许抹开的残余。
　　凤燕又开面包车把她们送到了新家的小区门口，这才笑着走了，表示下次还有需要的时候尽管喊她，她有的是力气。
　　等面包车见不到尾了，方逾才跟妈妈进了新的对她而言陌生的小区。
　　新家距离星湖35号院很远，有20公里多点。
　　新家也比星湖35号院的出租屋大许多，有60平米，两间卧室虽然还是不大，但起码方芹不会再睡客厅了。
　　方逾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挂衣柜的挂衣柜，放书桌的放书桌。
　　新小区地处较偏僻，所以窗户大开着，外面也没什么吵嚷的声音传进来，她的动作都放得很轻，期间方芹在自己房间整理的时候，还一直在跟她聊天，像是想要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毫无疑问，妈妈知道了她跟谈云舒的事情。
　　只是……
　　知道的是哪种程度的内容呢？
　　方逾没敢深想，她后知后觉地转了转脑，才想起来问：“妈，这房子你什么时候看的啊？”
　　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人就直接搬过来了。
　　“这一周我都在托人帮我留意着房源，就这家各方面都还符合要求。”
　　“为什么？”方逾来到了妈妈卧室门口，她看着妈妈，鼻尖又有些泛酸。
　　方芹的动作停了下来，过了好几秒以后，才说：“那枚胸针你送给了谈小姐对吗。”
　　都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走近女儿，把人抱着拍着背，温柔地说：“跟她们这样阶层的人，永远也成为不了朋友，所以我当初才让你不要去招惹她。”
　　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那天崔婉和谈云舒聊天的内容并没有避着她，她听见了那句“朋友要选优质的”，在看见那个一模一样的礼物袋的时候她还只是有些惊讶，但这句话深深地刺着她。
　　因为她知道崔婉就是讲给她听的，是在点她的女儿没跟谈云舒保持距离。
　　大家都活了这么些年，什么话听不明白？
　　更何况在谈家当了三年的住家保姆，方芹对崔婉这个人虽然没有摸得很透彻，但也大差不离，她清楚地知道崔婉并没有把她的女儿当作谈云舒的朋友，一点儿也没瞧上，即使她在过去跟崔婉还聊过关于教育女儿的话题。
　　所以，崔婉想要谈云舒跟女儿早点不来往的话，那么这个时间一定不远。
　　但不论是什么时间，她都做好了在女儿毕业以后就搬家的准备，以及向公司辞去这份工作的准备。
　　而且女儿跟谈云舒的关系一定不是普通朋友，否则女儿在说起那枚胸针的时候，眼神不会亮成那样，上次看见这样的女儿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有以她对崔婉的了解，崔婉还要特地点出来，那么就证明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一定比想象的还要好，否则崔婉不会放在心上。
　　“我……”方逾没说她没有。
　　因为区别在哪儿呢？到头来的结局不还是一样的吗？更何况，难道一开始她不为谈云舒的接近、靠近而感到开心吗？
　　只是现在结局令她痛不欲生。
　　“继续收拾吧，今晚早点睡。”方芹收回手臂，揉了下女儿的脑袋，“毕业快乐，小愉。”
　　方逾深深地吸口气：“好！”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更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跟谈云舒真实的关系。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行李，等差不多了，她就在靠窗的椅子上坐着发呆，清风晃着她的头发，她垂着头，翻着自己跟谈云舒的聊天记录。
　　原来过去的三年里，她跟谈云舒之前真的没有留下太多的东西，就连聊天记录也是，这要是放到网上去，大家也只是会觉得她们两个人关系还不错罢了，跟“暧昧”“爱情”什么关系也没有。
　　如果她强行说有，大家肯定会觉得她得了臆想症。
　　许多的友情聊天尺度比她们的还大，大概率还有“宝宝”“宝贝”这样的称呼，而她跟谈云舒之间，最大的尺度就只是谈云舒说的“乖乖等我”四个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谈云舒是故意的对吗？
　　这样谨慎。
　　谨慎到她就算是撕破了脸，也毫无证据。
　　方逾的眼前又逐渐有些模糊，她抬起手来用指腹抹着，但今天兴许是哭多了，眼皮比较敏感，略微粗糙的指尖让她的眼皮都有些发疼。
　　过了会儿，她的手机弹出来谈云舒的来电显示。
　　-
　　卢家的来人是卢季州的叔叔和婶婶，他们代表卢家为谈云舒带来了毕业礼物，至于卢季州本人，他正在国外溜达，表示自己短时间内回不来，搞得他的叔叔和婶婶还要在谈云舒面前为他找补。
　　谈云舒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不开心的模样，她文雅有礼，笑容标致，好听的话不停地往外倒。
　　不仅是卢季州叔婶，崔婉在一边也非常满意。
　　但她满意更多的是自己的教育。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卢季州的叔婶表示自己还有别的朋友要见，就先告辞了。
　　人一走，谈云舒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她对着崔婉道：“妈妈，梁霈说要祝我毕业快乐，一会儿我得去找他。”
　　“去吧。”崔婉说，“别太晚回来，要睡美容觉的。”
　　“嗯。”
　　谈云舒起身，上楼去换了身休闲的装扮，这才上了车，不过是由家里的司机开车。
　　她知道崔婉不放心她还会去找方逾，那句“玩玩而已”并不能打消崔婉的疑虑，所以眼下的她继续活在监视里。
　　谈云舒到后座坐下，夜色渗进车里，灯光明灭，照着她暗下来的脸色。
　　目的地是梁霈的那家酒吧，依旧是上次的高级卡座，沈映之今晚也在，只不过是在视频里，卡座有个大号的显示屏，她们三个发小这几年没少用这种方式聚一聚。
　　但梁霈作为老板之一，要照顾的人不少，一些老熟人给他打电话喊他去，电话多了沈映之就让他自己去忙：“别碍着我和云舒了，忙你的去吧。”
　　“好，你们孤立我，我这就走！”梁霈气呼呼起身，“我不跟美女计较。”
　　谈云舒拿起矿泉水瓶。
　　她不准备今晚喝酒，她的酒量的确不好，如果真的喝多了，她也不可能再去找方逾。
　　“云舒。”沈映之看着屏幕里的她的脸，再次问，“你三个月后真的要订婚吗？”
　　“嗯。”
　　谈家看上去根基深厚家大业大，但父亲谈致诚早在十多年前就不再管理，困在与前妻的回忆里出不来，而同父异母的哥哥谈云煦刚愎自用，前几年对酒店进行了新的一轮改革，以致于君灵酒店这两年接连倒闭，风雨飘摇。
　　京城的慈善晚会，谈云煦第一次把她捎上，是为了牺牲她，来换取卢家的支持。
　　卢家第四子卢季州至今未婚，比谈云舒年长五岁，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结婚不着急，先订婚了再说，把两家人绑在一起再说。
　　沈映之再次叹口气：“哎。”
　　一时间氛围有些沉默，谈云舒翻着自己的手机，她轻抿着唇，指尖有些不听使唤一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给方逾拨了过去。
　　如果之前在邮轮上喝了酒拨过去是意外，那这次呢？她这么清醒。
　　她也清醒地看着这通电话被方逾掐断——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1）


第22章 
　　方逾没想过谈云舒还会给自己打电话过来。
　　她看见来电显示“xxx”三个字母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
　　可笑于谈云舒的厚脸皮, 难道在谈云舒的视角里，她们两个人现在还能和睦相处吗？
　　订婚请柬早就被她跟撕墙面上的恶心人的贴条那样撕掉了，随意地丢在了学校的垃圾桶。
　　在谈云舒上次不管不顾利用沈映之拍那样的照片差点就掰掉以后, 她就跟谈云舒说过“不要有下次”。
　　谈云舒当时答应的好好的, 说不会有。
　　现在看来，的确不会再有了。
　　她们的关系在谈云舒递出请柬的那一刻就到此为止了。
　　那谈云舒的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又想着对她说“你是我的”吗？还是说又要像之前那样, 打来和挂断都那么干脆，不用管着她的想法。
　　方逾深深地吸了口气, 又抹了一把眼泪，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谈云舒的电话。
　　挂断还不够, 她还拉黑了谈云舒的电话、删除了谈云舒的微信，就连她曾经格外珍惜的那张三年前比赛的大合照，她也一并删除。
　　再也不会见到，再也不想见到。
　　等到这一切做完, 她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新家窗外的景色也要比星湖35号院好许多, 她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 悲伤又一点点地将她淹没。
　　这就是失恋吗？情绪来得好快，起伏也很大，明明她刚刚还在为谈云舒的不要脸而生气。
　　方逾又低下头看着手机, 她翻了翻列表, 最后给事务所的组长发消息过去，问：【组长，失恋的话要怎么办啊？】
　　组长是她的前辈和长辈，她深受组长的照顾，更何况之前组长就已经跟她说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了, 她相信组长一定有让她尽快走出来的经验。
　　时间尚早, 组长回得也快。
　　组长：【哎呀, 怎么刚毕业就失恋。】
　　组长：【不过我一般都是踹别人的那个，你问这个可是问错人了。】
　　组长：【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做别的事情放松一下，喜欢唱歌吗？喜欢的话去KTV大吼大叫，或者做别的喜欢的事情。】
　　组长：【讲究的就是转移注意力！】
　　组长：【还有就是，不要为男人掉眼泪，男的不值得。】
　　……
　　组长很热心，方逾就抛了个问题过去，组长的键盘就跟发生了火灾一样，噼里啪啦丢了一整页的消息过来。
　　她不会去解释谈云舒不是男人，没什么必要。
　　但转移注意力吗？
　　方逾苦苦思考，她的娱乐活动基本上是没有的，除了工作、兼职之外，就是学习、看书，充实自己。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等方芹整理好自己卧室一出来，她就被厨房摆放整齐的东西震惊到了。
　　方逾的速度很快，碗筷油盐这些都放得好好的，灶台也擦得很干净，现在还在拖着客厅的地。
　　方芹本来想说在搬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打扫过了。
　　但一想到女儿今天的状态，她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新家的第一晚，方逾睡得不怎么好。
　　一是因为新床比星湖35号院的舒服，她还不习惯，二是因为跟谈云舒的事情始终萦绕在她的脑子里，挥都挥不走，她才难得地失眠到了凌晨三四点才睡。
　　为了庆祝毕业，她在今天这个星期天没给自己安排兼职，这一觉睡到了十点多她才醒，而方芹已经不在家里了。
　　昨晚方芹说过今天要去谈家。
　　-
　　方芹在6月2号下午看见谈云舒拿着云朵胸针回来的当天就向公司提了离职。
　　像她们这样待遇还算不错的住家保姆一向不缺人干，这一行不缺像她这样的人，因此她前脚提了离职以后，公司那边就给新的人排上了，不过流程也是要走的，得给雇主家庭一些适应的时间，或者也算是告别。
　　一周比较合理，因此6月10号一大早，她就花钱打车去了谈家的庄园，外来车辆不能进去，她下车走了好一截路才到目的地。
　　她只是个小小的住家保姆，在谈家的东西并不多，但也都是要带走的。
　　等她来的时候，崔婉不在，而谈云舒在花园里修剪着她之前还浇过水的花。
　　这里面的花有的拿出去卖，一朵就能卖不少钱。
　　方芹在请示过昌叔过后，挎着自己的包来到了谈云舒的面前。
　　在进谈家当住家保姆之前，她就听公司同行们说起过，谈家的崔婉虽然挑剔但实在是有个好女儿，对谁都温和有礼，不傲不冷不添麻烦，是典型的优雅大小姐。
　　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谈云舒的余光看见她过来，收起了自己的动作，转而有些遗憾地道：“方阿姨，真的要走吗？”
　　“抱歉，小姐。”方芹深表遗憾，“我有我要走的理由。”
　　谈云舒“嗯”了一声，眉眼柔和地道：“我会记得方阿姨做的糕点的味道的。”
　　“那是我的荣幸。”
　　闲聊了几句，谈云舒就安排人让把方芹送到庄园门口了，不用再走那么一截路。
　　更多的，就做不了了。
　　等到把这些讨人厌的花的枝叶按照崔婉的吩咐修剪差不多了，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崔婉是带着卢季州的叔婶去逛了，没有说带她一起，她也不用烦心怎么去应付这些人，只是这偌大的庄园密不透风，她的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能传到崔婉那里。
　　谈云舒眺望着远方，今天的天气跟昨天一样好，她的眼睫颤了两下。
　　跟方阿姨都以这样和平的方式结尾，可跟方逾没有，尽管昨天在见方逾那一面的时候，方逾还答应了她说会来自己的订婚宴。
　　表面上看去一片和谐，实际上呢。
　　她昨晚被方逾挂断了电话，她也没有更多的胆量和勇气再打过去。
　　对方逾这个人，谈云舒不能否认从一开始只当她是消遣。
　　她以为她们各取所需，她有喘不过气的压力，方逾也有生存的压力，所以她们从身体的交流上得到了解压。
　　直到毕业越来越近，她才慢慢地不再这么想。
　　她已经开始在意方逾了。
　　在意方逾说的那句“我不想继续了”，在意方逾真的会就此而离开她。
　　但……
　　她真的好卑鄙。
　　最后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来结束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就连回答崔婉问她为什么要选择那么高调的方式时，她都没法给出自己真正的答案。
　　那是她后知后觉的这三年来唯一一次可以跟方逾正大光明接触的机会了。
　　好几次，她都想去方逾工作的奶茶店接方逾兼职结束，而不是让方逾躲在让人看不见的老地方，这样就不会暴露她们的关系。
　　谈云舒又抚着掌心放着的这枚云朵胸针。
　　她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那场午后暴雨。
　　在公交站台躲着的方逾看上去很像路边的一朵小野花，她向来更喜欢野花一些，蓬勃有生命力，不会被人拿剪刀修剪，却也脆弱到一场雨就可以淋透。
　　地面的雨水溅成蝴蝶的模样，她脚步轻盈地走到了方逾的面前。
　　看见方逾在镜片之后也仍旧明亮的双眸，她提着的心才有所放松，禁不住把伞倾斜过去。
　　“我送你回家，方逾。”
　　在这一刻，她想，方逾一定会邀请她到家里，因为她的衣服也被雨淋了，而她后备箱里备用的衣服，她只要不说，方逾就不会知道。
　　从过往听见的方芹跟崔婉的聊天里，她知道方逾是一个可爱且真诚的人。
　　果不其然，方逾将她邀请到了自己的家里。
　　后来呢？
　　后来她想见方逾下一面，再下一面。
　　想着这些，谈云舒再度点开了跟方逾的微信聊天框，她的指尖犹疑了很久，最终发送了“不要来”三个字。
　　她不想在订婚宴看见方逾。
　　但迎来的是红色的感叹号，醒目、刺眼。


第23章 
　　方逾再把新家打扫得窗明几净时, 收到了“临里商场”经理打来的电话。
　　她毕业了，之前沈映之跟她说的事情，她还没给出自己的答案。
　　不可否认的是, 这份工作的福利真的很优厚, 就算失败了，在沈氏的总公司工作一年也能为简历添上漂亮的一笔。
　　但……
　　方逾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是乡下来的孩子, 一路靠着妈妈和自己，她才有了相对轻松的现在。
　　在县城读封闭式高中的时候, 老师们最多也就说说柳城的大学，其中柳城大学已经是她们能考去的最好的大学了, 至于去更好的，学校暂时没教出来过。
　　师资力量有限，县城里中考成绩特别好的，早就被市里的学校挖走了。
　　方逾的成绩不属于特别好的那一批, 只能在县城继续读高中。
　　对那会儿的她而言, 柳城已经非常大了, 她从没有想过会去京城这样的更大的城市发展。
　　班级群里的一些活跃的同学也在为工作而烦忧，有人说想去海城打拼，有人说要被家里逼着继承厂子, 提到去京城的人没有几个, 她们班级里大部分也都是柳城这边的人，隔壁云城的人也多。
　　经理那边传递的意思是沈映之明天就会正式毕业，方逾的答案，也要在明天给出去。
　　答应也好，拒绝也罢。
　　沈映之不会需要一个遇事不决的人来为自己助力。
　　等到方芹回来了, 方逾索性就把这件事拿出来跟妈妈商量着。
　　对于柳城她没什么意见, 但对于柳城有谈云舒这个人, 她就有意见，更何况她有野心，只是家里的牵绊较多。
　　她需要吃一颗定心丸。
　　方芹拍了拍她的肩，见女儿的气色好多了才稍微放下心来，说：“机会难得，你还年轻，小愉。”
　　方逾唇角微抿，她到底才21岁，又一直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去京城不像是她换个地方兼职，她要面对的是那里陌生的一切。
　　“可是妈……”方逾说，“那家里怎么办？”
　　“你以前读封闭高中的时候，难道没有你这个家就挺不下去了吗？”方芹轻哼，“你妈我有的是本事。”
　　方芹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放心大胆地飞吧，小愉。”
　　“谁说鱼不可以飞翔呢？”
　　方逾的眼眶又是一红，她不是没有底气，她还有她的家，她的妈妈。
　　尽管沈映之和谈云舒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方逾不认为她一个打工人就会被沈映之挂在嘴边，而且她的前途跟谈云舒有什么关系？她难道会为了一个人放弃这样的机会吗？更何况，在谈云舒的眼里，她又算什么东西？就算谈云舒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只是她是学会计学的，要从助理岗开始，要学的东西又多了些。
　　对于方逾的决定，沈映之并不意外。
　　像她们这样的人一旦有向上的藤蔓就会抓住，如果方逾放弃了，那么她也就当自己看错了人。
　　考虑到方逾在柳城还有事情要处理，沈映之暂时还不是会压榨人的老板，特许了她一周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让她17号的时候就到京城，18号就到公司上班。
　　方逾要做的事情不少，事务所那边她要离职，为了不给同事们增加负担，她加班加点把自己负责的东西处理好了，组长才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往高处飞，年轻人摔跤的话，也可以回头。
　　但最好是不要回头。
　　方逾跟组长拥抱了下，她很幸运，在这几年受到了不少前辈的照顾，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呢，她何其有幸才会有这样的经历。
　　还有焦姐、程檬、李兰这些兼职认识的人，方逾也特地问过对方的时间，请人家吃了一顿饭。
　　等忙完这些，方逾坐大巴回了趟老家。
　　爷爷奶奶现在还在镇上的医院，他们都失去了自理的能力，意识也不清明，日常都是由护工来帮忙的，看见她回来，他们想要抬个手都艰难，方逾弯下腰，主动地握住老人家布满茧子的手。
　　外公外婆的情况相对要好许多，但他们也年迈了，前阵子外婆做农活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整个人现在还在养着。
　　方逾回来那两天没有提自己要去京城的事情，她就坐在病床旁，絮絮叨叨地捡着好的事情说：她毕业啦，以后会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可能会很忙，不方便再回来看望他们，但她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回来的，她会打电话打视频给他们。
　　让他们再等等她，等她的肩膀更有力量，等她可以将他们带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往下掉，却又是笑着的模样，没把自己心理的害怕与担心透露半分。
　　出发去京城的前一晚，方逾回到了柳城新租的房子。
　　这次收拾行李的任务方芹抢着要做，并且在这几天她还给方逾买了新的衣服裤子那些，还都已经清洗干净晒好了，上面带着阳光的温暖的味道，她一边叠着衣服一边鼻音浓重地说：“小愉，京城不比柳城，你自己过去要好好地适应，受委屈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只会报喜不报忧，但也要记得你是个有家人的孩子……”
　　“交点新的朋友，但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方逾一声声应着，就看方芹把她的衣服叠好了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了一个礼物盒子出来，递给方逾：“这是给你买的口红，柜姐说很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姑娘，我也不太懂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等以后再给你多买点，这可是之前说过的。”
　　“……妈。”方逾过去拥住妈妈，控制不住地又流着泪，“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你放心。”
　　方芹怕被谈家人找到，已经辞去了家政公司的工作，在新家附近租了一个小铺子准备搭着凤燕一起卖早点。
　　卖早点是辛苦活，但她体验的辛苦还少吗？
　　不过是新的挑战而已。
　　女儿可以远赴京城，她又何尝不可以开启新的模式？
　　17号上午，方逾就来到了机场。
　　第一次坐飞机她没有经验，提前在网上搜了很多人的飞机攻略，才可以泰然地办理手续过安检候机，她跟妈妈挥了挥手，就再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到机舱的位置上坐下，她的位置靠窗，视野很好。
　　今天天气依旧不错，阳光透过机窗画在她的脸上，映着她漆黑的瞳仁，她摘下眼镜，眯了眯眼，视线有些失焦。
　　最近这一周她也时常想起来谈云舒，尤其是看见天边的云朵的时候。
　　以前觉得谈云舒的名字很好听，现在她也依旧这么认为，只是再好听，这三个字跟她也没有关系了。
　　她曾经给谈云舒的备注是“xxx”是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对面是谁，但以后谈云舒在她这里，也只会是以“xxx”而存在着了，就跟网络上的那么多“xxx”一样，不珍贵，不独特，不稀有。
　　她的未来还有很多的三年，她要努力去稀释掉这三年在她心里的占比。
　　飞机“轰隆”起飞的那一刻，方逾紧紧抓着安全带闭上了眼，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试图让耳膜舒服一些。
　　-
　　谈云舒让昌叔把毕业那天拍的照片都给打印了下来，其中就有她跟方逾的那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往前递着请柬，方逾的神情错愕，愣愣地看着她。
　　她翻来覆去地把这张照片看了很多遍，直到记住背景有几朵月季花有几片叶子，但方逾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却越来越模糊，跟方逾的过往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17号的下午，她借着跟梁霈见面的借口，开了梁霈的车来了星湖35号院。
　　这里跟月初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大半个月过去了，小区还是不干净，味道也还是难闻，而且因为是周日，小孩的哭声更密集一些。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再来这里，当初下楼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不会再来的准备，不是吗？
　　但她这一周都联系不到方逾，红色的感叹号钻进她的眼里，打电话过去的忙音在她的耳里重播。
　　她上了来过许多次的楼梯，明明她的脚步很轻，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很沉重。
　　直到她来到了三楼。
　　不干净的墙面上又有人贴了新的恶劣的广告，她学着方逾那样，把它们撕下来又撕碎捏在掌心，才曲起指节，像以往那样叩响了第一扇门。
　　“咚咚咚”的三声，力度不重，配合着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见到方逾了要说什么，但没了方逾的世界，她的氧气浓度在快速降低，让她呼吸不过来。
　　不对，方逾这个时间大概率在兼职，不会有人给她开门的。
　　她应该回到车里去等方逾回来。
　　但这个念头刚起，让她意外的是，她听见了里面那扇门响起的动静，这让她的神经都绷了起来，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道门，几秒后，“啪嗒”的一声，有人拧开了门把锁，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门缝越来越大。
　　“请问找谁？”陌生的中年女人打量着她，有些疑惑和警惕。
　　谈云舒握紧了手里的碎纸，指甲嵌入掌心。
　　她抬头，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走错，而后摇了摇头，说了声“抱歉，打扰了”就转身下了楼。
　　阳光一如既往的温暖，她却跟上次一样，只觉得一阵寒意又将她包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车里的，只是机械地开车去了学校，奶茶店里是两个陌生的新人，见到她过来还问她想要喝什么，她没有回答，又开车去了方逾事务所那一块的位置，她知道今天周末这里没人，但她就是想来看看，是强烈的执念。
　　而后又换了地方，去了偶遇过的临里商场，这次一楼那里没有展台活动，也没有穿着制服的那道身影。
　　最后，她开了事务所附近那家酒店的那间房，待到落日掉进她的瞳孔，在里面形成火焰般的光圈。
　　-不要再有下次，谈云舒。
　　-好，不会有。


第24章 
　　方逾在京城的住处是沈映之安排的被房东二改的单间。
　　四十多平米, 对许多人而言这个面积真的够小，但方逾之前住惯了星湖35号院那样的房间，也就显得这间房宽敞得多了, 而且房间里的装修简洁、设施齐全, 洗衣机是全自动的，比她家之前用的半自动的好了很多, 还有冰箱也是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很新。
　　她上网搜过, 这间房的出租价格是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数额让她有些咋舌。
　　同时更是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按照沈映之的话术, 这是前期的一种投资，考虑到应届毕业生第一年都难，才有了这样的菩萨决定。
　　如果一年后她没有达到沈映之的标准，她不会再在这里待着, 需要另找住处以及另找工作；如果达到标准了, 沈映之也不会再负责她的住宿, 想要再住下去，就得自己付房租。
　　简言之，不论哪一种, 方逾都需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努力,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过京城跟柳城真的很不一样，这里的节奏更忙碌，建筑更拥挤，地段更繁华，交通更堵塞。
　　大家天南地北地来, 口音不一, 风格迥异。
　　这里太大了, 大到让方逾找不到自己，她低下头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但同时她也知道这里的机会更多，天地也更广阔。
　　来京城的第一周，方逾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
　　比如她去公司要一个小时的地铁，这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但她没想到京城的早高峰那么挤，比柳城的夸张许多倍，她个子在人群中不算高，第一次没经验，差点被挤到悬空，眼镜也差点被挤飞，还差点没在那个地铁站下。
　　比如她已经清楚了小区附近有什么店铺，超市、水果店、饭馆、药店和小型菜场，不过她只去了小型菜场和药店，在菜场里买了调味品和米面这些回来，在药店就买了基本的退烧药、创可贴、胃药，不过不得不说菜场那里的一家肉蛋堡很好吃，她每次路过都会花几块钱买一个。
　　她在努力学着更爱自己，照顾自己的感受与情绪。
　　至于她的新工作她也在慢慢习惯，她的工作内容繁琐、杂乱，要在这里面抽丝剥茧，捋得很顺，同事们跟她之前在事务所遇见的差不多，大家都喊她小方或者小愉，在茶水间休息之余也会聊上那么几句，只是下班以后，几乎就不来往。
　　这些人比她优秀，简历也比她的更漂亮，带来的除了压力之外，还有她不断外涌的事业心。
　　但在京城的第一个周末，她就遇到了下雨天。
　　窗外暴雨如注，伴随着雷鸣与闪电，雨势汹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方逾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后就缩在床角，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把头埋得很深，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是毕业那天带来的记忆太深刻，讨厌下雨天这个信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怎么也忘不掉，就连她的呼吸也都不够自然规律，胸口闷闷的。
　　她现在无法做到彻底释怀，她只能以这样的姿态静等着雨的停歇，别无他法。
　　不止如此，脑海里又被迫地走着关于谈云舒的回忆，这些回忆一幕幕放映，让她的心又如被刀绞一般，疼得她难受万分。
　　到底要多久她才可以彻底地忘记谈云舒。
　　真的没有清除记忆的药品吗？最好是可以针对性清除的那种，如果有的话，她第一个要清掉的就是跟谈云舒相关的所有回忆，一秒钟也不留。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方逾的眼眶湿润之际，她听见了门被敲响的声音，她缓缓地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就在下一秒，门又被敲响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睛擦了擦，才透过猫眼看门外。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生。
　　方逾把眼镜戴上，开了门。
　　“那个……你好，我是昨天才搬进来的。”女生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就住在你对面。”
　　房子是二改，一间房改两间，房租加起来会比一间房的时候要高许多，大城市很多房东都这么搞。
　　方逾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她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方逾，逾越的逾。”怕被误会，她一顿，又说，“不可逾越的‘逾’。”
　　“我叫符霜。”
　　符霜看她这副模样，关心地问：“你还好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没事。”方逾笑得勉强，没有把自己对下雨天过敏这件事说出去。
　　符霜也不强求，她笑眯眯地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之后就一直是邻居啦。”
　　“好的。”
　　两人加上了对方的微信，符霜又问：“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还没有。”方逾这才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晚上七点钟了，而窗外的雨也小了起来，只不过本该还亮着的天空此刻暗沉沉的。
　　她慢慢地回答了符霜后面的问题：“你做的吗？”
　　“不是，下雨外卖现在也很难送到。”符霜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我不会做饭，我说的一起是指吃泡面哈哈哈。”
　　方逾展出一个笑容：“我会做，一会儿来我家吃吧。”
　　“谢谢你！方逾！”
　　-
　　柳城在周一也下了场暴雨，谈云舒驾车来到了公司。
　　跟卢家订婚可以，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她要进谈家的公司，她要钱也要权。
　　谈云煦有一万个不愿意，可谈致诚竟然答应了下来，他想反抗都没有用，而且现在公司的权利都握在他手里，底下的人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谈云舒一个没学过企业管理没学过经济的人能懂什么？
　　想通过后，谈云煦也就没把这个妹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妹妹不过是花瓶一个。
　　表面上，谈云舒也的确是这样。
　　崔婉想要她们母女俩在这个家里生存，让她不要在成绩上超过哥哥，让她不要考去更好的大学，让她不要沾染跟家里产业有关的专业，让她做好以后嫁给一个有钱人的准备。
　　没有哪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比自己聪明、厉害。
　　崔婉就照着这个标准，强行让谈云舒报了播音主持专业，这样的话以后女儿想要上班了，就当个女主播或者女主持混着日子，不想干了也没有关系，多轻松。
　　可谁想到谈云舒只是表面答应。
　　实际上在学校里在崔婉注意不到的地方，谈云舒悄悄地学习了不少金融有关的知识，其中还包括酒店管理这些。
　　因此一周前崔婉在知道谈云舒要进谈家公司工作的时候，她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指着自己的女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敢情她过去说的那些原来都被谈云舒左耳进右耳出了。
　　崔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谈云舒跟卢家订婚的事情，谈云舒都没有跟她商量过，直接去找的谈致诚和谈云煦，谈了这样的条件。
　　她被气得当场给谈致诚拨电话过去，奈何谈致诚跟她夫妻感情早就破裂，这些年根本就不跟她联系。
　　谈云舒没空理会妈妈的盛怒。
　　跟父亲和哥哥的条件背后，是她要将这个破烂摊子慢慢盘活，让君灵酒店在风雨中再次站稳。
　　谈云煦也正是觉得她盘不活，所以才不再担心。
　　又过了一周，时间已经来到了7月份。
　　柳城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热一些，谈云舒在周末开车来到了一处较偏僻的地区。
　　这是她打听到的方阿姨所租的新家所在的区域。
　　崔婉这几天病倒了，无心无力去关注她做什么，当然，她也不会做什么。
　　她看见了一家名叫“阿芹早点”的早餐店开在小区附近不远处，她来的时间是在下午，但店里也还有人坐着。
　　谈云舒把车停在路边，缓步走过去。
　　她撑着一把太阳伞，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这家“阿芹早点”。
　　小店打扫得很干净卫生，味道也不难闻，夏天了，店里的风扇开着，一阵凉爽，却又避免不了的有些燥热。
　　“你好，吃点什么，店里的包子卖完但是还有……”方芹还在跟顾客聊着天，又有人来她就习惯性地招呼着，只是后面的话她就说不出来了。
　　“方阿姨。”
　　方芹的表情都僵了下，凤燕这会儿在后厨掀开帘子出来，看见来人这么高贵的模样，有些奇怪呢，但她什么也没说，就拿帕子把板凳和桌子擦了擦，示意谈云舒坐。
　　谈云舒微微一笑：“谢谢。”
　　但她没有坐下，手里还拿着自己的伞，力度大了几分，她说：“想念方阿姨做的糕点了。”
　　方芹摆手：“你走吧，谈小姐。”
　　她长长地叹口气：“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成不了朋友的。”
　　“我听不懂方阿姨在说什么。”谈云舒在凳子上坐下了，“麻烦方阿姨给我上一碗粥。”
　　方芹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去工作间给她盛了一碗米粥，还有自己泡的泡菜，也给她上了一碟。
　　隔壁坐着的一位大叔连着喝了三碗粥，一个劲地夸着方芹做的泡菜好吃。
　　谈云舒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明明是酸辣的口味，她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或者说，从毕业的那一天起，她的味觉就跟失灵了一般。
　　凤燕好奇极了，但也没法现在问出口，就用眼神跟方芹交流，最终啥信息也没得到。
　　半晌，谈云舒抬起头来，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她问：“方阿姨，她在哪儿？”
　　“回去吧，小姐，她不想见你。”
　　方芹复述了一遍女儿走之前留的话：“再也不想。”


第25章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 飞机将需要滑行到指定的停机位，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听着机舱内响起的播报声，方逾缓缓抬起手来摘掉眼罩。
　　她依旧选的是靠窗的位置, 而窗外的天空有些灰白色, 没有西城的湛蓝、清澈，她的睫毛一扇, 才从休息中的状态中彻底抽离。
　　在西城出差了一周，她现在又回到京城了。
　　飞机尚在滑行, 她把眼罩放进挎包里，又掏出来眼镜。
　　刚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坐在她一旁的一位西装商务男见她睡醒了，趁着这个时间段递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你好，小姐，跟你坐在一起……我想也是缘分, 方便认识一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露出的笑容既自信又腼腆, 自信在他的名片他的身份, 腼腆在他仿佛是“第一次”要人家的联系方式。
　　方逾睨了眼他的名片，是某个互联网公司的经理。
　　方逾没有接过，她双眸清亮, 嘴唇动了动, 非常有礼貌地道：“既然如此，那下次再遇见我的话再加也不迟。”她说着还笑了下，“你说对吗？”
　　“……”谁不知道方逾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XZF
　　京城那么大，想要再遇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商务男没有纠缠, 把名片给收了回去, 非常配合地点了下头：“好。”
　　方逾没再管他, 再度望向窗外。
　　机舱内躁动不停，等到舱门开启，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着，打电话的打电话，聊天的聊天，拍照的拍照。
　　方逾取下自己的20寸行李箱拉着，在人流后慢慢跟着。
　　她关闭了飞行模式，等到数据网络标回到手机的右上角，她的微信和邮箱的图标就立马都亮起了双位数。
　　这样的节奏方逾已经习惯，她背部挺直，步伐均匀，她一只手拉着行李，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不停地点着，先回了几个工作相关的微信消息，才又回着跟符霜和唐半雪的小群聊。
　　今天是唐半雪的生日，她回来得刚刚好。
　　至于来机场接她的任务，就由符霜来了，符霜十分钟前说自己到达了到达口，请组织放心，一定把方逾带到聚会地点。
　　方逾弯了弯唇，抛出两个字：【到了。】
　　京城的机场很大，方逾的高跟鞋放在行李箱里，她现在就穿着球鞋一路走，又过了近十分钟，她终于在到达口看见了符霜，符霜夸张得很，还用手机屏幕显示着滚动的字体：【方总！我在这里！】
　　方逾哭笑不得。
　　她走过去，笑吟吟地问：“这后面的字是不是少太多了？”
　　“抱歉。”符霜不着调地道，“我感觉一个意思呢？”
　　方逾斜她一眼，忍俊不禁：“可别被我老板听见了，谁家‘总裁助理’和‘总裁’是一个意思的？”
　　符霜：“哈哈哈～～～”
　　她拉过方逾的行李箱：“那我不介意当一下总裁助理的助理啦～～～”
　　方逾又笑，两人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六年过去，她俩还住在对门，关系一如既往。
　　这辆车是唐半雪的。
　　说起唐半雪，方逾才觉得算是缘分。
　　唐半雪是毕业那天给她化妆的美妆博主同学，当时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以为对方只停留在毕业照上面，结果唐半雪把跟她的合照发出去之后，唐半雪的微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度，有人觉得这个妆容看上去太清纯太有初恋感了，纷纷留言问怎么画的。
　　唐半雪内心：跟妆容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但秉着博主的素质，有机会在面前她不抓住才怪了，慢慢地，她成了较早一批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各个平台的粉丝数量越来越多，最后干脆把工作室都搬到了京城来。
　　京城、海城这样的大城市，机会的确更多。
　　而她自然而然地也就跟在京城工作的方逾成了朋友，来找过方逾蹭饭好多次，逐渐也跟符霜认识了，后来大家就这样一起关系好到现在。
　　今天是周五，方逾不用着急回公司汇报工作，重要的信息她已经整理好发到了沈映之的邮箱。
　　没一会儿上了车，符霜驾着车，方逾在副驾驶坐着开始给自己化妆。
　　托唐半雪的教导，她现在的化妆技术也纯熟了许多，几年前她刚开始尝试着化妆那会儿，效果并不理想，没把人化得更好看，反倒是化得更丑了。
　　现在就好了许不少。
　　除了化妆之外，她也把眼镜摘下了，给自己戴上了隐形眼镜。
　　她现在的近视度数比之前高了50度左右，只有日常才会戴着框架眼镜，但大部分场合还是会用隐形眼镜来代替。
　　轿车驶上了还没有堵的主路，车内放着她们三人都共同欣赏的一位新星女歌手薛奕的歌。
　　符霜哼着哼着突然笑起来：“下周就是薛奕的演唱会，我们的位置还没开票，但快了，我看粉丝群里说就这两天了。”
　　“嗯，好。”
　　方逾把化妆包的拉链拉上，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会抽空享受生活了，没有再像以前那么紧绷，比如有欣赏的歌手和演员，甚至还会抽空去看演出。
　　前方凑巧红灯，符霜转过头看着方逾，表情又夸张起来：“妈呀，我这是遇到什么女明星了吗？”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还请女明星给我签个名。”
　　方逾拍了下她的掌心，非常配合：“签了，别拿出去转二手，谢谢。”
　　“好的。”
　　路上堵起来了，但好在唐半雪对她们有的是耐心，在群里也不着急，让她们注意安全，等快到了再跟她说一声。
　　四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附近。
　　唐半雪靠着自己的影响力，在京城开的美妆工作室生意一向不错，还有不少明星来打卡，所以这次她的生日聚会地点安排在了一个较高端的酒吧，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唐半雪自己在京城认识的别的朋友以及工作室的伙伴。
　　一行人算下来有12个，方逾和符霜到门口的时候，凑巧遇到另一个唐半雪的朋友，是一个叫况进的男生。
　　况进长相清秀，笑起来很阳光，冲她俩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家酒吧是近两年才开起来的一家，氛围感主打的是“纸醉金迷”，装修高级，复古神秘，看上去就很烧钱，中央的吧台那里帅气的混血调酒师正在表演着自己的调酒技术，还时不时地挑下眉，引得一些顾客冒着星星眼。
　　店里的客人很多，舒缓的情歌播放着。
　　方逾她们三人没有直达大堂，而是来到了二楼的包厢，生日聚会自然就是要在包厢里面了，方便许多，但它不是全封闭的，最侧边是玻璃墙，可以看见一楼的一切，只是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唐半雪见到她们进来，率先抱住了方逾：“呜呜呜小愉！你终于出差回来了！我好想你！”
　　方逾回抱着她：“生日快乐，半雪。”
　　符霜慢吞吞地补充：“是想念小愉做的饭吧？”
　　“怎么跟寿星说话的呢？”唐半雪松开手，把符霜也往怀里塞，“不管，快点祝我生日快乐。”
　　“好好好，祝唐老师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况进摇头失笑，也跟了一句“生日快乐”，而后在沙发上跟方逾离了两个身位的位置坐下，趁着跟别人打招呼的间隙里，他又多看了方逾两眼。
　　方逾没时间提前回家，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偏休闲的小西装，但她这张脸就很招人注意，更何况她现在还笑意盈盈的模样。
　　况进没有多看，因为他从唐半雪那里知道方逾现在事业很忙，刚升总助没太久。
　　他不着急，他还比方逾小两岁，他有的是时间。
　　酒杯被服务生端上桌，显示屏上播放的是工作室的人给唐半雪剪的生贺视频，不那么专业，但却催泪，到后面唐半雪就着泪水喝着酒，一点儿最开始的优雅的仪态都没有了。
　　方逾没喝，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司机的位置。
　　唐半雪和符霜也不会逼迫她。
　　为了哄寿星开心，还有人表演起来了节目，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方逾上一秒眉眼弯弯，但下一秒就紧张起来了。
　　因为唐半雪笑得想吐。
　　“……”方逾离她最近，连忙把垃圾桶一脚勾过来。
　　场面有些惨不忍睹。
　　方逾面色不改，仿佛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她轻拍着唐半雪的背，等唐半雪停下来之后，她轻声问：“要不要去洗手间？”
　　“要！”
　　况进不怎么喝酒，他起身说：“我跟着一起吧。”
　　“不用。”方逾看着他，“我可以照顾好她。”
　　符霜晕乎乎把人拉回来坐下，说：“你一个男生去了做什么？还不是在外面干等着，算了，弟弟，来，喝！”
　　其他人也附和，况进抿着唇，没有吭声。
　　但也没跟上去就是了。
　　方逾扶着唐半雪离开了包厢，这家酒吧她第一次来，但指示灯很显眼，洗手间在哪里很明了，她慢慢地把人扶过去，只听唐半雪嘟囔着“小愉，你说他怎么还没找我复合啊……”
　　方逾：“别想他了。”
　　她就知道唐半雪今天的情绪不对劲，明明是笑着的模样，但喝酒的时候表情总是伤心的，眉宇间的忧愁犹如乌云一般。
　　别人注意不到，但她这几年在职场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
　　唐半雪像是没听进去，继续说着一模一样的话，方逾轻吐出一口气，没再多言。
　　洗手间的光线很好，现在还有不少穿着热辣的美女在这里对镜补妆，方逾把唐半雪送进了一个隔间，自己走到了一面镜子前洗手。
　　赤诚的爱
　　她的脑袋抬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年来，她数次这样看着自己，看着自己一点点成长，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点点坚毅。
　　没几分钟，唐半雪像是清醒了一些，从隔间出来。
　　漱过口后她就朝着方逾笑了笑：“好了，我们回去吧，小愉。”
　　况进在包厢门口等着，见到方逾和唐半雪出现了，他往前迈了两步，明明嘴里在关心着唐半雪，问唐半雪还好吗，但目光始终落在方逾的身上。
　　唐半雪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打了个响指，中断他的视线：“我很好，弟弟。”
　　况进挠了下后脑，尴尬地笑了笑：“那就好。”
　　唐半雪打了个哈欠，斜了他两眼：“我先进去了。”
　　“方逾。”
　　况进喊了方逾一声，让方逾的脚步一顿，没有跟着进去。
　　方逾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那个……”况进吞吞吐吐地找着话题，“西城好玩吗？”
　　方逾点头：“旅游发达的城市，还不错，旅游业很成熟。”
　　“那你有做什么攻略吗？我下次也想去西城玩玩。”
　　“我是去工作的。”
　　“哦……对哦……”
　　……
　　谈云舒跟着梁霈上楼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耐。
　　她这个发小的酒吧一家接一家地开，现在这家京城的酒吧又砸了上千万进去，她这次出差来京城，又被凑巧在京城的梁霈给喊上了。
　　“要不是映之今晚有她自己的事，我看她会不会让你闭上你的嘴，吵死了。”谈云舒扶了下额，梁霈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说个不停，一会儿说美女，一会儿说未来规划，一会儿又说家里催婚的事情。
　　梁霈指着她，一点儿老板派头都没有：“嚯嚯嚯！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凶！把温柔的谈云舒还回来！你身体这个凶巴巴的，给我退！退！退！”
　　谈云舒不予理会，但抬了下眉。
　　上了二楼，梁霈带着她往高级包厢走着。
　　京城消费高的人多的是，所以这间酒吧包厢也设置得多，但也分了等级，最好的位置梁霈始终都给朋友们留着的，他这个人没别的兴趣爱好，就喜欢到处开酒吧，又到处交朋友。
　　一转角，前面的两个人进入了她的视野。
　　一个包厢的门前，有个男生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自己跟前的女生先往里走。
　　很是绅士的模样。
　　借着迷离的灯光，谈云舒看着这一幕，眉头禁不住蹙了下。
　　没两秒，男生也进了包厢，眼前虚无一片。
　　谈云舒脑海里回放着刚刚看见的关于女生的身影，哪怕是侧着的，但她也记得很清楚。
　　微扬的唇角，小卷的长发，休闲的西装，以及没有架着眼镜的鼻梁。
　　她徐徐收回视线，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下。
　　梁霈注意到她的走神，用胳膊肘撞了下她：“想什么呢？”
　　“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当哑巴。”谈云舒淡声回答，收起自己的思绪。
　　刚刚又产生幻觉了，谈云舒。


第26章 
　　茶几上的空酒杯越来越多, 还都是特调的鸡尾酒，大部分度数都很高。
　　方逾依旧一杯没喝，她在吃着果盘, 只是神情认真地听着这些人的聊天, 偶尔也会参与进去，大部分的话题都是听习惯了的, 无非就是跟亲情、友情、工作、爱情有关，以及一些八卦。
　　到后面有人拿显示屏连了手机的蓝牙, 开始在包厢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歌。
　　还全都是伤心的情歌。
　　比如那一首《妥协》就听得唐半雪这个寿星眼泪哗哗的，就抱着方逾默默地不吭声, 而方逾依旧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时不时地拍拍唐半雪的背和肩，又给唐半雪递纸巾。
　　玩到了快九点，今晚的聚会就到了尾声。
　　账已经结过, 一行人没几个脚步还算稳重的, 方逾在中间扶着走路有些摇晃的唐半雪和符霜, 好在这家酒吧还有电梯，让醉鬼下楼很方便。
　　方逾要负责的就是把符霜和唐半雪给带回去，她先把两人安置在后座坐好。
　　符霜迷迷糊糊地拉住她的手腕：“小愉, 我、我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了。”
　　方逾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来她的手机, 说：“手机吗？给你拿上了。”
　　“不是。”
　　符霜眯着眼，酒意浓郁地说：“好像是我的心落在那儿了，我还要喝！”
　　“……”方逾把安全带给她系好。
　　唐半雪在一边挥手乱晃，还在苦苦地哼着：“爱到妥协～到最后还是无解～”
　　“……”方逾又过去给她系安全带。
　　正要关好车门，唐半雪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意识不清醒地摸过手机, 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接听：“喂？啊？啊？哦……”
　　方逾轻叹口气, 夺过她的手机，回着对面：“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士你好，工作人员收拾包厢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礼物袋子在角落里，里面还有东西，请问你们已经离开了吗？”前台那里有唐半雪留下的手机号，在看见东西以后打过来不奇怪。
　　方逾把车门关上：“还没，我来取吧。”
　　“好的，在二楼的吧台这里。”
　　方逾对两个朋友叮嘱了一番，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进去，不过取个东西的时间不需要太久，她关上车门拿着唐半雪的手机，就折身往回走。
　　其他人也都打车或者被代驾接走了。
　　她的停车点距离酒吧有一小段距离，主要是附近真不好停车，走了一截过后，她才终于又看见这间酒吧恢弘的大门，这扇门上雕刻了蝴蝶的翅膀，当打开的时候会有蝴蝶起舞的感觉。
　　明天周六，很多人都会选择在今晚来喝酒，而这个点来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蝴蝶的翅膀一直都在扇动。
　　方逾拿着手机走上了二楼。
　　包厢的酒都是在二楼的吧台调的，这里的调酒师更专业一些，各种各样的调酒动作流畅丝滑，方逾再回来的时候，这里的调酒师还在雕冰块，用专业的工具把晶莹的冰块雕成玫瑰的形状。
　　方逾没有多看，她来到了一侧的位置，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你好，我来取唐半雪小姐的东西。”
　　“请出示一下订单。”工作人员态度负责。
　　方逾知道唐半雪手机的密码，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在小程序的包厢订单。
　　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微微笑着，拿出一个单子，上面是物品遗失记录：“麻烦女士签个名。”
　　“好的。”方逾签了唐半雪的名字。
　　工作人员这才将那个袋子递出去：“请慢走，女士。”
　　“谢谢。”
　　方逾提着袋子，她记得这个礼物，这是唐半雪的另一个朋友送的，估计是走的时候人比较多没注意到，而且大家又都晕乎乎的，会有遗漏很正常。
　　谈云舒微醺地从包厢里出来，梁霈在她的一边还在叽叽喳喳：“不是我说，你酒量这么些年还是这么菜，沈映之去国外读个书回来，那酒量哗哗地涨……”
　　“……”谈云舒斜他一眼，“那我也去读个博士？”
　　梁霈“嘶”了一声，一本正经：“好像也不是不行哦？”
　　谈云舒扯了下唇，懒得理他。
　　楼上的隔音好，有的包厢特别吵也不会传出来，谈云舒揉了下眉心，在再次过了拐角的时候，又看见了今晚让她有些印象的那道身影。
　　这次是背影，连侧脸都没有，只能看见对方的长卷发在摇曳，休闲的西装外套偶尔贴合着纤细的腰线。
　　对方刚从吧台处离开，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印有品牌logo的袋子。
　　谈云舒的双唇抿紧了些。
　　梁霈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顺带着走过去，问起戴手套的工作人员，视察着工作：“刚刚那位女士是落东西了吗？”
　　“是的。”工作人员回复。
　　梁霈把签字的单子拿过来一看，谈云舒也睨了一眼，而后沉沉地收回了视线。
　　等她再撩起眼皮看过去，就见那个女生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对方转过身，一张脸毫无阻隔地进入谈云舒的视野，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谈云舒的眉头紧拧着，脚步不自觉地就往一旁挪，迈下了楼梯。
　　梁霈在后面喊：“跑什么啊？”
　　谈云舒什么也听不见。
　　不会是幻觉，她不会看错。
　　但……
　　方逾改名了吗？
　　谈云舒的指节不知不觉间已然蜷了起来，呼吸也不那么均匀平稳，她穿着高跟鞋，步伐干净利落，快步到了一楼。
　　可哪里还有方逾的身影？电梯从二楼到一楼不过一瞬。
　　她又拉开蝴蝶的翅膀，入眼的却又是一片空幻。
　　外面车来车往，人流量到了最大的时刻，到处都是一道道身影在穿梭。
　　那道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梁霈下了楼，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赶过来说：“姐你百米健将啊？读书时没见你跑那么快，给你报名参加下次奥运得了。”
　　谈云舒脸色阴郁，把自己的薄外套拢了下，说：“我回酒店了。”
　　“一会儿还有聚会呢？不去啦？”
　　“嗯。”
　　“行，那我安排司机送你。”
　　……
　　方逾就在当着司机，驾照是她刚来京城没多久就抽空去考的，当时的前辈跟她分享经验，说一个合格的助理，驾车的技术也要娴熟，总有用上的时刻。
　　考驾照对她而言很轻松，每一科都是一遍过，而且这么几年，她也的确为自己的上司开过不少回车，大部分都是有应酬的时候。
　　这样的经验下来，她开车的技术也是驾轻就熟，一点儿也不颠簸地就把车停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中途两位朋友又让她放薛奕的歌，就剩那么一点理智了还记得下周要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事情。
　　方逾扬了下唇角。
　　对现在的生活她再满意不过。
　　不过把两位朋友送回房间又有些考验，方逾好不容易把她们放到了符霜的房间里，又开始给她们卸妆、护肤，至于刷牙她帮不上忙，只能递出去挤了牙膏的电动牙刷。
　　做完这一切，方逾给她们留了一盏台灯，这才回到了对面自己的房间。
　　在西城出差了一周，她的神经还没有彻底放松，就过来给唐半雪庆生，连轴转之下，她现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觉得自己的灵魂归位了。
　　方逾没有着急着卸妆洗澡，她点开了跟妈妈的微信聊天框，给方芹发了几张今晚的照片过去。
　　不过这个时间点，方芹已经睡着了。
　　卖早点是特别辛苦的工作，方芹前几年是每天下午六七点就睡着了，等到凌晨两点就起来跟凤燕和面，累是累了点，但生活很有奔头。
　　只是长此以往下来，方芹的身体垮了一些。
　　偏偏方芹怕女儿担心，没有跟方逾讲，但凤阿姨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哪儿能藏住啊，在方逾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问，什么都招了。
　　方逾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哭腔，方芹这才招了两个失业的同龄姐妹来做缓冲，她也不要女儿回来，起码不是现在事业上升期回来。
　　现在的方芹差不多就是晚上九点左右睡觉，第二天天刚亮就会醒，而后就去店里看看情况。
　　没有之前那么辛苦劳累了。
　　方逾又在沙发上坐着翻朋友圈，微信号和手机号都是新换的，换之前她还给以前那些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说了声，现在她就刷到了程檬的动态。
　　程檬在朋友圈又发了跟另一个女孩的合照，说是两周年纪念。
　　方逾含笑地点了个赞。
　　前几年的某个晚上，她还收到程檬的微信电话，对方喝多了酒，絮絮叨叨地表了白，说自己其实对她一直都很有好感，只是怕做不成朋友了，所以一直都没敢说，但现在两个人距离那么远，她又觉得方逾不是那种知道她的性取向就会疏远她的人，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己过去的遗憾都讲了出来。
　　那件事之后，也不影响两个人做朋友。
　　又过了两年，程檬就特地来告诉她自己谈恋爱了，对方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姐姐，又漂亮又会钓，把自己给迷得晕头转向的。
　　方逾笑笑，衷心地祝福了她，还寄了礼物过去。
　　对于程檬曾经伸出的援手，她怎么也不会忘记，即使现在大家不在一块儿玩，这几年连一面都没有再见过。
　　好一会儿，方逾放下了手机，去给自己卸妆洗澡。
　　她现在用的沐浴露依旧不贵，但也比以前好许多，而且洗漱台上摆放的护肤品也是，对她来说都很好用。
　　卸了妆，她擦干了脸上的泡沫，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的睫毛轻垂，脑海里回想起今晚在电梯关门前看见的人影。
　　半晌，她进了淋浴间，让细密的水珠将自己淹没。


第27章 
　　方逾晋为总裁助理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在这之前, 她一直都在沈氏总公司的助理岗打转，分别当过财务助理和行政助理。
　　她本身就是学财务相关的，当财务助理对她而言难度系数并不大, 很快就可以摸索得有条不紊, 但行政助理的职业性能更宽泛，工作内容更繁琐, 要跟各部门沟通、交流，她花了一小段时间才完全适应行政助理的节奏, 最后就一直在这个岗位上待着。
　　至于总裁助理，那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
　　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映之将她安在公司的目的是什么, 当初说的“乘风破浪”快六年过去了也没有开始。
　　六年前她初来京城的时候，沈映之当时本来要去某个子公司当副总，奈何沈映之又想再去深造一下自己的专业，于是就去国外读了两年研究生三年博士。
　　两人这期间都没有再见过面, 方逾难免觉得沈映之对她太放心, 但沈映之人在国外也是什么动向都知道。
　　就在方逾还在想着沈映之什么时候会有所动作的时候, 两个月前公司的一道文件下来，沈映之被定为总公司的新任总经理，人事那边很快也给了方逾通知, 她被提为总助。
　　同事们各种各样的祝贺在方逾的耳边响起, 她自己也有些恍惚。
　　这期间她们两个的交流少之又少，等沈映之来到总公司上任那天，她们俩才见上这几年来的第二面。
　　不过两人都不需要习惯，迅速地调整好了状态。
　　方逾在过去六年所磨下来的耐心、经验和人脉也都派上了用场，非常方便沈映之的行事, 掌控整个公司。
　　周一的上午, 方逾在主持会议过后, 又单独给沈映之汇报这次西城出差一周的工作内容。
　　这次在西城待了一周，主要是负责跟商场的负责人见面，以及安抚受害者的家属，并且给予相应的赔偿，在半个月前，西城的“临里”商场突发一件事故，事故是意外导致的，但有“友商”把舆论往“临里”商场上引。
　　沈映之当下就派了方逾过去，公司的公关也很快跟上。
　　除了汇报工作内容，还要汇报沈映之这一周的行程安排，接收沈映之下达的指令。
　　“行，辛苦了。”
　　沈映之听完这些，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六年过去，沈映之看上去跟六年前的变化不是很大，但气场更强了一些，方逾在茶水间偶尔能听见职员们说沈总看上去凶凶的。
　　只是当方逾过去的时候，大家都会选择性闭嘴，跟方逾聊起来别的。
　　方逾这人看上去很温柔和气，现在又是总助，谁也不想招惹她。
　　不过过去的几年，方逾在为人处事上做得很周到，也没人会想着招惹她，她好像怎么也不会生气似的，而且也不参与公司八卦，不吐槽有病的同事，不邀功、不独占，还乐于分享，几年来没跟谁结过仇，大家看见她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笑着打个招呼总是会的。
　　现在方逾成总助了，有不少人庆幸还好没跟方逾结仇。
　　十一点，方逾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就在沈映之的办公室隔壁，隔了堵墙，不过面积小许多，但起码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独立办公室。
　　现在是四月下旬，今天的阳光倒是刚好，天空看上去没有前两天回来得那么灰白，稍微蓝了些许，窗口那里放着的几盆多肉在阳光下看上去胖嘟嘟的。
　　方逾刚整理好自己的工作列表，手机就收到了群聊里的消息。
　　符霜：【开票啦！】
　　符霜附上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她们三个人要去看的薛奕演唱会的座位。
　　薛奕是前两年才出道的歌手，上来就唱的是热播剧的主题曲，以其自带情感的嗓音打开了名气，到后面一路创作，现如今已经有实力开一场体育馆的演唱会了。
　　哪怕不是体育场，但也足够。
　　方逾她们买的是内场票，1199一张，不算高价。
　　至于位置……
　　是在vip2区中排靠右边一些，不差不好。
　　方逾：【好。】
　　唐半雪在忙，还不会回，方逾和符霜也继续工作。
　　不过过了一会儿，方逾收到了沈映之的微信：【方逾。】
　　【帮我找两张薛奕演唱会的邀请函，价格随意。】
　　薛奕第一次开演唱会，还是有些低估了自己的人气，上万张票一秒售罄，方逾她们三人都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内场票，不过除了开放到公共平台的票之外，主办也有自己的邀请函名额，这是非卖品，但这些名额基本上就落入了票务的手里。
　　方逾看着沈映之的消息，愣了一瞬，很快就回复：【好的。】
　　没想到沈映之也要跟人看演唱会。
　　但老板吩咐的，方逾自然是努力去做，有时候这样的不止是工作上的琐事她也会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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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下午五点，方逾她们三个人就从小区出发乘地铁去体育馆，要看的演唱会就在今晚七点。
　　唐半雪的车在这样的时候是用不着的，否则多半会迟到。
　　更何况从小区这边地铁过去也还好，就一个小时左右，跟工作的通勤时间差不多。
　　赶去看演唱会的人不少，地铁里也拥挤，能明显看出来一些人是歌迷，头顶还戴着跟薛奕有关的发箍。
　　唐半雪被粉丝认出来了，站着跟人家一张一张地合照，而方逾和符霜就在一边陪着，充当着小助理的角色，等闲下来的时候，她们也会多拍合照。
　　双人的，三人的，都有。
　　方逾也会在朋友圈记录下这些，不再跟以前一样缩着。
　　六点出头，大家鱼贯而出。
　　从地铁站到体育馆有小几百米的距离，如她们所料的那样，这边现在已经堵得跟淤泥没什么两样，而前方体育馆门口的长龙已经排了起来。
　　路上有人在卖着一些关于薛奕的周边，发箍、贴纸、小灯牌，价格不便宜，只有小部分人买。
　　方逾在又拒绝了一个人的推销过后，呼出一口气。
　　符霜把头发往后撩，眉头往上抬，她今天的妆化得特浓，就是为了上镜，看见方逾这模样，笑了笑：“是你看上去太好说话了，小愉，长着一张不会拒绝人的脸。”
　　“我看上去难道不是铁石心肠的类型吗？”方逾笑意盈盈地反问，“我以为我是这样的。”
　　唐半雪也笑：“你对自己误会真的好大，大学的时候我们班同学就都觉得你看上去很好说话，只是你没什么时间，我都是直到毕业看你还素着一张脸，才主动跟你说话的。”
　　三人有说有笑地就排起了队。
　　而在她们的不远处，谈云舒和沈映之还堵在路上，前方的车辆根本就不动，开车的司机也很无奈，忍不住看着内置后视镜里两位小姐的脸色。
　　谈云舒撑着自己的脑袋，眼皮半撩着，口吻里带着打趣的意味：“嗯，七点开始的演唱会，我们九点钟到。”
　　“才不会，就这么一会儿。”沈映之的眉心都一跳，“以后不这样看演唱会了，还不如把薛奕请到家里来让她唱呢，那不是一样的吗？”
　　“是你说要感受演唱会的氛围。”
　　“好，现在在跟我推卸责任是吧？是你说这两年你听薛奕的歌比较多，我才想着请你看的，好吗？”沈映之愤愤地道，“这个邀请函是正价的好几倍，谈云舒，你把钱还我。”
　　谈云舒敷衍点头：“嗯嗯。”
　　不过好在淤泥也有疏通的时候，又过了十来分钟，司机总算把轿车停在了场馆外排队的路边，等到演唱会快结束他又会来接她们。
　　……
　　方逾她们是内场，走的是VIP通道，不用在外面跟看台的人挤着，检票过后很快就进来了，还找着位置坐下。
　　体育馆是封闭式的，一共有好几楼，内场就在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钱在一定程度上买的就是时间。”唐半雪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小镜子给自己补妆，“还是经济自由了好啊，读书那会儿买个化妆品我都要算一算我下顿饭能吃什么。”
　　符霜深以为然：“确实。”
　　她又说：“要是京城的房租能再低一些就好了，省下来的钱我全看演唱会！爽死我！”
　　方逾弯眼笑笑，还没吭声，坐她们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特别赞同地点头：“我也是！姐妹！”
　　她们像知己一般地握着手，不像是陌生人。
　　周遭的一切都很吵闹，进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方逾她们这边也全都坐满了，过了会儿，她想起来给沈映之找的邀请函上面的位置。
　　在VIP1区的第二排，距离舞台近许多。
　　只是她坐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有人挡着了。
　　不过又有谁希望在休息日见到自己的老板呢？方逾一点儿往那边瞟的心思都没有了。
　　七点一到，场内的灯光就关了，两侧的大屏显着薛奕的全身。
　　场下歌迷们的尖叫声顿时能够掀破屋顶似的，方逾也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跟着喊出声。
　　薛奕的知名度扩散得很快，词曲能力也出众，被称为“怪物歌手”，再加上长得又很漂亮，又被称为“粉丝收割机”。
　　甫一出场，她就拿着手麦唱着她很火的歌之一《温热》，将歌迷的热情直接往上拔，大家挥舞着荧光棒，有人跟唱，有人录视频，都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
　　导播的镜头也没有一直放在薛奕的身上，还往内场的歌迷脸上扫着。
　　方逾的睫毛轻轻一颤，就看见大屏上显示着自己的脸，而坐在她两侧朋友在这个时候都抱住了她，朝着镜头挥手，向大家示意她们三人是一起来的。
　　这一幕悉数落入谈云舒的眼里，她的唇角轻轻一牵。
　　下一秒，导播也捕捉到了她——
　　她的脸也在大屏上被放大。


第28章 
　　谈云舒的笑容一瞬间凝固, 但呈现给观众的是有些呆楞的感觉，大屏里，她跟沈映之的脸都被放大了许多倍, 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谈云舒的心提了起来。
　　她看见了方逾, 那么方逾也看见了她，对吗？
　　人群中, 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薛奕的女粉质量也太高了吧”这样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进了方逾的耳朵里。
　　大屏的画面已经回到了薛奕的身上, 但方逾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刚刚。
　　谈云舒的脸比上次在酒吧看见的那一眼还要清晰许多。
　　“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唐半雪凑近了方逾，她的声音独立了出来, “你有印象吗？小愉。”
　　方逾看着她，失笑地反问：“你问的哪位？”
　　大屏也给了沈映之镜头，沈映之在公司里看上去很严肃，经常绷着一张脸, 但在屏幕她把荧光棒都挥出残影了, 神情比谈云舒兴奋得多。
　　唐半雪皱了皱鼻, 而后摇头，坐正了身体：“算了，我也记不得了。”
　　薛奕的开场歌曲也刚好唱完, 她对着听众席大喊了一声“hello！”, 方逾又跟着继续尖叫，给着自己热烈的反应。
　　那一丝意外的感觉也都烟消云散。
　　谈云舒对她而言不过是路人，更何况她既然决定跟着沈映之工作，那么她就做好了会跟谈云舒见面的准备。
　　更何况，她们这也不算见面。
　　演唱会的氛围持续热烈, 薛奕的大爆歌曲有不下十首, 演唱的其他歌曲也只是相对没有那么大热度而已, 来的听众里路人的占比也有许多，但基本上也首首都会唱。
　　中途导播又对内场的歌迷们扫着脸，方逾和谈云舒她们又分别上了好几次大屏。
　　在又一次扫到方逾的时候，符霜和唐半雪又默契地做了个虚亲方逾的脸的姿势出来，看得出来她们三人的关系很好。
　　大屏里，方逾笑眼弯弯，非常开心的模样。
　　谈云舒看着，脸上又笼上了寒意，像是被撒了一层霜。
　　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被她屏蔽，她抿着唇角，就盯着大屏又转到别人的脸上，眉头也没舒展开来。
　　“云舒。”沈映之唤回了她的思绪。
　　谈云舒：“嗯？”
　　沈映之凑过去，问：“你在私底下见到你的下属，你会跟人家打招呼吗？”
　　“会。”谈云舒点头，敛起外漏的情绪，“但有的人也会装看不见我，等我走近了，才会假装迟钝地看着我。”
　　“明白了。”
　　“问这个做什么？”谈云舒顺嘴一问，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着，明明体育馆内开着空调，但人这么多混在一起，她觉得有些闷热。
　　沈映之语气轻松：“我在大屏里看见我助理了。”她叹口气，“她肯定也看见我了，我还找她帮我买的票呢，平时私底下基本上不会联系的。”
　　沈映之才上任两个月，哪怕把方逾安排在公司已经六年了，但她们也只是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谈云舒没留意，她放下手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舞台上的薛奕在唱着一首《梦中人的名字》，这是一首旋律悠扬但歌词却又苦痛的情歌，讲的是分手之后的故事，这首歌的网易云评论区高达十万多，很多人深有共鸣，在里面在分享着自己分手后的故事，有的非常感人，于是在被搬上了别的平台之后，这首歌更火了。
　　方逾静静听着，荧光棒随着节奏缓慢挥舞。
　　因为薛奕是近两年才出道的，所以歌也都很新，如果是六年前听见的这首歌，方逾心想她或许也会在评论区流眼泪，但这首歌是一年前才发表的，而她全程在听的时候都没有想起来过谈云舒。
　　谈云舒在她的人生中隐去了，如同那一晚她们住酒店结果谈云舒半夜离开，轿车隐入夜色了一样。
　　她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况且谈云舒现在都结婚了，又能有什么交集？
　　上次在酒吧看见的谈云舒身旁的男人，方逾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会是谈云舒的丈夫。
　　不能否认刚来京城那会儿她想到谈云舒即将订婚和结婚她还是会觉得好难呼吸，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可以一点感觉都没有地就消化掉了这个信息。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从谈云舒亲自递给她订婚请柬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是陌生人了。
　　所以，谈云舒的出现并不妨碍方逾继续享受着演唱会，等到演唱会的后半段大家的嗓子都喊哑了，但兴奋的感觉一点儿也没少。
　　对很多人来说，演唱会带来的快乐是无穷的，短短的两三个小时内像是可以忘记一切烦恼，而这个时候的自己是鲜活的。
　　方逾也这么认为，所以她沉浸其中。
　　直到演唱会结束时内场的谢幕礼花漫天飘舞，将她们罩住，绚烂得跟梦境一样，她们摘下脸上的礼花捏着，才终于从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抽离。
　　不知道是谁又开始唱着薛奕的代表作，大家纷纷跟着唱，以致于薛奕人在后台，但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再唱我会舍不得走了。”
　　众人的笑容混着眼泪，满足地有序退场。
　　内场的人少些，没有那么挤，不过方逾她们向来喜欢在更少一些的时候再走，等到周围的人走差不多了，她们才动身。
　　这期间三人又拍了许多张照片，方逾挑了几张发给方芹。
　　但已经九点半了，方芹已经睡着了。
　　中途她也发过现场的视频过去，方芹让她玩开心。
　　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天，又相约着下一次的演唱会，今年的演唱会特别多，一个月能有好几场，但她们共同感兴趣的歌手就那么几个。
　　就这样慢悠悠地就出了场馆，外面带着些凉意的晚风瞬间将她们包围。
　　方逾又把自己的外套穿上。
　　她今晚上身内搭了一件露腰的吊带，这几年她也会在闲下来的时间里做一些运动，腰线紧致，没有赘肉，肩颈和手臂的线条流畅优美，穿这样的衣服看上去再适合不过。
　　不过考虑到或许会冷，她还带了一件外套，现在穿上就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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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映之和谈云舒出来的速度也慢，她们向来不喜欢人挤。
　　“还是派人去问问能不能请薛奕来家里唱比较好。”沈映之的手臂上搭着自己的外套，对着身旁的人说，“出行麻烦，人太多了，还很热。”
　　“嗯。”
　　“而且我也没看你多喜欢她啊？”沈映之轻嗤一声，“会的歌还没我多。”
　　谈云舒启唇：“后面有些累了，不想开口。”
　　“嘁。”
　　两人出了场馆，外面的广场上人已经少了许多，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密密麻麻，交通果然又堵住了，大部队都朝着地铁口走去。
　　谈云舒的视线往下落，看见了方逾。
　　今晚见着好几次方逾，都是在大屏上，带来的感觉和现在见着真人是不一样的，她抿紧了唇，目光没有移开。
　　这次来京城出差的时间较久，因为是在跟公益组织谈合作，可以将酒店的知名度再往外扩一些。
　　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是六年前了，宣传上很重要。
　　自从上次在梁霈的酒吧见到过方逾，她后面闲下来的时候又去过，但没有哪一次跟第一次那样，还有方逾的身影，而她也从网上知道了唐半雪是一位美妆博主，网名叫“半支雪糕”。
　　而半支雪糕在前几天分享了自己要跟朋友去看薛奕演唱会的事情。
　　谈云舒没有百分百确定方逾会在这个“朋友”之列，但是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要来得好。
　　结果方逾真的来了。
　　就在她想着的下一秒，在她一旁的沈映之朝着那个方向的人喊了一声：“方逾！”
　　谈云舒的呼吸一窒，她侧过脑袋看着沈映之，眉头往下压，问：“你认识她？”
　　“她就是我的助理。”沈映之轻抬下巴，声音压低了些，“我都说了，今晚在大屏上看见好几次了，现在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谈云舒闻言，再次把视线投过去。
　　方逾听见了沈映之的声音，她没有故作忽略，而是非常自然地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应了一声：“沈总。”
　　沈映之的脚步没停下，谈云舒在她的身侧跟着。
　　距离方逾越来越近，谈云舒的气息放得越来越轻，她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稳冷静，但眼底的暗涌借着夜色藏了起来。
　　原来方逾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一会儿去吃个宵夜？”沈映之在下班时没有工作架子，她看了眼方逾和方逾的两位朋友，“我请客。”
　　符霜和唐半雪本来还不知道沈映之是谁，一听方逾喊人家“沈总”，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但是方逾的老板看上去跟她们差不多年龄啊？
　　有的人27岁当总裁，有的人27岁还在打工。
　　至于在沈总旁边的另一位，她们两个也很眼熟了，这也是今晚大屏的常客，气质高贵，估计也是个“总”。
　　不过唐半雪看着谈云舒，还是觉得很眼熟。
　　但她可以确定谈云舒没有来她的工作室化过妆，那是什么时候见过呢？她又想不起来，这些年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可以问问我的朋友们吗？”方逾没有着急着答应或者拒绝，她的笑容依旧，一眼都没有往谈云舒的身上放。
　　沈映之点头：“当然。”
　　她说完才想起来谈云舒，凑过去小声道：“哎哟，把你给搞忘了，你不介意跟她们一起吧？”
　　“不介意。”
　　谈云舒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往下压，她又看着方逾的侧脸，反问了一遍：“我怎么会介意呢？”


第29章 
　　沈映之说的“宵夜”跟方逾她们平时吃的大排档显然不是同一种。
　　这是一家有着中式装修风格的私房菜馆, 雅致清幽。
　　长廊顶上挂着印有金色书法的长纱，穿堂风过时纱帐摇曳，上面的字像是活了过来；角落里放着的灯盏也很有韵味, 平添几分宁静的感觉。
　　近夜间十点, 某处角落里有琵琶声悠悠递到耳边，直到她们一行五人进了包间才将一切隔绝。
　　包间里, 桌上的菜品已经摆放好了，看上去都很精致, 除了一份烤羊排滋滋冒着油，其他的都偏清淡, 不过不妨碍空气中飘着诱人的香气。
　　沈映之率先在靠里的位置落了座，她笑着道：“这是我朋友开的店，就当照顾他的生意，如果有不合口味的, 多包涵。”
　　“怎么会？”应声的是谈云舒, 她在沈映之旁边的位置坐下, 姿态轻松悠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对面方逾的脸上掠过，才看向沈映之, 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免费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说难吃、不合口味。”
　　这话是方逾曾经说过的，而方逾面上无波无澜，朝着沈映之微微笑着：“谢谢沈总请客，我们脸皮厚跟着来, 什么都能吃。”
　　符霜和唐半雪也都一起笑着, 纷纷跟腔。
　　沈映之摆手：“这不是凑巧了吗？而且我和云舒的票还是你帮我安排的, 要不然我们都错过今晚的精彩了。”
　　谈云舒闻言眼睫颤了下，在演唱会现场听见沈映之说在大屏上看见自己助理的时候，她就应该多问一句的。
　　而不是在半小时前才知道方逾现在在跟着沈映之工作。
　　现在跟方逾共处一个空间里……
　　她又撩起眼皮。
　　这张圆桌比较小，只能坐六个人，因为沈映之提前就找朋友点了餐，多余的椅子已经撤走了，方逾就在谈云舒的正对面坐着，旁边是方逾的两位朋友。
　　她跟方逾在最远的对角位置。
　　房间的吊灯灯光柔和，中间没有什么东西挡着，她可以清楚地看见方逾这几年在容貌上的变化，以前较为清瘦的脸颊充盈了些，一头乌黑的头发做了小卷，黑框眼镜从她的记忆里摘除了一样，还戴上了耳钉、项链。
　　看上去整个人自信了很多，跟以前的差别很大。
　　但她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方逾。
　　“沈总还有喜欢的歌手吗？”方逾问起来，她的两位朋友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现在跟上司一起吃个饭而已，没有很拘谨，只是吃得比平时斯文一些。
　　沈映之摇头，指了下谈云舒：“没有，对薛奕我也谈不上喜不喜欢，是我朋友喜欢，我陪她来的。”
　　方逾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谈云舒的身上。
　　如果表现得太陌生，那也不符合她现在的为人，而且会被别人察觉出来。
　　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跟谈云舒曾经的关系，真正的不在意是她可以把谈云舒当作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对现如今的她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
　　“谢谢方小姐。”谈云舒开口，这五个字在她的嘴里滚了一圈似的，才终于飞到了方逾那里。
　　方逾的双眼微弯，摇头道：“不会，是我该做的。”她疏离地补充，“我是在沈总底下工作，分内之事。”
　　言外之意是跟谈云舒没有半点关系。
　　谈云舒的唇角往下压。
　　方逾甚至连称呼她都省略了。
　　符霜评价起来桌上的菜品，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她很会吃，而且照桌上的局面来看，她不给点反馈不合适，干脆当着活跃气氛的人，点评了起来：“这道菜的京城风味好浓郁，很考验厨师的控制火候的能力，稍微一过就会焦，焦了就会苦，但它就刚刚好。”
　　沈映之笑起来：“我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特别想念家乡的菜，那边的菜真不适合我。”
　　唐半雪跟着问：“沈总去的是哪儿？我前两年去的那个国家的白人饭把我吃得快吐了……”
　　……
　　一顿饭吃得看上去氛围融洽。
　　方逾的口味还是偏清淡，有谈云舒在对她也没有任何影响，不过吃到七分饱的时候，她就放慢了速度，过一会儿才动筷。
　　她不会在晚上吃太饱，更何况这顿饭还这么晚。
　　过了会儿，她就以上洗手间为由离开了包间。
　　这不是借口，她没必要躲着已经是陌生人的谈云舒，她只是不那么习惯在封闭的空间里待太久。
　　洗手间在长廊尽头，顶上的长纱轻晃，方逾的影子被灯光拖长。
　　这家私房菜馆在这样的时间客人会少些，琵琶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断了。
　　方逾随机拉开了一间隔间。
　　旁边的隔间却在下一瞬响起一道女声：“你好，请问你有带卫生巾吗？”
　　方逾一愣，而后说：“在我的包里。”
　　而她的包在包间。
　　“那……”女声还没继续说下去。
　　方逾：“稍等，我回去取一下。”
　　“谢谢。”
　　方逾折回包间的速度很快，在她们略微诧异的眼神中，她无奈地笑了下：“洗手间有个女生被困住了，我给她拿个东西。”
　　在座的都是女生，谁还不知道方逾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沈映之说：“快去吧。”
　　方逾点头，拿着自己随时备着的卫生巾出了包间。
　　谈云舒在两秒后也跟着起身：“我也去一趟。”
　　只留下符霜、唐半雪和沈映之继续聊着美食，大家都是同龄人，哪怕身份上有差距，但在这样的话题上也会聊到一块儿去。
　　念着洗手间里的女生，方逾的速度要快一些，不知道人家等了多久。
　　再回到洗手间，方逾看着闭上的那扇门，把卫生巾从缝隙里递过去：“你好。”
　　“谢谢。”
　　对方很快就把东西取走了。
　　不过这道女声对方逾而言有些耳熟，听起来有点像……
　　一个小时前还见过的薛奕？
　　因为薛奕的音色比较独特，偏甘冽一些。
　　但就算是薛奕的话，那跟方逾也没什么关系，她再次拉开隔间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旁边隔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洗手台的水声也哗哗响起，方逾也刚好推开门，就见薛奕站在洗手台前。
　　薛奕脸上的妆已经卸去，一张脸是很凌厉的漂亮，她的装扮也换了一身，看见方逾，她露出一个笑容：“再次谢谢你。”
　　“不客气，薛老师。”方逾过去洗手，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样子，她是喜欢薛奕的歌没错，但她远不到疯狂的地步。
　　或者说，她现在对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态度。
　　薛奕听见她的称呼，轻咳一声，解释起来：“我没让朋友们跟着，所以才……”她说着又站直了些，“还好遇到了你。”
　　方逾笑意盈盈：“不客气。”
　　薛奕看着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方便加你一个微信吗？”
　　方逾又怔了下。
　　薛奕把手机往前递了递，笑容在脸上散不下去：“谢谢你的帮助。”
　　意外地加上薛奕的微信，方逾自己反应了两秒。
　　不过薛奕在通过她的申请过后就先走了，留下方逾一个人又照着镜子。
　　什么神奇的经历啊？要是被朋友们知道她的微信列表里躺着薛奕，朋友们不得把她“薅”死？
　　这个念头还在脑海里没撤走，她就在转角出了洗手间之后，看见了在走廊站着的谈云舒。
　　轻纱又在随风而动，谈云舒的发尾也是一样的频率。
　　谈云舒本来靠着长廊的柱子，这一块是空地，能看见今晚的夜空，但今夜依旧是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刚刚出来的人是薛奕，但她并不在意。
　　而现在她等的人出来了。
　　谈云舒转过头看向方逾，没有着急着开口，很显然，方逾也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想要径自经过她的身旁。
　　“方逾。”谈云舒伸出手，捉住了方逾纤细的手腕，沁耳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方逾的手腕上戴了一块表，表盘冰冷地刻在谈云舒的掌心。
　　“谈小姐有什么事情吗？”方逾没有挣扎，她转过头看着谈云舒，一脸的平静。
　　谈云舒也看着她。
　　今夜的风比之前要大一些，长廊的长纱又在飞舞。
　　方逾看过天气预报，是因为半夜会下雨。
　　又要下雨。
　　即使对下雨天讨厌的感觉仍然磨灭不掉，但她现在面对下雨天已经不会如当初那样应激了。
　　就如同现在再见着谈云舒，她不会有过多的反应一样。
　　谈云舒指节的力度不大，她又松了松，却仍旧没有放开，她问：“上周五的晚上，你在那家酒吧，对吗？”
　　“谈小姐。”方逾这才把手腕恢复自由，她的表情上染着些许的无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想我需要先走一步。”
　　“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谈云舒盯着她：“现在不也见到我了吗？”
　　“沈总跟你是朋友，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知道……”
　　方逾的目光难得地冷了些，她看着谈云舒这张跟过去没什么不一样、依旧过分好看的脸，不由得问：“难道我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放弃我自己的人生？”
　　谈云舒注视着方逾，脸上不悦的神情仍然让人眼熟。
　　但方逾的确不在意她了。
　　方逾不会再跟之前一样，还要试着去哄她让她高兴，还要在她的面前说“我是你的”。
　　“毫不相干……吗？”谈云舒睫毛一抖，重复了一遍，问。
　　方逾：“那不然呢？”
　　“还是说……我在谈小姐那里，不是毫不相干的人？”


第30章 
　　方逾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跟谈云舒再见面的那一天,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许的诧异，诧异于她们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中途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作为缓冲, 而不是突然就见到，即使突然见到她也不会有什么心里波动。
　　不能否认刚来京城那两年她时常会想起来谈云舒, 并且频率还不低。
　　她会想起来谈云舒在酒后给她打电话或者来找她的时候，会想起来谈云舒因为别人而吃醋的时候, 而这些也是她“误以为”谈云舒喜欢自己的证据，是她自作多情的标签, 让她越想越痛。
　　但渐渐地，她学会了跟过去和解。
　　学会了告诉自己一段失败的感情并没有什么要紧，学会了暗示自己眼下的生活很好，也学会了将谈云舒淡忘。
　　谈云舒在她这里, 连“恨”的想法也没有, 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但现在谈云舒将她拦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想要看看她这个过去的宠物, 眼下是否还听话吗？
　　因此方逾的问题问得不可谓不直接。
　　就好像是老家屋顶的瓦片上长了一层青苔，而她徒手把青苔给掀起，让里面见不得光的小虫胡乱逃窜。
　　当然, 她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尽管过去了整整六年, 但她对谈云舒的了解还是很深刻。
　　谈云舒表面看上去矜贵优雅，实则冷血自私，傲得不可一世，因此像谈云舒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觉得她跟自己是有相关的呢？
　　没把她列为人生污点都算手下留情了。
　　果不其然, 谈云舒听她这么问之后, 轻轻地笑了一声：“方小姐误会了。”
　　谈云舒的声线又懒懒的, 她补充说：“我只是来证实方小姐说的那句不想再见到我的话没有成立而已。”
　　方逾也笑，略暗的光线下，她的笑容却很亮，非常不在意地道：“主观上来讲，见到了和没见到没什么区别，谈小姐。”
　　“那就好。”
　　方逾没有再开口的打算，这一次没人拦着她，她抬脚离开了原地，在拐过一个角落以后，什么身影也看不见。
　　谈云舒没有转过身，她抬起手来，上面似乎还有方逾手腕温度的残留。
　　长纱依旧在顶上翻涌，风连带着将她掌心那一点余温也带走。
　　两分钟后，谈云舒回到了包间。
　　沈映之见她回来，把自己的外套从架子上取过，说：“走吧，该回家了。”
　　“嗯。”谈云舒含笑点头。
　　方逾则是跟符霜和唐半雪在后面跟着，三人在聊着回去的路线，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她们准备打车回去。
　　沈映之在前面转头看了她们一眼：“我让我司机送你们回去吧？你们仨住一块吗？”
　　“不用了沈总，我们距离不远。”方逾拒绝了。
　　沈映之也不坚持：“行。”
　　她本来就是顺嘴一问，京城的治安好，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走了一截路来到了大门，方逾她们三人打的网约车已经到达，而沈映之和谈云舒的轿车也早早地就候着了，两边人客气地道过别，才各自上了车。
　　方逾和符霜坐在后座，唐半雪在副驾驶，唐半雪跟她们俩不住在一个地儿，要先送她到目的地。
　　这边已经不堵了，除了要等红绿灯之外，其他时间非常畅通。
　　街道上的灯光还在煌煌地亮着，光线一点儿隐私感都没有，纷纷钻进车里窥探着人类的模样。
　　距离十一点还有20分钟，出来了这么久，再满的电量也都会有消耗，她们三个人也难得地没人开口讲话，车内的氛围很安静。
　　符霜在选着今晚拍的照片，方逾则是把脑袋往后靠着，她闭着眼，提前休息上了。
　　过了会儿，唐半雪从副驾驶转过脑袋，她看着方逾，有些兴奋地说：“小愉，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嗯？”方逾虚着眼，姿势没变，用鼻音应了一个音节。
　　符霜看着唐半雪，有些不明所以：“谁？”
　　“谈小姐。”唐半雪拖长了音，“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耳熟呢，是我和小愉的大学校友，那会儿在学校她名气可大了，跟我们学院挨得近。”
　　方逾重新闭上眼，笑了声：“不记得了。”
　　“那是。”
　　唐半雪看向前方，笑眯眯地说：“你那会儿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更何况是谈云舒的名字了。”
　　“是的。”方逾没有否认。
　　“不过她毕业那会儿不就是说要订婚了吗？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结婚的样子。”唐半雪沉吟，“我看她无名指都没戴着婚戒。”
　　方逾的嘴唇又动了动：“没注意。”
　　谈云舒戴没戴对她都不重要。
　　符霜这会儿插进来说：“我把我们的自拍选好啦！我发到群里！你们看看！”
　　“好。”
　　半小时后，方逾跟符霜道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这次没怎么放空，直接去浴室洗了澡洗了头，等到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她就看见自己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条来自于薛奕的消息。
　　她给薛奕的备注名字，没有用任何一个字母代替。
　　现如今的她并不需要担心被谁看见手机发现她跟谁有着不一样的关系。
　　在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方逾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是以现在薛奕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是带了称呼的。
　　薛奕：【方小姐，再次谢谢你。】
　　薛奕：【之后我在京城还有别的演出，你有时间的话，我送票请你来看。】
　　方逾：【谢谢薛老师！我不会客气！】
　　……
　　谈云舒要住的地方的是沈映之的大平层，而不是自家的酒店。
　　再过几天她就要回柳城了，而沈映之出国读书那几年，中途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也就这次两人见面的时间长一些。
　　不过现在她们还在路上，前方的司机脊背挺直，开得很专心。
　　“你要向你的朋友反应一下吗？”谈云舒的手肘抵在车窗上，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沈映之正在跟朋友们聊着天：“嗯？”
　　谈云舒睨向她，说：“洗手间的隔间门后应该贴一张应急的贴纸，上面写下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这样在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会给顾客带来更好的体验，你们‘临里’商场不也一直有这个措施吗？”
　　沈映之一拍自己的额头：“是哦，给搞忘记了。”
　　谈云舒望向窗外。
　　轿车驾驶得很平稳，窗外的街景闪过的速度不快不慢，但她什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还想着方逾晚上问她的问题。
　　-还是说……我在谈小姐那里，不是毫不相干的人？
　　是吗？不是吗？
　　谈云舒的双唇抿紧了，脸色又暗了下来，过了会儿，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助理怎么招的？”
　　沈映之头也不抬：“前几年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那会儿想往家里的公司安插自己人，方逾就是其中一个。”她的指尖还在屏幕上快速点着，给开饭店的朋友反馈着刚刚谈云舒说的事情，“不得不说我的眼光很毒辣，方逾这个人做事非常细心，她给我当两个月助理，我感觉给我省了不少事。”
　　“……一直都在你家公司？”
　　“嗯。”
　　“我想想啊，先是做的财务助理，后转行政助理，前两个月我来了就把她提为总助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方逾。
　　“什么为什么？”这回沈映之把目光落在了谈云舒的侧脸上，有些摸不准好友问的问题。
　　谈云舒自己也是一愣，而后降下车窗，回答道：“没什么。”
　　她说：“一会儿回去喝点酒吧？映之。”
　　“行啊。”沈映之答应下来，“反正明天没什么应酬。”
　　……
　　客厅的视野很好，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也能看见京城繁华的夜景，还有远处在暗夜里也透着气势的地标建筑。
　　谈云舒难得主动提出要喝酒，沈映之还有些意外，但她的酒量见长，回国以后就给酒柜里放着不少好酒。
　　现在她就开了一瓶红酒，拿了两个杯子放在落地窗这里的茶几上。
　　“上次梁霈来还想从我这里薅酒。”沈映之把酒倒好，说着还笑了一声，“我没同意，因为他之前酒吧的那个酒，我想薅，他也没给我，什么塑料发小。”
　　谈云舒端起酒杯，跟沈映之的碰了下，嘴角往上翘着，道：“不知道你说的哪瓶酒，他想送我，我没要。”
　　“气死！不就是以前揍过他吗！”沈映之佯装生气的模样。
　　谈云舒笑了下，将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让沈映之在旁边都傻眼了：“谈姐你这是什么节奏？喝这么猛。”
　　“喝了方便睡觉。”谈云舒没有说的是，在过去几年，好多次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喝到微醺的时候会让她睡得更好一些。
　　当初在听见方芹转达的方逾的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就如同第一次在收到方逾说不想再继续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在方逾见不到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反应。
　　纵然她真的在意方逾，担心方逾真的会离开她，但她的在意是在意方逾不再是她的私有物。
　　她坚定地认为绝无其他的成分。
　　所以方逾有什么资格来这样通知她呢？她们这段关系里，无论如何，掌握主动权的都是她，不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是由她来。
　　可不想再见的意思，那么明了清晰。
　　那时的她难免觉得自己也真的是糊涂了，给方逾递请柬就递了，被拉黑也就被拉黑了，是她被困在过去的三年里，以为只有方逾可以当自己重压之下的调节剂。
　　但就凭她的身份，其实她的选择有许多，不用只盯着方逾，不是吗？
　　还是说方逾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在她心里处在极其重要的位置？她不过是觉得方逾可怜，而且私有物怎么可以有意志呢？
　　谈云舒揣着这样的情绪离开了“阿芹早点”。
　　她忙于工作，忙于证明自己，忙于在应酬中周旋。
　　而本该被她就此忘记的方逾却总是在夜间让她想起，那一枚夕阳色的云朵胸针就算她已经将它封了起来，但它就像是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口，跟她的心脏重叠，跳动的频率也都是一样的。
　　为了拔出这根刺，她这几年也一直都在留意着方逾曾经去过的地方，她都快把柳城翻了个底朝天，但方逾就是没有出现。
　　而如今，她终于在京城见到了方逾，方逾却说她是毫不相干的人。
　　好一个毫不相干。
　　谈云舒的眉头紧拧着，一杯酒又快速下肚——
　　方逾以为自己是谁？难道她非方逾不可吗？


第31章 
　　演唱会太嗨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 方逾的嗓子都有些发哑。
　　她觉得这不怪她，谁让薛奕的歌她全部都会呢，就连其中翻唱的那一首别人的歌曲她也刚好会唱, 中途基本上就没怎么停过。
　　起床过后她就给自己灌了杯温水, 又空腹有氧了四十分钟，才下楼去了小区附近的菜场。
　　昨夜下过一场雨, 但她已经睡着了。
　　时间足够的话她还是喜欢自己做饭，不够的话她就会点外卖。
　　她觉得做饭的过程会锻炼她的心性, 而她的厨艺在这几年也精进了许多。
　　符霜和唐半雪这两个蹭饭的称呼她为“饭香女王”，有时候做的太成功了, 她俩还要提前喊一声“饭香女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特别夸张。
　　方逾每次都哭笑不得。
　　有人说朋友就是自己亲手挑的家人，她觉得这句话也没什么错，过去几年的时间里, 如果没有朋友在身边一直把她往外拉, 她觉得自己或许没有那么快就走出来。
　　方芹也知道这一点, 对她新交的朋友特别满意，每次寄自己新做的糕点时还会给符霜和唐半雪寄一份。
　　这一次也是，她才把午饭做好, 顺丰快递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并且不到十分钟就把快递给她放在了防盗门口，而符霜这个吃货也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饭香，方逾刚取了快递，符霜就开了门。
　　“阿姨寄来的吗？”符霜看着眼熟的快递箱子大小。
　　方逾点头：“是的。”
　　她说：“你快洗漱起床，一会儿直接来吃饭了。”
　　“好耶！”符霜说着咳嗽起来, “昨晚太嗨了, 我嗓子都难受。”
　　“喝点温水。”
　　方逾没把自己的门关上, 反正一会儿符霜也会过来。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拿了把美工刀蹲下来的同时给方芹拨了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接听，声音带笑地道：“收到啦？小愉。”
　　“是的，妈。”方逾也跟着笑，她划着箱子，“隔着箱子我都能闻到味道。”
　　方芹乐了：“哪儿有那么夸张！”
　　她叮嘱道：“这次寄的多，吃不完的话可以给霜霜和小唐她们分享。”
　　“我知道你本来就寄了她们的份。”方逾拆穿，她面前的箱子已经被她打开了。
　　这些糕点分开装在一个盒子里，上面贴了贴纸。
　　绿豆糕、核桃酥、沙琪玛……
　　一共五款，摆放整齐，一点儿也没散。
　　贴纸上是方芹有些杂七歪八的字，但看得出来妈妈已经在努力写好了。
　　“但给你的永远是最多的，小愉。”
　　方逾看着这些糕点，眉目柔和，说：“我知道的，妈，我会跟朋友们分享的。”她轻哼一声，“你养出来的女儿，难道会那么自私自利吗？”
　　这话一出口，她难免想起来昨晚见到的谈云舒。
　　谈云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有时候也可以自私自利。”方芹纠正她，“咱不做那不顾自己的大善人。”
　　“我知道，我有分寸。”
　　方逾又让妈妈好好照顾身体，还说下周就是五一劳动节的假期，她会回柳城，不，确切地说，她是会回柳城的老家，这几年她每次回去都是回的老家。
　　没一会儿，电话挂断。
　　符霜也戴着发箍进了房间，她才把面膜敷完，此刻脸上还有些水润地就过来了。
　　见着方逾摆好的糕点，符霜发出幸福的喟叹：“跟小逾你当朋友真是太好了！阿姨也好！”
　　方逾把她的那份糕点放到她面前，浅浅笑着道：“想要得到的话，要去厨房盛饭、端菜。”
　　“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唐半雪今天有事情蹭不了饭，符霜毫不客气地把方逾做的这顿两菜一汤给发到了群里，她本来拍照就比较专业，调过色之后看上去这顿饭更让人食指大动。
　　唐半雪在群里发了愤怒的表情包，方逾也顺带着把图片给“偷”了，还有方芹寄的照片她也拍了照片。
　　吃过饭，方逾编辑着朋友圈。
　　她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朋友圈也不枯燥无趣，昨晚演唱会看完她回来已经累了，也就没有发任何的动态，现在干脆就把昨晚拍的照片和今天的美食混在一起，发了个合集，文案很简单，就写“惬意的周末从一场演唱会开始”。
　　这个号加了不少的同事，没一会儿她就收到了几排的赞。
　　其中还有沈映之和薛奕的，而且她俩还评论了。
　　沈映之：【怎么没有昨晚的宵夜照片？】
　　薛奕：【下次也来。】
　　她俩的评论刚好还挨着的，方逾看得扶额，挨个回了过去，回沈总就是“昨晚没来得及拍”，回薛奕就是“好的薛老师”。
　　不过昨晚去演唱会也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
　　方逾从昨晚到现在就收到了一些同事发来的消息，大部分都说自己上网冲浪的时候看见了出现在大屏的她，要么就是想跟她拉近距离，要么就纯粹是八卦着来的。
　　这些人也不会去跟同样出现的沈映之说，就只能来她这里消遣一下了。
　　在又收到一条说昨晚大屏的相关评论后，方逾上了社交软件，她抿着唇，搜起来了“薛奕京城演唱会”这个词条。
　　入眼的热门视频有三个，两个都跟薛奕唱歌的现场有关，另外一个就是被人做了个“大屏的美女奕粉合集”。
　　她把耳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先把前两个视频看了一遍，才点开了第三个。
　　不知道导播安的什么心，她们这几个人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而她跟朋友们一直都乐呵呵的样子，至于谈云舒和沈映之，一个动一个静，评论区里热度最大的是唐半雪，毕竟她全网加起来好几百万粉丝，认识她的人也多，除此之外，就是什么“眼前一亮又一亮”的说法了，或者“下次也要去薛奕的演唱会，不为别的，就想看美女”，也有一些恶臭的男人评论，直接开始纠结上娶谁了。
　　方逾静静地点了举报，再翻了会儿，她就返回了。
　　她对短视频没有瘾，只有偶尔才会点开一次，更多的时间她还是更喜欢拿来提升自己。
　　不过方逾第二天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在茶水间休息之余，一些以前的部门同时也会开她的玩笑。
　　“方助，什么时候给我签个名？”
　　“方助，下次可以跟你一起吗？我也想在大屏上露脸哈哈哈！”
　　……
　　方逾含笑一一应着，随后端着一杯美式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苦味，方逾虽然不爱吃糖，但也不爱喝苦的，只是今天她的工作状态没有之前好，喝杯美式会让她精神一些。
　　下午三点，沈映之跟工程部那边开会，她作为助理在一旁主持着会议，还要记录下来。
　　等会议结束，方逾把自己的会议记录整理了一番，又发到沈映之的邮箱。
　　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今晚沈映之没有应酬，她也不需要加班，不过到点之后，方逾就起身先进了总裁办。
　　沈映之正拿着外套和包，看见她，笑了下：“有什么事？”
　　“沈总。”方逾把一个精致的纸袋子往前递，“这是我妈寄来的糕点。”
　　沈映之礼貌接过：“谢谢。”
　　方逾没再多说，又出了办公室。
　　给沈映之送糕点是念在沈映之请她和朋友吃了宵夜的份上，而且一份糕点而已，远不足那顿人均几百的宵夜，但这样也会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两人几乎前后脚地就离开了这块，往另一边的电梯走去。
　　方逾回着唐半雪的消息。
　　唐半雪的职业自由度比她的高点，说是今晚有个活动要带她去，现在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着她了。
　　方逾收起手机，架了下眼镜。
　　由于周末有些用眼过度，她懒得戴隐形了，现在鼻梁上又驾着一副眼镜，不过不是黑框，而是被符霜她们疯狂安利要买的金丝眼镜，显得干练又利落，职场感更浓。
　　公司的电梯不下十座，运人很快。
　　电梯口那边就是公司的接待前台，等方逾走近了，一转眼，就看见了在前台的沙发上坐着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目光路过沈映之，才慢慢地从她脸上扫过。
　　“今天想起来接我下班了。”沈映之“啧”了一声。
　　谈云舒非常无奈地笑了下：“再不来我又要回去了，更何况被沈总招待了一番，也该做点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的余光还是放在方逾的身上。
　　难以忽略方逾架着的眼镜。
　　其他的电梯都在运作中，只有一辆空了下来，谈云舒率先走进去，而后拦着电梯门没让它关上，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进着，她看着在两米外的方逾，面容带笑地问：“方助理，不进来吗？”
　　方逾对谈云舒很有意见，因为前晚的重逢并不怎么样。
　　这个人果然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不过她跟下班没什么仇，她的脸上保持着微笑，进了这一座电梯。
　　只有一点位置，就在谈云舒的身侧。
　　电梯门关上，门上映着她们的倒影，方逾的唇角没有放下来，她又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谈云舒就看着门里倒着的方逾的动作。
　　她对这个动作很敏感，那些记忆在她的脑海里重复了那么多遍。
　　她会想起来每次接吻之前，她和方逾都会摘掉这碍眼碍人碍事的眼镜，哪怕它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但她现在看着这架眼镜，依旧是那样的感觉。
　　方逾轻抿着唇角，或许是因为有谈云舒就在身边，她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点。
　　等电梯到达，她看见了唐半雪在楼下电梯口等着她。
　　她不知道谈云舒有没有在看她——
　　但她摘下了眼镜。


第32章 
　　大部分工作党都选择的是坐地铁或者骑行的出行方式, 一路直达地下停车场的人不多，主要是谁也不想被堵在路上那么久。
　　因此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这块就显得空旷许多，没那么多人, 而且安静, 汽车行驶的声响都会被放大，以及高跟鞋在地面上踩着的声音也像是有回音。
　　谈云舒的注意力本来就不由自主地往方逾的身上放, 所以方逾对着唐半雪摘眼镜的动作也一点不落地进入到了她的眼里。
　　她不知道方逾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在收回视线的时候, 眼里是难以克制的阴沉意味。
　　但转瞬即逝，谁也没看出来。
　　她向来会伪装自己, 不会让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沈映之打了个哈欠，问起身侧的好友：“晚上想吃什么？”
　　“吃鱼。”
　　“你不是不爱吃鱼吗？”沈映之笑了一声，有些疑惑。
　　谈云舒觉得鱼有腥气，一直都不爱吃鱼, 而且她小的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 从此把鱼都拉进黑名单了, 就算是许多鱼没有刺也很美味，但她基本上也不会碰。
　　现在这人却突然说要吃鱼。
　　“口味也是会变的。”
　　谈云舒又借着看向沈映之的间隙里留意了一下方逾那边的动向。
　　那架她没有摘过的金丝眼镜被方逾轻盈地捏在指尖，而方逾正在跟唐半雪往外走,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有说有笑的模样。
　　刺着她的眼。
　　沈映之：“也对。”
　　车都停在不同的位置，大家分散着离开。
　　谈云舒说是来接人的，实际上司机还是沈映之，她在副驾驶入了座，刚系好安全带, 怀里就收到了沈映之放过来的一个袋子。
　　她看了眼, 问：“这是什么？”
　　“助理给我的, 是她妈妈寄的糕点，你饿了的话尝尝。”沈映之握着方向盘，自然而然地答道，“估计是因为之前我请客宵夜她过意不去吧，所以给我带了一份，下班给我的。”
　　“嗯，我尝尝。”
　　沈映之回忆了一下，倏尔道：“其实我现在想想，当初招方逾的时候，方式不太行，那会儿年轻气盛的，懂的也不多。”
　　“嗯？”谈云舒拆着盒子的动作顿了顿，看向沈映之。
　　沈映之把轿车逐渐驶离了停车位，她沉吟了两秒，继续说：“太强硬了，我当时应该态度好点的，结果上来就说调查到的她的具体情况，搞得跟什么一样，不太尊重人，而且多像骗子啊。”
　　谈云舒想象着那个场面，眉头轻轻地往下压了压，问：“……那她呢？有被吓到吗？”
　　“怎么可能，她们这样的人可倔强了，小学的时候不是学过石缝里的花的课文吗？我这个助理我觉得就是这样的吧，挺厉害的，我很欣赏，你看她现在这样，能想象到她以前经常干各种兼职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很多人就是需要一个机会，我那几个人才都是这样的，就缺一个机会……”
　　谈云舒听着，“嗯”了一声。
　　她怎么会想象不到？
　　她还亲眼见过。
　　方逾还在袋子里放了包装好的塑料手套，她也拆了一个戴上，随后开了装有绿豆糕的盒子。
　　盒子是保鲜盒，上面贴了贴纸，写了“绿豆糕”三个字，字迹流美灵秀。
　　在星湖35号院的时候，她见过方逾写的字。
　　方逾的小书桌上会摆着书本，有时候她过去时书本还没合上，她就会看两眼，那会儿方逾的字还不长这样，稍显稚嫩一些。
　　但现在看上去已经很成熟了，笔锋优柔却又不失力道，很有独特的韵味。
　　跟人一样。
　　谈云舒的睫毛轻颤了两下，不再多想，她取了一块绿豆糕出来。
　　方芹在谈家工作的那三年里，谈云舒在崔婉的安排下尝过不少次方芹做过的糕点，刚刚好的细腻和甜度，现如今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可以吃出来这是方芹的手艺。
　　六年前那次转达之后，她偶尔也会开车去到“阿芹早点”那边，只是一直把车停在路边，人不下车也不进去，就看着方芹跟顾客聊着天，脸上的笑容是在谈家没有过的舒展。
　　那会儿她控制不住地想：方逾呢？会不会现在也笑成这样？
　　她想象不出来。
　　而如今，她当场看见了。
　　谈云舒咽下嘴里的糕点，只吃了一块就把盒子盖好，她摘掉手套，袋子也放在了一旁。
　　“好吃吗？”沈映之问。
　　“不错。”
　　谈云舒应了声就抿着唇。
　　她望着车窗外的车流，又想起来方逾摘掉的眼镜，眼底的那抹沉色再次袭来。
　　她很介意。
　　介意方逾未经她的允许，将她们之间的暗号掀翻、丢弃。
　　但……
　　她现在又是谁？她介意的资格是什么？
　　谈云舒默然地闭上眼。
　　心脏那块又隐隐地有了被灼烧的感觉。
　　她见到方逾是为了拔除掉那根刺，可现在那根刺好像将她越扎越深。
　　不止如此，它好像还有倒刺，让她尽力想抽出来的时候，里面的血与肉翻滚，疼痛的感觉更是翻倍。
　　-
　　方逾深知自己的这个行为是故意的，她不是为了气谈云舒，因为谈云舒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她只是想让自己知道，即使谈云舒已经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但她想揭掉眼镜就揭掉。
　　再也没有摘眼镜就会接吻的暗示。
　　“谈云舒来接沈总下班啊？”唐半雪在上车以后感慨了一句，“果然人以类聚，有钱人才能玩一块儿去。”
　　“我们也会有钱的。”方逾重新戴上了眼镜，给朋友鼓励。
　　唐半雪现在开着的工作室收益不错，就是开销大了些，房租这些都很烧钱，所以想要赚特别多的话有些艰难，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在柳城的时候效果好很多。
　　“好的，方总。”唐半雪说着自己就笑起来，“谁说方总裁助理不能简称为方总了？”
　　方逾配合地摆起架子，她轻咳一声：“那小唐好好开车，别耽误了我的行程。”
　　唐半雪要带方逾去的是一场美妆沙龙活动，这场活动的主题是“与美同行”，地点就在附近的商场里。
　　唐半雪作为互联网有名的美妆博主，收到了活动的邀请，主办方那边还说可以带一位朋友或者家属来体验，这个名额就落到了方逾的头上。
　　符霜的公司距离活动地点有些远，来不及。
　　活动在六点半开始，从公司开过去三四公里的路程，硬生生在20分钟后她们两个人才递交了邀请函。
　　空间是密闭的，布置得很好看很梦幻，很符合今晚的主题。
　　她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好几条长桌上都放着彩妆镜和今夜想要宣传的化妆品，是的，这场活动主要还是以宣传产品为主，已经是老套路了。
　　请来的人大部分都是美妆博主，有专业的摄影团队就位，之后会在公司的官方账号上发布这次活动的视频。
　　这场活动还请了美妆届的大佬来做讲解，在主持人的一番花里胡哨的演讲和介绍过后，方逾和唐半雪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两人的表情要做到放松，但跟朋友对视一眼就会很想笑，还不得不考验她们的演技。
　　“今天的这场活动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无需怀念过去的自己，我们要把握好当下……感受美学带来的快乐……”中间的小舞台上，大佬正拿着粉底液给请来的素颜模特化妆，她要一边解说一边教，争取将今晚的产品做到效果最理想化。
　　一个小时后，这场美妆沙龙活动终于结束了。
　　请来的美妆大佬是有真才实学的，方逾在她的帮助之下，把眼影画得比以往要更自然许多，还有色彩的搭配也更新鲜大胆，却又不违和。
　　等出来的时候，她跟唐半雪的脸上几乎都是全妆了。
　　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只涂了素颜霜。
　　唐半雪还在复习着大佬的手法，在这一行她深耕这些年，自知没有第一二名的区分，所以她一直都在进步在成长，这也是她带着方逾来的原因之一，跟着前辈学习还是会有收获的。
　　但眼下她们俩还没吃晚饭，沙龙现场放着的零食也不怎么好吃，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准备就在商场的一家饭店里把晚餐解决了。
　　只是这个时间点，商场的许多饭店内都排着队。
　　她俩选了一个排队较少的川菜馆，在外面的凳子上坐着等候，期间又有人把唐半雪认出来，有人还跟唐半雪浅聊了起来。
　　方逾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机。
　　微信列表里，她收到了一些朋友的消息，比如况进问她五一有没有时间，他要过生日，想请她来参加聚会，但她没有时间，就算是有，她也会为找借口拒绝掉。
　　除此之外还有符霜发在群聊里的吐槽老板的信息，以及……薛奕？
　　薛奕问得很直接：【小逾小姐，五一的时候我在京城有个演出，你能来吗？】
　　方逾无奈回答：【五一我要回家，薛老师。】
　　薛奕秒回：【那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方逾又敲了敲屏幕：【薛老师可以叫我小逾或者小愉。】
　　【好，小愉。】
　　跟薛奕就这么聊了几句，方逾不得不感慨薛奕这个人的“较真”，只是随手之劳而已，但薛奕却这样热烈地想要感谢她，而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没一会儿，饭店终于有了属于她俩的空位，喊号的机器开始喊着她们的排号数字。
　　……
　　谈云舒还是不怎么喜欢吃鱼，她更多的是吃别的菜，对今晚的这道鱼只夹了几筷子。
　　好在沈映之喜欢吃鱼，所以谈云舒的行为对她没什么影响，只是难免会问一句：“你确定你真的口味变了？”
　　“还是有腥味。”
　　沈映之又尝了一口，随后否认：“一点儿没有。”
　　“我尝得出来。”
　　两人就着腥味“吵”了一架，没多久，谈云舒放下了筷子，看向了窗外。
　　她们今晚没有在幽静的餐厅吃饭，而是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商场，这家鱼店的生意很好，红火热闹，外面还有人在排着队，一天的工作似乎都可以被美食治愈似的。
　　当然，谈云舒知道自己的心思。
　　唐半雪在微博上发过自己今晚会有一场美妆沙龙的活动，地点就在这家商场。
　　谈云舒在看见这条动态的时候，她依旧不确定方逾会不会来，因为怎么看都跟方逾没有半点关系，直到在地下停车场看见了来接方逾的唐半雪，她才确定下来自己的想法没错。
　　只是……
　　不该是这样。
　　她不该游离在方逾的世界之外。


第33章 
　　方逾现在吃饭的时候不爱戴眼镜, 尤其是热闹的饭店，会让她觉得镜片上蒙上一层雾，更何况她的视力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所以她的眼镜就被唐半雪借去拍照了。
　　唐半雪的各个平台是要经常营业的, 在抖音经常发的是视频，在小红书经常发的是照片, 在微博经常发的就是日常，非常尽力尽心, 毕竟对于自媒体博主而言，在不昧着本心的情况下, 流量就是最主要的。
　　但能做到坚持本心的又有多少呢？方逾就从唐半雪那里听说了不少博主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的例子，比如给用了烂脸的护肤品化妆品打广告这样的。
　　唐半雪也有些近视，架方逾的眼镜就觉得还好，她拍完了以后翻着自拍, 非常满意地说：“恨不得把今晚的妆悍在我的脸上。”
　　方逾失笑着起身：“下次你也可以化出来的。”
　　“嗯！”
　　因为不是周末, 明天还要上班,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比较快，没有怎么耽搁，就把位置腾了出来给后面还在排着队的人。
　　这家川菜馆的菜品经过改良, 没有那么辣。
　　唐半雪还持着手机自拍着, 她这次要录视频，好发到抖音，这样的视频发出去，会有很多的粉丝让她出妆容教程，她有着敏锐的流量嗅觉, 否则也不会一直靠这一行吃饭了。
　　方逾也不着急着要眼镜, 她拿着手机, 回着符霜在群里说的等外卖大半天还没来的消息，这人才加班结束没多久，现在只能苦巴巴地等着外卖，可怜得很。
　　“小愉。”走了没几步，唐半雪的声音朝着方逾靠近，还不自觉地低了一些。
　　方逾抬头看着她：“嗯？”
　　“没看错的话，那是沈总和谈云舒吧？”唐半雪握着手机，口吻都带着一些不确定，怎么会这么凑巧？
　　方逾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就看见了在商场电梯口出现的谈云舒和沈映之。
　　这座商场的客流很高，就算今天还在工作日，在四楼吃饭的人也不少，但方逾跟唐半雪有着同款的疑惑，谈云舒和沈映之今晚居然就在这家商场吃饭吗？
　　还这么刚好，两边的人又在电梯口这里遇见。
　　下一秒，先看见她们两个的是沈映之，她一转眼就看见了，还挥了下手，而谈云舒则是后知后觉地转身，再朝着她们看过来，也跟着弯起唇角，就当打了招呼。
　　“沈总，谈小姐。”
　　方逾徐徐走过去，口吻非常自然：“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们。”
　　沈映之抱着双臂，笑着说：“又在下班时间遇到上司了还能想着打招呼的情况才不多见啦。”
　　周遭吵吵闹闹的，她们四个人在这里站着像是有结界似的，没有别人靠近。
　　谈云舒仿佛听不见别的动静，她的视线不露痕迹地落在唐半雪戴着的方逾的眼镜上，又看着唐半雪在听完方逾这话以后把眼镜取下。
　　而后这架眼镜又回到了方逾的鼻梁上。
　　呵。
　　谈云舒禁不住扯了下唇角。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大家先后迈进去。
　　这一次，方逾挨着的是唐半雪，而谈云舒和沈映之则是在她们的面前。
　　电梯密闭又透明，味道很复杂，有人才吃完火锅，身上还有味道在飘散，混着其他的香水味，禁不住让人皱了皱鼻。
　　好在就四层楼而已，很快就能到负一楼。
　　等人都从电梯出来了，沈映之随口闲聊起来：“你们在这边吃饭？”
　　“不是，是我有个活动。”唐半雪笑起来，她不介意对外展示自己的专业，“有个美妆沙龙的活动邀请了我，我就把方逾喊上一起了，正好比较近。”
　　沈映之：“哦～”
　　谈云舒看了方逾一眼，轻飘飘地让自己的夸赞加得那么流畅：“方小姐的眼影很漂亮，跟你很适配。”她顿了下，“可能跟人有关，是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个眼影的用色很大胆，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灾难，但配着方逾这张清纯乖巧的脸再合适不过，甚至会让小白花的脆弱感翻一番。
　　“不会。”
　　方逾回视着，嘴唇翕动，依旧客气地说着场面话：“谈小姐太过谦了。”
　　唐半雪又接过话：“说起来，谈小姐，我们还是校友呢。”她笑了起来，“就沈总跟我们不是一所学校的吧？要不然大学的时候我也会听过沈总的名头了。”
　　沈映之点头：“不是，我在京城读的大学，但我是柳城人。”
　　她问：“你也是柳城大学的？”
　　“是，我跟小愉是大学同学，跟谈小姐只是校友。”
　　谈云舒缓缓地应声：“这么巧。”
　　已经走到了光线较昏暗的位置，她们停车的方向是一样的。
　　谈云舒又看向方逾，眼神比在明亮环境下大胆了一些，她轻笑了一声，道：“不过方小姐看样子对我没有什么印象。”
　　“是的。”方逾露出一个歉然的笑，“我当时忙着兼职，朋友都很少，而且已经毕业这么久了，谁会记住一个六年前毫……的人呢？”
　　说到“毫不相干”的时候，她卡了卡，没让自己当着沈映之和唐半雪把话说得太白。
　　但谈云舒听明白了，她的唇角逐步放了下来，就看着方逾还在微笑着的模样。
　　想说什么？毫不相干吗？那她偏不如方逾的意。
　　只是就在她想要开口之前，唐半雪先一步开了口：“那沈总，谈小姐，我们的车就在这里，先走了。”
　　“再见。”
　　谈云舒抿紧了唇，没有转过头去看她们。
　　方逾和唐半雪就先上了车，而谈云舒和沈映之的车就在十米之外的地方停着。
　　不多时，唐半雪就把车给开了出去，等到身后见不着谈云舒和沈映之了，她才舒了一口气，说：“跟总裁聊天真的累累的，我果然还是适合单干，要不然我会因为左脚进公司而被开除。”
　　“沈总挺好的。”方逾撑着自己的脑袋，她的眉头轻蹙着，始终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之前在机舱内拒绝商务男的时候，对方以缘分为借口，而她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下次再遇见她的话再加微信也不迟，但她并不会跟那个商务男再遇见，因为京城这么大，大到过去了六年，她仍旧在这里飘摇。
　　可为什么会连着见到谈云舒？
　　如果说酒吧里偶然的那一瞥是意外，可后来呢？她跟谈云舒就这么“有缘”？
　　“还挺有缘的。”沈映之在车里对着谈云舒感慨了一句，“这么小的概率都能遇到，京城好说也这么大呢，而且每次还都有你在。”
　　谈云舒闭着眼：“嗯。”
　　她抬起手来，莹润的指尖在眉心捏了捏，道：“我后天的航班。”
　　沈映之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过去：“行，你自己到时候去，我要上班的。”她顿了下，“周三几点？方逾正好要去一趟接合作商，我可以让她顺带着把你给送过去。”
　　谈云舒倏地睁开眼，眸光清亮，问：“几点？”
　　“下午三点出发。”
　　“好，可以。”谈云舒说，“我是那个时间的航班。”
　　“那你先来我公司茶水间坐着。”
　　“嗯。”
　　谈云舒解锁了手机，她微垂着头，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了些。
　　沈映之睨她一眼：“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说完自己猜测着：“你那个前未婚夫死了的消息吗？那是得高兴下。”
　　“不是。”
　　谈云舒降下车窗，声音穿进风里，笑意绵绵地说：“只是想着……”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第34章 
　　五一放假在即, 调休也在眼前。
　　公司的职员一想到周日要加班就骂骂咧咧的，这世界上真的有工作党会不恨调休吗？
　　不过周三的中午，大家的注意力稍微被转移了许多——
　　沈总的一位朋友来了公司。
　　并且这个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到处飞, 没一会儿就都传遍了, 大的小的八卦群都聊了起来。
　　方逾没有加任何的八卦群，但她同样也知道这个事情。
　　因为她今天有要送谈云舒去机场的任务。
　　在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 方逾没多大的反应，就是顺手的事情, 她本身就要以总助的身份去机场接远道而来的合作商。
　　但同事们的讨论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她在洗手间洗个手的间隙里，都能听见职员们对谈云舒的好奇。
　　大家不知道谈云舒的名字, 但能从沈映之跟谈云舒的关系里猜测几分，肯定也是某个富家大小姐了，除开那张好看的脸，举止间透露出来的气质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怎么也骗不了人的。
　　方逾默默地抽过纸巾擦干的手, 兴许是这几年的生活过得好了些, 她也会涂护手霜，所以现在的手没有以前那么粗糙，只是掌心的纹路依旧繁多且密。
　　而对于同事们的讨论, 她心里没有半点的波动。
　　因为谈云舒这个人在哪儿都是大家目光的焦点, 从前是，现在也是。
　　甚至是，现在看上去更有魅力了。
　　但这一切跟她都没有关系。
　　从洗手间出来，方逾又按照自己的老路线去茶水间，她不会因为谈云舒在那里就改变了自己的习惯, 哪儿有这样的道理？该走的人怎么也不会是她。
　　茶水间在距离核心办公区域较远的地方, 这样工作和休闲的氛围互不影响。
　　方逾第一次来到公司的茶水间的时候, 有被惊讶一会儿，因为这里的茶水间比以前实习的事务所的那块区域要好很多倍，设施齐全，轻松自然，而且补给丰富，大家在这里都会把节奏放下来一些。
　　并且三面环窗，采光很好。
　　夏天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冬天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看雪，因此有不少同事开玩笑说就想留在公司茶水间过夜。
　　方逾没有想要过夜的想法，但她只要在公司待着，就会来茶水间一趟。
　　差不多的时间段，只需扫一眼就会看见来到这里的眼熟的同事们。
　　只是今天显然是个意外。
　　谈云舒正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着，小桌上摆了一杯咖啡，她浓密的眼睫扇动，偏薄的嘴唇轻抿，正戴着蓝牙耳机，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骨廓匀净的手指在敲着轻薄笔记本的键盘，速度时而快时而慢。
　　今天天气好，她那边的窗帘拉上了一些，阳光没有直接就洒在她的身上，但她依旧跟在发光似的，来到茶水间的职员们或多或少地又都会多看两眼。
　　方逾在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谈云舒，下一瞬她就收回视线，转而给自己泡起了咖啡。
　　茶水间有咖啡机、制冰机、微波炉这些，只是来得不凑巧，下一波冰块还要再等几分钟，她也不着急，拉开吧台这边的椅子坐下来，一旁同样在等待冰块的同事顺势跟她闲聊着，问起她五一的安排。
　　“回家。”方逾笑意浅浅地反问，“你呢？”
　　“去旅游看人头。”同事托着自己的腮，长长地叹息一声，“打工人想旅游只能这样了。”
　　茶水间里偏安静，大家聊天的声音也都轻轻的。
　　方逾跟同事又聊了一会儿，制冰机就发出了提醒，两人没再多聊，往自己的杯子里加着冰块。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有礼的女声响起，一杯咖啡也进入了方逾的视线：“方助理，麻烦也给我放几块冰，谢谢。”
　　同事忙不迭地近距离多看了两眼谈云舒，随后就跟方逾打了声招呼自己先行一步了。
　　“好。”方逾应声，她看向隔着一道吧台的谈云舒，“几块呢？谈小姐。”
　　“五块。”
　　方逾脑袋轻点，拿夹子夹着冰块，脸上的表情在谈云舒靠近的时候就稍冷了一些，没有跟同事聊天时那么轻快。
　　谈云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没几秒，杯子里的冰块就加好了，方逾这才将目光上移，落到谈云舒这张脸上，提醒道：“就快三点了，谈小姐。”
　　“我已经办公结束，还请方助理出发前喊我一声。”
　　“好。”
　　两人客套的对话结束，谈云舒没有多说，端着自己的杯子回到了原位，明明是一杯苦涩的冰美式，她平时并不爱喝，但现在能够面容含笑地将它缓缓咽下去。
　　方逾握着自己的咖啡杯离开了茶水间，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工作。
　　半小时后，方逾拿上了车钥匙，她要开公司的商务轿车去机场接人。
　　谈云舒的行李已经提前放在了轿车的后备厢。
　　方逾再来到茶水间的时候，谈云舒已经将电脑那些都收拾好了，那杯空下来的杯子也丢进了垃圾桶，正姿态优雅地跟手机那端的人聊着天。
　　一抬眼，看见方逾，她的笑容明晃晃的，提着电脑包站了起来，说：“方助理真是准时。”
　　“嗯。”
　　方逾没有多余的话想说，默了两秒，她才补了两个字：“走吧。”
　　谈云舒在方逾的身后跟着，方逾依旧比她矮几厘米，今天的方逾把微卷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走路的时候马尾一晃一晃的。
　　还没有以这样的角度看过方逾，谈云舒的眼里盛着明亮的笑意，在方逾按了电梯以后就缓缓收了起来。
　　电梯门又映着她们的倒影。
　　现在还在上班时间，电梯口这里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她们的周边没有站着其他人，方逾面无表情地站着，跟谈云舒独处也不会让她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过了一分钟，两人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谈云舒穿的是高跟鞋，鞋跟踩在地面的声响很清脆，在安静且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有着回音。
　　这里的光线暗淡不少，方逾领着人到了车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坐副驾驶。”谈云舒自己拉开了旁边的车门。盈盈笑着。
　　方逾：“好的。”
　　她“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从车后绕过，来到了驾驶位。
　　很快，轿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车身也逐渐向着光明靠拢，直到彻底出了停车场，来到了外面的主路。
　　上次两个人待在一起还是在那家私房菜馆的洗手间外，但那里的空间是开阔的，现在却很密闭，对方的一点动静都能被捕捉到。
　　谈云舒在上车以后就接听着一通电话，方逾目不斜视，认真地开着车。
　　从公司驱车到机场那边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等谈云舒挂断这通工作电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没人吭声，氛围沉默。
　　直到等前方有个六十秒的红灯，谈云舒才看向方逾，淡声开口：“上次没来得及说，现在的你比以前看上去更自由、自信，方逾。”
　　“嗯。”
　　方逾握着方向盘，指尖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她闻言甚至都没侧过头去看谈云舒一眼，态度比有别人在的时候冷淡许多。
　　这让谈云舒又有些不悦，眉头都皱了皱，也没了再开口的心思。
　　氛围再次沉静，像是没有生命的海，海浪之下也是一片死寂。
　　六十秒转瞬即逝，轿车再次往前。
　　方逾开车的技术很稳，她的背部挺直，手臂放松，衬衫的袖口挽了些许，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量的手腕，手腕上戴着的表还是上次的那块。
　　谈云舒认出来了这块表的品牌，都在千块左右，对很多人来说不贵也不便宜，看上去有些冷硬，却很衬现在的锋利的方逾。
　　半晌，谈云舒的嘴唇又张了张，她抬了下眉，说：“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你。”
　　那三年里，方逾一直都在她的副驾驶。
　　方逾看了眼后视镜，注意着周围的动态，闻言又是一声：“嗯。”
　　并不想给谈云舒多余的反应。
　　谈云舒没恼，她索性撑着自己的脑袋，指尖勾着自己的头发，缓缓地道：“不过……真的很凑巧，方逾，怎么去哪儿都可以遇见你。”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方逾这才睨了她一眼，口吻冷淡。
　　谈云舒睫毛抖了下，双唇抿着。
　　方逾失笑：“半支雪糕在你的经常访问第一名对吗？这次航班你也改签了对吗？”她重逢以来第一次喊了对方的名字，“谈云舒，你又想让我当你无聊之余的消遣吗？”


第35章 
　　方逾在前晚回到家的时候, 就想起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的好友唐半雪在微博发的日常动态比较多，去参加活动也会在上面预热，因此有的粉丝会趁着那个时间特地想要跟“半支雪糕”偶遇,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她不清楚谈云舒是怎么知道唐半雪就是半支雪糕的, 或许是在网上看见过也说不定，现在网络这样发达, 大数据的推送也不讲道理，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谈云舒一定是靠这样的方式来跟她制造“偶遇”, 她想不出来别的。
　　那偶遇的目的呢？
　　只是想再次证实那句再也不想见到她的话的真实性吗？
　　按照方逾对谈云舒的了解，她不会认为只是那么简单而已，等到再收到沈映之让她送一送谈云舒去机场的消息，她的想法全部都指向了一处, 那就是谈云舒又对她起了兴趣, 想让她再次当消遣。
　　不会再有别的选项了。
　　否则谈云舒这么处心积虑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 方逾难免觉得可笑，因为已经这么久过去了，而谈云舒这个人一点变化都没有, 以前还会披着一层温柔可人的皮, 以“毕业以后”当做盾来隔绝一切，现在却是赤裸裸地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玩弄人心是谈云舒最擅长不过的事情。
　　本来方逾不打算揭穿这一切的，因为谈云舒即将回到柳城，她们往后不会再有这样高频率的见面机会。
　　可谈云舒现在在副驾驶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和神情，方逾心想, 她不会再忍下去了。
　　六年前她还不够有能力地去跟谈云舒对峙, 现在的她跟谈云舒同样天差地别, 但她已经有了说出来的勇气和底气，以前她还会信谈云舒的鬼话，现在就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
　　她不能否认跟谈云舒的重逢让她现如今的生活起了一丝涟漪，但涟漪而已，很快就会被抚平，再度回到风平浪静。
　　“我……”
　　谈云舒才出口了一个字就被方逾截断。
　　“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费这么多心思，是想说这个吗？”
　　谈云舒不语，脑袋侧过去，落在外面的天空上，她想努力做到自然，但眉头怎么都舒展不开。
　　“被我说中了。”方逾自己又扯了扯唇，双唇再次翕动，“谈云舒，看我过得这么好，好到超出你的想象，你不高兴了，是不是？”
　　谈云舒这一次没有像在洗手间那晚那样顶回去，因为她没有多余的力气这样做了。
　　方逾刚刚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幻化成了一根针，让她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再次遭受新一轮的伤害，致使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是，她本来在这两天思考过后，是这么打算的。
　　既然那根刺拔不掉，那么就放在那里好了，等到她再次拥有方逾，她相信这根刺可以慢慢软化，直到再也不会刺到她。
　　而她的心思被方逾看透了，在这一刻，她终于反应过来——
　　方逾不是曾经的方逾。
　　现在的方逾自信、通透，工作稳定，生活不再压抑，有很要好的朋友，有自己的娱乐方式，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
　　美好到跟她谈云舒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不是因为方逾过得好到超出她的想象而不高兴，而是她跟方逾之间再无瓜葛与牵扯，她在方逾的世界之外，意识到这一点，她就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不是。”谈云舒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对别的话没有否认，此刻的否认是没有意义的。
　　她已经输了，主动权在六年前她想再见到方逾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从她的手里流失了，并且她们现阶段重逢的时间里，她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位置。
　　被动地通过半支雪糕的微博来找寻跟方逾有关的蛛丝马迹，被动地想要制造有缘分一般的偶遇，被动地在靠近方逾时还要在人前装出一副不熟悉的模样，被动地改签自己本该在上午就回柳城的机票。
　　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而收束的权利，清晰地在方逾那里。
　　此刻，方逾在收网了。
　　“好，我信你的这个回答。”方逾慢慢扫了她一眼，又收回自己的视线，“或许将来会有机会再见面，但谈云舒，不论是明面还是私底下，都当陌生人吧，这对我们而言不难。”
　　那三年里，她们也一直都是这样的，有人在的时候，她们基本上不会有多余的交流，她们看上去是最没有交集的那一类人。
　　方逾现在不过是再加了一条“私底下”也要如那样而已。
　　谈云舒没应声，方逾也不计较，因为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了了。
　　又过了一会儿，方逾把车开到了机场的停车场，还在工作日，这边的人流量不大，停车场里出入的车辆不多。
　　方逾来到后备厢，正要取出谈云舒的行李箱。
　　“谢谢，我自己来。”
　　谈云舒没有看她，自己弯过腰把箱子给拿了出来，随后挺直了背，看上去还是像一只白天鹅一般，她拨了下自己的头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方逾，又说：“方助理，辛苦了。”
　　“再见。”方逾微微笑着。
　　谈云舒点头，拉着行李箱先一步离开了原地，她指节的力度随着跟方逾的距离越来越远也逐步加大，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确认转过身后不会再看见方逾，她才扶着一侧的墙壁，让自己的气息慢慢缓和。
　　怎么会这样呢。
　　谈云舒的视线随意地落在地面上，她的一头长发随意地垂落，为她挡住了不少人投来的打量的目光，她的指腹紧紧地贴着墙面，回想着刚刚方逾那并不在意她的言辞，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的呼吸又窒了起来。
　　就近的工作人员看见她这样，凑过来关心地问：“女士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谢，我没事。”
　　谈云舒抬起头，同时也抬起手来，用指尖抹掉了即将掉下来的一颗眼泪，冲着工作人员莞尔：“只是刚刚晕车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好多了，再次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
　　另一边，方逾也准时地接到了从云城飞来的合作商，并且一路聊着把人带到了公司，剩余的谈合作的事情就不是由她来了。
　　六点钟一到，方逾就收拾好了办公桌上的东西，一点儿没拖沓地下了班。
　　京城的天气转变得有些快，明明中午时分还出着太阳，现在天空又布满了乌云，一副自己要大哭一场的架势，等方逾出地铁的时候，这雨已经不客气地往下坠了。
　　方逾的包里随时都备着伞，再也没给任何人给她打伞的机会。
　　她撑着伞，从地铁口出来走回小区。
　　在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同样下班回来的符霜，符霜今天还穿的是裙子，现在裙摆直接被雨给淋湿了，嚷嚷了一路这个鬼天气。
　　方逾勉强地牵起唇角：“回去丢进洗衣机。”
　　“嗯！”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方逾把伞架在阳台晾着，而后就在沙发上盖着一张薄毯缩着，是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应激反应了，但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缩着，这样会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她把脑袋又放在膝盖上面，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雨。
　　这暴雨来得很急切，将视野也都给蒙上了一层阴影，能见度特别低。
　　方逾眨了下眼，手机屏幕在下一刻亮了起来。
　　发消息过来的人是唐半雪，唐半雪说前两天参加的活动，今晚九点就会上线视频，还让她记得到时候看看，因为唐半雪觉得方逾的镜头不会少，当时那位大佬下来看的时候，夸了方逾好几回，虽然都是借着宣传的产品夸奖的，但摄像机的镜头始终也是对着方逾的。
　　方逾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九点。
　　【好，我会看。】她还会额外把自己的画面截下来发给方芹，让妈妈看看她现在是正在热烈地活着。
　　视线一转，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方逾的睫毛低垂，过了会儿才起身做自己的晚餐，她简单地给自己煮一碗蔬菜面，吃过饭后又去洗澡。
　　九点来临的时候，方逾已经靠着床头等着了。
　　左右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下雨天会让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看看视频消解一下也好。
　　那个美妆品牌的官方品牌很准时，方逾在点进主页过后，就看见了还没人点赞的新视频，封面上的字就叫“京城美妆沙龙”，除此之外还有大佬和一些博主的照片。
　　不过方逾倒是一眼看见了在角落里的自己。
　　没想到她还能上封面。
　　而谈云舒也第一时间收到了该美妆品牌的新视频通知，这是在知道方逾参加活动以后她就特地去关注的，而且翻了这个美妆品牌的主页下来，发现这样的美妆沙龙活动之前也有过，并且还会发视频宣传。
　　她不清楚这个品牌什么时候发这一期的，但不妨碍她给它加了特别关注。
　　她低着眼睑，想着方逾几个小时前在车上说的那番话，指尖迟迟没有落下去。
　　柳城在下着雨，航班延误了一个小时，现在她才在轿车的后座坐下。
　　车窗上的雨一滴一滴地挂着，又被风吹成笔直或弯曲的线条，周围的灯光钻进这小小的水滴里，缤纷绚烂。
　　等轿车驶入了隧道的时候，谈云舒在车窗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也只有她的倒影，而不是像电梯里那样还有方逾的。
　　从隧道出来，雨又将她包围。
　　这几年里，她很喜欢下雨天，但她的伞没有再为谁倾斜。
　　唯一想让她撑伞的人不在她的身边很久了。


第36章 
　　这个美妆品牌发布的视频共有四十分钟, 而方逾的镜头足足有两分钟，看上去并不多，但一对比别的素人就会很显眼了, 而且那天去了不少的有人气的美妆博主, 大家也就分到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更多的都是给请来的大佬了。
　　唐半雪在扫完视频以后对此发表演讲：【啊啊啊我就知道！小愉！！！】
　　【我要是摄影师, 我也偏爱你哈哈哈，呈现的效果太好了。】
　　【这次主打的这款眼影, 用在你这里太妙了，非常有层次感。】
　　……
　　她一溜串地给方逾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把自己的内容都给忘到了角落似的，末尾还补充让方逾也起个号，这样没准方逾还能把自媒体当副业呢。
　　但这个想法不是她现在就有的，跟方逾当朋友以来她也劝过方逾两回, 方逾次次都是拒绝的结果。
　　因为方逾不是很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更喜欢平淡一点, 如果出个门做什么都会有人认出来的话，她会觉得不那么自在。
　　这一次唐半雪也知道会被拒绝，但她还是那么讲了, 反正讲讲又不犯法。
　　果不其然, 方逾的回答来得很快：【婉拒！】
　　唐半雪：【请问“婉”在哪里？】
　　方逾：【哈哈哈。】
　　方逾：【但是还请半雪同学不要忽略了自己，你的片段我来回看了好几遍，很惊艳，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两个人开始了“商业”互吹，聊了一会儿才消停。
　　同时停下来的还有窗外的雨。
　　方逾脑袋一侧, 外面夜色漆黑如墨, 她在窗面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窗户上淋了一片雨没有散掉，让她的身影也跟着有些细碎。
　　她掀开被子，将窗帘一拉，再回到床上。
　　本想着入睡了，但收拾平板的时候，指尖在平板的屏幕上一划，就收到了薛奕唱歌的视频，发布这个视频的账号还是薛奕自己。
　　方逾入睡的进度缓了缓。
　　薛奕会弹吉他和钢琴，视频里，她就抱着吉他，对着镜头道：“很久没有上线了，今天京城在下雨，很适合窝在房间里唱歌，不知道大家想要听什么，那么我就唱一首《明白》好了。”
　　这首《明白》也是薛奕自己的歌，算是她的代表作之一，上次在演唱会的时候她也唱了。
　　薛奕一边弹一边唱，她唱歌的时候很投入，在镜头之下，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话筒的收音效果好，没有多余的杂音进来，就连她最后轻哼的那一段也都录了进去。
　　结束时，她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次见。”
　　四分钟的视频过得很快，播放完以后平板自动跳到了下一个。
　　方逾眨了眨眼，把它往上滑，而后按了暂停，翻起来了评论区，这个视频才刚上传没多久，点赞和评论数量都不算多，但能来的都是薛奕的歌迷。
　　【啊啊啊我的1上线了！】
　　【疯狂！彻底疯狂！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这不是心有灵犀这是什么！】
　　【这歌怎么那么好看，不是，这人怎么那么好听。】
　　诸如此类的评论不少，大部分都很友好，其中也有一些疯狂的女同性恋发言，比如让薛奕别弹吉他了，要弹就来到自己床上把自己当吉他弹。
　　方逾翻了翻评论，唇角往上翘了下，最后留下了自己的一个不起眼的赞。
　　翌日，晴空万里。
　　京城的四月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治愈的，城市的花都开差不多了，日暖风和，花艳草青，整座城市都有着蓬勃的生机感染力。
　　昨晚的那一场急雨让花草树木的颜色又更深了几分，方逾办公室的那几盆多肉还是那副样子。
　　她照料过后就拿着文件进了会议室。
　　沈映之在主位坐着，听着底下的报告眉头紧皱，指尖捏着的钢笔不时地转一下，带给底下一众下属的压迫感很强烈。
　　沈氏集团是国内综合型地产开发商之一，闻名在外的是高品质的商业地产项目，方逾之前兼职过的临里商场就是其代表作之一，京城在城东也有一座临里商场，但是现在开商场的那么多，大家又很卷，所以京城临里商场这几年的营业额度一般。
　　第二个季度第一个月就快过去了，但公司整体的营业额度比第一个季度的第一个月还差了些。
　　沈映之才上任不久，对于自己的成绩很看重。
　　所以现在正在跟广告部宣传部商量着怎么借助外力让商场的客流量回温。
　　“沈总，要不招两个00后宣传进来？”有个人替提议，“‘00后拿到公司官号‘已经是宣传频道的热点之一了，眼下以这个噱头而起来的产业不少，我们也可以跟进。”
　　沈映之：“行，跟人事对接一下。”
　　又有人提议：“沈总，临里商场那块有一大片空地始终空着，我认为可以将它利用起来，请几个小歌手在这里商演，是以街头艺人的形式，可以引来一批客户进商场消费。”
　　“薛奕请得动吗？”沈映之看向广告部的人，“请她唱多少钱？”
　　“这个……我们还没有去了解过。”广告部的人讪讪的。
　　“不过这个想法可行，去联系试试，档期就要五月份的。”
　　这种商演要跟歌手的经纪公司商量，等商量过后还要向机关报备，以免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
　　估计得大半个月才能谈下来。
　　会议结束过后，沈映之将方逾叫到了办公室，吩咐下去：“买两张回柳城的机票，周一下午你和我一起回柳城，周二下午给你正常放假。”她揉了揉眉心，拖长了音，“家里的长辈要我回去述职，我五一的安排那么多，只能提前回去了，到时候你在我旁边做补充。”
　　“好的，沈总。”
　　方逾意外了一瞬，只得照做，将自己周二晚上的机票改签。
　　她才转总助岗两个月，这期间出差过两次，往年当财务助理和行政助理是不怎么需要出差的。
　　所以这次回柳城的市区也算是一种出差，仔细回想一下，她过去几年都没有再回到柳城的市区，之前一放假她直接落地柳城的机场，再到附近的客运站乘坐大巴直接回到县城回老家的，没有在城里多留。
　　这次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再回去了。
　　方逾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方芹还以为她要到周二晚上才会落地柳城，提前一天回去还能给妈妈惊喜，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但避开五一高峰期先回去的消息注定是要引人羡慕的。
　　跟符霜和唐半雪的群聊里，这俩人就在嗷嗷地叫着：【诚接沈总这样的老板！！！】
　　符霜不是京城本地人，五一也要回家，至于唐半雪就不会，她的工作室在五一的时候已经约满了，来的人特别多，她会在工作室忙到“死”。
　　方逾：【不好意思各位，我先走一步～～～】
　　周一的下午，方逾就上了回柳城的飞机。
　　在这之前，她还给程檬发了消息，程檬表示今天晚上可以见一面，至于李兰，方逾就没有过去打扰，因为李兰怀孕了，再过不久就会生小孩，方逾偶尔看李兰的朋友圈，都能看到李兰的崩溃。
　　六点半，柳城的天还没暗下去。
　　前几天这里一直在下着细雨，今早才停，方逾她们到的时候正是时候，黄昏已至，天边的彩霞灿烈如火，分外好看，机舱内不少人在一下机之后就拿出手机拍照。
　　方逾也跟着拍了两张。
　　沈映之就回来待两天，行李都没什么，就提着一个包，方逾则是有个20寸的行李箱，也没有托运，两人穿过干净的机场内部，来到了到达口。
　　遥遥地，方逾就看见了长身玉立的谈云舒，谈云舒穿着衬衣长裤，身形高挑挺拔，光往那儿一站就有不少人频频朝着她看过去。
　　对于谈云舒会出现在这里接沈映之这件事，方逾并不意外，因为谈云舒跟沈映之的关系的确很要好。
　　而在谈云舒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方逾看了眼就转过脑袋。
　　她并不想去猜这个男人的身份。
　　不过她跟沈映之回去的方向不一样，也不需要劳烦沈映之这边送她回家，所以提前就跟沈映之说了声，等明天早上再见，因此现在也不用跟谈云舒打招呼，她自己就拉着行李箱朝着网约车的方向走。
　　谈云舒眉目淡然地往方逾的背影看了两眼，又很快就撤回了自己的视线，看向自己正在吵闹的两位发小，脑子里再次响着方逾说过的话。
　　-但谈云舒，不论是明面还是私底下，都当陌生人吧，这对我们而言不难。
　　不难吗？
　　谈云舒无声地扯了下唇角。
　　在见到方逾的这一瞬间，她会有溺水的窒息感。
　　明明就难得要死。


第37章 
　　好几年没回到新家这边, 方逾对这里还有些不熟悉。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才搬过来没几天，现在骤然回来，网约车停下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 因为这里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大。
　　六年前方逾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有些偏僻、萧条, 而现在却一派红火繁华的景象，不远处好几个烧烤摊架着, 老板忙得焦头烂额，远处还开了一家好几楼的火锅店, 店招牌在夜里闪着明显的光亮。
　　方芹没有跟她讲过这些，以致于她懵了下就适应了过来, 刷过门禁卡以后就带着行李箱往小区里面走。
　　小区里的变化也比较大，绿植面积比之前要多许多，而且还添加了一些娱乐设施，现在那里还有小孩在荡秋千, 几个人看见她回来, 视线不由得一直追随着她。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有些沉闷。
　　方逾在路灯的见证下进了单元楼, 这个新家是有电梯的，她按了有些陌生的楼层数字，有些紧张。
　　还从来没有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方芹的面前过。
　　她没有去“阿芹早点”看, 因为她知道这个点的妈妈已经下班了, 或许已经洗过了澡准备睡觉，但在手机里接收到的信息跟亲眼看见还是有些不一样。
　　二十来秒后，方逾就叩响了门。
　　一个呼吸都没缓过来，门就开了，方芹本来还以为是来找她唠嗑的邻居, 笑眯眯地准备把人往里迎, 结果开门以后看见的是自己的女儿, 瞬间惊讶得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妈。”方逾笑弯了眼，撒开行李箱，走过去抱着自己的妈妈，“想不到吧！我提前回来了！”
　　方芹紧紧地回抱着女儿，又抬起手来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问：“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跟妈说一声？我还能去机场接你。”
　　“这多惊喜。”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母女俩没有抱太久，方芹就拿过方逾的行李箱，又问起来：“你是提前请假还是……”
　　“跟领导来柳城出差，明天我还要去忙工作，下午就放假了。”
　　“行，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坐飞机回来也累。”方芹进了方逾的房间，“我给你铺下床，你自己在外面坐着就可以。”
　　看着妈妈忙碌起来的身影，方逾的唇角往下压了下。
　　这六年里她忙着在外飞，家里的一切都是方芹在顶着，每年放假比较长的时候她都会回老家，也是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对妈妈的辛苦又多了解了几分。
　　此刻方芹佝弯着腰麻利地给她铺床单套被罩，让她的眼眶都一酸。
　　没有回到柳城这个新租的新家这几年，方逾的房间一直都没有别人住过动过，方芹给她干干净净地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小书桌上方逾之前的一些书也都还在，上面的灰尘也会定期扫掉。
　　方逾没有自己去休息，她也走了进来，跟着妈妈一起布置她的房间。
　　只是她没有在家待太久，因为跟程檬还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在她们以前去过的那家麻辣烫，不过是距离折中的一家分店，这么几年过去，它在柳城开了好几家分店，并且生意也都不错。
　　柳城的天气比京城要凉爽些，方逾一下网约车就觉得风很舒服，她还是不太适应京城的比较干燥的空气，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房间里如果没有加湿器的话她的鼻腔都会着火。
　　或许是家乡滤镜，让她现在身心舒畅了些。
　　麻辣烫的分店外还排着队，但方逾和程檬提前在网上排了号，两个人来得都很及时，下个号一喊就是她们。
　　方逾的时间观念只会比以前更强，她自己本来就是早到了几分钟，没想到程檬也差不多时间就到了这边。
　　“不想让你久等啊。”点好菜以后程檬拉开椅子坐下，笑容灿烂，露出八颗牙齿，“好多年没见了，方逾。”
　　“是很久没见了。”
　　方逾也在程檬的对面坐下。
　　店里的光线充足，方逾今天戴的是隐形，一张脸毫无遮挡，程檬托着腮，眨了眨眼，对方逾说：“就是……虽然经常刷到你的朋友圈，但现在看见真人还是会觉得变化很大。”
　　方逾莞尔：“是吗？”她的嘴唇动了动，“我自己没多大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她以前留下的照片不多，做不出什么对比来。
　　但程檬以前喜欢过她，所以就觉得特别明显。
　　程檬笑笑，她拿起手腕上的发圈，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也是，我自己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变化多大，除非我的面前着站着一个六年前的我。”
　　店里的上菜速度很快，两人的面前还放着一碗米饭。
　　“我最近在减肥呢。”程檬说，“得少吃点米饭，精致碳水简直是我的减肥阻碍。”
　　方逾的羽睫扇了下，道：“你又不胖。”
　　“胖了不少。”
　　程檬说到这里长长地叹息一声，嘴角这么也压不下去，说：“没办法，我女朋友隔三差五就会投喂我。”
　　方逾被她突然秀的恩爱给呛了下，偏过头去轻轻咳了声，再抬眼时，就看见程檬一脸幸福的模样，给她递过来一张纸：“可惜你这次回来匆忙，没什么时间，不然我还邀请你到我们家去吃饭。”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来。”方逾接过纸巾擦了下嘴角。
　　程檬戳了下碗里的米饭，盯着她：“那你呢？方逾。”
　　“嗯？”
　　“你这几年一直没有谈恋爱吗？”
　　“搞事业呢。”方逾说，“现在成总助了。”
　　程檬：“哇！总助！”
　　她夹了一块冬瓜到碗里，等到咽下去之后，才又一脸吞吞吐吐的模样。
　　“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方逾如今的感官都很敏锐，程檬那困惑的表情她一下就能看穿。
　　程檬迟疑了一句：“就是……”
　　“我好奇很久了。”
　　“嗯，什么？”
　　“当初我们俩在临里商场兼职的那次，你还记得吧，有天晚上你朋友来接你下班。”程檬的声音混到了店里的热闹里，却也那么清晰地传到方逾的耳里，“你俩当时是不是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啊？嗯……我当时看着不太像，有点像你俩在谈恋爱。”
　　哪儿有朋友抱成那样的。
　　方逾微微怔住，而后摇头：“不是。”又停顿了下，“不算是。”
　　她们倒是把谈恋爱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只是关系却不是对象而已。
　　程檬从她的话音里听出来了别的意味：“哦，所以就是你俩没有在一起，差一点？”
　　“差很多。”方逾平静地勾了下唇，“不可能的那一种。”
　　程檬瞳孔地震：“她是直女啊？直女就是这样的，我之前……”
　　方逾错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檬檬，这么久没见……”
　　已经那么久了，她实在是不想再聊起。
　　“好的！”程檬适时地收了话头，反正她只需要解答自己当时的疑惑就好了。
　　因为当时那位“朋友”朝着她望过来的那一眼，让她记了好久。
　　一顿麻辣烫吃不了太久，但方逾跟程檬分享了不少自己这六年的生活，出来的时候腕表上的时间已经转到了十点，店里的一些座位也都空了下来，服务员们都在收拾着了。
　　程檬的女朋友是个成熟的年上姐姐，知道程檬跟朋友今晚要一起吃饭，但不放心程檬晚上一个人回来，所以提前开车过来了，顺带着还能把方逾给送回去。
　　方逾本想拒绝她们的好意，但程檬她们两个人一直坚持，她也拗不过，就上了后座。
　　程檬跟她的女朋友感情很要好，两人在前排也一直都在聊着天，程檬就差连自己今晚吃了几粒米都讲出去了，听得方逾唇角轻轻一翘。
　　窥到别人的幸福时刻，她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她们也没有落下她，也会对她挑起话题，比如在回京城之前还会不会再来柳城，有的话到时候可以再见一面，城里现在有家柳城菜馆特好吃，可以带她去。
　　奈何方逾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这才作罢。
　　聊着聊着就快到目的地，小区那边的火锅店还开着，有人还在门口进出。
　　“到了，谢谢你们。”方逾开了车门，“以后见。”
　　程檬在副驾驶挥手：“以后见。”
　　没一会儿，这辆车就开远了。
　　方逾一转身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谈云舒。
　　隔了些距离，影影绰绰，但谈云舒的站姿依旧挺拔高傲。
　　方逾只一眼就收了回来，没有犹疑地进了小区。
　　徒留下谈云舒恍恍地站在原地。
　　握着的手机里，传来沈映之的喊声：“喂？喂？谈云舒，你到底着急去见谁啊？怎么聚会到半路跑了。”
　　“是你的白月光还是朱砂痣回国了吗？”


