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今天仍不知老婆是首富
　　作者：叶无枝
　　文案：
　　沈知言被母亲安排去相亲。
　　听说对方是秦家的女儿，长得漂亮，活泼可爱，还是个新闻女主播。
　　虽然她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小妹妹，但还是打算见一面说清楚。
　　直到见面那晚，美艳动人的秦清雾出现在她面前。
　　姿态端庄优雅，衣着大方得体。
　　有一双温柔缱绻的美丽眸子，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稳重的优雅矜贵。
　　沈知言：……
　　怎么和资料里介绍的不太一样？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她对秦清雾很满意，而秦清雾对她温温柔柔的样子，似乎对她也挺满意的。
　　——
　　几个月后，相亲对象和她打电话：出来见一面吧，我姓秦，咱们随便吃顿饭应付家里。
　　沈知言：……？
　　而此时，餐桌对面的秦清雾抬手抽了纸巾，轻柔的擦掉她唇畔的红酒渍，婉声问她：是谁找你？
　　沈知言：……。
　　——
　　最近整个江北的名流圈都在传，沈家养女沈知言心机深沉，手段惊人，凭借一己之力攀附上了江北顶级豪门秦家的继承人秦清雾。
　　堪称入赘豪门的经典案例。
　　沈知言大言不惭发微博：[谢邀，是她先追的我。]
　　小剧场——
　　记者：请问沈小姐对秦总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沈知言：很温柔，很漂亮。
　　记者：第二印象呢？
　　沈知言：很优秀的新闻工作者。
　　秦清雾：……？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恋爱合约 婚恋 甜文 御姐
　　搜索关键词：主角：沈知言，秦清雾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牙口不好，所以只能吃软饭了。
　　立意：向往美好生活，认真过好每一天


第1章 
　　4月6号，清明节刚过。
　　沧江市下了一场大雨，街道上随处可见被雨打湿的落叶，整座城市都像是被氤氲在一场云雾缭绕的湿气里。
　　沈知言手里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伞，从公司的大楼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停车场走去。
　　生活助理宋景辉从她身后默默跟随。
　　按照他的工作，他应该为沈知言撑伞才对。
　　沈知言虽然出身沈家，却向来没有沈家那些少爷小姐们身上那些要下属伺候的毛病，原本身为生活助理的他应该面面俱到的照顾雇主，然而沈知言却一向主张自己的事情不麻烦别人。
　　墨蓝色的天空灰蒙蒙的，雨势虽然有减弱的趋势，但她上车的时候西装裤脚还是被打湿了，今天还刮了大风，沧江市靠海，这个季节的风依旧不容小觑，吹的她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确切来说是满身的狼狈。
　　宋景辉坐上驾驶座，扭过头来问她：“小沈总，您回老宅？”
　　沈知言摇摇头：“去一家……餐厅。”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那个餐厅的名字怎么都记不起来，还是重新翻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直到翻开她母上大人吴桂澜的微信，看清楚那家餐厅的名字，才对助理说：“呃……帝景豪庭。”
　　这名字起的真不像是餐厅，反而更像是某个高档住所的名字。
　　“好的。”
　　宋景辉应了声，不再说话，输入位置之后便缓缓发动车辆。
　　沈知言手里还拿着公司的文件，她坐在后座缓缓的翻动着，刚才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她讲这一打文件护在自己的西装里，贴在自己的胸前，幸亏没被打湿。
　　宋景辉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女人是一张漂亮的鹅蛋脸，杏眼唇红，皮肤光滑白皙，长发如墨，纤细柔嫩的手指缓缓翻动着手里的文件，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宋景辉因为会泰拳的关系，曾经给明星当过生活助理，所以当他来沈家面试，给沈知言当生活助理的时候，因为出色的履历便很容易便被沈知言的父亲，沈禾雍看上。
　　宋景辉见惯了娱乐圈的美女，比起娱乐圈那些千篇一律的高科技打磨脸，他真心觉得沈知言这样的才是富豪人家养出来的真正名媛，长得好，有礼貌，温文尔雅不紧不慢的贵气与生俱来。
　　而且越有钱的人似乎也是越努力的，就像沈知言，哪怕人已经下了班，依旧还在工作。
　　然而宋景辉不知道的是，沈知言满脑子的精力压根就不在眼前的文件上，她之所以漫无目的的翻看这些她看的吃力的文件，不过是因为今天在公司收到了她妈吴桂澜的微信，让她去相亲的微信消息。
　　吴桂澜说一不二，把和她相亲的女人的基本情况和餐厅地址都给她发了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
　　吴桂澜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沈知言接起电话的同时，扭头看向车窗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户，此时的沧江市霓虹璀璨、高楼密布，川流不息的各种私家车、公交车、小轿车的车灯模糊而晃眼，交错辉映着展示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沈知言接起电话不吭声，电话那头也跟着不吭声。
　　沈知言觉得烦，她妈总是这样，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儿，她要是敢拒绝，对方就总会这么和她赌气。
　　被风吹散的雨丝打在窗户上，水流缓缓向下，最后汇集到一处，车窗像是被切割过一样，窗外的景色也变的迷迷蒙蒙，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还是先开口了：“嗯。”
　　一个单音节，表示自己在听电话。
　　“你嗯什么你嗯，每天就知道嗯嗯嗯。”吴桂澜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我今天跟你说的事儿你听了没有？让你去见秦家的小姑娘你去没去？现在都六点了你肯定下班了，别说加班应付我，你能有什么事儿？”
　　沈知言皱着眉头，咕哝应付：“我就算去见也不一定和她——”
　　“你首先要去见。”吴桂澜打断她：“之前让你去相亲，你自己算算，你应付了我多少次，你见都不去见，让人家姑娘在那里等你这么久。”
　　沈知言脑瓜子开始疼：“可我刚毕业。”
　　“刚毕业你基本礼貌应该有吧？”吴桂澜语气十分不满：“你念了这么多年书，能白白让人家等？用你年轻人的话说，这叫放鸽子你晓得伐？”
　　吴桂澜气的沪市口音都出来了。
　　但其实沈知言是懒得解释了。之前吴桂澜安排的相亲对象她都加了联系方式，无一例外她都跟对方解释过了，说她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到了吴桂澜这儿，就成了她屡次放人鸽子，让人家白等她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沈知言直接说：“快到了。”
　　吴桂澜愣了几秒：“啊？什么路上？”又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语气：“你这么乖的？”
　　沈知言无语，又讨好的笑：“我这不是怕您骂死我，把我扫地出门嘛。”
　　“秦家小丫头手腕上有个蓝色丝带，你别认错了人。”吴桂澜对她的话相当满意，提醒完，又嘱咐道：“你见了人家主动一点，嘴甜一点，礼貌一点，吃东西记得买单，别说难听的话，懂了没？”
　　沈知言一边点头一边应付：“昂昂昂，肯定的——”
　　才怪。
　　吃东西买单可以，礼貌也可以。
　　主动是不可能主动的，嘴甜也是不可能嘴甜的。
　　她都不打算和人家有后续还主动什么啊？
　　这次和她相亲的对象是本市秦家的小姐，沈知言还没见过照片，吴桂澜说她见过对方一次，是在几家太太的麻将局上，听说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长得也好看。
　　具体是哪个秦家她就不知道了，沈知言只知道最有头有脸的是江北的秦家，不过以江北秦家的地位，沈知言相亲也压根配不上相江北秦家的小姐。
　　只从吴桂澜嘴里听说她性格活泼，嘴巴也甜，而且是新闻台的主播记者，算是半个娱乐圈的人。
　　沈知言不太喜欢和娱乐圈的人打交道，她大四实习的时候曾经去一个剧组实习，在那里过的并不愉快，因此对这个职业相关的人员并无太多好感。
　　其实抛开这些不谈，她也不喜欢可爱类型的姑娘，她喜欢温柔大方的。
　　所以她这次打算去见对方一面说清楚，毕竟对方没给她联系方式，没微信，也没电话，自然不能从电话里说了，出于礼貌还是应该当面去见一下的。
　　吴桂澜又嘱咐了几句，沈知言都一一应付着。
　　挂断电话没过五分钟，宋景辉已经把车停在了公共停车位。
　　沈知言把腿上的文件放到一旁的座椅上，手中重新拿起了黑色雨伞。
　　“小沈总，我在这等您？”宋景辉已经从车上下来，帮她把车门打开。
　　“不必了。”沈知言解释道：“我有朋友住在这里，今晚我去找她。”
　　宋景辉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
　　沈知言撑开雨伞，白皙的手指捏着虎头金漆图案的伞柄，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整理了一下被打湿了的西装外套，感觉整理了也和没整理一样，虽然风不是很冷，软绵绵的风夹杂着雨斜着被吹过来，直往她脖子里钻。
　　她站定，目视前方。
　　只见阴雨迷蒙间，一个白色灯光的logo跃然立于眼前——帝景豪庭。
　　她这才发现这里是江中区的别墅区，又有些恍然的想着，难怪一家餐厅都用这样霸气的名字，原来是市中心别墅区的餐厅。
　　据她所知，江中别墅区出了名的就那么几处，西海壹号院，景颐小筑，以及海外弦音，大概最富贵最豪华的就这三个地方，而这家餐厅所在的就是景颐小筑别墅区的餐厅。
　　能在这里居住的普遍都是社会名流，要么富商，要么就是娱乐圈的明星大腕们，想到这位秦小姐的“明星”身份，那她住在这里也不奇怪。
　　不过做新闻的能这么赚钱么？随随便便就住在上亿的别墅里？
　　沈知言收回思绪，绕过餐厅前的小型喷泉，跨步走进了餐厅。
　　高档餐厅的服务一向是顶级的，她一走进，便立刻有穿着西装马甲的英俊服务生面带微笑迎上来，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伞，并且礼貌问道：“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因为下雨的缘故，大厅用餐的客人并不多。
　　沈知言目光随意的打量着。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道优雅美丽的身影所吸引。
　　女人身上穿着一套雾蓝色得体西装，手腕系着同色薄纱丝带，眼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身材纤细，气质出众，眉目如画的脸上，深邃美丽的双眸正专注的望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让沈知言眼前一亮的是，她哪怕穿着西装，也能看出其窈窕迷人的好身材，纤细白皙的脖颈被内搭的白色衬衫包裹，衬衫的领口扣子第一颗被解开着，沈知言能看到对方的精致光滑的锁骨，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沈知言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缓步走到女人身前，又在她正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来。
　　对方诧异的抬眸，片刻后，好看的眼眸中又氤氲起了几分温柔的笑。
　　她的眼睛好漂亮，似隐在山涧中清幽古潭一般深邃，而那汪潭水中却又柔光缱绻，尽是一派春暖宜然。
　　沈知言原本是打算，来了就和对方解释，她不想结婚的。
　　可看到眼前的亮眼美人，她不禁又改变了主意。
　　想到此，沈知言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歉意道：“您好，秦小姐，路上有点堵车，我迟到了。”


第2章 
　　其实从沈知言进入餐厅那刻开始，秦清雾就已经看到她了。
　　因为落了雨的缘故，来景颐小筑用餐的客人并不多，餐厅前门可罗雀，甚至连路过的车辆都极少，故而那个从门外匆匆赶来，穿着深棕色商务套装的女孩便分外显眼。
　　当然，她精致清秀的五官也的确足够显眼。
　　秦清雾坐在柔软的沙发座椅上，隔着平板电脑，正好能看清楚女孩的样貌。
　　和她原本想象里前来面试的女孩儿样貌有些许的出入，确切的说是很大的出入。吴教授在电话里告诉过她，他那个外甥女目前正在大四实习，家庭贫困，又是被父母捡来的孩子，家中重男轻女，从小被父母打骂更是常事，因此个性有些自卑怯懦，也不怎么喜欢打扮，更不擅长和人交流。
　　秦清雾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安静朴素的女孩子，没成想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位五官精致、落落大方的女孩儿，墨色长发干脆利落的散在身后，笑起来看人时眉眼弯弯，纯净的杏眼中澄澈明亮，全身上下都是鲜活又纯粹的干净气质。
　　沈知言并不介意女人不想和她握手，也不觉尴尬。
　　但对方这样直白打量的视线却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在刚刚坐下来的时候，沈知言就闻到了那清淡的沐浴露香气，也可能是洗发露，对方身上的味道明明很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就像是置身在某种馥郁芬芳的花圃中，再也不能轻易忽视掉。
　　沈知言下意识的移开视线，想要战术性喝口水，又觉得此刻她们在相亲，只能再一次和对方平视。
　　很漂亮。
　　对视的瞬间，沈知言脑海中想不出太多的形容词。
　　她短时间内实在想不到对方哪里漂亮，眉眼如画、肤如凝脂，但这样的形容显然又太过单薄，沈知言只觉得一见了她，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她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首苏轼词中的句子。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今天的雨有些大。”沉默许久，沈知言开口说道。
　　万能的天气话题，不仅对外国人适用，更同样适合于尴尬的相亲场合，虽然她这样的开场白说出来，或许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
　　“是有些大，沧江市向来多雨。”女人温和磁性的嗓音在沈知言耳边上响起，继续向她解释着：“冬天的雪也会多，只是近两年似乎是少见了，你喜欢雨天还是雪天？”
　　原本是随便起的话题，沈知言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接上。
　　但无论如何，和成熟温柔的人相处起来，总是会让人心里舒服的，最起码再无聊的话题她都能顺着聊下去。
　　这显然比起之前和她相亲时，一上来就问她存款多少、在哪高就，未来职业人生规划比起来要好上太多了。
　　想到此，沈知言认真思索了一下她的问题：“之前上学的时候喜欢雨天，因为课程不多，下雨的时候可以逃课，从窗户里往外看雨心情会格外舒畅，现在工作了之后就不喜欢了。”
　　“哦？”秦清雾纤长白皙的素手端起淡蓝色的咖啡杯，放到唇边轻抿一口，饶有兴味的望向她：“这又是为什么？”
　　沈知言耸耸肩，眼睛里尽是无奈：“如您所见，刚下班就被淋了个落汤鸡，任谁心情都不会好吧，又何来的闲情逸致赏雨。”
　　秦清雾端咖啡杯的动作微顿，温和缱绻的眸子望向沈知言：“你刚从公司来？”
　　这和她今天在吴教授电话里的信息有所出入，吴教授今天要出国，下午三点的飞机，据吴教授所说，他外甥女今天下午去机场送他，而且是临时同意从西都机场赶过来找她面试的。
　　怎么现在又说她刚下班？
　　是吴教授为她特意找的借口，还是什么……
　　“对的，我上班的地方在侯德区，距离江中区有点远，再加上今天下雨，路上堵车有些严重，这才让您等我这么久。”
　　说是迟到，但其实和约定的时间比起来，沈知言只晚到了十五分钟，原本算上下班高峰期的堵车时间，从侯德区坐车过来到江中区，一个小时也已经绰绰有余了，所以吴桂澜帮她约定的时间是晚七点，现在是七点一刻。
　　但迟到就是迟到。
　　秦小姐虽然看起来温柔随和，说话语调也都十分温和，优雅又大方。但从她此刻就连和她相亲的时候，都在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工作，沈知言便不难判断出，她定然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人。
　　更何况本来就是她迟到在先。
　　沈知言并不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是吗？”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秦清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淡声试探：“吴老师他对我说，你之前并不想来，工作是很忙吗？”
　　吴老师……
　　沈知言乍一听到这个称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母亲吴桂澜女士原本是沧江科技大学的老师没错，但后来她便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离开校园了，而且也已经很久没被人用‘老师’这样的称呼喊过了。
　　但考虑到对方口中的那句“吴老师她说你之前并不想来”，她又难免表情有些讪讪。
　　诚然，在见到秦小姐之前，她的确是不太想来的。
　　之前吴女士为她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显然都不是特别理想，在相亲见面的餐桌上不欢而散的次数多了，她难免对和陌生人吃饭这件事心生抗拒，更何况她压根没有随便找个人结婚继续相处下去，然后不咸不淡结婚的想法。
　　之后再抗拒相亲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被对方这样当面发问，沈知言一时间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桌子，沈知言勉强的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乱，故作淡定的说着：“之前是我不太确定要来见什么人，所以难免有点犹豫，我并不知道她在您面前说了我什么，但希望你别见怪。”
　　如果早知道见到的是一位优雅成熟的女性，她想来也不会对这顿晚餐那样抗拒。
　　她怕的是再见到那种——居高临下的人。以一种极为应付的轻蔑态度、鄙夷傲慢的打量视线，来明里暗里的告诉她：以她沈家养女这样卑微的身份，将来必然毫无前途、毫无能力，根本配不上她们这群世家大族出身的豪门千金，让她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样暗示性质的话她已然听过太多次了。
　　但秦小姐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相反，她身上的温和柔软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让沈知言一见到她，听着她说话，便觉得似乎整个餐厅都跟着安静下来，让人不由自主的便觉得心神舒缓，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对方会直白的发问，沈知言略微颔首，又诚恳的补充了句：“实在是抱歉了，让您白等了我这么久。”
　　听了对方的解释，秦清雾的表情便有些释然了。
　　她淡笑了一声，重新端起手中的咖啡杯：“没关系，也没有等太久，初次见面，不如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事实上，秦清雾在这里的确等了她很久。
　　距离约定的时间，她已经在餐厅大堂里多等了对方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哪怕在这一个半小时里，秦清雾在查看着公司助理发过来的季度财务报表，时间过得并不慢。但她并不是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这更是基本礼貌，她同样也希望着，他人在面对她的时候，亦会维持这样的基本礼貌。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这样轻易就把话题翻篇，她感激的向对方笑笑，又有些不太放心，低声试探着问：“真的吗？不生气？”
　　“真的，谈不上生气。”秦清雾迎上她的双眸，语气平缓，眸光里尽是善意温柔的体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沈知言……知无不言的知言。”
　　沈知言笑笑，像是以前和人说的那样，说出了已然说过无数次的自我介绍。
　　若是旁人听了她这么介绍，就会顺便调侃她一句：哦？那你是个很诚恳诚实的人喽？心里肯定没有秘密，有啥说啥吧？
　　沈知言就会告诉对方：不，我心里有个天大的秘密，但是并不想告诉你。
　　“嗯。”秦清雾并没有对她的名字做任何点评，对她温和一笑，说：“秦清雾，清风的清，雾海的雾。”
　　沈知言下意识的就想说，挺好听，或者真心好听之类的恭维。
　　其实也称不上是恭维，清风徐来，雾海朦胧，这名字确实十分有意境，她若是夸赞起来也并非违心。
　　然而尚未开口，耳边便响起了一阵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是秦清雾放在电脑桌旁边的手机所发出来的。
　　片刻后，秦清雾接起电话。
　　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急事，秦清雾神色肃然了些，淡声回道：“我在见她，嗯……人看着不错，帮我转告爷爷，不用再找别人了，就她吧。”
　　沈知言听了秦清雾的话。
　　左边上眼皮莫名其妙的跳了一下。
　　所以。
　　……秦清雾这是对她，有点满意的意思？


第3章 
　　沈知言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按照相亲的正规流程，应该是她和秦清雾坐下来，然后彼此的寒暄过后，就应该喊服务员点单，然后一边吃一边继续尬聊才对。
　　沈知言脑子里浮现出了上一次相亲的场景。
　　对方姓赵，家里是做连锁超市的。
　　赵小姐比她小一岁，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年轻漂亮的赵小姐一门心思想要进娱乐圈当电影明星。
　　赵小姐那天约她在电影院见面，沈知言买好了双人爆米花套餐，和她坐在后排看完了一部合家欢的贺岁电影。
　　从俩人在电影院负一层停车场见面，到整部电影结束，她们说的话全部加起来总共不超过十句。
　　等看完电影一起出影厅的时候，沈知言惊讶的发现赵小姐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她实在难以理解，一部搞笑电影对方怎么能看哭的？
　　沈知言犹豫了大半天才给她递过去纸巾，安慰她说：“电影都是假的，那是故事来的，不用太走心。”
　　可能是沈知言的安慰起到了效果，赵小姐虽然没有接她的纸巾，抽泣了几下看向沈知言，哭的有些发红的眼睛终于平静了些。
　　见她冷静了，沈知言把剩余的大半桶爆米花递给她，小声询问着：“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而且没想着对方会拒绝，毕竟这只是日常生活的正常帮忙，大概任何正常人都会帮忙接过去。可谁知道沈知言刚问出口，赵小姐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话，她双眼通红的望向沈知言，语气里满是委屈：“你不打算扔掉吗？”
　　她好像是觉得，在电影结束的时候，吃剩下的爆米花就应该丢了，你非但不扔了，还要让我帮你拿着？
　　这样干脆直白的发问，沈知言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来，她沉默了会儿，维持着基本礼貌说：“那算了。”
　　说完，她默默的端着爆米花走到卖品区，让员工帮她稍微看一会儿，独自去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意料之中的，赵小姐已经提前走了。
　　取完爆米花，沈知言独自上了电梯去负一层的地下车场取车，她刚钻进车里，就听到车外不远处传来赵小姐吐槽的声音：“我就不明白了，那点爆米花她带回去干什么，就那么几十块钱的东西。”
　　沈知言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从车窗玻璃向外看去，赵小姐正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
　　“而且她买的双人套餐，还带两杯可乐，要不要这么抠门啊？电影院的冰淇淋是比外面贵一些，但是相亲她都这么抠门，那将来结了婚可怎么办？”
　　“你别安慰我了……是，我知道她是沈家的养女，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她开的那辆车都不超过十万，我妈真是疯了，怎么给我找这么个人，我就算想当明星她不满意，也不至于给我找这么个人啊，她除了脸还能——”
　　“——是十五万。”车窗玻璃缓缓滑下来，沈知言面带微笑的探出头去，态度良好的告诉她：“我这辆车十五万，一大学毕业就买了，全款。”
　　赵小姐讲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忽然变得红一阵白一阵。
　　原本哭的发红的双眼一瞬间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她。
　　沈知言又晃了晃爆米花桶，笑着对她说：“不便宜，双人套餐五十八块五，您记得微信A我一半，毕竟我这样的养女最抠门了。”
　　赵小姐听她说抠门两个字，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一样，原本的羞耻和尴尬全然消失不见，冷嗤一声望向她，提高嗓门：“我马上一分不少全转给你！你满意了吧？！”
　　沈知言舔了下干涩的唇，笑的无害：“谢谢。”
　　赵小姐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似乎是她终于找回来了面子，生怕沈知言还要讽刺她一些什么，所以直接离开就能维持住所谓的胜利一般。
　　沈知言并没觉得自己输了，相反，被看不起的次数多了，反而已经有些适应了。
　　“——人看着不错，帮我转告爷爷，不用再找别人了，就她吧。”
　　哪怕秦清雾已经结束了通话好一阵子，沈知言的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她这几句话。
　　这肯定不是她的幻听。
　　但她和秦清雾就只见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天气话题，秦清雾就忽然觉得她不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一定是她对秦清雾下了什么降头。
　　沈知言觉得极有可能是秦清雾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算沈知言对自己的长相有点自信，秦清雾也不太可能对她一见钟情。
　　这怎么可能呢？
　　秦清雾的视线落在沈知言微敛的眉眼上，从她那通电话结束开始，沈知言就看着桌面不吭声了。于是问她：“你很紧张吗？”
　　沈知言连忙抬眼看她：“没有很紧张。”
　　也仅限于没有很紧张，确实是紧张的。
　　秦清雾温和一笑，又打趣的问她：“听到我说对你满意，你是不是忽然开始不知所措了？”
　　“……”沈知言这下真的开始紧张了。
　　这种话在电话里对别人说也就罢了，还能对她当面问出口的？
　　那秦小姐这个人，……多多少少，还是带着点坦诚直白在身上的。
　　“是有点。”沈知言拿起桌上托盘里摆放着的矿泉水，用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忐忑不安地问秦清雾：“这矿泉水多少钱？”
　　秦清雾手背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视线打量在她片刻，才淡声答道：“不用担心，我来结账。”
　　沈知言喉咙吞咽了几下，她是向来节省没错，但对方这样大方的样子反而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景颐小筑高档别墅区餐厅里的酒水一定贵的吓人，哪怕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如果不是刚才太紧张她下意识的拿起来，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不然这玩意儿狗不都喝！
　　出去便利店买两块钱一瓶的它不香？
　　“不用。”沈知言声音严肃了些，干脆道：“这顿饭我请。”
　　吴女士让她主动请人家吃饭，她没道理让秦清雾来付饭钱。而且就算别墅区的餐厅价格高的吓人，这顿饭吃下来大概不会超过五千块，尚且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就是不知道吃不完能不能打包。
　　秦清雾没打算和沈知言在餐厅吃饭。
　　外面还在下雨，隔着餐厅透明的两扇落地门，外面传来的雷声雨声不绝于耳，她想着尽快结束这场面试，便放沈知言快点回学校。
　　但她又坚持说这顿饭她请……
　　秦清雾还不至于让一位还没出大学校门的大四女生来请她吃饭，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问道：“你平时周六周日都有时间？”
　　“周日没有，只有周六。”沈知言回答完，又觉得有点不妥，才又继续补充说：“周六其实也有点忙碌，我其实时间并不是很多。”
　　“听说你有很多份兼职是吗？”秦清雾微微蹙眉，语气却又透着几分温和：“吴老师曾经对我说过，是都有些什么兼职？和专业相关吗？”
　　吴教授口中的沈知言，高中通过画画走艺考考上来的，目前在大学念设计，偶尔会给小学生当家教，教一些素描或者油画。
　　沈知言老老实实的回答：“和专业相关的也有，不过其余都是和个人兴趣爱好相关的，我在微博更新漫画，由于要一边构思剧情一边还要画图，总是拿不定主意……修修改改的所以比较磨时间，但周日是肯定没有时间的。”
　　“漫画？”沈知言的话让秦清雾有些诧异的同时，眼中又多了几分欣赏之色，道：“沈小姐果然多才多艺，我身边还没有漫画家朋友。”
　　好听的嗓音里是赞许的语气，沈知言听了顿时开心了些，她笑了两声，说道：“倒也没漫画家那么夸张，和那些厉害的大V没得比，只是混口饭吃……哈哈，混口饭吃而已。”
　　秦清雾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确定的空余时间呢？”
　　“确定么……”沈知言想了想：“我漫画已经连载到尾声了，如果不出意外，再有一个月，之后的周六便都可以空出来了？”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问她：“每个周六都有时间？每天早晚有时间吗？”
　　沈知言一愣。
　　“什么意思？”她不明所以，秦清雾这样一连串的发问让她实在莫名其妙，又皱着眉头试探：“别告诉我，你每个周六都想见我？还包括每天的早晚？”
　　秦清雾回答：“嗯，家里催的急。”
　　沈知言：……
　　她实在不理解，秦清雾这样的条件，怎么会被家里催婚呢？
　　长得好看，温柔大方，衣品也好，身材纤细匀称，有礼貌有教养，这条件就算放整个沧江市都是数得着的，她犯得着被家里催成这样？
　　沈知言犹豫着问她：“你确定你看上我了？你不再考虑考虑别人了？”
　　秦清雾问她：“有驾照吗？”
　　沈知言点点头：“有是有，但是——”她一副怕对方往火坑里跳的语气，继续劝着：“其实我觉得第一次见面就定下来是不是有点快啊，而且我这人很缺钱，也很抠门，普通人都受不了我的，不然你再想想——”
　　秦清雾果断道：“不必了，就你吧。”
　　招聘生活助理而已，不需要再继续考虑下去了。
　　虽说爷爷要执意为她寻找专业的助理，但秦清雾考虑到她在念大学时曾多番受吴教授的照顾，这次给沈知言这份工作，也算是还吴教授的人情。
　　沈知言：……
　　这么霸道？
　　而且秦清雾就这么果断的定了，甚至不问她的意见。
　　“秦总，楼上有您的电话。”
　　在沈知言胡思乱想的时候，服务生来到秦清雾身边，微微欠着身，恭敬的对她低声说道。
　　秦总——
　　沈知言腹诽，外人出于给她养父沈禾雍面子，喊她一声“小沈总”。
　　秦小姐却是被直接喊秦总，看来比起公司小职员的她，还是新闻女主播这个职业更加值得外人尊重啊。
　　秦清雾微微点了头，又侧过身，对沈知言淡声道：“时间不早了，你把电话留一下，回头我再联系你。”
　　沈知言咂咂嘴。
　　秦总就是秦总，和未来结婚对象讲话，都是一副面对下属的语气。


第4章 
　　景颐小筑别墅区作为江中区的顶级别墅区之一，外观是西式洋房设计，别墅统一都是三层，配有专属电梯、地下车库以及游泳池。
　　沈知言找到“唐宅”的牌子，按响了门铃后，很快便听到有人来开门的脚步声。
　　天际早已阴沉下来，夜里又起了大风，雨势到了这会儿，虽然有些减弱的趋势，但断断续续的雨丝连绵不绝。
　　唐宜倾正敷着面膜，用力掀开门没好气的说：“谁啊？”
　　沈知言抬了下伞沿儿，露出自己整张白皙秀气的小脸，对唐宜倾扯着唇角笑：“我呗，还能是谁？”
　　唐宜倾还穿着白色睡袍，一见是她，也跟着笑起来：“来干嘛？”
　　她说着，又颇为慵懒的往门边一靠，勾着眼尾，看起来一副不正经调情的腔调：“大半夜来找我，怎么？沈小姐这是寂寞了？”
　　“寂寞你个鬼！”沈知言懒得搭话，收了伞，甩干了上面积攒的雨水，迈开步子走向玄关，她熟门熟路的找了一次性拖鞋换上。
　　客厅里的沙发上趴着一只布偶猫，听着沈知言的动静伸了个懒腰，然后闭上眼皮继续睡觉。它体型比寻常的布偶还要大一些，是唐宜倾托人在国外买来的稀有品种。
　　沈知言身上的西装湿了大半，她没往沙发上坐，就蹲在沙发前，轻轻摸着小猫咪的脑袋，唐宜倾也靠过来和她一起蹲着，随后越过她的胳膊，用力蹂躏了几下布偶的脑袋。
　　沈知言便收回了手。
　　唐宜倾笑了笑，不着痕迹的同样收回了手，她歪头看着沈知言，语气暧昧的问她：“你这满身的狼狈，干嘛去了？”
　　沈知言有些无奈的回答：“相亲，所以找你借宿呢。”
　　唐宜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笑：“这回又是谁？”
　　“秦清雾，你听过这个名字吗？”沈知言想了想：“秦家的私生女。”
　　沈知言说这话的时候，偏头向唐宜倾看过去，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线洒下，衬的沈知言愈发唇红齿白。
　　唐宜倾看的有些移不开眼。沈知言这张脸着实长得有些得天独厚了些，如果不是她沈家养女的身份，或许也不至于在相亲这件事上屡屡碰壁。
　　“秦家私生女？”唐宜倾压下心底的不悦，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处的旋转楼梯，一边按着扶手向上走，一边往下看她，“怎么还给你找个私生女相亲，是你爷爷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
　　“是我母亲在麻将局上面认识的，应该是她朋友家的女儿吧，我就是随便见见。”沈知言仰起头看她：“但她好像被家里催的很着急，应该接下来还会继续约我。”
　　唐宜倾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向她看过来：“那你的意思呢？”
　　“我倒是没什么想法。”沈知言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语气没太多变化：“她留我电话了，还问了我平时都有什么空余时间，应该是想要继续处下去的意思，但我感觉她挺忙，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再找我了。”
　　其实给个联系方式而已，沈知言的手机号也并非什么知名人士的私人联系方式，给秦清雾留下倒是也没什么。
　　但是秦清雾说的并非是彼此交换联系方式，而是只让沈知言单方面把号码留下来，这其中的意味儿便有点微妙了。
　　明明是秦清雾亲口说的，是她家里催的急，是她对她很满意，后来反而又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说什么……把电话留下，回头我联系你。
　　她就觉得秦清雾这个人，似乎还挺懂得拿捏人的。
　　但这些就没必要和唐宜倾细说了，毕竟八字还没一撇。
　　“嗯。”唐宜倾收回视线，继续向上走，头也不回的问：“穿我的睡袍行吗？新买了几套，刚送去洗过。”
　　沈知言连忙站起来，乐呵呵的说：“谢谢学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唐宜倾带着哼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这么见外不太像你啊。”
　　沈知言打量着眼前别墅的奢侈装潢，顿时觉得唐宜倾可以算是她们那几届的校友里混的最出息的一个。
　　唐宜倾是她大学中戏的学姐，从大二就开始拍戏，如今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红的炙手可热，虽然还没拿影后，但是今年年底指不定有戏。
　　没过一会儿，唐宜倾抱着睡袍下楼：“你说的那个秦清雾，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具体什么时候听到过就记不起来了，但是不太像是无名之辈。”
　　沈知言都听笑了，秦清雾再怎么说也是沧江电视台的女主播，就算不是黄金时段的主播，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毫无名气。
　　所以唐宜倾听说过这个名字，沈知言毫不觉得奇怪。
　　唐宜倾给她把睡袍放到沙发上，又说：“你刚乍一提秦家，我还以为是江北的秦家。”
　　沈知言笑的无奈：“别挖苦我哈……”
　　“没挖苦你。”唐宜倾解释道：“是江北秦家最近出了件大事儿。”
　　沈知言来了兴趣：“嗯？”
　　“秦四小姐秦雪柠回来了。”唐宜倾把矿泉水递给她，打量着她懵懂的脸色：“你还真不知道？”
　　沈知言随手接过来，摇头：“真不知道，秦雪柠是谁啊？”
　　“她是江北秦家家主秦老爷子的孙女，七岁那年走丢的，这个月刚被她父亲秦薄泉找回来，领到秦老爷子面前认祖归宗，听说她刚回来的时候被养父母打的满身是伤，她的小三妈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沈知言只想吃豪门瓜，但这几个人名绕的她有点糊涂，就点头应付了一声：“哦……还有这事儿。”
　　“就是不知道她这一回来，秦家的格局会有什么新变化？比如那位原本就不怎么受宠的秦三小姐，会不会被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瓜分资源。”唐宜倾笑着看她：“我还以为你和秦雪柠相亲呢。”
　　沈知言没理这茬，而是问道：“那秦三小姐又是谁？”
　　唐宜倾摇了摇头：“不知道名字。她虽然不被她父亲喜欢，但是听说秦家老爷子对她保护极好，外界拿不到她任何信息。传闻说董事会对她十分不认可，她在科兴集团被投闲置散，又有人说这也是她爷爷秦老爷子对她的某种保护。”
　　沈知言摸了摸下巴：“这么神秘……”又不禁有些好奇：“那这位秦三小姐和她爸为什么关系不好？”
　　唐宜倾笑笑，推了下她的肩膀：“行了，不要再想秦三小姐了，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快去洗澡，身上臭死了。”
　　“真的臭吗？”沈知言一边抓起浴袍往浴室方向走，一边抬起胳膊闻自己的袖口，嘟囔着：“我怎么闻不到……”
　　沈知言进了唐宜倾家的豪华浴室，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她刚从浴室出来，唐宜倾就把她的手机拿给了她。
　　唐宜倾说：“有人找你，已经打了两通电话了，现在是第三遍。”
　　沈知言连忙接过来，是个本市的陌生号码，她下意识觉得这是秦清雾，立刻接通电话。
　　“喂。”
　　“沈小姐是吗。”
　　电话另一头说话的人语气淡淡的，她说话明明没太多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温和，但是沈知言就觉得她似乎有点像是要发号施令的意思。
　　“您好，秦小姐。”沈知言同样保持着冷淡的口吻，问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秦清雾淡声吩咐：“明早七点，到桐成园小区，九单元-2号楼。”
　　“七点？”沈知言满头问号，脾气上来，问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七点谁能起得来？”
　　“……”秦清雾停顿片刻，又提醒道：“不要迟到，否则吴老师那边你我都不好看。”
　　沈知言：……
　　还敢拿我妈来压我？
　　“秦小姐，你这人看着有规有矩的，能不能讲讲道理，我——”
　　她甚至都来不及说下去，电话那头的人早已然挂断了。
　　唐宜倾见她一副火大的样子，问她：“怎么回事儿？”
　　沈知言努力的平复着胸口的起伏，对唐宜倾说：“我觉得这个秦小姐疯了，明早七点，她让我去她家小区楼下见她，她谁啊她？还真把自己当我女朋友了？”


第5章 
　　因为秦清雾闹了这么一出，沈知言连吃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唐宜倾家的保姆阿姨厨艺极好，沈知言上学的时候就挺喜欢跟着唐宜倾来这儿蹭饭，保姆阿姨做的饭堪比酒店大厨。
　　但她就是吃的没滋没味儿，吃完了饭早早的回了二楼客房打游戏。
　　她觉得秦清雾让她大早上七点去找她这个行为，其实挺冒犯的，刚见了一面她就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那将来还了得？
　　沈知言觉得烦的时候脑袋就开始疼，她原本还觉得秦清雾这人看着不错，各方面条件似乎都很优秀，没成想到头来在电话里却又是这样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但沈知言又觉得不太像是蛮不讲理，更像是她吩咐人吩咐惯了……
　　这样的认知让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反而像是她在为对方找什么借口一样。
　　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是生气的，“咱们还是算了吧”这句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了，结果对方直接挂了电话，沈知言忽然气的想砸手机。
　　可躺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又逐渐冷静下来。
　　秦清雾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拿吴女士来压她。
　　沈知言不喜欢威胁，更排斥来自陌生人的威胁，但是有时候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沈知言歪头看了眼枕头边上的手机，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不然给秦清雾打个电话说清楚？
　　可万一秦清雾已经休息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明天见一面当面说清楚，也省得她到时候又一个不高兴，直接去吴女士面前编排她一些什么。
　　沈知言特意定好了闹钟，她睡前还特意查了桐成园小区的位置，正好在沧江科技大那边，幸好也不是很远，地铁2号线直达。
　　但次日一大早，当六点半她被闹钟喊醒的时候，浓重的起床气还是差点让她骂街。
　　幸好窗外天气不错，经历了昨夜的那场雨过后，空气清爽，风也舒缓，窗沿儿上还时不时蹦过来几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叫上两声，光听动静就觉得今天必然是个好天气。
　　沈知言蹑手蹑脚的去洗手间洗漱，她期间动作很轻，唐宜倾住在别墅三楼，隔着一层楼，估计没被她吵醒。
　　她今天还要去公司上班，但却懒得化妆了，素面朝天的拎着包出了唐宜倾的别墅，走出一条街还在马路边的包子铺买了一份小笼包和豆浆，拎着上了地铁。
　　等她来到桐成园小区，秦清雾所住的那栋楼楼下的时候，时间不早不晚，刚好七点，然而秦清雾却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楼门口台阶上方的空地上等她了。
　　沈知言走到台阶下方不动了，就那么仰着头和她对视。
　　她来的路上本来还安慰了自己一路，来了直接就和对方好好说，说我对你没意思，咱别处了，处了也没意思，我根本受不了你大早上七点喊人过来，您不觉得这样很失礼？
　　尤其是当沈知言缓步向她走过来的时候，她清楚的看到秦清雾居高临下的淡看了她一眼，随后抬起左手的手臂，望向腕表上时间的那一刻。
　　她脑子里的暴躁神经几乎已经跳到了巅峰。
　　秦清雾居高临下的望着沈知言：“驾照带了吗？”
　　沈知言挑衅的抬眼看着她，又透着几分不屑，眼睛里全是嘲讽的似笑非笑。
　　秦清雾和她对视了几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带，坐地铁来的，有驾照也不怎么开车。”沈知言笑笑，对上秦清雾好看的眉眼，直接挑衅开口：“不如您受累，送我去公司？”
　　秦清雾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开口问她驾照带没带，无非就是想让她来开车，她偏偏不让对方如意。
　　秦清雾就那么淡淡的望着她，眉头蹙起，眸子里的情绪有些意味不明。
　　沈知言见她不高兴，她自个儿心里就高兴坏了。
　　秦清雾想的还挺美，还想让她开车。
　　——开车倒是可以开，但绝对不是开的那个车。
　　沈知言想到这里，视线向秦清雾的身上望过去，她今天换了套深黑色的西装，内搭淡蓝色衬衫，衬衫领口的每一颗扣子都系的一丝不苟，目光淡淡的向人扫下来，还别说，真有一股霸道总裁的清冷味儿。
　　沈知言的视线又定格在对方的腰上，秦清雾肩背挺直，纤细柔软的腰身被得体的西装包裹，这么软这么细的腰，再配上一张精致貌美的容颜，确实有些赏心悦目……
　　沈知言轻咳一声，慌忙移开视线，手中豆浆的热意传到指尖儿上，这热度像是能烫到她的脸上一样。
　　秦清雾缓步走下台阶，高跟鞋不急不缓的响声传到沈知言的耳朵里。
　　来了来了……
　　她生气了。
　　很好，生气好。
　　生气了就能一拍两散。
　　然而都没有。
　　她原本以为秦清雾会和她发火，或者质问她几句什么，然而秦清雾只是在她身边经过，转而走向单元楼对面的停车位。
　　等沈知言回头的时候，秦清雾已经打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接着秦清雾淡然的嗓音在车里响起：“沈知言，上车。”
　　“……”沈知言愣住了，她站在原地，呆愣的看着不远处车里的秦清雾。
　　初升的阳光有些耀眼，雨后的天气也有些冷。
　　沈知言昨晚提前拿了唐宜倾的一套休闲装，是一身淡紫色的运动服，宽松又贴身，也很薄，她被风一吹，冻的打了个哆嗦。
　　秦清雾的态度她就有点摸不清了。
　　这样故意没事儿找事儿她也能受得了？
　　沈知言拎着小笼包和豆浆，缓缓走到秦清雾的车边，打开后座的车门，直接钻进车里。
　　黑色的SUV很宽敞，里面没放车载香薰，于是沈知言一上来，小笼包的味道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
　　“地址。”秦清雾没回头看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公司地址。”
　　沈知言表情有点微妙，秦清雾好像真的要送她去上班了。
　　沈知言嗫嚅道：“永昌集团……”她说完，又补充：“麻烦您了。”
　　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别人要是和她吵，她能梗着脖子哼哧哼哧和对方折腾个没完没了，但是如果对方顺着她来，她反而就完全没招了。
　　说白了就是吃软不吃硬。
　　所以秦清雾忽然这样好脾气的对她，像是在给她顺毛一样，让她一瞬间偃旗息鼓，甚至都忘了她来见秦清雾，是专门来吵架来了。
　　秦清雾没再多说什么，输入了地址，缓缓发动了车辆。
　　“啊……你这车。”沈知言有点不自在，没话找话：“奔驰GLS啊，一百多万？”
　　秦清雾表情淡淡，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问她：“你是不是对早起来见我很不满意？”
　　沈知言撇了撇嘴，故意否认：“没这意思。”
　　她绝对绝对不会当面承认的，不然她刚才那点挑衅算什么？小孩子一样在跟人耍脾气吗？
　　秦清雾把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沈知言一抬头，正好和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她下意识勾了勾唇角，向对方扯出来一个干笑。
　　秦清雾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专心开着车，说：“原本今天并没有打算喊你过来，只是吴老师那边忽然联系不上，我有些担心，所以想当面问问你，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问她：“你这算解释？”
　　秦清雾笑笑：“也可以这么认为。”
　　“她应该挺忙的吧，联系不上太正常了，我也经常联系不上她。”沈知言摸了摸下巴，解释道。
　　秦清雾若有所思的轻点了下头。
　　沈知言心情却转瞬间好了起来，秦清雾根本就不是故意早上七点把她弄过来的，看来的确是她误会了。
　　秦清雾一路把她送到永昌集团楼下，沈知言向她道谢，然后下了车。
　　她站在外面，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小笼包，隔着车玻璃，又有点不自在的问：“秦清雾，你吃早点了吗？”
　　“还没，今早要开晨会。”
　　秦清雾言简意赅，沈知言琢磨了一下她说的话，转瞬便明白过来，秦清雾因为今早要开会，所以早早的要去公司，连吃早饭的机会都没有。
　　沈知言想到这里，主动说道：“那我把我的早点给你吃吧，你拿到公司微波炉打一下就行，豆浆麻烦一点，要用温水热。”
　　“你把早点给我？”秦清雾扬了下眉。
　　沈知言点头：“嗯。”
　　秦清雾问道：“那你吃什么？”
　　“我待会儿去那边再买。”沈知言指了指马路对面，说：“煎饼果子阿姨还没来，可能要先送她女儿上学吧，反正我工作清闲的很，等上了班溜出来再买。”
　　秦清雾把早点接过去，才开口说：“回头我把钱转你。”
　　沈知言笑着挥挥手：“不用客气，没几块钱。”
　　秦清雾没再多说什么，修长白皙的手重新落在方向盘上，没一会儿车便已然开远了。
　　沈知言迈步走进公司，时间还早，除了值班的保安，公司里大部分的员工还没来。
　　沈知言独自上了电梯来到8楼，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的开了一把游戏。
　　二十分钟过后，也才八点，拜秦清雾所赐，办公室里还是没来一个人。
　　微信提示音响起，有个深海海洋图案的头像要加她好友，备注显示——秦清雾。
　　沈知言点了通过，备注上了名字。
　　她正在犹豫是发您好，还是直接发表情包当开场白的时候。
　　下一刻，一条转账的信息发过来。
　　[来自秦清雾转账：15010元。]
　　沈知言还以为输了游戏太生气导致出现的错觉。
　　她似乎又不可避免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或许，秦清雾真的挺喜欢她的。
　　喜欢的都开始包养性质的，用钱砸她了……


第6章 
　　午休之前，沈知言顺利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原本吃过午饭就能愉快的摸鱼一下五，没想到临到吃饭的点儿，工作群里又来了消息，让她把上周五的文案再改一下，下班之前就要交上去。
　　他们这个工作，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就是把公司的产品用适当的推广性质的文笔进行描绘渲染，除了稿子总被上司吴姐打回来，其他时候还是挺清闲的。
　　沈知言在群里回复：好的没问题。
　　她工作起来相当专注，毕竟早结束早休息，下午追剧的诱惑力让她一整个上午都干劲十足，甚至都忘了秦清雾给她转钱的事儿。
　　到了这会儿再看到微信上的那条转账记录，她注意力瞬间又被拉回来。
　　秦清雾这个行为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秦清雾整个人气质成熟淡然，虽然看起来脾气性格都很不错，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恋爱脑。
　　早上的时候她已经纠结了好一阵子，那笔钱就像是个烫手的山芋，她收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沈知言盯着电脑屏幕一脸为难的样子，她旁边工位新来的实习生韩瑶低声问她：“沈姐，你这个很难改吗？”
　　“不难改。”沈知言扭过头看她，又笑着开口：“我好像比你就大一岁，你不用喊姐，都把我喊老了，直接喊名字就好。”
　　“行……我知道了。”韩瑶又脸红了：“沈、沈知言。”
　　沈知言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
　　她和对方其实并不怎么熟，韩瑶是上周才来的实习生，目前正在念大四，马上就要毕业了。
　　确切来说，是韩瑶和整个部门的人似乎都不怎么交流，她平时都一个人闷闷的待在工位上。
　　她刚来的时候，因为沈知言就坐在她隔壁，她还试图去和韩瑶聊天。
　　毕竟新同事来了总一个人待着，就像是她们这群‘老油条’在故意孤立人家，但韩瑶好像一和她说话就开始紧张，而且都是问她一句她答一句，久而久之沈知言也就不太想继续和她聊了。
　　今天韩瑶主动和她说话，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还有事吗？”沈知言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问。
　　“是这样的。”韩瑶左右看看，见办公室大部分都出去吃午饭，才拖着办公椅靠近了沈知言一些：“我有件事情想咨询您一下……”
　　沈知言狐疑的看她，咕哝道：“神神秘秘的，什么事情啊？”
　　“我在老家有个舅舅，我妈妈说他是整个村子里最出息的一个人，就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大学生本来就少，不像现在遍地都是。”韩瑶目光垂下盯着桌板，有些难为情的说着：“我本来就挺怕他的，就我们家穷，他家很有钱。”
　　“所以呢？”沈知言一边听着，一边习惯性的给电脑快捷键锁屏。
　　她不太习惯有人靠她这么近，而且也不太习惯有人一抬眼就看到她的电脑屏幕。
　　哪怕她电脑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我这个舅舅，他不是在京城当大学教授么，他脾气很差的，而且总喜欢一副说教的样子，我很不喜欢他。”韩瑶皱起眉头，语气不满：“可他之前跟我说，要介绍我给一个有钱的老女人当保姆……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保姆……你吗？”沈知言的目光惊讶的扫过韩瑶瘦弱的脸，疑惑道：“你一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毕业就让你给人做保姆，这舅舅……”
　　“就是就是！”韩瑶眼前一亮：“您也这么觉得吧！”
　　“是啊。”沈知言代入了一下，义愤填膺道：“如果是我，恐怕会选择和这个舅舅断绝关系！”
　　“对对对！所以我把我舅舅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是坚决不会从永昌集团离开去伺候人的！”韩瑶一副骤然遇到知音的样子，忍住了想要抓沈知言手倾诉的欲望，控诉道：“我妈说我狼心狗肺，说我不孝，她就喜欢跪舔我舅舅那一家，还说我舅舅都是为了我好，好什么呀？真好还能让我伺候人？我觉得他们就盼着我能多拿钱补贴家里才对！”
　　“唉。”沈知言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同情：“而且保姆能给多少钱啊，倒还不如——”
　　她说到这，又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们这种刚毕业的，在永昌集团这种企业工作，说好听了是大集团，可基本工资指不定还不如保姆阿姨的薪水。
　　哪怕永昌集团的董事长是她的爷爷沈拓海，但她一个养女，所享受到的“大小姐待遇”几乎为0.
　　“保姆月薪倒是不错……”韩瑶沉默了大半天，才犹豫说：“足足一万五呢，可我觉得人怎么能为了钱虚度光阴，你说对吧？”
　　沈知言：……
　　沈知言眨了眨眼，然后她又眨了眨眼，激动的问：“你说夺稍？工作地点在哪儿？”
　　韩瑶：……？？
　　不是？您刚才不是还义愤填膺打抱不平吗？那现在这一脸兴奋是怎么回事儿？
　　“咳咳……”沈知言缓了缓，淡定下来：“一万五也不能出卖梦想啊，你一个学设计的，干嘛想不开转行啊？别说月薪一万五，就算十五万咱也不能动心！放心小韩，我支持你！”
　　“……”韩瑶有点不信沈知言在说真心话。
　　然而沈知言却已经把头转过去看手机了，嘴里似乎还在嘀嘀咕咕着，有钱人为什么都喜欢给人转一万五呢？
　　工作的时间过得飞快，尤其是被领导催的时候，沈知言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沈知言一个人却还在加班。
　　没办法，吴姐都说了下班之前交，那显然就是要完不成她不能走的意思。
　　沈知言眼睁睁看着时间来到八点，大厦外面的天空暗沉沉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乎乎的只能在窗户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又手打键盘奋笔疾书了十分钟，稿子才彻底修改好，打开微信给领导发过去，沈知言耐着性子问自己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顶头上司吴姐轻飘飘发来一句：啊宝贝你在加班呐？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沈知言：……
　　万恶的领导真能装，不是您让我加班的吗？
　　她离开办公室之前，不知道脑子里抽了什么疯，在电脑上给秦清雾发了条消息。
　　沈知言：[姐姐您真的好有钱啊~]
　　她这样的说辞，礼貌而又不失嘲讽，可进可退。
　　果然，她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一条消息回复过来。
　　秦清雾：[？]
　　沈知言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好久，几乎能想象到手机屏幕另一头，秦清雾皱着眉头无语的样子。
　　沈知言顿时乐的不行。
　　她觉得秦清雾不太像是个恋爱脑，也不太可能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就直接拿钱砸她的恋爱脑。
　　沈知言直白发问：[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说一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清雾回复：[你在哪儿？]
　　沈知言眯了眯眼，手指啪啪打字：[公司，刚下班。]
　　秦清雾：[嗯。]
　　[你去附近启茗街的丰裕楼，打包一份桂花酒酿圆子，一份玉米杂粥，半份凉拌生菜虾仁。]
　　[送到今早你去的地址。]
　　沈知言看着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今早七点喊她过去，还情有可原，那现在这又算什么？把她当保姆使唤？
　　沈知言：[你这有点过分了说实话，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沈知言消息还没发出去多久，秦清雾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沈知言犹豫着要不要接，她有点打怵，但又转念一想，如今是秦清雾过分，又不是她过分？她害怕个什么？
　　划开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喂。”沈知言主动开口，声音保持冷淡。
　　秦清雾温温柔柔的嗓音传来：“看到转账记录了？”
　　沈知言噎了噎，无语道：“那又怎样？你不会以为区区一万五就想收买我高贵的人格吧？”
　　“沈知言。”秦清雾的声音透着几分笑，问她：“你是不是不想去？”
　　沈知言都让她气懵了：“大晚上的，你以为呢？”
　　“你不想去我也可以理解。”秦清雾停顿片刻，声音忽然弱势了些，缓缓说着：“只是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胃有点不舒服，既然你不方便就算了。”
　　沈知言：……
　　好好好，所以是硬的不行来软的是吧？


第7章 
　　沈知言完全不想去，任谁敲键盘工作了一整天，还被万恶的资本主义逼迫着加班，下了班还要给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去隔壁街买晚饭，心情能好的起来的？
　　虽然那家酒楼的位置距离她公司并不远。
　　但这都不是远不远的事儿，这是尊严问题。
　　沈知言在酒楼黑着脸，拎着打包好的饭从酒楼出来，一路开车来到了秦清雾所住的单元楼楼下。
　　桐成园小区在沧江科技大学附近，不用想也知道房价高的吓人，能在这里住她很确定秦清雾挺有钱，而且随便吃个晚餐还专门去高档酒楼点餐，而不是选择点外卖，也足够说明秦清雾很有钱。
　　理智告诉沈知言，她应该和这样的有钱人交朋友。
　　虽然她对秦清雾大半夜让她买饭送过来这件事情格外不满，情侣是不可能情侣的，结婚也是不可能结婚的。但她还是觉得，和有钱人交朋友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但是如果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是建立在对方大晚上使唤她的情况下，那还是算了，这个有钱的朋友她宁愿不要。
　　如果不是秦清雾忽然装可怜，说什么胃里不舒服，她是死都不会来的。
　　沈知言下了车，站在楼下，拿手机给她打电话说到了，秦清雾直接让她上八楼。
　　沈知言一路坐电梯上楼，这房子不错，一梯两户，而且楼间距都挺远，不愧是有钱人的房子。
　　来到801，沈知言按响了门铃。
　　随后房门啪嗒一声，它自己开了。
　　沈知言：？
　　这是什么新科技？
　　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房中水晶灯灯光大亮，沈知言看清了站在酒柜吧台前的秦清雾。
　　拥有着绝美身材的女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袭藏蓝色浴袍，身后的栗发尾端挂着莹润透亮的几颗水珠，丝绸材质的浴袍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身，修长的指尖正轻缓晃动着水晶酒杯。
　　这高贵慵懒的气质，往那一站跟一幅画儿一样，不上大荧幕可惜了。
　　沈知言见到秦清雾的一瞬间，深呼吸了几次，脑子里莫名其妙出来了一个可能——
　　色/诱？
　　要这么说似乎还挺合理的。
　　深更半夜，孤女寡女的，秦清雾故意大半夜喊她来，还只穿这种性感到不行的睡衣，还洗了澡，要说不是色/诱，那可能性基本不大。
　　可沈知言觉得秦清雾低估她了，她根本就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想到这里，沈知言收回了打量在秦清雾腰上的视线。
　　她的腰……确实挺诱人的。
　　但那又怎样！
　　她不是这种肤浅的人！
　　沈知言决定先发制人，见秦清雾转过身，她迈开步子走进去，就站在玄关的位置。
　　毕竟秦清雾家的客厅看起来很干净，也很贵，她不好不换拖鞋就进去，人家地板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
　　沈知言站在玄关停下，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我买来了。”
　　“嗯，辛苦你了。”秦清雾向她走过来，眼里的似笑非笑格外明显：“还挺快的。”
　　沈知言：……
　　沈知言吐槽：“还不是你说你快饿死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秦清雾的一声轻笑，她很慵懒的倚靠在玄关旁的红木架旁，红唇微勾着，眼角似乎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尾上挑着，视线朦胧缱绻。
　　可还别说，这么副模样，的确有点勾引人的妖精那味儿了。
　　沈知言心中警铃大作。
　　不是吧……
　　真的是勾引？深夜？
　　她下意识的想要把自己的外套扣子系好，才发现手里还拿着打包盒，于是远远抻着胳膊递给秦清雾：“给。”
　　秦清雾伸出纤纤素手，随后接过去。
　　她见沈知言那样儿，不免心中觉得几分好笑，沈知言很怕她？
　　距离她这么远，就像是她会吃了她一样的姿态。
　　沈知言望着秦清雾另一只手里透明的红酒杯，忽然想起来刚才这个人装可怜说什么她一天没吃东西胃里不舒服，果然都是骗她的吧，她不信一个胃里不舒服的人还能喝酒的。
　　她又扫了一眼秦清雾手里的高脚杯，高脚杯的杯身上能清晰的看到一个倒三角的图案，这款杯子她在唐宜倾家里看到过，据说是外国的某个设计师定做的酒杯，一个就要二十多万的样子。
　　唐宜倾的父亲就她一个女儿，唐家在本市家大业大，地位仅次于江北秦家，所以有这款杯子不奇怪，但是秦清雾也有这个杯子？
　　干电视台主播的能这么有钱？
　　她现在转行还能来得及吗？
　　沈知言欲言又止的盯着她这个杯子，又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她的腰，然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的收回了视线。
　　沈知言向她宽敞奢华的客厅看了一眼，然后问她：“那个，看在我大半夜给你送吃的的份儿上，能不能让我借个洗手间？”
　　秦清雾把路给她让开：“当然可以。”
　　沈知言刚要进去，又犹豫了，她问：“你家有一次性拖鞋？”
　　“没有，这里平时没客人来，所以没有准备。”秦清雾转过身，把手里的食物放到客厅里的茶几上，然后对沈知言说：“可以直接进来。”
　　沈知言低下头，看着光洁的黑色地板，她还是有点不太敢踩。
　　不过主人都这么说了，她还是大着胆子迈步进了秦清雾的客厅，这房子真大，而且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画的不是很专业，灵气充裕，技巧不足。
　　沈知言进了卫生间，里面和客厅一样，也是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秦清雾的洗漱用品摆放的十分整齐，她严重怀疑秦清雾有洁癖。
　　她洗完手出来，正打算跟秦清雾打招呼要走，视线再一次落在墙壁上那几张油画上。
　　“要坐下喝一杯吗？”秦清雾问她。
　　沈知言：……
　　她心中再一次的警铃大作。
　　果然就不该进来借洗手间，恨只恨她在办公室喝多了水。
　　沈知言连忙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儿，今晚要更新漫画的，恐怕要通宵了。”
　　然后，她就察觉到秦清雾看向她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同情了。
　　秦清雾说：“你记得把工资领一下。”
　　工资？
　　沈知言愣了愣。
　　“什么工资？那一万五？”她惊讶住了。
　　秦清雾理所当然的说：“嗯。”
　　沈知言眨了眨眼，似乎福至心灵的悟了。
　　“您的意思是，我只要为你鞍前马后，随叫随到，那一万五就是我的？”
　　秦清雾挑了下眉，眼尾勾笑的向她看过去：“怎么？觉得少？”
　　沈知言眼前一亮，立刻摆手：“怎么会呢！您真的好有钱啊！秦小姐，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就算没钱我们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秦清雾：“……”
　　秦清雾看向她的目光就有些微妙了。
　　但这一次沈知言是真心恭维。
　　如果秦清雾只让她跑个腿什么的，一个月开一万五，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所以她是不是误会秦清雾了……
　　秦清雾给她钱，或许都不是包养的意思，而是……
　　为了应付家里，所以打算假装在和她交往？
　　毕竟还有什么比送秦清雾上班，以及大半夜给秦清雾送来吃的，更能向秦清雾家里证明她在和秦清雾交往这件事的？
　　想到这里，沈知言问道：“所以你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才找的我？”
　　秦清雾一时间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但还是点了头：“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沈知言：……
　　果然就是这样的。
　　沈知言想到什么，目光灼灼：“那你以后每个月都能给我一万五？”
　　秦清雾望着她一脸兴奋的贪财样，不禁陷入沉思。
　　她原本不需要生活助理，是爷爷非要给她找，与其找一个陌生人过来，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
　　沈知言是吴教授的外甥女，而且还没出校门，足够单纯，也足够可靠。
　　原本只是随便应付一下爷爷，她也没真的打算使唤对方，只是莫名的，每次看沈知言心里一副不情不愿，见了面又秒怂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秦清雾不说话，沈知言就只当默认了，心中高兴的同时，目光又扫向墙壁上的油画：“这是你画的？”
　　秦清雾停下开包装盒的动作，回答她：“我小侄女，她平时闲暇时间画的。”
　　“哦，画的真不错。”
　　站在沈知言专业的角度来评价，画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你说你在更新漫画是吗？”秦清雾说到这里，眼睛里来了几分兴趣，看向沈知言：“是画的什么题材？”
　　沈知言顿了顿，语塞了。
　　沉默良久，见秦清雾眼里似乎满是探究的兴致，沈知言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就打算糊弄过去，故作淡定的开口：“就是普通的校园爱情故事。”
　　秦清雾打量着她，眸子里透着几分狐疑。
　　沈知言回看着她，一脸的平静真诚。
　　秦清雾问道：“叫什么名字，方便说吗？”
　　沈知言想了想：“《凌晨五点的校园》。”又补充：“纯洁的爱情故事。”
　　她说完，脸颊浮现起一抹浓重的红色，见秦清雾正在低头看手机，她便神色相当不自然的起身告辞。
　　然而她刚走到玄关，就听身后传来秦清雾那似笑非笑的声音：“真想不到，沈小姐竟然还是色/情漫画家。”
　　沈知言：……
　　所以，以后还是永远不要曝光作品名。


第8章 
　　“所以你就这么轻易的，把你马甲曝光给她了？”
　　咖啡厅里，好友宋玉缠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沈知言喝了口咖啡，咕哝道：“她问了啊。”
　　“人家问你就说？”宋玉缠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问你你也说？”
　　“倒也不是……你看哈，她给我一个月开一万五，这钱还是挺多的，而我又很穷……”
　　沈知言说着，瞅了一眼宋玉缠手上的钻表，上面那一圈小红钻似乎能闪瞎人的眼，又瞅了一眼宋玉缠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黑色挎包，看着平平无奇，款式简单，但价格显然不低于六位数。
　　宋玉缠：“所以呢？”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们穷人在拿别人很多钱的时候，会心里不踏实……你懂吧？”
　　宋玉缠完全不理解。
　　沈知言解释：“你生来富贵，所以不理解很正常。我就想着，怎么样才能踏踏实实的每个月从她那里拿到这一万五，怎么才能让她持续性的和我合作下去……”
　　宋玉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宋玉缠继续摸着下巴，她理解不了。
　　“就是主动把我的把柄给她。”沈知言解释的更明白一些：“如果她拿到了我的把柄，她就会觉得我很好控制，你知道的，有钱人就喜欢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宋玉缠深吸了一口气：“你指的把柄，该不会是你的小黄图吧？”
　　“对！”沈知言打了个响指，得意道：“众所周知，我们搞艺术的，很在乎名声。”
　　“…………”
　　宋玉缠再一次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可是她调侃你是色情漫画家，你觉得你这样的艺术家，有所谓的名声吗？”
　　沈知言：“……”
　　“你一个搞黄图的，你哪来的名声？”宋玉缠一语戳破：“你还有翻车的空间？”
　　沈知言忽然回过味儿来，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语气虚弱道：“别说了……我忽然有点后悔，真的。”
　　宋玉缠笑的不行：“你为了这一万五……哈哈哈哈哈！自以为算计了人家秦小姐，结果哈哈哈哈！”
　　沈知言脑子里回忆了一下。
　　昨天夜里的时候，秦清雾的语气，那句色情漫画家……
　　确实调侃味儿很足。
　　之前不是没人这么称呼过她，但是她也是被生活所迫，谁让她实在太穷了呢。
　　她一开始也不是没尝试过画正儿八经的故事，但是无人问津，后来无意间画了个番外，带点颜色那种……她就忽然红了。
　　所以有些时候，要顺应市场的大潮流，人总不能故步自封。
　　这是后来沈知言看到银行卡的收入进账，牢牢刻在骨子里的思路。
　　虽然她哪怕赚到了不少钱，却依旧持续陷入贫穷中。
　　想到这里，她不免深深叹了口气。
　　沈知言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如果能暴富就好了，或者是有个富婆把我收了，那真是谢天谢地。”
　　宋玉缠想到什么，忽然说：“你觉不觉得唐宜倾挺有钱的？”
　　沈知言眨了眨眼：“当然啊，她一个当红大明星，肯定有钱啊。”
　　宋玉缠笑看着她：“那她每次见到你，跟你说她又买了哪里的房产，又买了什么珠宝，或者豪车，你什么想法？”
　　沈知言砸吧砸吧嘴：“就是觉得吧，她这个人……明明家世这么顶级，事业这么成功，还这么喜欢炫富，我真的……就喜欢她这种踏踏实实的装逼样儿。”
　　宋玉缠惊讶：“？？你……”
　　为什么就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你特别喜欢钱，人家才特意炫给你看的？
　　宋玉缠喝了口咖啡，又喝了一大口，感慨道：“我本来还在想，有钱的秦清雾小姐，提出和你假交往应付家里，按照套路，你们迟早会假戏真做。”
　　沈知言低着头，手指捏着小勺子搅拌着咖啡里的糖：“假戏真做？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按照小说的情节，昨晚你去给她送饭，她就会突发胃病，痛的倒在沙发上，衣衫半敞~”
　　“啧。”沈知言眼皮都没抬：“真狗血。”
　　“紧接着你开车送她去医院，然后天上开始下雨，她让你睡她家。到了今天你开车路过她公司，然后她高跟鞋会在街上断掉，你把车停下，然后骚包的问：秦小姐，要去哪儿？我送你？”
　　沈知言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她强行把咖啡咽下去，然后猛咳了几声。
　　她一边给自己顺气儿，一边说：“这也太狗血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所以，”宋玉缠对此颇感兴趣：“你对秦小姐感觉怎么样？”
　　沈知言琢磨了一会儿，眼睛逐渐亮起来：“她真的很有钱！”
　　宋玉缠：“……”谁问你这个了。
　　-
　　周五晚，沈家老宅例行聚餐。
　　沈知言落座的时候，沈老爷子还没来，西式长桌上已经坐了几个年轻的男女，按照辈分沈知言应该喊堂兄和堂姐。
　　关于这种例行的家宴，沈知言上个月以工作加班为由推了四次，这次说什么也不好推了，她一个养女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来家宴，沈老爷子这个当家人会觉得她在挑战他的权威。
　　原本餐桌上的人正在热络的交谈着，见沈知言进来，视线不约而同的扫向她，却又像看不到她一样无视过去，继续着之前的聊天。
　　沈知言对这些人的孤立习以为常。
　　毕竟这几个人里，小时候被她揍过的就有一半。
　　沈知言叹气。
　　眼睁睁看着他们聊的热火朝天，愣是不给她一个眼神，沈知言都理解，毕竟这些人和她不仅没什么感情，还多多少少掺杂着一些私人恩怨在里面。
　　更何况前阵子，这些人还因为她毕业了进永昌集团工作的事儿，对沈老爷子进行了一场“联名上书”，坚决抵制她瓜分沈家一丝一毫的东西。
　　沈知言甚至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她进了沈氏只当一个底层小职员，这些人会不会联合起来“清君侧”，把她暗杀了。
　　堂姐沈灼灼声音不冷不淡的问她：“你去相亲了？”
　　沈知言：“是的。”
　　沈灼灼又冷冷问：“和谁？”
　　沈知言回答：“一个女的。”
　　沈灼灼：“……”
　　她果然不该跟沈知言废话的，这人还是这么讨厌。
　　沈灼灼闭上嘴，维持冷酷状，就在这时候沈知言开口了：“朗星堂哥想当江北秦家秦望山的孙女婿。”
　　一听八卦，沈灼灼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却冷淡道：“哦，我不感兴趣。”
　　沈知言：“……”你确定？
　　她好像小时候扯了几次沈灼灼的头发，后来沈灼灼又惹她，她直接给剃光了，让人家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沈灼灼去了外地念高中，大学毕业才回来的，据说受了很严重的情伤，沈知言听传闻说，她和高中女老师虐恋情深，然后被她爸妈无情拆散。
　　十岁年龄差。
　　啧，好虐。
　　沈知言想到这里，又看了眼沈灼灼，眼神里就透着那么点同情了。
　　沈灼灼忍了忍，又忍了忍，八卦的诱惑实在太大，终于偏头问她：“沈朗星他不是刚回国？为什么这么快就打江北秦家的主意？”
　　沈知言耸了耸肩：“我中午听宋玉缠说的，今晚他要去城西的慈善拍卖会，秦望山也会去，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秦三小姐会不会和她爷爷一块儿去。”
　　“秦三小姐？”沈灼灼嗤笑一声：“沈朗星还看上人家秦家继承人了？还真是癞蛤蟆想吃——”
　　她说到这里，恍然抬起头来，见周围的人都在看她，顿了顿，她冷漠的补充：“我支持这门婚事，郎才女貌。”
　　沈知言低下头，实在没忍住：“噗——！”
　　沈灼灼：……
　　所有人：……
　　沈朗星是她二叔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从小就是家里的“宝儿”，被宠的不行，他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又和沈老爷子一个德行，整个一大男子主义，沈灼灼讨厌他一点都不稀奇。
　　只是她俩的交谈众人都听到了，而他们又全都和沈朗星关系不错，于是脸色难免难看起来。
　　见沈知言还在笑，沈灼灼扯了扯她的袖子，冷着脸问她：“你在笑什么？”
　　沈知言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刚想起来一个笑话。”
　　沈灼灼：……
　　沈灼灼无语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宁愿相信你和秦家继承人结婚，我都不信沈朗星那货能上位成功。”
　　沈知言：“……”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看得起我。
　　一顿聚餐沈知言吃的仿佛是在坐牢，沈老爷子像是个皇帝一样坐在主位上，所有小辈噤若寒蝉，皇帝点了名，问一句小辈回答一句，幸亏沈知言存在感低，全程安静的吃完了饭。
　　其他人就惨了，稍微一句话不对就被沈老爷子骂一顿。
　　离开沈家的时候正好十点。
　　月明星稀，天黑如墨，沈知言开着车一路出了别墅区。
　　她车开到市区，路过一家星级酒店的时候，恰好看到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知言缓缓把车停下来。
　　那人正站在马路边，身上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耳边的发丝被轻缓的风卷起，站在路灯下的她身上被洒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明暗交错间露出一张温婉白皙的脸，眉眼间尽是温柔明媚的气质。
　　片刻后，沈知言把车窗落下来。
　　她仔细的瞅了瞅秦清雾的鞋，只见高跟鞋被她好好的穿着。
　　还好还好……
　　并不是高跟鞋坏了这么狗血的剧情。
　　沈知言远远看着她，笑着开口：“秦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你没开车啊？”
　　秦清雾沉吟片刻，告诉她：“车坏了。”
　　沈知言：……
　　沈知言满脸不可置信：“这更狗血了……”
　　秦清雾不解看她：“你说什么？”


第9章 
　　敞着车窗，沈知言望着夜幕里的女人，身姿窈窕，西装得体，脑子里想起了方才那人站在马路边伸手招呼出租车的样子，风卷起了她耳边的碎发，温柔的眸里像是能笼罩满城的光。
　　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十分钟后，沈知言的黑色车辆行驶在霓虹璀璨的街道上。
　　沈知言在后视镜里偷看了她一眼。
　　秦清雾除了右手的棕色女士手包之外，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沈知言推测，她应该是刚结束了工作。
　　秦清雾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望着她的背影，问：“你为什么会经过这里？”
　　沈知言解释道：“长辈家里的聚餐，推不开，所以来这边吃饭。”
　　秦清雾思索片刻，略微有些迟疑。
　　吴教授倒是没说过，沈知言在沧江市还有亲戚，而且沈知言的性格所表现出来的，和当初吴教授所说的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女孩出入甚大。
　　难不成……
　　念头到了这里，秦清雾微微蹙起眉头。
　　但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毕竟据吴教授所说，沈知言之前一直在老家，后来才来了沧江市念大学，吴教授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她了，多年未见的人，性格随着人生际遇而有了巨大的改变倒也没什么。
　　“你呢？车为什么坏在这里？”沈知言一边说，一边转了方向。
　　秦清雾要去的地方是一家高档私人会所，沈知言猜测着她大概是要去采访什么人，因为那家私人会所宋玉缠曾经拿她父亲的VIP卡带她去过几回，会员门槛极高，会调查VIP会员的财力资产。
　　换言之，能进去的必定是本市的顶级名流。
　　她这么晚还要去加班，有点惨啊。
　　“有个京城的朋友来沧江市出差，临时把我那台车借去开，”秦清雾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和她解释着：“原本今晚能让司机送回来，结果却打来电话说车坏了。”
　　沈知言有些心虚的想，还好不是秦清雾自己把车弄坏的。
　　她还真的以为被宋玉缠给猜准了，世界上有那样的巧合，秦清雾的车前脚刚抛锚，后脚她便开车路过，如果是这样也太过于狗血了，像是偶像剧里的剧情。
　　不过以她如今银行卡的余额，她还真没偶像剧霸总拯救女主于危难的实力。
　　所以狗血剧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沈知言随口笑着恭维：“您朋友从京城来啊，我听说京城工作压力很大，你朋友能在那样的地方工作，想必也一定年少有为了，不愧是您秦小姐的朋友啊。”
　　秦清雾：“……”
　　沈知言说好话的能力似乎与生俱来。
　　但事实上她说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她那位友人是京城苏家的女儿，自小便被家中几个兄弟姐妹排挤，公司上下亦是对她虎视眈眈，她在内在外皆是为难，夹缝生存中反而博出了几分生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处境和她倒是有些类似。
　　秦清雾沉默半晌，才说：“是我大学的同学。”
　　沈知言顺着她的话往下聊，询问道：“你大学是哪里毕业的？”
　　秦清雾疑惑：“吴老师没告诉你？”
　　沈知言也是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就算是相亲对象也不至于事无巨细连学历都要提前知道吧……
　　停顿了几秒，秦清雾垂了垂眼睫，没回答她的话。
　　沈知言愣了愣。
　　难不成是学历很差？所以难以启齿？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抱歉的安慰说：“其实学历没什么用，你看我，明明学历也不错，不还是在公司当底层员工么，偶尔还被领导强迫加班，还动不动让人刁难，而且我有个朋友是从京城外国语毕业的，您猜怎么着，他被家里搞到乡下去养猪了，所以可见就算是这种顶级学院毕业的，也没什么用。”
　　秦清雾欲言又止，才淡声说：“我就是京城外国语学院毕业的。”
　　沈知言：“……”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眨了眨眼，立刻干笑着改了口：“失敬失敬啊，名牌大学毕业啊。”
　　秦清雾沉默着，就听沈知言舌灿莲花的笑道：“秦小姐你果然很有东西，难怪您年纪轻轻就能在沧江市买到学区房，开上百万的豪车，原来还是一枚顶级学霸。”
　　秦清雾：“……”
　　秦清雾淡淡的应了声，实在想不通沈知言这能屈能伸的本领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时候，手包里传来嗡嗡的声音。
　　秦清雾伸手取出手机，是温南初的来电。
　　她划开手机屏幕，接起电话，淡声开口：“喂。”
　　“你还没到吗？我们几个可是等了大半天了，你公司这项目还没搞完呢？这么加班加点……”电话对面，温南初的语气透着浓重的调侃：“这秦总就是秦总，龙头企业和我们小门小户就是不一样哈。”
　　秦清雾勾了几分唇角，缓声解释：“在路上了，大概还有——”
　　沈知言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但听了秦清雾的话，立刻适时提醒：“八九分钟。”
　　“嗯，八九分钟就到了。”秦清雾重复道。
　　“行，还以为您这位寿星公又废寝忘食……等等！”
　　“你车上有女人？”温南初语气透着浓重的惊讶：“什么情况？你别被人给骗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绝色人物，竟然把你给拿下了？”
　　“……。”秦清雾解释道：“她是我的助理。”
　　沈知言听了一耳朵。
　　助理？
　　谁是谁的助理？
　　电话另一头，温南初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我刚才看到你那个便宜妹妹了，在隔壁包厢。”
　　温南初口中所说的“便宜妹妹”，是秦清雾同父异母的妹妹秦雪柠，是她父亲秦薄泉出轨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从小被人贩子拐走，刚被接回秦家。
　　秦清雾对这个女孩并无恶感，她刚来到秦家的时候有些面黄肌瘦，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显然在她养父母那里过得并不好，胳膊上也有被虐待的可疑红色痕迹，纵然她是父亲秦薄泉出轨所生下的孩子，秦清雾平时和她又少有来往，因此并无太多想法。
　　秦清雾说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不知道……应该是应酬吧？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竟然在那一群商业老油条面前游刃有余的，我也不是很理解啊，她这是想干嘛？提前为自己将来进入集团做准备？”
　　“这还真不是我对她有成见。”温南初义愤填膺的说着：“秦总，你换位思考一下，你如果是秦雪柠，从小时候就走丢了，而且她回来之后，看着你这个姐姐锦衣华服，享受着滔天的富贵，手握着公司的大权，你还能对她表现的每天可可爱爱，感恩全世界？”
　　秦清雾顿了顿：“可当时她的走丢是意外。”
　　“那是意外吗？”温南初说着：“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和你一起出去然后走丢，又联想到你和她分别是原配和小三的孩子，这用脚想都会怀疑是你把她弄丢的吧？”
　　“而且……我不信你爸会那么好心帮你隐瞒，他一向都把你当成和他抢家产的对手，又哪里把你当过女儿？”
　　秦清雾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问：“你还看到什么了？”
　　“我觉得你那个妹妹，有心机的很，她对你这个姐姐，未必是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尊重亲近……她如今的身份可是秦家的四小姐，在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她站在一众大小老板面前，可是享受够了恭维，期间不知道有谁在她面前提了一嘴你，向她打听你的名字，她当即冷下了脸。”
　　“我觉得吧……或许她隐瞒你的消息并非出于好心，而是不想处处被你这个科兴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压一头，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去收拾收拾她？”
　　秦清雾淡声道：“任她折腾吧。”
　　“我知道你看不上她这点算计，但我就是来气，我就不信她不知道你在云霄会所过生日，她肯定是故意来这里下你面子的，毕竟秦家人除了老先生，没人在乎你的生日。”
　　秦清雾轻呼出一口气来，淡声道：“不提她了。”
　　温南初顿了顿，立刻转了话题：“那寿星公您快来，听我跟你高歌一曲祝寿。”
　　秦清雾挑了下眉，想到她五音不全的样子，笑了：“还是唱生日快乐歌？”
　　温南初得意道：“我学了粤语版的，还让公司几个女艺人过来一起唱，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等她挂断电话，沈知言适时开口。
　　“秦小姐，您今天生日吗？”
　　“是。”秦清雾应了一声，视线略向前方，笑着调侃了句：“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帮我过生日？”
　　沈知言若有所思。
　　有点可怜啊……
　　生日当天的夜里还要加班去出电视台的采访任务，现在的女主播都这么卷了？连带着担任了记者的活吗？
　　她缓缓减慢车速，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前。
　　沈知言回过头，对秦清雾说：“您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秦清雾不明所以，就见沈知言拿起手机，打开车门向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过了有两三分钟，沈知言手里拿着一小块从便利店买的草莓小蛋糕回来。
　　她钻进车里，越过座椅远远给她递过去，笑着说：“您别嫌弃，蛋糕店都关门了，将就着吃吧。”
　　秦清雾愣了愣。
　　就见沈知言唇角的笑容溢开：“生日快乐，秦小姐。”


第10章 
　　云霄会所。
　　沈知言推开包厢的门。
　　三楼VIP包厢十分宽敞，偌大包厢光线幽暗，真皮沙发座椅上坐着宋玉缠和她的几个朋友，男女都有，还有几个漂亮的陌生面孔。
　　桌上摆放着一堆零食，菜还没上，墙边的架子上酒倒是先上了，最上排摆放着一堆价值不菲的样酒，透明的酒瓶十分精致，显然是今晚不醉不归的架势。
　　沈知言刚把秦清雾送到目的地，没成想恰好接到宋玉缠的电话，让她出来喝酒，地点也是云霄会所。
　　许是同情她周五这天回沈家老宅吃饭，怕她被那几个堂兄堂姐们排挤，而导致心情不好的缘故。
　　先前沈知言没毕业的时候，每次寒暑假回家，一旦去老宅例行聚餐，少不得被那些人一顿排挤，包括沈老爷子也总是对她冷着一张脸，动辄便是一通教训，全家上下把她当成贼一样的防着，生怕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后来她毕了业，不知道沈老爷子怎么想的，竟然主动开口让她进永昌集团工作。
　　沈知言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沈家二房养女，身上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竟然能让沈老爷子主动松口的。
　　后来沈家总安排她去相亲，她似乎就有点明白了，她身上最拿得出手，便是婚姻。
　　对沈家人来说，似乎通过联姻所给沈家带来的经济利益，是她身上唯一的价值。
　　“吆喝，我们小沈来啦，快来坐！”
　　宋玉缠见她推门进来，一边开了一瓶洋酒，一边随后招呼沈知言坐下。
　　沈知言刚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来，宋玉缠倒好的酒已经递到她嘴边了，笑着看她：“一口闷？”
　　沈知言接过去，虚虚握在手里，挑眉：“挑衅我？”
　　她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又倒了下空酒杯示意，沈知言听到了包厢里众人的一阵叫好声。
　　“哈哈哈！”
　　宋玉缠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场子一瞬间变热。
　　坐在稍远处的几个陌生面孔见她是宋家千金的朋友，纷纷端着酒来向她敬酒寒暄，沈知言来者不拒，十分给面子都喝了。
　　唯一一个没向她敬酒的是坐在宋玉缠对面的一个女孩，脸颊白皙，鼻尖粉润，一双狐狸眼相当漂亮，看着年纪不大，说是女孩其实穿着却很成熟，一身米白色的高定晚礼服，胸前佩戴着一条镶红钻的宝石项链，坐在沙发上十分安静的缓缓品着酒。
　　沈知言没见过她，大概是宋玉缠的某位富贵千金朋友。
　　沈知言其实不怎么喜欢喝洋酒，还是啤酒喝起来痛快，加上冰块喝着更爽利，但宋玉缠家里富贵的不行，每次来都要点最贵的洋酒。
　　沈知言觉得刚才那一杯酒喝下去，似乎几万块就那么进了她的五脏庙，怎么喝都不是她亏。
　　“说起来隔壁包厢什么人啊？”宋玉缠疑惑道：“我见会所老板亲自过去送生日蛋糕呢。”
　　“啊——”沈知言联想到什么：“生日蛋糕吗？隔壁也在过生日？”
　　“还有谁在过生日？”宋玉缠疑惑看她。
　　宋玉缠话刚说完，就见坐在她对面，那个原本沉默的小姑娘忽然呀一声，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四小姐，您没事儿吧？”
　　“怎么回事儿？您衣服湿了吗？”
　　“我在这里有备用的衣服，我去给您拿，稍等稍等！”
　　对面小姑娘的意外让在座的人纷纷站起身，有的要给她递纸巾，有的要出门去给她取衣服，除了宋玉缠人没动，其他人殷勤的样子让沈知言有些惊讶，难不成这位四小姐是个什么有来历的人？
　　就连宋玉缠都过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儿？”
　　四小姐笑的温婉大方，却看着沈知言的方向，轻声开口：“抱歉，一时间没拿稳。”她又看向周围为她忙活的人，把纸巾接过去，客气道：“多谢各位哥哥姐姐。”
　　沈知言笑了笑，小声问宋玉缠：“这是谁啊？还哥哥姐姐，还是个未成年小妹妹呢……”
　　“别胡说！”宋玉缠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提醒：“人家是江北秦家的秦四小姐，不是你能调侃的。”
　　沈知言愣了愣。
　　江北秦家的四小姐，秦雪柠？
　　难不成是那位小时候走丢，刚回到秦家认祖归宗的那位千金？
　　宋玉缠也有点不明白：“按理说秦家大概率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王学升随口问她要不要进来喝一杯，她竟然就同意了，我在想她是不是看上我们这些人里面的某一个了。”
　　沈知言轻咳一声，语气有些无奈：“这泼天的富贵，为什么就不能落在我头上？我要是有个很富贵的爸妈，忽然有一天来找我……”
　　宋玉缠：“？那你把吴女士置于何地？”
　　沈知言憋不住的笑，继续说：“我到时候跟亲生爸妈要大一笔钱，然后带着吴女士远走高飞，吃香喝辣！”
　　宋玉缠无语：“……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沈知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那不然呢？生娘不如养娘大，在我心里吴女士最伟大。”
　　宋玉缠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问她：“可她纵容了沈家把你卖出去，靠你的婚姻。”
　　沈知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满不在意道：“我这不是都拒绝了么。再说，那位秦小姐愿意和我打配合，彼此应付家里，不也挺好？”
　　话题到了秦清雾身上，宋玉缠来了几分兴趣：“你和她……刚才还真偶遇了？”
　　“是，但是并不是你说的那样狗血，她今天过生日还要加班来这里采访，不知道要见哪位大人物，总之挺辛苦。”
　　“你可以啊！”宋玉缠对她挤眉弄眼：“就这么一会儿，你连人家生日都知道了，再接再厉，争取拿下富贵的秦小姐！你这入赘的梦想指日可待啊~”
　　沈知言缓慢的往嘴里喝着酒：“你别闹了，人家那条件，怎么会看得上我呢。”
　　“算了，来喝酒！”
　　“来来来！”
　　沈知言和宋玉缠喝着酒，不知道有谁开始唱歌，包厢里陆续有服务员进来送餐，满屋的人热热闹闹一边喝一边闹腾着，沈知言难得喝的尽兴。
　　喝的快，醉的也快。
　　等宋玉缠出去洗手间的时候，秦雪柠举着酒杯，缓步走到沈知言身边，坐到了宋玉缠的位置上。
　　她歪头望着沈知言，小声询问：“您还记得我吗？”
　　沈知言已经喝的醉眼朦胧，她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脸，模糊间还以为看到了秦清雾，但眼前人却没秦清雾大气，是小家碧玉款，况且秦清雾又怎么会和她喝酒？
　　“不记得了……”沈知言呼出一口酒气，又问：“你是谁啊？”
　　秦雪柠白皙的脸僵硬了一瞬，又软着声音解释：“五年前的赛车场，您帮了……”
　　我。
　　“哦哦……”然而她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沈知言就醉呼呼的点了头，说：“我记起来了！”
　　“真的吗？”秦雪柠眼前一亮，满是欣喜的看着她：“我回到秦家之后就一直在找你，所以……”
　　“债主。”沈知言看着眼前的虚影：“是吧？”
　　秦雪柠表情彻底凝固：“什么债主？”
　　“别装了。”沈知言冷笑，她撸了撸袖子，挑眉望她：“你想出去打？还是在这里打？”
　　秦雪柠：……？


第11章 
　　包厢里格外热闹，王学升拿着麦在扯着嗓子唱歌，他嗓音粗犷，一首暧昧的小情歌愣是让他唱出了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气势。
　　沈知言已经醉的不行了，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刚才那小姑娘和她说了什么，只觉得明天是个周六，那就意味着她今晚可以尽情的一直喝下去。
　　一曲结束，沈知言又灌了两杯。
　　宋玉缠回来的时候，扫了一圈也没看到秦雪柠，不由得纳闷：“秦四小姐去哪儿了？”
　　王学升刚刚看的清楚，秦雪柠主动找沈知言搭讪，他还以为自己醉的眼花了：“刚才秦四小姐主动撩她来着，我真的惊了，重点是咱小沈还把人家给拒绝了。”
　　“啥玩意儿？”宋玉缠懵了：“秦家四小姐还能看上一个醉鬼？”
　　沈知言闻言还配合的嘿嘿笑了两声。
　　“……那也说不准啊。”王学升摸着下巴：“毕竟你看咱小沈长得，唇红齿白的，都能原地出道了。”
　　“就她？”宋玉缠嗤笑一声：“她长得也就普通好……”
　　她说着，歪头去看沈知言，沈知言正一手懒散的拖着下巴，另一只手里的酒缓缓地往嘴里喂着。
　　沈知言人长得白，喝了酒脸颊上染了一层薄红，醉眼迷离间，勾着唇似笑非笑的向人看过来时，宋玉缠承认她这张脸真的挺耐看的。
　　只可惜沈知言说她肯定不是0。
　　宋玉缠有些可惜的想。
　　王学升笑：“这样是不是也挺好啊？那可是江北秦家，咱小沈一旦入赘成功，就算是私生女那也是秦家的私生女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别闹了……”宋玉缠觉得有点好笑：“小沈也就嘴上说抱富婆，你看她这臭脾气，像是甘心入赘的吗？”
　　王学升琢磨了会儿，想到沈知言学生时代那光辉的“校霸”史，一言不合能动手绝不哔哔的暴脾气，确实不太像是伺候人的。
　　幸亏上了大学之后沈知言老实了，当然这个老实也仅限于是没人把她惹毛的情况下。
　　然而他还没说话，就听沈知言一拍桌子，豪迈喊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王学升噗的一声笑出来，宋玉缠也开始笑。
　　宋玉缠抿了一口酒，笑着问她：“你是大丈夫吗？你还和人家吕布比呢？人家吕布有貂蝉，你有什么？”
　　沈知言摇头晃脑，傻里傻气：“我有秦清雾！”
　　宋玉缠笑着轻拍她脑门：“你可拉倒吧！秦小姐和你是假的，人家一体面的新闻主持人，肯定喜欢学富五车有文化的，你呢？”
　　“我，我也有文化啊。”沈知言打了个酒咯，认真道：“我给我大嫂写的那个剧本，它……票房两个亿呢。”
　　……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你有毒吧，那剧本霍尔冉分你一毛钱了吗？”宋玉缠恨铁不成钢的戳她脑门：“被骗感情也就算了，还被骗钱，你还有脸说呢？”
　　“哈哈哈哈！”王学升就喜欢看沈知言喝醉的样儿，平时谨慎小心的跟什么一样，结果一喝醉了就开始放飞自我。他故意逗沈知言：“你为什么不喜欢秦雪柠啊？”
　　“因为她……在装乖，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她玩聊斋。”沈知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思索着，嘟嘟囔囔的说着：“而且她和我有仇，我高中的时候好像揍过她，或者借过她的钱，她找我打架来了。”
　　“……”
　　还真是醉了。
　　地球就算倒着转，沈知言都不可能和江北秦家攀上关系。
　　一顿饭吃到夜里三点才结束，宋玉缠刷完卡，众人纷纷散去。
　　她和王学升一左一右，搀扶着沈知言顺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宋玉缠提前打电话喊了宋家的司机过来，待会儿直接送沈知言回她的公寓。
　　沈知言满肚子都是酒，只觉得头重脚轻，怎么迈步子都不对。
　　宋玉缠牢牢的抓着沈知言的胳膊，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直接摔走廊上，然而她刚顺手拎了下手包，沈知言却忽然用力的甩了一下，一个反应不及宋玉缠被她推了一个踉跄，连带着王学升也松了手。
　　宋玉缠气的想骂街，沈知言以前喝醉了酒品良好，也不这个样啊，她正要继续把她抓住，然而沈知言双手扶着墙，一个人向前走的飞快。
　　“？”宋玉缠彻底无语了：“你特么去哪儿！”
　　“……快看。”王学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语气，指着电梯口说道：“有美女。”
　　宋玉缠皱眉：“啥玩意儿？”
　　只见沈知言已经步伐踉跄的，转眼间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陌生女人身前。
　　宋玉缠抬眼望去，立在走廊边沿处的女人一袭雾凇蓝色长裙，她高跟鞋踩在酒红色的奢侈羊绒地毯上，长裙尾摆被窗户缝隙里溜进来的风轻轻撩动，并不明亮的走廊暗沉灯光仿若是为她一人照亮。
　　宋玉缠惊了，还真有美女？
　　只是那漂亮的女人望向他们这边的目光，似乎有着浓重的不悦，更确切的说是警惕。
　　“沈知言。”秦清雾收回视线，望向眼前人，淡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沈知言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秦清雾，为什么你换衣服了？你的西装呢……”
　　秦清雾：“……”
　　沈知言安静的瞅了她半晌，忽然开心的笑起来：“你今天穿的好好看啊，秦小姐~”
　　她说着，晃晃悠悠就像是要软在地上去，偏偏她还逞强的单手扶着墙壁借力，扯开薄唇露出两颗白色的小虎牙，像是要和秦清雾证明她没醉还能站稳一样。
　　“你……”秦清雾觉得她站都站不稳，无奈伸出一只手来扯住她的手臂，问她：“喝的很醉吗？”
　　“也没有很醉。”沈知言有点不敢看她，提高了点音量回答：“我现在还能画两张黄图，你喜欢看什么样的，我可以画给你看。”
　　秦清雾：“……”
　　沈知言仔细瞅着她无奈的表情，问她：“啊，你是不是不信我？我回家就可以给你画，画完了就发给你。”
　　秦清雾呼出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提着她的胳膊，但沈知言看着挺清瘦，劲儿还挺大，她竟然没办法让她保持站立的姿势。
　　无奈之下，秦清雾只能单手环上她的腰，沈知言大半个身子都被她包裹住，终于站稳了一些。
　　宋玉缠在不远处都看呆了。
　　隔着一段距离，宋玉缠并不能听到这俩人在聊什么，只觉得那俩人在打情骂俏，这样又那样。
　　这特么——
　　沈知言是走桃花运了吗？
　　就在这时。
　　“叮——”
　　一声响过后，传来电梯缓缓开启的机械摩擦声。
　　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从别墅三楼的电梯里走出，他缓步来到秦清雾身前，态度恭敬的压低了声音：“秦总，您是回景颐小筑还是老宅？”
　　秦清雾立在原地，无声打量着眼前醉醺醺的沈知言，淡声吩咐：“回桐成园吧。”
　　“好。”男人恭敬一点头：“那我和老先生说，您今天不回去了。”
　　“有劳。”秦清雾微微颔首：“明天我再向他解释。”
　　直到秦清雾把沈知言扶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走廊里的王学升仍旧是懵的。
　　他目瞪口呆的拍了宋玉缠的胳膊：“什么情况？那美女把咱家小沈带走了？”他酒劲儿这时候才醒，疯狂的拍宋玉缠的胳膊：“啊啊啊！姐妹！小沈被拐跑了！！”
　　宋玉缠无语的瞪了他一眼，王学升竟然连姐妹都喊出来了，由此可见他真的是惊呆了。
　　宋玉缠解释道：“你没听到沈知言喊她名字么，那是她相亲对象。”
　　“……”
　　“啥玩意儿？”
　　宋玉缠得意道：“我说什么来着？还说不是假戏真做。”
　　王学升大震惊：“姐妹……你可否解释的清楚一点？”
　　宋玉缠摸了摸下巴，摇摇头：“啧啧，这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第12章 
　　凌晨三点一刻。
　　夜色迷离，黑色的豪华加长版劳斯莱斯行驶在夜幕中，白日的喧嚣鼎沸到了此刻已然尽数沉寂，只剩了霓虹灯在静谧的夜色中闪烁，仿若一场瑰丽的虚妄之梦。
　　王总助一边专心开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后视镜中看了一眼。
　　后座上，自家老板正一手护着精致小姑娘的头，一边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自家老板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事实上，秦清雾确实有些无力。
　　沈知言从上了车开始，脑袋就撞了后座玻璃不下七次，明明车内空间十分宽敞，她的脑袋就喜欢往车窗上倒。
　　她一下又一下的撞上去，动静听的让人心惊肉跳，秦清雾不禁怀疑她如果任由她这么撞上一路，她脑袋是不是就撞傻了。
　　“王总助。”秦清雾目光沉静，淡声开口：“还有多久到她的公寓？”
　　一开始带沈知言上车的时候，她还有心思考虑沈知言为什么会出现在云霄会所，但是在对方折腾了一路过后，秦清雾此刻已经不想再思考这些了。
　　王总助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沈知言，而自家老板正小心翼翼的护着那女孩的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那个女孩被老板特殊照顾，还是该同情自家老板的胳膊会不会发酸……
　　“呃，还有不到十分钟。”回过神，王总助恭敬开口。
　　他在心里为自家老板默哀：老板您再忍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了！
　　秦清雾淡淡应了一声：“嗯。”
　　“幸亏夜里没什么车，”王总助庆幸的说着：“不然沈小姐家这么远……”
　　他话还没说完——
　　“大佬！”沈知言饶有兴致的歪过头，目光灼灼望向秦清雾：“您为什么也会在这个世界？也是来度假的吗？”
　　“……”
　　又来了。
　　沈知言刚安静了不到两分钟，秦清雾刚松了一口气，她就又开始了。
　　王总助早已经见怪不怪，他憋着笑的同时，心里同情的对自家老板念了声阿弥陀佛，觉得也就他家秦总这么温柔有耐心，任由那醉了酒的小孩儿这么瞎折腾。
　　“沈知言。”秦清雾偏头望向她，冷淡开口：“你少说几句话。”
　　沈知言砸吧砸吧嘴，眯了眯眼：“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但是你上次骗光我整个世界积分的事儿怎么算？”
　　秦清雾简直莫名其妙：“什么积分？”
　　喝醉了人显然自有一套逻辑，但是她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而且沈知言此刻正很是幽怨的向她望着，小狗一样的黑漆漆的眸子眼巴巴望过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喝酒上了头的沈知言的确很委屈，秦清雾抢了她的劳动成果，秦清雾太过分了！
　　“仗着自己强就为所欲为，简直岂有此理！”
　　“有本事你下个世界继续跟我单挑啊！怕你我就不是小沈！”
　　“……”
　　“秦总，”作为一个贴心的总裁总助，王越霖小声询问：“您看过快穿小说吗？”
　　“……”
　　那又是什么？秦清雾一头雾水。
　　“呃——就是网络小说的设定，作为快穿任务者，他们会穿梭于各个小世界中，然后有的任务者的目的是为了赚取积分，有的则是为了拯救反派或者主角，以保住自己的生命，总之全看作者的设定。”王总助认真地解释着。
　　“所以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任务者？”秦清雾望着一脸幽怨的沈知言，总算搞明白了对方的脑回路。
　　“她觉得自己是上个世界的任务者。”王总助点了点头，低声解释道：“呃……而且她还觉得您抢了她的积分。”
　　沈知言忽然大声道：“是全部的积分！”
　　“……”
　　“对的对的！是全部的积分！”王总助快笑喷了：“这就等于她整个世界的任务白做，也就等同于她上个世界的副本白刷了的意思。”
　　秦清雾沉吟片刻，她骤然想起来沈知言是个艺术家，现在看来，她还是个喝醉了脑子就天马行空的艺术家。
　　察觉到自家老板诧异加无语的表情，他忽然有了点小得意。
　　王越霖给秦清雾当了一年多的总裁助理，这还是头一回，让他见着工作能力出众的秦总都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您放心吧。”察觉到自家老板表情微妙，王总助安慰着：“等明天沈小姐醒了，想起今晚的事儿她自己都会觉得尴尬。”
　　“呵，开什么玩笑？”沈知言忽然条理清晰的反驳：“我第二天才不会记得呢，不然本小姐多丢脸？你们知道就行了，我不想知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王总助：“……”
　　不是？她一个喝醉了的人逻辑是怎么这么顺畅的？
　　“大佬。”沈知言有些崇拜的望着秦清雾：“您的座驾真的是劳斯劳斯幻影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抻着脑袋往车顶瞅。
　　秦清雾怕她继续脑袋撞玻璃，伸手摁住她左右乱晃的肩，淡声问她：“怎么了？”
　　“我想看星空顶。”
　　秦清雾无语的看着她：“刚才不是告诉过你，这台车没装吗？”
　　沈知言有点难过：“你为什么不想装星空顶呢？”
　　秦清雾蹙起眉头，反问：“我为什么非要装星空顶？”
　　沈知言幽幽的望着她，声音低沉：“为了装逼。”
　　“……”
　　她果然就不该对沈知言的回答报期望的。
　　“你知道的，秦爱卿。”沈知言目光深远的望向车外的浓重夜色，语气沧桑：“朕这一生啊，如履薄冰……”
　　“……”秦清雾语气淡漠，应和着她：“嗯。”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
　　“还如劳斯莱斯幻影没有星空顶。”
　　“……”
　　王总助终于“噗嗤！”一声，他已经忍了一路，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了，但察觉到老板冷淡的表情，他连忙闭了嘴。
　　在沈知言沧桑的目光和豪迈的语气中，王总助车开的飞快。
　　他觉得喝醉了的沈小姐如果持续这么搞笑，就算他家老板没被无语死，他也要被她笑死了。
　　沈知言所住的公寓位置在市区偏南，说郊区其实也谈不上，毕竟沧江市发展的相当不错，就算是郊区也有许多居住别墅的富人。
　　把车拐进她公寓所在小区的时候，王总助把车停到她所在的那栋公寓楼的楼下，从外观上看去有些破旧，而且附近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垃圾，无人收拾。
　　王总助有些意外，住在这么普通公寓的沈小姐，为什么能得到自家老板的特殊照顾？
　　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而且眼前的这栋公寓，他曾经来过一次，大部分业主都是本地的拆迁户，是专门用来租给外地来的务工人员的公寓，说白了就是图便宜才住这里的。
　　而且看样子，沈小姐并不知道老板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忽然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他上周刚看的那本小说里的——顶级首富家继承人大佬爱上普通女孩的设定吗！
　　“你家住在这儿？”秦清雾显然也有些迟疑。
　　“我不住这儿住哪儿？”沈知言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幽怨：“住你家吗？”
　　“……”
　　秦清雾懒得和她计较。
　　你家我家……
　　莫名的，王总助觉得这俩人的聊天都在冒粉红泡泡。
　　“你欠我那么多积分，你的确应该给我提供一套房子！你知道十万积分多少钱嘛！啊？足够我在下个诡异世界购买多少道具？”
　　秦清雾早已经见怪不怪，无视她的不满，淡定的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为她解开安全带。
　　王总助也回过神，立刻下车为沈知言开车门。
　　偏偏沈知言下了车，还对秦清雾“邪魅一笑”，问道：“秦小姐，要不要上去喝一杯啊？”
　　沈知言心底磨刀霍霍，上了楼就威逼利诱，让她把积分吐出来！
　　“……”
　　纵使见惯了大场面，王总助的嘴依旧抖了抖。
　　现在的女人为了上位，都这么直接的吗？


第13章 
　　次日下午，沈知言被噩梦惊醒。
　　梦里是一条蜿蜒曲折、又布满蛛网的暗沉走廊。她和秦清雾彼此搀扶，走廊的昏暗灯光照在她们的身上，墙壁上布满了血手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恐怖诡异。
　　在梦里，秦清雾的表情很是冷淡。
　　不同于她以往的温柔和缓，秦清雾一边逃避着身后圆脸怪物的追杀，一边冷漠的问她：“都第五遍了，你还没找到房间吗？”
　　沈知言很确定，她们此刻在一个灵异世界的副本里。
　　找到房间，她就能带秦清雾逃出生天。
　　她心虚的回答着：“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了……你有办法出去吗？”
　　秦清雾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过身，她沉默了片刻，迎着走廊阴冷的风，对身后正追杀她们的圆脸怪物吩咐说：“你去看看物业有人上班吗？”
　　沈知言愣了愣。
　　物业吗？
　　恐怖世界也会有物业？
　　或许是NPC吧……
　　圆脸怪物闻言瞬间停止了追杀，他对秦清雾一点头，诡异的笑着说：“好的，我这就去。”
　　顿时间阴风大作，沈知言只觉得耳边传来怪物们“桀桀桀”的阴冷笑声。沈知言吓得抓住了秦清雾的纤白手腕，恐慌的问她：“大佬，您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秦清雾垂下眼睫，语气越发无奈：“沈知言，你这个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然后她便迈开步子，随着高跟鞋清脆悦耳的声响，秦清雾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别走！秦清雾！求你了，别抛弃我……”
　　她荒乱的大喊着，苦苦哀求，一步一步的想要追随上那人的脚步。
　　但她的双手却被从墙壁中钻出来的怪物死死缠住，她动弹不得，只能孤零零的站在布满血手印的走廊里。
　　这个噩梦让她上了地铁六号线都心有余悸，一想到待会儿就要去医院了，她心情终于缓和了些。
　　沈知言的病情在朋友圈子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宋玉缠一直觉得沈知言需要看心理医生，是出于她大学时期的不愉快经历，所以提前给她发了消息，说医院见。
　　沈知言大学四年念的是导演戏，负责教她的老师是中戏教授孙明甫。
　　孙老先生在娱乐圈桃李满天下，教出了无数知名导演，最让他看好的是沈知言，然而最让他惋惜的依旧是沈知言。
　　沈知言在念大学的时候成绩便很拔尖，她写出来的剧本一向都是整个年级的重头戏，天马行空的剧情和商业味儿十足的设计，光是她拍的一个段子在网站上便点击过千万。
　　整个年级无人不知沈知言是孙教授的得意门生，且在未来国内的导演圈子里，必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原本一众同学对她又佩服又嫉妒，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大三那年沈知言忽然被人扒出她剧本在抄袭，并且在知名论坛OLO上放出了两部剧本的逻辑链。
　　一时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抄袭无论在哪个行业来说都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圈子就这么大，她抄也就抄了，抄的还是知名女导演柏婳的作品。
　　有人开始继续深挖，竟然发现她不止一部作品抄袭了柏婳，是她组织学生们拍摄的那些短片，几乎每一部都是抄袭的柏婳导演的。
　　外界对她的评价也从一开始的“年少成名”的天才，到一个蠢到只会抄袭的卑劣者。
　　沈知言下了地铁，她站在地铁口，看到有卖烤地瓜的。
　　宋玉缠给她发来消息，她那边有点堵车，要晚到一会儿，让她稍微再等五分钟。
　　沈知言站在地铁口，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烤地瓜。
　　她人长得漂亮，往人流量大的地铁口一站，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仿佛产生了名人效应一般，竟然让原本无人问津的烤地瓜摊子热闹起来。
　　老板的生意一瞬间好到爆炸。
　　沈知言却对此毫无所觉，OLO论坛是国内最大的论坛，论坛内包含各个板块分区，娱乐、宠物、化妆、母婴等，因为没有实名制的关系，导致整个论坛的用户都可以畅所欲言。
　　[楼主：抄袭狗是不是还没给我们女神道歉呢？]
　　[1F：道歉？人家有后台，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2F：你们说的该不会是抄柏婳的那女的吧？]
　　[3F：回二哥，就是她……仗着孙明甫力保她，还能顺利毕业，我这辈子彻底感受到了后台的压力。]
　　[4F：孙明甫给她当后台，谁不知道是不是睡出来的。]
　　[5F：楼上别太离谱，孙明甫都快七十了……]
　　[6F：七十怎么了？七十就不能睡学生了？]
　　[7F：你们积点口德吧，柏婳后来不是撤诉了吗？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未必是沈某某的问题吧？]
　　[8F：@7F，沈导，上大号说话，在这当什么理中客？]
　　地铁口，沈导本人一个热乎乎的小地瓜吃完，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她关了手机屏幕，呼出一口气，才根据记忆里的路线向沧江松济医院走去。
　　事情都已经过去两年了，她依旧是这些人嘴里的谈资，不是因为她沈知言是什么知名人士，而是因为柏婳实在是太火了。
　　柏婳也是孙教授的学生，按照辈分沈知言应该喊上一声学姐。
　　在沈知言还没考进中戏的时候，柏婳的作品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也是孙明甫的得意门生之一。柏婳才华横溢，相貌出众，嫉妒她的人大有人在，奈何她的粉丝量巨大，有的钟爱她的才华，有的吃她吊打娱乐圈女明星的颜值。
　　沈知言原本不怎么喜欢关注别人，直到她被爆出抄袭这件事，柏婳这个名字彻底在她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玉缠站在医院门口，远远看着沈知言过来，大声喊她：“小沈！”
　　沈知言走到近前，看着宋玉缠那一身穿金戴玉的豪华装扮，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她问宋玉缠：“你搞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参加珠宝走秀。”
　　宋玉缠撇了撇嘴，愤愤道：“你忘了上回那小护士对你什么嘴脸了？我都懒得说，这私立医院真恶心人，见人下菜碟。”
　　沈知言笑笑：“都过去一个月了，难为你还记得。”
　　“我怎么不记得！”宋玉缠咬了咬牙：“她们敢看不起你小沈，就等于看不起本大小姐！”
　　她说着，又瞅着沈知言的唇角：“你刚才吃啥了？”
　　沈知言愣了愣，宋玉缠已经抻着头靠过来，嫌弃道：“这黄色的固体是什么？”
　　沈知言：……
　　“你能不能别说黄色的固体？你恶不恶心！”她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纸巾。
　　却发现今天出门太着急，竟然忘了拿。
　　宋玉缠笑的前仰后合，见沈知言没带纸巾，立刻从黑色的爱马仕手包里拿出来一片湿纸巾给她。
　　沈知言刚一伸手。
　　宋玉缠扯着不放，故意逗她：“叫爸爸。”
　　“……滚。”沈知言唇角松动几分，似笑非笑：“爱给不给。”
　　宋玉缠一边笑，一边帮她撕开包装，眨了眨眼问她：“小沈，姐姐给你擦吗？”
　　沈知言一把抓过来，胡乱着擦着自己的唇角，一边皱眉咕哝：“你恶不恶心！你一个1怎么这么油腻？真给我们1号丢脸！”
　　宋玉缠无所谓的耸耸肩：“王学升那哥们不油腻，但他是个纯0，他那么大一糙汉，为什么是0呢？”
　　沈知言无语的看她：“你问王学升去啊？问我干嘛？”
　　“啊……”宋玉缠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一脸坏笑：“你和秦清雾，昨晚上床了吗？”
　　她话音一落，在背对着她们的不远处，恰好经过的女人脚步一顿。
　　秦清雾目光偏过来，微微蹙起眉头，沉默着望着沈知言和宋玉缠的方向。
　　上床？
　　正在聊天的俩人对此毫无所觉，沈知言问宋玉缠：“你为什么会忽然提秦清雾？”
　　宋玉缠莫名其妙：“昨晚人家送你回家了啊！”
　　沈知言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缓缓睁大：“送我回家的不是你？”她眨了眨眼，忽然联想到什么：“那梦里的难道都是真的……”
　　宋玉缠疑惑：“什么梦？”
　　“呃，昨晚……我和她……好像……差不离儿……”
　　宋玉缠满脸期待：“一夜激战？”
　　“滚滚滚。”沈知言骂完又瞬间泄气：“我昨晚好像带着她在7楼走廊来回绕了五圈，没找到房间号……”
　　“……不是？您老不是住公寓吗？”宋玉缠一瞬间惊了：“该不会是你们在咱大学宿舍楼那种长走廊来回走了五圈吧？”
　　“……嗯。”
　　“姐妹，这很难评……”
　　宋玉缠顿了顿，才对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我宋某人平生第一次，见有人把酒后一夜情演成《爸爸去哪儿》的。”
　　沈知言：……
　　“而且秦清雾竟然能忍得住不踹你……”宋玉缠佩服道：“这个女的，她真的有点东西。”
　　秦清雾：……