第38章 
　　晚上的聚会是梁霈发起的, 说是为了给沈大小姐接风洗尘，不过这次地点不在酒吧，哪儿能次次都去酒吧啊？
　　这次就在梁霈自己在市区的小洋房里。
　　这层小洋房是梁霈前两年买下的, 买它的原因主要还是不想跟家里住太近了, 他忙着做生意，次次回庄园那块儿都有些麻烦, 距离稍远不说，他家里的长辈还要管着他, 索性就搬出来了，这样起码不会当面骂他不学无术, 一天到晚放着家里的生意不做只知道开酒吧。
　　柳城的房价没有京城海城那么离谱，这套快一百六十平米的小洋房价格就在五百万上下，客厅空旷敞亮，采光极好, 阳台那能看见这座城市最漂亮的夜景, 等到过节的时候, 还能看见烟花秀和灯光秀。
　　不过房子的装修风格有些星级酒店的意味，冷肃商务，拿来聚会倒挺合适。
　　除了谈云舒和沈映之之外, 还有另外几位她们以前打过照面的人, 比如在毕业前还特地去柳城大学给谈云舒表白的唐霄。
　　这么久过去，唐霄自己都不太记得被谈云舒拒绝的事情了。
　　主要是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被谈云舒拒绝的人有不少，大家一开始还有些“征服欲”，可得到的都是谈云舒不谈恋爱的说法, 直到谈云舒毕业以后他们收到了订婚请柬, 这些人才恍然。
　　合着是因为谈家已经把手伸到京城去了。
　　“谈云舒, 今晚你居然有空过来。”
　　唐霄端着一杯酒在谈云舒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现如今也管着家里的一个小公司，话语权没那么大，但人比过去看上去成熟了些，而且更圆滑，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只是目光落在谈云舒的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是不太记得过去的那件事，因为当下最重要。
　　谈云舒跟卢家第四子订婚以后没两年婚事就告吹了，他们这些人的机会不就又来了吗？谈家在业内屹立不倒多年，谈云煦那么搞谈家都没破产，而且现在还被谈云舒给救活了，要是能拿下谈云舒，背后的资源非常可观。
　　只不过谈云舒这几年忙着管理家里的产业，没有再参与到这样的聚会里，次次都不在，是以他们也确实没什么机会。
　　主要是没得比，他们这群人里就没有谁管着家里那么大的公司，目前也就只有谈云舒和归国没多久的沈映之了。
　　“什么叫居然？”谈云舒面容带笑，她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脸上有些许的酒意还添了几分魅惑的感觉来，“我一直都有空。”
　　唐霄把杯子凑过去跟她的碰了下，一副听明白的模样：“原来是谈总一直不屑于来。”
　　沈映之在一旁笑眯眯点头，接过话茬：“知道就好。”
　　对于这番话的真假大家心照不宣，表面上还是那副和谐友好的样子，气氛一直维持到晚上九点钟，谈云舒支着自己的脑袋，轻合着眼，有些困倦的模样。
　　她没有参与到这些人的“打电话”的游戏里，但什么都能听进去——
　　梁霈在输了以后，要给微信列表里排第52位的人打电话过去，不论对方是谁，都要说自己很想念对方的话，期间不能说自己玩游戏输掉了，还要开免提，而在梁霈列表里第52位的是他的在非洲忙的大舅，大舅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开骂，惹得大家哄笑。
　　唐霄在输了以后，是给通讯录里的第13个人打电话过去，对方是他前阵子加上没多久的女主播，对方的声音甜腻，一口一个“霄哥”，听得这几个男的骨头都要酥了似的，面对着唐霄说的他想自己了的话，立马表示之后可以见一面。
　　这几个男人的笑声立马就暧昧起来。
　　而唐霄自己看了谈云舒一眼，立马为自己辩解：“可别误会我，哥们儿洁身自好守男德，我看她的直播是因为我无聊……”
　　“你都砸钱成她的榜一了，还洁身自好呢？”有人笑着呛了下。
　　沈映之还在一边喝酒，闻言也笑了两声：“你们继续玩啊，我感觉还没到最刺激的时候。”她说完放下酒杯，看着在一边的谈云舒，“云舒，你要是困了你就去客房睡吧，反正梁霈这人的客房也跟你家酒店似的，没什么区别。”
　　谈云舒睫毛轻扇，摇了摇头：“没事。”
　　沈映之没再管她，加入了玩游戏的队伍里，跟大家热热闹闹地玩成一片，不过玩这样的卡牌游戏她是高手。
　　谈云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虚抚过一遍，而后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录。
　　在通讯录的最顶上显示的是一个字母“A”。
　　谁也看不出来这是谁，她这几年也从未再拨过去，自然而然地，她也没有再收到来自这个人的来电显示，她没有用别的手机号试过它是否还能使用，她怕答案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那样。
　　但现在，她无需再害怕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那根刺已经延出枝桠，嵌得更深，更狠，更痛。
　　她抬了抬眼，若无其事地用自己工作的号拨了过去，得来的是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通知。
　　谈云舒唇角抿了下。
　　倏尔，茶几那边的人玩到了最刺激的时候，那就是有个叫高明鹤的输了游戏，要给自己的前女友打电话过去，而他显然是个渣男，对面的前女友在接听到他电话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你说你想我了，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哦，原来是玩游戏……”
　　“高明鹤，你这样的人在我看来很可笑，不管不顾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
　　后面的话谈云舒就听不见了，因为高明鹤已经挂断了电话，对着大家笑了笑：“她骂我，后面的话就别听了，给我点面子。”
　　“狗渣男。”开口的是沈映之。
　　高明鹤下巴一抬：“就当是对我的夸奖了，能当渣男也是一种本事。”
　　梁霈嗤了声：“那人家明摆了就是想见你啊。”
　　“想见我？那让她自己来找我咯，如果她找的到的话。”
　　高明鹤刚说完，沈映之的声音又随之响起：“云舒，你去哪儿？”
　　“有事。”
　　谈云舒丢下这句话，就出了这间洋房，将所有的一切都断在身后。
　　小区地理位置好，附近的商圈这边等候的代驾多的是，她穿过小洋房这边的喷泉和灯光，没几分钟就把车钥匙给了代驾，报了方逾家小区的地址。
　　出口的时候她还卡了下壳，本想说星湖35号院，到最后拐了个弯说了现在的这个。
　　等轿车上了路，她捏紧了手机。
　　灯影在她的脸上明灭，照着她不那么清醒的眼神，她知道，她有很大的概率不会见到方逾，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方逾需要休息。
　　但她就如高明鹤所说的那样，如果想要见到一个人的话，那就主动去找。
　　即使见不到。
　　可距离越来越近，会让她的情绪好受一些。
　　那么她在难受什么呢？
　　酒意上头，谈云舒的眉心蹙着，她把脑袋低了低，手肘抵在膝盖上，脸掌着自己的额头，头发没有规律地散下来，擦着她手腕上的肌肤。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难受于方逾不再受她的掌控吗？还是难受于跟方逾不会有任何来往？还是难受于如今的方逾，再也没有过从前那样的眼神，有人在的时候，看着她的目光客气客套，没有别人在的时候，疏离、冷漠，一点儿也不想跟她沾边。
　　谈云舒头痛欲裂，直到代驾的女生说的一声“到了”将她从撕扯从带回现实。
　　她下了车，这条路她在过去几年来过几次，这里的变动她也清楚，每次来都会注意到，烧烤摊的烟被大风扇卷着向别的地方，火锅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而这些人里没有方逾。
　　她不知道方逾住着的具体方位，她也不会进去寻找，她光是站在这里，都觉得痛苦的滋味少了些。
　　站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稍微有力气接听沈映之的电话。
　　“你还好吗？”沈映之问。
　　谈云舒：“还好，只是出来见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见小区门口那边停下来了一辆车，而方逾从后座下了车，她不近视，再加上小区那里还有光照，所以她不会认错人。
　　一时间，她也忘记了接听电话，手垂了下来。
　　她看见方逾看见了她，也看见方逾无视了她。
　　方逾将“陌生”两个字贯彻得彻底。
　　“喂？喂？谈云舒，你到底着急去见谁啊？怎么聚会到半路跑了。”
　　“是你的白月光还是朱砂痣回国了吗？”
　　谈云舒勉力站得端正了些，她眨了两下眼，才又继续接听这通电话：“沈映之。”
　　“嗯？”
　　“为什么……”
　　谈云舒没有“为什么”下去，她略微有些发颤的声音跳进风里，转而问：“你猜出来了对吗？”
　　因为沈映之的问题太有目的性了，她饶是现在再不在状态，也察觉出来了不对劲。
　　“……”
　　沈映之在手机这端摸了下鼻尖，有点尴尬地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自己不做掩饰，哪儿能每次都遇到？让她送你去机场也是为了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回事儿。”
　　“所以你听过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
　　“嗯。”沈映之咳了声，“抱歉，我又不方便直接问你，只好耍些心眼了。”
　　谈云舒拉开车门，没了什么说话的力气：“我先回谈家了，你们继续玩。”
　　“明天下午是我奶奶的八十六岁大寿，记得来。”沈映之这次回来也还有这件大事，老人家过一年少一年。
　　“我记得。”
　　“谈云舒。”沈映之又喊了她一声，沉吟了好几秒，才徐徐地道，“照她说的做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谈云舒在后座闭着眼，她握紧了手机，迟迟没有挂断，过了会儿，双唇才翕动：“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由我说了算。”
　　“不是也得是，我非她不可。”
　　那三年的时间里，方逾不会黏她，基本上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也不会向她索取任何的东西，每次见面都是由她主动提起，她因此心安理得地利用方逾做消遣，但实际上她知道因为那会儿的方逾是因为自卑才这样，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随意就可以打破的。
　　她是君灵酒店的大小姐，而方逾的妈妈还在自己家里做工，方逾又能主动到哪里？
　　然而她仍然利用身份上的差距，让方逾成为了自己重压之下的调味剂——
　　但这份调味剂为什么会那么甜，成为了她过去那么多年里，唯一让她上瘾、回味的甜味。
　　她明明不爱吃甜食的。
　　她还记得自己因为订婚的事情彻底确定而买醉的那一晚，她本不想去找方逾的，但她的身体不受她的控制，她一身酒意地敲响了星湖35号院里不起眼的那一扇门，她看见方逾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而方逾当时的眼神里带着惊喜，见她喝酒了，还问她有没有酒驾。
　　她没有酒驾，以前没有，今晚也没有。
　　她那么遵循这世间的一切规则，成了谈家最拿得出手的一朵娇养的不会刺人扎手的玫瑰，而被剪下来的刺，她花了三年，一寸一寸地扎进了方逾的血肉。
　　她在方逾的跟前阴晴不定，将方逾一个人丢在酒店，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行我素。
　　如今她自己所感受到的这些酸楚与痛苦，有方逾在最满怀期待望着她却收到请柬时的万分之一吗？


第39章 
　　因为这次是出差提前回的柳城, 方逾的行李箱里还特地带了一套工作的西装，这套西装还是她前两个月升总助的时候特地奖励自己的，后面穿的次数不多。
　　结果今天还有机会当面穿给妈妈看, 方逾照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
　　“阿芹早点”自从招了两个阿姨过后, 方芹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起那么早，现在她就看着像是被“洗”过的女儿, 眼角的皱纹怎么都放不下去，越看越骄傲, 越看越满意。
　　方芹抬起手来给女儿理了理脑后的头发，叮嘱道：“下午我们打车回家, 就不坐大巴了，村里那个叫方正的你记得不？他在跑车，专门接送人从城里到镇上的，我跟他约了下午的时间。”
　　“记得, 妈, 你之前说过的。”还曾经让方正来接过她, 但被她拒绝了。
　　方逾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先去工作了。”
　　“去吧。”方芹还是这句话，“注意安全。”
　　“好。”
　　方逾提上自己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沈映之述职需要的资料。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 今天还是沈映之奶奶的八十六岁生日。
　　配合沈映之述职结束过后, 沈映之让她自己去宴会厅找个位置坐着：“公司也有人会来祝寿，你跟他们坐一块儿就行。”
　　“好的，沈总。”
　　沈映之都这样讲了，方逾不会拒绝，正好她可以再对公司多一些了解, 时间快到十一点半, 她从商务厅转到了宴会厅。
　　今天的寿宴明面上是家宴, 但实际上来的人不少，十多张大圆桌竟然也快坐满了。
　　宴会厅现场布置得很有氛围，墙面上角落里，都贴着关于“寿”的字样挂着关于“寿”的气球，放着的八层大蛋糕里也都是老人家喜欢的祝寿的样式，这里的整体布置都偏红色，并且坐在上座的老人家穿的也是红色的衣服，看上去精气神很好。
　　沈家人满面笑容地张罗着，看见方逾也不多问是谁，就让她坐在往后的一桌，正好这里坐着的都是公司的人。
　　方逾看上去是最年轻的，其他的十来位都比她更年长且更有气势。
　　宴会厅的场面虽然闹哄哄的，却不吵人，能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衣着打扮都很讲究，没有人看上去很随意，方逾穿着的西装倒也是完美地融了进去，她抬了下眼镜，没有到处张望。
　　一旁坐着的女士倒着饮料，问她：“你要吗？妹妹。”
　　“谢谢姐姐。”方逾笑着点头。
　　女士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又多看了她两眼，问：“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在哪个职位？”
　　“沈总的助理。”
　　“哦～～～”女士了然，“这两个月我都没去总公司那边，你可以叫我霖姐，久旱逢甘霖的‘霖’。”
　　“霖姐可以叫我小方。”
　　“行，小方。”
　　两个人浅显地聊着，消散着无聊的感觉，期间从宴会厅大门进人的时候，霖姐还会跟方逾讲解来人是谁谁谁，是哪家公司的董事或者继承人，她认识的人比方逾多许多。
　　这些人方逾也都不认识，不过倒是解了方逾的一个惑，那就是在机场看见的那个男人，不是谈云舒的丈夫，而是谈云舒和沈映之的朋友。
　　过了会儿，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她的视野。
　　霖姐笑了声：“君灵酒店现在的总经理谈云舒，跟沈总是发小，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哥哥谈云煦，嗯……”她“啧”了一声，丢下一个评价，“没他妹妹厉害。”
　　方逾看了眼谈云煦，这人跟谈云舒长得不太像，她的眼睫低了下：“嗯。”
　　谈云舒穿着新中式杏色长裙，上面还晕染了一些水墨画，质感柔软又能衬曲线，她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挽了起来，看上去婉约灵秀，一出场就引起了不少人投过去的目光，还有人跟她打着招呼，她也言笑晏晏，谈笑自若。
　　并且还不经意地朝着方逾她们这桌看了过来，视线定在了方逾的身上两秒。
　　霖姐以为她在看自己，招了下手：“谈总。”
　　“霖姐。”谈云舒回应了一声，“很久没见。”
　　霖姐笑着摆了下手：“这不是您忙吗？”
　　“跟我生分了，霖姐。”谈云舒似是有些无奈地走近。
　　方逾察觉到她的靠近，目不斜视，端起眼前的杯子抿了口橙汁。
　　好在谈云舒如她所说的那样，将她当作陌生人，只是过来跟霖姐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等谈云舒距离她越来越远，方逾转过头看向霖姐，她没有开口问的意思，倒是霖姐自己说了起来：“好多年前我去沈家述职的时候，谈总和沈总那会儿还在读初中，两人围一块儿写作业，我给她俩讲过题，算是当过一段时间的家教老师？”
　　“霖姐厉害。”
　　“哎呀～～～都是往事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客人们基本上都来齐了，本来像86这样的数字不需要办寿宴的，大部分都是逢十才办，奈何沈家的长辈觉得8和6都是吉利的数字，所以今年就办了一场。
　　老太太在首座坐着，笑起来的时候很慈祥，跟拍的几位摄影师都有些忙碌，把最重要的时刻记录下来。
　　主持这场寿宴的是不是别人，而是沈映之。
　　寿宴的流程很简单，要让寿星先讲一番话，再让家里人献花和说祝福，在全场的人掌声里拍全家福，随后又点燃生日蛋糕的蜡烛，在沈映之引导的“生日快乐”祝福下，老太太象征性地切了块蛋糕。
　　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宴席，最主要的是热闹。
　　礼成之后方可动筷。
　　方逾早上吃过方芹做的早餐，没有那么饿，但在氛围的感染之下，她也吃了好一些，而且当总助的这两个月以来，她也订过两次商务宴席，跟着沈映之应酬，不过那些宴席跟今天的比起来差了些。
　　以后要是特别有钱了，她也想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妈妈办这样的寿宴。
　　没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霖姐看了她两眼，咽下嘴里的菜之后，说：“你看看你瘦的，还不多吃，这可不行，小方。”
　　方逾弯眼：“我不是很饿，霖姐。”
　　“不过也是因为你年轻。”霖姐长叹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新陈代谢也快，现在年龄上来了，一不小心吃多了就很难再瘦下去，但美食怎么可以辜负……”
　　方逾静静听着，脸上的微笑让人心生好感。
　　只是宴席的场面让她觉得有些闷，在霖姐又叨叨了几句之后，她跟霖姐交换了微信，就找了个借口提着公文包跟着一部分人先离开了位置。
　　宴会厅之外是花园和草场，有一些小孩就在这边玩。
　　方逾看了几眼这个宴会中心的布置，在右边有一架木质的楼梯，可以直接走到顶楼，也就是三楼。
　　碧空如洗，天蓝澄澈。
　　方逾踩上楼梯，来到了供人休息的三楼，为了不让人晒到，这里还顶着一架架的棚子，阴影之下是舒服的高级躺椅，她找了角落的位置在上面躺下，像是远离了一切的喧嚣。
　　风轻日暖，她把眼镜戴到了头顶，点开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看得出来大家今天的核心任务就一个，那就是等放假。
　　不过再往下翻了翻，就看见了薛奕在上午九点钟发的动态。
　　薛奕：【京城怎么又在下雨。】
　　方逾毫不客气地留了个评论：【柳城今天天气超级好。】
　　没几秒钟，薛奕秒回：【我这就来。】
　　方逾扯了扯唇角。
　　薛奕五一的安排她刷微博的时候看见了，有音乐节的演出要去，而且还都是不同的城市，所以很忙碌，而这几座城市里，是没有柳城的。
　　就算是有，方逾也不会去，她这个假期都会在老家待着陪家里人。
　　对于薛奕的回复，她没有多做回复，切出了这个界面，而后把眼睛合上，准备就这样小憩一会儿。
　　昨晚没睡好，或许是因为不太适应家里的床。
　　方逾轻抿着唇，隔绝了周遭一切的动静，只能听见清风吹动花朵的声音。
　　-
　　谈云舒在应付完人以后就寻找着方逾的身影，她一直都在悄悄注意着方逾这边，奈何她们两个桌子之间隔了些距离，有的人坐下来还挡视线，她一个不留神，再看过去的时候，方逾已经不在原位了。
　　她起身提裙，就要往宴会厅外面走，却被沈映之给拉住了手腕，直到把她带到了商务厅的房间才松手。
　　沈映之没使力，谈云舒也没挣扎，只是谈云舒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一些红印。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有些不理解的模样，含笑地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去找方逾？”沈映之直接问。
　　谈云舒的笑容敛了敛，“嗯”了一声。
　　“你昨晚我当你没酒醒，现在酒醒了，你……”
　　谈云舒在窗口的位置站定，留给沈映之一个背影：“我一直都是清醒的。”她侧过头，“倒是你，映之，你故意布局听我跟她的行车记录仪，这不是可以三言两语就过去的。”
　　她跟方逾的确在沈映之的车里聊的事情，行车记录仪沈映之也不是不能看，但沈映之的目的性太强。
　　“是我布的局，你以为方逾没有配合我吗？”沈映之盯着她，“这样的场合，她从来不会乱说话，那你猜她为什么要在车里跟你讲这些，故意让我听见？”
　　谈云舒看向右前方，三楼的位置很休闲，那里去了好几个人，有的人在躺椅上待着休息，此刻还有人在上着楼梯，依照她对方逾的了解，方逾或许就在三楼的区域待着。
　　“谈云舒。”
　　沈映之走到她的旁边，音量难得拔高了些：“你质问我为什么要布局，那你呢？你跟我朋友这么多年，有跟我敞开过心扉吗？如果我直接问你跟方逾的事情，你会如实回答我吗？你不会，你对我和梁霈的戒备心都很重，你自己难道不是最清楚的？”
　　“……”谈云舒脑袋一转，看着在自己身旁的好友，坦然地应了下来，“是，我清楚。”
　　沈映之一口气简直提不起来，她紧紧地盯着谈云舒，脸上有些愠怒。
　　“但我为什么戒备心这么重，你们两个自己不清楚吗？”谈云舒笑了声，“五岁那年我和妈妈被接进谈家，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那年，我想跟你们交好，你们说我是私生女，不配跟你们玩。”
　　沈映之的神情一松，她自己都记不得自己在那么小的时候说过的这句话了。
　　“那现在的我怎么配了？沈映之。”谈云舒云淡风轻，“至于方逾，她故意让你听见是她想向你表态她最看重的是工作，而不是我。”
　　谈云舒说到方逾，眼眶都有些泛红，顿了两秒才继续道：“如果她的工作能力有问题，你辞退了她，那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如果今后你因为我而辞退了她，或者不能一如既往地看待她，那我们将不再是朋友。”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吗？”谈云舒抬了抬眼，睫毛轻扇，“你说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时候，脑海里没有这个想法吗？没有后悔过当初为什么偏偏招的人里有她吗？没有后悔过那天晚上的演唱会，要让我跟她重逢吗？”
　　沈映之没有吭声了，她是需要方逾的助力，但她在公司插的人手又不止方逾一个。
　　没了方逾，别人也可以顶上。
　　而谈云舒洞悉一切，她的这双眼睛，又有什么看不透的呢？
　　“但她已经不喜欢你了，谈云舒。”
　　谈云舒转过身，姣好的面容笑得耀眼，说：“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
　　“但我会努力，努力让她再次喜欢我。”


第40章 
　　在这样的场合想要好好休息是注定不会那么容易的。
　　方逾没躺一会儿就有更多的人顺着楼梯上来, 而后在她附近的位置躺下，他们还大部分还都是男的，扯着嗓子聊着天, 在那说自己去国外的经历, 或者自己新买的车等等。
　　特吵，就差拿个大喇叭宣扬了。
　　不过方逾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睁过, 在嘈杂的环境下还能继续“睡觉”是她在星湖35号院就会的技能了，直到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云煦哥”, 这些人终于安静了些。
　　“去附近打台球？”谈云煦笑了声，“在这躺着也不嫌无聊啊。”
　　有人附和着：“行啊。”
　　还有人蠢蠢欲动地想问谈云舒要不要一起去, 只是一想到谈云煦跟谈云舒的关系一向不好，到底也没人问出这低情商的话来，不多时，一行人又脚步凌乱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三楼顿时清净了很多。
　　方逾缓缓睁眼, 适应了一下光线, 这才把眼镜从头顶放下来, 她拍了张此刻天空和棚子的照片，发到跟符霜和唐半雪的群聊里，故意问：【你们还没放假吗？】
　　迫不及待想要放假的符霜：【够了！京城的雨才停！】
　　不得不扣在京城工作室的唐半雪：【没关系, 我赚钱我高兴。】
　　符霜：【？就我什么也没有】
　　跟朋友们慢慢地聊着天, 没一会儿，方逾收到了沈映之发来的微信，跟她说放假了。
　　终于等到老板的放假通知，方逾眼里迅速蓄起笑意，回了个“好的”过去。
　　她点开了网约车软件, 先打了一辆车, 等车快到的时候, 她拿起公文包起身，但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刚上三楼的谈云舒，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谈云舒定定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玉簪挽起来的头发有些散，在微风的撩拨下轻轻晃动，这身新中式裙子很适合谈云舒穿，气质卓然，一看就是别人高攀不上的大小姐，高雅得如山尖的最宝贵的一朵雪莲。
　　方逾权当没看见，唇角也依旧保持着放假的喜悦，没有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有什么变化，就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跟谈云舒不认识。
　　她也相信谈云舒不会拦着她的去处。
　　谈云舒的确没拦，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启唇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方逾。”
　　三楼还有一小部分人在，谈云舒的音量不轻不重，很是温柔，引得附近听见的人都朝着她们看了两眼。
　　方逾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谈云舒。
　　她还没离开这里，现在的身份还是沈映之的助理，即使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但她也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谈小姐。”方逾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节日快乐。”
　　“你也是，谈小姐。”
　　“好。”
　　谈云舒知道如今的方逾不会再趁着节假日辛苦地做兼职，她也由衷地为方逾感到高兴，只是不可避免地会想到六年前的五一假期时，在临里商场遇到的方逾。
　　记忆里的方逾和眼前的人再次重叠，变化很大，但还是方逾。
　　谈云舒应了一声又顿了下，浅笑着补了一句：“今天快乐。”
　　这也是她曾经对方逾说过的话，还是在对大部分人有着特殊意义的那天。
　　方逾没有多余的反应，点了点头，而后不见丝毫犹豫地转过身，踩到了木质楼梯上。
　　脚步声渐远，谈云舒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从容自若地走到三楼的玻璃安全栏那里站着，她看见在一分钟内走到了一楼的方逾。
　　方逾没有回过头，她的脚步轻松，身后的鲜花在盛开。
　　似是被她放假的情绪所感染，谈云舒的眉头轻抬，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点点的弧度，直到看见方逾的身影钻进了一辆白色的轿车里，她才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不能着急。
　　……
　　方逾打车回家前都没有跟方芹说自己提前放假的事情，本来她们都还以为要等到下午呢，结果现在还不到两点就可以回去了，以致于方逾回来的时候，方芹还在“阿芹早点”。
　　不过方逾在路上的时候看见了妈妈在店里的身影，又让司机师傅把车倒回去一些。
　　西装外套被她脱掉搭在手臂上，她笑容粲然地走近“阿芹早点”，还没到呢，就被在摆着凳子的凤燕阿姨给认出来了，凤燕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
　　“小愉啊？阿姨好久没见着你了，咋变化这么大哦！越来越漂亮了！”
　　方逾乖巧地称呼了一下对方：“凤阿姨。”
　　凤燕没有再做给人搬家运货的生意了，就一直跟方芹在经营着“阿芹早点”，不过她的那身力气也不是无地可去，店里需要搬椅子桌子还有一大袋面粉的时候，她都不让其他人来的，是一位特别淳朴的阿姨。
　　因此方逾这几年给方芹买东西的时候，也会给凤燕阿姨买些，算是一种“收买”，这样方芹出什么状况了，凤燕阿姨都会来跟她讲，当然，方逾就算是不买这些东西，凤燕阿姨也会告诉她的。
　　凤燕以前结过婚，但她的前夫觉得她没情趣，跟村里的一个有娃的寡妇搞一块儿了，她二话不说把狗男人揍了一顿就离了婚，这些年一直出来自己做着辛苦活，她离婚比较早，也没有孩子，自从跟着方芹经营这家早餐店，即使跟方逾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也将方逾看作了自己的女儿。
　　现在听着方逾的这声凤阿姨，她麦色肌肤的脸上皱纹又叠了起来，一层一层的，却很好看，她应了声：“诶！”
　　请来的两位阿姨第一次见方逾，还疑惑地问：“燕儿姐，这位是谁呀？”
　　“芹姐的女儿。”凤燕回答完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朝着厨房里面喊了声，“芹姐，小愉来啦。”
　　方芹才刚进去检查着后厨的情况，马上要放假了，她这个店她也不开，让店里的人都休息休息，她刚还在外面擦桌子呢，才进来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凤燕的声音，连忙放下纸和笔出去。
　　外面，她请来的员工和常来的顾客一个劲地夸方逾长得好，或者芹姐有个这么优秀的的女儿多有福气这样的话。
　　而方逾处在话题中央泰然自若，俨然已经习惯了这些场面的模样，也是，女儿现在是总裁助理，经历的多了去了，现在这样的场面都不算什么，想到这个，方芹的笑声都可以被天上的神仙听见似的。
　　店里的气氛其乐融融，方芹就在一片羡慕的声音里带着方逾离开了。
　　跟方正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回兰定县城，现在还有两个小时，这边新开了一家市场，母女俩当即决定去买点东西带回家。
　　…
　　谈云舒跟沈家老太太献上礼物过后，也回到了谈家。
　　几年过去，崔婉的气色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同龄的几个住家保姆阿姨要年轻许多，见到谈云舒回来，她又招呼着女儿来到跟前，今年她又有了新的消遣方式，那就是把花园里的部分花拿来做蜜酱。
　　当然不是她自己做，不过她会把花瓣摘下来，其他的就交给家里的阿姨了。
　　而今天刚好有一罐酿好的玫瑰花蜜可以尝尝味道。
　　“给你泡杯水试试？喝了美容养颜。”崔婉说是询问，实际上已经拿了个杯子往里舀了。
　　谈云舒颔首：“好。”
　　崔婉姿态优雅地给她搅好，又说：“过两天，我们母女俩去……”
　　“我有安排了，妈妈。”
　　崔婉看向她，眉头拧了拧：“什么安排？”
　　“兰定县那边的度假区出了点问题，我要去看看情况。”


第41章 
　　兰定县的地理位置不占优, 以前的经济发展比柳城其他的县区而言困难了些，但自从十年前来了新的领导发现了兰定县的发展契机后，县城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这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再加上自带屏障一样的稳定的阴凉气温, 难道不适合拿来做避暑胜地吗？
　　适合，非常适合, 于是给了优厚的政策来对这块进行改革。
　　不过见效没有那么快，一直到几年前兰定县的名声才打出去了些, 引来了不少省内的人在夏天自驾前来，这一块儿的旅游业也才逐渐地完善起来。
　　方逾在这几年趁着节假日都会回到县城, 只是每次回来都难免会觉得这座家乡小县城的发展速度之快，用焕然一新来形容刚好，比如她读的“兰定中学”新修了两栋楼，貌似还建了一座图书馆, 她那会儿读书的时候哪儿有图书馆啊？还有学校外的一条臭水沟也给处理了, 现在看上去很干净。
　　但她的家不在县城, 而是在靠近度假区附近的村里。
　　县里规划了度假区的区域，开辟的是新的场地，只有个别人户有拆迁挪地的资格, 很显然这样的好运没有落在她们头上。
　　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 她们一家人也不指望着这些。
　　方逾回来的这两天时间里就是在镇上和村里两头跑，镇上有医院里的爷爷奶奶，村里有外公外婆，而且她家的地理位置还不错，不论是去度假区还是去镇上都不算太远, 路过的面包车一载, 二十分钟就能到。
　　没有工作的烦扰, 方逾也乐得清闲。
　　镇上是逢单数才有集市，其余时候大部分的店铺都是休息的，就连农贸市场这样的地方也没人摆摊。
　　因此5月3号这天一早，方逾戴着外公编的草帽，就在村口搭了面包车来到了镇上。
　　全县的气温有些像她前阵子出差去的西城那边，但要比西城还要更凉快一些，方逾这次来镇上的目的就是先去买一些新鲜的水果，再去医院看望爷爷奶奶，方芹说晚上会做一顿大餐来招待下客人。
　　趁着这次回来，一家人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了下，还请了村里的几个邻居帮忙，不止给工钱，她们还要请人家吃顿饭，毕竟方芹和方逾没有一直在这边，要是家里有什么情况，还是邻居会多帮衬一些。
　　等她跟爷爷奶奶单方面地聊了天从医院出来时，才发现医院外有些热闹。
　　镇上的医院有些年头，院子里就一辆救护车，门外就是小镇的街道，现在因为有些人在这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又有人围观，这一块本该不堵的交通竟然还有些堵塞了，乡下又不比城里还要管控鸣笛，开车的司机们不满地一个劲地按着喇叭，比蝉鸣吵多了，又催着他们别堵着路。
　　好在有好心人疏通着，道路才恢复到了原样。
　　方逾还没走近，就听见了一道有些无奈的男声响起，对方沉沉地叹口气：“索大叔，你说你在我们酒店里做工导致身体不好，我们说把你带去市里的医院做检查，或者就在镇上的医院做检查，你又不愿意……那你要怎么办呢？”
　　“我就要个说法！”在地上躺着的胡子拉碴的头发有些白的老男人中气十足地给了自己的回答，随后又“哎哟”地叫了起来。
　　穿着西装的男人继续问：“说法是钱吗？”
　　“是赔偿！”
　　老男人的亲人也在一旁嚷嚷着“要赔偿”三个字，说得振振有词。
　　西装男笑：“行，一会儿我们老板就带人来跟你讲赔偿。”
　　短短几句话方逾听出来了个大概。
　　度假区那边的规划跟其他区域不一样，那边在这十年里建了不少的度假酒店，俨然成了一块独立于山野的的商业区，而这些酒店招的人员里，也有像这位老男人这样的本地人，他们会更便宜，而且又熟悉这一块，怎么都很划算。
　　眼下估计就是老男人讹钱了，毕竟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去一趟市里做更权威的检查有什么不方便的？或者镇上的医院虽然陈旧，但做个检查也不是难事。
　　方逾没有多看的心思，她背着外公编的竹背篓就要去十字路口那里，面包车都会停在那一块，算是固定的乘车地点。
　　但她刚走出没两步，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同时停下来的还有一辆警车。
　　想来是西装男说的“老板”到了。
　　四周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的面孔都有些苍老，没人去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单纯看个热闹，偶尔指指点点一下。
　　方逾的视线从那块收了回来，她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朝着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黑色轿车后座的车门打开。
　　谈云舒下了车，她的目光在方逾的身影上放了一瞬，眉头轻轻地蹙了下，又觉得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而后就专注着处理眼前的事务。
　　……
　　方逾在面包车上的最后一排坐下，这样的车不讲究班次，人齐了就发车。
　　她是倒数第二个坐下的，背篓立在了后备箱，跟她一样今天来买东西的人很多，后备箱都快塞不下了，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车里有熟客跟司机聊着天，说着地道的兰定县的方言。
　　什么今天买了什么，或者自己的儿子媳妇在哪里工作，再或者自己的孙女还有一个月高考……在这样的声音中，最后一个人上车交了钱后，面包车就上了路。
　　小镇不大，几条街就能穿透了。
　　而方逾回村的路线里，其中包括了路过医院外的街道。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手里拿着不适合在车里戴着的草帽，远远地看见医院那边的人群还没散，不过比她离开的时候似乎少了些，而黑色的轿车和警车还在那里，她架了下自己的眼镜，看见了一道被遮了些却依旧窈窕的身影。
　　就在她眨眼的下一个瞬间，这道身影凑巧转过身。
　　面包车没有加速，而且还因为这边人多而减速了，方逾看清了这人的侧脸，她的睫毛颤了下，在对方就快看过来时，把脑袋往后撤了撤，不动声色地看着前面乘客的后脑。
　　谈云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来这么几年，她很清楚度假区这边的酒店里没有“君灵”两个字，难道谈云舒是来度假的吗？但度假的话，怎么会跟门口的讹人事件有关系？那个西装男嘴里的老板就是谈云舒这一点的指向很明显，否则谈云舒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所以谈云舒在这边也有酒店，只是不叫“君灵”。
　　方逾很快推断出这个结论。
　　面包车也早就不在那一块儿，她的气息平稳没有丝毫的波澜。
　　车子渐渐地在加速，风也强劲了些，窗外是一片田地，她捏着草帽，把车窗拉了拉。
　　方芹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快了，妈。”方逾笑了笑。
　　方芹：“你外公还在度假区那边给人编东西没回来，不着急，我打电话来是让你注意安全。”
　　“好。”
　　只是等到方芹她们把菜都烧好了，方德明也还没回到家，并且也没有提前打电话来说明什么。
　　方逾不得不给外公打电话过去，想要询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那边的电话接听得很快，但响起的并不是方德明的声音，而是一道让人有些耳熟的女声：“你好，手机的主人现在不太方便听电话，托我接听。”


第42章 
　　对面讲话的人是今天在镇医院门口匆匆瞥过一眼的谈云舒。
　　这个念头一起, 方逾有些微怔，旋即神色一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客气地问：“请问我外公他怎么了？”
　　谈云舒很明显也听出来了她是谁, 也愣了下，而后道：“有辆给度假区送货的小货车倒车时将他撞倒了,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自己可以来。”方逾解下自己的围裙，“还请你告诉我地址。”
　　“面包车师傅都已经休息了。”
　　黄昏已至, 镇上的集市已经散了，在乡间路上穿梭的车辆不多, 如果想要去别的地儿的话，除非自己家里有车，或者借邻居的车，但很显然方逾她们家里没有车, 邻居倒是有车, 但有的是很重的摩托车, 方逾驾驭不了，而且自从父亲出了事故后，她也不太敢坐这样的车。
　　抿了抿唇, 方逾报了村口的地址。
　　“好。”对面应了声, “别慌，情况没那么糟糕。”
　　方逾眼睑一垂，“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外公是一位手艺人，会编很多东西, 这几年度假区在旺季的盈利不错, 城里人不少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的, 他也就被请过去跟人家做有偿的教学，带人家体验一番。
　　这次劳动节五天假期，方德明的安排就是去度假区那边赚点外快。
　　谈云舒的话几乎不起什么作用，外公就连电话都不能接了，情况还不算糟糕吗？
　　越想越乱，一旁传来妈妈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愉。”
　　“外公他被一辆小货车撞倒了。”方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我去看看，妈，外婆，你们别担心，情况没那么糟糕，有人来接我们过去看看。”
　　方芹把围裙一解：“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担心！”
　　她又转头安抚着自己的妈妈：“妈，你一会儿招待着大家，先吃饭，不用管我们，我跟小愉去去就回来。”
　　话不多说，方逾和方芹就往村口那边走。
　　天色渐暗，母女俩神色肃然，一路上都没有交流，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一公里开外的村口那里，快到的时候，方逾才倏尔开口：“妈，来接的人是谈云舒。”
　　方芹愣了愣，谈云舒这个名字对她而言都有些久远了，之前传达过女儿的话过后，她再也没见过谈云舒这个晚辈。
　　“你跟她还有联系？”方芹问。
　　方逾摇头：“凑巧。”她说，“谈家在这边有产业。”
　　“好。”
　　方芹也不多问，至于女儿跟谈云舒的过去，她也没有去细想过，也不敢去细想，而且女儿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朋友。
　　等她们走到村口，就见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以及在车旁站着的谈云舒。
　　方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走过去喊了一声：“谈小姐，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方阿姨。”
　　谈云舒为她们拉开后座的车门，看上去很有教养。
　　方逾跟妈妈坐进后座。
　　这辆车甚至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一辆，内饰的变化也不大，但方逾没有多的心思去看，不等她问更多的关于外公的细节，就听见在副驾驶的谈云舒开口道：“方大爷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进入了小货车的视野盲区，没来得及避开，倒在了一边的田里，正巧我要去度假区那边，路过那里看见了。”
　　“那……”方芹要问伤势。
　　谈云舒知道她们的担心，继续说：“田里有根木桩，他的嘴巴和脸那块受了伤，人也已经送去医院止血包扎了。”她偏了下头，余光放在方逾的身上，“他不想让你们担心，也不让通知家属，还想找借口说自己被留在度假区了……如果不是你们的电话打过来，我也不会有机会接听。”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哪儿能由着老人家“任性”？
　　方逾和妈妈听完心也都跟着紧了紧，随后一起道：“谢谢。”
　　“不客气。”
　　路上的车辆少，司机车技成熟，一路又快又稳地载着她们往镇上的医院驶去。
　　而谈云舒在说完那句“不客气”之后，又接听起来了别的电话，一时间只有她打电话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要主动获取客户的反馈，而不是等着客户来给你们反馈，还有，前台和客服的回复速度要快，在面对客户面临的问题时不要犹豫，尽快安抚并且给出解决方案……”
　　“简化冗长的环节……”
　　到了镇医院的时候，谈云舒的这通电话也没打完，但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稍等”，又转过头告诉身后的人方德明现在所在的地方。
　　方逾又道了声谢，就跟妈妈下了车。
　　天空已经被泼了墨，镇医院的LED红灯坏了些，高高地挂着却没有那么明亮，方逾和方芹着急地进了医院，看见了脑袋上缠着纱布绷带的方德明，他的鼻子和眼睛露在外面，脸部被包得很严实。
　　看见她俩出现，老人家还想转过头去藏起来，但这肯定是无济于事了，等自己的女儿和孙女站到自己面前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随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方芹呼出一口气，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拉过父亲的手拍了拍，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只是眼眶慢慢地就红了。
　　“……”方逾拍了拍外公和妈妈的肩，又问，“医药费结过了吗？”
　　方德明看向门口，他现在脸上和嘴巴里缝了针，讲不了话，只能闷闷地发出一些动静，指着门口出现的谈云舒，意思再明显不过。
　　谈云舒提着一袋子的药走近。
　　镇医院不比市里的那些医院，这里没有那么干净，味道也更难闻，而且灯光的明亮让人看上去不那么舒服，有些伤眼睛，即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谈云舒也跟这里的人不在一个图层一般，引得大厅里一些在输液的人好奇地看了眼谈云舒。
　　方逾按了按妈妈的肩膀，示意自己处理。
　　“这是方大爷的药，关于他后期恢复的注意事项我也写了下来放在里面了。”谈云舒走到了方逾的面前，把袋子往前递，“恢复期较长，要好好拆线和涂药、消毒，饮食上面也要注意。”
　　方逾接过袋子：“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她又问，“那个司机呢？”
　　“司机开车跑了，不过他是来送货的，很快就可以查到，我的行车记录仪也把画面都录了下来。”
　　谈云舒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说：“别担心，方逾。”
　　方逾牵紧了袋子：“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不多。”
　　“多少？”
　　谈云舒报了个数字，方逾拿出包里的手机：“我转给你。”
　　“……”谈云舒抿了下唇，“我只接受微信好友的转账。”
　　方逾抬了抬眼，凝着她。
　　谈云舒面不改色，也解锁了自己的手机，露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一副坦荡的模样。
　　“好。”方逾应了下来。
　　须臾，系统提示了她俩已经成为了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方逾利落地转了账过去，她的指尖刚收，正准备将谈云舒再删掉，却听见谈云舒慢悠悠地道：“方大爷后续的恢复我想知道情况，方逾。”
　　“……”
　　“这件事既然被我遇上了，那我就有这个资格关心的，对吗？”
　　“好。”方逾的睫毛颤了下。
　　“还有行车记录仪的画面我也需要发给你，明天估计就要跟那个司机商量着赔偿的事宜了，那块地方就是让人等车的，是个岔路口，方大爷站的地方没问题。”
　　两个理由一压，方逾都不能立马将谈云舒删掉。
　　她们没有当着方芹和方德明的面交流，声音也都稍微压着，没有被其他人听过去一个字，不过交流的内容也不多，在听完谈云舒说完的话之后，方逾“嗯”了声，就转过身，走向了自己的外公和妈妈。
　　谈云舒在后面跟着，听着方逾跟方芹大概地讲了下情况。
　　方德明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得，表达感谢的话就由方芹的嘴里传出来：“谈小姐，我们一家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爹都不知道会不会这么及时地得到治疗……”
　　“方阿姨，不用这么生分。”
　　谈云舒睨了眼方逾，又微微笑着说：“有点晚了，我送你们回家。”
　　“好，麻烦你了。”这个点在住院部那边的爷爷奶奶也都休息了，她们去了也是打扰。
　　轿车停在医院附近没有挡着别人的路，来的时候后座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成了三个。
　　方德明身子骨硬朗，坐在方逾和方芹的中间。
　　谈云舒就着老人家今天发生的事情展开讲了起来，还调出来了行车记录仪里面的画面给他们看，她说话轻声细语又很有重量，听了让长辈安心，等把视频给长辈们过了一遍，她又发给了方逾。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还敲了三个字过去：【请查收。】
　　一本正经。
　　方逾收到消息以后没回，她朝着副驾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就望向了窗外。
　　乡村振兴的政策之下，村里这边的景色都好看了许多，哪怕现在是夜间，但在车灯的照亮下也能看见路边盛开的花草，只不过去村里和去度假区是不一样的方向，司机对这边不是很熟悉，还开了导航，十多分钟过后轿车就到了村口这边。
　　谈云舒问：“方阿姨，家门口那边方便停车吗？”
　　这话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方逾没有吭声，因为外公受了伤，尽快回去休养要紧，难道还带着老人家走一公里吗？
　　“方便，谈小姐。”
　　她说着又想道谢，提前被谈云舒拦了下来：“不要再说谢谢了，方阿姨，都是我该做的。”
　　但哪儿有该不该的？
　　方芹只得笑笑，没有反驳，而后指着路，村里的路多，要是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开到别的地儿去，几分钟后，轿车就在方逾家外面的院子停了下来。
　　方逾的外婆金秀老太太担心了很久，到现在也没胃口进食，那些邻居也知道出事了，哪儿有主家缺人自己动筷的道理，也跟着一起等着，想看看老方到底怎么了。
　　轿车停下的时候，让在场的人都惊讶了下。
　　待见到包裹严实的方德明，大家一阵慰问关心，但他现在什么话也说不了，他的“翻译”就成了自己的女儿，等大致说了下情况，方芹才想起来还在车里的谈云舒。
　　“谈小姐。”方芹过去在副驾驶的旁边站着，“你和司机先生留下来吃饭吧。”
　　方逾已经拿着药进了房子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谈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方便吗？”
　　“当然！我们今晚特地做多了饭，更何况，我爹现在也吃不了，放心，管够的。”
　　“好，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倒是你要跟我们这些乡里人挤一块……”方芹知道谈云舒讲究多，“我腾个桌子出来，谈小姐稍等。”
　　谈云舒本想拦着，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秀老太太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就进了厨房把菜再热一次，女儿说来人是大人物，她也特地把这些干净的饭菜再多添了一份出来。
　　院子里这边的空气清新，饭菜的香气合着一块儿。
　　谈云舒站在院子的边上，看着漆黑的夜色以及不远处的亮着灯的房子，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度假区这边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人想要讹钱而已，上午已经处理好了，她只是不想跟崔婉待在一块儿，这几年母女俩的关系并未缓和多少，她很多次都借着工作的借口逃离。
　　只有这一次，她像是做到了真正的逃离。
　　因为遇见了方逾。
　　但方逾……
　　会怎么想她呢？
　　谈云舒的思绪一转，而后表情就有些凝固，只觉得指尖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已经发凉。
　　“谈小姐，好了。”方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谈云舒面色自然地转过身：“谢谢。”她又招呼着司机，“远叔，吃饭吧。”
　　本来晚饭在度假区那边，只是既然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跟方逾接触，她怎么也不会错过的。
　　院子里摆着两张四方桌，方逾出来的时候，一桌已经坐满了。
　　金秀老太太哪儿知道过去的渊源，让方逾去另一桌，还能更好地招待着人家，方芹给父亲煮着稀粥出来，就见一切都晚了，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
　　方逾在谈云舒的对面落了座，远叔在一侧。
　　隔壁桌在讨论着这次方德明遇到的事故，又大聊特聊起来自己以前看见的经历，没有因为外人在就拘谨，主要是这也是他们的场地，有什么好收敛的？倒是那位大小姐看上去才拘谨些。
　　但谈云舒那哪儿是拘谨？因为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她的吃相都是斯文的，就算天塌下来，她入口的速度也是慢条斯理的。
　　方逾不由自主地被她带偏了些，也或许是因为外公出事，没什么胃口，所以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些。
　　“方阿姨烧的菜还是很好吃。”过了会儿，谈云舒打破了她们这桌的沉默的氛围。
　　方逾：“嗯。”
　　方芹是白案更好，不过做些家常菜那也绰绰有余，桌上的几道菜基本上都是方芹做的，方逾只是打个下手。
　　谈云舒见方逾这副模样，只好又把话题往方德明的身上引：“方爷爷很快就会好的。”
　　她还特地改了称呼，这样显得更亲切些。
　　“借你吉言。”
　　谈云舒：“……”
　　她突然意识到，方德明彻底好了的时候，也是方逾删她微信的时候了，她当然是希望老人家赶紧好，但也希望方逾可以不要删掉她，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契机把方逾的微信加回来。
　　在车上的时候，她还偷偷点开过方逾的朋友圈。
　　方逾还没来得及对她设置朋友圈的观看权限。
　　方逾的朋友圈半年可见，她翻了一会儿才看完，而方逾现在的生活的确过得很好，朋友圈看上去非常有生活气和生命力，会去看画展看演唱会看live，会记录小区的猫，会记录一片有笑脸模样的花，还会说自己现在的血液里流着的都是冰美式。
　　除了演唱会那天她见过，其他时候的方逾，在她这里是没有出现过的。
　　现在在她眼前的方逾，跟她之间的距离比银河还要遥远，想到这里，谈云舒又看向方逾。
　　“这次是意外。”谈云舒放下筷子，落下这五个字。
　　方逾朝她看了眼，眸光冷淡，问：“我有说不是吗？”
　　“……”谈云舒看着她，双唇轻抿着。
　　她怕方逾误会自己那么不折手段，竟然“设计”了这么一出伤害亲人的戏码来，所以特地解释了一下，但现在好像……
　　效果很差。
　　远叔闷声干饭，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方家才翻新过，就连灯泡都换的很亮的那一款，院子里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包括方逾此刻平静的眼神。
　　“我怕你误会。”谈云舒又憋出来五个字。
　　方逾：“不会。”
　　她抬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别了下，专注着眼前的美味菜肴，说：“我没那么闲。”
　　谈云舒艰涩地扯了下唇：“好，我知道了，是我误会了。”
　　方逾没再应声。
　　“我这次是来度假区处理事情的，早上在医院门口出现的人是你对吗？”
　　谈云舒又为自己辩解，或者说不是辩解，她只想跟方逾多说说话，想把过去六年没有说到的那些话都给补回来。
　　“谈小姐。”
　　方逾又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着谈云舒的这张脸，说：“谢谢你救了我外公帮了我们，但其他的，我不是很想听，因为跟我没关系。”


第43章 
　　不论眼前的菜肴有多么可口, 谈云舒的晚餐也不会吃太多，尤其是在方逾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再也没有拿起筷子的意向。
　　倒是远叔吃得更起劲了, 一大碗的米饭就快见底, 毫不客气。
　　方逾也不受影响，她细嚼慢咽地也吃了好一些, 再怎么说食材也是她从镇上背回来的，多吃点也理所当然。
　　只有谈云舒在隔壁桌吵嚷的氛围里轻抿着唇, 不敢表现出自己丝毫的不悦，她只好装作自己有些忙碌的样子, 起身来到院子边上看着手机，她的微信里加了不少人，朋友圈的动态很热闹。
　　但她还是趁着这个时间再去多看看方逾的朋友圈，把一些重要的图片给存了下来。
　　等方逾反应过来设权限了她就看不见了。
　　乡下不时有狗叫响起, 而且隔老远有别家的狗附和, 唱相声似的。
　　过了会儿, 谈云舒看远叔吃差不多了，就向方家人道别。
　　她不能久留，留下来跟方逾一起吃了顿饭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她用一整夜来回味。
　　方芹连忙放下碗筷, 她擦了擦嘴巴, 对谈云舒关心地道：“那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会的，方阿姨。”谈云舒的头发被乡野的风吹动，亮堂的灯光下她的笑容很标致，“方爷爷呢？已经睡下了吗？不过我也不便打扰，希望他可以早日康复。”
　　“一定会的。”
　　谈云舒的视线又在方逾的身上放了两秒, 随后就说了“明天见”, 进了远叔拉开的后座, 不多时，轿车倒着在前面的口子掉了头，而后车影淹在了夜色里，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邻居们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大伙比谈云舒身份合适些，又进了房子里一顿安慰探望，让他好好休息，又去帮着忙把碗筷那些收拾了，大家才从方家离开。
　　方家顿时安静了不少，似是能听见风声。
　　方逾在椅子上坐下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转眼，看见妈妈和外婆也神伤的模样，她又勉强扬起一个笑容，走过去安慰妈妈和外婆：“外公这个伤只要谨遵医嘱，之后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让妈妈和外婆有力气朝着她笑了下，她才以洗澡为借口回了自己的卧室。
　　方家只有一层楼，但胜在房间多，就算是来了客人也能住下。
　　但二楼有块区域没有盖瓦，是拿来供家里人乘凉的，只要爬梯子就可以上去，而且有时候晒粮食也会用到那块区域。
　　方逾的心情有些烦闷，洗过澡后她给自己身上涂了花露水，就爬了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有一把竹凉椅，是外公编的，坐上面会觉得很清凉，她把凉椅从角落里搬出来，而后就望着天空放空脑袋。
　　小的时候在这里还是可以看见许多星星的，或许是时机不对，今晚也依旧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色。
　　蚊子没敢来咬她，她仰了会儿脖子觉得难受，又微微低着头，点开了自己的手机。
　　符霜在群聊里嚎着回家以后被催婚的事情，唐半雪也在分享着自己这个劳动节忙得都睡不好的事情，大家各有各的烦恼，好在有朋友可以倾听，只是她俩聊了大半天发现方逾一直没出现，后面几乎都在圈方逾出来。
　　方逾没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现在的她没有聊天的精力，只是说自己在忙，随后就切出了这个界面。
　　她看着谈云舒的微信头像。
　　这么几年过去，谈云舒的微信头像没有变过，以前是一朵云，现在还是那朵云，昵称也没有变过，就只是一个点而已。
　　方逾没有点进跟谈云舒的聊天对话框，而是点开了朋友圈。
　　通过看别人分享的生活来让自己的注意力得到转移。
　　大家的劳动假期都过得很精彩，有人去漂流结果堵大半天，跟人泼水还没泼赢，之前跟她在茶水间聊天的那位同事，拍了一张景区的游客全览照片，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作死了。
　　方逾通通点了赞，直到她看见了谈云舒的动态，才及时收住了自己点赞的手。
　　【让人想念的一顿晚餐，可惜没有拍照。】
　　方逾怔了下，还不太习惯朋友圈里会出现这朵云，几秒后，她点开了谈云舒的头像，再点开了谈云舒的朋友圈，没什么表情地翻了翻，很快就退了出来。
　　没什么好看的。
　　至于给谈云舒设朋友圈权限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谈云舒点进来的话，就会看见她如今过得有多么好。
　　好到跟谈云舒没有半点的关系，好到这里面不会出现跟谈云舒有任何相关的动态。
　　……
　　谈云舒洗过澡后就一直看着系统提示的跟方逾成为好友的动态。
　　以这样的方式跟方逾重新加上微信，她竟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尽管方逾对她的“请查收”三个字没有任何的回应，但她光是看着方逾的头像就会情不自禁地抬一下眉。
　　快十点的时候，她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就给方逾发消息过去：【司机已经查到了，是给隔壁酒店送货的一位大叔。】
　　【你们怎么打算的？】
　　这样的聊天内容跟方德明有关，方逾不可能不回复。
　　果然，方逾回了消息过来：【看他的态度，如果他不认的话，就报警。】
　　【好。】
　　谈云舒在酒店的床上翻了个身，指尖在屏幕上轻放着，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过去。
　　她跟方逾以前不是这样的，但……那是以前了。
　　从过去里回过神来，谈云舒的手机都黑屏了，她连忙解锁，又发消息问：【那我明天带人到你家来，可以吗？】
　　她怕方逾拒绝，又跟了句：【既然我救了方爷爷，我就想负责到底。】
　　【可以，谢谢，】
　　谈云舒悄然舒了口气。
　　她知道聊天要停在这里了，她再发消息过去会显得累赘，并且方逾惜字如金，这不到一页的聊天记录里，绿色的气泡更多。
　　但她已经知足了。
　　她犹疑了会儿，把方逾设在了置顶。
　　这个位置一直都空着的，现在跟她的心一起被方逾填满了。
　　-
　　如果外公没出事的话，方逾对这个五一假期会很满意，但偏偏家里出了这件事，她的心情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云。
　　以致于方逾昨晚都没睡好觉，有些失眠，不过这不影响她在太阳初升的时候就照旧醒来了。
　　院子被阳光照着，昨晚的一切都被收了起来。
　　除了方德明进食有些困难以外，方逾和妈妈外婆还是好好地吃了早餐，免得方德明会担心她们，让他觉得自己给家里添麻烦了。
　　快十点的时候，方逾收到了谈云舒的消息：【出发了。】
　　【好。】
　　不知道谈云舒是从哪里出发，大概率是从度假区，那么开过来就二十分钟左右，到时候一切都看对方的态度，反正她们的手里掌握了司机撞人的证据。
　　一夜过去，方德明的情况没见好，看上去更肿了些，眼睛还小了一半，看着就让人心痛。
　　二十分钟不到，两辆车依次在方家的院子停了下来。
　　前面是谈云舒的车，后面的则是隔壁酒店的老板的车，老板秉着负责的态度，把人给架过来了。
　　货车司机看起来很憨厚，见着方德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愿意赔偿各种费用，他昨天下午倒车的时候真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而且他也没感受自己撞到了人，晚上接到酒店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非常震惊和悔恨。
　　方家人也不会讹钱，就事论事就行。
　　方逾从袋子里取出来了昨晚镇医院的收费单，又在一行人的见证下让货车司机签了愿意负责的协议，这件事才有了好一点的结果。
　　只是真的很为难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受这样的伤，之后脸上有道疤几乎是必然的了。
　　方德明挥手，他还是讲不了话，但会表示自己的不在意，本分了一辈子，现在看着货车司机的样子，他也有些难受。
　　事情差不多就这样解决了，货车司机要结之后每一次的医药费，至于误工费那些，就按照一天三十块来算的，因为方德明也不是一直都会去度假区那边，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在家里干农活。
　　酒店的老板把人给带了回去，态度也非常好。
　　后面的车没一会儿就撤走了，留下方家人和谈云舒、远叔。
　　方芹问：“谈小姐，早餐吃过吗？”
　　“吃过了早餐才来的。”谈云舒一脸关心地反问，“现在需要把方爷爷送去镇医院看看吗？昨天医生说了要去复查，看看伤口的情况，还要重新缠绷带……”
　　金秀老太太叹口气：“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谈云舒的目光从方逾的脸上掠过，随后笑着道：“不用感谢我，老人家，我相信如果是别人路过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方逾出声：“麻烦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她又对着妈妈和外婆道，“我一个人带外公去就好了，谈小姐会送我们回来的。”
　　谈云舒点头：“我会。”
　　方芹欲言又止，但看着女儿的眼神，她点点头同意了，没有多说。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方逾就让方德明先在椅子上坐着休息，她还要跟谈云舒说几句话。
　　谈云舒能猜到方逾要跟自己说什么，多半是怎么报答她的话。
　　但她还是跟着方逾走到了角落里。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谈云舒只听方逾问：“货车司机的钱是你出的吗？”
　　“不是。”谈云舒有些意外，而后拧起眉头，“我那么视金钱为粪土吗？”
　　“…… ”
　　因为这是谈云舒干得出来的事情，大概是不想让她们家再受到折腾，自己出钱摆平。
　　就像以前谈云舒花一万多买那88支口红一样。
　　方逾：“不是你就行。”
　　“方逾。”
　　谈云舒看着眼前的人，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出口，到最后只是蹦出来一个问题：“那你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第44章 
　　方逾静默地看着谈云舒, 回想着谈云舒在方家对外婆说的话，她的眼皮都忍不住地跳了跳。
　　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越发地精进了，在老人家面前就说“不用感谢”, 到了她的面前, 就成了“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转变未免太快了。
　　“谈云舒。”方逾动了动嘴唇，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们一家人都很感谢你，只是你这个人没有让我有半点的失望。”
　　“我……”谈云舒嚅了下唇, 却什么辩驳都讲不出来。
　　为什么人出口的话不能像聊天软件那样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以撤回，这是谈云舒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她不该因为觉得自己被方逾误会了而口不择言的, 尤其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
　　再说了，如果当时受伤的换做是其他人，她也会出手的，只是对方刚好是方逾的外公, 才让她有了跟方逾靠近的机会而已。
　　现在她自己又亲手把这个机会毁掉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方逾缓缓道, “既然你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那想必我给你转账表达感谢你是可以接受的。”
　　谈云舒的眼睑低了低，明白地拒绝了：“我不接受。”
　　“那谈小姐是想让我继续当你的消遣吗？”方逾追问，将“消遣”两个字咬重了两分。
　　“我没有这样想过。”
　　方逾的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只是“哦”了一声, 当作自己的回答，不知道信没信。
　　“不用……”谈云舒趁机开口，她想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别不用了。”方逾掀了掀眼皮，打断了她的话，因为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既然谈小姐都那样讲了, 我没有表示也不合适, 我跟你之前唯有两清才最适合。只是如果现在谈小姐想不出来方式的话，可以存着吗？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谈云舒回视着方逾。
　　如今的方逾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只刺猬，她一碰，就会刺到自己的指尖。
　　“有期限吗？”谈云舒顺着问。
　　“6月9号之前，可以吗？”
　　谈云舒听着这个日期，双唇抿紧了些，随后点了点头：“好。”
　　方逾颔首：“那么我就先去照看我外公了。”
　　“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家。”
　　“不麻烦谈小姐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有个叔叔有车，他会送我们回去的。”
　　方逾说完转过身，跟谈云舒之间的距离拉远。
　　谈云舒的眼前成了冰冷的医院的墙壁，经年累月之下，墙壁早就不是白色了，而是呈出来一种复杂的灰黑色，她看着这处，目光有些失焦，过了几秒，她把脑袋侧过去，看见方逾正在跟她的外公聊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浮现，跟在她面前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谈云舒颓然地垂下眼睫，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被潮水吞没，她的眼睛涩涩地生疼，像是进了干燥的沙砾一般，就连肺叶也觉得很沉重，让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跟你之间唯有两清才最适合。
　　两清……
　　要怎么两清？
　　从她将方逾当消遣开始、从她给方逾递请柬的那一刻起，她们就不能两清了。
　　整座医院都像是在她的视野里颠倒倾覆，让她一阵天旋地转。
　　是手机铃声将她拉回现实。
　　是沈映之打来的电话，她的思绪徐徐回笼，又往方逾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匆匆地朝外走，等到阳光将她驱赶了她一身的寒意，她才接听了这通电话。
　　自从上次跟沈映之吵过一架后，她们一直没有联系。
　　远叔在不远处看见她出来，过来给她撑着伞。
　　谈云舒道了声谢，接过伞自己撑着，下一秒，沈映之的声音才主动响起：“你什么时候回柳城？”
　　“明天。”
　　“明天下午我要回京城了。”
　　“嗯。”谈云舒尾音稍扬，“指望着我去送你吗？”
　　沈映之在手机那端笑了声，像是被呛到了一般，说：“谈云舒，你现在说话可真的不客气，我们朋友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清楚。
　　“嗯，是不应该。”
　　谈云舒的口吻听上去很自然，却悄悄地舒了口气。
　　诚然现在的方逾找工作不会像以前找兼职那样费力，如果真的没有这份总助的工作，方逾也可以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但前提是方逾自己不想干了，而不是因为她导致的。
　　而她跟沈映之能谈的条件是什么呢？只有“友谊”两个字而已。
　　好在沈映之妥协了。
　　两人没有多聊，只是定下来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因为谈云舒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度假区这边一直待着，还有些事情要回到公司处理才行。
　　电话挂断，方德明的观察也结束了。
　　谈云舒一转身，正巧看见方逾扶着老人家从大厅出来，她轻抿着唇，还是走了过去，把伞往方逾和方德明那里倾斜，给她们挡住了一些紫外线强烈的阳光。
　　方逾对她说的这番话并不算什么。
　　都是她该受的。
　　“方爷爷。”谈云舒喊了一声，她笑眼弯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希望您尽快康复。”
　　方德明点点头，发出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声音，老人家露出来的眼睛有些浑浊，但里面的情感还是容易被看见的，他是在表达自己的感谢。
　　“我外公说谢谢你。”方逾在一旁当着翻译。
　　“别再说谢谢了，方爷爷。”
　　不过留给他们交流的时间并不多，方逾说的有人接是真的，方正大叔正巧接了一波人从柳城回来，正要赶回家去吃午饭，他来到镇医院门口接方逾和方德明。
　　谈云舒一路跟着他们到车边，看着方逾跟自己的外公上了车，她才转过身上了车。
　　车里，方正大叔看了眼内置后视镜，而后问起方逾：“小愉，撑伞的那个人是谁啊？”
　　“救了外公的陌生人。”
　　方正不疑有他，转而说：“但我看着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开着车看着路，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没几秒就想起来了，“好像是‘山雨’酒店的老板？之前拉客人去度假区那边的时候见到过。”
　　“方正叔，你记性那么好啊。”
　　“那是的咯，拉的一些老顾客你总要能聊的，主要是我觉着这个‘山雨’酒店的老板比较好记，当时度假区那边搞什么活动，可隆重了，她参加了那个剪彩，看起来那么年轻，感觉跟你差不多大……”
　　方逾安静地听着，陪着一个微笑，就像是听一个方正拉过的乘客的故事那般。
　　-
　　山雨酒店是谈云煦起的名，在兰定县有了度假区的计划后，他就参与进来搞了这个项目，但他自己做事不计后果，到头来山雨酒店前几年差不多是烂在了他的手里，直到谈云舒接手了以后才逐渐盘活，现在山雨酒店已然是度假区这边最有代表性的酒店之一。
　　这几年谈云舒来过这边几次，大部分都是度假区有重要决策或者活动的时候她才出席，见过她的人也多。
　　但她不是谁都记得。
　　回到酒店以后，她就找经理要来了方德明在度假区这边的工作信息，而后对经理嘱咐了几句，才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要让方逾怎么报答自己呢？
　　谈云舒陷入了沉思。
　　不让方逾删掉自己的微信？让方逾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还是说让方逾喜欢自己？
　　……
　　不，这些都不是眼下的她目前最想得到的，而且她不可能强迫方逾还像以前那样，这样只会让她们本就冰冻的关系更加寒冷。
　　谈云舒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进了浴室洗澡。
　　但是6月9号这个日期让人敏感。
　　六年前的6月9号是她们毕业的日子，她也是在这一天，向方逾递上了请柬。
　　淋浴的水滴密密麻麻，打湿了她的脸，水顺着往下疾流着，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
　　在方逾的眼里，她是否已经是一个已婚人士？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别开脸，她的睫毛上全是水，眼前的视野很模糊，但心脏像是就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洗过澡，她的头发上还裹着头巾，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点开了跟方逾的聊天对话框，她很想发自己没结婚的消息过去，但这样会显得很突兀。
　　最终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发了一句话过去：【妈妈，我都说了我不想结婚，那些人我也都不喜欢，别逼我了可以吗？】
　　等一分钟过去，她又假装撤回，随后补一行字：【不好意思，我发错人了。】


第45章 
　　方逾的假期就到5号, 她给自己买的机票是下午四点钟的，是在回程的高峰期，把堵车的时间和过安检的时间算上, 她差不多上午十点就要从家里出发, 这样才有可能不迟到顺利登机。
　　因为她要回那么远的京城工作，方家的氛围都有些沉重, 不过这也是这几年总是要面临的情况，再不舍也没有办法, 妈妈和外婆就勉强扬起笑容来，方德明的脸上还扎着绷带, 还是不太能讲话，却也拍了拍孙女的肩来缓解离别的伤感。
　　乡下的日子安宁静谧，清新的空气可以抚平很多负面的情绪和思想似的。
　　一大早，方逾就起来收拾行李。
　　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箱子, 现在妈妈和外婆又给她多拿了一些耐放的干货, 比如晒干的菌子和果干, 都是家里自己做的，就装在一个看上去很干净的袋子里，外面一瞧都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没太多, 怕方逾拿着麻烦。
　　因为方德明受了伤, 方芹回柳城的时间就往后延了延，现在看着出脱得越发耀眼的女儿，她满是欣慰，说：“回京城了以后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啊，还有……”她停了一下, “要是有时间的话, 谈个恋爱也可以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小愉。”
　　方逾笑着道：“我读高中的时候你都不是这么说的，妈。”
　　“那17岁和27岁能一样吗？”方芹给了她一记白眼。
　　方逾歪了歪脑袋，她故意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聊，方芹就收到了方正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己的车出问题了，要拉去修，趁现在还没到点，让她们多去联系一下别的野车，看看来不来得及。
　　但现在能来得及什么？人家野车在这样的节假日都要提前预约的，人早满了。
　　方正在电话那端也很无奈：“前几天我就发现车有点问题，一直没去修，准备等收假了在柳城的时候再修，芹姐，不好意思啊……”
　　方芹：“……”
　　最终也不能说什么。
　　方逾看着妈妈沉下来的脸色，按了按妈妈的手臂，说：“没事，妈，我一会儿就先去镇上打车去县里，大巴车到柳城机场旁边的客运站一样的。”
　　就说要转乘有些麻烦而已。
　　方芹张了下嘴，说了声“好”，又开始检查着有没有什么东西让女儿带上的。
　　她刚进了房间，方逾就见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出现在了前面，而后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方家的院子。
　　谈云舒下了车，看见方逾，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今天要回柳城，现在来看看方爷爷。”
　　这个理由天经地义，方逾点了点头，没有拦着。
　　方芹从房间出来，就看见谈云舒在关怀着在院子的树下乘凉的方德明，金秀老太太也在一边时不时聊着，她有些诧异，随后看了眼女儿。
　　“方阿姨。”谈云舒又微笑着跟方芹打招呼。
　　方芹也笑：“谈小姐，难为你了。”
　　“不会。”
　　谈云舒还不是空手来的，还买了几份老人家的补品，老人家一番推拒都被她以“有缘”两个字给打回去了，态度坚决，方家人也没有办法。
　　过了会儿，谈云舒才似是不经意地问：“方小姐今天回京城吗？”
　　她看见了方逾的行李箱和袋子。
　　“嗯。”
　　两人对视着，谈云舒眨了眨眼，她又问：“是从柳城乘坐飞机吗？如果是的话，我正好也要去柳城的机场一趟，方小姐可以跟我一起，我们也可以有个照应。”
　　“好。”方逾就这样应了下来。
　　谈云舒的一颗心像是被充了气，在往天上飞，也像是被泡在气泡水里似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播放。
　　她还以为会不那么顺利，但方逾答应得很干脆。
　　是昨晚发过去的消息奏效了？谈云舒禁不住猜测着，只是面上不显，当这个回答不那么意外。
　　方芹成了在场最意外的那一个，她还以为女儿会拒绝，因为女儿之前跟谈云舒的友情结尾闹那么难看，不过方逾现在成熟了这么多，有自己的想法，她再意外也不会出来说什么。
　　没多久，方逾就跟家里人道了别，远叔本想来放她的行李箱，还被她拒绝了：“我自己来就可以，谢谢叔叔。”
　　“…… 不客气。”远叔木讷地挠了下后脑。
　　而谈云舒这一次就在后座坐着，她在左，方逾在右，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
　　轿车缓缓驶离原地，透过车窗能看见方芹和方德明在朝着她们挥手，而金秀老太太在抹着自己的眼泪，不舍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一直到轿车拐了弯，方家的一切就都看不见了。
　　方逾闭上眼，把自己的情绪掩了掩，过了几秒后，她的睫毛颤了两下，旋即把脑袋转过去，没什么温度地看着谈云舒，问：“那些补品多少钱？”
　　谈云舒支着自己的脑袋，说：“那是我孝敬两位老人家的，跟你没关系。”
　　“我是他们的孙女，就跟我有关系。”
　　“……”
　　方逾才不管那么多：“我给你按照一千来算，车费一百五，一共一千一百五，转你微信了。”她一顿，“如果你不接收的话，我也不勉强，只是后续我不会告诉我外公的情况给你。”
　　这也是方逾上车的原因之一，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更好。
　　“……”谈云舒接受了这笔钱。
　　方逾的话她俩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再不收下，她以后再给方逾发消息过去又会是刺眼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只是看着微信聊天框里的橙色转账记录，她难免也会看见自己昨晚发过去的消息，那条“误发”的已经被她撤回了，只有系统的提醒，但那句“不好意思，我发错人了”还在。
　　可她昨晚等到现在，方逾一直都没有回复过来，就那样明晃晃地晾着她。
　　她抿了抿唇，支着脑袋的手用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头发，视线再度投到在一侧的方逾身上，两人之间就隔了不到一米，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方逾的睫毛似的。
　　不过这两天见着的方逾都没有戴眼镜，那副她没有摘过的金丝眼镜去哪儿了？
　　这么想着，谈云舒也问出了口：“你的眼镜呢？方逾。”
　　只有一个不怎么说话的远叔在，谈云舒就不会那么客气地喊方逾“方小姐”了。
　　方逾看着窗外的景色，头也没回，说：“不知道。”
　　“……”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远叔再迟钝也能感受到。
　　“叔叔，麻烦你一会儿把车停在镇医院那块一下。”方逾说。
　　远叔：“好的。”
　　谈云舒有些紧张起来：“你有些不舒服吗？”
　　“不是。”多余的话方逾就没说了，她自己家里的情况她没必要跟谈云舒解释什么。
　　谈云舒本来飞扬的心又被方逾的态度给硬生生地攥了回来，她的眉心轻轻蹙着，唇角往下压，谁看了都能发现她的不开心。
　　偏偏方逾根本不看她。
　　她也歇了再开口的心思，眼睫轻轻合上，一副恬然的模样。
　　远叔照着方逾说的把轿车停在了镇医院附近，没挡着别人的路。
　　“谢谢叔叔，我很快就回来。”方逾打开车门。
　　谈云舒只当她后面那句话是对自己讲的，还撩起眼应了声：“好。”
　　方逾睨她一眼，脚沾了地。
　　“方逾。”谈云舒趁她还没关上车门，在这时喊了她一声。
　　方逾关车门的动作顿住，看着她：“怎么了？”
　　“我能跟着一起吗？”
　　“随意。”
　　谈云舒不知道方逾来做什么，但她就是想跟着，一刻也不想错过，尤其是眼下方逾即将回到京城。
　　于是她跟着方逾来到了住院部，看见方逾进了一间病房。
　　她没有再进去，就在门口望着。
　　能容下三个人的病房里，现在还空着一张床位，另外两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家睁着眼睛看见方逾进来，努力想要抬抬手，却也有些艰难。
　　方逾过去握着爷爷奶奶的手，说自己要回京城工作的事情，望他们保重。
　　谈云舒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住院部的味道更复杂难闻，她现在却可以全都忽略，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眶都有些轻微地泛红，她以前只知道方逾努力，但她不知道方逾为什么会那么努力。
　　她也没有想着去问过，现在的她知道答案了。
　　方逾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她让爷爷奶奶的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搭了搭，假装揉她的脑袋，随后又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就从病房出来了。
　　谈云舒在她的身旁跟着，沉默不语。
　　穿过住院部的走廊，才迎来了外面的阳光，方逾的愁绪极好地藏了起来，也没朝着谈云舒看过去一眼，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医院。
　　两人又上了车。
　　远叔将目的地定为柳城机场。
　　谈云舒用指腹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在上车以后又频频地看着方逾，只是方逾闭上了眼，只留给她淡然的面庞。
　　轿车一路平稳地前进着，但在上了高速以后，速度明显地就有些受限，一会儿堵塞一会儿顺畅，在这期间的方逾像是睡着了，脑袋在一侧靠着。
　　谈云舒不时地注意着她，怕她的脑袋砸在车窗上。
　　当然，谈云舒也很想学偶像剧那样自己坐过去，让自己的肩膀当方逾的枕头，但她更清楚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方逾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微信拉黑。
　　她想要让方逾重新喜欢自己，可她不能忽略这件事的难度。
　　而且……
　　她也不清楚方逾这六年的过往。
　　方逾是否有喜欢的人呢？是否……现在就在恋爱的状态呢？
　　方逾的朋友圈里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但她当初跟方逾“在一起”的时候，难道别人会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谈云舒只要一想到这个相关的可能性心跳都像是会停下来一般。
　　快十二点的时候，方逾才缓缓睁眼。
　　她们还没下高速，不过距离柳城机场只有五十多公里了，这意味着她能顺利到达登机。
　　早就出了兰定县，阳光有些直接，不过车窗上贴了膜，不会让人有晒到的感觉。
　　方逾的手机里躺着一些消息，方芹问她到哪儿了，符霜在群聊里说自己快登机了，唐半雪问她们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这次美妆工作室赚了不少，可以请她们搓一顿。
　　以及最新跳出来的谈云舒的消息。
　　人就在她的旁边，却给她发微信，问她饿不饿。
　　方逾把脑袋朝着谈云舒的方向微微侧过去。
　　“不饿。”方逾嘴唇动了下，没有回谈云舒的微信。
　　谈云舒看着她，倏地问：“你怎么没回我昨晚的消息？”
　　“你发错了，我为什么要回？”
　　谈云舒：“……”
　　她轻咳一声：“你昨晚那个点，睡着了吗？”
　　“嗯。”方逾抬眼，“有事？”
　　“没事，没什么事，只是发错了消息，嗯。”
　　方逾又不再看她。
　　谈云舒的指尖又往掌心嵌了些，她昨晚发消息过去的时候还没到十点，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方逾没睡。
　　结果到头来，她的傻瓜行动白忙活了。
　　什么消息都没传过去。
　　进城以后，路况没有高速上那么堵了，谈云舒在这期间跟沈映之联系着。
　　沈映之回京城的航班是在下午五点，本来谈云舒要先回城里再送沈映之去机场的，但在面对方逾的时候，她很难不发出同乘的邀请，现在她只好让沈映之将就一下，她在机场等着沈映之来。
　　而沈映之自知理亏，骂了她两句也就答应了。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一点半左右，远叔把车开到了机场的停车场，方逾道了谢，又自己取了行李。
　　谈云舒一起下了车。
　　方逾没管她，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着，谈云舒在她的身侧，两人的步伐一致，只是没有任何的交流，像是两个偶然遇到的陌生人。
　　不过过了会儿，谈云舒就离得稍远了些，她接着谈致诚打来的电话。
　　谈致诚这几年清醒了些，像是从前妻的亡故消息里走出来了一样，起码在生意上也会过问她两句，只是对于谈云煦，他还是过分溺爱，除了谈云舒的位置之外，其他的还是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而这次谈致诚打电话过来是突然想起来问她在京城的规划。
　　随着公司生意的扩张，谈云舒还准备将公司迁到京城去，柳城的发展还是有些受限，京城那样的超一线大城市更容易谈生意，至于公司的地址已经定了下来，比较巧合的是距离沈氏不远，都在那个金融圈，过阵子就会迁过去。
　　这也是她不着急找方逾的原因。
　　谈致诚叹口气：“好。”
　　“爸爸。”谈云舒慢慢地问，“京城的邮轮慈善活动发了邀请函，您今年去吗？”
　　“让云煦和你去吧。”
　　“好。”
　　电话挂断，谈云舒的眉心往下压了压，随后又往方逾的方向望过去。
　　方逾已经往前走了好一些，跟她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谈云舒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到跟方逾并着肩，收假的日子，机场大厅的人很多，到处都很闹腾，广播的播报也一条跟着一条。
　　“方逾。”谈云舒张了张唇。
　　方逾看着她：“谈小姐还有什么事？”
　　“我……”谈云舒觉得自己陷入了方逾如墨的瞳仁里，她想说自己没有结婚，又有些害怕看见方逾不在意的反应，到嘴的话拐了个弯，有些祈求一般地问，“不要当陌生人，可以吗？”
　　陌生路人的身影在她们周围穿梭，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这是你要我报答的方式吗？”方逾转而问。
　　“不是。”
　　“那不可以。”方逾看了眼腕表，“不好意思，谈小姐，我着急着办手续过安检。”
　　谈云舒：“嗯。”
　　她站在原地，看着方逾混入了人群，完整的身影被路人遮挡，到最后她连方逾的后脑都看不见了，才迈开步子去跟沈映之约好的见面的商务地点。
　　……
　　过了安检，方逾到登机口这边候机。
　　薛奕的消息也在这时候传到了她的眼里。
　　薛奕：【柳城的天气的确很好。】
　　说着还配上了一张图片，不过从窗外的景色看得出来是在机场。
　　方逾：【来柳城玩吗？薛老师。】
　　【不是，转机。】
　　【我也在机场，登机口在56号。】
　　消息发出去过后，薛奕就没回了。
　　方逾则是在翻着昨晚十一点她跟唐半雪的聊天记录，唐半雪那个前男友找她复合，但唐半雪这次拒绝了。
　　刚翻到底，方逾的跟前有个人站定。
　　来人打了个轻轻的响指。
　　方逾抬头，看见了鸭舌帽之下的一双笑眼。
　　“小逾小姐。”


第46章 
　　方逾对薛奕的行程有些印象, 眼前的大明星昨晚还在遥远的南城参加音乐节，而且还因为长达四十分钟的表演里现场全是大合唱而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南城到京城的距离遥远，但也不是没有直飞的航班。
　　可薛奕竟然在柳城转机, 并且现在还站在方逾的跟前, 让方逾意外地眨了眨眼。
　　薛奕穿得很低调，就是T恤和牛仔裤, 再戴帽子口罩，几乎没什么人能认出来她来, 如果不是她的这声“小逾小姐”，方逾自己都要疑惑一下呢。
　　“小愉。”下一刻, 薛奕纠正了自己的称呼，“应该这样才对。”
　　方逾仰着头，也笑着道：“薛老师怎么在柳城转机？”
　　“你说这里天气好，我来看看, 信吗？”
　　“信。”
　　薛奕在方逾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方逾, 如实地道：“助理操作失误，回程的票里只有这一趟还可以买到了。”
　　她的眼睛没有上眼影，非常素净, 不过也挡不住她凌厉的感觉。
　　方逾却没觉得有多凌厉, 闻言问：“那会扣助理的工资吗？”
　　“不会，她才工作没多久呢，怎么问这个？”
　　“因为我也是助理。”
　　薛奕把自己的鸭舌帽抬了下，直直地看着方逾，道：“那我能把小愉挖到我的工作室来吗？”
　　“等薛老师成总裁的时候我可以考虑。”
　　“总助？”
　　“是的。”
　　“那我努力。”
　　薛奕落完这句话就起身, 她由高至低地看着方逾, 声音带笑地说：“我的登机口不在这里, 就先回去了。”
　　“好。”
　　“嗯……”薛奕又沉吟了两秒，“这个月我在京城有一场户外的商演，不需要门票，但小愉不用来，这不是我感谢你的机会。”
　　广告部的人速度够快的啊，看来已经谈成了。
　　方逾抬了下眉，非常爽快地点了头：“好。”
　　薛奕又笑了两下才转身离开了这里，还回头跟方逾挥了挥手，渐渐地，人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方逾没有一直看下去，她从包里取出耳机戴上，正准备上网搜薛奕昨晚的演唱会视频，但微信跳出来了新的信息。
　　是谈云舒。
　　她这次给谈云舒备注了全名，这个人在她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值得再用三个字母来代替。
　　大大方方地给谈云舒备注了。
　　更何况，沈映之肯定已经知道她跟谈云舒认识这件事了，她不用猜都知道，送谈云舒去机场这样的事情非得让她来吗？她们这样的大小姐难道还缺人送吗？
　　看完演唱会的那天晚上，不也有豪车来接谈云舒和沈映之吗？
　　那么沈映之那样做就一定有沈映之想要知道的事情，哪怕手段不怎么光明，但她愿意表态配合。
　　广播里的通知唤回方逾游离的思绪，她点开了谈云舒发过来的消息。
　　谈云舒：【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谈云舒：【[图片]】
　　是小包的便携卫生纸巾，可能是从方逾的衣服兜里掉出来的，她外面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衣服兜有些浅。
　　方逾：【丢了吧。】
　　【不能浪费。】
　　方逾没回了，懒得回，切了出去。
　　谈云舒就知道方逾不会回，她自己捏着这小包纸巾，在车里翘了翘唇，她上网搜过了，网上有那种特别土的，说第一句话发过去之后就要等对方问“落了什么？”，随后自己回个“你的心落我这里了”。
　　但太土了，她根本就发不过去，而且发出去过后，估计又会被方逾拉黑。
　　现在她跟方逾的关系岌岌可危，她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护才可以，最主要的是，给她留的时间不多了，她还要在6月9号之前想出来让方逾“报答”自己的方式。
　　她最好是拖到6月9号，她看了日历，距离6月9号还有一个月又四天，并且还下载了一个倒数时间的app，把插件放在了手机屏幕显眼的位置，这样她只要解锁手机就能有紧迫感。
　　谈云舒现在就看着这个倒数的时间，双唇抿得很紧。
　　她没有任何追人的经验，回想着过往那些追她的人，她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根本就不适用于她跟方逾之间的关系，她深深地伤害过方逾。
　　半晌，谈云舒关掉了手机。
　　远叔把车开回了庄园，他是谈云舒这几年高薪聘请的司机，不受命于崔婉也不听崔婉的安排，想要从远叔的嘴里打听什么难于登天，久而久之，崔婉也不再在远叔身上下功夫。
　　谈云舒回来的时候，崔婉又在练着插花。
　　插花这门艺术她也让谈云舒学习过，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这几年的谈云舒忙于工作，几乎不怎么再练习。
　　“妈妈。”谈云舒走过去。
　　崔婉把剪刀递给她：“来，修剪一下，我看看你的技术还在不在，你可是遗传了我的艺术细胞的。”
　　“……”谈云舒没有接过剪刀，她疲惫地笑了笑，“我才从度假区那边回来，先上楼去休息了。”
　　崔婉盯着她，脸色骤然转变：“谈云舒，我还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吗？”
　　“那您说我去干什么了？”
　　谈云舒淡淡反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再着急着上楼。
　　“你想躲着我，你还要去京城工作，但是谈云舒，你以为谈致诚愿意把公司交给你管就是对你好了？他根本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他不过是在利用你，觉得你尚有几分本事罢了，等你把一切做好了，他又会把一切都给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的……”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俩，崔婉的声音都仿佛有回音。
　　“可是妈妈。”谈云舒的睫毛扇了扇，“我本就不甘心当可以被任意修剪的花朵，您的意志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崔婉跟谈致诚是大学同学，那会儿他们互相喜欢却因为身份之差没有在一起，但是毕业之后，谈致诚跟别人联姻结了婚，有了谈云煦，偏偏谈致诚这个三好老公当不了几年，偶然的一次他看见了崔婉之后就缠上了，不到一年，谈云舒就出生了。
　　谈致诚又怕出轨被发现，安置她们母女俩的地方都小小的，并且谈云舒去上个幼儿园开家长会的时候，能来的都只有崔婉，邻居们也不知道崔婉是这样的身份，只当谈致诚的生意忙碌。
　　可崔婉受不了，她向往大富大贵的闲适的生活，故意不小心地在谈致诚的身上留下痕迹，让谈致诚的妻子发现。
　　不结婚也没事，给她一笔钱也行。
　　但后来谈致诚被离了婚，而他的妻子一直都是温婉含蓄的人，没有将事情闹得很大，也不怪他，他也如愿地在一年后接回了崔婉和谈云舒，可是跟崔婉待在一起以后，他并不满意这样的生活，他觉得不快活，他发现自己更多时间都在思念前妻。
　　他对崔婉已经没有感情了，并且将一切怪在了崔婉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崔婉的出现，他根本就不会跟前妻离婚，并且前妻在离婚之后郁郁寡欢，没两年还出了事故，与世长辞。
　　谈致诚恨上了崔婉，崔婉也怨上了谈致诚，两人死生都不复相见。
　　这座庄园，谈致诚再也没有踏进来过，过得浑浑噩噩，成日沉于和前妻的回忆里。
　　只是崔婉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就是想要一跃成为富贵花，而不是山间的野草，她学着做些有钱人做的事情，比如养那些珍贵的花，让自己看上去有富太太的感觉，爱情不如意，但不愁衣食的生活很如意，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钱吗？
　　她强加了这样的意志给谈云舒，从小到大就灌输给谈云舒以后嫁给一个更有钱的男人的思想，并且还找人看着谈云舒的交际……
　　只是现在，她的女儿早就不受她的控制了。
　　“你忘了吗？那几年我们过得那么艰苦，你看看你现在，你是大名鼎鼎的谈家大小姐，这一切都是谁给予你的？”崔婉红着眼眶质问，“难道不是因为我吗？谈云舒，我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妈妈。”
　　谈云舒拦截了她余下的那番自我感动的话，无奈地说：“我只是您的工具而已，如果我是男孩的话，您是不是不会再这样劝我了？”
　　“京城那边，我是一定要去的。”
　　说完这句话，谈云舒起了身，疲惫本来是借口，现在是真的累了。
　　直到她上了楼，她都没有再听见崔婉说出一个字。
　　谈云舒换上了家居服，照着镜子的时候，她看见了在架子上摆放的那88支口红，它们已经过期好几年了，但因为有阿姨的擦拭，看上去还是很新。
　　她走过去，取下一支捏在手里。
　　当初买回来之后还想让方逾尝尝它是什么味道的，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起码现在没有。


第47章 
　　时间已经迈入了五月, 京城的天气似乎也趋于稳定了，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这一周都不会下雨，最高气温也只在二十六摄氏度左右。
　　风轻云净, 是让人感到非常舒服的天气。
　　但收假回来的第一天, 没多少人能提得起劲，饶是方逾也有些逃不开, 这回不只是下午，就连上午她也给自己接了一杯美式, 企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公司大部分的职员比她更没精打采, 显然还沉浸在已经过去的五天小长假里，一想到因为调休工作要上到周六，更是一片哀嚎，唯有闲聊的间隙里回顾着这次五一假期的经历, 以及盼着六月份的端午假期。
　　除此之外, 该干嘛就干嘛。
　　直到一周快过去, 周六来临，大家的工作激情像是才调回来一般，方逾在开完会议以后在办公室没坐多久,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财务部的老熟人齐韵过来交报表：“方助，这是沈总要的上月的报表。”
　　“好的，韵姐。”方逾笑着接过，翻了翻上面的数据，她本身就是学财务出身, 对这些数字很敏感。
　　齐韵却没有立马离开, 她比方逾年长几岁, 现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逾看着她，不由得问：“韵姐还有别的事情吗？”
　　“下班跟你说。”齐韵卖了个关子，“是好事。”
　　方逾笑了笑：“行。”
　　但她能猜出来是什么事情，公司里一些跟她关系稍不错的同事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想当牵线的人，不是很频繁，几个月才会出现那么一个，因为她不想谈恋爱只想搞事业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可按照那些同事的想法，她已经晋升为总裁助理了，上升空间基本上可以忽略，这事业还能再怎么搞下去？难道成副总？那这还现实吗？
　　所以有的人又蠢蠢欲动起来，没别的原因，除了方逾本就优秀之外，现在的身份还是总助，这样的人跟自己扯上关系的话，只会对自己有利。
　　大家的心思很多，都想趁机跟方逾的关系拉近一些。
　　方逾看透不戳破，她要像一块海绵，见谁的态度都长一个样。
　　齐韵走了，方逾审了下财务报表，又去旁边的总裁办交这份文件，还附上了自己所看见的内容。
　　沈映之听完点了点头，又抬起头来，对着她说：“三点的时候有人请客下午茶，你去前台接待一下，就当给大家庆祝周末了，虽然只有明天一天。”
　　“好。”
　　沈映之盯了两眼方逾，最后挥了下手，让方逾回去了。
　　距离三点只有十分钟，方逾在办公室坐着，控制着时间工作，快到点的时候她就往前台的方向走去，她刚到，就看见很多位外卖骑手出了电梯，大家的手里都提着甜点和奶茶。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放在前台，方逾领着他们把东西放在茶水间。
　　而这么多外卖骑手的出现让办公区的人犹如煮开的水一样沸腾了，大家对视了好几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茫然和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喜事，这样大规模的下午茶可不是一个普通职员能负担得起的。
　　难道是沈总请客？这个可能性最大。
　　沈映之对职员还是很大方的，自从她来了公司以后，茶水间里面的一些吃食都比之前的好几个台阶。
　　茶水间的大长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陆陆续续地还有骑手进来放东西。
　　过了十来分钟才彻底没人再来，方逾数了一下，奶茶和甜点这些加起来有两百多份，奶茶还不是最平价的奶茶品牌，而是一杯偏贵的那种，甜点也是某个知名品牌的东西。
　　有人借着泡咖啡的时间，好奇地问方逾：“方助，这是沈总请客吗？”
　　“一会儿就知道了。”方逾微微笑着，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从沈映之的话里来看，反正不会是沈映之就是了，但这个回答不该由她来讲。
　　大家好奇归好奇，工作也没落下。
　　但方逾说的“一会儿”也就只有几分钟，沈映之就从总裁办出来到了前台，她低头回着消息，再抬头的时候，谈云舒已经从电梯里出现了。
　　而在一侧站着的方逾也跟着看见了谈云舒。
　　对于请客的人，方逾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谈云舒又出现在了京城，她还以为只是线上点单而已。
　　过去近一周的时间里，谈云舒隔一天就会给她发消息，发来的消息还全跟方德明有关，说自己不方便打电话给老人家，只好让她代为转达老人家的情况了。
　　方逾也因为外公的这件事，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跟外婆视频一会儿，了解下情况。
　　再将具体的情况告诉谈云舒。
　　其他的话题没有出现过。
　　结果现在谈云舒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沈总。”谈云舒穿着看起来比较职业的装扮，整体看上去比其他时候要更有气势一些，她喊完沈映之这一声，又一本正经地对着方逾颔首，“方助理。”
　　谈云舒问：“已经全都收到了吧？”
　　方逾点头：“收到了。”
　　沈映之这才领着人到了办公区域，正式地为大家做着介绍：“大家先放一下手里的工作，这顿下午茶是由‘君灵’酒店的谈总请客，她的公司在昨天迁来了隔壁的那座写字楼，心情好，特地请这层楼的大家吃点甜食开心一下。”她说，“等下大家挨个去拿啊，别乱。”
　　“谢谢沈总，谢谢谈总！”职员们喜笑颜开，因为听这话的意思是其他楼层的人没有。
　　这个信息迅速就在公司各大群聊里传开，还有人在领着下午茶的时候拍了照发到社交软件。
　　白来的一顿甜点没有谁会不喜欢。
　　方逾现在对甜食的接受能力比之前高了些，可能是符霜带的，她的这位朋友有事没事就爱买面包蛋糕，久而久之，她的容纳度也提高了不少，起码不会被三分甜的奶茶而甜到脸都皱巴巴的了。
　　她跟着大家一样，取了一份甜点和奶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发了照片到三人的群聊里，附上的言辞很简单：【老板的朋友请客下午茶。】
　　唐半雪秒回：【谈云舒？】
　　方逾：【怎么这么会猜。】
　　唐半雪：【一种女人的直觉。】
　　方逾在手机这端笑了笑，又说起来自己在下班以后或许会被同事介绍对象的事情：【还请唐大师直觉一下，这次要给我介绍的是海归还是博士，还是海归博士？】
　　这几年收到的介绍全是这样的“青年才俊”，大家的模板都差不多。
　　符霜跳出来说：【我的直觉是都不是！】
　　唐半雪没回答，转而道：【况进前两天来找我哭，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哭的。】
　　【我们小愉拒绝的人多了去了，他算了吧。】
　　方逾看着笑了笑。
　　前两天况进突然向她表白，话都没说完就被拒绝了。
　　聊了几句后，方逾又看向眼前的下午茶。
　　这块甜点不大，是一人份的，她很快就消灭了它，只是喝奶茶的速度慢一些，直到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六点，一杯奶茶这才见了底。
　　她把垃圾都收好丢到了外面区域的垃圾桶里，就见齐韵满脸笑容地在显眼的位置等着她。
　　办公区域的人在逐渐撤离，大家的神情多少都轻松了些，好歹也是一天的假期。
　　方逾架了下自己的眼镜，走到了齐韵的面前。
　　齐韵说：“要不我们进茶水间说，现在电梯那边人还多，不太方便。”
　　“行。”方逾含笑应下。
　　但大家都在着急着下班，茶水间里现在在的人只有谈云舒一个，并且在门对面的靠窗的位置坐着，似乎在回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看到有人进来，她把脑袋偏了偏。
　　齐韵走过去，她是职场老油条了，可以张口就来，就微笑着问：“谈总是在等沈总吗？”
　　“嗯。”
　　谈云舒回了个微笑：“她在加班。”
　　她说着视线落在方逾的脸上，眼睫扇了下，又冲着方逾点了下脑袋，非常温和的模样，问：“方助理，下午茶还可以吗？”
　　“谢谢谈总的招待。”
　　“不客气。”谈云舒一顿，“喜欢就好。”
　　齐韵虽然有些奇怪于她们之间的互动，但转念一想方逾跟在沈总的身边，谈云舒和方逾比较熟悉也很正常，她没有多疑别的，就拉开谈云舒隔壁的桌位的椅子坐下来。
　　“所以是什么事情？”方逾也拉开椅子，谈云舒就在她的身后，两人隔着的距离不到半米。
　　窗外能看见如火的夕阳，她的瞳孔也被映上了一橘红色。
　　齐韵神神秘秘地掏出来一张卡片，放到她的面前。
　　方逾定睛一看，倒不是她猜想的那样直接给她介绍对象，但也万变不离其宗，这是一个单身派对的邀请函，要交钱399元才可以参与。
　　“……”方逾看着邀请函上的条例和要求，有些失言。
　　“我觉得很适合你，方逾。”齐韵至今也单身，这几年相亲过不少人，却也没有看上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能来的都是人才，比家里亲戚们介绍的好多了，我们部门有两个人都答应了去了。”
　　方逾扶了扶额，失笑着道：“太为难我了，韵姐。”
　　齐韵不这么认为：“眼光要放长远，又不是说立马就结婚，只是先接触。”
　　她问：“你以前谈过吗？”
　　谈云舒垂着眼，头发上被镀上了一层金橘色的光，她跟她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什么都能不小心听进去。
　　很显然，她特地挑的时间不对。
　　“没有。”方逾含笑地给了自己的答案，“也没有喜欢过谁。”


第48章 
　　茶水间外的工作区还有职员陆续离开发出的动静, 而茶水间内此刻因为方逾的回答而陷入了安静。
　　方逾说话轻声细语，齐韵以前跟她一起共事，见过有同事阴阳怪气她而她还能平和地跟对方交流的场面, 这个人像是一点儿坏情绪都没有, 跟谁讲话都会露出一个微笑来。
　　但……
　　“啊？”齐韵诧异极了，瞪大了眼, 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我还以为小方你谈过好几段呢, 竟然也没有喜欢过谁，那你以前干嘛去了？”
　　这样的情况太少见了, 少见得让人意外，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兼职。”
　　方逾托着腮，她的瞳仁是黑色的，此刻有灿烂的落日光圈在里面, 随着她眨眼而变幻, 像是有魔法住进了她的眼里, 她沉吟了两秒，说：“高中的时候忙着读书考大学，读大学了忙着读书和兼职, 班上的人都认不全, 哪儿有时间去想这些。”
　　说到后面她自己轻轻地笑了声，把问题又悄然地抛了回去：“不过等我以后恋爱了，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我可以来请教韵姐你吗？”
　　“当然可以啊。”齐韵应下来，转而道, “不过前提是这个活动你得去。”
　　方逾托着脸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钉,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而后又有些歉然地道：“但是韵姐，我现在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那更好办了。”
　　“嗯？”
　　“到时候你就发朋友圈，说自己参加单身派对，把他给酸死，还能催化你们的感情呢。”齐韵的口吻非常老道，“信我，我年轻的时候用过这招，后来就在一起了。”
　　“你现在也年轻，韵姐。”
　　方逾拿出手机，对着邀请函上的二维码扫了扫，笑吟吟地道：“不过我听韵姐的，我现在就报名。”
　　“嗯，好，那我们明天下午见。”
　　两人说完这件事就要起身，凑巧沈映之结束了自己的收尾工作，也走了过来，而这张邀请函落入了她的视野，她好奇地问：“韵姐，这是什么？”
　　“是沈总不会用到的东西。”齐韵话这么说着还是把邀请函给递了过去，讨好老板对她而言跟呼吸一样简单。
　　沈映之看了两眼，上面写了一些标语和口号，以及实质性的活动流程，她的目光在谈云舒静谧的侧影上落了两秒，才又自然地问：“这是在邀请方逾吗？”
　　“是的，沈总。”方逾回答，“业余时间放松一下，劳逸结合，也不会影响工作。”
　　沈映之把邀请函递回去：“行，祝你们玩开心。”
　　谈云舒适时起身，她的脸色看不出来任何的变化，甚至也笑意盈盈的模样，对着她们道：“下楼吧。”
　　齐韵：“现在电梯口那边的人少了很多，正合适呢。”
　　方逾跟她并肩在外面走，附和着：“韵姐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还真有个相亲局，哎呀你都不知道这女人过了三十，面临的困境可太多了，我亲戚们快把我爸妈的电话给打爆了，说的话又难听又让人没办法，人就是社会性动物，我爸妈又要面子……”
　　齐韵就是话比较多，方逾附和那么两句就到了电梯口这边。
　　她按了电梯的下行键，透过干净的电梯门，看见了在她们身后站着的谈云舒和沈映之。
　　谈云舒和沈映之比着她们就安静了许多。
　　电梯口这里还有些人，一天的假期也能让大家露出比平时更深的笑容，有的还跟齐韵一样讲着自己今晚的计划。
　　不多时，电梯开了。
　　里面是空的，方逾跟齐韵也先一步进去，谈云舒和沈映之站在她们前面一点的位置，也有别人挤了进来，看着沈映之，笑容都收了收。
　　谈云舒穿的是衬衣和西裤，一头长发又用簪子给挽了起来。
　　从方逾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衬衣下勾出来的肩膀轮廓，以及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环。
　　电梯的空间不大，齐韵也没了再侃的想法，下行的期间里，她也只是把手机界面给方逾看，上面是她先加的单身派对的群聊里的消息，里面有个男的发了自己的照片，健身房、腹肌，对镜笑得很“邪魅娟狂”。
　　齐韵还用手肘撞了撞方逾的胳膊，悄声说：“都很优质，相信我。”
　　方逾只是笑笑。
　　她不该因为谈云舒在场就答应的，这下四百块打水漂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谈云舒和沈映之稍稍侧身，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方逾跟谈云舒擦肩而过。
　　谈云舒轻轻地道：“周日愉快，方助理。”
　　“……周日愉快。”
　　电梯里顿时就空了下来，沈映之打了个哈欠，旋即调侃着自己的朋友：“你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
　　“是吗。”谈云舒扯了下唇，还想着方逾回答同事的话。
　　-没有。
　　-也没喜欢过谁。
　　如果说她们过去的那三年不算谈过的话，也是正常的，因为她一直都说自己毕业以后才可以恋爱，但方逾为什么可以说没有喜欢过她。
　　……故意的吗？还是说的确是那样，因为她也没有很明确地收到过方逾说的喜欢，都是她单方面地表达自己的占有欲，而每次方逾也都会顺着她说“我是你的”。
　　更关键的是，如她之前不敢猜测的那样，方逾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
　　是谁？谈云舒思索了一圈，她对方逾的交际圈不了解，所以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更让她惶恐。
　　沈映之哪怕不知道前情，但从行车记录仪里方逾说的“消遣”两个字也能猜出来个大概，出了电梯后，她长长地叹口气：“那个单身派对的邀请函你看过没？”
　　“没。”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映之说：“是在‘Six Place’，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她睨了自己朋友一眼，“以前还说自己没喜欢的人，结果女同性恋在我身边。”
　　“……”
　　-
　　方逾在小区附近的菜场买了今晚和明天中午的菜就回了家。
　　等她把饭做好，符霜和唐半雪这两位蹭饭的就不请自来了，又对着一番拜见她这个饭香女王，三人才开始享受起来桌上的菜肴。
　　快吃差不多时，方逾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谈云舒又在问方德明的情况，一本正经。
　　【我今晚还没视频。】方逾丢了自己的回答过去。
　　谈云舒：【好的。】
　　谈云舒难得说了多余的话：【那是准备跟朋友们吃过饭以后再视频吗？】
　　这条消息蕴含的信息不少，方逾如果看不出来是谈云舒的试探，那她这几年白在职场里工作了。
　　【一般是九点。】没有透露一点是不是在跟朋友吃饭。
　　谈云舒：【那我等着。】
　　方逾放下手机，也没再拿起筷子，她扯过纸巾擦了擦嘴，对着坐对面的两位朋友郑重地道：“明天下午我要去个单身派对。”
　　符霜还在大口吃着清炒蔬菜呢，闻言就被呛到偏头咳嗽，唐半雪一边给她拍着背一边疑惑：“单身派对？你？”
　　方逾以往对这些是没有半点兴趣的。
　　“是的。”方逾垮着脸，“还交了四百块钱，已经开始后悔了。”
　　符霜恢复过来，她看着方逾，非常震惊地道：“什么？还交了四百块钱！”她起身走到方逾的身后，晃了晃方逾的肩，“小愉！清醒一点！发起人是谁？”
　　“我一个老同事。”
　　唐半雪皱起眉：“她是有回扣吗？”
　　“没有。”方逾摇头，在这一点上她可以很确定。
　　符霜禁不住道：“你哪儿是需要去参加单身派对的人啊。”
　　这几年她作为方逾的朋友和邻居，又不是没见过方逾被追求的场面，胆大的表白的，胆小的委婉的，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拒绝，结果现在方逾说自己要去参加单身派对？
　　单身派对的性质不就是为了脱单吗？
　　“不管了。”方逾拉过拍了拍符霜还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就当是去玩了，我看流程还不少，够我玩回本了。”
　　两人哭笑不得。
　　“估计到最后全是吐槽的素材。”唐半雪一语中的，“明天你要是想找借口溜了，记得在群里让我们给你打电话。”
　　“放心。”
　　这顿饭也就吃差不多了，方逾不负责洗碗，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于是开启今晚跟外公外婆的视频。
　　方德明脸上的绷带那些都拆了，只是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好几条线在脸上撑着，有些骇人，老人家现在说话还不能把嘴巴张太大，但比一周前好上不少，起码能吐出一些字了。
　　视频完，方逾点开了微信，给谈云舒“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谈云舒：【好。】
　　方逾切出去之前，又回了一句话过去：【如果6月9号没有告诉我，就作失效处理。】
　　【我知道。】
　　谈云舒坦白：【我只是在想怎么可以把它最大化。】
　　最大化？方逾的眉头轻轻皱了下。
　　“小愉。”唐半雪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我一会儿就先回去了。”
　　“到家了记得在群里说一声啊。”方逾说完，把跟谈云舒的聊天栏隐去。
　　符霜也在厨房探出个脑袋：“要不今晚就在我们这里睡呗，半雪。”
　　“那不行，明天我还要去工作室守着，还想多睡会儿呢。”唐半雪住的地方距离她自己的美妆工作室近许多。
　　三人道了别，方逾又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两个小时，她能在窗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但也只是身形而已。
　　过了会儿，她才起身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
　　“Six Place”处于京城三环，是一家以交友为目的的线下店铺，那一块几乎都是潮玩区，不少人在网上表示自己在这片区遇到了自己的Crush，因此这里也被称为“心动街区”，这两年更是名声大噪。
　　几百块一场的单身派对在这里很常见，有的甚至要交上千上万元，并且卡学历、卡颜值、卡工作、卡存款。
　　方逾打车过来的路上就接到了齐韵的微信消息，问她是不是快到了。
　　方逾：【还有两公里。】
　　周末向来是这块心动街区最热闹的时候，大的小的活动都多，商家们也很卷，推出了各式各样的活动，引得一些人明明还不是情侣却也会组队，从而感情升温。
　　昨天下午她报名了活动以后，就加入了这次活动的群聊，但群聊不是微信群，而是官方出的匿名群聊，大家的名字取的还是自己的代号，不是真名，不过方逾很久没有用“小愉”了，再说了，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想用这个称呼，她给自己取的是“小越”，取自“不可逾越”。
　　报名的一共有24个人，对半开，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主持人。
　　方逾这几年参加过大的小的聚会聚餐，这类的活动还是第一次参加，但一点期待都没有，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钱。
　　下次可不能冲动了。
　　匿名群聊里，大家纷纷表示自己快到了或者已经到了，还要先去前台领面具，才能依次进入房间。
　　方逾翻完消息，也到达了目的地。
　　跟司机师傅说了“慢走”，她推开车门，这一片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是结伴而来的，而且不论男女全都打扮得相对精致一些，方逾甚至差点没认出来化了妆的齐韵和另外两位见过的同事。
　　大家平时在公司基本上都素颜朝天，一身的“班味儿”，现在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齐韵一眼就看见了她，朝着她笑眯眯地道：“方逾。”
　　“韵姐。”方逾也和其他的两位女同事打过招呼，但这两位都比她后进公司，而她那会儿已经去行政了，所以不怎么熟。
　　齐韵很满意方逾对这次活动的看重，方逾不止化了妆还穿上了一条束腰的长裙，这是不会在公司里看见的妆扮，方逾在公司里穿的都比较正式，裙子也是包臀裙，很职业。
　　四人说说笑笑进了“Six Place”的大门。
　　“你好，请先从这里领取面具。”前台的工作人员也戴着面具，指着一侧一柜子的面具，“都是没有使用过的，请放心。”
　　方逾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面具，眉头皱了下，最后她选了一面狐狸模样的面具，齐韵她们也选好了自己的面具，而后大家来到前台签到，就连面具后面的编号也填了进去。
　　没一会儿，四人出了电梯，进了订好的房间。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戴着一张猫咪面具的人坐在吧台，正撑着脑袋看着进门的方向。
　　那下半张脸别人不熟悉，方逾熟悉。
　　是谈云舒。
　　她果然来了。


第49章 
　　对于谈云舒的出现, 方逾不见一丝意外。
　　昨天沈映之问齐韵那张卡片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一步。
　　大概是因为这样陌生的场合，抛开了原有身份和职业, 谈云舒看上去也是不做掩饰, 见到她出现在门口，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就怕她认不出来自己似的。
　　登记了信息过后，她们还领了名牌挂在胸前。
　　方逾看见了谈云舒的名牌, 跟谈云舒三个字没有一点关系，叫“圆圆”。
　　请问关联是什么？
　　“……”方逾懒得想了, 慢慢地略过她，跟齐韵她们进了房间。
　　房间共有两百多平米，敞亮开阔，分了好几间活动室, 装修得很有格调, 色彩的搭配让人在这里感到放松, 而不是压抑，天气好，窗户那里的阳光在地上洒下一片金色, 进来的人都戴着不同模样的面具, 都还没摘掉，社牛一点的已经简单地聊了起来，笑音在房间里乱窜。
　　客厅还有酒水零食，一张长桌上放着制作好的卡片，还有特定供人拍照的背景墙。
　　齐韵她们去拍照了, 方逾没什么兴趣, 没有跟着, 她有些渴，转而来到了立式透明冰柜面前，就在她准备拉开柜门的时候，旁边探出来一只匀净细致的手，先她一步拉开了柜门。
　　“喝什么？”猫咪面具的主人轻声问。
　　冰柜里的饮料装得满满当当的，可选择的品类很多。
　　而不等方逾回答，谈云舒就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递向了一旁的人，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露在外面的眼里藏着些不确定。
　　这是基于她以前对方逾的了解而取出来的。
　　但这么久过去，方逾换口味的可能性很大，就如同方逾会喜欢别人一样。
　　“谢谢。”方逾没接，自己拿了瓶苏打水，“我现在喜欢喝苏打水。”
　　“那以前喜欢喝矿泉水吗？”
　　两人就像房间里的其他人那样正常地对话，没有把彼此的身份挑明。
　　方逾看着谈云舒的眼睛，面具特地把眼睛的位置给露了出来，谈云舒的眼自然就成了“猫眼”，但猫眼圆润可爱，谈云舒的眼睛却是多情的模样，跟这个猫咪面具不太搭。
　　方逾双目微弯，说：“不算喜欢吧？以前是因为没得选。”
　　谈云舒拧开瓶盖，睫毛颤了颤，“嗯”了一声。
　　刚好也有别人要过来拿水，她们往旁边走了点。
　　面具只遮到鼻子，嘴唇和下巴都在外面，谈云舒稍仰着头喝了点水，瓶盖都没来得及再拧好，就见一个河马面具的男的走过来，对着方逾说：“你好，能先认识一下吗？”
　　“不可以。”方逾有些歉然地道，“我只是想在恋爱前参加一次这样的单身派对。”
　　河马男一愣，像是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他尴尬地笑了声，又把目光投向谈云舒。
　　但谈云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他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方……小越小姐。”等河马男走了，谈云舒的称呼拧了下才纠正过来。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问方逾苏打水什么味道，房间的门在这个时候就打开了。
　　进来的是唯一戴着全脸面具的主持人，她穿着一身劲装，声音带笑地跟大家打着招呼：“哈喽！大家好，我是本场派对的主持人Bubles，想必你们也趁着刚刚的时间认识了几位新的朋友吧～～～”她径自走到了长桌的主位那里站着，“还请大家拿点水和零食，女士坐在我左手边，男士坐在我右手边，我们即将开始part one啦。”
　　方逾没有拿零食，拎着自己的苏打水就走了过去。
　　谈云舒在她的身后跟着，但没有挨着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齐韵，不过这样一来，谈云舒的位置就在最末，距离Bubles最远。
　　24个人很快就找了位置坐下，大家面对面，目光相交。
　　有人表情兴奋咧着嘴，露出自己的一排特地洁过的牙，也有人相对害羞些，频繁地眨着眼，或者错开自己的视线，不敢跟对面的人直视。
　　Bubles主持这样的活动已然很老道，一套话术张嘴就来：“今天是个普通的星期天，但对于在座的一些朋友而言，今天或许会是不那么平凡的一天，周末就是将生活调成自己喜欢的频道，那我希望大家能在自己喜欢的频道里，再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这也是我们‘Six Place‘邀请各位的目的～～～”
　　话音落下，坐在方逾对面的男士一边看着方逾一边带头鼓起了掌：“好！”
　　其他人都跟着鼓掌，一时间整得跟开会似的，但好像也没多大的区别？
　　不等方逾有更多的思考，Bubles已经讲起了第一轮流程的规则：“摆在面前的卡片是各位填的有关于的两个标签，粉色卡面代表的是女士，蓝色卡面的代表是男士，秉着女士优先的准则，就先由女士来抽取蓝色卡面，再由男士来抽取粉色卡面。”她一边说一边围着长桌转悠，“如果你通过卡里的内容就能认出来戴着面具之下的对方，那么就可以要求对方摘下面具。”
　　“面具要一轮一轮地摘掉，才有刺激的感觉，对吗？”
　　说话间，她已经拿起了卡片盒子，从最末尾的谈云舒开始抽，她捏着卡片，没有什么玩游戏的意思，她的脑袋一侧，就见戴着狐狸面具的方逾手里也捏着一张卡片，哪怕看不见全脸也能看出来方逾的认真，一副在努力跟对面的人对上号的样子。
　　这副模样让谈云舒的眉头皱了皱。
　　方逾的确在努力。
　　她手里的卡片上写着“可爱”“猫系男”这样的字眼。
　　抬头再看对面露了半张脸却也难看得各有“千秋”的男士们，她基本上是一头雾水。
　　感觉没一个看上去符合的。
　　齐韵凑过来，把自己的卡面给她看，小声问：“这什么东西？谁符合？知道它对应的是谁的话，我要把他拉黑，什么不要脸的玩意儿。”
　　齐韵的卡片上写的是“孤狼”“禁欲系”。
　　方逾笑了笑。
　　果然如唐半雪所料的那样，这场活动到最后只会成为她们吐槽的素材。
　　Bubles清了下嗓子：“好了，那么就请大家将卡片放到你认为是对方的面前吧，看看会不会有人被精准地定位呢？”
　　并没有说明是非要一人一张，最后大家把卡片放到了稍微还算不错的五个男士身上，其中就有那位高大的河马男，他的面具摘了下来，顿时就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男嘉宾，他就是在群里爆照秀腹肌的那位。
　　齐韵又用胳膊肘撞了下方逾的，低声说：“看起来还可以。”
　　“嗯。”
　　方逾顺着问：“你对他有些想法吗？”
　　“谈不上。”齐韵思索了两秒，“怕是中看不中用的类型。”
　　方逾：“…… ”
　　“不过现在跟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你都没谈过，更何况别的。”
　　“……”话题逐渐成人。
　　Bubles及时开口，齐韵打住了这一切。
　　现在该让男士来定位女士了。
　　不多时，方逾的面前收到了四张卡片，谈云舒的面前也摆了四张，其他的四张就在另外两个女生手里，这意味着他们最想看方逾和谈云舒摘下面具。
　　但运气还不错，这四张卡片都不是方逾自己的。
　　Bubles显然很了解这里所有人的情况，她只需看上面填写的标签就知道对应的是谁的名字，而谈云舒面前摆着的四张卡片里，也没有她的那张。
　　最终这些卡片都会走向它的主人，一场游戏玩下来，摘下面具的人就四个。
　　而其他没摘下面具的人要根据自己的卡片标签进行一番自我介绍，既然暂时不能露脸，那就开口讲话。
　　方逾这才知道谈云舒写的两个标签是什么：内向，胆小。
　　而且自我介绍时，谈云舒展现出来的也是很符合标签的样子，话都没说两句就很不好意思地断掉了，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内向很胆小，这样看上去跟她的猫咪面具就特别搭。
　　这还是你谈云舒吗？
　　跟“圆圆”两个字一样，什么都不沾边好吧。
　　齐韵又凑过来在方逾的旁边说：“这个叫圆圆的美女怎么让人觉得有点眼熟？”
　　“有吗？”
　　“有。”齐韵道，“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她自然而然地就排除掉了谈云舒她们这类人，都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家好好的总裁不当，跑来看这些人？
　　而且这个圆圆的穿着也不是什么名牌，T恤和短裤都是很常见的平价牌子，但昨天见着谈云舒的时候，她对这方面有些敏锐，也认出来谈云舒穿的衬衣和西裤是什么大牌。
　　第一轮破冰游戏结束，Bubles让她们短暂地休息下，先移去沙发那边坐着，大家可以适当地再做交流，一会儿要在这边玩第二轮游戏。
　　方逾以去洗手间为由来到了外面的走廊靠窗的位置。
　　她觉得里面有些闷。
　　阳光晒不到这边，微风吹拂，一切都刚好。
　　方逾看着自己的手机，还没在朋友圈怎么滑，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男声：“这里我可以站吗？”
　　是那个叫阿威的河马男，他也不等方逾回答，就来到一旁站着，也跟着吹风。
　　方逾：“所以根本不用问。”
　　“我想问。”阿威笑了下，“这样可以跟你搭两句话，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比如现在。”
　　方逾没理了，这点把戏她还是能看透的。
　　她又不是几年前的她。
　　不过苏打水不怎么对她的胃口，她还是该取那瓶矿泉水喝的，会让她觉得舒服一些。
　　阿威顺势拿出自己的手机，说：“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说你是想在恋爱前来参加这样的派对，但并没有说明你不想在这里找到男友，是不是？在这里找到男友的话，也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
　　“不是。”
　　方逾说：“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怎么确定他一定喜欢你？”
　　“我为什么不能确定？”方逾不会陷进他的圈套，“而且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单身派对，没有说一定要奔着恋爱才能来吧？不如你去问问Bubles？”
　　阿威没看见方逾面具下的脸，是因为他的直觉不会出错，方逾肯定长得不赖，他这才钻着话术的空子过来，结果方逾这么不给他面子，他笑了声，说：“装什么呢？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说吧，多少钱一晚？三千？五千？”
　　方逾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了谈云舒掺着寒意的声线——
　　“价格好商量，火化一千，算上吹唢呐的业务一起两千，你现在跳楼的话可以给你打折。”


第50章 
　　Six Place的局在这心动街区是很平价的一类, 只需要交四百块钱，自然也不存在着所谓的门槛，而混进来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阿威不是第一次参与进来, 他长相还不错, 又健身，所以总能博得一些异性的好感, 而他也趁着这个时机出手，一副伪装的绅士模样, 自然而然地也没怎么失手过，而且他也不叫阿威, 每次来都会换一个名字。
　　但他图的是一时新鲜，所以没多久就会跟对方分手，说得难听点，他就是想找个短期的炮友而已, 觉得腻了就继续来到Six Place寻找猎物, 更高的价格他不会考虑。
　　方逾就成了他这次的猎物。
　　在第一轮游戏的时候, 他就又盯上了方逾，方逾没露脸，但笑容着实可爱亮眼, 不用揭开面具也知道方逾长的是什么模样, 而且说话轻声细语，他更是兴奋。
　　以至于现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像过去一样成功加上微信开始攻略却被拒绝得如此干脆时，他绷不住一点儿，出口的话也不再有一点的遮掩，直接破防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对方难看的表情了。
　　尽管对方还戴着狐狸面具。
　　结果身后的这道女声将他的兴致浇灭, 将他的愤怒拉了起来。
　　一转身，是那位叫圆圆的女的。
　　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内向胆小，哪儿内向胆小了？他看得出来，她比自己还要会装。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的嘴巴这么毒。
　　“是的。”方逾在一旁微微笑着，并不愤怒，“如果火化完毕以后你的骨头还需要再敲碎的话，还要另外加价，你看你是现在付款呢还是等你走了让你家里代付呢？”
　　阿威的神情绷着，恨不得用目光将方逾给穿透，这么想着，他还伸手想要摘掉方逾的面具。
　　奈何方逾的反应速度快，并且谈云舒也适时拉过方逾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带，她紧紧地盯着阿威，猫咪面具也挡不住她的冷意，说：“向她道歉。”
　　方逾睨了眼被谈云舒拉住的手腕，谈云舒拉得有些用力，但不疼，再抬头，能看见谈云舒的耳朵，还是昨天看见的珍珠耳环，就那样盈盈地挂着，伴随着谈云舒的动作而摇曳。
　　阿威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笑了：“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说什么了吗？”
　　方逾看向阿威，另一只手点开了自己录的视频，还开到了最大声：“刚刚你的言论我已经录了视频，我可以选择报警。”
　　“……”阿威阴狠地看着她。
　　Bubles休息差不多了，正要过来主持第二轮游戏，就见走廊这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她毫不犹疑地走过去，问：“请问发生什么了吗？”
　　……
　　店里很重视这起骚扰事件，店长都过来了，并向方逾和谈云舒表示如果真的报警的话，她一定配合，而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阿威这个人拉进黑名单，以后Six Place不会再放他进来。
　　这件事闹出的动静不小，齐韵她们也都出来了，大家一听视频的声音，顿时火冒三丈，指责的声音在这里还引来另一间房的人围观。
　　阿威不得已只好被迫道歉，否则这件事的结尾没有那么简单，这里是京城，这又不是他可以任性妄为的家，而这样一来，这场活动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了，店长把这四百块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没几秒，他黑着脸进了电梯，灰溜溜地离开了。
　　店长很抱歉地询问方逾：“女士你好，想问你这边还想继续进行下去吗？这是我们店里筛选不当才给你造成这样的事情，如果你想继续进行下去的话，这四百块我也会退还给你，实在是抱歉，给你带来这样不好的体验。”
　　“不用了。”方逾牵唇，“不用退给我，只是我也没有心情再继续下去了。”
　　“那下次女士你再来的话，我们不收费了。”
　　店长的态度很好，方逾这次没有拒绝：“好的，谢谢。”
　　Bubles领着这些人，说：“大家也散了吧，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
　　谈云舒没跟着进去。
　　她本来就是奔着方逾来的，现在方逾不继续下去了，她也不会跟着。
　　而她本来牵着方逾的手早在Bubles过来的时候就松开了，她缩了缩指节，看了眼方逾。
　　情急之下她越界了。
　　现在的方逾不会喜欢她这样拉着自己的手腕。
　　可……
　　掌心仿佛还残留的温度，让她很怀念，怀念到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害怕吵到方逾这只暂停在她指尖停留的蝴蝶。
　　哪怕蝴蝶已经翩然飞走了。
　　对于谈云舒也要离开的要求，店长也没做阻拦，并且也表示自己可以退款给她，并且对她“见义勇为”的行为进行了赞扬，说她对方逾这样不认识的人都能站出来，非常好。
　　……不认识。
　　谈云舒面具下的表情僵了下，转头再一看方逾，方逾的唇角都没什么变化。
　　很快，两人跟着店长一起下了楼，来到前台再做一下离开的登记，要写下离开的时间以及对本次活动的体验打分，因为店长的态度，两人都打了五颗星。
　　“面具可以带走吗？”谈云舒登记完抬头，问前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回答：“可以的，这是赠送的物品。”她还跟了句，“这张面具很适合您。”
　　方逾在一旁听得挑了下眉。
　　等拿到了自己的包，方逾摘下了面具，回着齐韵的消息，齐韵让她回到家以后好好休息散散心，心情别受到影响。
　　【放心，韵姐。】方逾丢了四个字过去。
　　出了Six Place的大门，方逾的眼睛眯了下，她们在Six Place没待太久，现在才三点半左右，骄阳似火，阳光正烈。
　　她正要取出自己包里的太阳伞再打车，旁边的人已经撑了起来，为她挡住了炽热灼人的光线。
　　方逾捏着面具，没有侧头。
　　“我送你回去吧。”谈云舒的唇瓣轻启。
　　方逾还是把脑袋转过去，看向了她：“你明知道结果是什么。”
　　“我不知道。”
　　谈云舒的面具还在脸上戴着，却也遮不住她的倔强，她似是有些不解，反问：“谈云舒跟我圆圆有什么关系？”
　　“……”
　　方逾盯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谈云舒对阿威说的话。
　　倒是第一次见到谈云舒的这一面，说话毫不客气，不仅曲解了臭男人的意思，还能直达要害。
　　“圆圆是内向胆小的。”方逾钻着她话里的漏洞。
　　谈云舒还撑着伞，声音软了两分：“面对你的时候可以不是，人本来就是多面的。”
　　因为天热，街区这里大部分人也都撑着伞，不想被晒黑，她们身后就有路人说笑着路过，显得她们这里安静得过分。
　　地面上的热气在蒸腾，顺着她们的小腿往上攀爬。
　　方逾站着没动，她的大拇指指腹摁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过了会儿，她松了口：“这期间你不能摘面具。”
　　“好。”
　　停车地点在附近，走过去还有些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方逾是在群聊里跟唐半雪和符霜说自己被骚扰的经历，谈云舒则是想到了Bubles的名字，气泡。
　　这边停靠的豪车有许多，而车主大部分都是去的比较贵的聚会。
　　谈云舒的车依旧低调，还是之前的那个车标，只是换了京城的车牌。
　　谈云舒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但方逾自己拉开了后座的，显然是拉开了跟她之间的距离，并且说：“我会给你转车费的，圆小姐。”
　　而这个称呼一出口，方逾才反应过来谈云舒取这个“艺名”的意思。
　　天对地，方对圆。
　　她平时被喊“方小姐”，谈云舒现在成了“圆小姐”。
　　方逾：……
　　车里的空调提前运作，坐进来以后不会觉得闷，比外面凉爽许多，方逾偏过头看着外面的街道和行人，情绪没什么起伏。
　　“地址。”谈云舒看了眼内置后视镜，有些僵硬地问。
　　因为她没想到方逾竟然真的答应了，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
　　“‘半支雪糕’美妆工作室。”
　　这不是方逾住的地方，谈云舒没有多问，她也知道方逾对她很戒备，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住在哪儿，至于这个地址一出来，她就知道是哪里了。
　　她规矩地在导航上输入了这个地址。
　　方逾的确不想让谈云舒知道自己住在哪儿，正巧唐半雪在群里很是气愤，她就问唐半雪自己现在能不能去她的工作室坐会儿，唐半雪一口应下。
　　从心动街区到“半支雪糕”工作室有近25公里的路程，如果不堵车的话，都得开四十多分钟。
　　遇上堵车就得一个小时起步了。
　　方逾在后座双臂环抱，轻合着眼，一副已然睡着的样子。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里，谈云舒将空调调了下，方逾穿的是裙子，可能会觉得冷，而她昨天特地外卖送到家的这一套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T恤和牛仔裤，让她还觉得有些热。
　　而且她的面具还没摘下来，贴着她的脸，也让她有些不舒服，有些痒意。
　　但她不想摘下，要是方逾中途醒来看见她摘下面具的话，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前功尽弃了？
　　等路程过半了，谈云舒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是谈云煦打来的电话，按了静音，懒得接通。
　　她知道谈云煦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谈云煦连打了好几个，见她不回应，又发消息过来质问她。
　　【今年邮轮慈善活动你敢去？】
　　【谈云舒，你要不要脸啊？】
　　【卢季州不就是在外面有女人小孩了吗？你当初闹那么大做什么？】
　　【跟你一个姓真是让人感到丢脸，这次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京城的邮轮慈善活动不是每年都办，而是三年一届，三年前主办方也给谈家递过邀请函，而当时谈云舒在国外谈生意，谈云煦也在国外玩，谈家这边就拒绝了，但也远程捐了些善款。
　　而这一次，她将公司迁到了京城，这个活动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这样的活动慈善不是目的，生意才是。
　　这一届的活动时间在5月18号至5月24号，依旧是为期一周。
　　谈云舒没有回哥哥的消息，她看完消息以后扯了下唇角，又朝着内置后视镜看了眼。
　　就见方逾睁眼了，并且两人的目光对上。
　　谈云舒的笑容立马收住，不确定且小心翼翼地问：“热吗？冷吗？还是说刚刚手机铃声吵到你了？”
　　“没事。”
　　方逾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是确认你的面具还在不在。”
　　谈云舒的呼吸都一紧，回答道：“没有取下来过。”
　　“如果不舒服的话。”方逾别开视线，“就取下来吧。”
　　一直戴着面具也会觉得有些闷。
　　“那你会让我把车停在路边吗？”
　　“不会。”
　　谈云舒抿了抿唇，思索了几秒钟，还是没有取下来。
　　这张面具成了她的保险。
　　方逾也没有坚持，她看着手机，群聊里，唐半雪问她是不是快到了，她扫了眼车载显示屏上的导航，回了消息过去：【还有十多分钟。】
　　唐半雪：【好。】
　　谈云舒的声音在她刚关掉屏幕时响起：“有想听的歌吗？”
　　“随意。”
　　“那我放薛奕的歌。”
　　“随你。”
　　不过这让方逾想起来上次在机场跟薛奕匆匆的碰面。
　　薛奕在临里商场外的广场唱歌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下周三晚上七点钟，方逾觉得自己可以去一趟。
　　只是她不会提前告诉薛奕罢了。
　　车里回荡着薛奕沁耳的歌声，旋律悠扬，这是一首表达恋爱甜蜜的小甜歌。
　　但很明显不太符合车里的氛围。
　　谈云舒没有跟着哼，方逾也没有发出声响，但歌声像是成了她俩之间的媒介，让两个人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一直到薛奕的第三首歌结束，轿车也不可避免地到了目的地。
　　这块就跟心动街区那边的模式差不多，全都是美妆美容美发相关的工作室和店铺，到处可见的都是一些行人，还有博主拿着自拍杆露着视频，说是要去某某美妆工作室体验一下588元的妆造看值不值。
　　谈云舒把车停在路边，她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取下来，也没有要追着出去的意思。
　　“车费已经以网约车收费价格转给你了，记得收。”方逾撩了撩头发，口吻自然地补了个称呼，“圆小姐。”


第51章 
　　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氛围如同流动的微风。
　　谈云舒似是还没适应这个新称呼，她在怔了半秒后，才点了点头：“好, 我会收。”
　　“嗯。”方逾抿唇发出一个音节。
　　谈云舒将脑袋侧过来, 看着她，说：“那给我几颗星？”
　　“什么？”方逾对上她的视线, 有些不解。
　　“打车软件上不是还可以评分吗？”
　　“我平时不会打星。”
　　“那我勉强当做你给我打了五星。”谈云舒的尾音扬了下，“默认五颗星。”
　　“行。”
　　方逾打开车门, 没有再说往外蹦一个字，就双脚沾了地。
　　仿佛真的是坐网约车司机的车。
　　唐半雪的“半支雪糕”工作室在右边的一栋楼里, 方逾朝着那边走了一截，才想起来自己又有东西落下了——
　　是她的狐狸面具。
　　面具她没有放在包里，进车以后放在腿上的，兴许是闭眼小憩的时候没注意, 所以滑到脚下了, 她撑着自己的伞转过身, 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在，随后迟疑了一瞬，又转身折了回去。
　　不到一分钟, 她走到车门旁, 用指节叩了下车窗，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再抬眼，就见谈云舒试图再带上猫咪面具，但因为方逾开车门的速度太快了，却没有来得及, 还有一半的脸颊露了出来。
　　而露出来的那一半的脸颊里, 上面泛着红色的印子, 以及还有分布不均匀的颜色更重的色块。
　　“你过敏了？”方逾弯腰捏起自己的面具，眉头轻拧着。
　　谈云舒：“……”
　　她轻咳一声：“好像是的。”
　　刚刚方逾走之后她就摘下了面具，结果就看见自己的脸成了这样，一时半会也就没有开车离开。
　　“我还以为只是有些闷引起的。”谈云舒索性把面具给摘了下来，也没再往脸上戴了，但她的这张脸看上去跟平时差别很大。
　　方逾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三个字：“看医生。”
　　“不喜欢去医院。”谈云舒别开脸，没有直视方逾的视线，“除非你陪我去。”
　　空气就此静了十来秒。
　　谈云舒的眉头压了压，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圆小姐了，正准备说“算了我一个人去”的时候，方逾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好。”
　　方逾坐了进来，关上车门：“我不该让你不取下它。”
　　“跟你没有关系，是我执意要戴的。”
　　“先在附近的医院皮肤科挂号。”方逾不想跟她扯那么多，语气很平静，只是撩起眼看谈云舒现在这张脸的时候，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明白的感觉。
　　轿车内的冷气还开着，谈云舒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方逾也在看着地图。
　　京城太大了，她对这块不太熟悉，不知道这里有哪些医院，现在她翻了圈地图，说：“第七医院距离这边就三公里，是最近的。你看看它有没有小程序可以线上挂号？”
　　“好。”谈云舒搜了起来，神色严峻。
　　方逾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双唇抿了下，才又专注着自己屏幕上的内容。
　　不多时，她就听见谈云舒道：“挂上号了，一会儿五点钟的。”
　　“那走吧。”
　　“你朋友那边怎么办？”谈云舒问。
　　方逾切到微信，指尖在屏幕上点着，嘴里给了自己的回答：“我跟她说一声。”
　　“但是方逾……”
　　“嗯？”
　　“这不关你的事。”谈云舒说，“你别有心里负担。”
　　“我没有。”
　　“那就好。”
　　方逾的睫毛颤了下，没有再说话。
　　谈云舒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而导航到第七医院，轿车再次上了路。
　　十多分钟后，她们进了医院的大门。
　　这里比镇医院的人更多，装修也更现代，只是空气中还是有那难闻的关于医院的味道。
　　皮肤科在五楼，两人进了电梯。
　　医院多的是生各种各样病的人，谈云舒这样的并不少见，不过她的嘴唇附近那块那么干净白皙，再往上就是另一幅模样，就好像是戴了天然的面具似的，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谈云舒自己倒是镇定自若。
　　电梯每层楼都会有人要到达，上五楼的时间花了足足一分多钟，两人才并肩从里面出来，又找着挂号的房间，再签到、等候。
　　诊室外有蓝色的椅子，谈云舒前面还有五个人在看病。
　　方逾在椅子上坐下来，谈云舒在她的身边落下，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比之前还要近许多。
　　有人从她们跟前路过，两个人都把腿往后收了收。
　　方逾微仰着头，轻合着眼，回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不能否认她是故意让谈云舒跟来的，这四百块钱，她其实可以找店方退掉，因为邀请函上写了在12点前要是有任何意外都可以申请退款，那么她也不用来的。
　　但她想知道现在的谈云舒又在想着做什么，只是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陪着谈云舒来医院了？
　　签到机器叫了个号，有人从诊室出来，也有人从外面进去。
　　她俩依旧没动。
　　过了会儿，方逾睁开眼，转头看向谈云舒。
　　谈云舒在拿着手机给自己拍照，见她望过来，解释道：“没有这样过，想纪念一下。”
　　……超绝松弛感。
　　方逾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眉头舒展了些，没有那么紧绷着了。
　　既然当事人都不那么在意，那么她担心什么？
　　前面的人没一会儿就都过完了，轮到了谈云舒，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方逾站着，谈云舒这个患者坐在凳子上。
　　医生看着她脸上的肌肤，询问了一番，又叮嘱了饮食，就让她们下楼去药房缴费拿药，而后就可以离开了。
　　“不用太担心。”医生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一边揉着自己看久了电脑的眼睛一边说，“多喝水，别直晒太阳，化妆和护肤先暂停，清水洗脸，好好涂药，过几天就会好了。”
　　“谢谢医生。”
　　出了诊室，谈云舒拿着缴费单和药方。
　　医生的意思是她的皮肤很金贵，而面具的材料有些廉价，让她的皮肤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还好提前离开了，没有一直戴着。”谈云舒自己也舒口气。
　　方逾瞄她一眼：“没准第二轮你就会摘下面具了。”
　　“第二轮游戏是什么？”
　　“卧底游戏。”
　　“那我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
　　方逾扯了下唇，跟她一起又进了电梯。
　　剩下的事情都是谈云舒自己来，方逾不需要跟着谈云舒一起排队，她在一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任由略微吵闹的声音钻入耳里，她这才有时间看自己的手机。
　　有好几条消息。
　　唐半雪对她不能来这件事有些遗憾，还说想着给她画自己新学的一款眼影，一定很适合她。
　　除了唐半雪之外，还有另一个方逾没想到的人也给她发了消息。
　　是薛奕。
　　上次在机场跟薛奕匆匆见过一面后，两人就跟之前一样，维持着朋友圈点赞之交的关系，但没想到薛奕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薛奕：【小逾什么时候有空？】
　　薛奕：【我过两天有一天的假期，我可以先请你吃顿饭吗？】
　　方逾在手机这端笑了笑，问：【为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感谢你。】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薛奕：【我不想等。】
　　薛奕：【所以我可以有这个机会吗？】
　　方逾没有着急着回答，她想了想下周的工作安排，而后只能先拒绝了：【抱歉，薛老师，我最近应酬有些多。】
　　沈映之要跟人谈生意，她也要跟着。
　　几乎只有薛奕在临里商场唱歌那晚才比较轻松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薛奕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给丢了过来。
　　方逾双眼弯弯，再抬头，就见谈云舒拿着一袋药朝着她缓缓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气压有些低。
　　方逾收了收自己的笑意，站直了些，对着谈云舒道：”走吧。”
　　“好。”
　　“那我们……”方逾想说就此分开。
　　谈云舒没给她这个机会，有些僵硬地道：“可以帮我上下药吗？方小姐，我怕我涂得不全面。”
　　方逾看着她的这张脸，最终点了头。
　　尽管谈云舒把她的责任摘了个干净，但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袋子里没有棉签，又先去外面的药方里买了袋棉签后，两人才回到车里，这个时间又漫长又短暂。
　　谈云舒在后座坐着，不发一语，方逾跟了进来。
　　空间里只有方逾拆着药和棉签的声音。
　　谈云舒注视着方逾的动作。
　　方逾的指节没有她的那么优柔，要硬一些，上面的纹路也比她的要明显，但捏着棉签的时候，手看上去很清劲，跟她的不一样。
　　药是透明的凝胶，方逾先蘸里点到棉签上，才轻柔地往谈云舒的脸上涂。
　　她的眉头轻轻蹙着，一边涂一边问：“疼吗？”
　　“疼的话会怎么样？”
　　“会疼。”
　　方逾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难不成我还有别的办法？”
　　“……”谈云舒道，“还好。”
　　只是觉得脸有强烈的灼烧感，但还在她对疼痛的忍受范围内。
　　方逾涂药的手法很标准，抹过之后就会丢弃这根棉签，换上下一根。
　　谈云舒眼周那一块没有遭殃，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可以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以及不同于自己的褐色的瞳仁，还有那颗她曾经亲过的浅浅的痣。
　　方逾给她涂过额头、脸颊、鼻梁，没一会儿给她均匀地涂上了一层凝胶，就收了手。
　　谈云舒直直地凝着她，忽而道：“方逾。”
　　“怎么？”
　　谈云舒眼睑低了下，说：“不是还好，是很疼。”


第52章 
　　谈云舒说完, 又掀起眼去看方逾。
　　方逾的这双眼睛依旧透亮清澈，大抵是容貌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所以透露出来的感觉比六年前看上去更稳重了些, 像一湾藏于森林的深不见底的湖泊。
　　“晚了。”方逾的回应轻声落下, 在这并不拥挤的空间里却像是有回音。
　　她缓缓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一双乌眸深邃, 波澜无惊，并不锐利的目光却仿佛要将谈云舒的灵魂刺穿。
　　这两个字是说给谈云舒听的, 但又不全是。
　　方逾此刻的心情突然烦乱，她知道谈云舒表达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而她却跟读书时做阅读理解那样，于是又垂下眼睫给这支药拧着盖子，“或许你现在感受到的疼，不过是药物带给你的错觉, 伤口本身是没有那么疼的。”
　　已经给谈云舒上好了全部的药, 现在谈云舒的上半张脸上都是几近透明的凝胶, 红色的紫色的大块小块，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渗人，只是她的表情有些凝滞, 看上去并不吓人。
　　她听完方逾的话, 只觉得嗓间艰涩。
　　“但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伤口本来就不疼？”
　　“谈云舒。”方逾难免失笑的模样，“是你自己说的‘还好’，这才过去了两分钟，你就不记得了吗？”
　　“我是死要面子。”
　　“那活受罪也很正常。”
　　方逾说完看了眼腕表,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到五点四十了。
　　她今天跟谈云舒竟然待在一起这么久, 久到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愣了下, 她把药和棉签都放进了袋子里，将话题给转了回去，不再偏离轨道。
　　她说：“这药你之后自己涂，记得遵循医嘱，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方逾把自己的面具给拿到手里，这次她没有忘记，“我自己回去就行，不劳烦谈总了。”
　　谈总……
　　谈云舒咀嚼着这个称呼，唇角苦涩地牵了下：“不是劳烦，方逾。”
　　方逾看了眼她的猫咪面具，嘴唇再次动了动，问：“这个面具需要我一并帮谈总丢掉吗？这边路上有个垃圾桶。”
　　她也是不太敢戴狐狸面具了，尽管她的脸没有谈云舒那么娇贵。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行。”
　　“还有……”谈云舒望着她，紧接着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如果韵姐今天也因为戴面具而过敏，我也会这样帮她的。”
　　“……嗯我知道。”
　　一个呼吸过后，方逾再次从车上下来。
　　谈云舒在车里坐着，视线牢牢地锁着她的背影，她看见方逾将用过的棉签纸巾连带着狐狸面具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又看着方逾在两分钟后上了一辆网约车。
　　方逾知道谈云舒在看着自己，因为她都没看见谈云舒从后座下来。
　　只是她都没怎么朝着那边看过去，只能趁着等网约车的间隙里用余光注意着两眼，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直到网约车停了下来，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但运气不行，现在刚好是高峰路段，车流挤压得痛苦且缓慢，像是陷入了沼泽地。
　　方逾给前方的长龙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怀疑乌龟会比我先到家。】
　　还配的是乌龟的emoji图案。
　　有些同事在评论区说堵车同款，也有程檬这样的旧友表示自己的女朋友也在路上堵车ing，方逾挑了几个评论回复，回程檬的就是一个问号，这人真是的！
　　不过网络可以消散一些她对于堵车的怨念，等到再刷新朋友圈，就看见了谈云舒新发的动态。
　　是谈云舒在医院椅子上坐着时的自拍，没有拍到她，入目的只有谈云舒这张哪怕过敏了也好看得很直观的脸，谈云舒的配文很简单，就如同医院里说的那样：【纪念一下第一次过敏。】
　　当面她都觉得还好，没有那么夸张，但现在再看照片，只觉得谈云舒这副模样又可怜又滑稽。
　　方逾只当没有看见，继续往下滑。
　　直到看见了上次停留的地方，方逾才切了出去，但车窗外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下雨了。
　　豆大的雨珠往车窗上砸，又被风吹成细线。
　　整座城市都变了天，被灰蒙蒙的天空笼罩。
　　司机师傅打开雨刮器，在群聊里跟人吐槽：“哎哟这什么鬼天气，怎么一下子就下暴雨啦！太阳雨怎么这么突然！”
　　方逾听着这些，把手伸进包里，紧紧地握着伞。
　　京城的天气就是这样，等到六七月的时候下雨更是不讲规律和频繁。
　　车里的空间不比她住的房间，要小上许多，致使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没有在房间里时那么舒畅，她紧紧地盯着前方，面色肃然。
　　就在这时，她的微信电话响了起来——
　　跳出来的是谈云舒的头像和备注。
　　方逾呼出一口气，没有接听，转而挂断了。
　　谈云舒没有再打过来，但也发了消息过来，说：【下雨了，方逾。】
　　谈云舒：【我车里还有一把伞。】
　　方逾的指尖有些僵硬，她看着这两行字，敲了回复过去：【不需要。】
　　【好。】
　　因为下雨，方逾回家时近七点钟，没开灯的时候房间已然彻底暗了下去，她什么兴致也提不起来，连吃晚饭都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机械地煮了袋速食的粉。
　　大雨已经转成了小雨，方逾在洗过澡后就回到了床上躺着。
　　她这两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对雨有这样大的反应，是因为跟谈云舒走近了些吗？
　　但她只是想清楚谈云舒现在又想做什么，仅此而已。
　　方逾的眼皮沉重，她合上眼，脑海里冒出来许多年前谈云舒在路边给她打伞的画面，这些画面为什么还没有模糊不堪，还是那么清晰。
　　再往后又是谈云舒给她递请柬的场面，随后又跟着前阵子晚上她还在跟唐半雪聊天的时候，跳出来的谈云舒说自己不想结婚的信息，她当时迟疑了一番，切了过去，见到的就是谈云舒的撤回。
　　所有的场景画面在她的脑子里没有顺序地上映，像是一部没有剪辑过的电影。
　　让她的心绪都混乱。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她的门被敲响，是今晚在外面聚会的符霜回来了。
　　方逾撑着身体去开门，就见符霜给她带回来了一份甜点：“知道你不爱下雨天，所以那家饭店最好吃的甜点，我特意给你带了份回来，你必须尝尝，小愉。”
　　“吃甜食会让心情好些哦。”
　　“好，谢谢。”方逾打起精神，笑了笑。
　　“这破天气。”符霜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我都特地等到雨停了才回来的。”
　　方逾提着甜点，说：“让你随时带伞你不带。”
　　“带伞很麻烦嘛，而且也会有人给我撑伞啦哈哈哈。”
　　两人在门口没聊几句，符霜就以回去洗澡明天好打工的话术结了尾。
　　方逾关上门，手里的甜点她暂时没有吃的想法，她放进了冰箱。
　　但几分钟后，她又把它拿了出来。
　　哪怕对她而言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是骗局，可眼下的她也愿意试试。
　　-
　　翌日又到了周一，整座城市的打工人都叫苦不迭。
　　“后羿为什么不能射工作日？女娲为什么不能补星期天？”开完早会后，方逾还听见别的部门的同事垮着一张脸问。
　　等同事一转眼看见方逾，又笑了起来：“方助，你怎么看上去就神采奕奕的啊？有没有什么教程和秘诀？”
　　方逾沉吟了两秒，回答道：“早睡早起？”
　　同事憨笑：“当我没问。”
　　方逾也莞尔，转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昨晚的她有些失眠，现在看上去不过是因为早起给自己上了底妆遮了遮气色。
　　列完本周的工作计划，方逾拿着资料跟沈映之和其他的两位公司同事出了公司。
　　今天和明天有国外的团队要过来做交流，
　　沈映之国外待几年口语没有问题，方逾这几年也没有落下对外语的学习，她们也不用另请翻译。
　　连着忙了两天，周三当天才稍微轻松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齐韵来约她一起去公司的食堂吃午餐，说是两天都没怎么见着人，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有些话想当面说。
　　方逾能猜出来齐韵想跟她说什么。
　　果不其然，等两人面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齐韵就深深地叹口气：“星期天那个事情，我还是得跟你道个歉，方逾。”她说，“早知道我就不拉着你一起去了，坏人心情。”
　　“跟你没关系，韵姐。”方逾笑笑，“你别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个体验对我而言还有些新鲜。”
　　不过看来只有谈云舒一个人因为面具而过敏了，齐韵的脸是一些变化都没有。
　　公司食堂的口味不错，选择在这里吃午饭的职员很多，她们旁边也有人坐下来，大家有说有笑，氛围浓郁。
　　不等齐韵再说，方逾问：“那后面你有觉得还不错的吗？”
　　“都不行。”齐韵摆手，“那些男的把面具一摘，我只觉得我真的瞎了，其中一个本来下半张脸看上去还不错的，眼睛看上去也没问题，但面具一摘，他的鼻子长得好灾难，以后再也不信戴面具的了……”
　　方逾就静静听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门口有了不小的躁动，方逾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了沈映之和谈云舒出现在了门口。
　　谈云舒没有戴着口罩，一张脸没有前两天那么“泾渭分明”，但看上去被刺激的部位还是有些泛红的。
　　事实上，方逾这两天在朋友圈刷到了谈云舒跟进的照片，照片里的谈云舒状态看上去都比星期天好许多，不过要纪念那么久吗？
　　除此之外，她们的微信对话每晚也有发生，跟之前不一样的是，除了围着方德明之外，谈云舒在每次涂药过后，都会给她发消息过来。
　　方逾一条没回，此刻浅浅地收回目光，继续扒拉眼前的餐盘。
　　公司高管吃饭的区域跟普通职员是隔开的，谈云舒的公司刚迁过来，一些岗位还缺人，这两天她在忙着跟进人事那边的招聘事宜，至于食堂也还没正式开始营业。
　　齐韵也看见了谈云舒，当下有些骇然，转头问方逾：“怎么谈总的脸成这样了，这是过敏吧？”
　　“不清楚。”方逾弯了弯唇，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齐韵鬼鬼祟祟地拖长了音：“但是方逾，我总觉得那天坐我旁边的那个人有些像谈总……”
　　“嗯？”方逾似是回忆了一番，“那个叫‘圆圆’的吗？”
　　齐韵点头：“是的，出来帮你的那个。”她立马又道，“但我觉得只是像而已，谈总怎么可能来这样的聚会啦？她们这样阶层的人，什么优秀的人没有见过？”
　　方逾戳了下碗里的米饭，“嗯”了一声：“是的。”
　　谈云舒一眼就看见了方逾。
　　这顿饭是沈映之让她跟来的，她俩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只是最近都没时间，要谈也只能趁这会儿了。
　　方逾穿着正装，不知道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脸上还挂着面对她时并没有的笑容。
　　沈映之睨了好友一眼，看着她那张天然的面具脸，禁不住地就想笑：“口罩也不戴，就这么一张脸还敢出来见心上人。”
　　“……”谈云舒瞪了好友一眼。
　　打完饭，两人进了比较隐秘的饭厅。
　　这里就没有外面大厅那么吵闹，见到沈映之的人都打着招呼。
　　谈云舒的手机放在桌面上，跟沈映之聊完梁霈估计后面要结婚的事情，她的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让她意外的方逾发来的消息。
　　方逾：【圆小姐的脸还疼吗？】


第53章 
　　方逾给谈云舒发这条消息过去的时候已经在办公室坐下了。
　　她点开谈云舒的朋友圈看了两眼, 又翻了翻她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最后还是决定发送这样的一条消息过去。
　　就当她道德感太强，谈云舒受的伤跟她的确不能脱了干系。
　　并且按照谈云舒的那套话术来说的话, 她关心的是圆小姐, 跟谈云舒又有什么关系呢？
　　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两点钟，平时她都会趁着这个时间眯一会儿, 但在主动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后，她也没了休息的想法, 而是起身来到窗口看着自己养的多肉。
　　两分钟后，谈云舒的消息回了过来：【疼。】
　　谈云舒补充：【上药疼, 不上药也疼。】
　　这个回答在方逾的意料之内，因为谈云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于是她又敲了敲屏幕，悠悠地丢了个回答过去：【忍一忍, 很快就会好了。】
　　谈云舒：【好。】
　　这么两段的来回对话就结束, 方逾打了个哈欠, 又回到椅子上坐着，正准备往办公桌上趴一趴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依旧是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谈云舒：【我晚上会去薛奕在临里商场的现场。】
　　谈云舒：【我现在很欣赏她的歌。】
　　方逾看着这两行字, 秀丽的眉头轻轻地抬了下, 没再回了。
　　她不想跟谈云舒闲聊别的。
　　目前的相处里，她不会再是被动的那个。
　　曾经不回消息的人不是她，那么现在该等消息的人，自然也不该是她。
　　方逾把手机一扣，往办公桌上趴着。
　　不过薛奕下午在临里商场的演出整个公司都是知道的, 沈映之还特地把方逾给叫到了办公室, 说：“方逾, 你订一束花，晚上就由你来代表公司在薛奕中场休息的时候送给她。”她笑着道，“我没有你那么喜欢薛奕，这个机会给你这样的歌迷更适合。”
　　方逾眼睛明亮，高兴地点了头：“好的，谢谢沈总。”
　　“那你……”沈映之清了清嗓，“跟我和云舒一起去现场吗？还是说你自己过去就可以？”
　　“我约了同事，沈总。”中午齐韵就约她下班过后一起地铁过去了，商场距离她们这边并不远，地铁二十分钟就可以到。
　　只是沈映之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是明晃晃的，那就是谈云舒也要去。
　　所以谈云舒给她发消息的背后原因就是这个。
　　沈映之了然：“行。”
　　“那你去订吧。”
　　薛奕即将在临里商场外的大广场演唱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才下午，但商场的安保已经在那边就位，设备那些也在安装着，只是广场那块现在还不能有人就地坐下。
　　提前来的人大部分就都进了商场，人流在这样安静的周三激增，非常可观。
　　方逾订的花束在一个小时后送到了公司的前台，是薛奕在采访里表示喜欢的荷花，但也不只是荷花，还有玫瑰、白桔梗，甚至是莲蓬。
　　这是一束混搭花束，名为“荷你相遇好幸运”，看上去很清新。
　　插在花束上的贺卡则是由方逾来写的，她现在的字比以前好看得多，就写了这束花的名字，以及一些祝福。
　　落款写的是公司的名字，而非她个人。
　　不过去拿贺卡的时候，前台的女生还对她眨了眨眼，道：“方助，又收到花了呀。”
　　过去六年，方逾收到过不少花，只是到最后她都分给了同事们。
　　她实在是用不着。
　　方逾知道前台是什么意思，双眸微弯，说：“这是晚上送给薛奕的花。”
　　“诶。”前台跟方逾加了微信的，“薛奕的演唱会我之前也想去，愣是没抢到票。”
　　方逾莞尔。
　　六点一到，方逾就跟齐韵集合。
　　但考虑到抱这样的一束花去挤地铁或许会出意外，方逾提前跟齐韵提议了打车过去的事情，并且表示路费由她来承担。
　　齐韵：【必须AA！我也不想坐地铁！】
　　不坐地铁的后果就是这段路程有些挤，方逾在后排抱着花，齐韵把贺卡看了两遍，觉得方逾去网上当那种写字博主也不错：“方逾，说真的，你要不开个副业呢，我看网上好多人的字还不如你，也能当博主。”
　　“……韵姐，在你之前，还有朋友劝我当美妆博主。”
　　齐韵笑起来：“我有时候也会异想天开，我要是没上这个班，我肯定就去当那种三十岁博主了。”
　　“什么叫三十岁博主？”
　　“就是标题叫‘三十多岁的独居女性地日常’……”
　　氛围闲适，而且因为还有期待，所以堵车对她们而言也并不难受。
　　四十分钟过去，两人才终于下了车，还没下车的时候，她们就被外面的人流给吓了一跳。
　　现在下了车，更是觉得震惊了，广场那块那么大的一块场地，现在乌央央地全是人。
　　现场的安保维持着秩序，设备就是话筒、台词架、音箱，比演唱会的简陋很多，但本就主打的是“街头”艺术，太精致了反而不好。
　　薛奕人还没到，但听众还在持续地到来。
　　方逾要做的事情跟齐韵不一样，商场的经理给她留了前排的位置，两人在下车以后就分开了。
　　经理跟方逾联系着，没一会儿，方逾就抱着花穿过人群，来到了前面的位置。
　　这边是有阶梯的，按照商场之前对这边的估计，坐满的话一千人那是有的，而现在这里的位置基本上都坐满了，有的行人也不知道薛奕要在这里唱歌，只是路过，一看这么大的阵仗，说什么也要在这里坐下来凑个热闹。
　　又有两天没有下雨，梯子提前打扫过，非常干净。
　　方逾在前排坐着，她解锁了手机，点开跟薛奕的聊天，最后像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样，给薛奕发一句“薛老师演唱顺利”过去。
　　没想到薛奕秒回：【有些紧张。】
　　【万人场演唱会都开过，别紧张，薛老师。】
　　薛奕：【答应这次合作是因为我曾经也在路边这样唱过，现在有些恍如隔日。】
　　薛奕：【要是小逾你在就更好了。】
　　方逾在手机这端翘着唇角。
　　她坐的位置距离表演的地方很近，不出意外的话，薛奕能够直接在人群里看见她。
　　这么想着，方逾又笑起来，再一抬眼，就见谈云舒和沈映之直接从前面的位置走了过来，而谈云舒戴着口罩，露出来的双眼里不见笑，又是那副气压很低的模样。
　　方逾把笑容又收了收。
　　明明中午她还在关心“圆小姐”，但现在又可以当作没见到人一般。
　　谈云舒看着她这样，眉头又皱了皱，口罩之下的双唇抿得很紧。
　　广场这里现在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因为跟公安报备过，所以秩序井然，也没出什么岔子。
　　沈映之把这一幕拍了张照片，因为天边就是还没完全落下去的黄昏，大家都被覆上了一层灿烂的色彩，是让人觉得有些震撼的场面。
　　谈云舒来到方逾的跟前，蹲了下来，声音有些僵硬地问：“你好，我能坐在这里吗？”
　　指的是方逾旁边的位置。
　　方逾把花抱在怀里，因为谈云舒蹲了下来，所以两人平视着，听着谈云舒这样客气的问话，她也客套地点了头：“当然可以。”
　　于是谈云舒在方逾旁边的位置坐下，本来她的位置在更中间。
　　沈映之没办法，就不凑过去了，自己在中间的位置坐着，她对薛奕现在也比较感兴趣，计划着之后再邀请薛奕到家里唱一场。
　　嗯，前提是薛奕如果今晚表现得很好的话。
　　距七点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暗。
　　方逾的手机里又躺着薛奕的一条说自己准备演唱的消息，方逾回了个“加油”。
　　刚把消息发过去，商场从附近大学播音主持系请的主持人就先上了场，大学生主持人给的费用也不需要多少，还能锻炼，还有机会得到薛奕的签名，报名来的人多得很。
　　但今晚活动主要还是听薛奕唱歌，所以这位台风稳健的主持人说了两句话以后就退了场。
　　天也彻底暗了下去，商场这块的灯亮如白昼。
　　从方逾她们的角度可以看见商场那几楼的窗户那都有许多人在遥遥地看着，只是最多只能看见薛奕的一个身影。
　　关于这场活动，网络上已经发酵起来了，也有人在直播。
　　谈云舒的口罩还是没有摘下，她转过头看着方逾。
　　方逾对于薛奕的出场很期待的样子，脸上扬着的笑容粲然，在一片吵闹的杂音中，谈云舒问：“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却和别人聊那么开心。
　　“不想回谈总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第54章 
　　四面八方的动静尽收谈云舒的耳里, 但她听得最清楚的就是方逾的这个反问式的回答。
　　-不想回谈总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她看着方逾风轻云淡浑不在意的神情，呼吸都有些往下坠落, 偏偏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让她给出反应, 因为就在下一秒，全场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激动的如海啸一般的尖叫声, 将所有人都淹没。
　　薛奕出场了。
　　这场“街头演唱”是薛奕这两年出道以来再也不曾有过的，她像是回到了之前那样, 一头长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短裤, 脸上的妆容很清淡，跟素颜差不离，却让人忽略不了她那让人觉得有攻击性的脸。
　　方逾在台下坐着，她看着薛奕一步步朝着话筒支架的方向走近, 也看见薛奕在进场的那一刹那就看见了自己。
　　她招了招手。
　　薛奕像是有些意外, 又像是觉得惊喜, 但都化为了一个笑容。
　　谈云舒偏过脑袋，她的注意力放在方逾的身上，看着方逾这幅因为薛奕而开心的模样, 她口罩下的唇角又抿紧了些。
　　方逾等她回过头之后, 也稍稍侧过去用余光瞄了她两眼，旋即把视线落在已经就位的薛奕身上。
　　演唱的场地比演唱会的场馆简陋许多，也没有乐队，伴奏来自于平板上的唱歌软件，不过薛奕的那把吉他也放在一侧, 今晚会有吉他弹唱。
　　现场有人喊着薛奕的名字, 薛奕在拿到话筒后跟大家打着招呼, 人海的风浪因为她的声音而缓和平息，她吟吟笑着：“谢谢大家能在这样普通平凡的周三来听我唱歌，那么，就让我用歌声带大家穿越回两年前吧。”
　　“好吗？”
　　底下齐声一片“好”，而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薛奕在高脚凳上坐下，点开了唱歌软件上自己出道的第一首歌的伴奏，就开始轻松地唱着，好在场地虽然简陋但设备都比较好，音箱没有怎么影响到薛奕的音色和发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广场这边的灯光已经被调暗了些，大家自发地开着手机的电筒，缓缓地挥着，像是漫天的繁星掉在这一片，商场内靠窗位置的人拍着这一幕，把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又引来一波发酵。
　　这次两旁没有大屏，也没有导播可以切镜头，但方逾跟谈云舒却已经挨着坐在了一起。
　　方逾的思绪有些扩散，在谈云舒那么客气地问她能否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就该拒绝的，否则她现在也不至于还会在听歌之余感受着谈云舒的动静了。
　　她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薛奕身上，也跟着现场的很多歌迷一样，不知不觉地也跟着唱，唇角还扬着浅浅的笑容。
　　谈云舒的那些焦躁一点点地被方逾这幅样子抚平。
　　现在在方逾身侧坐着的不是别人，是她。
　　街头演出的曲目不比演唱会，不用唱那么多，十多首就可以了，但也不能一直唱下去，中途也会休息喝水和闲聊，而方逾送花的安排就在薛奕第三次休息的时候。
　　八点二十分钟左右，薛奕迎来第三次休息，主持人上了台活跃着氛围，而薛奕退到了一旁，她接过一旁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瓶盖都还没来得拧上，就见方逾抱着怀里的花束起身，而后被商场经理领着穿过安保，朝着她走近。
　　谈云舒身边的位置骤然一空，她紧紧地盯着方逾的身影，又看向眉梢带笑等待着的薛奕，倏尔想起来她跟方逾在京城再见的那天晚上，她在外等待方逾的时候，先等到的是薛奕。
　　而当时的方逾“救”过薛奕。
　　看薛奕现在的表情，是记得方逾吗？
　　方逾不知道谈云舒的颅内风暴，她站起来后就将背挺直了些，走向薛奕的时候还抬了下眉，等站到薛奕的跟前了，她笑着道：“薛老师跟我说不用来，但我还是来了。”
　　薛奕睨了眼她的工作牌，有些失笑地道：“但我还说了要是有你在就更好了。”她一顿，问，“所以小愉早就知道我今晚会有演唱是吗？”
　　“是的，薛老师。谨代表公司庆祝薛老师演出顺利。”方逾把怀里的花往前递。
　　薛奕：“谢谢。”
　　她低头看着来到自己怀里的花，又摘过卡片看着上面的内容。
　　“那我就下台继续等着欣赏薛老师的现场了。”方逾不会就跟薛奕这样聊起来，周围的人这么多，台下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难以忽略。
　　“小愉。”薛奕叫住了就想转身的她。
　　“嗯？”
　　薛奕扬了扬卡片，唇角微弯：“字很漂亮。”
　　方逾笑了声，不再多说，转过身去。
　　谈云舒看着方逾又朝向了自己，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这么晚了没有阳光，但人群聚集地是会让人有些闷的，她还戴着口罩，有些热也正常，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从她刚刚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方逾的背影，和薛奕面对方逾时的样子。
　　谈云舒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薛奕一定是记得方逾的。
　　或许不只是记得那么简单。
　　并且她都能想象到方逾露出的是怎样的笑容，才会让薛奕看上去这么高兴。
　　方逾又在谈云舒的身边坐了下来，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有个女孩子兴奋地问：“小姐姐，这里是可以随便送花的吗？”
　　“不是。”
　　方逾微笑解释：“我是工作人员。”
　　“哦哦哦好的……”女生想买花的心思歇了。
　　谈云舒的右手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托着自己的半边腮，任由自己的目光落在方逾的侧脸上，又漫不经心地收回，但就在她又一次看向方逾的时候，却被方逾逮了个正着。
　　谈云舒的肢体都有些僵，指尖在自己的脸上隔着口罩敲了两下。
　　方逾的一双墨色深瞳里像是融了浓稠的夜色，看上去要柔和许多，她问：“圆小姐，这么热的情况下，口罩也不摘吗？”
　　谈云舒下意识就问：“你是在关心我？”
　　问完不等方逾说话，自己又跟了答案：“人太多了。”
　　她还是要面子的，这张脸现在长这样，哪怕红紫色的区域已经淡了许多，但总归还有一些痕迹。
　　方逾“嗯”了一声，不知道在附和她的哪句话。
　　几秒后，方逾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个巴掌大的小风扇，递过去的时候说了句：“你现在不宜出汗。”
　　谈云舒拿着手里的小风扇，她摁了按钮。
　　清凉的风送了过来，她舒服了很多，一转眼，方逾又在跟身后那个想买花的女生聊着天。
　　谈云舒盯着手里的小风扇，记住了底下刻的品牌logo。
　　薛奕在休息过后又拿着话筒上了台，这次怀里抱着吉他，有工作人员过来把另一支话筒放在吉他周围收音。
　　没了唱歌软件的伴奏，全场的音量都小了些，氛围却依旧浓厚。
　　这样的氛围持续到了九点左右，商场里的一些店铺差不多都快关门了，这一场完美的演出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尾。
　　掌声雷动间，薛奕弯腰朝着大家鞠了一躬，又对着方逾笑了笑，就先一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人潮逐渐散去，很多人都意犹未尽，还在翻着自己拍摄的视频。
　　方逾没有拍视频，但她拍了全场的照片发给了方芹，方芹还没睡，看见了就回：【跟小霜和小唐她们一起去玩的吗？】
　　【公司这边的安排。】方逾没提谈云舒。
　　方芹又叮嘱了那句“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了。
　　沈映之在跟商场经理聊着这次的细节，谈云舒也不着急着离开，她看了眼时间，不由得问方逾：“你是不是快跟方爷爷视频了？”
　　“……”方逾看着她。
　　“你自己说的九点。”谈云舒关掉小风扇的风，“我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了，我难道没有这个资格吗？”
　　方逾无奈：“知道了。”
　　于是当着谈云舒的面，她点开了跟外公的视频窗口，最近跟老人家视频已经养成了习惯，两位老人家每晚都在等着她拨视频通话过来，接听的速度很快，见着她就笑眯眯地喊：“小愉。”
　　谈云舒没有凑过去，没有方逾的允许，她没有擅自露面。
　　方逾看了她一眼，挪了下视角，让谈云舒也入了镜。
　　谈云舒把口罩往下扒了扒，老人家这才认出她，立马就客套了起来，不过方德明的情况比她们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好了许多，她也真心地感到高兴。
　　只不过没两分钟，上方就跳出来了两条消息。
　　谈云舒的眸光一凝。
　　薛奕：【所以小愉你知道我喜欢荷花是吗？】
　　薛奕：【你的用心我感受到了，谢谢你，我很开心。】


第55章 
　　手机上方弹出来的来自薛奕的消息, 方逾也看见了，她并不担心谈云舒会看见。
　　因为这是她的手机，她的朋友, 她的圈子。
　　只是内心多少还是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来, 她面上不显，正好两位老人家也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时间, 她就适时地说了“晚安”。
　　一旁的谈云舒也面色不改地笑着跟着和了一句，还祝他们身体健康。
　　视频挂断, 方逾没有着急着回复薛奕的消息，她转过头看向谈云舒, 把自己的掌心摊开，公事公办的语气：“东西给我。”
　　说的是那支小风扇。
　　谈云舒把小风扇放上去，指尖有意识地在方逾的掌心点了下，一本正经地说：“谢谢。”
　　“嗯。”
　　视频通话没有几分钟, 广场上的人没彻底散去, 还留了好一部分, 依旧嘈杂不堪，还有小孩在欢叫，临时搭的演唱设备也都搬回了商场里面, 就好像今晚发生的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起码对于许多人而言是这样的。
　　这支小风扇被谈云舒拿了那么久，上面都被沾染了一些余热。
　　方逾把它放进了包里，只是掌心留下的温度像是黏住了似的，她的指节蜷了下，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拿到这只手上, 企图用手机的温度来散去这一切。
　　这一切收入谈云舒的眼里, 她眼睫垂了垂。
　　沈映之正好跟经理聊完, 走过来笑着说：“走吧，我们去跟薛奕合个影，她现在在商场的休息室。”
　　她挑了挑眉：“合作一场，怎么能不合影留念呢？”
　　方逾知道有这个流程，所以才没有着急着离开，现在听沈映之这么说，她含笑地站了起来：“谢谢沈总。”
　　不管沈映之跟谈云舒的关系有多好，但她对沈映之的看法并不会因为谈云舒而改变。
　　谈云舒把口罩重新戴好，闻言情绪有些冷淡，但也点了点头。
　　经理迎上来，带着她们进了商场。
　　京城的临里商场比柳城的早开很多年，但是建筑设计一点儿也没过时，今晚因为有薛奕的演出，店里热闹非凡，有些人就顺带着进来逛逛，而休息室在三楼的一块区域，有些隐蔽，闲人勿进。
　　只不过商场面积大，从广场那块穿进来就要走好一会儿。
　　经理对商场熟门熟路，没一会儿就领着她们来到了休息的区域，就连他自己的办公室也在这边。
　　室内通亮，地砖上还映着她们的倒影。
　　经理推开休息室的大门，里面有几个员工正在跟薛奕合照，大家的笑容灿烂，神情激动有些难以抑制。
　　见到经理和方逾她们，立刻就收敛了些。
　　“薛老师。”沈映之作为主家率先过去伸出手，“这次的合作很愉快。”
　　薛奕还抱着那束花，她微微笑着用一只手回握，神色柔和：“如果不是沈总给了我这次机会，我都快忘记街头演唱的感觉了，好在它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两人松开手，薛奕看向方逾，朝方逾轻轻挑了下眉，随后又对上了谈云舒的目光，公事公办地向谈云舒点了点头，当作招呼。
　　谈云舒颔首，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她的视线难免下移，落到薛奕怀里的花上面。
　　她无意间看见的那两条消息可以让她得出很多讯息。
　　一是方逾跟薛奕在京城演唱会那晚就加上了微信，如果是之前就加上了关系还不错的话，那么方逾第一次就该收到薛奕的卫生巾求助，不需要再折回来一趟。
　　二是方逾知道薛奕喜欢荷花，这可能是出于方逾的职业性质，总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还会根据客人的口味订商务餐，所以基于客人的喜好而订花没什么好奇怪的，更遑论薛奕还是明星，网上搜搜就有喜好。
　　她在意的是，薛奕叫她“小愉”。
　　小愉这个称呼谈云舒是知道的，她当初还收到过方逾的模卡，后来方逾将她删除拉黑之后，她还把模卡调出来看过很多次。
　　那么薛奕也有看过方逾的模卡吗？
　　谈云舒的眼睑低了低，掩去自己的波澜，再抬眼的时候，又是一副和煦淡然的模样。
　　经理在这时候出声：“那么我们就合影留念吧？”
　　“好啊。”
　　不过谈云舒没有参与进去，她的脸都没好全，更何况她也不是沈氏公司的人。
　　商场也有专业的摄影师，现在已经被喊过来了，正拿着相机调着光线做准备工作，他今晚就忙着拍广场演唱会的照片，之后还要发布到公司的公众号和微博等官方账号的。
　　这样的合影经理不会缺席，他和方逾站在最侧边的位置，中间则是沈映之和薛奕。
　　谈云舒在摄影师身后站定，她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眸光幽深。
　　摄影师按着快门，拍了不少照片。
　　结束以后，薛奕又笑着发出邀请：“我有带拍立得出来，沈总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再用拍立得拍几张双人合照？更容易留作纪念。”
　　“可以啊。”沈映之对薛奕现在很欣赏，唱歌好长得好说话还好听，考虑得这么周到，这样的提议让人怎么拒绝？
　　休息室的其他员工都出去了，薛奕的助理从包里取出拍立得。
　　谈云舒听着薛奕说的“双人合照”，唇角都禁不住往下压了下，她想让自己放松些，但转头一看方逾期待的样子，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等轮到方逾跟薛奕拍合照的时候，她的呼吸几乎都屏住了。
　　不是她的错觉，薛奕对方逾显然要亲近许多。
　　偏偏薛奕还来问她：“这位小姐，要一起拍吗？”
　　“抱歉，我现在的脸不太适合。”谈云舒眨了下眼，非常温柔地拒绝了。
　　拍立得照片一共拍了四张，沈映之和方逾各存跟自己有关的那张，薛奕自己拿着跟她俩有关的两张，等把照片收好，这也意味着今晚的这场活动彻底迎来了结束。
　　广场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车辆的通行也一切顺畅。
　　薛奕不得不离开。
　　这束花还是由她自己抱着，她笑着跟她们说了“再见”，又深深地多看了方逾一眼，才心情舒畅地带着助理离开了休息室。
　　方逾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九点半，她随后看向沈映之，笑着道：“那沈总我也先回去了。”
　　“一起下去吧。”沈映之说。
　　“好。”
　　经理为她们拉开门，自己跟在后面，走了一小截路就到了电梯口。
　　商场的人少了一些，但仍然很多。
　　沈映之看着这一幕，非常满意，又把自己跟薛奕的拍立得给谈云舒看，说：“别的不说，人家薛奕的态度是真好，还能反向营业。”
　　“是吗。”谈云舒不咸不淡地回。
　　她可以清楚的是，薛奕的行为就跟她请沈映之公司的那层人吃下午茶一样，最终目的不过都是为了方逾。
　　她想要方逾吃到甜点，而薛奕想要跟方逾顺理成章地合照。
　　谈云舒在这方面的嗅觉一向敏锐，她不认为薛奕是什么“善茬”。
　　一个大明星什么花没有收到过？
　　想到这里，谈云舒睨向方逾。
　　方逾在回着不知道谁的消息，脸上印着浅浅的笑容。
　　谈云舒抿紧了双唇。
　　是薛奕吗？那她前两次撞见方逾跟人聊天在笑的时候，是否对面也是薛奕？
　　她不敢多想，即便只是这样的程度，她的胸腔像是跑了场一千米一样，让人觉得缺氧难受。
　　沈映之把拍立得照片放到包里，也看向方逾，笑着出声提醒：“方逾，回去别兴奋到睡不着啊，明天还要谈生意。”
　　“放心，沈总。”
　　下一秒，电梯门开。
　　里面站了一大半人，她们进去刚好合适，一楼和负一楼的按键都亮着。
　　十秒不到，电梯门开，到了一楼。
　　方逾跟其他人一样迈步出去。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谈云舒冲好友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也跟着出去。
　　沈映之对此没感到意外。
　　“方逾。”谈云舒在方逾的身后开口，喊了她一声。
　　方逾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谈总还有什么事吗？”
　　“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
　　“不回我的消息，没有任何问题。”谈云舒说这句话只觉得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嗯，我知道。”
　　有人从她们的身旁有说有笑地路过，她们之间像是一点儿流速都没有，凝滞不前。
　　谈云舒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方逾已经先她一步地道：“如果谈总还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
　　“不，还有别的事。”谈云舒立马道，“我想跟你谈谈之前的事情。”
　　方逾捏着手机的力度紧了两分。
　　她盯着谈云舒的眼，几秒后，脑袋轻点，应了声：“行。”
　　谈云舒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的身边站着，两人那五厘米的身高差没有变化，一起往商场外走着，没人在这样亮堂的环境下开口讲话，广场外的光线正好。
　　路灯昏黄，行人在灯下穿梭。
　　街道上的车流不息，不远处的喷泉有人在欢呼，霓虹闪烁间，处处可见的是京城的繁华。
　　她们的步子慢了下来。
　　晚风轻轻拂过，方逾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捋了下，又走了一段路，待夜色比之前更浓稠，她说：“谈云舒，再这样走下去，我都快走到家了。”她说着停顿了半秒，“如果你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的话，那我想没有再走下去的必要，地铁很近，我可以直接回去。”
　　“薛奕的消息，我不小心看见了。”谈云舒的声音响起，措辞谨慎。
　　的确是她不小心看见的。
　　方逾的脚步停下，她转头看着谈云舒，有些迷惑地问：“所以？”
　　“那天晚上我也撞见了她，没想到你们成为了朋友。”谈云舒淡声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方逾闻言，把脑袋偏了偏，望向别的方向，她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生气居多还是无语的占比更高，直让她把指节都攥紧了。
　　过了会儿，方逾再度看向她，努力沉着地道：“谈云舒，因为你救了我外公，我想我最近的态度还不错。”她往前站了些，也更逼近谈云舒，视线牢牢地锁在谈云舒露在外面的眼睛上，一双嘴唇翕动着，“但是一件事归一码事，我欠你的，我给了你期限，那你呢？你现在在这里装傻充愣的意思是什么？而我们之间的‘之前’到底指的是什么，我相信你比我还要清楚明白。”
　　她说着，抬手摘下谈云舒的口罩，目光定在谈云舒的嘴唇上，问：“但那三个字就那么难从你谈大小姐的嘴里讲出来吗？”


第56章 
　　灯影绰绰, 树叶被习习的风摇出沙沙的响动，却又像是它们在小声八卦着眼前这双人而发出的声音。
　　但它们又能八卦出什么呢？它们的记忆又穿不回六年前。
　　但方逾不可避免地想起来了六年前，那三年里有好多个这样的夜晚,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过, 可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氛围紧张且暗潮涌动, 像是乌云黑压压一片。
　　不，方逾细心想了下, 有一次跟现在这样差不多。
　　那次是因为谈云舒跟别人十指相扣而闹了很大的矛盾，在柳城大学地铁口附近,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可那次让谈云舒钻了她言辞里的漏洞来哄她，所以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就此断掉，不仅没断掉, 她还更加坚定地以为谈云舒在意自己, 喜欢自己, 最后收获那封漂亮到让她视野模糊的请柬。
　　于是在京城的这么些日日夜夜里，方逾不止一次地去思考过，如果她当时再坚定一点, 不要因为谈云舒的可怜扮相就心软, 那么后来的她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痛了。
　　痛到她以为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应该释怀得足够了，她也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对自己做这样的暗示，当她面对谈云舒的时候，也冷淡到她觉得这是自己该有的态度。
　　但到头来，终究只是“应该”。
　　她还是会因为谈云舒的出现, 让本该平静的海面翻起不该有的浪花。
　　在助理岗磨砺了整整六年, 她的情绪稳定得就连面对加班也不会有一点心理的波动, 同事们还因此而羡慕她，可谈云舒却轻而易举地就让它翻涌，犹如架在灶台上的一锅水，逐渐由冷转热，直到沸腾。
　　可沸腾的缘由是什么呢？是她还喜欢谈云舒吗？
　　不是的。
　　是这段感情让她无法做到彻底地往前看，她仿佛被困在了2018年6月9号那一天，被石头压着沉入海底，以至于她这六年来再也不能为其他人心动。
　　京城这么大，她的社交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趣，也不是没有过可爱的漂亮的女生来追她。
　　可是面对她们期待的眼神，她能做的只有或直接或委婉的拒绝，连一点儿机会都给不了，她无法做到自己在不喜欢对方的同时跟对方在一起。
　　她的心脏像是只能为了身体机能而跳动。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想要破局似乎也不是没有办法，方逾觉得，只需要“对不起”三个字就可以让她彻底跟那段感情告别。
　　这是谈云舒欠她的。
　　刚重逢时的谈云舒盛气凌然，高高在上，跟六年前没有什么不同，方逾并不想跟这样的谈云舒有过多的接触，但是最近的谈云舒不是这样的，最近的谈云舒整个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柔和了不少，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谈云舒是想明白了。
　　所以谈云舒提出要谈“之前”的事情，她没有拒绝。
　　结果谈云舒就像是六年前钻她的那句“不想继续”的漏洞那样，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的确，只要不是现在，怎么也都算之前。
　　但她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她要将这一切都挑明，把她们的“之前”拿到台面上来讲。
　　“还是说……”方逾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讽刺意味，她微抬着头，声音拖长了些，“你谈大小姐觉得并不需要向我道歉？这样吗？”
　　谈云舒的口罩被方逾捏在指尖，她的整张脸都露在外面。
　　三天过去，这张脸的过敏情况好了许多，只有淡淡的一层浅红色还没彻底褪去，只是她嘴巴那块的皮肤白皙细腻，所以整张脸看上去还是有明显的分界线似的。
　　她听着方逾一口一个“谈大小姐”，看着在自己跟前目光冷漠的方逾，气息缓缓地被稀释了似的，让她呼吸困难。
　　她们之间的“三个字”只会是由她开口的“对不起”。
　　“我没有这样想。”谈云舒的双唇张合，否认了。
　　“那你怎么想？嗯？”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谈云舒可以看见方逾分明的睫毛、细腻的毛孔，也近到她可以在方逾的眼睛里找寻到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不像从前那样清晰的倒影。
　　晚风没有为她们停下脚步，两人的发尾被风撩起又齐齐放下。
　　行人路过，但因为地方比较隐蔽，也没人将视线投到她们身上，没有人知道在这里站着的两个人正在牵扯着遥不可及的从前。
　　“方逾。”谈云舒的喉间苦涩，“那封请柬不是我想递的。”
　　“有什么区别吗？你有你的苦衷，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逾的眉头一挑，继续反问：“没有那封请柬的话，你难道会跟我在一起？”
　　“不，不会，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你的消遣，你想找我就找我，想不理我就不理我，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谈云舒，你当初跟我在不在一起对我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你让我曾经的期待落空也没有那么重要，关于你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六年足以让我抹掉所有的一切。”
　　“如果真的能抹掉，那你为什么将期限定在6月9号？”
　　“我想让你记住你还欠我一个道歉，谈云舒。”方逾攥紧了手里的这支口罩，她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你自己最清楚，如果真的不想跟我继续做陌生人，这一道程序是不能跳过的。”
　　“方逾。”谈云舒看着她这样，犹豫地抬起手来，试图去抚她的脸。
　　方逾偏过头躲开，并往后退了一些，眸光警惕地看着她。
　　谈云舒的掌心落了空。
　　“抱歉。”谈云舒垂下手，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许的鼻音。
　　“你是在为刚刚的事情道歉还是为以前？”
　　“刚刚。”
　　谈云舒望向她，缓缓地道：“以前的事情，我光是道歉还不够的，我……”
　　“够了，谈云舒，不要再冠冕堂皇地讲下去了。”方逾打断她，呼出一口气，她知道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真是让我觉得有些不适。”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方逾说完把口罩塞还给她，随后转过身，抬腿往路边走。
　　她已经没有了挤地铁的心情，打车可以让她更快地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谈云舒的声音：“方逾，我怕我说了‘对不起’之后，我跟你之间就彻底地两清了。”
　　“我不想跟你两清。”
　　谈云舒又追上来，站到方逾的面前，晶莹的泪水一颗颗地往下砸，她的眼睫湿润，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她难以控制地失态了。
　　她的鼻音非常浓郁：“可是……真的对不起。”
　　她再怎么想要欺骗自己，她曾经玩弄方逾的感情也是真的。
　　什么各取所需是她欺骗自己的借口，她跟方逾之间，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就像是一块跷跷板，她永远处在高处，而方逾贴于地面。
　　直到六年后的现在，跷跷板才终于平衡。
　　刚刚看着方逾清绝的身影，谈云舒只感受到了钻心刺骨的痛。
　　明明五月中旬的天气刚好，她却觉得四周都飘起了雪，这雪又像熔浆，一碰到就会让她浑身发疼，直至让她成为一具空壳。
　　方逾没有再往前走，她抬眸看着眼前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这副模样是她不曾见过的，她视角里的谈云舒向来都高傲且优雅，像童话故事里最尊贵的白天鹅，面对任何事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可现在的谈云舒泪眼朦胧，本来就过敏还没好全的一张脸又因为眼泪而更红了。
　　而方逾也终于听见了这句迟到六年的道歉，她身体的力气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抽光。
　　她往后踉跄了下，待稳住身形了，才勉力扯起唇，说：“谈云舒，如果你当初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只是玩玩而已，我想我也未必玩不起。”
　　“是我玩不起，方逾。”
　　“我怕你会逃走，我不想你逃走。”
　　方逾的呼吸一紧，随后道：“很晚了，我该回家了。”她从包里取出来一包纸巾，递过去，“你什么时候想好要我报答你了，就告诉我。”
　　谈云舒沉重的睫毛轻扇，应了声：“好。”
　　又问：“那你原谅我吗？”
　　“谈不上原不原谅。”方逾再次迈开步子，轻声地把话递到谈云舒的耳里，“已经不重要了。”
　　……
　　几分钟后，方逾上了网约车。
　　她在后座坐着，脑袋有些宕机，或者也不是宕机，只是像坏掉的电视那样，只能重复播放着今晚跟谈云舒所经历的这一切。
　　谈云舒的神情、言语，还有那些眼泪……
　　方逾缓缓闭上眼，由着明灭的光线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半晌，她的一声叹息徐徐地从喉间溢出。
　　大半个小时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到了防盗门前。
　　符霜和唐半雪今晚都没空来临里商场那边看薛奕唱歌，现在终于得空了，但演出早就结束了，不过也不妨碍她们在群聊里聊着今晚的事情，甚至还在一个视频里刷到方逾给薛奕送花。
　　两人就在群聊里圈方逾问近距离跟薛奕接触是什么感受。
　　但方逾一直都没回。
　　符霜留意着大门的动静，听见防盗门开的声音，立马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
　　本想开口就问方逾怎么没有回群里的消息，但看方逾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这个问题还是给吞了下去，最后只是说：“早点休息，小愉。”
　　“好，你也是。”
　　方逾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她按开灯，把包挂在一边的架子上，本想弯腰换鞋，但最后有些脱力地顺着门滑下去。


第57章 
　　沈映之没有着急着就离开, 而是在一楼还没下班的电玩城骑着摩托，今天这样大的客流量之下，电玩城的生意很好, 娃娃机那块区域不时地有遗憾的声音响起。
　　而她一边玩一边等着谈云舒的通知。
　　她坚定地认为谈云舒不会先行离开, 不是她相信谈云舒，而是因为她相信方逾, 尽管她跟方逾共事了差不多三个月，时间不长, 但对方逾的性子她多少也有些了解，方逾不可能让谈云舒一起跟着, 谈云舒以前玩弄人家的感情，能有这么快就追上？她才不信。
　　所以她就就地找了个地方等着，来的时候是跟谈云舒一起来的，开的是她的车。
　　果然, 在二十分钟以后, 她收到了谈云舒拨过来的电话。
　　电玩城有点吵, 她刚好骑完一局拿了个第一，就长腿一跨下了车，往外走的时候接听了这通电话：“在哪儿？”
　　“在门口。”谈云舒的声音有些暗哑, 还有着不可忽略的鼻音。
　　电玩城距离大门口那块不远, 沈映之回了个“知道了”过去，走了没多少步就看见了谈云舒。
　　不，是狼狈的谈云舒，狼狈到沈映之觉得很新奇。
　　因为跟谈云舒认识以来，她就没有见过谈云舒有过这副模样, 以前读书的时候两人还会被家里的长辈拿去做比较, 她总是会被说跳脱, 没个大小姐的样，而谈云舒端庄秀雅，永远得体，笑容和煦。
　　而现在，这人本来脸就过敏了而成了“阴阳脸”，明明离开电梯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结果现在脸看上去更严重了，怎么看都怎么可怜，但在沈映之看来还是滑稽更多些。
　　实在是没见过谈云舒这副模样，她远远地就拿出了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谈云舒像是没注意到好友的行为，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一只手捏着口罩，一只手拿着方逾递给她的纸巾。
　　方逾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她也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眼泪都被风吹干了，但眼睫还有一些湿润，只是没有在方逾跟前那样夸张而已。
　　商场内没有进来时那么多人，但周遭的一切都比她要有生命力，就连服装店的塑料模特看上去都比她像个人。
　　其实方逾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说的全是她们过去那三年里的事实而已。
　　如果没有那封请柬，当时的她也的确不会跟方逾在一起，在她这里，方逾从头到尾都不在未来之列，她的被迫甚至连“苦衷”都算不上，因为她失去了什么呢？她分明是透过订婚得到了一切。
　　可是亲耳听方逾说出来，以及最后被风偷听去的那句“谈不上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感受却是极其鲜明的痛苦，让她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像是被钉在了六年前的柳城大学的花园。
　　她还记得那天阳光正好，风也轻柔。
　　以后她跟方逾真的两清了。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艰难地呼吸着，她跟方逾之间，就连藕断丝连都不再是了。
　　沈映之走到她面前就停下了录像，她绕着谈云舒转了一圈，“啧啧”了两声：“给我转一万，可以买断我的录像，给我转十万，可以买断我这张嘴，绝不外传。”
　　谈云舒的眼睫如蝴蝶翅膀扇动，没有因为沈映之的玩笑话就开心起来，她现在就连开口都有些费力，但还是说：“映之，送我回去吧。”
　　沈映之收起自己这副模样，抿了下唇，叹息一声：“好。”
　　几分钟后，轿车驶出商场的停车场，汇入了主干道。
　　谈云舒在副驾驶坐着，她的脑袋靠着窗，视线都不能做到聚焦，繁华的夜景在她的眼里有着模糊的倒影。
　　可她自己却迷失了方向。
　　前方红灯还剩六十秒，沈映之转头看着她，沉吟了几秒，还是说：“云舒，你要是有什么难过的，你可以说出来，也不需要我给你建议，你有个发泄的口子也行的啦。”
　　在沈家老太太寿宴上两人吵了一架过后，就没怎么再涉及到相关的话题了。
　　这话说完，谈云舒没什么反应，只是眨了下眼，一张姣好的面容上覆的全是愁云。
　　沈映之又说：“你看我以前还喜欢谈恋爱的时候，我可不是事事都跟你讲吗？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
　　“让我自己缓缓吧。”谈云舒的嘴唇动了动，说这几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映之：“行。”
　　她还是提醒道：“18号是邮轮慈善活动的第一天，你之后可不能再哭了，否则你顶着这张脸去参加活动，对你不利。”
　　“嗯，我知道。”
　　六十秒的时间很快就到，前方的车流动了起来。
　　谈云舒降下车窗，把手伸出去了一点点，她由着风穿过自己的指缝，让她手掌的温度逐渐下降。
　　如今风依旧自由，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受到束缚，她有了选择的权利，她有了谈判的底气。
　　但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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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逾这一夜睡得不怎么样，她做了好几个场景跳脱的梦，醒来时却一个也不记得。
　　她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了，七点左右就会起床。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跟平时的状态无异，她依旧是选择花几分钟给自己上妆打个底，以及空腹喝一杯美式。
　　果不其然，开完早会过后，又有同事说她怎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困了。
　　方逾依旧是笑笑。
　　这周的时间还剩下今明两天，熬过之后就是周末，又能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过后，才有了些许的空闲来回昨晚的消息。
　　符霜昨晚在看见她那副样子以后就在群里替她说了她很累的事情，现在方逾才翻着她们的聊天，该引用的引用，该回复的回复，最后还把自己跟薛奕的拍立得照片发到了群聊里。
　　聊到这里，她又跳到和薛奕的聊天记录上，昨晚在电梯里她俩都没聊完，她整个人就消失了。
　　方逾：【薛老师，抱歉，昨晚意念回复了。】
　　话题停在薛奕请教她怎么练字上面，觉得她写的字真的很好看，还说自己的签名看起来像两个小土豆。
　　回完薛奕的消息，方逾滑了滑手机屏幕，又想起来昨晚谈云舒对她说她和薛奕成为朋友的事情，她不得不感慨谈云舒嗅觉的敏锐，光从这样简单的消息上就能得到那样多的信息。
　　但跟谈云舒有什么关系呢？
　　方逾想到这里，端过水杯喝了半杯水，她的杯子就见了底，等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回来，她看见薛奕回复了她的消息。
　　薛奕：【我也会这样。】
　　浅聊了几句，方逾就以工作为由断了聊天。
　　不过这也不是借口，她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下午又要跟沈映之出去应酬，并且下周沈映之的人都不会在公司，要去参加一个邮轮的慈善活动。
　　庆幸的是这样的上流社会的活动并不需要带上她这个小助理，否则方逾光是想想都会觉得有些局促。
　　只是谈云舒一定会去的，方逾非常肯定，这样的活动看起来是跟慈善有关，实际上就是给各界人员一个交流的机会，并且她上网查了一下这个邮轮慈善活动的举办时间，三年办一届，六年前的时间刚好也能对上，谈云舒在那一周多消失的时间里，就是去参加了这样的她够不着的活动，也是因为这个活动，谈云舒跟那个她不想记得的名字的男的定了情。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这期间方逾没有再收到谈云舒发来的有关方德明的问候事宜，她跟老人家视频过后也不会想着主动去告诉谈云舒。
　　她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式那般。
　　周五的下午六点，方逾迎来了两天的周末，但电梯口那里的人还多，她在办公室多坐了会儿才提着自己的包起身。
　　这层楼的职员基本上都没有要加班的，她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个也在工位上坐着，大家见到她，还跟她打着招呼，祝福她周末愉快，她也回了一样的祝福过去。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只是当下了公司的大楼看见在不远处站着的谈云舒时，她的笑容就有些凝固。
　　谈云舒脸上的口罩终于摘下了，红色的色块彻底淡化，皮肤看上去跟过敏前一样好。
　　这一片都是写字楼，大家有自己的消息网，君灵酒店集团把公司搬来了京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至于君灵的总裁谈云舒是个大美女这件事，大家更是讨论得有滋有味的。
　　有些人也认识方逾，而方逾并不想跟谈云舒扯上什么关系。
　　她装作跟其他人一样，没什么表情地从谈云舒附近的地方路过，地铁距离公司小几百米，她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的。
　　太阳还没落下去，还在天边挣扎着，将那一片天染成了橘红色。
　　放周末是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来往的行人脸上笑容比彩霞还要灿烂。
　　快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方逾转过身。
　　谈云舒跟着她走了过来，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见到她停下脚步，自己也跟着停了下来。
　　身侧的人流不断变换，方逾平静地拧起眉，随后通过微信电话给谈云舒拨了过去，她看着谈云舒着站在原地接听这通电话，开口就问：“谈小姐想好报答的方式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一定要当面吧？”
　　“我明天要去参加活动，未来的一周都不会再出现。”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说的，方逾。”谈云舒顺着道，“我道过歉之后，我们就不再是陌生人了。”
　　她轻声问：“我跟朋友正式道个别，不可以吗？”
　　鲸木整理
　　今天准时送达啦～～～～


第58章 
　　地铁口人来人往, 方逾的位置没有碍着谁，她就在棚底下靠边的站着，跟旁边等着人乘扶梯出来的陌生人差不多。
　　只不过她望着的方向跟这些人是相反的。
　　她也没有想要等的人。
　　或许曾经有, 但早就跟梦幻泡影一样破掉了。
　　她握着手机, 轻抿着唇。
　　对于谈云舒的说辞，她没有感到一丝的意外。
　　在她的眼里, 谈云舒就是这样一个喜欢玩文字游戏的人，不论是曾经她说的那句不想继续的话, 抑或是现在。
　　不是陌生人不等于就是朋友吧？就像对一个人不讨厌也不能说是喜欢一样，可谈云舒就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似乎在她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就是非黑即白。
　　或者说，所有的规则都是由谈云舒定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任性妄为。
　　但方逾不会再落入她的陷阱。
　　因此方逾的言辞难免有些犀利的味道, 她抬了下眉, 说：“只知道过敏会让脸上的角质层被破坏而变薄的, 没听过会越来越厚。”
　　“嗯，我是特例。”谈云舒像是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一边走近一边回应。
　　两人跟打太极似的。
　　方逾也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近, 迟迟没有再开口的想法。
　　只是回忆突然跳很远, 她们曾经也这样过，那是六年前的5月20号，她在柳城的临里商场兼职，谈云舒骤然出现。
　　她们在商场的安全通道里心跳失频地接吻。
　　不一样的是，那会儿的她还担心谈云舒听电话会吵, 所以才从休息的区域走到安全通道, 而现在四周这么闹腾, 她也不会再为谈云舒考虑什么了。
　　吵就吵，又不是她觉得吵。
　　谈云舒在她怔神的时间里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到了她的跟前站定：“既然正式一点儿的话，面对面会更好些。”
　　微信电话在中途就已经挂断。
　　“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方逾的双唇张合，语气平静到跟工作时没什么两样。
　　谈云舒试探性地问：“所以方逾，你承认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谈小姐偷换概念一向有一手。”
　　“谢谢肯定。”
　　谈云舒的工作装仍然较正式，是合身的衬衣和半身裙，头发又用鲨鱼夹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
　　方逾不再给谈云舒什么机会，又说：“抱歉，谈小姐，我还赶着回家。”她又说，”还有，报答的方式请你尽快告诉我，我不知道你要将它怎么最大化，但是过期了我就不会认了。”
　　“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的家不是谁都能去的。”
　　“好。”
　　谈云舒扯了下唇：“那周末愉快，方逾。”
　　方逾没有张嘴回她的这句话，只是点了下脑袋，而后转过身上了下行的扶梯。
　　渐渐地，有其他要乘地铁的人站在方逾的身后，方逾的身影在谈云舒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一如过去很多次一样。
　　谈云舒这才也转身，慢慢地隐入到穿行的人潮里。
　　……
　　方逾对于上流圈子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今年这个邮轮慈善活动的阵仗比前两次大不少。
　　周六是出发的第一天，就有不少营销号发了相关的内容。
　　先从活动的性质开始，再到邮轮的型号，以及游轮里面的设施、内容，最后才是介绍一些企业代表和娱乐圈名人，某头部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某餐饮行业的老总，某片酬很高的明星……
　　这些都是方逾在周六午休过后看见的消息，她只是正常上个网而已，结果就在首页收到了这些推送，因此她知道邮轮是从海城那边出发，为期一周，中间会到别的国家。
　　评论区的网友们纷纷表示跟这些人有壁，人生的分水岭其实是羊水。
　　方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扫了几眼就退了出来。
　　她曾经也想过缩小跟谈云舒之间的差距，但结果就是妄想而已。
　　好在现在不需要去想这些了。
　　这样的周末她不是没有安排，不过这次的安排就是去给唐半雪当“模特”，她要素着一张脸去“半支雪糕”工作室，唐半雪会给她化妆，拍视频，发到自己的账号上。
　　方逾偶尔会在“半支雪糕”的账号出现，只是频率极低，可能半年才会出现一次。
　　有不少网友希望她能再“返场”。
　　唐半雪最近账号的数据不是很理想，就想到“搬”方逾出来，因为每次方逾出来的时候，点赞、评论和分享的数据都很稳定地不错，当然，这样的拍摄也不止方逾一个，她还有别的朋友也会出镜，甚至还有同行。
　　本来符霜今晚也要一起的，但她最近有了自己的心动选手，要出门约会。
　　下午四点，方逾在美妆工作室的私人间坐下。
　　专业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她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配合着唐半雪的说辞对着镜头招手，笑容清甜不腻。
　　唐半雪的剪辑速度很快，大半个小时画好的妆容，晚上八点就可以出视频的成品。
　　没别的原因，谁让今天周六呢？
　　周六的网络活跃度一向比其他时间更好些，有很多人就喜欢在舒服的周末里躺着刷短视频。
　　方逾回到家洗完澡是九点，她自己也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这个视频，美其名曰“做数据”。
　　大概是工作锻炼出来的，她面对镜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局促的感觉，看上去很松弛，评论区的网友们也是觉得她的这份松弛感很难得，十多分钟的视频很完整，期间还包括了唐半雪想要推广的产品介绍。
　　视频看完，方逾睨了眼手机。
　　这期间有人给她发消息过来，是上次在“临里”商场分开过就没有再见的薛奕。
　　薛奕：【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大数据，让我刷到了小逾你的视频。】
　　方逾了然，回复过去：【怎么还告诉我。】
　　薛奕：【意思就是你刷到我的时候不会告诉我？】
　　【薛老师，想要在网上看见你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很好。】
　　薛奕问：【那你明晚有时间吗？我发现了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可不要再拒绝我了，小逾。】
　　薛奕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方逾在手机这端用指尖挠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坦白来说，她只是薛奕的歌迷而已，而且还是那种不混粉丝圈的路人歌迷，所以她在加上薛奕的微信以后理智一直没有掉过，她跟薛奕维持着这样的“网友”关系就不错，再往前一点，那就是像上次工作那样的合作关系。
　　至于成为朋友，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可薛奕却说得这样直白，并且把她之前的拒绝都给挑明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只是……
　　明天的日期有些尴尬，明天是5月20号。
　　如果真的只是跟朋友出去吃饭的话，方逾不会认为有什么，问题是薛奕不是普通人的身份。
　　【除了明天都可以，薛老师。】
　　【我只有明天晚上才有空。】
　　大明星的档期排得比较满，方逾迟疑了一会儿，问：【那你能来我家吃饭吗？我还有别的朋友，上次我们一起去你的演唱会。】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以后有时间再一起吧，薛老师。】
　　【我可以来吗？】
　　【可以。】
　　方逾说：【只是我朋友们或许就会知道我认识你了。】
　　【没关系。】
　　下一刻，方逾的手机上方又跳出来了谈云舒的消息。
　　谈云舒来问她有没有跟方德明视频，来问方德明的情况。
　　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方德明的脸已经好了90%，只是伤疤看上去有些许的狰狞，方逾在今天到家以后就跟老人家视频过。
　　于是她回复：【比上次好多了。】
　　谈云舒：【嗯。】
　　下一秒，她附上了一张海上的日落图片过来，什么也没说。
　　方逾没回。
　　谈云舒看着手机屏幕，眼睫低垂。
　　这辆豪华邮轮在海面上前进着，她的房间可以看见夕阳，只是现在夜已深了，窗外能看见的是一片漆黑。
　　过了会儿，她退出微信，继续在短视频软件上重播“半只雪糕”发的视频。
　　谈云舒不喜欢刷短视频，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但她给“半只雪糕”设置了特别关注。
　　八点的时候她还在应酬，等现在才从吃人的生意场上撤回来，她本以为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化妆视频，但看见推送的标题说“好友返场”的时候，就知道或许会是方逾了。
　　她安静地看着这个视频，看着方逾乖巧地闭着眼，让唐半雪化着眼影，她的视线也总是落在方逾薄厚合适的嘴唇上，这张花朵一样的漂亮的唇型微微上翘，涂口红的时候双唇会张开一些，露出两颗贝齿。
　　谈云舒的睫毛轻抖，忽而觉得她跟方逾之间的距离仿佛只隔着这薄薄的一层手机屏幕。
　　可实际上她清楚，方逾的心对她筑起了一道城墙，她很难越过去。
　　而明天……
　　谈云舒睨了眼手机显示的日期，眸色一深。
　　明天又是一年5月20号。
　　-
　　周日跟昨天没什么不同，方逾在群聊里预热了今晚有重磅嘉宾要来一起吃饭的事情，符霜和唐半雪都表示很期待。
　　两人说什么今晚也不会错过了。
　　这是出于对方逾的信任。
　　而方逾在十点左右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这次是海上的日出照片，而谈云舒在右下角出了镜。
　　谈云舒：【给朋友寄来前方的明信片，请签收。】
　　什么旅行青蛙。
　　方逾的眉头一挑，没准备回。
　　因为谈云舒都说过不回消息没有任何问题。
　　【今天快乐，方逾。】谈云舒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方逾看着这几个字，双唇抿直。
　　这是谈云舒第三次对她说这句话。
　　一次是六年前的今天，一次是上次在沈家老太太的寿宴结束后，一次就是现在。
　　这句话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方逾不这么认为。
　　她深吸了口气，来到窗口的位置站定，敲了句话过去，说：【我天天都快乐。】
　　随后她就收到了来自谈云舒的微信电话。
　　方逾探出一只手感受着细细的微风，这通电话倒是没有拒绝，接听了：“是想好方式了吗？”
　　“方逾，我没有结婚。”
　　“跟我没有关系。”
　　“我昨晚又跟卢家的人撞上了，卢季州的女儿都快五岁了。”谈云舒舒了口气，“我当初跟他订婚是……”
　　“谈云舒。”
　　方逾喊了停：“我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一顿，睫羽扇了扇，徐徐问：“难道你喜欢我？”


第59章 
　　这辆豪华邮轮的配置很高, 慈善中心那边费了好些功夫才从京城的某个富豪手里借来的，这也是一种合作，毕竟这辆邮轮在平日里是要投入使用营收的, 这样的合作能把它的名气打开, 让更多人买票，何乐而不为？
　　日出很早, 谈云舒却特地起早，而后等到觉得方逾睡醒的时候, 她才在邮轮的高级休息室靠窗的位置坐着，给方逾发了照片过去。
　　方逾昨晚没有回她的消息, 没有关系。
　　即使今天不回，那也没有关系，但她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去。
　　5月20号这样的野生节日她并不喜欢，但她知道曾经的方逾喜欢, 可曾经的她在面对方逾期许的眼神时, 到头来只能把“520快乐”转为“今天快乐”, 哪怕她自己不屑于把这样的数字跟“我爱你”挂钩，但她仍然讲不出口。
　　她当时并不相信所谓的“爱”。
　　从出生起，她似乎就没有拥有过什么爱, 崔婉拿她当进豪门的敲门砖, 谈致诚没有那个胆子向她表达父爱，五岁之前，她听过最多的就是让她当一个乖女儿，在幼儿园的时候多挣小红花回来，以及以后进了谈家要怎么讨好爷爷奶奶。
　　五岁之后, 她随着妈妈进了谈家, 可她是私生女, 谈家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没人对她和颜悦色，尤其是已经上了小学的谈云煦，趁着没有大人在的时候，还将她推倒在花园里，用泥土抹花她的脸，一口一个“私生女”“不配做我的妹妹”。
　　嘴里和鼻间都是泥土的腥味，她没有哭，只是眼里的倔强难掩她的委屈。
　　很快，昌叔看见了，如实将这一切告诉了崔婉。
　　崔婉没有向谈云煦计较，而是等人走远了以后，才对着她说：“等你以后长大了找个更有钱的男人，那才是教训他呢。”
　　至于谈致诚，他那会儿已经在思念着前妻了，没空来管这些。
　　那会儿的谈云舒就盼着长大。
　　她还小，三观还没长成，妈妈经常唠叨的这些话也刻进了她的脑海里，她以为人变强大就是靠另一个男人，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身边的人的观察与迎合，她并不认同妈妈的话，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想要教训谈云煦，她大可以将君灵酒店集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是对谈云煦的重创和报复吧？
　　她为此而悄然努力着。
　　至于爱情，她没有任何想法。
　　扭曲的亲情让她呼吸困难，维系跟沈映之她们的友情已经让她觉得不易，爱情又是什么？
　　并且谈云煦也早早就做好了“卖”她的准备，跟崔婉一起勒令她在大学毕业之前不能谈恋爱，这样她才能保持绝对的“干净”，没有任何的“污点”，更能深得其她大人物的青睐。
　　向她表达过喜欢的人这些年来有不少，中学的时候会收到零食和糖果以及别的礼物，那些人表白的时候还会递上情书，脸庞青涩，害羞到不行；大学的时候会收到鲜花与首饰，大家的情感也似乎更直白，但她一律拒绝。
　　遇见方逾，显然是个例外。
　　可那三年她只以为方逾是自己的私有物，她以为自己对方逾那样强烈的占有欲都像是看待自己卧室的玩偶那样。
　　可到最后，方逾却成了她小时候过生日切蛋糕时匆匆舔掉的刀上的面包和奶油。
　　那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做。
　　那会儿的她才四岁，还没有被规化，不懂什么叫优雅和得体，就这样的一个调皮的动作，迎来的是崔婉严厉的批评和教育，空气不那么清新的书房里，她面对着墙壁站了很久很久，以致于后来很长的时间里，她对于生日的记忆都是这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又能相信什么？
　　她没有相信的人，没有相信的感情，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她想向上爬的有自己的一片天空的决心。
　　直到此刻。
　　方逾的这个问题是前所未有的突兀，一点儿预防针都没有打，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讲了出来，让谈云舒的大脑当场宕机。
　　她之前对沈映之说让方逾重新喜欢上自己，可她是否忽略了自己？
　　她“非方逾不可”背后的原因呢？她在加上方逾微信以后就把方逾聊天置顶的原因呢？还是像玩偶一样的占有欲作祟吗？
　　不……
　　不是的。
　　如果玩偶消失了，她会想着再买一个回来，很显然，她有这个条件，甚至可以买更多个。
　　可是方逾消失了，她只想找到方逾。
　　她不要别人。
　　“是。”谈云舒坐在靠窗的位置，单这一个字就让她卸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却觉得还不够肯定，又跟了清晰的回答，“我喜欢你，方逾。”
　　她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坦白对方逾的喜欢，并不利于她，她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谈判的时候也喜欢让自己占据在有利的位置。
　　可是、可是。
　　从她喜欢方逾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优势。
　　她早就心甘情愿地困于方逾无意编织的网里了。
　　那三年里，是她真真切切地玩不起，所以故意曲解方逾的“不想继续”，哪怕当时距离毕业已经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但这样短暂的时间，对她也显得弥足珍贵。
　　回答扔过去过后，谈云舒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不知道方逾要怎么回复，但她知道心跳正在胸腔里肆虐，仿佛要将她的身体都蚕食干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渐渐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耳边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一心只专注于方逾的应答。
　　谈云舒有些受不了了这样的凌迟，她望着窗外的天空与海面，单手扶额，紧张地滚了好几次喉咙。
　　她倏尔想起来在茶水间听见的方逾跟齐韵的回答。
　　齐韵问方逾以前有没有谈过。
　　方逾说没有，方逾说也没有喜欢过谁。
　　可她在那三年里明明感受到了方逾对她的喜欢，她知道方逾否认是为了说给她听，她也知道方逾会想着她会跟去，她才那样肆无忌惮地跟去的。
　　她自以为方逾对她还在意，所以才那样做。
　　但现在她感受不到了。
　　方逾就连在她的道歉之后，连原谅都觉得不再重要，甚至在面对她的时候，也只是提报答的事情。
　　就那么想跟她撇清关系，就那么想将她的微信删掉，就那么想让她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抹去所有的痕迹。
　　半晌，她听见方逾那边传来了一道轻声：“现在是上午十点十分，谈云舒。”
　　方逾问：“但我却觉得很晚了，你觉得呢？”
　　谈云舒的眼泪在这一秒簌簌落下。
　　邮轮很大，载了几千人，游玩的地方也多。
　　这个点在高级休息室里坐着的人却不多，更遑论，也不是谁都可以来到这个休息室，这里的阶级依旧分明。
　　谈云舒选的位置比较隐蔽。
　　还好隐蔽，没人可以发现她的失控。
　　她单手托着腮，手指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眼泪在她白皙的指缝滑落，在这张清晰干净的桌面上砸出一个小水坑，窗外的美景在她的眼里都被打了高斯模糊，她什么也都看不清，像是被粼粼海面刺伤了眼睛。
　　她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倔强地问：“怎么会呢？”她很不想让方逾听出来自己的鼻音，奈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现在、现在明明才十点十分，十全十美的意思，方逾。”
　　“谈云舒，我对齐韵撒了谎，事实上，我曾经热烈地喜欢过你，把一颗心都放在你的身上，我期待着跟你的每一次见面。”
　　“但也只是曾经了，谈云舒。”


第60章 
　　方逾在手机这端说完, 缓缓地捋了下自己的气息。
　　这还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曾经对谈云舒的喜欢，以前是想说却不能开口，就等待着毕业, 现在说出来了, 但早已成为过去。
　　隔着手机，她也听出来了谈云舒明显的哭腔。
　　但她也记得自己流过的眼泪, 记得自己在那么多个难眠的夜。
　　探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来，微风仍旧在她的手上跳舞。
　　方逾的指节曲了曲, 在切换了下一次呼吸过后，说：“记得玩开心, 谈云舒。”
　　“那你讨厌我吗？”谈云舒追着问。
　　“不讨厌。”方逾知道她的思维，补充了一句，“但也不是喜欢，这个世界, 不是只有黑白色。”
　　“那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
　　方逾不能立马给出自己的答案, 她眺望着远方的建筑, 最后动了动唇：“抱歉，我需要想想。”
　　“好。”谈云舒哽咽了一下，“我会玩开心。”
　　“嗯。”
　　通话就到这里, 是由谈云舒挂断的。
　　她已经没了再聊下去的勇气。
　　她是做了准备的, 早在沈家老太太的寿宴上，她就听过沈映之说过方逾已经不喜欢自己的话，那时候她的回答是怎么样的呢？她说这是她应得的，她也会努力，努力让方逾再次喜欢自己。
　　但很显然, 她的准备还是太少了。
　　原来亲耳听见方逾说出现在不再喜欢她这件事, 会让她这么难过难受, 酸楚万分，沈映之讲出来的杀伤力跟它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她无法那样自然地把当初给沈映之的回复说给方逾听。
　　她仿佛经历了深海的压力，心脏也跟着供血不足，脑子也无法再转动，疼痛的感觉细细密密的，遍布全身。
　　窗外的海面依旧平静，但在她看来却是恍惚一片，海浪翻涌间，她仿佛被卷入，最后被淹没，直至沉入海底。
　　……
　　网上对于5月20号的营销不减当年，街道上卖花的人还是很多。
　　方逾不买花，她只在菜场买菜。
　　晚上的聚餐菜单她已经拟好了，从下午五点做起的话，等六点半的时候桌上就会有四菜一汤。
　　因为知道“520”的人流恐怖，再加上薛奕又只有今晚有空，方逾觉得还是把聚餐定在自己家里会好很多，而且还能显得她更有诚意一些，之前好歹拒绝了薛奕那么几回。
　　原来薛奕想跟她做朋友。
　　朋友……
　　方逾反复地思考这个身份，不可避免地想起来谈云舒问她可不可以是朋友，她至今还没有想好答案，而且妈妈曾经也说过，跟谈云舒这样阶层的人，不可能真的做朋友。
　　一分神，方逾切土豆丝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自己左手的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瞬间冒了出来，她冷静地开了水龙头，冲着上面的血，等去客厅贴了创可贴以后，又回到厨房继续操作。
　　符霜还是不怎么会做饭，但她有一颗想要打下手的心，所以她提前来到了方逾的房间，布置着餐桌、茶几这些，等做完了这些，她就来到门口问方逾：“小愉，你说的重磅嘉宾是谁啊到底？”
　　方逾正在做着红烧肉，这一块都是菜香，她听着符霜的问题，笑得很神秘：“等你们见到了就知道了。”
　　“行吧。”
　　符霜的手机一震，看了眼消息，说：“半雪说她快到了。”
　　“好。”
　　而薛奕因为没来过，对这一块有些陌生，所以将是最后一个到的，正巧方逾已经做完了所有的菜，就换下了围裙，到小区门口接薛奕。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薛奕又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见到方逾，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小愉，又见面了。”
　　“是的呢，薛老师。”
　　“既然是朋友的话，可以叫我‘阿奕’，记得音量别错，否则我比你高辈份了。”薛奕说的是网上有人打错字喊她“阿姨”的事情。
　　方逾笑：“好的，我知道，阿奕老师。”
　　“啧。”
　　时间尚早，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小区里有人在荡秋千，有人在遛狗。
　　方逾把人带到了门口，在路上时她说明了自己这两个朋友的身份，或许一会儿她们会尖叫，让薛奕提前捂着耳朵。
　　薛奕嗓音带笑：“我已经习惯了，小愉。”
　　“……也对。”怎么能忘记薛奕是大明星的身份，那么大的场面都见过，更何况还只是这样的一个四十多平米的小房间的见面？
　　方逾清了清嗓，把门打开。
　　她今天特地把家里又打扫了一遍，非常干净整洁而且温馨。
　　符霜和唐半雪在沙发上坐着，她们正聊着方逾要带来的人是谁，而在门开以后，先看见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她俩正疑惑着，想要问方逾怎么还不介绍一下，就见这个人摘掉了口罩和帽子。
　　“你们好，我是薛奕。”
　　“薛……你说你是薛奕……”符霜的嘴巴都在抖，有些不敢相信。
　　唐半雪给不少明星化过妆，镇定许多，率先过来，音量却也拔高了不少，说：“薛老师！我们都很喜欢你！”
　　“谢谢，我有记得你们来看我的演唱会。”
　　“我幸福得要晕倒了……”符霜掐着自己的人中，“小愉，你说的朋友居然是薛老师……”
　　方逾挑挑眉：“都说了很重磅了。”
　　薛奕把袋子往前递：“这是给你们带来的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不论你送什么我们都会喜欢的。”回答的是唐半雪，她的眼睛亮亮的，眼前的场面还是太惊喜了。
　　方逾在一旁道：“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洗手吃饭，否则饭菜都凉了。”
　　薛奕看向她：“辛苦了。”又说，“可是闻起来真的很香。”
　　“做饭很好玩的。”方逾笑吟吟地先去洗手。
　　而方逾她们吃饭的时候，邮轮的慈善晚宴也在继续。
　　谈云舒一个白天的状态都不怎么样，她在高级休息室呆坐了许久，连午餐都忘记吃，等沈映之寻到她的时候，她的眼泪早就已经干了，看不出来什么痕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美好的油画。
　　而现在，她以两百万的价格拍下了山区儿童画下的一副彩霞图。
　　这次慈善活动的主题就是助力留守儿童，点亮教育梦想。
　　全国的留守儿童那么多，更偏远的山区有的连学校还很简陋，拍卖的东西也都是出自这些小孩的手，可能是一幅画，也可能是雕的小鸟，或者是编的一个竹球，都非常朴素，这些东西跟大师之作比不得，但这笔钱对于能进内场拍卖的人而言，都不算什么，还能博得外界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慈善中心的运营非常成熟，在晚宴结束以后，谈云舒跟其他拍主一样，还有单独的采访，大概就是说明自己拍下这件物品的原因，以及对山村儿童的希冀，视频在剪辑过后会方上慈善中心的官方账号。
　　今年这场活动的名头比往届更响亮，现在外界有很多人在关注着这场活动，往届都没有这样过。
　　几分钟的采访很快结束，谈云舒对着工作人员颔首，说了声“辛苦了”，而后就把拍卖品递过去，这幅画要先交由工作人员保管，等之后回到陆地上了，才会完整地给她寄过去。
　　“云舒，我们去甲板那边玩吧，今晚天空有月亮诶，待房间里太没意思了。”沈映之提议，“梁霈现在就在那边。”
　　谈云舒脑袋轻点，藏起来自己刚刚又因为想起来方逾的失神，应了声：“好。”
　　邮轮这边亮如白昼，甲板上的人很多，加上月光的映照，海面看上去神秘又宁静。
　　不过能来邮轮的除了那些工作人员之外，也不全是非富即贵的，只需要交一定数额就可以上来见见世面，只不过核心区域不能进。
　　所以这个活动一出，就有不少网红抢了名额，没准就能在邮轮上遇到有钱的真命天女或者真命天子呢？
　　谈云舒和沈映之两人才在甲板找了个位置靠着吹海风，就有穿着西装的男人笑着走上前来。
　　只是还没开口，就被沈映之赶走了：“我们俩是哑巴，不谈风月。”
　　“……”他悻悻离开，没办法，她俩一看就惹不起，只好再寻找别的目标，这是作为一个捞男的必备修养，这个不行，那就找下一个。
　　谈云舒无心关注外界的一切，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跟方逾的聊天对话，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方逾发消息过去问方德明的情况，过了会儿，她还是照常发了问候过去，她既然想要从朋友出发的话，那么若无其事也很有必要。
　　方逾还没回，谈云舒也不觉得急切，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过后，她倒是生出了一些别的滋味，觉得轻松了些，原来她在情感上面是有反应的，她会有所求有所望有所愿，她不是在这世间独立行走的躯壳。
　　她曾经以为自己作为谈云舒的底色就是痛苦，她无法摆脱。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是方逾让她有了象征生命力的裂缝。
　　“云舒。”沈映之得声音在一侧响起。
　　谈云舒“嗯？”了一声，海风吹着她的长发，她撩了撩，不少人朝着她看过来，当人群的视野中心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尤其是她现在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没了平日的婉约，倒透出来几分冷艳的感觉来。
　　沈映之看谈云舒情绪不太高，找着话题：“你说我邀请薛奕来家里唱歌会怎么样？上次合作过后，我就挺欣赏她的。”
　　邮轮也有歌手来，晚宴的时候还有人上台唱歌表演，但没有薛奕。
　　听说是薛奕拒绝了，表示自己档期撞了。
　　谈云舒听着“欣赏”两个字，又想起来自己给方逾发过去的消息，以及薛奕对方逾的区别对待，唇角都禁不住扯了扯。
　　“随你。”谈云舒不得不承认，“她唱歌是很好听。”
　　这么想着，她搜起来了薛奕的微博。
　　薛奕作为出圈的歌手，微博经常有人发她的相关内容，而好巧不巧的，薛奕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聚餐的微博，说自己来到了朋友的家里，吃了朋友招待的晚餐，非常开心。
　　最后一张图是薛奕跟其他三个人的自拍，其他的都是美食照片。
　　不过除了她自己，自拍的其他三人都套上了动漫头像做遮挡。
　　谈云舒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因为薛奕身侧挨着的那个人穿着简约舒适的居家服，锁骨那里有一颗不能被忽略的黑色的痣。
　　而谈云舒曾经数次抚过、亲过这颗痣。
　　-我的家不是谁都能去的。
　　-好。


第61章 
　　薛奕的社交账号并不死板, 不只是有广告和通知，所以就连很多路人都觉得她进娱乐圈两年也还保持着新人的鲜活，因为她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 美食、美景、音乐和朋友, 都在她的分享之列。
　　因此她发这样的一条跟过往内容无异的微博，底下的粉丝也不会觉得奇怪, 还纷纷为她高兴又交到了新的朋友。
　　但这让方逾和符霜还有唐半雪就觉得有些惶恐了，哪怕她们的脑袋都以动漫人物做了处理, 没有谁会认出来她们，可这人是薛奕啊！她们出现在了薛奕的社交平台！
　　薛奕笑笑：“今晚跟大家相处得很开心。”
　　吃过饭以后, 她们又玩起来了符霜从房间里拿来的游戏玩了起来，期间欢声笑语不断，“厮杀”得特别不留情面。
　　到最后赢家是方逾，因为她一边玩一边计划一边布局, 玩了两局下来都没有对手。
　　“开心该由我们说才对……”唐半雪喝了些酒, 说话的音量还是禁不住往上提。
　　方逾听着, 双眼微弯，只是心思略微有些偏移。
　　几分钟前，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而在这个点能给她发消息过来的人几乎只会锁定那一位, 只是她今晚没有跟外公视频。
　　薛奕有些遗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我要回去了。”
　　“有人来接吗？”方逾喝了口饮料，问。
　　“打车回去就行。”
　　符霜在一旁道：“那我们送你去门口吧。”
　　“不用。”薛奕微笑着婉拒了，“我记得来时的路，这个小区的布局不复杂。”
　　方逾撑着茶几起身：“我送你去吧, 小霜, 你看着半雪, 我怕她跟之前一样会吐。”
　　“行。”本来也是方逾跟薛奕的关系更好，符霜没有半点意见。
　　两分钟后，薛奕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的是方芹前两天寄过来的新一批糕点，既然薛奕都带了礼物过来，她回个糕点也没什么。
　　她们出了房间，又将防盗门甩在身后。
　　电梯下行时，方逾仰了仰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从下午就在忙，晚上又费了脑子玩游戏，现在的她有些疲惫，只想着回去以后就洗澡睡觉。
　　已经晚上了，薛奕没戴帽子，只有口罩挂在脸上。
　　她看出来了方逾的倦怠，说：“真的辛苦了，小愉。”
　　“但很值得，阿奕老师。”
　　“值得？”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出了电梯，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着。
　　方逾回答：“对，因为是朋友嘛。”
　　薛奕笑了声：“嗯。”
　　小区的路灯光刚好，方逾踩着自己的影子，把薛奕给送了出去，而薛奕提前打的网约车也刚好到达，不过在上车之前，薛奕扒着车门，问：“这里的紧急联系人可以填你的号码吗？小愉。”
　　方逾愣了下，旋即回答：“好。”
　　她报了一串数字。
　　薛奕满意地进了车，在车门关上以后还降下车窗，对着方逾挥了挥手。
　　方逾看着车影远去，才沉沉地叹息一声。
　　跟大明星还不太熟，做朋友的话会让她有些负担，而“朋友”两个字再次让她想到了上午的那通电话。
　　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步伐放慢了许多，最后在小区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就快高考了，小区挂着的横幅上在祝福着小区的莘莘学子，横幅被风吹动，在灯光下摇曳跳舞，影子也在随着晃动，偶尔落到了看着手机的方逾身上。
　　谈云舒果然又来问方德明的情况，没有追问她关于“朋友”两个字的回答。
　　方逾眨了眨眼，在思考一番过后，才回了消息过去：【我今晚没有跟他视频，外公已经睡了。】
　　【好。】
　　谈云舒的回复像是很轻，又说：【晚安。】
　　方逾没有再回消息过去，她轻合上眼，过了两分钟才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沈映之几乎这一周都不会在公司，但该有的会议少不了。
　　方逾连着两天发了会议的重要记录到沈映之的邮箱，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工作相关的汇报，总裁助理这个职位的综合性很强，要有较强的策划、协调、执行还有迭代等能力。
　　方逾这几年没有白锻炼，做事不拖沓行事快准狠，让已经到国外的沈映之也很放心。
　　不过没有老板在，方逾的压力似乎也会小一点，没那么忙的时候会捏捏眉心做个眼保健操，不只是她，其他的一些同事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在茶水间闲聊的时候明显轻松了很多。
　　周三下午，方逾因为昨晚看企业管理的书有些犯困，又来到茶水间泡咖啡。
　　齐韵也凑巧过来，把自己的杯子递出去，笑着道：“麻烦方助给我也来一杯。”
　　五月下旬，公司的业务没有那么忙碌，财务那边却很忙，因为又快到发工资的时候，但忙归忙，要发工资了还是会让人喜悦的。
　　“不麻烦。”方逾也微微一笑。
　　齐韵又问：“方助，你有看见沈总这次参加的慈善活动的视频吗？”
　　“视频？”方逾睨她一眼，手里加冰块的动作没停。
　　“对啊，那个慈善中心有官方的账号，每个拍主都有采访视频。”齐韵说着笑起来，“沈总昨晚拍了个树叶拼贴的画，还怪好看的。”
　　方逾把杯子往前放：“我回去看看，谢谢韵姐。”
　　“行。”
　　方逾明白齐韵的意思。
　　虽然这个慈善活动跟方逾没什么关系，但老板既然都拍了，那么适当地了解一下没什么问题，所以齐韵这个老油条来特地提醒的。
　　两分钟后，方逾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下午的工作还剩下两件琐碎的小事没解决，但不需要那么着急，于是她上微博，搜起来了这次慈善活动的账号。
　　搜索界面很快在她的眼前呈现，她都没有点进账号，就看见了营销号整理的目前为止这个活动让人印象深刻的几位“有钱人”，至于所谓的印象深刻，其实就是看脸。
　　这样的合集一向缺不了谈云舒，所以方逾看见谈云舒的采访照片在这条微博里，并不觉得意外。
　　但她没有点开，而是点开了慈善中心的账号翻了翻。
　　就看见了沈映之的采访视频。
　　采访视频不长，沈映之中途给临里商场打了广告，转发和评论区总有一些性别为男的人在做梦，希望沈总可以看上自己，不过也有一些女生在喊着姐姐，也不管沈映之会不会看见。
　　视频看完，方逾抿唇把主页微博往下滑。
　　在翻了好几页过后，就看见了谈云舒的相关采访视频。
　　封面上，谈云舒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幅画。
　　方逾点开视频。
　　谈云舒以前学的就是播音主持，面对镜头的时候就跟鱼游大海似的。
　　“我个人很喜欢夕阳。”
　　“李清照写‘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李白写‘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刘禹锡写‘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但我看见这幅画的时候难免会思考这位小画家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到的父母吗？还是说流云的生活比自己惬意得多？”
　　“所以我拍下这幅画，希望我能为本次活动尽一些绵薄之力，至于其他的公益活动，我们君灵酒店集团也一直都有在进行，大家可以进公司官网……”
　　……
　　她的声音好听，笑容温润，张口就能来相关的诗词，看上去非常真诚。
　　大概是出场较早，这条微博的热度远超其他的动态，做梦的人也更多，但从大家的发言里得知，有不少人是先从营销号那里看见的，才摸着原视频过来打卡。
　　只是方逾的注意点不在这些上面。
　　她所有的感官都朝着谈云舒戴着的夕阳云朵胸针上冲去。
　　谈云舒竟然戴着这枚胸针，拍下了一幅夕阳的画。
　　半晌，方逾退出了这个界面，她的呼吸也得以解放。
　　原来刚刚看视频的时候，她的气息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她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是这枚胸针对她的意义重大，她甚至还记得价格，是2198元，是她当时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
　　那谈云舒现在的意思很明了。
　　毕业那天，谈云舒其实可以选择不戴胸针，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谈云舒偏偏戴了更贵的一枚，上面的钻石在光线下泛着光，也刺着她的眼。
　　隔了这么几年，谈云舒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枚胸针别到了胸口。
　　难道谈云舒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当然不。
　　如今的谈云舒比几年前看上去更加矜贵高雅，她现在的身份是总裁，身价很高，所以她大可以别其他的更贵的胸针。
　　可偏偏选择了这么一枚不起眼的，而天底下就只有方逾可以看懂这枚胸针的意思。
　　就那么笃定自己会看见这个视频吗？
　　方逾又抬手捏了下眉心，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用工作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会加快进程。
　　转眼就到了25号，邮轮在上午靠了岸。
　　京城没有海，它是从海城出发的，回来也是到海城的码头。
　　沈映之在海城这边有个应酬，方逾在昨晚就跟另外一个同事乘坐了几小时高铁过来，就当出差了。
　　两人提前开这边的临里商场提供的车到码头的停车场，又在VIP到达大厅等候着。
　　正是下船高峰期，但VIP到达大厅这边没有那么拥挤。
　　没等多久，远远地，方逾先看见了谈云舒，以及谈云舒在胸口别着的那枚云朵胸针。


第62章 
　　海城这两天刚冒过一场细雨, 天气比京城凉快一些，没有那么燥热。
　　但码头这块的风带着些咸湿的味道。
　　这让不太习惯的方逾的鼻尖皱了皱，更多的是因为看见了此刻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上身穿着熨烫规整的白衬衫, 她的肩膀纤薄有致, 人又挺拔，体态很优美, 穿各式各样的衬衫都非常合适。
　　只是胸口别着的这枚胸针有些惹人注目。
　　但在方逾看来，这个行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刻意到一点的掩饰都没有，她猜测着, 一定是因为谈云舒担心她看不见关于慈善活动的视频，所以才特地这么做的。
　　不过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件事，因为谈云舒和沈映之已经推着行李箱越走越近。
　　一周的邮轮活动下来，两人的气色看上去没有在出发之前那么好, 眉眼间掺杂了些许的疲怠, 不止是她们俩, 其他从VIP到达厅经过的人也都是这副模样。
　　“方逾，谭颂。”沈映之在隔了几步路的时候开口，“辛苦了, 昨晚就赶过来。”
　　谭颂是沈映之几年前招的人之一, 也是这次要谈的项目的负责人，所以才和方逾一起来的，听沈映之这么说，她率先道：“不辛苦的，沈总, 海城我还没来过。”
　　方逾微微一笑：“我也没有, 沈总。”
　　“行。”沈映之利落地说, “那先去停车场吧，等下午忙完以后，你们自行安排，如果想要在海城待到周日再回去，公司报销住宿和餐补。”
　　“谢谢沈总。”两人一齐道，沈映之这明摆着就是想要她们在海城再玩两天。
　　一行四人继续往外走，谈云舒转头看着自己的好友，问：“沈总这么大方的话，能不能给我也报销一下住宿和餐补？”
　　“可以啊，你辞掉你的工作来我们公司应聘，我给你走内推。”沈映之说，“不过我这里还留着上次拍的视频，谈总打算什么时候买走？”
　　谈云舒的眉心一跳。
　　方逾不知道她们说的“视频”是什么，也跟她没有关系。
　　她和谭颂在后面跟着，从她的角度能在谈云舒侧身的时候看见那枚胸针，心里有股难言的感觉，倒不是说后悔把这个礼物给送出去，只是正如她自己前两天就想的那样，这枚胸针对她的意义不一样，所以她才会格外关注。
　　视线再往上移，又是谈云舒的这张招摇的脸，方逾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眼镜抬了抬。
　　这两天有些用眼过度，她没有戴隐形。
　　停车的地方不远，走几分钟就能到，一路上谈云舒都在跟沈映之聊着，跟方逾仿佛不认识似的，方逾心里没有半分不适应。
　　那通电话过后，她们之间真的不剩什么了。
　　不多时，四人上了车。
　　主驾坐着的人是方逾，副驾是谭颂，谈云舒就坐在后座的右侧，这里看方逾没什么视角的遮挡。
　　沈映之摇头叹息，对于朋友的心思她太明了了，就连那枚胸针，不用想都有什么意义在里面，所以谈云舒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戴着。
　　可惜啊，人方逾只当没看见。
　　轿车在十一点半的时候驶出了码头的停车场，往市区开去。
　　公司给的酒店费用是五百一晚，这个价格在海城只能住到中等的酒店，但沈映之住的是君灵酒店旗下的奢华酒店，至于谈云舒，她是君灵酒店的老板，自然也是住的自家的奢华酒店。
　　方逾现在就要先把谈云舒和沈映之送到酒店，等沈映之换身装扮，再一起去谈生意。
　　过了会儿，沈映之问右边的人：“晚上一起吃海城的本帮菜？高明鹤那几个也来海城玩了，问我们今晚有没有空。”
　　“没空。”
　　谈云舒刚回了两条邮件，现在用指尖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现在还没从邮轮上缓过来，需要先休息。”
　　“行。”沈映之打个哈欠，“那我也回绝他们了。”
　　“嗯。”
　　前方红灯，方逾停下来。
　　借着内置后视镜，她又看见了那枚胸针，以及谈云舒正好也在看着她的目光。
　　下一秒，方逾看向了前方，双唇轻抿着。
　　“方助理。”谈云舒却选择开口。
　　方逾平稳应声：“谈总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谈云舒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言辞，“只是觉得很久没见你。”
　　谭颂在副驾抢过话头：“谈总，我们也很久没见您，上次见到还是您请我们楼吃下午茶的时候呢。”
　　“是吗。”谈云舒轻笑。
　　谭颂的口才好，比方逾能聊，没一会儿，车里的氛围就没有那么沉静了，而方逾还是没什么想要开口的心思，认真地当着自己的司机。
　　大半个小时过后，轿车停在了君灵酒店外的停车区域。
　　方逾和谭颂没有下车，后座的两位则是自己拉着行李箱去办理入住。
　　等人走了，谭颂感慨：“我跟谈总都姓tan，我什么时候才能成谭总。”不等方逾回答，她自己又说，“不过你注意到谈总的那枚胸针没？”
　　“嗯？”方逾看着她，眼睫扇动，“那枚胸针怎么了？”
　　“看上去有些廉价。”
　　谭颂在这方面钻研过，沉吟了两秒后又说：“谈总的这套衬衫是一个大牌的，这枚胸针看不出来品牌，但给人一种廉价的感觉，你没觉得吗？上面没有钻石或者珠宝，设计感也就那样吧……”
　　“你觉得呢？”
　　几秒钟后，方逾望向窗外不息的车流，淡淡地“嗯”了一声。
　　-
　　下午的应酬过后，方逾就跟谭颂就迎来了自己的周末。
　　兴许是海城的天空有些昏暗，灰蒙蒙一片，方逾提不起什么兴致来，面对着谭颂出去玩的邀请，她也委婉拒绝了，更何况她跟谭颂虽然都是靠机遇遇到的沈映之，但她俩不是一类人，她看不出来那枚胸针的廉价之处。
　　只是不得不说谭颂三言两语就戳到了她曾经的痛点。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方逾在洗过澡后就跟方芹视频，她在床上趴着，笑眼弯弯，聊了一会儿后，方芹倏地问：“你跟谈云舒现在的关系又好起来了吗？小愉。”
　　“没有啊。”方逾有些困惑，“你怎么问这个，妈。”
　　“你前几天不还去看那个演出，是看演出吧，我还以为你跟小霜和小唐一起去的，结果跟你外公视频的时候，聊到你，他说还有小谈……”
　　方逾空出来的一只手扶了扶额，嘴巴还在为自己辩解：“那天是意外、凑巧。”
　　“你长大了，怎么交朋友都是你的自由，小愉。”
　　“我知道的，妈，别担心我。”
　　跟方芹视频完，方逾又提前跟外公外婆视频，等到结束的时候，她一转头，才看见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却有一轮弯月挂着。
　　原来已经快九点了。
　　方逾在床上翻了个身，她望着精致的吊灯，闻着酒店内香薰的味道，眨了眨眼。
　　谈云舒的消息也在这时候传了过来，依旧是问方德明的情况。
　　方逾的回应也照旧。
　　末了，她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她记得谈云舒在车里拒绝了晚上的安排的，但不确定谈云舒会不会有别的安排。
　　【有。】
　　【我们见一面吧。】方逾敲了几个字过去。
　　谈云舒：【好。】
　　谈云舒：【正好我也想你。】
　　谈云舒：【正好我也想见你。】
　　方逾看着她发来的消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两人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是在可以看海城知名地标建筑的一条长道上，一般人都会选择在这里看日落，更美妙一些。
　　但她们已经错过最好的时间，不过现在去也不晚，那边也能窥见海城的繁华夜景。
　　夜色浓郁，弯月在漆黑的天幕上点缀着，一层银色散落下来。
　　方逾打车来的这边，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困惑着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发出这个邀请。
　　是因为被谭颂的那句话刺激到了吗？
　　还是说……被回忆刺激到了呢？
　　明明她那自卑的过往已经远去了，不是吗？
　　下车以后，遥遥望去，这边的人不少。
　　大概是这里也成了不错的观月点，还有人架着昂贵的望远镜，并且收费让人观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饮品店也在这边营业着。
　　方逾走了几步，就收到了谈云舒拨过来的微信通话。
　　她定住脚步，接听的同时左右张望，寻着谈云舒的人影在哪里：“到了？”
　　“刚下车。”谈云舒徐徐回应，“在你身后。”
　　方逾：“……”
　　她转过身，果然看见了谈云舒。
　　谈云舒穿着一身休闲的装扮，那枚胸针没有再挂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素着一张脸，只是把头发又给挽了起来，气质跟今晚的月色倒是相配。
　　橘色的海
　　方逾挂断电话，垂下手，看着谈云舒一步步走近。
　　两人在上午根本没什么交流，现在也不在那么安静又人少的区域，她们周围可见的到处都是人，方逾却突然生出来确实有一周没有见到谈云舒的实感。
　　不是想念，只是事实。
　　鲸木整理
　　几秒后，谈云舒就站到了方逾的面前，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边走边说吧？”谈云舒提议。
　　“嗯。”
　　两人比肩而立，往里走了些，才沿着街边慢慢地走着。
　　大概是之前的事情“说开”了，现在跟谈云舒相处，方逾平静了许多。
　　等走出了一截路，谈云舒开口：“方逾。”
　　“有什么事？”方逾的口吻难免生硬。
　　“我不能没事的时候喊你一声吗？”
　　“可我们本来就是出来谈事情的。”
　　“……”
　　下一秒，谈云舒看着方逾的眼睛，说：“我喜欢你，我要当面再讲一遍。”


第63章 
　　一侧的湖面覆上一层凉凉的月光, 能让人模糊地看见上面的水纹。
　　一周不到，方逾就听了谈云舒出口的两次对她的喜欢，她并没有惊喜或者悲伤的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现在不是上午的十点十分, 现在是夜间九点三十三分，谈云舒。”方逾回视过去, 她的下巴轻轻抬着，目光坚定,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我，是以前吗？还是说现在。”
　　“一直。”谈云舒回答。
　　这两个字一出, 两个人皆停下了脚步，就跟其他人一样站在安全栏这里。
　　晚风从她们的脸上轻抚过，又卷着她们的发尾。
　　“如果是一直的话。”方逾的声音也钻进风里，“你真的能分得清这到底是喜欢还是执着吗？”
　　谈云舒的嘴唇张了下：“我……”
　　“不用告诉我你的答案, 这不重要, 但我需要告诉你的我的答案, 谈云舒，你哪怕在我面前说千万次，我也不会有所感觉的。”
　　方逾的口吻依旧很平静, 却让谈云舒觉得自己的鼻腔被堵塞了似的, 呼吸不了一点儿。
　　在邮轮上的时候听着方逾委婉的拒绝，跟此刻听着方逾直接的拒绝，感受原来是那么地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方逾的神情看上去的确没有半点波澜吗？
　　就好像……
　　她们的那段过去，方逾彻底放下、释怀了。
　　只有她被困在了过去, 以及现在。
　　谈云舒的眼睑低下来, 她轻笑了一声,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坚持下去，她转过头，双臂撑在安全栏杆上，努力沉稳地问：“那你呢？找我有什么事情？如你所说，我们出来本就是谈事情的。”
　　这回轮到方逾沉默了。
　　谈云舒拨了下自己的长发，她没有转过头去，在安静了几秒钟以后，迟疑地问：“是因为那枚胸针而来的吗？”
　　“是，我可以付双倍的价格给你。”
　　“你自己清楚这不是价格的问题，这是我的东西，我有怎么处理它的权利。”
　　周遭有些嘈杂，谈云舒声音轻轻的，却很有重量，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方逾。”谈云舒牵起唇角，苦涩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她只觉得现在说一个字都极其耗费自己的力气，“就连这么个念想，你也不想给我留下吗？”
　　方逾抿唇。
　　她自己有些后悔叫谈云舒出来了，因为着实没有必要，那枚胸针本就是她送给谈云舒的毕业礼物，它就算在大家的眼里再廉价，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只要她自己不去在意，怎么都跟她没关系。
　　而谈云舒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现在戴着这枚胸针无非就是在告诉她自己没有丢掉，也借此证明自己的心意。
　　“你觉得有必要留下吗？”方逾侧眸，看着谈云舒的侧脸。
　　谈云舒的骨相优越，她曾用指尖从谈云舒的额头一路往下抚过，但那会儿她怕自己有茧的粗粝的指尖刮破谈云舒的肌肤，所以整个动作都很轻，而现在，她已经没有了想要再这样来一遍的想法。
　　“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佩戴它，也是我的事情。”谈云舒的声音沉凉如水。
　　“好。”
　　方逾又抬脚，她架了下自己的眼镜：“把这条街走到底，我们就各自回去吧。”她又顿了下，“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回去，我自己再逛一会儿。”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随你。”
　　谈云舒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方逾没有立马挣开，她转过头去看着还在原位的谈云舒，眉头轻轻蹙了下：“还有什么事？”
　　“你还没有回答我上次问的问题，方逾。”谈云舒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像是能感受到方逾的脉搏，她也没有在下一刻就松开手，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变。
　　方逾的注意力都朝着她的话上奔去：“什么问题？”
　　“那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我……”
　　这次轮到谈云舒截断方逾的发言了，她缓缓地松开自己的指节，尾音扬了扬，说：“想要我把这枚胸针还给你，没问题，但你的答案只能是’可以‘。”她一顿，“方逾，你知道的，做交易的话要有条件才行。”
　　她想用一枚胸针，用这仅剩的念想，换来朋友的身份。
　　方逾闻言，静静地看着谈云舒。
　　下一秒，谈云舒急切地说了句“小心”，随后就探出自己的手臂，而她的手已然握成了拳头，就这样非常有距离感地搂过方逾的腰，把方逾往里带了点。
　　这条道上有人骑单车穿梭，刚刚的这辆单车就没有那么平稳，来到她们这边的时候，差点擦着方逾而过。
　　谈云舒的行为是下意识的，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方逾的距离已经被她拉近了许多，两人差不多贴在一起，方逾也反应过来，掌心撑在她的肩头。
　　这让谈云舒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她垂下睫，看着近在眼前的方逾，嘴唇翕动：“事出紧急，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松开自己的手臂，拳头还依然握着。
　　她曾经揽着方逾的腰可以毫无阻隔。
　　而如今，她还要“绅士手”。
　　至于刚刚骑单车的人，果然就撞到了就在她们旁白两米外的一个路人，正在向对方道歉，但对方的态度显然不那么好解决，因此引来了其他几个行人的围观。
　　不远处，有人拉起了小提琴，本来安静的湖边就此有了些“生气”。
　　“谢谢。”
　　方逾收回自己在情急之下不得不贴上谈云舒肩头的手掌。
　　“那答应我吗？”
　　“我已经不需要这枚胸针了，谈云舒。”方逾拉开了她俩之间的距离。
　　“如果不需要，你不会主动发消息给我。”
　　两人对视着，跟旁边还在拉扯的情况处在两个世界似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就十多秒，也可能有一分钟，方逾给了自己的回答：“可以。”
　　谈云舒的神情松了松。
　　朋友。
　　她们是朋友了。
　　“我今晚没有带出来，它在酒店。”谈云舒扯了扯唇，“你想要什么时候取？”
　　“回京城以后。”这两天在海城是不会再跟谈云舒见面了。
　　“好。”
　　旁边的事故也已经得到了解决，围观的行人也都散了。
　　“走吧。”谈云舒这次动了腿，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嘴角还噙着笑。
　　方逾借着月光和灯光睨她一眼，又缓缓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两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光线黏在一起。
　　-
　　谭颂在接下来的两天又对方逾发出了游玩的邀请，方逾没有再拒绝。
　　等她们去过了海城的几处景点过后，也到了回京城的日子。
　　方逾买了些海城的特产，给家里人寄过，也给在京城的两位朋友带了点，来的时候她只带着一个箱包，现在回去手里多了两个袋子。
　　海城的高铁站里人流量聚集，谈云舒和沈映之今天也回京城，只是跟住酒店一样，她俩要乘的是商务舱。
　　方逾跟谭颂买的是二等座的。
　　公司也报销出差的车费机票，但配置都是最低档的，飞机是经济舱，高铁是二等座，想要更好点，那就自己添钱。
　　但方逾跟谭颂都觉得没必要，该花公司的钱就花，更何况二等座也不错。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方逾戴着眼罩和耳塞睡了四个小时，剩下的半小时就是在酝酿睡意，因为在海城的这两天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在高铁上补觉刚好。
　　距离高铁到达京城还剩几分钟，广播里已经在提醒着前方即将到站了。
　　方逾把眼罩和耳塞都收起来，在群里回复着朋友们的消息，京城站跟她住的地方有些远，唐半雪和符爽特地开车来接她，发消息说她们已经在外面的广场上等着了。
　　方逾唇角弯弯，敲了个字：【好。】
　　谭颂在一侧伸了个懒腰，她也才睡醒没多久，问：“方逾，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打车还是地铁？”
　　“朋友来接。”
　　“行。”谭颂开着玩笑，“是我的朋友不够努力。”
　　方逾笑笑。
　　她的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已经像粘稠的墨汁一样的天空，今晚没有月亮了。
　　几秒后，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方逾还以为是群聊里的消息，结果解锁了手机后，映入眼帘的是给谈云舒的名字的备注。
　　谈云舒问：【你怎么回去？】
　　【朋友来接。】回答长得跟刚刚的一模一样。
　　谈云舒：【我也是你的朋友。】
　　方逾的指腹在自己的眉心摁了摁。
　　这两天跟谈云舒虽然没有见面，但聊天的频率比之前上升了些，一切都是因为“朋友”这个身份。
　　过了几秒，谈云舒又跟了一句过来：【好吧，我们还是新朋友，没有其他朋友那么重要。】
　　方逾丢过去一个字：【嗯。】
　　两人没再聊，而高铁也在两分钟后就停了下来，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有了动作，方逾和谭颂也排着队。
　　很快，她们在扫了身份证出站过后就分开了。
　　而谈云舒和沈映之不会跟她们混在一起，会走商务座的专用出站通道。
　　高铁站人头攒动，方逾背着包，经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又穿过斑马线，才到达广场的停车区域，唐半雪的车在F区，没走一会儿，方逾就看见了符霜和唐半雪。
　　以及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影。
　　不用猜，这个人是薛奕。
　　方逾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她放缓了脚步，接听了这通谈云舒拨过来的微信电话。
　　“有什么事吗？”方逾一边走一边问，她看见薛奕朝着她招了下手。
　　谈云舒在手机那端说：“没事。”
　　“只是觉得京城的夜晚不如海城。”


第64章 
　　近晚上九点, 露天停车场的人和车还是很多，多的是来京城玩的游客，像方逾这样出差回来的也不少。
　　方逾听完谈云舒的话, 回了一个字过去：“哦。”
　　下一瞬, 她毫不客气地挂断了这通微信电话。
　　不能否认她跟谈云舒之间的关系是有所变化，没有刚见面时那么僵硬、剑拔弩张, 但不代表着谈云舒就可以跟她说这些废话。
　　她的时间不宝贵吗？
　　并且谈云舒这位朋友，没有此刻在等着她的朋友们重要。
　　方逾乘着明亮的光线, 还没走过去，薛奕就已经迈步过来, 想要接过她提着的箱包。
　　但方逾拒绝了，她笑吟吟地表示：“很轻的，我自己可以拿。”
　　当时也没想着在海城待到今天，带的东西也就不多, 刚好够用, 至于买的东西也都不沉。
　　她更喜欢自己做这一切, 有人来帮忙的话，她会不习惯。
　　“好。”薛奕没有坚持。
　　符霜拉开后备箱，笑着问方逾：“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惊喜的感觉？”她说, “没想到薛老师也会跟我们一起来吧！”
　　“没想到。”方逾放好行李, 把视线放在一侧的薛奕上两秒，“还以为阿奕老师在忙。”
　　薛奕把自己的帽檐往上抬了抬，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出来，说：“是忙。”又跟了句，“但接你回京城的时间还是有的。”
　　唐半雪为她们拉开后座的车门, 说：“大家都忙, 所以要更加珍惜可以呆在一起的时光。”
　　符霜：“半雪你说得对！”
　　轿车很快驶出这一片区域, 方逾和薛奕在后座，符霜在副驾驶，她的话还是那么密集，路上的时候问方逾有没有在海城好好玩，又说起自己之前去海城玩过的地方，吃过的美食，以及被外国游客问路的时候用自己蹩脚的英语回话差点指错路的事情。
　　方逾一一应着，薛奕和唐半雪也偶尔搭腔。
　　等在这个话题上讲差不多了，符霜又说：“但说真的，小愉，沈总到底是什么神仙老板，沈总这样的老板真的好好啊，我现在跳槽来你们公司来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唐半雪握着方向盘，她目不斜视，道：“沈总现在在网上是香饽饽一枚，这次这个邮轮活动名气闹这么大，她们这个圈子的好几个单身大小姐都被人给盯上了，网上那些男的就指着入赘豪门呢，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她从内置后视镜看了方逾一眼，“还有我们那个大学校友谈云舒，小愉，你有看见网上那些人的发言吗？特别夸张……”
　　“没有，没有去关注过。”方逾笑了笑，“不过，我们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老板再好，我也不是很想在下班的时间里听见老板的名字。”
　　薛奕已经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闻言含笑地看着方逾，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
　　“薛老师。”
　　“你六一那天有什么安排吗？”唐半雪倏尔问。
　　薛奕说：“我这周都在蓉城那边参加一个节目。”
　　“OK。“唐半雪道，“那就有点遗憾了。”
　　“嗯？你们有什么安排吗？”薛奕问。
　　符霜解释：“我们仨是几百个月大的儿童，每年六一都会准备一份价格在两百块以内的礼物，到了那天晚上，会有互换礼物的环节，不过薛老师你那天在忙的话，那估计就……”
　　“我周六晚上七点的航班到京城，能来得及吗？”薛奕问。
　　“来得及来得及。”
　　方逾支着自己的脑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明灭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浮跃，她的连色平静，只是心里有些憋闷，她没想到自己的两位朋友都没有过问过自己，就征起来了薛奕的意见，就好像默认她同意了一样。
　　尽管薛奕是她带来认识的朋友，但她们三个人的活动就这样简单地变成四个人，她还是觉得有些微妙。
　　跟朋友相处也是需要磨合的，只是显然她跟唐半雪和符霜之间磨合得还不够，她能够理解两位好友的初衷，因为薛奕的身份在那里，所以她们才想着拉近跟薛奕之间的距离。
　　可是，就这样忽略了她默认了她的答案，总是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方逾望着窗外，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发消息过来的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谈云舒。
　　方逾的眼睫低垂，面容解锁了手机，在朋友们聊天的声音中，点开了微信。
　　的确是谈云舒。
　　谈云舒：【未来一周我都有些忙。】
　　谈云舒：【胸针我寄给你可以吗？】
　　寄过去的话，那么就需要方逾填小区的地址。
　　方逾：【两家公司距离很近，我可以在中午的时候来取。】
　　【我中午不在。】
　　【留在前台。】
　　【方逾。】
　　【如果你觉得不对等，我也可以把我住的地方告诉你，这样不就扯平了。】
　　谈云舒不由得问：【现在跟你相处，该如履薄冰的是我，不想被你断掉关系的人，也是我，我们的友情岌岌可危，我就算是知道了你的地址又怎么样呢？】
　　【不要委屈自己，谈云舒。】
　　【我没觉得委屈。】
　　方逾看着末尾这行字，最终同意了，发了自己的小区地址和手机号过去。
　　的确，她随时都有叫停的权利。
　　她不过是利用朋友的关系，来让自己彻底地戒断跟谈云舒的曾经。
　　真正的不在意是冷脸相对吗？
　　不，不是的，是谈云舒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可去可留。
　　只是目前很遗憾的是，她还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她在听见谈云舒的哭腔是会有一瞬间的失神，在谈云舒搂住自己的腰时，也会回想起一秒她们的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谈云舒在收到地址以后又发了消息过来：【我快到家了。】
　　【嗯。】
　　聊天就此结束，方逾锁了屏。
　　“小愉。”唐半雪喊了方逾一声。
　　方逾抬眼，问：“怎么了？”
　　“你刚刚有听见我们说什么没？”
　　“没，回同事消息去了。”方逾眨了眨眼，“说什么了？”
　　薛奕在一侧开口：“只是说到之后端午节的事情，她们说你包的粽子很好吃，我想问能不能卖我几个。”她关心地问，“回去要加班吗？”
　　“不是，只是很简单的问题。”
　　方逾这才回答前面的问题，说：“粽子吗？我送阿奕老师就可以了，谈什么卖不卖的，你上次可是送了我们好大的一份礼物呢。”
　　薛奕上次送给她们的是香氛、香薰蜡烛这些，都是薛奕自己代言的产品，总价值加起来有一千多。
　　薛奕唇角一弯：“那提前谢谢小愉。”
　　方逾摆手。
　　-
　　商务轿车往广场外行驶的时候，谈云舒看见了方逾，以及见过面的唐半雪、符霜，和薛奕。
　　能把自己包成那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除了薛奕这个大歌手，还能是谁？
　　而且5月20号那晚的照片，也是她们四个人，所以她可以那么肯定那个人就是薛奕。
　　没想到薛奕还来接方逾回京城。
　　不能否认的是，谈云舒现在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所以她才选择了给方逾拨电话过去，企图带走一些方逾的思绪，让方逾的注意力朝着自己挪一点，但她太笨拙了，笨拙到方逾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谈云舒：……
　　好在她还是因为胸针而套到了方逾的电话和住址。
　　曾经她去星湖35号院敲门就可以，现在想要知道方逾住哪里，还要拐弯抹角的，这个落差不可谓不大。
　　只不过她看着软件上显示的方逾住的小区的信息，又由衷地为方逾高兴。
　　星湖35号院这样破落的小区再也不会跟方逾有任何的关联了。
　　手机切回到了主界面，谈云舒看着倒计时的挂件上显示的日期，距离6月9号已经没多少天了，她却还在纠结着让方逾“报答”的方式。
　　她好像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要不起。
　　有一种跟沈映之和梁霈斗地主时牌很差的尴尬。
　　谈云舒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最终决定先不去思考这个，而是想着出差的事情。
　　未来的一周她要去三座城市，又见不到方逾的人。
　　沈映之在回完朋友的消息过后，侧过头睨向谈云舒，问：“对了，云舒，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周五，怎么了？”
　　“薛奕同意了我的邀请呢，星期天晚上来我那儿聊天，你也来呗。”
　　之前在邮轮上的时候，沈映之就提起过这件事。
　　谈云舒反应了一瞬，又想着那张合照，脑袋轻点：“好。”
　　“我会来。”
　　……
　　周二的下午，方逾在下班过后就去顺丰的柜子拿了胸针的快递。
　　谈云舒是在昨天下午寄出的。
　　方逾回到家就拆开了这个盒子。
　　包装盒是记忆里的包装盒，胸针也是谈云舒戴的那枚胸针，而盒子里甚至还有这枚胸针的合格证，上面的日期也能对得上，就好像在这一刻将她拉回到了自己当初买这枚胸针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是带着怎样喜悦的心情去买的这个礼物，毕业那天就有多么地难过。
　　不过过去这么多年，这种难过早就被冲刷了，就连当时的喜悦，也连带着被洗得很干净。
　　方逾在窗边站着，发丝随风而动。
　　她上网搜过，这枚胸针的款式早已经被淘汰，这个手工品牌也早就因为跟不上时代的洪流而倒闭，大家更喜欢可爱的，或者能彰显地位的。
　　她捏在指尖看了半晌，最后把它当挂件一样，挂在了自己书桌前的挂钩上。
　　六年前的自己花了2198元将它买给现在的自己。
　　方逾望着它，唇角扬了扬。
　　只是京城的雨在这时候落了下来，窗外传来细密的雨声，方逾望过去，看见的漆黑的不见底的雨夜。
　　她的唇角放了下来，过去关窗户。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蓉城晚风清爽。
　　在蓉城的某座大熊猫纪念品店馆里，谈云舒在挑着给方逾的六一礼物。
　　她知道方逾的地址以后是不敢做什么大动作，可是……
　　六一就快到了，她难道还不能给朋友送个玩偶吗？
　　时间是她挤出来的。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她大可以上网给方逾买，可她觉得自己亲手挑的更有意义一些，所以来到了这座全城最大的大熊猫纪念品馆。
　　这些大熊猫周边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什么都想买，但她又不能什么都买。
　　薛奕在录制完今天的节目过后，也被工作人员推荐来到了这里。
　　她这次也戴着帽子口罩。
　　走进去之后，一转眼，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谈云舒。


第65章 
　　这座大熊猫纪念品馆是蓉城文旅授权的店铺, 占地面积广，一共有两层，装修得也很气派, 营业到晚上十点。
　　钥匙扣、冰箱贴、玩偶、积木、发箍、针织包、摆件……
　　能想象到的周边应有尽有, 琳琅满目。
　　来店里的游客占比更重，很显然, 这么多丰富的产品让许多人都犯了选择困难症，有人还拉着店里的拖车, 看见喜欢的就往里面放，装得满满当当。
　　谈云舒在玩偶区着实犯了难。
　　对于大熊猫, 她的了解并不算多，而且除了几个长得特别鲜明的，其他的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复制粘贴一样。
　　这些玩偶也是这样的, 但即使是玩偶, 也能体现出大熊猫的可爱的地方。
　　她犯难的是给方逾买哪一个。
　　拿啃苹果的吗？还是抱着笋的？还是握着胡萝卜的？
　　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小女孩也陷入了纠结, 小女孩不时地回头看着妈妈，表示自己每个都想要，但看上去有些严肃的妈妈说“只能拿一个”。
　　最后小女孩拿了啃苹果的大熊猫玩偶。
　　谈云舒轻抿着唇。
　　在好几年前, 她那会儿觉得方逾的房间太素了, 床上一个玩偶都没有，只是素也有素的好处，那就是不会妨碍到她们做需要关窗的事情，那如今方逾的床上呢？还这么素吗？
　　谈云舒不知道，但她知道方逾住在哪儿, 也知道玩偶不是非要放在床上。
　　沙发上也可以的, 不是吗？
　　方逾现在住的房间比以前大了些, 肯定有地方放的。
　　谈云舒盯着自己眼前的玩偶好一会儿，就在她准备做决定的时候，一旁伸出来了一只修长的手，率先拿起来一只抱着笋的大熊猫玩偶，同时还响起一道很有辨识度的女声：“谈总，又见面了。”
　　谈云舒侧过头，入眼的就是一双明眸。
　　薛奕的眼睛很会长，眼尾本就是微微上挑的，现在眼里还潜着淡淡的笑意，淡化了几分凌厉的感觉。
　　“薛小姐。”谈云舒的眉头轻挑，有些意外的模样，“没想到薛小姐竟然知道我在口罩之下的模样。”
　　她没记错的话，她跟薛奕只正式见过一次。
　　之前去看演唱会那次不能算，在洗手间外的碰面也不能算，那么往后就是“临里”商场办街头演唱那晚了，而那一晚，她因为脸上的过敏还没有完全消去，所以一直戴着口罩。
　　薛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认出了她。
　　“实不相瞒，在演唱会当晚我就对谈总印象深刻，你跟沈总是一起出现的，而且在私房菜的洗手间外，谈总不也在吗？还有我记得谈总是出席了邮轮慈善活动的。”
　　薛奕说到这里一顿，又缓缓地说：“谈总长着这样的一张脸，想要让人记住不难，忘记才难。”
　　“薛小姐客气了。”
　　谈云舒的视线一低，看向薛奕怀里抱着的大熊猫抱笋的玩偶，平缓地说：“看来我跟薛小姐的眼光一样，我也刚好要拿抱着笋的这款。”
　　“可是我看谈总在这里犹疑了很久。”薛奕轻笑了一声，“是真的喜欢吗？”
　　谈云舒也拿了一个抱笋大熊猫到怀里，她相信不是自己的错觉，薛奕说话就是夹枪带棒的，于是笑吟吟地回：“不妨碍的，薛小姐，看过别的款式过后，会越发喜欢这一款。”
　　馆内的人流一波又一波，有人拖车从她们的身前身后路过。
　　两人对视着，笑意都不达眼底。
　　“那谈总还要再买些什么吗？”薛奕邀请着，“这个馆这么大，不如一起逛逛？”
　　谈云舒双眼微弯，口吻依旧：“抱歉，薛小姐，我想我需要先回去了，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她说，“周日见吧。”
　　“好。”
　　“周日见。”
　　两人的交流短暂又锋利，谈云舒很快就越过其他人，来到了前台。
　　馆里还提供快递服务，谈云舒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当场邮寄，填了单子。
　　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处，薛奕淡漠地看着谈云舒把怀里的大熊猫玩偶交给店员，口罩下的唇角往上翘了一瞬，而后提腿继续往上走。
　　-
　　方逾的工作忙了起来。
　　五月就快迎来结束，这个月的营业额度比上个月有了明显的效果，在薛奕为京城的临里商场唱过歌之后，全国各地的临里商场就腾出一块位置出来留给其他网络歌手或者主播，这些人的热度一般，不怎么出名，但也有唱得好的，她们可以让部分人驻足，也可以让自己的名气增长。
　　有些人无聊了就会去广场那边捧场，总会有进商场消费的时候。
　　各部门都在向方逾汇报着自己的工作进展，方逾要整合、精简一下，再交给沈映之。
　　沈映之有别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挨个去听这些。
　　马上就要六月份了，这样第二个季度的业绩才是完整的属于她的，她跟家里可是签了协议的，如果公司的业绩做不到预期的话，她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别想了。
　　她的堂哥堂姐还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着，谁也不想放弃。
　　整个公司上下也都很忙，前阵子发工资的喜悦也都被加班给冲散了。
　　是的，方逾她们加班了。
　　大家有开不完的会议做不完的PPT见不完的客户，连着三天，方逾回家的时候快递驿站都关门了。
　　不过这种强度对于她而言并不难，她也没有怨声载道。
　　现在已经是她人生里相对不那么苦的时候了。
　　好在周末她只是加了周六早上的班就回了小区。
　　今天就是六月一号。
　　方逾小的时候也会过儿童节，那会儿她父亲还活着，会跟方芹一起买点她喜欢的小零食回来，还会给她买那种很鲜艳的发圈，戴头上跟朵花似的，不过这些记忆太久远了，有些模糊，没那么清晰。
　　她以前都没时间过节，更遑论是长大以后就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儿童节，直到这几年，在符霜和唐半雪的影响之下，她才觉得大人也可以过。
　　大人也可以在这一天奖励自己。
　　忙了几天，方逾现在才有时间去取被困在快递驿站的一个快递。
　　她上小程序看过，这个快递是从蓉城的大熊猫纪念品馆发出的，那么多半就是去蓉城出差的薛奕寄过来的了。
　　方逾取了快递。
　　这是一个不小的箱子，但重量却很轻，她搬回家，拍下照片发给薛奕，问：【这是你为今晚互换礼物准备的吗？】
　　薛奕晚上七点的航班才到京城，过来估计得八点过了。
　　【不是。】
　　薛奕回答：【是单独买给你的，觉得很可爱。】
　　方逾抿唇。
　　说实在的，对于跟薛奕关系这样快速地拉近，她仍然有些不适应。
　　符霜和唐半雪未经她的同意又邀请了薛奕来参加她们的活动这件事，她为她们找好了借口和理由，仅这一次，而且薛奕之前送给了她们那么贵重的东西，热情一点似乎也没什么。
　　但薛奕现在又“单独”给她买了东西回来。
　　方逾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薛奕回复的消息，习惯性地抚了抚自己的眉心，过了几秒后，又收到薛奕的消息：【如果觉得为难的话，等我今晚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可以拿的，可以吗？】
　　【好。】
　　方逾把玩偶的包装拆开，里面的大熊猫抱着一颗笋，看上去憨态可掬。
　　她把它放到了沙发上，给它拍了张照片。
　　本想着发朋友圈的，却又觉得薛奕或许会误会，最后没有发出去。
　　谈云舒的消息也在这时候传过来。
　　这两天两个人都忙，所以没怎么聊天。
　　【六一快乐，方逾。】


第66章 
　　看着谈云舒发来的这行消息, 方逾微怔。
　　大概是因为关于那三年的回忆本就不算多，没怎么占着脑容量，所以她还清晰地记得, 她跟谈云舒之间从来没有一起过过任何一个节日, 5月20号这样的野生节日是不算在里面的。
　　她们本就过着不一样的人生，交集也只限于那逼仄狭窄的屋里。
　　而过去了这么几年, 谈云舒却来祝她节日快乐。
　　方逾茫然了一瞬，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不适应薛奕的亲近, 也不习惯跟谈云舒如今略微别扭的关系，或许也不只是“略微”。
　　在她没有回复的时间里, 谈云舒又跟了信息过来，让她眨了眨眼。
　　谈云舒：【我下午有个应酬，正好要路过你家这边。】
　　谈云舒：【见一面，方逾。】
　　方逾用指腹摁了两下眉心, 就在她准备拒绝的时候, 谈云舒又补了一句：【那枚胸针换来的朋友身份不至于见一面都很困难吧？】
　　【知道了。】
　　下午四点, 谈云舒应酬结束，特地驱车从南边的区域到北边的区域。
　　方逾就住在这边。
　　因为在网上看过好多遍这边的小区的布局，她对这边的道路都了解了许多, 甚至过来都用不着导航, 就能将车停在方逾住的小区外的路边，只是不太凑巧，这里的车位很紧凑，她过来的时候已经满了，还往远处开了一截路, 才终于停下来。
　　小区附近的菜场、超市、饭馆……
　　跟地图上显示的一个样。
　　谈云舒看着这边的店铺, 甚至都可以想象出来方逾在这里生活的模样, 她勾起唇，心情很好。
　　这一切都是因为要见到方逾了。
　　日历刚步入六月初，京城的阳光就热烈了些，谈云舒撑着太阳伞，另一只手提着她从雪城带来的特产，是公司的人推荐的一家味道很不错的老字号糕点铺子。
　　方逾一定是喜欢吃糕点的，但为了不让方逾有负担，她没有买多少。
　　这也成了她这次见面的借口。
　　小区大门人来人往的，大家刷卡进出，有些严格。
　　谈云舒站在比较显眼的位置，目光就落在门那里，她已经跟方逾说了自己到了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方逾从家里下来要多久。
　　不过她没觉得难熬，只因等的人是方逾。
　　如果电梯顺畅不需要多等的话，正常速度之下，方逾从家里出发到小区门口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但偏偏现在的运气不怎么样，三架电梯都还在往高楼升着，下行的时候又有些缓慢。
　　方逾轻抿着唇，再看了眼两分钟前谈云舒发来的消息，又把手机屏幕扣上。
　　没必要回。
　　只是等电梯的时间里，难免让人觉得有些焦躁，直到看着LED显示的数字距离自己的楼层越来越近，方逾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她缓缓迈步进去，等到出了电梯，也没有刻意提速。
　　曾经的她也总是等谈云舒。
　　等谈云舒的见面的通知，等谈云舒回消息，等谈云舒毕业……
　　现在谈云舒要以朋友的身份跟她有所牵扯，那么谈云舒等等又怎么了？
　　小区绿化广阔，方逾在树下穿行。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还收到了薛奕发来的消息，薛奕说自己过了机场的安检，正在机场候机，又说想起来之前在柳城机场遇到她的事情。
　　方逾的唇角牵着笑，说：【起落平安。】
　　再抬头，就望见了谈云舒。
　　四目相视，方逾似是撞进了幽深的湖里。
　　她锁屏了手机，又架了下自己的眼镜，刷了门卡跟熟悉的保安唠了一句，就走向了谈云舒。
　　谈云舒的穿着稍显正式，看上去的确是去应酬的装扮。
　　等方逾走近了，谈云舒压下自己内心的那些不悦，把伞面朝着方逾的方向倾斜了些许，将两个人都罩在了伞下。
　　方逾睨了眼被圈在伞下的她们的影子，圆圆的轮廓将一切都藏匿。
　　下一瞬，她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有什么事？”
　　“……”谈云舒闻言，褐色的瞳仁里含着盈盈的笑意，她说，“我觉得你还需要再适应一下，方逾。”
　　“嗯？”
　　“朋友之间，就算是没事也可以见面的。”谈云舒说，“你不能因为是我，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方逾的眉头轻抬：“你没有什么不一样。”
　　“嗯，没有。”
　　谈云舒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这是在雪城的一家老字号糕点铺子买的，是它家的招牌，带给你尝尝。”她说，“就当做是另一份六一礼物？”
　　“另一份？”方逾没有立马接过袋子，而是抓住里面的关键词。
　　“对啊。”
　　谈云舒的手没有收回来，她很坦率地说：“我还去蓉城出差了，从大熊猫纪念馆店里给你寄了个大熊猫玩偶，你中午才有时间去拿快递。”
　　玩偶是从纪念品馆直接寄出的，寄件人那里是馆名和官方的联系电话。
　　不过谈云舒作为买家，手里自然也有快递单号，她这两天会抽空看看物流的显示，她看见玩偶早在周四的晚上就已经到达了方逾小区的快递驿站，只是没人来取。
　　直到中午看见物流那里显示的不再是“待取件”，而是“已签收”。
　　谈云舒才趁着这个时间给方逾发了六一快乐的消息过去。
　　时间倒是正好，刚好在今天拆开。
　　“它……”方逾盯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恍惚了一下。
　　谈云舒却接过话头，同时也想把袋子塞到方逾的手里：“它抱着笋很可爱。”
　　“这也是我见你要说的事情之一，我怕你不清楚它的来历，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一个玩偶，方逾，别拒绝我。”
　　“谈云舒。”方逾往后稍退了一步，她没有接这个袋子，“如果让我收下这份礼物是你让我报答你的方式，那我可以收，否则，算了吧。”
　　谈云舒提着袋子的动作都僵硬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被按了暂停。
　　但她不想让方逾被晒到，又往前了些。
　　“见一面可以。”
　　方逾说：“但是，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还能有物品上、金钱上的牵扯，你送给我大熊猫的目的是什么呢？是让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想起你吗？”
　　“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在寄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会拒绝？所以才来个先斩后奏？”
　　“那如果是别人给你送，你就会收下，是吗？”谈云舒一顿，念出一个名字，“比如，薛奕，是吗？”
　　方逾侧开脸，没有回答。
　　谈云舒扯唇：“好吧，我知道答案了，方逾。”
　　她垂着手，手里的糕点明明没有那么沉，却让她觉得提不动，她的眼睑也低了低，非常疲惫地道：“麻烦你现在去取一下那个玩偶，我在这里等着你。”
　　“……好。”方逾说这话的时候，心跳都空了一拍。
　　随后她压下这份感觉，没有迟疑地转身，一头微卷的长发跟着晃了晃，也晃着谈云舒的眼。
　　谈云舒在原地站着，她看着方逾从容愉悦的身影，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冰凉。
　　周遭的热空气在这一瞬转为冷空气，她被包围得很严实，她攥紧了伞柄，看向自己的影子。
　　方逾果真是一点儿牵扯都不想跟她有。
　　胸针要从她这里拿回去，知道玩偶是她送的，所以也不想要。
　　薛奕为什么就可以？
　　等等……
　　所以方逾是也收到了薛奕送的吗？
　　所以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里，方逾可以任意地舍弃她送的这一个，而留下薛奕送的那一个。
　　这么想着，谈云舒闭上了眼。
　　指尖都像是被冻住了。
　　……
　　方逾在回程的路上加快了些脚步。
　　只是她禁不住有些困惑，脑子里想着薛奕的消息和谈云舒的说辞，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玩偶就是谈云舒送的了，因为谈云舒把具体的信息都说出来了，包括她中午取件的事情。
　　那么薛奕说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可以肯定薛奕也买了，否则薛奕不会那样自然地就答下来，那么另一个大熊猫玩偶呢？
　　来不及等方逾想出结果，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放在沙发上的这只玩偶唇角在往上扬着，像是因为她的回来而感到高兴。
　　方逾抚了抚它的脑袋。
　　这两年她会经常看大熊猫相关的视频，看着它们就会觉得很可爱、治愈，也希望着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蓉城一趟。
　　但这个大熊猫玩偶，她要还给谈云舒。
　　她重新将它装到箱子里，又抱着箱子出了门，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中午还觉得很轻的箱子，在这一刻却觉得重如千斤。
　　几分钟后，她又出了小区。
　　谈云舒还在原地等着她，只是眼里的笑意消失得很干净，寻不到一点儿踪迹。
　　“你的车在哪儿？”方逾问，“我抱过去。”
　　“不用了。”
　　谈云舒淡声拒绝：“我自己可以，不麻烦你了。”
　　这样的口吻方逾并不陌生，她知道谈云舒一定是生气了。
　　“好。”
　　方逾不会再跟以前那样哄着，她就顺着谈云舒的话，应了一声。
　　谈云舒斜了她一眼，内心的苦涩翻江倒海。
　　方逾甚至都不愿意坚持一下。
　　但下一秒，方逾望着她，说：“六一快乐，谈云舒。”
　　“……”
　　她会快乐吗？
　　谈云舒没回，因为方逾这个也只是对她的那句祝福的回复，只是改了个名字而已。
　　她发的没有新意，方逾回得也没有新意。
　　如果不是她这条消息过去，方逾也不会这样“祝福”她。
　　谈云舒抱着箱子朝着停车的方向走着，眼眶微红。


第67章 
　　方逾没有追上去, 但也没有立马就转身。
　　她看着谈云舒艰难地撑伞抱着箱子，手里提着的袋子还在摇晃，本就清瘦的身影看上去越发单薄。
　　她的双唇抿成了直线。
　　她想, 她是没有说错话的。
　　早在六年前毕业那天, 她也曾给谈云舒发过“毕业快乐”，而谈云舒在递给她请柬过后的几个小时, 给她回了“毕业快乐”回来。
　　难道谈云舒会不知道她当时的心境吗？
　　如今，她把不是说了快乐就会快乐的感觉给还回去了, 她还亲眼看着谈云舒在自己的眼前红着眼眶的模样。
　　还在意吗？
　　方逾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该问问薛奕, 看看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存在。
　　而且谈云舒为什么会猜到薛奕的身上去？如果猜测她的朋友的话，那么符霜和唐半雪被提到的可能性更大吧？怎么会是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薛奕？
　　待看见谈云舒上了车，方逾才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随后转身进了小区的大门。
　　回到房间以后, 方逾就再次点开了跟薛奕的聊天对话框, 她思忖了几秒钟, 就直截了当地问：【薛老师，能看一下玩偶的物流信息吗？】
　　无需拐弯抹角。
　　只不过本来该在候机的薛奕却没有回复过来。
　　方逾等了一会儿，倒是看见朋友圈动态那里显示了谈云舒的头像, 她的眼睫颤了两下, 指尖在迟疑了一秒后点开。
　　入眼的是一张照片。
　　那个抱笋大熊猫玩偶被谈云舒放在副驾驶坐着，还给它系上了安全带。
　　谈云舒：【六一礼物。】
　　方逾没有点赞评论，她点开大图看了两眼以后，就切了出去，当作没看见。
　　薛奕的消息在快到六点的时候传了过来, 对方有些惊讶。
　　薛奕：【[图片]】
　　薛奕：【怎么上面显示的小愉你还没取件？】
　　截图里, 快递是到了小区的快递驿站的, 但物流那里显示的是“待取件”。
　　方逾：【我的号码最后一位填错误了，薛老师。】
　　【我都没注意到。】
　　薛奕说：【抱歉，是我的失误，我还以为中午收到的那个就是我送的，看来还有人给小愉你寄了？】
　　方逾不想过多地去说这件事：【你是已经回京城了吗？】
　　上次薛奕说的是晚上七点，现在还差了一个小时，天边的彩霞还在燃烧着，不管不顾地落在方逾房间的窗前。
　　【改签了，不想让你们等太晚。】
　　薛奕：【我现在就过来。】
　　【好。】
　　【那我去取快递。】
　　果然，谈云舒和薛奕因为都去蓉城出差，凑巧都去买了大熊猫的玩偶送给她。
　　只不过由于薛奕寄快递的失误，所以她没有收到另一个取件码。
　　七点左右，薛奕就赶了过来，因为上次来过，所以这次她都不需要人来接，门卫给方逾打过一通电话过后就放她进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今晚要作为交换的礼物。
　　方逾开门，看着薛奕，笑了笑：“薛老师来得很早。”
　　“你又叫我这个称呼了。”薛奕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面上的笑容灿烂。
　　方逾立马改口：“阿奕老师。”
　　“什么时候能去掉后面的两个字就好了。”
　　薛奕说着，跟在方逾身后进了客厅，把袋子放在了茶几上，她一眼就能看见眼熟的大熊猫玩偶的箱子，不由得问：“没拆开吗？”
　　“薛……阿奕老师，这个大熊猫玩偶，还请你收回去吧。”
　　这是方逾在下午就想好的打算。
　　趁着符霜和唐半雪还没来，她现在开口说明最合适。
　　谈云舒的大熊猫玩偶她不会收，薛奕送的她也不会收，她跟薛奕还算不得熟悉，就算是薛奕想要跟她交好，但不代表着她就可以收下这份礼物了。
　　哪怕这个大熊猫玩偶并不贵重，可这也是一份心意。
　　她这几年最承受不起的就是心意了。
　　“为什么？”薛奕有些不解的样子。
　　方逾弯眼，直言道：“因为不合适，薛老师。”她又把称呼给改了回去，“一会儿半雪和小霜可能就会问我怎么多了个大熊猫玩偶，我不会撒谎，那我难道就说是薛老师你给我买的吗？”
　　薛奕静静地看着她，带有攻击性的眉眼沉下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方逾回视着，坚持己见，没有退缩。
　　“那你中午收到的那个呢？留下来了吗？”薛奕状似不经意地问，也像是在找着突破口，“如果别的朋友送的可以，那为什么我送的不可以？”
　　方逾回答：“没有。”
　　薛奕的神情像是一松，她败下阵来，笑了声：“既然小愉你这样一视同仁，那我没话说。”
　　“但是……”薛奕又真诚地问，“小愉，我跟你的关系是比跟她们要好，你难道能否认吗？”
　　方逾不能。
　　回顾过去这一个多月以来跟薛奕少有的几次相处，薛奕跟她最先认识，也是因为她才认识了符霜和唐半雪，她们关系更要好，这是事实。
　　“能跟薛老师做朋友是我的荣幸。”方逾说。
　　“我也是。”
　　方逾道：“抱歉，薛老师，我就是这样一个拧巴的人，我不想让你如此破费，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送过我们不菲的礼物了，这样会给我们带来压力。”
　　“好，我明白了。”薛奕点头，不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的模样，“那这个大熊猫玩偶今晚可以当礼物互换吗？我抱回去也有些困难，把袋子提回去就很简单。”
　　“当然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方逾自己也松口气。
　　只是她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想到的是什么——
　　-那如果是别人给你送，你就会收下，是吗？
　　-比如，薛奕，是吗？
　　又过去半个小时，天边只剩一抹余晖。
　　符霜在自己房间化好妆来到对门，唐半雪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到，两人准备跟方逾一起布置客厅的，结果开门的人是薛奕，她们都禁不住有些惊讶：“薛老师，你现在不是还在路上吗？”
　　“很惊喜吗？”薛奕笑着问。
　　“何止是惊喜啊！”
　　场地的布置很简单，就是气球和彩带，以及一条写着“可爱的灵魂要过六一”的横幅。
　　这一切都是为了拍照而布置的，显得很有仪式感和氛围感。
　　互换礼物的环节很简单，就是提前用纸条写好自己的名字，再通过抓阄的方式抽。
　　如果抽到自己的，那么就重抽。
　　不过也不能干抽，还是要玩游戏的，要不然环节这么快就结束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玩的还是符霜房间里的游戏，上次方逾大获全胜，其他三个人都不甘心呢，这次就想趁着这次机会赢到最后，好做第一个抓阄的人，大家的神经紧绷着，玩起来也比上次更加艰难。
　　这次坚持到最后的是薛奕，过了是方逾、唐半雪、符霜。
　　小小的盒子里装着四个纸团，薛奕恰好抽到的就是方逾的礼物，是一个可爱的首饰盒。
　　方逾抽到的是唐半雪买的一个杯子。
　　至于那个大熊猫玩偶，被符霜抽了去。
　　符霜拆开箱子一看，“哇”地叫了声：“是我心上熊等比例玩偶！谢谢薛老师！非常喜欢！”
　　薛奕看了眼方逾，笑着回：“喜欢就好。”
　　唐半雪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她走到窗口来接这通电话，通话结束，她叹口气：“顾客说未来三天京城要下雨，以后再来，她不喜欢下雨天。”说完又看向了方逾的书桌挂件墙那里，随后双臂撑在书桌上，问，“小愉，这个挂件是你新买的吗？”
　　“算是。”
　　“但我看着有些眼熟。”唐半雪细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几秒后，她想起来了，眼睛亮亮地看着方逾，“天知道我看了多少遍谈云舒的采访，这个跟她戴的那枚胸针长得好像，我看网上还有人搜同款，但都不是这样的。。”
　　“是吗？不太清楚。”
　　说着自己不会撒谎的方逾不能否认的是在跟谈云舒有关的事情上，她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撒谎。
　　薛奕似是很感兴趣地起身，也走过去看了两眼，她笑着道：“这枚胸针是代表着云朵一样的自由吗？”
　　“嗯。”
　　符霜招呼着：“别看胸针啦！准备拍照吧！”
　　上次只是吃个饭都拍了照，这次过节不拍照就说不过去了。
　　她们依次又在沙发上坐好，还是由薛奕来举着手机自拍，不过后面的背景不是那么好拍，最后不得不找着位置。
　　薛奕看了一圈，又说：“可以放在书桌那里。”
　　她走过去，把手机架在那里。
　　而书桌前的挂件墙那里的这枚醒目的云朵胸针，再次进入她的视野。
　　—
　　薛奕的账号也成了谈云舒的经常访问，她都不确定薛奕今晚是不是会去见方逾，但这不妨碍她看薛奕的微博。
　　薛奕这几天去蓉城的时间里，也更了好几条动态。
　　吃火锅的，还有大熊猫元素的，以及尝试折耳根的，评论区的粉丝们都很喜欢她分享这样的日常。
　　在快到十点钟的时候，谈云舒在刷新过后，就看见了薛奕发出来的最新的微博。
　　果然又去见方逾了。
　　另外三个人的脑袋打了跟上次一样的动漫头像的马赛克，谈云舒还是可以一眼就能认出来方逾，这次见不着那颗痣，但她下午才见过方逾，知道方逾穿的是什么衣服。
　　以及……
　　在这些人身后摆着的那一个抱笋大熊猫玩偶，它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而它的前面就是方逾。
　　毫无疑问，这就是薛奕送给方逾的那一个。
　　原来方逾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把玩偶放在了客厅，还是这样显眼的位置，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可这不是她送的。
　　知道方逾收下了薛奕送下来的礼物是一回事，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码事。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在痛。
　　没什么的。
　　谈云舒宽慰自己，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吗？可看着这只不是她送的玩偶这样大摇大摆地在方逾的客厅，她就有了溺水的感觉。
　　她禁不住地去想一件不能被忽略的事情。
　　薛奕难道就是方逾口里喜欢的那个人吗？
　　方逾向她坦白过曾经喜欢过她这件事，但对齐韵说的那句“我有喜欢的人”可没有解释过，虽然方逾也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但她的思维就是会扩散。
　　并且方逾每次见到薛奕的时候都很高兴，喜悦的神情是现在见到她的时候不会有的。
　　半晌，她闭上眼，疏着自己的呼吸。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沈映之组局的日子。
　　京城下起了雨，地面上已经起了小水坑。
　　谈云舒本想穿得休闲点的，但一想到要见的人里有薛奕，她最后选择了化全妆和长裙，看上去很正式，只是盒子里没有了那枚胸针可以戴，她觉得自己心脏这块儿都空落落的。
　　见面的地点在沈映之的大平层里，时间是晚上七点钟，就只有她们三个人。
　　谈云舒驱车前往，等红绿灯的时候又一次打开跟方逾的对话框。
　　其实方德明除了脸上的疤还没消掉，其他的情况已经没有了，是她坚持着以方德明的情况来跟方逾有这样的不算互动的互动，但昨晚她没有去问方逾关于方德明的事情。
　　方逾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发消息过来。
　　谈云舒退出去，压下自己的那些难过。
　　方逾又没有亲口说喜欢的人就是薛奕，她在这里想东想西是平白无故地给自己压力，不是吗？
　　想着这些，谈云舒一路开车到了沈映之住的地下停车场。
　　凑巧，薛奕也刚好开车到这里。
　　两人前后脚下了车。
　　谈云舒客套的笑容在下一瞬就凝住了，她的呼吸也都被剥夺——
　　薛奕的胸口挂着那枚让她眼熟的云朵胸针。