第14章 
　　宋玉缠陪着沈知言来医院挂临床心理科。
　　沧江松济医院作为本市最豪华的私立医院，地理位置相当优越，它坐落在沧江市大厦林立的市中心位置，占地面积宏大，医院门前的空地上，华丽的两条龙形巨石正向外喷洒着清澈的水流，恢弘又气派。
　　当然除此之外，医院先进的医疗设施和医生资深的履历才是重头戏，因为医院的股东们在创建医院之初投下巨资，导致这家医院便成为本市名流看病的不二场所。
　　换言之，来这里看病很贵。
　　沈知言原本是舍不得花钱在松济医院挂心理科的，但因为吴女士有个大学男同学在肛肠科当主任医师，经过那位郭医生的牵线搭桥，她才获得了一个月来一次的机会。
　　要不然，以目前松济医院一号难求的情况，沈知言还真不一定能进得来。
　　诊室在门诊大楼的九楼，临上电梯前，宋玉缠把胸前的帝王绿吊坠挂在沈知言脖子上。
　　“去吧小沈！”站在她旁边的宋玉缠一脸悲壮：“勇敢小沈，不怕困难！”
　　沈知言：“？”
　　宋玉缠颇有信念感的点了点头，鼓励道：“如果再有小护士不长眼，敢对你态度不好，你就用这大开门砸她！”
　　“行吧……”沈知言知道她一片好心，也就不再拒绝：“等我出医院再还你啊？”
　　宋玉缠笑的相当得意，她摆了摆手，大方道：“你先挂着吧，也就才五千万。”
　　“才……”沈知言顿时无语：“我时常觉得自己穷的和你们格格不入。”
　　“问题不大。”宋玉缠笑着向她眨眨眼：“你家秦小姐一个月能给你一万五呢，就说明她的月薪肯定要在这个数上至少乘五，你抓紧拿下她，好日子不就来了？”
　　“来什么来，她也挺难的……”沈知言嘟囔一句。
　　宋玉缠不解：“她难？人家一个体面的主持人，难什么？”
　　“唉。”沈知言叹了口气，才低声说着：“昨晚我们几个喝酒的时候，她在云霄会所加班，她那时候明明应该和家里人一起过生日才对啊，所以她的钱赚的很不容易，我虽然喜欢钱，”她顿了顿：“但也不至于再拿人家的辛苦钱，回头我想个办法把那一万五还给她吧，反正假装谈恋爱应付家里，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需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
　　“呃——”宋玉缠都给听愣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来一句：“小沈，你别这样，我害怕。”
　　“嗯？”沈知言挑眉，笑：“怕什么？”
　　“就是觉得吧……”宋玉缠犹豫着，仔细打量着沈知言的脸色，才说：“你一个贪财好色的人忽然这样善良，有点崩人设了，您老还是继续当俗人吧，您那个人设我们比较习惯。”
　　沈知言眯了眯眼，忽然扯开唇角看她：“贪财好色的俗人？”
　　宋玉缠：……
　　“那个！电梯来了！你快走吧，我也要去住院大楼看我表姐了。”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随着人流上了电梯，一路来到九楼。
　　心理科诊室在走廊的最深处，诊室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色调为主，内部有着真皮沙发座椅、华丽的水晶吊灯、颇具时尚感的黑色磨砂办公桌椅，诊室内部采光极好，阳光从透明的大扇落地窗照进来，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栋小型豪宅。
　　她推开门的时候，正有个手里抱着半人高盆栽的男人，被两名医院的保安架着拖出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男人大声喊着：“你们这群混账！老子是龙傲天！”
　　他语气气势惊人，却被保安无情的越拖越远。
　　就在这时，她上衣口袋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沈知言拿出手机一看，是宋玉缠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我好像看到了你家秦小姐进了妇产科！]
　　[她进妇产科干什么？]
　　[你们昨晚不是在玩密室逃脱什么都没做吗？]
　　[真逆天……]
　　[你来不来？！！]
　　沈知言：[……我要进诊室了。]
　　沈知言回复完消息，收了手机，进诊室捧着手机发消息着实有点不尊重了。
　　宋玉缠：[小沈你放心，姐妹帮你继续跟踪她！！]
　　沈知言这次要见的依旧是心理科的施国栋老医生，施医生年近七十，是个永远都会笑眯眯对待病人的白胡子老爷爷，温和有耐心。
　　让沈知言意外的是，当她推开门，并没看到年迈的施医生，而是一位年轻清瘦的女医生。
　　她一身白大褂穿在身上，胸前佩戴着胸牌，脸上挂着一副金丝镜框，沈知言仔细瞅了瞅，应该是没眼镜片。
　　女医生原本正在看病历，见沈知言进来，便放下了手中沈知言的病历本。
　　“你好，沈小姐。”女人清冷的目光打量她半晌，才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是孙箬萱，施国栋是我的老师，从今天开始我负责接待你。”
　　接待？
　　这个词儿用的就很妙，更像是服务行业会出现的词汇。
　　“你好。”沈知言顿了一下，在陌生医生办公桌对面局促不安地坐下来，又疑惑的问：“施医生去哪儿了？”
　　比起这位年轻冷漠的御姐孙医生，她更希望能见到慈祥的施国栋医生。
　　比如，如果这时候施国栋老医生在，就会笑眯眯的问她想不想吃沃柑，施国栋老爷子很喜欢吃沃柑，往往诊室的柜子里会一直放着好多。
　　“他前阵子医闹，磕伤了腿，目前在家休养。”孙医生解释的很淡定。
　　“——医闹？”沈知言有些惊讶：“他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遇到医闹？”
　　“呵。”高冷淡定的孙医生似乎有点生气，冷声道：“老师是听说了一楼有医闹，他自己着急忙慌地去看热闹，结果走的太急跌了一跤，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沈知言：……
　　……就特么离谱啊！
　　“不过，我会向他转达你的关心，难怪老师这样喜欢你。”孙医生说着，又想起什么，她站起身走到柜子里翻出了两个橘子：“他说你喜欢吃酸的，他前几天没买到沃柑，只有小酸橘，不介意吧？”
　　身前的办公桌上被孙医生放了两个小橘子，颜色看着相当鲜艳，光看外观沈知言就能判断里面的果肉相当饱满多汁，口感巨好。
　　沈知言叹了口气，老爷子对她真心不错，她现在很确定老爷子一直忽悠她当干孙女的事儿是百分百真心的了。
　　“不会。”沈知言笑笑，客气道：“小酸橘我也喜欢吃。”
　　“好，时间有限，那我们现在开始了。”
　　“嗯……”
　　孙医生身姿笔直，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姿态，她手里拿起了记录本和中性笔，淡声询问：“你这一个月还是经常梦到你所谓‘上一世副本’的东西吗？”
　　“最近倒是没有了，不过我感觉好像有人抢了我很重要的东西，在上一世，我感觉这些东西原本都应该是我的，却被人骗光了，特生气。”沈知言不自觉的捏了捏耳垂，仔细回忆着这个感觉的由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有人抢了你很重要的东西？具体说说呢？”孙医生问话的同时，中性笔在纸上写下：[仍旧分不清现实，认为目前她自己活在书中世界。]
　　“……记不起来了。”沈知言有些抱歉的回答。
　　“那你觉得，目前来说，你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孙医生笔尖一顿，抬眸看她。
　　“呃，我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吗。”沈知言顿了顿，眼前一亮：“钱？”
　　“……”孙医生目光微妙的看她。同时中性笔写下：[记忆混淆，但智商正常。]
　　她又问道：“那你这一个月以来，有什么觉得非同寻常不一般的事情发生吗？”
　　沈知言想了想，才说：“我遇到了一个相亲对象，她好像人还挺不错的。”
　　孙医生笑着说：“这真是个好消息啊，恭喜你了。”
　　同时手指刷刷记录：[幻觉更加严重，潜意识渴望有人爱她，内心孤独。]
　　沈知言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孙医生，刚才被保安拉出去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儿？”
　　孙医生淡声回答她：“倒是和你有些类似。”
　　沈知言眼前一亮，一瞬间以为遇到了同款病友：“是什么？”
　　“哦，他说自己是修仙世界回到地球的龙傲天先生，且会隐身。”
　　“……”
　　“他觉得全世界的钱都是他的，所以用自己的技能脱光了衣服，在江北秦家的私人银行门口走了一圈，说要抢光钱之后娶本世界最有钱的女配秦三小姐，然后就被家里人送到这里来了。”
　　“……”
　　怎么哪哪都有这个秦三小姐？
　　是全世界所有人都想入赘她秦三小姐吗？


第15章 
　　沈知言一出诊室便接到了宋玉缠打来的电话，让她立刻去住院大楼，说是秦清雾目前上了住院部的顶楼，这让沈知言有些意外。
　　她其实原本对秦清雾不怎么关注，更遑论人家的私生活。
　　所以宋玉缠发来的消息她也没那么热衷，只是按照宋玉缠的脑回路，她推测出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那便是秦清雾去挂妇产科是怀了孕，她一个没结婚的人未婚有孕，情况紧急之下才选择了她来‘合作’当相亲对象，只是为了对家里隐瞒孩子父亲的存在。
　　沈知言总觉得她这个推论太过大胆，等她去住院部的五楼见到宋玉缠，宋玉缠手里正捧着手机望着屏幕，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姿态。
　　她嘴里嘟囔着：“这女的也太漂亮了，女神啊……”
　　沈知言走近，问她：“谁女神？”
　　听到她的声音，宋玉缠才若有所觉的抬起头：“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我看到秦清雾在走廊和那主任医生有说有笑的时候，我有多为你担心！”
　　沈知言笑笑，知道宋玉缠是怕她吃亏。
　　八岁那年，她被养母吴桂澜从孤儿院领养带到沈家。
　　那时候她养父沈禾雍的原配发妻刚死了不到半年，为他留下了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儿子沈诚岗，在那样尴尬的时刻，吴女士还是顶着“小三”的名头义无反顾的嫁给了沈禾雍。
　　沈家在沧江市来说也算个不大不小的门第，家族子弟众多，沈知言初来乍到，又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自然被堂兄堂姐们排挤，她那时候日子着实有些不好过。
　　再加上她幼年身体不好，隔三差五被吴女士送去医院养着，沉默寡言的她把所有委屈都压在了心底，但幸好在医院认识了比她大一岁的宋玉缠。
　　宋玉缠人活泼好动，话也多，总是带着她在医院的后花园玩儿，和她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想到这里的时候，身前又出现了一声无语的，“那可是做剖腹产手术的戚岚主任，你不觉得这里哪哪都透着猫腻吗？”
　　沈知言但她这份担忧着实没有太多道理，便问她：“你怎么会认识那位戚主任的？”
　　宋玉缠有些无奈地说：“我表姐不是快生了么，她爱人原本想找找关系，请戚主任主刀的，毕竟整个松济医院她的手术是最稳当的，但是这根本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沈知言有些担心的问：“必须找她吗？”
　　宋玉缠叹口道：“嗯，我表姐情况有点不好……”
　　沈知言便沉默了。如果以宋家的势力，都没办法请这位戚主任主刀，那她便更没办法了。
　　宋玉缠怔了怔眉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着说：“你别这样一副抱歉的表情，我们再想想办法，别操心了。”她又说：“反倒是你，你家秦小姐这番操作，倒是让我觉得她手段高明。”
　　沈知言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玉缠无语的对她解释：“你看哈，她是不是对你不错？”
　　沈知言想了想，迟疑着点了头。
　　平心而论，秦清雾对她似乎确实不错。
　　哪怕她一开始对秦清雾态度并不怎么友善，对方那天依旧送她去了公司，而在她喝醉了的深夜里，也是秦清雾送她回了公寓。
　　所以，和成熟温柔有耐心的女人相处起来，她确实生不出任何恶感。
　　“这就对了啊。”宋玉缠心里无奈，又不得不苦口婆心：“她这是故意对你温柔如水，故意吊着你。”
　　沈知言语塞。
　　秦清雾吗？故意吊着她？
　　“你可千万别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迷了眼啊小沈，”宋玉缠劝道：“要我说，她这是故意给你下套，好让你将来和她结婚，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当后妈呢。”
　　沈知言觉得宋玉缠在胡说八道。
　　虽然她对秦清雾不怎么了解，无论是从当时吴女士给她发来的简单资料，还是后来短暂的相处，都说不上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
　　但她就觉得秦清雾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就算秦清雾真如宋玉缠所说真是这样的满腹心机的女人，她打定了主意要算计某个人，也定然不会算计一穷二白的她。
　　毕竟以秦清雾的身材相貌、气质气度，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然而宋玉缠却对此颇为忧心，劝道：“她以后给你钱你别再收了，我觉得你打算把那一万五还她这个决定特别正确，直接切断金钱往来，省的到时候她把你告上法庭。”
　　等她担心地说完，却发现沈知言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有毒吧？我这跟你说正事儿呢，你笑什么啊？”
　　“你别胡思乱想了，能骗的了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沈知言倨傲的一抬下巴：“毕竟，我可是给唐宜倾大明星的多场地下恋情当过军师。”
　　“哈哈哈哈哈哈！”她话一说完，宋玉缠直接笑开了：“你真的，我有时候挺欣赏你这份自信的。”
　　“什么啊？”沈知言黑了脸：“唐宜倾私下里对你骂我了？”
　　宋玉缠笑的捂着肚子：“小沈，真不怪唐宜倾暗恋你……真的，你搅黄了她八百次恋爱，正常人都会下意识觉得你丫是故意的。”
　　“神经病啊！唐宜倾怎么可能暗恋我？她那么有钱，肯定喜欢追更有钱的啊！”
　　宋玉缠无奈摇头：“你啊你啊……你傻吧就。”
　　她调侃完，又顿时放下心来。
　　她觉得以沈知言对感情的迟钝程度，给秦清雾肚子里的孩子当后妈的可能性，几乎为0。
　　“哦对了……”宋玉缠想起了什么，又拿起了手机，翻开相册。
　　她点开一张图片，举到沈知言的脸前。
　　沈知言差点被她直接把屏幕怼脸上，不满的咕哝：“你搞什么？”
　　宋玉缠笑看着她，对她说：“你看到图片里这个女人了吗？”
　　屏幕里的女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女人一袭雾蓝色长裙，腰间系丝带的设计让她柔软的腰肢不盈一握。裙摆下方裸露出一截纤细光滑的脚踝，高跟鞋浅紫色刺绣镂空，边沿处闪烁着熠熠碎钻。
　　此刻的她正站在人流如织的西式礼堂中，修长纤白的素手中正端着一杯红酒，周围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喧闹非常，她却旁若无人的专注欣赏着眼前的一副名贵油画。
　　似乎有的人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自动和周围所有人隔绝开来。
　　“这气质——”沈知言迟疑的问：“谁？明星吗？”
　　“你猜。”宋玉缠收起手机，故作神秘：“猜中了我求我小姑姑帮你在港城找份工作，到时候你就能逃离沈家，逃离你大嫂。”
　　“赌神？”沈知言眨了眨眼，笑：“拉斯维加斯的发哥？”
　　“……滚。”宋玉缠冷漠：“好好猜！”
　　“呃——”沈知言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像秦清雾呢？”
　　“你你你！”宋玉缠顿时无话可说：“你能不能别再想秦清雾了？人家是江北秦家的三小姐，赵灵灵她好不容易偷拍到的，且看且珍惜，指不定哪天秦家就律师函警告了。”
　　“啧。”沈知言瞥了瞥嘴，感叹道：“我怎么觉得秦家对这个继承人的保护程度，跟对待国家——”
　　“重点保护动物对吧？哈哈哈哈！”宋玉缠瞬间大笑：“要我说秦三小姐就是东北虎！武松见了都要绕着走的那种！”
　　她们正说笑着，忽然——
　　“沈知言，你随我过来。”
　　秦清雾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倏然传来。
　　沈知言微愣。
　　下一刻，就听那人冷淡吩咐：“现在，立刻。”
　　这不冷不热的语气，让她莫名就觉得后颈开始发凉。


第16章 
　　半小时前。
　　秦清雾来住院部C栋的507VIP病房看小侄女秦可欣，在走廊上恰好遇到了妇产科的戚岚主任来住院部见病人，便陪着她聊了几句。
　　秦清雾原本和她并不怎么相熟。
　　只知道松济医院有这么一位妇产科的知名主任，年龄比她大不到十岁，便已然在病人们心目中有口皆碑。
　　后来在秦可欣父母的葬礼上，她才知道戚岚是堂嫂苏清的至交好友，关于秦可欣父母的意外车祸离世，戚岚也十分心痛，在那场葬礼上哭的泣不成声。
　　后来——便是秦可欣的眼睛发生病变，小姑娘在沧江松济医院住院，秦清雾时来看她，故而一来二去，和戚岚也便熟悉了。
　　秦清雾交友的准则其实十分严苛，但戚岚主任为人坦诚，说话干脆，对秦可欣也照顾有加，方才在走廊上她还说秦小姐，如果将来你生女儿要来做手术，尽管来找我，我保证你家宝贝一定平平安安。
　　“还早。”秦清雾微笑着婉拒了：“我目前还单身，也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啊？”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戚岚主任惊讶问：“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秦清雾十分淡然的笑了笑，告诉她道：“家中长辈为我安排了婚事，所以关于婚姻和孩子，我并不能自己做主。”
　　戚岚主任怔了怔，直白的问道：“是商业联姻吗？”
　　秦清雾敛下眉眼，算作默认。
　　戚岚也便了然了。
　　在松济医院工作的久了，她也见惯了沧江世家的名流权贵们，自然对他们的婚姻也算尚且了解，说好听了便是强强联合，说难听了便是盲婚哑嫁。
　　秦清雾出身在秦家这样的顶级门第，已然有了婚约也并不奇怪。
　　哪怕秦清雾的堂哥堂嫂在大学期间是自由恋爱，但她和秦清雾的堂嫂苏清来自同一个山村，身为苏清的至交好友，她自然知道当年秦家有多反对苏清进门，直到最后苏清生下秦可欣，依旧没能得到秦家大房的认可。
　　哪怕如此，他们仍旧满腔孤勇，爱的洪烈。
　　只可惜最后以意外车祸双双离世而收场，只留下了一个孤零零的七岁小姑娘。
　　戚岚有些惋惜的安慰着：“没关系的秦小姐，即便是商业联姻，男方只要对你好，肯上进，也算是天作之合的良缘。”
　　“嗯。”秦清雾的语气不急不缓，淡淡道：“再说吧。”
　　戚岚看了眼医院走廊巨大电子屏幕，右上角悬挂着时间：“你快去病房看欣欣吧，她从早上睡醒就盼着你来……”她话音又一转，无奈道：“小丫头这几天总偷跑出去，看都看不住，负责看她的小护士已经找我这个阿姨告状了好几回呢。”
　　秦清雾听了她的话，清淡的眸子里浮出浅笑，敛眉歉意道：“欣欣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儿的话。”戚岚热情道：“有事儿你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可千万别把我当外人。”
　　直到秦清雾松口应了，她这才满意的离开。
　　秦清雾侧过身，顺着走廊的边沿径直走向507VIP病房。
　　病房的面积不大，但布置妥帖，里面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还配备有独立的厨房和洗手间，每间病房有一名护士专门照顾病人，松济医院在照顾病人体验方面，一向做的不错。
　　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坐在病床边椅子上打电话的温南初。
　　见她进来，温南初毫不避讳的对电话另一头的女人调着情：“今晚不行哦，今晚我有约了，下周一晚我去找你。”
　　温南初有着一双浓眉狐狸眼，勾着眼向人看过去，尤其是在调情的时候，似乎没有多少人会拒绝，再加上她是从京城来的温家人，哪怕是她父亲在外面和卖酒女生下的女儿，但凭其出色的相貌和温家女的头衔，依旧能轻而易举的让女人们趋之若鹜。
　　然而真正要让她动了真心，想要结婚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嗯……”她声音带着几分笑哑，一边挑眼望秦清雾，一边语气暧昧道：“好，你放心，小玩具肯定让你喜欢。”
　　秦清雾：“……”
　　小玩具？
　　她只知温南初在床上向来玩的开，但温南初却从未告诉过她，究竟怎么才算是玩的开。直到她无意之间点开了沈知言的那本漫画，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女性情侣之间在做某种亲密事宜的时候，会借住到某些所谓的“玩具”助兴。
　　温南初余光一瞥，只见秦清雾神色如常，她目的没达到，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她们家秦总就是太正经了，这份正经肯定也包括在上/床上。
　　莫名地，她倒是很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有个不正经的人出现，把她禁欲的衬衫扣子一颗颗的解开，把她的双手捆缚在床上，在那样的时刻，她就不信日理万机的秦总还能这样一贯的处变不惊。
　　当然这话她不敢对秦清雾当面说，她还想好好活着享受大好人生。
　　安抚好电话另一头的新欢，温南初这才收起手机，对秦清雾叹了口气，吐槽道：“咱们家小侄女可是越来越滑头了啊，我也就才进来俩小时，她就抓着机会偷跑四次，幸亏都被我抓了。”
　　秦清雾向病房四周望了望，嗯了一声。
　　温南初站起身来，走到洗手间的门前，用力敲了敲。
　　“欣欣，出来，你小姑姑来啦！”
　　秦清雾侧过身，她的视线定格在病房白漆房门的门把手处，只见上面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油画颜料，她语气冷淡了些：“欣欣真的在洗手间吗？”
　　温南初慌了一瞬：“她……我草！她该不会是又跑出去了吧！”
　　秦清雾径直走向洗手间门前，从旁边的白墙壁上拿下悬挂的钥匙，直接打开房门。
　　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温南初彻底慌了，她拿起外套，拉开病房门就向外走：“我出去找她！”
　　秦清雾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要怪温南初也谈不上，而且是秦可欣自己跑出去的，一般病房家里人探望的时候，护士会短暂的离开，把时间留给病人家属。
　　而且秦可欣有多次私自偷跑出病房的案例，这层楼的护士大部分都认识她，也不会出什么事，但医院人来人往，并不只有护士，一个七岁的小朋友独自外出，万一磕了碰了，或者是被什么人带走——
　　秦清雾不敢再想下去，立刻也出了病房门。
　　C栋五楼是VIP楼层，没什么人，十分安静，只有楼梯口有两个女人似在交谈着什么。
　　秦清雾并没有在意，然而在询问了几个小护士，她们都说没见到过欣欣小朋友之后，秦清雾的心也在一点点的沉下去，走廊尽头楼梯口的两人反而成了最后的希望。
　　想到此，秦清雾立刻快步向前方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那二人身边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形稍矮的女人笑的不可抑制道：“要我说，秦三小姐就是东北虎，武松见了都要绕着走的那种！”
　　秦清雾顿时站在原地，冷淡的望向正聊天的另一人。
　　正是沈知言。
　　此时的她已然顾不得沈知言和那人为何忽然提起她，并且言辞称不上什么好话，满是调侃之意，她只想问沈知言究竟有没有见过秦可欣。
　　然而察觉到沈知言眉眼间的笑意，她又心中莫名涌上了几分燥意来。
　　秦清雾不冷不淡的打断她们：“沈知言，你随我过来。”
　　她话音落下，便明显察觉到那人的身体僵了一僵。
　　沈知言转过身，尴尬的看着她：“哎呀，好巧啊秦小姐，您怎么也在这里？”
　　秦清雾顿了顿，正要开口——
　　“妈咪！！”
　　秦可欣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秦清雾刚转过身，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向她飞扑果然来，骤然冲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她背后衣服上的灰尘，温温柔柔地轻声问她：“你刚刚躲在哪里了？”
　　“妈咪，我好想你啊。”秦可欣压低声音，委屈巴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秦清雾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后想到什么，正要向沈知言介绍秦可欣。
　　哪知此刻，沈知言的友人正痛心疾首姿态，开口说着：“你别灰心小沈，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沈知言却无辜眨眼，问：“你就不觉得，她这样更值得尊敬了吗？”
　　“你糊涂啊小沈！昏君！！”宋玉缠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怒骂：“你俩绝配！你俩锁死！你就等着新婚当夜一天抱俩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秦清雾简直一头雾水。


第17章 
　　秦清雾刚找到秦可欣，温南初便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她见到平安无事的秦可欣，瞬间拍了拍胸口，对秦清雾玩笑道：“幸亏咱家宝贝没事儿，要不然我严重怀疑，我们多年的情分自此恩断义绝。”
　　知道温南初吓坏了，秦清雾浅淡笑了笑，安慰说：“是她太调皮了。”
　　秦清雾微微笑着，揉了揉正在对温南初做鬼脸的小姑娘的头顶。
　　“啊……”温南初见她笑了，如临大赦般的松了口气：“这次是我不对，回头我专门为欣欣小朋友摆宴压惊。”
　　“你我不用这样客套。”秦清雾笑笑，似是明白她的目的：“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温南初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下来，心态也平稳了些，语气浮夸的笑道：“不愧是挥手间让整个沧江市抖三抖的秦总啊，这宰相肚子里就是能撑船，当真大气的很！”
　　温南初从京城外国语学院念书时，便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说是陪伴，实际上用更确切的话来说是追随。
　　京城的世家圈子里，温家其实算不上什么，如若不然，她那个便宜爷爷在生意场上也不会一直被京城的江家按在地上锤。
　　她是温家私生女出身，家里的哥哥姐姐们全都对她虎视眈眈，老爷子和父亲不待见她，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私生女将来必然混不出个什么人样。
　　她就偏不要那些人如意！
　　因此，在京城念大二那年，她在校庆晚会上主动结识秦清雾，绝非是出于什么好心。
　　在那之前，她刚无意间在京城国贸中心的一场私人酒宴上，得知了外国语南校区的校花，便是京城首富江家老爷子钦点的准孙媳。
　　温南初去认识秦清雾纯粹是抱着‘伺候’她的目的，然而后来她却发现，秦清雾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那时候的秦清雾刚表演完一首钢琴曲目下台，正被一众男女同学追捧簇拥着，她唇畔浅笑，一一道谢，对众人不亲近也不刻意疏远，游刃有余的应对着，从容不迫的社交姿态显然是见惯了这样被追捧的场面。
　　在那之前，温南初原以为会伺候一个刁蛮任性、娇里娇气的大小姐，她会成为追随那人的狗，然而等和秦清雾相处久了，却发现其温柔诚恳，细致通透，一看便是在书香门第氲养出来的女人。
　　她温婉柔和的气质不像沧江人，反倒更像是江南水乡的女子。
　　当然这也只是温南初对她学生时代的印象，到了后来她来了沧江市发展，随着秦清雾学着投资做生意，她这才发觉有些人天生便适合生意名利场，运筹帷幄，眼光独到。
　　她就像是一把温柔刀，却刀刀要人性命。
　　外界只知科兴集团即将破产的分公司，在被秦三小姐接手之后扭亏为盈，却不知道若非她父亲秦薄泉的刻意打压，秦清雾所能做到的远不止于此。
　　温南初对秦清雾半是钦佩，半是敬畏。她对自己也有着清醒的认知。
　　秦清雾对她这个远离家乡私生女的提携之恩，恩同再造，更何况秦清雾即将会成为京城江家首富家的孙媳妇，届时她追随秦清雾去京城发展，到时候整个温家都会仰她这个私生女的鼻息。
　　因此，秦可欣一旦在她手上出事，这个责任她根本承担不起。
　　秦清雾这人哪怕亲情淡薄，但却极为重视这个孤苦伶仃的小侄女。
　　眼下，秦清雾并不怪她，温南初整个紧张的情绪总算缓解，她差点激动的想要捧着秦可欣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亲上几口。
　　“妈咪，嫲嫲要打我……”
　　小丫头鬼灵精，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的，立刻装委屈躲在了秦清雾的身后，继续对她做着鬼脸。
　　秦可欣的母亲苏清是H市人，那边山多，很多山里的人称呼姑姑为嫲嫲，发二声音，这声嫲嫲用软糯娇气的声音喊出来，再配上她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如果不是因为她性格太过调皮，温南初几乎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拿来捧给她。
　　秦清雾伸开长臂，把她从身后捞出来，轻声问她：“我们先去洗手好不好？”
　　秦可欣显然在护士的陪同下画过油画，小手上染了各色颜料。
　　小姑娘杏眼弯弯，奶声奶气：“好呀~”
　　秦清雾便弯下腰，微微用力把她抱起来，小丫头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声问着：“那我们洗完手可以出去吃饭吗？”
　　秦清雾思索片刻，心中叹气的同时，手腕轻缓的拍了拍她的背。
　　温南初也是一阵心疼。
　　秦可欣已经住院将近三个月了，在此期间秦家人从未来过不说，她外公外婆也没来一次，每天在医院吃病人餐，显然是馋坏了。
　　也就秦清雾时长来看她，会带她出去吃顿饭改善饮食。
　　察觉到小姑娘期待的眼神，秦清雾掀起唇角，语气温柔的答应了她：“好。”
　　秦清雾稍微直起了身子，正要抱着秦可欣回病房洗手，忽然想起了沈知言和她友人还在一边。
　　便微微笑着对沈知言她们二人道别：“先失陪了。”
　　沈知言在一旁围观了全程，整个人都陷在她对待女儿温柔和缓的眼眸里，她似乎终于明白了秦清雾在待人接物上，偶然间展露出来的那股莫名温和的气质是从哪里来的了，就像是一股温暖的风忽然吹拂在人的身上，让人沐浴在春风里，阳光下。
　　但是这番“母女互动”的场景，在宋玉缠眼里完全不是这样的，她忽然很大一声：“你们一家人快走吧，我们也忙着呢！”
　　她话音一落，就见沈知言直接动手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沈——呜呜呜！啊！”宋玉缠被她的巴掌连着鼻子嘴一起堵住，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顿时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憋死。
　　沈知言歉意微笑，向秦清雾和她朋友解释：“我朋友家里最近生意出了点问题，所以心情不是很好。”
　　秦清雾闻言轻点了下头，顿了顿，才面向宋玉缠，淡声补充一句：“需要帮忙吗？”
　　宋玉缠已经气炸了，她因为不能说话，只能：“呜呜呜呜！呜！！”。
　　——帮你个头！帮！！
　　“呜呜，呜呜呜呜！”
　　——对手是江北秦家，你一个破主持人帮的上锤子！
　　秦清雾没听懂，但沈知言却懂了。
　　她面带微笑望着秦清雾，同时更加用力的堵住了宋玉缠的嘴。
　　“她说不需要您的帮助，特别感谢您。”沈知言好脾气的解释着。
　　秦清雾敛下眉，淡声道：“客气了。”本就是随口一问。
　　然而秦可欣听到她们的话，却抱着秦清雾的脖颈，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子。
　　她眨着懵懂的大眼睛，望着沈知言：“漂亮姐姐，这个矮个子姐姐家里怎么啦？”
　　宋玉缠：“我——”去！！
　　——矮个子姐姐？
　　她这下说什么都忍不了了，凭什么沈知言是漂亮姐姐，她却成了矮个子姐姐？！
　　沈知言察觉到宋玉缠的躁动，她手上一边拉扯宋玉缠往远处走，一边扭头对小姑娘语气温柔的解释着：“没、没什么，你快和你妈妈们去吃饭吧，希望你们玩的开心呀。”
　　宋玉缠气的直咬牙，沈知言却一路把她拽到电梯旁的窗户口。
　　偏偏这时候，小姑娘远远的向她们招招手，奶声奶气的大声喊着：“漂亮姐姐和矮个子姐姐，有困难可以对我妈咪说，我妈咪可有钱了！”
　　沈知言哭笑不得，回她：“好呀，那谢谢宝贝了~”
　　“嗯呐！”小姑娘特别骄傲的一扬头，“我妈咪可是首富继承人呢。”
　　宋玉缠听的直接气血上涌：“这小孩是不是虚荣心太旺盛了？在本小姐面前装富家子弟托大？”
　　沈知言笑看着她：“你和个孩子置什么气？”又好笑的宽慰道：“童言无忌嘛。”
　　宋玉缠气笑了：“啊对对对，小姑娘将来是你大女儿嘛，你肯定护着，姐妹都懂。”
　　“呃。”沈知言微微皱眉：“我和秦——”
　　“你看哈小沈。”宋玉缠打断了她，语气正经了些：“秦清雾和她爱人呢，手里牵着一个大的，肚子里呢，人家还怀着一个小的。”
　　“……所以呢？”
　　“没有所以啊，”宋玉缠望着她的头顶，看着就绿油油的，叹息道：“反正将来你们五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嘛~”
　　“………………”


第18章 
　　周六的傍晚阳光温柔煦暖，柔软的光裹挟着淡蓝色的天空，微风浮动间尽是春日的明媚爽朗。
　　然而到了深夜，天空却陡然下起了暴雨。
　　在这场暴雨来临之前，秦清雾缓步迈入了欢檀娱乐公司总部的大楼。
　　大厦位于沧江市市中心，对面便是沧江卫视电视台总部，整座摩天大楼屹立在一众顶级集团大厦中，依旧凭借其出色摩登的绚丽光彩设计，成为了其中最醒目耀眼的一个。
　　大厦外墙以多块硕大的黑色磨砂屏幕构成，屏幕之上正悬挂着公司多位顶流艺人的照片墙，以及公司作为主品方，曾经爆火过的电影和电视剧作品。
　　外界只知京城温家有个小温总，手段惊人，在沧江市短短经营四年，便打造出了顶级娱乐公司。
　　然而却没人知道，这家公司的真正幕后掌舵人，是秦清雾。
　　深夜的公司一楼大厅已然被保安清场，省去了被万种瞩目的麻烦。秦清雾步履沉稳，深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只响起了她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温南初紧随其后，秦清雾向来少来这里视察，她们傍晚离开松济医院时，却一时兴起般随口说恰好有空要过来看看。
　　说是随意看看，实际上温南初心里清楚，这个季度的会议刚刚开过，她只是给她面子才用了那个说辞，实际上是担心她再做错决定。
　　想到上一部投资扑街的电影，她心中难免心虚。
　　年底的那部贺岁档电影是她请了知名编剧范家青所撰写，足足支付了五百万稿酬，谁知那编剧是个水货。
　　导致公司投资过亿的电影扑的毫无水花，无声无息。
　　此时，公司的保安部经理早已带了几名下属等候，随着秦清雾穿过大厅走向总裁的专属电梯，身侧不时地响起了一阵声音。
　　“秦小姐。”
　　“您晚上好。”
　　“小温总好。”
　　秦清雾微敛眉眼，一一致意，并未多言，温南初随着秦清雾一路上了36楼顶层的独立办公室。
　　等她们走远，一名年轻的保安已经看呆了。
　　身边的同伴拍拍他，笑着调侃：“醒醒，人家都走了！哈喇子擦一下！”
　　年轻保安的脸一瞬间涨的通红，对年长的同事尴尬问道：“前辈，这位秦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温总似乎很怕她？”
　　“可不就是怕她么，咱温总哪次来公司不都是吊儿郎当的，你看她现在，跟在秦小姐身后那亦步亦趋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生跟着老师进办公室呢！”
　　经理一道狠厉的眼神望过来，冷声提醒：“这位不是你们能调侃的，都把嘴给我闭上，好好站岗！”
　　“是！！”
　　众人站直了身体，齐齐出声。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温南初早已吩咐下属把本季度的财务报表摆放整齐。
　　透明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霓虹夜景。
　　窗外狂风肆虐，轰隆雷声不绝于耳，滂沱大雨在夜幕中倾盆而下，整座繁华之城皆氤氲在这一片朦胧雨雾之下。
　　秦清雾在真皮办公椅上坐下，修长白皙的指尖翻看着桌上的财务报表，她看的很专注，很认真，从头至尾整整半个小时，期间她姿势未变，甚至连口茶水都未碰过。
　　温南初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随着窗外肆虐的雷雨声逐渐慌乱。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秦清雾一眼。
　　她确实不得不慌，秦清雾和她哪怕平日里关系好，但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
　　哪怕欢檀娱乐在整个业界仍旧排进前十，看似风光无线，盈利不菲，但比起去年这个时候，足足少了四分之三的收益。
　　最近秦清雾正忙着处理科兴集团分公司的新型养老院项目。很少过问欢檀娱乐的事情，平日里都是交给她打理，这才——
　　想到此，原本在沙发上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喝茶的温南初，又不免从沙发背上直起身来，她学着秦清雾的姿态，坐的比直端正。
　　等秦清雾终于放下财报，端起茶杯，温南初小心打量着她淡然的脸色，一时间更是摸不清主意。
　　“那个，关于贺岁档那部电影，我其实可以解释。”温南初不太敢看她，望着秦清雾专属办公室地面的白色羊绒地毯，“这部电影是霍尔冉找的编剧，我一直以为她能处理好。”
　　秦清雾并不答话，修长的手指虚握着白瓷茶杯，放到唇边轻抿，随后抬眼淡声问她：“霍尔冉？”
　　“对，霍尔冉，城南沈家的孙媳妇。”
　　温南初说完，察觉到秦清雾眸光中的疑惑，便心下了然，秦清雾压根不知道城南沈家这样的小家族。
　　她只能硬着头皮翻开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部电影出来，随后站起身，来到办公桌前。
　　“就是这部电影，剧本也是霍尔冉找来的。”
　　隔着办公桌，温南初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这部电影的剧本，就是她一年前不知道找了什么门路找来的，票房两个亿，为公司创造了七千万的收入。”
　　秦清雾目光望着屏幕，电影名叫《夏日回响》，满是赛博朋克风的电影海报红绿交接，如梦似幻般的高楼大厦中央，一名女孩的背影驻立其中。
　　温南初并不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甩锅成功，她其实很怕秦清雾，尤其是秦清雾不动声色，不表露任何情绪，和她谈论工作的时候。
　　她觉得比面对自己亲爹都要让人恐惧。
　　秦清雾收回视线，并未理会她的说辞，若无其事的回道：“电影我有印象，编剧是——”
　　她想到什么，又薄唇轻启，缓声：“木星-Jupiter。”
　　一个很普通的英文名字，被她富有磁性的标准发音念出来，莫名带了几分缱绻温柔的味道。
　　温南初似乎觉得她话音里笑了一下。
　　但是又觉得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试探问：“你认识这位木星老师？”
　　秦清雾眸光望着落地窗外的雨幕，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那个远在在F国的街头，那个让人心动的雪夜。
　　“算是认识吧。”秦清雾淡声开口，意味不明。
　　什么叫算是认识吧？
　　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温南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样子，秦清雾似乎不再过问她公司盈利减少的事情，这让她终于短暂的熬过了一劫。
　　就在此时，秦清雾温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公司的那名员工叫霍……”
　　温南初立刻回答：“霍尔冉。”
　　秦清雾淡声吩咐：“请她找一下那位名叫Jupiter的编剧，我想见见她。”


第19章 
　　周六这晚，沈知言再一次被喊到了沈家老宅。
　　这一次是沈家的管家周伯亲自打来的电话，周志成曾和沈家现如今的当家人沈拓海是高中同学，听闻二人在念书时便关系要好，并住在同一寝室，后来沈拓海的父亲沈采莲病故，沈拓海便接手永昌集团成为沈家新家主，周志成便成了为他鞍前马后的私人管家。
　　那时候他们二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斗志昂扬，摩拳擦掌。
　　哪像此时早已年过半百，两鬓斑白。
　　沈拓海为人脾气古怪，又封建独/裁，小辈们对他又敬又怕，又不得不靠着他的钱在外面维持光鲜的沈家人身份，所以大部分都是乖顺姿态。
　　在沈知言的记忆里，周伯一向很忙碌，他身为沈拓海的管家，向来掌管老宅中各项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佣人们的日常调度，老宅中沈家子孙的各项支出，以及太太们所需要的私定服装珠宝的店铺维系等……
　　他在这个家里很有话语权，也可以说是沈拓海的代言人。
　　沈知言回了沈家老宅，先是去了后宅佣人房的那层楼，找到了周伯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进来吧。”
　　沈知言推开门走进去，周伯坐在写字台后的椅子上，见她进来便招呼她坐下。
　　周伯的房间和其他佣人房并没有什么不同，面积不过二十平，只是因为平日里总有家中其他佣人来这里见他，所以里面摆了一张写字台，充作办公室用。
　　头顶的灯泡是最老式的那款，灯光发白发亮，里面的布置也十分简单，就一张写字台，一个桌椅，一个简单的褐色书架，衣柜和床靠着，再无其他布置。
　　沈知言没坐。
　　周伯不再管她，而是关了桌上的收音机，直入主题，沉声问她：“你和江北秦家的四小姐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语气说不上客气，沈知言是沈家养女，隔着血缘，自然不值得沈家上下客气。
　　当然，沈知言也不需要他们的客气。
　　但他的话她却听着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他说的秦家四小姐——
　　是秦雪柠？
　　“你应当知道，老爷正打算让朗星少爷去和秦家三小姐去结识的事情，一旦朗星少爷有希望能成为江北秦家的孙女婿，那么你和秦家四小姐之间继续来往，这不是要打秦三小姐的脸吗？”
　　他语气更加严肃了些。
　　沈知言不动声色。
　　她沉默着不肯说话，又在脑海中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其中的关系。
　　沈朗星是她的堂哥，是沈老爷子第三个儿子所生的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备受看重，可谓是沈拓海内定的沈家继承人。
　　在咖啡厅那次，宋玉缠也曾说过，周五晚会有一场拍卖会，江北秦家家主秦望山会带着那位继承人三小姐出席，宋玉缠的原话是：你这个堂哥便像是一条猎犬，他闻着秦三小姐的味儿就过去了。
　　周五那日么？
　　那不就是自己喝醉了，在公寓七楼带着秦清雾绕了五圈那天？
　　所以，沈朗星也是在这晚的拍卖会上，见到了秦家的那位继承人，有望成为江北秦家的乘龙快婿了？
　　可是这和秦四小姐秦雪柠又有什么关系？
　　思路到了这里，沈知言便彻底卡了壳。
　　“周伯。”沈知言抬眸望着他，语气淡淡问道：“爷爷是让你训斥我吗？”
　　周伯愣了一愣，原本继续要说的说辞被她这副不冷不淡的态度逼得愣是卡住，沈知言眉眼微弯，笑意款款的说：“或许沈家上下都应该庆幸，我这几年在学着当文明人，您觉得呢？”
　　周伯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沈知言这几年不声不响，在沈家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是众人当面编排她一些什么，她也都老老实实忍了下来，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忘了，这个看似乖巧的女孩，在高中时期曾经打断一位男同学的腿，最后险些还把人从教学楼顶楼推下去。
　　周伯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对她冷淡的道：“六小姐，秦四小姐今天把电话打到了老宅，说要邀请你下个月去看极光，还说如果你不去，那便是沈家不给秦家面子。”
　　沈知言微愣。
　　“她说打不通你的电话，便打到了老宅里来。”他又缓和了语气，开始根据沈拓海的意思，采用怀柔政策：“老爷也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沈家在你的婚事上有欠考量，前阵子为你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你不满意，你有意见，这些事情老爷都理解，也都好商量。”
　　“但是你一心攀附上江北秦家四小姐秦雪柠，那样的顶级门第，龙潭虎穴，你又岂能讨得到好？”
　　“更何况，一旦朗星少爷成为了秦三小姐的丈夫，秦雪柠又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们姐妹感情定然不会好，你若是攀附秦雪柠，这不就是得罪秦三小姐？朗星少爷又如何在她妻子面前有脸？”
　　周伯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又看似为她考虑。
　　但沈知言却不是傻子，沈拓海让周伯今日喊她回来，不过是因为秦雪柠打来了一通莫名的邀请电话，这些人便沉不住气了，觉得她在刻意巴结勾引秦雪柠，好咸鱼翻身。
　　却又害怕秦雪柠和继承人秦三小姐有龃龉，而打乱了沈朗星入赘秦家的计划，说来说去都是在怕那位秦三小姐不满意。
　　但实际上，她那晚在会所包厢喝醉了，连秦雪柠的脸都没记得住。
　　想到这里，沈知言唇畔挂着几分笑，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句：“你们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岂有此理！”周伯愤怒的一拍桌子，冷声怒道：“你以为那秦四小姐是什么好人吗？她只是看你如今年轻漂亮，你的容颜终究会有老去的一日！”
　　沈知言无辜的眨了眨眼：“哎呀，那不好意思了，我这种小白脸就是要趁着年轻靠脸吃饭的。”
　　周伯怒声：“你！”
　　沈知言浅笑：“告辞了。”
　　说着，她直接转身走出房门。
　　只留下周伯一个人气的直拍桌子，沈拓海交代的事情没办完，沈知言也没答应不再接近这个秦雪柠，这可如何是好！
　　沈知言出了沈家别墅，外面的雨刚停，夜已深，她沿着马路边，小心翼翼的避着小水洼，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她走着走着，唇角扯出一抹讽笑来。
　　这些人，可真是恶心人啊……
　　明明是一副贪财市侩的面孔，却又虚伪的做出一副都是为你好的样子。
　　倒不如大家坦诚些，喜欢钱就是喜欢钱，追名逐利只是个人选择罢了，这并不是一件让人觉得可耻的事情。
　　路上积水太多，所以她走的很缓慢。
　　此时也已经也太晚了，她明天还要去兼职，再回公寓实在太折腾了，但如果现在再回沈家客房，沈家人恐怕轻易不会放过她。
　　毕竟她忤逆周伯，便等同于忤逆沈拓海。
　　正思索要不要去住酒店的时候——
　　“——欸？秦总。”
　　“这不是师母她拜托你照顾的那个，从老家来的小孩儿吗？”
　　一辆亮黑色拉风的保时捷911在马路上呼啸而过的同时，有道女人调侃带笑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第20章 
　　沈知言顺着沈家老宅那条路走了没两分钟，就接到了吴桂澜打来的电话。
　　吴桂澜这几年的身体不好，她一向睡的早，又因为在和她养父沈禾雍在怄气，所以便以养病的名义带着小女儿回了娘家住，所以她在深更半夜接到吴桂澜的电话，沈知言不用猜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停下脚步，接起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吴桂澜果然又开始不吭声。
　　“喂。”沈知言犹豫片刻，才主动开口询问着：“您今天下午去医院了吗？”
　　“赵医生被医院派去沪市一院那边交流。”吴桂澜似乎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他不在沧江，要下周才能回来。”
　　沈知言顿了顿，才说：“嗯，那下周我陪您一起去。”
　　吴桂澜被她这正经的语气听笑了，没好气道：“你别装乖了，他要到下周日才回来，你周日又没空。”
　　“宋院长那边其实可以请假的，我也不用非要每周都去当义工。您当年见过他，他老人家脾气虽然有些执拗，但并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宋院长是江北郊区未来福利院的院长，沈知言八岁那年被吴桂澜在这家福利院领养，吴桂澜当然记得他，印象里那是个戴着眼睛、脸上挂笑的清瘦中年男人，如今沈知言已然长大，吴桂澜虽然和他多年未见，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被福利院的孩子们愁白了头发。
　　沈知言从大学时期开始，每逢周日便会去福利院做兼职。
　　说是兼职，其实更准确来说是义工。
　　她大一刚去面试的时候，福利院的境况还算不错，虽然地理位置在郊区，但是平时会有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捐助，尚且还能维持的下去，宋院长便给她开出了每小时30元的薪水。
　　直到后来福利院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场大火，一切设施都要推翻重建，再加上福利院老旧年久失修，根本就没有监控，财政状况每日愈下，沈知言便放弃了兼职员工的身份，从此成为了正式的义工。
　　“你今晚被喊到老宅了？”
　　吴桂澜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开始进入了主题。
　　“嗯。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沈家人向来对她排挤，把她当做外人，尤其是在沈禾雍和吴桂澜的婚姻出现状况之后，对她也是越发轻视，但同样的，她对沈家这个在沧江市经营近百年的家族也没什么归属感。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一旦做了什么，沈家便会添油加醋，告状到吴桂澜这里。
　　“也没说什么。”吴桂澜顿了顿，才说：“你以后在面对长辈的时候，文明一些，不要动不动就提要打人，人家不了解你的，还以为你真的是个蛮横无礼的人。”
　　沈知言沉默。
　　吴桂澜语气缓和了些，说：“孩子，我这不是帮他们说话，而是你将来是要结婚的，万一坏名声传出去，你未来的妻子也会误会你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沈知言望着马路边地上的水洼，透明光滑如玻璃的镜面上，正反衬出她孤零零的身影。
　　她沉默了会儿，先嗯了一声，才说：“我名声本来就不好。”
　　吴桂澜没好气道：“名声不好……你就不能让你的名声好起来？”她懒得继续多说，问她：“你和那个秦四小姐，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有。我都不认识她。”
　　“那你说你要当小白脸是怎么回事儿？”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说了实话：“我就是觉得，这些人绞尽脑汁，算计那位江北秦三小姐的样子，怪掉价的。”
　　电话另一头，吴桂澜眉头皱起来。
　　“算计怎么了？沧江市哪个高门大户不算孩子计婚姻的？你以为只有我们沈家在算计江北秦家？”吴桂澜莫名其妙：“你这样为她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认识她。”
　　沈知言摸了摸下巴，才开口问道：“您还记得您在我小时候，教过我什么吗？在外婆家的葡萄架下面。”
　　吴桂澜纳闷：“什么？”
　　沈知言忽然笑了一声：“没什么。”
　　吴桂澜被她这声笑搞得莫名其妙，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沈知言便主动转了话题，母女二人聊了会儿近况，沈知言又询问了几句她妹妹沈宝雨的在高中的学习成绩，一听沈知言聊起了沈宝雨，吴桂澜便笑着告诉她，小姑娘在学校月考考了第一，一连串说了她好多趣事儿，老师和校长别提多喜欢她。
　　沈知言夸赞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她刚收起手机，正打算继续绕过马路拐角，去马路对面那家酒店的时候，她忽然看到街边正停着一辆亮眼的保时捷。
　　隔着雨后浓重的雾气，那人长身玉立的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身雾凇蓝的得体西装，衬得她整个人矜贵干练，手中正拿着一份透明的文件包，矜淡疏离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一举一动尽是成熟稳重，不知道已然站在那里多久了。
　　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隔着一段距离，应该没听到多少吧？
　　而且雨后的夜里风大，沧江市又靠海，海风声又紧又急，大概率是没听到的。
　　沈知言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打声招呼，倒是从车里下来一个身着酒红色西装的女人，那人率先来到她的身前，笑意盈盈的对她伸出手：“你好，温南初，秦总的同事兼朋友。”
　　沈知言打量着眼前的眉目美艳的女人，她一时间来不及思考秦清雾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家老宅附近，也来不及思考那辆车为什么会停在路边，只是诧异于女人口中的话。
　　秦总的同事朋友？
　　——不是秦清雾的爱人吗？
　　温南初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片刻，目光定格在她胸前的帝王绿吊坠上，眸子里闪烁着几分欣赏的神色：“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知道，你和我年轻时候一个样儿。”
　　都是为了摆脱平凡的命运，不择手段。
　　沈知言不明所以，迟疑的一声：“啊？”
　　不等她询问这位温小姐话中的意思，温南初已经热情的挽着她的胳膊，一路来到了秦清雾的身前。
　　秦清雾收起文件包上方的纸页，修长白皙的指尖把那页文件放回到文件袋里，这才抬眼望向她，淡声问道：“你为什么和江北秦家三小姐有关系？”
　　沈知言怔了怔。
　　她都听到了？
　　“不是故意听你讲电话的。”秦清雾似是推测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向她解释：“夜间是西北风，只听到了这几个字。”
　　她的话言简意赅，但沈知言却听懂了，西北风，她的字眼正好顺着风传到她耳朵里。
　　沈知言正犹豫着怎么解释。
　　秦清雾忽然过问，难不成是认识她？
　　而她和宋玉缠在医院的时候，又说了秦三小姐是东北虎……
　　这就尴尬了啊。
　　秦清雾见她沉默，淡声补充一句：“在医院，你和你朋友也提到了江北秦家。”
　　沈知言：“！！”
　　沈知言愈发焦灼，温南初倒是先笑着开口为她解围：“秦总您说话温柔点啊，这又不是刚刚在公司开会，别把人家小沈同学吓着。”
　　秦清雾微怔，抬眸去看沈知言的脸色，果然见她精致白皙的五官上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红。
　　她薄唇微动，正要开口——
　　哪知沈知言唇边挂起一抹狡黠的笑，她顿时想到了一个很标准的应付答案。
　　“传闻秦三小姐商业手腕惊人，柔里藏刀，更有传闻她天姿国色，人品贵重，我倾慕秦三小姐已久，这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
　　秦清雾沉默半晌，淡淡的目光打量在她脸上，眸色意味不明。
　　温南初看看秦清雾，又看看沈知言，她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小沈同学，你可真牛逼！”


第21章 
　　——她会相信吗？
　　应该会的吧。
　　沈知言又回忆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挺无懈可击的。
　　她的外婆盛霜锦老太太曾是宿城农业大学的教授，她教书育人了大半辈子，生活中亦是一位极具智慧的慈祥可爱的老人。
　　盛霜锦在宿城农大任教数十载，桃李满天下，却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说过她不好，至今有人在网络上提起她，也全都是“先生大恩，没齿难忘”之类的恳切言辞。
　　老人家曾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教育过她，不要在彼此都认识的朋友圈子里，私下里说小圈子中的某位朋友不好。
　　一来这不礼貌，二来不安全。
　　老太太那时候把幼小的她圈在怀里，在她耳边上温柔耐心的解释着：你看，小言言，你在背后说别人哪里不好，过不了多久，是不是就会传到那人的耳朵里去啦？那到时候我们家小言言的脸就丢光喽。
　　沈知言一向对老人家的智慧深信不疑。
　　所以她今天情急之下发挥极智，特意进行了反向操作。
　　既然不能在背地里说某位朋友的坏话，那赞扬她总是可以的吧？
　　谁知温南初却是一副古怪的表情，她望着秦清雾，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难怪你对小沈同学照顾有加，合着除了师母的嘱托，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
　　“……”
　　秦清雾目光微妙。
　　温南初又随口恭维，笑着说：“这样看来，那位秦三小姐魅力可真大啊，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追求者？”
　　温南初这话其实也不全是恭维。
　　秦清雾的容貌和身份摆在这里，从大学开始，她的追求者就不在少数。
　　而秦清雾在待人接物上的社交礼仪温婉得体，身上的教养和亲和更是与生俱来，言行举止间尽是世家大族的风范。
　　她性格好，能力又强，外人和她相处起来虽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但是她一举一动又让人如沐春风，挑不出任何错处。
　　故而，哪怕她对那些追求者拒绝的十分明确，让一众追求者们心生可惜、望洋兴叹，却仍旧成为整个上流圈子里公子哥儿们公认最想娶的女神般存在。
　　“沈知言。”
　　秦清雾望着沈知言，云淡风轻的吩咐：“上车。”
　　沈知言怔了下，下意识问她：“……去哪儿？”
　　她着实有点摸不清秦清雾这副淡然的态度。
　　——她这样到底是信还是没信？
　　“去哪儿呀~”温南初学着沈知言的语气，又拖长音调笑：“哦~原来是送那位秦三小姐的小迷妹回家呀。”
　　秦清雾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她收回打量在沈知言脸上的淡淡视线，无视温南初的暧昧调侃，从容不迫的上了车。
　　沈知言这副说辞骗得了温南初，却骗不了她。
　　那天在沧江松济医院的住院部走廊她听的分明，沈知言友人口中的那句“东北虎”，让她至今都印象深刻，那二人语气言谈间尽是言行无忌的调侃。
　　记忆中的念头至此，她倒是还挺想知道沈知言接下来会怎么继续编下去。
　　沈知言也的确在想怎么继续往下编，但幸好温南初并没有揪着这个话头不放，而是主动推了推她的背，一路把她带到车前，态度良好的主动为她打开了车门。
　　“呃……我今天其实没打算回家。”
　　她站在车身前，对车里的秦清雾解释。
　　秦清雾嗯了声，却说：“顺路，送你回去。”
　　沈知言：“……”
　　秦清雾说完，文件便虚虚放在腿上，她身姿端雅的坐在车座椅背上，长臂的臂肘轻倚车窗边沿位置，修长纤白的指尖正轻按着太阳穴，她上了车便双眸微阖，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方才温小姐似乎是说，她们刚才公司开完会？
　　显然是累了吧。
　　沈知言犹豫片刻，只能道谢：“也行吧，那麻烦你们了。”
　　秦清雾没答话。
　　沈知言却觉得秦清雾这人……似乎还挺不错的。
　　人家愿意在深更半夜还特意把车停下，愿意送她回公寓，就算她原本想住酒店，但盛情难却之下她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毕竟人家工作这么忙，还好心送她回去，她再拒绝就显得有点不礼貌了。
　　沈知言只能上了车。和秦清雾挨着坐下，幸亏豪车的内部十分宽敞，哪怕是和她座位临近，隔着一人间隔的距离，也没那么尴尬。
　　温南初钻进驾驶座，输入了一个全新的地址，在安静无人的马路上重新上路。
　　秦清雾在闭目养神，沈知言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她俩人都似乎不想说话，这种气氛温南初实在是有点不适应。
　　“小沈同学——”温南初眸光一转，计上心来，不怀好意的问道：“你除了喜欢秦三小姐能力强，人品好以外，还有什么？”
　　这猝不及防的发问，直接让看手机短信的沈知言沉默了。
　　一个谎言的产生，似乎就意味着接下来需要多个谎言来加以掩盖。
　　但她实在有些难以共情。
　　一个深爱秦三小姐的迷妹，一个对她敬仰有加，倾慕已久的迷妹，除了喜欢她的外在优点之外，还能喜欢她什么？
　　她下意识的就去看秦清雾，谁知此刻秦清雾也恰好偏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对方那意味莫名的眼神看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呃——”沈知言故作淡定的收回视线，沉声回答：“钱吧。”
　　她这个坦诚的回答让温南初听乐了：“你虚荣心还挺强。”
　　“众所周知，她是本市第一富婆。”沈知言挑了下眉，继续演：“而且没有任何一个打工人，不想在生日那天收到秦家送来的生日礼物，哪怕是一束鲜花送到前台，那也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噗哈哈哈哈哈哈！”温南初放声大笑：“你是第一个敢当着秦——我是说敢当着外人的面，把对她钱的喜欢表现的这么淋漓尽致的，但她本人很低调，不是这种人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算不用回头，专心开着车，也能想象到此刻秦清雾无语的表情，毕竟小沈同学说话可太逗了。
　　“你一个小孩儿，”温南初问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沈知言半真半假的糊弄：“我仇人有点多呗。”
　　“仇人？”温南初狐疑问：“小孩儿家家的哪来那么多仇人？”
　　沈知言“啧”了一声：“谁还没点儿过去了。”
　　“那除了钱呢？”温南初故意逗她：“还有什么你喜欢她的？”
　　“我其实对她不是很了解，只是在医院的时候，我朋友提起了她，因为觉得她富贵逼人，才说出了她像是东北虎，全身都是宝的话。”
　　沈知言望着前方的温南初，但话却是故意说给身边的秦清雾听的。
　　“你们这个比喻……”温南初想了想，越想越觉得离谱：“如果被她本人听到，怕是要天凉王破了哈哈哈！”
　　“她有这么小气？”秦清雾听到这里，淡声问温南初：“嗯？”
　　温和的语气随着她那一声单音节询问，顿时压迫感十足。
　　温南初听的后背一僵，连忙笑着改口：“没没没，人家秦三小姐多大方呐！”
　　沈知言听秦清雾总算开口，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也终于放松。
　　看样子，这个事儿秦清雾是打算翻篇了？
　　似乎……秦清雾也在对她暗示，她没打算把东北虎这件事儿对外人说出去。
　　“小沈同学。”温南初想到什么，问她：“你既然喜欢钱，我看你朋友也挺有钱啊，为什么你不选择你朋友？”
　　沈知言沉默片刻，开口道：“她是个1。”
　　“啊？”温南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顿时就笑喷了：“你的意思是，秦三小姐是个0呗，我哈哈哈哈！靠！！”
　　沈知言莫名其妙。
　　她没这个意思，她只是单纯在表达宋玉缠是个1.
　　温南初笑的方向盘都差点握不稳，她胸前剧烈起伏着：“秦总，你听到小沈同学说什么了吗？”
　　秦清雾冷淡的望过去：“笑够了吗？”
　　温南初：“哈哈哈哈哈哈！”
　　——靠。
　　笑吐了，谢谢！
　　沈知言发现，自从秦清雾开口之后，温南初就笑的没那么厉害了，至少收敛了很多。
　　期间温南初顺着话题又询问了她生日在几号，沈知言也便随口回了。
　　温南初这个人很健谈，似乎因为职业的关系，她总是能开始不少有意思的话题，主持人似乎总有这样的能力。
　　秦清雾也是这样的，沈知言记得，初见时再无聊的话题她也能顺着聊下去。
　　沈知言一路和温南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间过得相当快。
　　二十分钟后，车辆缓缓驶入一条无人静谧的街道。
　　温南初把车停在路边：“到了，早点睡小沈同学。”
　　“好，谢谢。”沈知言下了车，再次对秦清雾二人敛眉道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秦清雾淡声回：“嗯。”
　　路上温南初好像说秦清雾要赶着回家拿文件，和她告别后，温南初脚踩油门，不等沈知言招手她们已然把车开远。
　　沈知言收回视线，站在黑咕隆咚的陌生街道前。
　　又不由得有些发愣。
　　——这是哪儿？
　　不是她住的公寓小区？
　　她顺着不远处的光亮处缓步走去，只见前方的建筑前有个特别宽敞的自动拉伸门，门的右侧有个保安亭，里面正有个保安在吃桶装泡面。
　　沈知言目光右移，只见那被黑色大理石砌上去的墙壁上，正雕刻着端正的六个大字。
　　——沧江美术学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周日上午十点，宋玉缠和王学升在南郊雪场附近的咖啡厅里等沈知言。
　　二人身上穿着一身蓝黄色的滑雪服，尤其是宋玉缠，哪怕穿着一身休闲松散的滑雪服，脸上戴着一副大框墨镜，长发利落的扎起来，手腕上配着一块黑色休闲手表，少说也有六位数，脖颈上却挂了一条违和的的粗金链子。
　　透明玻璃窗外的阳光往里一照，不禁闪瞎人眼。
　　她往咖啡厅一坐，周围小姑娘们就被这阵仗给逼的窃窃私语。
　　沈知言估计人家姑娘们嘴里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宋玉缠其实长得不错，沈知言觉得如果她能把身上那“暴发户”的气质收收，肯定不会桃花运差成这样。
　　王学升在一旁用力捂着自己的脸，他已经迎着周遭打量过来的目光呆了大半个小时了，来雪场的帅哥这么多，高大又威猛，他跃跃欲试的想去搭讪。但是众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往宋玉缠和他这边瞅，一边瞅还一边低笑。
　　再这么呆下去，他觉得自己要被宋家大小姐给丢脸死。
　　幸好沈知言的到来打破了尴尬的场面，她一走近咖啡厅，原本往这桌打量的目光，便立刻转移到了沈知言的身上。
　　“这小美女谁啊，天呐，你看她的眼睛，有点像那个谁啊……”
　　“谁啊，谁？”
　　“前阵子刚拿网络最佳女配的那个谁……”
　　“祝莱吧。”
　　“对！就是祝莱，她演的那个高中被家暴的小可怜，心疼死我了呜呜呜。”
　　“祝莱这女的装嫩吧……都特么二十八的人了还演高中生，而且她不是整容的吗？”
　　“啊草！整容吗？”
　　“是啊，但是你看这小美女，人家一看就少年气十足，绝对没整过。”
　　“其实我觉得她比祝莱好看，她也是来滑雪的吗？”
　　沈知言不知道遗传了谁，个子长得高，唇红齿白，一身休闲装懒散的套在身上，配上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质又慵懒又随意。
　　沈知言慢悠悠的走到椅子上坐下来，王学升打量着她的脸，旁人看不出来，他却能看的出来。
　　别看小沈她平时虽然钱不多，但普遍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像今天这样垂头丧气的时候很少见。
　　王学升问她：“小沈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昂。”沈知言耷拉着眼皮，“在网吧呆了一夜。”
　　王学升纳闷：“你昨晚不是回沈家了？今儿怎么在南郊雪场附近了？”
　　沈知言把脖颈前的帝王绿吊坠摘下来，放到宋玉缠身前的桌上：“我用完了，你快收起来吧。”
　　又扭头对王学升说：“昨天出了点儿事，司机不认路，送错地方了。”
　　“什么司机啊？”王学升嘀嘀咕咕：“你应该直接投诉，这还不是我刻薄不体谅劳动人民啊，他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不让人投诉了？”
　　沈知言笑笑：“行吧，下次一定。”
　　宋玉缠看了眼腕表的时间，问她：“你不是要去福利院看那群小崽子？”
　　今天她在群里约几个朋友来南郊雪场滑雪，没成想沈知言竟然说要来给她还吊坠，沈知言从大一开始，每逢周日便雷打不动的去福利院，除非实在推不开才会和院长请假，怎么今儿这么闲？
　　沈知言还没说话，倒是王学升先笑了：“小沈这网瘾有点大啊，在网吧通宵上网呢。”
　　沈知言撇撇嘴：“打了一整晚手游，开电脑听歌来着。”
　　一想到这个沈知言就有点不自在，昨晚温南初把她送错了地方，平时也便罢了，昨天正好是个周六，沧江美院附近的小宾馆全满。
　　“连胜？”王学升难受了，不满道：“大佬你下次上分，记得喊我们啊，别说通宵了，三天三夜都没关系！”
　　沈知言喜欢打游戏，小圈子里的朋友们都知道，她属于那种全能型选手，各个位置都能玩的不错，所以大家玩游戏的时候也都喜欢拉上她一起。
　　毕竟没人不想有大佬带着C，而他们轻松跟着躺。
　　沈知言大方答应。
　　又打了个哈欠，对宋玉缠说：“昨晚在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早上有点发烧，和宋院长请了假。”她头到现在都很疼。
　　宋玉缠恍然。
　　孩子们的抵抗力本就不如成年人，沈知言这是怕把感冒传染给他们。
　　“行吧。”宋玉缠瞅着她一副疲倦的样儿，没好气看她：“那你跟我们几个去雪场玩吗？”
　　南郊雪场是江北秦家出资修建的，分为室内和室外，占地面积宏大，现如今春光明媚，万物早已复苏，建在室外的好几家滑雪场都用不了，众人除了来这儿别无选择，因此这个季节的南郊雪场生意好到爆炸。
　　沈知言正要开口拒绝。
　　谁知宋玉缠紧接着坏笑来了一句：“看你这肾虚的样儿也不太适合‘体力运动’啊？”
　　王学升接话：“宋大小姐你别这样说，肾虚这两个字是对小沈艺术家身份的侮辱。”
　　“可小沈颓废成这样，她全身上下除了脸还能看，其他地方还能看？”
　　“脸吗？”王学升打量了一下沈知言笑道：“可还别说，姐妹刚才你听那几个小姐姐说什么了么，人家说小沈像祝莱呢，其实咱小沈这张脸哪能是像祝莱，我觉得明明是祝莱照着她整的嘛！”
　　他们俩人一唱一和，沈知言都不知道他们是想夸她还是损她。
　　“你们没完了是吧？”沈知言强打着精神，笑骂了一句：“巴巴的就你们能说。”
　　王学升嘿嘿笑，宋玉缠见沈知言还有精神骂人，显然身体也没出太大的事儿，便嘱咐她好好吃药。
　　眼见着和其他朋友约定滑雪的时间快到了，宋玉缠站起身来，想到了什么，又问她：“那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去看病号。”沈知言想了想：“施医生不是腿受伤了么，我去他家看看他，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是他学生在心理诊室。”
　　“那神棍还能受伤？”宋玉缠诧异半天，忽然乐了：“真稀奇啊，这老爷子研究八卦周易都四五年了吧，他能算到你运气这辈子持续走低，就没算到他自个儿腿受伤？”
　　王学升连忙扯她袖子，提醒道：“施医生上回刚说了你别造口业，不然可能会破财。”
　　宋玉缠立刻闭了嘴：“靠！”
　　“小沈你去吧。”宋玉缠恢复了端庄大气的姿态，笑眯眯的嘱咐着：“记得把你要把一万五还秦清雾的事儿告诉他，问问他在五行八卦上，对你的财运和婚姻有什么看法，毕竟五个人的日子有点紧吧，可不好过呀。”
　　王学升连忙追问：“什么五个人？”
　　沈知言面无表情：“滑你们的雪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
　　宋玉缠哈哈大笑着往咖啡厅外走，王学升还在追问她：“姐妹，小沈和谁五个人？你快说呀，可急死我了！”
　　宋玉缠故意卖关子：“哎呀你们男0别总这样八卦呀？”
　　“求求你了，我们男0就这么八卦，求求你了……姐妹！！呜呜！！”
　　等他们走出咖啡厅，沈知言才拿出手机，输入密码打开微信。
　　给她发消息的人有点多，她在微博上加了几个粉丝，最顶上的一条便是：[太太，饿饿，饭饭。]
　　沈知言先回复了：[抱歉，最近有点忙，下周一定更。]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发誓。]
　　她回完又觉得有点心虚，把那句‘我发誓’给撤回了。
　　沈知言犹豫了大半天。
　　她还是点开了秦清雾的聊天框，随后点了转账，把那一万五千零一十给她转回去。
　　正打算站起身往外走，谁知到口袋中手机的震动声却在下一秒响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
　　——秦清雾竟然秒回她？
　　秦清雾：[？]
　　沈知言犹豫片刻，才拿着手机，缓缓打字：[您收着吧，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秦清雾便沉默了。


第23章 
　　Ⅰ
　　沈知言拎着果篮进施国栋老医生的家之前, 她停在胡同口，站在正中央拍了个照片，给吴桂澜发过去, 说她来了江水路探望施国栋。
　　从大一时候开始, 她便被吴桂澜的大学某位男同学推荐去沧江松济医院看心理科，至今算起来已经有五年了。
　　换句话说, 她和施国栋医生也已经有了五年的交情了。
　　施国栋此人很出名，有人说他在国内心理科多么的权威专业，一号难求, 也有人说他背景深厚，年少时曾和港城林家的老爷子林甫臣一同在国外念过书——
　　二人同样出身港城世家，更有同窗之谊, 交情甚笃。
　　提到港城林家，沈知言其实一开始并不关注这种世家大族, 直到后来宋玉缠的小姑姑去港城发展，宋玉缠和她抱怨过几句，说林家那位老家主培养出来的儿孙们手段多么强硬, 处事风格多么霸道, 愣是让她小姑姑那种女强人都讨不到任何便宜。
　　沈知言便顺口问了一句：林家是哪个林家啊？
　　宋玉缠当时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便顺势和她科普, 说她们曾一起看过的某部港城电影, 在电影里, 那位让港城多位地头蛇都恭恭敬敬的航运大王的原型, 便是林家上一代的家主。
　　宋玉缠笑看着她：而现任家主，便是上一任航运大王的儿子, 你说是哪个林家？
　　沈知言便瞬间肃然起敬。
　　从那时候开始, 她便觉得施国栋老爷子这人很不简单。
　　毕竟能和航运大王念同一所外国学府, 足够说明施老爷子当年便有着显赫的家世。当然施国栋的家世如何显赫沈知言其实并不关心，她只是惊讶于施国栋在人家林甫臣老先生登临世界首富宝座的那年，他正在忙着搬家。
　　从沧江松济医院为主任医师打造的豪华豪宅中，搬到了青武郊区江水路的小胡同里。
　　沈知言那天心情极好，她指着财经报头条笑嘻嘻的问：“施老头，你看到你昔日的朋友成为世界首富，你做何感想呀？”
　　“你不会以为他林甫臣会一直当这个首富吧？这个位置是轮流坐的，指不定下个月就换人了。”施国栋冷哼一声：“也就是我老头子不愿意做生意，不然这首富的位置，怕是要换我。”
　　“那你怎么不做生意呢？”沈知言望着施国栋，唇角挂起一抹笑：“该不会是在年轻时候破产被打击到了吧？”
　　“呸呸呸！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儿！”施国栋暴跳如雷：“要不是林甫臣那个狗东西他忽悠我，我又怎么可能输给他？”
　　“啧。”沈知言砸吧砸吧嘴，嫌弃道：“咦~”
　　“你咦什么咦！”施国栋想起来就来气，涨红着脸道：“当年……”
　　沈知言眼前一亮：“当年？”
　　“当年我年少无知时，曾经和他一起追我们校的校花。”施国栋白了她一眼：“林甫臣这个狗东西故意和我打赌，说谁输了就从此不经商，并且以后见了对方都要喊爹。”
　　“呃，你们这些当大户少爷的，是喜欢把爱情和事业混为一谈吗？”沈知言讽刺完，又觉得好笑：“所以施老头你输了啊？人家校花没看上你？”
　　“要不怎么说他们港城人阴险狡诈！”施国栋愤愤不平的瞪着沈知言：“小白脸真让人讨厌，尤其是看起来长得乖的小白脸。”
　　“小白脸？”沈知言摸摸下巴，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您别看我呀，我可没阴险狡诈，我多善良一人呐？”
　　“是，你善良。”施国栋哼笑一声，故意嘲讽她：“就你这天地人三衰的运势，怎么着，善良能换钱啊？”
　　“………”
　　沈知言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顿时她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施老头这人老小孩一样的脾气，虽然在外人面前装的挺权威专家的样儿，但是在她面前倒是能怼就怼，毫不客气。
　　——也不知道施老头的腿好了没有？
　　上次她在医院，施国栋的学生孙箬萱医生说他为了看热闹摔伤了腿，沈知言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提前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埋汰他。
　　她打算探望过施国栋之后，就去找吴桂澜和妹妹沈宝雨。
　　小姑娘上周给她发了消息，说想让她去看她练钢琴。
　　念头到了这里，沈知言的唇角挂了点笑。
　　她收起手机抬头，眸光轻瞥间扫向长胡同，又不由得有些发愣。
　　——施老头家住哪儿来着？
　　到底是个红木门还是个褐木门，怎么没太多印象了。
　　她先前倒是来过不少次，第一次还是因为施国栋的太太打来电话说，想见见她这个有意思的小丫头，盛情难却之下她才来登门拜访。
　　只是上回来是半年前，记忆也已经太久远了，她印象里只记得这条满是岁月沉淀痕迹的老胡同。
　　吴桂澜的微信消息就在这时候给她发过来。
　　[你多关心关心施老先生。]
　　[孩子，你这次人情做的不错，这样就对了。]
　　[社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指不定哪一天我们港城的生意还会求到施老先生。]
　　吴桂澜似乎不忙，打字速度很快。
　　[你今天怎么没告诉我你去看施老先生了？]
　　[是只买了个果篮吗？]
　　[早知道让你爸派司机送你过去了，也顺便送些厚礼，只送果篮太失礼了。]
　　沈知言看到消息，沉默了片刻，才回复：[小雨她还好吗？]
　　——[我带她上钢琴课呢，下个月就是学校表演了，她在练琴。]
　　沈知言手指打字：[她们这次学校演出好像是在沧江电视台网络直播是吗？]
　　——[当然了，校长和老师都很看好她，今天校长还亲自打来电话，说她是整个六中的骄傲呢！]
　　沈知言唇边挂笑：[您给我介绍的那位秦小姐，就是沧江电视台的主持人，不然到时候我打声招呼。]
　　——[不用。她帮不到什么，小雨她自己可以。]
　　沈知言顿了顿，指尖轻点着屏幕，按下键盘上的字母：[那等她演出结束我给她买个礼物吧，给她送到学校去]
　　把这些字一个个打出来，又挨个的点了删除。
　　沈知言想了想，重新回复道：[那您帮我转达，希望小雨同学演出顺利，回头我见了她带她下馆子。]
　　——[行了行了，你快去见施老先生吧，记得帮我和你爸向他问好。]
　　沈知言回复：[嗯。]
　　沈知言收起手机，顺着胡同的小土路往里走，江水路是西边郊的不能再郊的郊区了，整个青武区还没被政/府规划开发，遍地可见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在这里住的好处便是，有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里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比起住在高楼大厦，可以独享头顶的一片天空。
　　当然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沈知言从江水路的公交站牌下来，一路走来就看到一家面馆，一个小卖部，还有一个农贸市场，以及一家规模不大的药店。
　　在这儿住虽然能享受一把大隐隐于市的雅士风流，同时却也需要面临生活配套设施的不完备。
　　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施老头明明那么有钱，却非要选择住这儿呢，毕竟以他的财力，即便是去江北买个庄园，和江北秦家做邻居都是有可能的。
　　沈知言拎着果篮去敲那扇红漆木门的时候，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慌的，她到底敲没敲对，待会儿万一有个陌生人开门，问她是谁。
　　——那她真是太丢脸了。
　　敲了没几下，里面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同时传来一声格外喜庆的老奶奶的声音：“是不是小沈来了呀？”
　　沈知言立刻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袖口和衣领，等里面的那人把门打开，她笑意盈盈的喊人：“赵奶奶，我来看您和施老……先生了。”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一条红色的麻绳，穿着一件墨色的上衣，她体型有点微胖，上衣显然被她穿了不少年头，袖口有点磨损的痕迹，她一见沈知言就高兴，笑起来满脸慈祥。
　　“哎吆，老头子晌午才跟我说你要来，他非要催着我把燃气费给交了，说不然都没饭吃。”老太太抱怨着，“那燃气费我昨儿个刚交，他非说我没交，你说气不气人？”
　　“您别生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当的。”沈知言笑着哄她：“待会儿我就帮您说他，您最近身体看着健朗，是不是吃睡都好？”
　　“好好好，你愿意来看我们就好。”
　　老太太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引着她往北屋走，院子里种了几棵果树，才刚长出来点儿叶芽，果树上被缠绕了几条红麻绳，一圈圈的看着倒是喜庆。
　　沈知言望着院子里有口水井，水井旁边摆着一个黑色的大缸，她上回来的时候还记得这井里的水格外甘甜：“这缸竟然还没破呢？”
　　“没呢。”老太太人上了年纪走的慢，笑呵呵的说着：“老头子也就嘴上说说要砸了它，他敢？”
　　沈知言便笑起来。
　　她记得施老头上回说，这口缸可能会影响家里果子们的成熟度，看来这树上一圈圈的红绳也是为了让今年几棵果树的收成好起来。
　　可是这种情况不应该找她外婆盛霜锦聊一下果树相关的专业知识么？确定一棵果树套上红绳，今年秋天就能硕果累累？
　　沈知言对玄学八卦的了解很少，除了施国栋也没认识任何所谓的“大师”，她其实有时候挺认同宋玉缠的说法的，施国栋其实是个神棍。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施老头又说的还挺准。
　　沈知言被老太太带进北屋的时候，施国栋正躺在床上，他右腿上打着石膏，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一本厚重的历史类书籍。
　　沈知言一迈过门槛，老头顿时抬起头来，不等沈知言开口问候，就阴阳怪气的道。
　　“你这烂桃花盖顶的样儿，是刚在女人身上破了财？”
　　沈知言：……
　　什么破大师，果然神棍就是神棍。
　　Ⅱ
　　沈知言把果篮放到桌上，谁知施老头又打量她半晌，又嘀嘀咕咕着：“好像又没破，不应该啊……到底破没破？”
　　“小沈你和老头先聊着，我去把最后一根绳挂上去。”老太太乐呵呵的招呼她：“待会儿去市场买只土鸡，回来咱们炖土鸡吃。”
　　沈知言连忙笑着说：“好嘞，我也馋您的厨艺呢，待会儿我陪您一块儿去市场。”
　　等老太太出了门，沈知言才收敛了唇边的笑。
　　她没好气的看了施国栋一眼，忍不住道：“施老头，你是不是挺盼着我破财啊？”
　　“这怎么能是我老头子盼着你破财？”施老头把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笑呵呵的问她：“是你这几年的运势里就不带财，怎么着？想逆天改命啦？”
　　沈知言一时语塞，咕哝道：“我最近运气也没那么差了，卡里还有几万呢。”
　　“几万？”施老头冷哼嘲讽：“你这几万怕不是这几天就会扔出去吧？”
　　沈知言：“？”
　　——这也能算到？
　　施老头的功力见涨啊。
　　可她又联想到了上午给秦清雾转的那一万五，沈知言又觉得施老头说的不对，毕竟秦清雾到现在都还没点收款。
　　——是秦清雾没看到后来她发的消息呢？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这笔钱？
　　她的态度沈知言着实有些摸不明白，按理说送出去的钱能再也回到自己手里，正常人不都会高兴吗？
　　但无论怎样，只要秦清雾在这一刻还没点收款，那至少说明在这一刻，施老头说的就是错的。
　　“被我说对了吧？”施老头见她走神，继续阴阳怪气：“无话可说了吧？你那几万块用来挥霍到哪个女人身上去啦？”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福利院要建个新楼。”
　　“小丫头，就你这点钱，还能盖楼呢？”施老头眯了眯眼，调侃道：“你干脆乖乖认了我这个干爷爷，我的钱不就随便你花啦？就你这天地人三衰一副运势漏底儿的样儿，把老头子我家产败光我也认了。”
　　施老头所说的天地人三衰命格，其实她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她去网上查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天道不眷顾，地势不庇佑，至于人，则是指的自小亲缘淡薄。
　　至于运势漏底儿，则是指的她身体上的那股运气，就像老头院子里的那口缸，缸底碎了，那即便装下再多的水，也迟早会漏光。
　　沈知言叹口气，伸手拆开果篮，挑出一个橘子扒开，黄绿色的橘子皮拖着果肉，递给他说：“我和您一样也没买到沃柑，这都下季了，除非从网上买，下次吧。”
　　施老头愣了下，才神色古怪的接过去，气势也跟着弱了一些：“吃啥都行，老头子又不挑……”
　　“行。”沈知言笑了笑：“您快吃吧，趁着赵奶奶看不见。”
　　等施老头吃完了一整个橘子，酸的他脸都红了，却依旧伸手嚷着想再吃一个。
　　沈知言板起脸来，正要拒绝——
　　“人家孟大夫不是说了吗，不让你吃这些容易上火的东西！”老太太从门外迅速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嚷嚷着：“我刚看小沈的面子才让你吃一个，你还没完了是吧？”
　　施老头见老太太发火，条件反射一样的把手缩回去，完全没了方才怼沈知言时候的那股气势。
　　沈知言有点不知所措的捏了捏耳朵。
　　施老头是个妻管严，这在整个松济医院都不是什么秘密。
　　施老头见沈知言正低着头装乖躲避战火，他气上心头，忍不住小声嘟囔：“孟大夫孟大夫，反正同性婚姻合法了，你去街上和她过去吧！”
　　“你说什么？！”
　　老太太一叉腰，来了脾气。
　　眼见老两口剑拔弩张，气氛微妙，沈知言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也只能站出来打圆场：“赵奶奶，您说的孟大夫是谁啊？”
　　老太太越看施国栋越来气，直接拉着她出了门，说要带她去市场上买土鸡。
　　“孟大夫就是那家门诊药店的老板。”出了胡同走到街上，她指着不远处的药店说：“她也是那家药店的医生，是个南方女人。”
　　沈知言微怔：“从南方来的，在我们这儿开药店吗？”
　　一般来说，当地的门诊药铺都是本地人居多，尤其是像郊区老街道这样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沧江市土生土长的人在居住，毕竟年轻人大部分都会选择去市区住高楼。
　　“她平时话不是很多，但是看病很有一手，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一把脉，就知道你哪里有不好。”老太太赞许的语气笑道：“这个孟大夫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儿，似乎是嫁给了江北的一个有钱人家吧？”
　　“哦，她是因为结婚才来了我们这里啊。”沈知言见老太太谈性大起，也便配合着聊起来：“那她为什么又一个人在这里开药店呢？她丈夫呢？”
　　“她和她丈夫老早离了婚。”老太太唏嘘道：“她那个丈夫啊，在她家姑娘五岁的时候，就把小三和孩子领到家里，那时候吆……她一个女人日子又怎么能好过？”
　　沈知言沉默听着。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姑娘这些年对她倒是照顾的很，平日里也总来看她，她那个姑娘长得也漂亮，我就见过一回，对人那个客气的吆，那回她见了我，还给我塞了一盒洗好的车厘子，这么得体的姑娘，可惜了啊。”
　　沈知言原本在认真听着，顿时一愣：“可惜了？”
　　“可不就是可惜了么。”老太太见沈知言不明白，便解释给她听：“孟大夫当年离婚的时候，她就没要她家姑娘，现在孟大夫上了年纪，忽然想开了要补偿。可你想，她把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打小就丢在了深宅大户里，那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能过的有个好？”
　　“那是有点……”沈知言顿了顿，说：“若是家里人疼爱她也便罢了，可再加上一个小三后母，和小三所出的孩子，怕是整个童年都会很压抑吧。”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老太太眼见着快走到药店门前，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她那个姑娘小时候被管的很严，连动画片都看不得……”
　　沈知言敛下眉眼，应了声：“嗯。”
　　正低着头往前走，却听着前方传来一声温婉柔和的女人声音：“赵阿姨，家里来客人了啊？”
　　沈知言闻声抬头。
　　药店的门帘不知道被谁掀了起来，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手里端着洗脸盆，正探出头来。
　　她容貌清丽，身形消瘦，身材并不高挑，哪怕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眉目间却是的温和柔软的淡雅之气，哪怕已然上了年纪，却依旧不难猜测出，她年轻时必然是个让满城惊艳的大美人。
　　她手腕很纤细，两手用力的端着脸盆，用力的向前一挥洒，盆中的水便被她扬到了下水道漏网旁的长凹槽外沿，水流顺着斜坡缓缓而下。
　　老太太拉着沈知言走上前，女人正笑着等她们。
　　老太太介绍着：“这位便是孟大夫。”
　　“孟大夫好。”沈知言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别的，老太太热情拉着她对孟大夫介绍道：“婉绣，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小沈。”
　　孟大夫怔了怔，目光重新打量在沈知言的脸上。
　　“这孩子长得好，脾气也好，性子也好，我们老两口可是喜欢她喜欢的紧。”老太太对孟大夫说了她一连串的好话，沈知言脸上有点烫，正想找话题错开，谁知道老太太接着就是一句：“回头让你家闺女来看看小沈，你不是觉得她不想结婚吗？若是和小沈成了，那不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啦？”
　　“……”
　　沈知言做梦都没想到，这回竟然是个相亲局。
　　而且还是一上来就来见“丈母娘”的那种。
　　孟大夫仔细看了看沈知言的脸，眸子里浮现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沈知言有点不自在的低下头。
　　其实她和施国栋交情好，除了老爷子总说她和他的脾气以外，还因为施国栋从未觉得她精神真有什么问题。
　　沈知言也觉得自己精神没问题。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她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
　　如果你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你该如何对医生和护士证明，你的精神没问题。
　　可她大概是运气终于好了一次，因为她遇到的那个医生，是施国栋。
　　孟大夫笑着问她：“小沈你多大啦？”
　　沈知言抬起头来：“马上二十五了，还有几天就是生日。”
　　“倒是比我家女儿小三岁。”孟大夫微微沉吟，笑道：“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人好就行。”
　　沈知言眼见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可她没道理害人家姑娘，于是抬起头来，对孟大夫搪塞道：“我目前没有要结婚的打算，而且……”她顿时想起来一个绝佳的挡箭牌：“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了？”孟大夫没开口，倒是赵奶奶先愣了，她纳闷的看着沈知言：“老头子不是说你上个月还单身？”
　　“就这个月刚谈，相亲认识的，秦家的小女儿。”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对赵奶奶笑着解释说：“她人很好的，回头带给您见见。”
　　赵奶奶眼见着媒人没当成，却开心道：“我就说你这么好的人怎么毕业这么久都没交到女朋友，合着是在等最好的那个出现呐，回头带她来一起来家里吃饭。”
　　沈知言也跟着笑：“好。”
　　孟大夫手抚着胸口喘息了几下，终于咳出声来，对沈知言低声笑道：“我女儿没先遇到你，那还真是可惜了。”
　　沈知言连忙说：“您哪里的话，缘分这种事，我相信令千金的良缘也一定会在前方等着她。”
　　孟大夫笑起来：“借你吉言。”
　　沈知言便和她告别，她搀扶着赵奶奶的胳膊向不远处的菜市场方向走。
　　眼见着那个礼貌漂亮的年轻人走远，孟婉绣走到店里，思索良久，她还是拿起座机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她纤白的手指紧紧捏着电话，眉目间尽是虚弱病态的神色，直到电话的另一边被人接起来。
　　那人淡声问她：“母亲，您有事找我？”
　　孟婉绣原本还是紧张的，但随着这声尊敬到极致的“母亲”二字传入耳中，她眼中又不禁涌上几分浓重的落寞之色。
　　“我上回和你提过的小沈你还记得吗？”孟婉绣小心翼翼的问道：“清雾，今天我见到那个女孩了，人看着漂亮，也懂事，会说话。”
　　电话另一头，秦清雾对办公桌对面的合作伙伴微微敛眉，以致歉意。
　　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点点头，半是恭维半是客气的笑道：“秦总先忙，家里人要紧。”
　　秦清雾淡声道：“多谢。”又问孟婉绣：“您说的小沈是——”
　　孟婉绣听着她似乎是在忙工作，怔了怔，才说：“我只是自作主张，猜测你不想和江家联姻，而江家那位小少爷又对你不满意，这才想着让你和小沈见一面，你先去忙工……”
　　“您是我的母亲，又哪里算是自作主张。”
　　秦清雾的嗓音温絮和缓，语气中满是恭顺听从。
　　孟婉绣觉得，如果这个女儿不是从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若是别人家的孩子，对自己母亲这副恭顺的态度，她必然会十分欣羡。
　　毕竟如此知书达理又懂事的女儿，谁又会不羡慕？
　　可，莫名的……
　　她越是这样懂事冷静，孟婉绣便愈发觉得心中苦涩。
　　“您说的那个女孩。”秦清雾略感迟疑：“是谁家的？”
　　“没来得及问。”孟婉绣说：“只是她刚说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我便没再继续问下去，看着乖乖巧巧的。”
　　秦清雾轻轻应了一声：“嗯。”
　　母女二人的聊天陷入沉默。
　　孟婉绣一时间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她错过了这个女儿成长的太多年，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秦清雾。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有特别喜欢吃的什么东西吗？或者是她喜欢看的书，这些她通通都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秦清雾很忙，几乎周末都不得休息。
　　“我近来倒是也见到一个姓沈的人。”秦清雾忽然开口：“是吴教授和师母二人介绍来的助理。”
　　“那……”孟婉秀都不知道她说的二人是谁，却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问她：“那个小沈你喜欢吗？”
　　“她倒是和乖巧沾不上边。”秦清雾思索着，给出答案：“欣欣挺喜欢她的，温南初对她观感也不错，说她有些贪财，又坦坦荡荡。”
　　“……”
　　这又算是什么答案？
　　孟婉绣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正要挂断，又想起来什么，说：“秦雪柠下周五过生日，她妈给我发来了请柬。”
　　秦清雾微顿，沉默片刻。
　　淡道：“我知道了，回头我去和她们说。”
　　“我不是让你……”孟婉绣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连忙小心解释着：“我只是想提醒你，秦雪柠和她妈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你千万别为了我和她们起什么冲突，我没让你为我出头，不然你在秦家不好过。”
　　秦清雾却淡道：“谈不上和她们起冲突。”
　　“孩子，我……”孟婉绣紧皱着眉头，她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捂着胸口用力喘息了几声，这才终于气顺了些。
　　“您记得吃药，”秦清雾在电话另一头听到动静，提醒道：“上回王总助不是刚给您送去，在电视柜下面。”
　　孟婉绣深呼吸了几次，才提高了声音道：“我本就是大夫，我的病我自己清楚，这或许便是我当时把你丢下的报应吧。”
　　“您别这样说。”秦清雾声音和缓的说道：“身体要紧。”
　　“明晚我回秦家，帮您把外公外婆二老的旧相册找来，您看什么时候想要？”
　　孟婉绣痛苦的闭了闭眼。
　　她没再说话，面容痛苦的捂着嘴挂断了电话，她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哭出声来。
　　Ⅲ
　　沈知言和老太太买了鸡回来，她有点不好意思让老人家忙活，便在厨房给老太太打下手。
　　平时这个活儿普遍都是施老头来做的，可如今施老头只能躺在床上，一会儿喊她一声，要么让她倒水，要么让她拿书架上的书，反正施老头就是想方设法的在使唤她。
　　沈知言被施老头使唤完便又进了厨房，她右手拿着刀，左手虚虚摁着青椒，红绿交接的青椒丝切的那叫一个宽度粗细均匀。
　　“小沈呐，”老太太在一旁看的直竖大拇指，对沈知言乐呵呵的夸赞道：“孟大夫若是能早一个月见到你，你这么好的女儿可就是她们家的喽。”
　　“缘分这种事儿，说不准的，况且她家姑娘既然出身大户，大概率也是出落的很优秀，应当不缺人追。”沈知言把切好的青椒丝放到盘里，又在水龙头洗了五花肉放到案板上，才说：“我在福利院后厨做过帮工，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刀工，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听了直乐呵：“小沈，你这么会说话，你女朋友一定每天都被你哄得挺高兴吧？”
　　沈知言手里的动一顿。
　　——高兴？
　　“女朋友”高兴才怪吧。
　　她昨晚在车上，被温南初问出那些尬到极致问题的时候，她就没见她“女朋友”笑过。
　　老太太好奇的问她：“你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姑娘啊？温柔体贴的？”
　　“嗯。她特温柔。”
　　——继续应付。
　　沈知言说的其实有些心虚，秦清雾这个人吧，好像就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对她挺温柔的，后来就开始不冷不淡了。
　　也不太对。
　　至少那晚在秦清雾喝醉酒的时候，就肆无忌惮的当面调侃她色情漫画家来着。
　　不过她倒是没理由和醉了酒的女人来计较什么，而且也是她主动给掉马的，哪怕目的是为了钱。
　　可老太太如果继续在厨房里问她“女朋友”的话题，她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她其实对秦清雾一点也不了解。
　　好看，有钱，工作体面，可能会有两个孩子？
　　还有什么？
　　“你厨艺这样好，你女朋友很喜欢你做的菜吧？”老太太又问：“她喜欢吃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小笼包，草莓小蛋糕。”
　　“还是年轻人好啊。”老太太眯着眼笑起来：“路边的小笼包虽然不怎么卫生，但是架不住它香呀？”
　　“您也觉得是吧？”沈知言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我真的……我们真的都很喜欢吃这个。”
　　“我说——老婆子！”客厅中的小床上，施老头忽然扯着嗓子喊：“你别和她瞎叨叨了，就她这破桃花运，我看悬着呢，有了女朋友也会分！”
　　沈知言：“……”
　　沈知言懒得搭理他，她手里继续切着五花肉，动作不停的切着细长条。锅里正炖着土鸡，料汁儿汤夹杂着肉味儿顺着缝隙飘出来，咕嘟嘟的让人闻着味儿就食指大动。
　　施老头见她没怼回来，顿时又觉得没意思了。
　　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见沈知言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刚进入大学校门的青涩小孩儿。
　　小女孩长得唇红齿白，相当漂亮，往医院走廊一站，顿时所有小护士都在看她。
　　原本沈知言挂的不是他的号，只是他带着学生们在经过医院走廊的时候，看到她在和一个男病人正聊天。
　　病人对她说：“我总觉得自己能看到虚妄。”
　　沈知言问他：“你指的虚妄是什么？”
　　病人痛苦的摇了摇头：“就是一些虚影，百鬼夜行，他们有时候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候又会出现我的眼前，我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说：“那就接受这样的情况，遵医嘱，吃药，我听说这家医院有个姓施的老头很厉害，你可以挂他的号试试。”
　　病人愣了愣：“你不觉得……应该告诉我多出去走动，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让我别胡思乱想吗？”
　　沈知言不解问他：“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病人低下头：“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便是他们所有人错了。”
　　女孩语气坚定。
　　说：“别管他们，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就他们长了一张嘴，一天天巴巴的。”
　　施国栋回想起来这个场景来，当时便觉得这个小丫头，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直到后来他亲自把沈知言的病例移交到自己这里，成为了她的主治医生，在得知了她那些所谓的前世梦境之后，便愈发的觉得这个姑娘的脑子——
　　还真的挺不同寻常的。
　　“小丫头。”施老头忽然说：“我再给你起一卦吧？”
　　沈知言在厨房里大声喊：“我不要。”
　　“就起一次。”施老头不甘心的说：“我给你看看桃花，我打你一进门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这几天？”
　　沈知言手上动作不停，稍微用力，厚重的刀背拍开两个蒜瓣，无语道：“您就不能好好养病吗？”
　　客厅里，施老头不搭理她，直接拿出三个铜钱和乌龟壳，开始给沈知言摇卦。
　　沈知言对此毫无所觉。
　　施老头卜完卦，一个人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直到沈知言把一盘青椒炒肉端上桌，施老头忽然大喝一声：“小丫头！你的厄运命格被人破了一成！”
　　沈知言脚步一顿。
　　“啥？”
　　施老头望了望卦象，顿时开心不已：“这可真是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啊！”
　　沈知言把菜摆上小圆桌，又把小圆桌拉到施老头病床前，在桌边放过来俩板凳。
　　“否极泰来？”沈知言狐疑。“可是才一成？”
　　“一成还不够？你是天地人三衰啊！”施老头开心大笑，又说：“当然，也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知言无语了：“那您不等于没说吗？”
　　施老头：“谁知道你的厄运命格被谁破的，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我必然动用大半个港城的力量，让她嫁给你，让我女儿给你搞个世纪婚礼出来。”
　　“大半个港城的力量，啧，您这话听着可有点港城大佬那味儿了。”沈知言笑着恭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万一是个比我大好多的怎么办？”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施老头摇头晃脑，呵呵笑道：“反正你是为了钱，不介意吧？”
　　“……”
　　沈知言拿出在超市买好的一小块巧克力，递给施老头。
　　“老婆子不让我吃太多这个。”施老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望着厨房的方向：“你这算是算卦的谢礼？”
　　沈知言面无表情：“让你少说几句的谢礼。”
　　施老头：“……”
　　这小丫头片子，老暗搓搓怼人。
　　沈知言挑眉望向他。
　　咱爷俩彼此彼此。
　　土鸡一时半会儿显然炖不熟，沈知言又钻进厨房炒了几个菜，老太太在一旁怎么看她怎么满意。
　　等她炒完一盘西红柿炒蛋的时候，放在桌边厨房纸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两条陌生的消息便跳出来。
　　[我们是同一天生日，您还记得吗？]
　　[下周五可以收到你送来的一块草莓小蛋糕吗？]
　　她眨了眨眼，对方又发来几条。
　　[我曾遇到光，粉身碎骨亦难忘。]
　　[君如海中姣明月，双眸繁若天上星。]
　　[By：沧江第六中学，曾在赛车场遇到光的孙倩倩。]
　　[我想你了……]
　　沈知言望着短信，沉默半晌。
　　顿时肌肤上激起一阵恶寒。
　　“你女朋友催你啦？”老太太乐呵呵的问她：“现在的年轻人分开一会儿都难受的不行，可真是感情好。”
　　沈知言随手点了删除拉黑，解释说：“是个骗子来的，诈骗短信，烦的让人想报警。”


第24章 
　　从施国栋家离开, 沈知言打算回家去补觉。
　　昨晚通宵打游戏再加上有点发烧，如果再不回去睡觉兴许会猝死。
　　再加上她明早还要去上班，其实她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预感, 明天去了公司可能会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但她也可以选择不去。
　　大不了再被吴桂澜打来电话教训一通。
　　不过幸好施老头在听到她感冒之后没和她喝酒, 不然头孢配酒，那是加倍死亡套餐, 她其实在施老头家里的时候已经感觉有点头晕了，但也没必要在老两口面前表现出什么，省的他们老两口担心。
　　在回公寓的出租车上, 却接到了堂姐沈灼灼的电话。
　　她坐在车后座，原本懒散的伸着腿，后背倚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一通电话直接让她如梦初醒, 划开来电显示，电话另一头格外沉默, 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和她开口。
　　“沈知言，帮我个忙——”
　　沈知言莫名其妙。
　　她这语气，是出了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儿吗？
　　她和沈灼灼其实不怎么熟, 小时候她和沈灼灼处的并不好, 她那时候因为沈家的人总惹她，后来脾气暴躁, 一点就着, 沈灼灼小时候也同样性格调皮, 总扒着窗户问她亲生爸妈去哪儿了, 是不是不要她了。
　　她一气之下就剃光了沈灼灼的头发，沈灼灼回了家大哭一场, 从那时候开始便在她面前老实了。
　　更何况沈灼灼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在外地念书, 而且和她那位高中女老师年下恋情谈的轰轰烈烈, 整个沈家上下无人不知。
　　其实她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儿，已经没了当时小时候那种觉得被人欺负便委屈的心境，只觉得童言无忌的小孩儿打打闹闹。
　　毕竟没有几个孩子小时候不调皮，她很沈灼灼只是童年有了些过节，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似乎也不是。
　　那位孟大夫的女儿，童年似乎就不怎么调皮。
　　想到此，沈知言不自觉开始走神了。
　　沈灼灼那边似乎仍在犹豫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犹豫道：“我的过去，你听说过吧？”
　　沈知言怔了怔：“呃……你说的过去指的是？”
　　电话另一头，沈灼灼站在私人会所门前，她躲在一棵装饰树后面，正在纠结着怎么对沈知言说那件事。
　　沈知言这人脾气让她讨厌，平时又一副拽的不行的样子，不知道在她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会不会嘲笑死她。
　　她正这么想着。
　　不经意间眸光一转，却见到一位身着雾蓝色西装的女人经由三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陪同，缓步走向会所。
　　这家私人会所其实同云霄会所不同，普通人若是想拿到云霄会所的会员卡，需要经由云霄会所的工作人员验明身份，只要会员的财力在沧江市排得上号，那便可以拿到会员，换言之，只要有钱就能进。
　　但是这家名叫景德会所的私人会所不同，传闻其老板是从港城来的有钱人，且和港城的林家有点关系，而港城的经济向来发展领先，老板又背景深厚，财大气粗，他开这家会所压根就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笼络本市权贵。
　　因此，能进得去景德会所的人便不再只是沧江市的寻常富豪，而是真正的权贵世家。
　　那名身着西装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夜间下起了朦胧小雨，会所的经理已然亲自在车门前等候，他手中举着黑色雨伞，恭敬笑着将女人迎进去。
　　“秦小姐，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景德蓬荜生辉！”经理殷勤的说着：“您快请进。”
　　女人微敛眉眼，淡声道：“客气了。”
　　“也真是不巧，我们韩总在港城开会，他若是知道您今日来，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女人神色淡定，客气对经理道：“回头帮我向你们韩总问好。”
　　经理忙笑道：“一定，一定……”
　　会所的台阶被铺上了防雨防滑的地垫，女人脚上穿着黑色的高跟鞋，她步履轻缓踏上台阶，经理小心翼翼的正要伸手扶，她却唇含浅笑，微微摇头拒绝。
　　经理生怕照顾不好，在一旁伸着手臂虚虚的护着她，而跟随女人同行的三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却遭受冷待。
　　其他二人神色如常，倒是那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向前望着，他近乎痴迷的目光持续停留在女人纤长如玉的背景上，他原本在向上迈着台阶，一不留神却踉跄了一下。
　　“哎吆！”
　　经理闻声，不禁停下脚步，回头连忙关心问道：“小魏总，您没事儿吧？”
　　男人见女人也停下脚步，望着她眼中淡然的神色，顿时有些失望：“没，雨天太滑了，快走吧。”
　　沈灼灼围观了全程，眼见着那几人被经理亲自迎进会所，不禁眉心微蹙。
　　“这是什么人？好大的架子……”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电话另一头，沈知言正无聊的数手指，她到底要不要说，到底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是想说什么啊？
　　“谁好大的架子？”沈知言闻言问她。
　　沈灼灼回过神，这才想起来还在和沈知言打着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气质优雅又处事淡然的女人之后，她顿时又觉得接下来要告诉沈知言的事情没那么难为情了。
　　毕竟那个所谓的小魏总，她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暗恋那个女人，但那女人又神色淡淡的，一副高不可攀什么都不在乎，看不上眼的模样。
　　沈灼灼竟然觉得她这样不冷不热的姿态，挺有魅力的……
　　“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情，你要保密。”沈灼灼说。
　　“你先说吧。”沈知言懒散的仰着头，侧眸望着车窗外的朦胧雨景：“我困死了，指不定你今晚跟我说了什么我也记不得。”
　　沈灼灼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说：“我老师来了沧江市。”
　　“你那个高中虐恋情深十岁年龄差的女老师？”沈知言顿时来了精神：“她来干什么？追妻火葬场？你们不是早就分了吗？”
　　沈灼灼沉默了。
　　沈知言这语气，明摆着是想吃瓜。
　　这人果然还是这么讨厌！
　　她有些郁闷，但还是应了声：“对，和你说的差不多，我当年在念书的时候，是她追的我，高二那年她来了我们班教语文，她很漂亮，喜欢她的女生很多，也温柔。”
　　沈知言听笑了：“你这么高冷的人，也喜欢温柔款啊？然后呢？”
　　“我那时候年少无知，一个温柔强大的女人主动追我，而且她那么多人喜欢，我肯定容易鬼迷心窍。”沈灼灼叹气道：“所以我们维持了地下恋情五年，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大三那年。”
　　“大三？你们能谈这么久吗？”
　　她有点惊讶，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身边没有人的恋情能维持太久，朋友们似乎总在不停的尝试新恋情。
　　“嗯……大三那年，她要回家继承家业，而她们那个家族又比较有规矩，如果她想当这个继承人，就必须选择男人结婚。”
　　沈知言听到这里，目光有点呆滞：“她为了钱把你丢下了？”
　　沈灼灼声音闷闷的：“嗯。”
　　“那你跟我打电话是……”
　　沈灼灼深吸一口气，干脆道：“目前这个狗东西来了沧江市找我，她离婚了，你懂我的意思吧？她现在要见我，在景德会所。”
　　沈知言眨了眨眼：“呃……你这个前任，这么有背景呢？景德会所？”
　　沈灼灼无语了：“……这是重点吗！”
　　沈知言憋不住的笑：“好好好，您继续说，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来找我，以我女朋友的身份。”沈灼灼说完，不等沈知言拒绝，深知沈知言性格的她，补充道：“如果你愿意来，明天你卡上会多出五万，而且……我愿意提前告诉你一个消息，沈家今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我想你很有兴趣知道。”
　　沈知言顿时睁大了眼睛：“五万吗？”
　　沈灼灼嗤笑一声，冷酷道：“嗯，五万。”
　　“成交！”
　　她答应的那么痛快，沈灼灼反而不乐意了，她无语道：“你就不想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
　　沈知言晃了晃脖颈，懒散道：“太阳底下无新事，沈家发生什么，我的确不关注。”
　　沈灼灼原本还想怼她两句，但一考虑到沈家人对沈知言那副态度，也便闭了嘴。
　　“对了——”沈灼灼想到什么，对她说道：“她现在让助理喊我去景德会所的包间吃饭，你需要敲开那间包间的门，然后在她拿出礼物的时候，假装我的女朋友，对她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是我送的礼物，不能收吗？”
　　沈知言：……
　　“这也太狗血了，这台词……”她顿时觉得脑袋有点疼：“你不觉得这台词有点无脑霸总了吗？”
　　沈灼灼冷笑：“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她送的那破项链谁稀罕啊？”
　　“呃——”沈知言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休闲懒散的穿着：“可我今天没穿正装，你让我对上一个真霸总，而且念那么猥琐的台词，是不是有点尴尬啊？”
　　沈灼灼难得鼓励她：“没关系，你尽管来！我先进去见那个狗东西了，你不用回去取衣服，反正你身上那气质，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虽然你这样夸我我挺高兴的……”沈知言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是——”
　　“没有但是，五万块！”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立刻对前方说：“司机大叔，请你掉头。”
　　-
　　会所包厢内，经理亲自招呼着服务生布完最后一道菜，对秦清雾三人打过招呼，带人缓缓退出房门。
　　周前举着筷子夹菜，目光却不由得在秦清雾和魏致铭身上来回打量。
　　打从刚进门开始，他便察觉到周家的那位小魏总的目光一直黏在秦清雾的身上，魏致铭今年才不到三十岁，而秦清雾和他年纪相当，又同样事业做的出色，二人也算是郎才女貌。
　　只是奈何郎有情，妾无意。
　　而且魏致铭这个人，平日里和他私下里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见了女人们能哄得人家心花怒放，怎么这回在秦总面前就只顾着脸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前觉得好笑，便主动举起酒杯，开口道：“秦总，小魏总，我是个粗人，不太懂什么场面上的规矩，接下来新赣区新型养老院的项目，还要靠二位多多提携，全在酒里！”
　　他说着，扬着胳膊对二人敬酒。
　　秦清雾举杯和他碰了碰，魏致铭却笑道：“周总哪里的话，若是没有你牵线搭桥，我们一个做科技的，也和秦总的科兴商业地产公司也合作不上。”
　　“哈哈哈！还是小魏总会说话！”
　　周前笑着把酒豪爽的一饮而尽。
　　今天虽说是个周末，但他们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三家公司数十号人，全都为了一个项目焦头烂额，众人意见不统一，全都为了各自的公司谋求利益。
　　商场上本就如此，说是合作，但实际上无非就是为了多给自己赚钱。
　　最后还是秦清雾一锤定音，拿出了一个三家皆满意的方案。
　　虽说公平分蛋糕这样的方案其实无论对周前来说，还是对魏致铭背后的华燃科技的总裁魏重晋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占便宜。
　　但秦清雾这种公平公道的处事方法，却又不得不让二人信服。
　　出于对秦清雾的敬佩，在公司开完会，他便主动提议来会所请二人吃饭。
　　“秦总当真是好魄力啊，眼光也超前，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生孩子，等到将来新型养老院项目彻底落成，那我们就敞开门来就等着收钱了。”
　　周前展望完前景，又笑着对魏致铭说道：“小魏总目前还没结婚吧？”
　　周前是水果贩子出身，也不是沧江市的豪门大户子弟，魏致铭其实有些看不上他，暴发户一样的做派让他不禁蹙眉，若不是他财大气粗，喜欢往外扔钱，魏致铭也不会和他来往。
　　只是他又不得不庆幸，也多亏了认识了周前这样不入流的人，才被堂哥派来和秦清雾谈三家公司联合合作的项目。
　　一听他主动提到自己的婚姻，魏致铭失落的望了秦清雾一眼，顿了顿才说：“还早，周总呢？”
　　周前笑起来：“我两个女儿都上高中了，在六中念书呢，下个月参加钢琴表演，就在沧江电视台直播，秦总您二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秦清雾微顿：“令爱会谈钢琴？”
　　周前哈哈大笑：“那俩小丫头是自己喜欢，没人逼他们学。”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不过我听俩孩子说，她们有个其他班上的同学，是被她母亲逼着学的。”
　　秦清雾听了不知想到什么，淡道：“许是家里管的严。”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觉得养孩子嘛，总要放开了让她们自己去成长，咱们做家长的，总不能时刻把他们逼在身边，不然那孩子长成什么样了？”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应和了一声：“你说的是。”
　　眼见着周前谈起女儿谈性大起，魏致铭不禁瞪了他一眼，周前反应过来，给了他一个我懂的表情，又立刻闭上嘴。
　　“秦总呢，有喜欢的人了么？”魏致铭把话题又转回来。
　　秦清雾淡然道：“目前还没有。”
　　魏致铭便开门见山，小心问道：“今晚秦总还有安排吗？这附近有家酒吧不错，我们可以去喝一杯。”
　　秦清雾笑意不达眼底，淡声回：“抱歉，今晚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
　　魏致铭手中筷子停顿几秒，心下了然，这便是拒绝了。
　　他放下手中的木筷，把手垂到身下，想到什么，挑眉望向周前，使了个眼色。
　　周前立刻会意，笑着点了点头，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秦清雾二人道：“真对不起，瞧我这记性，我忽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大厅了，要下去找找，秦总和小魏总先聊着。”
　　秦清雾笑而不答。
　　倒是魏致铭一副关心的语气：“周总快去找吧，虽然能进得来这里的人不多，但保不齐被人拿走。”
　　周前连忙说是，迅速离开饭桌走出包间。
　　一时间，包间内只剩了秦清雾和魏致铭。
　　等包间门被关上，魏致铭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礼品小长盒。
　　他打开礼品盒，只见里面放着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它被拜访在红绒礼盒中，被包间的水晶吊灯一照，散发出耀眼璀璨的光芒。
　　她对餐桌对面坐在主位的秦清雾直接道：“秦总，我从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不同。”
　　秦清雾淡声道：“多谢。”
　　“……”
　　魏致铭顿了顿，才拿起礼品盒，站起身子，对秦清雾继续说道：“明晚你下班，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顿晚餐吗？”
　　他要表达的意思格外明显，秦清雾也明确看出了他想做什么，正要开口拒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用力推开。
　　那人嗓音透着几分沙哑，却一副气势凶凶的语气：“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不见人，合着是来这里私会小白脸！”
　　秦清雾的目光打量在女孩精致的脸上，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是微微闭着眼在说话，而且脸颊有些泛红。
　　秦清雾微微蹙眉，正想喊她。
　　女孩却睁开眼怒道：“我不是说过，不是我送你的东西，不能收吗？”
　　然而她怒气冲冲的说完，在看到眼前人是谁的一瞬间，却自己先愣住了。
　　——“秦清雾……为什么是你？！”