第68章 
　　沈映之买的这个大平层在高级住宅区, 车库看上去很能彰显身份，金属的星空顶和金刚砂耐磨地面，以及布满各处的LED灯柱, 整体舒适且温馨, 主打的就是一个让户主在车库就能有回到家的感觉。
　　外面在下雨，昏暗一片, 车库却丝毫不受影响，光线明亮, 跟其他时候没有区别。
　　甚至亮到谈云舒觉得扎眼，她紧盯着薛奕心口处的那枚胸针, 连眼睫怎么扇动都像是忘记，直至眼眶干涩发痛。
　　在过去的六年里，在那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她就算不敢去承认自己对方逾的感情, 但她也会将这枚胸针拿出来看着, 有时候还会比对着天空的云朵, 看看有没有哪一朵跟它长得一模一样。
　　这枚胸针是方逾留给她的唯一的物件，也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原来她们真的没什么牵连，可以断得那样干干净净。
　　她不是没有去搜寻过这个品牌的同一个款式, 可这样的纯手工制品, 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一模一样，总有一些地方是跟这枚有区别的。
　　所以她记得这枚胸针的轮廓、线条、色调、纹路。
　　而现在，它衔在别人的心口。
　　不是同款，是同一枚。
　　是她以做朋友的筹码要挟才让方逾收回去的那一枚。
　　那它为什么会在薛奕的心口？
　　“谈总，晚上好。”薛奕微笑着走近, 声音在车库里扩着, 也打断了谈云舒的思绪。
　　谈云舒脑子一团乱麻, 她困难地颤了下睫，将自己的错愕收了起来，回以一个笑容：“晚上好。”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往胸针上落，维持着表面的优雅，说：“又见面了，薛老师。”
　　“我上次也说了这样的台词。”
　　“嗯。”
　　谈云舒目视前方，单手提着裙，她穿的是鎏金鱼尾裙，贵气十足，银色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声音干净利落，她款款地往前走，又说：“不过跟薛老师同时到达，怎么不算一种偶遇呢？”
　　“有缘。”薛奕莞尔，“我见谈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巧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沈映之提前安排了管家来接人，见着她俩立马迎上来，带着她们到富丽堂皇的电梯口。
　　两人站在一条线上，中间只余半个身位的距离，电梯门擦得很干净，还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人影。
　　跟方逾重逢以来，有好几次谈云舒都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着方逾。
　　她会观察到方逾跟自己的身高差距，跟以前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就在此刻，她看不见方逾的身影，却能看见的是跟她牵连甚深的那枚胸针。
　　所有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它跑去。
　　难道这个礼物还能再送出去一次吗？不，方逾不是这样的人，可要怎么解释眼前的情况？但……如果不是送呢？关系亲近的人，用对方的东西，不也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吗？以前读书的时候，班上那些女生也经常用自己好朋友的发卡。
　　谈云舒的思绪非常跳跃，一个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蹦着。
　　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让她难受万分，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一点点地蚕食着她的血与肉。
　　很快，她们进了电梯，在十来秒过后，就到了沈映之的家门口。
　　沈映之在几分钟前就开着门等着她们，见到她们出现，非常欢迎地笑着道：“你们还一起来的啊？”
　　“在车库遇到了。”回答的是谈云舒。
　　薛奕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递出去，她今天也化了妆，将眉眼那里的凌厉感弱化了许多，现在看上去让人觉得亲切了些。
　　她笑吟吟地道：“初次登门，感谢沈总的邀请，还请沈总收下我的这份礼物。”
　　“谢谢，薛老师快进来换鞋吧。”沈映之并不客气，但视线一扫，就看见了薛奕心口的胸针。
　　她的眼皮都禁不住地跳了下。
　　这么凑巧？
　　于是又不动声色地睨向自己的好友。
　　谈云舒的面容还保持着浅浅的笑，已经先一步走到衣帽间，薛奕慢慢地在她的身边坐下，也换起来了准备好的舒适的拖鞋。
　　不对劲。
　　氛围很不对劲。
　　沈映之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提着袋子往里走：“晚餐还没做好，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喝点酒？”她笑着道，“这雨下了一整天，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还要下，但是下雨也不能坏了心情，不如我们先一起赏雨，聊聊天。”
　　说话的间隙里，两位客人也已经洗了手。
　　薛奕闻言，露出一个歉然的神情，说：“抱歉，沈总，酒我不能喝，明天要录新歌。”
　　“没关系，保护嗓子要紧。”沈映之非常理解，顺带着说，“云舒以前学的就是播音主持，她那会儿也要保护嗓子呢。”
　　薛奕看向谈云舒，问：“那谈总现在呢？”
　　“我没从事相关的工作，所以用不着忌口。”谈云舒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窗外雨蒙蒙的，她的心也好像蒙上了一层雾，回答问题的时候都靠自己的意志。
　　“那谈总还想着当主持人吗？”薛奕也坐下来，自然地问。
　　谈云舒侧过脑袋，看向她，含笑地给了自己的回答：“不想，当主持人从来都不是我的愿望。”
　　“怎么不问问我？”沈映之给自己和谈云舒倒着酒。
　　薛奕顺着问：“那么沈总的愿望是什么呢？”
　　开方式的大厨房里有四个私厨在忙碌，饭香逐渐往外飘，她们三个人就在那块位置浅聊着。
　　沈映之这次会邀请薛奕主要还是因为欣赏对方。
　　两年前的薛奕只是个小有名气的街头歌手，可现在两年过去了，薛奕已经成了坐拥千万歌迷的人气歌手，经历怎么不能算得上是惊奇呢？
　　薛奕在她的眼里，跟方逾她们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愿意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上次的合作那样成功，所以今晚也算是一个单独的“庆功宴”，只不过只有她们三个人而已。
　　本来是想着让薛奕来唱歌，但开口的时候就换了性质。
　　谈云舒心口憋闷，有关于这枚胸针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打着转。
　　兴许是酒精起了作用，她想到的也更多。
　　当年方逾送给她的时候，跟她说的是毕业礼物。
　　那这次薛奕又是以什么样的性质戴上它的呢？方逾将它要回去，原来是为了给薛奕吗？或许也不是给，只是正常的拿而已，就像她在电梯口时想的那样。
　　早知道……
　　她就不该那样开口的。
　　现在她们之间，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并且方逾收下了薛奕送的大熊猫玩偶。
　　薛奕昨晚才跟方逾见过，还跟方逾贴那样近地拍了合照，那个大熊猫玩偶好像是一种见证……
　　见证她们开心、喜悦、幸福的时刻。
　　“云舒。”沈映之按下朋友的手腕，眉头皱起，“别喝了。”
　　一瓶酒都快见了底。
　　谈云舒没有挣扎，她松开自己握着杯子的指节，转而揉了下自己的眉心，“嗯”了一声：“好。”
　　薛奕关心地问：“谈总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听薛老师这么问，难道薛老师以前是学医的？”谈云舒的理智还算清醒，她自觉自己并没有喝多少，回问的时候眼神也很清明。
　　不可避免地，她又看见了那枚胸针。
　　薛奕失笑：“虽然我叫薛奕，但我不是学医的，不过经常有学医的歌迷跟我说学医太苦了。”
　　“那薛奕苦吗？”谈云舒追问。
　　薛奕闻言怔了下，随后怅然地笑了笑：“苦过吧，谁的人生没有苦过呢？”
　　沈映之适时插嘴：“人生本就是酸甜苦辣都有的。”她岔开话题，“晚餐已经做好了，走吧，换场地了。”
　　“嗯。”
　　请来的都是大厨，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只不过走的是精致路线，几道菜的份量不多，够她们三个人吃，但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主要还是交流，增进一下了解，这样对后续的合作更有益。
　　薛奕说话很好听，时不时地蹦出几句让人听了不自觉就会笑的话，好像本来有些怪异的氛围都被消解掉了似的。
　　谈云舒没什么胃口，而且饭前她就喝了酒。
　　在尝试着吃到七分饱过后，她就放下了筷子。
　　这是一张小圆桌，她们三个各坐一边。
　　她就坐在薛奕的左侧。
　　头顶的吊灯绚烂，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更清晰地看见那枚胸针的模样，也让她不知道第几次确定这就是同一枚。
　　是她亲手寄出的那一枚。
　　听着沈映之跟薛奕聊着音乐，她又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我先过去继续赏雨了。”
　　“好。”
　　谈云舒再回到沙发上坐下，她的头发垂在肩侧，指尖点开了跟方逾的聊天对话框。
　　她有好多想问的，但什么都问不出口。
　　她自己也说过，喜欢方逾是她自己的事情，那么方逾做出怎样的抉择，她都该理性地去看待，对吗？
　　似乎是对的。
　　但要怎么才能做到理性？谁来告诉她？谁来教教她？
　　她是不是真的将一切都错过了，是不是在重逢见到方逾的那天晚上，她不该那么倔强，她应该早一点儿向方逾表明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如果这样做的话，现在的她还有机会？
　　几个沉重的呼吸过后，谈云舒锁屏了手机，又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喝得有些急切，还被呛到了，弯过腰咳着，眼眶趁机也红了起来，蓄起一层薄薄的泪，却克制地没让它们掉下来。
　　“怎么喝个酒还能呛着。”沈映之过来给谈云舒递过纸巾。
　　薛奕又是关心的口吻：“谈总的嗓子会不会觉得很痛？可以适当地喝点温水。”
　　“我去接。”沈映之起身。
　　谈云舒抬起头来，她看着薛奕，勉强地扯起唇问：“薛老师，你的这枚胸针在哪儿买的呢？”
　　“不是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就是……”薛奕有些羞赧的样子，“我想送大熊猫玩偶的那位。”
　　薛奕微微一笑，继续道：“我有看过谈总在慈善活动的采访，你当时也别着这样的一枚胸针，本来还以为谈总今晚也会戴着它，这样我还可以跟谈总多聊几句，因为我个人也很喜欢胸针。”
　　“我忘记了。”谈云舒的唇角勾起，“就是觉得很凑巧，所以我才问的，这倒是证明我们的品味都是一样的好。”
　　“嗯。”
　　谈云舒不是察觉不到薛奕说话的刻意，也不是察觉不到薛奕对她的敌意，她们两人之间从之前为数不多的见面里，氛围就是极其诡异的。
　　但她察觉到了，然后呢？她能做什么？这枚胸针难道此刻别在她自己的心口吗？
　　谈云舒只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从悬崖跌落，而眼前的深渊根本就没有底。
　　她不断地往下坠，没有重心，失去了平衡。
　　心跳都被强行暂停了。
　　沈映之接个水的时间很快，谈云舒喝过温水嗓子也舒服了许多，而薛奕没有多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说：“沈总，谈总，我明天还有通告要赶，今晚还需要提前走个流程，我就先回去了。”
　　“好。”谈云舒点头。
　　“开车小心。”沈映之叮嘱。
　　薛奕颔首，从落地窗外的空间里转身。
　　等关门的声音响起，谈云舒再也撑不住，她单手支在沙发上，一副有些脱力的模样。
　　-不是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很重要的人还能是谁呢？
　　方逾在她这里，也是很重要的人。
　　沈映之困惑极了，凑过来问：“这胸针怎么跟你那枚长差不多？”
　　她还不知道谈云舒已经把胸针寄回去的事情。
　　谈云舒又给自己倒着酒，而这次她的眼泪无需用咳嗽来掩饰，她的眼睫湿润，说：“不是差不多，是同一枚，映之。”
　　“……”
　　沈映之抿唇：“你还回去，结果方逾送给薛奕了？”
　　“不是。”谈云舒的话是这么说，但一点底气都没有。
　　眼泪又往下滑了一颗，她仰着脸，又喝着杯子里的酒，但满嘴的苦涩让她的舌根发麻，她艰难地咽下去，喉咙都在痛。
　　沈映之见状，也歇了安慰的心思，只是跟着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杯，默默地跟着喝。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却没有要停的迹象，天幕彻底暗了下来。
　　快到九点半的时候，谈云舒起身。
　　她的意识所剩不多，走路有些摇晃，但坚持到回家没有问题。
　　沈映之说：“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谈云舒指着手机上的软件，“我叫了代驾。”
　　“好。”
　　几秒后，沈映之又缓慢地道：“云舒，一段感情里，就是会有失败的时候。”
　　“……我知道。”
　　“嗯。”
　　沈映之将谈云舒送到了车库，见着谈云舒上了车，才折回去。
　　……
　　明天要上班，今晚也没什么活动，方逾早早地就洗过澡在床上躺下了。
　　只是窗外的雨声没停，她的神经有些绷着，有些难以入睡。
　　卧室里，她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晕在她的脸上，她翻了个身，就盯着台灯，思绪有些凌乱。
　　谈云舒今晚也没找她问关于方德明的事情。
　　半晌，她终于起了一丝困意。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备注是门口跟她比较熟悉的那位为人正直的保安，人们都叫他“五哥”。
　　五哥很少在这么晚的情况下给她打电话。
　　方逾坐起来接听，还没开口，就听见五哥道：“方小姐，有个姓谈的小姐来找您，需要我放她进去吗？”
　　“……”方逾抿了下唇，“能让她自己跟我通话吗？”
　　五哥有些踌躇地说：“这有点难，她喝了酒……”
　　“我过来吧，五哥。”
　　“麻烦你帮我照看着她一点儿。”
　　“没事，该做的。”
　　方逾换下家居服，穿上出门买菜取快递的日常拖鞋，而后就拿起伞出了门。
　　谈云舒又在喝酒之后来找她。
　　六年前是六月一号那天，六年后是往后延了一天。
　　为什么？
　　为什么喝了酒过后就会来找她，甚至是连通话的能力都像是缺失了。
　　这雨下得不大不小，有些雀跃地在地面上溅起，在小区的路灯下，它们成了一根一根的银线。
　　方逾穿着短裤拖鞋，小腿那一截都脏了，她却恍若未觉，加快了步伐。
　　这样的下雨天，小区里没有人散步、遛狗、聊天。
　　方逾的脚步声有些急切，踩在地面上还有清脆的水声，她抿紧了唇，借着有些朦胧的光影，看见了在小区大门那里的谈云舒。
　　小区大门的顶上有很大的顶可以挡雨。
　　谈云舒就站在顶下比较靠边的位置，没有挡着住户们的路。
　　大门这里的灯光敞亮，能看见谈云舒穿着一袭白色的裙子，很正式，像是去参加了某个活动。
　　所以是应酬喝多了吗？
　　方逾来不及多想，因为她已经走了过去。
　　五哥看见方逾出现，立马招呼了一句，又说：“从路边走过来的，人都被淋湿了。”
　　方逾向他道谢，而后缓步朝向谈云舒。
　　从路边走到大门这里有些距离，这雨并不小，谈云舒虽然不至于被淋透，但看上去是极其狼狈的，一头微卷的长发都被淋得一绺一绺的。
　　方逾从没看见她这副样子过。
　　今晚的风伴着雨，吹在身上带来的凉意有些深。
　　方逾站到了谈云舒的跟前，她收起伞，还没开口，就听见谈云舒鼻音浓烈且带着酒意地道：“我没有酒驾。”
　　“嗯，我知道。”路边那辆黑色轿车都没在，方逾又问，“有什么事吗？”
　　“我好、好讨厌听见这个问题。”
　　“……”方逾往前迈了小半步，距离更近了，她嗅了嗅谈云舒身上的酒味，“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来这里？”只来过一次而已。
　　“方逾……”谈云舒的眼泪往下掉，“我真的来太晚了吗？方逾。”
　　“什么？”
　　“你可不可以尝试着别再推开我，我、我知道错了，如果你不觉得解气，那你可以尝试着消遣我，像我从前那样，三年、六年，甚至更久，我都可以。”谈云舒的意识只剩下了这一块，“我知道，我的手里已经没有筹码跟你谈判了，唯一的那枚胸针已经……”
　　她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脏都被刺穿。
　　眼泪比雨水烫得多。
　　以前被谈云煦那样欺负她都没哭过，但现在为方逾掉过好几次眼泪，混着她的心痛，让她在这世界一点一点地被分解。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谈云舒哽咽着，她的喉咙像是有淤泥堵住了，眼前也看不清方逾的模样。
　　她把脑袋往前，将额头抵在了方逾的肩头，哭腔掺杂着不尽的悔意。
　　“答案还能是’可以‘吗？”
　　“求你了……方逾。”


第69章 
　　方逾垂下眼睫, 只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们两个。
　　下来得匆忙，她穿着的T恤很薄，薄到谈云舒灼热的呼吸可以透过去, 薄到谈云舒滚烫的眼泪一沁就湿, 让她这一块带来的感受分外明显。
　　除此之外，她的鼻尖还闻到了一股很复杂的味道, 但能从酒气和雨水的味道里，清晰地分离出谈云舒身上的香气。
　　有些熟悉, 熟悉得让她恍惚了那么两秒，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很多个夜晚。
　　只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谈云舒的双臂垂在两侧, 上身朝着她倾斜，站得并不直，也不够稳定，摇摇晃晃的, 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
　　方逾空出来的一只手先扶住她的腰, 把脑袋低了低, 凑过去问：“还能走吗？”
　　谈云舒还在抽噎着，有些答不上来。
　　方逾没再多说，只是把手往上抬了抬, 扣住谈云舒的肩, 让人站直了些，再将谈云舒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脖子。
　　五哥见状过来问：“需要帮忙吗？方小姐。”
　　方逾看了眼四周的雨，没有拒绝，她递出去自己的伞：“麻烦五哥帮我们撑个伞。”
　　“好，没问题。”
　　保安亭还有一名保安在守着, 五哥暂时离开没有什么问题。
　　谈云舒走起路来步伐没那么实, 轻飘飘的, 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从路边走到大门口的，好在她的力气也没有很大，不至于让方逾觉得累。
　　不过这样的速度也比正常走的时候慢许多，尤其是谈云舒还穿着鱼尾裙。
　　五哥专注地给她们撑伞，没有越过规矩主动去问什么，当好自己的保安。
　　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方逾才架着谈云舒到了单元楼下，她朝着五哥道了声谢，又接过自己的伞，就带着谈云舒进了电梯。
　　电梯里，方逾松开了谈云舒的手臂，让谈云舒自己站着。
　　只是谈云舒依旧容易东倒西歪的，眼看着就要摔下去，方逾没辙，把人抱住了。
　　电梯门里映着她们拥抱的倒影，有些模糊，却又很清楚。
　　下雨天大家都窝在家里，这个点的电梯也没别人，上行非常顺利，只是十几秒的时间也让方逾觉得有些难熬，就好像被按了十倍的缓慢键一样。
　　终于，她又架着谈云舒来到了防盗门前。
　　符霜在这个时间点还不会睡，如果动静很大的话，或许符霜会出来看是怎么一回事，而她跟谈云舒在符霜的面前，是并不相识的关系。
　　“……”
　　方逾看了眼罪魁祸首，一时间哑然。
　　几秒后，方逾轻轻地开了门。
　　两米多的短道距离被加长了一样，她困难地走过去，蹑手蹑脚地开了自己的房门，再带着谈云舒走进去，就连关门的时候，她的动静也很轻。
　　谈云舒的高跟鞋很好脱，方逾弯下腰来给她一拔就掉了，她也懒得让谈云舒穿她房间的鞋子，就这么把人带进去，放在了沙发上。
　　六一布置的场景还没拆，气球和彩带还在，墙壁上还挂着那条横幅，谈云舒就静静地躺在这之下，她的眼睫轻合着，眉头却紧紧皱起。
　　方逾站着看了眼，就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戴上浴帽，又进了浴室。
　　出门十多分钟，她身上起了层薄汗，小腿那里更是脏乱。
　　但细密的水珠像是冲不掉谈云舒在她肩头留下的眼泪，那一块儿的余温尚在。
　　冲个澡的时间不长，不到十分钟，方逾就从浴室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卸妆的工具。
　　谈云舒的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半睁着了，哭过的一双眼看上去红彤彤一片，本来贴着她的脸的还有些湿润的头发现在已经被她撩到了一旁，露出自己的整张脸。
　　嗯……
　　像是一只淋过雨的小动物，具体形容的话，是猫界的三花猫？
　　方逾收住自己扩散的思维，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音上扬，问：“醒了？那就自己卸妆。”
　　谈云舒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方逾觉得好笑，蹲下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又近了许多，她能看清谈云舒今晚晕开的好看的眼影，还有谈云舒那根本不需要睫毛膏的浓密的长睫，她说：“不卸也行，烂的也不会是我的脸，但我不会再陪你去医院了，谈云舒。”
　　“方逾……”谈云舒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轻轻的。
　　方逾在软毯上坐下来，用鼻音“嗯？”了一声，没有具体地细问她喊自己是做什么。
　　谈云舒的眼睫抖了两下，睁开眼，这次还是半虚着的，只是没有眼泪挡着她看方逾的脸了。
　　方逾才洗过澡，脸色红润，漆黑的眼瞳犹如今晚的夜。
　　谈云舒又扇了下眼睑，还有些听得出来的鼻音：“别让我走。”
　　“我没有要让你走。”
　　这么晚了，谈云舒又喝了不少酒，走路都走不直，她为什么要让谈云舒走？
　　方逾把卸妆棉和卸妆膏往前递，循循引导着：“但是你要先卸妆，谈云舒。”
　　谈云舒双唇抿了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的意识还是不够清醒，而且还是第一次来到方逾在京城的家，多少都有些不适应。
　　这里跟薛奕微博里的照片看上去的一模一样。
　　这么想着，她往沙发后的位置看过去，但那个抱笋大熊猫玩偶呢？不在这里吗？
　　那是被方逾拿进了卧室吗？
　　谈云舒的眼睑往下垂，默默地接过方逾掌心的卸妆棉和卸妆膏。
　　本来她是要回到在京城的住处的，但轿车开出沈映之的大平层没几公里，她就改成了方逾的小区地址。
　　她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
　　可以确定的是，不论是清醒还是迷糊的时候，她都很想见到方逾。
　　只是今晚她真的觉得很难过，就好像心脏真的被挖走了，而且在酒后，这样的痛感还会被放大无数倍。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疼痛的感觉原来也分等级，亲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物件衔在别人的心口，似乎就达到了最高级。
　　而现在，她一想到那个大熊猫竟然被方逾放在了卧室，她本来平缓了一些的心情，又开始往下坠落。
　　如果是符霜或者唐半雪送的，她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偏偏、偏偏是薛奕。
　　谈云舒本就还没有很清醒，她的眼泪却比她的意志先行，又砸下来了两颗。
　　方逾又没辙了，她拉过一旁的小凳子坐上去，这样跟谈云舒的位置持平的。
　　她禁不住嘟囔了一句：“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哭。”
　　话音落下，又把卸妆棉和卸妆膏拿回来。
　　给谈云舒卸妆的经验她几年前就有，更遑论现在的她会经常卸妆了。
　　她先扯过纸巾把谈云舒的眼泪擦了擦，说：“闭眼。”
　　谈云舒：“好。”
　　应了这声，她就乖巧地闭上眼，把下巴也往上抬了抬。
　　她的妆没有怎么花，方逾细致地给她卸着妆，手法娴熟，轻重都刚好。
　　“方逾……”谈云舒在方逾给自己额头抹卸妆膏的时候又忍不住开口。
　　“嗯？”
　　“我今晚睡哪儿……？”
　　“沙发。”
　　“好。”沙发也好，在方逾的家里，哪里都好。
　　过了半分钟，谈云舒在方逾给自己擦着左脸的时候，又说话了：“方逾。”
　　“怎么？”
　　“我是不是让你很讨厌。”
　　“我回答过这个问题。”
　　“那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麻烦。”
　　“……”方逾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本正经地道，“你再趁这个时间讲话的话，那就麻烦了。”
　　彻底安静了。
　　但方逾的意思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麻烦，是这样吗？
　　谈云舒的唇角往上扬了下，她想看眼前的方逾是怎样的表情，只是很可惜，她并不能睁眼。
　　几分钟后，谈云舒又进了浴室。
　　她还要再用洗面奶把脸洗干净，方逾顺带着让她用柜子里的新牙刷，至于洗澡的事情不能着急，酒后洗澡起码得过两小时才行，否则容易发生意外。
　　等谈云舒从浴室出来，茶几上多了一碗姜汤，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一袋单装的新内裤、一套穿过的睡衣。
　　方逾已经进了卧室，门已经关上了。
　　四十多平的房间，客厅其实大不到哪儿去，但谈云舒却觉得很舒展、舒服。
　　她喝掉姜汤，在等意识清醒了许多以后，才进了浴室洗头洗澡。
　　卧室里，方逾枕着枕头，有些失眠。
　　她又为谈云舒失眠了。
　　谈云舒今晚说的那番话，一字一句地往她心里钻。
　　在那样的情况下，谈云舒的吐字依旧是清晰的，也让她记得分外清楚。
　　还有那在自己肩头经久不散的眼泪……
　　方逾抬起手来，掌心覆在这上面，轻轻地合上眼。
　　窗外，黑夜绵长，雨声渐歇。


第70章 
　　天气预报显示这雨要连着下三天, 昨晚方逾睡前没有拉窗帘。
　　等到七点她醒来的时候，窗外也是一片雨雾，雨丝像是细绒般绵密, 致使光线暗淡, 对她而言，这有些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场面。
　　昨夜的记忆悉数在她的脑海里呈现, 她睨向门口，双唇轻抿着。
　　门外的客厅睡着谈云舒。
　　意识到这点, 她揉了下太阳穴，才掀起被子。
　　这几年她的房间没让人留过宿, 哪怕是唐半雪之前过来玩，如果要留宿的话，也是去符霜的房间睡觉，毕竟让朋友睡沙发也不太合适, 但让朋友睡床的话, 她自己不适应。
　　结果现在谈云舒在沙发上度过了一晚。
　　方逾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不想吵到外面的人，但当真的看见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睡觉的人时，她好像才有了一种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的实感。
　　那条鱼尾裙被谈云舒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侧躺着, 脑袋下枕着抱枕，头发在昨晚洗过，看上去很柔顺。
　　睡相安宁恬静，一如既往。
　　方逾没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去了浴室洗漱。
　　今天又开启了一轮的工作日, 她七点半就要出门去挤地铁。
　　但浴室的洗漱台那里放着一个新拆开的牙刷, 那是方逾以备不时之需买来的牙刷，想着以后可能等妈妈来的时候会用上。
　　只是还没等到妈妈先来，谈云舒倒先来了。
　　方逾忽略掉这一点，认真洗漱。
　　过了几分钟，她擦好脸从浴室出来，就见谈云舒已经醒了过来，正穿着她的睡衣、盖着她的被子、抱着她的抱枕，在她的沙发上坐着。
　　这样的经历以前也有过。
　　好像跟记忆中的画面堆叠到了一起，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客厅实在是太暗了，方逾按了客厅的灯光开关，听见谈云舒道：“我没有衣服可以穿去上班，方逾。”
　　“……”方逾看了眼她的鱼尾裙，“知道了。”
　　谈云舒把抱枕放下，轻声说：“那我起床。”
　　“嗯。”
　　方逾回到卧室，拉开衣柜。
　　她跟谈云舒不在一个公司，但她们两个人的身量还是有些区别，想着谈云舒的高跟鞋，最后她给谈云舒选了垂坠感比较强的裤子，以及一件衬衣，至于内衣，那不在她的救助范围内。
　　耳边又像是回荡起来谈云舒昨晚说的话，她眨了下眼，把这一套装扮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等谈云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逾已经在饭桌那里坐下了。
　　昨晚她给谈云舒熬姜汤的时候，提前在电饭煲里预煮了白粥，这也成了她的习惯之一，她不怎么喜欢冷硬的面包，也不再临时煮速冻食品，更多的是喝粥。
　　粥熬得刚刚好，只是微稠。
　　但吃着吃着，方逾就有些卡住。
　　因为谈云舒背对着她在客厅准备换上她准备的衣服。
　　“等等。”
　　方逾在谈云舒解着睡衣纽扣的时候禁不住说：“你去卧室换。”
　　“我背对着你的。”谈云舒不由得回道。
　　她都没露正面。
　　主要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没那个胆。
　　昨晚对方逾说的那番话，方逾都没回应，没有给她回答，她现在能做什么？
　　而且她对方逾的卧室有些排斥，一想到那个玩偶大熊猫被方逾放在卧室，她就不想进去。
　　方逾也反应过来。
　　卧室比客厅隐私得多，她就这样让谈云舒进去不太好，于是改了口：“行，我闭眼。”
　　“你不用闭眼。”谈云舒的脑袋微偏，她倒是很坦然，“又没有什么。”
　　方逾不应声了。
　　只是也没闭眼，而是把眼睫垂下来，盯着擦得干净的饭桌，一边往嘴里送着粥，一边没让自己的余光往外透露半点。
　　谈云舒的身材是怎样的曼妙，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而且昨晚在电梯里抱着人的时候，感觉更明了。
　　谈云舒换衣服的动静不大，没一会儿就穿上了方逾为她准备的衣服裤子，跟她自己平时穿的工作风格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一样或许是品牌，但这并不值得她在意。
　　她在意的是她穿上了方逾的衣服裤子，她抬起手腕，闻了闻袖口的味道，是洗衣粉的香气，再配合方逾衣柜里放着的香包的味道，很好闻。
　　谈云舒转身，她还特地走到方逾的面前，笑意盈盈地说：“很合身，谢谢。”
　　“不客气。”
　　方逾自己买的衣服裤子不那么讲究品牌，当然，她也不会花太多钱在品牌上面，只需要穿得舒适舒服就好，但她难免觉得自己的这套服装被谈云舒穿出来不止那个价格的感觉。
　　一想又了然，这人本就是套麻袋都好看的类型，气质优雅高贵，有这样的效果并不奇怪。
　　谈云舒抿了下唇，又问：“那……有我的早餐吗？”
　　“嗯。”
　　“那我自己去盛。”
　　“随你。”
　　谈云舒觉得自己好像在玩游戏，一点一点地摸索着方逾的家，厨房跟以前星湖35号院的很不一样，虽然不是很开阔，但特别干净，她观察了一圈，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只不过方逾的速度比她快许多，等她在方逾对面坐下来了，方逾已经吃完把碗收进了厨房的水槽。
　　谈云舒搅着眼前的粥。
　　她产生的不是错觉，方逾跟她一直在保持着距离，没有要跟她面对面的意思。
　　能让她在这里睡觉，给她熬姜汤，同意她穿自己的衣服，还有给她熬了粥的这些行为，全都是因为方逾这个人人好。
　　换做是别人，方逾也会这样对待的。
　　她终于如在邮轮上看见的微博产生的想法那样，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方逾的家里。
　　可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那枚胸针至今还不在方逾的家里，而被别在了薛奕的心口。
　　“你司机会来接你吗？”在这时，方逾倏尔问，她在看着自己阳台种着的多肉。
　　谈云舒回答：“我还没有找司机。”她说，“昨晚我让代驾把车开回去了。”
　　所以没有司机来接。
　　方逾：“哦。”
　　她问：“那你怎么去上班？”
　　好微妙，以前起这样早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忙着去工作先离开，谈云舒有时候还在她的床上睡觉，或者等她走了，才慢吞吞地起床。
　　“……地铁？”谈云舒试探着给一个答案。
　　方逾转过头，看了眼谈云舒的身影，嘴角牵了下，“嗯”了一声：“七点半出门。”
　　这话是什么意思？
　　谈云舒的脑子宕机了一瞬，反应过来，笑容又难免回到了脸上。
　　“好。”
　　吃过饭后，她还去厨房洗着碗筷。
　　这样的活她基本上不怎么干，但不代表着她不会，能有多难？
　　这个念头才响起，她的手就一滑，碗掉在了水槽里。
　　有些清脆的声音响起，好在没有摔碎。
　　方逾：“……”
　　她快步走过去，先是检查了一番，就打开水龙头，说：“洗手吧。”
　　“抱歉。”她看着方逾的侧脸，歉然地道。
　　方逾望向她，两人的目光相视。
　　但方逾什么也没说，只是戴上了洗碗手套，利落地把碗和电饭煲内胆给洗掉了。
　　谈云舒没有离开，她就站在一旁，看着方逾微垂着头的脸。
　　方逾已经戴上了眼镜。
　　好想摘掉。
　　“方逾。”谈云舒抿了下唇，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我昨晚说的话……”
　　方逾擦着自己的手，她撩起眼皮，道：“我不会当真。”
　　“可是我说的就是真的。”
　　谈云舒的眼眶红得极快，说：“是不是我太打扰到你了？因为你已经心有所属了。”她不等方逾回答，又快速跟了句，“不好意思，我昨晚没有考虑到这点，给你添……”
　　“我没有。”
　　“没有……”谈云舒一愣，“没有什么？”
　　方逾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不跟她再说下去：“再不走的话，上班会迟到，我迟到会扣钱。”
　　谈云舒抿紧了唇，跟上去。
　　高跟鞋她昨晚睡前擦过，否则上班真没得穿了，今天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她不能缺席。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方逾只有随时带着的一把伞，好在伞面比较大，能够罩着她们两个人。
　　谈云舒本来就比她高几厘米，现在还穿着细高跟，那比她就高出了一小截，她撑伞的话，要把手举高一些才行。
　　“我来吧。”谈云舒都举起手了。
　　方逾没有松手：“……不用。”
　　一些回忆又涌入脑海，她习惯性地对谈云舒的这个行为表示了拒绝。
　　小区里赶去工作的人很多，大家脚步或匆忙或缓慢，她们混在里面，并不显眼。
　　谈云舒很少乘地铁，尤其是早高峰的地铁，那是根本没有体验过。
　　所以当她看见乌泱泱的人潮时，眉头都拧了下，但一看方逾就在旁边，又很快就舒展开来。
　　挤地铁是技术活。
　　方逾可以确认谈云舒的经验不多，因为谈云舒在亮码的时候都卡了下，不那么娴熟。
　　两分钟后，地铁准时到达。
　　方逾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拉过谈云舒的手腕，怕人被挤丢了，到最后带着人到了车厢靠里的位置站着，谈云舒的后背是冰凉的金属面。
　　而方逾就在她的面前。
　　车厢里闹哄哄一片，有人这么早就打着电话，也有人无聊地点开了短视频，还有雨水混着泥土的腥味在鼻尖转悠。
　　地铁穿行的声音炸着耳膜。
　　一切都并不美好，但因为方逾在，她可以摒弃掉这一切。
　　谈云舒注视着眼前的人，方逾几乎是将她圈在了角落里，跟别人隔开了些。
　　面对着她的目光，方逾偏过了脑袋。
　　谈云舒的指节微微蜷起，凑近了些，只用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消遣我吧，方逾，这就是我想到的你‘报答’我的方式。”
　　“怎么样都可以，别再推开我。”
　　“求你了。”


第71章 
　　是的, 这就是谈云舒想到的最大化的让方逾“报答”自己的方式。
　　如同她昨晚说的那样，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她面对的是方逾一次次的拒绝和冷淡, 面对的是她跟方逾之间唯一的物件被衔在别人的心口, 那么她还剩什么呢？
　　只剩下当初意外救下方德明时，方逾被动欠着的对她的报答了。
　　物尽其用, 不外乎就是这个道理。
　　她不要别的什么，她只要跟方逾还有牵扯、来往,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她难以忍受昨晚那样的锥心刺骨般的痛。
　　她彻彻底底地走投无路了, 而她曾经就是这样对待方逾的。
　　如果方逾心中还有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是正好吗？
　　播报站口的机械女声响起，有几个人到站出去得艰难, 想要挤进车厢里的人也不容易, 终于, “叮”的一声，车门再度关上，地铁又开始新一站的疾速穿行。
　　而方逾依旧偏过脑袋, 脸色微沉, 并没有要给谈云舒答案的意思。
　　在谈云舒的眼里，真心原来真的是可以被消遣的吗？
　　方逾的神情凝固，思绪万千。
　　明明车厢内还是吵闹一片，但氛围就像是倏然静了下去，她们之间也没有再有过任何交流, 如果不是方逾在转乘时也会拉住谈云舒的手腕、换了地铁到了另一截车厢也会将谈云舒圈在角落里, 她们两人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等出地铁站的时候, 方逾有意跟谈云舒拉开距离。
　　这片是金融圈，遇到同事的几率很高，她不想跟谈云舒一起出现，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很显然，君灵酒店集团的人也没想到她们的谈总会出现在这拥挤不堪的地铁站，好几个人在下地铁的那一刹看见谈云舒的时候都懵了下，正在纠结着要不要跟谈云舒打招呼的间隙里，谈云舒已经迈开长腿，先一步地往前了。
　　只留给他们一个略慌乱的背影。
　　匆忙的脚步声四起，还有人在一边走一边啃着干巴面包。
　　周一这样的日子，没有人的脸上会挂着笑容，大家的表情都跟被人借了钱不还一样，比今天的天空还要阴沉。
　　谈云舒知道方逾的顾虑，她没有追上去，只是跟方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只不过她手里没有伞，外面的雨还在下。
　　谈云舒乘着扶梯上来时，她还以为方逾已经远走了，却见方逾站在地铁口，给她递了一把透明的伞。
　　这里有人在卖着十块钱一把的伞，这样的天气之下，总会有人需要的。
　　眼下她们已经不适合再呆在同一把伞下了。
　　“谢谢。”谈云舒清声开口，本来有些低落下去的情绪往回升了一些。
　　方逾：“嗯。”
　　下一刻，没有犹豫地转身往前，双脚沾着湿漉漉的地面。
　　谈云舒撑开伞，跟在后面。
　　她看着方逾遇到了自己的同事，朝着同事微微笑着，打着招呼。
　　而她和方逾之间始终隔着几个人，任谁看过去都会觉得她们并不认识。
　　跟以前一样。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的呼吸都有些窒住。
　　雨滴往下坠落，在伞面上蹦跶、欢呼、尖叫，将她所有的情绪掩埋、隐藏。
　　没多久，两人进了各自的工作大楼。
　　待转身看不见谈云舒的人影了，方逾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浅笑，刷工作卡进去候着电梯。
　　这是六月的第一个工作日，沈映之给大家定下了本月的工作KPI。
　　一个上午过去，方逾忙得都没时间看手机。
　　马上又是端午节了，公司采购部门那边的事情也要她来传达通知，还有沈映之这周的应酬较多，她场场也都得陪着，光是列总裁的本周工作内容，就给她看得有些眼花。
　　主要还是下雨天让房间的光线不那么透亮，闷闷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似的。
　　到了吃饭的点，方逾也没有立马起身去公司的食堂，她在自己的办公椅子上坐着，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缓了会儿，她才摸过放在一边一直没时间看的手机。
　　率先看见的是谈云舒的名字。
　　方逾眨了下眼，又想起来谈云舒在地铁时附在她耳边说的那番话，指尖迟疑了几秒钟，最后先点开了符霜发来的消息。
　　符霜发的消息较早，是她还在地铁的时候发来的。
　　符霜：【小愉！我没看花眼吧！】
　　符霜：【这个伞就是你的啊！】
　　符霜：【另一个人是你的其他朋友吗？】
　　符霜附过来了一张照片。
　　她早上也要赶地铁，但跟方逾是不一样的方向，而且她总是踩线去公司，所以很少跟方逾一起出发，但考虑到今天下雨，她就提前了一会儿出门，没想到就看见方逾跟另一个女生在伞下。
　　只能看见肩膀以下的背影，但也可以知道那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唐半雪，她们不会瞒着她的，也不可能是薛奕，因为薛奕跟方逾差不多高。
　　能那就只能是方逾别的朋友了，划重点，她一定没见过。
　　方逾点开照片一看，扶了下额。
　　还真是她和谈云舒。
　　她该庆幸昨晚的动静没有让符霜开门，否则她跟谈云舒的事情，怎么也瞒不住了。
　　【嗯，是我一个朋友。】方逾硬着头皮回消息过去。
　　符霜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上面，她问：【你该不会忙到现在才有时间看消息吧。】
　　【是的……】方逾松口气。
　　跟符霜聊了一会儿，对方劝她先去好好吃饭，她才切出去，转而点开了跟谈云舒的对话框。
　　谈云舒在九点多的时候给她转了十块钱过来，说这是伞钱。
　　谈云舒又说自己似乎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淋雨淋的，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逾把伞钱收下了，没有客气。
　　末尾又回：【我没有。】
　　【你多喝热水。】
　　谈云舒秒回：【好，谢谢你的关心。】
　　方逾的眉头一挑，没再回复，起身去了公司食堂，刚打完菜，就见齐韵招呼着她，示意她到自己这边的位置坐下。
　　“韵姐。”方逾在她的对面坐下，笑了一声。
　　齐韵垮着一张脸：“上班让人笑不出来。”
　　“坚持坚持。”
　　方逾鼓励着：“还有几十年就可以退休了。”
　　“你真是……”齐韵哭笑不得，“你有时候还是很幽默的，方助。”
　　方逾不置可否，专心吃饭。
　　等吃到快一半时，齐韵朝着她抬了抬下巴，说：“沈总和谈总出来了。”
　　“谈总？”方逾愣了一下。
　　齐韵点头：“嗯啊。”她有些困惑，“我看金融群的人说君灵酒店集团的食堂已经投入使用了，怎么谈总还来我们公司？是她家食堂的味道不好吃吗？”
　　“……”
　　“不知道。”
　　方逾没有转头去看，但她感应到了一道视线。
　　的确是谈云舒在看她。
　　但谈云舒的目光极为克制，就像是随意地一落，很快又转开，跟沈映之往食堂的出口走去。
　　可能是方逾没有给她回应，她觉得要见到方逾的人了，才会让自己安心一些。
　　才会让自己觉得昨晚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
　　沈映之在她的一侧说：“你这一身，真的很眼熟。”
　　不用谈云舒说她也能猜到谈云舒昨晚去找方逾了，可能是太晚了，所以到了方逾的家里，所以穿的是方逾的衣服裤子。
　　“眼熟就行。”谈云舒唇角弯弯，“就怕你不眼熟。”
　　沈映之默然了一瞬，等到周围的人少了些，才调侃着开口：“不是昨晚那副模样了？”
　　“……”
　　一想到昨晚薛奕的表情和言辞，谈云舒的眉头就缓缓拧起。
　　她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不过这倒让谈云舒又想到方逾早上打断她时说的“我没有”三个字。
　　“我没有”什么？
　　是没有打扰到方逾？还是方逾没有心有所属并不喜欢薛奕？还是说她没有给方逾添麻烦？
　　她最在意的是中间那一个。
　　会不会，方逾说的“我没有”就是对这个的答案呢？
　　不可避免地，谈云舒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渺小、微弱的希望，可同时她又陷入了挣扎里，或许方逾到目前还没有答应她的“报答”方式，就是因为薛奕。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掐了起来，打得不可开交。
　　……
　　方逾今晚也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没有上周那么夸张。
　　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干净时，她才察觉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送来了一阵凉爽的晚风。
　　她提上包，过去把窗户关好，这才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办公区还有人在加班，眼下的经济形势不太好，金融圈这块区域不少公司做了裁员的选择，总公司这边目前没有这个迹象，但这些相关讯息也难免让大家有些不安，就担心自己被“优化”了。
　　也有人来问方逾的面前拐弯抹角地想要打听沈映之关于裁员的计划，一律被方逾打太极一样地回了过去。
　　她说话密不透风，除非是沈映之授意。
　　沈映之自然没有这个打算，但她觉得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刺激到职员的工作热情的话，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管理一个公司，不会搞点心理手段那是不行的。
　　想着这些，方逾在电梯下行时，闭了闭眼，等睁开时，电梯刚好到一楼。
　　而她的手机屏幕恰巧亮了起来，是谈云舒打过来的电话。
　　这还是谈云舒以前的号码，没有变过。
　　方逾往外走，同时接听，本想问“有什么事”，但一想到昨晚谈云舒讨厌听见这句话，又给咽了回去，只是“喂？”了一声。
　　“我还要拿裙子，方逾。”谈云舒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方逾想了想。
　　明晚她要跟沈映之去跟客户吃饭应酬，就只有今晚最合适了。
　　谈云舒的那条鱼尾裙也不适合在她那里久放，这条裙子看上去就不是能被随便洗的那一类，而它昨晚还被淋了雨，放久了或许对裙子有影响。
　　“今晚。”方逾来到了大楼外，平静地说。
　　天空像是被泼了浓稠的黑墨，黑得不见底，能看见不少楼的灯还有亮着的，附近的咖啡厅还有人在窗前架着电脑敲键盘。
　　地面还有些潮湿，明天还会再下雨。
　　谈云舒声音带笑：“好，那我来找你。”
　　“我现在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
　　“……”方逾又不想回答了，她陷入了自我的拉扯。
　　真心不该被消遣。
　　但要说对谈云舒没有气吗？
　　似乎是有的。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云淡风轻了，可昨晚在看见那样的谈云舒时，她的情绪难道没有为此而产生波动吗？
　　谈云舒却在这期间明白了方逾的意思，轻声道：“我才离开公司没几分钟。”
　　“等我。”


第72章 
　　像是被时空隧道不管不顾地拉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的她总是等着谈云舒, 等谈云舒的消息，等谈云舒下达下一次见面的通知，以及, 等谈云舒毕业。
　　“不用了。”
　　方逾回过神来, 眼睫颤了下，朝着地铁口的方向走着, 说这话的时候口吻略淡，又道：“十点左右你来门口取吧。”
　　“方……”
　　在谈云舒称呼她的全名之前, 她掐断了电话。
　　从公司大楼到地铁口要走几百米，不远, 十分钟不到就可以到达。
　　地面的雨水余留得不太均衡，路边的枝叶也还在往下滴着雨珠，微凉的风夹杂着一些卖吃食的店铺的香气，送到路过的每个人的鼻腔。
　　方逾不疾不徐地走着, 没什么表情, 但快到地铁口的时候, 她看见了已然在路边等候的谈云舒，微微一愣。
　　一如她们那次闹别扭一样。
　　区别在于，谈云舒站在了光线比较显眼的地方。
　　谈云舒还穿着自己的衬衣和裤子, 站在那里也跟一道不可被人忽略的风景, 有人频频地往回看。
　　但谈云舒自始至终只看着方逾，看见她出现，双眼微微弯了些，不等方逾走近，她往前迈了几步, 定在了方逾的跟前, 说：“一起吧？”她说, “地铁回去要很久，我想早点拿到裙子。”
　　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借口。
　　方逾看着谈云舒的眼睛，这人的眼睛像是陷阱，一个不注意就会让人跳进去。
　　“好。”方逾应下来，她没有跳进去，只是如果能提前到家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谈云舒做了个“请”的姿势，又为方逾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方逾进去坐好了，她才绕过车前，回到主驾上。
　　方逾系好安全带，一眼就看见了在后座同样系着安全带的大熊猫玩偶，是被她“退”回去的那一只。
　　上次看见它的照片，它还在副驾驶坐着。
　　谈云舒察觉到她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随后自己清了下嗓子，说：“忘记拿回去了。”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想起来前两天在小区门口的场景。
　　方逾：“嗯。”
　　谈云舒输入了小区名字，在导航提示的女声中，将轿车驶离了原地，等汇入了主路，她问：“端午节你要回柳城吗？”
　　“不回。”三天的假期做不了什么，上个月才回去了一次，跟方芹视频的时候，方芹让她不要折腾着回去了，要不然都不能好好休息。
　　谈云舒：“好。”
　　她看了眼后视镜的车况，说：“我也不回。”
　　方逾没讲话了，缓缓地合上眼。
　　早已过了下班的晚高峰，宽阔的路面没那么拥堵，中途只是等红绿灯的次数多了些。
　　谈云舒会在这样的时候转过头。
　　方逾在副驾驶支着脑袋，俨然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但具体有没有睡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目光黏在上面了。
　　这个角度的方逾，她见过不少次。
　　几年过去，方逾的发型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张清纯的脸也多了几分成熟，但看上去还是像一颗可口的水蜜桃。
　　不过……
　　她看着那副眼镜还架在方逾的鼻梁上，不由得想，会硌人吗？
　　这么想着，她慢慢地探出手去，想要为方逾摘下来。
　　或许会睡得舒服一些。
　　可就在她的手快碰到眼镜的时候，方逾的眼睛就睁开了，直直地看着她和她抬起来的右手，眉眼间带着些许的警惕意味。
　　“……”谈云舒滚了下喉咙，解释了一句，“怕你睡得不舒服。”
　　方逾转而自己把眼镜摘下来，轻声说：“谢谢。”
　　“嗯。”
　　前方红灯转绿，谈云舒启车再次上路，她目视前方，只觉得松了口气。
　　“我刚刚没有别的想法。”谈云舒又补充着，再次为自己解释。
　　方逾望向车窗之外，漫不经心地挑起尾音：“还能有什么想法？”
　　“没有。”谈云舒一本正经。
　　但具体想到了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方逾压了压自己的唇角，没让它有往上扬的趋势，为了抛开自己脑子里的一些相关记忆，她解锁手机，点开了微信，随意地刷着朋友圈，过了会儿，又切到了微博。
　　凑巧，薛奕在向粉丝汇报着自己的日常，发了几张plog。
　　方逾百无聊赖地翻了翻。
　　前方又是红灯，谈云舒一转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薛奕已经在她的经常访问列表里躺着了，她对薛奕的微博头像很眼熟，所以这样不经意地一扫，就知道方逾在看薛奕的微博。
　　方逾没有避着她，神情很松弛，嘴角朝上翘起微笑的弧度。
　　看个微博也会露出这样可爱的笑吗？
　　谈云舒稍稍握紧了方向盘，收回自己的视线，周身的气压低了低。
　　又过了十多分钟，这样的氛围之下，两人一路安静地到了目的地。
　　小区附近的车位紧张，谈云舒将车停在了较远处的空位。
　　路灯散着莹白色的光，一切都透着股冷寂。
　　谈云舒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她今天的确有些不舒服，但并不严重。
　　方逾解开安全带，说：“我上去给你拿。”
　　“……好。”意思就是让她不要跟上去，谈云舒都明白。
　　方逾到现在也没有答应她的请求，而今晚又不比昨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到方逾的家里。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谈云舒说。
　　方逾想了想，拒绝了：“在车里就行。”
　　否则谈云舒或许会遇到符霜，早上就遇到了，晚上还遇到的话，不好解释，而且外面的风大，刚刚谈云舒还有些咳嗽，不宜吹风。
　　下一秒，谈云舒就问：“是怕我遇到你的朋友？”
　　她从“半支雪糕”的动态里知道方逾和符霜是住在对门的，而且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注意过对面还有一扇门，那么在这里住着的，自然就是之前见过面的符霜了。
　　“可我们也是朋友。”谈云舒的口吻有些委屈，“难道我这张脸不可见人吗？可我的过敏已经好了，方逾。”
　　方逾：“……”
　　“随你。”
　　她下了车，谈云舒跟上，两人并肩而行。
　　很快，方逾进了小区。
　　待方逾一走，谈云舒站在昨夜呆着的位置，自己点开了微博，看起来了薛奕的动态。
　　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入神。
　　待她把评论区翻差不多的时候，方逾也提着袋子出现了，她还看见方逾跟值班的五哥打了个声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觉得五哥跟方逾聊了句自己。
　　“给。”方逾把装好裙子的袋子往前递，又问，“我的衣服裤子你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明晚？”
　　“明晚要和沈总应酬。”
　　“后天晚上？”
　　“后天有朋友的公司活动，我要去参加一下。”唐半雪的工作室成立四周年，有个聚会，她下班以后就得赶过去。
　　“……”谈云舒往前迈了一小步，她笑着道，“那你明晚应酬结束呢？”
　　方逾想了下，脑袋轻点：“好。”
　　“那我等你通知。”
　　又是“等”，但不再是方逾等。
　　-
　　周二晚上，方逾、沈映之、谭颂和团队的骨干人员在饭局应酬。
　　还是上次的项目，距离谈下来还差一些，这次对方的团队从海城来了京城。
　　方逾更喜欢在办公室里坐着，也不喜欢出来应酬。
　　因为从接待准备的时候，就已经在考验她的耐心了。
　　要提前获取宾客的基本信息和饮食偏好等，还要安排住宿、餐饮、休闲活动这些，并且这样的商务宴请订餐是她负责，订餐也是一门学问，起码要让大家看上去都很体面，不能脏脸脏手吃得不雅观，等等。
　　这样的应酬，就连敬酒都有规则和公式。
　　不过方逾这三个月来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而且这些应酬都千篇一律，聊聊美食、发展前景、合作意图，以及不时地冒出几句夸赞的话，再听对面感慨“后生可畏”这样的话。
　　沈映之年纪轻轻就经营这样大的一个公司，对面的负责人也是一个劲地往外说着好听的词句，同时一杯又一杯的酒往前递。
　　方逾还不至于给沈映之挡酒，因为她的酒量比起沈映之差远了，但谭颂一干人等比她还要次一些。
　　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九点半。
　　两边约定好明天上午在公司会议室跟进一下工作内容，随后大家都站起来，又再闷了一杯，就依次出了餐厅的包间。
　　等把合作方的人都送上了商务轿车，看着车身远去了，方逾才扶着一旁的柱子，让自己站得更稳了些，她有些头晕目眩，但好在能够忍受。
　　谭颂在她的旁边也扶着柱子，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沈映之在一旁笑：“还能回家吗？”
　　“能的，沈总。”
　　“打车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场硬仗呢。”她说完率先进了自己的车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司机驾着车很快就跑远了。
　　方逾在一分钟后收到了谈云舒拨过来的电话。
　　谈云舒说自己到了。
　　中途方逾去洗手间的时候，就给谈云舒发了消息过去，但不得不说酒精的作用很大，她如果在清醒的状态下，一定是回到家以后，才跟谈云舒说自己应酬结束。
　　可现在却让谈云舒当起了自己的司机。
　　……
　　车内有一股难以忽略的酒味，方逾在副驾驶轻合着眼，眉头紧皱着。
　　今晚还混着喝了好几杯白酒，劲头上来了，她现在觉得天旋地转，也听不清谈云舒在说什么。
　　“方逾。”谈云舒已经把车停在了较为隐蔽的路边，递过去一瓶准备好的蜂蜜水。
　　见方逾这副模样她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方逾费力地睁开眼，却感觉自己散光突然很严重，光影被散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她抬起手来，像是漂浮在海里的人想要抓住浮木那样，最后抓到的是谈云舒的手臂。
　　谈云舒解开安全带，凑过去问：“喝点蜂蜜水？”
　　方逾没吭声，在看着她，也还在牢牢地抓着她，不用看也知道她手臂那块估计都有了方逾的指印。
　　对自己就这么放心吗？
　　谈云舒没开车内的灯，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方逾的侧脸，她缓缓地再靠近了些，又问：“带你回我那里住吧？我晚上睡沙发。”
　　“行吗？”
　　放方逾一个人回去她不放心，她还从来没见过方逾这副模样。
　　方逾渐渐地松开手，像是给了自己的回答。
　　二十分钟后，谈云舒把人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是距离公司比较近的自家酒店的套房，她没在京城安置房产。
　　在哪儿住都一样，她并没有家。
　　电梯内遇到了酒店的员工，看见她和另一个女人出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似的，眼睛仿佛在站岗。
　　谈云舒搂着方逾的腰，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套房的规模不小，更何况这还是奢华酒店，应有尽有。
　　谈云舒给方逾脱掉了鞋子，再给方逾套上拖鞋，再把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沙发上。
　　她来到窗边，给沈映之拨电话过去，问：“今晚你们喝了多少？”
　　“你是问方逾吧？”沈映之精准地道，“她喝了挺多的，这几个月来见她喝的最多的一次。”
　　谈云舒：“这么多。”
　　“可能是放心你呗。”
　　“……”谈云舒扶额，觉得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忙你的去吧。”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来到沙发前蹲下来，试着又喊了好几次方逾的名字，而方逾也终于给了她更多的反应。
　　方逾的眼睛略微迷离地睁着，胡乱地拨了下自己的头发。
　　“谈圆圆。”方逾居然喊了另一个名字，吐字不那么清晰。
　　谈云舒笑着应：“嗯？”
　　“想摘我的眼镜吗？”


第73章 
　　方逾以前戴的是黑框眼镜, 质量不怎么样，是眼镜店里最便宜的一款，好多次谈云舒将它捏在指尖的时候, 都怕给方逾捏散架了, 她那会儿想着，散架了也好, 这样她会给方逾赔一个好点的，只是方逾多半不会接受, 方逾跟她把一切都算得很清。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摘下方逾的眼镜了, 公司里也有那么多戴黑框眼镜的员工，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摘下的是方逾戴着的眼镜，只跟人有关。
　　这六年的时间里，她数次回想曾经摘掉方逾眼镜的场景, 大多数都是在方逾的房间, 其他时间都是在她的车里, 唯一一次的意外是在临里商场的安全通道，而一旦摘下方逾的眼镜，她们就会接吻, 或者做爱。
　　每次忆起这些画面, 谈云舒都会选择去洗个澡，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
　　可现在方逾却问她想不想摘掉自己的眼镜。
　　是自己理解错了吗？方逾的意思是想让她帮忙，仅此而已。
　　还是说她产生幻听了？方逾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
　　因为她太想、太想摘掉了。
　　重逢以后见到方逾戴着这副眼镜的时候，她就动了这样心思，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没人比她们更清楚这个行为的意义有多么旖旎和暧昧, 这一刻, 好像多年前交缠的急促的气息在她的耳畔响着, 让她的心跳在迅速加快，就连呼吸也因此有些乱了起来。
　　怕刺着方逾的眼睛，谈云舒都只开着暖黄的灯。
　　不知道方逾为什么会喝这么多的酒，但她知道眼下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直勾勾地看着方逾，目光先是落在方逾半虚着的眼睛上。
　　透过镜片也能看出这双鹿眼清澈、干净，现在里面没有覆上一层冰霜，或者说像是冰霜软化了，看上去既温暖又软绵，而且方逾的睫毛浓翘，她能想象指尖在上面抚过的触感。
　　视线下移，又滑过方逾俏挺的鼻梁、鼻尖，最后徐徐地放在了方逾的嘴唇上。
　　还是很好看的唇形，她以前就觉得像花瓣，现在也这么认为，而且依旧诱人，让她想要咬一口，或者不止一口。
　　可谈云舒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尤其是方逾甚至都不是叫的她的名字，而是另一个称呼的情况下。
　　她不能让事实偏向自己想的那一边，好不容易才跟方逾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她不想再被放逐。
　　于是她克制着，带着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方逾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着她的问题，过了两秒，又努力地把眼睛睁开，双唇翕了翕，轻轻地回问：“如果我说是呢？”
　　“……”果然。
　　谈云舒所有的情绪都坠了下来，她垂下眼，唇角勉强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低声道：“那我给你摘下。”
　　说完，她索性在软毯上跪了下来，又望向方逾，探出自己的右手。
　　怕自己的动作太大，她摘得小心翼翼的。
　　这副眼镜比黑框眼镜要细些，也更轻一些。
　　她盈盈地捏在指尖，还是怕不小心把它捏散架了，正准备把它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时，她的手腕被方逾捉住，同时还响起了方逾的声音：“我说的是‘如果’。”
　　谈云舒再度看着方逾，神情愕然。
　　方逾的眼睛眨了眨，没了眼镜的阻挡，这双眼看上去更加晶润，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镶嵌着，而此刻，这两颗宝石仿佛带着一些不解，问：“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剩下的一个“吗”字没了出口的机会。
　　金丝眼镜还是不小心掉到了软毯上，谈云舒无心去管它的死活了。
　　她仍然跪在软毯上，只是腰陷了下去，脑袋也往下低，她闭着眼，一手放在方逾的头顶，一手扣住方逾的下巴，含住了方逾的唇瓣。
　　她没有理解错，是她太过小心了。
　　这个行为在她们这里，明明还是要接吻的意思。
　　气息隔了好几年再次缠绕在一起，谈云舒不知道方逾会不会记得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了，可梦境怎么会有这样的触感。
　　过去的几年里，她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梦。
　　她记得跟方逾接吻的感觉。
　　是短促的呼吸，是香甜的嘴唇，是柔滑的舌头，是温热的口腔，是盈满胸腔的喜欢的表达。
　　方逾的手掌跟以前一样，还是抵在谈云舒的肩头，她的意识又陷落下去，只记得将下巴再抬高一些，迎着谈云舒，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鼻息间还能闻到酒味，也能分离出属于方逾的味道。
　　谈云舒吻得很轻柔，似风和日暖的某个午后。
　　像是还觉得现在的经历都是梦，她舔了舔方逾的双唇，又在上面咬了咬，才将舌尖再次滑到方逾的嘴里，她的喉咙不时地滚着，同时把右手从方逾的下巴上往下，放在方逾的脖子上，感受着方逾同样的动作。
　　她们真切地是在接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了方逾的一声轻哼，才徐徐地撤离。
　　“痒。”方逾又半眯着眼，她的嘴唇上还泛着明显的水光，说的是她的头发落在自己脸上脖子上的事情。
　　谈云舒低笑：“那怎么办？”
　　“不亲了。”方逾翻过身，声线还有些酒意。
　　“不行……”
　　沙发本来就大，边上的这一片区域因为方逾的动作，留了些空位出来。
　　谈云舒顺势在上面侧躺着，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旋即揽过方逾的腰，靠过去道：“现在不会痒着你了，方逾。”
　　也不知道方逾有没有听进去，谈云舒也不再着急，她还勾着方逾的腰，只不过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方逾的脑后，她的前身紧密地贴着方逾的后背，勾着方逾的腰的手臂不自觉地就收缩。
　　还是好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谈云舒……”方逾的声音又响起，“松开一点。”
　　谈云舒回过神来，歉然地应着：“好。”
　　京城的雨又下了起来，并且还随了一声雷鸣，轰隆的一声。
　　谈云舒明显地感应到方逾的身体都绷紧了，她柔声说：“别怕，打雷而已。”
　　窗外的雨声逐渐大了起来。
　　而方逾身体还是没有更松弛，依旧绷着的，谈云舒用鼻尖顶了顶方逾的后脑，正准备再说两句话安慰一下，她觉得方逾是吓到了，就在这时，方逾又转过身体，缩在她的怀里。
　　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方逾紧皱的眉头。
　　谈云舒试着用右手给她抚平，却怎么也舒展不了。
　　在又一次尝试过后，她的手被方逾捉住了，方逾脑袋稍抬，眼神有些迷蒙，眼睛像窗外的雨幕。
　　“怎么了？”谈云舒问。
　　方逾静静地不说话。
　　谈云舒又凑过去，问：“打雷吓着了吗？”
　　方逾还是不吭声。
　　谈云舒把她抱着，手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缓解着方逾被雷声吓到的紧张，
　　直到有略微冰凉的水珠落到自己的颈侧。
　　不可能是漏雨。
　　谈云舒慌了起来，她往后撤了些，却见方逾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但方逾的眼角还挂着不可忽略的泪痕。
　　……
　　方逾醒来的时候又有些恍惚，睁眼所见的一切都不是自己家里的摆设，回字形的吊顶，设计感十足的水晶灯，白色的一大面衣柜……
　　基调是米色的，但点缀了一些金与黑的元素。
　　房间的线条勾勒得很简洁，但仍透着一股高雅的意味。
　　这是谈云舒的房间。
　　昨晚她没有彻底断片，大部分画面她都记得。
　　记得自己上了谈云舒的车，记得谈云舒问自己喝不喝蜂蜜水，记得她让谈云舒摘眼镜，记得跟谈云舒接吻，也记得后来谈云舒给她擦脸领着她洗漱……
　　方逾捏了捏眉心，摸过放在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比平时醒得还早些，现在甚至还没到七点钟，窗帘缝隙里却冒进来一束温和的阳光，在地面上盖下自己金色的身影。
　　宽阔的床上没有见着谈云舒的人。
　　方逾下了床。
　　这个卧室没有门，只跟客厅做了隔断墙，墙上挂着艺术气息浓郁的画作，不知道谁画的，还在手可触及到的地方做了玻璃隔间，但是是空着的，什么也没放，至于中间的位置，架着可以旋转的大屏幕电视机。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穿着拖鞋在上面踩着也很舒服。
　　方逾穿的是昨晚谈云舒给她的睡衣裤，她自己在谈云舒的引导下换的。
　　她们昨晚，没有多做什么。
　　意识到这点时，方逾已经看见了在米白色沙发上躺着的谈云舒，在自己那里的时候，谈云舒是睡沙发，现在自己来到谈云舒这里，谈云舒还是睡沙发。
　　方逾没有拘谨，拿出柜子里的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喝掉。
　　实在是口渴，像几百年没喝过水了一样。
　　刚放下杯子，她就听见谈云舒问：“醒了？”
　　“……”方逾侧头看过去，谈云舒已经在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头柔顺的头发垂着，眼睛有些惺忪。
　　方逾点头，问：“从你这里到金融圈那边要多久？”
　　“很快，堵车的情况下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多点。”
　　……通勤时间这么短。
　　谈云舒起身，含笑着问：“时间还早，要洗个澡吗？”
　　“好。”
　　“昨晚想还你的衣服，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嗯。”
　　方逾双臂撑在桌子的两侧，看着谈云舒朝着自己走近，再到自己的面前站着。
　　“方逾……”
　　谈云舒似是确认地问：“眼镜是你让我摘掉的，你还记得吗？”


第74章 
　　谈云舒起身的时候还顺势拿过方逾的眼镜勾在指尖,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她也把这副眼镜往上抬，放在方逾的眼前。
　　生怕方逾不记得一样。
　　客厅的窗帘边没有拉得很严实, 光线也比卧室要强烈一些, 谈云舒的眉眼也被映得更是鲜明精致，她的指尖匀净, 指甲修剪得当，没有美甲的装饰, 指甲盖看上去有着一层纯天然的淡粉色。
　　“如果我说我不记得呢？”方逾把眼镜从她的指尖取下来，语气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冷静, 一点儿酒意都没有了。
　　谈云舒一听这话，悄然地松了口气，回想起昨晚自己的迟钝，她说：“你也说了是‘如果’。”
　　如昨晚一样, 既定的事实不需要假设。
　　所以方逾记得。
　　“如果我真的不记得, 那怎么办？”方逾又问, 站得更直些。
　　不知道是不是谈云舒的错觉，她觉得方逾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在笑着的，但方逾的脸上并不见笑, 依旧是那副样子。
　　谈云舒沉吟了两秒, 尾音上调：“那我努力让你记得？”她一顿，“我不会让你忘记的，方逾。”
　　“不用努力了。”方逾丢下这句话转身，“我去洗澡。”
　　浴室的空间很大，装修得很有格调, 看上去极简却又不失高级感, 能闻到香氛的味道, 里面还架着一座浴缸，洗漱台用的是高级石料，镜子也是很大的一面，在这里横着站好几个人都没问题。
　　视线一转，方逾就看见她昨晚用过的牙刷在杯子里好好立着。
　　方逾禁不住地回想起睡前洗漱的事情——
　　谈云舒把她的头发用发圈扎了起来，摘下她的腕表，在一旁递水递牙刷，还拿洗脸巾给她擦脸，动作温柔，嗓音带笑，还哄着她。
　　她清楚地记得到后面她坐在洗手台上搭着谈云舒的肩，低着脑袋跟谈云舒轻轻地接吻，牙膏是清新的薄荷味，跟多年前的似乎是一样的。
　　甚至都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她才被谈云舒抱着到床上。
　　“不能再亲了，方逾，再亲下去我会不想睡沙发。”这是她记忆里谈云舒最后对她说的话。
　　此刻的方逾：“……”
　　还不如不记得。
　　方逾扶额，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昨夜喝了那么多酒，现在的脸色不是很好，憔悴得很直观，她沉沉地叹口气。
　　谈云舒像是料到了她醒来会洗澡一样，提前在架子上放好了她要换洗的贴身衣物和浴巾、干发帽。
　　方逾不再纠结，脱下身上的丝质睡衣，站到了花洒底下。
　　……
　　君灵酒店的早餐很丰盛，中西结合，选择很多。
　　现在正是早餐时间，餐厅这块儿的住客有的人穿着睡衣就下来了。
　　谈云舒在洗漱过后换了身装扮来到酒店的餐厅，她的出现引来了员工们的注目，大家纷纷对着眼神，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来视察工作吗？小谈总比上一位要求严格得多，自她管理公司以来，公司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比如小谈总绝不包庇酒店的蛀虫管理层，这些年除了不少人，最后名气是越打越开了，但形容词都不太正面，以至于大家在心里都对她有一种敬畏之心。
　　而谈云舒入住自家酒店的这家套房以来，除了工作调查，其他时间基本上不会在餐厅出现。
　　要不然这些员工也不会这么惊讶了。
　　负责餐厅这块的人迎上来，问：“谈总，您有什么指示吗？”
　　餐厅也经历过改革，给入住的顾客体验更好，
　　网上有不少人对君灵酒店的早餐给出了高度赞扬，这也引得一些顾客特地奔着酒店的早餐来的，还有一些自媒体博主也特地为此来拍摄。
　　“不是。”谈云舒端着餐盘，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我只是来取点早餐。”
　　“那我让人给您送……”
　　“不用，我自己取，你忙去吧。”
　　酒店当然有送早餐到房间的服务，但她现在不需要。
　　她想要自己给方逾挑好早餐，再由自己端过去，这样会让她觉得一切都更真实。
　　她记得上次方逾熬的是刚好的白粥，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还额外给方逾加了一个鸡蛋、一份清炒蔬菜、一份水果，她自己也照着抄了这份搭配，最后端着餐盘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而她端着的两份早餐也引起了所有员工的注意。
　　什么！两份！还有一份是谁的？还值得谈云舒亲自来到餐厅挑选。
　　谈云舒对于员工们的颅内风暴并不在意，她端着早餐回来的时候，方逾也刚好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
　　本来方逾昨晚还以为谈云舒住的是私人住宅，但现在清醒了看见好多刻有“君灵”两个字的物件，才意识到谈云舒是住在君灵酒店的房间里，所以谈云舒这样端着早餐出现，她并不意外。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完早餐。
　　就好像这样的日子稀松平常，两个人一起度过许多次一样。
　　但她们都知道这样的经历其实并不多。
　　饭后，方逾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护肤品化妆品，给自己打了个底，她的脸色看上去着实不够好，她并不想影响自己的状态，而这些东西她都带的是小样，方便，也不占地儿。
　　再从浴室出来，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二十。
　　方逾已然换上了自己的衬衣和裤子，昨晚穿的那一身被谈云舒丢去洗烘一体机洗干净了，现在装在袋子里。
　　这些她都要带走，不会留下。
　　“八点半的时候我们出发，可以吗？”谈云舒坐在沙发上，双眸晶亮地问。
　　“我地铁过去。”方逾的回答很快，她看着谈云舒的眼神暗下去，又说，“不喜欢堵车的感觉。”
　　谈云舒其实明白方逾这是不想跟她一起出现的意思，如同上次坐地铁她们在出站的时候就会分开那样。
　　她还能说什么呢？难道强行让方逾跟自己同行吗？
　　“好。”谈云舒点头，又站起来，走到了方逾的面前。
　　方逾脑袋稍稍抬起，看见谈云舒的双唇张张合合，问她：“昨晚为什么想要我亲你？方逾。”
　　“你可以理解为酒后失态。”
　　谈云舒迫切地问：“那清醒的时候呢？不能‘失态’吗？”
　　窗帘已经被全部拉开了，窗外天光大亮，阳光开心地蹦进房间，跳进方逾漆黑的瞳仁里，而她的眼里，此刻还映着谈云舒的脸。
　　方逾知道自己昨晚是比之前喝的要多，因为她也想试试喝醉酒之后，自己会对谈云舒做出怎么样的行为与选择。
　　现在看来，昨晚她已经给了纠结了几天的事情一个交代，她说过的，如果谈云舒提前告诉她的话，她未必会玩不起。
　　更何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多么正常。
　　她不需要给自己上什么道德的枷锁，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这还是谈云舒提出来的。
　　况且，她昨晚对谈云舒的吻难道没有感觉吗？
　　不，她很有感觉。
　　谈云舒的嘴唇很柔软，舌头勾着她的，跟她气息凌乱地接吻，她迷失了。
　　如果她没有感觉，她会推开的。
　　但此刻，面对着谈云舒的眼神，她又生出了一丝自己玩不起的念头来。
　　消遣一个人的真心吗……
　　橘色的海
　　“不能。”方逾冷静下来，口吻淡淡的，“谈总，我还着急着去上班，就不多待了。”
　　谈云舒听着这个称呼，呼吸都一紧，努力微笑着道：“好吧。”
　　“谢谢你照顾我。”
　　“不客气，你也这样对过我。”
　　方逾：“嗯。”
　　不再多说，她提起袋子和包，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子。
　　几秒后，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谈云舒一个。
　　阳光停在她的一旁，没有再往前。
　　她颓然地垂着脑袋。
　　如果方逾对她没有想法，为什么昨晚还会让她摘掉眼镜，如果方逾没有说“如果”，她相信自己会忍住的。
　　而不是在得到一颗糖以后刚尝出味道，又被强行地吐了出去。
　　一切都是酒后失态吗？
　　这四个字在她的嘴里滚了一圈，到最后，只余满腔的苦涩。
　　-
　　酒店附近三百米就有个地铁站，而且距离公司很近，三个站就能到。
　　方逾不想让自己那么早就到公司，特地放慢了自己的步伐。
　　但还是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到达，她把袋子放到自己的柜子里，整理起来自己的办公桌。
　　这次的项目不太好啃，上午的会议过后，双方都不肯让步自己的利益，又约了下一次的会议时间，方逾才跟沈映之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喝了小半杯水，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看着窗外澄澈的天空。
　　橘色的海
　　昨晚京城下了场暴雨，她听见了雷声和雨声，被谈云舒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意识本就有些稀薄，因此有些分不清那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恍惚中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一天，那天明明天朗气清，但她的心里狂风暴雨。
　　到了饭点，方逾没有去公司食堂，而是就近选了一家饭馆吃饭。
　　她怕齐韵对她的这身装扮有印象。
　　开会前沈映之在看见她的衣服的时候，就一脸了然，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晚上照旧加班了一个小时，方逾赶到“半支雪糕”工作室的时候都晚了点，但正是热闹的时候。
　　“半支雪糕”美妆工作室成立四周年，前阵子就发了预告，今晚上是不营业的，而是邀请了一些朋友来到布置过的工作室玩，天花板上缀着一颗颗的气球，墙面上贴着各样的彩幅，挂着色彩斑澜的小灯，中间还搭了个小台子，供大家玩游戏和发言。
　　符霜难得比她还要早下班，看见她出现，立马过来挽着她胳膊，说：“小愉，你可算是来了。”
　　“你这是已经喝上头了吗？”方逾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符霜险些站不稳：“不多。”
　　唐半雪应付完那些客人，才看见方逾已经来了。
　　她迎过去，给方逾来了个拥抱，说：“小愉，如果不是你，‘半支雪糕’都不一定会有四周年。”
　　“怎么会，没有我你也会有的。”方逾回抱着，“我们唐半雪女士注定是要发光、发热、发大财的。”
　　“哈哈哈。”
　　拥抱松开，方逾才由衷地夸道：“今天超级好看。”
　　唐半雪穿着颜色艳丽的裙子，脸上的妆容非常搭，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惊艳。
　　“你的这枚胸针还被夸了几回。”唐半雪笑着道，“还好找你借了，否则还真的像是缺了些什么。”
　　她的话音落下，门口又进了一个人。
　　来人戴着贝雷帽，这次没有戴口罩，一整张脸都露在外面，引来了众人的不可置信和惊讶的声音。
　　是薛奕。
　　薛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家的脑海里冒过这个念头后，又看向唐半雪。
　　“半雪。”薛奕笑吟吟地道，“我没来迟吧？”
　　唐半雪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没来迟，薛老师，小愉前脚也才刚到，你们俩，来砸我店里的金蛋试试？我可准备了丰厚的礼品的，就看你们能不能砸中了……”
　　“那很难了，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薛奕看了眼方逾，“小愉你呢？”
　　方逾挑挑眉，说：“还不错吧，买饮料能开出‘再来一瓶’。”
　　“哈哈哈。”
　　最后的结果是方逾敲出来一个三等奖，是一支眼下很难买的口红，而薛奕敲出来的是安慰奖，是一个杯子。
　　这样的场合下薛奕免不了跟人合照，方逾拿着口红来到比较角落的位置。
　　今晚她不准备喝酒。
　　她垂着眼，翻着跟谈云舒的聊天对话，今天她们都没有交流过。
　　过了会儿，薛奕差不多拍完合照过来，在她的身边站着，喊了她一声：“小愉。”
　　方逾锁屏了手机，带笑地看向薛奕：“怎么了？”
　　“有件事想了想还是需要跟你说一下。”
　　“嗯？”
　　“你借给半雪的那枚胸针，那天回去的时候拿错袋子，被我误拿回去了。”薛奕抬了抬自己的帽子，她有些歉然地道，“第二天我有个应酬要参加，也别上了它，不好意思，我现在才告诉你，那枚胸针我很喜欢……”
　　方逾看着她，目光逐渐凝固。
　　六月一号的第二天，那不就是周日？
　　还有，薛奕自己也是有胸针的，之前演唱会就见她别过，那么为什么还要别上自己的这一枚？
　　“薛老师。”
　　薛奕还是那副很抱歉的模样：“嗯，你说。”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薛奕道：“这枚胸针你说是你妈妈寄给你的，你可以借给半雪的话，那么我……”
　　“不，我不会借给你的，薛老师，因为你不缺这一枚。”唐半雪是没有胸针，而且作为她这几年的好友，向她开口了，她可以借出去，哪怕这枚胸针对她的意义不一样。
　　可薛奕跟唐半雪不同，她们认识的时间也并不久。
　　方逾想到那晚的谈云舒，谈云舒在说到唯一的那枚胸针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就代入了已经被自己拿回去这件事。
　　可既然第二天薛奕戴着它去参加过应酬。
　　那么是否，谈云舒当时要说的是唯一的那枚胸针已经让她另送她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方逾就觉得自己被定在了原地。
　　她对薛奕说了声“抱歉”，旋即起身去唐半雪那里说自己出门打个电话，没几秒，她从嘈杂的工作室出来，到了外面的广场。
　　要给谈云舒打电话吗？
　　说什么呢？说那枚胸针自己没有送人吗？
　　不，她不能说。
　　胸针已经拿回来了，怎么处理都是她的事情，跟谈云舒有什么关系？
　　但谈云舒落之前在她肩头的眼泪此刻却烫了起来。
　　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谈云舒怀里抱着大熊猫玩偶。
　　她在“半支雪糕”的微博上看见了说今晚店里不营业要过店庆的通知，再联想到方逾说的事情，所以要参加的活动就是这个吗？那薛奕会不会去？
　　不管薛奕去不去，谈云舒都很警惕，所以她提前驱车过来了。
　　只是过来了，又能做什么呢？她难道还能进去不成？这个是私人活动，她又没有受到邀请。
　　谈云舒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玩偶的头顶。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还以为是沈映之的电话，拿起来扫了眼，立马坐正了自己的身体，还清了下嗓子，接听这通电话。
　　“方逾。”谈云舒率先喊了一声。
　　方逾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又远又近，又模糊又清晰：“我可以在清醒的时候失态，谈云舒。”
　　“但仅限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各不相欠。”


第75章 
　　不是谈云舒那晚流泪说的三年六年甚至更久, 而是被压缩成了三个月。
　　她们现在二十七岁，如果真的如谈云舒所说的那样，那么跟一直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
　　跟谈云舒一直在一起吗？
　　或许曾经的方逾想过, 但现在的方逾不想, 或者说不想去想。
　　她只知道，三个月就够了, 够她跟谈云舒把过去那些年清算清楚，各不相欠,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广场上有花坛，还摆了长椅供人休息, 她在长椅上坐下来，望着漆黑的天幕，缓缓地往外吐着浊气。
　　对面没有回音，她也不急着要个结果, 因为主动权在她的手里, 如果谈云舒不答应, 她可以当即就叫停。
　　想要续存、挽留这段关系的人，不再是她。
　　晚风撩着方逾的发尾，她闭上眼, 将周围绚烂的光影隔绝在外, 两分钟后，她听见了谈云舒的声音：“好。”
　　方逾莫名松口气，“嗯”了一声，她就这样将电话挂断，没有预兆。
　　怎么消遣一个人呢？她试着回忆谈云舒曾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觉得回去列个表比较合适。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 薛奕从工作室里出来了。
　　这一片都是彩妆工作室, 除了“半支雪糕”今晚没有营业之外，其他的店铺大部分都还亮着灯，广场人来人往，但比白天还是多了些神秘，不至于让薛奕那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
　　薛奕在方逾的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我以前来过这边。”薛奕率先开口，打破了她们本有些僵硬的氛围。
　　方逾没应声，静静听着。
　　薛奕继续说下去：“我在街头演唱的那两三年里，全国各地的广场我跑了不少地方，有的广场不允许，刚把话筒音响放上去，就被安保赶着让走，这个广场我记得以前是允许唱歌的，但今晚没有人。”她转过头看着方逾，笑了声，“好吧，我在卖惨，小愉应该也听出来了。”
　　方逾也看着她，面色平静地问：“那薛老师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薛奕这才就着在室内聊着的话题道：“我是不缺胸针，小愉。”她长长地叹息一声，抬头看着夜空，很有辨识度的嗓音此刻有些低沉，“进圈以来，我就很向往自由，我就是这样矛盾的人，我既要又要，舍不得放弃眼下的名气、成就，却也希望着大家不要过多关注我，给我空间，但老板说不可以，在赚钱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那天我问你这枚胸针是不是代表着向云朵一样自由的意思，你说是，其实那时候，我是想回去买个类似的，但我自私地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将它别在心口。”
　　“这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小愉。”
　　薛奕的语气很诚恳，将自己的错误一并认下。
　　“但是……”薛奕拐了个弯，再度看向方逾，她勾了下唇，“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枚胸针是你的，小愉，我没有对谁这样主动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所有的小心思来源于什么，小愉，一定要我说得那样直白吗？”
　　方逾紧盯着眼前的人，如果只是想跟她做朋友的话，这番话已经不在友情的范畴了。
　　“抱歉，吓着你了。”
　　薛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问：“可是小愉，难道你要因为这个就给我判死刑吗？可是为什么？这枚胸针难道对你而言，还有更多的意义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
　　“没有。”方逾截断她的话，露出一个微笑，“没事了。”
　　是啊，薛奕不知道她跟谈云舒之间的关系，不清楚这枚胸针对她的意义有多么不一样。
　　一切都是误会。
　　“那……你对我有哪怕一点的超出友情的想法吗？小愉。”
　　方逾很平和地摇头：“不好意思。”
　　“你不用抱歉，马上端午节了，之前你还说到时候送我几个粽子呢，我还在等着。”薛奕又说起别的。
　　“那阿奕老师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方逾顺着问，把称呼又给薛奕调了回去。
　　“我是甜粽党。”
　　话题成功绕开，聊了会儿，符霜出来喊人，跟她们说里面要切大蛋糕和合照了。
　　合照过后，唐半雪就让方逾她们这些工作党先回去，怎么说现在也还在周内，还没放假呢，其他人想留下来的话可以继续嗨。
　　大家一一道别，人数顿时少了一大半。
　　再从工作室出来时，夜更深了，这边有的店铺已经关了门，黑了一下片。
　　方逾昨晚喝多了酒，今晚没有这个心思，至于薛奕要保护嗓子还要开车，也是滴酒未沾，就符霜一个人喝的多一些，她挽着方逾的胳膊，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
　　好笑的是，也有别的唐半雪的醉酒朋友听见这话，把手握了个姿势，附和一句：“来！不醉不归！”
　　大家哈哈笑起来，笑声四散，往天空蔓延。
　　薛奕在一旁关切地道：“我送你们回去吧，我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不用。”方逾说，“从这边回去很远，等你过去了再回家，太耗时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那我看着你们上车。”
　　“也不用，阿奕老师，我们可以。”
　　“……好。”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跟方逾她们要去的不是一个方向，薛奕知道方逾坚持的原因，也不再坚持，跟她们说了“晚安”后，自己就转去了另一边，距离越来越远。
　　符霜还在方逾身边叽里呱啦地说着话，一会儿吐槽老板，一会儿吐槽同事，说个不停。
　　方逾穿过广场，把人按在长椅上坐好，再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结果下一秒，她的手机屏幕就从软件界面跳到了来电显示。
　　谈云舒拨过来的电话。
　　方逾一只手固着朋友摇晃的上身，一只手滑屏接听，那个“喂”字都没说出去，就听见谈云舒道：“向左看，方逾。”
　　她照做，就见谈云舒朝着自己走近。
　　谈云舒没有挂断电话，说：“凑巧路过，你信吗？”
　　“……”估摸着是又看见了唐半雪的微博。
　　“我送你们。”谈云舒说完，挂断了电话，人也走到了方逾她们的面前。
　　符霜眼睛眯着，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方逾却虚捂住她的眼，声音落在她的头顶：“司机到了，走吧，小霜。”
　　谈云舒知道方逾的行为是不想让符霜认出自己来。
　　她抿了下唇，而后自己在前面带路。
　　很快，方逾和符霜到了后座。
　　那个大熊猫玩偶在后座系着安全带，挨着坐在中间的方逾。
　　方逾想要像之前一样揉一下它的脑袋，但碍于谈云舒在场，还是忍住了，她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轿车已然上了路，符霜有些困，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方逾又把脑袋微微转过去，看向在前面开车的谈云舒，谈云舒的袖口往上挽起了一小截，露出皓白的纤腕，上面没有戴着镯子，而是一块看上去有些冷硬的女士手表。
　　方逾又抚了下自己的腕表，不可避免地，又回想起来昨晚谈云舒为她摘腕表的事情。
　　“……”方逾沉默。
　　一路畅行无阻，等红灯的次数都很少。
　　快到小区的时候，方逾把自己身侧睡着的好友喊醒：“小霜，快到了。”
　　“啊？”
　　符霜迷惑地睁眼，看了眼窗外，又看向车内，她的目光落在方逾另一边的玩偶上，不解地问：“我的小熊为什么会在这里？小愉，我出门把它带上了？”
　　“这不是你的。”方逾无奈，“这是人家司机小姐的。”
　　符霜揉了揉脑袋：“但跟我抽到薛老师买的那个长一模一样啊……这么巧……”
　　谈云舒闻言，差点来个急刹车。
　　已知她跟薛奕买了一模一样的抱笋大熊猫玩偶，而符霜刚刚说的是“抽到薛老师”……
　　那天她实在是难过，都没有去细看那张照片，自然而然地就认为，玩偶放在方逾的客厅，那么就是属于方逾的，但她到方逾家里的时候，没在客厅看见那个玩偶，她以为玩偶被方逾拿进了卧室。
　　但……
　　那个玩偶原来在符霜那里吗？
　　欣喜如潮水一般将谈云舒的心间灌满，她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的唇角往下压，却怎么也没用。
　　转念一想，她错失了破案的好机会。
　　如果那天早上她依言进了方逾的卧室，那么她当时就会知道结果了。
　　不过也不晚，现在这个时机也正好。
　　两分钟后，轿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路灯对于谈云舒而言不再是冷寂的，看上去柔和不少。
　　方逾带着符霜下了车，双脚一沾地，就见主驾的车门也打开，司机小姐面容含笑地下了车，站到了地面上，就隔着车宽的距离，让风把消息递过去，说：“晚安，方逾。”
　　符霜还没来得及看清谈云舒的脸，又被方逾给掰过去，面向小区大门。
　　方逾没有回“晚安”两个字过去，她自己也跟着转过身，摆了下手，就当做回应了。
　　谈云舒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方逾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她的笑容才扩大了几分，而后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轻轻地揉了揉玩偶的脑袋，说：“虽然没有收下你，但她也没有要另一个。”
　　这个消息足以让她兴奋到晚上睡觉都要延迟一会儿了。
　　等她关上后座的车门，再直起身的时候，就见本来已经回去的方逾，又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两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方逾立在更明亮的光亮之下，影子在地面悄然伸展。
　　谈云舒微怔，没想过方逾还会折回来。
　　她快步绕过车前，朝着方逾走去，但还没在方逾的面前站稳，就被方逾牵过手腕往里走。
　　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知道跟着方逾就好了。
　　今晚五哥在岗，看见她们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
　　“你朋友呢？”谈云舒看着方逾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感受着手腕被锢着的力度，嘴角弯弯地问。
　　方逾斜她一眼：“她凭空消失了，这个回答满意吗？”
　　谈云舒简直明知故问，符霜如果不是回家了，还能去哪儿？
　　“方逾。”谈云舒又说，“那个大熊猫玩偶，你没收她的啊。”
　　“跟你没关系。”
　　谈云舒轻轻地应：“嗯。”
　　她挑了下眉，没有为这句话而感到难过，因为事实是怎样的她已经知道了。
　　而这次清醒地在小区里走着，感受跟之前的全然不一样，只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可爱。
　　没多久，两人进了方逾的房间。
　　门一关上，方逾看着眼前的人，凑过去啄了一下谈云舒的嘴唇，旋即撤开视线，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谈云舒的笑容凝住。


第76章 
　　看着方逾认真的神情, 谈云舒相信方逾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她没料到方逾会有这样的举措，有些愕然, 她还以为方逾特意过来拉自己到家里是想要跟她共度今晚, 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可以，继续睡沙发也没问题, 她喜欢跟方逾共处一个屋檐之下。
　　方逾亲她的这一下，让她还以为会有什么后续, 只是这个“以为”就持续了一秒种，唇上甚至没来得及留下方逾的温度, 连带着，她得知玩偶真相的喜悦在这一刻也被浇灭，笑容凝固的同时还觉得有股涩味。
　　因为方逾在话音落下过后就将门拉开，留出刚好让她出去的缝隙。
　　一点儿也不见犹豫。
　　“方逾……”谈云舒的双唇张了张, 一张脸看上去有些苦兮兮的, “可是, 现在很晚了。”
　　“嗯，很晚了，那回去好好休息。”方逾很平静地道。
　　“……”
　　“怎么？”方逾睫毛扇动, 轻笑了一声, “不是你让我消遣你吗？谈云舒，如果这都不能接受，那现在就可以停止。”
　　四目相对，谈云舒的呼吸有些窒住。
　　是，的确是她求着方逾消遣她的, 而且过去的那三年里, 她也这样对待过方逾, 想到这里，她勉力牵起一个微笑，柔声道：“没有，我接受。”
　　她抿了下唇，又落下两个不舍的字：“晚安。”
　　“晚安。”
　　谈云舒脑袋点了下，也不再迟疑，闪身出了方逾的家。
　　她记得怎么进来，也知道怎么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迎着晚风往外走，但在路过大门看见五哥的时候，她禁不住地觉得有些尴尬，即使她知道五哥不清楚她跟方逾之间的关系。
　　上去待了不到半分钟就被“赶”下来了。
　　而另一边，方逾在阳台的位置站着，从她这里可以看见大门那里的一切，她推了下自己的眼镜，看着谈云舒过了门界，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地往外舒了口气。
　　本来她不准备这样做的。
　　在跟符霜上楼以后，她想着如果谈云舒还没离开的话，那么就让谈云舒在自己这里留宿一晚，可拉着谈云舒走回来的路上，听着谈云舒说起大熊猫玩偶的事情，听着谈云舒显然有些高兴的口吻——
　　她猝不及防地想到了多年前她们第一次开房那天。
　　那天，谈云舒听见了她回程檬的电话，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内容，但谈云舒还是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酒店，她追下楼去，看见的只有已经开远的车影，听见的只有谈云舒从电话里说的那句“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现在的谈云舒也驱车远去，但是是被她赶走的。
　　是在报复吗？方逾不能否认这一点，她按下生出的一些怪异的描述不清的情绪，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微信里躺着谈云舒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谈云舒：【到家了。】
　　两边的距离较远，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到达。
　　方逾没回。
　　她把台灯一灭，拉上被子闭上眼。
　　过了两分钟，她睁开眼，重新摸过手机解锁，给谈云舒把备注改成“谈圆圆”。
　　……
　　第二天出门时，对面的符霜也刚好开门。
　　符霜揉着自己的眉心，垮着脸道：“以后再也不在周内喝酒了，一晚上吐了好几次。”
　　方逾拉开防盗门，问：“那你喝温水没？”
　　“喝了，现在觉得舒服一些。”
　　符霜说着望向方逾，有些困惑的模样，说：“小愉，昨晚那个司机，我隐隐约约记得有些眼熟呢？好像见过。”
　　“……是吗？”方逾镇定自若地摁了电梯下行键。
　　符霜：“但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不管了，不重要。”她伸了个懒腰，又笑起来，“我只知道再坚持三天就要放三天端午假了，今年又可以蹭小愉你做的粽子咯～～～”
　　方逾也眉眼弯弯的模样，电梯门刚好打开。
　　她跟符霜一起进了地铁站，又乘坐不同方向的地铁分开，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出金融圈地铁口的时候，谈云舒也在。
　　这两天都不会下雨，此刻暖洋洋的阳光倾泻在谈云舒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影。
　　谈云舒在等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方逾又不疾不徐地错开，看向前方，脚步也没停下，只是她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谈云舒拨过来的电话。
　　方逾看了眼来电，滑屏接听。
　　她没有回头，不紧不慢地顺着人流往前走，跟不少陌生人擦肩。
　　“我上午要回柳城一趟。”谈云舒说，“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本想当面告诉你，现在只能这样讲给你。”
　　她们上次还聊过关于端午节回不回柳城的话题。
　　“哦。”
　　方逾眯了下眼，回想了一下谈云舒以前常说的话，落下一句：“记得好好想我。”
　　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不，现在的情况跟当时不一样，她果然在消遣人上面还是没什么经验，不如谈云舒那样炉火纯青。
　　果不其然，对面的动静在人潮里有些嘈杂，但也能听出来谈云舒的嗓音带笑，对她说：“嗯，我会好好想你，你不说我也会的，方逾。”
　　“……”方逾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断。
　　简直听不下去。
　　昨晚回去以后有些晚，害得她拉表格都来不及，等忙完这周的工作，她就列个《消遣谈云舒的108个计划》出来，争取忙得跟明星行程一样。
　　方逾闷着脑袋往前走，依旧没有回头。
　　等到了办公楼大门口，她才朝着另一个方向望过去，但所见的全是陌生的人脸，她抿唇收回视线，打卡进去候着电梯。
　　海城的这个项目谭颂她们还在啃着，方逾偶尔也需要跟进，再堆上其他的工作，她忙得不可开交，周三的晚上她加班了不止一个小时，周四的晚上又跟着沈映之出去应酬，不过这次她就没怎么喝酒了，全场都在打太极。
　　在这期间，她跟谈云舒只有在晚上才会聊那么两句，甚至都不算聊。
　　谈云舒发来的是晚安的问候，她偶尔回一句。
　　不知道谈云舒什么时候回京城，她也不在意，转眼到了周五，也是放假的日子。
　　职员们的精神面貌在上午工作的时候就跟之前不一样，大家双眼放光，就等着这三天小长假的到来，更何况还有公司发的端午福利，行政早发了相关通知，让各部门按照顺序去13楼的采购部门领礼盒。
　　方逾在开完早会以后去领了两份回来，另一份是沈映之的。
　　职员们的状态一直绷着也不太好，这又是沈映之上位以来跟大家过的第一个端午节，预算也高一些。
　　方逾一直都知道礼盒里有什么东西，物资采购表还过了她的眼的，但现在把礼盒打开一看，还是禁不住挑了下眉。
　　粽子不用多说，这几乎是必备的了，除此之外还有艾草锤、便携水杯、香薰、遮阳帽，以及两百块的购物卡。
　　比前几年收到的端午礼盒大方许多。
　　方逾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
　　到了中午的休息时间，齐韵坐在方逾的对面，也在说这件事：“金融圈这块的群聊里其他公司的人都羡慕死了，说没想到沈总这么大方，礼盒里全是牌子货，哦，君灵酒店集团的好像也不错，我看大家说还有小风扇之类的。”
　　谈云舒的公司吗？
　　方逾愣了下，而后笑笑，没有搭腔。
　　齐韵也习惯了她这样的反应，又说：“不过方助，我有个问题。”
　　“什么？”
　　齐韵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去：“就之前说的那个事情，不是要刺激催化你跟你那个暧昧对象吗？那现在呢？什么进展？我还一直等着呢。”
　　“吹了。”本来就是编造出来的，但方逾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也带了些遗憾。
　　齐韵：“啊……”
　　下一秒，她都来不及感慨什么，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怎么谈总又来了？我们食堂的饭就那么好吃？”
　　方逾闻言，表情僵了下，而后继续吃饭。
　　谈云舒已经从柳城回来了。
　　“你从柳城回来直接往我这食堂赶，我真服了你了。”沈映之在谈云舒的身边吐槽了一句，“这都周五了，忍忍会怎么样？”
　　“会死。”谈云舒面不改色地道。
　　沈映之：“……”
　　她戳了下谈云舒的肩，说：“方逾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别打扰到人家工作，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跟方逾又磨合了一个月多，沈映之也更认可方逾的工作能力。
　　她是可以再换人来当她的助理，但她以前观察的那些人里，没有一个能像方逾这样做到面面俱到的，而且工作的完成度又高，是个很不错的下属，她完全收回了以前的想法。
　　“我没有。”谈云舒的视线都没敢在方逾的背影上多放，她也知道方逾也不会转过头来，但光是这样也足以缓解一下她的思念了。
　　沈映之：“最好是。”
　　方逾听不见她们的聊天对话，吃过饭后她回到办公室坐下，仰头看了几秒钟天花板，她才拿出手机点开跟谈云舒的聊天对话框。
　　聊天还停在昨晚谈云舒发来的“晚安”两个字上，往上翻，也没有向她说自己要回来的消息。
　　不重要。
　　方逾切了出去，薛奕的消息正巧在这时候发了过来。
　　薛奕：【小愉，我还念着粽子呢。】
　　薛奕：【不过不方便的话不要勉强。】
　　上次过后，薛奕也给她发过消息，只是氛围没有之前那么自然，或者说，其实一直都不够自然，现在再收到薛奕的消息，她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后，回：【没有不方便，食材已经买好了，小霜她们也在等着。】
　　不要让薛奕觉得自己在她这里是特别的，这是方逾婉拒的方针之一，可以让她们的关系就保持在友情以内。
　　薛奕：【好。】
　　薛奕：【那明晚我可以来取吗？我就明晚有一会儿空隙。】
　　作为人气歌手，这样的节日她是有演出的，这次是上电视台进行直播表演。
　　方逾：【好。】
　　两人定了个时间，聊天就此结束。
　　晚上还是加班了一个小时，等从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边的彩霞还挂着，没有那么快就落下去。
　　方逾提着礼盒，往地铁口走着。
　　金融圈这边的公司基本上都会发端午福利，现在下班的也不在少数，大家手里基本上都提着礼盒，能从礼盒上就看出来是不是同一家公司的，等到了地铁上的时候会更壮观一些。
　　但还没等走近地铁口，她就看见了在一旁站定的谈云舒，以及谈云舒的那辆黑色轿车。
　　方逾抬了抬眼镜，缓步过去。
　　下班高峰期已过，没有早上那么多人，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
　　谈云舒的头发挽了起来，几缕发丝调皮地随着风晃动着，她说：“我回来了，方逾。”
　　“嗯。”方逾点了下脑袋。
　　谈云舒又张唇：“我送……”
　　“不用。”方逾平和地说，“我地铁回去就行。”
　　谈云舒耐着性子：“为什么？现在也不堵，坐车的话会舒服很多。”
　　方逾选择了不回答。
　　现在的她可以尽情地“作”，地铁对她而言不算舒服，但她就是不想让谈云舒的期待如愿，否则她的消遣对于谈云舒而言，跟奖励有什么区别？
　　于是方逾踩上了下行的扶梯。
　　八点半，方逾回到家。
　　她有些烦躁地喝了半杯水，敲门声刚好响起。
　　她过去开门，听见符霜说：“小愉，我记起来了！”
　　“嗯？”
　　闲竹赋整理
　　“刚刚在路边我看见了谈总，你记得吗？就那个谈总！”符霜震惊，“我靠！她公司倒闭了？落魄到开网约车去了？”


第77章 
　　谈云舒在路边吗？方逾从符霜的话里得到了这个信息。
　　同时, 让她讶异的是符霜没有半点怀疑她跟谈云舒的关系，是因为她跟谈云舒看上去就是不会有交集的那一类人吗？一如从前那样。
　　方逾的情绪没有外泄，她笑了声, 回答着符霜的话：“是吗, 不至于吧，可能是副业, 因为她们公司距离我们公司还挺近的。”
　　“也是，前阵子还在上慈善活动。”
　　方逾顺势绕过话题：“你们公司的端午礼盒是什么？”
　　两人就在门口闲聊了几句, 方逾听符霜骂了骂自己的抠搜公司，门就再度关上, 她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又来到阳台的位置站定，企图看见在路边的谈云舒。
　　但看不见，她只能看见大门口那里的一切, 较远的路边被挡住了。
　　方逾的眼睑低了低, 在这又站了两分钟, 随后拿着自己的包下了楼，跟上次一样，如果谈云舒还在那里的话, 她可以去谈云舒那里住一晚。
　　以前谈云舒都住她家的, 现在反过来，不是正好？
　　方逾的呼吸放轻，她不能忽略的一点是，谈云舒对她的消遣里，其中在身体上的“利用”也不少, 尽管她沉浸其中, 喜欢谈云舒在自己的指尖和唇舌中迷失自我。
　　那么……
　　她想要谈云舒以这样的方式对待自己, 没有什么问题吧？据网上看见的那些网友说，躺着的时候也很舒服。
　　揣着这样的心思，方逾越走越近。
　　不过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不在大门的路边，自然也看不到谈云舒的身影，方逾不由得又松了口气，她扶了下额，觉得自己难免有些“奇思妙想”了。
　　下一秒，就见谈云舒从菜场里出来，手里提着她常买的蛋堡。
　　方逾站在原地没动。
　　谈云舒意外于她的出现，脸上迅速扬起一个笑容来，朝着她快步走近，到她的面前，眼睛亮亮地问：“你怎么下来了？”顿了下又抛出一个问题，“这个蛋堡你试过吗？我闻着还不错。”
　　“…… ”方逾问，“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谈云舒的笑容收了收，道：“有些饿了。”
　　方逾又问：“你车呢？”
　　“在那边。”谈云舒指了个方向，又看向她，“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下来了？”
　　方逾的眉头轻挑了下：“我为什么要回答？”
　　“嗯，也是。”谈云舒深以为然，“你现在怎么对我都可以。”
　　方逾：“……”
　　她抬脚，又是折回小区的方向，脑袋一偏，丢下两个字：“跟上。”
　　谈云舒愣了半秒，而后扬唇，亦步亦趋地跟着，进门的时候又冲五哥笑了笑，只是心里难免担心这次又很快就被赶下来。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方逾打消了她的疑虑：“你今晚在我这里睡。”
　　“好。”
　　就两分钟，方逾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开门的动静不大，没有引起符霜的注意，她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给谈云舒。
　　这是谈云舒第三次来到方逾在京城的家。
　　第一次晕乎乎的，一切都看得不太真切，早上醒来以后也没有认真地去观察过；第二次就待了十来秒，灯都没开，只记得离开时的门缝有多大。
　　而这一次，方逾把灯打开了。
　　这样看上去更接近于薛奕发的微博照片，起码光线是差不多的，但六一那天的装饰已经拆了，茶几上多了几个没拆的快递。
　　方逾去洗了个手，就坐在沙发上开始拿美工刀拆快递。
　　谈云舒把蛋堡放下。
　　她本来就不是因为饿了才去买的，而是想着这个东西方逾可能吃过，她想试试，本想着买完蛋堡就走的，但现在却在方逾的家里待着，还要在这里住一晚。
　　她今天的心情像是一条波浪线，一会儿往下沉一会儿往上升。
　　她看着方逾拆快递。
　　这把美工刀很小却很锋利，方逾捏着它，划过盒子上的胶布，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买的是一些食材，最显眼的是粽叶，不用问也知道要做的是粽子。
　　拆完快递，方逾睨她一眼，说：“你不是饿吗？”
　　“那你呢？已经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以往她下班回来以后都会简单应付一下晚餐，但今晚还没来得及，符霜就跟她说了谈云舒在路边的事情。
　　方逾别开眼，而后起身：“我去煮个面条。”她问，“你要吃吗？”
　　“要。”
　　方逾背对着谈云舒，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等吃过饭，方逾又给谈云舒拿了换洗的睡衣，待浴室有水声响起，方逾就回了卧室，跟方芹视频通话。
　　视频是方芹打过来的，方芹笑眯眯地在对面说：“粽子明天就到，妈看见你朋友圈了，所以给你寄的不多，你还可以跟小霜她们分一分。”
　　“好，我知道，妈。”
　　方芹每年都会在这样的节日寄点自己包的粽子过来，中秋节也会寄月饼，以解自己对女儿的牵挂。
　　这六年里，方逾除了在前期过得不太容易之外，后面已经顺利了许多，方逾也曾让方芹来京城玩玩，每次都被方芹以各种借口拒绝了，而这各种借口的背后，实际上是方芹不想让方逾花太多钱，光是机票就要花好几千，更遑论其他的消费了。
　　人已过半载，不习惯享受，哪怕女儿如今有这个能力，但她也做不到那么心安理得。
　　方逾知道妈妈其实是被困在柳城的那一小片天地了，无论她怎么说，她也无法动摇妈妈的决心。
　　她只能奋力地飞得再高一点，让妈妈更骄傲一些。
　　视频结束时，谈云舒也刚好洗完澡。
　　方逾深吸一口气，没跟谈云舒多交流，拿起自己的睡衣也进了还有潮气的浴室。
　　不多时，方逾也收拾好一切从浴室出来，就见谈云舒人已经在沙发上趴着了，胳膊枕着自己的下巴，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见到她出来，双眼又弯弯的模样。
　　方逾有些不自然地错开眼神，她刚刚洗澡的时候还在想着让谈云舒睡自己这件事，越想越离谱，因为谈云舒分明就说过喜欢她。
　　那……能睡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也太爽了吧？
　　方逾的嘴角都抽了下。
　　“我没有进你的卧室。”谈云舒的尾音往上翘着，拉回方逾偷跑的思绪，“不知道被子在哪里。”
　　方逾抿了下唇：“我没说让你睡沙发。”
　　这话一出，谈云舒又有些愣住，她努力忍着自己的声线，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似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我睡哪儿？”
　　“但你想睡沙发我也不拦着。”方逾关了客厅的灯，没有直接说出正确答案。
　　“我不想。”回答不带犹豫。
　　谈云舒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她怕自己晚了方逾就改变主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方逾的卧室。
　　摆设简单，却透着一股温暖温馨的感觉，跟方逾本人的风格差不多。
　　方逾在自己一惯睡的右边位置掀开被子躺下来。
　　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从谈云舒的角度可以看见台灯晕在她眼睫的影。
　　卧室不大，但也比星湖35号院的那个房间大许多，起码两个人想并排着站没有问题，没有那么逼仄和拥挤。
　　谈云舒在方逾一旁的位置上侧躺着，眼神不加掩饰。
　　方逾把脑袋偏过去，跟她直视。
　　下一秒，她凑过去，按着谈云舒的肩，让人在床上躺平了，四目相对间，谈云舒圈住了她的脖子，把人往下勾。
　　默契无须多言。
　　但方逾的双臂还撑在两侧，脑袋没有沉下去。
　　她盯着谈云舒，有些怀疑地问：“你会吗你？”
　　“会什么？”谈云舒眨了眨眼。
　　“……”
　　方逾低头，咬住她的嘴唇。


第78章 
　　上次接吻时方逾还有些酒意, 连带着记忆也被模糊了些许，不如眼下这次来得清晰、强烈。
　　因为两个人都是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
　　灯影将她们的姿态印在了窗帘上。
　　方逾合着眼睫，吻得很专注。
　　谈云舒的嘴唇有些凉, 用的是她家里的牙膏, 所以嘴里带着清新的柠檬味道，她慢慢品尝着,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吃柠檬味的冰淇淋, 但并不酸，甜甜的。
　　她勾缠着谈云舒的软舌, 略微强势地用手抬起谈云舒的下巴，让这个吻更加深入。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乱了，抑或是两个人同步失去了频率。
　　谈云舒的喉咙滚了又滚，她的左手顺着方逾的胳膊往下滑, 企图撩起方逾的衣摆, 但指尖刚触到方逾腰间的肌肤, 压着她让她险些换不过气的人却将她作乱的手一把牵住，再置放在头顶。
　　同时，方逾像以往那样, 再在谈云舒的唇瓣上舔了下, 才停下这个吻。
　　这个习惯让她自己都是一愣，她垂着眼睑，视线落在谈云舒的脸上。
　　谈云舒的双唇泛着润泽的水光，睫羽之下，一双含情的眼像是蒙上一层云雾, 眼尾微红, 看得人目眩神迷, 仿佛会给人下蛊。
　　“……”方逾错开眼，从迷惑中抽离。
　　她把手松开，往自己的位置上一躺，什么话也不说，顺带着还把台灯摁掉。
　　只是依旧没有平复的心跳暴露了她此刻的内心。
　　室内顿时暗了下去，台灯也失去了窥视床上两个人的资格，它默默地叹口气，先一步进入了梦乡。
　　谈云舒也没缓过来，因为方逾的动态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她们上一秒还在接吻，而现在却又拉开了距离。
　　她抿了下唇，只觉得嘴里还有方逾的香甜的味道。
　　空气静止了十来秒，谈云舒才开口，她凑近了方逾，试探着道：“我没说我不会，方逾。”
　　她反应过来方逾问的“你会吗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方逾是因为这个而不高兴吗？生气于明明自己作为被消遣的那一方，却这样被动？是这样吗？
　　方逾闭着眼，声音低低地又说：“我困了，睡吧，晚安。”
　　“方逾……”
　　方逾没应，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谈云舒，逐渐让自己的呼吸回到正常，她的情绪好像也开始“阴晴不定”了起来。
　　谈云舒的双唇轻闭着，她猜不透方逾的想法，要说不慌的话是假的，但她现在能做什么呢？方逾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她如果再缠着方逾证明自己，那么对方逾而言会是一种打扰。
　　抱着复杂的情绪，谈云舒也合上眼，只是她没有让自己离方逾远一点，而是再朝着方逾的位置移了点，直到她从身后抱住方逾，跟上次在她房间的沙发那样，她的前身贴着方逾的后背，她的左手环着方逾的腰，只是没有再撩起方逾的衣摆。
　　鼻息能闻到方逾身上清淡的香气，谈云舒的呼吸放轻。
　　过了会儿，怀里的人转过身，又精准地衔住她的双唇，还不等她有反应的时间，嘴里就又滑进了滚烫的舌。
　　很快，谈云舒反应过来，将方逾抱紧了些，认真地回应着。
　　这个吻要漫长一些，水声在耳畔荡着。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纠缠着唇舌而已，过了不知道多久，方愉再度舔了下谈云舒的唇瓣，几乎是抵着谈云舒的双唇，她低声说：“不论是你睡我还是我睡你，受益最多的人都是你，谈云舒，因为是你喜欢我，不是我喜欢你。”
　　谈云舒闻言，唇角的笑容缓缓收了回来，“嗯”了一声：“是哦……”
　　“不是我喜欢你”这句话被她反复咀嚼。
　　在这一刻，她才生出来了一丝被方逾消遣的实感来。
　　这句话没有说错，但怎么那么让人难过呢？
　　她还以为方逾对自己多少还有一些情意的，她答应这三个月的时间也是觉得自己有可能再跟方逾在一起，即使她们曾经那都不算是在恋爱。
　　可方逾说这话的时候好坦荡，坦荡到让她的心都酸胀。
　　“那怎么办呢？”谈云舒轻声顺着问。
　　方逾又侧躺回去，扔下一句：“再说吧，今晚不合适。”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方逾笑了声，“现在难道不是看我心情？”
　　谈云舒：“也是。”
　　氛围又静默了下去，没人再出声。
　　半晌，方逾确认谈云舒睡着了以后，才掀开被子轻轻拉开衣柜，随后去了浴室。
　　……
　　由于昨夜睡得晚了些，方逾的生物钟有些失调，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一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谈云舒没在卧室。
　　方逾给自己架上眼镜，来到客厅就见谈云舒在阳台那里打着电话。
　　大概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谈云舒的眉头轻拧着，语气有些冷意，看见方逾出现，她的神色才柔和了一下，而后又对着电话那端说着方逾听不清的话。
　　昨晚方逾又提前熬了粥，洗漱过后她去确认了一遍，看见谈云舒吃过早餐，她才松了口气。
　　起码这人不会饿着自己。
　　谈云舒的这通电话打得有些久，方逾吃粥的时候谈云舒还在阳台那边，她的眉头像是被打了结，怎么也解不开似的，方逾默默看了好几眼，就回着群聊里的消息。
　　唐半雪说自己下午的时候过来，想跟着方逾一起体验包粽子，顺带着出一期日常vlog。
　　符霜还没睡醒，安静得很。
　　跟唐半雪确认了一下时间，方逾的早餐也吃完了，谈云舒那边的电话也刚好挂断。
　　天气不错，阳台那里的光线刚好。
　　谈云舒还穿着方逾的睡衣，头发又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温柔。
　　方逾多看了两眼，问：“你要去忙吗？”
　　“不用。”谈云舒摇了下头，“只是一个项目出了点意外，不用我到场。”
　　说完，她走向方逾，问：“那我能留下来吗？”
　　“我朋友下午会过来。”方逾转身进了厨房洗碗筷，没有直接回答。
　　谈云舒跟在她身后靠着门，神情一黯，她说：“那我在她们来之前回去。”
　　她知道，方逾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否则那天也不会捂着符霜的眼睛了。
　　“随你。”
　　“随我的话，我不会想回去的。”谈云舒直言。
　　方逾洗碗的动作一顿，她脑袋偏了偏，看着在门口的谈云舒，说：“那你想躲在卧室也可以。”
　　果然，方逾还是持着这样的想法，谈云舒扯了下唇，问：“她们不会待很久吗？”
　　“不会。”
　　谈云舒却没觉得轻松，她问：“那薛奕呢？她会不会来？”
　　“她不是下午来。”
　　“……”这个回答让谈云舒不太满意，她的双唇抿紧了些。
　　不是下午来，那么就是晚上来。
　　方逾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自然地问：“上周日晚上，你是不是见过她？”
　　“嗯？”
　　谈云舒回想了半秒，旋即回答：“是。”她立正了些，神经也绷了起来，禁不住问，“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关于胸针的事情，方逾不打算向谈云舒解释什么，哪怕到最后是误会一场，可她又有什么好向谈云舒解释的呢？那枚胸针已经属于她了，怎么样都跟谈云舒没关系。
　　更何况，两个多月以后，她跟谈云舒就会彻底分开。
　　谈云舒不再多问，她知道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只是对薛奕的警惕并没有放下来，方逾是没有收下薛奕送的大熊猫玩偶，可云朵胸针别在了薛奕的心口。
　　下午三点，唐半雪和符霜都来了方逾的家里。
　　外面到处都是卖粽子的，但自己亲自包的还是有些许的不一样，不过除了粽叶之外，方逾今年还买了细细的竹筒回来，这样可以直接把糯米塞进去再封好口，煮熟以后拿一根竹签串起来，蘸糖吃很方便，还不容易脏嘴巴和黏手。
　　唐半雪还把胸针还给了方逾，方逾把盒子放到了书桌的抽屉，没再把它给挂起来。
　　餐桌那里响着聊天的欢声笑语，谈云舒在卧室里看着自己的手机，只是什么也看不进去，她的神思都跑到了外面。
　　唐半雪和符霜怎么也不会想到房间里还有个她在。
　　这样的剧情也很熟悉，以前她也不希望别人发现自己跟方逾的关系，唯一一次跟方逾在学校里正大光明的接触，就是她递请柬的那一天。
　　而明天……就是又一年的6月9号。
　　谈云舒的目光定在她跟方逾唯一的那张双人合照上，她不止打印了下来，还存到了自己的手机里，过去的六年里，想念方逾的时候，她就会拿出来看看。
　　那会儿她还自欺欺人，觉得心痛都是错觉，她只是不习惯而已。
　　到头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昨晚方逾的那句“不是我喜欢你”又在她的耳边回响，再配合着外面方逾的笑声，她闭了闭眼，只觉得血液像是堵塞了。
　　客厅里，方逾在跟唐半雪和符霜边包边聊，笑声主要是来源于她的两位朋友包的粽子太丑了。
　　“丑得各有特色。”方逾评价。
　　符霜：“啧，能包这么丑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
　　“哈哈哈。”唐半雪说，“这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
　　两位朋友没待太久，体验一番又把桌子收拾干净过后，就离开了方逾这里。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方逾洗完手，去开了卧室的门。
　　谈云舒在床边坐着，看见她进来，微笑着问：“结束了？”
　　方逾走到她面前，把腰弯了弯，两人平视着。
　　几秒后，方逾眨了下眼，嘴唇翕动：“谈云舒，如果觉得委屈的话，你随时可以叫停，我……”
　　话都没说完，她的眼镜就被轻轻摘下了。
　　“怎么会？”谈云舒吻上前说，“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第79章 
　　谈云舒心里的郁结因为这个吻而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她微仰着头, 优越的下颌上覆着方逾的手，方逾的指尖还点着她的耳垂。
　　而她的一只手撑在一侧，不让自己倒下去, 一只手嵌着方逾的腰, 让方逾更方便地坐在她的大腿上。
　　这样的接吻姿势以前也有过，两个人都很熟悉。
　　结束以后方逾就偏过头, 把下巴放在谈云舒的肩上，她的指尖把玩着谈云舒的发尾, 将它们缠在自己的指尖，又缓缓地解开, 趁着这个间隙，她在努力让自己的气息恢复到正常。
　　没人说话，氛围安静。
　　谈云舒用鼻尖顶了下方逾的侧脸，眼下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并不是她的幻觉。
　　过了会儿, 方逾从谈云舒的腿上起身, 别的不说，她被吻得有些腿软，现在她的力气已经回来了不少, 而这一点, 她没让谈云舒有半点察觉。
　　既然谈云舒再次表明自己是心甘情愿，那么她不该再给自己加那么重的包袱了。
　　不够心硬吗？似乎是这样的，她从小到大安分守己，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瞒着妈妈跟谈云舒有了纠缠，现在她要当一个视对方的真心而不珍惜的人, 是有些难度的。
　　好在她后面还有更多的时间去练习, 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得心应手, 起码不要有那么重的道德感和负罪感。
　　她不过是将谈云舒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还回去罢了。
　　想通这一层，方逾轻呼出一口气，眼前的人双眸晶润，褐色的瞳仁里有自己的倒影。
　　方逾的双唇张了张，问：“吃粽子吗？”
　　“嗯，吃。”
　　“给你装了四个。”方逾淡淡地道，“你带回去吧。”
　　下一秒，方逾又跟了句：“下次见面等我通知。”
　　才不要天天跟谈云舒见面，以往她可是经常等着谈云舒的通知。
　　谈云舒微愣，顺着应下来：“好。”
　　餐桌那里放着两个透明的盒子，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粽子的模样，就是传统的粽子长相，但在谈云舒看来，比许多品牌的宣传照片看上去都要更完美。
　　方逾来到京城以后告诉自己要学会享受生活，才开始慢慢过这些节日的，毕竟在这之前，端午节的假期她一定会出去兼职打工。
　　如果还是六年前，她这会儿估计都跟着焦姐参加某个品牌的站台活动了。
　　多年的生活经验下来，包粽子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并不难，现在不过是更娴熟而已。
　　她拿了一盒递给谈云舒，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四个粽子四个口味。”
　　“那薛奕呢？”谈云舒没忍住，问出口了，“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吗？”
　　另一个盒子只会是给薛奕准备的。
　　方逾点头，自然而然地就回：“知道啊。”
　　“……嗯。”谈云舒的唇角往下压了压，艰涩地开口，“谢谢你。”
　　方逾看着她这副模样，睫毛颤了下，最终没有向谈云舒解释自己是问过薛奕才知道的，没那个必要。
　　“不客气。”方逾回了三个字。
　　……
　　薛奕的行程忙碌，晚上十点左右才有时间来方逾这里取粽子。
　　方逾没让她上楼来，就约了在路边的见面，哪怕谈云舒在天黑之前就已经回去了，也不怕人再来自己的房间，但她不习惯跟薛奕在小空间里单独相处，尤其是在知道薛奕对自己存在着超越友情的心思过后。
　　而薛奕也没有坚持，同意了下来。
　　于是在收到薛奕消息以后，方逾很快就下了楼，小区附近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门开了一扇，薛奕戴着鸭舌帽站在一旁。
　　见到方逾，薛奕的笑容在脸上浮现，她也向方逾递出自己的袋子，道：“这是对粽子的回礼。”她强调了一遍，“并不贵重，小愉大可放心收下。”
　　方逾闻言，这才接过，说：“端午快乐。”
　　“你也快乐。”
　　薛奕又抬了下自己的帽檐，似是提醒：“小愉，跟我待在一起你可以自然一点。”
　　“好。”方逾牵唇，“朋友嘛。”
　　“嗯，朋友。”
　　方逾又提醒道：“但我看科普说，歌手基本上不吃这种黏嗓子的食物，你可以不用吃，阿奕老师。”
　　“我不会勉强我自己。”薛奕道。
　　两人都笑了笑，只是薛奕没那么多时间聊天，保姆车里的助理也适时地出声提醒，两人就此道了别。
　　方逾呼出一口气。
　　薛奕送的是一个端午香囊，有一股艾草的味道，方逾刚把它挂在卧室的门上，唐半雪就在群聊里圈了她和符霜，说下午录的日常视频已经发了出去。
　　谈云舒也收到了半支雪糕的视频推送。
　　距离上次收到跟方逾有关的视频推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中途收到的都是别的内容通知，而现在在看见推送内容是跟包粽子有关的时候，她才没有点掉那个叉，转而顺着通知点开了内容。
　　凑巧，她刚刚煮好一个方逾包的粽子。
　　其实她撒谎了，她并不爱吃粽子，但方逾包的粽子，她不会拒绝。
　　眼前的这个粽子已经被她剥开了粽叶，露出里面的馅儿，看上去是肉粽，她拿勺子挖了一点儿下来，再放到嘴里，挺好吃的。
　　她慢慢品尝的同时，也看起来了唐半雪新发的视频。
　　这期就是包粽子vlog。
　　谈云舒的耳朵像是有筛选功能，只听得进跟方逾有关的信息，她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方逾的身上。
　　视频里，方逾在教着自己的两位好友包粽子的手法，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唐半雪指着一旁多出来的两个盒子，问：“这两个盒子给谁准备的啊？小愉。”
　　“两位朋友。”
　　符霜知道其中有个是薛奕，之前接方逾从海城回来的时候，她们两个也在车里，她问：“那另一个是上周一早上我看见的那个朋友吗？你的新朋友，我们还没见过的。”
　　谈云舒险些被呛到。
　　上周一早上？是指她跟方逾挤地铁那天吗？
　　方逾：“嗯，是她。”
　　唐半雪笑了笑：“看来有机会得认识一下了。”她拉长了音，“既然是周一早上，那就意味着她在你这里留宿咯？我都没在你这里留宿过呢，让人好奇的新朋友。”
　　方逾对着镜头无奈地笑了笑：“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我们不是在聊粽子吗？”
　　话题就此错开。
　　而方逾也是没想到唐半雪把这段没有剪去，按照她对谈云舒的了解，可能谈云舒也看见了这个视频。
　　她揉了揉眉心。
　　过了会儿，她收到了谈云舒的消息，果不其然，谈云舒说：【我看见半支雪糕发的视频了。】
　　倒是很坦然。
　　方逾的指尖敲了敲屏幕：【嗯。】
　　谈云舒本来因为薛奕而产生的不悦又被扫空了，唐半雪都没在方逾那里留过宿，那么这意味着目前只有她体验过方逾的沙发、床睡起来是什么感受，对吗？
　　谈云舒在手机这端笑意弥漫，她说：【我好开心，方逾。】
　　方逾：【。】
　　像是对她的心情没什么反应。
　　谈云舒的眉头挑了挑，拍下自己吃空的这个粽子，又给方逾发过去：【味道很好。】
　　但照片里，除了盘子之外，分明还有一双白皙的双腿入镜。
　　谈云舒的双腿匀称，肌肤细腻。
　　方逾还记得自己曾经小心翼翼地抚摸这双腿的画面，她怕自己粗砺的手伤到谈云舒的皮肤，而现在谈云舒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发这样的照片给她。
　　什么啊？这是在使用美人计吗？色诱？
　　方逾坚定地表示自己不吃这一套——她没回谈云舒的消息了。
　　但是在睡前，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导航到了这张照片上。
　　对此，方逾扶额。
　　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禁不住诱惑的主要原因还是谈云舒太可口了。
　　看起来可口，尝起来也是。
　　—
　　第二天是6月9号，一整天，方逾都没有回谈云舒的消息，其实谈云舒也没发什么别的消息过来，不过是一些正常的问候，以及自己又吃了个粽子这样的话，但方逾全都当作没看见。
　　等到10号来临，她才捡着两个消息回了过去。
　　今天才是端午节当天。
　　晚上有薛奕的节目，符霜来到方逾的房间，跟方逾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薛奕拿着话筒在舞台上唱歌，她的笑容独特，略凌厉的眉眼被妆容削弱了很多，看上去是过节的亲和。
　　薛奕又登上了全平台的热搜。
　　方逾都没有点开，但她刷新微博，看见了薛奕新发的微博动态，薛奕问大家吃粽子了没，说自己吃上了朋友送的粽子。
　　还附上了一张粽子的图片。
　　评论区很快就有粉丝留言，大家的速度都快，祝福着薛奕节日快乐，以及唱歌超级好听这类的留言。
　　方逾没有半点动作，很快就划走了。
　　但谈云舒没有划走，她看着薛奕发的微博，在手机这端冷哼了一声，吃粽子就吃粽子，还非要扯一句说是朋友送的，这是在对方逾喊话吗？
　　可谈云舒没什么办法。
　　两天过去了，她也没收到方逾的见面通知，这让她有些心痒。
　　好想问方逾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那方逾以前呢？是否也有这样煎熬的时刻？
　　谈云舒抬手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她闭着眼，只觉得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受她的控制。
　　转眼到了周二，又是大家叫苦不迭的工作日，谈云舒早早地起床。
　　但她想去地铁口的心思被看穿了。
　　方逾在八点左右给她发消息过来：【忍着。】
　　方逾：【这周也不见。】


第80章 
　　夏天明目张胆地降临了, 上午的阳光也开始毒辣起来，会议室的冷气开得有些足，方逾的脸色不是很好, 她的身体在冒着虚汗, 但她表面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任谁也没察觉到她的不适。
　　一个小时的早会结束, 方逾微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她已经吃过药了, 只是小腹仍然有下坠的痛感，又像是有锤子在砸她小腹那块位置, 直让她捂着小腹艰难地趴在办公桌上。
　　以前她都不怎么痛经的，这两年频繁了些，而且痛感还不那么规律。
　　这一次明显就要痛许多。
　　电脑提醒她又收到了新的邮件，她拿过水杯再喝了点温水过后, 又强撑着身体处理邮件。
　　新的一周工作已经开始了。
　　等到稍作放松的时候, 方逾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谈云舒的聊天对话框她很久没有隐藏了，她的眉头轻蹙着，打开她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口。
　　早上八点她在地铁上发过去的消息, 谈云舒很快就回了过来, 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方逾一直没回，就把人晾着。
　　本来她不想浪费端午节的假期，都开了电脑想列个《消遣谈云舒的108个计划》出来，反正她现在做表格PPT工作汇报也非常熟练，但面对着这样另类的文档, 她在写下标题之后, 就一个字都敲不下去了。
　　想要消遣一个人的真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显然, 她的天赋不够，或者说过去的条条框框始终还是不好挣脱。
　　最终她盯着笔记本屏幕大半天，她才认命地关掉电脑，等到再开电脑，她现在已经在办公室坐下了。
　　谈云舒就这么想见自己吗？
　　方逾的双唇轻抿，最终又切了出去，还是没回，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只是一痛经起来，她就没什么胃口。
　　午饭也不想吃，就在公司的茶水间坐着解决了一块面包和一杯牛奶。
　　她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将窗帘拉了拉，没让自己被正午的阳光刺着，来茶水间的同事有许多，咖啡的苦香在室内发散。
　　没一会儿，齐韵端着一杯冰美式过来，放到了她的面前，说：“给，方助，你爱喝的冰美式。”
　　“谢谢韵姐。”方逾笑了笑，有些虚弱，“但我现在不能喝冰的。”
　　齐韵了然，把冰美式放到了自己的面前：“怪不得你脸色看上去跟之前不一样，很痛吗？”
　　方逾的嘴角没放下来，说：“现在药效起作用了，没那么痛了。”
　　茶水间的氛围是舒适的，节奏缓慢，而且现在还是午休时间，有不少同事选择在这里待着，大家的动静都不大，不时地有人朝方逾打招呼，一口一个“方助”。
　　齐韵苦着脸把这杯冰美式喝了一大半，又感慨起来：“好消息，今天周二，工作日就只有四天，坏消息，下次放小长假要等到九月中旬的中秋去了。”她望着方逾，“这怎么熬啊？”
　　方逾：“坚持住，韵姐，距离退休又近了一天。”
　　“哎你真是……”齐韵又笑了起来。
　　而方逾拿出手机点开了日历，她算了算时间，等到中秋节的时候，她跟谈云舒已经断掉了。
　　原来三个月这么短暂。
　　这个念头刚起，茶水间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动，像是一颗小石头丢进了湖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因为沈映之出现了，在沈映之身边的还有另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谁也看不清这个人是谁，只能从沈映之跟对方说笑的表情里推断出两人的关系。
　　但别人认不出来，方逾还能认不出来吗？
　　这是谈云舒。
　　谈云舒穿着一套黑色系套装，中间束着一根腰带，将她的腰线展现得一览无余，一头栗色长卷发刚好够到腰带的位置，这人就连背影看上去都是自带香气的。
　　谈云舒就来接了杯咖啡，又跟着沈映之离开了，来去如风。
　　齐韵惊讶：“这除了谈总还能是谁？怎么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对于齐韵的这个用词，方逾难得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她点了下头，再看向手机，就收到了谈云舒的又一条消息。
　　谈圆圆：【你看不见我的脸，不算见面。】
　　方逾：【。】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回什么了。
　　齐韵的声音再次响起，说：“方助，你这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吹了啊……”
　　她还拖长了音。
　　“嗯？”
　　“哪儿有吹了还露出这样表情聊天的。”齐韵一副过来人口吻，“我太了解了。”
　　“什么表情？”
　　“就情不自禁地笑啊。”齐韵端着空杯起身，又“啧”了一下，不再多说，“记得之后请我吃喜糖。”
　　方逾：“不……”
　　但齐韵人已经不在她的对面了，她剩下的解释说出来也没了意义，只是她刚刚在丢那个句号过去的时候，竟然是在笑着的？
　　方逾抬起手来，放在自己的唇角，手动将它往下压。
　　随后她又收到了谈云舒的消息。
　　谈圆圆：【是不舒服吗？】
　　谈圆圆：【在食堂都没看见你。】
　　方逾：【你公司的食堂不好吃吗？】
　　怎么又来她们公司了。
　　谈圆圆：【好吃，你想去的话随时欢迎。】
　　方逾：【。】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只是视线上移，看见谈云舒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她的睫毛抖了下。
　　仅凭她没在食堂出现就能推出来她不舒服吗？她相信谈云舒在茶水间这短暂的时间里，并不能看出来什么，更何况，她们之间还隔着一定的距离。
　　方逾也不能欺骗自己她在早上给谈云舒发消息的时候，考虑到了更深的一层。
　　她跟谈云舒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有些容易走火。
　　还是等月经结束了以后好些。
　　尽管如她所说的那样，不论是她睡谈云舒还是谈云舒睡她，都是谈云舒受益最多，但其实从她答应消遣谈云舒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纠结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
　　大家比几年前还要更成熟，既然谈云舒的身体对她有吸引力的话，她为什么一定要抗拒呢？
　　承认自己是个有欲望的人不难。
　　想通了这一层，方逾只觉得小腹的痛感又少了些。
　　而谈云舒跟着沈映之来到了总裁办，天热，戴着帽子还好，戴口罩就会很闷，她摘下口罩在沙发上坐下，沈映之在她的对面泡着茶，笑着说：“你这张脸还能有不能见人的一天，好新奇，谈云舒。”
　　谈云舒睨她一眼，道：“少说风凉话。”
　　“嗯嗯。”沈映之往身后一躺，“但你的生活看上去多有趣啊，倒显得我的无趣多了，要不我去找个恋爱谈谈。”
　　“你以为谈恋爱很容易？”
　　“对我而言难道很难吗？我勾勾手指就行了。”沈映之说着兀自笑起来，“亏得你姓谈呢，连个恋爱都谈不上。”
　　谈云舒的眉头隐隐压着，无法反驳。
　　她只想跟方逾纠缠，其他人她从来没考虑过，而方逾那边并没有给她机会，所以沈映之倒也没说错。
　　但这种实话怎么这么难听？
　　沈映之清了下嗓，正色起来，问：“卢家这周六给卢谨办的毕业晚宴，你去吗？”
　　谈云舒莞尔：“我为什么不去？”
　　“好。”沈映之提醒，“你跟方逾的事情，注意着点，别被卢家发现了。”
　　要是让卢家知道谈云舒喜欢女人，恐怕会反过来咬一口。
　　谈云舒的眼睑一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
　　总助这个职业必须要做到细心，不能出一点差错，方逾这周也很忙碌，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了一起，她要从这些事情里找规律，抽丝剥茧，一件件地去完成，也没那个功夫通知谈云舒见面。
　　上次过后，谈云舒也没再来她们公司蹭饭了，到了中午的时候基本上就会拍下自己公司食堂的饭菜，发给她，表示真的很美味，不过这些照片跟粽子照片有区别，谈云舒是穿着裤子拍的，也没那么刻意。
　　于是方逾偶尔在晚上就会不小心滑到那张粽子照片。
　　方逾：……
　　对自己无语了。
　　而这周唯一值得庆贺的是谭颂她们团队将海城的项目在得利的情况下给啃了下来，这个项目能带来不错的效益，合同是在周五下午签的，沈映之当场大手一挥，表示自己掏腰包请她们一伙人聚餐。
　　至于她自己就不去了，只是让方逾这个总裁助理一起。
　　订餐的事情依旧是方逾来，但跟同事们比较熟悉一些，征求了大家的意见过后，最后订的是一家人均五百的自助店。
　　方逾到底是总裁助理，跟沈映之安的人形摄像头似的，大家也没有特别放肆。
　　不过氛围还是不错，比应酬好许多。
　　方逾的月经已经彻底结束，但聚餐时也滴酒不沾，只是中途翻开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口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放弃了跟谈云舒见面的想法。
　　“忍着”两个字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方逾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手机屏幕在这一刻亮起，是薛奕发来的消息。
　　薛奕：【小愉，我明晚有个表演，问过了，可以带朋友。】
　　薛奕：【这下终于有机会谢谢你了。】
　　方逾看着消息，还没来得及拒绝，下一秒，就见薛奕发来了邀请函照片。
　　上面写了薛奕的名字，以及邀请的缘由，说是为了庆祝自家小女卢谨研究生毕业，特此邀请，邀请的人是卢家现任掌权人卢志霖。
　　卢家……
　　方逾对卢家难免有些敏感，尽管谈云舒说卢季州已经有个几岁的小孩了。
　　方逾：【不好意思，阿奕老师，我不想去这样的场合。】
　　方逾：【周末我更想在家里待着。】
　　【好。】薛奕没有勉强。
　　方逾：【以及，举手之劳而已，阿奕老师不用再谢我了。】
　　薛奕：【好。】
　　跟薛奕聊完，方逾沉了口气。
　　眼前的菜肴对她没什么吸引力，她已经吃得七分饱了，但谭颂还跟着自己的组员猜拳，氛围融洽。
　　方逾分神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找借口离席，来到了外面安静清幽的走廊。
　　她给谈云舒拨了电话过去。
　　这片距离吃饭的区域有些远，有淡淡的花香。
　　她闻着这些清香，听着电话那端“嘟”了几下，随后响起的谈云舒的声音：“方逾。”
　　“谈云舒。”方逾闭了下眼，她有些想问卢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最后又忍了下来。
　　没关系，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谈云舒：“嗯？”
　　“晚上我去你那里。”方逾停了下，将声音压低了些，“……你备指套了吗？”


第81章 
　　夜色渐浓, 天色幽暗。
　　京城的高楼大厦多，灯光大部分还在闪烁着，为这座城市的夜晚做着灿烂的点缀。
　　处于金融圈附近的君灵酒店也是如此。
　　作为一家奢侈级的酒店, 当初谈家请人设计这栋楼的时候就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再加上这么多年的维护下来，这座酒店从外观看上去像是一件艺术品, 俨然成了这一块的地标建筑之一，引得不少人慕名而来, 尤其是当晚上这里的灯效全开过后，来打卡拍照的人就更多了, 大家都很有秩序地找了块地儿打卡拍照。
　　今晚也不例外，那一块空地又来了许多人。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从他们身后的道路缓缓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无人察觉。
　　方逾坐在轿车的副驾，她看着停车场内的空间布置, 有些恍惚于自己的冲动。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 她故意喝多了酒没有太多意识, 这次她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
　　并且，这次的目的更不单纯，只是她也不会反悔就是了。
　　“方逾。”身侧的沁耳女声唤回了方逾的思绪。
　　方逾转头看过去。
　　停车场内的光线明亮炫目, 谈云舒凑过来了些, 她的双眼晶润，故作困惑地问：“需要我来解开你的安全带吗？”
　　方逾眨眼，拒绝了：“我自己来。”
　　“嗯，好。”谈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不能忽略的笑意，浅浅的。
　　方逾睨她一眼, 双唇抿紧了些。
　　对于去谈云舒套房的路她没什么印象, 只能跟着谈云舒走。
　　这次见面两个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氛围从她开口问谈云舒有没有备指套的时候就微妙了起来，更遑论现在两个人已经见到面了。
　　乘坐的是高级电梯，简洁、干净，墙面是看不见身影的黑金色，透着一股冷肃的感觉。
　　没有别人可以打扰，中途也不会停留。
　　方逾站在谈云舒的一侧，她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次，呼吸逐渐放轻，直到看见它的数字定在了33楼。
　　下一秒，电梯门从两边缓缓展开。
　　“到了。”谈云舒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在提醒。
　　方逾：“我知道。”
　　她上次离开的时候就留意过了。
　　“嗯，怕你不知道。”谈云舒又轻声开口，嗓音间的笑意怎么也消不下去。
　　方逾不管她了，抬腿往前，她还记得方向。
　　两人穿过宽敞的走廊，这里的灯光稍显暗淡，多了一层神秘的感觉，只是很快，这样的感觉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因为谈云舒已经开了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一切都被抛在了身后。
　　同样，方逾觉得自己也该把理智抛到脑后，今晚的见面是她提出来的，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该紧张的人是谈云舒才对吧。
　　方逾这么想着，又把脑袋偏向谈云舒，她的嘴唇动了动，口吻有些生硬地道：“我去洗澡。”
　　谈云舒唇角上翘，应了声：“我去另一间浴室。”
　　“……嗯。”
　　谈云舒在出门之前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方逾拿着换洗的贴身衣物进了浴室，隔了这么些时间，她又来到了这间面积宽阔的浴室，浴室里的镜面擦得很干净，有很清新的香氛味道。
　　光影刚好，将她不自在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在谈云舒的面前，她也是这副模样吗？
　　方逾禁不住往外吐出一口浊气，而后不再迟疑地脱下自己的衣服。
　　距离十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方逾率先从浴室出来，偌大的客厅里没有谈云舒的身影。
　　房间里的空调在运作，温度适宜得刚好。
　　方逾这才注意到谈云舒之前在慈善活动上拍下来的那副画挂在了上次没注意到的墙上，她徐徐地走近，脑袋抬起，看得有些专注。
　　没记错的话，谈云舒拍下这幅画的价格是两百万。
　　以前她就知道自己跟谈云舒之间的经济差距很大，但那会儿她还天真地觉得她可以靠自己的努力逐渐缩小一点点，直到来了京城，见过更多的各色各样的人，她才知道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不是她一个普通人努力就可以缩小的。
　　没两分钟，一侧又响起谈云舒的声音：“我有跟进过慈善活动那边的善款去向。”她说，“现在还在购买物资的阶段，相信再过不久就会送到山区那些留守儿童的手里，之后还会把学校再翻修。”
　　方逾点头：“嗯，很有意义。”
　　她落下这句话，这才转过脑袋看向谈云舒。
　　谈云舒的头发又随意地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露出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她穿的是V领缎面修身睡裙，堪堪遮到大腿的位置，衬着柔美的肩颈线条，看上去优雅温柔，跟这间套房的装修风格倒是很搭。
　　当然，谈云舒给她准备的也差不多。
　　两人离落地窗很近，窗帘还没拉上，能清晰地在窗面上看见她们身形的轮廓。
　　“谈云舒。”方逾往前进了一步，骤然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谈云舒没有往后退，温和地抬了下眉：“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说的是指套的事情。
　　想来也好笑，六年前她的房间里剩下的唯一跟谈云舒有关系的东西，就是还没用完的指套。
　　那会儿她都放在抽屉里藏着的，怕被方芹发现。
　　谈云舒的眼睑低垂注视着眼前的人，她能闻见方逾身上的同款沐浴露的香气。
　　她低声说：“从你第一次来我这里开始。”
　　方逾听着她的回答，把双臂往上一搭，轻放在了谈云舒的肩头，说：“好早。”
　　“方逾……”
　　“嗯？”
　　谈云舒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现在的一切都不太像是现实里会发生的事情，上次在方逾家里的时候，她们也只是浅显地接吻没有更深入，可今晚却收到了方逾的要上床的讯号。
　　几秒后，她把脑袋又往前了些，几乎是跟方逾的鼻息相交。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反过去问：“你呢？你准备了吗？”
　　“不告诉你。”
　　方逾的睫毛轻颤，她抬起手来摘掉了谈云舒脑后的簪子，像是自言自语：“不方便。”
　　“嗯，不方便。”谈云舒附和，她顺着方逾的手臂，将簪子拿到了自己的手里，随意地丢在了沙发上。
　　两人的鼻尖已经顶在了一起，但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氛围是极致的暧昧。
　　谈云舒的手揽着方逾的腰，这是她找人订做的睡裙，尽管她没有去问方逾具体的尺寸，但她上次凭自己的手感，就能估摸出来个大概的数字，现在方逾穿着正好，而且能感受到方逾腰间的肌肤温度在一点一点地递向她的掌心。
　　好烫。
　　同时烫着她的还有方逾的气息。
　　可下一秒，方逾把脑袋给偏了过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几乎是将她抱住了。
　　谈云舒浓密的长睫一抖，将人抱紧。
　　一抬眼，就看见了落地窗面上她们紧紧相拥的身影，分不清你我的身影。
　　“方逾……”谈云舒又轻声唤了方逾一声。
　　她的理智正在崩塌，因为方逾现在又在拨弄着她的耳垂，要么揉要么捏的。
　　让她有些站不住。
　　她只好将方逾再搂紧一些，再搂紧一些。
　　直到方逾在她的耳边下达最后的通知：“去卧室。”
　　“好。”
　　灯光全都关掉了，只留下房间里燃着一盏香薰蜡烛，散发着清淡好闻的木质香气。
　　而这一切都不及方逾身上的香气，哪怕她们用的是同一款，但谈云舒觉得方逾身上的味道要更香些。
　　让她沉迷、着迷，找不到自己。
　　方逾枕着枕头，微仰着头，承受着谈云舒的吻。
　　这个人以往吻她的时候总是温柔的，今晚却有些不一样，要霸道许多，像是想将她的呼吸都给掠夺。
　　并且，不只是在接吻。
　　谈云舒的右手在她的肩头、锁骨流连，甚至是，这件睡裙的吊带还被谈云舒轻轻地就往下勾，暴露了更多的肌肤在空气中。
　　当她被吻到目眩神迷的时候，谈云舒就撤开，唇舌沿着她的侧颈一寸寸地往下探。
　　床的柔软适中，棉被不厚不重，也刚刚好。
　　方逾抓着被子，虚着眼。
　　哪怕她以前没被谈云舒睡过，但其实也只是没走到最后一步而已，其他该做的都做过了。
　　这些感觉对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
　　方逾偏过头，呼吸短促。
　　她的睡裙已经被褪下了，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浑身上下只留下了最后一点三角布料。
　　谈云舒又凑过来跟她接吻，趁着这个时间，有塑料的声音拆开，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下一秒，方逾循着声音探出手去，将拆开的东西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方逾，你……”谈云舒的声音低哑，为自己解释，“我会。”
　　方逾抿唇不应，她倏尔想到了今晚看见的卢家的邀请函，不出意外的话，谈云舒也会去这个晚宴的，对吗？
　　那么谈云舒跟那个卢季州的关系呢？是，卢季州已经有了孩子，可这能改变那封请柬上的字眼吗？
　　什么“一眼就定情”……
　　方逾的眼里有些许的愠色，她翻过身，堵住了谈云舒的嘴唇。
　　她没有谈云舒那么温柔，她想将谈云舒“拆吞入腹”。
　　而且在这方面，她的经验比谈云舒多的多，她甚至记得怎样才能让谈云舒缴械投降。
　　烛火摇曳间，映着谈云舒湿漉漉的眼。
　　方逾低眼望着她，眼神有些冷凝。
　　但谈云舒注意不到，她所有的感官都在逐渐消散，好像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她轻轻地吟了一声。
　　“谈云舒。”方逾的脸色不算柔和，声音却也暗哑，凑过去吻她，“嘘，乖一点，不准发出声音。”


第82章 
　　方逾的心中憋闷, 周身的气压也低。
　　那封请柬早已被她撕碎丢进了不知道哪个垃圾桶，可原来上面的字眼还是会刺激着她，让她的太阳穴在六年后仍然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 藏起自己眼里的情绪, 没想让身下的人有所察觉。
　　只是难免起了“报复”的心思。
　　太久没做，谈云舒一点就着。
　　偏偏方逾却在慢慢地磨着她, 在她以为自己就快到达的时候，方逾却又停下来, 如此反复了许多次，难受在蔓延, 她的眼眶微红，就看着方逾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这张清纯的脸因为沾染情欲而有些妖冶。
　　方逾的眼镜早就已经摘下了，黑色的鹿眼像是夜里的湖, 里面却带着不尽的玩味。
　　“你刚刚没忍住出声了, 谈大小姐。”方逾低声说的同时指尖又一勾。
　　谈云舒攀着方逾的肩, 偏过头，咬住自己的下唇，她没有办法, 因为方逾清楚她的每一处地方。
　　她实在是又太想念方逾了。
　　方逾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随后又轻轻地啄着她的耳朵，再度开口：“求我。”
　　“……”谈云舒转头看向她，眼泪都蓄了起来，却倔强地不肯说出这两个字。
　　在这方面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方逾以前并不会这样使坏, 但她也清楚, 现在不是以前。
　　方逾挑眉, 作势收手：“既然如此，那我……”
　　“求你。”
　　方逾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这才满意了些：“那也要继续忍住哦。”
　　“方逾……你别……”
　　但余下的“折磨我”三个字她说不出来了，因为方逾的确没有再折磨她，却也没有放过她。
　　方逾在她浑身发颤的时候将她紧紧抱着，依旧没有停下来。
　　谈云舒咬着的下唇也被方逾用指尖撬开：“可以出声了。”
　　可现在再出声，只会更加难以招架。
　　谈云舒像是从云端坠落，重心由不得她操控。
　　她的声音又轻又碎，本来音色就很好听，现在更是让方逾觉得悦耳。
　　也让方逾更不想停下来。
　　两人在这方面都隐忍了许久，就像是一旁被点燃的香薰蜡烛，只要没燃尽，就会一直燃下去。
　　轻轻晃动的烛火见证了这一切。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逾又习惯性地带着谈云舒进浴室。
　　很难相信过了这么久，这个习惯还在。
　　谈云舒没什么力气，站不太稳，只能靠在她的身上，红润的双唇在灯光下看上去还是很诱人。
　　细密的水珠往下倾洒，落在她们的肩头。
　　方逾搂着她，又跟她接吻，结束时才低声问：“谈云舒，喜欢吗？”
　　谈云舒努力抬了下眼皮，说：“喜欢你，方逾。”
　　“太晚了。”
　　方逾低下眼睑，道：“等下睡觉吧，不闹你了。”
　　谈云舒抿唇，没有再吭声。
　　等再回到主卧，方逾如所说的那样没有再继续，但一张宽大的床两人却隔了很远。
　　香薰蜡烛已经被吹灭了，室内一片安静。
　　方逾侧身背对着谈云舒，没一会儿，她的后背有人贴了上来，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后颈。
　　谈云舒抱着方逾，轻轻地问：“方逾，你为什么不说那句话。”
　　“你是我的”，哪怕后面跟的是消遣两个字，方逾也没说。
　　方逾合着眼，没应，像是睡着了。
　　……
　　君灵酒店周末的早餐供应时间是六点至十点半，因为君灵酒店的餐食很有名，来吃早餐的顾客不在少数，而来到餐厅的人里，绝对不包括谈云舒，除非跟上次一样有“意外”发生。
　　凑巧，今天意外又降临了——
　　谈云舒在十点出头的时候再一次出现在了餐厅。
　　工作人员们的背都挺直了些，眼睛也开始站岗，但内心迷惑不已，小谈总怎么又来了？昨天早上不还是由人送去的吗？
　　不等她们思考出结果，谈云舒已经跟上次一样自己端着两份早餐一点儿也没拖沓地就走了，清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又是两份，又是谈云舒亲自端着去的，大家暗自对了眼神，到头来跟上次一样，什么结论都得不出。
　　总不可能是小谈总金屋藏娇吧……？
　　这个念头一出，大家纷纷否定了。
　　不可能的，小谈总是雷厉风行的工作狂魔，哪儿有那个时间搞这出。
　　谈云舒不理会职员们的猜测，她也无暇理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方逾身上。
　　方逾很少睡到这个时间点，这意味着方逾快醒了。
　　昨晚被方逾磨得有些久，她的力气都被卸去。
　　而她早上是被工作吵醒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醒来。
　　果不其然，等她端着早餐回到房间，就见浴室的门关上，床上右侧的那块位置也空了出来。
　　谈云舒把早餐放到餐桌上布置好，又折回到了沙发上坐着，她将外穿的外套和休闲裤都脱了下去，又换上昨晚的那条睡裙。
　　她随手拿过一本杂志翻了起来。
　　窗帘半开着，金灿灿的阳光在地面上跃动。
　　方逾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就见谈云舒在沙发上“岁月静好”。
　　昨晚被她亲手脱掉的睡裙又穿在了谈云舒的身上，那根她亲手摘下的簪子也重新别在谈云舒的后脑，几缕发丝调皮地垂下来，看上去散漫又慵懒。
　　待杂志又翻了一页，谈云舒才装模作样地看向方逾，问：“醒了？”
　　“没醒。”方逾走向她，眉头轻抬了下，“我还在睡。”
　　谈云舒：“……”
　　她的演技不太好，问得也很拙劣。
　　但不等她说早餐的事情，方逾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将右腿的膝盖抵在了沙发上，将她的双腿分开了些，就着这个姿势，方逾陷下腰来，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无须多言，谈云舒摘掉了方逾的眼镜。
　　薄荷味的牙膏味道乱窜着。
　　杂志经历了自由落体运动，掉在软毯上无人在意。
　　谈云舒的喉头滚动，不时有吞咽的动作，她的手放在方逾的腰际，一路下滑，可就在她正准备往里探的时候，方逾松开了她，同时也扣住了她的手，顺势跪坐在她的大腿上，将她的手十指牵扣，压在沙发的靠背上。
　　两人平视着，谈云舒盯着方逾水润的双唇，又凑过去像方逾曾经对待自己那样舔了舔。
　　没什么用，看上去还是很湿润。
　　谈云舒索性不撤开了，她重新闭上眼，想将这个吻继续。
　　奈何方逾不给她机会，把脑袋一偏，让她的嘴唇落在了自己的下颌，并且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不疾不徐地从她的身上起来，又摸过自己的眼镜戴上，口吻淡淡地说：“我一会儿就回家。”
　　至于什么卢家的晚宴，她不想关心。
　　“那么早吗？”谈云舒的睫毛颤了下，她腿上的重力消失，有些不太适应，即使方逾跪坐着的时候并没有使用什么力气。
　　但方逾也穿着昨晚的睡裙，她们的肌肤贴着，这让她更有待在一起的真实感。
　　方逾：“嗯。”
　　她应了这声又捡起谈云舒的杂志，递还给谈云舒，问：“还看吗？”
　　“不看了。”她本来就没认真看，坐在那儿心猿意马，只等着方逾从浴室出来。
　　她把杂志放在茶几上，拉过方逾的手起身：“吃饭吧。”
　　早餐过后，方逾就到卧室换上自己的衣服。
　　谈云舒在这期间刚好有谈致诚的电话要接听，她没避着方逾，就在主卧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方逾换衣服。
　　方逾像以前那样背对着她。
　　她看着方逾系好内衣的扣子，看着方逾套上衬衣和裤子，将一切美好的画面藏了起来。
　　“今晚的晚宴吗？我早就备好礼物了，不用担心，爸爸。”谈云舒只想快点解决掉谈致诚啰嗦的提醒，说话的语速也不自觉地就提高了，她跟着方逾的动作起身，来到了客厅。
　　方逾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包。
　　下一瞬，谈云舒匆匆挂断电话，拉住她的手腕，对着她道：“我送你回去，方逾。”
　　“你忙你的。”
　　“不冲突。”谈云舒莞尔，“我想送你。”
　　方逾不动声色地挣开自己的手：“你可以想，我也可以不同意。”她看着谈云舒凝住的唇角，“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谈云舒。”
　　“……我没忘。”谈云舒垂手。
　　是她太得意忘形了，觉得方逾昨晚的种种都透露着对自己不是毫无感情，而这一切都是错觉，原来只是外面被套上了看上去五彩斑斓的泡沫，将她迷惑。
　　方逾只需轻轻一戳，泡沫就会消失。
　　方逾颔首：“那就好。”
　　三分钟后，方逾上了网约车。
　　她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面无表情。
　　车流不息，这辆不起眼的网约车跟金融圈的这座君灵酒店距离也越来越远，方逾没多久就收回自己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指尖，昨夜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谈云舒滚烫的气息，求她的语气，破碎的轻吟，贴在自己颈侧的柔软唇瓣……
　　半晌，她盖上眼睫，不再去想。
　　只是免不了心烦意乱。
　　回到小区的时候时间过了十一点，符霜听见开防盗门的动静开了自己的房门，看见她出现就轻哼一声：“小愉，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来找你你都没在。”
　　“见我朋友去了。”方逾笑了笑，将一切情绪掩藏。
　　还有不到三个月，她跟谈云舒认识的事情没必要让符霜她们知道。
　　“那个朋友吗？”
　　“……对。”
　　“关系那么好，要不让她跟我们也见一面呢？大家在京城多个朋友多点照应。”
　　“不用。”方逾说，“她内向胆小，很社恐。”
　　方逾来到了自己的门前，拿钥匙开门的同时问：“怎么了？昨晚找我有什么事吗？没见你给我发消息。”
　　“也没啥大事，就是跟半雪想着这不是天热了嘛，我们下周末找个度假区玩玩？就当散散心了。”
　　“行，到时候群里列个计划。”
　　“OK！”
　　方逾笑笑，开了自己的房门，只是在一转身过后，她的笑容就消失了，唇角往下压。
　　这一切跟符霜无关，只是她自己心情不好而已。
　　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方逾不太愿意去想这个答案，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跟谈云舒有关，她很难去做到在跟谈云舒有牵扯的时候，不去想那么多。
　　就像是她以为自己对下雨天已经不再过敏了，但之前在谈云舒怀里听见雨声却下意识地会害怕和流泪。
　　谈云舒却以为她是被雷声吓到了。
　　方逾在沙发上坐着，指尖轻揉着自己的眉心，几分钟后，她收到了谈云舒的微信消息——
　　【好想你，方逾，这是可以告诉你的吗？】


第83章 
　　谈云舒是在准备试裙子的时候发过去的这条信息。
　　早上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时间不多, 都没细心去看自己身上的痕迹，现在方逾没在房间，她对着镜子褪下睡裙, 就看见了自己胸口和腰腹存在的昨晚的证据。
　　不多, 颜色也并不深，浅浅的, 却是曾经的方逾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的。
　　谈云舒对着这些印子略微失神，指尖从上面一一抚过, 莫名地让她有些颤栗，就好像回到了她们毫无阻隔的昨夜, 就好像方逾急促发烫的气息还在她的耳侧。
　　怔愣了半晌，谈云舒的神思才逐渐回来。
　　她好想方逾，想到心口同时被酸楚与甜蜜填满，酸楚的是方逾对她时而热情时而冷淡她捉摸不透的态度, 甜蜜的是方逾并没有抗拒跟她亲密接触这件事。
　　她决定如实告诉自己想念方逾这件事, 却又怕引来方逾的反感, 最后敲了一行字过去。
　　【好想你，方逾，这是可以告诉你的吗？】
　　看着自己发过去的消息, 谈云舒有些忐忑, 她没有看见方逾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等待消息的时间是磨人的，就如同方逾昨晚磨着她那样，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方逾的回信迟迟没过来。
　　但跟昨晚不一样的是, 昨晚的方逾在听见她的求饶后会放过她, 而现在的方逾可能不会回复, 方逾有不回复消息的权利。
　　谈云舒望向镜中的自己，苦涩地牵了下唇角。
　　是她太贪心了，不满足于现状，可实际上，能有现状已经是方逾网开一面了，她该珍惜的。
　　半晌，她收起心。
　　晚上还要去卢家的晚宴。
　　卢家的晚宴在京城的一处庄园内举办，现场布置得优雅奢华。
　　日落时分，身着礼服的名流聚在这里。
　　谈云舒下了车，她跟沈映之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到达，两人没隔几步路就又站到了一起，同时又收获了不少人投来的目光。
　　沈映之面上带笑，低声道：“你这个卢季州前未婚妻的身份让人好有压力。”
　　“晦气。”谈云舒淡声应着。
　　沈映之：“啧。”
　　她笑了一声，很快看见生意场上眼熟的人，跟谈云舒走过去打着招呼。
　　卢家在京城扎根多年，邀请的名单都是行业的巨头，这样的场合暗流涌动，哪怕有自己在生意上的仇敌，也会笑着寒暄，像是只为了卢谨的毕业晚宴而来。
　　卢谨是卢志霖和颜湘云的小女，也是夫妻俩最宠爱的小女，有玩笑说卢谨的四个哥哥都不及她的一根手指头。
　　对这个小女，夫妻俩宝贝得紧。
　　一个研究生毕业晚宴就让这么多上流人士聚在一起。
　　落日的余晖还未彻底散去，庄园内灯火通明，餐桌上的美食精致高端，摆放的酒品也全是珍藏级的。
　　晚宴在卢家人到达的时候就开始了。
　　上次的慈善活动卢家只派了卢季州和自己的妻女去，主要还是因为小孩想去邮轮玩一玩，顺带着再做个慈善活动，谈云舒跟他们也打过照面，看上去很平和，像是对那段过往并不计较。
　　现在卢季州也牵着自己的女儿，在另一条长桌上的位置上坐下。
　　对于卢季州跟谈云舒没有办成婚礼的事情，现场就算是当初不知道详情的人，在知道卢季州得女的那一刻也能了然了，只是现在看着卢季州带着女儿的画面，多少都觉得有些微妙。
　　谈云舒又感应到了好几道投向自己的视线，不过好在卢志霖已经开始发话了。
　　“谢谢大家给我卢志霖几分薄面，来到今夜的晚宴……”
　　卢志霖年过花甲，但保养得当，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少一些，说话也中气十足，念到自己小女的名字时还会笑，看得出来十分疼爱。
　　谈云舒的目光落在卢谨的身上。
　　两人之前也见过两面，但对这个骄纵的大小姐她没什么好感，这次她来到晚宴，不过是借着这次晚宴的名头，再将自己的名头再打响一些——
　　谈云煦已经不再具有上桌的能力，现在君灵酒店集团是由她来拍板。
　　等到卢志霖说完，宴会才正式开始。
　　谈云舒没什么胃口，对眼前这些精致的美食兴致缺缺，觉得还不如方逾给她煮的一碗面条，她有时候也禁不住地回想，以前在星湖35号院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想着跟方逾吃一次早餐，面对方逾的邀请时，她还以回家做空腹有氧运动为借口。
　　当然，其实她也知道原因，那就是那会儿的她不想跟方逾牵扯太深，现在呢？她想牵扯得深点，方逾不愿意了。
　　浪漫的小提琴演奏声在庄园内飞舞，大家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用餐，觥筹交错间，映着一张张含笑的脸。
　　谈云舒咽下最后一口蔬菜，即使她没有喝酒的想法，但在这样的场合，难免还是会选择性地浅酌两杯，两杯而已，并不会影响到她的状态，她这张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举止端庄得体，有不少人过来跟她客套地碰了碰杯。
　　让她意外的是，薛奕被请来了唱歌。
　　听着不远处响起的令她熟悉的歌声，她的神情微怔，顺着看过去，就见薛奕在布好的舞台那里拿着话筒吟唱起来了比较欢快的歌曲，这样的宴会，伤心的情歌并不合适。
　　而薛奕的胸口别着的是另一枚胸针。
　　谈云舒轻抿着唇，目光淡淡的。
　　沈映之也有些意外，她跟谈云舒是挨着坐的，此刻靠过来了些，说：“听说过卢谨也很喜欢薛奕唱歌，但没想到把薛奕给请来了。”
　　来到这场宴会的人不乏有名气很大的歌手，但聚光灯在这一刻都打在了薛奕那里。
　　谈云舒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沈映之随后提裙起身，说：“走吧，该祝贺卢小姐了。”
　　“嗯。”
　　卢谨才是今晚的主角，此刻正在应对着大家当面的祝福，她今年才24岁，刚从国外读研回来。
　　“卢小姐，毕业快乐。”谈云舒将杯子往前递。
　　卢谨掀眼，让自己的杯口高于谈云舒的杯口许多，但在前几秒跟沈映之碰杯的时候，是平着的。
　　这是摆了明的觉得谈云舒低自己一截。
　　谈云舒笑容不变，她并不在意这些，更何况她来这场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想要爬到更高处，这点羞辱算什么？
　　更地狱的她都经历过。
　　祝福结束，谈云舒没有回去，跟着沈映之来到薛奕唱歌的区域。
　　她心中有千百个疑惑，思考起来表情难免有些冷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在这期间，她跟薛奕的目光好几次都对上，全场估计只有沈映之觉得氛围诡异。
　　薛奕不会一直唱歌，中途也有休息的时候。
　　谈云舒静静地凝着她，又端着酒杯走向刚跟人聊完的薛奕，她眉眼弯弯，任谁看上去都觉得她心情不错，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她语气带笑自然地问：“怎么今天没见薛老师戴那枚胸针呢？”
　　薛奕回以一个笑容：“难道谈总只有一枚胸针？”
　　“但总有偏爱。”谈云舒慢悠悠地，“我偏爱的那一枚，又回到我的心口了。”
　　薛奕的笑容僵了下：“是吗？那恭喜。”
　　谈云舒的指尖点了下杯壁。
　　方逾没有收下薛奕送的大熊猫玩偶，至于胸针，就更不可能送给薛奕了，并且那晚的她喝了酒，思考的时候都没有太深入，现在想来，薛奕当时并没有提到“送”这样的字眼，是她当时太着急和担心、害怕了。
　　并且她前两天才想起来关注唐半雪的微博，于是看见了在店庆那晚发的粉丝可见的微博图片。
　　图片里，唐半雪的胸口也别着那枚胸针。
　　所以在胸针的事情上，一切都很明显了。
　　那枚胸针到薛奕那里的形式跟唐半雪的是一样的，大概率是方逾借出去的。
　　谈云舒迷惑的是薛奕为什么会对她那样有攻击性？就因为薛奕也喜欢方逾吗？对待“情敌”是这样的态度好像也没有错，可谈云舒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就好像薛奕知道她跟方逾的过往。
　　“不过谈总还真是让我意外呢。”薛奕依旧不喝酒，她端着的是一杯温水，有些凌厉的眉眼在此刻更甚，她嘲讽地勾起唇，“我还以为那一击重创，谈总再也不会找小愉了。”
　　“小愉”两个字一出，两人几乎是把暗潮搬到了明面上。
　　谈云舒紧盯着眼前的人。
　　“重创”这个词背后的意思是薛奕知道那枚胸针的意义，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特地找方逾借的吗？
　　沈映之在附近跟人聊天见状觉得不对，刚想过来，就见卢谨已经率先过去了，三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一阵晚风吹过，三人的发尾都被撩了撩。
　　卢谨直奔主题，问：“聊什么呢？我也想听听。”
　　薛奕扬起一个笑容：“谈总来问我这枚胸针哪里买的。”
　　“嗯。”谈云舒附和。
　　卢谨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梭巡，将信将疑：“就这样吗？”
　　“不然呢？小谨。”薛奕对卢谨的称呼显得两人很熟。
　　谈云舒敛起自己的情绪，朝着她们笑了笑：“薛老师唱歌很好听，我还在向她请教呢，但薛老师说这个没有办法，天赋如此。”
　　“是。”
　　……
　　回程的路上，远叔在主驾开车。
　　他之前没来京城是家里有事，现在事情都解决差不多了，又凑巧赶上这次的晚宴。
　　谈云舒在后座撑着自己的脑袋，那几杯酒还不足以让她有醉意，只是薛奕说的那些话，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好像有一根隐形的线穿在中间，但不论她怎么再抽丝剥茧，也不能将她寻出来。
　　薛奕并不是柳城人，她可以确定的是在此之前她跟薛奕毫无交集。
　　想久了直让她的头有些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叔提醒：“到了，小姐。”
　　谈云舒看向窗外，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报了方逾的小区地址，现在远叔把车停在不远的路边，灯光又让她觉得有些冷寂。
　　一切随着她的心情而变化。
　　思忖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方逾拨了电话过去。
　　“嘟”了两声，方逾就接听了，只是没开口讲话。
　　谈云舒闭着眼，摁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十来秒，才蹦出来一句话：“我不是故意来你小区门口的。”
　　“……”
　　“自己上来。”
　　“我这就走……嗯？”谈云舒倏地睁眼，她刚刚没听错吧？
　　方逾：“你想走也行。”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谈云舒的否认都还没来得及传过去。
　　“远叔，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接我。”谈云舒落下这句话就迫不及待地开了车门，她其实都没有要上楼的意思，她只是想跟方逾说说话，可方逾却让她自己上去。
　　在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五哥冲她笑了下，就让她进去了。
　　但之前这里进陌生人的话不是需要登记吗？
　　“五哥。”谈云舒问，“我不需要登记吗？”
　　这个小区的人员来往还是很严格的。
　　五哥摆手：“不需要，方小姐嘱咐过了。”
　　“什么时候……”
　　五哥表情有些尴尬，他对住户的八卦不太感兴趣，只想当个爱吃小熊饼干的保安，但谈云舒都问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你喝多的第二天晚上？”
　　“谢谢五哥。”
　　那都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而且那会方逾还没有答应消遣自己。
　　可方逾却跟五哥说了这些，那么薛奕有这个“特权”吗？
　　谈云舒冷哼一声，快步往前走，细高跟的声音很清脆。
　　风好像都带着花香。
　　几分钟后，她到了防盗门前按了门铃，没几秒，方逾过来给她开门，闻见了她身上不能被忽略的酒味。
　　谈云舒交代：“我没酒驾，是远叔开车。”
　　“……”方逾都不知道说什么，这人每次都要交代自己没酒驾的事情。
　　谈云舒跟在她身后，嘟囔了一句为自己解释：“是以前我来找你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酒驾，可不能酒驾……”
　　方逾还是没讲话，拉着她进门。
　　“砰”的一声，门轻轻关上，方逾伸手捂住了谈云舒的嘴，说：“别念了，知道你遵纪守法不酒驾。”
　　“那没有什么奖励吗？”
　　谈云舒的双唇因为说话而擦着方逾的掌心。
　　痒痒的。
　　方逾慢慢松开手：“没有。”
　　门外，符霜来敲门，方逾下意识按下房间的灯。
　　“小愉，你刚刚出去了吗？群里在聊着周末去玩的事情，你人呢……”
　　方逾却没法回应——
　　她被谈云舒抵在门上轻吻着。


第84章 
　　谈云舒知道方逾下意识摁掉灯光的用意, 无非就是不想暴露她来到了方逾家里这件事，她在方逾这里是不宜被别人发现的存在。
　　这样也代表着等三个月满的时候，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方逾的生活与世界。
　　她们的关系就像是一阵感受得到却又抓不住的风, 时而快, 时而轻。
　　谈云舒左手垫在方逾的脑后，轻柔地吻着身前的人, 她身上还有一些清淡的酒味，不浓, 而她自己的意识本是清醒的，此刻却又有些沉醉在这个吻里。
　　门外的符霜在听不见方逾的回应以后就撤了, 可屋里的光亮却迟迟没有亮起来。
　　谈云舒记得方逾家里的结构，这个家小小的，有些挤但很温馨，她勾着方逾的腰, 索性将方逾放在了一旁的置物柜子上坐着, 她之前特地注意过这个高度, 只需轻轻垫脚就可以坐上去。
　　她自己的双手撑在柜子的两侧，再将自己的脑袋扬起来，方逾低着头, 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知道是抵着还是撑着。
　　入眼的都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听觉更敏锐了，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这仿佛有催化的效果, 让这个吻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反而愈来越烈。
　　方逾的指尖碰到了谈云舒今晚戴着的耳环, 她路过这里，又碰着谈云舒的耳廓。
　　反正谈云舒的耳朵哪里都是敏感的。
　　果然，谈云舒有些受不住，脑袋朝着一侧偏去，声音微哑地道：“……方逾。”
　　“嗯？刚刚不是未经我同意亲得很起劲吗？”
　　谈云舒挣扎着：“以前也没见你预约我。”
　　“情况能一样吗？”
　　谈云舒没回答了，的确不一样，方逾那会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被消遣。
　　方逾说完这话又站到了地面上，刚刚这个接吻姿势现在想想有些让人耳热，她舔了下唇，这才又摁了房间的灯光开关，说：“小霜可能以为我出门了。”
　　“听出来了。”
　　灯光一亮，室内的摆设又清晰了起来。
　　方逾今天回来过后就一直在书桌那里看书，在这个岗位上有太多的技能需要精进，有些费神，那本关于管理的书还没收起来，还放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也开着，上面是她自己做的相关笔记。
　　方逾走过去盖住电脑，慢悠悠地丢下一句：“你今晚睡沙发。”
　　谈云舒到她的跟前站着：“我想睡床。”
　　“你能保证不跟我做什么吗？”
　　“……”
　　方逾用指尖戳了下她的肩，抬眸看着她，说：“克制一下。”
　　谈云舒的嘴唇动了动，无力地落下四个字：“可是我会。”她迟疑地追问，“是不是我那天反应得太晚了？”
　　“不，是我不想而已。”
　　“不想……”谈云舒反复品着这两个字。
　　方逾不再跟她说那么多，绕过谈云舒就要走回卧室，这个点她已经洗漱过了，就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听见谈云舒道：“既然让你这么不舒服的话，我现在就先回去，不打扰你了。”
　　方逾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地迈进了卧室，把门一关。
　　“随你。”
　　卧室门外传来了关门的声响，方逾在床边坐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她的“不想”两个字脱口而出。
　　真的不想吗？
　　不，她知道自己身体对谈云舒的渴望，昨晚在想到那封六年前的请柬之前，她非常非常有感觉，可是一想到谈云舒迟来的深情，她就有些难受，难受到她想“折磨”谈云舒。
　　而这句“不想”背后完整的一句话是不想在今晚而已。
　　谈云舒才从卢家参加完晚宴回来不是吗？这样的上流社会的晚宴，她还从来没有参与过，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跟谈云舒之间的阶级差距，而这也让她冷静了下来。
　　不要再深陷其中了，方逾。
　　这么想着，方逾又起身。
　　她不确定谈云舒在走之前有没有关灯，需要确认一下。
　　可是一出卧室，就见谈云舒在她门口一米外的地方站着。
　　两人的视线直直撞上，一点儿缓冲都没有。
　　方逾的唇角轻抿着，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谈云舒骗了，这人假装走掉却又蹑手蹑脚地来到她的门前，就等着她开门确认。
　　迟迟没人开口讲话。
　　过了约莫半分钟，谈云舒才让双唇张合，她轻声问：“以前你也这样难过吗？方逾。”
　　“……不记得了。”
　　方逾错开自己的眼神，不想再去跟谈云舒对视，这人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跟会说话一样，此刻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极具欺骗性。
　　她要注意名为谈云舒的陷阱。
　　“我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些感受我都得受着，可是，我一想到我向你递请柬的那天，我就觉得我所承受的都不算什么了。”谈云舒的眼眶又泛着红，她定定地看着方逾，“你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但我也有我想说明的事情。”
　　方逾的左手按着门把锁，她的呼吸都放轻了，问：“什么事？”
　　“我不是重逢以后才喜欢你，我是一直都喜欢你，只是我以前意识不到，方逾。”谈云舒的鼻音开始有些明显，“在你参加比赛之前，在那个暴雨天之前，我的心就已经落在你那里了，我总是不自觉地去关注你。”
　　方逾又掀眼看着她，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早已在经历龙卷风。
　　“我知道说这一切都太晚了，也有给我自己找补的嫌疑……”
　　方逾打断她，问得笃定：“你说这么多就是想睡床是吗？”
　　“……是。”谈云舒苦涩地应了下来，她说的这些对方逾而言并没有用。
　　方逾：“好，一会儿记得关灯，我先去睡了。”
　　“嗯，好。”
　　方逾再度回到房间，将给谈云舒的换洗衣物给出去，才又回到床上躺下，她自在地拿出手机参与到了群聊里符霜跟唐半雪的讨论里，面上还有浅浅的笑容。
　　像是一点儿也没为谈云舒的话语而有所动容。
　　但等到谈云舒抱着衣物进了浴室，方逾才松开自己特地屏住的呼吸，她的眼眶发热，很难不去回想到谈云舒说的这番话。
　　一直都喜欢她的话，为什么还会那样对待她。
　　谈云舒今晚如果不向她说这话还好，一说就将让所有的回忆都翻涌，像是滚烫的熔浆，烫得方逾直觉得疼。
　　她记得自己被谈云舒递订婚请柬时的滋味。
　　哪怕那封请柬不是谈云舒想递的，可谈云舒还是这样做了，并且在删除联系方式之前，谈云舒并没有向她解释过。
　　方逾忍着眼里的酸涩，关掉了手机。
　　谈云舒洗完澡出来以后，就见方逾已经睡着了，但枕头那里湿了一小块儿。


第85章 
　　卢谨的这场毕业晚宴有不少图片流到了社交平台上, 其中最经典的是谈云舒、薛奕和卢谨三角站立的那张图。
　　照片里，三人各有各有的气质与风格，明明都在笑着, 却像是有无形的刀锋在四周。
　　尽管拍摄者在第一时间就将图片删掉了, 但眼疾手快的网友还是存了下来，并且在各大平台迅速发酵。
　　薛奕本就是眼下的当红歌手, 许多人光是看见她在照片里就会多看两眼，而一经评论区科普另外两位是谁, 大家只觉得这张照片更有看头了。
　　卢谨是卢家最受宠的小女，这场盛大的晚宴只不过是为了庆祝她研究生毕业而已；另一个站位的谈云舒是豪门新贵, 君灵酒店集团现任的总经理，上个月在慈善活动上初露头角，采访视频更是一度登上热门。
　　还有一些知情人士“科普”得更多，说谈云舒差点就是卢谨的四嫂了, 至于为什么是“差点”, 什么野生说法都有, 这样的八卦在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尤其是正好撞到了工作日，大家更是来劲, 过了好几天都没有彻底平息。
　　不可避免地, 方逾在闲暇之余点开微博也收到了相关的动态推送，里面还全是网友们的讨论截图，她没耐心去看这些讨论，只是单点开了照片。
　　她的视线只落在谈云舒身上，谈云舒穿着一袭暗色的新中式长裙, 层次丰富, 雍容高雅, 却又有些冷艳凌傲。
　　似湖面上的倒月，看得见但触不到。
　　周六晚上过后，她就没有再见过谈云舒了，翌日一觉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谈云舒早早地就从她的房间离开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她也没有给谈云舒发消息询问、通知，谈云舒也没有给她发什么内容，她们的微信聊天就停在谈云舒问的那句好想她，可不可以告诉她这句话上。
　　方逾当时在看见消息时本想等着周日再回“随你”，但真当周日来临，她也没了回消息的念头。
　　谈云舒说的那番话在她的脑海里起了风暴，她像是被拖入了龙卷风的漩涡，极速旋转之下，她晕头转向，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
　　好在工作照旧忙碌，她的注意力不会都放在这上面，也让她慢慢从漩涡中抽离。
　　世界继续运转，京城的天气更加炎热了起来，这还没到七月，气温就已经逼近三十六摄氏度。
　　周五的中午，方逾在公司的茶水间里给自己泡咖啡，还听见同事们聊着去度假的事情，这些人聊着聊着还来问她，方逾莞尔：“已经跟朋友约好今晚就去度假区了。”
　　顿时一片羡慕的声音响起。
　　方逾的笑容深了深，端着咖啡回到了办公室，在群聊里跟着符霜她们一起发“等下班”三个字。
　　没有放小长假，迎来的只是普通的周末，所以这次的出行计划就是今晚自驾去京城周边的度假区，等到了周日下午再回来，过去几年她们也会在炎热的夏天这样去避暑一次，次次都去的不是同一个度假区。
　　而这次……
　　方逾看着计划里显示的“山雨酒店”四个字，双唇抿了抿，在柳城老家的时候，她才知道“山雨”是君灵酒店集团底下的度假级酒店，并且全国还有不少家。
　　住宿是由唐半雪订的，她说“山雨”的口碑最好，就订了两间大床房。
　　方逾对此没有异议，临时住的地方而已，她没有那么敏感。
　　下班的高峰期拦不住大家的热情，不论是在市内还是在上高速的时候都有些堵，本来开过去只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到最后落日都没影了，她们才把轿车停在了山雨酒店的户外停车场。
　　度假区这块背山面水，薄雾环绕，灯影朦胧也拦不住景色的惊艳。
　　就住两晚而已，她们都没带行李箱，只拿着一个小箱包，但跟她们一样过来避暑的人也不少，而且从车牌来看都不是京城来的，而是全国各地，大部分还以家庭为单位，吵吵闹闹有说有笑的。
　　符霜跟着走，叹息一声：“读书的时候觉得有寒暑假真好，就是没钱，现在有点小钱了，没寒暑假了。”
　　“那你当初就该去考教资。”唐半雪笑着附和，“老师有寒暑假呢。”
　　“当老师我会崩溃。”
　　符霜看向方逾，神采奕奕地说：“我们三个人里，只有小愉适合当老师，我和半雪你都不合适，指不定要把学生骂哭呢。”
　　“我这么温柔怎么可能？”
　　方逾笑笑，说：“我也不适合。”
　　“你怎么不适合？”
　　“我太温柔了，管不住。”方逾也跟着叹息一声，声音里的笑意深深。
　　符霜“噗嗤”了一声，拍了拍方逾的肩：“你自己说这话好违和啊小愉哈哈哈……”
　　晚风习习，凉爽得让人觉得很舒服。
　　走过一截路，她们进了山雨酒店的大堂开始办理入住，前台的工作人员很多，也都很游刃有余地处理着这波客人。
　　四面八方的嘈杂声不绝，不多时，入住办理成功。
　　符霜跟唐半雪都知道方逾不会跟她们睡在一起，所以方逾单独住着一间大床房，反正两间房就在对门，还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只不过三人刚拿着箱包转身，就见谈云舒从电梯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但谈云舒看上去就不是来度假的，她的穿着偏正式，一边走一边略微侧头，耐心听着身旁的一对夫妻的发言，她的神情舒展，又带着客气客套。
　　这对夫妻看上去就不简单，光是那个妇人脖子上挂着的祖母绿大套链就价格不菲。
　　不过谈云舒也看见了她们。
　　谈云舒的面色平和，冲着她们都点了下头，当作招呼，又继续招待着一侧的客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堂。
　　唐半雪回过神来，问：“谈总还记得我们啊？”
　　“好歹也一起吃过饭呢，哪儿那么容易忘。”符霜回答着，打了个哈欠，“我们上楼休息一会儿，十分钟以后就集合下来吃晚餐，小愉，你想什么呢？”
　　方逾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摇头轻笑：“没什么。”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谈云舒，但这一次的行程，除了她们三个之外没人知道具体的，“半支雪糕”的微博也没发相关的，毕竟也是一次私人的行程，唐半雪也不会时时刻刻都想跟自己的粉丝偶遇，虽然很难避免。
　　所以只是凑巧吗？像在老家的小镇上那样。
　　这个答案在她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就迎来了答案，谈云舒像是怕她误会，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谈圆圆：【我过来谈工作的。】
　　谈圆圆：【我不知道你要来，别误会。】
　　方逾：【我知道。】
　　只是视线难免上移，又落到了那句“好想你”上面，没一会儿，方逾切出了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口，来到了房间的窗口，从她的房间角度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远山，透着一股寒寂。
　　风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她闭着眼，将心中的烦闷往外散了些，才再度睁眼，呼出一口气。
　　这块度假区比柳城老家那边的更成熟，有餐厅、KTV、酒吧、艺术中心和营地等等，主打的就是一个宾至如归，体验舒适。
　　吃过晚饭后，她们到处转悠，凑巧路过营地。
　　营地这边挨着湖，不少帐篷内亮着灯，附近有租借设备的店，生意做得红火，有些人在椅子上坐着跟亲友小酌，不时有欢声笑语响起，怎么看都过得很舒服。
　　符霜又对着这样的场面发出“这才是生活”的感慨。
　　方逾紧了紧自己的薄外套，没有应声。
　　过了会儿，她们将回到酒店的时候，唐半雪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当着朋友们的面接听，笑容满面。
　　“已经到了吗？”
　　“好的，OK，我们马上过来。”
　　符霜的眼睛也亮亮的，她也不说是谁，就看着唐半雪，说：“到了？这么快？”
　　“在准备办理入住了。”
　　方逾的眉头一皱，问：“谁？”
　　“嘿嘿，小愉，这是我们准备的惊喜环节。”唐半雪拖长了音，还没把后半段的话说完。
　　“薛奕？”方逾问。
　　唐半雪：“对，这不是想着跟薛老师也是朋友吗，就发出了这个邀请，她凑巧有时间，也就答……”
　　“你们问过我吗？”方逾盯着自己的好友，语气平静，但符霜和唐半雪都知道方逾这是不高兴的意思。
　　她们的脚步都停了下来，氛围有些僵硬。
　　“小愉，不可以吗？”符霜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们只是想着跟薛老师的关系已经还不错了，所以才想着叫上她而已。”
　　昏黄的灯影下，方逾的脸色微沉。
　　“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之前不也没问过我的意见。”
　　唐半雪：“什么时候？”
　　“‘六一’交换礼物的事情，你们不也直接喊薛奕参与了吗？”方逾的呼吸都有些重。
　　符霜理所当然地道：“那你当时可以拒绝的啊。”
　　“拒绝？我当着薛奕的面拒绝吗？你们两个那么期待，我怎么拒绝？你们都把一切安排好了，我怎么拒绝？我们三个人的事情，却偏要拉另一个人来，这个所谓的‘惊喜’，跟我有什么关系？而我这次又怎么拒绝？”
　　“小愉，你发这么大火干嘛啊？”符霜的眉头皱起来，“来避个暑度个假而已，叫上薛老师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四个人不都是朋友吗？”
　　唐半雪拉了拉符霜的手腕：“别说了，小霜。”
　　方逾吸了口气：“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既然你们这么想跟薛奕一起玩，后面的行程我就不参与了。”她说，“我这不是商量，毕竟你们也从来没想过跟我商量。”
　　她落下这两句话，就转身先一步离开了，没去管朋友什么反应，明明她们才来度假区不久，都计划好了明后天的行程，但现在三个人分成了两拨，而她成了单独的那一个。
　　方逾回到酒店，冷静地洗漱洗澡。
　　群聊和私聊都非常安静，也没有敲门声响起，她在床边闷着坐了会儿，带上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夜风掺着寒意，她在浓稠的夜色中拨通了谈云舒的电话。
　　几秒后，对面的人接听，是近一周没听见的声音：“方逾。”
　　“我准备露营过夜。”
　　方逾的睫毛扇动，轻声问：“你要来吗？”
　　营地租借的东西都很齐全，看上去也很干净，而且还提供搭建服务。
　　谈云舒收拾好一切刚过来，方逾的帐篷也刚好搭好，地址还有些偏，没在那一块中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
　　帐篷内的灯没打开，谈云舒抿了下唇，还什么都没说，她就被方逾抱住了。
　　谈云舒的身体一僵，又很快地就回抱着。
　　还抱得非常紧。
　　“好想你，方逾。”谈云舒低声说着，顿了下，“这是可以告诉你的吗？”
　　“……可以。”


第86章 
　　暑期已至, 这处度假区又开始了新的宣传片拍摄，这里依山傍水，白天和夜晚是两种不一样的美。
　　一架无人机在上空盘旋, 将营地这边的景色都存了下来, 从它的视角可以看见营地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只有靠边的一顶帐篷没有亮灯, 好像一颗休息了的星星。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星星”的内部有两个女人在紧紧相拥着。
　　帐篷没什么隔音的效果, 附近的人聊天嘻哈的声音都能直直地就递进来，因此谈云舒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又幻听了——
　　刚刚方逾是回答了“可以”吗？
　　方逾的回答很轻, 却重重地掉到了她的心间，让她所有愉悦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外泄，像是沉寂许久的花骨朵在这一刻全都绽放，她闻着独属于方逾的令她熟悉的淡香, 在黑暗之中, 上扬的唇角怎么也没放下来。
　　没人吭声, 帐篷内很安静，两人就这样抱着，一周未见的思念在她们身上流淌, 好像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在天上的无人机把素材拍够了缓缓飞去之时, 谈云舒才轻声开口，问：“发生什么了吗？”
　　方逾明明是跟符霜和唐半雪来玩的，现在怎么没跟自己的两位朋友待在一起，独自来露营过夜，当然, 现在她在方逾的身边, 怎么也不算是“独自”了。
　　“没什么。”方逾松开环着谈云舒的双臂, 没有正面回答。
　　谈云舒的眼睫颤了下，没有继续问着自己的猜测，但大抵知道是方逾和自己的两位朋友闹矛盾了，并且是不那么好解决的矛盾，否则依照她对方逾的了解，方逾是不会撇下符霜和唐半雪的。
　　气氛又凝固了起来，仿佛回到了上周六的那晚。
　　方逾没有开灯的想法，她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上，不过租借的这些东西都有一股不那么好闻的味道，但对她而言能够忍受。
　　谈云舒也躺下来，她皱皱鼻尖。
　　“你可以回去。”方逾背对着她，嘴唇张合，听不出什么情绪。
　　谈云舒：“不回。”
　　方逾合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只是仍然觉得心中烦闷，她跟符霜和唐半雪从来没有闹过这样的矛盾，这让她有些许的不适应，而且为什么她们会那么理所当然地就认为薛奕的到来对她而言是一种惊喜。
　　更让她自己都不能解释的是，她竟然还给谈云舒打了电话，等谈云舒询问自己的时候，她才清醒了过来。
　　是消遣得越发得心应手了吗？
　　还是说，她潜意识里已经有些依赖于谈云舒了？
　　她想着想着，眉头紧皱，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
　　过了会儿，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铃声也同步响起，将帐篷内的氛围破坏了些。
　　是薛奕打来的电话。
　　方逾垂着眼，几秒后，她坐着接听了这通电话。
　　她没避着谈云舒，也没什么好避着的，谈云舒之前因为要去卢家晚宴的事情跟自己的父亲打电话，不也没避着她？
　　薛奕在手机那端有些着急的口吻：“小愉，你在哪儿？”
　　“有什么事吗？薛老师。”
　　“薛老师”这三个字一出，谈云舒的唇角就像是冻住了，黑暗之中，她的一张脸又沉下来，无人察觉，但一想到方逾开口就是“有什么事吗”这个问题，她的情绪又像是被安抚到了点。
　　客气、客套。
　　更何况还喊的“薛老师”，把距离更拉开了。
　　薛奕回答了方逾的话：“我担心你。”她问，“你没在房间的话，是在营地吗？”
　　方逾轻轻地道：“你们玩开心，不用管我。”
　　“可你知道我最想看见的人是你，小愉，你不在的话，我在这待着也不会开心的，她们也是。”薛奕歉然地说，“我喜欢你这件事让你很苦恼吗？小愉，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做到不想见你。我对你的邀请你无动于衷，我想拉近跟你的距离，你也不愿意，我知道你的态度，我也没有要缠着你的意思，但我们不还是朋友吗？朋友见一面也不可以吗？”
　　方逾没有开免提，但帐篷内这样静，薛奕的情绪波动又大，出口的话难免有几个字眼蹦入了谈云舒的耳里。
　　谈云舒眯了眯眼，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了完整的句子，脸上的冷意又覆了一层。
　　什么朋友，真是会找借口。
　　方逾把脑袋低了低，说：“那你清楚这件事的性质吗？”
　　薛奕不可能不知道瞒着她的这件事，甚至还跟符霜和唐半雪打着配合。
　　“我清楚，所以我还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在营地，东侧的一顶黑色帐篷，没开灯。”
　　“我现在过来，很快。”
　　“嗯。”
　　电话挂断，方逾的右手手腕被谈云舒捉住，谈云舒的声音也响起：“我不想你见她。”
　　“跟你没关系。”
　　方逾落下这句话就抽出自己的手腕，几秒后就来到了帐篷外，将谈云舒一个人留在帐篷里。
　　身侧的位置还有余温，谈云舒能透过帐篷看见站在外面的方逾的身影，没一会儿，她听见了薛奕的声音响起。
　　薛奕戴着一顶鸭舌帽，这边比较偏僻，又是晚上，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喘气声都没停下来，就对着方逾道：“小愉，抱歉，我以为没跟你说就让你见到我会让你觉得惊喜，像之前在京城高铁站来接你一样。”她苦笑了一声，“对不起，我知晓全情，却还这样做。”
　　不得不说薛奕很会道歉，而且怎么看都很真诚，上次关于误拿胸针的事情也是。
　　方逾想着帐篷里还有谈云舒在，说：“到湖边走走吧。”
　　“好。”
　　谈云舒看着帐篷外的身影消失不见，来时的好心情直转急下，犹如晴天下暴雨，还带着雷鸣闪电。
　　原来今晚的事情到最后跟薛奕有关。
　　……
　　方逾的确有意拉开跟薛奕的距离，她不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继续做朋友，因为她深知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是怎样的滋味，那还不如从源头上就切掉。
　　少联系少见面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效的。
　　于是趁着跟薛奕这样的湖边散步的机会，方逾就提出来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薛老师，以后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就连朋友的身份也要剥夺吗？”薛奕听懂了方逾的言下之意，问得直截了当。
　　“我还可以是你千万分之一的歌迷朋友，薛老师。”
　　薛奕的脚步停下来，借着暗淡的光线，她看见了方逾脸上的坚决与坚定，她扯了下唇角，说：“谢谢你为我着想，小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说，“但我不一定能如你所愿，那么快就做到不喜欢你。”
　　“我相信你。”薛奕能接触到的人那么多，其中不乏有比她更优秀、好看的人。
　　“小愉。”薛奕慢慢地问，“其实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你才这样对待我，是吗？”
　　平静的湖面倏尔起了一圈涟漪，落入方逾的眼底。
　　她沉吟了几秒钟，含笑地否认了：“没有，其实这是我惯用的拒绝人的方法，我只是觉得少接触，就可以慢慢地放下了，事实证明很有效果。”
　　“但我这次的假期已经请了，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还能再见的，对吗？”
　　薛奕不等方逾回答，叹息一声：“不要再拒绝我，小愉，别对我那么残忍，这次过后，以后我就会照你所说的那样去做。”她笑了声，“认识你以来我很高兴，哪怕落得如今的结局，我也很开心。”
　　方逾颔首：“好。”
　　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方逾把人送到了回酒店的方向，这才又慢悠悠地往回走，迎着清凉的晚风，她拢了下自己的外套，远远地，她看见了自己租借的那顶黑色帐篷，里面依旧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的光亮。
　　谈云舒还在吗？还是说已经回去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
　　方逾的双唇抿了下，这样也好，她今晚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才喊来的谈云舒，帐篷内这样简易简陋的条件，对谈大小姐而言不会好受的。
　　揣着这样的想法，方逾走进了帐篷。
　　她用手机屏幕的灯光照着帐篷里的一切，如她所想的那样，谈云舒果然已经不在了。
　　方逾默然地脱掉鞋，又在床上躺下。
　　但没躺下几分钟，帐篷的门被打开，谈云舒闷声道：“我回来了。”
　　“……”方逾应了声，“你怎么没走。”
　　谈云舒在她的身侧躺下，声音还是闷闷的，说：“又没有你的允许。”
　　方逾：“……”
　　上次离开的时候怎么就一声不吭的，什么“没有你的允许”，但这点腹诽方逾没说，她翻了个身，探出手臂搂住了谈云舒。
　　谈云舒的身体愣了下，而后放松起来，由着方逾抱着自己。
　　“去哪儿了？”方逾的脸搁在她的肩上，轻声问。
　　“散步。”
　　方逾挑了下眉：“沿着湖边？”
　　“不是，是去另一边。”谈云舒道，“不想看见她。”
　　醋意翻涌，帐篷内一股“酸”味。
　　方逾不吭声了，她将谈云舒抱得紧了一些，脑海里想起来薛奕在问她是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对自己这样的那一刻，她想到了谈云舒这件事。
　　半晌，方逾像是下达着命令：“谈云舒，转过头来。”
　　谈云舒依言侧过脑袋。
　　两人温热的气息撞上，分外明显，这让谈云舒的眼睫抖了抖。
　　方逾凑近舔了舔她的唇，声音低低的，说：“只接吻。”
　　话音落下，她的腰就被谈云舒勾过，并且牢牢地被谈云舒握在掌心。
　　谈云舒贴着她的唇瓣，轻声地应着：“好，我只跟方逾接吻。”


第87章 
　　度假区的早晨是治愈的, 和煦的晨光慢慢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而远山却依旧覆着一层薄雾。
　　鸟鸣、花开、水流、鱼跃。
　　没有喧嚣的早高峰要赶，没有拥挤的地铁要挤, 这里推窗见绿, 咫尺湖光，就连周末都比市区要更舒服、闲适, 仿佛可以让人忘掉一切的烦恼。
　　空气的湿度大，营地的草上还挂着清澈的露珠, 好在租借的帐篷的质地不错，很防水。
　　但方逾还是被冷醒了, 她懵了好几秒钟，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顶帐篷的遮光能力不是特别出众，能看见空间内模糊的大概，而距离她最近的谈云舒的脸庞直直地撞入她的视野。
　　这人还在睡着, 面容安恬, 呼吸均匀。
　　被子有些单薄, 谈云舒整个人都跟她贴在一起的，两人都只穿着睡衣，能感受到在互相传递的体温。
　　而且方逾的左腿还卡在谈云舒的双腿之间。
　　有些扭曲的姿势, 怎么睡成这样的？
　　方逾：“……”
　　窗外有踩着草地的脚步声, 她没有要叫醒谈云舒的想法，只是要抽出自己的腿难免会有动静，她才动了一下，谈云舒的长睫就轻颤了下。
　　没两秒，四目相对。
　　谈云舒眼里还有些茫然, 等一个呼吸过后才反应过来, 松开了自己的腿。
　　下一瞬, 她又将方逾抱住了，抱得还很紧。
　　方逾动弹不得，仔细回想一下，她们这样的时刻也并不多，以往要么她先起，要么就谈云舒先起，很少有早上温存的机会。
　　温存……
　　方逾品了下这个词，又很快从中抽离。
　　她拍了下谈云舒的肩，什么也没说，但谈云舒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早。”谈云舒莞尔，先打着招呼。
　　方逾：“嗯。”
　　她坐起来，拿过了自己的手机，上面的电量所剩不多，现在是早上九点十分。
　　还没解锁，通知界面就显示有不少的微信消息，不出意外的话，是符霜和唐半雪发来的。
　　昨晚经历的一切在方逾的脑海里重现，她轻抿着唇，解锁了微信。
　　那些消息确实都是符霜和唐半雪发来的，两人昨晚十点多在群聊里问她睡着没，说敲她的门她没开门，想一起尝尝度假区的宵夜来着，听说这里的烧鸭很好吃，后面又杂七杂八地说了一些，就是没提关于吵架的事情，直到最后才说“明天好好聊一聊吧，小愉”。
　　所以见过自己的薛奕并没有把自己在营地的消息透露给符霜和唐半雪？
　　但符霜和唐半雪发消息过来的时间不合适，当时的她正被谈云舒抱在怀里，闭着眼跟谈云舒没轻没重地接吻，周遭的一切都被她屏蔽、隔绝，更遑论是会熄屏的消息提示了。
　　方逾扶了下额，看向身侧的人。
　　昨晚她们是只接吻了，没有做别的，可是架不住亲了那么久，中途休息没一会儿，谈云舒又会黏上来，或者她凑过去，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与心跳。
　　谈云舒感应到了方逾的视线，眉头稍抬了下，含笑地问：“怎么了？”
　　“……以后不准亲那么久。”方逾生硬地往外蹦出一句话。
　　谈云舒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方逾真是恨自己禁不住美色的诱惑，出口的语气难免带了一些生气的意味。
　　可这并不怪她，谈云舒长着这样一张万里挑一的好看的脸，又拥有着窈窕有致的身材，而且吻技还上乘，又顶又勾又缠又吸的，她又好几年没经历过，沉于欲望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逾。”谈云舒的声音在一旁又轻轻响起。
　　方逾：“怎么？”
　　“需要我检查一下吗？”
　　“什么？”
　　“有没有肿……”谈云舒一顿，“难道不是因为担心这个才不开心吗？”
　　方逾：“……”
　　她不再跟谈云舒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讲废话，带着自己的东西拉开了帐篷的门。
　　这里的空气清新，让人的心情都舒畅，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才去附近的基地那里归还帐篷的一切，等基地的工作人员来收东西的时候，帐篷里也早已没了谈云舒的人影。
　　度假区在上午就热闹了起来，许多商铺都有顾客笑着进出，还有新婚夫妻来这边拍摄婚纱照。
　　方逾沿着道路慢悠悠走着，身前身后盈满花香。
　　回到山雨酒店，方逾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漱，但在照镜子的时候，难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她抬起手来，指尖从自己的唇瓣上抚过，昨晚跟谈云舒在寂静的帐篷里接吻时的呼吸声像是还在耳畔响着。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场地不对，外加她又提前下达了命令，昨晚她不跟谈云舒多做点什么才怪了。
　　几秒后，方逾才从游离的状态中抽出来，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又觉得谈云舒想检查她的嘴唇有没有肿这个事情有些好笑。
　　再抬眼，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弯弯，眼里笑意浅浅的。
　　方逾又手动把上扬的嘴角弧度给压下去，一张脸板了起来，不再去回忆昨晚的一切。
　　但在她洗漱过后，她的手机在几分钟前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谈圆圆：【没肿。】
　　谈圆圆：【[图片]】
　　附着的图片是谈云舒的自拍，她穿着吊带，头上还戴着洗脸用的可爱猫咪发箍，刚洗过脸，皮肤看上去很清透，一点儿瑕疵都没有。
　　受谈云舒的话语影响，方逾又把目光投向她的嘴巴，确实没肿，看上去还是很好亲。
　　待反应过来，方逾又有些无语。
　　她的注意力彻底被谈云舒给带偏了。
　　谈云舒的消息在下一刻又跟了过来：【所以还是可以亲那么久的，对吗？方逾。】
　　方逾：【。】
　　……
　　而比起方逾的好脸色，符霜跟唐半雪的脸色看上去就要差许多，她们昨晚在房间里复盘了很久，再配上薛奕的分析，她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大家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成年人，又是第一次跟方逾发生这样的矛盾，如果在冷静之余这都想不通的话，那也算白活了。
　　于是两人一夜没睡好，最后醒得也晚。
　　方逾已经在群里回了她们的消息，让她们醒来了找自己。
　　十一点，三人在方逾的房间里集合。
　　氛围自然不如来时那么自然，多少还有些僵硬和尴尬，方逾在沙发上坐着，神色有些冷淡，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想聊什么？”
　　“小愉。”先开口的是符霜，昨晚也是她的话说得最重，“对不起。”
　　唐半雪的道歉紧随其后。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度过人生中那么多重要的时刻，有关团体的决定是不能忽略掉方逾的想法，更不能想当然，觉得薛奕的身份跟其他人不一样就觉得可以瞒着方逾了。
　　薛奕有明星光环，她们又是通过方逾认识的，怎么说也不该略过方逾，可她们的私心重，就是觉得方逾不会同意向薛奕发出邀请，才瞒着方逾的。
　　方逾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比她们也更坚定。
　　两人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往外交代，说到最后眼泪还往外冒。
　　方逾无声地扯过茶几上的纸巾递过去。
　　三个人的友情就是会有拥挤的时候，她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候她也会思考，为什么唐半雪是通过自己认识的符霜，但唐半雪和符霜的关系似乎更好一些，当然，符霜这边也是，明明跟自己住对门，天天都可以见到，却跟唐半雪的关系更要好。
　　“你们觉得跟我之间有距离感吗？”方逾在此刻不由得问。
　　符霜擦着眼泪，说：“没有啊，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怎么会这么问？”唐半雪也疑惑。
　　方逾扯了下唇角：“因为我觉得造成今天的一切，跟我也有关系。”
　　她的房间除了谈云舒之外，没有留人过夜过，唐半雪次次来的时候，都是宿在符霜的房间，之前她就听两人说又聊了一整晚，快到天亮了才睡着。
　　而这些“活动”，方逾从不参与。
　　在两位朋友彻夜长聊的时候，她在自己的房间安睡。
　　次数一多，两位朋友的关系更亲近也是必然的，所以这次的事情是她们友情的必经走向，只不过因为薛奕所以埋着的雷这才爆了出来，但不是这件事的话，以后也会是其他的事情。
　　聊到后面，符霜跟唐半雪都感到更抱歉，两人坐在了方逾的一旁，一人一边拉着方逾的胳膊，纷纷表示自己没这么想过，但原来在无形之中让方逾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什么三人的友情很拥挤，都见鬼去吧。”
　　符霜红着眼，说：“我只知道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就是！”唐半雪附和。
　　闲竹赋整理
　　方逾失笑：“知道了。”她的眉头皱了下，“不过这次之后，若无必要，我不会再跟薛奕见面了。”
　　在朋友的面前，她就直接喊的薛奕的名字。
　　“为什么？”
　　方逾没把真正的原因讲出来，她说：“我还是喜欢当歌迷的感觉，不希望跟她的距离拉太近，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压力，昨晚我也跟她说清楚了，这次过后以后就不会怎么联系、见面，但你们想跟她怎么接触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干涉。”她笑了笑，“只是我自己不适应而已。”
　　唐半雪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说：“我昨晚跟小霜聊的时候，也想过这一层，其实像薛老师这样的身份，并不缺认识的人和朋友，我们对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上次邀请就越界了，这次更是。”她叹口气，“我也给不少明星化过妆，这次怎么就大惊小怪起来了？娱乐圈乱得很，我不该被表面的热度迷惑。”
　　她指的是发了跟薛奕有关的微博就会有很多热度这件事，而那些热度跟她并没有本质的关系，她还是更希望以自己的化妆技术来吸引到更多的人关注。
　　聊完以后，这个疙瘩就此解开，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餐的点。
　　三人从方逾的房间出去，根据地图寻觅着就近的特色餐厅，等路走到一半，两位朋友才想起来问方逾：“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方逾简洁地道：“营地。”
　　“睡得舒服吗？”符霜说，“要不我们今晚试试在营地那里玩玩？感觉很有氛围。”
　　方逾没回答前面的问题，她说：“可以啊，那边还可以看电影。”
　　经过三人的讨论，今晚的行程就这么改了，本来是要去酒吧那边的，现在看来还是一起对着湖面看看电影聊聊天比较合适，但是既然已经把薛奕喊来了，不问人家也不合适，多没礼貌。
　　-
　　谈云舒在晚上八点半来到度假区的会议室开会，跟她一起的还有山雨酒店的经理。
　　会议内容是针对这次的宣传片，商会这边希望大家也都一起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把宣传的质量给提升上去，同时也希望大家都积极响应，给来过的顾客留下比以往更好的印象。
　　到后面还给大家播放着这几天拍摄到的画面，也包括今晚拍到的一切。
　　谈云舒对此毫无兴趣，她这次过来只是为了招待重要的客人，而如今客人已经走了，方逾的出现让她又留了下来，趁着心情不错，她才来参与到这次的会议。
　　荧幕里正播放着今晚拍到的营地那边的画面。
　　跟昨晚拍到的区别不大，但谈云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方逾的身影，以及在方逾身侧坐着的鸭舌帽女人。
　　画面里，两人的距离最近，还碰了下酒杯，哪怕拍得不那么清晰，也能感觉到她们是在笑着的。
　　这个鸭舌帽女人是谁无需多猜。
　　谈云舒的眸光一凝，神经也绷紧。
　　她知道另外两个人是符霜跟唐半雪，但她的注意力免不了全落在方逾和薛奕的身上。
　　商会会长咨询起大家的意见：“这是一个小时前刚拍的，氛围比之前的要好点，大家觉得呢？”
　　大家纷纷附和，谈云舒双唇轻抿着，没有给出自己的反应。
　　会议结束，谈云舒没跟经理原路返回，她抄了原路，走营地那边的小道。
　　方逾她们那几个人还在原位上坐着，不远处的电影也在继续播放。
　　谈云舒低了下眼，给方逾拨电话。
　　她看着方逾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也看着方逾没有立马接听，而是往一侧走了一截，才接听了这通电话。
　　谈云舒忍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她想问什么又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就像方逾说的那样跟她没有关系。
　　但方逾跟薛奕待在一起就让她觉得刺眼。
　　“怎么不说话。”方逾在手机那端开了口。
　　谈云舒望着方逾的身影，道：“才开完会回来。”
　　“你回京城了？”
　　“不是，是度假区这边的一个会议。”谈云舒故作轻松的口吻，“你是不是很想我回去。”
　　“随你。”
　　“方逾。”
　　“嗯？”
　　谈云舒踢了一脚面前的小石子，看着它消失在路边，才接着问：“消遣我的期间，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其他人？”
　　就连问这个问题的这一刹那，她都觉得呼吸困难。
　　哪怕她之前就想过方逾会喜欢其他人，而且她也从方逾的嘴里听见过这句话，即使方逾后来否认了，却也抹不掉她的慌张和心乱。
　　方逾听着谈云舒说的内容，眼睑低了低，随后又看向湖面，非常平静地应下来：“如果有这样的情况，我会提前叫停。”
　　“好，谢谢你。”
　　谈云舒往前迈开步伐，同时也挂断了电话。


第88章 
　　营地不那么安静, 时有欢呼声响起，而这些都被方逾屏蔽、忽略，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谈云舒刚刚说的那番话。
　　-消遣我的期间, 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其他人？
　　不难从谈云舒的口吻里听出来谈云舒的不开心,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谈云舒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也不难知道谈云舒想要听见的答案是“可以”两个字, 一如之前。
　　方逾不清楚谈云舒是看见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 而这一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需要顺着自己的想法给出自己的回答就可以，做个只站在自己角度的自私的掌权者。
　　即使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不会有提前结束这个选项。
　　这段关系从她答应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倒计时, 只有短暂的三个月而已。
　　不过下一刻，方逾似有所感地四周张望，可营地这里来露营的人有许多，她看见了许多陌生人的面孔, 唯独没有谈云舒的身影。
　　她还把目光落在了昨晚那个位置一顶没开灯的帐篷上, 只是没几秒钟, 里面的灯就亮了起来，能看见里面住着的是一家三口。
　　方逾微微愣神，回忆一下就穿梭到了昨晚。
　　“小愉, 电影快播完啦！”唐半雪见她没打电话了喊了她一声。
　　方逾敛起自己的思绪, 握着手机往回走，笑容浮在她的脸上，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符霜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方逾说，“就是想到昨晚自己在这里露营被冷到了。”
　　薛奕一脸关心，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暂时没有。”方逾摆手, “好啦, 继续看电影！”
　　这部电影选的是欢快的喜剧片, 有陌生人从她们身后路过的时候还会停下来跟着凑热闹，大家一起哈哈地笑着。
　　电影结束以后，薛奕抬了下自己的帽檐，笑着提议：“我们一起合照一张吧？像之前那样。”她顿了顿，“我下半年的巡演要开始了，之后就要忙起来，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更大家见面。”
　　今晚的气氛有些微妙，很难形容，否则也不会选择喜剧片来稀释了，不过有方逾的话做预防针，符霜和唐半雪也都清楚薛奕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差不多就是她们四人的最后一张合照了。
　　方逾没拒绝，这一次她选择在最末的位置，没再待在薛奕的一侧，大家对着镜头，齐齐地比好了姿势。
　　连着拍了几张薛奕才恋恋不舍地收手，她笑着道：“明天上午被突然安排了工作，我一会儿就要坐车回京城了，你们在这里继续玩得开心。”
　　别离的愁绪似乎渗透到了空气里。
　　方逾平和地道：“一路平安，薛奕。”
　　“好。”
　　没多久，四个人的队伍散去，营地这里只剩下了三个。
　　符霜和唐半雪在椅子上又坐下，她们两个今晚一直在这里喝啤酒，此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面对着薛奕的离开，两人忍不住都默然了一会儿，最后唐半雪感慨了一句：“……一场巡演能赚多少钱？”
　　“哈哈哈。”
　　方逾也跟着笑：“不知道，你要不试试去出道，兴许到时候就会知道多少钱了。”
　　三人又嘻嘻哈哈地把椅子荧幕都还给了基地，没一会儿又演着湖边漫步回了山雨酒店，对于跟薛奕有关的事情没再提过。
　　回到房间，方逾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今晚没喝酒，杯子里装的是本地的山泉水，喝起来有些甘甜。
　　她轻闭着眼，手臂往一旁探，但这张2.2米宽的大床上并没有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存在。
　　方逾：“……”
　　而就在她无语的时刻里，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今晚没有跟谈云舒接吻，她很容易就能注意到手机的动静。
　　她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
　　谈圆圆：【你有没有感冒？】
　　方逾撑着身体靠在床头，眉头拧了拧，回问：【你被冻感冒了吗？】
　　谈圆圆：【你没有就好。】
　　什么拙劣的苦肉计，方逾一眼看穿。
　　她轻嗤了一声，几秒后，低着眼睫，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房间号多少。】
　　……
　　谈云舒在上午醒来时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因为方逾在场，一切都可以不在意，而感冒可能也跟情绪有关系，晚上在看见方逾和薛奕同框的画面过后，她的这些不舒服就加重了不少，现在还发起了低烧。
　　量完体温的第一瞬间，她就去问方逾了。
　　主要是不希望方逾难受。
　　方逾要来找她是意外之喜，她还以为会跟上次一样得到一句“多喝热水”。
　　而等待方逾来房间的期间是折磨人的。
　　她不知道方逾是从哪儿来，营地那边的聚会已经结束了吗？还是说方逾从酒店的房间来呢？她不知道具体要耗费多久，是几分钟，抑或是十几分钟、半小时。
　　谈云舒握着手机，紧紧地盯着房门口，呼吸都不能做到自然。
　　直到叩门的声音响起，她才舒了口气，过去开门。
　　门外，方逾穿着一套睡衣裤，头发一看就是刚吹干没多久，鼻梁上架着让她已经有些熟悉的金丝眼镜。
　　“……来了。”谈云舒开口都有些卡壳，今晚所有的那些不开心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方逾往里迈了一步，“嗯”了声，反应看上去很淡。
　　门轻轻关上，方逾睨了眼这个房间的布局。
　　这也是个套房，不过没有谈云舒城区住的那一套精致，客厅那里更商务些，茶几上还放着许多的文件。
　　视线回落，她看着眼前的人，把手抬起来，掌心贴在谈云舒的额头上，问：“三十七度几？”
　　谈云舒定定地看着她，轻声答：“37.8度。”
　　“还不能吃退烧药，喝过感冒药了吗？”方逾垂下手，只觉得掌心都被灼着了，但更让她觉得烫的是谈云舒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就没有移开过。
　　“嗯，喝过了。”
　　方逾拖长了音：“哦，那我就……”
　　“不多待会儿吗？”谈云舒立马紧张起来，出口有些急切。
　　方逾轻咳：“……我没说我要走。”她牵过谈云舒的手，抬腿往里走，下巴稍抬，声音上扬，“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喝过药了，那我就可以安心地待着了，否则感冒会影响到我打工的效率。”
　　谈云舒盯着方逾牵着自己的手，难掩自己声音里的笑意：“嗯。”
　　“不过我过来是因为昨晚是我把你喊过去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感冒。”
　　方逾为自己的行为做着解释，只是她自己听着怎么都有些苍白。
　　谈云舒的这个套房在酒店的中层，过来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但她不想让谈云舒觉得她很紧张自己，硬生生等了五分钟才出门的。
　　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借口。
　　她过来是出于“责任”。
　　“我知道，方逾。”
　　方逾望着谈云舒的眼睛，看着谈云舒绝对没有多想的模样，又不自然地“嗯”了一声：“知道就好。”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谈云舒纠缠下去，“时间不早了，睡觉吧，我困了。”
　　窗帘早就拉上了，灯光被谈云舒灭了一大半，只留了天花板的两条暖色灯带默默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但真是没眼看——
　　度假区的夜间温度较低，卧室基本上不需要开空调，但也没有冷到在床上躺下过后就要抱在一起的吧？
　　方逾和谈云舒不知道灯带的想法，也无暇去在意。
　　“只抱。”方逾对今晚的相处下达了指令。
　　谈云舒拥着她：“嗯，我只和你抱。”
　　“……”
　　方逾的眼皮掀起，睨向谈云舒的侧脸。
　　谈云舒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过来，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又快顶在了一起。
　　一旦有人再往前一点，就会越界。
　　“这样的话不能说吗？”谈云舒不由得问，天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跟方逾交流需要多么强悍的自制力，她问完以后有些忍不住，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下方逾的。
　　方逾缓缓撤回自己的目光，双唇张了下，极轻地道：“随你。”
　　她又说：“能不能把灯关完。”
　　哪怕眼镜已经摘掉了，但这样的距离之下看什么不会看清楚？她甚至像是都能数清谈云舒的睫毛有多少根了，还有谈云舒那颜色微淡的嘴唇，明明没有平时那样红润，但……
　　方逾不想去想了，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在蹦跶：美色误人。
　　谈云舒依言关掉灯光，可为什么效果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呢？
　　方逾依旧能感应到谈云舒的视线，并且没有灯光的掩盖，更加大胆和浓烈，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谈云舒，而谈云舒就从她的身后将她抱着。
　　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
　　方逾的喉头一动，她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问：“你是不是不困？”
　　“本来有些困。”
　　“要再量个体温吗？”
　　“不要。”
　　“松开一点，谈圆圆，抱太紧了。”
　　“好。”
　　感受到谈云舒果然松开了那么一点点，方逾无奈：“我真的不是在奖励你吗？”
　　“你是在奖励我。”谈云舒沉吟，“不要提前结束这段关系，方逾。”
　　方逾没应声了。
　　谈云舒闭着眼，嘴唇落在方逾的耳朵上，方逾的耳朵小巧莹润精致，她之前也在这里流连过，此刻也在上面轻轻地亲着，又说：“我晚上开完会路过了营地那里，看见你跟薛奕待在一起，我不高兴，方逾。”她撑着自己的身体，轻掰过方逾的下巴，低声继续道，“没人会对情敌有好脸色，更何况你在她面前还笑得那么开心，是，‘情敌’这个词我根本够不着，我没有那样对等的资格。”
　　“……以后不会了。”今晚跟薛奕就是最后一次见面，说完这句话方逾就有些后悔，跟谈云舒说那么多做什么？谈云舒以前有跟她说这么多吗？
　　“嗯？什么？”
　　“没什么。”
　　方逾想错开脸，奈何谈云舒掐着她的下巴，她根本动不了。
　　这人的姿势一如既往地霸道，充满了占有欲。
　　谈云舒垂下脑袋，将自己的额头贴上方逾的，两人的气息又混在了一起。
　　她柔声道：“我一直都忘记说，现在看见你现在过这么好，我衷心地为你感到开心，这六年里我数次想过你的生活，想过你会拥有很要好的朋友，想过你会有一份不用那么劳累的工作，想过你住进比星湖35号院舒适得多的房子，想过你或许还有一个跟我完全不一样的……恋人，可我不敢细想这一项，方逾。”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在暗处，但别提前叫停这段关系，方逾。”
　　谈云舒的话音落下，就感受到方逾的下巴抬起来，哪怕没有灯光，方逾也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方逾无声的回答。
　　谈云舒捧着方逾的脸，吻得很虔诚，这张宽大的床条件比昨晚的露营那张不好闻的小床好了不知道多少，柔软舒适，她又贡献着自己上乘的吻技，到后面刹不住车，手也不满足于放在方逾的脸上，指尖一点点往下探索，最后徐徐解掉了方逾睡衣的扣子，而她的睡裙也被方逾给同步脱掉。
　　没有一点阻隔，两人贴在一起，谈云舒有意用自己磨着方逾。
　　方逾勾着谈云舒的脖子，仰着脑袋，跟谈云舒无所顾忌地深吻。
　　但思绪逐渐涣散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突发高烧，否则她怎么会被谈云舒的三言两语裹挟，就由着谈云舒这样了。
　　可现在再喊停已经来不及了，她最后的布料也被谈云舒褪下。


第89章 
　　空气在升温, 没用的被子早已被掀到了一边。
　　方逾的唇舌又跟谈云舒的黏缠在了一起，她闭着眼，气息逐渐稀薄, 却没空去在意, 因为谈云舒的膝盖正没有遮挡地抵着她，她一切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面。
　　只是方逾知道无论如何也该停下来了, 她就不该在冲动之下吻向谈云舒。
　　趁着理智还没有彻底消散，方逾别开了脸, 将这个吻中止，她按着谈云舒的脑袋, 艰难地道：“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谈云舒。”她往后缩了缩，跟谈云舒拉开了一些距离，“你还在发低烧, 需要好好休息。”
　　谈云舒没应声, 缓缓低头, 她的呼吸洒在方逾的肌肤上，引起方逾的颤栗。
　　方逾有些受不住，强行地把谈云舒的下巴抬起来, 不让她的舌尖再作乱。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但两个人知道对方都在看着自己。
　　下一秒，谈云舒低哑地问：“上次你也打断我……就这么不喜欢我的触碰吗？”
　　她有着明显的鼻音，不是很浓郁，却让人难以忽略。
　　方逾咬了下唇，否认：“我没有。”
　　“方逾……”谈云舒得到满意的答案, 又撑着过来舔着她的唇瓣, 声音里带着蛊惑, “你很难受，对不对？”
　　方逾的喉头动了下：“我可以解决。”
　　“怎么解决？像之前那样去洗澡吗？”
　　“……”
　　“已经这样了，方逾。”谈云舒一步步地引诱着，她的指尖从方逾的锁骨处缓慢往下，“你能跟我接吻，为什么不能跟我做到最后一步？如果是担心我没有经验，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难受的，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方逾的理智又在崩塌，房间幽暗，但她仿佛可以看见谈云舒眼里在燃烧的火光。
　　氛围僵持不到一分钟，方逾认栽，但她也有要求：“……就一次。”
　　谈云舒轻笑，乖巧地应着：“好，就一次。”
　　但方逾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是没有，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感觉。
　　这一切都让她陌生，也让她头晕目眩。
　　她想躲却怎么也躲不开。
　　她紧抿着唇，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
　　谈云舒却递过来自己的手指，撬开她的嘴唇，还用自己的指尖在她的嘴里跟她的舌头互动。
　　“没关系的，方逾。”谈云舒又靠过来吻她，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只有我们，谁也听不见。”
　　方逾闻言，勾过谈云舒的脖子，附在谈云舒的耳边。
　　却有些呜咽的意味。
　　“好喜欢……”谈云舒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不由自主地感慨。
　　“你别说了……不然我……”
　　但余下的狠话她说不出来了。
　　因为谈云舒如她所说的那样，快了一点。
　　方逾的心脏在狂跳，理智也被冲击得很彻底。
　　这个过程于她而言，既短暂又漫长。
　　直到最后，方逾才抱着谈云舒，她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全部卸去。
　　谈云舒偏头寻着她的嘴唇，又跟她轻柔地接吻，手放在她的腰间，指腹在上面摩挲，等方逾的情绪被她安抚得差不多了，她才结束了这个吻，随后捞起方逾去浴室。
　　浴室的灯光开着暖色，照着两人绯色的脸。
　　方逾趴在谈云舒的肩头，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她费力地睁开眼，疲惫地道：“当0好累。”
　　“……”谈云舒忍不住道，“才一次，你怎么对我的？”
　　方逾没回答，她低头，咬着谈云舒的肩，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从浴室出来，卧室的灯带又打开，照着室内的画面。
　　方逾只穿着睡衣半跪在床上，她在给谈云舒测体温，等确认谈云舒的体温降下去了，她才松口气：“还好没继续烧。”
　　她看着谈云舒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谈云舒定定地望着她。
　　方逾把温度计放在床头，脑袋轻点：“那行，睡觉吧，不是病毒性的感冒，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传染给我。”
　　“好。”
　　灯又被谈云舒灭掉，她侧过身，又情难自禁地将方逾圈在怀里。
　　方逾眼睫缠了下。
　　这次谈云舒没抱太紧，而她的鼻腔可以闻见谈云舒身上轻淡的香气，这香气包裹着她，仿佛可以渗进她的身体，进到她的四肢百骸。
　　过了一会儿，谈云舒用鼻尖又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道：“我是你的，方逾。”
　　方逾：“……”
　　她挣扎了两秒，凑过去亲了下谈云舒的唇角，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知道了，你是我的。”
　　谈云舒笑吟吟地应：“嗯。”
　　哪怕时间在倒计时，可跟方逾拥有这样的片刻，也让她的心间都被美好填满了。
　　方逾假装听不见谈云舒声音里的笑意，她闭着眼，在令她安心的味道里沉沉睡去。
　　……
　　一觉睡醒，方逾看着微信里朋友们的消息又陷入了沉默。
　　符霜和唐半雪在昨晚十一点又在群聊里喊她，问她要不要去吃宵夜，她们还没吃上烧鸭，但她昨晚那个时间在被谈云舒睡，手机被她扣在床头，什么也注意不到。
　　末尾，符霜跟唐半雪觉得她睡着了，跟她说晚安，祝她一夜好眠。
　　方逾摁了摁眉心。
　　大概是累着了，她的确一夜好眠。
　　只是现在清醒过后想到昨晚的一切，耳朵禁不住地发热。
　　她昨晚就不该留下来。
　　现在倒好，搞得她有些回味了。
　　方逾沉沉地叹口气，认命地起床洗漱，谈云舒没在套房，但浴室有洗漱过的痕迹，不难猜出谈云舒去拿早餐了。
　　果不其然，方逾刚从浴室出来，谈云舒就端着早餐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直直地撞上，没有丝毫的躲避与缓冲。
　　方逾轻咳了一下，问：“有没有重新烧起来？”
　　“没有。”
　　方逾不信，又去拿了温度计出来，对着谈云舒的额头测了测，待看见上面显示的正常数字，这才点了下头，口吻轻松地道：“没烧就行。”
　　谈云舒的长睫扇了下，回问：“你有不舒服的吗？”
　　“没有。”
　　谈云舒往前迈了一小步，夺过方逾手里的温度计。
　　两人又贴在了一起。
　　昨夜紧密的磨动又在方逾的脑海里盘旋，她想往后退，但谈云舒不给她机会，紧紧地固着她的腰，下一瞬，谈云舒抬起手来，也把温度计放在方逾的额头，“滴”的一声，体温显示在上面。
　　谈云舒：“嗯，没发烧。”
　　“……”方逾轻抿着唇，她还以为谈云舒要做什么，她问，“测温能不能别挨这么近？”
　　这个问题出口，就见谈云舒的眉头往上抬了下，抓着她话里的漏洞，问回来：“如果不测温就可以吗？”
　　“不可以。”
　　谈云舒的眼睑一垂，依言松开了自己的手臂，耳朵都像是耷拉了起来，她说：“嗯，我知道了。”
　　又是苦肉计，方逾再次一眼看穿。
　　下一刻，方逾勾住她的腰，无语地道：“我不吃你这一套，谈云舒。”
　　谈云舒眼里带笑，却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凑过去，含住了方逾的双唇。
　　几分钟后，两人跌到了床上，早上才穿好的衣服再次被脱下。
　　窗帘只拉了个小角，和煦的阳光冒进来了一些。
　　窗外是独属于度假区的清凉夏季，窗内是独属于她们的盎然春天。
　　—
　　用过丰盛的早餐，方逾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好在符霜和唐半雪在上午基本上没什么安排，而且两人醒得也晚，这样她跟谈云舒相处也不会让她有破坏了已定计划的感觉。
　　否则这算见色忘友……吧？
　　方逾扶额，这才在群聊里回了消息，说自己昨晚回来有些不舒服，喝过感冒药就睡得有些死，现在才醒。
　　她的理由充足，就算现在十一点半都快到午餐时间了，相信两位朋友也不会怀疑什么。
　　近十二点，三人都收拾好东西，拿着自己的箱包出了房间，准备去前台退房。
　　符霜看着方逾，关心地问：“小愉，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已经好了。”
　　唐半雪说：“你昨晚还说自己暂时没有不舒服，结果回去就倒了。”又顿了下，“谴责你，不舒服竟然没跟我们讲。”
　　“太晚了嘛。”
　　三人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凑巧的是谈云舒也在矫厢。
　　氛围一下就凝固了，方逾面色如常，跟着两位好友一起和谈云舒打招呼，喊了声：“谈总。”
　　谈云舒又恢复到了那副矜贵模样，她含笑地点头，正经地问：“请问这一趟的体验如何呢？如果有觉得还需要改正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都挺好的。”符霜热情地回答。
　　谈云舒的视线从方逾的身上轻轻掠过，又克制地收回来，唇角扬了扬：“那就好，以后有机会再来。”
　　十几秒的时间对方逾而言有些难熬，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谈云舒的身上。
　　一个小时前，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没有套着外面的洁白衬衣，她清楚地记得谈云舒眉眼染上了情欲的动情模样。
　　想着就有些耳热，好在电梯到达了一楼。
　　她们三人还不会立马就走，要在度假区这边吃过午餐过后才离开，跟她们前后来退房的有不少，也有许多人只是路过大堂，还要继续在这边玩下去。
　　谈云舒跟她们的距离拉远，直到消失不见。
　　方逾刚收回身份证，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谈云舒拨过来的电话，她走到一旁接听。
　　谈云舒在手机那端叹息一声：“怎么办呢，方逾。”
　　“怎么了？”
　　“只是想你而已，但很想很想。”


第90章 
　　谈云舒现在说话越发直白了, 换做是以前，这人不会对她这样表达想念，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她们吵架了, 在她的逼问之下, 谈云舒才说有在好好想她。
　　想到这里，方逾才从幻境中抽出身来, 她往外舒了口气。
　　好险，差点掉入谈云舒的蜜语陷阱。
　　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听筒不会把声音外漏, 才压了压声音，平静地回着谈云舒的话：“知道了。”
　　她并不需要附和“我也想你”这样的字眼, 这不是她该说的话。
　　“但电梯里的话你还没回我。”谈云舒似是并没有因为方逾的回答而难过，尾音还微微上扬，“请问昨晚的体验如何呢？有没有需要我改正的地方？有的话可以告诉我。”
　　方逾：“……”
　　她在电梯里听着那段话就觉得怪怪的，合着谈云舒的确是讲给她听的。
　　“还行。”方逾睨了眼朋友的方向, 她面不改色, 只是藏在头发之下的耳朵有些泛红的迹象。
　　“那我朝着‘优秀’努力, 谢谢方小姐的评价。”
　　方逾简直听不下去，一想到谈云舒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表面正经，结果跟她聊的都是这些, 她就觉得有些割裂, 更何况，昨晚和早上怎么不问？非要现在打电话说。
　　她不再多说，只丢下一句“不说了”就先挂断了电话，跟朋友们又站在一起往本地的餐厅走去。
　　一个小时过后，三人上了车。
　　轿车在路上疾驰, 回程比来时要顺畅得多, 高速路上也不怎么堵。
　　方逾在后座翻着图, 出来玩的这趟哪怕晚上都跟谈云舒呆在一起，但昨天白天她还是跟朋友们拍了不少照片的，也没有白来，她捡了几张看上去还不错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又单独给方芹发了一些自拍，有一段时间没跟妈妈分享这些日常了。
　　评论区一众同事客套地点赞和评论，觉得她的周末过得很丰富之类的话，她在刷新过后，还看见了谈云舒的点赞。
　　不过谈云舒没有留言，这让方逾莫名地松口气。
　　等她再点开谈云舒的朋友圈，只见谈云舒在给她点赞之后，也跟了一条动态。
　　图片是从套房里所见的窗外的景色，湖光潋滟，山林幽远，怎么看怎么美妙。
　　谈云舒配了一句话：【下次再来。】
　　方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人心黄黄”的，她看着谈云舒的这条动态，不可避免地想多了一些。
　　下一秒，在她旁边补觉的符霜东倒西歪地靠在她的肩头，她立马反应过来，迅速切出了谈云舒的朋友圈，又将手机锁屏，假意望着窗外的闪逝而过的景色。
　　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待轿车穿过一条隧道，方逾才默默地收回视线，胡乱地翻着手机上的软件。
　　她点开了微博，首页乱七八糟的推送有许多，其中有一条很新鲜出炉的爆料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
　　【今晚八点我将爆出一位流量女歌手的恋情。】
　　【关键词：下棋。】
　　评论区锁定了几个目标，都是大家眼熟的名字，热门第一说的是一位表达过很喜欢下棋的歌手，大家纷纷附和，也觉得就是她，不过留言里骂这个营销号的人也特别多，觉得他不够干脆，成天只会预热，嘴上说什么顶流、人气、超红，到最后蹦出来的是一个哑屁。
　　方逾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但她也在评论区看见了有人提名薛奕的名字，因为“奕”这个字就有下棋的意思。
　　当下的人气女歌手并不多，就那么几个大家知道的。
　　方逾抿了抿唇，从这个界面切出去。
　　不论这个人是谁都跟她没有关系，而且她跟薛奕以后也不会往来了。
　　四点半，方逾和符霜跟唐半雪道别以后，两人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一想到明天又是周一，就觉得天都塌了。”符霜在开门的时候叹口气，“我为什么不能在度假区一直待着呢？好想住山雨酒店的套房，看评价说特别好睡，就是太贵了，我承受不起。”
　　方逾听着这话，笑容被按了半秒的暂停，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
　　嗯，确实很好睡。
　　跟符霜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方逾在自己的家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在路上后面就没怎么看手机了，现在一解锁，就见谈云舒在十多分钟之前问她：【到了吗？】
　　方逾在沙发上坐着拖着腮，等她先回了方芹在这期间给她的信息过后，她才点到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口，丢了一个高冷的回复过去：【嗯。】
　　谈圆圆：【我也到了。】
　　方逾牵了下唇，自己在手机这端“哦”了一声，却没有要再回复的意思。
　　-
　　晚上八点，白天的那个营销号准时发了图文，不多时，有关薛奕的好几个词条窜上了热搜。
　　最惹眼的是“薛奕薛1”和“薛奕恋爱”这两个词条。
　　以薛奕的人气和口碑，这次的爆料不再是大家以为的哑屁了。
　　方逾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时，看见自己的微信跳了不少讯息，还有未接来电也来了不少，大部分都是符霜、唐半雪发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看起来很严重。
　　方逾在床头坐下来，她的头发刚吹干，但还有些润，贴在她的脸上她也无暇顾及。
　　她点开了微信，看见群聊里的两位好友一直在骂营销号，说什么乱写标题，断章取义，以及此刻联系不到薛奕这件事，就等着方逾出现。
　　中途符霜还说自己来敲过门，但方逾在洗澡没听见。
　　翻了翻楼，方逾弄清了来龙去脉。
　　有关于那位人气女歌手谈恋爱的爆料，那位女歌手指的是薛奕，而恋爱对象是她。
　　方逾紧皱眉头，先丢过去一个“我才洗完澡，我看看”，就点开了微博。
　　热搜上就挂着跟薛奕相关的词条，她随机地点开了一个，就见热门挂着那个营销号发的图文。
　　鲸木整理
　　标题看上去就很炸裂：【暧昧大升级！薛奕是薛1？前有端午节百忙之中抽空互送礼物，后有相约度假区湖边散步？】
　　这条微博是长图文，拍下来了好几张方逾跟薛奕同框的照片，并且端午节路边互送礼物的那张拍得还很有意境，两人在冷色的路灯下站定，都朝着对方笑起来，在度假区湖边散步的图片也不错，评论区的一些路人说还挺有约会的氛围。
　　好在这些照片都在夜里拍摄的，而且还给方逾的脸做了处理，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否则方逾觉得自己的列表里就不只是符霜和唐半雪两个人发消息来了。
　　不过谈云舒呢？是在忙没看见吗？
　　好安静。
　　方逾没时间多想，继续翻着图文，她并不激动，相反，还挺平静。
　　因为跟薛奕当朋友以来，她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天，只不过没想到会被安在了“女朋友”这个身份上。
　　这个营销号把氛围形容得很暧昧，说薛奕屡次去这个女人家里，又说薛奕还特地给粽子发了特写，非要说是朋友送的粽子之类的话，而薛奕以前还从未这样过。
　　末尾甚至还附上了对方扒出来的薛奕的微博的小号内容。
　　小号的ID打了马赛克，但不难从那些片段里看出来薛奕的情感，也更加有说服力一些。
　　【她知道我喜欢荷花诶！！！】
　　【费尽心机才和她有了双人拍立得合照。】
　　【给她买的大熊猫玩偶她会不会喜欢？喜欢的话，是不是也代表着喜欢我？】
　　【端午节怎么还没来，已经开始期待她包的粽子了，我其实不爱甜粽，但我觉得吃点甜的更适合现在的我。】
　　……
　　方逾翻完图文，回到群聊里。
　　符霜和唐半雪在商量着要不要发微博解释了，因为大多数场合她们都在场的，只是现在联系不到薛奕，她们要是擅作主张的话，到头来可能是在添麻烦。
　　大家都是成年人，考虑的事情也更多一些。
　　方逾：【等薛奕出现吧。】
　　符霜以前还热烈追星过，对这些也比较了解，说：【小愉，你这几天注意一下隐私泄漏哦，我怕这些人太能扒了。】
　　唐半雪也跟着道：【对，小心为上，薛奕的粉丝和黑粉都可厉害了。】
　　方逾：【我知道，放心。】
　　下一瞬，手机界面就变换成了来电显示。
　　是谈云舒拨过来的。
　　方逾怔了下，接听了这通电话，还没出声，就听谈云舒说：“……我才应酬完。”
　　“嗯。”
　　谈云舒在手机这端嗫嚅了两下嘴唇，最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道：“沈映之给我发消息说的。”
　　“嗯。”方逾淡声扯开话题，“有没有好好想我，谈云舒。”


第91章 
　　这个话题被方逾转得很生硬, 透出来的态度也很明显，是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跟谈云舒聊下去的意思。
　　谈云舒能接收到方逾所释放出来的讯号，但难免, 她会有一种被刺到的感觉, 就像在度假区时方逾跟朋友闹矛盾，面对她的询问, 方逾也只字不提。
　　原来她还是游离在方逾的世界之外，并没有踏进去一步。
　　即使她很清楚这一点, 她也跟方逾说过自己可以在暗处，可……
　　她还是会因此而感到难过。
　　餐厅的走廊顶上长纱随风飞舞, 风声有了更具象的表达，她今晚带客户吃的是沈映之朋友开的私房菜，也是她跟方逾重逢以后第一次说上话的地方。
　　现在的她可以和方逾说更多话了，却怎么也不能从沼泽里抽身。
　　回应的话语在谈云舒的嘴里等待着, 她垂着眼, 将所有的负面情绪藏好, 才口吻轻快地回：“有哦。”她说，“但是想你却见不到你，有些折磨我, 方逾。”
　　“会见到的。”
　　“那我等你通知。”
　　“谈云舒……”
　　“嗯？”
　　“没怎么。”方逾提前为今晚的对话做了结尾, “晚安。”
　　“好，晚安。”
　　通话就此结束，方逾的手机界面又显示回了微信群聊，她的唇角往下压了压，刚刚她想对谈云舒说什么呢？说不要乱想吗？但谈云舒怎么想都跟她没有关系。
　　只是方逾的呼吸禁不住地放轻, 她闭了闭眼, 这才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群里的消息。
　　在她跟谈云舒打电话的时间里, 两位朋友已经在各自编辑着之后要发微博的内容了，还发到群聊里让对方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但这只是提前编辑，因为作为当事人的薛奕迟迟没有出现。
　　热搜还挂在前几名，热度也越来越大。
　　网友们根据爆料提供的内容搜到了薛奕的小号，还把所有的动态都给截了下来，并且在各大平台发酵，以至于现在薛奕的小号微博里都来了不少的打卡评论。
　　拍下来的那些同框照片其实都说服不了什么，最让大家坚信这件事的是薛奕小号里表达的那些话，能从这些简单的字眼里体会到薛奕的喜悦与悲伤。
　　闪耀如薛奕这样的明星也会有这样为情所困的时刻，而且性取向在这个圈子里还这样少见。
　　方逾看着网友们夸张的说辞，也跟着点开薛奕的小号，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薛奕的小号粉丝都涨到了十万。
　　小号里几乎全是薛奕的“暗恋”心事。
　　方逾翻了翻这些博文，内心依旧没什么波动，就好像作为被暗恋的那一方不是她一样，很快她就翻到底，最久的那条是在京城演唱会当晚发的，薛奕说自己认识了一位新的朋友，前后加起来就两个月时间。
　　又过了两个小时，方逾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收到了薛奕拨过来的电话。
　　薛奕上来就是道歉：“对不起，小愉，我刚从录音棚里出来，才知道这件事，我没想到那些狗仔的嗅觉这么敏锐，还能找到我的小号……给你造成了困扰是吗？对不起，小愉。”
　　方逾眨了下眼，问：“贵公司有公关方案吗？”
　　“已经在撤热搜了，我之后也会发声明并没有谈恋爱，小号里描写到的对你的喜欢也只是出于友情。”薛奕一顿，“虽然并不是。”
　　“这会对你的事业有什么影响吗？”
　　“否认了就好。”
　　方逾拖长了音：“那我想确认一件事。”她问，“薛老师，你对我真的是喜欢吗？”
　　“什么？”
　　“一定要我把事情说那么明白？”
　　“小愉，我不懂你在……”
　　方逾不等她把话说完：“是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她揉了下自己的眉心，“既然薛老师你不愿意坦白，那我想这个电话也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我先睡了。”
　　连“晚安”两个字方逾都不想向薛奕讲，她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是在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她眉心拧着的结始终都没有解开。
　　她一展臂，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这让她又有些失神。
　　最后不知道几点钟才睡着的，醒来以后又是极其普通的一个周一，方逾的脸色有些差，又在家上过底妆才去了公司。
　　早会开完，她又被沈映之喊到了总裁办。
　　沈映之看着她，迟疑地问：“还好吗？方逾。”
　　“没事，沈总。”方逾笑笑，她知道沈映之问的是什么。
　　“那去忙吧。”
　　“好。”
　　方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仰头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她的手机里又跳出来微信消息的通知，但她现在并不想看着些，而是点开了邮件，处理起来了工作。
　　直到中午，方逾才知道微信里的消息是什么。
　　薛奕在十点的时候转发了公司的声明，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到她的朋友，而声明里的内容跟昨晚电话里说的差不多，将一切归于友情。
　　同性传闻而已，圈里好多人都有，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不回应或者否认就行，也不会对事业造成任何影响，或许还会增加曝光与热度，迎来事业的新高。
　　这些手段并不新鲜，只是这次传出来的是口碑极好的薛奕，又有微博小号当燃气，自然就烧得旺旺的。
　　方逾翻了翻消息，群聊里符霜跟唐半雪对这件事比她还要关心，还发了自己跟薛奕的聊天截图，薛奕不需要她们站出来作证，这件事的热度到最后会慢慢平息的，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至于薛奕，也给她单独发了消息过来，依旧是道歉，并且表达自己绝对没有要拿这件事炒作的意思。
　　方逾抿唇，回了个：【好的。】
　　回完这些，方逾又点开了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口，看了几眼，她又切出去。
　　现在并不适合跟谈云舒见面。
　　而大家并没有做到不去打扰，扒人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有的人认出来方逾所住的小区，有的人又从“荷花”的时间线上，找到了临里商场酒店当晚的画面，方逾就坐在第一排抱着荷花，旁边还坐了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甚至还有人找到了京城演唱会晚上的大屏照片，将方逾的脸都给对上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从周二晚上开始，方逾所住的小区门口总是有人来走动、蹲守，或者去附近的店铺拿着方逾的照片询问信息，奈何菜场的阿姨叔叔们跟方逾的关系都不错，她们还有个群聊，在里面再三嘱咐不要泄漏小方的信息，愤怒地将这些人给赶走了。
　　这些人的成分复杂，有狂热的粉丝，也有想要赚奖金的狗仔，还有恨薛奕的黑粉……
　　小区加强了安保，在大门那里守着的保安都增至了六个人，对进出的人也进行了更严格的登记。
　　方逾从五哥那里知道这些人的存在，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回去，时间要晚点，这些人才会散去一大部分。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在天都黑透了的十点钟，方逾才出了地铁。
　　道路上的轿车飞驰而过，一阵风吹动她的发丝。
　　但她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被几个人给堵住了，这些人拿着摄影机将镜头对准了她，开口闭口都是跟薛奕有关的事情。
　　方逾面色平静，抿唇不应，跟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
　　道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这时往前开，按了按喇叭，这几个人才消停了点，给轿车让位置。
　　但眨个眼的功夫，方逾就上了轿车的后座。
　　下一瞬，黑色轿车扬长而去，只能看见亮着的车灯，并且很快还隐入了车流里，再也看不见。
　　后座里，方逾身侧的伙伴又是那个系着安全带的抱笋大熊猫，再往里一些，就是坐得端正的谈云舒。
　　远叔在稳当地开着车，自发地装聋，对身后的一切做到无视。
　　谈云舒抬起手来，将手放到玩偶的头顶，她的指节收了收，看着方逾的这张脸，非常坦白地道：“我不放心。”
　　“昨晚也在吗？”
　　“一直都在。”谈云舒扯了下唇角，有些苦涩地道，“我等不到你的通知，方逾。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插手这件事，但是这件事，本就是跟我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灯影在谈云舒这张姣好的面容上明灭，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不尽的歉意。
　　方逾把手往上抬，放在了谈云舒的手背上，说：“翻过来。”
　　谈云舒的长睫扇了扇，照做。
　　方逾没有说话，只是将玩偶的安全带解开，她把它放到了一旁，自己靠着谈云舒坐得更近了些，两人的肩靠在了一起。
　　“好，我现在可以听得更清楚了。”方逾一本正经地道，“刚刚听得不是很清楚。”
　　谈云舒把脑袋一偏，凑得更近了些，轻声问：“那最近跟我住在一起，可以吗？”她说，“我担心这些人里有薛奕的人。”
　　方逾暂时性略掉前面的问题，反问：“你跟她，到底有什么过节？”
　　“我也是这两天才查出来。”
　　“嗯。”方逾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六年前我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就发誓不会让公司的蛀虫继续待下去，薛奕的父亲是我哥哥的得力下属，也是其中之一，他存在着利益输送与收买的行为，被判了七年，明年才会放出来。”
　　“……”
　　方逾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的真相。
　　谈云舒说到这里，又追着要回答：“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方逾。”
　　“你想听见什么，就是我的答案。”


第92章 
　　黑色的轿车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驶着, 它并不起眼，与这座繁华的城市融为一体。
　　霓虹闪烁间，灯影窥见了车内的画面。
　　方逾和谈云舒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松开, 可方逾靠着谈云舒的肩头睡着了。
　　这几天的事情对她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 下班以后都不能立马就回家，多余的时间她就随便找个僻静的店铺坐着, 等回家里收拾完毕到床上躺着，时间也比平时晚了很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压力, 同事们也都会上网吃瓜，大家都知道她被薛奕“暗恋”的事情, 哪怕不会来到她的跟前询问细节，但那些八卦的眼神也很难让人忽略。
　　谈云舒低着眼睑，看着她们还牵着的手。
　　方逾的指骨比她的似乎硬一些，掌心、指节上的纹路也比她的更明显, 这又唤醒了她的一些回忆, 在她当年第一次勾引方逾跟自己睡觉的那晚, 方逾还不会控制力度，指腹擦红了她腰间的肌肤。
　　感受到方逾的停顿，她一掀眼, 就见方逾红着眼眶问：“疼吗？谈云舒。”
　　“你亲亲就不会疼了。”谈云舒的谎话张口就来, 只不过是红了一点而已，怎么会疼？
　　方逾果真将双唇落下，神情虔诚，又带着一层情欲。
　　往后的许多时间里，方逾都颇为注意, 再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过, 而那双让她上瘾的双唇也覆在了她全身的每一处。
　　再也不需要她撒谎引导。
　　此刻, 谈云舒的呼吸都放得很轻，她从回忆里将自己扯出来，又害怕眼前的一切又是幻境。
　　她知道方逾上自己的车是因为要问自己相关的细节，但方逾在面对她的追问时，给了这样的让她心动的答案。
　　-你想听见什么，就是我的答案。
　　谈云舒细细地将这句话品了好多好多遍，她忍不住贪心地想，如果方逾每次都能给出这样的答案就好了。
　　这样她会提出将三个月改为永远。
　　想到这个期限，谈云舒的双唇抿了下。
　　她并没有走进方逾的内心，方逾始终将她排在外面的，就像是今晚这样，如果不是她一直守着，方逾又要什么时候才会来问她呢？是等到事件平息过后，还是一直都不会问？
　　没多久，轿车驶过宽阔的大道，到了君灵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酒店地处金融圈，经常有大公司人员给客户订这里的房间，现在也有几个人刚从一辆豪车上下来，看上去才应酬结束，有些醉醺醺的。
　　眼见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谈云舒才试图喊醒方逾，她偏过脑袋，但刚讲出一个“方”字，方逾自己就醒了过来。
　　肩头的重量消失，谈云舒怔了怔，跟还有些迷茫的方逾对上视线。
　　方逾的乌瞳逐渐清明，她看了眼窗外，说：“到了？”
　　“嗯。”
　　谈云舒笑了下：“下车吧，等下远叔开车回去休息了。”
　　“辛苦了，远叔。”方逾对着远叔道。
　　远叔摆手。
　　方逾松开牵着谈云舒的手，牵了一路，相触的地方仿佛起了一层薄汗。
　　两人从不同的方向下了车。
　　方逾关上车门之前，又弯腰过去给玩偶系上安全带，还摸了摸它的脑袋，说：“晚安。”
　　“你给它起个名字吧。”谈云舒绕过来，趁机开口。
　　方逾闻言，没有答应：“这不是我的，起名也是由你来。”
　　谈云舒：“嗯。”
　　第三次来到谈云舒的套房，方逾已经适应了许多。
　　但换好鞋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上车得有些仓促，她自己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办法拿。
　　谈云舒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问：“怎么了？”
　　“我还是要找时间回去一趟。”方逾的眉头轻皱着，“回去拿衣服。”
　　谈云舒说：“可以穿我……”
　　“不可以。”方逾不等她说完就下意识地拒绝了。
　　谈云舒的服装基本上全是大牌，是她从来不会穿去公司的大牌，尽管同事们都觉得她现如今有这个实力买，可也会让人觉得很突兀吧？
　　这也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她本身就不是一个高调的人。
　　谈云舒闻言，双眸微弯，她问：“你都没听完，你怎么就拒绝了？”
　　“嗯？”
　　“我是说，可以穿我准备的。”
　　方逾愣了下：“什么准备的？”
　　谈云舒不回答了，但又牵过方逾的手，把人带到了卧室。
　　她将衣柜右边的门打开，露出里面的模样。
　　这个衣柜很大，就算只展示一厢，但里面空间也比方逾房间的衣柜看上去宽敞许多，只不过方逾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里面挂着的这些服装上——
　　都是她常穿的品牌，价格亲民，还是她常穿的款式。
　　方逾看向谈云舒，不由得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你上次来到我这里的时候？”
　　“……”所以她每来一次，谈云舒就会提前备点东西，之前是指套，现在又是衣服。
　　而且谈云舒的观察能力不得不让方逾咋舌。
　　谈云舒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着或许会有用到的时候，没想到就是现在了。”她补充道，“这些已经洗过。”
　　“谢谢你。”方逾拿出兜里的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谈云舒的睫毛颤了下，她还是不喜欢方逾这样什么都跟她算得很清的感觉。
　　方逾往前站了一步，捏着她的下巴，认真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说什么，是想说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跟我没关系，所以这些不需要我来承担，是吗？”
　　谈云舒凝视着眼前的人，没有否认。
　　“可是谈云舒……”方逾把手往下，抚上了她的脖子，指尖在上面轻点着，缓缓地道，“我暂时在你这里住下已经足够了，其他的，我并不想欠着你。”
　　谈云舒抬手，捉住她的手腕往下拉，没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好。”
　　她又说：“有点晚了，睡觉吧，你今晚好好休息。”
　　“嗯。”
　　方逾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但当洗完澡在床上躺下的那一刻，她又迎来了清醒。
　　那些倦怠在这一刻都被赶跑了。
　　她试着伸出手臂，胳膊肘都还弯着没直，就碰到了在一侧的谈云舒的睡裙，指尖能触到来自于谈云舒的温度。
　　房间的灯已经关掉了，一切又是那么暗。
　　让她们习惯的暗。
　　谈云舒借机凑近了些，偏过头，呼吸跟方逾的接在了一起，她低声询问：“方逾，可以接吻吗？”她说，“你说的要经过你同意。”
　　“……”方逾觉得自己不懂谈云舒的想法，这人有时候跟个机器人一样只听指令，有时候又那么赖皮。
　　但她的回答还是给了出去：“太晚了，不能做别的。”她一顿，又叮嘱道，“这次不能亲太久，谈云舒，明天还要上班。”
　　亲太久停不下来到最后不还得做更多吗？
　　“好。”
　　谈云舒落下这个字，就贴了上来，她咬了咬方逾的唇，克制地说：“知道你很累，不会缠你很久的。”
　　……
　　第二天早上，酒店餐厅的员工对于谈云舒又来拿双人份早餐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主要是群聊里有个之前遇到过她们的一个工作人员出来为谈云舒解释，说自己遇到过小谈总带一个醉酒的女性朋友回来，那么和小谈总一起用餐的就是这个女性朋友了，让大家别多想，传出去对小谈总不好。
　　小谈总才不会藏男人。
　　真相一出，大家就散了，女性朋友啊？那没事了。
　　这样的群聊里有谈云舒的眼线，但她平时对这些八卦不怎么关心，员工私底下的聊天跟她也没有关系，只是之前凑巧看见这方面相关的，还是难免跳了下眉心。
　　这些人要不还是怀疑一下她吧？
　　真是的。
　　不过这次拿早餐，跟之前的心情又有些不一样。
　　因为方逾最近都会跟她住在一起，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睡过就走。
　　谈云舒端着早餐回到套房，方逾也已经起床了，昨晚两人点到即止，并没有多做什么。
　　方逾正在沙发上坐着，见到她进来，起身说：“你不用做这些。”她道，“公司附近也有早餐店，我也经常在那边吃。”
　　“我乐意。”谈云舒挑了下眉，又是一副傲然模样。
　　方逾失笑，转念一想这样的生活也不会持续很久。
　　她只是暂住到这里，事情不会永远有热度，那些人蹲不到她，自然也会放弃的。
　　可能也就再过两三天的时间？
　　揣着这个想法，方逾走向了谈云舒。
　　用过早餐时间也才八点十分，谈云舒说：“远叔已经在停车场候着了，一会儿我们就下去吧？”
　　“我地铁过去。”
　　谈云舒的神情瞬间就敛了起来，她“哦”了一声，说：“好。”
　　她扭转不了方逾的想法。
　　方逾：“……”
　　她习惯性在谈云舒的大腿上坐下，圈着谈云舒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下谈云舒的嘴唇，这才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薛奕会将我卷进来？既然她认为这一切因你而起，那跟我有什么关联呢？”
　　谈云舒怕她掉下去，搂住她的腰，闻言点头：“想过。”她笃定地道，“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但我们在她面前出现的时候，看上去很陌生、普通，不是吗？“
　　这两个词刺到了谈云舒的神经，她盯着方逾的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俩的关系如从前那样，并不能见光。
　　“所以她是想透过你的性取向这件事将你拉下水，谈云舒，而我就是她认为的关键性的证据。”方逾说出自己的分析，“试想如果这件事被知道的话，你的结局是什么？你所拥有的这一切，还会有吗？”
　　谈云舒的手臂力度收了收。
　　她也想到了这一层的，尤其是薛奕和卢谨似乎又比较相熟，当年因为卢季州的事情，她硬生生从卢家身上撕下来了一块肉，才有了君灵酒店集团的现在，否则风雨飘摇的集团早就埋了。
　　如果卢家那边知道她实际上心有所属并且还喜欢女人，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利用……
　　谈云舒的双唇抿紧了些，脸色沉下来。
　　方逾低下头，跟她的鼻尖相顶，轻声说：“其实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昨晚应该拒绝的，但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我想知道起因。”
　　“不过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少一起出现就好了，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上班。”
　　“方逾……”谈云舒闷声道，“抱歉，不该把你卷进来。”
　　方逾轻拍了拍她的背：“没关系，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她将脑袋往后，清晰地看着谈云舒的褐色瞳仁，唇角含笑，“反正很快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这期间藏好，谈云舒。”


第93章 
　　谈云舒作为提出来这段关系的那一方, 她很清楚方逾说的是事实。
　　消遣的期限本来就是三个月，而眼下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如方逾所说, 在剩下的时间里她藏好方逾不被发现, 那么其他人在这个突破口上也没了机会。
　　可是看着方逾笑意浅浅的模样，谈云舒的嘴角怎么也扬不上去。
　　她一直都知道三个月的期限很短暂, 但她现在已经不敢去想等真的到了结束那一天，她会有多难受了。
　　因为现在光是听方逾顺口提这一下, 她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她的气息闷涩，眼睛酸胀, 仿佛神经都在被压迫，让太阳穴也跟着有发麻似的痛感，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跳动，浑身的血液也像是凝住, 让她想要动一下都难。
　　她清楚这样的感觉, 在这些时日里, 她已经经历过好多次。
　　在方逾说做陌生人的时候，在方逾说曾经喜欢过她的时候，在看见云朵胸针出现在薛奕心口的时候……
　　但经历得多, 不代表她可以习惯, 况且这要怎么做到习惯？
　　谈云舒的眼里覆上一层薄薄的泪光，鼻腔也跟着泛酸。
　　下一秒，方逾的掌心撑在她的肩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睑低下头来, 含住她的双唇, 像是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将自己的舌尖探进去，试图卷去她所有的心绪。
　　谈云舒知道，方逾这是在安抚她。
　　她只能配合地闭上眼，将方逾搂得更紧了一些，两人紧密地贴在一起，共享加速的心跳与翻涌的浪潮。
　　……
　　通勤时间这么短的情况下来到公司，方逾还有些不习惯，跟同事们打招呼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
　　谈云舒眼含泪光的模样那样清晰地落入她的眼里，看上去脆弱不堪，像一件精致却易碎的艺术品。
　　她摇了摇头，在办公室里坐下整理文件，她才勉强将自己那些复杂的情绪给赶跑，让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工作上面。
　　今天是本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公司的各种汇报也多了起来。
　　到了中午，方逾才终于有了喘气的时间。
　　一上午她都在跟人交流、沟通，以及看数据、做分析，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吃饭也跟个机器似的，想的还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
　　但她今天不是一个人吃饭，对面又坐着齐韵。
　　齐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方逾一眼就能看穿，她咽下嘴里的饭，牵唇道：“韵姐，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没问嘛。”齐韵松口气，笑着回。
　　四面八方不时有目光朝着方逾投过来，这是她这几天的日常，对于许多工作党而言，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那么些，更遑论方逾还是集团的总助，跟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没有那么遥远。
　　而这样的一个人，却被同性的大明星暗恋……
　　大家很难不关注。
　　网上还有一些京城ip的人说自己跟方逾就在同一家公司，说方逾业务能力好，性格很温柔，人长得漂亮，追求者还多，但平时没人见她跟谁来往密切过。
　　大明星也会陷进去，那太正常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有不少，都是一些捧方逾的话。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跟方逾同一家公司，那就无从得知了。
　　“而且你有喜欢的人啊。”齐韵补了一句，“我还等着你之后给我发喜糖呢。”
　　方逾闻言怔了下，随后笑笑：“那你呢？韵姐，这两个月有什么进展吗？”
　　“哎呀，快别说了，前几天又去相亲，结果对方又是个谎报身高的矮冬瓜……”齐韵知道她是想绕开话题，立马说了起来。
　　饭后方逾回到办公室，她看着窗口种着的多肉，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面对着那些探究的目光，她不是很能适应。
　　更何况这件事的热度并没有降低多少，只是没有热搜了而已，但拦不住网上的讨论愈来愈烈，薛奕在网友的眼里已经被塑成了一个不得不为了事业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人的纯爱形象，引得大家还去深挖薛奕出道这两年来的采访，试图从方方面面来印证薛奕的性取向。
　　就连薛奕微博小号的内容还出现了不少的仿写，各种版本的都有。
　　所有的一切到最后都是为了一个答案：什么友情，那是爱情！
　　方逾看着这些言论，眉头都皱了皱。
　　但薛奕除了前几天的道歉之外，后面什么消息也没递过来，公共平台也是一片沉寂。
　　刚这么想着，方逾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但不是薛奕的消息，而是符霜的私聊。
　　符霜问她昨晚是不是没回来住。
　　方逾到椅子上坐下，她斟酌着用词，敲了回复过去：【在朋友家。】
　　她说：【那些堵我的人一时半会不会放弃，我出来避避。】
　　符霜：【那些狗东西们，气死我了。】
　　符霜：【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他们在那守着呢。】
　　符霜：【是你那个社恐朋友吗？怎么不去半雪那里？】
　　【对。】
　　方逾找着理由：【半雪那距离我们公司太远了。】
　　符霜：【也是，通勤很要人命。】
　　符霜：【那小愉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哦！那些人也不认识我，要是让我拿东西的话完全OK的！】
　　【好。】
　　回着朋友的消息，方逾有些心虚。
　　需要藏好的不只是谈云舒，还有她。
　　余下的时间里，她还是不能被朋友们知道谈云舒的存在。
　　但自从跟谈云舒重逢以来，在朋友面前撒谎的次数已经快爆表了，这让方逾在手机这端禁不住扶额。
　　好在她跟谈云舒之间的身份差距那么大，不会惹人怀疑。
　　六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就在忙碌中溜走，还好金融圈这边的安保更牢固一些，那些知道方逾工作地点的人连大门都进不来。
　　方逾难得正常时间下班，天边的彩霞还没落下去。
　　她又乘着地铁回了君灵酒店，早上出门之前，谈云舒递给了她一张卡片，只有这张卡片可以刷套房的专属电梯，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
　　不到半小时，方逾就回到了谈云舒的套房，阳台那里泻了一地的金黄色。
　　沙发上，谈云舒散漫地坐着，看见她出现，扬了下眉，说：“好久不见，方逾。”
　　明明一切都是真实的，却又多了层虚幻的色彩。
　　方逾走过去，含笑着问：“你不是说你今晚有应酬？”
　　在路上的时候她收到了谈云舒的消息，谈云舒就说自己晚上会晚些回来，可这人现在却真切地坐在沙发上，穿着的还是出门前的那套装扮，看上去高贵优雅。
　　“没什么意义的应酬而已，被我推了。”谈云舒拉过她的手，笑眼弯弯，“还不如早点回来，这样可以早点见到你，不然你过几天就会回去了，你知道的，作为被你消遣的那一方，我很贪心。”
　　方逾双唇轻抿，挨着她坐下，“嗯”了一声。
　　酒店的地段好，窗外的夕阳落入她们的眼里，谈云舒又抱过方逾的腰，将人压在沙发靠背上轻柔地吻着。
　　她只想珍惜跟方逾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让两个人都是一愣。
　　是方逾的手机。
　　谈云舒没有停下来，她腾出一只手，拿过方逾放在一旁的手机，这才将自己的脑袋稍抬，又非常不知足地再亲了两下。
　　“……是我妈。”方逾泛着水光的双唇动了动。
　　谈云舒轻咳一声：“那我……”
　　她想说自己避开一些，但后面的话都没说出来，方逾就把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方逾明白她的意思：“不用。”
　　“嗯，好。”
　　方逾清了下嗓，这才接听了方芹的电话，她喊了一声：“妈。”
　　而后两个人都清晰地听见了听筒里往外扩的方芹的声音：“小愉，你下班吗？妈来京城了，你这孩子，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
　　方逾本来被谈云舒吻得意识都稀薄了些，但方芹的这通电话又让她立马清醒过来。
　　“妈。”方逾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没事的。”
　　“你凤姨今天上网刷到视频，跑来跟我说这件事，还说这么巧，有个人跟小愉重名了……”
　　方逾的一些信息在网上早就不是秘密了，工作、毕业院校，这些都被爆得干干净净，就连柳城大学的微博广场还有许多人出来发言，说没想到薛奕喜欢的人跟自己是校友。
　　一些熟人刷到相关的并不让人奇怪，就连程檬前两天还发来消息，让方逾好保护好自己的个人信息。
　　“你怎么不跟我提前说？妈，我好提前去接你。”
　　方芹笑了笑：“来不及跟你提前说，你还要工作，怕麻烦到你，而且这不是还有更惊喜的感觉吗？”
　　“嗯，很惊喜。”
　　电话挂断，方逾颤了颤眼睫，她望向谈云舒，说：“我得去找我妈。”
　　方芹现在还在机场，这几年里她数次喊方芹来京城玩，但次次都被拒绝，现在方芹终于来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让方逾的心里不是滋味。
　　“我送……”谈云舒的口风一改，“我让远叔送你。”
　　她在方阿姨那里也是不能被知道的存在。
　　XZF
　　以前她也不是没担心过方芹突然从庄园回来撞破她们两个的场面，但一看方逾又那么淡定，那些担心也都消散了。
　　方逾抬手，轻捏着她的脸，笑了一下。
　　“谈圆圆，远叔在我家吃过饭，你当我妈不记得？”
　　“……”
　　谈云舒握住她的手，失笑着道：“本来时间就少，现在又不知道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但没关系，我会好好想你的。”


第94章 
　　小区那还有人在守着, 方逾不会把方芹给带回去住，尽管她最希望妈妈能够看看自己住的地方，哪怕妈妈在视频里看见过许多次, 但亲眼看见总归是不一样的。
　　但眼下她只好订下在距离公司不那么远的一家酒店的标间。
　　把方芹的行李搬进房间, 方逾轻松地笑了笑：“妈，这次真是时机不对。”她眼睛亮亮地道, “但是明后天是周末，我带你到京城的一些地方转转, 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说什么呢。”方芹眼角的皱纹叠起来，“我是为你的事情来的。”
　　“我没事。”
　　方逾说着还转了个圈：“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这些小风波都不算什么，而且热度总会过去的，不用太担心我。”
　　“你说不担心就不担心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提一下, 是觉得妈看不懂吗？别小瞧你妈, 小愉, 我比你多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呢！”
　　方芹想起来就气，气的是那些评论里的言论，有些人把她女儿踩得一无是处, 说什么配不上薛奕。
　　薛奕是谁、是男是女, 方芹都不关心，她只在意自己唯一的女儿，她特地上网去搜过这件事的始末，才知道了个大概，什么机票贵不贵的, 她都懒得去纠结了, 只想赶紧到女儿这边来。
　　现在看着女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更多的是难过。
　　如果不是那些人，方逾也不会有家都不能回，两人只能待在这个让人觉得陌生的酒店，她曾经多么想去看看女儿住的房间。
　　方逾默默地听完妈妈说的话，而后走到了方芹的面前，双臂一伸就把人抱住了，委屈巴巴地道：“妈，谢谢你来。”
　　赤诚的爱
　　在谈云舒的面前她尚能表现得很冷静，因为谈云舒也牵扯其中，而且她也不想让自己依赖于谈云舒。
　　可在妈妈面前她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
　　方芹拍了拍女儿的背，叹了口气：“会过去的。”又停了下，紧张地问，“那你喜欢那个薛……薛什么吗？”
　　“不喜欢。”
　　听到女儿的回答，方芹也没松口气，她沉吟了两秒，又说：“小愉，大城市的人跟我们小地方出来的不一样，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还有，谈不谈恋爱也没事，妈反正不会催婚，妈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她又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以前让你吃太多苦了，当我的女儿让你受委屈……”
　　“怎么会？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儿。”方逾咧嘴。
　　母女俩简单地聊了会儿就去吃晚餐，像是有聊不完的天。
　　跟方芹近两个月不见，方逾觉得妈妈看上去有些许的变化。
　　经常视频倒是不那么容易发觉，现在妈妈在自己眼前，方逾难免觉得妈妈看上去更疲惫了，好听的实话也是一串一串往外冒。
　　但方芹在十点多就睡着了，她担心了那么久，又第一次乘飞机慌乱得很，早就累得不行。
　　方逾靠在床头翻着手机，跟朋友们聊天。
　　唯独没有跟谈云舒有任何的交流，因为现在的方向有些不太对，让方逾有些隐隐的不安。
　　不该是这样的，答应消遣谈云舒是为了给过去那些时光画个句号，而不是在今天跟谈云舒分别前，生出将日期再往后续一续的念头。
　　方芹来的时机其实正好，她最近跟谈云舒是走太近了，近到上午看见谈云舒的泪光是有些不忍。
　　她应该忽远忽近、忽冷忽热，虽然这对她而言有些难度。
　　眼下显然是是个不错的机会，方芹的机票买的是周一上午的，会跟她度过这一整个周末，而到时候想来那些人也都撤走了，她也可以回家住了。
　　揣着这样的想法，方逾又点开了微博。
　　目前她的微博号还没被人扒出来，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号就没什么人知道，所以她的消息栏还是一片岁月静好，只是她心烦意乱，什么消息也看不进去。
　　最后认命地点开微信，翻着跟谈云舒的微信聊天记录。
　　-你看不见我的脸，不算见面。
　　-没肿。
　　-你有没有感冒？
　　……
　　消息记录不算多，很快就可以翻到底，方逾也被困意袭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周六的晚上，方逾也试着用这个方法来催眠自己。
　　但当她刚翻完，这个聊天窗口又弹出来新的消息提示。
　　谈云舒发来一张思维导图。
　　点开图片之前，方逾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事情，点开以后，陷入了沉默。
　　这张思维导图简直就是谈云舒的生活汇报，谈云舒在跟她分开以后所做的一切，都指向了“想你”这两个字。
　　吃饭时会想，洗澡时会想，看书时会想，擦画时会想。
　　每时每刻都在想。
　　而且还把每件事的时间也标注了，准确到了几点几分，顺带着还会引发“思考”，那个时间点的方逾在做什么呢，是在聊天吗？逛街吗？吃饭吗？洗澡吗？
　　方逾压着想往上翘的唇角，丢了个“？”过去。
　　谈圆圆：【2024年6月29日晚11点02分，你在跟我聊天。】
　　谈圆圆：【我需要填进去。】
　　方逾忍俊不禁，她睨了眼在隔壁床睡着的方芹，又看向手机屏幕，回了个：【我妈睡着了。】
　　【很想我哦？】
　　【是。】
　　方逾报了酒店的地址。
　　这家酒店距离公司比较近，跟君灵酒店也离得不远，算下来不过四五公里而已。
　　十多分钟后，方逾蹑手蹑脚地换好自己的衣服，拿着房卡出了门。
　　谈云舒将轿车停在酒店的附近，一眼就能让人看见。
　　方逾像是乘坐网约车那样，拉开后排的车门，又跟大熊猫玩偶坐在一起。
　　而谈云舒则是在主驾，充当着司机的角色。
　　轿车又上了路，汇入了宽阔的大道。
　　方逾的手又习惯性地放在玩偶的脑袋上，她的指尖轻点着，盯着认真开车的谈云舒，不过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的只是谈云舒的侧脸，以及谈云舒握着方向盘的手腕、手指。
　　车内没人讲话，她们比玩偶还要沉默，但这沉默的背后，却又有汹涌的暗潮在流动。
　　方逾强行把视线放在了窗外。
　　京城的夜景繁华，只是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怎么就上了谈云舒的车了？
　　谈云舒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表达了对自己的想念而已，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件事，而且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在见不着的时候很想对方，以及想要见到对方。
　　她以前又不是没经历过，每次都是忍忍就好了。
　　因为她总会等到谈云舒的通知，也总会跟谈云舒见面的。
　　“去哪儿？”方逾回过神来，她抬了下眼镜，后知后觉地问。
　　谈云舒从内置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应声回答：“马上就到。”
　　目的地是一家私人的汽车影院，就在这边不远处。
　　两人来得晚，大荧幕上播放的一部电影已经快过半了，车也只能停在较远的地方。
　　谈云舒下车去租了个收音机放车里，她特地调低了声音，电影的音频声在车厢里回荡。
　　而她这个人自然而然地就来到了后排坐着。
　　露天的场地，除了荧幕之外，还能看见漆黑如墨的夜空，除了收音机里响起的声音，其他的一切都很安静，好像还能看见风穿过场地。
　　谈云舒把玩偶抱在怀里，说：“我给它取好名字了。”
　　“嗯。”方逾单手撑着自己的上身，侧向谈云舒那边，双眸晶亮，“叫什么？”
　　“对对。”
　　“什……什么？”方逾脑海里冒不出来具体的字眼，哪个字啊？
　　谈云舒清了下嗓子：“‘天对地圆对方’的那个‘对’。”
　　“对对对……？”
　　“……”
　　借着暗淡的车灯听着谈云舒的沉默，方逾又忍不住笑了声：“所以取这个称呼，还真是因为‘天对地圆对方’啊？”
　　“我刚刚说了。”
　　“我指的是‘圆圆’。”
　　虽然这个真相在方逾这里并不是秘密，当初她一称呼“圆小姐”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真相了，但她想确认一遍。
　　“是。”谈云舒把玩偶往旁边放，下巴轻抬，“不可以吗？”
　　“可以，我没说不可以，这是你的自由，更何况我都喊几次了，谈圆圆。”
　　收音机的台词还在继续，至于说了什么，两人都无心去听，这部有些暗黑风格的电影显然不适合现在的她们观看。
　　但却是极好的背景。
　　方逾撑在一侧的手背上被贴上了谈云舒的掌心，她翻转过来，再度跟人十指相扣。
　　气息又凑到了一起，谈云舒摘下了方逾的眼镜，她不疾不徐地问：“我还需要预约吗？方逾。”
　　“你觉得呢？”
　　谈云舒偏过头，没有立马就吻上去，她浅啄着方逾的脸颊、下颌，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她不想要反问。
　　想要“你想听见什么，就是我的答案”。
　　方逾也倏尔较真起来，抿唇没有顺着她的想法继续说。
　　哪儿有这样的？谈云舒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方逾轻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她望向前方的荧幕，一副正在认真看着电影的模样。
　　谈云舒空出来的一只手掰过她的脸，迫使她跟自己对视。
　　相视却又无言。
　　谈云舒的幻耳又像是往下耷拉，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什么美人计苦肉计……
　　方逾低下眼睑，凑过去吻谈云舒之前，轻声道：“不需要预约，谈云舒。”
　　她没说的是，反正也就只剩下两个月了。
　　更没说的是，谈云舒在她这里，一直都有这个特权。


第95章 
　　背着妈妈跟谈云舒待在一起这件事, 方逾早已驾轻就熟。
　　连着两晚，她都在方芹睡着以后上了谈云舒的车，去那个私人汽车影院看剩下的半段电影。
　　嗯, 电影很甜很软很香, 五星好评。
　　但每次被送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有些心虚, 动作也放得更加轻，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吵醒了方芹。
　　好在方芹看上去中途没有醒过, 方逾又换好睡衣到床上躺下。
　　时间近夜间十二点半，她闭上眼, 酝酿着睡意，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在想着在车里跟谈云舒接吻的事情，那些时间里, 电影的音频声一点儿没听进去。
　　她们俩怎么那么能亲啊？嘴巴是粘了502胶水吗？
　　答案还没得出来, 一侧的床就传来了些微的动静, 方逾屏住了呼吸，又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妈妈那边。
　　周末过得很快，而妈妈在几个小时后就要回柳城了, 她这两天带着方芹到处转悠, 还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
　　方逾希望妈妈可以在京城多待些时日，而且据符霜说门口那些人已经少了很多，今晚上就没见着几个。
　　但方芹还是拒绝了，酒店一晚上几百块，方芹住得不是很心安, 总觉得在烧女儿的钱, 就算是她去了女儿的家里, 那继续待下去的话，她觉得也是在给女儿添麻烦。
　　还有别的原因，方芹语重心长地说：“京城太大了，小愉，妈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在这里，妈找不到自己，我这辈子就是劳碌命了，一天不干活就难受。”
　　柳城是方芹最熟悉的地方，也被困在了那一方天地，一旦飞出了那片天，她就会茫然。
　　这样的想法方逾扭转不了，她也不再多说，她白天要上班，那么这期间妈妈在陌生的城市又能做些什么呢？
　　似乎只有等她下班回来。
　　想到这些，方逾生出浓厚的无奈来。
　　这才逐渐睡过去。
　　方芹的航班是早上十点钟的，但天还没亮，方逾就和方芹去退了房，母女俩上了网约车，趁着早高峰来临之前，打车去机场。
　　京城的天气变幻莫测，昨天还出着太阳，今天就一直阴着。
　　车里的氛围有些沉重，别离的愁绪一直萦绕着，司机一直也没讲过话。
　　方逾挽着妈妈的胳膊，找着话题，问：“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现在怎么样？”
　　其实这样的问题都问过了。
　　“都挺好的。”方芹的回答依旧，但这次还额外多说了些，“镇医院那边收到了一拨捐赠物资和善款，那个墙也都刷干净了很多，听说还换了很多医疗设备……你爷爷奶奶的那个病床之前不是都生锈了吗？也换了，不用担心家里，小愉，你就安心在京城工作。”
　　方逾看了眼妈妈的白发，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不过……”方芹拖长了音，有些揶揄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小愉。”
　　方逾立马否认：“没有。”
　　“没有吗？那你这两晚跑出去是做什么？”
　　“……”
　　方逾望向窗外，往外吐了四个字：“见个朋友。”
　　“谁信？”
　　方逾又看着妈妈有些沧桑的脸，说：“反正没有谈。”
　　方芹的皱纹又在眼角堆起，笑着道：“好，你自己快乐健康就好，其他的，妈不在意。”
　　对方性别为女的话也不在意吗？方逾没问出口，更何况，也没必要问出口。
　　她跟谈云舒会断掉的。
　　把妈妈送到了机场，方逾又乘地铁去公司，时间竟然还有剩余，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袋子就能装完，直接提进了办公室。
　　七月的第一天，工作又忙了起来。
　　但让方逾有些没想到的是，到了中午，她收到了薛奕发来的消息，事情已经发酵了一周，这是薛奕自上次道歉过后，第二次联系她。
　　薛奕问她今晚能不能见一面。
　　方逾：【好。】
　　……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家私人餐厅，位置隐秘、安全，不会有人打扰。
　　一周没见薛奕，方逾只觉得人看上去要憔悴了些。
　　方逾放下包，在薛奕的对面坐下，目光做不到那么放松，有些警惕。
　　薛奕察觉到了这点，扯了下唇，说：“小愉，我是想当面跟你道歉，这件事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让你处于了危险的境地，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做，这一周时间，我的手机那些都被公司没收了，我联系不到任何人，直到今天才有时间来找你。”
　　“你从一开始不就知道会这样吗？”方逾淡淡地回，只是脸色稍冷。
　　薛奕的双手交握，被说得有些哑口，她看着方逾的眼睛，迟疑了好几秒以后，才说：“我不知道，那个小号会被人找到纯属意外，我……”
　　“如果把我叫出来只是说这些无意义的话，那我还是上次的回答，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因为你自己清楚那个小号被人发现是不是意外。”
　　薛奕微怔：“小愉……”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京城演唱会当晚，你加我微信好友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吗？”
　　“不要怀疑我，小愉。”
　　“好，我不怀疑你那一刻，那其他的时候呢？”方逾的眸光又更冷了些，问得直接，开门见山，“填错的号码、误拿的胸针，一切都是你的试探，试探我在她心里的位置，是吗？薛奕，喜欢我是假，试探她是真。”
　　氛围就此静默下来，桌上的几道菜已经有些凉了，两人也没动过筷。
　　这家私人餐厅地处偏僻，窗外能看见一颗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它迎风而立，枝叶繁茂，树叶的“沙沙”声为房间伴奏。
　　似乎快下雨了，天空中有几片乌云。
　　薛奕抿唇，有些凌厉的眉眼此刻看上去很平静，没有回答方逾的问题。
　　但方逾知道自己说对了，她这才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点东西到自己的碗里，看上去也很平静，她问：“也是京城演唱会的那晚吗？你在观众席看见了她，没想到在出餐厅洗手间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她，那时候的你没走远，你什么都听见了，是吗？”
　　“……是。”薛奕没再否认，她已经被方逾看穿了。
　　“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方逾莞尔：“不知道你从哪里误会的我跟她的关系，是从柳城大学的论坛？她在几年前给我递过请柬，当时有人拍了照片发出去，好像没删吧，你能搜到也正常，事实上，我跟她就只是大学校友而已。”
　　方逾全程都没有提到过“她”是谁，她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谈云舒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否认就好。
　　否认她跟谈云舒在一起过的证据，否认她跟谈云舒曾经的一切，可是这番话说出来，怎么让人有些呼吸不过来呢？
　　“你能骗得了自己吗？小愉。”薛奕盯着眼前的人，说话时嘴唇都有些抖。
　　方逾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她回视着薛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其实差一点，我觉得我们真的会成为朋友。”她一顿，“真心朋友，薛奕。”
　　“真心朋友……”
　　薛奕说：“我早就不相信什么‘朋友’了。”她笑了下，“你的那两位朋友，看中的不也是我的这层身份吗？”
　　“随你怎么想。”
　　饭菜没吃两口，方逾也没了想要吃下去的心思，她放下筷子，正想为这顿晚餐做结尾，就听见薛奕道：“可是方逾，我喜欢你不是假的，你感受不到吗？”
　　“是吗。”方逾不咸不淡地道，“但我想没什么机会听你说这些了，薛奕，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站起身，窗外的风比来时更大。
　　“对了。”
　　方逾含笑提醒：“今晚的这一切我已经录下来了，如果后续你这边还有动作的话，我想多的是人想要这一手的视频音频，这件事对我几乎是没什么影响的，但是对你而言，可就不一样了。”
　　薛奕仰头，暖色的灯照在她的脸上，照着她疲惫的一张脸。
　　方逾没再多看，她转身出了房间。
　　她的双脚踩在安静的走廊里，这才有了些自己还活着的实感，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到外面上了一辆出租车。
　　刚上车，雨就砸了下来，声音噼里啪啦的，整个世界都雾蒙蒙一片。
　　司机师傅开着雨刮器，开始抱怨着：“这什么破天气儿，下这么大的雨……”
　　方逾低睫，看着手机上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口，浑身的气压很低。
　　谈云舒在这期间发了消息过来，问她今晚还过去吗。
　　方逾：【不过去了。】
　　方逾：【时间过太慢了，下个月再见吧，谈云舒。】


第96章 
　　这场雨来势汹汹, 像是看不惯前面的晴天很久了，想将整座城市填满，溅在地面的水珠将光影全都缩进了这小小的世界里, 不平的路面迅速蓄起了水坑。
　　方逾撑着伞, 路过大门的时候还勉强笑着跟五哥打了个招呼。
　　雨太大了，守着的那些人都散了个干净, 而且来往的人都撑着伞，这能认出来什么？
　　小区里没人在外面溜达, 夜色静谧，唯有雨珠砸在伞面的声音在方逾听来分外清晰。
　　但方逾在进门以后就沉着一张脸, 鞋子和小腿那块都湿了，她也像是没察觉到，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才从游离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进了浴室洗澡。
　　出来时外面的雨势也不见小, 能见度很低, 入眼的是一片朦胧，阳台的纱窗开着，带着雨气的风往里灌。
　　方逾缓和着心里的那些不适, 木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但听着这激烈的雨声，她的心脏都像是被攥着，呼吸也不够那么自然，她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有规律地做着深呼吸, 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可是好冷啊, 冷到她的指甲盖都有些泛紫。
　　方逾把视线放到了扣在茶几上的手机上面, 在上车给谈云舒发了消息过后，她就没再点开微信看过，但她知道谈云舒又回了消息过来，一条又一条，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或许也能猜到一点，大概是谈云舒在问为什么。
　　明明她们最近相处得很好，不是吗？
　　她们在昨晚十一点的时候还在轿车里接吻，气息交接纠缠，连电影也没看进去，再往前，她还答应了住在谈云舒那里，但因为方芹的到来也只住了一晚而已，更往前，她们在度假区的酒店做了爱，在露营里相拥着迎接清晨……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跟谈云舒之间的回忆已经有很多了。
　　这也是她不想立马就去面对谈云舒追问的原因，她必须向自己坦白的是，她已经没有最初那样果断、决绝了。
　　什么清醒的失态，不过是清醒的沉沦。
　　这本来就是谈云舒设下的陷阱，她一开始就清楚，但她还是跳了进去，表面上看上去是为了给曾经的那几年做结尾画句号，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她自己在面对谈云舒的眼泪时，无法做到像之前那样坚决，那些眼泪会刺穿她的皮肤，烫着她的血肉。
　　而答应的后果就是她如今又仿佛沉在了流沙里，身体一点一点地在被拖拽。
　　她越是挣扎，越是陷得越深，到最后无法动弹。
　　直至今晚，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谈云舒心动了。
　　又一次、再一次，对方还是谈云舒。
　　她不想的。
　　她甚至是抗拒的，因为她知道自己跟谈云舒真的在一起会是什么后果。
　　重逢这些时日来，她有能力将谈云舒的过往捋得清晰一些，像谈云舒这样阶层的人，恋爱、婚姻是做不了主的，包括六年前递请柬的事情，也是谈云舒身不由己，多半是因为她跟谈云舒的事情没有藏好，所以谈云舒不得不这样做，甚至是连妈妈都受到了影响，从谈家辞职离开。
　　方逾都能猜到的，毕竟亲自给“前女友”递请柬这件事，在所有的人看来，她们彻底断掉了关联。
　　现在也是这样，单单是跟自己之间的事情，就能够成为谈云舒人生中的地雷。
　　方逾才彻底明白，没了卢季州，还会有下一个赵季州、孙季州，跟谈云舒携手度过一生的人，是任何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也不会是她方逾。
　　她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从这样的状态里拔出来，她知道这很难，可是立马就跟谈云舒说停下，她又做不到。
　　所以下个月再见吧，尽管这个月才刚开始。
　　趁着被流沙彻底淹没之前，忍一忍就好了，更遑论现在还是这样紧要的关头，她跟谈云舒本就该少见面，薛奕的行事偏激，再加上还有后面的卢家，她今晚录的视频跟纸片没什么两样。
　　方逾紧紧闭着眼，只觉得心跳声震耳欲聋，比外面的雨声夸张得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摸过手机，同时也回到卧室。
　　卧室内只留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下来，方逾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僵硬地解锁了手机。
　　有好几听未接电话，以及许多的微信消息。
　　她抿紧了双唇，这才点开了微信。
　　这些消息都是谈云舒发来的，时间还分了段，一阵一阵的。
　　谈圆圆：【方逾，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不是我昨晚缠着你不想放你走，让你不高兴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要下个月再见了。】
　　【今天才7月1号，方逾。】
　　谈圆圆：【外面的雨好大，还好没打雷，你不会害怕。】
　　谈圆圆：【这个时间明明过得就很快。】
　　【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不该幻想着你把时间延长，不该逼着你纵容我，不该干涉你的任何。】
　　谈圆圆：【好吧，你不想回也没关系，我没有资格让你事事都给我回应和回答。】
　　【这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最后一段是几分钟前发来的：【方逾，为什么。】
　　光是看着这些文字，方逾都能想象出来谈云舒慌张的模样，可能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眼泪，以前没见谈云舒掉过眼泪，重逢以后还见着了好几回。
　　可是这人哭起来很好看，眼睛那一片都是红的，鼻尖也红，眼泪晶莹，是“梨花带雨”的具象化。
　　但这次方逾不会再看见了。
　　她曲起膝盖，把额头埋在上面，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均匀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是五哥拨来的电话。
　　方逾怔了下，眼睛盯着来电，思索了几秒后，才缓缓接听。
　　哪怕知道这通电话跟谈云舒有关，她也做好了相关的准备，但当亲耳听见五哥说谈小姐在门口时，她还是免不了有汹涌的泪意。
　　她呼出一口气，说：“五哥，麻烦你告诉她，让她回去吧。”
　　“好的……”五哥没有多问，他也没有立马就挂断电话。
　　清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五哥有些为难地对着谈云舒道：“谈小姐，还请你回去吧，这雨这么大，方小姐已经休息了。”
　　“我……”谈云舒什么也说不下去，“好，麻烦你了，我不会打扰她。”
　　五哥：“谈小姐，这把伞你拿着吧。”
　　“不用了，谢谢。”
　　过了一小会儿，方逾又听见五哥对着自己道：“方小姐，她已经上车了。”
　　“她没打伞吗？”
　　“没有……”
　　“好的，谢谢五哥。”方逾努力扯起一个笑。
　　“不客气。”
　　电话挂断，方逾上扬的唇角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着急地穿上拖鞋，却穿错了左右，但也无暇顾及，她来到了客厅的阳台，企图从窗口这里看见大门那里的身影。
　　可大雨倾盆，能看见的只有如墨的黑夜，大门那块的光影都是模糊的，想要看见任何一道身影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逾紧紧地捏着手机，直到看见微信又收到的最新消息。
　　谈圆圆：【这雨好冷，方逾。】
　　方逾沿着墙面滑下来坐着，又将额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身后的雨夜将她吞没，而她长不出一双翅膀可以逃离。
　　……
　　被冻了许久，方逾早上发起了高烧。
　　在吃过退烧药过后，她坚持着去了公司，但脸色还是很差，戴着口罩也掩不住半分，黑色的眼瞳里尽是疲倦。
　　沈映之在开完早会以后把人叫到办公室，皱起眉头，过了两秒，问：“我是什么会剥削职员的资本家吗？”
　　“不是。”
　　“那你现在就请假去。”沈映之冷声道，“公司没你一个还能转。”
　　方逾笑了下，说：“沈总，麻烦你别告诉她。”
　　“……”
　　沈映之默然，她其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面对方逾的话，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快回去吧，等好差不多了再来，下周你还要出差那么久。”
　　“好。”
　　方逾没有坚持，她也不是什么铁人。
　　办公室的椅子都没坐热，她就回了小区，雨还在细密地下着，但不像昨夜那样凶猛。
　　方逾几乎是陷入了昏睡的状态，高烧退过以后没几个小时又会复烧，她的鼻腔堵得呼吸都难，喉咙也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晚上符霜加班回来敲门，看见她这样担心得不行。
　　“小愉，你要不去医院看看？还是说附近的诊所？我陪你去吧，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方逾摇头，表示不需要。
　　这么多年她每次生病都靠熬，而且这些不舒服可以让她不去想谈云舒。
　　符霜没辙，又一通叮嘱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逾又在床上躺下。
　　她侧着身，看着窗上自己的模糊的身影，过了会儿，又点开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将那张思维导图给调了出来，她参考着谈云舒的这个模式，自己也拿过平板电脑列了一个出来。
　　早上挤地铁的时候会想谈云舒，开完会的第一时间会想谈云舒，请假回来的路上会想谈云舒……
　　但这张同款思维导图，她不会发过去，她列完一切，才隐隐有了昏沉的睡意。
　　谈云舒却睡不着，双眼睁到干涩，却也没有半分的困意，她一直盯着昨晚给方逾发过去的那些消息，她的脑袋沉重，很不舒服，也没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昨晚下车时没想那么多，她又淋了雨。
　　在方逾那里，她总是最狼狈的，她也愿意把这样的自己给方逾看，只有方逾在她这里有这样的特权。
　　怕被方逾的朋友发现她们之间的关系，她没有不管不顾地直接进小区，否则让方逾难堪的话怎么办？她只好拜托五哥帮忙拨通电话，因为方逾没有理会自己的来电与信息，这让她感到慌张。
　　可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她没有被方逾带着上楼，这次她也没有方逾煮好的姜汤喝、没有方逾家里的沙发可以睡。
　　这次的她，没有得到方逾的半点同情。
　　谈云舒想着这些，又撑着身体上了轿车的后座。
　　跟昨晚一样，她再度来到了方逾住的小区门口，而这一次，五哥都不用给方逾拨电话，就对着她说：“谈小姐，请回吧。”
　　谈云舒今晚记得撑伞了，闻言身影却更摇晃，她的眼眶发热，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两分钟后，她又回到车里坐下，她怀里抱着大熊猫玩偶，神情晦暗不明。
　　她明白方逾的意思了，不就是不想见到她吗？
　　她如方逾的愿。


第97章 
　　三天后, 方逾的病情只剩下了一点鼻塞和喉咙发痒，其他的已经没什么了。
　　这是她入职以来请的最久的一次病假。
　　天气见晴，晴空万里, 又逢周五, 跟她打招呼的同事们脸上都挂着笑容，她去茶水间接杯咖啡的间隙里, 还听到不少同事来跟她表达想念，一口一个“方助我们好想你啊”, 她也不去想这些话是真是假，一一含笑应下。
　　办公室的多肉依旧长得很好, 没受雨天的摧残，就像是没了她在，公司照样转得很好。
　　中午，齐韵又约了方逾一起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
　　跟齐韵这样的私下不会多联系的同事关系让方逾放心, 她又听着齐韵讲金融圈这边的八卦, 谁出轨被挂网上啦，谁表面是正经职员结果是网黄啦，谁跟公司老板有一腿啦, 都很精彩。
　　齐韵也不担心方逾会说出去, 就往外倒着这些八卦当消遣，当然，她也是为了拉近跟方逾之间的关系，不过也是她有这个本事，要不然食堂里现在这么多人, 怎么就只有她一个可以坐到方逾的对面呢？
　　一顿饭下来, 方逾只觉得自己看了几部狗血电视剧, 她开玩笑地问：“你真的没把一些电视剧当故事跟我讲吗？韵姐，我看网上有人就这样做。”
　　“我这里的八卦那可是包真的。”齐韵给了记白眼，但也是笑着回的，很快笑容就收了些，有些意外地道，“沈总又带客户来体验我们公司食堂啊。”
　　方逾闻言，顺着齐韵的视线看过去。
　　沈映之一旁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她认得，这是上午还来总裁办谈合作的一个老板，现在沈映之跟人相谈甚欢。
　　不是谈云舒。
　　方逾的眼睫轻颤了下，慢慢撤回目光。
　　几秒后，她一边收着筷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道：“好像很久没见着谈总跟沈总一起了。”
　　“她们君灵的食堂也蛮好吃的，谈总也不会过来了吧。”齐韵打了个哈欠。
　　“是吗。”
　　齐韵以为她说的是食堂的事情，说：“君灵的人有发自己的餐食到网上，还别说，看上去很诱人，可能跟她们公司性质有关，酒店的菜单都是经过严格拟定的……”
　　方逾笑笑，还是那副对万事不关心的样子。
　　齐韵说到这里话锋却一转：“但我听群里的人说谈总这几天生病了，人也够要强的，一直没请假，什么铁人。”她不由得问，“现在是感冒高发季？你的病才好，那我也得多注意点。”
　　方逾心不在焉地点了下脑袋：“是要多注意点。”
　　谈云舒生病了吗……？方逾没问出口，但她也能猜到一点。
　　谈云舒的抵抗力似乎有些弱，之前那次淋雨就有些不舒服，上次跟她在营地睡一晚还被冻到低烧，这次生病也不会让方逾觉得意外。
　　方逾努力忽略掉自己的那些担忧，她迅速自然地转开话题：“周末有什么安排吗？韵姐。”
　　齐韵不疑有他，跟方逾一起端着盘子起身，苦兮兮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安排？又要相亲，你有什么安排？上次那个度假区好玩吗？”
　　等回到办公室，方逾的手肘抵在桌上，她闭着眼，指尖有频率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在食堂里她不该那样跟齐韵开口提起谈云舒的，很突兀，也会惹人怀疑，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搪塞过去。
　　过了会儿，她嗓子有些发痒，喝了点温水才好受了些，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在桌上放着的手机。
　　她抿唇，将手机拿过来解锁，微信消息栏红了许多，符霜跟唐半雪在群聊里瞎扯着，方芹在几分钟前给她发消息过来，让她煮点绿豆汤喝。
　　她回了那些消息，心烦意乱没有消解多少。
　　谈云舒的聊天栏已经被她隐藏，那晚过后她就没有再调出来过，她们中间也没有再联系。
　　她中途也试着再点开，但到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点忍耐力她还是有的。
　　只是她的心脏像是被覆上了一层痛痒的感觉，像是有数根细针在缓缓地刺着她，密密麻麻，并且这感觉还悄无声息地蔓延、扩散到了她身体的每一处。
　　她越是抗拒、挣扎，越是难受、难耐。
　　而且不点开就可以忘记吗？谈云舒分段发来的话语深刻地印进她的眼里，透过五哥电话听见的谈云舒的声音，也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她想忘记都忘不掉。
　　请假的这三天时间里，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一直在看书、学习，丰富自己，但一旦有所松懈，就会想起来谈云舒。
　　同时更加意识到答应消遣谈云舒这件事，是她做出的又一个错误决定，就如同当年那个下雨天，她不该接受来自谈云舒的示好一样。
　　前方是万丈深渊，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跳一次。
　　好在她即将忙碌起来，下周要去蓉城出差一周，是她和两个同事去蓉城那边做调研，蓉城有一家商场势头很猛，短时间内营业额让同行人眼红不已，而临里商场的就不太理想。
　　到时候就是各种大的小的会议，只会比现在还要忙，
　　打定主意，方逾处理起来堆积的邮件。
　　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她会捱过去的。
　　即使这一个月比起过去的六年实在是太短，短到她自己都没那个信心。
　　-
　　周一上午，方逾就跟两位同事一起出发去了京城的机场。
　　蓉城距离京城有两千公里，航行时间两个半小时，而方逾也提前了解了蓉城的天气，行李箱里带的东西都比较薄。
　　这里比京城还要热一些，最高气温已经到了三十八度。
　　她们三人来得凑巧，刚好是下午两点，一天之中最热的时间段，没下机都能感觉到那种蒸腾的热气，等出了机场，方逾更觉得自己像是被裹在荷叶和泥巴里的叫花鸡。
　　这次出差的任务重，跟她一起出差的是市场部的两位同事，一男一女，好像都才大学毕业一年，跟她也不常来往，所以氛围不太自然。
　　方逾的这个叫花鸡形容一出，让两位年轻的同事都笑了笑。
　　这次调研没提前通知蓉城临里商场的经理来接，免得明天见到的就不是最真实的状态。
　　网约车的上车地点在地下停车场，但天气热，这里闷闷的，也不透气。
　　等车的人多，大家表情都带着些不耐与不舒服。
　　她们叫的这辆车还开错路，害得她们多等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上了车，冷空气才让人觉得凉爽了些。
　　方逾在副驾，无意识地听着司机跟人打电话，说着一口她听不懂的蓉城口音。
　　待司机通完电话，方逾才开口，说：“下午好好休息，自由安排，明天上午就要忙起来了，出差日报每天都要发我邮箱。”
　　“好的，方助。”两位后辈齐声声地应。
　　天空湛蓝，阳光炽热。
　　这座城跟大熊猫有关的元素很多，坐车的这些时间里，方逾往窗外一扫就看见了许多，而且这些元素各式各样，可能是公交车贴纸，可能是花坛的形状，也可能是塑料雕塑，但好几个丑得让人不敢认这是大熊猫。
　　后座的两个人是第一次出差，分外兴奋，一路上拍了不少照片。
　　方逾却高兴不起来。
　　偏偏就是来蓉城，这让她的眉眼往下压了压。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到了距离商场不远的酒店，预算充足，大家住的都是大床房。
　　有方逾的指令在前，两个年轻人坐不住，很快就在群里说要出去溜达溜达，还问：【方助，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你们玩开心。】
　　【好的！】
　　方逾站在窗口抬了下眼镜，她眯了下眼，眺望着远方，能看见一个著名的地标建筑，这块建筑有一个大熊猫正在爬墙。
　　在这里站了许久，方逾才又点开网约车软件。
　　半小时后，她到了目的地。
　　炎炎夏日，进大熊猫纪念品店馆的人有很多，方逾一下车就见很多人大包小包地提着大熊猫周边往外走，大家的脸上洋溢着有些亢奋的笑容。
　　方逾抿了抿唇，也收起伞走了进去。
　　这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大熊猫相关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她一眼就看见了抱笋大熊猫玩偶。
　　尤其是现在还在暑假，店里的学生看上去更多些，玩偶区域有小孩挪不动脚，正求着自己的父母想要把这些玩偶全都拿下。
　　最后父母无奈，买了三个，一家三口各抱着一个盒子，从方逾的身边路过。
　　方逾在抱笋大熊猫玩偶的那一栏站定，但她知道，怎么也不是谈云舒车里叫“对对”的那一只。
　　回忆有些刺人，方逾的呼吸都紧了下。
　　她最终也没有去买这个，而是准备去往二楼，但一转身，就见一道让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拐角。
　　那人将头发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但惹人注意的是她的头上戴着一枚大熊猫发箍，以及纤白手腕上缠着的大熊猫啪啪圈。
　　方逾立马撤回了视线，并且在一个架子那里背对站着。
　　谈云舒并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身边还站着方逾之前见过的梁霈，梁霈拖着一个框框，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周边。
　　两人从出现的时候就有说有笑的，这样的美女帅哥的组合引得好一些人偷偷送去目光。
　　方逾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她拿出手机拍着这些周边的照片，像是浑不在意。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谈云舒。
　　拐角处，谈云舒见着方逾避开自己的动作，笑意敛了敛。
　　梁霈在一旁不确定地问：“你确定我送我未婚妻这些小玩意儿她会喜欢？”
　　“求我帮忙就别质疑。”谈云舒说。
　　梁霈讪讪地摸了下鼻：“好吧。”他禁不住疑惑，“但你说你这次来蓉城出差是为了什么？为了花钱认养一只大熊猫？谈云舒，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大熊猫啊……”
　　谈云舒斜他一眼：“闭嘴。”
　　她指了个方向：“我要去那边转下。”
　　“不是逛过了吗？”梁霈话都没说完，谈云舒已经朝着那边走过去了，他没辙，只能跟着，他向来是沈映之和谈云舒的小弟一样的存在。
　　方逾跟符霜还真的聊起来了，符霜想要她代购一些小东西回去，家里只有一个玩偶太单薄了。
　　【好。】方逾没意见，反正她这次带的大行李箱，方便她装东西。
　　这个回答刚丢过去，她从余光就看见了谈云舒和梁霈。
　　两人往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方逾低眼，随手拿起来一个钥匙扣看着。
　　躲藏已经无意义了。
　　下一瞬，耳边响起熟悉却冷淡的沁耳女声——
　　“你好，借过一下。”