第25章 
　　当沈知言鼓足了勇气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 她脑子里曾经设想过各种可能出现过的场景。
　　比如会遇到一位身着体面西装，温文尔雅的南方女总裁，她正手里举着礼物, 单膝下跪求堂姐沈灼灼的原谅, 她声泪俱下的痛哭流涕着，表演一出私下里的追妻火葬场。
　　而她就恰好赶在这个时候冲进来, 面带怒气，把一个“捉奸女友”的角色演绎到极致，为此她还给自己加了一句台词。
　　紧接着她就会看到那位南方女总尴尬愈死的表情, 那么沈灼灼的里子和面子就全有了，而她被她老师这三年来抛弃的内心痛楚，也会瞬间消失不见。
　　但是——
　　当她在包厢里见到秦清雾的那一刻, 还闭着眼念出那句让她尴尬欲死台词的那一刻。
　　她瞬间觉得内心痛楚的该是她……
　　尤其是在看到秦清雾脸上那微妙的审视表情，以及向来淡然冷静的女人眼中透着诧异的打量的那一刻。
　　她觉得此刻应该声泪俱下, 痛哭流涕的，也应该是她……
　　——她今天为什么要来景德会所来着？
　　为了那五万块。
　　——这五万块她真的非赚不可吗？
　　非赚不可？
　　她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要怪谁，该怪沈灼灼喊她来景德会所抓奸？还是该怪施老头连续念叨了她一天命里无财, 所以她便非要不争口馒头争口气……
　　包厢的门被她敞开, 因为下了雨的缘故，身后走廊中的风有些大, 吹得她脑壳开始更疼了。
　　包厢内, 秦清雾目光微妙的打量着她, 而坐在她对面, 那名身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看向她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讶，在看清了她一身休闲懒散的装扮之后, 皱起眉头来, 鄙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目光一瞥, 看清了男人手中的礼物。
　　包间里就俩人，男人要送的礼物原本是想给谁，那显然就不言而喻了。
　　她搅黄了秦清雾的告白局，而且还是在景德会所这样高端场合的告白饭局。
　　沈知言不知所措的揪了揪袖口。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步履匆匆的走来，在她身后停下脚步，诧异的一声：“这位是——”
　　沈知言顿了顿，移开堵着门口的位置，给对方让出路。
　　男人却没进去，反而看了看包间中的二人，又看看眼前这个漂亮精致的小姑娘，有点不太明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小姐是……”
　　沈知言扯了扯唇角，刚要说她走错了门。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秦清雾开口了，她神色坦然，一副冷淡的口吻：“既然不放心我一人出门，那就进来一起吧。”
　　“……”
　　她这话的意思是——
　　沈知言犹豫在原地站着不动。
　　秦清雾这意思是……给她解围？
　　见她还在门口杵着，秦清雾意味不明的目光望向她，四目相对，沈知言有点不太敢看。
　　秦清雾声音透着几分压迫，淡声问道：“你这样不满，是想让我出去请你？”


第26章 
　　沈知言只觉得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 连带着她脑子里的理智神经也在跟着一根根的爆炸。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不想进去啊！
　　毕竟社死一分钟，和社死接下来一整个饭局，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倒是身后的周前经过短暂的思索, 便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来, 他先前假借下楼找东西的名义，刻意为魏家的少爷魏致铭做人情, 毕竟连日来的合作沟通下来，他看的清楚，魏致铭对秦清雾极有意思, 便想撮合撮合他和秦清雾。
　　现在看来是秦清雾已经有了爱人，难怪这位江北秦家的小秦总，明明条件拔尖, 手腕惊人，相貌出众却依旧没见对哪个人多看一眼。
　　周前是个人精, 立刻就笑起来，对沈知言恭维道：“我说之前的饭局上，秦总遇到不少人示好都表情淡淡, 原来是家里已经有人了。”
　　他说着, 立刻笑呵呵的请沈知言一起进去。
　　“这位小姐相貌着实出众，我看你面熟的很, 也是沧江本地人吗？”周前自来熟一般, 笑着同她寒暄。
　　沈知言只觉得头皮都跟着发麻, 什么面熟！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老板啊！而且是个能进得来景德会所的老板, 她能和一个中年老板哪里来的面熟。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礼貌微笑：“对, 我是本地人, 从小在沧江市长大的。”
　　事已至此, 她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故作淡定的随着男人走进去。
　　然而当她走到桌前，又不禁犹豫了。
　　秦清雾坐在北侧，她对面是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东侧坐着刚才和她寒暄的中年男人，如果她坐在西侧，难免一歪头就和那位白西装男人对上，而看样子，他刚才正在和秦清雾告白，从她进门开始，那人就没给她好脸色。
　　正犹豫间——
　　秦清雾伸开手臂，拉开了她身侧的一张椅子：“沈知言，过来。”
　　沈知言愣了愣，抬眸向她看去，就见秦清雾神色淡淡的收回手，兀自为她拆着身旁的一套新餐具。
　　沈知言慢吞吞的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来。
　　秦清雾在专心为她身前布着餐具。
　　餐具是仿古的样式，瓷碗瓷杯，黄色的瓷杯上方被缠绕了一层金漆，瓷碗瓷杯上是红色的牡丹图案，花瓣图案的样式显然出自名家之手，被刻画的栩栩如生。
　　秦清雾身姿坐的端正，她斜后方是两扇屏风，屏风后点了好闻的檀香，有好闻的香气在她周身萦绕着。
　　她的手很漂亮，很修长，白皙纤细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拆着餐具，又动作轻缓的放到她身前位置。
　　沈知言觉得她闲适优雅的动作，有点像是一副艺术画。
　　可她这副淡然的姿态，沈知言反而有点摸不清她的意思了。
　　所以她这是默认自己是她女朋友了？
　　可秦清雾为什么要帮她呢？
　　她刚才可是搅乱了秦清雾的告白局，对面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手里那条项链已经被他收起来了，随着她的闯入，原本好端端的一场告白直接被她搅乱。
　　她现在快尴尬死了。
　　哪怕秦清雾及时的帮她解了围，并且似乎比她还专业的扮演起了“女朋友”这个职业。
　　那沈灼灼和火葬场怎么办……
　　沈灼灼如果见不到她的人，会不会生气啊。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沈灼灼会生气，而是她在包厢里接下来的社死应该怎么办，虽然秦清雾的反应足够迅速，帮了她也足够及时。
　　但她直接默认了女朋友的身份，并且把她带进包厢，这无疑是给了她一个持续尴尬的社死饭局啊。
　　秦清雾为什么会帮她呢……
　　思索到此，沈知言又望向对面的年轻男人，转瞬间明白过来，秦清雾不喜欢他，所以正好拉着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她做挡箭牌？
　　秦清雾为她布置完餐具，拆了一双木质筷子搁置在她身前的小碗上，提醒道：“喜欢什么自己吃。”
　　沈知言不禁小声嘀咕：“也没让你帮我夹菜啊……”
　　秦清雾顿了顿，侧过身子，挑眉望向她：“你想让我帮你？”
　　“……！”沈知言连忙拿起筷子：“不用，我自己可以！”
　　秦清雾不再理她，手机上王总助发来了几条消息，她便拿起手机来回复。
　　沈知言在犹豫，她要不要假装肚子疼，或者是假装有人跟她打电话？
　　就……
　　只要能离开这儿，怎么都行。
　　“沈小姐是吧？”周前坐到他的座位上，松开西装的两颗扣子，笑道：“我先前还以为秦总个性成熟稳重，也会喜欢相对成熟一些的，在见了你之后便愈发觉得，少年意气，肆意潇洒，当真风流的很啊。”
　　沈知言：……
　　——所以现在是商业互吹是吗？
　　“您哪里的话，实在是太过奖了。”沈知言对男人淡定一笑，随后同样恭维道：“叔叔您眉宇气度不凡，举止间又豪迈大气，才是让我该学习的地方。”
　　周前被她这声叔叔喊得哈哈大笑，年轻人会说话，自然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周前是个标准的北方人，他喜欢交朋友，无论对方是什么年龄，但凡是他欣赏便都愿意结交，颇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豪气。
　　他同那位小魏总不一样，沈知言进来之后，魏致铭便频频喝着闷酒，彻底不愿意说话。
　　周前笑着摇摇头，这位怕是心思压根不在生意上。
　　魏致铭虽然在他堂哥的公司挂了部门领导岗位，但却是毕了业被家里人送到公司里历练的，华燃科技本就发展强势，财力雄厚，更何况背靠魏家，但凡魏致铭多跟几个项目，这履历就刷上去了。他代表华燃科技来和他们谈生意，不过是魏家让这个小二世祖积攒些工作经验罢了，而周前却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的确是为了生意而来。
　　却没想到能见到秦总的爱人小友，确实有些意思。
　　周前便笑着对沈知言自报家门：“我叫周前，家里做了个小买卖，前进地产公司，小沈如果你哪天有兴趣，可以来我这视察视察。”
　　“您太客气了，如果有机会，我定然前去拜访，好跟您学习学习。”
　　周前笑着问她：“沈小姐听过前进地产公司吗？”
　　沈知言脑子里思索着，前进地产公司？
　　没啊……
　　这名字听着还蛮有动力的。
　　所以她应该怎么回答，如果她是秦清雾的女朋友，而这位周前老板是秦清雾的朋友，她如果没听过是不是……
　　她迅速的扭头去看秦清雾，然而对方眸色冷淡，似乎并没有打算理她。
　　见她这样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沈知言轻叹了一口气，对周前回道：“她很少和我提起这些。”
　　周前微怔，随后便反应过来，笑道：“许是秦总对你爱护过甚，毕竟在这之前，我们都不知道秦总已经有女朋友了，当真是金屋藏娇啊。”
　　沈知言：……
　　这都能接上？不愧是老板啊。
　　口才似乎比她好多了。
　　周前想到什么，对沈知言笑道：“我家里有两个16岁的女儿，比你小上一些，得空来家里做客，她们性子活泼，也喜欢交你这样年轻的新朋友。”
　　“是吗？”沈知言眉眼弯弯笑起来：“我也有个妹妹，也十六岁，念高一呢。”
　　周前大笑起来：“这样就太好了，得空带你妹妹一起来家里玩！”
　　沈知言也跟着笑：“好啊。”
　　沈知言说完，不自觉去看秦清雾。
　　这位名叫周前的老板，显然是个有钱人，她这样为秦清雾做人情，秦清雾应该会开心吧？
　　谁知秦清雾却打量她半晌，眸色意味不明，沈知言虽然看不懂她那淡定的表情什么意思，但她就是觉得秦清雾似乎在提醒她少说话。
　　沈知言不明所以：“？”
　　秦清雾看了她半晌，终于偏过头向她靠过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提醒：“少说几句。”
　　沈知言同样压低声音：“可是他在拉着我聊天啊……”
　　秦清雾淡声道：“那你继续编，穿帮了不是我丢脸。”
　　沈知言：……？
　　她编什么了？
　　沈知言好不容易没那么尴尬了，但随着秦清雾这句提醒，刚才社死的记忆似乎又被一瞬间拉回来。
　　周前却随着她那声叔叔自觉和这个年轻人拉近了距离，便热络的和她聊起来，笑着问道：“小沈你在念书还是在工作？”
　　沈知言下意识去看秦清雾，然而秦清雾又在不知道回复谁的消息了。
　　沈知言便浅笑回答：“工作了。”
　　周前笑呵呵的点了头，顿时想起了什么：“我忽然反应过来，小沈你姓沈，是城南的沈家，还是城西的沈家？”
　　他这一问其实并不算冒昧，城西沈家家世虽说不如江北秦家，但在整个沧江市来说也算数得上名号。
　　若是城南……
　　他念头刚起，便听沈知言回道：“是城南沈家。”
　　周前一拍脑门，顿时觉得巧了：“哦，我和你爷爷沈拓海，头几年还见过一次呢，当时我还在街上摆摊卖水果，他恰好经过，便买了我几个梨子！他老人家这几年身体可好？”
　　沈知言：……
　　她怎么知道？
　　沈拓海平时又不见她，除非偶尔周五聚餐的时候才能见一次，但是她都是坐在餐桌最末尾，沈家子孙多，她远远的压根看不到沈拓海的脸。
　　她沉默间，秦清雾淡声开口道：“他老人家一切都好，劳周总挂念。”
　　沈知言不解的向她望过去：“？”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身体状况？
　　秦清雾神色淡淡，淡瞥她一眼，似乎是眼神警告她别再乱说下去了。
　　魏致铭听着这几人在聊天，他即将要恶心死了。
　　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有些愤恨的望了周前一眼，心中愈发看不上这个墙头草一般的下九流，方才还在帮她撮合他和秦清雾，结果这女的一进来，直接画风一转开始跪舔。
　　下等人就他妈是下等人！
　　魏致铭仰头灌了一口酒，他打量着沈知言的穿着，不由得又有些纳闷，城南沈家虽说小门小户，但也不至于苛待子孙啊，他前阵子遇到了沈家的那位朗星少爷，虽然言谈间对他客气恭维的明显，他有些看不上，但沈朗星的那身行头，少说也几十万了吧？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漂亮……
　　靠！
　　长得漂亮！
　　魏致铭心有不甘，秦清雾喜欢这种款？喜欢穿休闲装的小白脸款？
　　唇红齿白的看着就让人反感！
　　“沈小姐。”魏致铭端着酒杯，脸上挂起笑：“沈家这种家族虽说经营百年依旧不温不火，但至少子孙众多。”
　　沈知言皱了皱眉，他话语间谈不上客气，阴阳怪气的倒更像是故意发难。
　　“不知道你是城南沈家的哪位小姐？该不会是那位二房养女吧？沈禾雍是你什么人？”魏致铭挑衅一笑，扬手倒了满杯红酒，向她递过来：“上回沈朗星敬我酒，我没喝，这回我主动敬你，酒桌基本礼仪，沈小姐不会不给面子吧？”
　　气氛微妙，周前心中叫苦不迭，暗道不好。
　　他心里觉得魏致铭这小少爷在犯糊涂，他是不是喝上头了啊！啊？他难道要因为争风吃醋，得罪江北秦家继承人吗？
　　沈知言顿了顿。
　　她已经确定对方在挑衅了。
　　可沈朗星是沈朗星，关她什么事儿啊？
　　而且……酒桌文化？
　　她眯了眯眼，想到沈家那群人在酒桌上的德行，她顿时懒散的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的向对方望过去，眸子里嘲讽的意味格外明显。
　　周前眉头紧皱，只觉这看似乖巧的女孩此刻纵然是一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姿态，却气势格外惊人。
　　“养女？”沈知言嗤笑一声，懒散开口：“你觉得我这样的养女——”
　　“沈知言。”
　　秦清雾喊她一声，站起身来，微抬长臂接过了男人手中的酒杯，又隔空和他碰了碰，随后放到红唇边轻抿一口。
　　秦清雾放下酒杯，面上表情不动声色，左手移到桌下，不动声色的捉住她正暗中用力的手腕，她瞥眼向她望过来，眸子里的警告意味明显。
　　——别惹事。
　　沈知言顿了顿，才松了松自己那副“我开始搞事了”的僵硬身体。
　　魏致铭的表情随着秦清雾的动作逐渐变得愈发难看。
　　秦清雾竟然帮沈家女挡酒？
　　她怎么配！
　　沈家配吗？！
　　秦清雾从头至尾都没看他一眼，却对周前解释道：“我家小孩淋了雨，有些着凉，不适合喝酒。”
　　沈知言微愣。
　　秦清雾听出来她感冒了？
　　“这杯酒就当是我敬你堂哥魏重晋的，我们多年同学，面子还是要给。”秦清雾说完，又望向魏致铭，淡声提醒：“小魏总若是喝多了，可以去外面醒醒酒，毕竟接下来还有合作。”
　　魏致铭愣了一愣。
　　周前眼见着气氛僵硬，而秦清雾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已经是拿生意来威胁了，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笑道：“原来是这样，小魏总，你喝多了，你看你什么样子，你怎么能对秦总的爱人不敬呢？啊？”他故意一副玩笑的语气，却暗中提醒：“你逼着秦总喝你酒啊？不怕回去你堂哥魏重晋踹你？”
　　魏致铭如梦方醒。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喝酒上头间做了什么。
　　周前故意调解道：“也亏得我们秦总心胸宽广，这若是旁人，小魏总你怕是要惨了。”
　　秦清雾并未表态，周前和魏致铭摸不清她的主意，也全都一瞬间禁了声。
　　沈知言倒是心情爽了，她歪着头打量着秦清雾。
　　她以前竟然不知道，秦清雾竟然身份这么高呢，看样子周总和这位小魏总都对她很客气，而且都害怕得罪她。
　　可一个沧江电视台的主持人，能这么受人敬畏吗？
　　而且吴桂澜发来的资料里，她不应该是秦家的私生女吗？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恍然间想起来，她是秦三小姐的朋友。
　　而且那一晚，在温南初那调侃欢快的语气中，她听得出来，她们二人都和秦三小姐很熟。
　　所以这位周总和小魏总对秦清雾客气也并不奇怪，毕竟那位秦三，可是江北秦家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眸光不经意间目光又瞥向了秦清雾的手指。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又很白皙，那是一双格外漂亮的纤纤玉手，秦清雾正握着茶杯在小口喝茶，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这么好看的人……她这么漂亮优雅的人……
　　她目光下移，又不禁望向秦清雾的小腹。
　　她刚才是让一个孕妇帮她挡酒了吗？
　　——沈知言你糊涂啊！
　　而且她刚才那人情往来的娴熟程度，真的挺不一样的，就言谈之间，把事情轻轻带过去的大气程度，却又毫不留情的警告对方……
　　这种得体的做派显然和她刚才要惹事儿的样子迥然不同。
　　可她刚才其实也不是要惹事儿，只是单纯的……想怼回去罢了。
　　那个男的都惹到眼前了，难道要忍气吞声吗？
　　正这么胡思乱想间，周前打量着她，笑着开口：“看来沈小姐和秦总感情真好啊，吃个饭都要一直看着秦总。”
　　沈知言忽然被点名，身体僵了一僵。
　　而秦清雾恰好闻言回过头来，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沈知言再一次低下头。
　　秦清雾顺着她的眼睛，望向自己的肚子，挑眉看她：“？”
　　沈知言持续低着头，目光随意的打量着。
　　秦清雾顿了顿，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随后放到她身前的桌上。
　　沈知言愣了愣，不解的看她：“？”
　　秦清雾淡声提醒：“你不是喜欢吗？戴上吧。”
　　沈知言：……
　　她还在和她演情侣吗？
　　就在这时——
　　她口袋中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震动声。
　　她刚才太尴尬也太紧张了，以至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她都压根没任何心思来看，而且大佬饭局，她也没这个胆子来玩手机。
　　毕竟她又不和秦清雾一样，是秦三小姐的朋友……
　　“你看我做什么？”秦清雾蹙眉：“看手机啊。”
　　沈知言如梦方醒，连忙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在不知不觉间，沈灼灼已经给了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顺着微信往上翻，是她刚下出租车时，和沈灼灼的聊天记录。
　　沈灼灼：[我已经见到狗东西了，这贱人竟然一上来就抱我，搞笑呢！]
　　沈知言：[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沈知言：[我去哪个包厢？而且我没穿正装，估计进不去。]
　　沈灼灼：[你就说找三楼周总，狗东西的名字好使。]
　　沈知言：[行，你确定我假装你女朋友她能信？]
　　沈灼灼：[哎呀，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五万块还要不要了！]
　　沈知言：[！！！要的！马上到了！]
　　接着就是——
　　[你人呢？]
　　[草沈知言，你他妈不会放我鸽子吧！]
　　[这个贱人给我跪下了！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妈的她不是拿的项链，是戒指！]
　　[太草了！她拿戒指干嘛！！]
　　[我他妈尴尬死了啊！]
　　沈知言望着这一堆消息，又看了眼秦清雾摆放在她眼前的钻戒，一时间有点头疼。
　　秦清雾为什么给她钻戒？
　　她脑子里幻想了一下，如果有个女朋友把价值看起来过百万的钻戒姿态随意的摆在她面前，可还别说，那霸总样儿真的能闪瞎人眼。
　　可秦清雾和她不是情侣啊……
　　她其实不太想收，毕竟收了戒指还要想办法还给她，一来二去有点麻烦。
　　偏偏这时候，秦清雾淡声问她一句：“我帮你戴上？”
　　沈知言迅速拿起了桌上的戒指，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随后向她甜腻一笑：“谢谢亲爱的。”
　　她说完不自觉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秦清雾却神色淡淡，收回视线。
　　偏偏那个名叫周前的男人此时笑着又cue了她：“沈小姐在哪里上班啊？”
　　沈知言抬起头，礼貌微笑：“在侯德区。”
　　见她忙着发消息，周前又道：“哈哈哈，是我不懂事儿了，你先忙着。”
　　沈知言笑笑，随后低下头，心中轻叹了口气，重新手指打字，有些无力的回复沈灼灼：[俺也一样。]
　　沈灼灼：[？你在玩张飞，不然刷个被动喷个大？]
　　沈知言：[……不是，我是说我今晚不想活了。]
　　沈灼灼回复的特别快：[你人呢？你怎么还没来？]
　　沈灼灼：[你尴尬什么？你也收到戒指了？]
　　沈知言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她犹豫着回了个：[嗯……]
　　沈灼灼：[？你和谁？你该不会是在跟某个野女人开房，所以放我鸽子吧？]
　　沈灼灼：[这五万你别要了！沈知言！！我就算是喂狗你也别要了！！！]
　　沈知言看到消息，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好在这顿饭马上就要结束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她觉得马上就能离开这个让她这辈子再也不想来的地方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走错房间了，因为沈灼灼的那位火葬场，姓周，是宿城周家的新任家主，而当她今天进来的时候，报的也是周总的名号。
　　而和秦清雾一起吃饭的这位周前老板，他也姓周。
　　可她现在已经不想在关注谁姓周了，她就只想快点回家，这里她真的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尤其是在沈灼灼那句五万你别要了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几乎难过的心都跟着痛了。
　　她歪了歪头，刚要问秦清雾吃完了自己能不能先走。
　　然而就在这时，就听那位名叫周前的总裁笑着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楼下射击馆玩一下？索性吃饱了饭闲来无事。”他又笑着望向沈知言：“小沈，你觉得呢？”
　　沈知言：“……”
　　我觉得不好。
　　真的。


第27章 
　　景德会所作为专门为本市权贵阶层服务的场所, 里面除了用来社交待客的豪华包厢外，还有相应配套的娱乐设施。
　　沈知言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只听说景德会所的老板是港城人, 且极有背景, 那位韩老板财大气粗且名贵藏品众多，更有传闻说他私人手里的藏品众多, 专门被摆放在景德会所的顶楼，那个小型的博物馆平日里作为给来此的客人们观赏。
　　当然，若是客人有钱, 只要价格合适便可以直接买走。
　　沈知言对古董收藏很感兴趣，如果不是她今天的尴尬加社死。
　　她其实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去顶楼看一眼，哪怕买不起, 能过一把眼瘾也是好的。
　　然而当她随着秦清雾一行人下电梯的时候，什么欣赏古董的闲情雅致全都没了。
　　电梯一路直达会所的地下室□□箭场, 场地占地面积宏大，地上铺着红色橡胶板，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操场的规模。
　　沈知言抬眼望去, 有人在专注的搭弓射箭, 更多的则是西装革履的男女们在场地外围聊着天，射箭场周围被透明的玻璃墙所覆盖, 场地内光线明亮, 周遭的窗户被工作人员打开了缝隙。
　　沈知言在来的路上淋了雨, 夜风不知道从哪扇窗户吹进来, 被风一吹，她湿漉漉的袖口和脖颈就跟着冷。
　　她和秦清雾走在前方, 周前惯有眼色, 见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脖颈, 便在后面关心了一句：“小沈你感冒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沈知言眼前一亮，正要说好。
　　可她又想起来正在和秦清雾假装情侣，人家把戒指都给她了，如果她一个人走了似乎也不太合适。
　　更何况那个小魏总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望着她们，若是她提前一走，那秦清雾岂不是要一个人面对这个追求者？
　　想到此，沈知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周叔叔，我没事。”
　　她话音刚落，秦清雾侧眸望了她一眼，淡然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女孩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不自然的绯红色，耳边的黑色发丝因为淋了雨的缘故有些湿润，她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沈知言或许在发烧。
　　她顿了顿，正要开口。
　　沈知言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偏过头，挑眉向秦清雾看过去，眼中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邀请的神色。
　　她笑看着秦清雾，压低了声音靠近了她，小声嘀咕：“我帮你应付这个追求者，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秦清雾原本还琢磨着她这副死撑的样子有点可怜，闻言不禁笑了，问她：“你觉得我是这个原因把你留下的？”
　　沈知言得意一挑眉：“难道不是？”
　　秦清雾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一语道破的问：“刚才在包厢是谁要尴尬死了？”
　　沈知言：……
　　这女的，她怎么这么喜欢揪着她的尴尬不放？
　　不过一想到秦清雾刚才为她解围的样子挺及时，帮她挡酒的时候姿势又挺酷，她十分大方的原谅了她。
　　这时周前望向不远处的几名中年男人，笑着对秦清雾说道：“秦总，我见到宋总和赵总他们了，要不要一起去打个招呼？”
　　秦清雾看向沈知言，沈知言微愣：？
　　看我干嘛？
　　周前却转瞬间明白过来，笑呵呵的感叹道：“秦总对小沈感情真好啊，我刚来会所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几个年轻女孩，她们向我打听你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女朋友，原本我还想着，如果秦总不介意，她们又这么热心……”
　　周前一边笑说着，一边又去看沈知言：“结果我这一见秦总对小沈的贴心程度，怕是这些女孩要失望了。”
　　沈知言：……
　　这话就无从说起了。
　　秦清雾对她贴心吗？
　　可还别说，秦清雾似乎在包厢的时候，是对她挺贴心的，主动为她拉开椅子，主动给她布置餐具，而且秦清雾见她一直盯着她的手看，还直接把戒指给了她。
　　可这不都是因为秦清雾在和她假装情侣吗？
　　情侣的话是不是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周前拍了拍魏致铭的背，笑着提醒道：“小魏总，随我去见见那几位老总，指不定你堂哥哪天要和他们合作，他们家公子和小姐也在，你不是和他们熟吗？”
　　魏致铭一听这话瞬间更恶心了。
　　他刚才一路下电梯，从电梯透明墙的反光里见到秦清雾和沈知言紧紧靠着的身影就觉得气儿不顺，她怎么都觉得这俩人不太像是情侣。
　　城南沈家的一个区区养女，怎么能攀附上江北秦家的继承人？
　　这特么可能吗？
　　周前一喊他，他就不禁更来气了，周前这下九流可真他妈会拍马屁做人情，这摆明了是想把他喊走，留下沈知言和秦清雾独处。
　　靠！
　　不等魏致铭拒绝，周前已经拉起他的胳膊：“走吧，小魏总。”
　　他说着，一边拉起魏致铭往远处走，一边对秦清雾和沈知言笑道：“秦总，小沈，你们先去休息室换护具，待会儿我们回来打几箭放松一下，今天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感觉我这老骨头都僵了。”
　　秦清雾淡声应好。
　　等他们二人走的远了一些，沈知言还在想秦清雾刚才对她的行为到底是不是情侣限定。
　　秦清雾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有点不高兴，眸光微抬，扫向她潮红的脸颊，微微蹙眉道：“不然你先回去，我看你似乎发烧了。”
　　“不用，”沈知言果断道：“我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低烧而已，我习惯了。”
　　秦清雾凝视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沈知言目光望着不远处正在练习射箭的一个女生，若有所思的模样。
　　秦清雾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怎么了？”
　　沈知言顿了顿，才说：“我没怎么玩过这个，我不会，而且我也没有护具。”
　　秦清雾思索着，景德会所只为客人提供场地，而且那位韩老板她打过交道，是极为精明圆滑的人，因此景德会所中哪怕有射箭场地，却不为客人提供护具。
　　虽然比起其他运动，射箭运动受伤的几率已经很低，但如果客人自带护具，那么即便是有人受伤了，在法庭上律师也好斡旋。
　　想到此，秦清雾便道：“没关系，你在休息室休息就好，等结束我送你回家。”
　　沈知言怔了一下，脑海中关于上次温南初把她仍在沧江美术学院门口的记忆忽然回笼，她连忙说：“不用！我自己走……就，待会儿结束的时候，我先上你的车，然后假装和你是情侣，等周叔叔和你的富贵追求者离开，你放我下来就行了。”
　　秦清雾有些莫名的打量着她：“为什么？”
　　“……”沈知言不吭声。
　　她不太放心一个路痴送她回家。
　　但是她有个预感，一旦她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秦清雾大概率会怼她。
　　——秦清雾，为什么喜欢怼她？
　　她对那位周老板也好，对她的追求者也好，明明都是一副淡然寡淡又温和的态度，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她思索间，听秦清雾问道：“你来景德会所做什么？”
　　沈知言被点了名，还被问到来这里的原因，顿时间有点尴尬。
　　她到底要不要说，说出来也太丢脸了啊……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秦清雾，她是来抓奸的吧？
　　“就……”她犹豫道：“接了个小活。”
　　秦清雾微妙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对方给你多少钱？”
　　沈知言微顿：“五万块。”
　　她发现她说出这句话来之后，秦清雾看向她的目光就更微妙了。
　　沈知言有点不服气，却唇角勾笑，懒洋洋的道：“你是不是看不上这五万块？那也是，谁能比得上您秦总啊，您可是秦三小姐的朋友，肯定也是富贵的很。”
　　“没有看不上。”秦清雾先是解释了一句。才说：“你就是为了这五万块，才冒充别人的女朋友，来景德会所找人的？”
　　沈知言愣了愣：“你就凭借这么几句话，就推测出来了？”
　　秦清雾反问她：“很难猜？”
　　“……”沈知言语塞。
　　这女的还挺聪明的，她还以为能糊弄过去的。
　　秦清雾想到她今晚的行为，又有些好奇的问道：“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你什么都愿意做，包括冒充别人的女朋友？”
　　若是旁人这么问她，沈知言觉得那人可能是故意嘲讽她，看不起她。
　　可当秦清雾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配合上她有磁性的好听嗓音，沈知言就很确定秦清雾没那个意思。
　　“……看对方给多少吧。”沈知言顿了顿，又补充：“而且要看我和对方的关系到不到位，就拿我和你来说，我们虽然交情不怎么深，我刚才不还是冒充你女朋友了？”
　　秦清雾：……
　　她眸光微顿，想着要不要提醒沈知言，方才是她需要她来解围的。
　　但是看对方这样一副得意邀功的样子，她又无奈的把到了唇边的话收回去。
　　不远处，几名年轻的客人因为运动过的缘故，对场地的工作人员嚷着太热了，把窗户再开大一些，工作人员立刻笑着去开窗户，毕竟能进得来景德会所的少爷小姐们都得罪不起，要好好伺候着。
　　可这样一来，沈知言只觉得外面的风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刮进来，这里虽说从电梯上下来是负一层，但若是从会所外向里看，显然就是一楼，因为她能看到外面的霓虹璀璨和车灯交织的繁华夜景。
　　秦清雾正想喊她去休息室休息，沈知言目光望向不远处，似乎她看到宋玉缠正懒洋洋的坐在休息椅上，在向她招手。
　　沈知言歪头对秦清雾道：“我看到我朋友们了，要过去打声招呼。”
　　秦清雾应了声：“去吧，等你聊完我来接你。”
　　沈知言笑了笑：“好。”
　　秦清雾转过身，缓步走向场地东北角的VIP休息室。
　　沈知言整理了一下湿塌塌的外套，这才向宋玉缠他们几个走过去。
　　宋玉缠原本刚玩完了一轮，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王学升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旁边坐着赵灵灵和孙景。
　　中间的透明小圆桌上摆放着一堆零食，沈知言打量了一眼，好几袋膨化食品都被拆了，桌上还堆放着一堆巧克力。
　　见沈知言过来，宋玉缠惊讶万分的打量着她的外套：“你今天下河游泳了？”
　　沈知言无力揉着太阳穴：“可别提了。”
　　“怎么回事儿？你这个湿漉漉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谁在泳池玩艳遇呢？”她笑着调侃完，这才收起了腿，从长椅上坐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小沈。”
　　王学升也跟着笑：“小沈，你这样真的有点虚了啊。”
　　沈知言坐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沈灼灼的事儿告诉他们。
　　可沈灼灼这么丢脸的事儿，如果她说了沈灼灼会不会气死？毕竟那位火葬场的操作的确挺迷的。
　　追妻就追妻，直接掏戒指怎么回事儿？追妻第一天就求婚？
　　——就无语。
　　沈知言想到戒指，立刻把右手缩在了袖子里，她食指上还戴着秦清雾的戒指。
　　赵灵灵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她近视有点严重，眯了眯眼看向沈知言，笑着说道：“小沈我们刚才正看热闹呢，你刚好没看到。”
　　沈知言疑惑：“什么热闹？”
　　王学升原本正在喝水，一听这个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憋着笑说：“刚才我们看到一个穿西装的女的，跟在一个女孩儿身后，喊着：宝贝，我不能没有你。”
　　沈知言：……
　　“哈哈哈哈哈！”宋玉缠大笑：“我踏马都惊了你知道吗？什么年代了还念这种老掉牙的台词。”
　　宋玉缠说完，王学升彻底没忍住，一口水直接喷了自己一袖子。
　　赵灵灵和孙景也笑的不行。
　　宋玉缠一边笑，一边去看面无表情的沈知言：“小沈，你为什么不觉得好玩？为什么不笑？”
　　沈知言都要尴尬死了。
　　没这么巧吧？
　　火葬场和沈灼灼也在这个射箭场？
　　不会吧……那沧江市也太小了，那么大面积的经济发达的城市，怎么在一个晚上都聚集在一家会所射箭场？
　　遇到秦清雾都已经很狗血了。
　　王学升扯了扯她的袖子，疑惑：“姐妹，你是天生不爱笑吗？”
　　沈知言配合的扯了扯唇角：“呵呵。”
　　“啧。”王学升撇撇嘴：“小沈，你今晚真的好虚啊。”
　　沈知言懒得回怼，倒是赵灵灵忽然说：“小沈，方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我看着好面熟啊，是谁？”
　　宋玉缠和王学升刚才在忙着看火葬场追妻，连射箭都没兴趣了，一听赵灵灵开口，顿时又来了兴趣：“谁？小沈你和谁一起来的？”
　　沈知言顿了顿，只能说：“秦清雾。”
　　她话一出口，几人都愣了。
　　宋玉缠上下打量着她：“秦清雾喊你来会所陪酒？小沈，这女的没安好心吧，这种事儿你可别干啊！”
　　王学升啧了一声：“所以小沈是彻底要加入他们五个人了？”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简单解释：“她和两个朋友来的，就来这里吃饭，我恰好遇到了，就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宋玉缠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见沈知言一副为秦清雾说话的语气，她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像操心自家孩子爱情的老母亲，生怕自家女儿被坏女人骗走。
　　她顿了顿，正要开口。
　　王学升扭头问赵灵灵：“你刚说，秦清雾你眼熟？”
　　赵灵灵脑子里想到了当时在F国大礼堂画展上见到的秦家继承人，虽然那位她只拍到了背影，但只看身形和气质确实又都好像。沉默了会儿，她又不禁打消了念头，江北秦家的继承人，怎么会和沈知言相亲呢？
　　“也可能是认错了，就觉得……她有点像秦家三小姐。”赵灵灵有点不确定的道。
　　宋玉缠嗤笑一声，懒洋洋的伸开腿：“你们觉得，我像不像刘亦菲？”
　　王学升大惊失色：“姐妹，你……”
　　沈知言无语的看她：“你这是登月碰瓷啊？”
　　宋玉缠冷笑：“如果秦清雾是秦家继承人，那我宋某人也觉得自己是刘亦菲！”
　　沈知言：……
　　行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间，一道男声忽然从几人身后传来。
　　“沈家养女，沈知言对吧？”
　　沈知言愣了下，随后扭头向身后的男人望去，是那位小魏总，正脸上挂着冷笑，嘲讽的望着他们几人。
　　魏致铭笑了笑，看向沈知言问道：“我可听说，沈家那位养女和她大嫂在大学的时候不清不楚，这小姑子和大嫂有一段儿可真是让人耐人寻味啊……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儿？”
　　他话音一落，沈知言目光转瞬变冷。
　　王学升怒了，率先开口：“你他妈说什么？”
　　“捕风捉影的贱人说的话你也信？”宋玉缠听笑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来找打呢？”
　　沈知言却沉默着，她伸开长腿，后背倚靠在冰冷的长椅靠背上，她迎着魏致铭的嘲讽视线，眸子微眯起来，似笑非笑。
　　魏致铭微顿了下。
　　沈知言和他年纪明明差不多，显然也是刚毕业，但她现在这副模样，他忽然觉得有点像是草原上的某种猎豹即将发怒的前兆。
　　——竟然莫名让他有点发怵。
　　但是……草！
　　他怕一个养女做什么？
　　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沈知言冷冷的望着他，淡声道：“我刚给秦清雾面子，才没和你计较，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魏致铭一愣。
　　又不由自主的瞅了瞅沈知言身旁的几个朋友，他一对四，显然会吃亏。
　　打起来未必能讨得到便宜，早知道把几个兄弟喊过来了，草！
　　“沈知言，我懒得和你计较。”魏致铭语气强硬，想到什么，笑看着她：“不如咱们待会儿比一下射箭？”
　　沈知言没答话。
　　倒是宋玉缠先慌了：“比什么比？小孩过家家呢？”
　　他们家小沈压根就不会玩射箭，上回她记得带沈知言去城西射箭场，沈知言射了一轮，全都无一例外脱靶了，当时他们嘲笑了她好一阵子。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他们嘲笑沈知言是自己人私下里玩闹。
　　现在一致对外，考虑到沈知言的脾气……
　　她顿时觉得不太妙。
　　王学升也有点揪心，对沈知言说：“小沈，不如咱们去外面吃饭吧，酒吧也行？”
　　沈知言不吭声。
　　王学升：！
　　她这表情，不对劲啊！
　　魏致铭见沈知言不答，自觉找回了场子，笑着望向宋玉缠：“射箭比赛是一项体育运动，可不是小孩过家家，而且我们本来就打算要比赛，既然沈小姐不想参加，那就算了。”
　　他说着，正要转身离开。
　　谁知身后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好啊，我和你比。”
　　魏致铭脚步一顿，回过头望向她：“你确定？”
　　沈知言松了松身体，挑眉望向他，懒散道：“说吧，怎么比。”
　　魏致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就正式一些，按照比赛的规则来，我们两组每组六个人，一共比三场，我和秦总一组，你自己找其他人吧。”
　　沈知言皱眉：“凭什么你和秦清雾一组？”
　　魏致铭理所当然的语气：“因为我和秦总熟。”
　　当然了，还因为秦清雾在射箭这种运动上极有天赋，虽然秦家管教严格，不允许她进行这样的高危运动，但是他曾经某一此远远的看到她玩过一次，那一次是她和欢檀娱乐的总裁温南初一起。
　　她亲眼看到秦清雾打出了两个九环，一个十环！
　　这样的天赋和能力显然不是常人可比，如果秦清雾和沈知言一组，就算他听得出来，沈知言似乎是在死撑面子接受了和他的比赛，有可能沈知言会拉分，但他又有点摸不清沈知言究竟行不行。
　　但无论她行不行，一旦秦清雾发挥正常，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的赢面反而不会高。
　　况且，赛场之上无感情。
　　他和沈知言的这场比赛已经不仅仅是他和对方斗气，而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想到这里，他望向沈知言鄙视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正视。
　　谁知他念头刚落，就听沈知言嗤笑一声：“你想什么呢？我女朋友当然要和我一组，而且你这么争取秦清雾，她很厉害吧？”
　　魏致铭无语了：“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我怕个什么？”沈知言笑笑，眸光转瞬变的冷厉，警告道：“你就算想撬墙角也别当着我的面撬，那个女人，她是我的，懂吗？”
　　魏致铭被噎了噎，目光微妙。
　　就在这时，就听他身后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发问：“沈知言，谁是你的女人？”
　　沈知言：……
　　她不过是放了个狠话。
　　仅仅是放了个狠话，而已。