第98章 
　　纪念品馆很大, 摆放的架子之间距离很宽阔，横着走四五个人都没问题，不像方逾以前大学时兼职过当店员的精品店, 那挤得像是每个人都是纸片做的一样, 进出都很困难。
　　可谈云舒现在却跟她说“借过一下”，语气陌生且疏离。
　　但方逾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让开的, 她跟谈云舒之间，目前本来就是“消遣”的关系, 她只不过做到了谈云舒以前的情绪阴晴不定而已，那谈云舒现在生的气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需要在意吗？
　　是, 她可以确定的是谈云舒有一口闷气，否则也不会特地过来跟她这样开口。
　　她不会有任何回应的，也不会顺了谈云舒的意，她身后还有这样空旷的位置。
　　她不会让开的。
　　梁霈拉着框框往旁边走, 没有多说什么, 他刚好有个电话过来, 跟她们隔远了一点。
　　谈云舒拿起一个钥匙扣，在方逾身旁站定。
　　刚刚还在说借过的人，此刻一点要前进的意思都没有。
　　方逾在出门之前特地换上的T恤和短裤, 手腕上还戴着那块绿色手表, 而谈云舒穿着一袭长裙，手腕上则是戴着那个可爱的大熊猫啪啪圈，两人挨得近，看上去是不一样的风格。
　　谈云舒手腕上向来都戴着名贵的手表、手镯，现在这样并不多见。
　　但方逾没有多看, 她还在假装专注地给符霜反馈, 把这片的大熊猫钥匙扣拍下来发给符霜, 问符霜想要哪一个。
　　谈云舒的双唇紧抿着，脸色很难看。
　　方逾跟谁在聊天她并不关注，她扫了一眼，只是觉得那绿色和白色的气泡来回切换的界面，让她的心都禁不住往下坠落，因为她跟方逾的聊天窗口，至今一整页都是她发过去的绿色气泡，她这几天总是会忍不住点开，但每一次只会更难受。
　　而现在，方逾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很快，跟对面的人聊得甚欢，可这双手，明明在一周前还牢牢地牵紧了她。
　　但方逾说放手就放手了，一点缓冲都没给她留。
　　两人并肩而立，周围热闹的气氛都被她们隔绝，又有家长牵着小孩从她们身后路过，叽叽喳喳地说着蓉城本地的话，什么也听不清。
　　方逾拿了符霜要的钥匙扣，又朝右走了几步，镇定自若地看起来了别的纪念品，仿佛她跟谈云舒之间，真的只是没有任何交流的陌生人。
　　凑巧，梁霈就在一旁，他已经接完了电话，现在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奇怪在哪里，于是拿着一个看上去很可爱的周边问几步外的谈云舒：“你觉得这个她会喜欢吗？”
　　谈云舒慢慢掠过方逾正经的侧脸，唇角扯了下，回：“她喜欢你，她就会喜欢。”
　　“她要是不喜欢你，你送出去也会给你退回来。”
　　梁霈咧嘴，自信得很：“还好她喜欢我。”
　　谈云舒捏紧了手里的钥匙扣，闻言“嗯”了一声：“走吧，买差不多了。”
　　她看着方逾不为所动的侧脸，声音又往下沉了沉：“别打扰到人家买东西。”
　　梁霈跟上，结账以后把东西都装到了一个大袋子里，再提到自己停在路边的轿跑，他这次来蓉城是观摩这边的酒吧的，刚好谈云舒也要来蓉城，所以这才约着一起出来逛一下。
　　但没想到从大熊猫纪念品馆里出来，谈云舒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我欠你五百万了？”梁霈都不敢大声问，小心翼翼的，“还是说里面那陌生人欠你五百万了？”
　　“陌生人”三个字有极大的杀伤力，谈云舒将大熊猫钥匙扣捏得更紧了些，用了多大的力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机械地回答着梁霈的问题：“嗯，你欠我五百万，你可以打我卡里。”
　　“……还挺能顺杆爬。”
　　梁霈握着方向盘，驱车上路：“先把你送你家酒店，之后签大熊猫认养合同的事情你自己搞定，我明天就回去了。”他后知后觉地问，“对了，你被人退过礼物吗？那感慨太真实了，姐，想不到你也有……”
　　谈云舒揉着眉心，落下五个字：“我想安静点。”
　　她的两位发小有时候话真的很多很密，还有很强的好奇心。
　　梁霈噤声了。
　　谈云舒低下头，取出手机解锁。
　　置顶那一栏还是没有红色的数字消息提醒，显示的还是她的那句“方逾，为什么”。
　　会在蓉城遇到方逾是个意外，但不用猜也知道方逾是来出差的，这是方逾的工作，她不会去问沈映之。
　　方逾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让她见到方逾产生的欣喜全被浇灭。
　　她都明白的，作为被消遣的那一方，怎样的进展她都该接受，可方逾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就下个月再见了。
　　时间本来就所剩无几。
　　方逾还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是因为跟她待在一起，会觉得煎熬吗？就那么……不喜欢她吗？
　　明明蓉城更热，谈云舒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
　　还在馆内的方逾，同样也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可能是因为店里的空调开得太足了，她又穿得单薄。
　　确定谈云舒和那个叫梁霈的男人离开了之后，她才有些脱力地呼出一口气，跟符霜的聊天在谈云舒转身的那一刹就已经断了，她的大脑放空，忘记了回。
　　店里的一切动静重新回到她的耳里，不是只剩下谈云舒的那句“她要是不喜欢你，你送出去也会给你退回来”。
　　谈云舒说的话是指的什么，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也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所以才有种场景重现的感觉，她记得六一那天的画面，谈云舒追问她是不是会收下薛奕送的玩偶，最后谈云舒红着眼眶从她的跟前转身。
　　不过谈云舒说话没什么鼻音，看来感冒已经全好了吧？
　　这让方逾又稍稍放心了一些，待从方才无声的交锋里缓过来，她才继续逛着这规模可观的纪念品馆。
　　而出差的生活跟在京城时没什么两样，都是枯燥无聊忙碌的，做调研很费心思，大大小小的会议也开了不少，还有各种各样的人际交往和总结，也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两位第一次出差的后辈第一天还能兴奋，第二天就垮着个脸，日行几万步，跟走断腿没什么区别，再加上天气还这么炎热，出差的体验就没有那么好了。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在蓉城本地同事的带领下，她们三人尝试了不少蓉城的美食，这里比京城好吃得多，她拍了不少美食的照片发到朋友圈，评论区一堆人表示羡慕，尤其是符霜和唐半雪，这两人觉得自己被困在京城这座牢笼了。
　　方逾在这期间没再遇到过谈云舒。
　　想来也是，这个世界那么大，她们能在大熊猫纪念品馆遇到已经是很少见的事情了。
　　但谈云舒有发朋友圈，都是美景、美食，与真的大熊猫，而不是玩偶。
　　看上去过得很舒适。
　　方逾轻抿着唇，那个赞迟迟没点下去，她要习惯现在这样跟谈云舒没有联系与来往的日子。
　　在跟谈云舒重逢之前，她早就做到了这一点，现在又要重新开始。
　　很快就到了周五，方逾她们的出差之旅终于迎来了结束，是明天早上的航班，晚上跟商场经理应酬结束后，三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提前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方逾买了一些纪念品准备带回去给朋友们，刚把东西整理好，就收到了沈映之打过来的电话。
　　这让方逾愣了下，连忙接听：“沈总。”
　　“方逾。”沈映之有些焦急地问，“你能联系到云舒吗？”
　　方逾的眉心拧起，声音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两个小时前说她不舒服，现在已经联系不到人了。”
　　沈映之补充：“她人还在蓉城。”
　　“我试试。”
　　“好。”
　　方逾挂断电话，没有犹豫地调出来谈云舒的通讯画面，但连着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对面也没人接听，这让她的心有些焦灼起来，她翻开了跟谈云舒的微信，发了个“你在哪儿？”过去，短时间内也没人回复。
　　方逾在房间里踱步，中途又给谈云舒打了几通电话，只是结果跟沈映之的一样。
　　好不容易微信列表有了新的红色通知，结果是两位同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她委婉地拒绝了。
　　她现在哪儿有这个心思。
　　而就在下一秒，谈云舒的头像右上角就亮起了红灯。
　　谈圆圆：【跟你没关系。】
　　是方逾之前讲过的话。
　　方逾：【好，那我不问了。】
　　就在她打字“你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的间隙里，谈云舒的消息又跟了过来。
　　【xx医院。】
　　……
　　二十分钟后，方逾来到了这所医院。
　　晚间的燥意不减，医院的人比白天少了些，但急诊这里的人还是有很多，有些人行色匆匆，着急地喊着“医生”。
　　方逾一眼看见了在角落里打吊针的谈云舒。
　　谈云舒没了往日的优雅，左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正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也倦怠，像是察觉到了方逾的目光，她掀起眼皮，两人的目光撞上。
　　方逾缓缓走近，直到站在了谈云舒的面前，她的一张脸看不出情绪，只是问：“怎么回事？”
　　“……”谈云舒别开脸，没回答。
　　“急性肠胃炎？”方逾猜测着，因为她在这里待了一周，肠胃也有些不舒服，这里的菜对她而言有些辣了。
　　谈云舒也不怎么能吃辣。
　　这个问题一出，就见谈云舒的脑袋轻轻点了下，她还是没看方逾，但轻轻地“嗯”了一声。
　　氛围僵持着，方逾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赶过来做什么，此刻心里升出一股觉得自己很可笑的感觉。
　　她不该在听到沈映之说谈云舒不舒服就慌了神，更不该在这个点没在酒店好好休息，而是来到这个味道复杂的医院。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回去了，你记得跟沈总说一声。”方逾说着，架了下自己的眼镜，
　　“好。”
　　方逾：“嗯。”
　　她说的也不是假话，因为谈云舒摆明了就是不想见她，那么她还在这里待着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她本就不该现在跟谈云舒见面。
　　距离八月还有半个月，再忍一忍就好了。
　　应了这一声，方逾就抬脚迈开步子，她在这里站了都没有两分钟，现在就要离开。
　　谈云舒转过脑袋，看着方逾的背影。
　　她没有出声喊方逾留下来，因为方逾走得很坚决。
　　既然不在意她，为什么还要关心她？为什么还要赶过来？
　　是因为沈映之吗？她做完检查再看手机，就见沈映之说自己给方逾打了电话。
　　是吧，因为沈映之是方逾的老板，否则方逾才不会给她发消息，才不会在这样的夜里赶过来。
　　想着这些，谈云舒只觉得气息都不稳，她的眼睫一扇，眼里又氲起了薄薄的雾气。
　　她也不再去看方逾的背影，重新盖上长睫。
　　就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又听见了方逾的声音：“谈云舒。”
　　谈云舒倏尔睁眼，她稍抬着头，四目相视。
　　方逾折回来，再次站在了她的跟前，双唇动了动：“……我不吃你这套。”
　　下一秒，方逾又柔声问：“很疼吗？”
　　“你是问哪里？”谈云舒问回去。
　　“急性肠炎发作的时候，以及输液时推针头……”
　　谈云舒截下后面的话，泪眼汪汪地道——
　　“是我心口疼，方逾。”
　　赤诚的爱


第99章 
　　眼前的人跟六年前重叠在了一起, 让方逾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六年前的谈云舒也说过这句话。
　　那次两人闹了矛盾，谈云舒向她坦白起因，还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可怜兮兮地说自己“心口疼”。
　　但实际上那时的谈云舒真的有这样的感受吗？真的知道心口疼是什么样的滋味吗？
　　方逾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那时候的谈云舒只当她是消遣而已，只是不想她占据主导提前结束这段关系而已。
　　但那时候的自己竟还真的信了谈云舒的鬼话。
　　现在呢？
　　方逾无心去猜测答案了。
　　她垂眼睨着谈云舒。
　　谈云舒的脑袋还仰着, 她的眼泪往下坠了两颗，泪光莹莹闪烁, 眼睫湿润到看上去都没那么均匀，她哭得并不狼狈, 只是配着些许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更是可怜。
　　有句话是说眼泪是人类自己造出来的最小的海。
　　方逾觉得自己再次被谈云舒拖入了海底。
　　她抿着唇，曲起食指的指节，用指节揩了下谈云舒的眼角, 泪水又烫着她的皮肤, 并且痛感还从指节那块蔓延至她的全身。
　　“……还要输多久？”方逾尽力忽略掉那些感觉, 音色如常，却有些生硬。
　　谈云舒鼻音略浓地回：“这瓶输完就可以了。”
　　“好。”
　　方逾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为自己返回来的行为解释着：“我是沈总的助理, 既然她都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那我该待到你输完液把你送回去。”
　　谈云舒听着这句话，一颗心更是往下沉。
　　是，她知道这就是事实，但方逾这样正经的解释，又让她觉得酸涩不已。
　　“麻烦了, 方助理。”她艰难地动了下嘴唇。
　　方逾：“分内之事。”
　　气氛就此静默下来, 只余下急诊区的各种声音响起。
　　过了会儿, 方逾的脑袋往后仰了仰，目光落在不断往下滴的点滴瓶上，流速很快，似乎要不了多久这剩下的半瓶就会输完。
　　谈云舒的声音在一侧淡淡响起：“不会耽误你很久的，方助理。”
　　方逾没转过头，她说：“好的。”
　　谈云舒没应声了。
　　果然没有很久，也就十多分钟，瓶子里面的液体全都快输完了，护士过来摘掉的时候嘱咐着：“这几天的饮食一定要注意啊，按时吃药……”
　　“谢谢医生。”方逾拿起谈云舒的检查报告单起身。
　　谈云舒后一步也站起来道：“谢谢医生。”
　　“回去吧。”护士说完拿着东西走了。
　　方逾看向谈云舒，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方助理。”
　　“行。”方逾把检查报告单折好递过去，“你的东西收好。”
　　谈云舒：“嗯。”
　　两人无声地往外走，但谈云舒虚弱许多，速度也慢。
　　方逾跟着放慢脚步。
　　急诊这里的事情不少，她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神情着急的妈妈抱着小女孩跑进来，这个妈妈的眼泪横流，一口一个“医生”地喊着，吸去了部分人的目光。
　　小孩眼睛没睁开，她被横抱着，这个妈妈也没注意到那么多。
　　方逾下意识地就揽过谈云舒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否则小孩的腿脚会撞到谈云舒。
　　现在的谈云舒经不起一点儿意外。
　　很快就有医生来看那个女孩怎么一回事，把人带到了房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方逾正想缓缓松开自己的手，但旁边的人有些站不稳，将重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她侧眼，跟谈云舒的视线对上，随后就看谈云舒双唇张了张，表情难受地道：“抱歉，方助理，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现在使不上力。”
　　“……”方逾将人又搂紧了些，重复了一遍，“我送你回去吧，不然我没法交差。”
　　谈云舒扯了扯唇，没回答。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缓步来到了外面打车的区域，没两分钟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谈云舒报了君灵酒店的地址。
　　司机启动了车，又用本地口音在司机群聊里道：“我在拉人去君灵酒店，这个酒店距离得近哦，十分钟就能到了。”
　　她们两人再听不懂蓉城口音，但也能后面的那句话分离出来“十分钟”这三个字。
　　方逾的手早就从谈云舒的手臂撤了回来，她看着窗外闪过的夜景，找了个话题，努力自然地问：“你晚上吃了什么？”
　　“陪本地的客户吃了火锅。”
　　“很辣吗？”
　　“还喝了冰饮解辣。”
　　方逾：“……”
　　“那个小女孩不知道生的什么病，看她妈妈很着急。”
　　谈云舒也找了个内容，说的是在急诊被妈妈匆忙抱着进来的小女孩，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XZF
　　“那你呢？前脚感冒刚好，现在又急性肠炎。”
　　说完这话，方逾只恨没有撤回的功能。
　　果不其然，谈云舒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她看着方逾，问：“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很难知道吗？”
　　方逾转头，跟谈云舒对视，她看着谈云舒眼里融进去的光圈，有些紧张地措辞：“谈总备受瞩目，带病工作这样的事情传开，不是很正常？”
　　“我只是没想到方助理还会关注到这些，让我倍感意外。”
　　方逾不说话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到了。”
　　十分钟原来过这么快，方逾张了张嘴，本想着跟司机说自己住的酒店的，但谈云舒在一旁揉了揉肚子，“啧”了一声：“怎么又有点痛起来了……”
　　“……”方逾扫码结了账，“谢谢师傅，一路平安。”
　　她先一步下了车，又绕过车后，再拉开谈云舒的车门，弯腰过去问：“还能走吗？”
　　“我没事，方助理，你可以先回去的，不麻烦你了。”
　　方逾低眼，轻声确认着：“真要我走吗？谈云舒。”
　　“……不要。”谈云舒立马老实了。
　　几秒后，方逾架着谈云舒下了车，又扶着谈云舒一路进了酒店。
　　每座城市的君灵酒店外观看上去都有些区别，蓉城这家跟京城金融圈那座看上去就有些不一样，但怎么看怎么奢侈和有钱。
　　方逾只是扶着谈云舒，没做太亲密的动作，但也引来了几个员工的注目。
　　不多时，方逾把人扶进了套房。
　　赤诚的爱
　　这间套房跟之前住过的那间倒是区别不大，看上去还是很高雅。
　　谈云舒的神情有些痛楚，在下车时她是演的，但现在她这个肠炎再次发作，她的额头上都起了一层薄汗，唇色也偏白，没了往日的红润。
　　方逾将她轻柔地放在了沙发上，拿过抱枕垫在她的脑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我给你去接点温水，谈云舒。”
　　谈云舒在短时间内是禁食的，但可以喝一点温水。
　　等谈云舒喝过温水却也不见好转，她紧闭着眼，在宽大的沙发上蜷着身体，鼻梁那里也渗了些汗，将那颗极好看的痣都被放大了些。
　　方逾在地毯上坐下，她靠着沙发，眉头紧皱，翻着网上对于急性肠炎的说法和注意事项，一边翻一边关注着谈云舒的动向。
　　谈云舒耳边的头发都被汗水沁湿了些，脖子那里也有汗。
　　方逾又给她擦着汗，用了一张又一张纸。
　　从小金贵的大小姐是极其脆弱的，戴一款材质不明的面具会让脸过敏，难得没有注意饮食就引发了急性肠炎。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窗外的夜更深了。
　　方逾又翻完一个有关急性肠炎的实例笔记，一侧又响起谈云舒无力的低声：“方逾……”
　　“有好点吗？”方逾连忙转头，难掩自己的关心。
　　谈云舒已经睁开了眼，眉头也舒展了点，她不知不觉就成了趴着的姿势，下巴垫在抱枕上，一张脸藏了些，那双平日清亮的双眸此刻也有些暗淡，像是两颗没电的星星。
　　她就直勾勾地看着方逾，睫毛扇了下，嘴唇动了动：“好多了。”
　　方逾迎着她的目光，松了口气，正想说“那就好”，就又听见她可怜巴巴地道：“但我还是心口疼，方逾。”
　　方逾又把话给吞了回去，她移开自己的目光，转而道：“你好好休息，我该回去了。”
　　“可是为什么啊？方逾。”
　　谈云舒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这句话说完她的眼里又迅速蓄起了眼泪，她倔强地没让它们再掉下来，继续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能不能回答我。”
　　方逾没有回应她的问题，也没有看她的目光，双唇轻抿着，缄默不言。
　　谈云舒试探着伸出双臂，她从后搂住方逾的脖子，见方逾没有挣扎，才慢慢地将下巴放在方逾的肩头，由着自己的眼泪滑落，顺着掉到方逾的肌肤上。
　　她实在是太想念方逾了，这段时间她翻来覆去想着从消遣她开始她的一举一动，试着从中找出来自己犯下的错误，但到最后，只会是将想念的滋味加倍。
　　好多场景都只有她和方逾，她原来记得跟方逾相处的每一个时刻。
　　可是一睁眼，全部都是泡沫，方逾并不在她的身边。
　　只余下窒息的闷痛紧紧缠绕着她。
　　“方逾……”谈云舒又如那晚的雨夜，她闻着方逾身上熟悉的味道，笨拙地说，“别推开我。”
　　怕谈云舒睁眼会觉得刺激，方逾特地没将客厅的灯开得很亮，不远处的落地窗外漆黑一片，而窗上倒着她们的身影。
　　方逾能感觉到谈云舒滚烫的眼泪又在灼着自己的肩，她肩头那块的衣服都湿掉了，有些黏着。
　　谈云舒还在继续说：“带病工作是我让我的员工传出去的，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知道，但我想传到你那里，可是，这期间我没有收到你的关心，我好难过，方逾，因为你没有像度假区那次那样来找我；但你晚上给我发消息让我觉得很惊喜，你这么久没有理我，我想装一下，你就说你不想问了，我又好难过，方逾。”她用鼻尖蹭了蹭方逾的侧颈，眼泪还在潸然落下，“对不起，你说你是因为沈映之才来的，我不该跟你置气，你能来已经很好了，我们本就是这样的关系，我不该奢求太多了。”
　　方逾静默地感受着谈云舒的动作，听着谈云舒委屈的哭腔，不知不觉间，她的鼻尖也泛起了一阵酸意，她垂下眼，强忍着这份感觉，说：“谈云舒，你曾经亲手推开过我，你记得吗？”
　　“对不起……对不起……”
　　方逾的气息失去了原有的频率，回忆起这些就仿佛有一把刀子割着她的心脏。
　　她该坚定一点的，她不想再收到第二封请柬。
　　她抬手拍了拍谈云舒的手腕，眼泪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艰涩地道：“别说对不起了，没用的，我不在意了。”
　　“我明早的航班，一会儿我还得回去收拾行李，你好好养病。”


第100章 
　　室内的光线暖黄, 并不刺眼，那一面落地窗还柔柔映着两人的身影，从这模糊的轮廓上来看, 里面的两个女人正在相爱。
　　可实际上里面已经有好一会儿没人开口讲话了。
　　谈云舒的睫毛还很湿润, 却止住了泪意，因为眼泪在方逾的面前也彻底失去了效果。
　　她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将方逾圈着，可明明方逾就在她的眼前, 她的双唇甚至还贴着方逾侧颈的肌肤，可她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她圈住的好像是一阵风、一个梦, 是虚无，是空幻。
　　唯有五脏六腑的痛楚最清晰，比急性肠炎发作的时候要难受千万倍。
　　谈云舒合着眼，皱着眉, 由着这感觉遍布全身。
　　她在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可方逾不喜欢自己这件事, 她又要怎么去习惯呢？她要如何做到放手呢？
　　又过了一会儿，方逾开口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默，她的眼泪也在谈云舒注意不到的间隙里控制住了, 只是还有一些浅显的鼻音, 只是听不太出来，她说：“我该走了，谈云舒。”
　　“你自己注意饮食，别折腾自己，也别硬撑着, 。”
　　“如果我不注意饮食, 也非要折腾、硬撑呢？”谈云舒声音闷闷的。
　　“那我现在就叫停。”
　　“……知道了。”谈云舒再次老实, 她又用鼻尖蹭了蹭方逾的侧颈，可是鼻腔堵塞，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
　　她其实就是这样一问而已，而方逾的回答让她生不出一丝别的心思来，哪怕是她处在下位的关系，她也不想跟方逾结束。
　　本来所剩的时间就不多了，她舍不得。
　　谈云舒又问：“那下次还是下个月见吗？方逾。”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三年和三个月的时间对比本就惨烈，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你才能消遣回本？”
　　方逾抿唇不语。
　　谈云舒缓缓将方逾的脸掰过来一些，她抚着方逾的脖子，又凑过去亲着方逾的嘴角、下巴和脸颊，她颤了颤眼睫，低声道：“别下个月见，方逾。”
　　“等我回京城找你，可以吗？”
　　“再说吧。”
　　方逾擒住这双作乱的手，不带丝毫留恋般地起身，她垂眸看着在沙发上的人，出口的话强调了一遍，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真的要回去了。”
　　谈云舒颔首，苦笑着回：“我知道不是假的。”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一。”
　　方逾应了个音节，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说：“网友们说的更细节的注意事项我已经截图发到你微信了，你自己记得翻一翻，哦，还有，一定要注意……”
　　“方逾。”谈云舒没等她说完，双唇就张了张，将她喊停。
　　“……怎么？”方逾一怔。
　　“你别对我这样好。”谈云舒又起了浓郁的泪意，她将脸埋在抱枕上，不再看方逾，声音又闷了起来，“会让我误会你还喜欢我。”
　　方逾没吭声了，她静静地蹲下来，右手往前探，想要揉一下谈云舒的脑袋，但手悬在空中，她又紧急地撤了回来。
　　下一秒，谈云舒转过脑袋，两人又对视着。
　　方逾松口气，她再晚一秒，就会藏不住自己了，而现在对着谈云舒水汪汪的含情眼，她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如果是我的朋友们生病，我也会这样。”方逾启唇，又在为自己解释。
　　“我知道。”
　　谈云舒把头发往一旁拨了拨，又扯了下唇角，难受地道：“我就想骗一下自己，也不可以吗？”她难得还有力气拔高音量，轻哼了一声，调节着这氛围，“怎么可以这么霸道啊，方逾。”
　　“……”
　　“我走了。”
　　方逾这次不再有任何迟疑，她落下这句话就转过身，跟谈云舒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就连开门以后都没有再往回望一眼。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谈云舒眼泪又滑落了两颗，她抬起手来用手背抹掉。
　　一抬眼，就见落地窗面上只剩下她一个，如同过去六年无数个没有方逾在身边的时刻。
　　她吸了口气，拿过放在一边的手机，解锁了微信，果然，跟方逾的聊天窗口里躺着有七八张截图，都是一些半夜进急诊的网友分享的真实案例，她翻了翻，里面有几个人跟自己一模一样。
　　看完这些，她又回到输入栏。
　　想问方逾上车了没有，还有多久可以到酒店，明天是几点的航班到京城，有没有人来接……
　　最后一个都没问出口，她切了出去，沉着脸给沈映之发了条消息：【等我回京，我要跟薛奕见一面。】
　　沈映之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也没有多问，因为谈云舒跟她主动提起这些已是不易，她问：【那你什么时候回京？】
　　【过几天，但我要先回一趟柳城。】
　　【回去做什么？】
　　谈云舒：【有些事情当面说不清楚，我需要回去告诉谈致诚他新拥有的豪宅，是谁给他赚来的。】
　　谈云舒：【没了我，他还能安度余生吗？】
　　感情上失利的事情，谈云舒正在努力消化。
　　可是，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这话一出，沈映之的电话立马就拨了过来，她紧张地问：“你这是要回去摊牌了？听高明鹤那几个人说你哥现在又在搞小动作，不太安分。”
　　“谈云煦跟卢家还有来往，多半是知道了点什么。”谈云舒闭上眼，肠炎又在发作，却也不得不继续冷静分析，“但我现在难道还是几年前的我吗？集团现在上下都是我的人，谈云煦以前养的那些蛀虫全被我一把火烧了，现在能蹦跶的，还有几个？不也得仰承我的鼻息才能在集团生存下去吗？那些董事跟谈致诚又还剩有多少感情？这些人最是朝钱看齐，已经明里暗里跟我表过态了。”
　　谈云舒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凭什么他们会觉得可以控制我的一生？”
　　寒意覆在她的脸上，她低着眼，视线落在方逾待过的位置，仿佛方逾没有离开，她伸出一只手，去触摸那一片空气，说：“凭什么他们会觉得，一旦找到我跟方逾在一起的证据，就可以让我失去一切呢？我如今拥有的筹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沈映之在手机那端默然了一会儿，才道：“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话，随时跟我说。”
　　“不要跟我说谢谢，我不爱听。”
　　谈云舒的唇角弯了下，“嗯”了一声：“好。”
　　她强行把那句“谢谢”给压了回去。
　　而方逾怎么也压不下自己心口的憋闷，谈云舒的那句“会让我误会你还喜欢我”在她的耳边响着，坐车时在想，洗澡时也响，现在躺在床上了，她还在想着。
　　她清楚地知道谈云舒并没有误会，只是她的关心的确很难藏住。
　　因为她现在还想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去问有没有再发作，但她忍住了，只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今晚跟谈云舒的相处，这人的眼泪似乎有腐蚀功能，让她左肩那块区域疼得难受。
　　她如愿地做到了消遣谈云舒，让谈云舒捉摸不透，就连想要一个“为什么”，她也残忍地不给答案。
　　但她不得不感慨，这简直就是赔本的买卖。
　　因为她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等时针跳到了凌晨一点，方逾才起了一些困意，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脑海里想着的最后一件事是——
　　早知道就不改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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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方逾整个人是有些麻木的，不是睡到麻木，而是想着自己要明天才回京城才麻木。
　　昨晚在看见谈云舒说了医院地址之后，她就下楼来到前台将房间续了一晚，又联系航空公司将航班改签到了周日上午。
　　因为她不确定谈云舒的病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谈云舒很需要她呢？那她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于是这个点她的两位同事早就出发去机场了，而她还在酒店发呆，没收拾完的东西还都没放进行李箱，昨晚离开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她又难免想到昨晚经历的一切，恍惚了一会儿才起床。
　　而手机里，一条谈云舒的消息都没躺着，也不知道这人现在怎么样了，她尽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关心，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程檬发了微信消息过来。
　　程檬：【你朋友圈发好几天蓉城美食了，小愉。】
　　程檬：【你现在出差回去没啊？】
　　方逾：【明天回。】
　　程檬：【我女朋友也是来这边出差，今天还忙着。】
　　程檬：【她晚上才有空，我想着给她买点礼物，你有时间吗？给我参考参考，再一起吃个饭。】
　　方逾思考了下，没有拒绝。
　　半小时后，方逾跟两个多月没见的程檬在蓉城碰了面，哪怕关系并没有特别好，但见面了也不尴尬，聊起自己最近的生活。
　　“那些来你小区门口堵你的人都散了没？”程檬想起来问，“真服了那些人了。”
　　“嗯，散了。”
　　她们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临里商场逛着，这里入驻的品牌相对齐全。
　　但方逾难免有些警惕，她不想在这里也跟谈云舒偶遇，好在谈云舒现在应该也在休养中，没有偶遇的可能性。
　　等程檬买好礼物，又一起吃了午餐，方逾跟她凑巧路过另一个馆的二楼，就见一楼那里在办一个护肤品牌的展台活动。
　　方逾站在安全栏边，禁不住道：“2028年都比2018年近啊。”
　　“是啊。”
　　“也不知道现在的佣金比例是多少。”
　　“我听说还不如我们以前呢。”
　　两人在这里忆往昔，谈云舒在酒店里皱眉处理工作事务，一夜过去，她的肠炎中途发作了两回，但也比昨晚上好了许多。
　　过了会儿，她发了封英文邮件出去，揉了揉眉心。
　　又在带病工作了。
　　这次又要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方逾知道呢？方逾还会关心她吗？是不是不会了？
　　她脑海里想着这些，抿唇拿过手机解锁。
　　半支雪糕这个账号又有新的动态推送，她没有点开，而且由于薛奕的那一通操作，唐半雪为了不让大家过多关注到方逾，还把以往方逾出镜的视频都删干净了。
　　而她忘记提前保存。
　　谈云舒：“……”
　　但她还是点开了短视频软件，但映入眼帘的是本地的一个直播推送，那个主播在卖护肤品，还播放着方位：“是的，宝宝们，我们现在在蓉城的临里商场一楼……”
　　这些谈云舒都不关心。
　　她的注意点落在了不远处的方逾身上，以及，方逾身侧另一个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的面孔。


第101章 
　　电商直播在这几年早就成为了一种趋势, 就连很多明星都专注于搞直播带货了，像临里商场一楼这样的展台活动，也会特地派口条更好的店员负责直播, 这样可以推给同城吸引到更多的顾客前来。
　　方逾和程檬也看见了在展台那里坐着的主播, 距离不远，主播的声音又很有激情, 自带喇叭效果，所以她们能听清主播在说什么。
　　“是的, 宝宝们，我们现在在蓉城的临里商场一楼, 这次展台就办到明天晚上，优惠力度很大，大家可以留意……”
　　“在加班来不了吗？没关系的，我们到晚上十点才停止营业……”
　　“用过我们产品的顾客都给了好评, 战绩可查……”
　　……
　　这个主播说话的速度有些快, 但字正腔圆, 口齿清晰，听上去不会让人觉得聒噪。
　　程檬托腮笑着道：“听起来有一股播音腔，怀疑是播音生就业。”
　　“播音”这两个字一下触中了方逾, 她难免会想到谈云舒, 于是“嗯”了一声，也跟着笑：“现在是条条大路通带货，好像全世界的工作到最后只剩下带货了。”
　　“哎，我女朋友她们公司也是……”
　　方逾静静听着，却有那么一些心不在焉。
　　因为想到谈云舒就会想着对方现在的情况, 不过她不会主动去问, 免得让谈云舒更“误会”了, 她不能展现出自己过多的关心。
　　刚这么想着，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也是她给谈云舒备注的“谈圆圆”三个字。
　　程檬适时地收了话题，说：“你接电话吧，小愉。”
　　“嗯，好。”
　　围观展台活动的人不太多，方逾往一旁走了点，这才接听了这通电话。
　　“谈云舒。”她开口依旧没问有什么事，就只是喊了一声。
　　谈云舒一本正经：“报告，我有注意饮食，没有折腾自己，也没硬撑着。”
　　“……好的。”方逾听着她的口吻，一时间哑然。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还在蓉城吗？方逾。”
　　方逾闻言一愣，眼皮都跳了跳，旋即否认：“我在京城。”她欲盖弥彰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问题是谈云舒怎么会知道？沈映之都不知道她改签的事情，因为她只需要周一到公司就好，私底下几乎不怎么有联系，至于那两个同事更不可能接触到谈云舒了，现在知道她改签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谈云舒在手机这端眯了眯眼睛，声音不轻不重地道：“只是上午看见有回京航班延误的消息，还以为你现在还没回。”
　　“是吗？”方逾环顾着四周，悬着的心没有落下去，该不会真的在这里跟谈云舒又遇到了吧？
　　“是。”
　　方逾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具体的却又说不上来，应了声：“你好好休息吧。”
　　“好。”
　　电话挂断，方逾还有些警惕，只是周围并没有看见谈云舒的身影，她抿了抿唇，又走回程檬那里。
　　“小愉，我们走吧。”程檬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和展台那里，“刚刚点开短视频软件就给我推送了这个直播，嚯，好家伙，我看见我自己了。”
　　方逾眨了眨眼，微微怔住。
　　……
　　谈云舒给方逾打完电话以后，又回到了直播间，她打电话过去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因为生病而看花眼。
　　很显然，站在那里的就是方逾。
　　至于方逾身边的那个女生，谈云舒对她有印象，她的记忆力本就不错，在跟方逾的事情上记得更是清楚，这个女生她迄今不知道名字，但不妨碍她记得对方靠过、勾过方逾的肩，方逾为了感谢对方，还请对方吃麻辣烫。
　　不过她的心里并为因此起什么波澜。
　　一是方逾和对方肯定没有常来往，并且不在一座城市，否则她在京城见到的方逾的朋友就不止唐半雪和符霜了，还该有这个女生才对。
　　二是这个女生手里提着几个袋子，而方逾只有她自己的包，不难看出来方逾是陪逛的。
　　谈云舒只在意方逾对她撒谎的事情。
　　直到看见方逾回到镜头里，又跟朋友一起离开，她才退出直播间。
　　她的眉心微蹙，试图将一切都串起来，可却寻不到跟自己有关的蛛丝马迹，这让她禁不住生出一些憋闷的感觉。
　　如果方逾真是今早的航班却临时改签，那么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将对方牵制住了，会是什么事情呢？是因为跟那个女生难得见一面吗？如果本就不是今早的航班，那么昨晚那样着急离开，是因为不想跟自己多待吗？
　　打电话的时候她其实很想挑破，但一想到方逾没有对自己说真话一定有原因，硬生生让她忍了下来。
　　现在倒好，一堆猜测让她被种种情绪包围，她克制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却很难控制住。
　　最主要的是，好想、好想跟方逾见面。
　　过了会儿，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努力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蓉城的天比京城的天黑得更晚，等谈云舒跟国外的专家视频了两个小时结束，一转头，只见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
　　而她忙到忘记吃晚饭。
　　现在肚子是空的，肠炎没再发作，却是另一种难受，她垂着头捂着肚子，缓解着这不适的感觉。
　　似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有敲门声响起。
　　谈云舒脑袋侧过去，不知道外面是谁，但她还是撑着身体站起来，来不及从猫眼往外看，直接拉开了个门缝，有些茫然的表情在这一刻定住。
　　门口站的是方逾。
　　方逾看着谈云舒露出来的半张讶异的脸，摇了摇自己手里的卡：“得感谢你之前给我这张卡，也得感谢你家酒店都能刷，要不然我刷不了电梯进不来。”
　　昨晚离开的时候她还试了下。
　　“你……”
　　谈云舒将门拉开了，两人完整地面对面站着，她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根本料不到方逾会突然上门，让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不欢迎吗？”方逾的眉头轻轻抬了下，“那我就回……”
　　谈云舒连忙把人的手拉过往里带，算上关门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三秒钟，“砰”的一声也没能掩盖她们的心跳。
　　方逾被眼前的人紧紧抱住了，她的手垂在两侧，迟疑了一下，还是往上抬，放在了谈云舒的后背上，她沉吟了几秒钟，道：“今天没有回京的航班延误，谈云舒。”
　　电话挂断以后越想越不对劲，方逾就上网查了，再配上程檬的那句话，她可以坚信谈云舒知道她没回去着件事。
　　挣扎了一个下午，眼见着天黑了，她就直接过来。
　　免得自己暗自多想。
　　如果谈云舒不知道还好，谈云舒既然知道了，那她也没那个心思再演下去，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方逾自己清楚，那就是她并不放心谈云舒说的有在好好照顾自己是真是假，万一跟航班延误那句话一样是虚构的呢？
　　她需要确认一下。
　　谈云舒此刻听着方逾的声音，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嗯，没有。”
　　“怎么发现的？”
　　谈云舒答得有些赧然：“一个护肤品直播间。”
　　方逾叹口气：“我就知道。”她又说，“抱太紧了，松开一点，谈圆圆。”
　　“抱歉，我只是太想你了。”话是这么说着，谈云舒也松开了手，没再把人抱着。
　　方逾别开脸，把卡重新放回包里，跟着谈云舒进了房间。
　　茶几上放着的药有吃过的痕迹，但阳台那里放着的电脑屏幕还在亮着，而且从画面上来看是视频通话的模式。
　　方逾敏锐地问：“是不是才工作完？还没吃晚饭？”
　　“……”
　　几分钟后，餐厅那边推了清淡的晚餐过来，谈云舒没让人进门，自己过去端到饭厅，再面对着方逾的方向坐下，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目光始终落在方逾的身上没离开过。
　　方逾在沙发上坐着回程檬的消息，程檬说自己跟女朋友已经吃上晚餐了，还拍了美食图片过来。
　　方逾：【吃开心。】
　　一抬眼，跟谈云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而对方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两人就这么直直地对视着。
　　还是方逾率先败下阵来。
　　或者，从她出酒店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谈云舒不清楚方逾是不是在她吃完饭以后就会走，所以特地吃得比较慢，也比较符合她现在生病的状态，但这些清淡的晚餐又能吃多久呢？
　　可能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谈云舒的碗就见了底。
　　方逾起身走过来，说：“差不多了，你也不能吃太撑，免得加重肠胃负担。”
　　“嗯。”
　　谈云舒只好扯过纸巾擦嘴，她定定地看着方逾，轻声问：“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你想我走吗？”
　　“不想。”
　　谈云舒双唇翕动：“我想你留下来。”
　　方逾没应声了，她转身又回到客厅坐下，道：“还不能立马就吃药，得再等会儿，等你吃了药我再走。”她特别强调了一句，“别想着不吃药。”
　　谈云舒失笑，她也走过去：“我没这样想。”
　　“最好是。”
　　两人又挨着坐在了一起，氛围一时间有些沉默，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闹钟在她们的跟前转动着，并且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滴答”声响了可能几十次，谈云舒才低声开口：“我明天要回柳城一趟。”
　　“起落平安。”方逾也不问人回去做什么。
　　谈云舒转过脑袋，她看着方逾的侧脸，唇角牵了牵，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但是方逾，有的事情我还是很想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我了，我妈妈她不可能再控制我，至于我父亲我哥哥更是被我踢下去了。”她说到这里眸光微冷，言辞间也透着一股狠厉，“薛奕和卢家设的计对我也没有用，知道我喜欢你又如何？卢季州当年的事情，我偷偷录了证据的，她们要是觉得不重要，我不介意让这个圈子里的人一人一份。”
　　“方逾，我可以自主我的人生，我可以自由选择跟谁在一起，我也不会结婚，我知道你已经不在意了，但请你不要误会我。”
　　方逾看向她，双眸里不知不觉有着温润的泪光，在灯光下分外晶莹。
　　“谈云舒。”
　　方逾喊了她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颤。
　　谈云舒眼皮也跟着颤了下，她的一张脸柔和下来，问：“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是不是不该提结婚这两个字，我不会结婚的，方逾。”
　　“你……”
　　方逾捂着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02章 
　　方逾的这副模样落入谈云舒的眼底, 她的心也跟着揪起，她过去抱住方逾，嘴里又在轻声道歉：“对不起, 方逾, 我不该提这件事的，我不该……”
　　“抱歉, 我还有点事。”
　　方逾“你”不出来个后续，她打断谈云舒的道歉, 并且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她挣开了谈云舒的怀抱, 她也不看谈云舒，话音落下后就迅速起身，一点犹豫都没有。
　　谈云舒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脑袋抬起来, 还有些虚弱的脸上浮满不舍, 她看着方逾的侧脸, 说：“我还没吃药，你说了等我吃完药你再走的。”
　　“当我没讲过这句话吧。”
　　方逾的态度稍冷，她的手腕轻轻一转就恢复了自由, 目光依旧没在谈云舒的身上有所停留。
　　只是在走去门口的间隙里,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方逾。”
　　谈云舒焦急地追上来，从身后拥住她。
　　两人都定在了玄关的位置，旁边挂着一面正方形的镜子，这面镜子是为了出门前整理仪容用的，现在却精准地映着两人的侧脸。
　　没人转头, 也没人再动。
　　谈云舒将脑袋埋在方逾的肩上, 她比方逾高几厘米, 现在这个动作之下，两人看上去没有一点身高差了，而她用手臂环着方逾的腰，没敢太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力度。
　　方逾微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自然一些，几秒后，艰涩地开口：“放我走吧，谈云舒。”
　　“我不能当作你没讲过。”
　　方逾没回应，她指尖微颤地扯着谈云舒的手从自己腰间一点点松开，眼前已然有些模糊，连门都看不清了。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离开。
　　谈云舒感受到了方逾的坚决，也没再固执，但她有些哽咽的声音在方逾耳畔响起：“方逾，你告诉我，过去的那根刺要怎么样才能拔出来，你说你不在意不在乎了，更谈不上原不原谅，那为什么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你会是这样的反应？你真的不在意了吗？那如果你还在意的话，我们为什么……”
　　“谈云舒。”方逾拉开门，又转身看着她，哪怕什么也看不清，她的声线不自觉地有些发抖，“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我讲给你听。”谈云舒追问。
　　方逾想抑去自己痛苦的痕迹，但只能费力地道：“我想回去休息，晚安。”
　　她说完这句话就关上了房门，只觉得呼吸瞬间更滞涩，眼前的一切也更不真实，她的脚步也是虚浮的，一直到从酒店出来上了出租车，她才在夜色之下找回了一丝体温，发颤的指尖也缓缓停下。
　　窗外夜景繁华绚丽，悉数钻入方逾的泪珠里，她脑袋靠着窗，看着这一切，只是神色木然，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在酒店下午发呆的时间里，她一直在单循《会过去的》这首歌。
　　我们该把往事收拾了再多说也回不去了
　　我们都走了我们都不一样了缘份没有再一次选择
　　……
　　歌曲符合她过去的心境，也像是有催化作用，所以她狠下心来决定今晚是她跟谈云舒倒数第二次见面。
　　下次再见面，就是她叫停的时候。
　　她想要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她不想再“当断不断”了，因此她不能跟谈云舒有更多的牵扯和来往。
　　到时候这段感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有后续了，尽管这个句号画得不那么圆满，不过她已经听到谈云舒亲口说过不止一次的道歉，以后这件事会真正地被岁月冲刷掉。
　　可是、可是……
　　谈云舒在她已经决定断掉一切的这一刻，又像六年前那样给予她希望，告诉她现在的自己可以自主一切选择。
　　方逾的思绪混沌一片，眼前浮现的一切很混乱。
　　一会儿是六年前的谈云舒说自己毕业就可以恋爱的暗示，一会儿又是今晚的谈云舒说可以自由选择跟谁在一起的明示；一会儿是六年前谈云舒在柳城大学花园里向自己递请柬的场景，一会儿是现在的谈云舒说自己不会结婚的画面……
　　有太多的时刻可以做对比，直让方逾觉得脑袋都快爆炸了，她紧紧地闭上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双手在不知不觉中也握成了拳头，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并不具有杀伤力，却也牢牢地嵌进她的掌心。
　　她倏尔想到了小时候试图去触碰月亮的自己，但睡醒以后，月亮就会消失，为此她苦恼了许久，也是那会儿，方芹告诉她，人生的遗憾就如同她伸手碰月，以为会发生的，到最后不一定会有结果。
　　这些时日来，她其实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跟谈云舒不能在一起的事实。
　　她清楚谈云舒现在对自己的感情不是假的，那些眼泪那么烫人，只是她已经做好了遗憾的准备。
　　没关系，不过是恢复到原状而已，她们的人生轨迹相交过已经足够了。
　　现在谈云舒却又说了这些话。
　　但她不敢再信了。
　　可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又期许着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么些年下来，她跟谈云舒的关系从来就没有正经过，她们的真心也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时间链接过。
　　“消遣”一词贯穿了她们的过去。
　　方逾大口呼吸着，心乱如麻。
　　她想，她真是个胆小鬼，她已经没了以前的冲动和勇气，她要考虑的有太多太多。
　　她甚至还记得挂在谈云舒房间里那副留守儿童画的夕阳图，那副图被谈云舒以两百万的价格拍下来。
　　想了一路，回到酒店以后方逾就把手机一扣，等洗过澡，她也没再看手机一眼，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只是心脏又在撕扯着，胸腔发痛到她仿佛在寒冬跑了一万米，绝望和希望同时在她的脑海里打架，谁也劝不了谁。
　　现在要怎么办呢？她不知道了。
　　……
　　蓉城周日的天气也很毒辣，在机场贵宾厅坐着的谈云舒却浑然不觉，她戴着墨镜，周身的气压很低，她没什么表情，想要上前搭讪的人见她这样，都歇了心思。
　　谈云舒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她注意力全然落在了跟方逾的聊天窗口上。
　　昨晚到现在，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这次她没再质问，而是拍了自己认真吃饭、吃药的照片，绝不让方逾再担心，却都石沉大海，跟之前方逾说下个月再见那次一样。
　　方逾没有一点回应，也没有删除或者拉黑她。
　　这让谈云舒的心又往下沉。
　　她不该自作聪明以为方逾来关心自己是因为还喜欢自己，更不该以过去的事情来试探方逾的态度。
　　有收获吗？有。
　　那就是方逾对“结婚”这两个字过敏，她们之间的这件事并没有彻底翻页。
　　有结果吗？没有。
　　她忽略了当一个人被揭旧伤疤时的痛苦，而这也是方逾不想理自己的原因，她应该跟之前一样，尽量避开提这件事，免得让她们之间的氛围更僵硬。
　　现在一切都被她搞砸了，本就难以愈合的伤口又在汩汩流血。
　　揣着这些懊悔，谈云舒登了机，在起飞之前，她再次给方逾发了消息过去：【飞机要飞两个多小时，如果这期间你找我我没出现的话，那我一定还没落地。】
　　【不知道你是几点的航班回去，我也祝你起落平安，方逾。】
　　发完这些，她就开启了飞行模式，把墨镜摘下又带戴上眼罩，隔绝了一切。
　　没多久，飞机起飞。
　　方逾在航站楼候机，看着机身缓缓消失在云层，再也看不见，她才慢慢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其实都不确定这架飞机上有没有谈云舒，就当有吧。
　　她转而看着手机屏幕里谈云舒给自己发的消息，还点开了谈云舒吃饭吃药的自拍。
　　谈云舒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了很多，漂亮的嘴唇看上去红润了很多，就是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一场，方逾又抬起手来揉了下自己的眼睛，她又能好到哪儿去？
　　最终她也没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去，她思绪还是乱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七点钟，方逾到达京城。
　　符霜和唐半雪以她是蓉城代购为由，非要来机场接她，而一见着她的模样，就忍不住奇怪。
　　“你在蓉城好吃好喝的，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啊？小愉，是不是水土不服？”先问的是唐半雪，她拉着人在自己面前转了圈，“我去蓉城出差也没这样啊，看来还是工作难度不一样。”
　　符霜拿过方逾的行李箱，附和着：“就是，蓉城那样的美食绿洲怎么还能让人越来越憔悴啊？赶紧上车，小愉你看上去太疲惫了，等回去我给你试试我新到的那个按摩仪，我们公司的新品。”
　　方逾无奈地笑了笑，跟她们道：“工作就是很折磨人，没见我微信步数天天几万步吗？”她又发出一声感慨，“不过这趟回来感觉京城好像都没有那么热了，还挺凉快的。”
　　三人聊着就到了停车场上了车，方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天边的壮阔彩霞映入方逾的眼里，车里在放着歌，但她们都有意地避开了薛奕。
　　一直到路程过半，歌曲还是不小心切到了薛奕的歌，符霜关掉，轻咳了一声，迟疑了一下，问：“小愉，你最近跟薛奕还有联系吗？”
　　“没有。”
　　“我们也没有……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我们跟她始终不是一路人。”
　　唐半雪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应声：“在这件事上她处理得一般，搞得你有家不能回，她要真有觉得抱歉的心思，就该雇人来保护你的安全吧？或者将那些造谣的账号给告了。现在倒好，你的信息都泄漏了，以前我们班上那些大学同学还来问我怎么回事，说我跟你不是很熟吗？烦死了这些人。”
　　方逾望着窗外静静听着，她的关注点在于：“怎么才算是一路人呢？”
　　“我们这样的啊，能聊得来，也没有特别大的阶级差哈哈哈，当然，我巴不得跟你们有很大的阶级差，这样我就可以过上靠闺蜜吃饭的日子了，你们真不是什么隐藏的富婆吗？老实交代！”
　　“下辈子我试试。”方逾心不在焉地扯唇。
　　想着谈云舒，她微垂着眼，又看着跟谈云舒的聊天窗口，谈云舒比她早一小时落地，在一小时前也发了消息过来。
　　【柳城又在下雨。】
　　【不回我消息也没关系，那我给你一直发消息会打扰到你吗？】
　　方逾盯着这两行字，脑袋歪了歪，她的视线掠过天边的霞光，随后指尖还是敲了两下输入法。
　　【不会。】
　　完整的话她没有说——
　　是你就不会。


第103章 
　　柳城的夜晚寂凉, 跟蓉城和京城的天气很不一样。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天空还没被暗夜吞噬, 但天际一团团暗云添了几分压迫感。
　　谈家庄园地段极好, 能看见朦胧的远山，就像置身在一副山水画中。
　　但谈云舒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这些, 而是透过这面落地窗，看着还在花园里忙碌的崔婉。
　　崔婉正在查看自己精心呵护的花, 昌叔给她撑着伞，自己肩膀被淋了一半。
　　光影照着细密的雨丝, 也让谈云舒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手来，轻抚了下自己眉心，不知道方逾在做什么，想来也没有回她微信, 她暂时就没有想要打开手机的欲望。
　　过了会儿, 崔婉手里拿着一束自己包装好的花回来,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深，眼角皱纹都没多少。
　　她将花束递给女儿，笑吟吟地道：“这是我新引进的玫瑰品种, 大概是知道你要回来, 提前开花了。”
　　“谢谢妈妈。”谈云舒嘴里这么说着，收花的动作却很慢，脸上也不见笑。
　　昌叔已经自觉地退回管家房换衣服去了，住家阿姨们也都到了休息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崔婉和谈云舒母女俩, 窗外细雨没什么声音, 也显得这里越发安静。
　　崔婉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几秒后，不确定地出声问：“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吗？”谈云舒把花束放在茶几上，笑意淡淡的，“我还以为我回来会让妈妈觉得惊喜。”
　　崔婉立马表示：“我当然很惊喜了，你看你这几年忙成什么样，现在还直接去了京城，上次端午节都不能当天过，只能提前回来匆匆见一面。”她叹口气，眉眼带着忧愁，“妈妈还是觉得你不该这么累。”
　　“您是想说其实我更应该嫁个有钱的男人，对吗？”
　　“有什么不好？目的不都是为了不愁吃穿用度，有什么区别？”
　　“看来您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妈妈。”谈云舒的口吻里难免夹着嘲讽的意味，“跟父亲多年未见，他还清楚你长什么模样吗？”
　　崔婉的脸色又垮了下来：“别跟我提他。”
　　“好，我不提他。”
　　“但是云舒，你都快27岁了，是不是也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怎么到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接触了那么多优秀男士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吗？实在不行你把照片发我，我给你把把关，绝不会是卢季州那样的烂人。”
　　谈云舒闻言，轻笑一声：“好啊，确实有个很喜欢很中意的人，我把她照片给您看下，您看看她怎么样。”
　　崔婉意外极了，瞬间笑容满面：“好。”
　　她本来都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女儿给了她这样意外的回答。
　　谈云舒从包里取出手机。
　　方逾果然还是没有回消息过来，她呼吸紧了下，匀净的指尖点开自己为方逾创建的相簿，翻了翻，竟然有些纠结给崔婉看哪一张。
　　这些都是她从方逾朋友圈存下来的，全是方逾单独的照片。
　　怎么办，每一张照片的方逾看上去都很漂亮可爱，戴眼镜的照片偏知性，没戴眼镜的照片偏俏皮，但不论哪一张，方逾对着镜头都笑得很自信大方。
　　“是京城那边认识的？这么难选吗？”崔婉失笑，又觉得新奇。
　　女儿这副模样她从未见过。
　　“嗯，在京城再遇的。很难选。”谈云舒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她笑得很柔和。
　　最终谈云舒选定了京城郊外度假区的一张照片，因为只有这个场景跟她是有关系的，她记得她们在营地帐篷里相拥度过一晚，也记得第二晚方逾在自己耳边低哑地释放。
　　崔婉接过手机，她来不及思考那句“再遇”，在看见照片的那一瞬间，笑容就凝固住了，上扬的唇角立马压了下来，整张脸阴沉。
　　她只觉得血液都被冻住，指尖左右滑动着屏幕，全部都是方逾的照片，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是给我看错照片了？这、这怎么是个女人？”
　　“我没说是男的。”谈云舒优雅起身，弯腰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她看着妈妈的眼睛，“您看着她觉得眼熟吗？妈妈。”
　　崔婉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她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往外吐出一个不那么肯定的答案：“方……”
　　她记不得具体的名字了。
　　“方逾。”谈云舒郑重补充，说完她站直身体，由高至低地垂眼睨着自己的母亲，“您惊讶也好，失望也罢，我都不在意，我这本来也只是通知而已。”
　　“你……”
　　崔婉瞪大眼睛，失去了贵妇的表情管理，她说：“你不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喜欢一个女人？谈云舒，这是畸形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
　　谈云舒的长睫颤动，她说：“我知道在您狭隘的认知里，爱情只能由男女组成，没关系，妈妈，您可以继续这样认为，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她捏紧了手机，“畸形？能有您和父亲的爱情畸形？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十年前？二十年前？”
　　“谈云舒！”
　　崔婉站起来，扬手给了谈云舒一巴掌，怒火中烧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和他的事情。”
　　谈云舒没有避开，脸颊火辣辣地疼，她转过头再看向崔婉，笑了声：“为什么不可以？您和他的传奇爱情难道是什么秘密？他出轨，您插足别人的婚姻，我是被领回家的私生女……怎么？事实很难听吗？”
　　崔婉看着她发红的脸，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气血上涌：“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但这话就不能从你谈云舒的嘴里讲出来，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才让你的生活从来都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谈云舒眯了下眼，“我被谈云煦往嘴里塞泥被他骂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的女儿吗？”
　　“你……”崔婉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你恨我……”
　　谈云舒不想跟她再聊下去，冷淡地开口：“我再说明一下，我跟方逾的事情，你接不接受都随意，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以及，如果您想去找方阿姨麻烦，我还是劝您三思，不然我不介意让您精心种植的那些花一夜间全都消失，它们跟我可不一样，它们只能由着你修剪。”她顿了下，“您卡里的钱是我这些年挣来的，我既然可以给您，也自然可以收回来，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撂下这些话，谈云舒也不管崔婉什么反应，拿起自己的包和手机上了二楼。
　　崔婉望着又空旷下来的客厅，脑袋垂下去，望着自己在发抖的手。
　　……
　　谈云舒的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哪怕她不怎么回来，但床单被套那些也是经常换洗，很干净。
　　她放下包，在窗边的位置站定。
　　乌云沉沉一片，天色越来越晚，带着凉意的晚风拂过她的脸，缓解着她脸上还没降下来的温度。
　　她闭着眼，努力放松着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觉得脸没有那么疼了，她才在椅子上坐下，再点开手机，这才注意到有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推送。
　　是方逾发来的吗？
　　她期冀着，有些不太确定。
　　她的指尖有些迟疑，在做了一番心理活动后，她才点开了消息。
　　是方逾在几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不会。】
　　方逾的意思是她发消息过去不会打扰到自己。
　　谈云舒沉寂的心情好了些，心里的郁结也松了松，她轻抿着唇，思考着现在该发什么内容过去。
　　她的脑袋转了转，看向自己的梳妆台抽屉，快步走过去。
　　上次离开别墅前，她特地把口红都放进了抽屉，现在一拉开，就是她不曾使用过的那88支口红。
　　她拍下口红的照片，发给了方逾，附言：【这88支口红都过期了。】
　　方逾会回吗？
　　谈云舒有些焦灼地陷入了等待，没两秒，她又劝解着自己要放松，是她惹方逾不高兴，方逾回不回都没关系。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聊天窗口最新消息还是她发过去的这句话。
　　谈云舒耐心地又丢了条消息过去：【我去洗澡。】
　　而这一次，方逾秒回：【嗯。】
　　方逾跟了句：【才跟她们吃完饭到家。】
　　谈云舒眨了两下眼，笑意爬上眉梢，她侧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被崔婉打的那半脸有些发肿，跟另一边脸比还有明显色差，但她现在笑得很不值钱。
　　方逾向她解释了。
　　谈云舒轻咳了两下，让自己冷静一些，她回：【那好好休息。】
　　方逾却引用了她的那条口红消息：【你当时为什么要买。】
　　谈云舒立马坐直了身体。
　　【看不惯那个男的找茬，还有，想出现在你面前。】
　　【我很想你，当时想，现在也想。】
　　方逾：【知道了，你去洗澡吧，我也要去了。】
　　嗯？就这个反应吗？谈云舒嘴角抿了下，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怕自己多说多错。
　　另一端，方逾在收到谈云舒的“好”字时，耳边响起符霜和唐半雪的声音。
　　她从蓉城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除了大熊猫周边，还有一些抽了真空的吃食，比如火锅底料和兔头。
　　现在两个好友正在拿着她带回来的东西。
　　符霜拿着一个袋子：“老天啊，我才吃完饭，我现在再啃个兔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唐半雪已经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小愉，你要来一个吗？”
　　方逾笑了笑：“我不吃兔头，我给你们带的。”
　　她说着起身，来到了书桌前坐好，又拉开抽屉，把装盒的胸针又拿了出来捏在指尖。
　　符霜撞了下唐半雪的胳膊肘，小声问：“小愉想什么呢？”
　　“不知道……”
　　“她今晚有心事，很明显。”
　　“我也感觉到了。”
　　“要不直接问？”
　　这话刚落下，就听见方逾带笑的声音响起：“两位，你们密谋能不能小声一点？我什么都听见了。”
　　“……”
　　方逾还握着那枚胸针，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两位朋友，嘴唇翕动：“有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两人连吃美食都没心思了，因为这样的方逾并不多见，过去几年，总是她们更依赖方逾，而方逾在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都是想着自己解决，并不会来找她们。
　　方逾沉吟了几秒，轻声说：“就是……我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她推开了我，我对这段感情彻底死心。”
　　符霜和唐半雪闻言愣住，她们以为方逾说的内容会跟事业、友情之类的有关系，结果是罕见的……爱情问题？
　　这在方逾这里更不常见了，大部分时间里，她并不会跟她们说这些，一般是听她们说。
　　这也导致符霜和唐半雪都禁不住愣两秒钟，而后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呢？”
　　“……我还是很喜欢她。”
　　唐半雪皱眉：“那这个人呢？喜欢你吗？你们谈过吗？”
　　“也喜欢我，但不算谈过吧。”
　　符霜更来了劲：“那既然互相喜欢的话，表明心意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方逾握紧了胸针，又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恐惧，“如果最后的结局不会好呢？“
　　“没关系的，小愉。”
　　唐半雪把手套拆下，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觉得人生短短几十年，能够跟喜欢的人拥有片刻的幸福快乐也足够了，及时行乐最要紧，如果做任何事都要去考虑结果的话，到最后会错过一切，以前网上不老有那个测试题吗？拥有过和没拥有哪个更让人难受，我是觉得没拥有，因为拥有过起码还有相关回忆呢。”
　　“我也这么觉得。”符霜非常赞同，“就算到最后没有走到一起，那也没什么的，天难道会塌地难道会陷吗？不会，你看半雪之前跟她那个前男友分手，到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现在在你这蹭吃？”
　　唐半雪：“喂？”
　　方逾听完，有些默然，她的拇指指腹抚着胸针，一时间让人看上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方逾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
　　原来她自己在挣扎、纠结的是想跟谈云舒一直在一起这件事。
　　可是，一直在一起很多人都没办法做到。
　　她竟然在这里妄想永远。
　　“小愉……”符霜小心翼翼地问，好奇得很，“对方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方逾回过神来，眉心都跳了跳，含笑着道：“现在不能说。”
　　“好的～～～”她们俩继续啃兔头了。
　　晚上十点，方逾在床上躺下，只留了床头柜的一盏灯。
　　她侧身看着手机，双唇抿着。
　　过去两个小时里，谈云舒又发了消息过来，跟她汇报着自己的生活：洗了澡、在敷面膜、柳城的雨竟然还没停下……
　　都是一些看上去很稀松平常的内容。
　　方逾一个都没有回复，她们现在的消遣其实还没有结束，她怎么样任性都可以。
　　盯着消息看了会儿，方逾翻了个身。
　　这会儿谈云舒又发了消息过来。
　　谈圆圆：【晚安。】
　　【你要睡了吗？】方逾迅速问。
　　谈圆圆：【没呢，我以为你睡着了。】
　　谈圆圆：【我还不困。】
　　方逾索性趴在床上，手机抵着床头，想象着谈云舒打这两行字是什么表情。
　　是在笑吗？
　　因为她回了消息过去。
　　方逾低了低眼，心里升腾的想念快要将她淹没。
　　结局不好也没有关系吗……
　　谈圆圆：【给你看我的模卡。】
　　谈圆圆：【[图片]】
　　模卡？
　　方逾的思绪收了回来，模卡这个词距离她有些遥远，只有以前大学兼职的时候用过。
　　现在都是“名片”。
　　她点开谈云舒发过来的照片，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模仿她以前那张模卡，上面拼接了几张谈云舒不同的照片，还标注了身高、年龄和体重。
　　至于名字那里就填的“圆圆”两个字。
　　方逾忍俊不禁，又压了压唇。
　　哪怕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想让自己这样的情绪被空气发现太多。
　　那她现在该回什么呢？
　　学着曾经的谈云舒那样回“好可爱，是我的”吗？
　　不，不可能。
　　就在她思忖的间隙里，谈云舒的消息又悄悄地降临到她们的聊天窗口。
　　【不可爱吗？方逾。】
　　方逾一整个卡住，没顺着回，说：【我要睡觉了。】
　　她的指尖停顿了下，又敲了一行字过去：【等你回来再对你说。】


第104章 
　　闲竹赋整理
　　夜色浓郁, 柳城的雨还没停，但庄园的花都陷入了沉睡。
　　谈云舒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盯着那句“等你回来再对你说”愣了半晌, 脑子当场宕机, 就连眨眼也是无意识的机械行为。
　　等到反应过来，笑意迅速布满了她这张脸。
　　她没有理解错, 对吗？
　　方逾这是想要当面对她说她可爱的意思，再延伸一下, 是否想念着对方想要见到对方的人，不止她一个呢？要不然手机里就能讲清楚的事情, 为什么要等她回京城才说。
　　欣喜如潮，谈云舒心甘情愿为此窒息，她牵起唇，就连脸上的疼痛都能忽略。
　　过去了好几分钟, 她才回了三个字过去：【好, 晚安。】
　　又觉得不够, 在快十点半时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她很想现在就订机票在天亮时出现在方逾面前，甚至都点进软件购票界面看起了航班，可她不能忘记自己这次回程的原因, 最后只能忍下来, 切了出去，又看着今晚和方逾的对话放空。
　　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免得后患无穷。
　　不同于她的失眠，出差一周日行几万步，再加上还有极大的情绪波动, 方逾在放下手机以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闹钟响起, 方逾准时起了床。
　　一直到吃完早餐, 她才摸过在床头充好电的手机，这才看见谈云舒回过来的消息。
　　“很快”是多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谈云舒昨晚失眠了，凌晨两点还在发消息过来说想念她家小区附近卖的蛋堡。
　　嗯……只是想念蛋堡吗？
　　为了配合远在柳城的大小姐，方逾在出门以后特地去那家熟悉的店买了个蛋堡，眼熟她的店主有些意外地问：“怎么今天是早上买？”
　　方逾基本上都是在下班以后才来买的。
　　“出差一周，想这一口了。”方逾展出一个笑容，说话温声细语。
　　店主乐呵呵道：“难怪呢，感觉好久没见着你了。”
　　有其他顾客过来买，方逾也没时间跟店主多唠，道过一句“生意兴隆”后，她提着蛋堡出了店，一边走一边给它拍着照片，最后筛出来一张发给谈云舒，以解大小姐对蛋堡的想念。
　　但到了公司，这些事情都被她抛到脑后。
　　这次出差遇到的事情不少，她光是对沈映之做重点汇报就用了很久，一整个上午都在开会，到了午休时间才让人喘口气。
　　也才有时间去回谈云舒的消息，她有意克制着自己，电脑登陆微信时就看见了谈云舒的消息，却一直压着没回，而同事们的消息她看见了就会回复。
　　谈云舒知道她工作忙，这期间并没有像昨晚那样发很多消息过来，只是说等回京城了就买这个蛋堡。
　　除此之外，谈云舒还分享了一张看上去很像一只鱼的云朵照片，还将鱼的形状给勾了出来，生怕方逾发现不了似的。
　　并且特别强调：【现拍的。】
　　不是网图的意思。
　　方逾扶额，心情不错地回：【看出来了。】
　　又叮嘱着：【记得注意饮食，不舒服就吃药。】
　　【有听你的话。】谈云舒还附上了自己吃的早午餐照片，都是清淡那类。
　　方逾：【。】
　　不是，什么叫听她的话？这话是医生说的。
　　她不再跟谈云舒多说，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出办公室去往食堂，跟齐韵这个饭搭子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没一会儿，两人又端着餐盘面对面坐下。
　　齐韵跟她这么久没见，看她在周一打工还能笑意盈盈的样子，禁不住叹口气：“方助，你到底是什么打工圣体，周一还能这么开心。”
　　“有很开心吗？”方逾夹菜的动作一顿，眸光微动。
　　齐韵扒拉着自己的餐盘菜品，脑袋点了点：“是的。”她说着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向方逾，“诶？难道是感情有新进展了吗？”
　　“……”
　　方逾低眼，没去看饭搭子，默默地道：“你喜欢什么糖？回头可以把链接发我。”
　　“……我天呐。”
　　齐韵都快尖叫出声了，但食堂人很多，她趁着还没吃饭，努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立马表示：“组织放心，我不会对外跟任何一个人说的，一定要相信我啊，我只是爱跟你说金融圈那些八卦而已，跟你有关的我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要不然公司这些人大嘴巴传到方逾的耳里，源头一下就能发现，方逾这个总助的职位在这里摆着，谁会想不开得罪啊？
　　方逾又勾了下唇：“嗯，你记得告诉我喜欢吃什么糖。”
　　“就大白兔奶糖吧，复合口味。”
　　“好。”
　　齐韵也跟着笑起来：“我要是你，我的嘴角比AK还难压。”
　　方逾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不过……
　　谈云舒又是什么时候回来呢？
　　谈云舒也想回京城，但这趟回柳城不太凑巧。
　　谈云煦没在柳城鬼混，而是去了海城；谈致诚则是去陵园守着前妻的墓，要周四才会回来。
　　她再心急如焚，也只能先忍下来，耐心地远程处理工作。
　　三天过去，她被崔婉扇过的那边脸已经没什么痕迹，疼痛感也早已消失，只是母女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在别墅里遇见了也没有谁会开口。
　　崔婉状态看上去很差，像是生病了，却也依旧爱在客厅看着窗外的花园。
　　如果是小时候的谈云舒，她想自己会在意，但她现在已经快27岁，她清楚地知道，在她的世界里，亲情向来薄凉。
　　活着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父亲，常见却一心想着控制她的母亲，还有那个从小就对她没好脸色恨不得她去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她在这个家，何曾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呢？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心情，这几天和方逾的聊天氛围跟之前有明显区别，她不止一次感受到了方逾对自己同款的浓烈想念。
　　好似在泠冽寒冬拥有的炭火，她没觉得冷。
　　只是她还被困在柳城，不能立马就飞到方逾身边。
　　如果有魔法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闪现在方逾的面前，方逾会觉得惊喜吗？她想看方逾亮起来的温润双眼，想看方逾的眼里只装下她一个人，再由她来将方逾的眼镜摘下。
　　好在周三的晚上，谈云煦从海城回来了，并且主动给她发消息，说自己订了个餐厅，邀她一起吃饭。
　　谈云舒准备前往那家幽静的餐厅，这也是她这三天来第一次离开别墅。
　　崔婉看见她下楼，以及她换上的一身装扮，虚弱地问：“你去哪儿？”
　　“去见谈云煦。”
　　“你去见他做什么？”
　　谈云舒望向自己的母亲，平静道：“有事。”她还是问，“妈妈，您是感冒了吗？”
　　“不用你管。”
　　“好。”
　　谈云舒转过身，细高跟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像是有回音。
　　就在她快走到门口时，崔婉喊了她一声：“云舒……”
　　谈云舒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始终目视前方。
　　“你真的……恨我吗……”崔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口。
　　“谈不上恨与不恨，妈妈，就像您对我，也谈不上爱与不爱。”
　　谈云舒落下这句话没再停留，出了大门，哪怕身后响起崔婉的哭声，她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绵绵细雨在下午的时候又落了起来，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半小时后，谈云舒到达谈云煦定好的那家餐厅。
　　这家餐厅地段极好，修建得很宏伟，是柳城知名的高档餐厅，环境优美，氛围隐秘，更多的是用来商务待客，她之前来过这里许多次。
　　等服务员推开包厢的门，就见里面除了谈云煦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这位是谁？不介绍一下吗？”谈云舒从容地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南霖集团的项峻，项少。”谈云煦倒着酒，“这是我在海城认识的好哥们，你之前不是还想着跟南霖集团搞个合作项目吗？你哥哥我贴心吧？把项少给你带来了。”
　　“可是公司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谈云煦皱眉：“怎么说我也姓谈，我难道还不能关心一下公司事务吗？”
　　项峻西装革履，五官端正，看上去比她年长几岁，大概跟谈云煦是同龄人，他开口道：“谈小姐，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
　　“我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
　　项峻笑起来：“抱歉，是我单方面见过你，关于慈善活动的采访，我可是全部都看完了。”他说，“一直都想找机会跟你见一面，我想就是现在。”
　　谈云舒直言：“关于跟南霖集团合作的项目已经被我否了。”她的脸色冷下来，“谈云煦，你安的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吗？”
　　谈云煦摩挲着红酒杯口，盯着她，脸色阴沉。
　　桌上摆了不少精致的菜品，谈云舒一点儿想要动筷的心思都没有，她也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待，扯了下唇，说：“谈云煦，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不然你以为只有你可以闹？”
　　谈云煦是想故技重施，项峻跟当初的卢季州没什么区别。
　　项峻托腮：“谈小姐，你这副模样让我很欣赏。”他说，“我不是卢季州，我在外面没有别的女人，谈小姐可以绝对放心。”
　　谈云舒轻笑一声：“可是，我在外面有心爱的女人。”她挑眉，“怎么？谈云煦没跟你讲吗？”
　　……
　　周四下午，方逾在茶水间接咖啡。
　　整整四天过去了，谈云舒还没回来，虽然两人在晚上会聊聊天，氛围比之前温和暧昧很多，但她见不到人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真实。
　　京城下起了雨，天空灰蒙蒙的，饶是方逾这样的“打工圣体”看上去也缺了些精气神。
　　公司茶水间里多的是来接咖啡的职员，齐韵也包括在里面。
　　放松的时间并不久，方逾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来，望着窗外的雨幕，心跳没有那么平和。
　　对于雨天，她下意识还是会感到害怕。
　　齐韵又在她对面坐下，正拆着一支大白兔奶糖往嘴里嚼嚼嚼。
　　两人没有聊天，齐韵在翻着自己的手机群聊，看着金融圈群里的那些八卦，过了会儿，说：“真无聊啊，连网黄的新闻都没有了。”
　　“……”方逾游离的思绪被打断，转过头来，笑了下，“你老实说，韵姐，你是不是最爱这一类八卦。”
　　齐韵：“哈哈哈。”
　　方逾喝完杯子里的美式，正准备起身回办公室，就在这时，她听见齐韵道：“诶诶诶！来爆炸新闻了！”
　　“嗯？什么？”方逾随口一问。
　　齐韵压低了声音：“说是谈总跟南霖集团的谁要联姻了。”
　　方逾没握住杯子，“啪啦”一声，陶瓷杯碎了满地。


第105章 
　　陶瓷杯摔碎的动静引起茶水间所有职员的注意, 有些人还在放松地闲聊着，猝然听见这个动静被吓了一跳。
　　大家纷纷望过来，而后场面有些混乱, 一时间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方助, 你赶紧坐下，别乱动。”
　　“扫帚在哪儿？我去拿, 哎哟……看着就疼。”
　　“碘伏和棉签来了！都让让！小心点，别踩着渣渣了！”
　　……
　　方逾穿的是高跟鞋, 脚背有部分露在外面，杯子残渣乱飞, 她的脚背不能避免地被扎了几个地方，醒目的鲜血迅速往外冒，已经往下流到了鞋子里，看上去触目惊心。
　　齐韵距离方逾最近, 她自己习惯把脚放在椅子底下的横架上, 所以没被扎到。
　　其他人跟她们都有些距离, 也没受伤。
　　茶水间的场地大家清理得很快，都等不及喊保洁阿姨过来。
　　方逾回到椅子上坐下，她努力扬唇冲大家笑笑：“你们受伤了吗？抱歉, 是我手滑导致的, 吓着大家了。”
　　齐韵盯着她的伤，脸都皱巴起来：“哎呀，你先上你的药吧，大家都没事，就你一个人有事。”
　　另一个同事附和：“就是, 你快处理伤口吧, 方助。”
　　方逾颔首, 她低着头，一只手拿着棉签一只手拿着碘伏，没有面对着人，上扬的唇角失去了力气，她神情木然，满脑子都是刚刚齐韵说“谈总跟南霖集团的谁要联姻了”。
　　她跟齐韵聊到的“谈总”只有谈云舒一个，如果是其他人，前面还会加个公司前缀。
　　“疼吗？”齐韵在一旁问，表情还是没放松。
　　方逾眨了下眼，摇头：“还好。”她叹口气，“小磕小碰常发生，已经习惯了。”
　　“你这哪是小磕小碰啊……”
　　方逾按着棉签止血，闻言问：“对了，韵姐，刚刚谈总那个是怎么传的啊？”
　　“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方逾挑眉：“嗯。”
　　“有人发了新闻截图。”
　　竟然还是新闻吗？方逾抿唇没吭声了。
　　伤口其实是疼的，但最疼的不是这处地方，而是左侧仿佛正在被割裂的心脏，疼到让她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要很努力才能控制住颤抖的身体。
　　茶水间还有这么多同事，她不会再像六年前那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泪。
　　过了一小会儿，方逾用纱布包扎好伤口，幸好鞋子还不错，起码血液没有往外渗，用纸巾就可以沾出来，她重新穿上鞋，若无其事地对着还在关心她的同事道：“真的没事，不影响，很快就会好的。”她笑着道，“该回去上班了。”
　　这话一出，大家作鸟兽散。
　　方逾也站了起来，齐韵不放心她，想要扶着她回去，她摆摆手：“不用，韵姐。”
　　她伸出手，问：“可以给我一颗糖吗？”
　　齐韵从包里拿了好几颗出来，方逾摘了一个：“我不爱吃糖，一颗就够了。”
　　“行。”齐韵缓和着气氛，“我该学学你控糖，这样皮肤才会跟你一样好。”
　　方逾双眸弯弯，轻轻迈着步伐先去水槽那里洗手，才一路艰难地走回办公室，沈映之今天下午有别的事情，很多事情都由她这个总助负责，在茶水间多浪费了些时间，她现在要抓紧时间处理工作。
　　脚疼让她清醒，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而不是去想跟谈云舒有关的事情。
　　窗外的雨没断，办公室开着空调，方逾觉得有些冷，披上了外套。
　　直到把所有的工作都处理完，她才看见天色暗了下去。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了。
　　方逾摘下眼镜，闭眼揉着自己干涩的眼周，而她眼前冒出来跟谈云舒有关的画面，主要还是想到六年前谈云舒向自己递请柬的场景，跟下午听见的内容又重叠在一起。
　　半晌，她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
　　公共区域那里还有几个职员在加班，大家神情都很疲惫，也没空闲聊。
　　电梯口这里没其他人，显得很空旷。
　　方逾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有些空洞，进电梯后，又只是盯着下行的数字。
　　从公司大楼出来，她撑起伞。
　　天空像是一块黑布，幽暗不见底，这雨比下午还要大许多，雨珠在地面上飞溅，逐渐浸湿她脚背的纱布。
　　方逾艰难地抬腿，朝着地铁口走去。
　　下雨天，街上的行人不多，但金融圈这边加班的人不少，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满脸疲惫，书包还放在身前，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看样子回到家还要继续加班。
　　方逾的呼吸不那么平和，她紧紧地握住伞柄，浑身都有些发冷。
　　进站以后，她解锁手机。
　　谈云舒到现在都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也没有一通电话。
　　她失神地盯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了一路，中途差点忘记换乘地铁，她不知道现在要不要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去，如果要发的话，又要发什么内容呢？
　　一直到回小区，她也没想出来。
　　主要是脑子转不动了，她想到了太多事情，桩桩件件都跟谈云舒有关联。
　　符霜见她一直没在群聊里出现，也没回私聊，听见防盗门打开的动静就拉开门：“小愉，你怎么了？一直没出现。”
　　“嗯？”方逾愣了下，扬起唇，“我没事，就是下午在办公室摔了个杯子，被扎到了。”
　　符霜：“我靠……！”
　　她说：“赶紧进去消毒，这淋了雨，可别感染了。”
　　“好。”
　　方逾在沙发坐着处理着伤口，被雨浸过的伤看上去很难看，其中有一道比较深的口子都被泡皱皮了，她也不想感染，一直涂着碘伏。
　　她没让符霜跟进来，不然自己这副模样一定会被察觉到不对劲的，而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模样呢？
　　方逾照着镜子，费力地牵起唇角。
　　笑得太难看了。
　　意识到这点，她也不再坚持，双手撑在洗漱台上，低着脑袋，又在大口呼吸着。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的手机铃声倏地响了起来。
　　她愣了愣，走到客厅。
　　是谈云舒打过来的电话，她来到阳台的位置站定，听着外面的雨声，又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接听：“有什么事吗？”
　　“方逾，我没有。”谈云舒着急地道，“是谈云煦放出去的消息，他故意恶心我，你不要信。”
　　方逾听着谈云舒熟悉的声音，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地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才落地京城。”
　　谈云舒的慌乱很明显：“航线遇到雷暴天气，飞机迫降到了雪城那边，信号不好，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才看见……”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要回来？“
　　“我想给你个惊喜。”
　　“带伞了吗？”
　　“没有。”
　　方逾深吸口气，说：“先来找我吧，谈云舒。”
　　“好。”
　　等待的时间很磨人，方逾这才敢上网，她开始搜索君灵酒店集团的官方账号，大概是因为谈云舒本就在这个圈子备受关注，许多营销号也跟着发了，事情散播得很快，所以官博刚刚发出相关辟谣。
　　速度很快，毕竟谈云舒也才下飞机。
　　方逾逐字逐句看完了辟谣的内容，心仍然揪着。
　　因为有谈云舒之前的话做支撑，她并没有怎么信那些内容，也没有不理智地删除拉黑谈云舒，而是六年前的回忆太有杀伤力，才让她感到如此难受。
　　四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方逾小区的路边。
　　雨势没小过，方逾走过去给下车的人撑伞，这么几天没见，现在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
　　司机在催促，两人也来不及说什么，很快取下行李箱，见着出租车消失在原地。
　　XZF
　　没人讲话，都沉默着。
　　只有雨珠捶打伞面的声音分外明晰。
　　谈云舒一只手拉行李箱，而方逾的手握着伞，她也牵不到，她低眼，看见方逾缠着纱布的双脚，开口问：“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
　　“怎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什么了？”方逾顿住脚步，没有往前走的心思，她望着眼前的人，眼眶忽而红了起来，“我看那张网传的照片，是昨晚对吗？昨晚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把一切摆平了再来找你。”
　　谈云舒的鼻尖也跟着泛酸，她抬手握着方逾的手：“抱歉，让你等太久了，方逾。”
　　“谈云舒。”方逾的眼泪这才砸下来，泪光在昏暗光影下闪烁，晶莹又破碎，“你一直以为我害怕打雷对吗？不是的，我是从六年前六月九号那天开始害怕下雨天，因为我跟你就是从下雨天相遇的。你知道应激是什么感受吗？刚来京城那两年，一到下雨我就会浑身发抖，我会害怕到整夜睡不着觉，一直到这两年才有所缓解，可你又出现了，你又出现在我的视野、我的生活。”
　　谈云舒紧抿着唇，她想象着方逾在下雨时的反应，只觉得呼吸都被人控制住，她从来没想过方逾是害怕下雨，并且还是因为跟她在下雨天相遇。
　　可不等她说什么，方逾的双唇又动了动：“喜欢你是让我觉得特别痛苦的一件事，谈云舒，请柬上的字眼有多么刺眼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以为我忘得差不多了，可是并没有，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混着雨声，听得谈云舒心碎。
　　“不会再有下一次，方逾。”谈云舒笨拙地给她擦眼泪，指尖都在发抖，“我会在未来的每一个雨天抱住你。”
　　“我一眼就钟情的人是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
　　“再试着喜欢我吧，方逾，就让我用以后来弥补可不可以？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谈云舒说着也哽咽，她实在是没有信心。
　　下一秒，伞落在了地上。
　　方逾往前迈了一步，紧紧拥住眼前的人，眼泪混着雨水，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
　　“可以。”


第106章 
　　为了不吵到符霜, 两人回方逾住处的动静都很小，也胜在谈云舒行李箱质量好，滚轮没多大声响。
　　一直到进门, 方逾才舒口气。
　　她还没有做好被朋友发现她跟谈云舒关系的准备。
　　门轻轻关上, 她开了灯，又转过头, 视线落在一旁的谈云舒身上。
　　谈云舒目光一直黏着她，没有哪一刻移开过, 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
　　只是现在跟谈云舒对望着，更觉得灼热。
　　“怎么了？”谈云舒见方逾看过来, 轻声问。
　　方逾眨眼：“……没怎么。”
　　她只是忽然想到和谈云舒关系已经发生了转变，愣了一下而已。
　　“真的没什么吗？”谈云舒眼神温和，口吻也放软，“我想你告诉我, 什么都可以, 我都听。”
　　她们没淋多久的雨, 并且湿透，也好在下雨天人少，否则指不定要引来别人打量的眼神。
　　只是现在怎么看怎么落魄, 谈云舒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看上去就可怜巴巴的模样。
　　又像是一只淋了雨的三花猫。
　　方逾推了推谈云舒的肩，她说：“真的没什么，你先洗澡，我去煮姜汤。”她皱皱眉，跟了一句, “免得你又感冒了。”
　　谈云舒捉住她的手捏了下, 失笑：“我没那么容易感冒。”
　　“你自己信吗？”方逾的双唇张合, 眉峰微抬，“我给你数一下？”
　　“……”
　　谈云舒抿了下唇，她往前凑近了些，又试探着问：“我们不能一起洗吗？现在时间有点晚。”
　　“不能。”
　　方逾的耳朵莫名发热，几乎是不带考虑地拒绝了。
　　“为什么？”
　　“我不习惯。”
　　“可是我们之前明明就……”
　　方逾将掌心又放在谈云舒的肩上，她凑过去，亲了亲谈云舒的嘴唇，等人安静下来，她眸光流转，说：“现在不一样，谈云舒。”她又亲了下，睫羽轻颤，“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
　　谈云舒揽着她的腰，又把人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坐下，自己脑袋微微仰起，褐色眼瞳里泛着莹润的水光。
　　“不行。”方逾虚捂住谈云舒的唇，“不能再亲下去，你要先去洗澡。”
　　谈云舒定定看着她，往前啄了下她的掌心，闻言也不再挣扎，落下一个字：“好。”
　　很快，谈云舒从行李箱里取出来自己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还在滴水的伞被方逾放到阳台阴晾，她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看着客厅摆放的黑色行李箱，又适应了两分钟，才到厨房煮姜汤。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近十一点，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姜汤已经喝过，方逾也已经洗过澡，只是她的脚其实不太能碰水，洗澡前缠了一圈保鲜膜还是没挡住，现在伤口看上去又比之前醒目一些。
　　谈云舒正拿着棉签蘸碘伏，给方逾上药。
　　本来方逾要自己上药的，谈云舒不同意，她往伤口轻吹着气，涂药的动作也很温柔，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方逾更痛。
　　“是不是很痛？”谈云舒又涂了一个伤口，掀眼看向方逾，刚刚她看见方逾的腿都缩了下。
　　方逾：“还好。”
　　“还好就是很痛，你才不会把真实的感觉告诉我。”
　　“……”还真说对了。
　　谈云舒又换了支棉签，神情专注地继续，等到涂好药，她又拿过纱布给方逾缠着。
　　只是手法怎么说呢……
　　方逾看着被包得跟个大馒头似的脚陷入了沉默。
　　算了。
　　反正明早也会换掉。
　　但看着就是很滑稽，她又望向谈云舒，只见谈云舒自己也有些懵，向她解释道：“……我没缠过。”
　　“没事。”
　　方逾收回自己的脚，一直放在谈云舒大腿上，她也不是很习惯。
　　很显然，被包得这样严实的双脚根本穿不进拖鞋，脚趾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这个画面又让方逾忍俊不禁。
　　她刚想说自己就要这样趿着拖鞋进卧室时，谈云舒矮了矮身，将她往上抱起来。
　　方逾下意识就用双腿圈住谈云舒的腰，否则她怕自己会掉下去，但这个姿势……
　　她整个人都挂在了谈云舒身上。
　　“谈云舒……！”方逾勾着谈云舒的脖子，声音明显有些急切，“我又不是不能走，放我下来。”
　　“别动。”谈云舒脑袋稍抬，看着她，“不然摔着了。”
　　说着将她抱更紧了些，稳步往卧室走去。
　　方逾本来就偏清瘦，这样抱起来并不费劲。
　　房间小，客厅到卧室也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眨个眼的时间，谈云舒就把人轻轻放在了床上，又回到客厅去关灯。
　　她明明也没来几次，却对这里熟门熟路，关灯关门一气呵成。
　　方逾都没反应过来，身侧的位置就被填上了，只需要展臂就可以触碰到。
　　房间只留下了床头柜的台灯又在看着她们。
　　两人没有更进一步，都侧着身，视线放在彼此的脸上，就连眨眼的频率都一样。
　　最后还是方逾率先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
　　“……”方逾别开脸，看向天花板，“不给看，该睡觉了。”
　　谈云舒靠近了些，她用手肘支撑着上身，让自己强行进入到方逾的视野里，而后冲方逾翘了下唇：“我没你那么小气，你可以继续看我。”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长发就往下散落，发尾落在了方逾肩颈那块位置。
　　方逾照做，一边看着她一边拨弄她的头发，指尖从她脖颈上滑过，又听见她低声问：“那现在呢？方逾。”
　　“嗯？”
　　“现在可以继续亲下去吗？”谈云舒还在询问，只是手已经提前放在她的腰间。
　　“如果我说不可以是不是就不……”
　　谈云舒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没让她把完整的句子说完。
　　什么不可以，没有不可以。
　　这是她们坦白心意后的第一个吻，也是关系转变后的第一个吻。
　　谈云舒闭着眼，只觉得心间被塞满云朵，柔软到不可思议，她抚着方逾的头顶，方逾配合地将下巴往上微抬，使她可以吻得更深入，而她放在方逾腰间的手也只是在上面轻轻贴着。
　　谈云舒的神情再次虔诚起来，可禁不住鼻尖又有些酸意，她以前都做了什么，会让方逾那样害怕下雨天。
　　谈云舒想起来第一次带方逾去自己套房的那晚。
　　雷声震天，她下意识就以为方逾害怕打雷，可后面没打雷了，方逾绷着的身体也没有放松，最后还枕着她流眼泪。
　　她那会儿就该意识到的……
　　谈云舒将所有的愧疚注入到这个吻里，可是越想越让她难受，她不想分心，却控制不住自己。
　　过了会儿，方逾的脸上感到了两滴温热。
　　她抵出了谈云舒的舌头，停下这个吻，一睁眼就见谈云舒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现在又轮到方逾问，她抚过谈云舒的眉眼，又困惑又心疼。
　　谈云舒凝视着她，借着光线，看见她眼里的自己，随后把脑袋垂下来，将脸埋在她肩窝那里，但没再由着自己掉眼泪，而是处理着自己的情绪。
　　方逾看着她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拨开她耳边的碎发，靠过去亲着她的耳朵，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说：“我包里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明天早上我跟你一人一半，怎么样？”
　　“什么？”谈云舒的睫毛扇了扇，还有些鼻音。
　　“就是……”方逾不疾不徐地道，但说起来也有些赧然，“邀请我去单身聚会的那位同事，跟我关系还不错，我前几天请她吃了喜糖，忘记给自己留了。”
　　“前几天”“请吃喜糖”这两个词组让谈云舒怔愣住，她迅速反应过来，就又凑过去，几乎是跟方逾的鼻尖贴在了一起。
　　两人的鼻息缠绕在一起，她说：“我是难过，方逾。”
　　她也没具体说自己难过什么，又继续道：“以后下雨天我都会跟你待在一起，直到你不会再害怕。”
　　“我现在就不怕了。”方逾摸了摸她的耳朵，“别担心。”
　　谈云舒闻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再将自己的下巴往前一抬，跟方逾又吻到一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人只是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柔。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后才以方逾躲在谈云舒怀里的姿势而结束，彼此都平复着呼吸，依旧抱得很紧。
　　“脚现在还很疼吗？”谈云舒关心地问。
　　方逾合眼回答：“刚刚注意不到，现在觉得也还好。”
　　“方逾……”
　　谈云舒捡起之前的微信聊天内容，问：“我不可爱吗？你还没当面对我说。”
　　“你以前看见我的模卡时是什么回答？”
　　谈云舒都不用回想，过去那几年她经常翻出来那张模卡看，于是她说：“好可爱，是我的。”
　　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嗯，我是你的，方逾。”
　　“是我的女朋友。”方逾纠正。


第107章 
　　京城的夏雨下得很反复, 一阵密一阵疏，在天将亮时才彻底停下来。
　　空气中都是雨水的味道，街道像是被洗过一番, 水滴顺着树叶脉络往下滑直至坠到地面的小水坑里, 让里面映着的青色天光泛起一圈圈涟漪。
　　而这涟漪，也同步到了方逾的心里。
　　在闹钟响前的三分钟, 她睁开了眼，就看见在自己身侧睡得安宁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眉眼舒展，呼吸安稳, 闭着眼也难掩高贵优雅的气质。
　　方逾很难形容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愉悦与酸涩好像共存。
　　因为往回一看，她们足足花了9年，才让两颗心在同一时间链接在一起, 从19岁到27岁, 从大学到工作, 从稚嫩到成熟，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跟对方有关。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方逾都觉得有些恍惚。
　　她试探着伸出手, 想要确认一番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而当她的指尖刚落在谈云舒下颌时，就见眼前的人睫毛轻轻扇了下，直到一双眼睛全然落入她的视线。
　　“我……”方逾抿了下唇，指尖往旁边一拨，有一丝被人当场逮住的窘迫, “你这儿有头发。”
　　谈云舒眼里蓄起笑意, 懒懒地“嗯”了一声, 又捉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这半边脸，有些迷糊地说：“要是前几天你在就好了，这样我觉得我的脸也会好得快点。”
　　方逾感受着谈云舒脸上的温度，不由得问：“什么意思？”
　　“……没事。”谈云舒清醒过来，她没把崔婉扇了自己一巴掌的事情告诉方逾就是不想让对方担心，不过如果是之前的话，她多半会发照片或者视频过去，使一出苦肉计让方逾注意。
　　但跟方逾的关系本就有所缓解，她的策略也要换一换。
　　方逾却没有放过她，指腹在她脸上抚了两下，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有人打你了？”
　　在蓉城时谈云舒的脸还是好好的，那就只能是回柳城以后的事情了，而且前面几天跟谈云舒聊天，谈云舒发的照片都跟风景有关，没有一张露了脸，并且绝对不是过敏，过敏的话谈云舒会来找她“卖惨”的。
　　这个问题一出，谈云舒想矢口否认，但看着方逾满含关心的双眸，她选择了沉默。
　　也是默认。
　　方逾看着她这副模样，靠得更近了些，将她搂住。
　　两人贴在了一起，本就穿得单薄，现在又在分享着彼此体温与心跳。
　　“怎么办呢？”方逾的声音放得很轻，温热的呼吸落在谈云舒的耳廓。
　　“什么怎么办？”
　　方逾愤愤地道：“我现在好像只能揍空气。”
　　谈云舒抬了抬眼，失笑着道：“没事的，是我妈妈打的，不会有下一次了。”她说着又顶了下方逾的鼻尖，眼里覆上一层谁都能看懂的着急，转移着话题，“快起床洗漱，方逾……”
　　方逾装作听不懂，嗓音却带笑：“慢点不好吗？今天醒得早，我可以跟你多抱一会儿。”
　　因为方逾还有脚伤，再加上谈云舒一路奔波，两人的情绪波动又很大，昨夜两人只是拥抱和接吻，点到即止，没有更进一步。
　　最重要的是，双方都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梦。
　　好在现在睡醒发现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不好。”谈云舒蹭着她的腿，“洗漱过后也可以抱。”
　　“那你下次会不会还瞒着我？”方逾说着轻哼一声，动作温柔地捻着她的耳垂。
　　谈云舒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下，她咬了咬唇，像是做着承诺：“不会了。”
　　“好。”
　　方逾放过她。
　　几分钟后，柠檬味牙膏的香气在两人的鼻息间交换。
　　方逾侧坐在女友的大腿上，被报复心极强的某人压在沙发靠背上不轻不重地吻着。
　　趁着她不注意，谈云舒还拆开那颗在茶几上的大白兔奶糖，在双唇微张的间隙里，慢慢地将糖果往方逾的嘴里送，自己又贴过去，跟她共吃一颗糖。
　　方逾微怔，耳朵顿时羞得通红，她撑在谈云舒肩上的左手往前推了推，却因为力气被卸了一大半，怎么都没用，反而还被谈云舒牵住转而十指相扣。
　　她又用舌尖往前抵着糖果，又正好如了谈云舒的意，跟她的舌头勾缠得更紧密。
　　牙膏的清新味被甜甜的奶味所替代。
　　她们的心跳都沉重地厉害，喘息的频率也一致，就连喉咙吞咽的动作也都在缓缓加速。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试过。
　　等到这颗糖一点一点地吃完，定好的倒计时也刚好响起铃声。
　　却没人立马就关掉它，由着它吵着。
　　也是在这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难得早点出门的符霜问：“小愉，你现在要出门了吗？我们一起去地铁站吗？”
　　方逾偏过头，朝着门口那里喊：“小霜，我现在还不出门，你先去吧。”
　　“要不我等你？”
　　“不用不用。”方逾的声音明显有些急迫，“我可能打车去。”
　　“好。”符霜应完这声也不再多说。
　　直到门口传来防盗门关上的动静，方逾的一口气还没喘稳，眼前的人又贴过来，将她唇边的津液一点点舔掉，还挑了下眉，颇为自豪地道：“不愧是自己的喜糖，非常好吃，谢谢款待。”
　　“……”方逾的脸还是绯色，她的喉咙滚了下，有些羞赧地道，“不客气。”
　　她就不该在昨晚哄谈云舒的时候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显得她太着急了，都没跟谈云舒在一起呢，她却连喜糖都发出去了。
　　“那还能麻烦女朋友也帮我一下吗？”谈云舒指的是舔掉唇周的事情，她的手落在方逾的腰间，大大方方地勾引方逾，“我舍不得擦掉。”
　　方逾扶了下额，随后勾住谈云舒的脖子：“不麻烦。”
　　第二道铃声响起时，两人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正经模样，衣服穿戴整齐，只是水润的粉唇像是还有些痕迹，剩下的时间有些紧迫，两人一齐离开了房间。
　　电梯里去上班的人很多，也有些挤。
　　方逾牢牢牵着谈云舒的手，而谈云舒却趁机反过来用指尖在她的指根上扣着，酥痒的感觉传递到方逾身上每一处，她转过头，瞪了谈云舒一眼，这人才收敛了一些。
　　不过方逾对符霜说的话也没错，她这次不是坐地铁过去，而是上谈云舒的车。
　　这还是谈云舒昨晚跟她商量的结果，什么她有脚伤挤地铁不方便啦，要是明天还下雨又可能会增加感染的风险……
　　方逾经不住她这么磨，答应了。
　　远叔早早地开车过来候着，见到她们出现，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等着她们去买早餐回来。
　　早餐不是清粥，方逾昨晚忘记煮，就带着谈云舒去买蛋堡和豆浆。
　　老板见着谈云舒，问方逾：“这位小姐是你朋友啊？”
　　“对。”
　　方逾含笑道：“她上次买过一次蛋堡，回家以后跟我说很想念呢，老板，我就说全世界只有你做的蛋堡最好吃。”
　　“那是！开二十多年了！”老板又乐得合不拢嘴。
　　谈云舒唇边也噙笑，她不信方逾没懂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逾感应到她炽热的目光，侧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又慢慢地转过脑袋，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又有了要红的趋势。
　　一夜过去，地面还是有些潮湿，天空也不见阳光。
　　她们就着阴凉的微风进了轿车，挤上了京城的早高峰。
　　怕远叔没吃早餐，方逾还多买了两份，她记得远叔很能吃。
　　远叔有些受宠若惊，道了感谢。
　　不过他尽着司机的职责，路上没有吃过一口。
　　方逾和谈云舒在后座细嚼慢咽，两人挨着坐在一起，在吃完以后，谈云舒又给方逾看自己前几天的照片打发时间。
　　全是她在脸好之前的自拍，其中有几张看上去很严重，一边脸白皙清透，一边脸却又红得能看见指印，就跟街头艺术家一张脸画两个妆做表演一样。
　　看得方逾默然，过了会儿，她抬起手来，又抚向谈云舒的这半张脸，她看着谈云舒的褐色眼瞳，压低了声音，问：“当时为什么不躲？”
　　“她打完这一巴掌，我彻底不受她掌控了。”本就淡薄的母女情，这一巴掌也打散了。
　　方逾用额头跟她的抵了抵，之前谈云舒脸过敏都没有这次看上去惊心。
　　让人心疼。
　　谈云舒的脑袋的脑袋放在她的肩头，附在她耳边跟蚊子叫似的问：“今晚可以来我那里吗？”
　　“上次你都没有住多久。”
　　上次方逾就住了一天两人就被迫分开了。
　　“我考虑一下。”
　　方逾没有立马答应，她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怎么向朋友们坦白自己跟谈云舒的恋情，她又不是大明星，连谈恋爱还要藏起来。
　　谈云舒的眼神黯了黯，又迅速藏起来：“好。”
　　早高峰的车流拥堵到很考验人的心态，幸好她们预留的时间足够，远叔先停在方逾的公司大楼附近，才又载着谈云舒去离开。
　　方逾打卡进了公司，她这次穿的矮跟鞋，受伤的地方贴了创可贴，没有贴很紧，主要是遮一下伤口，不至于看上去就引人注目，这样也会好得快一些。
　　本周最后一天工作日，大家情绪比前面更充沛，也更有激情。
　　方逾没有分神，投入到工作中。
　　很显然，谈云舒工作比她的更忙，一个上午过去也没有消息到聊天窗口。
　　午休时间到来，方逾摁了摁太阳穴，看了一上午的数据汇报和文件让她有些头疼。
　　过了几分钟，她盯着微信，指尖点了点，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去：【我去吃饭。】
　　谈云舒秒回：【我也去。】
　　【去你们公司。】
　　方逾：【。】
　　【知道了。】
　　方逾回完，扬了下唇，走去公司食堂。
　　齐韵这个饭搭子依旧在，还关心起她的伤势来。
　　方逾默默地选了齐韵以往的位置坐下，这里可以看见食堂大门。
　　她弯了弯眼，浅笑着回：“没事，伤口没有感染。”
　　“那就好。”齐韵坐下去才有些疑惑，“诶，今天我怎么坐在这里。”
　　方逾找了个借口：“难道你那还贴了我的名字吗？”
　　“那倒不是。”
　　齐韵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仍然形容不出来，她揣着这些想法，继续跟方逾聊八卦。
　　难免说到关于谈云舒的传闻已经被辟谣了这件事。
　　方逾一如既往只是听着。
　　而齐韵刚说完，大门方向就出现了两道惹人注目的身影。
　　谈云舒站在沈映之旁边，她没料到这次可以直接看见方逾，跟方逾的目光对上后，还轻轻抬了下眉。
　　而“工具人”沈映之拍了拍掌心，示意大家看向她。
　　食堂安静下来，她这才说——
　　“大家吃完饭可以去自己楼层茶水间领糖果礼盒，谈总请吃糖。”


第108章 
　　沈映之昨天太忙了, 都没注意到谈云舒的那条新闻，等应酬结束才看见梁霈在群里嗷嗷叫，问谈云舒和南霖集团项峻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们这些发小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还圈谈云舒出来要个说法。
　　沈映之：【你能提出这个问题，我就觉得你需要先去医院看看脑子。】
　　梁霈：【你什么意思！】
　　两人一直吵到十点出头, 谈云舒才出现，她引用了沈映之说梁霈需要去看脑子那条, 回：【我也建议。】
　　往后谈云舒就消失了。
　　一直到沈映之今天开完早会，她摸过手机, 才看见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云舒：【中午请你们公司的人吃糖。】
　　像是觉得她太久没回，谈云舒又跟了一句：【是的，没错，我是跟方逾在一起了, 但你怎么知道的？】
　　本来在喝着水的沈映之, 看见这两行字, 猝不及防地就被呛了两下。
　　不是，她问了吗？
　　隔着手机她都能看见谈云舒嘚瑟的样子。
　　但她还是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问：【要不我给你包下京城的地铁广告？还是说去纽约时代广场给你包大屏？】
　　【暂时不用。】
　　不过谈云舒请自己公司的人吃糖这事儿, 已经板上钉钉了, 并且还要瞒着方逾，不能再跟上次请吃甜品那样，还让方逾负责事宜。
　　等中午见到明显心情不错的谈云舒，沈映之难免揶揄地“啧”了一声：“你这个姓谈的终于谈上恋爱了。”
　　谈云舒唇边带笑，斜睨她一眼, 不跟她计较。
　　她们两位在金融圈这边的讨论度一向不低, 尤其是谈云舒, 毕竟君灵酒店集团的公司搬过来也没有很久，大家对她还保持着一定的好奇心。
　　她们关系很好在这片区更不是秘密，两边公司的职员也都清楚。
　　但谈云舒请沈氏总公司职员们吃糖这件事还是犹如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就起了很大的反应。
　　食堂这些人一个个表情兴奋，纷纷表示“好的”。
　　还有扯着嗓子的人大胆问：“是有什么喜事吗？谈总。”
　　谈云舒的目光又微不可察地从方逾脸上掠过，她的笑意深了深，给出自己准备好的答案：“就当祝福大家周末愉快。”
　　沈映之真看不下去，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好了，大家继续吃吧。”
　　大家这才又专注于自己的午餐，只是有关谈云舒请吃糖的聊天没有断过。
　　齐韵已经转过头来，她看向方逾，沉默不语。
　　方逾拿出自己的演技，但跟齐韵对视时，还是难免有些心虚，她架了下眼镜，面不改色地问：“怎么了？”
　　“谈总她……”
　　方逾一脸懵，其实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什么？”
　　“她请吃的是什么糖你知道吗？方助。”
　　方逾：“不知道。”她平和地绕开话题，“吃饭吧，一会儿去茶水间看看就知道了。”
　　齐韵看着她，收起自己的怀疑，笑了笑：“OK。”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楼层茶水间。
　　职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领了自己的那份，长桌上还剩下一半的糖果礼盒，有的人就算不爱吃糖，但一想到是免费的，又没法拒绝。
　　更何况谈云舒送的这个糖果礼盒看起来很可爱，小小的盒子上画着一朵鱼样的云在蓝天下畅游。
　　里面装着知名品牌旗下的经典款糖果。
　　比许多人结婚送的喜糖还要夸张。
　　方逾跟着领了一份，她垂着眼，只觉得这份礼盒沉甸甸的。
　　齐韵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盒，“哇”了一声：“谈总也太大方了吧，这颗巧克力外面就卖很贵了。”
　　“嗯，是很大方。”
　　方逾扯了下唇，跟齐韵道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望着桌上的这盒糖发呆。
　　一个早上，谈云舒就定制了这么多礼盒出来，是的，她可以万分确定就是定制的，盒子上的那朵云就是证明，前几天谈云舒才发给过她一样的照片。
　　只是她没有拆开盒子的打算，就放在那里。
　　过了会儿，她收到新的微信消息。
　　她回过神来，点开。
　　谈圆圆：【我在茶水间。】
　　方逾不会看不懂谈云舒的意思，但她现在没有那个心思，她眨了眨眼，转而说：【我今晚不过去。】
　　【好。】
　　【那我来找你。】
　　【别来。】方逾生硬地回。
　　谈圆圆：【我明白了，你不想跟我见面。】
　　方逾没回了。
　　她低头闭着眼，呼吸都没那么顺畅。
　　她想，她还需要花一定的时间去适应和谈云舒的新关系，她们才在一起不到24小时。
　　她还没准备好一切。
　　另一边，谈云舒回了自己的公司。
　　她也请自家公司职员吃了糖，大家见到她都笑着喊“谈总”，等到回了总裁办，她的一张脸就沉了下来。
　　她往嘴里放了一颗糖，明明是甜的，她却觉得苦。
　　为什么方逾没有反驳不想跟她见面那句话，是因为真的不想见她吗？
　　她们明明昨晚和早上都相处得极好。
　　她盯着方逾的回信，白色气泡框只有简短的两句话，而每一个字眼都成了一把无形的刀，刺着她的心。
　　半晌，谈云舒敛起这些情绪，切出微信。
　　-
　　方逾难得准时下班，又挤上晚高峰的地铁。
　　耳边呼啸着地铁的风声，她一脸倦怠，只觉得这趟车没有尽头。
　　除了她，大家似乎都是这样，只有个别在兴奋着周末的到来。
　　过了会儿，方逾又解锁手机，但微信置顶没有显示新的消息通知，她抿了抿唇，再一次默默锁屏。
　　七点半左右，她拖着身体回到家，从包里取出糖果礼盒放在茶几上。
　　里面的糖一颗没动。
　　机械地洗过澡后，她跟家里人视频，笑起来的模样跟平时一样，看上去心情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只是在面对方芹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跟想跟妈妈说自己恋爱了的事情。
　　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说起别的话题，等到视频一结束，她的笑容就垮了下去，把视线放在了茶几的盒子上。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去，不过没有下雨。
　　昨晚的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跟谈云舒在一起，她还在等着谈云舒出现。
　　等着尘埃落定。
　　可谈云舒今晚也没在她身边，是她自己推开的，想着这个，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心口很闷。
　　她需要消化一下。
　　于是她来到群聊里，主动问两位朋友：【你们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哭了，我要加班。】这是符霜的回答。
　　唐半雪：【明后天我工作室办比赛，正缺路人评委，小愉你来吗？】
　　这是个化妆比赛，参赛人员全是“半支雪糕”工作室的员工，在已定的主题下、有限的时间里画出让大家更喜欢的妆容，由唐半雪和几个更专业的化妆师来打分，当然，也有路人“评委”。
　　这种内部比赛以前就办过许多次，而且是综合两天的成绩，赢的人会有奖金。
　　方逾还没参加过，以前都是拒绝的。
　　而这一次，她答应下来：【好，明天几点。】
　　方逾跟唐半雪定好时间，要加班的符霜羡慕得哇哇哭了起来。
　　聊完这些，方逾再度回到消息列表，她看着置顶的备注，迟疑着发了消息过去，打破了聊天窗口长达快九小时的沉寂。
　　方逾：【我这个周末有事。】
　　谈云舒的回复在近十点钟才来，她说：【放心，我不会来找你。】
　　方逾低睫，敲字过去：【好。】
　　“半支雪糕”工作室的比赛是在下午进行，参与的模特们都是店里的客人，大家都免单，开开心心地来凑热闹。
　　方逾虽然不是专业化妆师，但她也会适时地给出自己的评价，并且很中肯。
　　注意力集中就不会想到谈云舒，这两天的时间里，方逾上午在家看书、练口语，下午出门看比赛当“评委”，只有晚上才会让自己放松放空，想着跟谈云舒的事情。
　　那盒糖至今也没有拆开。
　　京城的天气这两天始终阴凉，一直到周日晚上才又冒起了雨丝。
　　方逾听着窗外的雨声，呼吸紧了一些。
　　她又翻着跟谈云舒的微信对话，这两天她们的聊天很少，谈云舒会来问她的脚伤怎么样，她也会主动说明伤口的进度，两个人都客气得不像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成了来电显示。
　　是谈云舒拨来的电话，这让她愣了一下，随后滑动屏幕，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喂”一声，就听见谈云舒的声音响起。
　　谈云舒轻声说：“下雨了，我在你们小区门口。”
　　方逾垂眸，“嗯”了一声。
　　“我说过的，未来的每一个雨天我都会在你身边。”谈云舒闷闷地道，“但你不想看见我，方逾。”
　　“我没有。”方逾否认。
　　“可你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为什么呢，明明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跟之前没有区别？”
　　方逾听着她的鼻音，难受地道：“我现在下来。”
　　“好。”
　　几分钟后，方逾提着一个包出了门，遥遥地就看见在路边轿车旁等候的谈云舒。
　　谈云舒撑着一把伞，仪态极好，见到她出现走过去。
　　两人的表情都跟喜悦不搭边，氛围也有些僵硬。
　　细密的雨丝往下散落，方逾收起自己的伞，躲在谈云舒的伞下，才并肩走向路边。
　　谈云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方逾坐进去，一转眼，又看见大熊猫玩偶在后座系着安全带。
　　她慢慢收回眼神，把目光落在已经在主驾的谈云舒身上。
　　算下来整整两天半没有见面，中途的联系也少，一时间只有雨刮器低频运作的声音在车里响着，提醒着她现在所处的空间在哪里。
　　谈云舒却没有看向她，而是握着方向盘驶离了原地。
　　方逾目视前方，捏紧了手机。
　　在下雨，车速也不快，过去了近四十分钟才到酒店停车场。
　　谈云舒一只手拿着方逾的包，一只手不由分说地牵着方逾，反正电梯里也不会有其他人打扰，她没有避开。
　　很快，两人进了套房。
　　谈云舒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把方逾的包往旁边柜子上一放，随后就紧紧地看着方逾，双唇张合，有些委屈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方逾。”
　　方逾看着她，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钱不是谈云舒的错，她们之间的阶级差距，也不是谈云舒的错。
　　是她没办法一出手就请那么多人吃昂贵的糖果，她也没办法那么快就忽略自己和谈云舒的经济差距。
　　思念在这两天疯长，她一边矛盾一边难受。
　　方逾往前迈了一小步，把人抱着，脑袋靠在谈云舒的肩上：“我好想你，谈云舒。”
　　谈云舒的气焰顿时灭掉，将人抱更紧了些：“……你还知道想我啊？”


第109章 
　　听着谈云舒明显软下来的声音, 方逾把脑袋一偏，摘掉了自己的眼镜，捏在指尖。
　　谈云舒收到这个暗示, 难得没有立马就迎上去, 而是说：“我没那么好哄，方逾。”
　　她苦涩地笑了笑：“你以前不理我是你的权利,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可是……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不是吗？难道谈恋爱也包括消遣吗？方逾。”
　　连着两个“方逾”, 让方逾的呼吸都停了下。
　　“不是的……”但她也自知理亏，这个回答也没有底气, 其他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往外蹦不了一个字。
　　哪怕纠缠了这么久，什么都做过，但谈恋爱对两个人而言都是第一次, 彼此套上“恋人”这个标签, 也不过才三天。
　　要怎么以这个新身份、新关系相处, 也是一门需要探究的课题。
　　很显然，方逾现在还没有开口的勇气，她也清楚她的处理方式不够成熟。
　　她跟谈云舒之间的差距从六年前就压着她, 而如今工作这么多年, 她对这方面理解得更深刻，她跟谈云舒，够不着“一类人”的范畴。
　　以前她的认知有限，觉得努力就可以缩小差距，但现在成为工作党这么久以后, 她不再这么想。
　　当总助之前, 她在行政岗当副组长时月薪是一万多, 现在在沈映之手下工作，工资是翻了倍，可谈云舒前两天请吃的糖果，算下来就会花掉她好几个月的工资，她难以忽略。
　　“可是，我真的没感受到区别。”谈云舒说着缓缓松开自己的双臂，出口的语气还是夹着委屈。
　　她被方逾这样晾了两天半。
　　她们才在一起多久。
　　就有两天半这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消息没发几个，声音也听不到，人也不能见。
　　方逾看着她，歉然地道：“对不起，是我还需要适应一下。”
　　“明明那天晚上和早上都适应得很好，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时不是很顺口吗？”
　　“……”方逾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睑。
　　谈云舒别了下她的头发，又拿过她的眼镜放在一旁，说：“这次算了。”
　　“那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待我？或者，时间缩短一点？跟我商量。我们明明就在一座城市，我却见不到你。到最后吃糖的那些人周末愉快了，我作为发糖的却不愉快。”
　　“好，不会了。”
　　谈云舒极浅地翘了下唇：“不过我就这么原谅你的话，会不会太骄纵你了？”又不等方逾回答，自言自语地道，“可是又没有办法，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最后一个字落下，方逾就勾上她的脖子，两人的气息骤然拉近。
　　方逾又往前了些，贴着她的唇瓣，声音从喉间溢出：“我的眼镜已经摘了，谈圆圆。”
　　“谈圆圆知道了。”
　　谈云舒揽着女友的腰，让两人贴得更紧密一些，她的眼睫自动往下覆，双唇也张开，由着方逾的舌尖探进来。
　　时间尚早，两人都洗过澡。
　　从玄关吻到床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方逾脚上的伤在结痂的阶段，她每天都控制着不去扣，只有涂药的时候会觉得好受些。
　　可现在心里密密麻麻的感觉让她忽略掉她脚上的痒意。
　　客厅的灯关掉，开放式的卧室这次又只留了头顶的灯带，朦胧、暧昧，照着室内旖旎的画面。
　　整座城市的细雨还在往下冒着，窗外的凉风没能钻进来半点。
　　明明是阴凉的一个晚上，但她们两人却觉得有些热，就连衣服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
　　谈云舒的床头还备着湿纸巾，她在结束这个绵长温柔的吻后，就拿过湿纸巾当着方逾的面，认真细致地擦着自己的手。
　　她的这双手没做过什么苦活，本就很漂亮，像艺术品，指尖还呈现着淡淡的莹润粉色，现在又这样故意擦着。
　　从指尖到指根，每一处，她都擦得干干净净。
　　方逾被她上乘的吻技亲得双眼迷蒙，眼睛像是清晨缭绕的云雾，但距离这么近，她的近视根本不起作用，看得清清楚楚。
　　谈云舒还非要盯着她，眼底有浓郁的笑意。
　　“……谈云舒。”方逾轻轻喊了对方一声。
　　谈云舒回了个音节：“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
　　“这么什么？”
　　“色、情。”
　　谈云舒浅笑一声：“可是方逾，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就很纯洁？”
　　方逾咬唇别开脸，却暴露了自己通红的耳朵，在暖色的灯带下看上去也跟其他地方有明显色差。
　　但刚好给了谈云舒可乘之机，这人很快就凑上来，含住她的耳垂。
　　擦干净的手也老实不了一点儿，在她的肌肤上点着火，忍了很久，才让掌心触到云朵。
　　她同时也埋下头去，在另一边用牙齿特别轻地咬了下，最后又用舌头打转。
　　方逾的下巴又往上扬，明明灯带并不刺眼，她却依旧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可这样一来，所有的感觉更清晰，也让她更难耐。
　　谈云舒心中的气还没有彻底散去，所以她故意不往下，也故意不去碰。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方逾禁不住求饶：“谈云舒……你……”
　　谈云舒轻笑：“我怎么？”
　　“帮我脱掉……”她仅剩的底裤还挂着，早就已经黏腻得让她觉得不那么舒服。
　　谈云舒又凑过来跟她接吻，同时将她的身体往侧边翻了翻，更方便脱掉。
　　气温还在往上升，彼此都很滚烫。
　　方逾就着这个姿势埋在谈云舒的肩窝，她张开唇，对着谈云舒的锁骨咬着，没用力，跟小猫咬东西似的。
　　这是催促的意思。
　　谈云舒将一只腿往前了些，卡在中间。
　　她又动了两下，而后用左手撇开方逾的头发。
　　她看着方逾的侧脸，方逾的眼周都泛着一层红色，凌乱呼吸也都洒在她的颈侧。
　　她低下头去，在方逾的耳边低低叹道：“怎么会shi成这样啊，方逾。”
　　方逾没吭声，下嘴咬得重了些。
　　谈云舒不再逗她，将她的脑袋转过来，又封住她的唇，摸过塑料包装的东西戴到手指上。
　　太滑了。
　　她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膜也能明显感觉到，更何况其他手指还会不小心碰到，前面已经很让方逾难受了，她这次也没了折磨方逾的想法。
　　可是，今晚不止一次是注定的。
　　方逾在她这里住着，明早也可以晚些时间起床，多余的时间里，她可以让方逾知道“得罪”她是什么后果。
　　到后面谈云舒坐在床头，她单手箍着方逾的腰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
　　另一只手慢慢地用指尖抵进去，她很温柔，怕让方逾不适应。
　　而方逾紧紧抱着她，微仰着头，两人的皮肤贴在一起，共享火热的体-温。
　　“方逾。”谈云舒闭着眼，声音低哑，她亲着方逾的下颌，柔软的嘴唇又往下落，“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方逾。”
　　方逾听着这熟悉的字眼，有些腿软，带着些哭腔地回：“是你的……什么？”
　　她本来就没怎么经历过，可谈云舒这一晚就没有要放过她的迹象，这已经是第三个姿势了。
　　第二次是从后面，将她压着，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喜欢她。
　　而这一次，又是不一样的尝试。
　　“女朋友。”
　　“是我的女朋友。”
　　方逾用仅剩不多的理智与意念低下头去，又跟谈云舒接吻。
　　太陌生了。
　　她感受到谈云舒的细指一点点地跟自己贴合，越来越紧。
　　“有难受吗？”谈云舒微微睁眼，看着方逾的反应。
　　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觉得方逾像可口的水蜜桃。
　　方逾还抱着她的脖子，闻言用鼻尖顶了下她的耳朵，声音特别轻：“没有……”
　　“好。”
　　谈云舒用命令的口吻：“看着我，方逾。”
　　方逾的手臂没有什么力气，却也依言照做，她清楚地看见谈云舒眼里蒙着的一层水光，她过去，亲了亲谈云舒的眼睛。
　　谈云舒像是受到了鼓励，摁着勾着点着。
　　往外抽，又进去，频率时快时慢。
　　方逾的额头跟她的抵在一起，在彼此沉重的喘息声中，在清晰的水声中，一点点地迷失自我。
　　她的声音软软的，只会喊谈云舒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祈求。
　　当最后一刻到来时，方逾抱着谈云舒，又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谈云舒的掌心还贴着她没离开，并且在上面温柔地安抚着，同时啄着她的侧脸，说话声音也特地放低：“好喜欢……”
　　谈云舒脱口而出一个新称呼：“宝宝，我好喜欢你，喜欢你的反应你喊我名字……”
　　好甜腻的称呼。
　　对于她们而言还很陌生。
　　方逾眼角还有盈盈的泪光，听见这个新称呼愣了一瞬，偏过头去，凝着她的眼睛。
　　但还没开口，又听见谈云舒问：“那你呢？喜不喜欢我？”
　　“喜欢……”
　　“喜欢谁。”谈云舒还在引-诱着，她到现在都没听过方逾的表白。
　　“我喜欢你。”
　　“‘你’是谁？”
　　方逾又去咬她的肩，补充完整：“我喜欢你，谈云舒。”
　　“好可爱……”
　　谈云舒闷笑一声：“可以咬重一点，没关系，我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草莓印也可以。”
　　方逾松嘴了。
　　但谈云舒的掌心还没撤走，她还在上面贴着磨，又问：“嗯？休息好了？那可以第四次吗？”
　　“……”这人长着这张脸说这样的话，简直让人觉得“割裂”。
　　方逾又“凶狠”地咬了咬她的下唇，说：“该我了，你完蛋了，谈圆圆。”
　　谈云舒确实是完蛋了。
　　近凌晨一点，两人香汗淋漓地进了浴室。
　　洗过澡后，谈云舒依旧没什么力气，她在方逾身后贴着，疲惫地掀起眼皮，看见自己肩头那块还有方逾咬下的牙印。
　　她问：“当时怎么不再咬深一点？”
　　方逾：“我不属狗。”
　　谈云舒看着镜子里同样抱臂试图遮挡一点风景的方逾，“嗯”了一声：“你属于我。”
　　“……？”方逾抬了下眉，这人脑子转太快了，她禁不住愣了愣。
　　谈云舒：“我也属于你。”
　　方逾拉过浴巾给她们盖上，忍俊不禁：“能不能别在这样的情况下对着镜子说情话。”
　　什么都没穿。
　　“那你刚刚对着镜子说想下次这样……”
　　“算我喜欢你。”方逾捂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谈云舒弯眼，她盯着方逾，舔了舔她的掌心，眸光的占有欲一览无余：“当然只有我可以，别人想都别想。”
　　她说着，扯过浴巾放在宽大的洗漱台面，又将方逾抱起来放上去。
　　透过浴巾的微凉触感让方逾清醒了许多，她低着眼，看着谈云舒带着情潮的一张脸。
　　“最后一次，方逾。”谈云舒的眼睫扇动，又慢慢地蛊惑着，她舔了舔唇，意味明显地问，“可以吗？”


第110章 
　　方逾是被谈云舒哄睡着的。
　　彻底失去意识前, 她迷迷糊糊听见谈云舒附在她耳边又跟她说喜欢她，以及好喜欢她今晚的反应之类的话。
　　大概是因为睡前听着这些，以至于方逾做了个梦, 梦里的内容也是那么不可描述。
　　等到睡醒看见在身旁的谈云舒那一刹那, 她还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回到现实，恍惚了好几秒, 才眨眼确定了现在不是在梦里。
　　而昨晚的回忆也悉数滚进她的脑海。
　　真是荒唐到前所未有的一夜。
　　她知道谈云舒心里还有气，自己也的确做错了, 一切都配合着，就由着谈云舒放肆。
　　可谈云舒的“最后一次”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言。
　　更“可恶”的是, 她才经历没几次，谈云舒却已经摸透了一切，知道怎么样才会让她更舒服、更有感觉，谈云舒只需随便撩拨两下, 她就会想要继续下去, 明明很困, 却又被迫清醒着，去寻着谈云舒的存在。
　　于是昨晚的体验比在山雨酒店那晚还要好更多倍，不知道是天赋使然还是谈云舒又学习过。
　　而浴室里的画面是她最不愿回忆的——
　　她面对着那面清晰宽大的镜子, 谈云舒就在她的身后站着, 高度刚好，她的后背能感受到谈云舒的柔软与体温，还有扫着她肩头的头发，痒痒的。
　　这样下来，她只能靠在谈云舒的身上。
　　谈云舒单臂从她的大腿下环过岔开固定着, 一只手绕过她的腰间在前面作乱, 一边吻着她的颈侧一边命令她睁眼。
　　她不想睁眼, 眼前的画面着实太有冲击性，她浑身都羞成红色，撑在两侧的手都抓紧了浴巾。
　　但她没有照做的话，谈云舒就会放慢速度，故意磨着，还用指尖打着圈。
　　就是不给她。
　　她的乌瞳里水润一片，但很显然，这次她眼角的泪光也不起作用。
　　“乖。”
　　谈云舒眉眼沾着浓烈的情欲，她看着镜子里方逾虚着的眼，声音暗哑：“睁眼，看我们在做什么，宝宝。”
　　方逾被磨得没办法，湿润的睫毛轻颤，跟镜子里的谈云舒对视，视线又禁不住地往下。
　　一切都入了眼，她看见谈云舒故意给她瞧的指尖，上面有明显的晶莹光泽。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跳到不能再快了。
　　“我好喜欢你……”
　　“方逾，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永远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嗯？”
　　谈云舒的手还在“兴风作浪”，说话的语气带着魅惑意味，她啃咬着方逾的肩，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牙印。
　　方逾的回答几乎是挤出去的，她的意识已经不够清明了：“好……”
　　谈云舒闻言翘起唇：“那要说到做到哦。”
　　“好……”
　　“下次还会不会晾着我？”
　　“不会……”
　　“也要说到做到哦。”
　　谈云舒轻笑一声，加快了速度。
　　修长白皙的手指进出，大拇指的指腹有意识地在上面那颗揉着撞着。
　　双重的刺激之下，方逾的呼吸都变得稀薄。
　　但谈云舒对她的了解很透彻，就在她快到的时候，又停下来。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她泪眼汪汪地开始求饶：“我不要了，谈云舒……”
　　“真的吗？”
　　“……”方逾抿唇不语。
　　谈云舒亲亲她的眼泪，卷进自己的嘴里：“好甜。”
　　说完也不再吊着她。
　　很快，方逾在浴巾上留下了不可忽略的水痕。
　　被谈云舒松开的大腿又在控制不住地颤着。
　　谈云舒说着好听的话夸赞着她，把她转过来充满占有欲地跟她接吻，想要她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覆在上面的手没有立马撤开，在温柔地安抚着，同时感受着她因为自己才有的颤抖反应。
　　过了会儿觉得她缓和差不多了，才将她挂在自己身上，抱去清洗。
　　直到现在睡醒，方逾都觉得体内还有余韵。
　　做太狠了。
　　现在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事实上，也不是“觉得”，她掀开被子站起来，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腿软。
　　险些站不稳。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始作俑者，凑巧，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刚好睁眼。
　　四目相对间，谈云舒反应了两秒，就冲她弯眼笑起来：“怎么看上去有些生气？”
　　“你说呢？”
　　方逾气不过，过来压着她，又禁不住可怜兮兮地交代着：“我腿软，谈云舒。”
　　“那我给你揉揉。”
　　“不要。”
　　方逾一口拒绝，她看着谈云舒眼里的光亮在下一瞬就暗下去，连忙又道：“以后工作日不可以做这么多次。”
　　“也就是说，周五和周六的晚上、周六和周日的白天就可以吗？”
　　“……”方逾把脸埋下去，耳朵又在发热，“什么白天？你在说什么。”
　　谈云舒揉着她的脑袋：“这可不是我钻漏洞，你就是这个意思。”
　　方逾轻哼一声：“我去洗漱，不跟你说那么多了。”
　　谈云舒笑吟吟地掀开被子跟上。
　　两人都醒得有些早，还没到八点钟。
　　洗漱过后谈云舒又去拿早餐，套房里只剩下方逾一个人，她拉开衣柜换着衣服，一低眼就看见自己胸口、腰腹、大腿上的草莓印。
　　视线一转，又看见在一旁椅子上放着的床单，以及垃圾桶里用过的卫生纸和隐约可见的指套包装。
　　这一切都再次证明着昨晚的疯狂。
　　而现在铺着的新床单是谈云舒特地去拿的，她没有大半夜让员工送来，而且还是她自己铺上的，每个角都特别标准。
　　方逾疑惑起来，谈云舒就向她解释说酒店还有铺床单的比赛，之前自己还参加过，但没比过那些专业的员工们。
　　想要经营好酒店，就要了解酒店的一切标准，这样考核的时候才不会被蒙蔽。
　　这么想着，她觉得她好像对谈云舒的了解又多了些。
　　八点十五，两人用过清淡的早餐，还剩下了一小会儿时间。
　　谈云舒把人抱在沙发上，给方逾揉着大腿，顺势问：“那今天可以跟我一起去公司吗？”
　　“先把你送到你们公司的停车场，我再去我那边。”
　　“……可以。”方逾这次没拒绝，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多力气挤地铁，想起来就有些气鼓鼓的，“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谈圆圆！”
　　谈云舒双眸带笑地应：“嗯，下次不会在工作日对你这样了。”
　　方逾语气一软，试探着问：“消气了？”
　　“早就不气了。”
　　谈云舒说完凑过去，想要衔住方逾的嘴唇。
　　但方逾推了推她，别开脸，不给亲：“那怎么睡前还要那样对我。”
　　她以为浴室里就可以结束了，毕竟谈云舒说了是“最后一次”。
　　可在铺完床单以后，谈云舒又挨过来，嘴里说着不做了，再接个吻就让她好好睡觉，可吻着吻着，手腕又被谈云舒置在了头顶。
　　她再度失守了。
　　最后用湿巾和纸巾擦掉的，没再去浴室。
　　“是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不开心的话，以后不会了。”
　　“……也没有不开心。”
　　谈云舒低眼，鼻尖顶着她的耳朵，小声催促着：“那……时间不多了，方逾。”
　　方逾勾过谈云舒的脖子，心软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
　　一直到办公室坐下，方逾才有时间看手机。
　　昨晚来到谈云舒这里以后，她就一直忙于跟谈云舒“翻云覆逾”，中途一次都没有看过手机。
　　而在来时的车里，谈云舒很不舍她，她当然也很不舍，就没了玩手机的心思，两人就正儿八经地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谁也看不出来昨晚有多激烈。
　　现在，她终于点开了微信，翻了翻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消息，只是她一晚上没出现，符霜敲门也没人应，于是两位朋友好奇她去哪儿了而已。
　　还有上次聊到的恋爱相关的事情，还有没有后续。
　　方逾推了下谈云舒给她戴上的眼镜，迟疑着，敲字：【去我朋友那住了一晚。】
　　符霜刚好也在办公室坐下，问：【那你今晚回来吗？】
　　【还不知道。】方逾模棱两可地答。
　　实际上谈云舒在昨晚睡她的时候就提出了今晚要让她过来的要求，要把前面“浪费”的时间都补上。
　　否则消不了气。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
　　符霜也不多问，只是觉得方逾最近很神秘。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际圈生活圈，虽然她们住得近，但也忽略不了这一点。
　　于是后面的两天时间里，方逾为了弥补上个周末犯的错，下班以后就上了谈云舒的车，等到第二天上午又被送来公司。
　　晚上的时间里，就跟谈云舒没脸没皮。
　　但谈云舒也听了话进去，没在这样工作日太折腾她，而她的报复也很有度，你来我往的，两人基本上都在十一点钟左右睡觉。
　　工作日本来就不能太过分吧！
　　直到周四中午，方逾收到谈云舒发来的消息，谈云舒说自己今晚有应酬，大概会比较晚。
　　方逾：【那我回家，很久没回去了。】
　　谈圆圆：【那好好想我，我也会想你的。】
　　【好。】
　　谈云舒的应酬是指跟薛奕见面。
　　之前在蓉城时她就说了等回京要跟薛奕见一面，不过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薛奕这个大明星才有时间出现，前面一直在忙着录节目、参加音乐节，当然，也有可能是有意地避开跟她的相见。
　　两人约在演唱会那晚遇见过的私人菜馆。
　　夜间九点，天早已黑透。
　　最近几天没下雨，却也没多热，风有些大，走廊上的长纱又在飞舞。
　　包间里，谈云舒面色冷淡，薛奕也没什么神情。
　　氛围低沉得很明显。
　　谈云舒摩挲着杯口，指了个方向，道：“没猜错的话，那天你在走出洗手间后，就在那块地方站着，没有走远，所以我跟她的话你都听去了。”
　　“她是谁？”
　　薛奕有些困惑的模样：“你不跟我说名字，我可能会不清楚你说的是谁。”
　　“方逾。”
　　谈云舒放下杯子，脸上倏尔有了笑容，她说：“你该不会觉得我没那个胆量提我女朋友名字吧？”
　　“……女朋友？”薛奕握紧了筷子，吐出这个称呼都有些卡壳。
　　“是呢。”
　　想到方逾，谈云舒的心情就好了几分，连带着看薛奕也顺眼了点。
　　就一点。
　　薛奕松了松手，笑了一声：“不过谈总到底是想说什么？如果只是来炫耀的话，恕我……”
　　“你父亲经济犯罪的证据在我手里。”谈云舒直言，“我其实不爱干太卑劣的事情，但我想，你既然都想让我跌下去，我也没必要当什么好人。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到现在依旧坚持着认为是我造成这一切的吗？”
　　“……”薛奕的目光落到一道菜品上，没有立马回答。
　　谈云舒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一切的起因我都调查得很清楚，你父亲是在我那废物哥哥上位以后，才被迫替他做事的，这几年，我也一直在搜寻着证据，而如今，我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不久之后我会将谈云煦送进去。”
　　薛奕有些错愕地看向她：“他不是你哥吗？”
　　“一个恨我入骨只当我是可利用资源的人，算什么哥哥、家人？”
　　薛奕再次沉默。
　　谈云舒慢悠悠地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薛奕看着她，扯了下唇：“我没有回答的必要。”她说，“你想做什么尽管做，是想让我父亲犯罪的证据公之于众？没问题，这个破圈我早就不想待了，高额的违约金我也付得起。”
　　“但你不想再回到曾经的生活，薛奕。”
　　谈云舒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你还欠她一个正经的道歉。”
　　“怎么针对我都没有关系，把无辜的她拉进来，我不能忍受。”


第111章 
　　方逾连着好几天没回自己的住处, 到家以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家里有些……陌生？明明她在这里住了六年，之前出差那么久再回来都没生出这样的感觉，现在只不过跟谈云舒待在一起几天没回来, 她就觉得家里的摆设不太熟悉了。
　　等洗过澡时间近九点十分, 方逾才适应家里的一切，但她又不太适应谈云舒没在身边, 觉得家里有些冷清。
　　昨晚这个时间点，她跟谈云舒正在套房的沙发上热吻, 她又坐在谈云舒的大腿上，低头捧着谈云舒的脸, 她觉得谈云舒做起来太磨着她，就故意咬着谈云舒的嘴唇和舌头。
　　而后听见谈云舒轻轻地笑了两声，一掀眼，就见谈云舒双眸含笑, 问她能不能咬得重一些, 别跟小奶猫一样。
　　方逾轻声说：“我舍不得。”
　　谈云舒闻言, 笑意更深了，一边说她好可爱好喜欢她，一边又慢慢地将她的睡裙往上翻, 直到露出白皙诱人的春景。
　　而今晚她一个人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坐着。
　　阳台那里的窗户开了个缝隙, 晚风吹进来，送来了些许凉爽。
　　脑海里回忆起这些，方逾拿出手机，她盯着和谈云舒的聊天窗口抿了抿唇，最终什么消息也没有发过去。
　　不过符霜的消息倒是在这个时间过来了, 问她今晚回家没。
　　方逾：【在家。】
　　于是没几秒钟, 符霜就带着自己新买的甜点敲了门, 看见方逾出现，她笑得很灿烂：“当当当当！我一个人吃不完，小愉，还好你在。”
　　方逾弯眼，把人邀请进来，感慨一句：“很久没这么罪恶了，这么晚还吃甜点。”
　　“偶尔一次又没关系。”符霜叹息，“而且我感觉很久没见着你了。”
　　方逾抬抬眉，没有应声。
　　她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跟朋友们说自己恋爱的事情，甚至是，她以前都没有在朋友跟前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始终游离在这个话题之外，或许，朋友们也都默认她是个直女吧？因为她以前也拒绝过那么多女生，她也不清楚朋友们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
　　虽然从薛奕那件事情来看，两位朋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只是她还需要过自己心里那关。
　　符霜一进门就看见了在茶几上的糖果礼盒，方逾顺着看过去，愣了一下。
　　她忘记把这个收起来了。
　　下意识地，方逾就道：“收到的喜糖。”
　　符霜兀自拉开一把小凳子在方逾对面坐下，她放下甜点，看着这个礼盒的包装，笑了笑：“好别致的喜糖礼盒诶，上面没有‘喜’的字样，是一个……鱼状的云朵？”她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试探着看向方逾，“鱼？”
　　方逾硬着头皮，没有接过话头，而是问：“小霜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嗯。”
　　符霜笑盈盈地道：“明晚上你有时间吗？”
　　“你先说什么事情。”方逾笑了笑。
　　符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了，她笑起来有些羞意，一边拆着甜点一边咳了下：“是这样的，我呢，之前不是老出去约会吗？现在好像快恋爱了。”
　　方逾怔了下，笑起来：“什么叫好像快？”
　　“就是他跟我说在一起吧，我还没答应呢，我想着等跟你们一起吃顿饭，你们看看怎么样。”
　　“所以明晚就是跟他一起吃饭吗？”
　　“对。”符霜说，“这事儿我就想当面跟你们说，半雪那里我也去她工作室找过她了，要不然今晚我也不会回来这么晚。”
　　方逾点头，答应下来：“好啊。”
　　甜点是橘子味的小蛋糕，一人一块，并不多，也不腻。
　　符霜中途几度想要问方逾上次询问的感情后续，到最后都止住了这个想法，又聊起别的。
　　甜点吃完，又定下明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符霜就离开方逾这里。
　　方逾看着茶几上没拆开的礼盒，松了口气，在洗漱后才看手机，微信里躺着好几条谈云舒的消息。
　　谈云舒应酬结束，说自己晚上没喝酒，问能不能过来接她过去。
　　见她一直没有回复，又问她在忙什么。
　　为什么晚上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自己一条消息都没有收到。
　　可以看得出来谈云舒面对空旷的对话框很不高兴。
　　方逾一条没回，直接拨通了对面的电话。
　　谈云舒秒接，只是没有开口。
　　方逾走向卧室，她默然了两秒，轻声打破沉默：“不开心了？”
　　“没有。”话是这么说，但谈云舒的语气很生硬。
　　方逾在床头靠着，她说：“回来以后我一直在忙着打扫、收拾，几天没回家，家里不是很干净。后来去洗澡，符霜就来找我跟我说事情。”她合着眼，“这个解释可以吗？谈大小姐。”
　　“……勉勉强强。”
　　“不过今晚别来接我过去了，我很久没在我的床上睡觉，有点想念。”
　　“那我来找你，我也有事跟你说。”谈云舒的声音软下去，“这次难道也要拒绝我吗？”
　　方逾：“……”
　　方逾想着谈云舒的脸，还是妥协了：“那动静小点。”
　　半小时后，谈云舒驱车过来，动作很轻地跟着方逾进了房间，明明早上才分开，也没多久没见着，想念却多到快溢出来，盈满整个房间。
　　谈云舒又将人抱在一旁的柜子上自己仰头吻着。
　　方逾的双手落在她的肩头，指腹从她的肩口探进去，摩挲着自己给她留下的咬痕，虽然感受不到什么。
　　一个吻结束，谈云舒舔了舔方逾的嘴唇，听见方逾柔声问：“想说什么事？”
　　“我好想你。”
　　“……”
　　方逾双脚落地站起来，语调上扬地问：“我们是早上分开的，才13个小时左右没看到而已，就这么想我呀？”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谈云舒轻轻皱眉。
　　方逾抱紧了她：“我也很想你，谈云舒。”
　　想到她觉得不能那么想，需要克制一下，所以才选择不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去，可谈云舒却追了过来。
　　方逾一边愉悦着，一边又有些怅然。
　　她不应该这么习惯有谈云舒在的生活，否则她之后还能抽身而退吗？
　　谈云舒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耳朵：“那下次可以发消息告诉我，我见不到你的话，那你也可以说喜欢我想我啊，方逾。”末尾又补充，“我看人家都这么谈恋爱的。”
　　“好。”
　　明天是周五，现在这个时间也不算早，但晚上方逾却没有要让谈云舒早点睡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回到这个四十多平的出租屋，跟谈云舒住的套房有很强烈的对比，方逾心中的不安全感比以往更强烈。
　　上次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不是吗？
　　她仍然被她们之间的经济差距所困扰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才让她今晚的情绪低压。
　　她看着谈云舒因为情欲而泛红的眼眶，感受着谈云舒因为自己而沉重、凌乱、急促的呼吸，还有谈云舒裹着自己手指的紧密感，才觉得今晚的负面情绪少了些。
　　她也不给谈云舒反攻的机会，一个劲地“折腾”着自己的女友，她明白，自己对谈云舒的占有欲并不比谈云舒对她的少。
　　或许，更多。
　　幸好她的演技还不错，没让谈云舒察觉出来什么，也可能是谈云舒没那功夫去细想。
　　她的掌心因为谈云舒湿了好几次。
　　最后擦好收手的时候，方逾亲着谈云舒湿漉漉的眼，温柔地道：“今天是我们的一周纪念，谈云舒。”
　　谈云舒薄薄的眼皮动了动，她又翻了下身，慢慢地缓和着自己的状态，将脸埋在方逾的脖子上，说：“以后会是一周年纪念，很多周年纪念，方逾。”她牵起唇，“但你连一周都记得，啧，就这么喜欢我。”
　　方逾抚着她光滑的后背，隐去眼里的悲伤，“嗯”了一声：“是很喜欢你。”
　　“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周末京城温度在三十八九度，特别热，我们明晚去度假区？这样周日回来，可以在那边待两晚。”谈云舒的嘴唇贴着方逾的脖子，“上次都没有跟你一起玩。”
　　“我明晚有约。”
　　“嗯？”
　　“小霜想让我和半雪看看她的准男友，约了明晚一起吃饭。”
　　谈云舒听她这么说，不吭声了。
　　如果说之前还藏着是碍于她们的关系、她的身份，但她们都谈恋爱了，她还需要那样遮挡吗？方逾今晚还特地交代让她来时的动静小一点，是因为否则被符霜察觉到不好解释吗？
　　方逾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氛围就此陷入了沉默。
　　可能过去了好几分钟，方逾才启唇：“下周末我们再去好吗？下周末就是八月份了，京城这边也会很热的。”
　　“好。”
　　谈云舒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那周六我们去看个钢琴会约会吗？还没有正经地约会过，想跟你约会。”
　　“我不懂钢琴……”
　　方逾并没有机会接触到钢琴的世界，以前读书时，班上很多同学都会才艺，跳舞、弹琴，等等，而她什么也不会，她的才艺就是打工兼职。
　　现在经济自由了点，但她也没有心思去做这些。
　　“那就不去了。”谈云舒稍稍抬头，“以后我弹琴给你听，可不止薛奕会弹琴。”
　　方逾笑笑：“我先想象一下。”
　　“好，那我明晚来接你。”
　　“谈云舒。”
　　“嗯？”
　　“下周我想住在我自己这里。”
　　“可你这里距离公司很远，早上要早起，晚上又晚到家，我那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吗？”谈云舒懒洋洋地道，有些不理解。
　　方逾抿唇不语。
　　是啊，谈云舒的那间套房，面积大，装修高级，早晚餐都不用自己做，通勤时间还短，怎么都比她这里好。
　　如果她没有从小到大就坚持的自尊心，她想她真的会赖着谈云舒，谈云舒貌美又多金，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开口，她可以让自己的生活质量上几个台阶。
　　可她那在很多人看来都可笑的自尊心，又在今晚发作。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以前不想被谈云舒看不起，每笔钱她都理得很清楚。
　　现在的她更是不想让自己沉浸在美梦中太久。
　　“抱歉。”方逾往一边躺着，声音也低了下去，“是我让你明天要早起经历不止20分钟的通勤，可这就是我本来的生活，我的生活一向如此。”
　　谈云舒立马睁眼，她敏锐地感应到了不对劲：“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逾，是我自己要……”
　　方逾摁掉了台灯：“睡觉吧，谈云舒。”又过去把人抱着，低声哄道，“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喜欢你，别多想。”
　　只是——
　　她跟谈云舒真的会有一周年吗？