第28章 
　　随着秦清雾的到来, 沈知言原本在魏致铭面前的“嚣张”气焰一瞬间偃旗息鼓。
　　他刚才还在琢磨着，沈知言区区一个沈家养女，不太可能搭上江北秦家的继承人, 毕竟城南沈家那样的小门户, 而且她又和沈家没血缘，就算是给她许配婚姻, 也绝不可能攀上江北秦家。
　　可此刻的沈知言见秦清雾过来，她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原本懒洋洋的倒在长椅靠背上, 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老大的那么一副姿态，但在秦清雾走过来的时候，她竟然一下就坐起来了。
　　魏致铭觉得她这个德行有点像是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怂劲儿十足。
　　不——
　　不太像是学生见了班主任，倒更像是妻管严。
　　这个念头一起来, 他心里都跟着烦躁，难不成这俩人真是情侣？
　　其实不止是魏致铭烦躁，沈知言也跟着烦, 秦清雾怎么找过来了？
　　而且在她放出那句赛前狠话的时候, 她其实没那个意思，她只是单纯在表达, 秦清雾是我们组的, 你别想了。
　　类似于她和王学升他们几个一起开黑的时候, 王学升总会在开局的时候, 开全部麦，对对面嘲讽拉仇恨说：我们打野木星大佬是国服, 天秀, 你们洗干净脑袋等着水晶爆炸。
　　以至于她每次和他们一起玩游戏都会被针对。
　　可她现在又一琢磨, 确实有点一语双关。
　　——秦清雾是我沈知言的女人，你别撬墙角。
　　眼见着秦清雾已经走过来，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好解释，尤其是当着秦清雾追求者的面。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秦清雾似乎是存着故意捉弄她的心思，竟然没像先前在包厢那样，及时的为她解围。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宋玉缠他们几个随着秦清雾的到来，脸上个子的表情不一，全都沉默着不说话。
　　夜里骤然起了大风，寒风从窗外溜进射箭场，被带了雨气的湿润冷风卷起了她耳旁的发丝，她早知道就扎马尾了，纯粹是因为施国栋的夫人赵老太太她老人家一直夸她乖巧懂事，她中午去的时候才临时把长发散下来。
　　这样显得乖巧，毕竟乖巧的人设被强行贴在身上，她也只能顺着老太太的意思来。
　　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她长发本来就蓬松柔软，被风一吹，长发被风吹散，那在外人看来一定格外的狼狈。
　　秦清雾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半晌，望着她的眸子，缓步走到她的身侧。
　　沈知言望着她眼里浓重的调侃笑意，沈知言几乎都已经确定对方是故意的了。
　　谁知道下一刻，秦清雾微微欠下身，轻抬手腕，她专注的望着她的脸颊，随后帮她耳畔被风吹散的发丝撩到耳后，顺便又为她整理了一下松散的领口。
　　一副关心的语气：“身体不舒服还聊那么久？嗯？”
　　“呃——”
　　秦清雾为她整理领口的时候，指尖划过了她颈上的肌肤，她指尖的凉意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颈边肌肤放大。
　　秦清雾神色如常，她的动作也很随意，十分淡定从容，这让沈知言恍然间竟然生出了几分错觉……她和秦清雾此刻或许真的是情侣。
　　——而她也只是做了一个合格的恋人应该做的事。
　　沈知言有点不自在的缩了缩脖颈。
　　又有些无语，压低了声音警告她：“你演够了没有？戏过了……”
　　秦清雾不禁哑然失笑。
　　这是她第二次见沈知言把明确的气急败坏挂在脸上，其实第一次也不算她生气，只算是她表现的不明显的挑衅。
　　那时候她喊沈知言来桐成园，询问吴教授联系不上的事情，从师母打来的那通电话里，老人家很是着急，而沈知言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以为是她故意在一大早就把她喊过去。
　　秦清雾问她：“你们在聊什么？”
　　“啊。”见她问这个，沈知言瞬间看了魏致铭一眼，她解释道：“这位小魏总要拉着我进行射箭比赛，我们已经进行到了赛前放狠话的阶段。”
　　魏致铭瞬间无语，他向秦清雾解释：“明明是你单方面放狠话！”
　　秦清雾却轻点了下头，又有些好奇的望向沈知言：“你状态差成这样，还能和人射箭比赛？”
　　沈知言思考片刻，想到什么，对她勾唇一笑：“这不是有大神您在呢么？”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帮你？”
　　沈知言顿了顿，对啊，秦清雾为什么一定会帮她？
　　“可，”她一边琢磨，一边慢吞吞的提醒她：“可我刚才也帮了你啊？怎么样啊，你考虑好了没有，大不了我欠你个人情。”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似乎被她说服了，却反问道：“你帮了我我就必须帮你？”
　　宋玉缠在一旁都看愣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清雾和沈知言在搞对象？
　　她们俩人感情啥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而且秦清雾有孩子啊！
　　——小沈你糊涂啊！
　　宋玉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她一时半会儿又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王学升在一旁一直用力的扯她的袖子，也同样震惊：“我靠，小沈和秦清雾……五个人？”
　　宋玉缠没好气瞪他一眼：“你先别说话！”
　　“姐妹我真的，她俩这样比刚才那个追妻戏码牛逼多了……新婚当夜怀抱俩娃，《总裁你别跑，夫人肚子里一胎两宝》。”
　　“——你。”宋玉缠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故意大声对沈知言的方向说：“谁让有些人喜欢犯傻呢，就喜欢给人当后妈呢！”
　　“……”
　　沈知言原本还在等着秦清雾的答案，秦清雾到底要不要帮她，给个准话啊！
　　她都已经开好条件了，就等秦清雾答应，而且看魏致铭那副如临大敌的脸色，显然证明秦清雾在射箭项目上可能真的挺厉害。
　　然而宋玉缠一开口，她心里不由得有点焦灼，扭过头先对她解释：“等比赛过了我和你们解释，冷静冷静。”
　　宋玉缠冷笑：“您别解释啊？您小沈总多厉害啊，犯得着向我们解释呢？”
　　沈知言：……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小沈总三个字都喊出来了。
　　“……到底行不行啊，秦清雾，秦姐姐？”沈知言直接站起身，和秦清雾面对面站着，小声问她：“你能不能来我们组？”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终于松了口：“嗯。”
　　“真的？”沈知言眸子里瞬间染上了笑，她一下高兴起来：“好好好，那您老先去那边喝口水，准备一下，等我待会儿来喊你。”
　　“沈知言。”
　　秦清雾正想说一场比赛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也不需要准备。
　　沈知言微愣：“啊？”
　　话到嘴边，她又不自觉换了说辞，好奇望着她，淡声问她：“你这舌灿莲花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哪能叫舌灿莲花呢？这叫穷苦人民的基本生存法则，”沈知言对她笑笑，又适时吹捧道：“您可是秦总啊，自然不用对人说好话，我看大家都对你挺尊重的。”
　　秦清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她。
　　她微一侧眸，不经意间视线扫到正警惕望着她的沈知言的几个朋友，他们全都一副对她警惕提防的姿态。
　　这些人对她的态度让她有些莫名，但考虑到沈知言可能和他们私下里有话要说，也便应了声去那边等她，转过身向不远处的卖品车走去。
　　等秦清雾一走，沈知言顿时觉得这局稳了，毕竟是大佬带飞局。
　　魏致铭越想越来气，想到景德会所的比赛项目会有广播报靶，到时候估计围观的人不在少数。
　　他目光看向整个射箭场，至少有几十号人。
　　魏致铭笑着对沈知言说：“既然是比赛，不如来提前协议一下，输了的人怎么办？”
　　沈知言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一副志得意满的姿态：“你先说吧。”
　　魏致铭气的咬牙，这个养女到底在拽什么啊？
　　“行，如果你们输了……”魏致铭想了想，挑衅的望着沈知言：“你就去后面的报靶室，对着麦克风喊：我沈知言不过是个小人物，不该这么拽，有眼不识泰山惹魏公子。”
　　沈知言懒散的挑眉看他，痛快答应：“没问题。”
　　宋玉缠原本不想搭理她，可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惊了：“我说，你就算是婚姻不幸，也不至于想在全世界社死吧？”
　　王学升担心的压低声音补充：“小沈，你们每组六个人，我们几个除了孙景打得好其他都是水货，你别上头啊小沈！”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魏致铭觉得这几个人抱团的样子有些惹人烦，“不是答应了么，要反悔？”
　　“不反悔。”沈知言顿了顿，对他说：“如果你们输了，你要去景德会所旁边那条街上买哈根达斯，请整个射箭场的人每人一盒。”
　　本来王学升还在操心沈知言会输，一听沈知言提起这个，瞬间笑了，补充说：“而且每盒必须多于三个球。”
　　魏致铭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哈根达斯才几个钱——”
　　“而且。”沈知言挑眉望向他，补充：“在你给客人们送冰淇淋的时候，还要用麦当劳的语气喊，欢迎光临，006号员工魏致铭为您服务，是我们老板沈小姐请您吃的，祝您用餐愉快。”
　　魏致铭：……
　　王学升笑出声：“骚啊小沈！麦当劳的欢迎光临哈哈哈！”
　　魏致铭无语，他皱眉瞪着沈知言：“凭什么？”
　　沈知言还没开口，王学升笑嘻嘻的问他：“哎呀，小魏总不会是怕输吧？”
　　“我怕你？”
　　魏致铭冷笑，脑海中想到他的五名组员，其中一名是因为受伤退役的射箭专业选手，就算秦清雾在沈知言那一组，他也绝对不可能会输。
　　想到此，他正要答应下来，却见沈知言冷淡的目光警告的看过来，淡声提醒道：“小魏，如果你输了，还要答应我别再骚扰秦清雾，不然……”
　　魏致铭听笑了：“不然？”
　　沈知言晃了晃脖颈，淡声说：“不然你今晚丢脸的丑事会被放到网上，我也不介意请明星朋友们转发一下，到时候小魏总丢脸丢到全网……啧。”
　　魏致铭：……
　　靠！
　　这养女真他妈阴毒！
　　“行。”他深吸一口气，挑衅道：“你们先赢了再说吧。”
　　等魏致铭走远了，沈知言一扭头，迎接的便是齐刷刷的三道欲言又止的视线，还有宋玉缠冷淡的目光。
　　沈知言知道他们是想问秦清雾的事儿，正要开口解释。宋玉缠站起身来，给了她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随后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要去休息室待一会儿，太冷了。
　　沈知言：……
　　“小沈，怎么回事儿？”王学升好奇的看着她。
　　一直不怎么开口的孙景也问她：“你和那位宝妈真在一起了？玉缠姐都气疯了你没发现？”
　　沈知言有些一言难尽，她当然发现了啊，她又不是瞎。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沈灼灼的事儿说出来，毕竟宋玉缠那样一副操心她婚姻大事、怕她误入歧途的冷战样儿，已经很明确的表达了她反对的态度了。
　　“呃……就有点误会其实。”沈知言顿了顿，望向孙景：“说起来，你待会儿能比赛吧？”
　　孙景在几个人小圈子的射箭能力有目共睹，平时打出七环都是发挥失常，普遍都是八环的好成绩。
　　孙景点了点头：“嗯，可以。”
　　沈知言笑着说：“好，那算小景一个。”
　　孙景在他们几个人中年龄最小，比沈知言小半岁，平日里都是一副冷酷利落的装扮，脸型也长得偏冷，她头上马尾扎着，倒是显得比沈知言还要成熟。
　　王学升见沈知言目光向自己看过来，连忙说：“我们男0不喜欢那么激烈的体育运动，人家喜欢当啦啦队啦！”
　　沈知言：……
　　行吧。
　　“那小景你先休息一下，等待会儿比赛要开始的时候我来喊你。”
　　孙景对她勾唇笑笑：“放心吧小沈，我会尽力的。”
　　沈知言肯定放心，毕竟她争取到了秦清雾呢，她转过身子望向前方不远处，秦清雾正坐在卖品车旁不远处的长椅上。
　　她面前正站着一个小姑娘，低着头对她举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要加她微信。
　　秦清雾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小姑娘有些失落的停顿半晌，随后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走去。
　　沈知言顿了顿，秦清雾还挺受欢迎？
　　在这里都能遇到一见钟情的搭讪者。
　　正这么想着，秦清雾偏过头，远远的向她看过来。
　　沈知言微怔。
　　距离有些远，她不确定秦清雾能不能看到她的脸，然而对方并没有向这边看太久，只几秒钟便收回了视线。
　　“沈知言！”
　　就在她脑子里想秦清雾的追求者为什么这么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喊。
　　沈知言身子僵了一瞬，随后尴尬的回过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位长身玉立身着灰色西装的女人正站在长椅旁，而椅子上坐着的是个身穿一身米色长裙的精致女人。
　　不是沈灼灼又是谁。
　　沈灼灼在她转身的瞬间，已经确定了那个熟悉的人影是沈知言，她直接气不打一处来，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就向沈知言这边走过来。
　　而她身侧的女人随后缓步跟上，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也随行在侧。
　　等沈灼灼走近了，沈知言有点心虚，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去哪儿了！”沈灼灼冷冷的望着她，提高了音调：“啊？！”
　　沈知言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呃……一言难尽。”
　　“我才该一言难尽吧？”沈灼灼无语了：“你知道狗东西刚才掏戒指给我跪下的时候，我多尴尬吗？”
　　沈知言有点听不明白，抬头看她：“那你也可以不收啊。”
　　“我怎么不收？”沈灼灼气呼呼的说完，又有点泄气：“这个狗东西身边跟着两个壮汉，我要是不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带走，万一狗东西把我关起来，搞一出囚/禁play……”
　　沈知言脑子里幻想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哆嗦：“可是，你可以报警。”
　　“呵呵。”沈灼灼冷笑：“你看她那个疯批样儿，像是怕进警局的吗？”
　　沈知言顿了顿，望向停在不远处，正神色淡淡的打量着这个方向的漂亮女人，她长发柔软垂顺，一身西装笔挺尊贵，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更是给她的身份增加了几分神秘色彩。
　　毕竟来景德会所玩儿的，都没几个带保镖陪同的。
　　这个火葬场——
　　该不会真的软的不行玩硬的，直接把人绑走吧？
　　“而且狗东西说要带我来学射箭！”沈灼灼无语的吐槽：“她贱不贱啊！想趁机占本小姐便宜呢。”
　　沈知言配合的感叹一句：“啧，还真是居心不良。”
　　“我不管啊，沈知言。”沈灼灼瞪着她：“你现在必须跟我过去，告诉她我是你的女朋友。”
　　沈知言顿了顿，淡声开口：“可是她是宿城周家的家主，我忽然反应过来，这样是不是有点危险……”
　　沈灼灼冷笑：“加钱。”
　　“嗯？”沈知言眼前一亮：“加多少？”
　　“你下次想多收钱就不能明说吗？拐弯抹角无不无聊。”沈灼灼思索片刻，试探：“八万八？”
　　沈知言犹豫。
　　“靠！我吧我买新玉镯的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知言不解的看向她，感叹道：“大伯母每个月给你这么多零花钱呢？”
　　沈灼灼：“……这是重点吗！”
　　沈知言笑笑：“我刚和人打赌比赛呢，等结束了我就来陪你演戏，你先自己顶一会儿。”
　　沈灼灼一听顿时不干了，正要开口。
　　谁知道身后传来一声温柔和缓的声音：“宝贝，这是谁？”
　　“……”草！不那么油腻能死？
　　狗东西三年不见，越来越恶心了！
　　沈知言也被火葬场这声宝贝腻的不行，但还是态度良好的望向那人：“不知道这位小姐是……”
　　可还别说，这火葬场长得……确实是温柔明媚款，几乎可以说符合大部分人对温柔女老师的所有幻想了。
　　沈灼灼看看沈知言，又看看身侧一副表面上温文尔雅，内心却黑得透底的周瑾榕，顿时对周瑾榕温柔一笑，介绍道：“老师，这就是我之前为您提过的，我的新女朋友，沈知言。”
　　周瑾榕眉心跳了一跳，压下心底的不满，上下打量着沈知言。
　　她顿了顿，对沈灼灼温声提醒：“宝贝，你就算对我不满，也不该找你妹妹来骗我，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之前我对你——”
　　沈灼灼皱着眉头。
　　靠！
　　狗东西这么聪明？
　　她调查自己了？
　　不应该啊……沈知言在沈家没什么存在感，而狗东西又刚来沧江市，不太可能一天就知道了沈家的情况。
　　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谁知道这时候，沈知言开口了：“对，我是灼灼的妹妹，也是她的女朋友。”
　　周瑾榕愣了愣。
　　沈灼灼也惊住了，她诧异的望向沈知言，满眼都是：我草，你疯了！
　　“你可真会开玩笑。”周瑾榕脸上淡然的表情有点难以维持，却还是温声对沈灼灼解释：“你就不能听我好好和你讲一下过去吗？你是故意把你妹妹找来气我的吗？”
　　“唉，你怎么就不信呢。”沈知言似乎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看这位周老板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显然是没听说过德国骨科吧？”
　　周瑾榕表情微妙。
　　她深吸一口气。
　　过了会儿，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第29章 
　　Ⅰ
　　沈知言有点拿不定主意。
　　虽然她刚才演的挺逼真的, 但是沈灼灼的这位火葬场好像有点不信。
　　她虽然明确察觉到了火葬场脸上的表情变化，而且显然是一副三观即将炸裂的样子，但她就是觉得火葬场眼睛里似乎在震惊过后, 变成了微妙怀疑。
　　可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了, 无论火葬场信不信，沈灼灼刚才那句“女朋友”三个字一出来, 这戏台子都搭好了，不唱下去显然会更尴尬。
　　而且当她说出骨科两个字的时候，足够变相对沈灼灼证明她已经尽力了。
　　就算不给八万八, 至少也要给八千辛苦钱吧。
　　想到这里，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再对火葬场身上加一把火, 继续说些什么。
　　“沈知言，你们聊完了吗？”
　　——身后传来了秦清雾的声音。
　　沈知言转过身, 就见明亮的灯光下，秦清雾正缓步向这边走来，她一袭雾蓝色的西装穿在身上, 衬得她整个人矜贵优雅, 她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走着，头顶的暖黄色光线洒落在她的身上, 似乎为她整个人笼上了一层温和明媚的柔光。
　　沈知言竟然觉得这种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射箭场, 更应该出现在星光四射红毯的颁奖礼上。
　　沈知言还没来得及欣赏几秒, 恍然想起了火葬场和沈灼灼也在这。
　　她不由得有点慌。
　　秦清雾万一过来, 继续和她演情侣怎么办？
　　秦清雾刚才在宋玉缠那几个人面前就演的像模像样的，天呐, 万一被火葬场听到, 她和秦清雾是情侣, 然后……她和沈灼灼也是情侣。
　　接下来的画面太美，她顿时有点不敢看。
　　“也是你朋友吗？”秦清雾走到近前，在沈知言对面的沈灼灼和周瑾榕身上一扫而过，又望向沈知言，诧异道：“你在景德会所很多朋友？”
　　“……”沈知言语塞。
　　你过来就过来，为什么要问啊！
　　秦清雾的视线划过沈知言有些焦躁不安的眼睛，又不由得有些疑惑。
　　沈知言就算身兼多份兼职，可她一个大四女生，在景德会所走哪儿都能遇到朋友，这是否也太过巧合了。
　　然而她心中的疑虑刚起。
　　沈知言察觉到周瑾榕在见到秦清雾的那一刻，微微皱眉过后便似乎想要开口对秦清雾说话，于是她想也不想的拉起秦清雾的袖子，连带着她的胳膊一起把她拉到一边。
　　“……秦清雾你听我说。”沈知言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迅速解释道：“你看到那个穿米白裙子的女孩了吗？她就是让我来抓奸的。”
　　秦清雾表情微妙，见沈知言在看她，淡声询问：“然后呢？”
　　“就是，现在情况是这样的，那个西装的女人呢叫周瑾榕，她很有钱，但是她当时为了钱抛弃了白裙子女孩，而白裙子女孩叫沈灼灼，沈灼灼觉得周瑾榕很烦……而我刚才扮演了沈灼灼的女朋友。”
　　她说完有点不放心，问她：“你听明白了没有？”
　　秦清雾见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很想说一句没听明白来逗逗她。
　　“周瑾榕？”秦清雾略一思索。
　　南方宿城，周家。
　　见沈知言在等她开口，便道：“明白了，所以呢？”
　　“所以你在这俩人面前，不要和我演情侣。”沈知言想到刚才的事儿，还是有点不放心，再一次重复：“千万要记得，不要和我演情侣了。”
　　秦清雾目光扫向逐渐往远处走的二人，顿了顿，才提醒她：“她们已经走了。”
　　沈知言愣了愣，转过头，果然见到沈灼灼和火葬场一起走向远方的背影。
　　沈灼灼走在前方，而火葬场似乎在她身后缓缓的跟着，俩人在聊着什么，火葬场在后面解释，沈灼灼头也不回。
　　沈知言：……
　　兴许是怕露馅，沈灼灼提前把火葬场拉走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又觉得自己刚才慌里慌张的样儿有点丢脸，她实在不想在秦清雾面前没面子，才故意自我感叹了一句：“还好我刚才足够机智。”
　　秦清雾听着她这自我找补的语气，淡声问她：“她给你加钱了？”
　　“是啊，八万八。”沈知言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秦清雾打量了她片刻，随口道：“猜的。”
　　沈知言：……
　　她有点不明白了，仔细瞅着秦清雾的脸，好奇的问：“你这么聪明吗？这都能猜到？”
　　秦清雾顿了顿。
　　沈知言刚才一副生怕露馅的紧张样子，这很难猜吗？
　　然而她又察觉到沈知言似乎自尊心有点强，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沈知言在察觉到她看秦清雾脸的时候，对方移开了视线，她忽然察觉到这么盯着人家看有点不礼貌，哪怕她是真心有点佩服秦清雾这个人很聪明。
　　她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庆幸道：“幸亏我刚才急中生智把你拉开了，不然待会儿我们四个人，怎么演啊？那太尴尬了。”
　　“……”
　　秦清雾沉默良久，目光微妙的打量着她精致的脸，似乎是被她的话给震惊到了。
　　沈知言试探问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清雾缄默了会儿，她组织着措辞，问沈知言：“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和那个女孩，一起扮演你的女朋友？”
　　“啊？”沈知言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忐忑的解释说：“我是说……幸好没有！幸好没有啊……”
　　秦清雾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委婉的对沈知言说：“那钱你自己赚就好，我目前还不太需要什么特别大的开支。”
　　“咳，莫慌。”沈知言笑起来，恭维道：“而且您是秦总嘛，肯定用不到小钱。”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淡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回答终于满意。
　　沈知言难得看到向来冷静自持的秦清雾都有这么微妙紧张的时候，虽然她不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但她一时间来了点坏心眼，舔了下唇角，刚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微信的提醒声，她方才来了射击场，就把静音给关了。
　　秦清雾见她有消息进来，便移开打量在她脸上的视线，错开了面对面交流的姿势，给她回复消息的时间。
　　沈知言拿出手机，是沈灼灼在跟她发消息——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秦总，是你朋友？]
　　[狗东西刚才问我这是谁，说她看着气质就不同凡响，肯定不是普通人。]
　　沈知言不理解，回复她：[你怎么知道她是秦总？]
　　沈灼灼：[我进云霄会所的时候看到她了，这里的经理喊她秦总。]
　　沈知言思索片刻，回复她：[是，之前和我相亲的对象，现在……]
　　她顿了顿，手指打字：[现在我们算是朋友吧。]
　　沈灼灼：[！！！！那就太好了，让你朋友待会儿一起演。]
　　沈知言：[……哈？]
　　沈知言：[你别闹，先别说我这个朋友不差钱，也不提她不可能帮你。]
　　沈灼灼：[加钱，十万。]
　　沈知言：[……]
　　沈知言：[现在的重点是，你那位火葬场她不是不信咱俩是情侣吗？]
　　沈灼灼在那头迅速打字。
　　[她不信我们，但是信那位秦总啊。]
　　[你看秦总那气质，一看就是正经人，而且一副矜贵冷淡的御姐姿态，火葬场她]
　　[啊呸！都被你带跑偏了]
　　[放心，狗东西肯定信她，只要她愿意愿意配合我们。]
　　沈知言这回不是为了加钱，她是真心犹豫了：[可是秦小姐她真的不差钱，而且肯定不会帮你啊。]
　　沈灼灼：[十五万！本小姐三年压岁钱，你都能换车了。]
　　沈灼灼：[你那个未来福利院不是要盖新楼？你确定不去帮我争取她一下？]
　　沈知言：[……]
　　沈知言：[……你死心吧！]
　　沈灼灼：[那你待会儿继续逼真一点！]
　　沈知言：[我尽量啊！]
　　沈知言收起手机，秦清雾还在背对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十五万的强烈诱惑之下，她都不敢去找秦清雾聊这件事。
　　——秦清雾刚才那微妙的表情和语气，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她不确定一旦说出口，秦清雾会不会直接丢下她一个人去面对接下来的比赛，如果是普通比赛也就罢了，可一想到如果输了就会去报靶室对着大喇叭向魏致铭认错，她立刻又打消了念头。
　　……算了。
　　绝对不能说。
　　秦清雾见她手机不再发出打字的声音，便转过身来，问她：“刚刚有人来告诉我比赛规则，AB两组需要六个人，你这里能出几个人？”
　　沈知言顿了顿，开口道：“我，算上我朋友孙景，还有大佬你，一共是三个人。”
　　她犹豫着，指着不远处两个面相姣好的女孩子说：“我刚才看到那两个小姐姐水平不错，我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
　　秦清雾还以为她毫无计划，听她这么说有点意外，笑了声，道：“我也恰好遇到一个朋友，方才打过招呼，我去把她喊来。”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立刻半是恭维的试探：“大佬就是大佬啊，认识的都是大佬朋友，她肯定也很厉害？”
　　秦清雾顿了顿，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沈知言恭维她了，这个人就像是把随口夸赞人挂在嘴上一样，只要她高兴了，好听的话就能在她嘴里说出来。
　　秦清雾望着沈知言笑出来的两颗尖锐白皙的小虎牙，淡声提醒：“少说几句，把精力多放在接下来的比赛上。”
　　沈知言：……
　　沈知言目光随意的望向远方，魏致铭那边显然已经找好了人，他们正围成一个小圈坐着，似乎正在紧锣密鼓的商量着什么战术。
　　沈知言不自觉笑了，一个射箭比赛还能有什么战术？又不能田忌赛马？
　　秦清雾简单向她解释了一下规则，沈知言认真的听着。
　　他们这次比赛是三局两胜制，AB两组一共六个人，魏致铭他们是B组，沈知言和秦清雾所在A组，每组人每人发出六支箭，一共比三场。每场的胜利由各组队员的总分来进行比较，每一支箭打出几环便可获得相应分数。
　　每一轮比赛下来，哪边分数高，那么本组即为胜者组。
　　哪一组先拿下两局，便迎接胜利，比赛结束。
　　如果前面两局打成平局，则由第三局决定胜负。
　　秦清雾给她讲述完，淡声问她：“明白了？”
　　沈知言点点头：“嗯，懂了。”她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的语气说：“那个……这次麻烦你了啊。”
　　她在射箭上面的确没天赋，幸亏有秦清雾这几个人愿意帮她。
　　秦清雾微顿了下，视线在她的脸上打量片刻，淡声道：“你别紧张，尽力就好。”
　　沈知言“嗯”了一声。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感谢的话，又觉得真心感谢的话如果说太多显得太假了，反而会显得没诚意。
　　秦清雾目光微移，望向不远处正和人闲聊的女人，对沈知言道：“我先去见朋友，问她有没有时间。”
　　沈知言点头，然后跟着说：“我也去问问那两个小姐姐，能不能待会儿帮我，如果她们不愿意答应的话……”她思索着：“我就让王学升和宋玉缠顶上，他们两个其实水平不错，就是偶尔会在正式比赛的场合紧张，啊……王学升和宋玉缠，就是你刚才见到的我两个朋友。”
　　秦清雾淡笑一声，再一次提醒她：“别紧张。”
　　沈知言硬着头皮说：“没……我多淡定啊，怎么会紧张呢？”
　　秦清雾笑笑，懒得拆穿她，不再和她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转过身向卖品车那边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则是和她走了相反的方向，她刚才就注意到了，整个射箭场大部分人都是为了社交而来，这些人显然都是本市商界的大佬，或者是出身顶级的年轻男女，真正想要练习射箭的没几个。
　　但她方才见到的那两个年轻女孩不一样，她们身上穿着一身休闲装，衣着舒适贴身却十分利落，从她来到射箭场开始，她们的练习就没停过，而且动作姿势格外专业，态度极为认真，就连沈知言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
　　她在向那两名女生靠近的时候，恰好经过魏致铭。
　　原本想装看不到的，谁知道魏致铭直接贱兮兮的喊住她，笑道：“沈知言，看到这位美女了吗？去年F国运动会，退役运动员。”
　　沈知言脚步一顿，望向坐在魏致铭身旁的女人，她皮肤白皙，长卷发垂散背后，身材纤瘦却极为健康，似乎松散的衣着下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沈知言对射箭赛事基本不看，压根不认识是谁。
　　魏致铭得意洋洋的语气，女人却有些尴尬的对她一笑，耸耸肩，一副无奈的表情。
　　沈知言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理解理解……
　　女人：……
　　她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去瞪魏致铭：“魏致铭，你给我闭嘴！”
　　魏致铭愣了下，尴尬一笑：“贺大小姐您别生气，我这不是见不惯有些人那么傲么，这才借您的名声用一下。”
　　女人却直接从长椅上起身，走到沈知言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贺诗吟，是你的粉丝。”
　　沈知言愣了愣。
　　——粉丝？
　　油画？黄图？导演的短片？
　　是哪里的粉丝？
　　可是她的漫画没几个人知道她现实里的马甲啊……而且油画好多年都不画了，所以……是她在大学导演的那几部短片的粉丝？
　　她尴尬的和对方握手：“你好，想不到……”她纠结着措辞：“想不到还会遇到粉丝，真是有些意外。”
　　贺诗吟顿了顿，才收回手，见她说完话沉默了，便眨了眨眼望向她，笑着鼓励道：“我相信你。”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抄袭。”
　　沈知言眼睛缓缓睁大。
　　她惊讶的望着对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思索了会儿，才向对方笑笑，故作平静的问：“贺小姐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你就不担心我真的……”
　　“不担心。”贺诗吟打断她，对她解释道：“我其实当时听说了你那阵子过得很不好，你在F国的时候，我恰好也在，但我忙着在训练，比赛，实在是……”
　　“你别这样说。”沈知言笑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不会遇到一点儿打击就起不来啊，而且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贺诗吟望着她含笑的双眸，一时间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那你——现在还在创作剧本吗？”
　　“没了。”沈知言垂下眸，笑着说：“没意思，不喜欢了。”
　　贺诗吟微一停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似乎都没必要。
　　她打量了沈知言的脸半晌，忽然玩笑一般的语气笑着喊她：“小阿岁，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沈知言愣了愣：“你喊我这个名字，你是——”
　　——那是她曾经在未来福利院时所用过的名字。
　　也就是每逢周末去未来福利院做义工的时候，宋院长和厨房大叔还会这么喊她，已经好久没有外人这样喊过了。
　　而这位贺小姐的语气又很熟稔……
　　“果然是不记得了啊。”贺诗吟轻叹一声，笑着开口提醒：“我们曾经在一家福利院生活过，那时候你见我被欺负，还送了我一包从郭老师那里偷来的薯片，后来郭老师让你在外面罚站没饭吃，你也没把我供出来，可能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我却记忆很深刻。”
　　沈知言想了想，终于有了点印象了。
　　她不自觉有些好奇的打量贺诗吟，当年那个黑乎乎爱哭鼻子的小女孩，现在竟然长这么漂亮了？
　　而且……运动员？
　　“所以。”贺诗吟笑着说：“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我很为你高兴。”
　　沈知言听了她的话，心情跟着有点轻松起来：“谢谢。”
　　她二人的低声聊天被魏致铭听了一耳朵，什么同一家福利院？
　　他琢磨了一下，想到贺诗吟除了是贺家的掌上明珠外，还是贺家收养的女儿，他立刻警惕起来：“我去！贺大小姐，你和她认识啊？你待会儿别放水！”
　　“神经病啊，你幼不幼稚！”贺诗吟转头瞪他，皱着眉头，十分不客气的语气：“我是这种人？”
　　“那就行哈。”魏致铭讨好一笑：“主要是这个沈知言太阴险了，我怕你被她忽悠。”
　　“我们许多年没见了。”贺诗吟不搭理他，对沈知言道：“回头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沈知言爽快答应，道：“回头我请你。”
　　贺诗吟沉默了会儿，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说：“阿岁，魏致铭他就是个神经病，但是他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喜欢装，看不起人。”
　　“喂！”魏致铭深吸一口气：“你凭什么只说我，沈知言她更——”装！
　　“闭嘴！”贺诗吟回头瞪他一眼，又笑着看向沈知言，为难道：“就……你们两个都是我朋友，我不希望你们闹的不愉快。”
　　沈知言懒散的瞥了一眼那位小魏总，他神色古怪的看了眼贺诗吟，又瞪了沈知言一眼：看什么看！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她思索片刻，有些为难的看着贺诗吟，无奈叹气：“其实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但是你看他，恨不得想杀了我的样子，我平时胆子又小，被人一瞪就容易心脏疼……”
　　贺诗吟气的咬牙，扭头去骂魏致铭：“你有病吗？！”
　　魏致铭：……
　　靠！
　　沈知言这女的真狡诈！！
　　太气人了！
　　“你放心，阿岁……”贺诗吟微笑向她保证：“我待会儿帮你骂他，保证他以后对你客客气气的。”
　　“可是小魏好像有点不服气啊？”沈知言犹豫道：“而且他——”
　　“没关系的。”贺诗吟坚定对她说：“他没这个胆子不服气，我来和他说。”
　　“太感谢你了，姐妹，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沈知言颇受感动：“唉，毕竟我出身不好，真的不太敢惹到小魏总这样的人。”
　　贺诗吟不理解：“他还拿你出身说事儿了？”
　　沈知言沉默的低下头。
　　“魏致铭你本事了啊？”贺诗吟无语的望着魏致铭，质问道：“你是不是接下来也想说我出身不好？”
　　“……”
　　魏致铭冷笑连连。
　　——他不想说话。
　　他气的说不出来。
　　沈知言招惹完魏致铭，看到他一副气的牙根痒痒的表情，瞬间觉得接下来的比赛她们组更稳了。
　　毕竟最高明的兵法，攻心为上。
　　就算没办法搞对手心态，至少也能让对方心情差，毕竟魏致铭刚才故意对她说什么贺诗吟是运动会退役选手，不也是为了搞她心态么。
　　啧，这个小魏可真幼稚啊……
　　“幼稚！”魏致铭怒急：“沈知言太幼稚了！”
　　贺诗吟挑眉看他：“嗯？”
　　“……你凭什么向着她？咱俩才是发小！”
　　“我没你这种随便看不起人的发小，丢人！”
　　“……”靠！！
　　沈知言迈开步子，一副心情大好闲庭信步的姿态，她绕着射箭场外围的小道，径直走向不远处那两名正在练习射箭的女人。
　　远远看去，她们二人的年纪看起来似乎和她差不多，一个身形高一些，五官冷淡，她身侧位置的女人则五官精致，随着一箭发出，命中那一刻，她骤然欢呼起来，向身旁的朋友分享着自己的喜悦，笑起来很甜。
　　“抱歉，打扰一下。”沈知言走过去，犹豫着问道：“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两名女人愣了愣，随后那名身形稍矮的女人回过头，笑着问她：“怎么了？”
　　沈知言解释道：“我和几个朋友们在打一场友谊赛，但是我们组少两个人，想问你们可不可以帮忙。”
　　“呃……”她思索着，目光不自觉去看旁边的女人：“疏蓝姐，你觉得呢？我倒是没意见。”
　　杨疏蓝沉默着望向沈知言，她狐疑的问道：“你不认识我们？”
　　这女人纵然长得十分漂亮，且衣着随意，但是她们方才已经被太多人明里暗里的搭讪了，她有点不确定这个是不是新的搭讪者。
　　沈知言微怔，想了想问她：“我应该认识吗？”
　　“……”
　　杨疏蓝望了望身边的孟乐，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露出了几分怀疑的神色。
　　沈知言有点莫名其妙，试探：“你们是……明星？”
　　“网剧演员，不算什么明星。”孟乐笑起来，对她解释道：“我们两个都是光华娱乐的签约艺人，是被经纪人送到这里来的，虽然目前没什么大名气，也想解约，但是……”
　　她说到这里，不自觉叹息了一声，解约哪里有那么容易。
　　杨疏蓝咳嗽了一声，提醒她别说太多。
　　“——但也姑且算是有了些粉丝，所以我还以为你认识我们呢。”孟乐强打精神，甜美一笑，对沈知言解释道：“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去参加金果视频的体育运动新星秀，才在这里辛苦训练的。”
　　沈知言心里有点疑惑，既然是艺人，为什么不去小地方的私人射箭场包场来练习，反倒是来这里？
　　明星不都是很在乎隐私的吗？
　　她学姐唐宜倾基本休假都待在别墅里，就算出门也是全副武装，生怕被人认出来引起骚动。
　　杨疏蓝补充道：“如果是比赛的话，司机估计到十一点就会来找我们，比赛时间太长或许——”
　　“哦，这样。”沈知言笑道：“并不会持续太久，就是六人小组的三场比赛，估计用不到一小时。”
　　孟乐有点跃跃欲试，她对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好感倍增，和刚才故意来搭讪的油腻男人完全不一样。
　　经纪人的目的太明显了，公司的目的也太明显了。
　　故意压着她们二人的合同，故意把她们送到这家会所来练习射箭，这里来的大部分都是本市权贵，其目的已然不言而喻。
　　“比赛赢了有什么奖品吗？”孟乐俏皮的一笑：“没有奖品我们可不答应啊。”
　　“五千奖金吧，两盒哈根达斯。”沈知言缓声开口。
　　孟乐笑起来：“开玩笑的，我们不用你的钱。”
　　沈知言坚持道：“没事儿，应该的。”她顿了顿，又问：“你们对唐宜倾观感怎么样？”
　　孟乐愣住了，随即激动起来：“唐姐吗？她她她……她这种顶流我们怎么敢说不好，当然是爆炸好啊！”
　　沈知言：……
　　唐宜倾果然很出名，她今年年底到底能不能拿影后？
　　“我是她死忠粉！她上部戏演恶毒皇后，真的演技炸裂！我以前还没入行的时候跟同学去机场见过她！她粉丝好多啊！我真的有认真研究她的表演方式，每个表情都做的好到位，一看就是私下里练习了好久！”
　　沈知言沉默着，想着要不要把唐宜倾抱着猫，把猫当成皇帝对戏，还拍了视频给她发过来的事儿告诉她。
　　“那个……我可以帮你拿唐宜倾的独家签名照。”沈知言开出条件：“外加五千块，行吗？”
　　唐宜倾的签名照她手里至少有二十张，有人劝她拿到网上去换钱，但她一直没做。
　　毕竟要卖也是卖给唐宜倾的粉丝，这对她的真爱粉们来说，似乎有些不公平。
　　“真的吗！”孟乐紧张兮兮的望向杨疏蓝，她立刻小声说道：“疏蓝姐，我们试一下吧，就当提前适应赛场，行吗？”
　　“赛场？”杨疏蓝望着孟乐，蹙眉：“去了金果视频赛场上还不是要给人放水，有什么意义吗？”
　　孟乐原本语气十分欢快，这会儿闻言瞬间沉默下来。
　　“所以。”但很快，杨疏蓝笑起来：“接下来的比赛才有意思啊，最起码能放开手脚。”
　　她望向沈知言，郑重道：“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
　　沈知言脑子里还在思索金果视频赛场放水这句话的意思，但听对方忽然答应，立刻笑道：“感谢感谢，太感谢了，等结束了我就给你们转账，不论输赢。”
　　沈知言这边沟通好，另一边，秦清雾和一名身穿西装的女人缓步向这边走过来，显然也已经沟通完毕。
　　沈知言打量了几眼，似乎她们二人正在一边走一边闲聊。
　　“到底是什么人啊？”葛寒栖有些失笑：“值得你秦总亲自来开口请我？而且还是和魏家那个小二世祖一块儿比赛？”
　　葛寒栖对秦清雾说完，目光望向远处的沈知言，远远看过去只有一个纤瘦的人影，只是她身形长得高，哪怕在远处看的确有些醒目。
　　“师母拜托来照顾的小孩，吴教授的外甥女。”秦清雾简单解释，又补充：“两个月后她学院答辩结束，不出意外会成为我的助理。”
　　葛寒栖微怔：“王总助失业了？”她有些不理解，却面上不显，调侃笑道：“王总助上回来公司见我，说你们公司的系统被黑客攻击，一副我不派人过去他命都没了的样儿，这样勤勤恳恳的王总助，都被你换掉了？”
　　葛寒栖是学计算机出身，当初和秦清雾同在帝都念书，目前公司的主营业务便是网络的安全服务相关。
　　“是生活助理，原本爷爷要安排人过来，我提前选了她。”秦清雾的声音很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葛寒栖思索着，皱眉问道：“秦老先生还想监视你？”
　　秦清雾脚步微顿，侧眸望向她，眸色意味莫名。
　　“对不住。”葛寒栖笑起来，打了哈哈道：“我不该提这个，对不住，真心对不住。”
　　想到秦清雾往年在秦家那些经历，她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嘴欠提起来。她连忙转话题，又把话转到了沈知言身上：“那小孩儿，你挺重视她的哈？”
　　秦清雾却皱眉，打量着不远处的沈知言。
　　她不知道正在对身旁的两名女人说些什么，三人的目光同时向她这边看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进，她竟然听到其中一名女人甜美的声音惊呼：“天呐，小沈姐，还有这种事？他要撬墙角？而且输了还逼你全场丢脸？”
　　沈知言点头：“是啊，所以我们必须赢！”
　　“必须！”
　　秦清雾：……
　　沈知言到底在胡乱编造些什么？
　　她径直走向沈知言的方向，淡声道：“寒栖，先失陪。”
　　“唉——秦总……”
　　葛寒栖在她身后望着她步履加快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她越发对那位沈小姐好奇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才能让一向淡定的秦总能因为对方几句话就立刻赶过去？
　　秦清雾走到沈知言的身边，淡声喊她：“沈知言，你随我过来。”
　　沈知言有些犹豫：“我能不过去吗？”
　　秦清雾沉默的看她：“你不换护具了是吗？”
　　沈知言微愣，问道：“你有备用护具？”
　　秦清雾表情微妙的看她一眼。
　　沈知言不理解：“？”
　　——你也没有？
　　“没有。”秦清雾顿了顿，才对她说：“你先随我去更衣室，护具我帮你去找。”
　　沈知言正想说其实她可以去借宋玉缠他们的，反正他们这会儿也不玩了，王学升的号码太大，但是宋玉缠的总没问题。
　　然而秦清雾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指尖拉起她的袖口，带着她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沈知言只能一路被她带着走。
　　王学升本来在吃薯片，见状不由得一口薯片卡了嗓子，他愣了愣：什么情况？
　　这方向——这俩人要进同一间休息室？
　　靠！
　　不对啊！
　　也幸亏宋玉缠没看到，不然估计这个姐妹要气死。
　　魏致铭也看到了，他冷笑着望着沈知言，对贺诗吟道：“贺大小姐，你千万别放水啊，这是哥们尊严问题，你都不知道哥们跟秦清雾表白那会儿多尴尬，哥们憋了一整个白天想的告白词儿！”
　　贺诗吟冷笑：“滚。”
　　魏致铭：……
　　“你以后不许欺负阿岁。”贺诗吟警告她：“你惹她就等于惹我，明白？”
　　“什么阿岁？她以前叫这破名呢？岁啊岁的更装了！”
　　“魏致铭。”贺诗吟冷冷喊他。
　　“你偏心太明显了？”魏致铭有点不服：“而且是她今天一直欺负我！”
　　贺诗吟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魏致铭更来气了。
　　他咬着牙：行，沈知言你好样的，你继续装，我看你待会儿输了怎么装的下去。
　　只要贺诗吟不放水，再加上他们队的孙川，少说也能打八环，而还有个哥们也玩的不错，超常发挥打个九环没问题，反正他这个七环是最差的。
　　就算沈知言拉拢到了秦清雾，也是她们必输的局。
　　沈知言在被秦清雾带回VIP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周前刚换好了一身休闲装，戴好护具从隔壁休息室出来，刚打开一个门缝。
　　见到二人回来，他笑了笑，敞开房门对二人笑道：“你们和小魏总他们的比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对，还有几分钟要准备。”沈知言笑着问：“您不一起吗？”
　　“不了不了……”周前笑呵呵的说：“你们年轻人的赛事，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表面上看起来，这场比赛只是小沈和魏致铭的比赛，但实际上，两边队伍里队员的身份任哪个拉出来，都是沧江市顶级门第的少爷小姐。
　　这群小神仙们打架，他就不掺和了。
　　周前又想到什么，笑着对秦清雾和沈知言道：“小沈，秦总，我太太下个月生日快到了，到时候你们不如来家里坐坐？”
　　沈知言犹豫。
　　——不了吧。
　　那她岂不是到时候还要和秦清雾继续演情侣？
　　而且下个月……下个月太久远了，万一那天恰好有安排……
　　秦清雾缓声应道：“好。”
　　沈知言：……
　　“哈哈，行，那我回头跟俩孩子说，小沈你会来看她们。”周前笑起来，又对沈知言道：“小沈，回头帮我向你爷爷问好，我记得前阵子你家有个……叫什么星的堂哥似乎来公司找过我。”
　　沈知言思索着：“什么星吗……”
　　——是沈朗星？
　　沈家孙辈成员很多，名字里带星的就有三个。
　　但能把自己活成‘交际花’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个沈拓海格外看重的孙子沈朗星了。
　　——这男的怎么这么不消停？
　　一会儿想娶人家秦家继承人，一会儿去给那个魏致铭敬酒，一会儿又主动去结识周前周老板。
　　——他就不能一个人老老实实待着？
　　“说来也巧。”周前托词道：“我那天恰好不在公司，前台也不懂事儿，把他挡了回去，若是我知道他是小沈你的堂兄，我肯定那天能赶回公司见见的。”
　　“周总客气了。”秦清雾见沈知言似乎在低下头思索什么，便对周前淡笑道：“生意是生意，不用因为沈知言便刻意为沈家方便些什么。”
　　沈知言微怔。
　　秦清雾这公私分明的样子，还挺有魅力的。
　　她和沈家那些人好像都不一样……
　　周前哈哈笑道：“小沈和秦总不介意就好，那你们先忙着，我再进去休息一会儿。”
　　秦清雾淡声应好。
　　随后，秦清雾侧过身向前，拿出了房卡，轻轻贴靠在门把下方的感应处，随着“滴——”的一声响，VIP休息室的门随之而开。
　　沈知言随着她迈开步子走进去，略一打量，整个房间竟然格外的宽敞明亮，而且装修别致奢华，比起星级酒店来似乎也丝毫不差。
　　但是有一点不好，这里的浴室是透明的。
　　——洗手间也是透明的。
　　她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洗漱用品，而且整个房间格外干净，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秦清雾或许真的有洁癖吧。
　　沈知言手指轻点着白色光洁的桌子，有些疑惑的问秦清雾：“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正想对周总那样解释？”
　　“不然呢？”秦清雾脚步微顿，转过身来望向她：“难道要让你那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堂哥，改天再上门去找他？”
　　“……”
　　沈知言觉得她这话有道理。
　　又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是。
　　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沈知言忍不住小声嘀咕：“那周叔叔一看就是在说场面话啊，他就是跟我客气一下，人家客气是人家有礼貌，我要是当了真那就成了我真的——”蠢。
　　秦清雾淡声点评一句：“还算不是太笨。”
　　“……”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想着自己要不要怼回去。
　　“沈知言。”秦清雾望了望她湿漉漉的外套，想到宋玉缠的房间就在不远处，便说：“你把外套脱了。”
　　“啊，脱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脑子里琢磨了一下，微妙的看了眼透明的磨砂浴室玻璃，又犹豫着望了望秦清雾。
　　“秦清雾，你别告诉我，”她眨了眨眼，有点不确定的问：“你想跟我……嗯？”
　　秦清雾都被她这脑回路转的跟不上了，她淡淡的上下扫了沈知言一眼，气笑了：“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沈知言本来还有点慌，但听她这一副看不起人的语气，她脑子里那根要强的神经忽然跳起来。
　　“谁知道呢？我虽然长得不是空前绝后的大美人，但少说也长得马马虎虎吧，所以你……”沈知言眯着眼望向她，唇角勾了几分笑：“想对我那个什么，我肯定可以理解，但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小沈此生热衷享受孤独。”
　　“……”
　　她沉默了许久，才对她解释说：“我看到你朋友进了附近的休息室，她应该有备用外套，我平时很少来这里，没有备用的衣服给你换。”
　　沈知言顿了顿：“……”
　　“还有。”秦清雾已经转过身去，她走到门口的位置，想到什么又背着身提醒：“浴室里有吹风机，把你头发吹干。”
　　“……”沈知言尴尬三连：“……行。”
　　秦清雾不再理会她，径直推开房门走出去，她顺着记忆走到沈知言朋友的房间门前。
　　“咚咚咚——”
　　她微微弯曲食指，关节轻扣了三下房门。
　　下一刻，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不用打扫房间，谢了姐。”
　　秦清雾淡声回道：“是我，秦清雾。”
　　“——我去！！”
　　紧接着，她就听到里面似乎有东西摔到地上的一声，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人从里面呼啦一下拉开。
　　“你——”宋玉缠无语的望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你找我做什么？”
　　秦清雾对她这副敌意满溢的态度有些莫名，还是淡声回答：“沈知言外套被雨打湿了，我来帮她借衣服。”
　　宋玉缠愣了下，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她在你房间换衣服？”
　　秦清雾淡淡应了声，反问：“有什么问题？”
　　宋玉缠：……
　　“你俩孤女寡女，共处一室的。”宋玉缠惊呆了：“你觉得没问题？”
　　可现在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啊……
　　就算是女女也该有点大防吧？
　　“……”秦清雾莫名其妙，疑惑问：“你觉得她不应该进我房间？”
　　宋玉缠：……
　　——这还用问吗？
　　她被秦清雾这副理所当然的淡定语气给搞蒙了，她这样儿，反倒更像是她不可理喻、封/建传统一样。
　　主要是，和相亲对象共处一室，换衣服？
　　这确定没问题？
　　“她接下来有比赛，你的护具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借她用一下。”秦清雾想到来此的目的，淡道：“请问方便吗？”
　　宋玉缠沉默着。
　　她原本还想警告秦清雾离小沈远点，但是小沈现在在秦清雾房间，再看秦清雾这副冷淡的模样，她觉得对方似乎是故意在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哪里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明明是挟小沈以令她宋玉缠。
　　这女的，太有心机了！
　　“……你先进来吧。”宋玉缠把房门让开。
　　再怎么说她把人堵门口不太礼貌，她就算对秦清雾特别有意见，觉得至少不能给沈知言丢了面子。
　　秦清雾缓步走进。
　　景德会所的VIP休息室都大同小异，这个房间和她的休息室差不多，只是稍微小一些。
　　宋玉缠不情不愿的拉开柜子去给沈知言找外套，她原本还想给沈知言找条裤子，但是一想到透明的浴室玻璃，她觉得沈知言可以继续冻一会儿。
　　等她找了一件稍微厚一些的蓝黄条纹高领外套拿给秦清雾的时候，就听秦清雾淡声问她：“你们上次，去松济医院做什么？”
　　宋玉缠肯定是不会把沈知言看心理医生的事情告诉秦清雾的，毕竟这无疑是给这女的多了个拿捏沈知言的把柄。
　　“去看我表姐。”
　　秦清雾思索片刻，试探询问：“表姐？”
　　“不信是吧？”宋玉缠没好气的回答：“她快生了，我表姐叫江婉，信息可查。本来要在那做手术的，可——反正她正考虑转院呢，你要是还不信可要趁早去医院问，过几天可能就见不到人了。”宋玉缠冷笑：“所以，和小沈没任何关系，她是陪我去的，你懂我的意思？”
　　秦清雾没应声。
　　宋玉缠又把护具一股脑塞到一个袋子里，递给秦清雾：“就这些了，您请吧。”
　　她说完，又有点不放心，对秦清雾提醒说：“让她结束早点回去睡觉，别一天天瞎折腾。”
　　秦清雾淡声应了：“等结束送她回家。”
　　“……”宋玉缠深吸一口气：“不用，还是我送她！”
　　Ⅱ
　　十分钟后，AB两组分别准备就绪。
　　随着场内广播中传来标准的男音播报声，在场中客人们的目光不自觉的向射箭场中央的两组人开始聚集。
　　[女士们先生们，景德会所今日迎来了本月的第一场射箭项目赛事，现在为大家介绍本场比赛的双方成员，以及本场比赛规则，最令人激动的便是先前在F国奥运会射箭项目选拔赛中，取得亮眼成绩的专业射箭运动员，A组的五号选手贺诗吟小姐！]
　　随着主持人声音在全场中响起，人群中瞬间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贺诗吟？就是那个贺家……”
　　“养女？城西贺家的？”
　　“嚯，这贺家养女也是有意思哈，什么叫选拔赛，选拔赛赢了有什么用？”
　　“还不是受伤退役了，连正式比赛的门都没进去吧？”
　　原本沈知言刻意站在小组成员最后，她还有些紧张，尤其是看到B组那群人在她旁边笑嘻嘻完全不当回事儿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副胜利者姿态，她哪怕口口声声告诉秦清雾她不紧张，但事到临头还是有点怯场。
　　主要是她不怎么会，只求不拖后腿就行，不然她也不可能那么拼命喊秦清雾的加入。
　　但是那个贺诗吟一出现，她瞬间觉得这场比赛或许并不允许她能轻松当混子。
　　本来就心情有些焦灼，一听着身后那几人刺耳的议论声，她不禁扭头向后望去。
　　[特别声明，因时间和场地的关系，本次赛事规则由双方组员协同商定，不以正式赛事为准。]
　　[现在有请A组孙川选手准备。]
　　伴随着广播声，此时的沈知言手里正掂量着一张有些陌生的弓，右手缓缓拉开，一身蓝黄条纹的立领外套包裹上身，左侧的护胸贴身束缚，护指护臂箭壶一应俱全，全副武装的模样再配上她冷漠的表情，眸子里的冷漠感似乎与生俱来。
　　身后那几人察觉到她冰冷的视线不由得愣了下，一男人摸不清她的身份，只觉得不太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便出于面子说了句：“你瞅什么瞅……”
　　魏致铭已经从附近走过来，他站在沈知言身侧，怒目望向那几人：“瞅你咋地！”
　　沈知言：……
　　魏致铭这是在为了贺诗吟出头，所以才过来帮她说话？
　　“你们刚说她没参加正式比赛。”沈知言望向几人，黑漆漆的眸子冷淡的一一扫过，淡声问：“那你们呢？你们又做出什么贡献了？”
　　“你这话说的——你知道沧江市多少税都是我们几个家里交的？”
　　“哦。”沈知言轻点了下头，淡笑了声：“那一定经得起查，对吧？”
　　她这话一出，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们只是出来玩儿的，说白了图消遣玩个乐子，可没想给家里惹麻烦。
　　秦清雾原本正在检查着自己手里的弓，听到这边的动静微侧过身，之前广播的声音有些大，她没注意到沈知言这边的情况，等她发现的时候，沈知言和魏致铭似乎已经和那几个人在起争执了。
　　她虽然并不知道这俩人和观众闹起来的原因，却见沈知言原本白皙精致的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微抬下巴，迎着风站着，目光冷冷的俯视过去，长发被利落的一条黑色简单皮筋在耳后扎起，整个人身上透着森冷的寒意，似乎下一刻就要发作。
　　秦清雾眸光微敛，正要开口——
　　“你们刚才骂谁呢，贺家小姐也是你们敢调侃的？”魏致铭恶狠狠的望着那几人，警告道：“再特么瞎逼逼你们家里公司那点破事儿全让人给你们查了！要不是老子有比赛，你们现在都别想走！”
　　他这话无疑是给了那几个人台阶，几人纵然不服气，但还是快步走向远离他们的方向。
　　魏致铭等几人走了，他忽然有点别扭，才望着沈知言说：“这回我不是帮你，我是帮……”
　　沈知言看他一眼，开口道：“别说了小魏，我都懂，不用特意解释。”
　　“……你。”魏致铭无语了：“你可真敷衍。”
　　他琢磨着，又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怼。
　　他和沈知言本来就不熟，而且还是情敌，沈知言似乎敷衍他也没错，他越想越烦，只能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没过多久，广播里已经介绍完了比赛规则和两组组员的姓名，沈知言被分了六号，她是最后一个开始上场，但最后上场也便意味着会持续拖延很久，这些等待的时间里，她会加倍的焦灼。
　　而她们B组的一号选手，第一个即将上场的是孙景。
　　第二个上场的秦清雾的朋友葛寒栖，方才在刚见面的时候她们几人已经互相简单认识了下，彼此都知道名字。依次是三号杨疏蓝，四号孟乐，五号秦清雾，她在最后。
　　A组第一个上场的是孙川，男人看起来个子比魏致铭高上半头，他站在赛场上，有些谨慎的望着前方的靶子。
　　魏致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对沈知言说：“看到没，那是我好哥们，上回我亲眼看到他中了个十环。”
　　沈知言觉得他有点烦：“你能闭嘴吗？”
　　“你是不是怕了？”魏致铭高兴了：“你如果怕了——”
　　“是的。”沈知言说的毫不走心：“我怕死了。”
　　“……”
　　“不然我们别比了。”魏致铭憋了会儿，忽然说：“你认输吧，直接去报靶室跟我认错？”
　　“我说。”沈知言面无表情：“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准备好钱去买冰淇淋分全场吧。”
　　魏致铭嘴上没讨到便宜，正想说点什么。
　　“沈知言，过来这边。”
　　秦清雾偏过头，对她远远轻招了下手。
　　沈知言淡瞥魏致铭一眼，想到什么，她唇边挂了点笑，压低声音说：“我老婆喊我了，回头见啊小魏。”
　　魏致铭：……
　　他眼睁睁看着沈知言走到秦清雾身边，打量了半晌，又忽然有点觉得她们俩人肩并肩这么站着，看背影似乎还有那么点般配。
　　——靠！
　　他打消了脑子里那背叛自己的想法，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提醒自己：她俩完全不般配！
　　广播中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上场的是A组一号选手孙川，倒计时三十秒——请B组一号孙景选手准备。]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在场众人也全都屏气凝神，齐刷刷观望着赛场中央的男人。
　　宋玉缠和王学升站在人群中，王学升原本还在为沈知言担心，她这B组临时组建的队伍，不一定能比得上A组那边有专业运动员坐镇。
　　但见到孙川，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好几年过去了当时的那群人变化都挺大的。
　　王学升打量着赛场上的男人，有点不敢认：“这真是孙川么？”
　　宋玉缠好奇：“你认识？”
　　王学升啧了声：“六中的啊，你忘了？当时小沈去六中找人麻烦，还是他给带的路。”
　　“我不太记得了，小沈和六中有什么过节来着？隔着两条街……”宋玉缠有点想不起来了：“高二那年吗？”
　　“就景荼那个事儿啊，景荼说她被六中男生跟踪和……小沈看不过眼就去了。”
　　宋玉缠瞬间记起来了，问：“景荼不是出国了吗？”
　　王学升道：“回沧江了吧，我前阵子还看到她了，也可能是没回家？”
　　宋玉缠顿了顿，提醒他：“别告诉小沈景荼回来的事儿，懂？”
　　“明白的明白的，”王学升连忙点头：“我又不傻，告诉她这个操心事儿干嘛。”
　　随着二人的闲聊，孙川已经发出了三支箭。
　　他成绩作为开场来说算是不错的中规中矩成绩。
　　广播中的报靶声频频响起：[七环——八环——七环]
　　随着接下来“嗖”的一声响。
　　人群中瞬间传来叫好声，广播中报靶声响起：[A组一号孙川选手，第四箭——十环。]
　　许是人群中的反响太过热烈，孙川接下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儿，两箭都是七环。
　　他走下场的时候，对魏致铭抱歉的看了一眼，魏致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咧咧道：“没事儿，咱们组有贺大小姐。”
　　“嗯。”孙川顿了顿，望向已经准备就位的B组一号，那名叫孙景的女生：“她似乎也不太会玩，估计她会输给我。”
　　那名看似冷酷的黑衣女生上场的时候，孙川和魏致铭都还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局，他们赢定了。
　　毕竟孙景从走到位置后就表现的有些紧张。
　　赛场上本就瞬息万变，任何微小的因素都有可能影响整个战局，更何况她如此露怯。
　　然而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孙景打出来的，全部都是八环的号成绩。
　　外人不懂，沈知言却笑了。
　　她家小景只是有实力，发挥的不过是她平时的正常水平。
　　比赛仍在继续。
　　接下来的两组人员依次入场，一发发箭羽被发出，人群中的欢呼声，叫好声，以及广播的播报声音一声压过一声。
　　沈知言在不远处仔细的观望着众人的表现，她认真学习着他们的动作，似乎觉得这也没之前她想的那么难。
　　随着第一轮比赛双方一场场比试下来，原本她们B组并不被看好，但随着秦清雾那位名叫葛寒栖的朋友和孟乐小姑娘的上场，场内瞬间又开始热闹起来。
　　沈知言也开心了许多，因为葛寒栖和孟乐表现都很亮眼，他们组正以碾压之势牢牢把魏致铭的A组碾压。
　　虽然暂时的胜利却代表不了什么。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A组五号组员，贺诗吟。对阵：B组五号组员，秦清雾。
　　贺诗吟是专业的，而秦清雾又看起来似乎是个大佬。
　　沈知言实在有点揪心到底这两个人谁会赢，她私心里盼望着秦清雾会赢，毕竟……她哪怕方才已经很努力的做过心理建设，但依旧有点担心自己接下来会脱靶。
　　一旦她脱靶，那就意味着先前众人的全部努力白费，如果秦清雾能赢下来……
　　可，就算秦清雾能赢下来，也只能证明她的能力不输专业选手。
　　却依旧不能挽救她脱靶所带来的拉低整组分数的败局。
　　贺诗吟的入场显然是最受众人瞩目的，这家会所的业余主持人特别会来事儿，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就把她的表现给众人拉满了期待。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贺诗吟已经在位置站定，她目视前方，手中举着弓，似乎在寻找着最佳位置，以求一击必中。
　　她的姿势比起方才的几人，显然是最专业的那个，沈知言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的光环原因，她就是觉得贺诗吟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倒计时的最后三秒，她早已经做好了拉弓的姿势，随后右手松开，一直箭迅速飞向前方。
　　报靶声播报响起：[A组五号选手贺诗吟，十环。]
　　随着在场众人的欢呼，沈知言眼睛缓缓睁大。
　　她有些犹豫的望向贺诗吟隔壁的位置，秦清雾已经在那里就位。
　　周围全都是乱糟糟的讨论声，沈知言似乎都能听清楚众人不信秦清雾会赢，毕竟开局十环，接下来如果持续这样……
　　那就意味着秦清雾必须拿出同样的成绩，才有可能和她打成平局。
　　但她仔细观察秦清雾的方向，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冷静淡然的侧脸，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周围人群议论的影响。
　　反而更有点像是……她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比赛，无论在场上有没有围观的人群，都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一般。
　　宛然一副坦然自若的沉稳姿态。
　　王学升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这秦清雾，压力要变大啊，输定了诶。”
　　宋玉缠瞪他一眼：“你别胡说！”
　　王学升愣了：“不是姐妹？你不是很反感她？”
　　宋玉缠继续瞪他：“这要分时候，现在她代表的是小沈，我还能盼着她输不成？”
　　随着一声声报靶声音响起，贺诗吟果然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前五局都是打出了十环，只在最后一次出现了失误，堪堪九环。
　　但这显然已经是目前为止的全场之最了。
　　[B组五号选手秦清雾，倒计时准备——A组六号选手魏致铭入场。]
　　沈知言在望向秦清雾的同时，贺诗吟原本下了场正歪头看她，谁知道沈知言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秦清雾的方向。
　　贺诗吟顿了顿。
　　沈知言……喜欢秦家的继承人？
　　她有些微妙的望了望沈知言，又看向场中的秦清雾。
　　此时人群中正发出一阵阵不看好喝倒彩的声音，在场的人里面，除却和秦清雾所执掌的那家科兴商业地产公司有合作的几位老板，其余年轻人除了她和魏致铭，估计没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若是知道——
　　他们定然不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喝倒彩。
　　她又不由得有些好奇，沈知言知道秦清雾是谁吗？
　　然而此时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位江北秦家的继承人不是泛泛之辈，她的能力绝非只是在生意场上。
　　莫名的，她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目光望向前方，指尖秦清雾站在原地，她目光沉寂无波澜，侧身对靶，贺诗吟打量着她，那是一个相当标准的站位和握弓姿势。
　　随后，一支黑色箭尾槽被她扣进弦中，那人两指并拢，右手食指轻轻靠在脸颊下方，几个极为标准的调整姿势过后，弓已然被她撑开。
　　她侧身而立，脸上并无任何情绪。
　　从她淡然的目光里，贺诗吟明明看不出她任何的情绪波动，但莫名的，她就是觉得此刻的秦清雾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是一股势在必得的气质。
　　那是一种——让她久违了的感觉。
　　她曾经拥有过，那是她刚踏入赛场不久，正准备摩拳擦掌大展拳脚的时候。
　　可这对秦家继承人而言，难道不只是一场很普通的友谊赛吗？
　　贺诗吟有些想不通。
　　就在她思索间，秦清雾似乎终于决定发箭，她眸光一瞬间变的专注，那份专注在外人看来像是这人方才还如春日暖阳，温柔和缓，下一刻却如寒冬腊梅，让人望而生畏，凛凛生寒。
　　“嗖！”
　　随着那一声夹杂在风声里的箭声，一道黑色暗影从前方迅速击出。
　　沈知言看的呆住了，贺诗吟也有些莫名。
　　此时，播报声音适时响起：[B组五号选手秦清雾——十环。]
　　一瞬间，掌声雷动，在场中此起彼伏着。
　　沈知言有点激动，她……
　　这也太帅了啊！
　　她忍不住随着观众向前方喊着：“帅呆了！小姐姐帅！”
　　为她欢呼的人太多了，哪怕沈知言的声音被淹没在那些声音里面，她毫不在意。
　　接下来秦清雾还有五箭，沈知言随着场中的倒计时声音，一次次亲眼望着她沉稳的发出一支支箭羽，最后全部入靶的那一刻。
　　沈知言听着耳边一声声的欢呼，除了第四次她稍微失误，打出了[九环]，其余一声声的[十环]，她有点觉得秦清雾或许本来就是这样光彩照人，让人不自觉会为她呐喊喝彩欢呼的那种人。
　　“我去！”王学升在场下看的有点懵：“秦清雾，这宝妈，牛啊！”
　　宋玉缠也开始紧张：“最后一箭了，她如果能打个十环，那可是和专业选手打成平局了。”
　　“加油啊！秦小姐！！”王学升想起了自己是当拉拉队的：“你成功我支持你和小沈！”
　　他骚气的喊完，望向场中秦清雾的方向，对方显然已经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刻，松开了扣弦的手。
　　“嗖！”
　　随着那一声凌空而出的箭射向靶心，不过片秒，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十环！”王学升开心大喊：“我的天！她真的十环啊！”
　　报靶声音再次响起：[B组五号选手秦清雾——十环。]
　　“该说不说，就秦清雾这个冷静从容的样儿……”王学升一边观察着宋玉缠的脸色，一边说：“她和小沈在一起，指不定是小沈赚了。”
　　宋玉缠瞥他一眼：“她那俩孩子，谁养？小沈养还是你养？”
　　王学升瞅了瞅沈知言的方向，那傻孩子还在望着秦清雾傻乐呢，压根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上场了。
　　“唉……其实有时候吧。”王学升劝她：“孩子长大了，你要学会放手，天高任鸟飞嘛。”
　　宋玉缠冷笑：“任鸟飞？我折断她的翅膀！”
　　“……”王学升：“好，我闭嘴，下一波是小沈情敌上场了哈，目前的比分是——”
　　王学升看向前方的计分器：“两边差距不大，目前来看是小沈这组领先，但是架不住小沈会脱靶……如果情敌哥能至少打出两个六环，小沈全部脱靶，那就是情敌哥那边赢，不过，如果小沈超常发挥，能在接下来一直压着情敌哥的分数，那这把比赛也不用看了，情敌哥那边稳输。”
　　他话音刚落，A组六号魏致铭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站在原地，歪头望着正提前站在不远处手持长弓做准备的沈知言，有点无力：“你找来的都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恐怖？”
　　五轮比下来，竟然差了沈知言组12分。
　　除了秦清雾和贺诗吟打了平局，但是……
　　靠！
　　她俩才是最恐怖的那个存在。
　　他声音很低，沈知言距离他并不远，一定能听得到。
　　沈知言迎着他慌张的视线，忽然笑了，用很欠的语气对他说：“就是觉得，有时候运气来了，想挡都挡不住。”
　　魏致铭黑了脸。
　　随着播报声音响起，他立刻屏气凝神，专注的对待这场比赛。
　　如果沈知言都赢不了，他干脆真的买一堆哈根达斯喊欢迎光临算了。
　　想到此，他随着倒计时的临近，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只等最后一秒，把箭发射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运气忽然变好，他竟然一下就打出来一个八环，而接下来三个七环，一个六环，最后一轮依旧是八环。
　　“这样一来。”王学升沉默：“压力给到了小沈这边。”
　　宋玉缠：“万一她脱靶……”
　　王学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能她会社死。”
　　沈知言也在紧张。
　　广播中已经开始在催她倒计时了，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她其实眼睛看会了，但是……
　　她其实没有任何经验，只是偶尔在射箭场上溜达了几圈。
　　就在这时——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方才秦清雾那冷静从容的样子，她不禁开始想，如果是秦清雾面临她这样的情况，和她一样站在这里。
　　她会怎么处理？
　　她会冷静的一步步的，把每一个步骤做好。
　　而这些步骤，都是秦清雾方才在休息室，对她专门讲过的。
　　那人所说的话似乎在耳边传来，专心，拉开弓瞄准，弓从头顶慢放到定位点。
　　“目视前方，专注。”
　　“不要想输掉你会丢脸。”
　　“只需要想，你目前眼下要完成什么。”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她按照记忆中的步骤照做，目光望向前方——眼、准星和靶以一条无形的虚线相连。
　　下一刻。
　　“嗖！”一声响。
　　一支箭在空中飞速发出。
　　沈知言闭上眼，她有点不太敢看。
　　紧接着，耳边传来场中那熟悉的播报声：[B六号选手沈知言——七环。]
　　沈知言睁开眼，望向前方，她愣住了。
　　那支箭，她竟然射中了。
　　除了运气成分之外，沈知言觉得或许秦清雾的赛前指导真的起了作用。
　　王学升彻底懵了：“我靠，小沈开挂了！”
　　宋玉缠咂咂嘴：“在她老婆面前争取表现呢，你看她回头看谁呢？”
　　王学升狐疑的望过去，只见沈知言唇角含笑，正望着在长椅上坐着休息的秦清雾。
　　“哈哈哈哈！”王学升笑起来：“小沈真的……这副求表扬的得意样儿几个意思啊？”
　　比起刚才秦清雾和贺诗吟的大佬对局，沈知言和王学升这场比赛显然就有点像菜鸡互啄了。
　　围观者兴趣缺缺，对他们平淡的成绩逐渐失去兴趣。
　　但只有了解沈知言的人才知道，那一声声的播报中，所传达出来的[六环——七环——八环]意味着什么。
　　随着沈知言的结束，她从赛场上走下来休息，根据规则会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紧接着就会有下一局。
　　然而她刚坐下来，刚要问秦清雾她刚才的表现帅不帅。
　　就听到广播中传来一道男声：[各位朋友们晚上好，由于本场比赛A组队长主动认输，而其余五名组员无异议，本场比赛到此结束。]
　　沈知言微怔，没过一分钟，魏致铭不情不愿的向她走过来：“我已经让人去买哈根达斯了。”
　　沈知言懒洋洋应了一声：“行吧，知道了。”
　　沈知言周围坐着的都是她们B组的组员，她这副得意的语气一出来，其他人都忍不住跟着笑，就连秦清雾眸子里都染了几分笑意。
　　魏致铭有点羡慕沈知言被一群人护着，又有点难受，他问沈知言：“那句欢迎光临，能别说吗，我愿意哈根达斯多加两个球。”
　　沈知言果断道：“不。必须。”
　　魏致铭觉得自己都快哭了，他忍不住去看秦清雾：“您为我求求情啊秦总，我真的……今天这个事儿要是出了，我的脸别要了。”
　　秦清雾淡声回他：“你们的赌约我不参与，而且在赛前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赌了什么。”
　　“……”魏致铭望着沈知言：“你——”
　　沈知言顿了顿，明白过来：“所以你是不是不会喊麦当劳的欢迎光临，我教你。”沈知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看我口型，来，欢迎光临~~四个字拐好几个弯你知道吗？”
　　魏致铭无语的看她半晌。
　　忽然——噗！
　　他憋不住笑出来了。
　　这女的为什么能这么面无表情的念出着四个字，而且还那么认真的教他？
　　他笑着笑着，想着沈知言是为了让他去众人面前丢脸，他又笑不出来了。
　　“你笑什么？”沈知言问他：“没学会？”
　　魏致铭一咬牙：“没，我去喊，我学会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去吧小魏，组织相信你。”
　　魏致铭：……
　　靠！
　　他什么时候和沈知言一个组织了？
　　魏致铭考虑到沈知言那句让他全网丢脸的威胁，只能认怂说：“行吧，我会认真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只过了二十分钟，魏致铭的朋友们就把冰淇淋的冰箱一起运了过来，他们不知道怎么和店家沟通的，竟然说服了把冰箱借来。
　　沈知言开心的招呼着自己的组员去取“胜利果实”，她自己也领了一小碗，坐在长椅上半躺着，懒洋洋的望着魏致铭和他几个朋友忙上忙下。
　　他们每发一杯冰淇淋，便会指指她的方向，那些人便会向她这边看过来，微微点头。
　　魏致铭这人倒是挺信守承诺，他亲自给沈知言打了冰淇淋不说，还为孙景孟乐杨疏蓝一个人打了两盒。
　　她们没沈知言一副心安理得的胜利者姿态，原本不想要，结果魏致铭一副纠结的语气，接近求饶了都：“拜托了，几位小姐快吃了吧，买太多了分不完都。”
　　几个人也只能全部接过来。
　　沈知言用小勺子把一口朗姆酒味道的冰淇淋喂到嘴里：“哎呀，幸福。”
　　秦清雾没搭话，倒是在一旁的葛寒栖笑了：“那个小魏总是不是得罪你了啊？”
　　沈知言顿了顿。
　　她不由自主的就去看秦清雾，眼中求救的表情明显。
　　——该怎么回答？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对葛寒栖道：“不过是一群孩子间的小矛盾，做不得数的。”
　　葛寒栖狐疑的笑看她一眼。
　　她现在更好奇秦清雾对沈知言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孩子？
　　望着她一口口往嘴里塞冰淇淋，秦清雾好奇问她：“你不是发烧了吗？嗓子不疼吗？”
　　“啊……”沈知言后知后觉，顿时有些乐极生悲：“疼，我给忘了。”
　　秦清雾顿了顿：“那你喝水吗？”
　　沈知言睁大了眼睛，顿时望着秦清雾手中正虚握着的那瓶矿泉水，已经被她喝了一小半。
　　秦清雾及时制止了她的脑回路，沉默片刻：“有新的，估计快送过来了。”
　　她话音过了没多久，就见景德会所的经理招呼员工拎了两箱矿泉水上来。
　　经理拆开来放到几人面前的小桌上，沈知言沉默了会儿，觉得这时候如果扭捏实在太矫情了，很利索的取了一瓶，见她动手拿水，孙景和孟乐、杨疏蓝也便拿起来喝。
　　桌上的矿泉水还被空了几瓶，这时候魏致铭走过来，沈知言还以为她是来取水的，便沉默着不吭声。
　　毕竟这水是秦清雾买的，是由秦清雾决定要不要分给对手组员。
　　魏致铭喊她：“沈知言，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沈知言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我？”
　　魏致铭无语的点点头：“是，你。”
　　“行吧。”沈知言站起身来，等跟着他走出去几步，才不放心的问：“你不会暗杀我吧？”
　　魏致铭：“我靠！法治社会！”
　　沈知言咂咂嘴。
　　魏致铭走远了几不，才说：“我之前的确看不起沈朗星，也的确看不上沈家。”他顿了顿，才低声说：“不过我看得上你。”
　　沈知言眨了眨眼，顿时惊了：“不是……你……可我不喜欢男0。”
　　“我靠！你看我像0？”魏致铭彻底无话可说了：“你……我去啊。”
　　“我是说，我认可你这个人了。以后见了面是朋友，不是敌人。”他有点不好意思：“之前的事儿，我向你道歉，说你和大嫂那个事儿……”
　　沈知言很大方：“行吧，你刚才认输的态度也还算不错。”
　　“切。”魏致铭：“我谢谢你了。”
　　魏致铭说完，又想到刚才沈知言小团体举着手机嘀嘀咕咕的样子：“你们组刚才是不是在加群啊？我能进吗？”
　　沈知言啧啧，鄙视道：“一个失败者进群……要给其他群友发红包啊。”
　　魏致铭嚷着：“行行行，我先加你，回头你们拉我进去。”
　　沈知言便回去拿长椅上的手机，刚才她建完了群，拉了孙景她们进来，一时半会儿把手机忘在了桌上。
　　秦清雾见她回来拿起手机就要走，她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魏致铭，问她：“你们这是……”
　　“哦，她想以失败者的身份加群。”
　　秦清雾思索了会儿，又问：“你们刚才不还——”
　　沈知言轻咳了一声：“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她说完，便拿着手机向魏致铭的方向走，俩人迅速的互相根据电话号码加着微信，又因为彼此都设置了禁止加好友而同时无语。
　　魏致铭无语的看她：“你为啥禁止手机加好友？”
　　沈知言想了想：“我最近遇到了一个诈骗犯，叫什么倩倩的，我怕她摸到我的微信来。”
　　她问：“你呢？”
　　魏致铭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得罪的人有点多，我怕他们加我号骂我。”
　　沈知言：……
　　魏致铭：“有点同病相怜哈。”
　　沈知言冷笑：“你是欠揍，我是躲诈骗犯，咱俩一个被告一个原告，谁和你同病相怜？”
　　魏致铭：……
　　行吧。
　　沈知言压低了声音，警告他：“你不许再骚扰秦清雾，懂吗？”
　　魏致铭愣了愣：“我靠她都对你那样了，我怎么骚扰啊……”
　　沈知言挑眉：“哪样？”
　　魏致铭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就是你俩进一个房间呆了二十分钟啊。”
　　沈知言眼睛缓缓睁大，她琢磨了一会儿，顿了顿，才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离远点，不然……”
　　“唉我去！”魏致铭无语了：“你把我当啥人了，我之前反复跟你蹦跶一是觉得你拽，二是觉得你和秦清雾是假的，毕竟她秦总身份那么高贵。”
　　沈知言抓住字眼：“身份高贵？”
　　魏致铭以为她要生气，连忙说：“不是不是，我们谁都没您小沈总高贵。”
　　沈知言被他着马屁样逗笑了：“你进了群别骚扰人家其他小姐姐啊，进来就都是姐妹了。”
　　“……”魏致铭沉默了会儿，说：“我愿意。”
　　不远处，葛寒栖听了个大概，不由得有些发笑：“魏家那小二世祖为什么能给她当小弟？”
　　秦清雾怔了怔：“什么？”
　　“我就是觉得。”葛寒栖笑了笑：“这几个小孩都挺有意思的，我们这种每天醉心工作的，今天难得和他们疯上一把，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秦清雾微顿片刻：“我们年纪很大？”
　　“……”葛寒栖愣了愣：“不是你说他们是小孩的？”
　　秦清雾望着沈知言的方向，开口道：“我只比她大四岁。”
　　葛寒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四岁啊……
　　那个沈小同学上三年级，您秦总都初一了啊。
　　但她又不太明白秦清雾为什么忽然和她聊年龄话题，正思索间，沈知言和魏致铭聊完回来坐下。
　　她刚要转头问后面那桌孙景要不要先走，时间不早了，她们家管的严。
　　谁知道一扭头没看到孙景她们，反而看到了正在向这边缓步走来的火葬场和沈灼灼。
　　那两名壮汉保镖还在跟着那位火葬场。
　　而沈灼灼此刻显然也发现了她，远远的就对她使眼色，对口形：过来！加钱！
　　沈知言：……
　　看她那意思，该不会是让她拉着秦清雾一起过去吧？
　　沈知言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秦清雾：“那个，你对赚一笔外快感兴趣吗？”
　　秦清雾顺着她方才的视线转过身，向后望了一眼，果然就看到了宿城周家家主周瑾榕，以及那名叫沈灼灼的女人。
　　秦清雾收回视线，冷淡的目光打量在沈知言脸上，似乎是无声警告。
　　——没兴趣。
　　倒是葛寒栖笑着问她：“你给秦总找外快？给多少钱啊？”
　　沈知言想了想：“八千？”
　　她小心翼翼的去看秦清雾，秦清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她不是给你加钱了，之前是八万八，现在是多少？”
　　沈知言挠了挠头：“十五万。”
　　秦清雾莫名让她气笑了。
　　十五万，让她帮忙，只分八千。
　　沈知言可真会做生意。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淡声道：“就一会儿翻倍了，你还挺能赚钱的。”
　　沈知言愣了一下，尴尬道：“唉，你先别忙着夸我，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挺厉害的。”
　　“……”还挺会顺杆爬的。
　　葛寒栖纵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顿时让这俩人整不会了。
　　秦总不是谈新赣区养老院项目吗？那不是两个亿+的项目？
　　怎么到了沈知言嘴里只剩了八千？
　　而且……为什么秦清雾的语气，似乎很在乎这八千？
　　她觉得这个数字后面应该加个“万”，但是又听不明白这俩人到底在聊什么。
　　“小沈你，还挺会开玩笑的。”
　　葛寒栖笑着说完，随手拿起了一瓶水站起身来：“我先不打扰你们聊了，秦总，谢谢你的水。”
　　秦清雾目光望向她，笑道：“今天是我麻烦你，回头再请你吃饭。”
　　“行……先欠着吧。”
　　葛寒栖笑了笑，迈开步子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等葛寒栖一走，沈知言终于对秦清雾说：“我客户来找我了，我先过去一下？”
　　秦清雾好奇的望着她：“你必须做这个工作？”
　　“也不是必须，就是友情帮忙。”沈知言沉默半晌，才说：“就她刚才那意思还会给我加，但是我觉得做人应该有点良心，不能那么贪心。”
　　秦清雾沉默半晌，有点惊讶她的逻辑：“从五万叫到十五万，叫良心？”
　　“她主动加的啊。”沈知言一副不理解的表情看她：“你那个秦三小姐的朋友，她的钱不也是翻倍在赚？”
　　“……”秦清雾沉默，她本来不想再聊，但还是忍不住解释：“她的生意都是公公道道，明码标价。”
　　沈知言眉眼弯弯笑起来：“所以我才暗恋她嘛。”
　　秦清雾：……
　　所以怎么说都是她有理。
　　沈知言不能再和她聊了，沈灼灼在远处喊她了，她站起身来和秦清雾打了声招呼，便向前方处走。
　　秦清雾正思索着，幸亏沈知言没继续装可怜求她一起过去，谁知道身后传来一阵爽朗豪迈的中年男声。
　　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对她笑问：“秦总，我在里面听着你们结束了，恭喜了，赢下这场比赛。”
　　秦清雾淡笑道：“本就是友谊赛，凑个热闹罢了。”
　　“可不是嘛？重在参与，热闹了好。”
　　周前笑了笑，望向不远处的沈知言，顿时开口笑道：“小沈是遇到朋友们了？秦总不一起去打个招呼？”
　　秦清雾思索片刻，正要拒绝。
　　“唉？这小沈一直回头看你啊，秦总，走吧，看样子他期望咱们一起过去见见她的朋友。”周前热情的说道。
　　秦清雾微顿，她沉默着，纵然已经隐隐预感，一旦过去会发生什么，但周前已经向前走了。
　　她也便只能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在那一刻她恍然间又在想：这个钱为什么沈知言非赚不可。
　　周前快步向前，没走几步便追上沈知言。
　　沈知言不自觉歪头，一见是他，顿时惊讶道：“周……周叔叔，你怎么来了？”她又慌张的去看秦清雾：“你为什么也跟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秦清雾微妙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
　　沈知言心中不由得开始疯狂焦灼，如果……
　　如果待会儿他们五个人见面，而沈灼灼执意拉秦清雾演戏，到时候她会不会死……
　　她人生第一次盼望着这段路能够走的长一些，她想把周前、秦清雾两个人一起支开。
　　或者哪怕支开一个都行。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个样子的，没过半分钟，火葬场和沈灼灼已经来到了近前。
　　沈灼灼亲昵的走上前来，抱着沈知言的胳膊，亲昵昵地喊了她一声：“妹妹，我好想你啊~”
　　沈知言顿时头开始疼，她觉得这或许是她的火葬场。
　　因为秦清雾正目光微妙的望着她们二人，而火葬场……
　　周瑾榕率先望着周前，警惕问道：“你是……”
　　周前爽朗一笑：“我是小沈的叔叔，哈哈。”
　　周瑾榕目光惊讶。
　　不。
　　准确来说，沈知言又觉得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震惊了。
　　或许她此刻刚才在电光火石间脑补到了点什么……但沈知言又有点不确定。
　　沈知言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迎着火葬场的视线，她似乎听到了火葬场三观炸裂的声音。
　　周瑾榕深吸一口气，问秦清雾：“那她呢？”
　　“秦总是小沈的女朋友啊，不然呢？”周前笑道：“哦，如果要再论个关系，秦总还跟我沾亲带故，虽然这血脉到了如今已经分散了太多，不过也不是什么太大关系，反正终究是一家人。”
　　沈知言一瞬间被‘血脉’二字惊的面色惨白。
　　周瑾榕听了他的话，终于一瞬间心如死灰。
　　她迟疑的看了看沈灼灼，又迟疑的看了看秦清雾……她的目光在众人面前来回打量着。
　　“你竟然把你父亲都喊来！这样羞辱我，羞辱你自己！”她才有些悔恨不甘的望了周前一眼，她颤抖着唇问沈灼灼：“让他眼睁睁看着你们……你们沈家在藏污纳垢！”
　　“……”
　　沈知言听了她这话，顿时更加痛不欲生了。
　　“你们，你们沧江人！”周瑾榕骂完，又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望向沈灼灼：“竟然这么的——”
　　“是的没错。”沈灼灼挑衅的望着狗东西，她微笑着，淡定的解释着：“我们沧江人就是这么的民风开放，老师，你是不是不满意啊？”
　　周瑾榕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沈灼灼笑看着她：“那你报警抓我们吧。”
　　“……”周瑾榕顿时喘息有些不稳，她抬眼望向周前，沉声问他：“那你这个当长辈的觉得呢？”
　　“啊？这位老板是南方人吗？哈哈，我觉得嘛——就是……”周前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对方似乎想和他聊天，还是笑着回答：“我觉得咱们市民风挺淳朴的啊，对吧小沈？”
　　“……随便吧。”沈知言虚弱道：“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管我，活着就行。”
　　周前有些担心她：“小沈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沈灼灼看到周瑾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心情大好，这狗东西再也不复之前那副淡然倨傲的姿态——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踉踉跄跄的向着远方的两名保镖处走去，头也不回的被保镖搀扶着远离了射箭场。
　　沈灼灼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感激的看了一眼沈知言，好奇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大叔啊？大叔的戏比你和秦总自然多了。”
　　沈知言望了秦清雾一眼，她眸子里神色莫名，沈知言顿时有点像装晕了。
　　偏偏在她刻意往地上倒的时候，秦清雾在一旁及时捉住了她的胳膊。
　　沈知言刚想感叹这女人似乎真的挺贴心及时时——
　　下一刻，就听到她好听的嗓音吐息在她耳廓旁，她淡声喊着她的名字：“沈知言。”
　　沈知言下意识一声：“啊？”
　　秦清雾冰凉的指尖戳了戳她的后颈，沈知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颈。
　　啧，好冷……
　　见她沉默。
　　沈知言犹豫道：“不是我喊你过来的，多方巧合构成一个事件，这顶多算是数学概率问题，小概率也不代表不存在。”
　　下一刻，她听清了秦清雾毫无温度的声音，似乎像是一阵寒冬腊月的风，要把她全身冻的彻骨冰寒。
　　“概率是吗？”
　　沈知言迟疑的点头：“嗯。”
　　秦清雾问她：“你既然这么懂数学概率，怎么就没见你命中一次靶心呢？”
　　沈知言：……


第30章 
　　“行了, 解释一下吧，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送沈知言回家的路上，宋玉缠的语气依旧说不上高兴：“你和秦清雾为什么是情侣, 而且你对那个小魏总说她是你老婆？”
　　“我……这是个误会来的。”
　　宋玉缠的确不明白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觉得沈知言和即将养两个孩子的秦清雾谈恋爱这件事是错的，或许她们两个的相亲都是错的。
　　这极有可能是秦清雾的阴谋, 想到沈知言之前所相过的亲，那些女孩要么是沈家给她找的，家世普遍都在沧江市排不上什么名号, 但却全都家中做着买卖，她推测沈拓海的意思或许是觉得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让沈知言这个养女发挥最大的价值。
　　至于秦清雾……
　　能顺利出入景德会所, 而且能在射箭场有独立的私人VIP休息室，就足够说明这个女人或许不差钱。
　　她不差钱, 却选了沈知言？
　　这可能吗？
　　“唉，真的一言难尽啊。”沈知言疲倦的往副驾驶上一躺，外面还在下着雨, 她头疼加嗓子疼, 感觉自己烧的更厉害了，她简单对宋玉缠解释：“我来景德会所是被沈灼灼喊来的, 原本也是要见沈灼灼, 可是走错了包厢, 而秦清雾恰好被小魏告白, 我看秦清雾似乎不怎么喜欢小魏，这才冒充了她的女朋友。”
　　宋玉缠皱眉道：“你们既然是假的, 她刚才为什么要执意送你回家？”
　　沈知言：……
　　她无力的闭了闭眼, 她其实觉得秦清雾想送她回家是为了继续在车上怼她。
　　想到今晚那一番荒诞离奇的场景, 她觉得秦清雾没对她发火已经是很有素质了，尤其是当秦清雾寒冷的指尖触碰到她脖颈的那一刻，她甚至怀疑秦清雾原本是想掐死她。
　　“我可以不解释吗？”沈知言试探的问道。
　　宋玉缠手握方向盘冷笑一声：“必须解释。”
　　想到这件事宋玉缠就觉得不可思议。
　　方才在离开景德会所的时候，贺家那位大小姐贺诗吟，还有那位中年老板周前，以及秦清雾和沈灼灼，就连魏家那位牛气哄哄的小二世祖魏致铭，都颇为殷勤的小弟姿态，竟然五个人同时发出邀请，要送沈知言回去。
　　幸好沈知言足够懂事，最后选择了让她送回家。
　　“大概是她觉得一个女孩深夜里独自回家不安全吧，尤其是这种阴沉森寒的雨天。”
　　宋玉缠嗤笑一声：“你少应付我，你们今天在同一间休息室换衣服，那明天是不是就睡到一起去了？”
　　宋玉缠这个想法很危险，沈知言觉得她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就她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一出来，沈知言就觉得她似乎还在生气。
　　“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呢？”沈知言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看哈，秦清雾她开的那辆车是奔驰GLS，而且她似乎在景颐小筑有房产，和唐宜倾是邻居，工作又体面，你觉得她这样的条件，能看的上我？”
　　宋玉缠愣了愣：“她在景颐小筑都有房产？”
　　沈知言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是啊，你觉得她这种条件，会选择我么？”
　　宋玉缠思索了会儿，才说：“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她太有钱了，所以才需要你这样贫穷的冤大头。”
　　沈知言：“……”
　　解释不通。
　　“总之你以后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宋玉缠警告道：“她今天去帮你借衣服的时候，还问你去松济医院做什么，她问这个不就是想调查你的身体状况？她目前生过两个，那接下来是不是要让你生？”
　　沈知言：“……”
　　她是怎么自成一套逻辑的啊？
　　不过——
　　秦清雾为什么要打探她去松济医院的事情？
　　“唉……”宋玉缠长叹一声，笑着说：“之前研究出两个女人怀孕的那老教授是谁来着？她老人家真的……让全球大部分以传宗接代为荣的废物男人都恨死了吧。”
　　沈知言顿了顿，说：“我觉得秦——”
　　宋玉缠把车拐了个弯，开进了沈知言公寓所在的那条狭窄街道，却打断她转了话题。
　　“小沈。”宋玉缠忽然问她：“你生日是不是就要到了？”
　　沈知言本就困的眼花缭乱，从车窗往外看路灯都觉得有重影，她漫不经心应了声：“嗯，是啊，本周五。”
　　“这回沈家是不是还不给你过生日？”想到这里，宋玉缠又说：“不如你在公司请几天假吧，我带你去港城玩几天，我小姑姑这阵子刚和港城林家谈成了大生意，富贵的很，咱们几个如果去了，她少说也会扔一张三十万的卡。”
　　“你在担心什么啊？”沈知言笑起来：“沈家不给我过生日，我又不在乎。”
　　“……”宋玉缠沉默了会儿，还是说：“我就是觉得你生日的时机很微妙，你看哈，你二堂姐沈宝贤明明是周六的生日，比你晚一天，沈家却故意挪到周五，然后给她大操大办，到了你这却安静如鸡，这不是故意恶心你？”
　　她笑了笑：“你那爸妈也不敢提个什么意见，还真不是自己亲生的就不上心啊。”
　　沈知言闭着眼不说话，宋玉缠歪头看她一眼，似乎是随着车辆的颠簸困急了，沈知言已经睡了过去。
　　但宋玉缠知道她没睡，继续道：“你之前在大学，拍了那几个短片名声大噪那阵子，他们对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你没用了，便不闻不问，你真的确定吴女士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知言打了个哈欠，睁开眼，认真道：“周五那天不是我的生日，是吴女士领养我的日子，其实我不在乎这个。”
　　宋玉缠刚要说话，沈知言已经开始拉外套的拉链了，前面就是小区，她提前准备下车。
　　宋玉缠心里有气。
　　沈知言却拉好拉链，才歪过头对她说：“你要是真看不过去，倒时候给我定个三层大蛋糕。”
　　“行，到时候给你送公寓来，我们几个给你操办。”
　　宋玉缠把车拐进小区，把她一路送到公寓楼门前。
　　沈知言下了车，一手举着伞，另一只手肘上挂着自己的外套，她身上的外套是宋玉缠的，拉链拉到最上，整个下巴都隐在黄色的领口里。
　　“这衣服回头我洗干净了给你。”她站在路灯下，隔着车窗对宋玉缠说：“宋叔叔是不是要让你这周去找工作了？那你这周很忙，下周给你怎么样？”
　　“拉倒吧，这衣服你留着吧，反正我不怎么穿。”宋玉缠听她提起宋老头，顿时来了脾气：“老头真是无语啊，他上回竞标地皮输给了那位秦三小姐，自个儿气不顺就来找我茬，三天两头回了家都逼逼叨。”
　　沈知言觉得有点好笑：“那位秦三小姐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吗？宋叔叔见过了？”
　　“不是，是她助理代替她出席的。”宋玉缠无语道：“关键是他竞标拿不到和我有什么关系？那秦三小姐也是，愿意多出那么多钱买一块破地，也不怕亏。”
　　沈知言笑了笑：“所以你还是不工作？”
　　“不啊。”宋玉缠理所当然：“我一个富二代不吃喝玩乐，为什么非要去工作？不去！”
　　“行吧，太羡慕了啊。”沈知言想到什么，忽然道：“说起来你上次跟我提过，咱们大学有个同学是不是进了沧江烟草来着？”
　　宋玉缠点点头：“是啊，那个叫柳文德的，当时在大学的时候，你帮霍尔冉写剧本，他还来找你学习过，你不记得了？”
　　“沧江烟草年薪多少？”
　　宋玉缠思索着：“具体我忘了，他家有关系才进去的，年薪大概……三四十吗？”
　　沈知言顿时来了精神：“那那那……我——”
　　“傻孩子，别想了。”宋玉缠无语道：“那种地方不是你想进就能进去的，而且宋百万肯定没这方面的关系，他要是有这想法早把我弄进去了。”
　　“我没想麻烦宋叔叔……就是想找柳同学问问，如果自己考怎么进而已。”
　　宋玉缠皱了皱眉头：“沈家对你这个德行，你真的不考虑去港城在我小姑姑手底下做事？”
　　沈知言一愣，顿时沉默下来。
　　宋玉缠：“其实吴女士她的病……”
　　她一边打量着沈知言的脸色，一边组织着措辞，见她恢复了一贯懒散的姿态，便索性放心说了下去。
　　“或许吴女士并不需要你照顾，而且她心思都在你妹妹身上，也用不着你照顾。”
　　“离开沧江市不好吗？我陪你一起，我们去港城做买卖，我来出钱。”
　　沈知言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着解释道：“吴女士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别操心我了，想想回去怎么应付宋叔叔，毕竟我看他这架势好像非要逼着你去工作。”
　　“……靠。他有病真的，自己在秦三那儿不痛快，就找我不痛快。”
　　宋玉缠的车逐渐开走。
　　望着车尾灯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举着伞稍微抬了抬手，望了黑乎乎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入目所及皆是雾气朦胧的雨幕。
　　生日。
　　她恍然想起来，那个叫孙倩倩的骗子，她短信上说，和她同一天生日，也提到了本周五这一天。
　　她为什么会连自己的生日都查的这样清楚？
　　-
　　第二天一大早，沈知言进了公司。
　　她坐在工位上，办公室大部分人还没到，整个办公室都静悄悄的，昨天夜里打雷又闪电，她睡的并不好，总被窗外的雷声吵醒，今早天不亮醒来脑子昏昏沉沉，测量了体温总算退了烧，但是嗓子还是不舒服。
　　她先去饮水机接了水，刚坐到工位上，上司吴姐便快步走过来。
　　“沈知言，我原本昨晚就想电话告诉你的，可是昨天我家孩子生病了，要去医院，所以没来得及。”
　　她微微弯着腰，一副担心的语气神态。
　　“啊，您有什么事儿？我昨晚在外面，没怎么看手机。”沈知言下意识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但嗓音还是带了点儿哑：“到底什么事儿啊？”
　　吴姐有些为难道：“沈总经理昨天通知我，要给你调岗，估计等他今天来公司就会喊你去办公室谈话。”
　　其实她也有点难办，沈知言自从来了他们部门，虽说他们这个部门在公司没什么存在感，沈知言主要是负责给公司的产品做文案推广，确实比不上销售部能为公司创造实打实的收益，但沈知言向来做的不错，她交上来的那些推广稿在公司平台账号一发布，小姑娘人机灵会在文字上整活，反而积累了不少粉丝。
　　如今沈朗星总经理一纸调令下来，她反而一时间不确定人事部能不能快点招上像她这么出色的人来。
　　意外的是，沈知言却并没有她原本想象里的惊讶，而是笑道：“我猜到了。”
　　沈朗星一回国，就被沈拓海安排到永昌集团当总经理，这件事在沈家曾经一度引起了轩然大波，之前沈家上下觉得沈朗星受沈拓海的器重，但沈朗星人在国外，再器重也器重不到哪里去。
　　直到他人一回国，便被沈拓海直接送到永昌集团担任总经理职务，沈家上下才彻底明白过来，沈拓海这是把沈朗星当成皇太孙继承人来培养。
　　而她那晚被沈家管家喊去沈家问话，而她态度又不说不上友善，故而周一被忽然安排调岗毫不奇怪。
　　“既然你猜到了。”吴姐有点不确定的看向她：“你知道被调到哪个岗位了？”
　　“这个倒是不知道。”沈知言笑笑：“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把我放到永昌连锁便利店当店长，远离公司。”
　　不过这也不太可能，一旦她离开了集团，那无疑是对外界提供一个信号，那就是沈家养女彻底不受重用，她身上的婚姻价值也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后勤部。”吴姐顿了顿，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仍旧压低了声音：“我是向人事专门问过，才知道你要被调去后勤。”
　　沈知言思索了下：“那个林思梵是不是也在后勤部来着？”
　　“……”吴姐一愣：“哪个林思梵？”
　　“就是四个月前她来上班的时候，被沈朗星选她去当秘书那个女孩，她拒绝了沈朗星。”沈知言见她没印象，便又提醒道：“上回我和你一起去对面便利店买水，她还请我们吃了最贵的那款巧克力。”
　　“哦，我记得了。”吴姐终于有了印象：“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那个港城姑娘是吧？”
　　“……”
　　沈知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港城人普遍是说港语，发音的确和内陆不同，林思梵曾经对她说过，她自小在港城生活，从来没想过要来内陆，所以普通话没怎么学过。
　　但是在公司上下眼中，这个港城姑娘身上最大的标签除了人长得格外漂亮，便是普通话说不利索。
　　沈知言和她关系要好，平时两个人经常约着中午一起吃饭，沈知言还会偶尔早上帮她带煎饼果子，小姑娘的出租房住的远，上班总迟到。
　　每逢迟到就扣钱，但她就是起不来。
　　“我觉得去后勤部挺好。”沈知言一副并未放在心上的语气：“而且能和林思梵一起共事，她人又活泼的很，我觉得没问题。”
　　“你没意见就好。”吴姐有些担心道：“我是怕你在办公室和沈总经理吵起来，到时候……”
　　沈知言笑笑：“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来气，没必要对吴姐表现出什么罢了。
　　一上午的时间沈知言做好了工作交接，其实倒是也没太多的东西，只是把之前的稿子全部压缩，打包存进U盘，给吴姐发过去。
　　时间过得很快，临到十一点的时候，沈朗星的助理来了办公室喊她上楼。
　　沈知言推测他昨晚是不是又交际花一样的去应酬了，所以来公司都姗姗来迟。
　　永昌集团虽然在整个沧江市来说数不上什么名号，但却经营百年，虽然连年走下坡路，但至少因为当年集团的创始人沈采莲的辛勤经营，哪怕子孙越来越不争气，却依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来到部门领导所在的那一层楼，总经理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靠着，只是沈拓海不常来公司，所以公司便由沈朗星一个人说了算。
　　沈知言敲了门进去，办公桌后，沈朗星正躺在办公椅上，两只褐色的皮鞋搁置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雪茄吞云吐雾。
　　他桌上还摆着洋酒，已经被开了半瓶。
　　沈知言觉得屋里味道实在太呛鼻子，皱了皱眉头，于是就站在他办公桌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沈朗星穿了一身白，白色的西装胸前的位置沾了些酒渍，吞云吐雾间露出沉浸的表情来，沈朗星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上，都和年轻时候的沈拓海很像。
　　沈家上下都这样恭维他，眼睛很大，厚唇高鼻梁，而且嗜好烟酒，只是这些年沈拓海身体愈发不好，所以不怎么吸烟了。
　　“我知道你不想调岗。”
　　沈朗星依旧躺着吞云吐雾，他笑看着沈知言：“但是这是爷爷的意思，你如果有意见，就回家亲自去见他。”
　　沈知言没说话，只是平静的望着他。
　　沈朗星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把唇边的雪茄垂到身下，坐起身来皱眉看她：“我也知道你不在乎这份工作。”
　　沈知言不明白他是想说什么。
　　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来奚落她？还是什么？
　　沈朗星见她蹙眉，似乎终于满意了些：“你说说你，啊？我这个当哥哥的本来也不想对你做些什么，可你偏偏就不听周叔的劝告，你非要和秦雪柠有来往，那我和秦三小姐怎么办？”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被秦三小姐看上？”
　　沈朗星眉心一缩，他看清了沈知言的表情，那是一种极为轻蔑的眼神，她眼中看向他的目光里是浓浓的蔑视。
　　沈朗星心中火气忽然涌上来。
　　一个个的都敢看不起他，前进地产公司的那个老板周进看不起他，就连魏家那个荒唐的二世祖魏致铭也看不起他，现在沈知言一个区区养女也敢这么看不起他。
　　他一个用力，把雪茄仍在办公室的地面上。
　　“你什么意思？”沈朗星喝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灌到嗓子里：“谁告诉你的，我在拍卖会上没见到秦望山和她？”
　　沈知言静静的看着他无能狂怒，她笑了笑，摸着下巴告诉他：“你觉得是谁告诉我的？比如……你在沈家中恭维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里，到底是谁看不惯你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沈朗星因为愤怒涨红了脸，他并不知道沈知言到底是在故意挑拨，还是真的从谁那里听来的。
　　然而他一激动说话就容易结巴，所以他死死的盯着沈知言一句话都不说。
　　“沈朗星。”沈知言平静的望向他，语气平淡的道：“你别用你那副颐指气使的姿态对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脾气不怎么好。”
　　沈朗星似乎喝酒喝的辣到了嗓子，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才说：“你……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养女罢了，没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沈知言挑眉望向他：“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在乎沈家？”
　　“抄袭！打断人的腿！在剧组强/奸女明星逼人跳河！和霍尔冉他妈的不清不楚！”沈朗星气的口不择言：“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你沈知言让沈家上下颜面无光？”
　　沈知言掀了掀眼皮，望着沈朗星的眼睛，并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望着她。
　　黑漆漆的眸子就那么淡淡的扫过去，莫名让沈朗星觉得她这副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他的头。
　　“你这么……”沈朗星顿时气势不足：“看着我做什么？”
　　沈知言要笑不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明知道我这么疯，还敢这么惹我，不想活了？”
　　沈朗星忽然一愣。
　　沈知言松了松自己白衬上的领带，目光中带了几分戏谑，淡笑着说：“我申请离职，辞职信回头我交你。”
　　“沈知言！”沈朗星没想到她忽然来这么一出，这无疑就像是，他给她调岗这点威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怒急骂道：“你别以为你攀上了秦雪柠你就牛逼了，我告诉你，秦雪柠她是京城江家小少爷江旭阳喜欢的人，你知到你在和谁争？啊？”
　　“谁说我要和人争秦雪柠了？”
　　沈知言微笑着对他说出口，她后退了几步，退到办公室房门的位置，后背轻轻倚靠在门板上，一副懒散的姿态。
　　她笑了笑，告诉沈朗星道：“我要和你争秦三小姐。”
　　沈朗星脸色大变，他顿时瞪大了眼。
　　“你！”
　　他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沈知言已经转过身开了门，扬长而去，步履轻快的远离了总经理办公室。
　　她在走廊往楼梯走的时候，听到了沈朗星在办公室摔东西的声音。
　　沈知言觉得沈朗星这个人其实太年轻，而且太轻狂，他觉得沈拓海重视他便目中无人，但此人毫无能力，也毫无城府，而且性子容易急躁。
　　他自以为聪明圆滑，一回国就在整个沧江市四处结交所谓的大人物，但实际上，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他，只把他当成一个笑话来看。
　　他在那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沈家上下全都恭维他像沈拓海，但实际上，他连沈拓海身上的一分手段和城府都学不到。
　　她回了办公室，打开电脑。
　　在浏览器上找了个离职申请的模板，直接把上面的名字改了，去打印机打印出来，随后便直接交给了上司吴姐。
　　吴姐看到她的离职申请都愣了：“你……你不是说不和沈总经理吵？”
　　沈知言笑的无害，两颗白皙的小虎牙露出来：“没吵，所以才直接辞职。”
　　吴姐表情微妙的看着她：“那行……我觉得沈总经理会故意卡你一个月才能走。”
　　沈知言无所谓的笑笑：“没事儿，反正去的是后勤部，后勤部办公区在隔壁楼，我至少一个月眼不见为净。”
　　“行吧。”吴姐只能笑着问她：“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暂时还没有，我想休息一阵子，再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吴姐有些担心：“那你母亲那边……”
　　部门上下全都知道沈知言是沈家的养女，毕竟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便是由生活助理亲自送过来的。
　　架势摆的很足。
　　但后来就没怎么见过沈知言被那辆专车接送了，只是偶尔才会见一次，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是沈家哪位受宠的小姐，后来才多多少少打听到了一些她的真实情况。
　　吴姐一提吴桂澜，沈知言却是犹豫了。
　　她这回辞职的干脆，她承认确实有几分冲动的成分，哪怕进办公室之前，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和沈朗星吵起来，不然吴桂澜在沈拓海和沈禾雍面前更为难，但她还是没忍住。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说完，又回到了工位上。
　　到了下午的时候，她收拾了东西去后勤部办公室，她的东西不怎么多，而且后勤部有台式电脑，所以也不用特意拆了电脑主机带过去，硬盘里也没什么私人的东西，没什么见不得人。
　　她去的时候没看到林思梵，整间面积不大的办公室员工都出去了，不见一个人。
　　她自然乐得清闲。
　　沈朗星在公司针对她其实不止因为这回秦四小姐秦雪柠的事儿，还因为当初林思梵刚入职的时候，沈朗星一眼看上了她，动了几分歪心思，非要调林思梵去给他当秘书。
　　沈知言觉得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远离家乡来到沧江市上班本就不容易，一来就遭遇职场性骚扰实在过于恶心，她便在公司遇到沈朗星的时候提了几句，一来二去便吵了起来。
　　那时候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沈朗星咬死了不承认，而员工们全都在劝她，让她别小题大做冤枉了沈朗星。
　　碍于沈朗星之后没再找过林思梵，这件事也就那么过去了。
　　她在办公室的空工位上坐了会儿，把办公用品一一摆放好，期间吴桂澜给她来了几通电话。
　　沈知言全都没接。
　　不接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她没想到沈朗星竟然会立刻和吴桂澜告状。
　　沈家上下似乎都摸准了她的个性，就算她生性叛逆，但吴桂澜的话她不会不听。
　　过了大概有半小时，沈禾雍也和她来了电话。
　　沈知言打开手机，把震动提醒也关了。
　　她望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吴桂澜似乎是在赌气一样，一连给她打了八九个电话过来，脑子里莫名开始放空。
　　她冷静了会儿，拿出手机来，想起了昨天在射箭场答应了杨疏蓝和孟乐，无论输赢都会分五千块。
　　沈知言便点开微信，正打算要给她们转钱。
　　没成想竟然看到了秦清雾的消息。
　　她点开对方的头像，她给对方转的那一万五已经被退了回来。
　　而屏幕上是秦清雾的一条新消息。
　　——[你那十五万收到了？]
　　沈知言愣了愣，秦清雾为什么关注她有没有收到那十五万？
　　难道……
　　想到这里，她重新点开了转账。
　　[沈知言：转账18888]
　　她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秦清雾发消息过来。
　　她有点焦灼，一万八还嫌少吗？
　　这女人是不是觉得她付出挺大的，可是她昨天一句台词都没念。
　　她只能开了一把游戏，娱乐局，只打了十二分钟，不知道是不是被秦清雾影响的。
　　她竟然在娱乐局输了，对面一路高歌猛进，而她和队友对打的守塔都困难，被对面频频越塔乱杀。
　　沈知言打完一把游戏，秦清雾的消息还没回复，也没点收款。
　　她正准备再发条消息让她收钱的时候，对面的消息正好发过来。
　　——[在你眼里，我的名声只值一万八？]
　　沈知言思索着。
　　嫌少？
　　[沈知言：那不如再加一千二，给您凑个整？]
　　她消息发过去，秦清雾又不回复了。
　　……
　　还嫌少？
　　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加。
　　可是如果再加，福利院那边只会越来越少，而她要到十五号才能拿到漫画的打款。
　　正思索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你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应该怎么回答。
　　[沈知言：我下个月就辞职了，接下来怕是要家里蹲QAQ]
　　可爱的表情，大概率……
　　她能心软一点，别狮子大开口吧？
　　——[嗯。]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沈知言犹豫了。
　　她是什么意思？
　　给自己找工作？
　　考虑到秦清雾是秦三小姐的朋友，那显然大概率……
　　交友广阔，认识的大佬也多？
　　所以秦清雾什么意思——
　　难道说，她要借住强大的人脉，给自己安排工作了？
　　[沈知言：我想进沧江烟草QAQ]
　　——[？]
　　[沈知言：啊，有点为难吗？]
　　——[沈知言，你消停点。]
　　嗯？
　　这是什么意思？
　　秦清雾到底是不是要帮她找工作的意思。
　　还是说沧江烟草她很为难？
　　应该是为难吧，秦清雾是很优雅矜持的人，而且从她射箭场上那副从容果断的姿态上可以判断的出来，她肯定说话很委婉。
　　所以……是为难？
　　[沈知言：那沧江电力呢？虽然福利待遇差一点，但是……]
　　——[那你自己想吧。]
　　沈知言眨了眨眼。
　　她望着那条冰冷的消息。
　　又眨了眨眼。
　　沈知言平复着胸口的呼吸起伏，莫名的，沈朗星没让她心情有波动。
　　秦清雾的一条微妙嘲讽的短信竟然让她忽然深呼吸了几下。
　　什么叫——
　　那你自己想吧。
　　——想什么？
　　春秋大梦吗？