第112章 
　　晨光让整座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小区野猫找着安全的地方敞开肚皮晒着还没毒辣起来的太阳，又眯眼看着早起的人类为生活而奔波忙碌，随后“喵”两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慨还是做猫好。
　　方逾的住处楼层高, 听不见这些猫叫声，但她听见闹钟铃声响起。
　　铃声就响了两秒, 方逾就摸过手机关掉。
　　她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好，意识时而明晰时而昏沉,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等睁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她才从混乱的思绪里抽离。
　　她在自己的四十多平米的出租屋，而不是在君灵酒店的套房。
　　她短暂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道。
　　“方逾……”谈云舒也听见闹钟，靠过来环着她，刚睡醒, 喊她的声音还很软糯。
　　方逾偏头, 把人搂住, 下巴在谈云舒的头发上蹭了蹭：“吵到你了？”
　　“没有，是我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谈云舒清醒了些，旋即摇头, “记不得了。”
　　方逾也不再追问,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知道自己做梦了，但梦境内容不一定会记得。
　　谈云舒岔开话题，问：“现在几点？”
　　“七点。”昨晚的回忆又在脑海里翻涌，方逾的心思复杂, 她轻声说, “你继续睡会儿吧, 我先起床了。”
　　“方逾……”
　　“嗯？”
　　谈云舒又摇头：“没什么，就是喊喊你，睡醒就看见你让我很开心。”
　　她没告诉方逾的是，她梦见方逾跟她提分手，醒来时看见方逾在自己的身侧，但也难消她梦里的生气与愤怒，失落与难过。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做到这样的梦呢？而且方逾跟她好好的，又怎么会跟她分手？
　　许多情绪压在谈云舒的心里，她并不想对方逾讲这些，哪怕这是做梦，但她也不希望“分手”两个字出现在她们的生活中。
　　她不会向方逾说起这个梦的。
　　可是这个梦太难受了，让她险些呼吸不过来，她只好在现实里寻求真实。
　　好在喊方逾会得到回应。
　　跟梦里不一样。
　　方逾的鼻间都是谈云舒身上的馨香，她的指尖顺着谈云舒的头发，才觉得自己的心稍安了些。
　　不难察觉到谈云舒情绪的不对劲，于是方逾柔声问：“今天有时间的话可以想想周末的约会内容？”她笑了下，“我也很想跟你约会，谈圆圆。”
　　谈云舒：“好。”
　　方逾本想着今天自己挤地铁去公司的，这才是她本来的生活，但面对着这样的谈云舒，她怎么也开不了那个口。
　　于是她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只大熊猫玩偶。
　　谈云舒在主驾开着车，早高峰这样拥堵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所谓的“路怒症”，一路上放着舒缓的情歌，眼里带笑，跟方逾商量着周末怎么约会。
　　是一起吃饭逛街吗？还是说看电影看展看live？或者也可以去郊区农场？还有滑冰、密室等等。
　　方逾压下自己心里的那些心思，也跟着笑：“选择竟然有这么多。”
　　“所以选哪个？”
　　方逾摸着玩偶的脑袋，沉吟了几秒钟，道：“晚上我们再讨论一下，我现在想不出来。”
　　“好。”
　　一直到下了车，确认谈云舒看不见了，方逾的笑容才卸了下来，进了公司大楼。
　　又是周五，同事们的工作热情又浓烈了些。
　　方逾手头的工作很多，她差不多只有中午的休息时间喘气，其他时候就是跟各个部门的人交流沟通，又把一切数据整理汇报给沈映之，不出意外的是，她晚上又加班了一个小时。
　　关掉电脑的那一刻，方逾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工作一天让她的眼压都很高，而且昨晚也没睡好。
　　窗外的天际还有一抹余晖，她沉沉地呼出两口气，才像是有力气回微信。
　　微信里躺着好几条消息。
　　符霜这个今晚的主角表示不着急，她特地选的是距离方逾公司近的饭店，这样方逾下班以后好赶过去一些。
　　而置顶的谈云舒则是发消息过来说想她，还发了个猫猫落泪的表情包。
　　方逾的唇角翘了翘，说：【我也想你哦。】
　　【一会儿我就得去找小霜她们。】
　　【好。】
　　【把地址发我一下，我晚上来接你。】
　　谈云舒又补充：【我不会暴露我，方逾，你也可以跟她们说我只是你的朋友。】
　　方逾看着最末一行字，双唇抿了下。
　　所以……
　　谈云舒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她没有细想，而是如实地给了饭店地址。
　　七点半左右，方逾来到饭店。
　　唐半雪看见她出现，招了招手：“小愉，这里。”
　　方逾含笑走过去：“抱歉，我来迟了。”
　　“没迟，我们也才刚坐下。”
　　说话的是符霜，她身旁坐着一位看上去还比较清秀的男士，她介绍着方逾：“这位是我的好姐妹方逾，我来京城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最最最重要的朋友。”
　　又向方逾介绍着自己的准男友：“小愉，叫他阿城就好了。”
　　“好的。”
　　这次见面目的很明显，方逾和唐半雪不露痕迹地当起了考官，从各方面对这位阿城进行评判，其中还自然而然地抛出过有关于女性主义的话题，很多男人遇到这样的话题就会急眼，就连演都不演一下，张口闭口一点对女性的尊重都没有。
　　不过这位阿城看上去还比较真诚，起码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一顿饭吃差不多，方逾和唐半雪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符霜看上去对人家挺满意的，那她们还能说什么？
　　这顿饭由阿诚来请，他起身去前台结账。
　　检查他没留下手机录音之类的情况过后，唐半雪才悠悠开口，说：“感觉他还不错。”
　　“谁知道是不是演的。”符霜自己有些苦恼地道，“男人婚前婚后就不是一个样。”
　　方逾微怔，笑了下：“你这是有跟他结婚的想法？”
　　“那肯定不是，我就这么一个形容。”
　　符霜想到婚姻就起鸡皮疙瘩：“我是不可能结婚的，谁爱结谁结去，我也不想生小孩，谁爱生谁生去。”
　　“那你刚刚说什么婚前婚后。”
　　“就是一个形容。”符霜拖着腮，“我只想谈恋爱，未来的事情我不去考虑那么多，着重于眼下就好了，他今年25岁，我27，我看看能不能谈个半年吧，谈不到就算了，带他来见你们，就是让他开心点，免得觉得我没带他进我的生活。”
　　方逾默默端起水杯没有附和，却若有所思。
　　唐半雪坐在她的一侧，斜睨她一眼，趁机问：“小愉，你之前问的事情有后续吗？”
　　“对啊，小愉。”
　　方逾回过神来，咽下嘴里的水，想着晚上谈云舒发来的消息，点了点头：“有后续，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们说。”
　　“什么什么？”
　　符霜的表情比自己谈恋爱还要兴奋：“什么后续？在一起了吗？”
　　唐半雪也瞪大眼睛，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凑巧的是，阿城结完账过来，笑着说：“可以走了。”他问，“我送你们回去吧？”
　　符霜摆手，有些不耐起来：“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跟她们还有事情要说。”
　　阿城：“？”
　　阿城又坐下来：“要不……给我也听听？”
　　符霜：“……”
　　而方逾的手机屏幕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她拿过一看，是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谈圆圆：【已经到路边了。】
　　【好，我们也刚好吃完。】
　　方逾补充：【等下就出来。】
　　谈圆圆：【好。】
　　回完消息，方逾抬起头来，对着她们道：“她已经在等我了，你们想见的话，现在一起出去？”她又问，“不过小霜，今晚不是你的主场吗？”
　　“什么我的主场！”符霜道，“天知道我跟半雪期待了你说后续多久啊啊啊！”
　　方逾抿唇笑笑。
　　她的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方逾很紧张。
　　她本来是不准备今晚告诉朋友们自己的恋爱对象是谈云舒的，可是，一直瞒着也的确不是办法，更何况，谈云舒也会委屈。
　　昨晚她就感受到了，更遑论晚上谈云舒发来的消息又是那样刺痛她的眼睛。
　　没有结局又如何？她不是早就料到了吗？她不是在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吗？
　　脑海里想着这些，方逾起身。
　　符霜跟唐半雪一脸的好奇，阿城跟在她们旁边不知道前因后果，表情莫名。
　　饭店的生意不错，吵吵嚷嚷的，这些动静全都被方逾屏蔽掉，她紧紧地捏着手机，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直到饭店大堂的声音远去，来到了外面的停车场。
　　京城这几天特别热，晚风中的燥意不减。
　　饭店外的停车点有些拥挤，不过方逾的视线没有落在这里，她记得谈云舒说的是在路边，她顺着看过去，却没有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
　　而是有一辆白色轿车在路边。
　　两位好友也在张望着，方逾眨了眨眼，正准备发消息问谈云舒在哪里的时候，就见白色轿车上下来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略微紧身T恤与短裤，她的骨架均匀，肩若削成，身段修长曼妙，一头长发用簪子挽了起来。
　　就算没露脸也吸去了一部分路人的目光。
　　是的，她没露脸，而是戴着一张猫咪面具。
　　XZF
　　方逾看着，微微一愣。
　　别人认不出来，她难道还能认不出来这是谈云舒吗？
　　这就是谈云舒说的“我不会暴露我”……？
　　不等方逾再多思考，谈云舒已经以这样的形象走到了她的跟前，还特地压了压自己的声音：“方逾……”
　　“小霜，半雪……”方逾在朋友们错愕的眼神中开口。
　　“这是我的女朋友，谈云舒。”


第113章 
　　-这是我的女朋友, 谈云舒。
　　这句话让空气仿佛都凝住，风不吹叶不动。
　　行人的脚步像是被摁了暂停，就连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也都静了音。
　　谈云舒的名字对符霜和唐半雪而言都不算陌生, 往早了说, 在三个月前演唱会结束后的偶遇之下，她们还一起吃了一顿高档的夜宵, 往近了说，上次在度假区的山雨酒店还遇到了, 同乘了一趟电梯。
　　可她们以为跟谈云舒的交集就止步于此，因为谈云舒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年纪轻轻就管理着那样大的一个公司，跟她们不是一个阶级层面的存在。
　　但谁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的大脑瞬间宕机，又迅速运转起来，纷纷想着前阵子方逾咨询她们的内容……
　　随后瞳孔地震：啊？？？
　　而谈云舒也有些愕然。
　　她没想过方逾会这样坦率地公布她们之间的关系。
　　甚至是, 她还特地做了伪装。
　　因为之前在方逾小区门口撞见过符霜, 所以她换了另一辆白色轿车开过来, 还戴上了这一张猫咪面具。
　　这张猫咪面具不是她之前跟着方逾参加那个单身聚会时领的那张，而是她后来找人订做的。
　　材料高级，不伤肤, 透气程度也好, 不会让她脸过敏。
　　至于为什么是猫咪……
　　猫吃鱼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不过她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再戴上，直到今晚，她才专门取出来戴着。
　　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给方逾造成困扰。
　　是的，困扰。
　　她当然希望自己跟方逾的关系可以光明正大, 但她同样也清楚向朋友出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不是沈映之大学那会儿也谈过女朋友, 她想她也不会让沈映之那么快知道。
　　所以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也没关系，她只想见到方逾，不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但方逾这句话过后，她所有的伪装也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谈云舒率先反应过来，她抬起匀净的手将面具摘下，露出整张脸，符霜和唐半雪表情更夸张了些。
　　没看见脸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的冲击感，现在看见脸了，两人的心率直奔一百八。
　　真的是谈云舒，不是撞名。
　　“谈……谈总。”符霜开口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她记得那次在小区门口遇到谈云舒的事情，而她当时对方逾说什么？说谈云舒是不是破产了？
　　唐半雪看上去表情自然些，也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跟方逾参加美妆活动再遇到谈云舒和沈映之时，她就觉得氛围不太对劲。
　　只是再怎么不对劲，都没现在的感觉来得浓烈。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露出一个笑容：“谈总，没想到再见面是以这样的方式，还真是让我们意外……”
　　谈云舒捏着面具，无可挑剔的脸上笑容温和，她双眸微弯，真诚地道：“以这样的身份再跟你们见面，我很荣幸。”
　　绷着的氛围这才松了松，也终于能听见树叶的响动。
　　方逾伸手拿过那张面具，她心里的忐忑也没少，但现在看着这个场面，忍不住耳根发红地轻咳一声，错开话题，问谈云舒：“不会过敏吗？”
　　她可是记得谈云舒这张脸有多精贵。
　　“不会。”谈云舒听着她的关心莞尔，顺势牵过她的左手，“你们今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本来就是要回家的。
　　谈云舒又看向她的两位好友：“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请你们吃饭。”
　　“我们回头联系小愉就好。”回答的是唐半雪，正好她们可以借着这个时间捋一捋，再问些细节。
　　尽管现在已经聊上天了，但这件事还是很让人震惊。
　　这些年来，她们跟方逾出门玩的时候，也遇到过喜欢方逾的女生，但方逾全都拒绝了，下意识地，她们还以为方逾是直女，即使方逾也从不参与到这样的话题里来，没说过自己的理想型。
　　原来并不是直女啊，只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谈云舒颔首：“好的。”她的唇角怎么也放不下来，“那么我就先带小愉走了。”
　　她也跟着她们叫“小愉”。
　　方逾拿起面具冲着朋友们挥挥手，随后和谈云舒转身并肩走向路边。
　　晚风吹拂着，散不去她们掌心的热意。
　　谈云舒给她拉开副驾驶车门，等她进去了自己才绕过车前到了主驾，而后驱车远去。
　　轿车上了路，方逾才觉得朋友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断掉。
　　这辆车她没有坐过，后座也没有那只熟悉的玩偶，但是没关系，谈云舒在一旁。
　　方逾还捏着这张质感很好的面具，耳朵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借着闪烁的霓虹灯光，她转头看着谈云舒。
　　只是侧脸而已，可谈云舒的唇角上翘着，满脸愉悦。
　　方逾也勾了勾唇。
　　“今晚在我这里住下可以吗？”谈云舒察觉到她的目光，禁不住开口问，嗓音带笑。
　　方逾：“可以。”
　　她知道谈云舒在想什么，她也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坚持回自己那里。
　　她想让谈云舒开心的时间长一点，不要当个扫兴的女朋友。
　　就算以后分开了，甜蜜的回忆也会多一些。
　　这家饭店距离君灵酒店也很近，没一会儿就刷卡进了电梯，谈云舒又紧牵着方逾的手，她看着LED灯的楼层提示，心急如焚，只觉得电梯上行的速度真慢啊……
　　平时不还挺快的吗？
　　方逾见状，笑意深了些，下一秒，就跟谈云舒对上了目光，她又收了点，一本正经的模样。
　　谈云舒挑眉，捏捏她的手。
　　好在电梯的速度其实并没有减慢，似乎也就眨个眼的时间，两人就进了套房。
　　门甫一关上，方逾就被谈云舒紧紧地抱着。
　　那张面具失手落在地上，也无人在意。
　　心跳对上了暗号，呼吸声也在被放大。
　　方逾感受着谈云舒拥着她的力度，附在谈云舒的耳边，音调往上扬，故意问：“怎么了？”
　　“你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讲……”
　　“我也没想到你会戴面具啊。”方逾低笑一声，她的指尖缠着谈云舒的发尾，笑意在她的脸上蔓延，“嗯，很有节目效果，看得出来小霜和半雪都很诧异……”
　　谈云舒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忍俊不禁：“我为了不被认出来，还换了辆车。”
　　方逾的双臂搭上她的肩，眉头轻挑了下，故作困惑地问：“那怎么办？我现在再联系她们假装不知道？下次让你仙气飘飘地出场，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要。”
　　方逾指尖在她的后颈摩挲，表情正经了些，问：“所以……惊喜吗？谈云舒。”
　　“很惊喜，很开心，很喜欢。”
　　连着三个“很”，不难看出谈云舒说的是实话，她说着鼻尖泛酸，过去顶了下方逾的鼻尖，搂着方逾又问起来：“在那一刻，你是不是也很忐忑？”
　　“有点。”
　　方逾闭上眼，回想着自己的心路历程，说：“但我想要你以后来找我时不用避着她们，我不想让你委屈难过，谈云舒。我今晚只是通知给她们，不是要她们一定接受，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场面和情况了，只有你有这个资格，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不会有其他人……”
　　“我想跟你正大光明地恋爱，你知道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每次来接我都是偷偷摸摸的，每次我看到女生宿舍楼下那些拥抱的情侣，我就忍不住想，为什么她们可以，而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以后有一天，我跟你也要这样，不用藏着，不用担心。”
　　“可是，这一天我等太久了，谈云舒。”
　　这也是方逾做出这番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就跟她们的心曾经没有在同一时间链接过一样，而她们的关系，也从来没有见过光。
　　她们在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相贴，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路边轿车里感受呼吸，在商场无人在意的安全通道里接吻。
　　在所有不会被人察觉到的地方，矛盾地诉说着又隐藏着自己的情意。
　　现在的情况跟六年前不一样，现在的她们已经互表心意，也更成熟。
　　方逾不想缺乏这方面的勇气，她想跟谈云舒没有遗憾地去谈这段恋爱，因为她们之间的遗憾……真的太多了。
　　“抱歉……”谈云舒的胸腔里盈满了酸涩，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有些发抖，“是我来太迟了，方逾，我们现在可以了。家里的事情我已经解决，卢家那边也威胁不到我，我会跟你一直在一起，我也会逐渐稀释掉曾经带给你的伤害，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方逾睁开眼，她扬着唇，带着些鼻音地道：“要说到做到，谈云舒。”
　　“好，我会。”
　　谈云舒眸光晶莹，她提醒道：“现在是周五的晚上，方逾。”她发出邀请，“可以跟我一起泡澡吗？”
　　“我可以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
　　“……”
　　谈云舒说的泡澡并不简单，那面浴缸又很大。
　　方逾被欺负得眼里含泪，到后面被捞出来放在床上也没停，大概是昨晚她怎么对谈云舒的，谈云舒今晚又怎么对待她，并且更过分。
　　这人的“报复心”一向很重。
　　彻底结束时方逾已经没什么力气，她知道谈云舒兴奋的来源，也清楚谈云舒想服务她爽到，今晚才分外激烈。
　　只是她禁不住又腿软了，就连内裤都是谈云舒给她穿的。
　　谈云舒搂着她，又亲亲她的嘴唇、脸颊、额头，温柔地夸赞她很棒。
　　方逾艰难地掀起眼皮，娇软地道：“不行，你需要克制一下，大小姐。”
　　“过去六年已经很克制了。”
　　方逾：“……”
　　等等，过去六年你也没机会做什么吧？
　　谈云舒看着她的反应，眉梢带笑，又说：“就当可怜可怜我吧，方逾，我27岁才谈到恋爱。”
　　“你还没27……”
　　她记得谈云舒的生日在十月下旬，跟她一个星座。
　　大学那三年里，她其实没有祝福过谈云舒生日快乐，因为谈云舒的生日也不会跟她一起过，并且谈云舒生日那天朋友圈会发很精致的动态，跟她的生活不是一个层面。
　　她就连点赞都觉得自己没资格，更何况是给谈云舒过生日。
　　谈云舒闻言，有些意外：“你知道我生日？”
　　“……你以前发朋友圈又没屏蔽我。”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生日快乐。”谈云舒撑着脑袋看着她，“导致我想着你都没给我说生日快乐，我也不想对你说。”
　　方逾的生日比她晚了近一个月，是她在别墅听方芹聊起时知道的。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半晌，又都笑起来。
　　等方逾睡着了，谈云舒转身摸过手机，给沈映之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之前说的给我包京城地铁广告和时代广场大屏还作数吗？】


第114章 
　　沈映之的回复多少有些气急败坏：【你问这茬做什么！】
　　【好的, 作数。】
　　沈映之：【……】
　　沈映之：【什么时候？这两天反正不行，要提前预约。】
　　谈云舒借着灯带的暖色光亮看着方逾的睡颜，翘了翘唇, 指尖发消息过去：【等到百天纪念日吧, 凑巧，跟我生日同一天。】
　　她说：【时代广场大屏就算了, 换成京城的就行，国外没必要。】
　　沈映之：【？】
　　沈映之：【你还选上了？】
　　谈云舒唇角噙着笑, 跟沈映之又闲扯了会儿才关掉手机，她摁掉卧室的灯, 就凑过去抱着方逾。
　　方逾还没有到深度睡眠模式，被她这么抱着的时候，还能迷迷糊糊地嗫嚅：“忙完了吗……”
　　“嗯。”
　　什么也看不见，但谈云舒能清晰地感受到方逾的存在,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根本放不下去, 过了好几秒钟, 她又轻轻启唇：“方逾。”
　　“嗯？”方逾的音色睡意明显，糯糯的。
　　谈云舒勾着她的腰，缓缓闭上眼, 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生的底色可以不是痛苦, 谢谢你让我觉得如今的自己才像是活着，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最重要。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
　　而方逾睡沉了许多，没再应声。
　　谈云舒听着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困意也逐渐袭来。
　　……
　　方逾一觉睡醒就看见手机“炸”了，微信有不少消息。
　　但很可惜, 她昨晚那个时间又在跟谈云舒忙碌着, 手机一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什么也察觉不到。
　　现在她爬了群聊的楼，从头看到尾，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消息。
　　符霜的这段感情黄了。
　　那个阿城昨晚表现出来的一切正面形象都是演的，既然是演的，那就有露馅的时候。
　　在送她回小区的路上，阿城接了朋友的一通电话，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表示对今晚表示很满意，氛围很好，而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因为等电话挂断等红绿灯的时候，阿城就给朋友发着微信，而他锁屏的微信通知没有设置不显示具体内容。
　　于是符霜一转眼，就看见上面阿城朋友发来的最新消息。
　　【什么？她有个美女朋友是女同性恋？】
　　【确实，白瞎了两个美女，长这么漂亮思想不正常。】
　　【是不是被男的伤害过啊？我听说她们女同性恋实际上都是这样的，或者就是没尝过男人的好哈哈哈。】
　　符霜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但考虑到车上发火不安全，一直忍到轿车停稳之后，才对阿城破口大骂。
　　阿城开始还装了一下，到后面被骂得直嚷嚷着让符霜退钱，今晚的饭钱和车钱，以及前阵子约会的钱，一共是多少他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符霜把钱转过去，咬牙切齿：“滚！”
　　看得出来符霜真的很生气，在群里发的消息还有好几处没来得及纠正的错别字，表情包也全是愤怒的，唐半雪也陪着她一起骂，两个人足足骂了五百多条。
　　而她最生气的点就是这些男的根本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尤其是方逾还是她那么要好的朋友。
　　方逾在谈云舒的怀里靠着，看完扶了扶额，这才跟着骂。
　　谈云舒在身后抱着她，就看着她指尖在输入法上点来点去，框框就是一顿输出，把这些男的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通，末尾又让符霜别生气，不值得。
　　“你跟她们商量出时间了吗？”谈云舒顺势问，下巴蹭着方逾的脑袋。
　　方逾愣了下，反应过来：“我哪儿有时间，昨晚回来就没碰过手机。”
　　“……也是。”
　　方逾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谈云舒这张脸上，眉头挑了下，故意问：“不过谈总就这么想请她们吃饭啊？”
　　“不是想请她们吃饭。”谈云舒也抬了下眉头，笑眼弯弯，“是我想再加深一下她们对‘方逾唯一女友谈云舒‘的印象，昨晚太短暂了。而且骂人的话，当面骂不是更有感觉？”
　　方逾眯了下眼，一眼看穿：“你的意思是，问问她们今晚有没有空？”
　　“今晚明晚都可以，我可以分点时间出去，周内的话就不行，本来白天就见不到你，晚上时间又少，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方逾：“……”
　　她清了清嗓，重新看向手机屏幕，自己嘟囔了一句：“黏人的三花猫。”
　　谈云舒闻言，眼里含笑，却没吭声。
　　因为她否认不了。
　　方逾在群里问过朋友之后，就将时间定在了今晚七点钟，而在这个时间之前，她要跟谈云舒进行恋爱以后的第一次约会。
　　约会内容是在昨晚商量出来的，并且发现之前的讨论方向有些偏移——
　　做什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跟对方一起。
　　于是她俩决定去几公里外的海洋馆，天气热，室内会凉快许多。
　　但两人出于热恋期出门前会有些磨蹭，以至于出门时间往后延了又延，本来说的是十一点，到最后硬生生延迟了一个半小时，期间做的事情连太阳看了都想捂眼睛。
　　一点钟，两人才进了海洋馆。
　　不愧是热门的景点之一，又是暑假又是周末，来的人特别多，好多家长带小孩过来，也有旅行团。
　　谈云舒牵着方逾的手，就怕跟方逾挤散，往前走了好一截才觉得松快些。
　　“我还没来过海洋馆。”谈云舒看着在游动的小丑鱼，她以前的休息时间都被崔婉安排满了的，要学插花要学钢琴要学练字等等，就是没有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方逾看了她一眼：“我也没有。”她说，“海洋馆那会儿不招兼职。”
　　闲竹赋整理
　　谈云舒看着她，眼里的心疼不加掩饰。
　　又往前走了一截，到了白鲸馆，也是著名的拍照地点，方逾迟疑了一秒，说：“我们拍合照吧？谈云舒。”
　　来海洋馆是她建议的，因为网友们说这里特别适合拍照。
　　而她对跟谈云舒合照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能否认的是，有时候还是会被2018年6月9号那天发生的事情刺到，只是一转眼看着在身侧的谈云舒，她又会让自己压下那些负面的情绪。
　　一切都在重来。
　　她们会拥有很多的双人合照。
　　不只是自拍，还有好心的路人女生给她们拍着，身后的白鲸有时候也会凑过来。
　　一个下午过去，两人从海洋馆出来，手机里拥有许多的合照。
　　现在要出发去提前订好的饭店。
　　方逾在副驾驶坐着，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筛选着这些照片，不难看出前面她俩面对镜头还有一些僵硬，但到后面就越来越自然自在了。
　　太阳正在慢慢道别，天边的彩霞分外灿烂。
　　谈云舒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跟方逾第一次约会的感觉很美妙，她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也是这时候，方逾在一旁轻声道：“毕业那天，我是想找你合照的。”
　　谈云舒的笑容瞬间凝住：“方逾……”
　　“你别担心，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方逾看向她的侧脸，轻笑一声，“我当时想着，我跟你没有一张正经的合照，在那之前，只有那次我参加比赛的照片，可是有其他人，所以我想跟你合照。只是当时太多人找你合照了，等轮到我了，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也不想说，而是呼出一口气，转而道：“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拥有这么多张合照，谈云舒。”
　　她的话音落下，轿车也停在了路边。
　　谈云舒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凑过去抱住她，声音闷闷的：“方逾……”
　　“不要说‘对不起’。”方逾轻拍着她的背，“你之前在蓉城的时候问我要怎么样才能彻底地把那根刺拔出来，现在就已经在拔了，谈云舒，没有的合照我们再拍，没说过的喜欢我们经常讲，没有见过光的关系我们也告诉了朋友……我不希望你一直都觉得愧疚于我，好吗？恋爱不是这么谈的。”
　　谈云舒对自己的愧疚她可以感觉得到，在一起那晚谈云舒的眼泪就是证明。
　　而且谈云舒也一直都在迁就着她。
　　就连她发起的冷战，谈云舒也可以不去问细因，只是跟她说下次可不可以时间短一点……
　　在一起这些时日来，谈云舒的所作所为方逾都看在眼里。
　　方逾并不希望她们的这段恋爱掺杂着愧疚这样的因素，她想让它更纯粹些。
　　谈云舒很难去形容现在的心情，原来她说的那些话方逾都记得。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抬起泛红的眼眶，迎上方逾温柔的眼神，点了点脑袋：“好，我知道了。”
　　方逾轻笑一声，亲了下她的嘴唇：“但是谈小姐，我们好像，快迟到了。”
　　“……”
　　距离七点还有三分钟，她们到了订好的包间。
　　没迟到，但是符霜和唐半雪比她们早到了一会儿，见到她们出现立马笑盈盈地打招呼，氛围比昨晚稍好一些。
　　一夜过去，两位朋友已经消化了方逾跟谈云舒是恋人这件事。
　　大家闲聊着这家饭店的菜品，很快就进入主题，骂起来了昨晚的阿城，谈云舒静静听着，很少参与进去，但她也一直在忙着给方逾布菜、倒水、递纸巾等等。
　　符霜和唐半雪一边看着一边内心震惊。
　　哪怕知道她们在谈恋爱，但眼前的冲击感还是比昨晚更浓郁些，她们第一次见着谈云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等这个话题过去了，唐半雪还被谈云舒喊了一声。
　　“唐小姐。”
　　“请讲。”
　　大家难免还有些客气。
　　谈云舒看了方逾一眼，再优雅也有些赧然，她问：“请问你删除跟小愉有关的那些视频有备份吗？我没来得及保存。”


第115章 
　　谈云舒声音清润, 口齿清晰，问得很礼貌，但这个问题稍微有些突兀。
　　方逾和符霜一头雾水, 不知道谈云舒说的是什么视频, 主要是她俩平时也不会特地去关注唐半雪的动向，不清楚唐半雪什么时候删视频。
　　而唐半雪也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谈云舒说的是什么, 旋即毫不犹豫地回答：“有。”她笑了笑，“没剪辑过的视频我们这一行也会特地买硬盘保存, 剪辑过的就更是要好好保存。”
　　她顿了顿，目光在方逾和谈云舒的脸上梭巡, 这才问：“那我发到小愉的邮箱？”
　　“麻烦了。”
　　“不会。”
　　方逾喝了口温水，问：“半雪，你之前把有关我的视频都删了吗？”
　　“嗯，对, 就薛奕那次事情, 好多人来我评论区, 我就都删了。”唐半雪无所谓地道，“反正那些视频的收益也都到手了，删了也没事, 我当时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 什么东西啊？还评价上你了。”
　　符霜了然：“原来是这个事情。”
　　她说着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神情兴奋了些：“小愉，今晚这顿饭什么性质你跟谈总也都清楚的是吧？”
　　“清楚。”方逾点头。
　　“符小姐想问什么？”谈云舒含笑，一针见血。
　　符霜轻咳一声：“我跟半雪就是有些好奇，好吧, 可能也不止一点……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方逾睨了眼谈云舒, 看似冷静地回答：“下雨天认识的, 她给我撑伞。”
　　“哦……”
　　符霜摩挲着杯口，斟酌着措辞：“所以你们两个拿的还是久别重逢的剧本咯？”
　　因为之前方逾说以前不算谈过，所以她没说“破镜重圆”四个字，用“久别重逢”更合适些。
　　“是的。”回答的是谈云舒，她抿抿唇，声音不自觉地就压低，“别了六年。”
　　“这要是被我们以前的大学同学知道了那可真是爆炸新闻……”唐半雪悠悠开口，对于大学的记忆哪怕远去了那么久，但谈云舒有多么受欢迎她一个隔壁学院的人都知道，甚至是她们班级群里前两个月还有人提到谈云舒，那次是谈云舒参加了邮轮慈善活动，有人上网刷到了视频，转头就来群里说看见以前的女神，跟以前一样漂亮之类的话。
　　不难从她的记忆里分析出来方逾和谈云舒分开六年的原因，她可是记得谈云舒以前快结婚了，而且在三个月前吃完宵夜的那晚，她还当着方逾的面前提到这件事。
　　唐半雪想到这个就想回到当时让自己闭嘴。
　　这顿饭的氛围也终于随着朋友们的好奇而轻松了许多，没有一开始那么绷着，方逾跟谈云舒没有讲得太细节，符霜和唐半雪的问题也问得刚好，到最后结束时，两边的人才像是重新认识了一番。
　　称呼变了，喊的是对方的名字，距离也拉近了些。
　　不过方逾中途喝了几杯酒，出去的时候有些晕乎乎的，谈云舒揽着她的腰跟她的两位朋友告别，而后将她带到了车上。
　　海洋馆很大，两人逛了一下午，本来就有些累了。
　　回酒店后谈云舒给方逾刷牙洗脸擦脸，就如方逾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样，不同的是，现在的身份发生了更大的变化，她可以自然地去做这些事，而不用担心方逾睡醒以后会忘掉。
　　而方逾果然又在洗漱台上坐着，勾着她的脖子跟她接吻，薄荷牙膏的味道在两人口腔里乱窜。
　　一个吻结束，方逾的小鹿眼里都有些迷蒙，她轻抚谈云舒的嘴唇，目光就落在谈云舒的嘴唇上没有移开，轻轻慨叹一句：“好想吃掉你啊，谈圆圆。”
　　谈云舒盯着她，亲着她的手指，禁不住笑着问：“为什么呢？”
　　“不知道。”
　　方逾这才撩起眼，跟谈云舒对视，醉醺醺的模样之下是不加掩饰的可爱，她又凑过去，贴着谈云舒的嘴唇，哑声说：“跟你拍了好多照片，我好开心。”
　　谈云舒看着她这样，心里又被刺了一下。
　　“我买个相册回来，怎么样？还有照片打印机，拍立得，你跟薛奕都还有过拍立得合照，跟我没有，我也要补上……”
　　方逾伸出舌头，堵住她的“叽叽喳喳”。
　　最后谈云舒抱着方逾回到床上，而方逾也真的犯困，没有多余的心思，就闭着眼一脸安然恬静，很快就睡着了。
　　谈云舒则是翻着今天方逾筛选出来的那些照片。
　　海洋馆的背景差不多都是一个色调，而且路人们拍的也有所区别，她挑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发给崔婉。
　　现在是夜间十点，崔婉估计都睡起美容觉了，但她才不管那么多，发过去的照片里她跟方逾的脸都很清晰，她还附言：【妈妈，这是我和方逾。】
　　妈妈不承认她和方逾之间的关系，她非要把自己以前没有过的叛逆补上。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崔婉并没有睡，并且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好在她来得及按静音，否则还真的会吵到方逾，她细细思索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起来去了客厅。
　　落地窗那儿有面窗户可以打开，她捏着手机站在那里，感受着微燥的晚风，接听了这通电话。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崔婉的愤怒没有隐藏一点。
　　谈云舒盯着漆黑的天幕，失笑一声：“怎么会？您不是说没有经常看见我吗？那我给您发照片过来，为什么会不开心？”
　　“谈云舒……”崔婉有些无力起来，“她就是图你的钱，你知不知道？”
　　“您忘记您怎么进谈家的？”
　　谈云舒垂眸，又道：“如果她真的图我的钱，那该庆幸的是我，还好我有钱，否则我这样的一个人，她有什么好图的呢？”
　　“你……你病入膏肓了你！无药可救！”
　　崔婉挂断了电话。
　　世界又都静了下来，谈云舒的发丝被风吹得动了动，过了会儿，她才转身回到卧室，将方逾抱在自己的怀里。
　　—
　　翌日是星期天，外面还是很热，她们也就歇了外出的心思，而且谈云舒还有一堆紧急事情要处理，一个上午都关在书房。
　　方逾没打扰她，就拿了书架上一本跟管理有关的书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也沉浸进去，根据著作者的描述而深思，周围的一切都被她屏蔽，就连谈云舒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她都不知道。
　　谈云舒也没特地喊她，自己只是出来接个水而已。
　　两人就这样相处到了黄昏时分，方逾用书签记住阅读界面，一转眼，就见书房的门开着的，而谈云舒在一旁的沙发上托腮看着她，目光柔和。
　　“你什么时候结束的？”方逾合上书。
　　“就一会儿。”
　　方逾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眼时间，而后道：“今晚我要回去住，谈云舒。”
　　“为什么？”谈云舒的眉头轻蹙了一下。
　　方逾沉吟道：“我的房租一个月五千，我不想白交。”她在谈云舒开口前又快速说道，“别跟我说退房不租的事情，我在那里住了六年，我住得很舒服……我知道你想跟我住在一起，可是谈云舒，那才是我的生活圈，我不想让自己太依附于你了，你能明白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方逾还真怕自己在这里住习惯以后没那个自制力回到自己的小窝。
　　“……明白。”但是她的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堵住，她倒真的希望方逾图她的钱。
　　可是谈云舒又明白方逾从头到尾都不是那样的一个人，方逾跟她什么都算得很清。
　　以前是，现在也是，在这方面她束手无策。
　　她清楚方逾并不是针对自己，对别人肯定也是这样，方逾一直独立惯了，才会下意识地这样做。
　　方逾见她这样，又过去在她的大腿上坐下，额头抵着她的，安慰着：“别伤心。”
　　“下个月我要去国外出差一趟，邀请几个品牌入驻我们商场……”
　　谈云舒哭笑不得：“你的安慰就是拿更痛的消息做比较吗？”
　　什么啊！她们要异国恋了！
　　“去多久？”
　　“三周，沈总有意在那边在待久点，想考察得更深入些，之后会扩大海外市场。”
　　谈云舒：“我要辞了这个朋友。”
　　方逾笑出声：“好的，支持。”
　　笑着笑着，两个人又都有些沉默，因为距离八月已经不远了，只有几天的时间。
　　谈云舒的眼里晕进了黄昏的光影，她垂下眼，将脑袋靠在方逾的肩上，过了会儿，她说：“方逾……”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第116章 
　　谈云舒的想念表达得很实际, 哪怕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异国，但她只要有时间就会跟方逾联系、待在一起，将“黏人”这个词进行到底。
　　方逾住自己的小公寓, 她晚上也跟着过去, 而且“大摇大摆”的，不需要避着符霜, 有时候见着了，还会打下招呼。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 还没过两天呢，她们两个人月经来的时间都差不多, 同一天的上下午。
　　方逾：“……”
　　谈云舒：“……”
　　但这样一来，倒也多了些温存的时间。
　　谈云舒痛经的表现更严重一些，脸色会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整个人在床上蜷着, 额头都在冒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逾还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因为以前她们见面的时候, 谈云舒绝对不会挑这个时间来找她，重逢以后，她也没有天天跟谈云舒见面, 所以那些时间她都错过了, 没想到谈云舒会痛成这样。
　　她能做的就是给谈云舒递水吃药、揉腰、暖小腹，等谈云舒有力气了，她才问：“你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谈云舒支支吾吾：“记不得了。”
　　“什么时候？”
　　“……在你说下个月见的时候。”
　　“痛感比这次呢？”方逾问着眼眶都有些红，因为她记得谈云舒当时淋了雨，又发高烧, 这样的情况下还带病工作。
　　谈云舒往她怀里靠：“差不多？”说着又亲着她的脸, 低声安慰着, “没什么的，方逾，我只痛前两天。”
　　方逾注视着她，张了张唇：“……以后记得告诉我。”
　　“好。”
　　时光并不会慢下脚步，等方逾在套房里看完那本管理学的书籍，距她出差也没剩多少时间。
　　八月已至，京城的气温日渐升高，没有往下降的迹象，但城市的热烈氛围并没有消失，趁着暑假来京旅游的人很多，而在京工作的人就想着周末往外跑。
　　方逾从谈云舒那里知道度假区的山雨酒店满房了。
　　这个周末她们本来也该去度假区的，奈何分别在即，两人都没那个心思，正巧月经结束，索性就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从床上到沙发到浴室到书房，两人就像是长对方身上了，怎么也分不开。
　　4号下午，让方逾意外的是她收到了薛奕的消息。
　　自从七月初跟薛奕见过一面后，她们中途就没有再联系过，但薛奕的身份在那里，上网的时候总能刷到相关的信息，所以她知道薛奕的第一场巡演在一周后的七夕，地点还是在京城，往后就是海城、柳城等城市。
　　薛奕：【最近一直在忙着巡演的事情，小愉，你有时间再跟我见一面吗？】
　　薛奕：【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讲。】
　　谈云舒沙发上圈着方逾，她无意偷看，但方逾根本就没避着她，看见是薛奕的消息，她还勾了下唇。
　　她跟薛奕见面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不用猜都知道薛奕这次联系方逾是要道歉，哪怕风波已经过去，可给方逾造成的伤害是实际的。
　　【我只有今晚有空。】这话轮到方逾讲了。
　　【明天我要去澳洲出差。】她补充。
　　谈云舒看着方逾的回复，眉头皱了皱。
　　刚刚笑太早了，如果方逾今晚跟薛奕见面的话，那么意味着她跟方逾独处的时间就被分出去了些。
　　【好。】
　　【时间地点我来定。】
　　方逾也不知道薛奕找自己是要说什么，但如果要说的内容跟谈云舒有关系呢？所以她没有拒绝。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成了谈云舒的拖累。
　　结束这短暂的聊天，方逾一转头，就看谈云舒垮着个脸。
　　“怎么了？”方逾把手机放在一边，“刚刚不还在笑吗？”
　　谈云舒把下巴往她肩上一放，声音又有些闷闷的：“能不能问问她要见多久，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会尽快回来。”
　　谈云舒掀了掀眼皮，又问：“我到时候来接你？”
　　“好，可以。”
　　谈云舒再次叮嘱：“一定要尽快啊……”
　　“知道了知道了。”方逾单手攀着她的肩，又寻着她的唇，眼睫缓缓覆下去，“你嘴巴上是涂了什么毒药吗？我觉得需要严查一下……”
　　谈云舒被她成功逗笑，“嗯”了一声。
　　……
　　方逾以为薛奕会定在一家饭店之类的地方，但出乎意料的是薛奕定在了一家偏高档的KTV。
　　这家KTV的装修很高级，工作人员穿着制服彬彬有礼，而且隔音非常好，在外面的走廊几乎是听不见包间里那些人唱歌的声音。
　　被工作人员领着进了包间，方逾就看见在点歌台那的高脚凳上坐着的薛奕。
　　听到门开的声音，薛奕转过身来，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点歌吗？”
　　“……我一会儿。”
　　“好。”
　　这个包间不大，容她们两个人是足够的，方逾应完这声在沙发上坐下，就眨个眼的时间，前方的显示屏就转换成了mv的界面，随之响起薛奕的声音：“本来还想着邀请你来参加七夕的演唱会，但你既然要去澳洲出差，那我就把这个演唱会提前，今晚我唱的都是演唱会的歌单内容，小愉。”
　　薛奕坐过来了些，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方逾这才注意到她穿着她们初见那晚的衣服，但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氛围沉默了一小会儿，薛奕拿着话筒开始唱第一首，她的演唱实力的确突出，唱起自己的歌来很轻松，在唱了几首以后，她看着方逾，按了暂停，笑着道：“现在是talk环节。”
　　方逾是唯一的听众，闻言问：“那薛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呢？”
　　“认识你一直都让我觉得很开心，小愉。”薛奕说着又没去看方逾的眼睛，而是看向显示屏，“那天晚上，我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和符霜、唐半雪坐在一起，你一直在跟着我唱，在后台休息的时候，我忍不住想你当时有没有嗓子哑。”
　　“哑了。”方逾回答。
　　薛奕笑笑：“嗯，后来见到你能听出来一点。”
　　包间的灯光开得很柔和，薛奕也没戴口罩和帽子，眉眼看上去没有那么鲜明的攻击性，她又问：“我唱得怎么样？”
　　“如果这里隔音很差的话，路过的人估计会觉得这个包间一直在开原唱吧。”
　　薛奕又笑，随后轻咳一声：“talk环节1结束，我继续唱。”她递过另一支话筒，“小愉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唱，怎么说也是我的歌迷吧？”
　　方逾接过：“嗯。”
　　但方逾还是听着薛奕一个人唱，这家KTV的音质很好，什么都能听得很清晰。
　　薛奕的唱商高，哪怕也有翻唱的曲目，她也可以唱出来属于自己的味道，又过了好几首，她再度按了暂停：“现在是talk环节2，本来想着也让符霜和唐半雪一起的，但……我没有这么做，我可以问她们来不来我的演唱会吗？她们会答应还是会拒绝？”
　　“……这是你的事情，你跟她们之间的事情。”方逾给不了答案，她还记得上次薛奕说的那些话。
　　薛奕沉吟两秒：“嗯，我知道了。”
　　她长叹口气：“第一次去你家跟她们见面那晚，其实我很开心，包括后来六一儿童节那晚，交换礼物的环节也让我感到了久违的快乐，只是，太遥远了，小愉，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成名以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是听不完的掌声与夸赞，我的世界里收获到的都是鲜花，大家都奉承我，当面一套，背面又一套，参加节目的时候对我笑眯眯的，背地里却骂我如果没有粉丝，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她说着饮了小半杯温水，又笑了声：“我其实很爱喝酒，但是为了唱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酒了，我的空间时间被挤压，我的世界里也只剩下唱歌、参加通告。”她转头看向方逾，“但是跟你们待在一起，我会觉得很放松，可是，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方逾。”
　　方逾握着杯子，静静听着。
　　“今晚的目的也是想跟你道歉，对不起，方逾。”薛奕自嘲地牵起唇角，“我爸进了局子，我家里的财产全都被没收，我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也不管我了。”
　　“其实当街头歌手的时候，生活并不美好，我一点儿也不怀念那个时候。”
　　“我住在破落的出租屋，找到的唱歌地点经常被人抢，还有猥琐男希望我可以少穿一点，别只唱歌，说一边唱一边扭屁股才会给我打赏，还有一些同行当着我的面骂我排挤我，觉得我调子抬太高，影响他们赚钱，有时候没办法有固定的地点唱歌，我就拖着音箱沿着河边走……”
　　“支撑我坚持下去的是对谈家人的恨，如果不是因为谈家，我也不会过上这样的生活，真的糟糕透了。”
　　“但其实你自己清楚这跟谈云舒无关。”方逾跟谈云舒重逢以后，也特地去搜过君灵集团过去十年的财报，她本身就是学财务的，看得更是透彻。
　　2018年以前，君灵集团一直都处于亏损的状态，并且越来越差，几乎是风雨飘摇的地步，一直到前几年才有所好转，盈利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很显然，稳中向好是因为谈云舒，如果再由谈云煦那样造下去，君灵在前两年就该倒了，而谈云舒换血管理层也是必然的结果，毕竟一直由那些蛀虫坐镇，公司是好不起来的。
　　薛奕默然了几秒钟，又道：“对不起，小愉。”
　　“我暂时说不了‘没关系’，祝你演唱会一切顺利，薛奕。”
　　“好，谢谢。”
　　薛奕看着她：“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不用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在万人体育场听。”方逾说着起身，把话筒放了回去。
　　这是要走的意思。
　　“方逾。”
　　“嗯？”
　　“我其实不爱吃甜粽，但那晚的粽子真的很好吃。”
　　方逾：“你以后会再吃到的。”她顿了下，“我走了，再见。”
　　“……再见。”
　　方逾头也不回地出了安静的包间，外面的走廊依旧听不见别的声音，她下了楼，看见在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以及在车旁等着她的谈云舒。
　　这样的画面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但每一次方逾都觉得很珍贵。
　　她小跑着朝着谈云舒奔过去，直直地撞了谈云舒满怀。
　　两人轻轻笑着，谈云舒把她脑后的头发顺了下，垂眸看着她，问：“就这么想我啊？”
　　“就这么想你。”
　　“那去澳洲以后也多想着我点。”谈云舒叹息一声，“世界上真的没有魔法吗？最好是可以把我变小，方便你揣兜里。”


第117章 
　　很可惜, 现实世界真的没有魔法。
　　谈云舒在睡醒以后并没有变小，她不能被方逾揣兜里一起带去澳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方逾她们的航班在下午三点半，这意味着她在午休时可以去送一程。
　　当然, 即使不在午休时间, 她也会送一程。
　　不过氛围从睁眼时就有些低沉，没有往日那么轻快, 两人对着镜子一起洗漱，都很努力地扬唇, 可没什么用。
　　即将到来的分别就是压在她们心间的一块重石，更何况, 不是一天、三天，而是三周。
　　方逾又被谈云舒放在洗漱台面上坐着，她看着谈云舒跟琥珀一样的褐色瞳仁，抬起手来将谈云舒的唇角往上提了提：“别垮着脸了, 笑一个, 谈圆圆。”
　　“我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怎么会？你怎么都好看。”方逾的指腹改为抚着她的唇面, 声音轻轻的，“我喜欢看你笑。”
　　谈云舒这才翘了下唇角，随后合上眼睑, 低声道：“还有一会儿, 方逾。”
　　方逾的掌心贴上她的下颌：“嗯。”
　　为了挤出一些早上相处的时间，昨晚在见过薛奕之后，她们就先回了她的公寓收拾行李，而后带着行李来了套房，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提明天分开的事情, 只是把一切都融进了情海里, 低吟不断, 浪潮翻涌间，对方是唯一的浮木。
　　可空虚感没有离开过，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塞满了她们的心房，再也腾不出来地方放积极的情绪。
　　这个掐着点的吻结束后，方逾趴在谈云舒的肩上喘气。
　　哪怕跟谈云舒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吻，但她到最后还是会有一种缺氧的感觉。
　　地点已经从洗手台来到了沙发，谈云舒勾着方逾的腰，偏头亲了亲她的侧脸，询问着：“中午是不是在公司食堂用饭？”
　　“嗯。”
　　“那我来找你。”
　　谈云舒将人抱得很紧，几乎是附在方逾的耳边讲话，气息就洒在方逾的耳廓，她说：“我找映之问过了，你们这次出差的团队一共有六个人，一辆车不够坐，我呢，就勉为其难地帮帮她吧，还能省下一笔车费。”
　　“……”方逾抬眼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唇角噙着的笑，“你真热心啊，谈总。”
　　谈云舒的心情似乎这才好了些，挑挑眉：“还好吧。”
　　温存的时间有限，没多久两人就出了门，去了各自的公司。
　　今天又是周一，沈映之由于中午要带团队去澳洲出差，一个上午把各个部门的问题和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沉着一张脸，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方逾坐在上端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舞，她的面色也冷凝，大家也不怎么跟她对视。
　　12点到来时，最后一个会议刚好结束。
　　方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就跟齐韵在食堂见面，她记得谈云舒说的话，这次又坐在面对着大门的位置。
　　齐韵发出羡慕的声音：“我也想去澳洲出差。”说着一顿，“但一想到那边的白人饭，我又觉得算了。”
　　方逾笑笑：“行，这个苦让我来。”
　　“啊啊啊我还是想去，我在办公室坐到要发霉了。”
　　不过谈云舒说的来找她其实就是跟她在食堂里匆匆一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人甚至都说不上话。
　　但对上眼的那一瞬间，好像一切也都足够了。
　　集合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团队一共六个人，两男四女，因为沈映之还有司机开车，她自然就把另外的四个人安排在了自己的车里，她跟方逾则是坐上谈云舒的车。
　　沈映之在副驾驶，把后座留给好友和下属。
　　方逾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再怎么说沈映之也是她的顶头上司，在上司眼皮子底下谈恋爱，她有些不自在，可她的手偏偏就被谈云舒牢牢牵着。
　　算了。
　　方逾红着耳根想，就牵个手而已。
　　这个念头刚起，谈云舒又用指尖磨着她的指根，一本正经地开口问沈映之：“你这次出差这么久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是啊。”
　　沈映之打了个哈欠：“公司里还有我那堂哥堂姐的人，我看看我不在这么久的时间里，这些人能翻出什么水花。”
　　“嗯。”谈云舒又睨了方逾一眼，将唇边的笑意压了压，“那一切顺利，映之。”
　　沈映之闭上眼：“我眯一会儿，你俩可以当我不存在。”
　　方逾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谈云舒一眼，过了一小会儿，她示意谈云舒松开手。
　　谈云舒有些不明白地照做。
　　就见方逾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来一个眼熟的盒子，含笑朝她抬了下眉，又用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她发微信消息：【它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谈云舒。】
　　谈云舒莫名紧张地动了下喉咙，她的眼睫颤了颤，看了方逾一眼，才接过这个盒子。
　　轻轻一翻，就能看见躺在里面的胸针，她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抚过，双唇抿得很紧。
　　她没想过它还会回来。
　　方逾看着她这副模样，指尖又在屏幕上敲了敲：【当时买的时候，柜员跟我说它象征着云卷云舒，有你的名字在内，所以我才买下来。】
　　【我永远希望你是自由的谈云舒，活得畅快恣意。】
　　谈云舒的目光又落在方逾的脸上，她的神情动容，禁不住开口，轻声说：“我会收好的。”
　　方逾捂住她的嘴，用眼神告诉她沈映之还在前面。
　　谈云舒亲亲她的掌心，笑眼弯弯。
　　窗外的风景闪逝而过，两人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谈云舒郑重地把盒子放好，又玩着方逾的手，她用指尖描摹着方逾掌心的纹路，又用剪得圆润的指甲去划过方逾的手指。
　　方逾刻意不去关注，但那股痒痒的感觉怎么也不能忽略。
　　终于，在近一点半时，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机场的停车场停下。
　　这也意味着分别已经来到了眼下。
　　取后备箱行李时，谈云舒还想上手去帮忙，被方逾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好站在一旁，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让自己暴露太多。
　　沈映之见状，摇头叹气，“啧”了一声，却也不得不说：“谈云舒你先回去吧，送到这里就行。”
　　谈云舒：“……”
　　的确，她要是再送下去就太奇怪了，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笑着答应：“那起落平安。”
　　说着就把目光放在方逾的脸上，又不露痕迹地错开。
　　“嗯。”沈映之挥挥手。
　　方逾双唇轻启：“谈总再见。”
　　“……再见。”谈云舒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从这一刻起空落落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不会让方逾因为自己而做特殊的那个，方逾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事业，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只能看着方逾跟着沈映之和其他四个人往前走，还混着其他路人，行李箱在地面上滚动，距离越来越远，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是因为她跟方逾已经在一起了吗？所以她被抽空的感觉像是翻了倍。
　　她失落地撤回目光，回到车里坐下。
　　沈映之的车已经由司机开走了，远叔还在等她的通知，她又拿过那个盒子，双唇抿得很紧，却迟迟没有开口对远叔说回程。
　　又过了两分钟，她却听见远叔道：“小姐，是方小姐。”
　　“嗯？”
　　谈云舒一愣，转头看向右边。
　　果然，方逾又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忙不迭地拉开车门，双脚刚落地，又被方逾抱了个满怀，差点站不稳。
　　“我说我有东西落车上了。”方逾小喘着道，“但沈总肯定什么都知道。”
　　谈云舒拥得很紧，闻言笑了声：“嗯。”
　　“时间不多，谈云舒，只能抱两分钟。”
　　“两分钟也够了，方逾。”
　　这画面似曾相识，多年前的商场安全通道里，她们拥有极为珍贵的七分钟。
　　不同的是，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来来往往的车辆有许多，暑假需要出国的人也不少，不过这样分离的场面大家见怪不怪的。
　　这里是机场，是注定了会有分别的地方。
　　没几秒，两人又回到车里坐下，车门关上，挡住外面的一切，远叔很有眼力地到车外站着，跟站岗一样。
　　她们没有接吻，只是抱着，像是想将对方跟自己融为一体。
　　两分钟的时间很短暂，都没来得及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到了点。
　　方逾缓缓松开自己的双臂，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故作轻松地道：“没关系的谈云舒，很快就会再见。”
　　“嗯，区区三周。”谈云舒翘唇，眼中却有盈盈泪光。
　　方逾望着她的眼睛，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皮，才无力地道：“我会好好想你的。”
　　“我也会。”
　　方逾不再多说，迅速拉开车门，但关上车门的速度像是被放缓，她看见谈云舒的眼泪摇摇欲坠，掉了下来，却又是冲她笑着的，用口型跟她说“再见”。
　　但很快，车门关上，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转过身，一路朝着来时的方向小跑着，没再回头。
　　远叔等方逾的人走了这才又坐回主驾。
　　“回去吧，远叔。”谈云舒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面对着湿润的纸巾，双唇轻抿，微微愣住。
　　从小到大面对的离别多不胜数，她从来没有因为谁而掉过一次泪。
　　但原来，她对方逾的不舍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
　　办理手续过了安检，团队的人都在候机。
　　今天依旧很热，航站楼的冷气开得很足，竟有一丝凉意，不过转过头往外看，还是能看见如火的烈日。
　　方逾坐在椅子上，背部挺直，她微垂着脑袋看着手机，屏幕里是跟方芹的聊天窗。
　　第一次出国出差，她还是要跟妈妈讲一下的。
　　但方芹除了那句让她注意安全之外，还有别的消息：【小愉，你方正叔有个侄子也在京城工作，前几天他过来的时候我见过，看着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跟他见一面？】
　　【不要。】
　　方逾问：【妈，你不是说不催我的吗？】
　　【我就是问问。】
　　方逾：【以后这种都别来问我，妈，我不感兴趣。】
　　方逾：【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方芹：【哦，好。】
　　方逾又发了几张这几天拍摄的照片过去，都是风景照以及她的单人自拍，没有谈云舒出现的痕迹。
　　母女俩聊了会儿，方逾又切到跟谈云舒的对话框。
　　这个时间的谈云舒应该在忙工作。
　　她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没过几秒，她收到了谈云舒递来的新消息。
　　谈云舒发来的是戴着那枚胸针的自拍，问：【可爱吗？】
　　【可惜你亲不到。】
　　方逾：【。】
　　方逾：【一定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第118章 
　　时差成了两小时, 距离隔了近万公里，起初两人都有些不适应，又必须得努力适应。
　　因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漫长的20天, 才刚开始而已。
　　方逾的工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换了个语言环境之后，她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哪怕之前跟沈映之一起跟国外的合作商应酬过，但现在一对比就会觉得难度大了些, 很多商务上的术语她听得略微有些费力，好在不影响工作进度。
　　沈映之是一个很有野心的老板, 这趟出差布置的任务也很重。
　　不过比起国内，在这边的下班时间比较早，是在下午五点钟，但方逾回到酒店以后还要跟国内公司的人开视频会议, 跟进国内的项目, 她作为总助, 有很多东西都需要盯着。
　　一直忙到周五，方逾跟同事们才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大家也约着出门转悠。
　　悉尼的气温比京城低许多, 方逾有些怕冷, 穿的都是刚好的秋装。
　　街道上见到的华人美食店铺不少，在这边待了这么几天，她觉得这里的饭也没有那么难吃。
　　她还顺带着拍下那些美食店铺给齐韵看。
　　齐韵问：【真的出国了吗？】
　　齐韵：【不是，这个雪王是怎么回事？】
　　方逾笑笑，跟她闲聊了几句, 又跟同事们继续逛。
　　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同事们见状, 跟她一起驻足。
　　玻璃橱窗内是看上去高贵典雅的澳白珍珠，光泽美妙，价格也很“美妙”。
　　有个同事开口，问：“方助想买啊？”
　　“嗯。”
　　“给自己买吗？”另一个同事又好奇起来，方逾跟她们之间有一种有形的距离感，不是可以随意打破的。
　　方逾看着那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吊坠，脑海里已经想象出来谈云舒戴上它的模样，听同事这么问，她摇了摇头：“不是。”
　　顿了顿，又道：“给我对象买。”
　　“嗷～～～”
　　方逾落下这句话就进了店。
　　没多久，她提着两个袋子出来，又跟同事们闲逛着，难得有这样的时间，她还给朋友家人也买了纪念品。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她才回到酒店。
　　国内的谈云舒已经洗完澡，刚敷好面膜。
　　相隔甚远，好在还有视频可以纾解一点想念。
　　但方逾也要先去洗澡，在给她发了晚上拍的那些照片视频过去后，就进了浴室。
　　谈云舒津津有味地翻着这些照片和视频。
　　方逾对着镜头笑得很温柔知性，海风撩着她的头发，在黄昏与大海的背景之下，看上去跟一幅画一样，让她一边看一边心动。
　　只是方逾难免有些报复她那天发的“可惜你亲不到”，还专门托同事拍下自己单手摘眼镜的画面，脸上的笑容在她看来，多了几分魅惑与挑逗。
　　谈云舒：“……”
　　她的心仿佛有人一直拿羽毛搔着，痒得她翻来覆去地看，直到跟方逾视频上了也没怎么缓解。
　　方逾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扬着唇问：“怎么了？气鼓鼓的像河豚。”
　　“你犯规了，方逾。”谈云舒说得很郑重。
　　“怎么犯规了？”方逾问着又架了下自己的眼镜，她住的是单间，房间里就她一个人，她趴在床头，笑吟吟地看着屏幕里的恋人。
　　谈云舒的喉头滚了下，又吐出一句土味情话：“可爱到犯规。”
　　方逾闷笑两声，直接拆穿：“想摘我眼镜？”
　　“嗯。”
　　方逾也只好说：“那……等我回来给你摘个够？”
　　言下之意她们都明白。
　　谈云舒在床上翻了翻身，又单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她看着手机里的女友，唇角扬了下，像是被这句话安抚到了一点。
　　下一秒，又听方逾道：“下午下班结束以后跟同事们逛街，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礼物？”
　　“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回来就知道了。”
　　但距离回来还有大概半个月。
　　谈云舒的睫毛扇动，难免有些怅然地道：“明天七夕……”
　　许多节日她们都没有一起过过，现在终于谈上恋爱，第一个情人节也就在眼前，结果呢？
　　结果现在异国了。
　　“没关系的，谈云舒。”
　　方逾伸出手假装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着：“远远的相恋也是相恋，以前都没有这样，这么一对比是不是就觉得好受多了。”
　　谈云舒扯出一个笑容：“是的呢，谢谢你。”
　　她很想也飞去澳洲，但又实在是走不开，公司一堆事情需要她处理。
　　同时她也清楚方逾不会希望她过去。
　　方逾是过去工作的，而不是去度假旅游的，她要拎清这一点。
　　只是她难免会有分离焦虑的症状，又不想让方逾担心，每次视频的时候都硬生生压了下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六年前失去方逾的时候，她回到星湖35号院没见着方逾，去方逾实习的事务所也没等到方逾……
　　那么多个见不到方逾的日日夜夜，压抑的感觉又重新回到她的胸腔。
　　她看着屏幕里方逾的脸，再次压下心中的不安。
　　不会的，方逾只是出差这么久而已。
　　并不会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
　　一年一度的七夕如期而至，线上线下的广告又铺天盖地起来，不比5月20号少。
　　方逾人在澳洲，就觉得好一些。
　　一觉睡醒，她就给还在睡梦中的谈云舒发消息说“节日快乐”，又说：【我每时每刻都在喜欢你、想念你。】
　　发完消息又觉得很黏糊，但没办法，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
　　今天周六，没什么工作任务，沈映之在澳洲有自己的朋友，方逾她们几个也自由安排，于是一行人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去逛了悉尼著名的景点那些。
　　中途昨晚知道她有对象的同事还想八卦她的感情问题，都被她给搪塞回去了，没有多透露。
　　一行人又玩到黄昏时分，方逾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就收到一听陌生电话。
　　对面是个很有磁性的女声，开口问：“是方逾方小姐吗？”
　　“是我，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冤种外卖员。”
　　“外卖？”
　　“不是，你先来酒店大堂，我在这等你。”
　　“好的。”
　　方逾又换上鞋不疾不徐地去酒店大堂，入眼的是一个穿着T恤沙滩裤的女人，她的皮肤呈健康的麦色。
　　见到方逾出现，女人的眼睛亮了下，问：“你就是方逾？”
　　“嗯，是我。”
　　“谈云舒喊我阿韶，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听见谈云舒的名字，方逾略微松了口气，她含笑着道：“阿韶你好，初次见面。”
　　“这个给你。”阿韶把一个袋子往前，“我走了。”
　　方逾看着袋子上的logo，抿了下唇，道：“谢谢。”
　　“等我回国见。”
　　阿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问这话就咧着八颗白牙转身走了，跟没来过似的。
　　方逾提着袋子有些失神。
　　这个袋子不算大，上面印有品牌的标志和名字。
　　方逾这几年也长了不少见识，知道这是知名的手表品牌。
　　同时也是她从没想过买的手表品牌。
　　袋子不沉，方逾提着却觉得有些重，她又折回房间，没有立马就把袋子拆开，就看着它有些入神。
　　几分钟后，她收到谈云舒的视频邀请，她迟疑了一瞬，没有拒绝。
　　“收到礼物了吗？”谈云舒双眸明亮，说话的声音很雀跃。
　　方逾牵唇，没让自己扫兴：“收到了。”
　　“那你喜欢吗？”谈云舒托腮，没等方逾回答又说，“阿韶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正好在澳洲，映之今天忙，我就喊阿韶来了，工具人+1。”
　　方逾点头：“嗯，她有种健康的美。”
　　“是吗？我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方逾的手腕纤细有劲，戴表非常好看，谈云舒看了一圈，才定下来那个知名品牌的经典款绿盘表。
　　至于价格，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给女朋友送几十万的手表怎么了？
　　方逾睨向袋子，又看着谈云舒的眼睛，心再次往下坠了些，好似有淤泥塞到了自己的胸腔。
　　给谈云舒买的澳白珍珠她选的是最贵的那款，加起来也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但……
　　这就跟那枚云朵胸针和毕业那天谈云舒戴的那枚的情况一样，根本比不得。
　　她以为她之前说的“这就是我的生活”已经很明白了，现在看来，谈云舒也没有那么清楚。
　　“谈云舒……”方逾的双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今天是她们的第一个情人节，哪怕是异国，但吵起来的话似乎也不太好。
　　谈云舒眼里带笑：“嗯？”
　　“没怎么，玩了一天有点累了，今晚估计得早点挂断视频。”
　　“好，你好好休息，距离我们见面又近了一天，方逾。”谈云舒说着停了下，“不过，方逾，一会儿我会发个视频给你，你记得戴耳机看。”
　　“什么视频？”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方逾应下：“好。”
　　谈云舒的“一会儿”也就几分钟，两人的视频已经挂断，又切回到了微信聊天。
　　视频内容是谈云舒的钢琴弹唱。
　　方逾愣了一瞬，连忙去找耳机戴上，再点开视频。
　　视频里，谈云舒坐在钢琴前，纤细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一头微卷的长发往后散落，她的眸光柔和，却又透着一股很明显的紧张。
　　对着镜头，她道：“节日快乐，方逾。”
　　“偷着练了好几天，希望你会喜欢。”
　　她的话音落下，指尖就按起了第一个音符，也轻轻地唱了起来。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让时间停止那一场雨
　　只想拥抱你在身边的证据吻你的呼吸一眨眼一瞬间你说好就是永远不会变
　　红线划过深藏轮回的秘密 我挥霍运气因为你才让我背对命运不害怕
　　唱到后面，谈云舒的眼眶还有些红，在清晰的镜头之下分外明显。
　　麦克风凑得比较近，谈云舒的声音全都录了进去，她并不是薛奕那样的专业歌手，唱歌的技巧没有很成熟，可是情感已经融了进去，哪怕是个陌生人听了也会动容。
　　她唱的就是她和方逾之间的故事。
　　方逾在这端光是看视频，眼里也蓄起了泪意，她心里的郁结因为这个视频而疏散了些。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谈云舒再度看向镜头，轻声说：“方逾，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往后还有很多个。”
　　“但是我们之间不需要节日赋予特殊的意义，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


第119章 
　　谈云舒说得情真意切, 任谁看了这个视频都会有所动容，更遑论在看着视频的人是方逾。
　　方逾的情绪来得很迅速、密集，她的眼泪在谈云舒说完那句“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时就落了下来, 眼前逐渐模糊一片, 她抬起手来抹了抹眼，却也没有好受多少。
　　最后索性扯过纸巾覆在自己的眼上, 在打湿了好几张纸过后，眼泪才逐渐停了下来。
　　可她的鼻子有些堵住, 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她才清了清嗓, 摸过在这期间已经锁屏的手机。
　　谈云舒没有等到她的反馈，这期间发了消息过来。
　　谈圆圆：【难道我发的是静音版？】
　　谈圆圆：【要不然我女朋友为什么还没回我。】
　　谈圆圆：【你睡着了吗？方逾。】
　　方逾的睫毛还湿着，指尖有些发颤，她敲了回复过去：【很好听, 忍不住多听了两遍。】
　　【那等你回来我再当面唱给你听听。】
　　方逾看着她的这行字, 心里更觉得酸涩, 只好回：【嗯，好。】
　　【你好好休息。】
　　【晚安。】
　　【晚安。】
　　聊天到此结束，方逾这才松了松呼吸, 她一抬眼, 将目光放在礼物袋子上，气息又微微窒住。
　　如果谈云舒没有托那位叫阿韶的朋友送她这块表，她想她现在的心情不会这么复杂。
　　以前大学时也不是没想过毕业后跟谈云舒谈恋爱的场面，可现在真的跟谈云舒在一起了，她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象还是贫瘠了许多。
　　谈云舒比想象中还要美好千倍万倍, 是有些黏人但绝不让她困扰, 待她真诚得也刚刚好。
　　甚至是, 在异国的情况下还要托朋友给她送礼物过来。
　　她清楚地看见了谈云舒的一颗真心，而这也是她此刻难受的来源之一。
　　她不知道袋子里装着的一块表要多少钱，但就对谈云舒的了解而言，这块表的价格一定是不菲的，或许还会需要她一年及以上的工资。
　　她其实不该去纠结那么多的，是不是？谈云舒不过是想在这样的日子里送给她一份礼物而已，她的纠结显得她很矫情，明明她给谈云舒买了澳白珍珠，那是她这些年来买过的最贵的礼物。
　　可……她无法做到不去纠结。
　　经济上的不对等是她跟谈云舒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准备送的澳白珍珠在谈云舒那里，又能显得多珍贵呢？
　　她不愿让从小骄矜着长大的大小姐因为自己而消费降级。
　　方逾缓缓合上眼，将所有的心绪都藏起来。
　　她不想主动隔着手机去和谈云舒讲这些。
　　只是那块表，她在之后也没有拆开，就一直放在桌上没有动过。
　　而她照常给谈云舒发照片视频，在晚上和谈云舒隔着屏幕聊着天，纾解思念，她手腕上戴着的那是她自己之前“斥巨资”买的那块千多块的表。
　　她不知道谈云舒察觉到什么没有，但她做好了随时被质问的准备，而谈云舒并未在这上面开口，聊天里也看不出什么不异常。
　　方逾默默地松了口气。
　　悉尼的气温依旧保持在那个区间，方逾她们的工作进度也平稳地推进着，但就在即将回国前的一周，澳洲这边的合作商要求方逾留下来再待一个半月，继续促进交流、来往，这样合作也更深层次一些。
　　沈映之微微一愣，这个项目对于扩开市场很重要，她不想放弃。
　　“你怎么想？”沈映之没有立马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起方逾的想法，在这点上，她是绝对的尊重。
　　方逾抿唇，眉头微蹙，做总助的话没有主负责的项目，她什么都会涉及到一些，而那些项目的奖金总裁办也会有，她自然而然也会分到一些，但比起主负责人而言还是会少许多。
　　如果她继续留在澳洲的话，就意味着她在这个项目的贡献程度最深，奖金也更可观，她的荷包也会更鼓。
　　而且，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那……谈云舒呢？
　　最近谈云舒一直在期待着结束异地以后的生活，尤其是距离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谈云舒的笑容也越来越深。
　　……
　　八月的最后一天是周六，京城的天气早已没有之前炎热，现在凉爽了很多。
　　一架又一架的飞机在京城机场落地、起飞，发出的轰隆声已经让附近的鸟习惯了。
　　谈云舒在九点左右就到国际航班到达口等着，对这样的声音她为了不让方逾的其他同事认出来她是谁，她穿着很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还特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似乎有些人误会了她，以为她是某个女明星，还好奇地多看了好几眼确认。
　　谈云舒心情好，回视过去，对方就会迅速撤走目光。
　　这样经历了好几次，想念的人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方逾拉着一个比去时小许多的行李箱，冲着她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谈云舒顾不得其他陌生人了，她跟方逾对上视线过后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口罩之下的唇角已经翘得快到耳边了似的。
　　不止三周，而是三周又五天。
　　跟一个月没什么两样。
　　屏幕里的人在眼前越来越明晰，在这样的时刻，会生出许多不真实的感觉来，觉得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
　　四目相对，还是方逾先开了口：“谈云舒。”
　　她拿起手在谈云舒的眼前晃了晃，含笑着问：“不认识我了？”
　　“……认识。”谈云舒的心跳很快，她抓住方逾的手紧紧牵着，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沈总她们还在后面。”方逾轻咳一声。
　　谈云舒拉过她的行李箱，一本正经地道：“我给她叫了一辆商务车，可以容得下她们五个人。”说着自己都笑起来，“没办法啊，方逾，在这样的时候，我的眼里只有你。”
　　方逾闻言，抬起手来轻轻摘掉她的帽子和口罩。
　　“嗯，我的眼里也只有你。”
　　为了不被其他人打扰，谈云舒都没让远叔开车来，她牵着方逾一路到了停车场，在主驾坐下后，没有立马就驱车离开，而是凑过去跟方逾抱在一起。
　　“谈云舒。”方逾的脸放在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干净的馨香，双唇又张了张。
　　“嗯？”
　　方逾赧然地道：“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我想回去洗个澡。”
　　谈云舒应声：“好。”
　　方逾的意思她绝对没有理解错，黑色轿车一路疾驰。
　　街边的树叶微微泛黄，有的还往下飘落，又被风给盈盈卷起，方逾望着这一切，又看向在主驾的谈云舒，才终于有了回国的实感。
　　大半个小时过后，两人进了金融圈君灵酒店的高级电梯。
　　谈云舒还是一只手牵着行李箱一只手牵着方逾，她看着上行的楼层数字，又一次觉得这架电梯速度真慢，一转眼，跟方逾再度对上目光，她不得不将自己的唇角往下压了压。
　　哪儿能笑得那么不值钱啊，谈云舒。
　　方逾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网上有人说跟对象很久不见会觉得对方很陌生，你怎么不笑了？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陌生。”
　　谈云舒睨着她，牵唇：“没有。”
　　是的，一切并不陌生。
　　尤其是当方逾洗过澡后，一切也都得到了验证。
　　方逾还特地戴上了自己的眼镜让她摘下，而眼镜被摘下之后，就没有人再有功夫去管它了。
　　两人新一月的月经还没来，再不做的话，指不定就来不及了。
　　套房的窗帘被拉得很紧实，没有一点阳光透进来。
　　床上的味道是那么让人熟悉，彼此的气息和反应也是那么让人熟悉，低吟声在卧室内回荡着，一直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才停下来。
　　方逾窝在谈云舒的怀里，身上盖着薄被，两人什么都没穿，又在互相传递着体温。
　　她们的头发挨缠在一起，在洁白的枕套上晕开。
　　没一会儿，谈云舒又转过头来，掠着方逾的氧气，直到吻得方逾又有些情动，她才低笑一声：“坏了，方逾，我们又长床上了。”
　　“……”方逾轻哼一声，“饿了。”
　　谈云舒又去吻她：“再一次，方逾。”
　　……
　　吃过午饭，两人又在沙发上靠在一起。
　　方逾在翻着自己手机里拍摄的那些照片，给谈云舒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和场面。
　　谈云舒始终笑着应声，还会说：“这张照片你给我看过。”
　　“记这么清楚？”
　　“翻来覆去地看呢。”
　　方逾垂了垂眼睑，指尖顿住，随后从谈云舒的怀里起身，拉开自己的新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来她给谈云舒买的礼物。
　　谈云舒看着礼物盒，问：“这就是你之前说的礼物吗？”
　　“对。”
　　方逾弯下腰来，跟她平视着：“你看看喜不喜欢呢？我觉得很适合你，没人比你更适合。”
　　“这么高评价。”
　　谈云舒打开这两份盒子。
　　方逾买的是一对澳白珍珠耳钉和一条澳白珍珠项链，品相没有瑕疵，是正圆形，色泽也很完美，大小也都很合适。
　　“同事问我的时候，我就说给对象买的。”方逾双眸弯弯地问，“你……喜欢吗？”
　　谈云舒拿起那条项链：“喜欢，麻烦方小姐给我戴上。”
　　“好。”
　　不只是项链，就连耳钉也是方逾给谈云舒穿上的。
　　果不其然，这一套澳白的首饰很适合谈云舒，她高贵典雅的气质也被放大了些许。
　　看得出来谈云舒很满意，还拿出手机自拍了好几张，等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而方逾的指尖在这时候抚过谈云舒的纤细优美的脖子，又摸了摸谈云舒小巧精致的耳朵。
　　随后又在谈云舒的大腿上坐下，再次跟谈云舒接吻。
　　谈云舒的双手掐着她的腰，又缓缓地顺着衣摆往上，没一会儿，掌心软得不像样，还故意用掌心擦着。
　　方逾撑着她的肩，慢慢地将这个吻结束，又趴在谈云舒的肩头，将人抱紧了一些。
　　谈云舒的手没放下来，掌心的柔软也不断变换着形状，她的指尖还从上面抚过。
　　彼此的呼吸又沉了沉。
　　方逾仰起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天光，目光逐渐失焦，耳边只余谈云舒的声音：“方逾……”
　　一直到黄昏时分，两人午觉才睡醒。
　　方逾也回着朋友们在群聊里的消息，她还给朋友们也买了礼物，在午睡之前还叫了同城闪送过去。
　　她没时间当面给。
　　因为她在几个小时过后，又要去机场。
　　回完朋友们对礼物的反馈，她一转头，就见谈云舒撑着脑袋看着自己，满脸的笑意：“之前你都给我发黄昏照片，现在终于……”
　　方逾打断她的话：“谈云舒。”
　　“嗯？”
　　“我凌晨两点的航班去澳洲。”
　　谈云舒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睫也仿佛失去了颤抖的动作，只是看着方逾，有些不可置信。
　　方逾抿了下唇，再度开口：“澳洲那边的项目如果我留下来，我就成了主负责人，差不多再过一个半月，澳洲那边的团队也会回到京城，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谈云舒没有做出别的反应，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个半月很快的，嗯？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就不会……”
　　“方逾。”谈云舒的唇角一扯，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很想你，哪怕只是一天的光景，但我也想跟你见面。”
　　谈云舒深吸一口气：“抱歉，我现在的情绪不太好。”
　　“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你难道觉得我会干涉你的决定，所以你现在只是在，通知我……是吗？”
　　“那我在你这里，到底又算什么呢？方逾。”


第120章 
　　套房的位置极好, 可以毫无阻挡地看见窗外柔和的夕阳。
　　过去近一个月时间里，她们也会互相分享今天遇到的天气，但两个小时的时差之下, 方逾的落日总是要早一些。
　　那会儿谈云舒就会说“我们可以看两次落日”, 以此来消解着彼此的难耐。
　　现在终于处于同一片黄昏之下，远方就是层次分明的霞光, 明明一切都很好，没有时差, 没有距离，想念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可她们之间的氛围却僵了起来, 欣赏的心情也自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逾抿紧了唇，她看着谈云舒眼里碎金一样的光圈，没有躲开对视。
　　只是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毫无疑问，谈云舒质问的口吻并不激烈, 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可还是让她感到极其难受。
　　因为她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但预料是一回事, 真当面对着，又是另一回事。
　　大概沉寂了好几分钟，方逾的双唇才艰难地动了动, 她努力冷静地道：“你那么期待着跟我再见, 我不想让你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又想着分开的事情，我想让你多高兴一点，谈云舒。”
　　“那现在被你通知的我呢？你有想过现在的我是什么心情吗？”谈云舒的眼眶又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颤，“现在是六点半, 你告诉我你凌晨两点的航班, 你怎么不在十点钟要去机场的时候通知我？这样我还能再多高兴三个小时。”
　　方逾半跪着过去抱住她, 音量很低：“对不起……”
　　谈云舒的双臂垂在两侧，没有像之前那样立马就抬起来回抱着，她看向窗外的落日，语气有了起伏：“我觉得最重要的缘由不是这个，而是你认为我不会支持你再在澳洲待那一个半月，因为我的想念带给你压力，是吗？你刚刚还说我那么期待着跟你再见，一切都是因为我。”
　　方逾立马否认：“我没有这么想，谈云舒。”
　　“不，你就有这么想。”
　　“我真的没有。”方逾松开双臂，再度看向她的眼睛，鼻尖也泛起酸意，“你为什么要误会我？你这样想让我觉得很难受。”
　　“被你通知的我就不难受吗？”
　　“在看见你拉着小行李箱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点，我又安慰自己，万一你是想着让同事们帮你把别的行李带回去，你只是着急着见到我……但到头来，我就是在自欺欺人。”
　　“可是电话里告诉你的话，你伤心难过我根本抱不到你，现在我起码可以抱着你，谈云舒。”
　　方逾说完，无力地往后坐了下来，倔强地不让眼泪往下落。
　　她别开目光，眼眶里的泪水有了落日的倒影，她呼出一口气，又说：“我阻止不了你的想法，你想误会就误会吧。”
　　“难道这样的消息之下，伤心难过的就我一个？”谈云舒再次深吸一口气，出口的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些，“还有，我就不会心疼你往返加起来超三四十个小时的航班吗？方逾。”
　　方逾皱皱鼻子，说不出话来。
　　不是天天都有京城和悉尼往返的航班，她回来这趟中途还在别的城市中转，耗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到，凌晨两点的那趟倒是直飞，也要十个小时以上。
　　气氛似乎有所缓和，没有那么僵持着。
　　谈云舒挨着方逾坐下，她睨向方逾的侧脸，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又牵住方逾的手，将方逾牢牢抓着。
　　下一秒，她的双唇轻启，问：“不是说要抱我吗？怎么就抱这么一会儿。”
　　“……”
　　方逾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晶莹又滚烫，她看着谈云舒，低声问：“谈云舒，你为什么要误会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她又没能忍住地凑近，抱紧了谈云舒，鼻音很浓郁，“现在才通知你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只是想着当面告诉你，这样我也好安慰你说没关系，同时也安慰自己，一个半月而已……而且我一定要回来一次，澳洲现在太冷了，冷到我有些记不住你的体温，三四十小时的航班又如何，我不在意，我只想见到你，谈云舒，我想听你当面跟我说话，想跟你拥抱接吻，想看着你戴上我给你买的澳白珍珠，我很贪心，想的有很多很多，只是时间有限，有些事情注定要等我下次回来再做，你凭什么就误会我。”
　　谈云舒爱怜地抱着她，听她讲这些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碎掉，哑声说：“对不起，方逾，我不该那样揣测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跟我商量，这样你可以听见我最直接的支持，因为我知道事业对于一个人而言很重要，如果我没有事业心，我也不会走到今天，所以我会理解你也会支持你。反正只要你转头，我一定在你身后。”
　　“我不想被你通知，不想做最后知道的那一个，不想游离在你的世界之外，方逾。”
　　连着三个“不想”，方逾泪眼朦胧地又看向她的眼睛，脑袋点了点：“好，我知道了。”
　　谈云舒又抬起手来给她抹眼泪，心疼地道：“怎么哭成这样，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
　　“有点。”
　　“你都说‘有点’了，那肯定就不只是有点，就跟之前你的脚伤明明很痛，你也只是说还好一样。”
　　方逾抓住她的手，用脸颊去蹭着她柔软温暖的掌心，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但方逾没说的是，最大的压力不是来自于工作，而是来自于那块她至今没拆的表，她每天光是看着都觉得艰难，现在不再那么天真的她，要怎么努力才能够得着这块表？
　　谈云舒又撑着另一只手过去亲了亲她的嘴唇，将她的失神也给亲走了。
　　谈云舒轻声问：“那现在记住我的体温了吗？”
　　“……记住了。”
　　怎么记不住，从回来洗完澡到睡午觉之前，两人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其他时候就没停过，就好像将所有的想念和对未来的压力都释放在了这一天。
　　谈云舒衔住她的唇，眼里起了笑意，纠正道：“不，你没记住。”
　　两人才吵完架，情绪正是浓烈的时候。
　　方逾深知自己对这段感情持着怎么样的想法，但很显然，现在也不是合适提出阶级差距的机会。
　　她不想跟谈云舒再吵一架。
　　只是她难免在情动之时不止一次地确认谈云舒对自己的爱意，她低眼看着在自己身下咬着唇的谈云舒，用指尖将谈云舒的嘴唇顶开，又忍不住地去问：“谈云舒，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是……”
　　“只喜欢我是真的吗？”
　　“是……”
　　谈云舒迷蒙地睁眼跟方逾对视，她的舌面正贴着方逾的手指，讲起话来都有些含糊，而方逾的另一只手正在别的地方控制着她的节奏，正在故意磨着她。
　　方逾就这样问了好几次，仿佛这样可以将她内心的不安与焦躁抚平一些。
　　到后面她自己躺下来，侧翻过谈云舒，让谈云舒的气息附在自己的耳根处，她的一只腿架在中间，就着谈云舒好听沁耳轻吟，只觉得心里被填得很满。
　　最后，她的掌心全是黏腻，她的手指能感受到谈云舒的收缩与颤抖。
　　方逾慢慢地抽离自己的手指，又偏过头去亲着谈云舒薄薄的眼皮：“那你呢？记住我的体温了吗？”
　　谈云舒没回答，跟她又吻在一起。
　　-
　　有些人说如果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的话，不如试试平板支撑，这样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了。
　　可惜方逾和谈云舒在床上再怎么做“平板支撑”，时间也不会慢下一点。
　　夜间十点半，秋风没什么燥意。
　　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谈云舒的眉眼有些耷着，她还是叫了远叔来开车，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跟方逾在后座聊天。
　　这个时间去机场的车辆不算多，一路畅通。
　　远叔算着时间和距离，没有开多快，他心无旁骛，绝不去关注老板的动静。
　　但实际上后座的两个人也没什么动静，只是脑袋靠在一起玩着手指，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没人去在意。
　　光影在她们的脸上掠过，忽明忽暗，轮廓时而真切时而模糊。
　　谈云舒很喜欢方逾的手。
　　嗯，六年前六年后都是这双手让她在多个日夜里犹如坠落云端，指骨比自己的硬一些，指甲修剪得永远干净圆润，牵着的时候没有那么柔软，但却很有安全感真实感。
　　她安静着，一会儿挠下方逾的掌心，一会儿又用指尖去磨方逾的手指。
　　方逾斜睨她两眼，含笑着由着她去了。
　　只不过路程过半的时候，谈云舒收了手，沉沉地叹息一声，说：“但一个半月还是好难熬，方逾。”
　　“嗯……是的，但当我回来的时候，你的生日也快了。”
　　谈云舒望着窗外的夜景，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她说：“我以前并不爱过生日。”
　　“不爱过生日还发那么多朋友圈。”
　　“交际所需。”
　　“那为什么不爱过？”方逾扣着她的手，柔声问。
　　“四岁那年，我舔了下切蛋糕刀上的奶油和面包，就被我妈妈批评教育，让我去那间窄小的书房里面壁思过。”她眨眨眼，回忆起来，“那会儿对生日的概念不就是可以开开心心吃蛋糕吗？但我那天被罚站了很久，还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是十一点还是十二点我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一天都快过去了，我才吃到那一口生日蛋糕。”
　　“所以我不爱过生日，因为生日当天的我也并不自由自在，尤其是在进了谈家以后，我的生日上出现很多人，我也要更优雅，吃东西要细嚼慢咽，蛋糕切刀上的奶油和面包，我再也不会去舔。”
　　“长大以后，过生日可以让我认识更多对我有利的人，哪怕我觉得很无趣，但为了应付家里人，我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和那些人打好关系，久而久之，我的生日好像成了那些人眼里的重要时间点，他们并不是想跟我过生日，都另有目的，好像成了什么商务交流日。”
　　谈云舒说到这里陷入了沉默。
　　轿车正在穿越隧道，方逾转头，看着昏黄的光影在她的脸上跃动，不由得问：“那现在呢？还需要这样吗？”
　　“不需要了。”谈云舒回过神来，“我刚刚只是在想，我记忆里跟‘美好’搭边的东西真少。”
　　方逾的双唇翕动：“那今年生日可以只和我过吗？”
　　“我本来就这么想的。”
　　谈云舒笑了下，摸到方逾的手腕，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但是方逾，为什么你一直没戴那块表？是不喜欢吗？”


第121章 
　　无人会去注意到的黑色轿车内, 空气在这个问题过后陷入了凝滞。
　　不断变换的光影勾着方逾的轮廓，让她的脸看上去没有那么清晰，她双唇轻抿, 视线落在谈云舒明润的双眼上。
　　必须要坦白的是, 她在收到那块表以后就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
　　她照常发着视频和照片给谈云舒，出镜的却还是她自己的那块旧表, 毕竟，万一谈云舒不会去注意这些呢？她如果遮遮掩掩的, 才更可疑吧？
　　或许也不止是侥幸，用阴暗来形容她的心理更合适。
　　她不想自己开口, 而是“逼着”谈云舒主动提及，就像她之前因为喜糖而冷战那次，到头来还是要谈云舒主动破局一样。
　　她就是这样一个在这方面擅长逃避的人，第一时间会想着将自己藏起来。
　　所以她没有那个勇气在黄昏时再提起这件事。
　　她想尽可能地避免一切, 可到头来, 这都是无用功,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方逾的睫毛扇了下，心跳在这一刻加速，她的喉咙动了动, 尝试着回答：“……太贵重了, 谈云舒。”
　　她看向窗外，只觉得说话都很艰难，却还是往外挤：“我的实力还戴不上它。”
　　“可是，礼物而已。”谈云舒又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声音轻轻的, “礼物并不分高低贵贱, 我属于你, 我送的礼物也属于你，你戴上就好了，比起礼物，送礼的人是谁才最重要是不是？我想我就算是送路边的一片落叶给你，你也会喜欢的对吗？那这块手表为什么不行？它们的性质都是一样的。”
　　方逾的脸还被谈云舒用双手捧着，也因此有些变形，嘴巴都像是嘟了起来。
　　只是她的神色依旧沉重，没有放松下来。
　　如果真的有谈云舒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但事实上，路边随处捡到的落叶又有什么价值呢？
　　金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衡量心意，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抠搜男被挂在网上。
　　否则，谈云舒也不会在七夕那样的节日送她昂贵的手表，而不是别的廉价礼物。
　　而眼下，方逾不得不再次按捺住心理消极低迷的想法，配合地“嗯”了一声：“是。”
　　明明她清楚跟谈云舒不会走到底，明明她知道跟谈云舒的结局是怎样的，可她心里还是会滋生更多的欲望。
　　也是这个欲望，让她越发小心翼翼。
　　再久一点，久一点。
　　谈云舒这才松开自己的手，还凑过去亲了她的脸颊一下，又笑吟吟地道：“那块表的金色表盘很漂亮，我很喜欢，千挑万选才决定送这块表的。”
　　“是很好看。”
　　谈云舒的笑容凝了下：“……嗯。”
　　方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她的自卑心理大爆发，有些难以抑制住，于是她赶紧岔开：“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海外市场最看重的一个……”
　　没聊多久，轿车还是到了机场。
　　这次没有其他人在，谈云舒可以送方逾到柜台值机，但下车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被别离的氛围包围，只觉得心间又空落了起来。
　　她努力压下自己的焦虑症状，面上不显，还是一只手牵着方逾一只手牵着行李箱。
　　航站楼这个时间点的人也不多，没有那么多人乘坐红眼航班，但方逾在澳洲那边的工作又要紧锣密鼓地展开，只有这趟最合适。
　　办完值机手续，方逾就该去过安检了。
　　“一个半月很快的。”方逾再次对自己和谈云舒进行“洗脑”，“眼睛一睁一闭，诶？怎么就到十月中旬了。”
　　谈云舒站在她面前，拉过她的手，听她这么说配合地扯了扯唇：“哇，也太快了吧。”
　　这话落下，两人的嘴角又都放了下来。
　　方逾呼出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紧紧地拥着眼前的人。
　　谈云舒回抱着，嗅着她身上同款的洗发露香气，像是将这味道一直记住。
　　夜间的机场光亮不如白日，却也敞亮。
　　两人的拥抱到底还是引来了部分人的侧目，这些人多看了两眼又移开目光。
　　“方逾……”谈云舒在开口时有了些鼻音，“辛苦了。”
　　短时间内的往返很消耗一个人的精力，而方逾选择回来的理由是想在她伤心失落的时候可以抱着她。
　　方逾小幅度地摇头：“可是，很值得。”
　　她把脑袋稍稍抬起，声音又轻轻的：“能见着你就很值得，谈云舒。”
　　谈云舒双眸又弯起来，又禁不住吐出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好。”
　　分别终将会到来，谈云舒目送着方逾进安检通道，方逾在过完安检以后看过来，两人遥遥地相望了一瞬，就消失在彼此的视野里。
　　又分开了，比上次更久。
　　情绪如潮水，谈云舒在这一瞬被淹没，转身回去时还踉跄了一下，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迈开脚，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像是凝固。
　　不只是因为方逾的离开，还有——
　　她送的那块表的表盘并不是金色。
　　但她不想在这样的时刻追问下去，本来时间就没剩多少，去澳洲的六人团队现在就留了方逾一个，她也不想让方逾因为感情分心。
　　半晌，谈云舒才回到车里。
　　她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缓了一会儿，才给方逾发消息：【想你。】
　　……
　　新一轮异国恋又开始，或者说其实没有断过，两人适应得都很快。
　　九月的第一个工作日，谈云舒又来到了沈氏的公司食堂，跟着沈映之一前一后地进了管理层餐厅。
　　沈映之坐下以后看着她脖子上挂着的珍珠吊坠，赶紧捂住自己的眼：“哎呀，太闪了。”
　　“浮夸。”谈云舒唇角翘起，“你这趟出差有达到目的吗？”
　　“没呢，那些人没什么动作。”
　　沈映之敛了敛表情，又把话题转回去：“不过方逾眼光蛮不错的，我只听她们说方逾买了澳白珍珠，没想过是这么漂亮的款式。”她吃了两口饭继续问，“对了，你中秋节要回柳城吗？”
　　“回，梁霈的婚礼就在那个时间，我要不回去的话，他能全球通缉我。”
　　“……”沈映之讪笑，“哈哈，我搞忘记了，太塑料了这发小情。”
　　谈云舒的面色又冷凝了些：“而且这阵子谈云煦背后还在搞小动作，但他蹦哒不了多久了。”
　　“OK。”
　　谈云舒慢慢地吃着午餐，跟沈映之又聊着过阵子要参加的活动。
　　到后面沈映之又想起来一件事，道：“地铁广告和大屏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上了，你呢，尽快把素材发给我，我好给你安排上，10月26对吗？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正合适。”
　　谈云舒失笑：“谢谢。”
　　“不客气，是我造孽。”沈映之一顿，“等我之后想恋爱了，我也要这个配置的。”
　　“没问题。”
　　一顿饭吃完，两人出了管理层餐厅，来到外面的大堂。
　　谈云舒朝着方逾常坐的位置看过去，而那里没有方逾的身影，倒是方逾的饭搭子同事齐韵还在。
　　两人的目光对上，齐韵冲她笑着点点头。
　　谈云舒颔首，出了食堂。
　　时间一天天过去，季节的更迭也越来越明显，京城的树叶也枯黄了一大片，空气也越来越干燥。
　　阳光没了夏日的杀伤力，晚霞也没有夏季那么灿烈。
　　中秋就这样悄然而至。
　　谈云舒跟沈映之都回了柳城参加梁霈的婚礼，而婚礼地点就在梁家的庄园，反正庄园这么大，之前还有人打电话来想租他们家的庄园办婚礼，被拒绝了。
　　现在倒是自己办上婚礼了。
　　之前柳城认识的那些人几乎全都来了，梁霈本就人脉宽广，以至于现场非常热闹。
　　但让谈云舒有些意外的是卢谨竟然也在。
　　卢谨也看见了她，遥遥地就举起香槟杯，意图明显。
　　谈云舒抿唇，隔空跟她碰了碰杯，只是还是禁不住有些意外，在梁霈休息的间隙里，问起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卢谨？”
　　梁霈喝了好些酒，闻言揉了下自己的脑袋，才像是搜寻到答案，说：“喝酒认识的，我也没想到她想来。”
　　他眯了眯眼：“而且我妈好像跟卢家在商量什么生意，我也拒绝不了。”
　　“……”谈云舒放他走了，一抬头，又见卢谨在看着自己。
　　一分钟后，卢谨在谈云舒身侧的位置坐下，她手里还端着香槟杯，只是空了，又示意谈云舒给她倒上：“谈小姐，麻烦了。”
　　谈云舒保持着商务的笑容。
　　而这次碰杯时，卢谨没让自己的杯口再高谈云舒一截，而是相当的。
　　谈云舒默默地睨了眼，扯扯唇：“不知道卢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卢谨咽下嘴里的酒，模样自在地道：“就不能只是想跟你喝一杯吗？”
　　“不能。”
　　谈云舒的面容覆上冷意，说话也有些不客气：“跟薛奕设计我的手笔，卢小姐这么快就忘光了？”
　　“这不也没什么伤害吗？”
　　“我爱人的信息都被挂在网上，这不叫没什么伤害。”
　　卢谨撩撩自己的头发，颇不在意地问：“这有什么？难道你和我在网上的信息还少了？”
　　“她不一样。”
　　“那我给你道个歉？”卢谨凑近了些，“云舒姐姐真是抱歉呢，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谈云舒：“……”
　　她摸不准卢谨现在的想法，眼神警惕。
　　卢谨倒是很坦然，说：“其实呢，我也不想做什么，当时只是看你不爽而已，因为听那些人说你现在是这批人里最优秀的，我还排在你后面。”她自己笑起来，“但我现在没有看你不爽了，相反，我还有点喜欢你呢。”
　　“你没能跟我四哥结婚，不如跟我在一起？这样你以前利用卢家的事情，我也可以一笔勾销。”
　　“卢家就没利用我吗？”谈云舒面色平静，“你四哥急于找人掩盖一切，而我恰好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那你再考虑下跟我在一起的事情。”
　　卢谨又跟她碰了下杯，言笑晏晏：“如何？”
　　“不如何。”
　　谈云舒起身：“失陪，我得去跟我爱人说节日快乐。”
　　悉尼的中秋氛围还挺浓郁，唐人街那边还有人敲锣打鼓舞狮，有游园会。
　　方逾下午没什么事做，也去凑了凑热闹，吃了两块太过甜腻的月饼。
　　等到闲下来，她又翻起微博。
　　这会儿就能感受到跟国内的氛围差距了，好多网友家里都摆上了大闸蟹。
　　而她的首页还收到一条另类的推送消息——
　　【京城金融圈大料，某公司的总裁助理和另一个公司的总裁是恋人，关键是，她们还都是女的……谁来解码一下？】


第122章 
　　这个账号的性质跟娱乐圈营销号不一样, 它发布的内容基本上都跟办公室有关，关注它的大部分也都是打工人，而且投稿涵盖的区域不只是京城, 而是全球, 因此它成了许多工作党茶余饭后的吃瓜胜地。
　　方逾之前也收到过相关的推送，但她向来对这些不敢兴趣, 也没有细看过，她的八卦大部分是从齐韵那里知道的, 而且听过就忘。
　　但她没想到，再收到推送, 却是这样的内容。
　　文案之下挂着好几张截图，看得出来是某个匿名群聊，一个顶着红色鸟头像的人最先说起：【我最近知道个瓜，大家听听就好。】
　　【xx公司的总助和xx公司的总裁是恋人关系。】
　　【很普通？那如果她们两个人都是女的呢？那就精彩多了吧！而且总助的老板跟另一位还是很好的朋友！】
　　截图里顿时就有人起哄, 想要红鸟人说具体是谁, 这个红鸟人还真的就发了关键词, 说一个姓F一个姓T，至于F的老板，姓S。
　　范围一下就缩小了许多。
　　方逾凝眸看着这一切, 有了上次的“经验”, 她现在可以很冷静地去看待这些，只是在点开热闹的评论区时，眼睫还是忍不住地颤了一下。
　　金融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而红鸟人留下的信息又那么明确，大家讨论着几乎就可以解码一切：【是沈氏集团的总助FY和君灵集团的TYS吧, SYZ跟TYS的关系很好。】
　　不明所以的人看着这些缩写觉得有些茫然, 但作为当事人的方逾却很清醒。
　　她又往下翻了翻, 只是没再看几条，手机屏幕就跳转到了来电显示。
　　是谈云舒打来的电话。
　　方逾的呼吸一停，又觉得心里的焦躁被安抚了些，她抬眼，望向热闹的街道，从刚刚的情绪里出来，她率先笑着开口：“结束了吗？”
　　谈云舒说过今天要参加发小的婚礼，还说梁霈就是那天一起去买大熊猫周边的那个人，那些周边都是买给梁霈未婚妻的。
　　“没呢，一会儿还有活动。”谈云舒已经来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站着，阳光微煦，并不毒辣，她眯了眯眼，“很想你，所以想给你打电话来，有没有吃月饼？”
　　“在唐人街这里吃了两块，太腻了。”方逾也跟了句，“我也很想你。”
　　“还有一个月，方逾。”
　　时间还是过得很慢，但两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
　　可怎么还有这么久啊。
　　方逾又垂下眼，她抿了抿唇，挣扎着开口：“我刚刚上网，看见了一条消息。”
　　“嗯？什么消息。”
　　“有人将我们的关系爆出去了，谈云舒。”
　　“什么？”
　　“不知道是谁，知道我们关系的人不多。”方逾从容地道，“但我想，对方的下一步就是让这件事发酵、闹大，跟上一次一样，只是目的呢？是为了搞我还是你，还是沈总？”
　　谈云舒将目光放在婚礼场地的人群上，她看见沈映之还端着酒杯跟人聊着天，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压着眉眼，再度开口：“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奔着我来的，抱歉，方逾……”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而且不一定是奔着你来的，也很有可能是沈总的堂哥堂姐想搞事，想从我这里入手，反倒是你被我连累。”方逾的话是这么说，但在这一瞬间，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没什么重要影响的话，我们就不回应、默认吧。”
　　“可是，方逾。”
　　“嗯？”
　　“你会很累。”
　　“不会。”方逾疲惫地眨了眨眼，“只是想到又要经历这一遭，有些麻木。不过这时候在澳洲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起码不会收到同事们的注目和打量，只要我看不见，就不会觉得有什么。”
　　说到后面她还笑了笑。
　　谈云舒闻言只觉得心都被揪着，她相信不是自己的错觉，方逾的感受不只是麻木那么简单。
　　而她此刻又能做什么呢，痛恨异地的缘由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之间，就连一个拥抱也做不到。
　　谈云舒在手机这端动了动唇：“我想来找你，方逾。”
　　“别来，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没事的，谈云舒，一个月而已。”她回忆了一下，“等京城的树都快光秃秃时，我就回来了。”
　　“我那些事情没有那么紧急，你最重要。”
　　谈云舒顿了顿：“……你是不想看见我吗？”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
　　“但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也想抱你，我想出现在你身边，哪怕也只有一天。”谈云舒说着有些轻微的鼻音，“你为什么不试着……依赖我呢？一点点也好，我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没用。”
　　方逾握着手机，在南半球默然。
　　不是谈云舒没用，而是她从小到大也没试着去依赖过谁，她一直灌输给自己的都是独立自主的思想，遇到事情不要麻烦别人，有什么心事也自己消化解决。
　　“我现在就订机票。“
　　“签证呢？”
　　“我之前就办了商务签，本想着找时间过来的。”谈云舒又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担心不能见到我了？”
　　方逾吸了下鼻子，回答道：“我等你来，谈云舒。”
　　“好。”
　　两人没再多聊什么，婚礼那边的活动又开始了。
　　谈云舒跟方逾挂断电话走过去，跟沈映之说了这件事。
　　沈映之听完紧皱着眉，脸色很阴沉，说：“估计是我堂哥堂姐的手笔。”她嗤笑一声，“我看看他们后续想做什么。”
　　“我六点飞去澳洲。”
　　“今晚吗？”
　　“嗯。”谈云舒已经订好了合适的机票，“一会儿我就先回家收拾行李。”
　　沈映之看着她，隔了几秒，才道：“那注意安全。”
　　谈云舒颔首，在这个活动结束以后就跟大家道别，回到自家别墅。
　　崔婉又在沙发上小憩，注意到她回来的动静，开口问了句：“婚礼怎么样？”
　　“还不错。”
　　谈云舒双眸弯弯，道：“妈妈别担心，等我和方逾办婚礼的时候，一定会邀请您的。”
　　后面崔婉说什么话谈云舒听不见了，她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
　　……
　　事情的后续果然如方逾说的那样持续发酵，不只是微博，还有其他平台也发布了相关的动态。
　　网上那么多女同性恋事件，其实也没什么好围观的，奈何谈云舒的身份在那里，这就成了一大看点，金融圈这边的人就讨论得更是津津有味，当然，方逾的名字被提及的频率也高。
　　自从上次薛奕事件过后，方逾这两个字对这些人而言就不那么陌生，那段时间她成了八卦群聊里的常驻，一直到热度逐渐散去才停下来，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次的事件主人公之一，又是方逾。
　　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声音——
　　各大评论区里出现了方逾靠关系才当上总裁助理的说辞，就连方逾的朋友圈里，也有以前竞争过行政部副组长的前同事发动态，表示世界上的不公平无处不在，自己当初百般不解为什么会输，现在知道了，因为对方是关系户。
　　方逾看着这些面色平静。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次承载的压力比上次还要大，因为薛奕到底跟她们不是一个圈子，大家不过是看看热闹而已，而谈云舒跟沈映之的关系在那里，现在一切的揣测猜测好像都显得理所当然。
　　一个晚上过去而已，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盖棺定论，觉得方逾就是靠谈云舒这层关系才当的总助，要不然公司比方逾学历高、更优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方逾了呢？方逾的优势又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这次是方逾留在澳洲，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也另有原因？
　　方逾没有特意去看这些言论，但她也能猜到大致的走向。
　　不过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注意，因为谈云舒已经来了悉尼，并且已经在同一家酒店住下了。
　　午休时间一到，她拒绝了别人的午餐邀请，回到酒店。
　　公司和酒店距离不远，就十多分钟的车程。
　　路上的风好像都是香的。
　　这次见面无疑很突然，却也很惊喜。
　　方逾来到谈云舒的门前，她还没摁门铃，里面的人听见她的脚步声，先一步就打开了房门——
　　谈云舒的一张脸进入方逾的视野。
　　方逾的心砰砰跳。
　　有句话是说人这一生只活那么几个瞬间，那么这一瞬，将列入她的人生记忆。
　　谈云舒是十点左右的航班到达机场，后来到酒店办理入住就一直在等着方逾回来，悉尼九月的天气还是较冷，谈云舒没有换上家居服，她就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栗色长发散在脑后。
　　就是这样舒适简单的装扮，在方逾看来却像是在梦里。
　　她往前一步，又扑进谈云舒的怀里。
　　谈云舒抬脚，将门轻轻踢上，也紧紧地回抱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方逾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鼻间的酸涩怎么也拦不住，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什么都暴露了。
　　明明在见到谈云舒之前还觉得好好的，什么都能扛下来。
　　谈云舒勾着她的腰，也闻着她的发香，慢慢地抱着人到沙发上坐下。
　　酒店的视野好，窗外可以看见出名的海港。
　　但海面变幻的光影却不如室内拥着的恋人耀眼灿烂。
　　方逾还没有松手的迹象，她把脸埋在谈云舒的肩头，眼睫在这期间有些湿润。
　　谈云舒脑袋稍偏，就可以亲到她的额头，再往下一点，就亲到她带着泪的眼睫，她抿了下嘴角，连忙又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也终于启唇，轻声道：“虽然你提前知道我来了，但好像效果也还不错。”
　　“谈云舒……”
　　方逾把脑袋抬起来了些，两人穿得都不是很单薄，隔着略厚的衣服，她说：“把我的衣服拉链拉开。”
　　“嗯？什么？”
　　“我想跟你抱得更紧密一些，不可以吗？”
　　谈云舒失笑：“求之不得，宝宝。”
　　其实谈云舒喊这个称呼的次数并不多，只是随机掉落，或者说，在她们做爱的时候出现的频率才会高些。
　　倒像是一种情趣用词。
　　而现在谈云舒声音带笑地又这样称呼方逾，还让方逾恍惚了一下。
　　很快，谈云舒也将自己的卫衣脱掉，她里面穿着的是修身内搭，勾着她的曲线。
　　方逾坐在她的身上，她看着方逾的双眼，凑过去亲了下方逾的唇，挑挑眉，问：“满意吗？我还需要脱吗？”
　　“老婆一声令下，我可以脱得什么也不剩。”
　　“……”


第123章 
　　这个新称呼让方逾的耳根发热。
　　她在网上倒是看见许多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女朋友, 但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会不好意思。
　　而谈云舒却说得那样顺口，顺口到仿佛以前这样称呼了她无数次。
　　“什么老婆……”方逾低低应完这声没让谈云舒继续脱，而是又将人抱着, 没了厚衣服的阻挡, 这样抱着的确更有真实感。
　　原来她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镇定，她还是会慌张, 也会需要谈云舒。
　　所以她需要确认一番，确认眼下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好在彼此传递的体温告诉了她答案，谈云舒真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谈云舒也感受着方逾的存在, 但很明显的是方逾瘦了些，腰线比之前更细，在她腿上的重量也不像之前那样，虽然方逾一直都不是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压在她的大腿上面, 但区别就是很明显。
　　刚偏过头, 正要问方逾现在的体重是多少, 只是她还来不及心疼，嘴唇就被自己摘掉眼镜的方逾给含住了。
　　交缠的气息再次证实她们处在同一个空间没有时差这件事。
　　方逾的左手抚着谈云舒的脖子，大拇指指腹又落在谈云舒的喉咙上, 感受着谈云舒的吞咽动作, 让这个吻更深了深，渐渐地，她被轻轻压在了沙发上，跟之前许多次一样。
　　天边坠着的太阳照得室内一切都很明亮，窗户关得很紧, 一丝风也没透进来。
　　这个吻还没有结束, 呼吸还越来越短促。
　　方逾内搭的衣服也很紧身, 当谈云舒的手从衣摆里往上探的时候，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手指、手背，和纤细的手腕。
　　但内衣有些碍人。
　　谈云舒索性将方逾的内搭往上推，顺带着，内衣扣子被另一只手单手解开，她也把它推了上去，这样没有紧身内搭压着她的手。
　　她慢慢地结束这个吻，眼睛一低，刚看见这曼妙的风景，眼睛就被方逾捂住了。
　　方逾有些羞赧地道：“不准看。”
　　“你说不准就不准？”
　　“你刚刚还在说老婆一声令下……”方逾说到这里止住。
　　谈云舒又闷着笑了两声：“那你刚刚还不承认呢，嗯？可是，它很想我，你看，它都……”
　　“谈云舒，你别说出来。”
　　“那你松开手。”
　　方逾依言撤回自己的手，又撑在谈云舒的肩头。
　　她看着谈云舒的双眼，太久不见，谈云舒的眼瞳依旧是清晰的让她想念的褐色，像世界上最值得珍藏的琥珀，而此刻，琥珀闪着亮晶晶的笑意。
　　“在看什么？”谈云舒还有“闲情逸致”问。
　　“看你的眼睛。”
　　“那我想起来一句诗。”
　　“嗯？”
　　“南方的明眸，乌黑的眼睛，遇见你叫我失去平静，从我们相遇的一刻起，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1）
　　“谈云舒……”
　　“怎么。”
　　“我们一定要这个时间点念诗吗？”方逾脸颊红红的，谈云舒说的不错，她的身体很想念谈云舒，想念到接吻也会有反应。
　　谈云舒闻言，把她的内搭给往下放，只是放得有些胡乱，内衣有些卡着。
　　不过没一会儿，什么都不剩下了，她被罩在被子里，又和谈云舒共享着彼此的体温。
　　六年前她们在床上就是契合的，六年后更是。
　　但考虑到方逾下午还要工作，在时间上两人都控制了一下，最主要的是，她们还没吃午饭呢，总不能两个人都空着肚子吧。
　　而方逾也没让人家大老远地跑来只当1，等她缓过来时，她也让谈云舒舒服到在她的耳边低吟，没有跟之前那样一直吊着。
　　一点十分左右，两人才一本正经地从酒店出来，并且还互换了对方的衣服。
　　方逾穿着谈云舒的卫衣，衣服上有谈云舒身上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
　　她带谈云舒到了自己常去的那家中餐厅坐下，跟谈云舒没待一块的时候，她们也会分享自己的食物照片，而方逾吃的看上去都要糟糕一点，不如国内的好吃，但这家本地改良过的餐厅对方逾而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她来的次数多，长得好看又会聊天，跟老板认识很正常。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姐姐，看见她这个点出现还有些意外，笑着用中文问：“小愉，今天怎么这个时间点来？”说完又看着谈云舒，“你朋友啊？”
　　“女朋友来了，我多陪了会儿。”方逾一句话把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老板：“哦～～～”
　　她笑起来，脸上的细纹有些明显，却很美好，她说：“很般配。”
　　“谢谢婵姐。”开口的是谈云舒，被这三个字说得心情不错，因为方逾经常给她发，她知道老板的名字。
　　方逾也是一扫压力的阴翳，拉着谈云舒坐下，她熟练地点着餐，谈云舒就撑着脑袋看着她，目光没往菜单上挪一眼。
　　两人并排着坐，挨得极近，目光也难免有些黏糊。
　　方逾在国内和谈云舒待一起时，还没来得及在外面有这样的经历，就被派来了澳洲，所以她多少都有一点不适应，只是余光又控制不住往谈云舒身上瞥去，而且总是能跟谈云舒对上视线。
　　到后面谈云舒还伸出手来，将她耳边的头发别了下，露出她的耳朵。
　　还有意无意地用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方逾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端起水，假意喝了口，又看向谈云舒，这才问起来最关键的问题：“待多久？”
　　“……”谈云舒拉过她的手捏着，“周日回去。”
　　今天周三。
　　方逾点点头：“好。”她说，“你先回去，之后我就回去了。”
　　饭菜也在这时候端上桌，老板还额外送了一道凉菜，两人道过谢，又一起吃着午饭，享受着这难得的午间。
　　谈云舒也终于尝到了方逾在这边经常吃的是什么，她也借着这个机会问：“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称。”
　　店里也有其他人，她们聊天的音量并不大，但方逾还是压了压声音：“很明显吗？”
　　“你下巴尖了点，还有腰也更细了。”
　　方逾抬抬自己的眼镜，问：“其他地方呢？没有小吧。”
　　“没有。”这回轮到谈云舒惊讶了一瞬，又颇为自豪地道，“我的手就是尺，之前那条睡裙就是靠我手量出来的。”
　　方逾轻咳，打趣她：“你是不是想歪了？我说的是我的手没小吧。”
　　“……”谈云舒不说话了，脸都在烧。
　　方逾凑近，第一次换了称呼：“原来你也会害羞啊，宝宝。”


第124章 
　　这次见面的时间宽裕了些, 不用像上次那样着急，因此对比也更强烈——
　　原来对方在自己身边和在镜头对面的区别那么明显。
　　方逾又看着谈云舒的眼睛，大概是因为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谈云舒还懵了懵, 过了两秒才像是想起来怎么眨眼，随后眼里盈满笑意。
　　谈云舒回视着方逾, 用愉悦的口吻回问：“怎么样才能触发这个称呼呢？一定要害羞的时候吗？”
　　“不会。”
　　方逾有些受不住地转开目光，她刚刚那样喊纯粹是下意识的, 觉得那个时候谈云舒的可爱程度又升级了。
　　但很明显，谈云舒还想听。
　　于是她往碗里夹着菜, 看似淡然地补了一句：“宝宝不害羞我也会这样喊的。”
　　谈云舒瞧着她这样，眉梢眼角都带笑，半点长途飞行的疲惫也顿时被清空了。
　　又故意凑过去，扑扇着自己的长睫, 压低了声音, 道：“我还要听, 方逾。”
　　店里的生意还不错，食客们的面孔不一，也都说着不同的语言。
　　方逾莫名其妙有一种两人在课堂上说悄悄话的感觉。
　　她咽下嘴里的饭菜, 觉得谈云舒的眼神有些灼热, 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睨着谈云舒的脸，道：“不行，叫太频繁你会腻。”她又推了推谈云舒的肩，“坐直了, 好好吃饭。”
　　嗯, 不是课堂上了, 像是来到了幼儿园食堂。
　　谈云舒听话地坐直，反驳了她那句话：“我不会腻。”
　　“只要是你，我怎么也不会腻。”
　　方逾翘唇，“哦”了一声，还提前预告着：“……下班再叫，我还需要适应一下。”
　　“好。”
　　本来预留的吃饭时间是足够的，结果这一通调情下来，时间就紧凑了些，两人也只好先歇了别的心思。
　　到后面吃完饭跟婵姐道了别，谈云舒还想送方逾去公司，但方逾拒绝了：“下午五点我就回来，你先好好休息。”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下班。”
　　方逾这下应答下来，点点头，旋即上了车。
　　在后座坐下以后，又透过车尾看着在路边的谈云舒，两人的视线仿佛透过玻璃连接在一起。
　　一直到汽车转弯，她才看向前方，轻抚着自己身上的这件卫衣。
　　她再次确认，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谈云舒没有按照原路返回到酒店，她转而拨通了阿韶的电话。
　　她这次出来得着急，工作计划自然也打乱了些，这是她故意给公司的人留空子。
　　公司现在站在她这边的人占一大部分，但仍然有一些人还在以谈致诚和谈云煦为主，觉得他们才是君灵的“正统”，她不过是一个私生女，不够格。
　　只“可惜”现在的她羽翼丰满，不会被扳倒。
　　她相信，自己也赴澳洲的消息一经传出去，那几个既要又要还要的董事会趁机以她不守则为由召开会议。
　　不出意外的话，还要在她的性取向上发挥。
　　她不认为跟方逾的事情只是沈映之堂哥堂姐的手笔，谈云煦现在强弩之末，什么都想试试。
　　半小时后，她来到阿韶敞亮的公寓。
　　阿韶全名叫池韶，家里也是开酒店的，要说是竞争对手也不算，因为池家做的没有那么高端，主打的是中下层路线，两边面对的客户种群不一样，而她们俩认识是因为三年前的一场应酬酒局。
　　谈云舒那会儿的手段还没现在这样成熟，许多应酬也拒绝不了，那天她又被人灌酒，池韶刚好在场，给她拦了下来。
　　一来二往的，人就认识了。
　　不过这两年池韶跑到国外到处玩，两人见面次数不多，也就偶尔微信聊聊，上次聊天就是谈云舒托这个工具人送表那次，在那之后两人又断联了。
　　现在隔了这么久再见着阿韶，谈云舒怔了下才认出来。
　　池韶美黑美成了古铜色肌肤，但如方逾所说，看上去是一种很健康的美，很有生机，而且美黑比美白还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和金钱，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池韶看着谈云舒也有些震惊，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道：“等等，我再确认一下，所以我认识的谈云舒其实是女同性恋？”
　　“怎么？歧视啊？”谈云舒唇角弯弯地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跟回自己家一样。
　　池韶在她对面坐下，对着她左看右看：“什么狗屁歧视，少污蔑我，我只是觉得难以置信，天啦，我一直都以为你是直女，铁直铁直的那种，结果你现在交女朋友。”
　　谈云舒抬眉，想着方逾又乐上了：“嗯嗯，交到了超级可爱的女朋友，你之前也见过了。”
　　“……爱情让人好可怕，以前多冷静沉着的一个总裁，现在笑得这么不值钱。”池韶托腮，“我到现在还有些恍惚，没把你跟以前的那个谈云舒剥离开来。”
　　谈云舒看向窗外，问起别的：“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不知道呢，家里氛围太差劲，不想回去。”
　　“行。”
　　谈云舒又勾起唇：“那你下次回国就是参加我婚礼的时候，怎么样？”
　　池韶的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有些不可置信：“啊？”
　　“我跟方逾的婚礼，记得来。”
　　“不是，什么时候啊？”
　　“估计还要好几个月，争取年前。”谈云舒想到方逾就觉得心里发软，她其实都没想到办婚礼的。
　　但参加梁霈婚礼时，她就很想看方逾穿婚纱的样子。
　　池韶回过神：“好的……”
　　又问起来：“你这次待多久？”
　　“周日回去。”
　　两人好久不见，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直到四点半左右，谈云舒起身，她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我要去接女朋友下班了。”
　　池韶扶额：“快滚。”
　　-
　　方逾在澳洲的工作相对轻松许多，早九晚五，绝不加班，而且她也适应了这里的语言环境。
　　不过今天下班前的情绪明显要比之前更兴奋一些。
　　五点一到，她就随着人流出了公司，就连电梯也不觉得挤。
　　没多久，她到了公司大门，直直地就看见谈云舒站在不远处。
　　谈云舒站得笔挺，就穿着外套和牛仔裤这样简单的搭配，带着寒意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双眼弯弯，看上去像是什么大牌时尚杂志封面的明星。
　　方逾细细地回想了一下。
　　大部分时间都是谈云舒在接她下班，她没有那个机会去接谈云舒下班过，可现在看着谈云舒这样，她觉得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要试试在路边等着恋人下班的感觉。
　　嗯，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么想着，她又一路小跑过去，只是现在外面的人多，她稍微克制了下，没有直接扑进谈云舒的怀里，而是抬手摸了摸谈云舒的脸：“有没有被冻着？”
　　“没有。”谈云舒动了动脑袋，蹭蹭她的掌心，“很暖和是不是？因为我是暖宝宝。”
　　方逾忍俊不禁：“宝宝，我现在叫不出来。”
　　“但是，你自己听不出来你这话里的前后矛盾吗？”
　　“……”
　　谈云舒见状满意了，眉头抬了抬，又拉过方逾的手，一边走着一边道：“下午我去见了阿韶。”
　　“嗯。”
　　方逾这才想起来问：“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我以前有个酒局……”谈云舒简单说了下。
　　方逾的注意力全然跑偏：“那几年喝了很多酒吗？”
　　“……只有酒局会喝多点。”
　　谈云舒不由得撒了个小谎，她不想让方逾知道自己过去几年入睡困难到要喝酒的地步，反正现在的她也没过着这样的生活。
　　方逾在她的身边她的面前在她的手心。
　　方逾牵着她的力度紧了两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成年的世界多的是不想做却不得不做，她也这样过，但听谈云舒这样轻描淡写，还是会觉得心疼。
　　“小逾导游现在有什么计划吗？”谈云舒绕开了话题，轻哼了声，“不过现在也可以直接回酒店，我没什么意见。”
　　方逾拍了拍她的手腕：“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我带你去拍照。”
　　“嗯？拍什么照？”
　　“就是我之前给你寄了那么多照片，但镜头里只有我一个人，可现在你来了，就可以拍成两个人的啦。”方逾说这话时声音甜甜的，她的话也有别的暗喻。
　　过去的人生里，她也一直都是一个人，可谈云舒极其强势地闯入她的世界。
　　现在她就牵着谈云舒的人在异国街道上漫步。
　　孤单好像在逐渐离她远去，地面上的影子也不再是一个。
　　这让她想到以前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想着这个，方逾自己都轻咳了一声，满脸的心虚。
　　谈云舒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这点，凑近了问：“想什么呢？自己还笑了起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不能窝藏快乐。”
　　“什么窝藏快乐。”方逾伸出食指，指了指地面的影子，就是想到那句：这个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
　　“嗯嗯，都是你的。”谈云舒的莹润双眼直直地望着方逾，笑意又快溢出来。
　　两人翻着方逾拍的那些照片，来到了第一处目的地，只是有的照片只能是托路人帮忙拍。
　　不止如此，她们还自拍了许多张，笑容分外粲然。
　　但方逾跟同事们去过不少地方，今晚也只能先在海港那边拍拍，其他的，这两天还有时间，到时候再拍也不迟。
　　夜幕低垂，两人踩着影子回了酒店。
　　电梯里，谈云舒看了眼方逾，问：“去过你拍照的地方，那睡觉的地方呢？我今晚睡你房间可以吗？”
　　方逾的眼神闪躲，没有立马回答。
　　谈云舒见她这样，了然地道：“是不是怕被我发现你没拆我送你的表啊？方逾。”


第125章 
　　酒店有供暖措施, 哪怕这里的昼夜温差大，但晚上也不会让人觉得冷。
　　可方逾现在却没感受到多少的暖意，她甚至还有些发虚汗。
　　因为谈云舒毫无保留地揭穿了她。
　　她的下颌微微绷紧, 没有吭声。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方逾所住的楼层，她拉着谈云舒一起朝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只是难免觉得腿有些沉。
　　但既然谈云舒已经主动挑开了这件事，她再退缩是没有道理的。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两人就进了方逾的房间。
　　窗外的夜漆黑如墨，室内的光线很柔和, 房间不算大，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窗面上的双人身影。
　　方逾来这边出差住得久，天天都有人上门打扫卫生，但还是有她许多生活的痕迹, 比如搭在架子上的呢子大衣, 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些都是谈云舒跟她异国视频时可以看见的内容。
　　而白色的礼物盒子在床头的方几上安安静静躺着，像是一直在沉睡。
　　谈云舒的目光在上面放了几秒，又默默地收回来, 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用这样温和的方式提出来, 就是不想跟方逾吵架，但现在看着没拆的盒子还是会觉得有些酸楚，只是凑过去用鼻尖顶了顶方逾的额头，声线温柔地道：“没关系，方逾, 我跟你一起拆, 好吗？”
　　不知怎么, 方逾听她这么问，眼眶红得极快，就直直地看着她，神情倔强又可怜。
　　却仿佛忘记了怎么回答。
　　谈云舒抬起手来用指尖抚着她的眼尾，双唇抿了抿，再开口：“我送你的礼物，就那么不想拆吗？可是，你送我的澳白珍珠我还带来了，只是今天没有戴上而已，人不可以双标，方逾。”
　　“谈云舒……”
　　“嗯？”
　　方逾拥紧了她，脸埋在她的肩头，这个话题挑得太明面，她的慌张暴露得也很全面。
　　她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平时伶俐的口齿在这一瞬间也像是消失，最后只是蹦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很失望？”
　　这下轮到谈云舒不回答了，气氛顿时僵了起来。
　　方逾的目光落在窗面上，她们相拥的身影轮廓很清晰，但想要看清楚彼此的脸那就是徒然，她眨了眨眼，呼吸还是没办法恢复到正常。
　　“不是失望。”
　　谈云舒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是伤心难过，你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大学那会儿，你什么都跟我算得很清，就连那次出去开房的钱，我没有住，你还全部转给我，而且还多了一百块，我想，那一百块一定是那条内裤的钱。”谈云舒闭着眼，回忆着过去的一切，“你给我送那枚胸针的另一个原因，也肯定是因为觉得我花了那么多钱买那88支口红，你想以这样的方式还回来一些，是吗？”
　　“是。”
　　“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我其实能理解你，你不想被我看不起，你不想被我觉得你是图我的钱，你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我都能理解。”
　　“但是方逾，我们现在在谈恋爱，我其实也不知道恋爱具体要怎么谈才好，可我知道拒收对方的礼物会让对方伤心，你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你逃避，你不想被我发现，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如实回答。”
　　“你就好像把自己缩在壳里，你以为我只要不发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是不是？”
　　谈云舒说到这里松开自己的手，她看着方逾。
　　方逾的眼泪都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泪光在灯影下闪烁，她的一切想法都被谈云舒戳穿。
　　她无处可藏。
　　谈云舒又用指腹擦着她的眼泪，扯了下唇：“我也看过一些偶像剧，当这样的时刻来临，两位主角其实应该大吵一架，最好是我质问你，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最好是吵得天翻地覆，以前的我大概会这样。”
　　“但现在的我不舍得，我们才在一起多久，本就聚少离多。之前悉尼下雨，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只能隔着屏幕抱你，所以我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上面。”
　　“那我现在以这样的方式跟你讲，你是可以接受的，对吗？”
　　方逾又搂着谈云舒的脖子，低声呜咽着。
　　过去的这些时日里，压力压迫着她的神经，她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起码也该坦白一些。
　　她陷入不尽且反复的自责和挣扎里。
　　可是她破不了这个局面，她不知道怎么向谈云舒开口，不知道怎么将自己的内心剖出来给谈云舒看，就连今天见到谈云舒，她也在担惊害怕，所以她不想那么快就回到酒店。
　　谈云舒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吻着她的泪水。
　　看着方逾这样，谈云舒自己心里也难受，她知道她和方逾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异，可她也知道这是一定要解决的问题。
　　这块表不是她随意送的，哪怕不是这块表，那也会是其他昂贵的东西。
　　上次跟方逾冷战时，她就猜想过原因，但她还是觉得有些模糊，抓不住准确的答案，直到在方逾公寓看见那盒没开过的喜糖时，她才了然。
　　这块表，是她的一个测试。
　　她要以它为核心，测出方逾的想法和态度，显而易见，她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如果没有爆料她和方逾关系的这件事，她还不会这样着急地赶过来，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件事，她怕方逾想得更多。
　　所以她必须要来。
　　但这些，她不会说出来。
　　眼下，她的嘴里都是方逾泪水的咸湿味道，她一遍遍地轻声道：“没什么的，方逾，我没有怪你。”
　　“对不起。”方逾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镜早就摘掉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看不清，但谈云舒温热的气息那么清晰，还有谈云舒唇瓣的温度，也在灼着她的肌肤。
　　谈云舒这才扯过纸巾擦掉她的眼泪，有些哑然地道：“我亲不过来了，宝宝。”
　　方逾的眼瞳黑白分明，还是像两颗闪亮的黑宝石。
　　谈云舒一边给她擦着一边说：“之前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哭过？”
　　“……有。”
　　方逾赧然地想别开脸，却又贪恋于谈云舒的温柔，只是回答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谈云舒笑笑：“我就知道。”
　　方逾的泪意在这一刻也终于止住，眼前的人也能看清楚了些，她就看着谈云舒冲自己挑了下眉，又看着谈云舒漂亮的双唇张张合合：“是不是觉得更喜欢我了？”
　　“是更爱你了。”
　　方逾说话时还有很厚重的鼻音，却不影响这几个字一字不落地进入谈云舒的耳里。
　　谈云舒怔了怔，有些反应不过来。
　　方逾环着她的腰，再次把脸埋在她的肩头。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但氛围是柔和的，并不僵硬紧绷。
　　直到过了十来秒，方逾的唇瓣终于动了动，她的声音唤回谈云舒有些发懵的思绪，却又让谈云舒更加找不着东南西北。
　　“不只是喜欢你，谈云舒，我好爱你。”
　　方逾说这话时声音偏低，依旧夹着些鼻音，显得这句话更有分量了。
　　想要承认喜欢一个人不难，承认爱一个人却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之间的阶级差异依旧在，但因为谈云舒今晚的说辞，方逾也终于将自己从牛角尖里放了出来。
　　她不该欺瞒着让谈云舒伤心难过。
　　谈云舒的喉咙动了好几下，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也跟着道：“我也……好爱你，方逾。”
　　第一次言“爱”这个字，两人都说得有些艰难。
　　不同于市面上随意的一句“爱”，她们都明白这个字对彼此而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跨度九年的情意，是此刻同频的心跳，是身边人依旧，是只能是她。
　　方逾借着光线眨了眨眼，她偏过头去，看着谈云舒的精致侧脸，道：“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吗？”
　　谈云舒轻哼：“拆了礼物我就原谅你。”
　　“它还是太贵重了，谈云舒，我一年的工资加奖金可能都没它贵……”
　　立马就收下这份礼物对方逾而言也有些困难，她只是不想以后瞒着谈云舒而已。
　　谈云舒捏了捏她的脸，义正词严地道：“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的时候就该好好花它，而且，你已经尽了你范围内给我最好的礼物了，品相那么好的澳白珍珠也不便宜，没个几万是买不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们都是想要给对方最好的心意，方逾，别拒绝我。”
　　方逾凝着她的眼，最后点了点头：“好。”
　　两分钟后，谈云舒又将方逾圈在怀里，而方逾盘着腿，腿上放着白色的盒子。
　　谈云舒把下巴放在方逾的后肩，双臂绕过方逾的腰，扶着这个质感高级的盒子，只是没几秒，方逾就拉过她的手，一起打开了这个盒子。
　　白色盒子内还装着一个绿色的盒子，上面刻有品牌的标志。
　　再打开，就露出了整块表。
　　谈云舒看着这块扬着音：“方小姐是否疑惑我是怎么知道你没拆开的呢？这就是答案了，这块表的表盘是绿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的，我诈你了，你……”
　　“你问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嗯？”
　　“蓉城时你就用过这招，说看见有回京航班延误的消息，套我消息。”
　　“……”
　　谈云舒又轻哼了一声，才不管那么多，她托起这块看上去就很高级清透的表，又摸过方逾的手腕，轻盈地戴上去，扣好：“隔了一个多月，这块表终于有主人了。”
　　她说着亲了亲方逾的耳朵，低声道：“但是，你还是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方逾，我没那么好哄，你清楚的。”
　　“所以要像上次那样。”


第126章 
　　海港的氛围寂静, 寒风泠冽，跟房间内的一片春意对比鲜明。
　　方逾又被谈云舒圈在怀里，但跟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两人未着寸缕, 她的后背贴着谈云舒的前身，两人的双腿挨在一起。
　　而谈云舒的手臂又绕过她的腰际往下, 只需一低头，就可以将一切收入眼底。
　　但方逾不想低头, 就跟之前她不想看镜子里的画面一样。
　　她的眼睛氤氲缱绻，水盈盈一片, 只觉得在谈云舒的掌控之下，意识都有些模糊。
　　已经是第三个姿势了，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偏偏抗拒不了, 只能跟着谈云舒的节奏。
　　房间的气息迷乱, 还夹杂着谁都能听懂的水声。
　　谈云舒双眼迷蒙, 也像是覆上了一层水光。
　　她垂睫，又去亲着方逾的侧颈和肩头，而指尖的频率也故意放缓, 引来方逾的偏头。
　　她看着方逾的眼, 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哑声问：“怎么了？宝宝。”
　　“……你快点。”
　　“怎么又要我快点了？刚刚还让我慢一点呢。”
　　方逾不吭声了，只是眼神带着些祈求地望着她。
　　本来方逾就长着一张清纯的初恋脸，五官柔美，像是夏日的一杯柠檬水, 清新得很, 可现在偏偏用这副模样看着谈云舒。
　　谈云舒的心都在跟着痒, 翘唇低声道：“如果可以回到大学时期，我一定告诉当时的自己别装了，怎么只知道躺。”她的指尖作着乱，听着方逾明显有变化的呼吸声，凑近方逾的耳朵，又补了一句，“明明睡你也很有意思，方逾。”
　　方逾的眼周粉红一片，还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双唇又被谈云舒给含住。
　　两人唇齿相连，软舌勾缠，又为房间添了一道声音。
　　谈云舒只留了右手在下，左手又缓缓沿着方逾紧致的线条往上，直到掌心又像是握住了棉花糖似的。
　　这个吻还没结束，方逾的轻吟从鼻腔溢出。
　　但到后面随着谈云舒的动作她的声音有些急切起来，只余一下下的呜咽。
　　她的氧气明显有些不足，谈云舒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悉数将她的反应都给吞下。
　　直到觉得她快到时，谈云舒才松开她的唇，在她耳边诱哄着：“方逾，这一个多月以来我都在伤心难过中度过……我想你看眼前的画面，可以满足我吗？”
　　“我想让你看自己在我手里颤抖……”
　　“很喜欢我的手对不对？那你看看它在做什么，嗯，在……”
　　“谈云舒……”方逾的眼角又流下来一滴泪，她打断谈云舒的话，不让谈云舒继续说下去。
　　谈云舒尾音一扬：“怎么了？”
　　“我看就是了，你别讲了……”
　　“好乖。”
　　谈云舒轻笑一声，又去咬她红得滴血的耳朵，也没再磨着她故意使坏。
　　方逾的喉咙滚动，眼睑一低。
　　不同于之前在镜子前的画面，但眼前的一切依旧那么有冲击性。
　　如谈云舒所说的那样，她亲眼看着自己在谈云舒的手里颤抖、失控。
　　以及谈云舒掌心不能忽略的水光。
　　她的力气又被卸去，倒在谈云舒的怀里。
　　谈云舒往后一靠，将她圈得紧紧的，又偏过头来跟她接吻交换津液。
　　直到习惯性地用掌心安抚得差不多了，她才再次松开双唇，抬起右手来特地用手指展示给方逾看，舒服地慨叹一声：“好喜欢在这样的时候欺负你……”
　　“……”
　　但两分钟后，谈云舒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的嘴巴被方逾单手捂住，她整个人斜靠在床头，身后垫着枕头。
　　只不过她一低眼，就能看见方逾在做什么。
　　灯光下，方逾的舌头是粉紫色的，非常柔嫩却又有力量，她微微张开双唇，探出舌尖在谈云舒视野范围内点火。
　　谈云舒仰着头，呼吸有些急促，她能捕捉到方逾温热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往下。
　　过了会儿，她听见方逾轻声问：“我现在可以吗？谈云舒。”
　　谈云舒的眼睫轻颤，看过去。
　　方逾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就撑在两侧，一张脸上此刻又透着妖冶的味道，乌瞳里带着询问和征求，以及显而易见的期待。
　　至于问的是什么，两人都明白。
　　大学的时候，方逾一开始连理论知识都不够，她想让谈云舒更舒服些，就上网搜索教程学习，于是看见有人说用嘴会是另一种感受，她就准备在下一次用在谈云舒身上。
　　奈何当她准时尝试时，谈云舒拒绝了，她也没有给出自己的理由，只是没有同意，让方逾还是用手。
　　但在那之后，谈云舒隔了二十天左右才跟方逾再一次见面。
　　所以方逾刚刚问的是“现在”，不过却有一种在算账的即视感。
　　谈云舒舔了下唇，有些难耐地道：“……可以。”
　　方逾颤了颤眼睫，先用右手挨过去，她直视着谈云舒的眼，又追问着：“当时为什么没同意？”
　　“……怕你觉得脏。”
　　“不脏的。”
　　方逾说完，慢慢俯身，她的脸上尽是浓郁的情欲。
　　她先是在上面亲了下，再抬眼，就见谈云舒闭着眼，神情还有些紧张，并且谈云舒的双手抓着床单，显然还有些不适应。
　　“睁眼看着我，谈云舒。”这回轮到方逾用这样的语气讲话。
　　谈云舒依言睁开，垂眼看过去。
　　她的双眼水光潋滟，此刻像是映着方逾的身影。
　　方逾弓着身，又用鼻尖在上面顶了一下，才试探着伸出自己的舌头。
　　舔了舔。
　　“……”谈云舒的呼吸立马急促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的脑袋又仰起来，一截修长的天鹅颈暴露在空气中，她抓紧了床单。
　　可那与众不同的感受那么清晰，她无力抵抗。
　　下一秒，方逾尽数含住。
　　她根本不给谈云舒缓冲的机会，脑海里想着多年前被拒绝时的画面，铁了心要让谈云舒经历这一切。
　　她的舌头本就灵活，一会儿用舌尖顶，一会儿又用舌面摩擦，一会儿又用嘴唇抿着。
　　谈云舒只觉得空气都变稀薄，她想逃，却被方逾摁住。
　　“方逾……”谈云舒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不自觉地就带着些哭腔。
　　她的手落在方逾乌黑的头顶，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想让方逾继续。
　　方逾配合地抬起脑袋，冲她笑了下：“我的大小姐很美味。”
　　“你……”
　　谈云舒现在完全是落入下风，她余下的话也全都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因为方逾又继续了，表情既认真又虔诚，长长的睫毛往下覆盖，怎么看怎么魅惑。
　　这样新奇的体验让谈云舒坚持不了多久。
　　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求饶。
　　“够了……方逾……”
　　“我不要了……”
　　方逾没听，因为谈云舒根本还没到。
　　她的喉咙滚了滚，将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又继续。
　　谈云舒根本受不住，大口地呼吸着。
　　直到她落在方逾头顶的力度大了两分，她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往一旁倒，眼泪也顺着流下来。
　　方逾简单地擦了下嘴，腿往中间一架，凑过去拥着她，又亲着她的眼皮、鼻梁，将她的眼泪舔去。
　　末尾，方逾笑吟吟地说：“终于吃到你了，谈云舒。”
　　谈云舒抱紧了她，缓着没走的余韵。
　　两人闹得有些晚，互相都有些腿软，但谈云舒还是“报复心”更重一些。
　　具体体现在她特地比方逾早醒了十五分钟起来洗漱，趁着方逾还没睡醒，就钻进被子里，复刻了一遍方逾昨晚对她的所作所为。
　　方逾本来还有些迷糊，以为谈云舒只是要抱，但当内裤被褪下谈云舒的脑袋埋下去时，立马醒了过来。
　　早上本就更敏感，方逾没一会儿就投降了，被谈云舒抱去浴室清洗。
　　谈云舒明显有些心虚，她给方逾换上新的衣服，还给方逾刷牙、洗脸、擦护肤品。
　　等到做完这一切，方逾才缓过神来，她抱着谈云舒，将脑袋埋在谈云舒的肩头，又可怜兮兮地说：“我腿软。”
　　“怎么办？我也是。”
　　“……”
　　方逾皱了皱眉，强调：“必须克制一下了。”
　　“但是周日我就回国了，你舍得吗？”
　　方逾沉默。
　　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但还有一些时间，不用那么着急，谈云舒又抱着人在沙发上坐下，轻柔地接吻。
　　就在两人没脸没皮的时间里，关于她们恋情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
　　就跟谈云舒预料到的那样，君灵集团的那几个本来“中立”的高管露出马脚，觉得她没有一个总裁的责任，还拿她去澳洲会同性女友的事情做文章，妄图用性取向来打压她、拉拢别人。
　　有个别高管明显有些动摇，但看了其他人睁只眼闭只眼的反应，又立马噤声。
　　谈云舒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从小还不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将这样大一个集团从亏损扭转到盈利。
　　而且还有小道消息，小谈总已经拿到了谈云煦的犯罪证据……
　　一时间，君灵集团人心惶惶。
　　另一边，沈氏集团的高管也在向沈映之施压，沈映之本来上位时间就短，她的堂哥堂姐暂时搞不掉她，就想着先卸掉她的心腹，给她一点教训看看，而方逾就是最该被解决掉的那一个。
　　会议室的氛围肃然，沈映之脸色很难看。
　　“想让我停方逾的职，让别人负责澳洲这个项目？”沈映之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轻嗤了一声，“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清楚？那行啊，觉得方逾业务能力不过关是吧？正好，我这里还有你们以往的工作数据，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给公司拖后腿……”
　　她指名道姓地点了几个代表出来，一字一句地说出他们过往的工作错误，末尾又嘲讽地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太年轻压不住，可偏偏我最争气，要不然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会是我？而不是我那堂哥、堂姐？”
　　她冷着一张脸：“至于方逾的性取向一事，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人家里孩子老婆热炕头却在外拈花惹草，惹毛了我，我不介意给你们抖出去，看看谁更丢脸。”
　　看着这些人如猪肝的脸色，沈映之这才笑了笑：“所以诸位现在怎么想？”
　　周六的下午，谈云舒跟沈映之打了通电话，互相对了一下进度。
　　电话挂断，谈云舒看着海港的风景，眯了下眼，过了会儿才回到床上，将还在睡午觉的方逾抱着。
　　方逾嗫嚅着：“怎么了吗？”
　　“没事。”谈云舒闻着让她安心的香气，“只是觉得现在很幸福。”
　　方逾弯了弯唇：“我也是。”
　　—
　　不同于两人的幸福场面，“阿芹早点”的氛围剑拔弩张。
　　店里今天提前放上了休息的牌子，店员也都提前下班，现在店里只有崔婉和方芹，以及在后厨准备着随时上场的凤燕。
　　崔婉把网上关于方逾和谈云舒恋情的讨论都截图打印下来，现在它们在餐桌上，她往前推了推，从容开口：“方姐，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女儿不是同性恋，但你可以带你女儿去看看心理医生，这个钱我来出。”


第127章 
　　许多早餐店都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复杂味道, 并不好闻，但“阿芹早点”里飘着干净的面食香气，而且这里墙面、桌面和地面都很干净, 没有乱扔的垃圾, 谁看了都会觉得放心。
　　有些无聊的食客本想着下午也来这里吃点，让人意外的是店门已经关上了, 有方芹联系方式的熟客直接掏出手机，在门外打着电话想要问问具体情况, 别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以前可没有这样的情况。
　　方芹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她提前关了铃声, 只是屏幕亮起来很难让人忽略，她盯着崔婉，接听了这通电话，说话的口吻一如既往, 让熟客听不出异常, 但面色微寒。
　　不多时, 通话结束。
　　崔婉又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语气听起来很诚恳：“方姐，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你考虑一下？难不成真要让方小姐是同性恋的事情被街坊四邻知道？”她收回手捏着帕子, 又笑得温婉，“我可以给她请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让她回归……”
　　“我不考虑。”方芹冷着声，直截了当地打断曾经雇主的发言。
　　当初从谈家离开过后，她们再也没有见一面, 现在再见却是这样的时刻, 方芹顿时觉得有些魔幻。
　　“你先看看这份文件再说, 里面全是对方小姐和我女儿的讨论，趁着事情没闹大，我觉得方姐你可以先采取一些措施。”崔婉面不改色，保养得当的一张脸上还挂着笑，“以前她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小打小闹着玩就算了，想来也是我们做长辈的错，当初没有及时干预，要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
　　方芹的脸上留下了不可忽略的岁月痕迹，皱纹也比崔婉的多了许多道，皮肤也要黑许多，可她的眼睛很清明，她说：“我支持我女儿的任何选择，谁像你一样什么都要插一手？谈小姐知道你自作主张来找我了吗？如果不知道的话，我可以跟她打声招呼，正巧我之前去京城的时候还跟她吃过饭。”她看着崔婉的脸色越来越差，言语的力度并没有收敛半分，“你女儿就是喜欢我女儿，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崔婉紧紧地捏着手帕，指尖都泛白，她的视线牢牢地锁着对面坐着的人，没有慌了阵脚，而是笑了声：“也是，你们家攀上我们家实现阶级的跨越，你自然是要抓住机会，不能承认这是病态的，像我女儿这样好的人选，方小姐以后是不可能遇到了，是得攥在手里才对。”她眯了眯眼，面色也沉下来，“只恨我之间当初选了你来我们家里当住家保姆，要不然，你哪儿能想到让你女儿来勾引我女儿？”
　　方芹的手机屏幕在这时又亮了起来，依旧是有备注的熟客打来的关心电话，她这次没接，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如你所说，谈小姐是我女儿的最优选择，过了这村就没有了，我们还真就赖上了，怎么了？我本就是泼妇一个，怎么了？”
　　方芹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她说着还笑起来：“崔女士，我很喜欢谈家庄园，光是想到以后会以主人的身份住进去，我就心情舒畅啊，到时候我就当个甩手掌柜，再让云舒给我拿点钱到处玩，你做的医美我也要做一套……嗯，你说云舒会不会答应？毕竟我是方逾的妈妈。”
　　说到后面她还特地给谈云舒改了从没叫过的称呼，又道：“至于我女儿是同性恋的事情，让街坊四邻知道了又怎么？大家指不定要怎么羡慕我，她要是喜欢的是个普通女人，我可能还真的会有意见，偏偏就是云舒，又优秀又有钱又有礼貌，我是要抓住机会。”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为什么要送我女儿去看心理医生？该去看医生的是你，我看你已经被她们谈恋爱的事情气得神智不清了。”
　　“你……”
　　“你们一家人都不要脸，果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要脸就会有钱？”方芹拿过桌上的文件，一点一点地撕着，“电视剧里人家还要给五百万说‘离开我女儿’，到你这里你就出个咨询费，打发叫花子？不过你给我五百万我也不会要，云舒现在身份跟以前可不一样，套牢了她，我和小愉何愁没有这五百万哈哈哈。”
　　崔婉气急败坏地拿起包离开了店里。
　　门再次关上，方芹有些脱力地呼出一口气，凤燕在后厨出来，看着她的脸色，说：“方姐，你要不先回去吧。”
　　“等会儿。”
　　文件只撕了两下，还能拼凑在一起，方芹的文化程度不高，却也能看见上面的讨论内容，女儿的名字跟谈云舒的挨在一起，生活再次被人讨论。
　　她看着这些字眼，又把纸张抓得皱巴巴的。
　　凤燕也看见了醒目的标题，她憨厚的脸上也有些茫然，却选择了不开口询问，只是说：“小愉是个好孩子，她现在在澳洲还是美洲出差来着？哎呀，是从来没想过去的地方就是了，她啥时候回来，要不找个机会问问她。”
　　方芹把纸张揉成团捏在手里，闻言点点头：“是该问问她。”
　　只是这通电话迟迟拨不出去，方芹一再迟疑，对于方逾和谈云舒的事情，她曾经有所猜测，但也不敢深想，小愉怎么会呢？怎么会跟大小姐是那样的关系呢？
　　可女儿当初受伤的样子看上去就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好在往后女儿断了跟谈云舒见面的念想，远赴京城。
　　前两个月她去京城时，知道女儿半夜出门又再回来，她只当女儿认识了其他人。
　　兜兜转转，原来还是谈云舒。
　　脑海里回想着崔婉说的那番话，方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眼压都有些高，她抬头望着柳城还算湛蓝的天空，沉沉地叹息一声。
　　-
　　周日，方逾和谈云舒自睁眼起氛围就没有那么轻快，因为谈云舒的航班在今晚八点。
　　值得庆幸的是中途不需要中转，近12个小时就能直降京城。
　　“但到京城机场时才凌晨五点。”用过早餐，方逾窝在谈云舒的怀里，她翻着谈云舒的航班信息，不免有些心疼，“等你回到酒店，又要花近一个小时，而且你受不了身上的味道，还会立马洗个澡……这样你只能休息两个小时左右，又要去工作了。”
　　“这么了解我。”
　　“……”方逾斜睨她一眼，“不了解。”
　　“现在理解我在知道你乘坐红眼航班时的感受了？”
　　”嗯。”
　　谈云舒抬抬眉，又正经了些，道：“我在飞机上可以睡觉，别担心。”
　　方逾皱了下鼻子：“那也没有床上睡觉舒服。”
　　谈云舒闻言，轻轻掰过她的下巴，垂眸望着她的眼，自己先笑了起来，“不是的，宝宝，床上没有你，那也不算舒服。”
　　方逾自己扬了下唇，“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
　　谈云舒禁不住凑过去，在方逾的嘴唇上贴了下，笑眼弯弯地道：“好可爱。”
　　方逾闻言，放下谈云舒的手机，慢慢地将人压在身下，双眸晶亮地道：“再可爱也是你的女朋友，谈云舒。”
　　“爱听。”
　　“多说点。”
　　方逾扯唇，却不说了，她特地漱了口，现在就想吃掉眼前这个的人。
　　只不过下午五点，两人不得不出酒店。
　　分别是她们一定要面临的事情。
　　悉尼的太阳还是跟冰箱里点灯似的，不起什么作用。
　　海港距离机场不算远，打车半小时内就能到，她们现在要先去婵姐的中餐厅吃饭。
　　婵姐在看见谈云舒行李箱时就意识到了眼下的场面，又送了她们一道菜，方逾和谈云舒一起道过谢，不疾不徐地吃着别离前的最后一顿饭。
　　气氛有些默然，吃两口就要牵牵手。
　　时间并没有慢下来一点，她们还是准时地出了门，打车去机场，在轿车后座坐着时，两人的手又是十指相扣，脑袋还挨在一起。
　　谈云舒看着方逾手腕上戴着的表，嘴角翘起弧度。
　　二十多分钟后，她们来到了机场。
　　方逾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一只手牵着谈云舒，一只手接听这通电话：“妈。”
　　“小愉……”方芹问，“你在哪儿呢？”
　　“在悉尼的机场。”
　　“你要回来了？”
　　“不是。”方逾顿了下，“送朋友回国，我还要二十多天才回来。”
　　这话回完，迎来的是方芹好几秒钟的沉默。
　　方逾试探着问：“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方芹笑笑：“妈只是很想你了，前几天中秋节，你人在国外，这大老远的，月饼都寄不到你那儿去，还有过阵子又是国庆节，你以前国庆节都能回来的，今年，哎……但妈是支持你好好工作的，你到时候记得给你外公外婆打电话，他们也想你得紧。”
　　“等我回国我就请年假，到时候回来陪你们。”
　　“你先忙，妈就不打扰你了。”
　　方芹落下这句话，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她生怕再聊下去就要暴露自己的目的了，网上关于方逾和谈云舒恋情的讨论不少，她何尝不知道谈云舒现在人在澳洲，那女儿能送的“朋友”还能是谁？
　　想着这些，方芹又觉得眼压高了起来。
　　而方逾看着挂断的手机界面，愣了两秒，才把手机收起来，对谈云舒道：“我妈在遗憾我中秋和国庆节都不能回家的事情。”
　　“以前都回去了的？”
　　“嗯，基本上是的。”
　　“但是为了躲我，没有去过方阿姨的早餐店那边。”
　　“……”方逾脚步一停，神情疑惑地问，“你确定要跟我翻旧账？”
　　谈云舒立马举手投降：“我没有这个意思，别误会，我只是正常的叙述，对，叙述。”她拉拉方逾的手，又说了一遍，“别误会我，方逾。”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各国面孔都有，有人朝她们看过来一眼，又迅速挪开。
　　“知道了知道了，没误会你，先去值机。”
　　没一会儿，谈云舒的行李上了传送带，她拿着机票又来到方逾的跟前，想说什么，又觉得沉重，她其实清楚方逾留下来的理由，一定是因为这个项目的奖金很可观。
　　她也尊重方逾的选择和意愿。
　　但这不妨碍她在这样的时刻又有些难过起来，六年前寻不到人的阴影在这一刻又轻轻地覆在她的心间。
　　她还是会害怕再也见不到方逾。
　　只是她不会说出来，免得方逾担心。
　　“嗯……那我就去过安检了。”谈云舒捏着机票，努力笑了笑。
　　方逾闻言脑袋轻点，下一秒，她稍踮了下脚，亲了亲谈云舒的脸。
　　柔软的嘴唇在脸上落下的触感那么熟悉，谈云舒抿唇看着眼前的恋人，看见方逾黑瞳里的绵绵情意，心里的阴霾被扫去了些许。
　　“现在好像也很适合念诗。”
　　“什么诗？”
　　“我渴望在情人的眼睛里，度过每个宁静的黄昏。”（1）
　　方逾说着笑了笑：“等我回国就可以了。”
　　“好。”
　　“很快了。”
　　“嗯，很快了。”
　　像自我洗脑一样地落下这句话，谈云舒往前拥住对方，双唇翕动：“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工作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想你……”她闻着方逾身上的清香，只觉得眼睫有些湿润，“我在京城等你。”
　　两人在一起也没多久，这样的离别场面就经历了好几次，怎么不算一种残忍呢？
　　可是她们也有各自的生活、事业，她们都明白的。
　　“谈云舒。”
　　方逾拍了拍她的背，努力忍着不舍，道：“祝我们途无虚行，皆有所载。”
　　“好。”
　　不过“很遗憾”的是，最后两人还是笑着落了泪，在盈盈的泪光中挥手，直到对方再次消失在自己的身边。
　　……
　　京城的天又凉了些，谈云舒没有让远叔起那么早来接自己，在取完行李后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如方逾所说的那样，她回到酒店受不了身上的味道，洗了个澡才在床上躺下。
　　只是没有熟悉的味道，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强迫着自己闭眼，但也没过多久，闹钟就响起，她又机械地起床、吃早餐，去公司。
　　好几天没出现，公司倒也没乱成一锅粥，那几个叫嚣的高管见到谈云舒出现在会议室，愣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来。
　　谈云舒凝着眉眼，脸上盖着一层寒霜，她翻开提前让助理放在会议桌上的文件，口吻冷淡地道：“我已经报了警，有些人还有什么话，自己向警察说去。”


第128章 
　　方逾在澳洲的工作生活依旧风平浪静, 她也不会特意去看网络上关于她和谈云舒恋爱的讨论，而且网友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她们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 需要回应什么？
　　至于在国内的同事, 也没人来她面前挑事儿，最主要还是沈映之的态度很强硬, 谁敢真的来方逾面前闹啊？
　　不过让方逾有些意外的是，谭颂被辞退了。
　　这个消息是齐韵顺着网线发过来的, 方逾看着那些字眼愣了愣，难得问了句：【为什么？】
　　齐韵：【站错队了。】
　　齐韵：【还有, 之前爆料你和谈总的那个红鸟人就是她。】
　　方逾抿唇，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谭颂，她跟谭颂同为沈映之几年前搜罗到的下属，在这几年的交集其实并不多, 但她一直以为两人在同一个阵营, 结果谭颂思想滑坡了？
　　但方逾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谭颂, 她看着齐韵说的“你和谈总”就挑了下眉，敲字过去：【你好像不是很意外我和谈总，韵姐。】
　　齐韵：【嚯啊！】
　　齐韵：【我是什么绝世大笨蛋吗？很好猜到的好不好！】
　　齐韵：【但其实我挺蛮担心你会怀疑我, 但我可没有那种心思啊, 我可是吃了你们的喜糖的，你现在能找我聊起来可真的太好了。】
　　方逾在手机这端笑笑，齐韵这人平时看上去不那么靠谱，但方逾知道绝对不是齐韵。
　　否则太好怀疑了。
　　【从来没有误会过。】
　　晚上跟谈云舒视频时，方逾还把这件事跟对面的女友讲了讲, 又感慨道：“好像这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好人。”
　　“比如呢？”
　　“以前在事务所实习时遇到的组长就很好, 还有兼职时遇到的焦姐、檬檬、李兰她们……”
　　“不, 是你不会让那些不好的人或事来占你的脑容量，你眼里看见的美好占比更多。”谈云舒一语中的，“你的性格就是这样，方逾。”
　　“……好像也是。”
　　“我以前觉得你像是路边的野花，蓬勃有生命力，明明没有细致的照料，却也长得很好。”
　　“现在呢？”
　　“现在这花被我摘下了。”
　　方逾的双眼禁不住又弯起弧度，看了眼时间，道：“好啦！该休息了！还有一周我就回来了！”
　　两人没再聊多久，视频通话就此结束。
　　谈云舒回去的这三周时间里，整个人忙成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却也会抽空跟方逾以这样的方式度过这煎熬的时光。
　　她的手段狠厉利落，借着这次机会，将公司的蛀虫清了个干净，至于谈云煦也已经被拘留，不出几个月就会被定罪。
　　为此，谈致诚跟谈云舒吵了一架，指责她的心狠，那可是她亲哥哥。
　　他还突然来了个“医学奇迹”，准备重新回到公司。
　　奈何已经来不及了，公司的实权早就到了谈云舒的手里，公司上下的人也不敢有二心，谁敢有啊？谈云舒有证据是真的会报警将人送进去的，私底下怎么求都没用。
　　君灵集团的动荡也被媒体大肆报道，支持她的跟骂她的人对半开。
　　方逾上网看见这些新闻，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己的担心，谈云舒先一步反过来劝解她：“我没事的，方逾，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促成的，而是他们应得的下场。我没觉得我有错，我也不会有压力，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在异国的担心反倒会让谈云舒放不开手，于是两人视频时不怎么聊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期盼着相聚的那天。
　　而这一天，终于慢悠悠地降临了。
　　京城已有了深秋的寒意，街道上的行人穿得都比之前厚许多，如方逾说的那样，等到路边的树木光秃秃时，她就回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宽阔的大道上行驶，谈云舒在主驾坐着，而符霜和唐半雪在后座跟她一起闲聊。
　　方逾上次回国时间紧凑，都没来得及见两位朋友，考虑到方逾跟她们之间的感情，谈云舒大方地用微博私信了唐半雪。
　　是的，微博。
　　之前她请她们吃饭那次，她都没加符霜和唐半雪的微信，唐半雪就连发视频也是发到方逾的邮箱，而她又想给方逾一个友情的惊喜，就登上微博联系了唐半雪。
　　唐半雪看见她发来的微博时惶恐了一下，立马就加上了她的微信，同意了这个提议。
　　于是就组成了今晚的“接机行动”。
　　只是三人待在一起，氛围难免还有些尴尬，就捡着跟方逾有关的话题聊着，才会稍微好一点。
　　谈云舒从内置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倏尔问：“请问一下，在四月下旬的那家酒吧里，跟小愉在一起的那个异性是你们的朋友吗？”她回忆了一下，“那是我来京城第一次见着她，那天你们好像在聚会。”
　　“小况？”唐半雪努力回忆了下，立马明白谈云舒说的是什么意思，赶紧道，“哎呀，对，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喜欢小愉，但是小愉可不喜欢他，包括这几年的好多追求者，小愉全都拒绝了。”
　　“好多？”
　　符霜望着窗外，笑了起来：“是啊，超级多，男女都有，全都拒绝了，我跟半雪之前还以为她准备孤寡到底。”
　　“我跟小愉以前还是同班同学，大学那会儿她就很受欢迎啊，我老看见有人给她表白的，也全都被拒绝了。”唐半雪看着谈云舒的侧脸，到现在还在觉得不可置信。
　　前阵子班级群里果然有人在讨论方逾跟谈云舒的事情，大家都表示很意外，还是她出来打太极，才让这些人转移了注意力。
　　谈云舒闻言，轻笑一声：“是。”
　　方逾的受欢迎跟她的不一样，因为方逾在学校时就是一个很低调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身份加持，长着一张清纯可人的脸，气质又干净，可她总是见着方逾身边围着一些人。
　　那会儿她还不觉得自己是在吃醋，只是因为这些人觊觎自己的私有物而感到不爽。
　　所以才一次次地跟方逾强调“你是我的”。
　　三人就这么闲聊着到了航站楼，谈云舒的手里抱着一束花，视线牢牢地盯着出站口。
　　终于，方逾出现了。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她推着两个行李箱回来的。
　　谈云舒咽了下口水，这才松了口气，又不自觉地就露出笑容。
　　而方逾在看见符霜和唐半雪时还有些惊讶，随后就转为惊喜，她推着行李箱都用跑的，笑眼弯弯，怎么看怎么开心，很快就跟她们面对面。
　　符霜泪点低些，跟方逾真的太久没见，她的想念不作假，抹着泪和方逾拥抱了下，说：“小愉你可算回来了，过去六年我们哪儿有分开那么久的时候啊！”
　　“好久不见小霜。”
　　唐半雪也过来抱了抱方逾，低声坦白：“谈总微博联系我的，想给你一个惊喜。”
　　方逾的目光定在谈云舒身上，嘴唇动了动：“是很惊喜。”
　　天气转寒，谈云舒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内搭着衬衫和短裙，整个人身形挺拔又端庄，像自带了滤镜，而她怀里抱着的一束花让人看上去柔和不少。
　　很快，这束花就到了方逾的怀里，谈云舒的视线黏在她脸上，含笑着问：“我包的花，怎么样？”
　　“很喜欢。”
　　符霜轻咳：“那个……小愉，我跟半雪就先拿你的行李了，你们后面慢慢来。”
　　说完就跟唐半雪开溜，两人嘀嘀咕咕：“什么恋爱氛围啊我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位好友在鬼鬼祟祟地聊着什么，方逾和谈云舒无从得知。
　　她们这才相视一笑，抱了个满怀。
　　周围都是穿梭的人流，也有其他接机人喜悦的声音响起，更衬得她们的安静，但安静之下，却是澎湃的心潮。
　　“谈云舒，我回来了。”方逾的声音有些闷，明明是高兴的场面，她的眼眶却有些红。
　　谈云舒揉揉她的脑袋，只觉得心里很柔软：“辛苦了。”
　　一个小时后，她们先到饭店吃完晚餐，才又一起回到方逾的房间，从八月初到十月下旬，谈云舒因为有方逾的钥匙，也会经常过来看看，顺带着打扫卫生。
　　她没让别人来打扫，因为在她打扫房间的时间里，她会觉得跟这六年的方逾重合在了一起。
　　她现在清楚方逾这四十多平米小公寓里的每一寸角落。
　　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会让想念有所缓解，也会让她的分离焦虑减少一些，起码这里有方逾生活过的浓郁痕迹，让她清楚眼下她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方逾给朋友们发着自己买的纪念品，这么久不见，朋友间的氛围还是很融洽，大家笑着聊着，谈云舒在一旁牵起唇角，偶尔也会参与进话题。
　　进入方逾生活的实感一点点地包围着她。
　　但符霜跟唐半雪还是那么有眼力见，在收完礼物聊了会儿天后，就以要回去打游戏为由离开了。
　　她们一走，小房间里就留下了小情侣两人。
　　房间里没有外面那么寒，谈云舒的风衣已经脱下，就只穿着衬衫和短裙，她好看的眼睛眨了眨，一把拉过方逾在自己的腿上坐下，环着方逾的腰，将脸埋在方逾的胸口，抱得很紧。
　　方逾的手指插入她的发缝，两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同频。
　　“她们不怎么打游戏的。”方逾过了会儿才启唇。
　　谈云舒闭着眼，听她这么说，笑了声：“我知道，那么明显的借口。”顿了下，又抬起头来，“方逾，你快捏捏我的脸，告诉我眼前的一切不是假的。”
　　方逾低下头去，咬住她的唇瓣，又舔了下，才问：“现在还觉得不真实吗？”


第129章 
　　翌日是周一, 方逾坐着谈云舒的车来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以前还会避着什么，但自从她跟谈云舒的事情被爆出来以后, 她倒是坦荡了许多。
　　所以在电梯口遇到同事, 她的神情很镇定，对那些打量和探究的目光也不放在心上。
　　她经历过薛奕那次事件, 对这样的眼神已经习惯，这次反倒是主动起来, 主动跟这些同事们笑一下。
　　而后就会看见这些人有些僵硬地点头。
　　这样的场面一直持续到方逾进公司。
　　她这次出差太久，如果不是一直有澳洲那边的进展汇报着, 恐怕都会有人怀疑她其实已经被辞退了，路过公共区域时有同事还主动跟她说想念她，她也一如既往地弯眼回应。
　　等到在久违的办公室，她又先去窗口检查了下自己的多肉, 过去的这两个多月里, 沈映之来帮她的多肉浇过水, 现在这几盆多肉长得还是很茂密丰盛。
　　除了窗外的天气比以前灰暗，从夏天到了深秋，其他的, 好像没什么大的变化。
　　早会依旧要开, 她的汇报也要做。
　　这次在澳洲待了那么久，对她而言也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做汇报时侃侃而谈，看上去比以前更自信了些。
　　沈映之在首座坐着，表情认真。
　　她不时地提出一些建设性问题, 方逾也都能回答得很圆满。
　　随后沈映之就会挑下眉, 扫一扫在座的其他人, 就差把“谁还敢怀疑方逾业务能力”这个问题贴脸上了，一些心虚的人讪讪挪开目光。
　　这个项目方逾的完成度非常高，谁也无法挑出毛病。
　　不过在开完会后，沈映之就把方逾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下午澳洲那边的团队过来，你招待一下，明天就可以休年假了，下周二再来。”沈映之转了下笔，她看着方逾，内心有些复杂。
　　复杂的地点在于她以前挖的那些人里，现在就剩下方逾一个优秀的独苗了，本来谭颂也在列，奈何谭颂在过去几年里，慢慢地就被她堂姐开出的条件浸透、腐蚀，哪怕她现在抢到了这个位置，谭颂也早有异心。
　　还专门搞这出事来。
　　方逾抿了下唇：“谢谢沈总。”
　　“嗯？”
　　“不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方逾郑重地道，“我都很感激沈总。”
　　沈映之看着她，一时间想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哪儿能想到就那么凑巧啊？而且她们之间其实一直不怎么聊私事，交流的时候都跟工作有关，只有那么两三次才会提到谈云舒。
　　现在方逾这样的态度，让沈映之略微有些不适应，更何况，她当初在知道方逾和谈云舒关系时，还有过换人的想法。
　　过了好几秒，沈映之才想到怎么回答：“想谢我的话以后就更加努力工作，我可是黑心资本家。”
　　方逾笑笑：“好。”
　　“回去吧，辛苦了。”
　　方逾退出总裁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
　　对于沈映之，她其实有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去相处，因为沈映之和谈云舒的关系在那里，但现在她已经逐渐摸索到了她们之间相处的方式，那就是跟工作有关就可以，少谈私事。
　　不过在沈映之面前说的话不是假的，如果不是沈映之六年前的善举，她现在过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可能比现在差，但很难比现在更好，她也清楚沈映之在知道自己跟谈云舒过去的关系时，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过放弃自己。
　　但那又如何，她现在不还在这里好好坐着吗？
　　想着这些，方逾呼出一口气，又开始忙活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她中午没在沈氏集团的公司吃饭，而是来到了隔壁那栋楼君灵集团的食堂——
　　谈云舒昨晚又故意磨着她不给她，在她求饶时就开口让她换个食堂吃饭。
　　她迫于当下的“形势”，只好答应下来。
　　可答应是一回事，真的来到君灵集团的食堂，那又是另一码事了，在端着餐盘选菜的期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她，她可以感应到每一道或好奇或不可置信的视线，比早上在自己公司经历得夸张得多。
　　谈云舒在她一旁，给她的餐盘左上角夹了一块水果，提醒道：“吃点饭后水果也不错哦，方小姐。”
　　“……”方逾忍了。
　　一直到跟外面的职员隔开到人少的管理层餐厅，她才觉得好受些。
　　谈云舒单手托腮，表情散漫，她侧着头，问坐在自己一侧的女友：“味道怎么样？”
　　方逾咽下嘴里的美味菜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味蕾出问题了，她觉得君灵这边的食堂要更好吃些，现在听谈云舒这么问，她又端过一旁的水喝了小半口，才回答道：“是还不错。”
　　“方小姐喜欢就好，以后可以常来。”
　　方逾翘了下唇：“再说吧。”
　　刚在一起时她也想过如果她跟谈云舒的关系被别人发现了会怎么办，以前读大学时，她跟谈云舒就一直在阴影里接吻，现在大家都比以前更成熟，可要面对的也更多，但在这个问题上，她其实也想不出答案。
　　现在经过那些人的操作，她跟谈云舒的关系就这么曝光，她比想象中要镇静很多，哪怕现在并不能完全适应那些眼神，但也没有那么慌张。
　　而且，在阳光之下恋爱，不就是她以前想着的吗？
　　给自己洗脑了一通，方逾坦然了些。
　　她又没有通过谈云舒而额外获得什么，她还是她自己，她也还在她的岗位坚守。
　　不过在她的这个回答之后，谈云舒的眼皮就垂了下来。
　　“怎么了？”方逾问。
　　谈云舒又掀眼，如实道：“你明天要回柳城。”她无奈地扯起唇，“又是待在一起一天就分开，什么可怜的小情侣。”
　　方逾很久没跟家人见面了，早就订下了回柳城的行程，周二回去，周五再来。
　　周六跟她一起过生日。
　　“这次没有时差呢，还只有四天。”方逾也知道自己的安慰很笨，但别的话她又说不出来，因为分开是已定的事实。
　　谈云舒失笑：“谢谢你，这么想觉得好受多了。”
　　“真的吗？”
　　“假的。”
　　“……”方逾看了一圈四周，悄悄地拉住谈云舒的手捏了捏，“别不开心了，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嗯嗯嗯？”
　　—
　　周二中午，方逾回到柳城，她直奔“阿芹早点”，又跟方芹坐上回镇上的轿车。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她觉得方芹在见到她时的情绪不对，没有那么开心，有些默然，跟以往见到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不是节假日，回镇上的人不多，五人座轿车都还剩了个空位。
　　母女俩一路上都没怎么讲话，谈云舒在认真工作，也没有什么消息过来，方逾偶尔在轿车停下时就拍拍路边的风景发过去，就这么慢悠悠的，两个小时以后，她们到了镇上，直接到了镇医院。
　　但镇医院的变化还是让方逾小小惊讶了下，墙面那些都被刷过，医院那些年龄比她还大的椅子都换了，还有病床也是如此，还多了很多功能，更方便。
　　隔了小半年再见到爷爷奶奶，方逾又有些鼻酸。
　　奶奶努力眨着浑浊的眼，还试着动嘴巴，想跟她说话，到最后只能困难地发出让人听不清的音节。
　　方逾握着她骨瘦如柴的手，这只手已经是皮包骨的状态了，点头：“是的，奶奶，我回来了。”
　　方逾像是自问自答：“什么？我瘦了吗？哪儿有，我的体重还是那么多，别担心，我过得很好……”
　　这样的流程她跟爷爷这边也走了一遍，但还是免不了泪如雨下。
　　因为在路上的时候就听方芹说两位老人家估计坚持不久了，身体的机能一降再降，现在就是一口气吊着，差不多就是今年的事情。
　　可今年只剩下两个月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那么努力地工作赚钱，就是想让家里的生活过得更好些，可是生老病死她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甚至已经记不起来他们当初冲她灿烂笑着喊她“小愉，我的乖孙女”的样子。
　　一切都模糊了，她记得的只有镇医院难闻的味道，和病床上躺着日渐苍老的面孔。
　　在镇医院待到天黑，方逾才准备跟方芹回乡下。
　　柳城的深秋冷寂，更何况是山多的乡间，她穿得不那么厚，打了个寒颤。
　　方芹看着她这样，想问她跟谈云舒的事情，又开不了口。
　　但两人刚回到家里见着方德明和金秀，镇医院的护士就打来电话——
　　两位老人家离世了。


第130章 
　　方逾一整夜没有合过眼。
　　她没有想过自己回来是这样的结果, 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哪怕做好了面对别离的准备，还是被巨大的悲伤冲击, 眼睛都哭肿了, 一直在回忆父亲离世前的那些场景和画面。
　　可是，过去了整整十六年, 一切都太久远了，她的眼前只能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大概, 像家里以前的那台老旧电视机遇到信号不好的时候，她能捕捉到里面的轮廓, 但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
　　天亮以后，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跟着状态也不好的妈妈坐上方正大叔的车又去了镇上。
　　这些年她都是趁着节假日回的家, 参加同村人的婚礼有好几次, 但葬礼又不能挑日子, 所以她上次参加葬礼还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现在再参加，是自己爷爷奶奶的葬礼。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泪意给压下去, 穿上孝服回村报丧。
　　即使父亲那边的乡亲们许多人都不认识现在的她, 但还是出来相迎，一听她报上名字，看着她这副模样，拉着她止不住地感慨，又拍拍她的肩表示自己会去吊唁。
　　乡间的小路两边全是杂草, 还带着一些水气, 脏了她的鞋子, 她也无暇顾及。
　　她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往下掉，她抬起手来抹了一次又一次。
　　跟多年前父亲去世时一模一样。
　　不止她，方芹也在忙着，请人相助搭灵棚、准备饭菜这些，方德明和金秀也在这里面，两位老人家心里也不好受，亲家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心善的人，从没觉得亲家两位是拖累过。
　　而眼下，人就这么走了，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棺材里。
　　天空阴沉一片，灵堂显得格外冷清。
　　白色的花圈在一旁为逝者默哀，沉重的哀伤弥漫在葬礼现场，空气仿佛凝结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前来吊唁的乡亲有不少，大家做着磕头的礼节，方逾在垫子上也回磕过去。
　　不知道磕了多少次头，天才暗下来，长明灯在这期间没有灭过。
　　灯影摇晃间，映着方逾苍白的一张脸。
　　方芹架起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道：“小愉，去吃饭。”
　　方逾今天一直都没什么胃口，午饭也是草草对付的，再不吃晚饭的话肯定受不住。
　　方逾拖着身体在长凳上坐下，请的帮厨做的饭味道不赖，但她现在就是味同嚼蜡，尝不出个咸淡，她机械地往嘴里扒了几口，这才摸出在衣服兜里的手机。
　　昨晚到现在，她跟谈云舒的联系不多，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没有向谈云舒说自己爷爷奶奶去世的事情。
　　谈云舒在今天下班过后发了不少消息过来，跟她分享着今晚的晚餐，还有京城的天气，以及明后天忙碌的工作安排，还有想念她这样的话，只是她迟迟没回，谈云舒末尾问起来她去哪儿了，在忙什么。
　　方逾盯着谈云舒的明后天工作安排。
　　这两天谈云舒有个酒店行业的会议要开，差不多是她们这一行最重要的会议。
　　方逾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她费劲地咽下去，敲字：【谈云舒。】
　　【你出现啦。】
　　谈云舒还发了个猫猫闪现的表情包。
　　方逾的眼前又模糊一片，她擦擦泪，继续说：【回家陪家人有些忙，没怎么玩手机。】
　　谈圆圆：【我知道，你难得跟家里聚聚。】
　　谈圆圆：【我安心等你回来。】
　　方逾咬住唇，想了想还是问：【我周六下午回来可以吗？】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逾不说话了。
　　遗体将在周六早上安葬，而周六是谈云舒的27岁生日，逝者已矣，她不能一味地活在悲痛里，而且她已经答应过谈云舒要给谈云舒过生日，她不想食言。
　　但谈云舒的问题还是让她的心都跟着抽了下。
　　【只是家里有点事情周五走不开。】
　　【别担心。】
　　【我改周六下午的航班回来，能赶上的。】
　　谈圆圆：【好。】
　　没再多聊，方逾就觉得自己吃差不多了，又回到灵堂守灵，夜逐渐深了些，她提前穿上羽绒服，望着长明灯失神。
　　方芹在她一旁待着，见到她这副样子，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周四的天气好了些，出太阳了。
　　只是方逾的情绪依旧很低沉，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吃早餐没几口就吐，短短两天看上去就比刚回来时清瘦许多。
　　早上八点半，她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唤回她游离的思绪，她反应慢了半拍才接过电话，垂眼一看，来电显示是谈圆圆三个字。
　　方逾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接听：“现在是要去公司上班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逾一愣：“什么？”
　　“我在镇上了，方逾。”谈云舒冷静地问，“你爷爷奶奶去世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方逾低眼：“你的会议呢？”
　　“那个会议很重要，但我不去也不会影响到什么，我跟你说我的工作，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很忙的，而是让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想让你知道这一切，对我的了解也可以更多些，方逾。”
　　方逾蹲下来，只觉得头很痛，她这两天的脑子转得就是没有那么灵活，处理起来也没有平时细腻。
　　谈云舒放缓自己的语速，让自己听上去温柔些：“你现在在哪里，我能来找你吗？”
　　“……我问问我妈。”
　　“好。”
　　方逾握着手机，走到方芹的面前，迟疑了几秒钟，问：“妈，我有个朋友也想来吊唁……”
　　“不行。”
　　方芹的表情难得有些生气，看着她：“跟上次那个‘朋友’同一个是不是，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是谈小姐就不行。”方芹已经把话挑明了，抬起手来戳了下她的肩，“小愉，你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村里人现在都在说些什么，还有人来你外公外婆面前说你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跟她一直在一起是什么后果，你让你外公外婆怎么生活下去。”
　　“我没有想过跟她一直在一起。”
　　方芹拉过女儿的手腕，来到房子的角落，免得被风听去，她拧着眉，又有些哑然，顿了顿，才重新道：“我以前跟你怎么说的，让你别去招惹她，但你……小愉，你跟她只是朋友我都觉得没问题，现在的你长大了，我之前也说过，你现在交友可以，但你们偏偏是这样的关系，你……反正现在我不同意。”她不敢看女儿的表情，“你拒了吧，就说是我不让她来，不好开口的话我来打这通电话。”
　　她的话音落下，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一道微弱的女声。
　　“不用了，方阿姨，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方逾垂睫，这才注意到因为她的状态混沌，电话其实一直没挂断。
　　她的心下骇然，连忙逃离原地来到空旷的地方。
　　空气湿冷，方逾打了个颤，她抿唇，喊了声：“谈云舒……”
　　“我不会强行来，别担心，方逾。”
　　谈云舒苦笑一声，声音灌进寒风，听着刺骨的疼：“但是，我也是才知道，你没有想过跟我一直在一起。”
　　她确认了一遍：“是真的这样想的吗？还是说是为了敷衍方阿姨？”
　　方逾默然，没有回答。
　　过去了好几秒，谈云舒有些痛苦地问：“那之前答应我的算什么呢？”
　　不等方逾回答，谈云舒自己就回答了起来：“我明白了，床上说的话当不得真是吗？”她呼出一口气，声音艰涩，“抱歉，在这样的时刻还来打扰你，你继续忙，正好，我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下午的会议。”
　　她笑了笑：“还请你别联系我，别因为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分神，方逾。”
　　电话就此挂断，方逾在原地脱力地蹲下来，她抱着自己的脑袋，眼泪又往下滑落，想要解释什么，又无从开口。
　　因为她不能否认这一点。
　　在意识到自己纠结于在妄想跟谈云舒永远时，她明白了自己的情意，可朋友们说的话也让她醒悟过来，宁愿做错也比什么不做都要好，她也一直抱这样的想法持续着。
　　她只想过好当下，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未来有一天会分开，那么她也会坦然面对。
　　“永远”在她这里是程度副词，而不是时间副词——
　　她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在她这里镌刻成永远。
　　没一会儿，吊唁的人来了，她再次擦擦泪，回到灵堂继续磕头行礼。
　　待到天幕又被泼了墨似的，她吃过晚餐试着给谈云舒发消息，等到的却只有红色的感叹号，以及那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谈云舒拉黑了。
　　方逾慌张地拨电话，但等来的结果是一样的，无人接听。
　　半晌，她颓然地放下手。
　　她像是被沉在深秋的河底。
　　-
　　连着几天承受着极大的精神压力生活，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寒，方逾在周五晚上发起了高烧。
　　这是最后一晚守灵，她吃过药后非要坚持下去，倔起来方芹拿她也没有办法，而且母女俩因为谈云舒的事情吵过以后，氛围一直也有些绷着。
　　方逾曲着腿，下巴垫在自己的膝盖上，火光在她的眼里摇曳。
　　过了会儿，她闭上眼，又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她盯着时间，看着它走到0点，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去：【生日快乐，谈云舒。】
　　但跟她这两天发过去的所有消息是一样的结果。
　　她跟谈云舒的生活就此断开。
　　她把脑袋偏了偏，又看了一遍谈云舒之前发来的弹琴的视频，只觉得呼吸又困难起来。
　　方芹见她这样，劝道：“这里有我守着，你回房间睡觉。”
　　“不要。”
　　方逾看着自己的妈妈，她从来没想过会在有一天跟妈妈吵这样的一架，她用浓厚的鼻音问：“妈，你觉得我跟谈云舒在一起，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吗？”
　　“……”轮到方芹沉默，她无声地往火盆里扔了一叠纸钱。
　　方逾眨眨眼，闻着纸钱被烧的味道，明白了她的答案，顺着问：“你没觉得有错对吗？因为你说过的，只要我健康快乐就好，其他的你不在意。”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可她是谈云舒，谈云舒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是因为她有钱吗？”
　　方芹的口吻有些无奈起来：“上个月，她妈妈来找过我，话说得很难听，还好我说得更难听。”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样的家庭环境之下，你一定会受伤的，小愉，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人，我不想你以后会……”
　　“可是，妈，我不想考虑那么多。”
　　方逾的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来，在灯光之下晶莹闪烁着，她的脸因为发烧很红，双唇困难地张了张：“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愿望，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她而已。”
　　“这也不行吗？”


第131章 
　　夜的帷幕被缓缓撕下, 天边的浅光像是一片轻柔的薄纱，慢慢舒展、蔓延，将远山的轮廓也照得清晰了些。
　　秋风悄然吹过, 掀起地上的落叶, 送来沙沙的声响。
　　在乡亲们的帮助之下，两位老人家已经在山间安葬好了。
　　四周一片肃穆, 唯有鸟的轻啼在讲述着眼下的所见，有人永远地在这里陪着它们, 它们之后会来到这两座新坟上站定，相互认识一番。
　　方逾又烧了起来, 她的呼吸灼热，神色却木然，眼泪像是已经流干，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很差。
　　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小愉, 回家了。”方芹招呼完乡亲, 过来扶着方逾。
　　方逾双唇紧抿着, 她抬头看了看天光，倏尔低声问：“妈，我是不是就不该回来？”她表情哀戚, 眼眶没泪却更可怜, “今年还有两个月啊，可是我回来的当晚，他们就走了，我是不是就不该回来……”
　　“还有爸，以前也是我非要吵着闹着让他去镇上给我买玩具, 如果我没有……他就不会遇到山体落石……他就不会……”
　　后面的话方逾已经说不出来了。
　　她这几天想到这些就会很痛苦,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妈妈在回来时说的“今年的事”, 但怎么在她看望过后，就成了当晚。
　　“不是你的错，小愉。”方芹早在丈夫去世时就已经不会再哭了，她撑起这个家，也越来越坚强，现在却还是禁不住为女儿的想法心碎，她没想到女儿一直在这样想，鼻尖一酸。
　　她紧紧抱着方逾，宽慰着说：“李护士跟我说过，他们虽然没法跟人交流，但也不是全无意识，他们这是看见你现在过得很好，很放心你，才肯走的，还有你爸，他也是因为爱你才去给你买，他一定不想看你这么想，小愉，你别自责，你……”
　　“小愉！小愉你别吓我……”
　　方逾身体一软，失去意识，要不是有妈妈抱着，她会摔在地上。
　　她实在是太累了，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吃饭也只是应付几口，还要一直磕头行礼，膝盖那块都有些乌青，再加上沉重的心理压力，她整个人都过得浑噩。
　　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好。
　　她还伤害了谈云舒。
　　昏迷的时间里，方逾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说是梦境，但似乎是她过去的投影。
　　她梦见小时候幸福快乐的家庭，梦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因为想要她到家里来玩，两边人都在大显神通，这边编草蜢，那边做铁环；梦见她坐在父亲的摩托车后座，而她的身后还有妈妈，她被保护得很好。
　　她梦见长大以后，努力考上了柳城大学，在那里，她遇到众星捧月的谈云舒，梦见谈云舒在下雨天给她撑伞，以及那一遍遍的“你是我的”，在她贫瘠的感情和生活里，那三年的时间对她而言，非常珍贵。
　　她梦见自己在京城认真工作，她学会了爱自己，更注重自己的情绪和感受，拥有了两位好朋友，还跟谈云舒重逢、和好，真正开启恋爱，弥补过去的遗憾。
　　她所梦见的，大部分都是幸福的片段。
　　可等到她两眼一睁，这一切好似梦幻泡影，剩下的真实又有多少？
　　眼泪不知不觉顺着眼角流下来，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一旁传来妈妈的声音：“小愉，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
　　“妈。”方逾又抹了下眼泪，她的喉咙有火在烧，鼻子也有些堵塞，但还是能闻到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她问，“现在几点？”
　　方芹回答：“晚上九点。”
　　“我要回去。”
　　“回家吗？那我叫护士来给你看看。”
　　“不是的，我想回京城。”方逾难受极了，禁不住哽咽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妈，我答应了要给她过生日的。”
　　“你告诉我你现在要怎么回去？你才退烧没多久，就算你回到京城，但今天也早就过去了，你赶不上。”方芹把方逾的手机塞到她手里，“你给她打电话。”
　　方逾沉沉地往外呼出一口气，她没说自己被谈云舒拉黑了，怕妈妈给谈云舒的印象更差，于是她开口道：“我用一下你的手机，妈。”
　　方芹疑惑，却也没多问，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新病床很好用，方芹轻松地给她调了角度，又去给她端杯温水过来让她喝点，才自己退出病房。
　　三人间的病房，另外两张床都是空的。
　　她又擦干净眼泪，看了眼窗外的漆黑天空，才用方芹的手机给谈云舒拨电话过去。
　　这次没有提醒说对面无人接听，但一次次的“嘟”声过后，就没了结果。
　　谈云舒或许知道这是她打过去的，所以才选择不愿意接听。
　　想到这个，方逾的心跳都凝滞，但她吸口气，没有放弃，就这样一直重复拨过去，“嘟”声在她的耳边回荡在她的胸腔震荡，但对面还是无人接听。
　　她最终编辑起来祝福短信，只是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砸在手机屏幕上。
　　这通短信编辑得很艰难，但还是发了过去。
　　【谈云舒，27岁生日快乐。
　　抱歉，今年我终于可以跟你说生日快乐，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从跟你聊到生日这个话题起，我就一直期待着今天，在我的预想中，今天会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一天，我想让你拥有对生日的愉悦回忆，替代那些过往。可是，一切都被我搞砸了。对不起，我没有如约回来，没有做到承诺的那样。
　　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天天开心，活得畅快恣意，得偿所愿。】
　　短信这次没有被打回来，可是她也不确定谈云舒会不会看见，她真的，很想现在就回到谈云舒的身边，只是一切条件都不被允许。
　　就如同她跟谈云舒的关系。
　　等待了好一会儿，对面也没有回信，方逾闭了闭眼，缓和着自己的呼吸。
　　她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
　　朋友们比谈云舒还要晚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这两天还一直在安慰着她，群聊里的氛围没有平时那么轻松，不过她今天一直没能看手机，现在一看，才发现朋友们为了让她高兴起来，聊起了今天的地铁大屏广告和几个商圈的大屏广告。
　　符霜今天出门玩时，还拍了好多个视频和照片，圈她出来，问：【小愉，这是你和谈总吧？】
　　符霜：【fine，我真的被甜到了。】
　　唐半雪：【你们两个人别太浪漫了，什么向全世界宣告你们隐晦的爱意戏码啊！】
　　符霜：【嗑死我了。】
　　唐半雪：【嗑死我了。】
　　方逾看着她们说的内容，只觉得指尖都在发颤、发凉。
　　她点开视频看了起来。
　　是地铁的广告大屏，上面正在播放一个视频。
　　视频开头以简笔画的方式呈现。
　　那是一片不知道目的地的茫然的乌云，它随风飘飞，后来某一天，它看见了在公交车站被淋雨的小鱼，但她在下雨，一旦靠近，只会把小鱼淋得更透。
　　小鱼却表示没关系，给予她温暖。
　　因为小鱼，它才能从一片乌云成为了洁白柔软的小云朵。
　　简笔画过后，就是她们两人在水族馆拍的好几张照片，都没有正脸，只有一张有她们的侧脸，或许只有很相熟的人才会认出来她们。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是两个女人。
　　白色的手写字体在这时候又缓缓覆在上面：【小鱼，祝我们恋爱一百天快乐。】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在你眼里度过每一个宁静的黄昏，我永远爱你。】
　　不论是这个视频，还是“永远”两个词，都深深地刺着方逾的心。
　　她都没多余的精力注意今天其实也是她们恋爱的一百天。
　　视频大概有十多秒，谈云舒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真的很想见到谈云舒。
　　而且不只是京城的地铁，全国有地铁的城市都安排了这个视频，网上很多人在地铁站看见了分享出来，顿时“哇”声一片，引得许多人明明不坐地铁也去围观、打卡。
　　方逾单手扶额，神情痛苦又悔恨。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给沈映之发消息过去：【沈总，我想问下，她今天开心吗？】
　　她不能在谈云舒身边，她也希望谈云舒的朋友在。
　　沈映之秒回：【你终于知道联系我了。】
　　沈映之透露：【她没回京。】
　　没回京的话，那谈云舒在哪儿？
　　问题还没给出答案，沈映之又发消息过来：【我知道我作为朋友其实该闭嘴，但是方逾，她很难过。】
　　方逾因为缺水嘴唇很干，现在看着沈映之的消息，只觉得无法呼吸。
　　沈映之：【小的时候我跟梁霈受到大人的影响，说错过话，当着她的面说她是私生女，但我们其实都不记得了，她却因为这句话一直没有跟我们交心。】
　　沈映之：【我不是替她卖惨，但她过去那些年里，就是过得很不好，表面光鲜亮丽，实际水深火热。】
　　沈映之：【她说风是自由的，但她不是。】
　　沈映之：【这些她肯定都没告诉你吧？但她不愿意开口，那就我来。】
　　方逾看着这些字眼，呼吸都被堵住，她努力冷静下来，敲字过去：【谢谢沈总告诉我这些。】
　　【她在山雨酒店。】
　　【谢谢。】
　　落下这两个字，方逾就掀开被子，她的头发有些乱，挡着她的眼，她胡乱地拨了拨。
　　门口，方芹闭眼小憩着，听到开门的动静立马睁眼，问：“想上厕所吗？往左走。”
　　“我要去找她。”
　　方芹的眉头深深皱起：“我不会让你现在去京城的。”
　　“我不去京城，我去度假区，她在那。”
　　方逾说话还有些哽咽，她望着自己的妈妈，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妈，你害怕外公外婆被人指点，那我就在柳城买套房，我的存款可以付柳城的房子首付，或者他们要是不想离老家太远，我在县城买也可以，我……我不想跟她分开，我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饶是她之前就做好了分开的准备，但现在光是想想跟谈云舒会分开这件事，就让她心跳骤停。
　　夜晚的镇医院走廊寂静，方逾说话的音量不高，清晰地落入方芹的耳里。
　　这么多年，女儿的懂事让她既省心又难过，在丈夫离世过后，她就再也没听过方逾向她提什么愿望、要求，再艰难困苦的环境，方逾没吵没闹，在大学那么美好的光阴里，也忙于兼职、工作。
　　方芹握紧了手机，沉默了两分钟后，才开口落下四个字：“我送你去。”


第132章 
　　小镇逢单数日才有集市, 今天是十月二十六号，镇上本就不那么热闹，时间近晚间九点半, 小镇的夜更是寂静, 一大半的店铺都关着门。
　　有些路灯年久失修，灯光比城市里的暗淡许多。
　　方逾的影子在地上笼成一团, 她还病着，双唇抿得很紧, 脸色看上去还是没什么血色，只是夜色会掩盖许多。
　　而方芹虚扶着她的胳膊, 生怕她再倒下去，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女儿，只是望着她叹息两声，想说什么又都咽了下去。
　　母女俩就从镇医院往右边的方向走, 十字路口有一家蛋糕店。
　　方逾知道这家蛋糕店不论是单数日还是双数日, 都会开门营业。
　　但她不知道现在这个点, 店铺还有没有开着。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两手空空地去找谈云舒，她之前以为自己可以准时在周五晚上回去，所以就放心地将在澳洲提前买的生日礼物放在京城, 可人生能遇到的意外实在是太多, 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就这样都幻化成风，想抓也抓不住。
　　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家蛋糕店还亮着灯。
　　这家店面很小，在方逾的记忆里，这家店以前还不是卖蛋糕的, 这里开过超市、水果店、杂货铺, 直到最后成为蛋糕店, 就一直开到现在，她以前还来这里给外公外婆妈妈买过。
　　只是展柜都空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两块面包。
　　老板看见她们进门，笑眯眯地提醒道：“两位美女，蛋糕和饼干都卖完了，今天不当集，做的不多，这里还有两块面包试试看？我们家的面包也很好吃的。”
　　方逾看着她，喊了她一声：“老板。”
　　又问起来：“请问能不能再现做一个蛋糕？我可以多给钱。”
　　老板愣了下，回答：“但是师傅已经下班了……”
　　“三倍价格。”方逾的目光柔和，“我很需要它。”
　　“……我问问师傅能不能回来。”
　　“好，谢谢。”
　　老板打电话过去问的间隙里，一直默然的方芹看着自己的女儿，拉过店里的凳子过来，示意她坐下。
　　只是刚坐下没一分钟，老板就挂断电话，有些遗憾地道：“不好意思啊美女，师傅说她家里现在有事走不开。”她看着方逾的神色黯下去，连忙又说，“这样吧，我看看店里还有没有什么材料，我也会做，就是做得丑了点。”
　　“谢谢你。”
　　很快，老板从后厨出来，语气都轻快了些：“烤箱里还有蛋糕坯，你想买什么口味的？”
　　“什么口味的都可以。”
　　方逾回完又起身，她再度开口：“老板，能让我自己做吗？”她的睫毛扇了扇，“我还可以加价。”
　　“你会吗？”
　　“会一点。”因为符霜爱吃甜品，过去几年有时候她也会照着网上的教程复刻一些品类，自己却不怎么吃，而复刻出来的那些甜点符霜给予很高的评价，说跟外面卖一模一样。
　　老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掀开了后厨的门帘：“……行。”
　　蛋糕店虽然小，但该有的材料都有，而且后厨看起来很干净。
　　方逾穿着工作服操作的时间里，方芹就在一旁拍着老板的马屁，一会儿夸店里干净，一会儿又说对方生意好，还会聊起自己的孩子，两位母亲一见如故，当场就加了微信。
　　蛋糕坯是提前烤好了的，就不怎么费时间。
　　到后面方逾做完蛋糕，老板看着成品，评价道：“美女，你说‘会一点’太谦虚了。”
　　这是个四寸的小蛋糕，颜色不怎么花里胡哨，但方逾的裱花一看就是练过的，好几种样式镶着，这个蛋糕看上去就很好吃。
　　从店里出来时，方正大叔的车也开到镇上。
　　方逾提着蛋糕袋子，在后面坐着，蛋糕就放在一边。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过去几天她给谈云舒发的内容，无一例外的是气泡旁边都有个红色感叹号，以及底下的那句提醒。
　　她又往上翻了翻，看着她们之前异国时的聊天记录，最后眼眶又有些泛红，闭了会儿眼，才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车里的氛围很沉寂，两旁的光亮在方逾的眉眼跳动。
　　直到方芹开口问：“你跟她联系上了吗？”
　　“……”
　　方逾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谈云舒在这边的山雨酒店的房间号。
　　想到这个，她又点开跟沈映之的微信对话框，压了压心里的那些愁绪，努力镇定下来，问：【沈总，你知道她的房间号吗？】
　　沈映之：【我要是知道我就告诉你了，她不跟我讲。】
　　【谢谢。】
　　谈云舒不跟沈映之讲具体的房间号，就是不想让她知道，是吗？
　　也就是说，谈云舒不想见到她。
　　方逾看着这句话，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似是有一把生锈的刀在慢慢地割着她的心脏。
　　明明没开车窗，寒风却也像是透过玻璃将她刺痛，过去跟谈云舒相处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一幕幕放映，好多画面美好到跟梦境一样，她什么都记得，又什么都捉不住。
　　她曾经想着，哪怕不能跟谈云舒一直在一起，她也想可以跟谈云舒在一起久一点。
　　而现在，她亲手切断了这一切。
　　她说的那句话那么残忍，残忍到她自己代入进谈云舒的视角，都会难受到觉得空气都稀薄。
　　明明她们在热恋期，明明谈云舒在过去的百天时间里，对她都很好。
　　方逾的眼睫覆下去，呼吸又艰难起来，她的病本就没有痊愈，现在更是觉得喉咙发痛，往外说一个字都困难。
　　也是这会儿，方芹又出声：“小愉。”
　　“嗯？妈，没事，我很好，我……”她哑着声，习惯性地就想报平安，她知道今天昏迷的事情吓着妈妈了，至于内心的郁结，在做梦的时候她就梦见爷爷奶奶和父亲在安慰她，跟她说不要自责。
　　她是不能再自责下去，她还要好好活着，才能让家里人放心。
　　“不是说这个。”
　　方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这是她发来的短信吧？”
　　方逾闻言，愣了一瞬，立马拿过妈妈的手机。
　　上面赫然显示着谈云舒的回信，只有“谢谢”两个字。
　　这两个字生分又疏离，让她的气息凝滞。
　　她怔了怔，又趁机拨过去。
　　既然谈云舒看见了这条短信，那就证明着谈云舒现在100%知道是自己打过去的。
　　可跟她在病床时打过去的情况一样，谈云舒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
　　一声声的“嘟”音到最后，是机械的女声提示。
　　反复拨了几次，方逾的目光又落在“谢谢”这两个字上。
　　她再次编辑起来短信，想问谈云舒具体的房间号，可是谈云舒的种种行为都证明了并不想见到她。
　　想着这个，方逾停下来，把编辑好的内容都删掉，又重新打字，第一次学着谈云舒之前那样卖惨：【谈云舒，我生病了。】
　　但对面没有回音，方逾将手机还给了妈妈。
　　她托腮望向窗外，眼眶含泪，内心只觉得一点办法都没有，想了想，又转过头，鼻音浓郁地对着妈妈道：“妈，你别觉得她不好，这都是我的问题。”
　　“她让你伤心。”
　　方芹想起来六年前的事情还是有些火大：“以前让你伤心，现在还让你伤心。”
　　“不，不是的，这次是我让她伤心。”
　　方芹不吭声了。
　　几分钟后，方正大叔把轿车停在了山雨酒店外面的停车广场上，来这里避暑的人多些，但现在天气逐渐变冷，来的人要少很多，停车场都有些空荡。
　　这边的山雨酒店和京城郊外的那家装修的风格差不多，方逾提着蛋糕下车看见它，又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来在京城郊外的那家山雨酒店和谈云舒经历的一切，她记得她们在营地过了一夜，谈云舒被冻到有些低烧，还记得她们彼此身上滚烫的温度。
　　可现在，这些已经远去，她又记不得谈云舒的体温了。
　　方逾把羽绒服裹紧了些，她没让妈妈跟着，自己进了大堂。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她进来，面上展出微笑：“女士，请问您要办理入住吗？”
　　“不是的。”
　　方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的慌张，她问：“请问，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谈总？我想……见她。”
　　后面两个字她说出来都没什么底气，因为谈云舒并不想见自己。
　　“您是……？”
　　“我叫方逾。”
　　工作人员的表情呆了下，立马道：“好的，请稍等。”
　　关于谈云舒的女朋友是方逾这件事，因为之前的爆料，君灵酒店集团的员工全都知道了，私底下还在群聊里称呼这为“旷世绝恋”，特别夸张，而这位工作人员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在眼前的就是老板娘本人。
　　还好培训过关，她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是给谈总拨电话时指尖还是抖了下。
　　方逾站在前台，面上带着微笑。
　　工作人员打电话是避着她的，她只能看见对方的侧脸，以及不时张合的嘴巴，很快，这位工作人员挂断电话，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不好意思，方小姐，谈总说她现在不方便。”
　　方逾的呼吸一窒，再得到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她扇了扇眼睫，非常客气地问：“那我可以在大堂坐会儿吗？”
　　“……可以的。”
　　说是“坐”，其实是坐着等。
　　方芹在外面目睹这一切，进来道：“回家。”
　　“你和方正叔先回去吧，妈。”方逾微微一笑，“前台打电话问过了，她等下就会下来，让我先在这里等着。”
　　方芹眼角的皱纹堆叠，不确定地问：“真的？”
　　“真的，我难道还能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在跟她的事情上，没少骗我。”
　　“……”方逾沉默，两秒后又道，“真的，她等下就下来了，你在这她看见会紧张……”
　　方芹没辙：“好。”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方逾乖巧点头：“嗯！”
　　她这才露出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放心，妈，我不会再像早上那么想了，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等到方芹转身离开，眼见着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方逾才松了口气。
　　她又紧了紧衣服，视线落在电梯口处。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等，如果真的住进了任何一间房，那她错过谈云舒的几率更大，还不如在大堂等着。
　　前台的几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色。
　　等待的时间里，酒店过来给她端了杯温水，还拿了果盘，她道了谢，却一口都没动。
　　尽管她现在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她可以忽略掉这一切。
　　时间无声无息地奔腾，大堂的客人进进出出，欢声笑语悉数钻进方逾的耳里，她只看着电梯口的方向，每一次都希冀里面谈云舒的身影。
　　每一次又都落空。
　　她端坐在沙发上，其实酒店里开着暖风，比外面温暖得多，但她格外地觉得冷。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
　　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时，方逾的身体有些坚持不住，她单手撑在一侧，光线打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病态的脸色。
　　前台的电话铃声在这时候响起，工作人员看着来电，迅速接听，悄声称呼对方：“谈总。”
　　“她走了吗？”
　　“没有，谈总。”工作人员朝着方逾的方向看了眼，“她还在沙发上坐着。”
　　“谢谢。”
　　电话挂断，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来，因为她觉得能见证些什么，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方逾又逐渐坐直，只是已经没了再看向电梯口的力气和勇气，她握着手机，视线落在放在茶几上的蛋糕盖子上，镇上的蛋糕店就这一家独大，也没有城里那么多花样，盖子是特别喜庆的红色，上面系着蝴蝶结，下面可以看见整个蛋糕的模样。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流逝的时间，还有一分钟就是十月二十七号了。
　　谈云舒对生日的回忆不好，她还雪上加霜。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谈云舒的怀里躺着，她会在谈云舒的耳边问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而如今，她连当面跟谈云舒说“生日快乐”的资格也已失去。
　　方逾的眼眶又禁不住地发热，她抬起手来捂住脸，想让眼泪别流出来，可怎么也挡不住，只能由着它们顺着指缝滑落。
　　电梯口那边又有电梯门打开的动静，她也无暇关注。
　　时间跳到0点时，她甚至还像是产生了幻听。
　　“方逾。”
　　她循着声音来源抬头，模糊的眼前是谈云舒的脸。
　　下一秒，又见谈云舒蹲下来——
　　“知道我的所愿是什么吗？就祝我得偿所愿。”


第133章 
　　哪怕当初谈云煦把这个项目砸手里了, 但山雨酒店的地理位置选的还不错，远处的山峦在浓稠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名家水墨画。
　　而方逾和谈云舒则是画中人。
　　前台的几位工作人员正襟危坐, 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就落在沙发上的两位女主角身上。
　　眼下的场景绝对可以称得上“有生之年”。
　　谈总穿着长袖长裤, 她的身姿绰约，背部挺直, 单膝往下蹲。
　　如果不是对面的方小姐泪光闪烁晶莹，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悲伤, 要不然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求婚。
　　方逾注意不到那些工作人员的所想，她也来不及抹自己的眼泪, 只知道自己没有幻听。
　　谈云舒现在是真真切切地在她的面前。
　　她有好多话想对谈云舒说，可现在真的当谈云舒愿意见自己了，她的嗓子又卡壳，只能往外蹦出一句嘶哑的祝福：“生日快乐, 谈云舒。”
　　谈云舒没回话, 但伸出一只手, 迟疑地用指尖揩了揩她眼角的泪，又用指腹捻了捻。
　　对方逾而言，这是个讯号。
　　她将身体往前一倾, 抱住了眼前的人, 她没什么力气，浑身都软绵绵的，但这个拥抱她使了全身的劲，很怕谈云舒会再次消失。
　　她喃喃地喊：“谈云舒……”
　　谈云舒的身体僵了僵，她低眼, 闻见了方逾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还是没应声。
　　就这么由着方逾抱着, 双臂垂在两侧。
　　方逾意识到谈云舒并没有回抱自己，如坠冰窖，浑身也都脱了力，她的眼睛再次闭上，双臂也落下来，就那么软趴趴地倒在谈云舒身上。
　　谈云舒怔了一瞬：“方逾……？”
　　她这才紧紧搂住她，又偏头看着她，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都有些发抖：“我……你怎么了。”
　　方逾却连睁开眼看看她的力气都没有。
　　几秒后，谈云舒将失去意识的方逾打横抱起。
　　方逾在澳洲出差两个多月本就瘦了好几斤，这几天的经历又让她掉了好几斤肉，整个人很消瘦，即使穿的比平时要厚，可抱起时还是能感受到具体的重量。
　　经过前台时，她托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联系酒店的医生，以及拿上她的生日蛋糕。
　　“好的，谈总。”工作人员表面严肃地应着，内心激动得不行：妈呀，有机会当npc了。
　　她立马奔去拿蛋糕跟在谈云舒的身后，一边联系医生一边摁电梯，她平视前方，不敢去看一侧的谈云舒和方逾，只是呼吸都禁不住屏住。
　　谈云舒托了托方逾，进电梯时就一直看着方逾的脸。
　　方逾脸上的泪水还没凝固，泪痕在灯光下分外扎眼，生病了脸色很差，现在双眼轻合着，像个碎掉的洋娃娃。
　　像是永远也不会醒来。
　　谈云舒想到这个慌张得很明显，她双唇紧闭，眼眶泛红，就盯着电梯上行的数字。
　　等到电梯门一开，她立马加快了步伐，很快抱着人回到了套房，将方逾轻放在床上。
　　这次抱着方逾比任何一次都要久，她的手臂也微微发酸，她顾不了那么多，回到客厅，还不等她开口问，随行的工作人员就道：“谈总，李医生说她马上就到。”
　　“好的，谢谢。”谈云舒的神情紧绷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工作人员很自觉地退出房间，没有多待。
　　客厅只有谈云舒一个人站着，她的视线放在这个盖子很喜庆的蛋糕上，很显然，这个包装跟里面精致的蛋糕不太匹配。
　　但它们还是融合得很好，互不影响。
　　李医生来得很快，带着自己的工具包过来做检查，她是兰定县本地人，家里有牵绊走不远，就被谈云舒聘请来酒店入职，酒店的医生工作比医院里清闲一些，工资也很可观，不过李医生在这里干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被谈云舒这样着急地喊来。
　　她不动声色地给方逾做检查，结束后说：“估计没怎么进食，低血糖导致的昏迷，而且太累着了，心力交瘁，先给她静推葡萄糖，几个小时后就可以醒来。”
　　“谢谢李医生。”
　　没多久，李医生带着自己的工具箱离开，整个套房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谈云舒在床边坐着，她看着还没醒来的方逾，心跳一直都恢复不到正常的频率，她努力缓了缓气息，慢慢伸出手去，把方逾耳朵那边的头发别了别，露出方逾的整张脸。
　　方逾下巴上的肉又少了些，比之前还要清瘦。
　　谈云舒拧着眉，指尖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动作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毛、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双唇张了张：“方逾，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房间里只有她的声音，方逾的气息均匀，怎么也没醒。
　　谈云舒没有多去触碰，她感受着方逾皮肤的温度，最后收回手，蜷起指节，又给方逾再掖了掖被子，才在一旁躺下。
　　她留了一展暖色的台灯，在自己这边，如果方逾突然睁眼醒过来，也不会被刺到眼睛。
　　可她睡不着，就侧着身体看着方逾的侧脸。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试着闭上眼，只是这一觉睡得非常浅，她动不动就会倏地睁眼看向一旁的人，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方逾依旧没醒。
　　她很想再给李医生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但李医生现在肯定睡着了。
　　她就这么熬着，脑仁发疼。
　　天边的青色逐渐明显，远山的云雾缭绕。
　　她又一次醒了过来。
　　而这次，她看见的是醒来的方逾。
　　方逾似是恍惚了下，才缓慢地偏过脑袋，跟她对上目光。
　　暖色的光亮之下，这场对视仿佛跨越了很遥远的距离，明明对方就在自己的眼前，却又显得那么虚幻。
　　还是谈云舒先开的口，她动了动喉咙，忽略掉自己的头痛，问：“你怎么样？“
　　“我很好。”方逾哑声回。
　　谈云舒的睫毛扇动，评价道：“看起来不像。”
　　方逾的鼻尖又酸涩起来，她想到自己昏迷前谈云舒没有回抱的双臂，就觉得难受，她忍不住问：“谈云舒，我现在还能抱你吗？”
　　谈云舒凑过去了点，没有回答，但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像以往许多次那样。
　　方逾的脸埋在她的颈侧，眼泪又顺着掉，弄湿了两人的头发。
　　她抱紧了谈云舒的腰，呜咽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样想，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不该瞒着你……”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谈云舒。”
　　“我先去给你弄点早餐，你必须吃点东西。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聊。”谈云舒没有回应方逾所说的话，说完松开了这个拥抱，起身离开了房间。
　　十多分钟后，她端着两份早餐回来。
　　方逾已经依言洗漱完毕，她坐在沙发上，脸色看上去还是不怎么好，眼里也没什么光亮，听见开门的动静望了过去。
　　谈云舒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抬眼看向她：“吃早餐。”
　　方逾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已经习惯了跟谈云舒坐在一排吃饭。
　　谈云舒斜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一顿早餐吃得分外安静，饭厅的视野好，可以看见重叠的山峦在云雾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朦胧。
　　吃完早餐，谈云舒又给方逾接了杯温水，看着方逾就着李医生开的药喝下一大半，才有些生硬地道：“你再去睡会儿。”
　　“我不想睡。”
　　“那我去睡会儿。”
　　“那我也去。”
　　小台灯已经摁掉，窗帘也拉上，卧室的光线有些阴暗。
　　谈云舒躺在左侧合着眼，方逾只穿着内搭上衣，把自己的脑袋垫在她的肩头，手臂还勾着她的腰，还抱得很紧。
　　两人再没有一点交流，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慢慢地都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中午十二点，谈云舒重复了早上的行为，去端了午餐回来，不过饭后她不再是看方逾吃药，而是喊来了李医生给方逾再做检查。
　　听到李医生说“没大碍”，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李医生一走，方逾抬起脑袋，又拉过谈云舒的手晃了晃：“我没事了，谈云舒，别担心。”
　　“……我没担心。”
　　“是吗……”方逾的眸光又黯下去。
　　谈云舒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改了口：“一点担心。”
　　方逾抿唇又看向她：“一点也可以，谢谢你担心我。”
　　谈云舒：“嗯。”
　　她习惯性地指了下书房，像是报备：“我还有事要处理。”
　　“那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聊下呢？”
　　“等我忙完。”
　　“好。”
　　方逾倏尔想起来一件事情，又问：“但是，蛋糕去哪儿了？”
　　“不知道。”
　　谈云舒落下这句话进了书房，她关上门，留下方逾在沙发上坐着愣了愣。
　　方逾看着紧闭的房门，才想起来摸过手机，有好几通妈妈打来的电话，以及妈妈发来的微信。
　　方芹很担心她，见她一直没回，说两点还没有任何消息就来酒店找人。
　　方逾：【我很好，妈。】
　　方逾：【一直在休息。】
　　方芹：【她呢？】
　　【她在陪着我，放心，妈。】
　　回完妈妈的消息，她又点开群聊。
　　关于小鱼和小云朵的恋爱百天纪念日广告已经撤下了，但事情还在发酵，正负面消息都有，有人觉得两个女人这么大摇大摆地宣传同性爱情有悖人伦，还会影响小孩子正常的性取向，上网发布了长篇大论，怒斥了广告和地铁局无良收钱的行为。
　　自然而然地，也有另一边人表示让这些清朝僵尸滚远点别上网。
　　符霜和唐半雪就在网上跟人吵架，不过她们一直没见方逾回，发的内容也不多，后面都是关心起来她了，问她现在怎么样。
　　方逾：【我没事。】
　　跟朋友们闲聊了几句，她又看向书房的门，拿着卡下了楼。
　　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班，不认识她，但在听她问起纸张和笔时，还是服务态度很好地拿了一本信笺纸和圆珠笔给她。
　　“谢谢。”
　　方逾又折回房间，就在软毯上坐着，开始画画。
　　她字写得好，但画画就不行，好在这样的简笔画也不需要太多技巧，她画了个自己视角的版本，画完以后她检查了一下。
　　嗯……
　　有一点灾难，也还好，起码能看清内容。
　　她抿了抿唇，将这两张纸撕下，从书房门底下的缝隙里递进去，她不知道谈云舒会不会注意到，但她也只有这样的方式了。
　　两分钟不到，书房的门打开。
　　方逾还没有来得及立马从这里离开，就在毯子上坐着，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见谈云舒拿着这两张纸。
　　见着她，谈云舒弯下腰，勾了勾唇，语调微扬，问：“画成这样也好意思让我看啊？方逾。”


第134章 
　　小鱼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世界枯燥无味, 它除了学习就是做各种兼职，直到有一天，一片七彩小云朵降临在它的头顶, 为它撑伞挡雨。
　　哪怕后来它会害怕下雨天, 可对方是小云朵，它也可以再次鼓足勇气, 因为小云朵说过会在未来的每一个雨天抱住它。
　　可是小鱼现在反过来伤害了小云朵，让小云朵成了乌云。
　　末尾, 小鱼眼泪簌簌落下，它淹在了泪海里, 吐出的一个个泡泡组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它说：【我以后不会再那样想了，宝贝老婆原谅我。】
　　谈云舒没听过方逾用这样“过分”甜腻的称呼叫她，她在书房里花了两分钟时间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两张画。
　　最后没出息地出了房间。
　　没办法，方逾都喊她宝贝老婆了。
　　不对, 方逾还没“喊”呢, 所以她想亲耳听见方逾这样喊她。
　　但看着方逾, 她又藏了藏自己的情绪，只是忍俊不禁地问：“画成这样也好意思让我看啊？方逾。”
　　方逾本来像两颗黑宝石的眼睛因为劳累失去了不少光泽，现在听见她的问题, 里面总算是蓄起了一点笑意, 点了点脑袋，斩钉截铁地说：“嗯！是的！我脸皮厚！”
　　“有多厚？”
　　谈云舒再次单膝在她面前蹲下来，手里还捏着这两张纸。
　　两人的目光没有平视。
　　方逾坐着，她稍稍抬头，就望着在眼前的谈云舒, 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样的时刻于现在的她而言很难得, 过去几天都不曾有过, 她的心绪又有些恍惚起来，随后轻轻翕唇，回答：“就是……厚到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照你这么说，我也脸皮厚了。”谈云舒下意识地就回，回完就觉得自己嘴太快，想给自己一巴掌。
　　可一切都来不及，因为方逾已经反应过来，倾身过来紧紧抱着她。
　　她的双臂撑在两侧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几秒后，她放弃挣扎，反正套房的软毯很干净，她就抱着方逾在上面躺着，一只手放在方逾的腰上，一只手放在方逾的后脑，在上面揉了揉。
　　方逾的脸又埋在谈云舒的颈侧，她都不敢用力呼吸，怕自己听见的回答是做梦，为了证明这一切是真实的，她用鼻尖在谈云舒的侧颈顶了顶，还尝试着张开嘴，在上面咬了口，力度不重。
　　谈云舒禁不住张嘴：“怎么属小狗了。”
　　方逾把那套话术拿出来用：“我属于你，谈云舒。”
　　谈云舒扯唇：“哦，是吗？”
　　下一秒，方逾支着上身，她盯着谈云舒的眼睛，用非常坚定、肯定的语气说：“是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一下。”
　　“去哪儿查？”
　　“我心里。”
　　“……”谈云舒成功被她逗笑，双眸弯了弯，“有够土的。”
　　看着她笑起来，方逾也跟着笑，而后又跟她抱在一起，这才主动提起最重要的话题：“我现在很清醒，谈云舒。”
　　“好。”
　　谈云舒的指尖在方逾的腰间点着，她沉吟了几秒钟，问：“那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为什么你爷爷奶奶去世的消息不告诉我？”
　　“你有很重要的会议，我不想影响你的工作状态。”
　　“你总是这样，事先自以为为我好地想好了结果、答案，可是，方逾，我想被你需要，你说过你不想依附于我，好，没关系，但依赖呢？我难道没有被你依赖的资格吗？”
　　“我知道了……”方逾搂紧她的脖子，声音还有些发哑，以及心虚，“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没有想过跟我一直在一起？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说……不够喜欢我？”这个问题谈云舒问得有些艰涩，心里又酸酸胀胀的。
　　“都不是。”
　　方逾如实回答：“你做得很好，我也很喜欢你，但从大学的时候起，身边的同学们都说你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我那会儿可能还算天真，觉得差距可以缩小；后来工作几年，认知逐渐丰富起来，我觉得这的确是无法跨越的差距。”她顿了下，“你能花两百万就拍下一幅画，但我工作这么几年，工资加起来都没有两百万，我……我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自信，谈云舒。”
　　“但在澳洲那晚，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没有完全解决……”
　　谈云舒偏了偏头回忆了一下，默然了十来秒，才温柔地道：“那以后慢慢来，好吗？你配得上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东西的存在在于意义，而不在于价格，如果对象不是你，我买什么都觉得没区别。”
　　“我知道站在我的角度说这样的话有些冠冕堂皇，可是方逾，我说过了，你会想着在力所能及之内给我很好的一切，对不对？那我也揣着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也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是平等的，还是说你觉得我侵犯到你的尊严了？”
　　“没有。”谈云舒一直都很照顾她的情绪，是她自己多想。
　　谈云舒不确定地问：“真的？”
　　“真的。”
　　“以后有什么跟我及时沟通，可以吗？”
　　“可以。”方逾拨了下自己的头发，主动问起来，“第三个问题呢？”
　　“你还挺积极。”
　　谈云舒的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开口：“能不能再也没有昨晚那样的情况了，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她收了收力度，将方逾抱得紧了些，房间里有暖气，两人都没穿着厚衣服，所以她能感受到方逾的腰又细了些。
　　“能。”
　　“以后不会这样了。”
　　方逾答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下颌，又说：“最近冻着了，又熬夜，没胃口吃东西，前两天发的烧。昨天早上安葬完两位老人家，我就昏迷了，晚上九点才醒……醒来就想去给你过生日。”
　　“……难怪昨天一天没给我发消息。”
　　方逾：“你把我拉黑了，我发不过来。”
　　“我昨天睡醒就把你放出来了。”
　　“那我用我妈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故意没接。”
　　谈云舒别扭地道：“我想再磨一下你，等你打九次我再接，但你打了八通就停下来了。”
　　“短信呢？”
　　“短信你又没说到点子上，知道我所愿是什么吗就在那祝福我。”
　　方逾问：“我知道。”
　　她的乌瞳又看着谈云舒，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不分开。”
　　谈云舒挑挑眉，“嗯”了一声，抬手捏捏她清瘦的脸颊：“快点，我要听你对我的新称呼。”
　　“什么新称呼？”方逾的脑袋一歪。
　　谈云舒正要吸口气别开脸，就见方逾笑眼弯弯，轻轻凑近用撒娇的口吻道：“宝贝老婆别生我的气了，我好爱你。”
　　“你……”
　　谈云舒耳朵都麻了，又紧紧地抱着她，慨叹了一句：“我又这么原谅你的话，会不会太骄纵你了？”
　　这话似曾相识。
　　方逾自己接上：“可是没有办法，你只有我一个女朋友。”她慢吞吞地问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奶奶去世的？”
　　“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嗯？你有院长电话？”
　　“医院新的器材设备是我捐的，就留了院长的电话，你一说家里有什么事情，我就给他打过去问了。”谈云舒顿了顿，“捐助这些是我五一之后做的事情，镇医院对于这一片都很重要，我店里的员工要是有什么事还要来镇医院，但是器材设备那些都太陈旧了，所以我……”
　　“但其实，其中有一个理由，是因为我的爷爷奶奶在那里，是吗？”
　　“是。”
　　方逾郑重地道谢：“谢谢你，谈云舒。”
　　不过聊完这个之后，在软毯上一直躺着也不合适，有些凉，两人又起身到沙发上坐着，方逾想要听谈云舒在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以及想了什么——
　　时间仿佛倒回到谈云舒在听见方逾下意识说“我没有想过跟她一直在一起”的那一刻。
　　毫无疑问，谈云舒的心像是被扎进了刺刀，疼得她说不出话来，她不想冤枉方逾，所以她想确认一遍方逾是不是为了敷衍方阿姨。
　　可方逾沉默了，大多数时候，沉默就是答案，这代表着方逾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欺骗她。
　　她挂断了电话，眼泪不管不顾地往下掉，而方逾还没有打电话过来追着她安慰她，她知道现在的方逾不方便，家中两位老人一起离世，遭受的打击肯定很大，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来“应付”她。
　　那好，她就拉黑方逾，这样对她和方逾而言都好。
　　但那句话犹如数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血肉，她脑海里想着跟方逾在一起以来的回忆，大部分都很美好，她们互相喜欢互相倾诉爱意，方逾会在她自责时告诉她别困在过去，会在朋友们的面前宣告她们之间的关系，会跟她说不希望她一直都愧疚于自己……
　　随着方逾的那句话，这些画面全都被打碎。
　　原来，被人放弃是这样的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她还来了月经，小腹疼痛难耐，她记得之前方逾在她痛的时候给她揉腰揉小腹，方逾还说下次痛的时候记得告诉自己。
　　那她现在又要以怎样的资格和立场去告诉方逾，方逾还会关心吗？
　　会的，因为方逾人很好，好到没有想过跟她一直在一起，却也会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
　　越是想到这点谈云舒越是难受，但当晚，她梦见了六年前的自己和方逾。
　　她梦见毕业那天她其实一直都注意着方逾的动向，梦见她亲手递出去那封请柬，梦见方逾在学校扶着树哭得伤心难过的模样，梦见她们在一起的那晚，方逾向她坦白会害怕下雨天，梦见方逾还是鼓足勇气回答了她“可以”。
　　六年前被她重创的方逾，遭受的痛苦不比她少。
　　可她不能就这么原谅了方逾，她要等方逾找上门来，她想跟方逾好好地聊一聊。
　　她故意告诉沈映之自己很难过，还告诉沈映之自己在山雨酒店，但当沈映之问起房间号的时候，她又不肯说了，她还是更希望方逾有用不到沈映之的时候。
　　没曾想，昨天方逾始终没有联系自己，她从早上等到天黑，微信、电话和短信都安静得很。
　　气死了。
　　“而且你用方阿姨的手机跟我说你生病了，我想着方阿姨既然在你身边，那就用不着我，你跟她回去她还能把你照顾得更好，你来酒店找我，工作人员说你来了，我当时又在痛经，不想让你看见。”
　　“……”
　　方逾凝着眼前的人，欲言又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而问：“那现在还痛不痛？”
　　“好多了。”
　　方逾又问：“蛋糕真的不知道去哪儿了吗？”
　　“冰箱。”
　　“没扔就好。”方逾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冰箱面前把完整无损的蛋糕从冷藏柜子里拿出来，“这是我做的。”
　　谈云舒压着唇角，“哦”了一声：“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唐半雪之前发过一期在你家做蛋糕的视频。”
　　方逾笑笑：“你真成她的铁粉了。”
　　“不，我是‘鱼唯’。”
　　方逾的笑意深了深，来到她旁边，示意她打开蛋糕盒子。
　　谈云舒照做，又看着方逾给她插上生日蜡烛，还给她戴上了生日蛋糕帽，下午的光线比较亮，但不妨碍她们续下这个生日。
　　火柴点亮蜡烛，谈云舒双掌合拢放在身前，她闭上眼，正经地开始许愿。
　　她的神情看上去很虔诚、认真。
　　等她睁眼时，还没来得及吹掉蜡烛，就见眼前多了一枚竹编的戒指。
　　方逾举着这枚戒指，眼眶又红了，她说：“在澳洲买了一枚戒指，想着等到你生日那天送给你，但它现在在京城，只能跟着我外公学一下怎么用竹子编出最好看的。”
　　“买戒指的时候，我是想着跟你永远在一起的，谈云舒。”
　　即使她下意识地就否认了妈妈说的话，即使她认为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意，但有好多个时刻，她都想跟谈云舒永远在一起，而这样的念头一起，就会被她亲手掐灭，能跟谈云舒在一起就已经足够，“永远”是奢求是妄想。
　　“我本来以为我把‘永远’理解为程度副词就可以安慰自己，但实际上，它也可以是时间副词，它们合在一起并不冲突。”
　　“不论是当下还是未来，我们的爱情都可以既深刻又悠远。”
　　“生日快乐，我的27岁谈云舒，我……是不是来迟了。”
　　谈云舒的眼睫颤了颤，她的心里软成一片，表情也动容。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由方逾给她戴上这枚竹戒到无名指，这才吹掉蜡烛。
　　她抱过方逾，一边流泪一边开口：“你的27岁谈云舒很快乐，我的一颗心在你身上。”
　　“任何时候，你都不会来迟，方逾。”


第135章 
　　切蛋糕的事情自然是由谈云舒这个寿星来, 她戴着生日帽，睫毛微微湿润，眼尾也还泛着红, 但唇角的弧度不难让人忽略。
　　方逾在一旁拿着手机给她拍照, 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跟着笑。
　　谈云舒握着塑料切刀，从中间慢慢切开, 这个四寸蛋糕小小的，跟她的巴掌差不太多, 比她过去的生日蛋糕要小许多倍。
　　可那些好几层的蛋糕怎么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个。
　　山间湿度大，昨晚她就把蛋糕放冰箱里, 奶油那些一点儿也没受到影响，有些黏在了切刀上。
　　方逾在一旁放下手机，她清澈的眼里装着些赧然，她问：“你……要不要试试舔舔切刀呢？”
　　谈云舒微怔。
　　方逾正了正她的生日帽, 在她有些不解的目光中点了下头, 说：“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就因为这个动作被你妈妈罚站关书房吗？”
　　“但现在的谈云舒不会再被这样对待, 现在的谈云舒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风是自由的，你也是。”
　　谈云舒闻言, 眯了下眼：“后面那句话沈映之跟你说的？”
　　“……她也没说什么。”
　　谈云舒还握着切刀, 见她这样笑了声，双眸弯弯，应了声：“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我现在不那么想舔这上面的奶油了。”
　　“当然没问题,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方逾的尾音扬了扬, 她只是想让知道谈云舒现在已经不再受到那么多控制了, 仅此而已。
　　她将盘子递过去，一抬眼，就见谈云舒盯着自己。
　　“怎么了？”
　　谈云舒沉吟：“怎么样都可以吗？”
　　“是啊。”
　　“好。”
　　谈云舒落下这句话，就用指尖抹了一点奶油到方逾的嘴唇上。
　　她挨得很近，另一只手揽着方逾的腰，见方逾的眼睛忽闪了两下，才低声说：“我是想舔这上面的奶油，方逾。”
　　她说着又用指尖抹了抹方逾嘴唇上的奶油，将方逾的下唇形状描了出来。
　　方逾的嘴唇长得很漂亮，上唇曲线优美，下唇丰盈得刚好，微微张唇时能看见一点洁白的门牙，轻轻抿唇时也会有一点微笑的弧度。
　　而现在她的下唇被涂上奶油，掩盖了原有的温润色泽，却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痒的感觉来。
　　谈云舒的喉咙动了下，就见方逾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探出舌尖，提前卷走了一点她的奶油。
　　她跳了跳眉心，问：“怎么偷吃我的奶油啊？宝宝。”
　　“你还不舔，我就帮你。”
　　谈云舒轻笑一声：“收到暗示了。”
　　她凑过去，慢慢地将所有的奶油舔到自己的嘴里咽下，但这么久没跟方逾有这样的亲密接触，她才不会就这样暂停，于是她紧紧箍住方逾的细腰，将人压在身后的沙发上。
　　渐渐地，她半跪在了软毯上，虚坐在方逾的腰腹上，低头捧着方逾的脸吻得很动情。
　　本来就没有戴得多紧的生日帽也随着她的动作掉了下去，但它就跟之前的猫咪面具一样，不会有人在意。
　　两人嘴里都还有着甜甜的奶油味。
　　方逾的脖子仰着，她的双掌又攀在谈云舒的肩头，承着这个意义不一样的吻，由着呼吸在她们两人的鼻尖凌乱、不分彼此。
　　过了不知道多久，谈云舒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两下，才松开她，对她道：“之后好好吃饭，快快长肉，方逾。”
　　“好。”方逾应下来。
　　两人吃了蛋糕时间还早，方逾忍不了身上的味道去洗澡，出来以后穿着谈云舒的睡衣钻进被窝。
　　她贴着谈云舒，闻着谈云舒身上熟悉的清香，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掉，方逾的思绪过了两秒才回笼。
　　不过谈云舒没在卧室，她掀开被子下床，就见书房的门没关，谈云舒正在椅子上坐着跟人打电话，表情比较严肃，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是放下心来。
　　她还没转身，谈云舒就看见了她。
　　谈云舒的脸色立马柔和了些，跟对面的下属又叮嘱了两句，挂断电话起身，冲她含笑着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等人到了自己面前，方逾双臂一展，把人抱住才回答：“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点饿。”
　　谈云舒抬手勾着她的腰，正要再开口，卧室里就传来方逾的手机铃声。
　　“我去接个电话。”方逾抬了抬头，在谈云舒的脸上亲了下。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卧室，方逾看了眼来电，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在床边坐下接听：“妈。”
　　“你跟她明天回京城吗？小愉。”
　　“对，后天要工作。”中午睡觉之前两人把航班订好了。
　　“吃过饭没？”
　　“还没，我刚午觉睡醒。”
　　“带着她回来吃饭。”
　　方逾一愣：“啊？”
　　“八点前回来。”
　　方芹说完也不给女儿开口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留下方逾在床边定住。
　　她微微张开的嘴巴被来到眼前的谈云舒用指尖轻轻捏住，谈云舒眨眨眼，问：“方阿姨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去吗？”
　　“不……”方逾拉住她的手腕往下，“我妈让我带你一起回家吃饭。”
　　谈云舒：“啊？”
　　她立马换了表情，一点儿也不镇定，紧张起来，在方逾的面前踱步：“方阿姨怎么突然……”
　　“你又不是没在我家吃过饭。”方逾再次拉住女友，劳动节回家时谈云舒因为帮了方德明在她家吃过一顿晚餐，不过那会儿两人的氛围还很僵硬。
　　“但……”
　　谈云舒的双唇张了张，游移不定地道：“方逾，那天你们的对话，我是听见了的，方阿姨并不满意我。”她的眉头拧着，始终舒展不开，“不过我说这句话不是想挑拨你跟方阿姨之间的关系，方阿姨生你养你爱你，你可以无条件地站在她那边，我……”
　　“谈云舒。”
　　方逾望着她，试图制止她的焦虑，说：“我妈既然打电话让我们一起去，她就不会跟之前一样，而且昨晚还是她把我送来的，你是不是想漏了这一层？”
　　谈云舒的情绪被这番话安抚了些，她看着方逾的墨色双眼，又听见方逾道：“还有，你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你那天说的狠话我都记得，你说‘别因为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分神’，但谈云舒，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可以否认，我否认不了。”
　　“我那是气话……”
　　方逾搂过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温柔地说：“以后别说这样的气话好不好，我想到你这样想就难过，你可以觉得我不值得，但不要觉得你自己不值得。”
　　“好。”
　　“那你愿意跟我回家吗？这是你第一次用我女朋友的身份跟她们见面，我会保护好你的。”方逾又仰起脸来，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谈云舒还有别的回答吗？
　　“我愿意。”
　　轿车在夜色下行驶，先去了镇上。
　　今天镇上当集，现在时间也不算晚，还有些店铺没关门，方逾就带着谈云舒在几个铺子买了外公外婆常买的东西，本来谈云舒想拿酒店的贵重物品，直接被她制止了。
　　送那些贵重物品，老人家会拒收的。
　　谈云舒就在一旁提着袋子，她默默听着方逾跟店家砍价，唇角翘了翘，等到再买了另一家的糕点时，她还提出由她来砍价的要求。
　　结果话到嘴边，开口就是：“能不能少我两块钱？老板。”
　　老板很爽快地笑出声：“可以的。”
　　方逾：“……？”
　　谈云舒工作不会避着她，有时候还会故意跟她讲这次跟别的公司的合作，生意场上的谈云舒可不是这样讲价的，那是硬生生地从别人嘴里撕下一块肉来。
　　那眼前的“少我两块钱”的谈云舒是谁？
　　结过账，面对着方逾有些愕然的眼神，谈云舒很自豪地抬抬下巴：“少了两块钱呢，方逾。”
　　一脸求夸的样子。
　　方逾摇头失笑，拿过她手里的袋子：“知道了，你真厉害，我向你学习。”
　　突然又问她：“你知道一根烤肠三块钱的话，两根多少钱吗？”
　　“六块？”
　　“不，是五块。”
　　谈云舒追着问答案，而方逾又继续给她出类似的题，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小镇。
　　不过她们俩的面孔对于这些在镇上久居的人而言都有些陌生，尤其是谈云舒，因为要见家长，她穿得很正经，毛衣大衣长裤短靴，人又偏高，身形还特好，去几个店里都有其他客人多看两眼。
　　方逾就穿着羽绒服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对于谈云舒有多引人注目这件事，她从大学时期起就习惯了。
　　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时，谈云舒就把车停在了方家旁边的空地。
　　她没驶进去。
　　车灯关掉，她做了个深呼吸，就见方芹在院子那边站着等她们。
　　方逾握了握她的手。
　　在车里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很快，两人就下了车，来到后备箱拿牛奶、糕点、好消化的水果和冬衣这些。
　　谈云舒挺直了背，看上去跟一棵树似的。
　　“妈。”方逾先开口。
　　“方阿姨。”谈云舒也喊了声。
　　方芹神色有些淡淡的，看了眼她们提着的东西，也不说什么，道：“先放下，去洗个手来吃饭。”
　　天气冷就不在院子里摆桌，而且今晚的场面也不适合被乡亲们看见。
　　两分钟后，她们来到了饭厅，家里的三位长辈已经先坐下了。
　　见到她们出现，金秀老太太先招呼着：“快过来吃饭。”
　　菜肴很丰富，几乎是方家人过年会吃的菜，平时很少做这么丰盛。
　　谈云舒的称呼跟方逾喊的自然也不一样，是“方爷爷”和“金奶奶”。
　　方德明脸上的疤痕浅了很多，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眼下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目光没有之前那样和善。
　　谈云舒跟方逾坐在一起，努力保持着冷静的模样，回着老太太对她们晚辈的关心，在这样的时刻，她是被动的，而且一想到方家人被外面的那些人嚼舌根，她就更觉得抱歉。
　　但方家人并没有为难她，方德明到后面也开了口，一个劲地让她再吃点饭，方芹也是，还专门选了双公筷给她碗里夹菜，问：“谈小姐，适应一下，以后还会再来，但下次就别买这些东西了。”
　　谈云舒愣了一瞬，再次忘记怎么眨眼。
　　方逾先一步替她应下来：“好的，妈。”
　　谈云舒这才回过神来：“好的，方阿姨。”她顿了下，“您叫我小谈就可以。”
　　方芹看了现在精神气都很足的方逾两眼，又把视线落在谈云舒身上，问：“明天你们就回去工作了，今晚在家里睡觉吧？就不跑来跑去，累。”
　　“好。”
　　在酒店的时候方逾就觉得今晚估计要在家里睡觉，还嘱咐谈云舒拿上牙刷这些东西。
　　现在真的派上用场了。
　　饭后，谈云舒还想去洗碗，方芹没同意，因为她曾经在谈家当住家保姆的日子里，就没见过谈云舒做过这些。
　　谈云舒敢洗，她都不敢让，免得家里的碗摔了更尴尬。
　　于是方芹就让方逾带着自己的女友再去跟两位长辈聊聊天，再上楼去。
　　方德明和金秀这阵子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村里有些人说话多难听啊，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来到两位长辈面前说这些，一点儿也不避着。
　　可是，家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小愉。
　　既然小愉已经认定了，那她们还能一直不同意不成？再说了，谈云舒的有钱、优秀才是让这些人嫉妒的主要原因。
　　村里好多人都在度假区那边接活，谈云舒的酒店还解决了好些人的就业、农产品销路。
　　因此，谈云舒的名字对这些人来说其实不陌生。
　　但大家本来都站在一个平面，结果现在方家人有了登天梯往上爬，自然是有人嫉妒到咬牙，恨不得方逾跟人家黄了才好。
　　跟老人家们聊完，谈云舒跟着方逾拿着洗漱用品上了二楼。
　　五一的时候方家翻修过，二楼不常住人，但家里打扫得很干净，上来之前，方芹还说家里条件简陋，让她多担待点。
　　她摇摇头，真诚地道：“很温馨，方阿姨。”
　　虽然看上去比起庄园差了不知道多少，但带给她的感觉很温暖。
　　这样的感觉到进入方逾卧室时又翻了倍。
　　灯光一开，就能看见墙面上贴着的方逾得过的奖状，什么三好学生、一等奖等等，贴了许多，还有方逾小时候的照片，只是照片有些发青发黄，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具体的模样。
　　谈云舒一一看过，又拿照片里的方逾和现在做对比。
　　乡下没安暖气，有些冷，方逾就没脱掉羽绒服，她见谈云舒这幅好奇的样子，问：“怎么了？”
　　“你怎么从小可爱到大啊？”谈云舒笑眼弯弯，问。
　　方逾抱住她：“再可爱也是你的。”
　　谈云舒接住她，将自己的大衣敞开，把她裹在里面，又微微低头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才又道：“对了，有件事我想说一下，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你觉得过分。”
　　“嗯？”
　　“明天我会断掉来外公外婆面前嚼舌根的人的合作，或者停他们的职，直到他们上门道歉为止，度假区这边的酒店只有我开的条件最好，他们要是不道歉，我也会跟其他酒店的同行打招呼。”
　　谈云舒的眸光寒意重重，她这两天状态不好都没想到这块儿去，今晚跟两位老人家一相处，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方逾看着她，说：“我之前想的是我去柳城或者县城买房……”
　　谈云舒敛起神色，凑过去，蹭蹭她的鼻尖。
　　“不需要哦，宝宝。”
　　“但谢谢你愿意为我想这么多，我很开心。”


第136章 
　　方逾卧室的床是一米五宽, 跟当初星湖35号院里的一样大小，不过天冷，房间也没取暖设备, 两人穿得薄, 就盖着厚被子挨着睡。
　　不过她们从昨晚到今天几乎一直都在睡觉，体力也恢复了些, 现在没什么困意，一会儿小声聊天一会儿又转头接吻。
　　但是到后面还是有些失控, 因为方逾难得地主动索要。
　　她接吻时会有意地蹭着谈云舒的腿，还会拉过谈云舒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 慢慢往上，直到让谈云舒握住自己。
　　房间没留灯，整栋房子看上去都在沉睡。
　　谈云舒的五指收了收，指尖在顶端轻轻地捻了两下。
　　漆黑的光线之下她什么也看不见,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方逾所给出的反应。
　　她低下头, 又亲了亲方逾的嘴唇, 不由得问：“你们家隔音怎么样？”
　　“可能……不怎么样。”
　　“那记得小点声。”谈云舒说着笑了笑，“让我一个人听见就好，乖啦。”
　　话音落下, 她就把方逾的睡衣往上掀。
　　本来两人的月经之前同频, 但两个多月的异地下来又不一样了，方逾到现在还没来新一轮的。
　　可面对着谈云舒，她就会忍不住。
　　谈云舒侧身搂着她，将她的左腿挂在自己的腰上，方便自己的手借着这个姿势又贴又磨又进又出的。
　　方逾紧紧抱着谈云舒的脖子, 她咬着唇, 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乡下的夜晚寂静, 风透过树叶为自己发声，偶尔才起一声狗吠。
　　第二次时，谈云舒钻在被窝里，对着方逾唇手并用，一边用手一边低头。
　　方逾承受不住，手落在她的头顶，眼里覆上一层泪光，低声求着她：“谈云舒……不要这样……”
　　“你很喜欢，宝贝。”
　　谈云舒应了声埋头又继续，她用舌面在上面磨着，手的速度也打着配合。
　　结束时她的手指被方逾裹得很紧，这一片都“泥泞不堪”。
　　她缓缓往外抽离，又用沾满东西的掌心安抚着方逾还在发颤的地方。
　　过了会儿擦干净，她给方逾穿好裤子，把方逾搂在怀里，温柔地道：“快点把少的那些肉长回来，我会监督你的。”
　　“小了吗？”方逾还没有彻底缓过来，声音很轻地问。
　　“一点。”
　　“哦……”
　　“不论怎么样我都喜欢，我只是希望你健康点，太瘦了。”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谈云舒这会儿揉了揉她的膝盖：“痛吗？”
　　“不痛，这两天都没跪着了。”
　　方逾回完，偏头又去寻着她的唇，贴着她低声说：“再揉揉别的地方，谈云舒，好想你。”
　　……
　　醒来时是八点半，天光已亮。
　　寒风在山间吹起一圈圈的涟漪，树叶沙沙作响。
　　谈云舒在用完早餐后就先一步驱车去了酒店那边，方逾留下来跟家里人把谈云舒的计划说了说，三位长辈沉默了一瞬，最后方芹让方德明写个名单出来，免得冤枉了其他乡亲。
　　除此之外，方逾还把谈云舒给镇医院捐了设备和物资的事情告诉了家人，她才不想谈云舒做好事不留名。
　　上午十一点，拟好的相关通知发了出来，谈云舒的轿车也准时驶进方家。
　　再跟方家人一起吃过午餐，就到了分别的时间。
　　三位长辈实在不舍，却也没有办法，而且还不想让后辈担心，就做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连挥手都是笑着的。
　　方逾跟外公外婆和妈妈抱过，眼眶红着，叮嘱道：“我会经常跟妈你们视频的，也会在京城好好工作，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可别瞒着我，我早就长大了。”
　　方芹拍拍她的肩，笑了下，又看着谈云舒，迟疑了一下，开口：“你跟小愉好好的就行，互相照顾互相体谅，别让我们一家人担心。”
　　“我会的，方阿姨。”
　　谈云舒抿了抿唇，郑重地道：“抱歉，方阿姨，我妈之前来您面前说那些话。”
　　方逾也不想自己的妈妈受委屈，在昨晚跟谈云舒也提起了这件事，再说了，她还记得谈云舒被自己妈妈扇了一巴掌的事情。
　　“你不用道歉，我的话更难听。”
　　谈云舒笑笑。
　　没一会儿，两人就上了车，直到方家的房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消失不见。
　　方逾望着窗外，情绪有些低落。
　　回家这一趟经历了太多，爷爷奶奶的离世让她措手不及，跟谈云舒经历了恋爱以后最煎熬的几天，还有家里的长辈对谈云舒的接受……
　　想着这些，她转过头去看着谈云舒。
　　谈云舒握着方向盘，乡下的路有些曲折，她开车的表情很专注，而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还戴着那枚竹戒。
　　察觉到方逾的视线，谈云舒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想到上次五一的时候，你给我发消息还撤回。”
　　“……”谈云舒想起自己蹩脚的招数，轻咳一声，“你那天不是睡着了？”
　　“烦你烦得睡不着。”
　　谈云舒忍俊不禁，方逾也翘着唇，车里的氛围终于轻快了些。
　　到了柳城，谈云舒带着方逾回了谈家的庄园。
　　方逾还是第一次来到谈家的庄园，大学的时候她听妈妈说过谈家庄园又大又好看，要打扫清理的地方很多，雇佣的住家阿姨就好多个，而现在她也亲自进了这个庄园。
　　这里空气清新，入眼皆景，有草地有喷泉有花园，前面还有个湖。
　　谈云舒把车停下，拉着她下了车。
　　别墅的质感厚重，犹如一座梦幻的宫殿，矗立在宁静的庄园之中。
　　崔婉还是在老位置小憩，她撑着身体，时不时地看一眼落地窗外的花园，随后就见花园里突兀地进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她的女儿，另一个是……方逾？！
　　谈云舒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
　　透过落地窗，她盯着自己的母亲，将母亲悉心照料的一些昂贵品种花剪下放到方逾的手中。
　　崔婉崩溃地起身，来到花园，毫无温柔姿态，质问自己的女儿：“谈云舒！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还把她带来了！这个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阿姨您好，我叫方逾，谢谢您的花。”
　　谈云舒又剪了一朵，她优雅地递给方逾，朝着自己母亲笑了笑：“抱歉，妈妈，这个家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她往前走了两步，朝着妈妈逼近，“我早就有这个资格了，妈妈，是您还以为我是可以被你随意修剪的花，是您还活在假象中抽不出身来，是您固执地认为我只有嫁给有钱人这一条道……”
　　“妈妈，我曾经也很困惑，比起爱我而言，您更爱的似乎是这个身份，以及对我的掌控欲。”
　　谈云舒在崔婉的面前站定，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妈妈，看着妈妈脸上出现的被自己揭穿的愤怒情绪，扯起唇角，道：“我说过的，让你别去找方阿姨的麻烦，可是您还是背着我去打扰人家。”
　　“她给你告状了？她怎么说的？谈云舒，你清醒一点，方芹说的就是看上你的钱，换成别人她还……”
　　“我还说过幸好我有钱，妈妈。”
　　谈云舒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您还记得有多久没有联系外公外婆了吗？当初他们不同意您跟爸爸在一起，您跟他们断绝往来也要当豪门贵妇，也不让我跟他们来往……”她眨了下眼，“我想现在是时候了，过去的时日里，我跟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很想念您，妈妈，您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好让他们来看看您如今的模样了。”
　　崔婉怔怔地看着她，讷讷地道：“你怎么可以联系他们……”
　　谈云舒眉尾一挑，嗤笑一声：“您过得不是很光鲜亮丽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吧，看看他们的女儿这些年来到底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存在跟消亡没两样的婚姻，还有我这个同性恋女儿，一切都在不受您的控制，但一切都在我的控制。可本质不一样，你的控制是为了毁灭我，我的控制是为了让您过得更好，妈妈。”
　　崔婉险些站不稳，踉跄了两下，她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泪流了两行。
　　谈云舒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还请妈妈您继续精心种花，因为婚礼上会用得着。没种好的话，我会找您麻烦的。”
　　……
　　一直到黄昏时回到京城在车上坐下，谈云舒的气压还是有些低。
　　原生家庭的痛苦犹如一座沉重的牢笼，她被压了好多年，也孤单了好多年。
　　“我小的时候还期望过我妈妈爱我，但她并没有，她想要的始终只有谈太太这个身份。她的教育很畸形，觉得女人只能靠着男人在这个世间存活，所以在我被我那个哥哥欺负的时候，她会说让我以后找个更有钱的男人，这才是对我哥的报复；大学专业我想学经济、金融，她也不让，只说让我学播音主持，因为很多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的妻子，不需要多厉害，能拿出去充面子就可以。”
　　“但我知道，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谈云舒说着这些，看向方逾的眼睛，笑了笑：“但没关系，我现在过得很好。”
　　方逾回握着她的手：“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回到君灵酒店，吃过饭后一起洗澡。
　　不过方逾找了个借口先一步出了浴室，趁着谈云舒在没出来的时间里翻出来在行李箱里藏着的戒指。
　　等谈云舒从浴室出来，她就背对着手走到谈云舒的跟前。
　　谈云舒含笑地望着她：“怎么了？”
　　“你怎么不催我？”
　　“催你什么。”
　　方逾摸过她的手，将那枚戒指戴到了谈云舒的无名指上，还往上面亲了下，才对着谈云舒弯眼道：“好了，彻底被我圈住了，谈云舒。”
　　谈云舒身上还有些水汽，闻言捞过她的腰，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说：“早就被你圈住了。”
　　“但那枚竹戒我也很喜欢，怎么办？”
　　“一直戴着它会坏掉。”
　　谈云舒想了两秒：“那我就买个透明的小柜子回来把它放着，这可是我老婆亲手编的。”
　　“好。”
　　谈云舒又追着问：“那今晚还有没有我需要揉的地方……”
　　“没有。”方逾立马回答。
　　“不是昨晚的你了？”
　　方逾圈着她的脖子，看着她故意的神情，慢慢地吻上去：“那你再帮帮我。”
　　“遵命。”
　　翌日，谈云舒趁着午休时间来到了沈映之的办公室。
　　她的出现让这边公司的人看起了热闹，纷纷猜测着她会不会还去方逾的办公室。
　　但谈云舒没有这个想法，她转了转自己的戒指，对着沈映之疑惑眨眨眼，问：“哎呀，我手指上戴的这是什么？映之，你替我看看。”
　　沈映之：“……离我远点。”
　　“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求婚。”
　　鲸木整理
　　「每条路都带我走向你，就像全世界的水终会重逢。」


第137章 
　　休完年假, 方逾调整好状态继续工作。
　　算下来她有近三个月时间没怎么在公司待着，但跟她有关的消息倒是一点没漏，最让大家私底下聊得起劲的还是她跟谈云舒恋爱这件事, 之前她人在澳洲, 回来又休假，同事们跟她见不到面, 也就悄悄八卦下。
　　现在她在茶水间连着出现，还有人撞见谈云舒来接她下班, 大家才终于有了一些八卦落实的感觉——
　　合着真是什么百合小说设定啊！
　　方逾还从齐韵这个八卦小能手那里知道了一点大家对她和谈云舒恋爱的看法，大部分还是很美好的, 在说她们很相配之类的话，不过也有一些谣言，比如有人说方助理以前是谈总的金丝雀，后来金丝雀出逃了。
　　“这些人太能编了。”方逾一上车, 把这个版本告诉了谈云舒, 自己说着还笑了起来, “但这个金丝雀出逃的戏码，还挺有观看性的。”
　　谈云舒深以为然：“那我今晚就演这个，看看多有观看性。”
　　方逾的月经刚走, 她最近一直都在被睡。
　　方逾眨了下眼, 轻轻掐了下她的腰，哼了一声：“不演。”
　　“那怎么样才能答应我？”
　　“嗯……再说吧。”
　　今天是周五，时间已经跨到了十一月八号。
　　京城的天气变化尤为明显，比前阵子回来的时候又冷了许多。
　　唐半雪就借着今天提议一起吃顿饭，因为她的工作室迎来了一个大的合作, 进账很可观, 就喊上了几位自己的朋友一起吃饭、喝酒。
　　路上有些堵车, 方逾和谈云舒晚了几分钟，说笑着落座。
　　除了符霜，唐半雪喊的其他朋友方逾也都认识，她一一跟谈云舒介绍起来，其中有个人叫况进。
　　谈云舒听见这个名字，眉头抬了下，跟况进对上视线，扬唇笑了笑。
　　方逾没注意到这些，吃饭的氛围很好，她怕谈云舒会觉得陌生人多而不自在。
　　两人挨着坐，她时不时地给谈云舒夹菜、递纸，还会在其他人聊起某个话题时附耳过去，给谈云舒做注解，了解一下大家笑的前因后果，可谓是无微不至。
　　符霜和唐半雪之前跟她俩一起吃过饭，早就已经习惯了，而且这两人你来我往的。
　　但其他人还是会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多看两眼，一是觉得这对很养眼，多看就是多赚；二是方逾跟她们也一起聚过餐，以前哪儿有这面啊？又都知道况进之前喜欢方逾的事情，难免觉得这个场面很好玩。
　　在方逾再一次伸出手给谈云舒碗里夹了一块菌子时，有个男的看见她戴的腕表，惊讶了一下：“方逾，你手上这块表……”
　　“怎么了？”方逾抬眼看向他。
　　“没怎么，就是想起来好贵哈哈哈。”
　　方逾倒是坦然地多，说：“我女朋友送的。”她双眼弯弯，轻易化解了这个话题，“27岁，我终于靠自己的实力吃上了软饭，你们别太羡慕我了。”
　　一阵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谈云舒对这个回答也有些意外，一副“对，就是我”的样子，她看着在一旁明明还有些不适应的方逾，又被可爱到心都软成一片。
　　饭后大家去就近的酒吧，两人心情不错，朋友们也很会玩，于是没有扫兴地表示不喝，谈云舒提前给远叔打了电话，让远叔晚上来接她们一趟。
　　她们的酒量都还不错，而且后期谈云舒跟况进还犟起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幼稚，大概是想到了好不容易见到方逾的那晚，方逾的身边是这个男的，就让她心里一阵发酸。
　　这样一来，后果就导致谈云舒喝得有些多，方逾稍微好一些。
　　晚上十点，两人跟朋友们道过别，上了车。
　　远叔平稳地驾着车，她俩就在后座靠在一起，脑袋抵着。
　　谈云舒的手往旁边一碰，摸到了玩偶，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口齿有些不那么清晰地道：“我之前去蓉城是有事情要办。”
　　“什么事？”方逾闭着眼，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
　　“我跟蓉城的熊猫基地签了一份终身认养合同，有一只雌性大熊猫就被我命名为‘对对’，但它还没有外展。”
　　方逾的脑子有些混沌，慢吞吞地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而后震惊起来：“什么？”
　　不是，什么东西啊？她女朋友之前去蓉城是为了认养一只大熊猫，而且还给大熊猫取名。
　　这个对方逾而言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她以为最多就是去大熊猫基地看看，结果谈云舒终身认养了一只。
　　“以我们的个人名义认养的，方方圆圆，嗯……圆对方，这不就凑齐了？”谈云舒甚至填的都不是君灵酒店，而是“方方圆圆”四个字。
　　方逾扭过头去，她眯了眯眼，借着闪过的路灯光亮看着谈云舒忽明忽暗的脸，旋即笑了声：“好，我知道了。”
　　“那以后等它外展了，我们一起去看它。”
　　有时候想事情也可以很简单，比如谈云舒这钱花在大熊猫身上，不只是对她们有意义，对大熊猫也意义。
　　“不外展也可以去看，持认养证书可以在指定时间段内探望哦。”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聊着回到了套房。
　　她们一般周末会回到方逾的公寓，但工作日还是在酒店住着，谈云舒还带着方逾一起去餐厅吃饭，意思很明了，员工们悄悄地把老板娘的脸记得非常清楚。
　　今晚两人喝了酒，就在酒店宿着。
　　清洗过一番之后，方逾又在洗漱台上坐着，像她们重逢以后第一次接吻那样一样，双臂搭在谈云舒的肩头，跟谈云舒共享牙膏的清新薄荷味。
　　谈云舒紧闭着眼，呼吸短促，手不受控制。
　　没一会儿，两人的衣服从浴室脱到客厅。
　　经过这一周多时间的监督，方逾身上长的肉又回来了点，谈云舒把人压在沙发上，五指伸进方逾的内搭，又收紧了些，她的意识有些昏沉，却又好像很清晰，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只是凭着本能。
　　在她的脑袋往下时，方逾捧住她的脸，又继续着这个吻。
　　一直吻到两人都有些缺氧，方逾才放开她，问：“还有没有什么没告诉我？”
　　“没有了……”
　　“真的吗？”方逾咽了咽口水，她费力地睁眼，望着谈云舒脸上的酡红，倏尔问，“过去六年，想我的时候会做什么？”
　　谈云舒闻言，眉头皱了皱，思考了好几秒才回答：“会去洗澡。”
　　“为什么洗澡？”
　　“想你……”谈云舒很难耐地道，“我的身体很想你。”
　　方逾啄了啄她的脸，“嗯”了一声，又听她说：“还有，会喝酒。”
　　“为什么喝酒？”
　　“想你想到睡不着……”谈云舒想起这个，眼眶湿润了些，酒气十足地道，“我好想你，想到心口都痛。”
　　“但我就是见不到你，也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我不知道，方阿姨的早餐店里你从来没去过，星湖35号院也没有你的身影，还有你兼职的奶茶店，实习的事务所，临里商场的展台、安全通道……甚至是我们开房过的酒店，通通都没有你。”
　　“方逾，以后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跟我分开好不好？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了，跟你每一次的分开，我都好痛啊。”
　　“你去出差，我也会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晚上又会睡不好，还会惶恐、不安，我好像有分离焦虑症。”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当初是我自作孽……”
　　“方逾……方逾……”
　　酒精的作用会放大人的情绪，谈云舒说到后面眼泪直直地往下掉，还坚持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方逾。”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消失在我的世界？”
　　方逾的脸上和肩窝处都是谈云舒的眼泪，又如之前雨夜那晚烫着她的肌肤。
　　她越听越清醒，也越听越心疼。
　　她抬起手来抹着谈云舒的泪，也带着些鼻音地回：“好，我不会再消失了。”
　　“真的吗？”
　　“真的。”
　　方逾说完坐起来扯过纸巾给谈云舒细致地擦着，她现在还有些头重脚轻，下手也比平时更小心，生怕自己力度重了让大小姐的脸受伤。
　　渐渐地，谈云舒的哭泣停止，她睁着湿漉漉的眼望着神色柔和的方逾。
　　方逾给她擦好脸，见状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能来爱我真是太好了，方逾。”
　　方逾低下头去亲了亲她的眼睛：“你能来爱我，也很好。”
　　谈云舒哭得有些渴，把掌心扣在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像是寻找着水源，但到后面就不只是解决口渴那样简单了，她将方逾的内搭一点点脱下，连着在浴室换上的裤子也脱得一点儿不剩。
　　到后面有些出奇地荒唐，方逾的脑袋和肩颈压着抱枕，手肘在两旁撑着，她就这样斜跪在沙发上。
　　而谈云舒就在她的身后俯身，一只手揉着她，另一只手又抚着她。
　　或许是谈云舒今晚哭得有些可怜，她才会答应谈云舒这样的要求。
　　只是过去几天她来月经一直没经历，现在被谈云舒这样撩拨几下就有些受不住。
　　膝盖在沙发上顶着，柔软的质地不会让她的膝盖发疼，可这样更方便谈云舒磨着她。
　　她们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所以在酒后不能洗澡的时间里，特地在浴室针对性地洗过。
　　谈云舒似乎对用嘴有些上瘾了，后面还凑上去，整得嘴巴和下巴那块都是晶莹。
　　过了好一会儿，方逾撑不住，颤着在沙发上倒下。
　　她还缓着余韵，又虚眼看着谈云舒，慢慢伸过手去碰了下谈云舒的，指尖一勾。
　　她看着谈云舒的反应，沾染情潮的眼尾多了些兴致，软声道：“现在可以演了。”
　　“演什么？”
　　“你下午不是想要演金丝雀出逃的戏码吗？你来演这个金丝雀怎么样？”
　　谈云舒的喉咙滚动，又听方逾已经用演上了的口吻道：“你逃不出我的掌心，谈圆圆。”
　　“掌心”是真的掌心。
　　方逾起了报复的心思，谁让谈云舒让她尝试了这样的姿势，她要把一切都还回来，到后面还喊起了“姐姐”，这对她们而言又是新的称呼，但谈云舒也实实在在地大了她二十多天。
　　喊声姐姐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方逾的声音特别勾人，听得谈云舒更敏感，反正套房的隔音好，她也不需要控制什么，就怕方逾听不清。
　　还会一遍又一遍地表白，情话怎么也说不腻。
　　最后果然没有逃离方逾的掌心，甚至还夹得很紧，不让方逾立马走掉。
　　方逾低眼看着沙发，有些后知后觉地道：“沙发该洗了。”
　　谈云舒动了动眼皮，“嗯”了一声，她的酒意还有些浓郁，双眼半睁着，分外魅惑。
　　几秒后，她还笑了两声，听起来傻乎乎的。
　　方逾又用膝盖顶着她，有些困惑地看着她，问：“偷偷笑什么呢？”
　　“想到你晚上说你靠实力吃上了软饭。”
　　谈云舒撑着上身坐起来，她别了别方逾的长发，又捧住方逾的脸，道：“是很有实力，宝宝，你让我很舒服。”
　　方逾吻向她，堵住她的嘴。
　　怎么借着喝酒说荤话。
　　虽然这人不喝酒也会这样讲，但方逾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
　　十一月十九号是周二，也是方逾的生日。
　　早在前两天周末的时候，方逾就请朋友们吃过饭，工作日大家都累，这样更好一些。
　　不过今年生日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因为谈云舒在身边。
　　十九号的零点刚到，她的无名指上就套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本来都有些困，现在对上谈云舒浓情蜜意的眼，又见谈云舒漂亮的双唇翕动——
　　“方逾，生日快乐。”
　　“祝你好运连绵，健康平安，余下的人生旅程充满惊喜与温暖。”
　　“小鱼尽管往上飞，不要怕下坠，小云朵不论怎样都会接住你。”


第138章 
　　哪怕家里以前的生活算得上有些艰苦, 但方逾对生日的相关记忆也比较温馨，她会在那天跟家里人通电话、视频，方芹不论在忙什么工作也会请假给她做一顿称得上丰盛的生日餐。
　　满十八岁那年, 方逾看了网上的言论, 第一次对妈妈说辛苦了，十八年前的今天是你的受难日。
　　但方芹摇了摇头, 说不是受难日，而是幸福日, 有她这个女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方芹让女儿不要想那么多，不要因为自己的出生就觉得一定要回报些什么, 她没有那个条件让方逾过上更好的生活，已然觉得亏欠。
　　方逾听着这些，跟妈妈抱着哭了一通，大学忙着做各种兼职都咬着牙。
　　她也想分担妈妈的压力。
　　再到后来, 方逾远赴京城, 过生日的时候也基本上回不去, 在京城就跟朋友们一起吃饭，家里人还是会跟她视频，祝福她。
　　今年27岁的生日又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谈云舒的生日祝福很朴素, 没有长篇大论, 足够让人动容。
　　方逾的困意也因此消散，她想起过去的好多片段。
　　还记得当初来京城前妈妈说“谁说鱼不可以飞翔呢？”，现在又听着谈云舒说“小鱼尽管往上飞，不要怕下坠，小云朵不论怎样都会接住你”, 哪怕最近这些时日对幸福的具象化已经很清楚, 可在这一刻, 她还是会为之心颤。
　　原来以前有些糟糕的人生早就离她远去了。
　　谈云舒的眉眼很温柔，就直勾勾地望着她。
　　方逾翻了个身，将人扑在床上，把脸贴在谈云舒的颈侧，带着些清淡的鼻音开口：“谢谢你，谈云舒。”
　　谈云舒搂紧了她：“不客气，还请方小姐先习惯一下，未来的好多年我都会给你过生日呢。”
　　“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嘴里应着，又用大拇指指腹去碰了碰戒指，外壁还是冰凉的，但内壁在这期间已然跟她的体温融了进去。
　　还有些不适应多了个东西，但戴上戒指的感觉原来这么奇妙。
　　方逾缓缓抬起手来，拉过谈云舒的那只手，十指扣着，两枚同一个品牌的戒指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坚固且纯净。
　　谈云舒看着她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哼了哼，道：“以后有人还来追求你的话，看见你的戒指就知道怎么个事儿了，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方逾忍俊不禁，睫毛扇了下，故意问：“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那不一样，而且总有人不知道。”
　　“好，以后除了洗澡和做爱的时候，我会一直戴着它。”
　　“好乖……”
　　方逾注视着她的双唇，发出邀请：“谈小姐，要和27岁的方逾接第一个吻吗？”
　　“要。”
　　就在谈云舒准备吻她时，方逾又用指尖摁住她的嘴唇，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她的眼睛，问：“当年第一次跟我接吻时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所以在想什么？”
　　谈云舒探出舌尖舔了下她的指尖，沉吟了好几秒，才有些赧然地回答起来：“当时在想：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好亲。”
　　顿了下，反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还能想什么？我都没想到你是在勾引我，大脑一片空白，后来才觉得……”
　　“觉得什么？”
　　方逾移开自己的指尖，贴上她的双唇，低声道：“觉得好喜欢，好想跟你一直接吻……”
　　“现在这个想法实现了。”
　　…
　　谈云舒过生日的经验向来比较偏商务，但她知道方逾对这样的内容并不感冒，而且她自己也很腻，所以在思考一番过后，她决定在下班以后就带着方逾出门约会。
　　她们回国以后还没有怎么像在澳洲时那样约会过。
　　但这个时间的京城比柳城冷得多，最高气温就只有十几度，夜间有时候还会达到零下，街上的行人都穿得厚了起来，有些路人还戴上了耳罩防冻。
　　摊贩用推车卖起了烤红薯、冰糖葫芦和炒板栗，路过一些小巷时能听见吆喝能闻见香气。
　　冬天已然在这座城市降临。
　　谈云舒牵着方逾先去吃了晚餐，又去看一部口碑还不错的电影，电影院为了保障顾客的舒适体验，开着暖气，到后面都觉得有点热，把外套脱下，再出来时又穿着对方的衣服。
　　“你故意拿错的。”方逾一本正经地道。
　　谈云舒抬了抬下巴，问：“不可以吗？”
　　“可以。”
　　方逾笑笑牵过她的手，两人在街上散步，天冷，呼出的气体跟加湿器效果没什么区别，她们一路就随便聊着，后面方逾还要试着闭上眼走直线，松开手，让谈云舒给她探路。
　　谈云舒答应下来：“好啊。”
　　结果方逾闭着眼往前没走几步，就撞到她的怀里，被她紧紧地圈住。
　　方逾睁眼，就见昏黄路灯下的谈云舒双眼藏着笑意，说：“你也没说探什么路，那我自动理解成来我怀里的路了。”
　　“……”方逾悄悄地翘了下唇。
　　两人在外面约会到九点回到房间，方家人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祝福她生日快乐以及询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方逾如实回答了自己愉悦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就会提到谈云舒。
　　之前谈云舒在度假区那边发出的通告很有效，没两天大家就基本上都来道歉了，也有个别例外，但很快也因为自己种的菜只能烂在地里而不得不绷着一张脸上门。
　　没办法，方家人现在就是得罪不得。
　　方家那丫头真好命啊，傍上这样一个大款，至于性别，那已经不在他们所想的范围内了。
　　视频了一会儿，方芹问：“小舒呢？”
　　她还是没叫“小谈”，这个称呼更亲近一些，跟“小愉”听起来也搭很多。
　　“她有点不好意思出镜，说去给我做蛋糕了。”
　　方芹沉默了两秒钟：“她自己做吗？”
　　“她是这样说的。”
　　视频挂断时，谈云舒也端着蛋糕回来了。
　　酒店的烘焙厨房面积大，设备齐全，她还请了好几个西点师傅坐镇，有好多人还奔着君灵酒店的甜点来住房。
　　而今晚谈云舒出现在工作间，还说自己要做蛋糕，让那些员工的头顶上飘了个问号。
　　谈云舒没有让他们加班的意思，表示是自己做，而她自己做的后果就是那个蛋糕长得很别致。
　　不能说丑，就是很别致，跟方逾之前画的简笔画一样。
　　谈云舒插上蜡烛，关上灯，让方逾许愿，趁着这个间隙她拿出拍立得给方逾拍了一张即时照片，还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听得闭着眼的方逾嘴角又扬起弧度。
　　至于这个蛋糕，味道竟然还可以。
　　谈云舒听见她的评价，立马就飘了起来：“这样啊？那明年的生日蛋糕我也给你做。”
　　“辛苦了。”
　　这个生日普通平凡，只有她们两个人。
　　睡觉之前，方逾编辑起来朋友圈，她放了蛋糕的照片，还有她跟谈云舒的拍立得合照。
　　哪怕现在朋友圈同事们全都知道她跟谈云舒在谈恋爱，还撞见过她们一起上下班，但实际上她的朋友圈动态从没提过相关的内容。
　　而今晚，她看着一侧谈云舒浅眠的睡颜，发了第一条跟谈云舒有关的动态：【你们怎么知道我吃到了女朋友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动态一经发出，就收到了许多人的点赞和评论。
　　还在熬夜的齐韵：【啊啊啊喜糖都没你们甜。】
　　正准备睡觉的远在柳城的程檬：【？什么时候脱单的。】
　　前几个月生了小孩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李兰：【生日快乐，但旁边那位好眼熟啊……】
　　还有忙着巡演很久没在朋友圈出现的薛奕：【生日快乐，小愉。】
　　橘色的海
　　方逾一一回过，不多时还收到程檬的小窗：【是你以前那位朋友吗？】
　　金融圈的事情没有像薛奕事件那样传播那么大范围，程檬跟方逾不是一个学校，不知道很正常。
　　方逾：【是的。】
　　程檬：【好配啊呜呜呜呜！】
　　方逾牵起唇角，没聊一会儿放下手机，在谈云舒身边躺下。
　　而她的这条朋友圈动态在第二天去公司时，在茶水间泡咖啡还引来了几位同事的调侃，大家看着她，轻咳一声，说：“我知道了，方助。”
　　“我们昨晚都知道了。”
　　方逾从容地回：“喜糖你们也吃过了，还记得吗？”
　　她前阵子跟谈云舒回到公寓时，也跟谈云舒一起把包装盒里的喜糖吃掉了。
　　当然，巧克力那种就不能嘴对嘴，否则两人看起来多好笑啊。
　　-
　　几天后的周六，谈云舒受邀参加一个合作商的答谢宴会，可以携伴侣出席。
　　她跟方逾谈恋爱的事情京城的上流圈子属于人尽皆知，其中也包括卢家，她还捏着卢季州的把柄，卢家人到底还是要脸，过往一笔勾销，而且谈云舒也的确不好惹，亲自把自己哥哥送进局子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圈子不罕见，但也不多见。
　　一个私生女走到今天，想要招惹她，也还需要掂量掂量自己。
　　不过大家对方逾很好奇，听说是沈映之的助理，也就是说女友在好友的手底下打工，地位上不对等。
　　在他们这个要求门当户对的地方，谈云舒和方逾，性别不对，阶级也不对。
　　可偏偏她们在一起了。
　　周六晚上，谈云舒携着方逾进入宴会厅，两人甫一出现，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谈总。”宴会主人迎上来非常客气地道，“你们可算是来了。”
　　谈云舒勾起唇：“我们也没迟到，曾总。”她介绍道，“曾总，这位是我的爱人方逾，以后还会再见的。”
　　方逾跟着沈映之工作、应酬，也见过各种各样的老板，应付这样的场面很简单。
　　寒暄过后，她随着谈云舒入了座。
　　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柔和绚烂，舞台上还请人来拉小提琴，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大家都穿着西装、礼服，交谈声和碰杯声交织，大家笑得友好又心机。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侍者身着制服端着托盘从中穿梭。
　　方逾穿着小西装，干练利落，而在她一侧的谈云舒穿着长裙，优雅高级。
　　她们的恋人关系在在宴会厅里备受瞩目，有人聊着天就会顺着看过去，又默默地收回视线。
　　谈云舒之前在收到这个答谢宴会邀请时，就询问起了方逾的意见，她自然是想带方逾一起去，而且这样的商务宴会还有不少，难道方逾这次不去，以后也一直不去吗？
　　然而她的疑问都没出口，方逾就答应了下来，说：“我去。”
　　兴许是方逾答应得让谈云舒有些意外，她还眨了眨眼，反应了两秒，才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立马就答应。”
　　“没什么不能去的。”
　　方逾捧着她的脸，脑电波跟她的同频，说：“这次不去，还会有下次，我不想让你在一次次的拒绝中失望，这不利于我们的感情。而且，我是你的女朋友，既然我有这个资格，我为什么不去呢？谈总又不是在玩金屋藏娇的戏码。”
　　谈云舒顶顶她的鼻尖：“好。”
　　此刻，两人开始应酬。
　　方逾的眼睛澄澈，眼神宁静，对于这些应酬她也得心应手，有些人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最后悻悻而归。
　　这人既然能攀上谈云舒跨越阶级，能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方逾能猜到一些，并不在意。
　　晚宴正式开始，红酒在杯中荡漾。
　　曾总就着这次的主题开展讲话，他长得微胖，一张圆脸，说起话来滴水不漏，让在座的来宾们都笑着端起酒杯，氛围看上去很美好。
　　晚上十点，宴会结束。
　　远叔又开着车，她们俩没怎么喝酒，现在意识非常清醒，谈云舒向方逾透露出今晚个别成功人士的八卦。
　　这些人也就表面精贵，实际上呢？那可是什么都来啊。
　　过了会儿，前方红灯。
　　寒风在城市肆虐，今天的最低气温就是零下，但她们能看见右边窗外正在进行的一项活动——
　　公园的一角，有人在向自己的恋人求婚。
　　场面简单布置过，女生穿着羽绒服，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求婚的男友，惊讶地捂住嘴。
　　等到前方红灯转绿，两人已经开心地抱在一起，周围的朋友们都在为这一刻而激动着，哪怕隔着距离也能看见他们的喜悦心情。
　　轿车往前行驶，这些画面逐渐消失。
　　谈云舒的视线落在方逾的侧脸上，双唇轻抿，她的求婚计划已经想好了，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就快了。
　　方逾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上。
　　谈云舒敛起自己跑偏的思绪，翘了翘唇角，先一步聊起别的话题，以免方逾察觉到什么，她道：“京城明后天好像要下雨。”
　　“嗯。”
　　谈云舒捏捏她的手：“别怕，方逾。”
　　方逾垂眼，看着她们戴着的戒指，“嗯”了一声：“我没怕。”
　　-
　　十二月初，两人才迎来这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长时间分开，说是长时间，具体是四天左右，比起之前方逾澳洲出差那么久，这个时间已经算短了。
　　沈映之还在开拓版图，跟人聊合作聊得很起劲。
　　这是第四季度的最后一个月，她要回柳城处理一些事情，方逾是她的助理也要跟着一起。
　　周一晚上，方逾收拾完行李，在谈云舒的身边坐下，谈云舒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背后的原因她们两个人都清楚。
　　因为谈云舒有分离焦虑。
　　但谈云舒不想让方逾太担心，见到她坐下又朝她笑了笑，道：“我没事，不到四天而已。”
　　方逾拥着她，把下巴放在她的肩头：“我闲下来就会跟你联系，我只是去出差，不会消失。”
　　“我知道，我都知道。”
　　“别怕。”方逾抚了抚她的背，“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爱你。”
　　谈云舒抱得很紧，“嗯”了一声：“我也是。”
　　翌日，早上分开过后，方逾就跟着沈映之去了机场，跟谈云舒这样分开她其实也有些不习惯，但没有到分离焦虑那样的程度。
　　她上网搜过分离焦虑相关的内容，对于如何缓解也有了些自己的见解。
　　于是在第一天忙完柳城的工作时，她跟妈妈聊会儿天，就跟谈云舒打起了视频电话。
　　之前去澳洲时也会跟谈云舒视频通话，但这次不一样一些。
　　谈云舒来到了她的公寓睡觉，她对着屏幕里的谈云舒说：“谈云舒，我卧室左边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有个盒子，你打开看看？”
　　“好。”
　　谈云舒照做，取出那个盒子。
　　盖子一打开，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信封，上面写着“谈云舒亲启”的字样。
　　方逾在床上托腮：“我一会儿就去洗澡，你自己看信吧。”
　　“你什么时候写的信？”谈云舒眨了下眼。
　　“在公司午休的时候。”
　　谈云舒笑笑：“好，我知道了，我会逐字逐句看的。”
　　再聊了几句，方逾就去洗澡，她都回柳城了，当然是跟妈妈住在一起，而不是住酒店。
　　柳城的气温比京城好上许多，起码这个时段不会那么快就零下，而是要等到一月初的时候，所以适应京城气温的她就觉得柳城暖和多了。
　　方逾洗澡的时间里，谈云舒已经靠着床头看起了这封信。
　　整整五页信笺纸，方逾的字迹灵秀。
　　谈云舒能够幻想出方逾伏案写作时的模样，一定是轻抿着双唇，眉头可能还会皱起，落下几行字以后又会停顿，思考了再继续。
　　这是方逾想出来的缓解谈云舒分离焦虑的方式之一。
　　这封称得上是情书的信字里行间全是方逾对谈云舒的爱意与想念，她们过去的许多时刻在这五页纸上铺开。
　　末尾，方逾收了笔：【宝贝，我想你知道，分别与爱并不相悖。分别不会让爱结束，也会让我更爱你。】
　　【我很想你，我们很快就会再见，请不要害怕，我一直都牵着你的手没有放开过。】
　　【我爱你。】
　　谈云舒看着这三行字，边哭边笑。
　　她都不敢太用力抓紧这几张纸，免得把它抓皱，她抹了抹眼泪，再次从“见字如晤”开始看起，到最后的“我爱你”。
　　她往返看了好几遍，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曾经觉得自己像崔婉种植的花，任着妈妈修剪成想要的模样，可她非但没有越来越好，而是日渐枯萎。
　　直到遇到方逾。
　　那天下的雨淋在她的身上，也灌溉了她这朵枯萎的花。
　　如今，她正在被方逾一点一点地“修复”，她拥有了新的翠绿叶片和鲜艳花瓣。
　　没人会再来修剪她，她也只会为方逾而绽放。
　　另一边，方逾其实也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坚定的表达会不会起反作用，因为在谈云舒告诉她有分离焦虑之前，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症状。
　　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写情书。
　　她本来没打算写这么多的，但提笔时就定下了本次的主题，到后面越写越多，她努力收了收才停在五页纸。
　　洗完澡后，方逾回到客厅。
　　柳城没有暖气，但方芹开了空调，还买了其他取暖设备回来，就怕冷着自己的女儿。
　　时间有些晚，窗外漆黑一片，方芹已经进了卧室。
　　方逾去把这些取暖设备关掉，回到卧室躺下。
　　被窝有暖毯，不会让人觉得冷，但谈云舒不在身边的夜晚，一展臂身旁是空的，总归会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开着台灯，解锁了手机。
　　谈云舒那边没什么动静，一条消息也没有给她发，方逾懵了下，连忙拨过去，怕自己的情书真的让谈云舒更焦虑了。
　　很快，对面鼻音浓郁地接听：“方逾……”
　　“怎么哭了。”方逾在被窝躺下，轻柔地问。
　　往后的十多秒里，只有谈云舒沉重的呼吸声在来回。
　　方逾没有追着继续问，而是在翻了个身后，说：“周六我就回来了，谈云舒。”
　　“我知道。”
　　“你会等到我，我也会见到你。想我的时候尽管给我发消息，我第一时间看见就会回复你。”
　　“方逾……”谈云舒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在。”
　　“我们……”谈云舒硬生生忍住了余下的话，她不要功亏一篑，转而说，“周六见。”
　　“嗯，周六见。”
　　-
　　分开的第二晚，方逾让谈云舒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印好的二维码。
　　谈云舒扫了扫，就看见一个长达半小时的视频，看得出来是在方逾的办公室录的。
　　视频里，方逾的外套脱掉了，穿着高领毛衣，肩颈线条尤其好看，再往上，这人还故意摘掉眼镜。
　　方逾在对着镜头给谈云舒念情诗，不只是念，偶尔还会跟谈云舒“聊天”，聊到自己昨天写的信时，还会冲镜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说自己没有写情书的经验，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多担待。
　　分开的第三晚，方逾让谈云舒回到套房去睡。
　　而在套房的书房一个抽屉里，装着一支录音笔，里面全是方逾的碎碎念，跟她聊着很多趣事，还会把从齐韵那里听来的金融圈八卦跟她分享，还有一些小小的日常，比如办公室的多肉自己养得很好，比如茶水间的咖啡真的很苦，以前都没这么觉得，是因为自己现在过着甜甜的生活吗？所以咖啡才显得格外苦。
　　以及没有缺少过的想念她很爱她这样的话，以此来缓解她的焦虑。
　　谈云舒不知道方逾在哪儿想出来的那么多的点子，但她的那些恐慌也确实在慢慢减少。
　　她以前会从方逾分享的细节里追寻到她们相爱的证据，可现在，她不需要刻意去寻找。
　　她们就是在相爱。
　　到了第四晚，也就是周五晚上，方逾本次的出差工作结束。
　　不过她难得回柳城一趟，下次回来估计就是过年的时候，程檬知道她在柳城，就约了她这个时间吃饭。
　　方逾没有拒绝，正好她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
　　两人约在了一家烤肉店，店里的生意红火，她们坐在角落里，跟周遭的烟火气一起。
　　程檬看见方逾手上戴着的戒指，“啧”了一声：“上次看照片看得不真切，现在才注意到你已经戴上戒指了。”她说着又转了下话音，“我最近也在思考买对戒的事情，就是还没看见特别合适的。”
　　方逾脑袋点了点：“是得多看看。”
　　两人吃了一会儿，闲聊着现在的生活，方逾又看了眼戴着的戒指，问：“檬檬，你有没有想过跟你女朋友求婚？”
　　“想过，但我现在好像还没那个实力，我还要再等等。”
　　“你想求婚啊？”
　　“嗯……是的。”方逾说，“那天看见路边有人求婚，我也想。”
　　程檬来了兴致：“你一直都是行动派诶，那你想好怎么求婚了吗？”
　　“还没呢，想了好多场景，没定下来。”
　　方逾往盘子里夹了一块肉，看着对面的朋友，又开口：“想在京城今年下第一场雪那天。”
　　“那快了。”
　　程檬托着自己的脸，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爱情果然很滋润人啊，上次见你你都没这样。”
　　“是吗。”
　　“上次见你我总觉得你不太开心，现在就不是这样了。”程檬给出自己的评价，“你好像浑身上下都冒着幸福的泡泡啊，小愉。”
　　方逾弯弯唇，没有否认。
　　跟程檬聚完餐，方逾也没在外面多待，打车回到了家里。
　　她明天下午的飞机回京城，方芹有些不舍，但想到谈云舒在那边，自己女儿还有别的朋友，不是孤单一个，就强迫自己放下心来，只是难免又做了些糕点让方逾带上，好跟朋友们分享。
　　方逾洗完澡出来，妈妈还没进去睡觉，她又跟妈妈聊了会儿天，才回到被窝。
　　今晚没有给谈云舒留什么内容，因为时间已经从“周六见”成了“明天见”。
　　还有不到24小时，她们就会见面了。
　　于是她开了跟谈云舒的视频。
　　谈云舒见着她出现，笑容立马落在脸上，问：“跟你朋友聊得怎么样？”
　　“很好啊，她说我现在浑身冒幸福泡泡。”方逾才不会透露自己跟程檬聊起了求婚的事情。
　　“那我也是。”
　　方逾伸出手对着镜头假意戳了戳，谈云舒轻抬下巴，非常骄傲地说：“你戳不完的，宝宝。”
　　“也是。”
　　方逾收回手，就见谈云舒的嘴唇动了动，问她：“方逾，明天上午你能替我去一趟学校吗？”
　　“柳大吗？”
　　“对。”谈云舒点点头，“我有个同学在柳大任教，她之前给我发消息说想送我个东西来着，我让她邮寄给我，她说只能现取。我一时半会回不去，你就帮我拿一下可以吗？反正你是我女朋友，你拿跟我拿没什么区别。”
　　方逾答应下来，因为她的航班是在明天下午三点钟，上午去的话时间是充足，她说：“那你把你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把她电话给你，你明天十点到了以后跟她联系。”
　　“好。”
　　谈云舒在对面唇角往上扬：“明天就能见到你，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跟前几天一样，两人分享着自己的日常，过了小半个小时才说了“晚安”。
　　而谈云舒在“晚安”落下过后，就从套房里离开，来到了机场，她所说的见面一直都不是在京城见面，而是在柳城。
　　不止她一个人，差不多时间到达机场的还有符霜和唐半雪。
　　谈云舒还是不想让方逾的朋友们错过这一切的见证，所以她包了两位朋友的机酒，邀请她们同自己一起去柳城，符霜和唐半雪几乎是不带犹豫地答应下来。
　　凌晨一点，京城到柳城的航班起飞。
　　两边都没有延误，三点半左右她们到达柳城，深更半夜是最冷的时候，但她们都没这么觉得，谈云舒还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在君灵酒店住下也睡不着。
　　过了会儿，她在小群里艾特梁霈和沈映之：【我睡不着，怎么办？】
　　梁霈：【谈姐我求你了，大半夜发消息谁理你？】
　　沈映之：【我也是说啊。】
　　【现在回我消息的是鬼吗？】
　　梁霈：【哎，我也有点愁啊，等你之后结婚我送什么好呢？】
　　梁霈：【还需不需要地铁广告那些了？我再给您包一次呢？】
　　沈映之：【别抄袭我。】
　　沈映之：【不是，你俩一个已婚一个在路上，我得找机会收回我的份子钱。】
　　跟发小们聊了会儿，谈云舒的激动心情还是没有得到缓解，她来到窗口站定，做了几个深呼吸，最后强迫自己在床上睡觉——
　　还是睡不着。
　　她几乎是睁眼到天亮，把方逾给她写的情书、录的视频和音频，还有她们之前拍过的照片等等，全部都翻出来看了几遍，还把那枚胸针别在自己的心口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一切都跟方逾有关。
　　甚至是，她还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和方逾相处的许多个时刻，她记得她见方逾的第一眼，记得方逾参加比赛时的模样，记得下雨那天方逾缩在公交车站，记得星湖35号院里她们第一次接吻、做爱的感觉。
　　她还记得毕业那天方逾怔住的神情，记得方逾流过的泪、她自己应得的红色感叹号。
　　还有两人在薛奕的演唱会上因为大屏重逢，她想到这里竟然笑了声，因为她想过跟方逾重逢的一万种场面，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
　　跟方逾有好多好多的回忆，她想着想着就眼眶发热。
　　早上八点，柳城的天亮了许多，但这里冬天阳光不常见，天空有些昏暗。
　　因为十点要跟方逾见面，谈云舒认真地用过早餐，就回到房间给自己化了个淡妆，起码要遮一下气色，不能让人看出来她一夜没睡。
　　而方逾这一夜倒是睡得还不错。
　　她提前梦见了自己求婚的场面，京城那天下着雪，她会拂去谈云舒肩上的雪，趁机问：“谈云舒，你愿意以妻子的身份跟我走完余生未知的旅程吗？”
　　梦里，谈云舒的回答是极其肯定的，两人在雪天抱在一起。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梦，还有今天就可以见到谈云舒，方逾从睁眼起心情就很好。
　　九点半左右，方逾拿着手机出了门。
　　柳城的天对她而言不算冷，她穿着圆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大衣，打车去了柳城大学。
　　毕业多久，她就有多久没有回到母校。
　　下车以后，她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变化跟记忆中没多大的区别，校门还是那个校门，对面的公交车站也还是那个样子，还有广场上卖烤红薯的摊贩，以及出闲置二手的校友。
　　唯一变化的是她的心境。
　　曾经她觉得柳城大学带给她不好的回忆，因为谈云舒在学校的花园给她递了订婚请柬。
　　而现在，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校门进出的人一拨又一拨的，还都是青葱年轻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方逾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她抬脚往里走，进了大门。
　　有些泠冽的寒风吹着她的头发，从她的圆领毛衣往里灌。
　　她早就比六年前成熟许多，一看就不是在读大学生，她熟悉了下学校的环境，才拿出手机给对面的人拨电话过去。
　　对面的女声很快响起：“你好，请问是方小姐吗？”
　　这个女声听上去有些怪异，但方逾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思考，她回答道：“是的，你好，我来取舒舒的东西。”
　　“那麻烦你先来花园这边，我等下就到。”
　　“好。”
　　柳城大学的花园很大，挨着湖。
　　她其实不知道对面说的具体位置，但还是朝着那边走近，六年前的回忆在她的脑海里回放，可她已经不会再被它刺痛了。
　　而她刚一踏进花园的区域，就见谈云舒的那位叫梁霈的发小靠着树站立，给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逾知道女声怪异的地方在哪里了……
　　那是变声过的。
　　在对面的是谈云舒。
　　想到这个，她朝梁霈点过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对面是谈云舒的话，那么她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了，而在去的路上，她还看见了沈映之，沈映之冲她挥了下手。
　　还有她的好朋友符霜和唐半雪，两人朝着她笑得很开心。
　　距离六年前的位置越近，方逾的脚步也越来越沉。
　　她的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红，眼里也蓄起浅浅的泪意，她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因此很想在下一秒就见到谈云舒。
　　终于，她来到了六年前被谈云舒递订婚请柬的地方。
　　这里没有其他面孔，只有她一个人。
　　花园的花没有夏日那么艳丽，但也足够。
　　湖面被风吹起涟漪，方逾拿出手机，给谈云舒拨电话过去。
　　她直接打的谈云舒的电话号码。
　　下一瞬，谈云舒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这么容易就猜透吗？”
　　“……我现在闭眼，三秒以后可以看见你吗？谈云舒。”
　　“可以。”
　　方逾果然闭上眼，她的心跳在加速。
　　三秒都没有，她就听见谈云舒喊了她一声。
　　“方逾。”
　　方逾睁眼，就见谈云舒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谈云舒的眼里已然覆上一层泪光，说：“北岛还有句诗：人间本不该令我欣喜的，但是你来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来了，方逾。”
　　方逾：“你也来了，谈云舒。”
　　谈云舒的眼泪往下掉，她明明准备了好多求婚誓词，但到最后紧张到只留下一句：“那方逾愿意永远和谈云舒在一起吗？以不分开为前提，以生命终结为期限，以……妻子的身份。”
　　她问完，递出自己亲手设计的白色请柬。
　　新娘那里，她已经提前填上了自己的名字，但旁边新娘栏下的名字还空着。
　　方逾的笑容也带泪，她接过谈云舒同时递来的笔，在下面填上“方逾”两个字。
　　再抬眸看向自己的恋人，清声回答——
　　“我愿意。”
　　清淡的花香裹进风里，湖边的恋人紧拥在一起。
　　世界上总有人在相爱。
　　她们何其幸运，永远相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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