第31章 
　　在和秦清雾发消息的时候, 她们新建的那个群里正聊的热火朝天。
　　原本群名是孙景取的，叫[景德射箭项目胜者组群]，魏致铭加进来以后觉得群名有点不对劲, 坚持改成了[相亲相爱好姐妹]。
　　没一会沈知言就看到群消息已经聊到了100+, 魏致铭又拉了他们A组的组员进来，他们几个给其他人科普娱乐圈的各种逆天八卦, 把可爱的孟乐小姑娘这圈内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接连发震惊的表情包：真的吗？
　　魏致铭回复：[必须，尤其是祝莱整容那个事儿, 板上钉钉！]
　　孟乐：[……可她是我们公司力捧的，疏蓝姐，这是真的吗？]
　　杨疏蓝：[不清楚, 就网上在传，小魏总怎么知道的？]
　　魏致铭：[肯定知道啊, 我姐去国外割双眼皮，和她一个医生。]
　　孟乐：[！！！]
　　沈知言扫了一眼群消息，又退了出来, 虽然魏致铭接连@她让她在群里说句话。
　　她给孟乐、杨疏蓝和孙青三个人分别转了五千块, 之前答应过的。
　　她又专门给孟乐发消息：[唐宜倾的签名照回头拿给你，或者是你想要她帮你写几句什么话？]
　　她发完了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现在的心情都被秦清雾占据着, 秦清雾似乎还在为了射箭场的事情而生气, 其实也说不上生气, 似乎……
　　但沈知言就是觉得她不高兴了, 秦清雾这个人虽然她并不怎么熟悉，但是她隐隐约约能察觉得出来, 她的情绪不会明显的对外人表现出来。
　　似乎她无论对谁, 永远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端庄客气的样子。
　　而且她还误会了对方, 方才秦清雾似乎并不是要帮助她找工作，显然是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她思索着，还是回复了：[一个月后离职已成定局，先在永昌做完这一个月，至于接下来的安排，我想考虑自己做点什么。]
　　她等了将近有半分钟，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夹在那一声声的群聊里，秦清雾头像那里又出现了一个红点。
　　——[也是新兼职？]
　　沈知言：[也可能会成为全职。]
　　这一次她等待的时间比较久，对方似乎是在忙碌，或者是考虑怎么回复她。
　　终于。
　　——[你有计划就好，吴老师那边我去交代。]
　　沈知言愣了愣。
　　她这一次离职的仓促，吴桂澜接连给她打了那么多电话，就连一直不怎么联系她的沈禾雍都来了电话，她隐隐约约有了预感，吴桂澜要么直接反对她离职，要么就是再拿她妹妹沈宝雨来说事儿。
　　她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没必要牵连上秦清雾。
　　沈知言：[我自己去说吧，待会儿就打电话过去。]
　　——[你能联系上吴老师吗。]
　　沈知言：[嗯嗯，刚刚还接到电话来着。]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有必要道个歉。
　　沈知言：[那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也知道给你造成了麻烦。]
　　她重新点开转账，给她转了五万过去。
　　她明确的知道秦清雾不高兴不是为了钱，但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诚意。
　　沈知言：[我不高兴的时候，看看钱就高兴了，希望你也能高兴一点。]
　　——[你很需要钱吗？]
　　沈知言顿了顿，手指打字：[是，对很多人而言，钱代表安全感。]
　　能让孩子们填饱肚子，不会无家可归，能买新书，铅笔，本子，夏天就快到了，福利院需要安装空调，那一笔笔的都是钱。
　　秦清雾没收她的钱，直接给她退了回来。
　　——[既然是很重要的安全感，那就自己存着吧。]
　　沈知言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的时候。
　　忽然想起来她手上还戴着秦清雾的戒指，刚要发消息问她时间安排，什么时候方便她送过去。
　　吴桂澜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也只能点了接听。
　　电话另一头，吴桂澜似乎格外的生气，她深呼吸的声音在听筒对面传来。
　　沈知言顿了顿，她想和吴桂澜解释，今天她和沈朗星起冲突，是因为沈灼灼告诉她，是因为秦雪柠去了沈家找她，沈朗星觉得秦雪柠的那个行为给他造成了威胁，所以才故意找她的麻烦。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调岗，沈知言哪怕是为了不让吴桂澜为难，也不至于和他吵起来。
　　沈朗星个人觉得给她调动岗位是打压她，羞辱她，但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毕竟在公司做文案，或者是去后勤做杂事，对她来说这其中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而且对吴桂澜和沈禾雍而言，只要她接受了沈拓海的安排，还留在公司，那就不属于背叛沈家，忤逆沈拓海。
　　“你非要辞职？”
　　“嗯，离职申请都已经交了。”
　　“……”
　　吴桂澜在电话那头持续沉默着，似乎正在考虑要怎么和她说。
　　沈知言其实也不想让她夹在她和沈家之间左右为难，但对吴桂澜而言，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就是她冲动之下和沈朗星起了冲突，然后愤怒之下便离了职，她肯定会为难的。
　　“你怎么总是这么意气用事啊，孩子。”吴桂澜似乎十分疲惫，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只是距离隔的有点远。
　　沈知言愣了愣：“小雨还在练琴吗？她今天没上课？”
　　吴桂澜没理她这茬，而是低声说：“小言，你别这样不懂事，你爸今天打电话过来，他问我你是不是要叛出沈家了。”
　　沈知言垂下眼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低落，吴桂澜才缓和了语气说：“我没为沈家说话，你是我的孩子。”
　　“嗯。”
　　“……沈家这样的门第和其他普通人家又不一样，是不是？”吴桂澜解释给她听：“你在沈家长大，吃沈家的住沈家的，当初你父亲怕苛待你，别人都没去鹤鸣私立学校，就把你送进去了，对不对？”
　　“更何况你忤逆长辈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不仅是你爷爷，就连你爸和你哥，面子上也不好看。”
　　“你不是喜欢你妹妹吗？”吴桂澜提醒道：“小雨成绩这样好，她班主任也说，她成绩拔尖，将来有可能是市状元，她大学毕业也会结婚的，对不对？”
　　沈知言就明白了。
　　沈宝雨是和沈家有血缘关系的沈家人，她的优秀出色全部代表沈家整个家族，她的婚姻将来也会被沈家看重。
　　如果沈宝雨因为她而名声受到牵连，对她将来的婚姻不利。
　　吴桂澜见她一直不说话。
　　又问她：“沈朗星说你在办公室差点打了他，还说你对秦三小姐有意思，你和他置什么气？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一生气就口不泽言故意去攻击别人，这样岂不是证明你一点也没变，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吗？”
　　沈知言顿了顿，忽然开口：“我记得我小时候刚来沈家那阵子，他们隔三差五欺负我，我后来打了回去。”
　　“你怎么忽然提——”
　　“我打了回去之后，他们说我性情暴力，丝毫不懂感恩，是一只养不熟的狼。”
　　吴桂澜微愣片刻，叹了口气说：“这些以前的事不用一直记在心上，不累吗？”
　　“后来我听了您的，我不惹麻烦了，”沈知言抿了抿唇：“他们又说我胆小懦弱，贪财好利，像条沈家养的狗。”
　　吴桂澜沉默了几秒，惊讶道：“他们什么时候这样说你了？是谁这样说你的？”
　　“我只想知道，反击他们代表性格残暴，忍气吞声代表胆小懦弱，那怎么才算正常人？”
　　吴桂澜那头开始不说话。
　　沈知言也沉默下来。
　　母女间气氛压抑而又沉寂。
　　吴桂澜过了好久，问她：“你非离职不可，对吗？”
　　“我想离开，我的专业根本就不是这个，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吴桂澜那边犹豫着，见她态度又实在坚决，才说：“我不想你辞职不止是因为这些原因，还担心你离职以后没办法维持生活，我和你父亲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妹妹钢琴补习和念书都需要钱，我能分到你那边的……”
　　沈知言愣了下，意外于吴桂澜竟然答应了。连忙说：“我自己有办法赚钱，你不用担心我。”
　　她声音里挂了点笑，吴桂澜也不自觉笑出声，没好气的道：“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提你之前的那些事儿跟我装可怜呢？”
　　沈知言只笑着不说话。
　　吴桂澜无奈道：“你公寓那边的房租还够吗？”
　　“够的，十五号还能有一笔收入进账。”
　　“那行，小雨这边你别担心她，她跟班主任说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跟学校请了假，我把她带回来了。”
　　“既然她身体不舒服……”沈知言犹豫着：“您可以让她休息一会儿，钢琴表演不是还早？”
　　吴桂澜笑着说：“什么不舒服，她回来之后已经好多了，去医院也不发烧，估计是不想去学校，装呢。”
　　沈知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去看她练琴了，你接下来别惹事了，好好待够这一个月，嗯？”
　　“嗯。”
　　吴桂澜那边电话便挂断了。
　　沈知言把手机按下关机键锁了屏，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做什么。
　　过了有二十分钟，办公室里几名员工鱼贯而入，他们走进来站在门口停住脚步，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后走在最后的中年男人笑起来：“你是知言是吧？你领导上午跟我说了，没想到你搬的这么快。”
　　沈知言强打起精神，对男人笑了笑：“是，要收拾的东西不怎么多。”
　　“没事儿，可亏得知言你东西不多。”男人笑道：“如果多的话我让他们几个给你一起去搬，人多力量大嘛。”
　　沈知言的视线落在男人脸上，浓眉国字脸，戴着一副眼镜，似乎是后勤部的主管王敬。
　　“谢谢王主管，就带了点基本办公用品而已。”她客气笑道：“不用麻烦大家的。”
　　沈知言说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却没见到林思梵。
　　王敬笑着说：“思梵刚才和我们一道出去带客户去银行，回来的时候说身上出了汗，正在茶水间接冰块水呢，她今天听说你要来高兴坏了，说可算有人能带她打游戏了。”
　　沈知言眼睛里挂了笑：“我也很希望接下来和你们一起共事，她说你们都是特别好的人。”
　　从林思梵平时和她的聊天来看，整个部分的人大部分性格温和，大家平时上班氛围融洽，她能在这个部门待到离职，确实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她这句适时的恭维让大家笑起来。
　　“那可不嘛，我们部门不搞竞争那套。”
　　“哈哈哈哈，知言你来这儿就来对了。”
　　“隔壁那办公室，我三天两头看他们吵起来。”
　　“咱们部门主打的就是一个佛系，混吃等死！”
　　王敬笑着走到位置上坐下，又说：“对了，知言，我们这空位子挺多的，你再选个风水宝地，我待会儿喊人来给你调电脑系统，你习惯用什么系统提前想好。”
　　沈知言莞尔笑道：“我自己会装，不用麻烦专门让人来一趟。”
　　王敬有些惊讶：“你还懂修电脑？”他眼里多了几分欣赏：“技能挺多啊小姑娘，那咱办公室接下来电脑问题都教给你。”
　　“……”沈知言捏了捏耳垂，只能解释说：“就只会些基本的而已，如果是硬件问题就没办法修了。”
　　“这也不错了！我这种上了年纪的，电脑黑屏都害怕。”王敬笑道：“你们年轻人懂得多，不是什么坏事儿。”
　　沈知言和大家一一互相认识了一下，重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初来乍到，便拿着纸笔挨个的询问大家喜欢喝什么下午茶，以及喜欢吃什么甜品，记录了一圈之后在软件上按照个人的口味点了。
　　她擅作主张把林思梵的也点了，一杯摩卡，一块梦幻小屋图案的奶油小蛋糕。
　　小姑娘喜欢这个。
　　沈知言等外卖送到了开始挨个的分，办公室的人全都嬉嬉笑笑的说感谢她这个“富贵大小姐”。
　　沈知言心说，她又算哪门子大小姐。
　　沈知言等给大家分完下午茶，林思梵还没回来，看样子是因为他们刚出去带完客户，接下来暂时会清闲一会儿，所以她在外面呆的时间有些久显然是王敬这位主管默许的。
　　沈知言拎着那杯摩卡和小蛋糕，和王敬打过招呼去茶水间找她。
　　整层楼有好几个部门员工的办公室，茶水间便在楼梯口旁边的位置。
　　林思梵原本在茶水间摸着手机开游戏，她打着打着觉得不对劲。
　　因为听着门口似乎有些人在聊天。
　　“那个沈知言被调到隔壁了吧？”
　　“可真牛逼啊，我听人说看着她在办公室和沈总经理叫板呢。”
　　“沈家这种家族企业，沈朗星是太子爷吧，她一个养女跟人家叫板，疯了？”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罢了。”
　　“她刚来公司那会儿派头摆的那么足，又是豪车又是助理的，怎么到了这会儿一个人坐地铁上下班了？”
　　“我听说……”
　　“是她那个养父，沈禾雍因为她要和别的人家联姻，才给了她这副派头。”
　　有人忽然听不明白：“啥意思？”
　　那男人压低了声音：“可我听人事说她是鹤鸣私立中学毕业的，贵族学校，如果不受宠，其他沈家孩子好像没进这么好学校啊？”
　　“这你就不懂了，沈禾雍是信合律师所的老板，他们这种做大律师的，最爱的就是名声，他这样对养女善待，不就更能证明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就咱们公司老爷子，每年孙子孙女们过生日，都恨不得广发英雄帖，请一些公司老板带着家里小辈去沈家吃饭。”
　　“到了她这儿啥都没有，我琢磨着，今年她这生日，怕是依旧无人关注，受人冷落了。”
　　林思梵越听越来气，她把手机仍在桌上，上面还停留着灰屏游戏角色的死亡界面，她摔手机的动静弄的很大。
　　搞得在门口闲聊八卦的人全都愣了愣。
　　没想到茶水间有人在静音打游戏，但一见是这位平时傲里傲气每天摸鱼迟到的港城大小姐，瞬间眼中出现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仗着他们部门领导好说话，部门闲散，她又有点钱，一身名牌挂身上，平时拽的二五八万一样眼高于顶。
　　林思梵坐在椅子上，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你们业绩差成这样，还有功夫操心人家别人呢？”
　　“……我们业绩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一男人不服气：“不像有些人，工作时间开小差，怎么着？工作时间打游戏你还有理了？”
　　林思梵气的港城话都说出来：“是，我这么闲是谁业绩差导致的？你们部门如果能多开一些单子，我们部门还能每天这么闲？”
　　她的话是用港语念的，一时间大伙儿只觉得她叽里呱啦一堆，完全听不懂。
　　“你说什么鸟话呢？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这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温和带笑的声音：“你们既然听不懂，那不如我来翻译翻译？”
　　他们齐刷刷回头，只见沈知言正站在不远处的位置，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犹豫着还要不要进茶水间。
　　沈知言却已经走到近前，越过他们进去了。
　　他们不确定沈知言到底听到没有，但又不想和八卦的当事人共处一个空间，也只能先回办公室。
　　沈知言一进去，把摩卡和蛋糕一起放在林思梵面前的桌子上。
　　林思梵眼前一亮，歪头对她开心一笑，用港语道：“多谢你，还是你对我最好。”
　　“这小蛋糕里面带了玩具，你上次要的那个联名款。”沈知言笑了笑。
　　“哇！那我打完这把先拆蛋糕！”
　　沈知言在她身边坐下来，扭头去瞅她桌上的手机屏幕，她愣了下，笑了：“你这……0-7-2的辅助是怎么打出来的？”
　　林思梵掀开摩卡纸杯的小口，颇为豪爽的往嘴里大喝了一口：“哎呀，是队友不行，关我什么事儿，我都点了三遍投降了。”
　　“无语啊，小知言……”林思梵很是泄气的道：“他们这么菜，败局已定，又不想投降，真是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啊！”
　　沈知言笑起来：“这叫电竞精神，懂不懂？”
　　林思梵叹气：“行吧，木星大佬什么时候有空，带我上分啊，昨天我等了你一天，都不见你上线。”
　　“行行行。”沈知言痛快答应，又想到什么，歪头问她：“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下个月的科技星空展门票，你抢到了吗？”
　　“可别提了。”林思梵无语道：“本来放出来给普通观众的票就少，结果黄牛又在控票，你们内地的黄牛这么厉害呢，刚放出来就没了。”
　　沈知言单手撑着下巴：“什么叫我们内地黄牛厉害啊，合着你们港城没黄牛？”
　　“倒也是——”林思梵把吸管放进咖啡杯，唇边咬着吸管，两手去操控手机上的游戏：“那我们怎么进去？溜进去吗？”
　　“别闹……”沈知言脑子里幻想了一下：“我感觉在我们刚想试图往沧江会展中心门口靠近的时候，秦家的保安就会把我们给轰出来。”
　　林思梵撇撇嘴：“秦家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明明……”
　　沈知言被她逗乐了：“你这语气，不知道还以为你家比江北秦家还要厉害啊。”
　　“我觉得——”林思梵想了想，忽然大喊：“哎呀这个射手！你别出去啊！打不过你出去干什么！发育一下能死吗！”
　　沈知言：……
　　行吧。
　　——
　　于此同时，隔壁办公楼。
　　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手中拎着包，缓步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她五官偏小，身形纤瘦，在走廊上踩着高跟鞋缓步向前走着，窗外的暖风垂散在她的身上，长发迎风吹气的同时，连衣裙的尾端都被风随之轻摆。
　　几名路过的员工望着这温柔漂亮的年轻女人，不禁看愣了，等女人走远还在小声嘀咕着，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景荼对身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行至沈朗星的总经理办公室前，她停下脚步，对着门板做出一个勾唇微笑的表情，这才缓缓敲了办公室的门。
　　“滚出去！”
　　办公室内传来沈朗星的一声怒喝。
　　景荼在外面温声回答：“朗星哥哥，是我。”
　　沈朗星不耐烦的说：“进来吧。”
　　景荼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浓重的烟酒味儿刺鼻，隔着办公桌，她看到满地的烟头。
　　沈朗星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配上他喝了酒的缘故，怒目圆睁着带了血丝，景荼走上前，柔声关心道：“你怎么抽这么多烟？身体怎么办？”
　　沈朗星嘴上的烟不停，吞云吐雾，眯着眼打量着她：“你昨天打电话说什么，你要进什么部门？”
　　景荼笑着回答：“后勤部。”
　　沈朗星莫名其妙：“景荼，你和沈知言不一样，她从小到大除了恶心我们什么都不会，你向来乖巧懂事，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你从来都是爱护的，你进后勤部做什么？”
　　景荼顿了顿。
　　她心道，因为港城林家的小姐在后勤部。
　　这个消息她也是无意间发现的，没有人知道，那位港城林家三房的小姐，生性叛逆，和家里闹了矛盾来了内陆，阴差阳错的被她发现，林思梵在后勤部当一名普通的小职员。
　　她原本回国之后，暂时不想出现在林家人面前。
　　可林思梵在后勤部，而她必须要见到她，然后……打好关系。
　　如果可以，她更需要和林思梵——
　　想到这里，景荼对沈朗星温柔一笑：“朗星哥哥，我知道你如今位高权重，也对我爱护，但我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如果去别的部门做不好，反而会给你丢脸。”
　　“这倒是没什么。”沈朗星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想到什么，又道：“不过，沈知言也在后勤部。”
　　景荼眉心一缩，她原本那淡然冷静的表情险些挂不住：“什么？”
　　“不过她还有一个月就走了。”沈朗星冷笑：“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天来，真以为自己牛了！”
　　景荼面上平静，心中却早已经翻江倒海。
　　沈知言为什么也会在后勤部。
　　那她和那位林家大小姐，是已经认识了吗？
　　“她什么时候去后勤部的？”景荼问道。
　　“就今天的事儿。”沈朗星想到什么，望向景荼：“当初她在剧组强/奸女明星逼人跳河的事儿，你可是亲眼所见，她这种人简直活着就是耻辱，幸亏你没为了她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就帮她做伪证，不然……”
　　沈朗星即是恶心，又觉得沈知言当年声明狼藉实在痛快，他望向景荼：“就凭这个，我就认你这个妹妹，你既然想去后勤部，我就让人送你过去，今天就过去怎么样？我倒是想看到沈知言见你回国，是什么表情。”
　　景荼此时已经完全听不到沈朗星在说什么了。
　　沈知言知道林思梵的身份吗？
　　林思梵身为港城林家的小姐，她隐形埋名来到沧江，家里人真的对此全不知情吗？
　　如果知道，又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还是说她和家里沟通好了。
　　但不论怎样，想到自己来公司的目的，原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没想到沈知言竟然也去了后勤部。
　　沈知言如果知道她的身份……
　　可就算沈知言不知道，以她的性格，也一定会轻而易举的让人喜欢她，愿意和她交朋友吧。
　　想到这里，景荼紧咬着下唇，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险些陷入肉里。


第32章 
　　临到下班的时候, 景荼办理好入职申请，由董事长助理唐格胜亲自送来了后勤部办公室。
　　景荼一进办公室的房门，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知言。
　　她懒散的倚在办公椅上, 显然是暂时没有事情忙, 墨色长发松散柔软，窗户缝隙的微风从她耳边划过, 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软绵绵的云彩。
　　她单手撑着下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唇角边挂着点笑, 似乎刚和谁发完消息。
　　她在见到沈知言的瞬间，不禁呆滞了一瞬。
　　那是一副令她无比熟悉的孩子气的面孔，有些天真烂漫到让她觉得刺眼无比的面孔。
　　过往的那些记忆随着这张脸在脑海中一瞬间被她想起, 恍然间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呼吸都开始变得格外困难。
　　她踌躇在办公室门口的位置，直到身后的助理提醒了一声：“景荼小姐，您请吧。”
　　“好, ”她勾起唇角, 礼貌微笑：“麻烦唐叔叔了。”
　　她犹豫在原地，刻意提高了声调回答唐格胜的话。
　　此时办公室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名后勤部的员工,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开始, 众人便齐刷刷的抬头望向她的位置, 彼此交头接耳, 低声议论着什么。
　　然而沈知言却依旧望着手机屏幕，她不可能没看到她。
　　是故意无视……
　　还是什么？
　　唐格胜招呼她去选位置, 随后走到办公室最北侧的位置同后勤部的主管王敬打着招呼：“小王, 来给你送个员工过来。”
　　王敬一见董事长助理亲自前来送人, 不禁坐在椅子上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后勤部了？先前我这缺人的时候，也不见有人愿意来。”
　　唐格胜年纪比王敬还要大，平时位高权重，在公司极有话语权，公司其他人见了他全都一副唯唯诺诺的恭敬样子，喊他一声唐总。
　　到了王敬这儿，反倒是一副半是玩笑半是抱怨的语气，唐格胜心生不悦却面上不显，毕竟后勤部是公司的边缘部门，工资也低一些，平时部门的员工远离公司权利中心。
　　自然山高皇帝远，对他不恭敬逢迎倒是可以理解。
　　唐格胜表面上客客气气，眼神示意王敬站起来。
　　王敬顿了顿，只能站起身来问他：“什么事儿？”
　　唐格胜压低了声音说道：“景荼小姐从小是从沈家长大的，当年他们一家人回老家祭祖时遇到火灾，最后只剩了她一个活下来，被董事长亲自接回家里，和朗星少爷他们一起长大的。”
　　王敬皱了皱眉头：“所以？”
　　唐格胜终于有些不悦，提醒道：“她来后勤部是总经理亲自安排的，平时多关照一些。”
　　王敬却不吃他这套，表面客气道：“关照自然好说，不过这阵子公司业绩不好，我们部门也没什么太麻烦的事儿，景荼小姐初来乍到业务不熟练，先适应适应就好。”
　　唐格胜应了：“嗯，我替朗星少爷谢你。我还有事，接下来你来安排。”
　　他说着，正打算往办公室外走。
　　想到沈朗星的交代，步子不禁又停下来，他望向沈知言的方向。
　　却见沈知言丝毫未看景荼的方向一眼，也便不再关注，迈开步子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内。
　　景荼缓步向沈知言走过去，她站在沈知言的办公桌前，那人依旧闲散的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期间并未看她一眼。
　　“沈知言。”景荼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刻意用温柔缓慢的语调对她微笑道：“我是景荼。”
　　沈知言没应声，却放下手机，顺手用快捷键给电脑锁了屏。
　　景荼蹙眉。
　　“我回国了，接下来会和你在一个部门共事。”
　　她的音调刻意放的很高，办公室里众人的目光再一次看过来。
　　大家都有点不理解，沈知言和这位景荼小姐难不成有过节？
　　怎么回事儿？
　　他们对沈知言印象都很不错，刚来办公室就请大家喝下午茶，还专门询问大家的口味，这样友好的善意再加上她明媚开朗的漂亮脸蛋，让众人第一印象便好感倍增。
　　不自觉开始想原来沈家这样的老旧家族除了能养出一群性格古怪的傲慢二代，还能养出来她这样懂事的姑娘。
　　可如今沈知言对这位景荼小姐的无视态度，众人彼此又面面相觑，从彼此的脸上都不禁嗅到了吃瓜的味道。
　　“我当初向你解释过很多次。”景荼顿了顿，柔弱的语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那时候我真的太害怕了，不是故意在媒体面前说出那些话，是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而且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距离你们的方向又很远。”
　　沈知言忽然偏过头。
　　她眸光冷淡的望着景荼，语气平淡道：“欢迎回国。”
　　景荼不自觉皱眉。
　　沈知言说完，又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景荼这才看清手机界面上的游戏画面。
　　看来沈朗星说的没错，随着公司业绩的下降，后勤部格外清闲，甚至提醒她如果是为了多赚钱，他可以特殊安排一下，把她放到销售部空降一个管理岗位。
　　她想到来永昌集团入职的目的，自然拒绝了沈朗星的特殊关照。
　　后勤部清闲了才好，只有后勤部清闲，她才有机会可以和林家那位大小姐林思梵多接触。
　　她在来后勤部办公室的路上，脑海中幻想了沈知言见到她时的各种反应。
　　她猜测以沈知言的性格，会二话不说对她破口大骂。
　　亦或是直接出手在她脸上打一巴掌。
　　可都没有。
　　沈知言只是对她说了一句稀松平常的“欢迎回国”，对过往的一切都只字不提。
　　她那副轻飘飘不在意的淡然语气，似乎是觉得她只是个稀松平常的路人，无论她做过什么，她都不放在眼里，都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一般。
　　对方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始终都像是个笑话一般的存在。
　　“我听朗星哥哥说，你也是第一天入职对吗？”景荼刻意压低了声音，办公室里众人在向她们这边看来，她弯下腰，做出讨好的姿态：“你为什么也来了这个部门啊？”
　　沈知言手中操作着游戏界面，她玩的是打野位置，此时正在越塔抓人，辅助已经开了干扰，她反应极为迅速，修长的手指几乎不经过大脑的反应，已然做出动作。
　　对面的射手在她冲过去的那一刻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已然倒地，她虽然残血却潇洒离场。
　　“有点烦。”沈知言轻晃了一下脖颈，继续操作游戏：“你废话还是像以前一样多。”
　　景荼抿了抿唇。
　　“不过，你这废话连篇的样子。”沈知言勾起唇角，嗤笑一声：“对我没用，我可不是被你哄的团团转的那群蠢货。”
　　“你是不是生气了？”景荼持续弯着腰，双手按着办公桌，声音透着几分压抑的兴奋：“你为了我生气了吗？”
　　沈知言似乎被她逗笑了，嗓音透笑，眸子却平淡无波：“我不至于为了一颗棋子而生气。”
　　这句话极有作用。
　　景荼一瞬间愣住。
　　她记忆似乎回到了当初的深夜，沈知言和那名女明星一起落水，被会游泳的几名工作人员救上来的那一刻，沈知言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周遭全是乱哄哄的围观剧组人员，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打在她湿漉漉的身上。
　　而她安静的躺在地上，似乎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机。
　　景荼紧张的向她靠近着，她不确定沈知言是否还活着，她越过人群，躲在一名高大的男人身后，远远的观察着沉睡不醒的沈知言。
　　医护人员正在为她坐着急救。
　　她清楚的听到一名护士焦急的喊着：“这名女孩心脏停止跳动了！”
　　而就在那时候，她发现沈知言忽然睁开眼。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她目光冷静的望着她，似乎笑了笑，说：“你不过是一颗棋子。”
　　那句莫名的话让她之后几年都心存恐慌，就连到了夜里也会在梦中被这句话惊醒。
　　又是这一句熟悉的话。
　　沈知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她是沈家的棋子？
　　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念头到了这里，景荼的眼神不复之前的柔弱，冷冷望向沈知言，忽然出声试探：“你不也是棋子吗？”
　　沈知言眼皮都没抬，懒洋洋的道：“不，我是那个人的对手。”
　　景荼愣了愣：“什么？”
　　沈知言便不搭腔了。
　　“你这个位置靠窗。”景荼望着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忽然笑着说：“我身体不好，需要通风才能保持呼吸通畅，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位置让给我？”
　　沈知言头也没抬：“关我什么事？”她顿了顿，一副恍然的语气，懒洋洋的说：“哦，故意找茬是吧？”
　　景荼微顿，还未开口。
　　沈知言一边玩着游戏，一边漫不经心的道：“这么低劣的手段，低级宫斗剧看多了吗？”
　　景荼明确的听出了她的嘲讽，却温柔笑笑，望向王敬的位置：“王主管，我身体不好要坐在靠窗的位置，请问可以帮我协调一下吗？”
　　沈知言皱了皱眉，她终于再一次抬头望向她，警告道：“离我远点，嗯？”
　　景荼见她终于发怒，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一样，彻底开心起来。
　　她受够了沈知言那副看似散漫乐观开朗的样子，还真以为她什么都不在意。
　　景荼笑了笑，转而望向王敬，柔声细语：“王主管，麻烦您了。”
　　王敬贸然被她点了名，心里都快想骂街了。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啊，上班第一天就整幺蛾子。
　　而且这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好啊？
　　她这明摆着就是故意在挑事啊，她刚才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的，虽然没听明白她和沈知言说什么，但是明显这俩人过去就不对付。
　　但她是有病吗？
　　自己搞不定就来找他出头，把人当枪使还是当傻子？
　　王敬心里有气，但想到她的身份，却还是笑着说：“呃，景荼小姐，不是我不想和知言沟通哈，而是——”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忽然走进来一人。
　　那人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的语气：“你有病吧？我的位置为什么要让给你？”
　　景荼愣了愣，她迅速回头，只见一女孩手里正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面是刚洗好的葡萄，漂亮的脸上满是不悦。
　　景荼等人走到近前，望着对方那不耐烦的表情，彻底呆愣住。
　　林思梵望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圈，直接不耐烦的问她：“我的位置凭什么要让给你？”
　　随着林思梵这位大小姐的到来，办公室众人原本在一旁偷看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直白的观望。
　　都知道林思梵这港城来的姑娘不好惹，毕竟整个后勤部都知道，当初沈朗星总经理要把林思梵调去当秘书，林思梵原本是想直接进他办公室废了他命根子的。
　　后来是沈知言站出来为她解围，而她觉得那小姑娘有点意思，才故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需要被沈知言保护的样子。
　　就这孩子的性格吧，能动手就不哔哔，不受人一口气，所以景荼这是踢到了铁板上。
　　景荼有点不敢去看林思梵，她心中的冷静早已经被慌乱替代，她原本就是为了林思梵而来，却没想到这下把林思梵得罪了。
　　可她又怎么能想到，沈知言此刻坐的是林思梵的位置。
　　沈知言见林思梵回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机屏幕给她看：“喏，帮你打赢了。”
　　“我去！”林思梵激动起来，对她吹捧道：“大佬你也太厉害了！”
　　沈知言一扬下巴：“基操而已。”
　　景荼听着她们二人熟稔的语气聊天，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沈知言已经认识了林思梵，而且看样子，她们也已经成为了朋友。
　　她想到这里，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唯唯诺诺的委屈姿态望向林思梵，她咬了咬唇，缓声开口：“对不起。”
　　林思梵被她这出搞懵了：“啥？你抢我位置你还委屈上了？而且先来后到，你自己找个空位坐呗，反正位置那么多呢，干嘛非要看上我的位置啊？”
　　景荼轻轻点了头：“嗯。”
　　“哎呀，你别站这儿啦，都挡路了。”林思梵觉得这人真奇怪：“你自己找位置呗。”
　　她说完，直接越过了在一旁正望着她的景荼，随后把手里的葡萄全塞到沈知言手上：“我刚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沈知言接过玻璃碗，瞅着里面大半碗，犹豫问她：“这么多，隔壁超市打折吗？”
　　“哈哈哈！你尽管吃嘛，喜欢就行。”林思梵大方道：“我姐姐那里还有上百万的葡萄酒呢，回头我去看能不能偷两瓶，咱们回头喝了。”
　　沈知言狐疑的看她：“你不是怕你那个姐姐？”
　　“……”这话一出让林思梵黑了脸：“她就是每次过问我工作挺烦的，而且她人看起来客客气气，但是这人心思缜密、而且手段稳准狠，就我爸都说她将来不容小觑，是个强有力的对手。”
　　“呃——”沈知言顿了顿：“这种人现实里真的存在？确定不是电视剧里的人物？”
　　林思梵正要继续吐槽，没成想发现景荼还在一边站着，委屈的样子让她看着就不耐烦：“你怎么还不走？”
　　景荼反应过来，轻声说：“嗯，谢谢你。”
　　她说完便转身找位置去了，迎着周围人的微妙打量，她脸上生起了一阵烫意。
　　等她走了，林思梵莫名其妙的问沈知言：“她谢我什么？”
　　沈知言也有点不理解：“可能是太尴尬了，口不择言。”
　　“而且她这副柔弱的样子……”林思梵摸了摸下巴：“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沈知言啧了一声：“可能吧，谁知道呢。”
　　“总之怪怪的，看起来和咱们有仇一样，上来就找茬。”林思梵无语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对沈知言说：“下个月沧江会展中心的科技展，我去找我那个姐姐去拿票吧。”
　　沈知言一愣：“啊？你这……”
　　“唉。”林思梵叹了口气：“是这样，她虽然挺让人害怕的，而且性格又那么冷，让我见了就开始打怵，但是你也没抢到票，那我们能怎么办？”
　　“但是你别报太大期望……”林思梵又说：“就指不定我见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未必能拿得到。”
　　沈知言顿了顿。
　　下个月在沧江会展中心举行的科技星空展，是江北秦家的科兴集团和无忧科技共同举办的。
　　无忧科技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科技公司，这家公司业务繁多，以人工智能为主，这一次的科技星空展便是无忧科技主办，而秦家不过是在和无忧科技在合作。
　　据说这一次无忧科技的星空展会让人身临其境的体会到广袤的太空宇宙，而从网站上发出来的几张美轮美奂的图片便可见一斑，在网络上话题度很高，尤其是对于宇宙迷们而言，这一次的星空展机会难得。
　　这就导致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票被黄牛提前控票，网上的价格炒的比明星演唱会的票都要高，沈知言就算在网上高价购买，都已经被买光了。
　　“其实——”沈知言顿了顿：“我也认识一个人……”
　　林思梵微愣，立刻反应过来：“可以拿到票？真的假的？”
　　沈知言犹豫着。
　　先不说秦清雾有没有多余的票，也不提秦清雾会不会接受她愿意高价购买，她甚至都不确定秦清雾对那个展有没有兴趣。
　　她看样子应该和秦三小姐很熟，而网上提前拿到票的人似乎都是和秦家和无忧科技那边有点关系的人，都是被两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主动送的票。
　　这对他们而言，之所以在网上把这件事说出来，无非就是图一个面子，炫耀一下自己和科兴集团以及无忧科技的关系罢了。
　　有的人对星空展不感兴趣，所以他们也挂出了转卖的链接。
　　所以秦清雾也收到了星空展的票吗？她想去吗？
　　如果不想去……能不能转手卖给她呢。
　　“就……我不确定她手上有没有……”
　　林思梵激动起来：“你试试啊！先试试！我们一起去找人帮忙！哎呀这太好了，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去见我那个姐姐，但是星空展实在是太有魅力了，自从我看了上次你给我画的那张星空图，真的，本小姐从那天开始就是资深铁粉！”
　　沈知言捏了捏耳垂，犹豫道：“那我去问问她，然后……我想想送什么礼物能有点诚意，让她愿意把票卖给我，前提是……她能有。”
　　“安啦安啦，没关系，”林思梵做出一副壮士断腕的勇气，对她道：“我也硬着头皮去求一下我那个姐姐，万一我这次见了她没那么恐惧——”
　　沈知言点点头：“好。”
　　-
　　夜已深，雾气浓重，夜色深沉。
　　科兴商业地产公司的顶层办公室内，宽敞明亮，灯火通明，整座高耸气派的大厦隐在一层浓郁散不开的雾气中。
　　从透明的落地窗外向外看去，璀璨的霓虹灯在雾幕中交相闪烁，街道上车流灯光交错辉映，哪怕已入了夜，依旧有衣着光线的男女们步履闲适穿梭于城市街道，繁华中心地段的夜生活仿佛刚刚揭开序幕。
　　总裁助理王越霖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房门，随着里面一声冷淡的“请进”，他推开门，缓步踏入。
　　老板今天刚开了一整天的会，此刻却还没回去休息，而是在加班。
　　王总助心中五味杂陈，敬佩的是自家老板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难受的是老板不下班，他也就不能提前走，毕竟在自家老板手底下做事，福利待遇可谓是整个沧江市最好的了。
　　他顿了顿，才望向正端坐在办公椅上，微微垂首望着文件的女人。
　　哪怕早已经习惯了秦清雾工作时，身上那副冷淡矜贵，疏离冷漠的气质，他还是觉得莫名有点打怵。
　　秦清雾把文件放到桌上，抬眸，淡声问：“怎么了？”
　　“是这样，秦总，方才几家福利院的院长打来了视频电话，说感谢您的资助。”
　　秦清雾淡应了声：“嗯。”
　　王总助说完，又开口道：“他们几人的意思，是说如果您这边想要媒体这方面的宣传，他们会主动配合。”
　　“不必了。”秦清雾回答云淡风轻。又说：“帮我多谢他们的好意。”
　　王总助便明白了。
　　做好事不留名，这做了好事儿如果图名声，就不是他家老板的性格了。
　　“说起来……”王总助顿了顿。
　　“还有事？”秦清雾淡声问。
　　“啊，是之前的一份申请，当时被下面的人误删了，还是直接进垃圾箱了。”王总助小心翼翼的解释着：“在郊区有家叫未来福利院的，他们说福利院被人放了火，境况很不好，想请求科兴集团的帮助。”
　　秦清雾抬眸向他望过来，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王总助被她这淡然的眸光看的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老板什么想法，说：“就是，陈经理的意思是，每年用各种借口来骗钱的不在少数，我们派人过去考察……也大都是故意卖惨，我觉得这家未来福利院兴许也是存着这个目的，他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那边也没再发邮件过来，这时候再派人过去显然有些——”
　　秦清雾微微垂下眸，思索片刻，吩咐道：“先考察。”
　　“明白……”王总助恭敬的点了头：“明白您的意思了。”
　　见他还站着不走，秦清雾开口问他：“还有事吗？”
　　“欢檀娱乐的温总打来过电话，那时候您在开会，她把电话打到了前台。”
　　秦清雾问：“什么事？”
　　王总助想了想，说：“温总说她联系了那名叫霍尔冉的下属，对方说您找的人目前不在沧江，但是如果您想见那个名叫Jupiter的编剧，她愿意先去联系一下对方。”
　　“知道了。”秦清雾应了声，语气随意。
　　王总助摸不清她的态度，按理说温总找他家老板，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多半都会放到改日亲自告诉她。
　　怎么这回打不通就直接打去前台，那就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可老板又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
　　他目光不禁向前打量了一下，惊觉自家老板手上的戒指忽然不见了。
　　王总助一愣，什么情况？
　　老板戒指呢？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手机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王越霖只能先接电话，他低声问那头：“怎么了？”
　　他听到前台的电话，愣了愣，有点不可置信。
　　“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匆匆挂了电话，对秦清雾道：“秦总，林思梵小姐来了。”
　　秦清雾淡应了声：“让她上来。”
　　“好的秦总。”
　　王总助点了点头，连忙脚步加快的出了办公室的门，随后把门轻轻带上，这才拿起手机给前台打电话。
　　电梯上，林思梵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过是见一眼秦清雾而已，这完全没什么的。
　　但随着电梯屏幕上的红色标识一路向上，马上就到顶楼，她心里却瞬间紧张起来。
　　她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以前在林家的时候，谁见了她不觉得头疼，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结果来了内陆，她就又不得不面临一个事实，她要面临那个最让她害怕的女人。
　　随着电梯门打开，她缓步走向总裁办公室的位置。
　　深呼吸几次，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鬼鬼祟祟的走进去，仿佛是在做贼。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有事？”
　　就这冷冷的一眼，让林思梵觉得后颈都跟着凉。
　　她一瞬间在想，如果秦清雾戳她的脖颈她会不会吓死。
　　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秦清雾这人有洁癖，尤其抗拒别人会碰她的身体，她又怎么会主动碰别人。
　　“那个……”林思梵硬着头皮对她讨好的笑：“姐，我有事儿想求你。”
　　秦清雾重新拿起手中的文件，看都未看她一眼，淡声道：“你父亲昨天夜里给我打来电话，让你来科兴上班。”
　　林思梵一瞬间吓死了，她连忙说：“我我我……就，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就挺好。”
　　“好什么？”秦清雾淡淡的目光打量在她脸上：“每天迟到好？还是工作闲散好？”
　　“……”啊啊啊啊啊！
　　林思梵组织着措辞：“就是，我办公室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她是整个沧江市，除了您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秦清雾挑眉望向她：“所以？”
　　“……所以。”她顿了顿：“她快辞职了，我打算和她一起辞职，能不能到时候我再换工作。”
　　她只说换工作，也没说一定在她手下做事，反正到时候还是她说了算。
　　秦清雾却问：“你的话有可信度吗？”
　　“……”
　　林思梵一瞬间心如死灰。
　　她也知道她说的话向来没可信度，但是她真的不想在秦清雾手下做事啊！
　　她当初在港城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秦清雾这个人工作起来和平时和人来往完全是两个人，她完全不想跟着秦清雾啊！
　　而且她本来就害怕她。
　　可是她又没办法。
　　毕竟她从家里跑出来，来到沧江市，就是笃定了只要跟爸妈说，秦清雾会照顾她，那俩人才放心不来抓她回去的。
　　“你父亲昨天对我说，你的小叔叔这个月在沧江拍戏。”秦清雾语气淡淡，抬眼看她：“等他忙完了这一阵子，就过来看你，如果让他发现你在沧江打着和我学习的幌子，却不务正业，你觉得你还能留在这？”
　　“……！！”
　　真搞笑啊！那破导演上个月不是还在国外颁奖礼吗？
　　这个月直接来沧江拍戏？
　　这特么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玩的啊！
　　啊啊啊啊！
　　完了。
　　他能别来吗？
　　“你刚说找我什么事？”秦清雾淡声问她。
　　林思梵终于回过神来，她犹豫道：“就是……我，我想去下个月会展中心的科技星空展，想要两张票……您手上肯定有很多吧？”
　　秦清雾望向她，淡问：“你不是只对打游戏感兴趣？还说你那个朋友总带你玩？”
　　“……”林思梵尴尬一笑：“就是我这个朋友嘛，她喜欢宇宙星空那些东西，而且她已经在公司很照顾我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背井离乡……”
　　秦清雾忽然抬眸看她，笑了：“是谁逼你背井离乡的？”
　　“啊？”林思梵瞬间心虚：“不不不……就，就她帮我画过一副画，星空璀璨的一幅画，那真的好迷人，也不止是为了她，是我自己真心感兴趣。”
　　秦清雾应了声：“回头让人拿给你。”
　　“真的！”林思梵眼前一亮，也顾不得害怕秦清雾，嘴甜道：“姐姐你人真好！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秦清雾见她这副小孩心性，不自觉缓和了语气，问道：“你很在乎你那个朋友？”
　　“对，她家庭条件不是太好，不过我觉得，她挺特别的，就……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如果我是她，恐怕会活得很压抑，但是她就不一样，很开朗，而且……”
　　林思梵说着说着，却发现秦清雾似乎垂下眸，走神了。
　　？
　　她刚才又说错话了？
　　林思梵试探喊了一声：“姐……”
　　秦清雾回过神：“嗯？”
　　林思梵笑着说：“我们现在一个部门了，真开心啊。”
　　秦清雾淡瞥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恰在此时——
　　文件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白皙的手指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看消息。
　　是沈知言发来的。
　　——[秦小姐，您有空吗？]
　　——[我想还您戒指。]
　　——[如果可以的话，顺便请您一起吃饭可以吗？]


第33章 
　　沈知言给秦清雾发完了消息, 手机另一头的人就没动静了。
　　她猜测对方可能是正在忙，因为秦清雾以前就看起来很忙碌，大概是职业性质使然。
　　她洗完了澡, 换好了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羽绒被今早出门的时候晒过，艳阳天里白日的阳光温暖和煦, 晒了一整天的被子蓬松柔软。
　　她觉得等人回复消息有点焦灼，林思梵在微信上喊她一起开游戏，她解释了一句说正在忙, 改天带她打。
　　小姑娘有点失望，回复她：[我觉得每天最开心的时间就是你能带我打游戏了，没有你的日子我可怎么活啊！可真逗啊, 我被举报的禁止排位了。]
　　沈知言被她这夸张的语气逗笑了：[那把我号给你玩？]
　　林思梵：[！！我拒绝，你的号匹配的全是高手, 我这种混子就算了！]
　　沈知言笑起来。
　　她刚发完消息，一个陌生的沧江号码来电。
　　她盯着那个电话号码，不是很敢接。
　　如果是那个名叫孙倩倩的骗子怎么办, 在电话铃声在卧室响起的那十多秒里, 她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应该怎么怼她。
　　想到这里，她勾了勾唇角, 随手接起来电话：“你好啊, 我是秦始皇, 打钱嘛？”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愣了一会儿, 似乎沉默了许久，才努力组织着接下来的措辞。
　　“小沈, 是我……”一道利落的女人声音忽然响起, 又带了几分犹豫：“霍尔冉。”
　　沈知言拿着手机的指尖微顿。
　　她眼中原本闪烁的那股“我要搞事”的闪亮光芒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冷淡，目光望向白色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正滴滴答答的走着，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听你大哥讲，你被沈朗星调去了后勤。”霍尔冉担心的询问着，又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沈知言淡声回道：“寒暄免了吧，大嫂您有事吗？”
　　霍尔冉愣了片刻，还是缓声安抚：“你想换工作吗，我公司正打算培养几名新艺人参加两个月后金果视频的体育运动新星秀，他们会需要助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和人事那边沟通。”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眸子里的情绪冷淡而又沉寂。
　　她沉默着不说话。
　　霍尔冉顿了顿，又说：“别让母亲担心你，小雨正在念高一，而且学习那样优秀，在外人看来她是沈家的骄傲，可你知道母亲在她身上操了多少心。”
　　然而当她说出这番话来，却听到沈知言笑了。
　　她在沈知言的这声懒洋洋的笑声里，听出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霍尔冉莫名觉得有些慌乱：“小沈，我——”
　　“其实我觉得，以大嫂您的性格。”沈知言淡声打断她：“在我们毕业之后，您绝对不会忽然有一天主动联系我，毕竟我一个被沈家放弃的弃子，对您而言的我毫无利用价值。”
　　“你为什么总这样曲解我的意思。”霍尔冉声音透着几分尖锐：“你明知道我算计所有人，也不会算计你。”
　　沈知言哂笑一声：“你这话说的，不怕再被人误会吗？误会我和您有些什么暧昧关系？”
　　霍尔冉原本以为，沈知言会和她好好说话。
　　她以前就是那样不拘小节的人，张扬肆意，阳光明媚，甚至原本反感她的人，到了最后也会莫名其妙的被她性格所吸引，愿意和她交朋友。
　　在她打出这通电话之前，她刻意忽略掉了对沈知言的愧疚感。
　　可在她这番话说出口之后，霍尔冉便忽然想起来，沈知言除了不拘小节之外，还会嫉恶如仇。
　　在这一刻，那些原本被她刻意忽略掉的愧疚感一瞬间又重新涌了上来，那强烈的愧疚感仿佛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一般，一根根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顿了顿，霍尔冉说：“当年——”
　　“没有当年，您的选择在您的立场下。”沈知言打断她，淡声说道：“没有问题，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为了改变命运嫁给沈诚岗，这在旁人看来没任何问题。”
　　霍尔冉一时间说不上来话。
　　“聊正事吧。”沈知言笑道：“先礼后兵是你曾经惯用的处事手段，单从这一点来看，你和沈家人越来越像了。”
　　“小沈，你能不能别这样说我？”霍尔冉深吸一口气，出声否认：“沈家是沈家，我是我。”
　　沈知言却并不理她，她掀开被子起身，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端起了马克杯去饮水机前接水。
　　她轻飘飘的一声：“哦，是吗？”
　　这声反问让霍尔冉沉默下来。
　　沈知言的直接让她不知所措。
　　对方甚至一眼看穿了她主动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出于某种利益关系，而非和她叙旧。
　　其实沈知言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心思通透，而且聪明。
　　很多事情她心里其实都有一个准则，人情往来的事情她也不是不懂，只是平时都被她很好的掩盖在了那副天真烂漫的面孔之下。
　　她其实有些看不懂沈知言，她是看不上别人尔虞我诈的算计，还是不想参与，觉得无聊？
　　她听到了对方小口喝水的吞咽声，眼见着沈知言耐心逐渐消失，霍尔冉说道：“欢檀娱乐的老板，需要你写《夏日回响》第二部。”
　　“哦，”沈知言在椅子上坐下来：“我拒绝。”
　　“……”霍尔冉顿了顿，说：“这一次和上回不一样，他们会开出很可观的数字，毕竟第一部盈利十分可观，被公司高层看重。”
　　沈知言面无表情：“你上一部拿到多少奖金？”
　　霍尔冉一愣。
　　“让我算一下，虽然当时第一部我把剧本交给你的时候，他们只开出了十万稿酬。”沈知言缓缓说着：“但是票房两个亿，根据换算的话，你们公司至少盈利七千万，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年终奖应该是几十万不止。”
　　“这些钱并不是我私自取走，你知道，你大哥那阵子刚打输了官司，他赔了不少钱，而且父亲又放手不管，甜甜那时候在生病，她需要做手术。”霍尔冉解释道：“当时也是你亲口答应的，你如果想追回那笔钱……”
　　“严重了严重了，我这人对小孩儿和老人家心软，我总不至于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没钱治病，对吧？”沈知言说完，又说：“可问题就在于，现在的我可没义务帮你。”
　　“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吗……”霍尔冉顿了顿，又问她：“我以前对你不好吗？我只是错了那一次，我只是错了一次，你就想永远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永不超生吗？”
　　“别这样说，大嫂您又严重了。”沈知言心平气和，和她耐心解释：“您当时学校论坛那帖子一发出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可是我呀，毕竟我勾引大嫂，破坏您和大哥的感情，是个恬不知耻的第三者，对吧？”
　　霍尔冉皱眉。
　　她实在不想和沈知言闹成这样，毕竟温南初亲自喊她去了总裁办公室，和她提要见Jupiter这位编剧。
　　她在办公室的时候，原本想应付过去，然而对方态度坚决，非见她不可。
　　她只能谎称Jupiter目前不在沧江，为的就是担心沈知言不配合。
　　“你能再帮我一次吗？最后一次。”霍尔冉软下语气来：“我之前犯了大错，贺岁档的那部电影的编剧是范家青，我为公司找来的，结果票房平平，如果我不能继续为公司创造盈利，我的主管位置怕是待不久了，你知道的，如果我的工作不保，而你大哥如今又不被沈家看重，将来我们……”
　　“那部贺岁档吗？”沈知言忽然开口，一副恍然的语气：“我看了，和我的相亲对象一起看的。”
　　“相亲对象？”霍尔冉一怔：“那你——”
　　沈知言嗓音带笑：“啧，那剧本可真烂啊，可她看哭了，挺感动的……”
　　霍尔冉蹙眉。
　　沈知言感叹完，不等霍尔冉反应，直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霍尔冉望着安静下去的手机屏幕，痛苦的闭了闭眼。
　　沈知言完全不配合，也并不想和她沟通。
　　她其实应该开心的，她们多年同学，又关系向来要好，对方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她就算被吴桂澜逼着性子沉稳了些，但是一旦开口讽刺人，就说明她心里真的在乎。
　　她在乎过去，就代表她没能忘记过去，她甚至可以把她曲解成，沈知言这是在在乎她。
　　可她就算全程讽刺她，却每一句话语气又是那样的平静。
　　想到这里，霍尔冉原本苍白脸上的欣喜感又瞬间消失。
　　沈知言不配合写第二部……
　　温南初那边又怎么交代呢？
　　幸好，从温南初的语气中不难猜测出来，对方给了她足够时间去处理这件事，来日方长。
　　想到此，她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历，周五那天被她用红色的马克笔做了个标记。
　　——沈知言的生日要到了。
　　虽然沈家不会为她操办，但是对她而言，或许可以在那天去见见她。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和沈知言的大哥沈诚岗结婚，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主动见过沈知言，周五那天沈家小辈们的聚餐她也是以工作繁忙为由，能推就推。
　　她其实很想见她的。
　　一直都很想……
　　沈知言一通电话打完，她神色平静，冷淡的眸光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一杯水静静地喝完，又拿到厨房去洗了被子，重新放到桌上放好。
　　霍尔冉打来这通电话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刚躺会床上，正打算开把游戏带林思梵玩一把娱乐局，宋玉缠的消息却发了过来。
　　[宋玉缠：明天你下了班，咱们去马场玩吗？]
　　沈知言想了想，手指打字回复：[我有安排了，但是不确定对方的时间安排。]
　　[宋玉缠：啊？你明天没空吗？我和王学升他们都约好了啊，京城江家在沧江新修的马场，刚开业不久。]
　　沈知言思索片刻，还是回复：[你等我考虑考虑，明天中午之前给你回复。]
　　[宋玉缠：行，那我们先把票给你留着]
　　[宋玉缠：这票太难弄了，不愧是京城首富的产业啊，这派头真足。]
　　沈知言：[不如你们先找别人，万一我去不了……]
　　[宋玉缠：什么别人，必须是你，别人哪有你重要。]
　　[宋玉缠：江家那位小少爷江旭阳这几天来了沧江市，我猜测是不是暂时要接管江家在沧江的所有产业啊。]
　　[宋玉缠：说起来吴女士那边不是和江家有点亲戚关系吗？]
　　沈知言对这些了解的不多，便回：[她们好久不联系了，十几年了吧，而且江家也看不上我们这种穷亲戚吧。]
　　[宋玉缠：随便吧，他们上一代的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别掺和啊。]
　　沈知言唇边挂了点儿笑，回她：[你放心，我一直没见过江旭阳这个名义上的表哥，以后也不会见到。]
　　[宋玉缠：那就行，我听人说他玩的可花了，换女人开趴跟玩儿一样。]
　　沈知言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正想转话题。
　　宋玉缠却谈性大起，直接把电话打过来，和她继续科普这江旭阳在娱乐圈的各种花边新闻。
　　聊来聊去，话题才终于又回到了马场上来，沈知言便告诉她，明天尽早给她回复。
　　秦清雾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她惊讶望着那通电话，脑海里似乎涌现出那人矜贵冷淡的优雅身影。
　　沈知言划开来电，接通电话：“喂。”
　　电话另一头，听到她嗓音透着几分沙哑，缓声问她：“感冒还没好吗？”
　　沈知言连忙解释：“已经好多了。”
　　秦清雾的声音透着几分疑惑：“那你的嗓子怎么回事儿？”
　　沈知言犹豫着说：“就是……刚才接了个电话，和那人说话的时候聊的有点多，嗓子有点干。”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才低声问她：“也是你的朋友？聊的开心吗？”
　　沈知言愣了愣。
　　“一通是朋友，另一个电话……”她没想到秦清雾会顺着她的话往下继续问，呼出一口气来，淡笑着说：“不是朋友，聊的……不好不坏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电话另一边，对方那富有磁性的好听嗓音里似乎带了几分笑：“所以一开始，是和人在吵架吗？”
　　沈知言一愣。
　　这都能猜到吗？
　　——这女人也过于聪明了啊。
　　“就是……也不算吵架。”沈知言讪讪的低声说：“顶多算是你来我往的交锋而已，她故意用道德自我委屈来压我，我则是完全不接招。”
　　“嗯。”
　　沈知言从她那声轻缓的低音里，这回彻底听清楚了，秦清雾就是在笑着对她说话。
　　秦清雾嗓音含笑，问她：“所以是吵赢了，对吗？”
　　“……”沈知言有点不好意思，她不自觉捏了捏耳垂，小声说：“都说了不是吵架，顶多算是辩论。”
　　秦清雾没打算再继续深究下去，而是开口对她说：“你的消息我看到了。”又淡声解释一句：“方才你持续在通话，所以没第一时间联系你。”
　　“对，刚才我和人在吵……”她反应过来，立刻自我反驳：“在辩论来着，是辩论！”
　　“好，你们在辩论。”秦清雾应和着她缓声而笑，又对她解释道：“我这一周的工作行程安排有些满，明早去了公司再给你答复好吗？”
　　“你……哎呀，秦清雾你。”沈知言原本还推测她特意打电话来是已经有了决定，没想到竟然只是为了告诉她，需要明天给出答复。
　　“你也太客气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说：“也不用特意打电话过来，你直接微信回我就行的。”
　　秦清雾云淡风轻道：“没关系，恰好有时间。”
　　沈知言笑起来：“那好，反正你工作要紧，我是觉得你的钻戒那么贵重，如果给你寄去公司，会不会不太安全，而且……”
　　她犹豫着，又有点说不下去。
　　要不要直接在电话里把她想买科技星空展票的事情说出来，可如果现在说了，她又还没准备好礼物，是否太过于没诚意？
　　不如到时候吃饭那天再说……
　　见她沉默，秦清雾淡声问她：“而且什么？”
　　“等我们见面再说行吗？”沈知言说完，又想到什么，继续问道：“你对餐厅有要求吗？比如不吃哪里的地方菜？”
　　秦清雾思索片刻，回她：“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沈知言顿了顿，还是没把脱口而出的火锅说出来，而是道：“就一般都挺喜欢吃的，不怎么挑。”
　　秦清雾平时总是一副西装优雅的成熟女性姿态，她潜意识觉得这样的人，大概率是不太喜欢走进火锅店，然后染上一身火锅味道出来的。
　　“既然这样，”秦清雾淡声应道：“那你来安排，我都可以。”
　　“……好的。”秦总。
　　沈知言莫名在她一副配合的话里像是听出了几分吩咐的语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都已经有点习惯了。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温暖和煦的午后，后勤部的员工刚吃完午饭，大家基本都在座位上趴着昏昏欲睡。
　　沈知言原本可以和他们一样，可以享受长达两个小时的午睡时光，但是刚和林思梵出去吃完饭回来，就见主管王敬走进来。
　　他的到来让办公室的人不自觉从昏睡中醒来，睡眼惺忪的耷拉着眼皮望向他。
　　“那个。”王敬其实也有点不想影响大家午休，但还是开口道：“刚才隔壁办公楼那边发来消息，说办公用品不太够了，你们谁能受受累，不如出去跑一趟？”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望了眼周围困的不行的同事们，便说：“我去吧。”
　　王敬对她的主动格外满意，赞许的目光望过来：“行，知言一个，还有谁愿意去？”
　　他看完了沈知言，便去看办公室东北角位置的景荼。
　　沈知言和景荼同样都是沈家长大的，一个热情开朗，一个仿佛林妹妹附身，动不动就委屈唧唧的看人，还喜欢把他当枪使。
　　他就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去看景荼的，见景荼正低着头不说话，便抬高音量道：“下午去银行带客户的不用去了，先好好休息，下午好好服务客户，其他没工作的主动一点。”
　　景荼察觉到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林思梵还没回办公室，如果沈知言离开了，她正好可以找机会和林思梵道歉。
　　她上次已经得罪了林思梵，这回必须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想到此，景荼对前方的王敬温柔笑道：“王主管，我本来是想一起的，但是……”她咳嗽了两声，无奈道：“有些发烧，不太适合吹风……”
　　王敬心中冷笑，却笑道：“行，既然景荼大小姐身体不舒服，咱们其他男同胞们呢！啊？都主动点啊！”
　　他虽然故意在玩笑着语气开口，但一声大小姐却劈头盖脸的向景荼砸过去，阴阳怪气明显。
　　毕竟景荼姓景，终究不是沈家人。
　　恰在这时，林思梵从办公室外走进来，她笑着问王敬：“怎么了王哥？”
　　王敬对她解释：“要出去买办公用品，知言要去，你的意思呢？”
　　“啊？小知言要去吗？”林思梵理所当然道：“那我肯定也要去啊，单子呢？”
　　王敬满意的笑起来，忙说：“我现在就去给你打印，等我一会儿。”
　　林思梵说完，走到沈知言的工位前，对她笑着眨眨眼，低声道：“这么好溜出去的机会，待会儿我带你喝奶茶，我跟你说那家店铺新开的，丝袜奶茶巨好喝，和我们当地的都不相上下！”
　　沈知言笑了笑，狐疑：“连你都评价这么高？”
　　“当然了！”林思梵得意一笑：“地道港城人，童叟无欺呢。”
　　沈知言点点头，想到什么，说：“我请你吧，我马上漫画开钱了，即将有不少钱入账。”
　　林思梵眼前一亮，及时夸赞：“真的吗？哇！富婆！我最爱了！”
　　沈知言对她这句吹捧格外满意，故意得意洋洋：“低调低调，财不外露，懂吗？”
　　“行行行。”林思梵说完，又疑惑的问：“小知言，你……漫画到底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我发誓保密。”
　　沈知言轻咳一声：“改天，改天哈……”
　　她们二人闲聊间，王敬已经打印完表格回来，她递给林思梵，毕竟林思梵是老员工，由林思梵带沈知言出去他也放心。
　　谁知道林思梵拿到表格的一瞬间，连忙讨好一样的“进贡”到沈知言面前：“启禀陛下，微臣已然拿到任务，还请陛下吩咐。”
　　沈知言懒洋洋的一瞥，架子拿捏十足：“昂，摆驾出宫。”
　　“嗻……”林思梵配合低下头应了一声。
　　王敬都看乐了，也笑着跟着她们闹：“那个，微臣等二位凯旋啊……”
　　林思梵故作深思：“放心，王总管。”
　　王敬：……
　　行吧。
　　太监总管大小也是个官。
　　俩人回工位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出办公室的时候，谁知道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思梵，”景荼来到她们身后，开口问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林思梵回过头，有点不理解：“你也要去吗？”
　　景荼低低的应了声：“嗯，东西或许有点多，我怕你们忙不过来，可以吗？”
　　她说完，又去看林思梵旁边的沈知言。
　　然而沈知言却没转身，低头在看着手上的手机，完全把她当空气的样子。
　　林思梵完全不明所以，还是说：“当然可以啊，就你随便？”
　　景荼温柔一笑：“谢谢你。”
　　林思梵尴尬笑笑：“不用谢，你高兴就好……”
　　她心中再一次产生了莫名的疑惑，她这一次又在谢自己什么？
　　这个女人好奇怪……
　　东西其实并不怎么多，而且也不远，林思梵觉得她和沈知言两个人买完带回来虽然有点吃力，但终究不是什么太辛苦的事儿。
　　而且需要去的那几家店铺都是和永昌集团合作惯了的，几家老板她都认识，所以很快就买完了。
　　回来的路上，沈知言竟然十分的沉默。
　　林思梵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便问她：“刚才的奶茶好喝吗？”
　　“很不错！”沈知言一边抱着一摞A4纸，一边笑着说：“味道真不错，好像口感里的奶香味儿更浓郁一些。”
　　林思梵跟着她笑：“那当然了，毕竟是本小姐推荐的嘛。”
　　她想到什么，忽然开口说：“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去见我那个姐姐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沈知言一边走，一边歪头看她，有些担心道：“怎么了？”
　　“唉。”林思梵有点恐慌，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她身上那个冷淡的气场，我觉得很少有人能在她面前坚持超过十分钟。”
　　沈知言有些同情的看她一眼：“辛苦了哈。”
　　“这有什么的，只要她能到时候别放我鸽子，把票能给我。”林思梵说着，又解释：“当然她是个很有诚信的人，我就是怕她到时候因为什么事儿会出差啊，或者是什么的，万一那票她助理没送过来……”
　　她说着说着，又有点害怕了，哪怕是在背后议论秦清雾，她都有点害怕。
　　“你呢？”林思梵问她：“你那边的朋友怎么样？”
　　沈知言一愣：“啊？”
　　“哦……”她想了想，说：“她还挺温柔的，就是我昨晚心情本来有点烦，一和她聊天竟然莫名不烦了。”
　　“……”林思梵有点无语：“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啊……天啊。”
　　沈知言耸耸肩，道：“既然你那边的票不确定，那我去试试我这边，如果比你先拿到，你也不用再去见你那个姐姐了嘛。”
　　俩人聊着，这时候一道声音插进来。
　　“思梵。”景荼缓声开口：“你是想要沧江会展中心的票吗？”
　　沈知言没应声。
　　林思梵歪头看她：“嗯。”
　　景荼思索片刻，才微笑着对她说：“我认识一个朋友，在科兴集团的信息部，不如我去帮你问问？”
　　林思梵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去问啊？”
　　秦清雾都答应要给她票了啊……
　　“我见你挺为难的。”景荼友好笑道：“大家接下来就是同事了，我想……”
　　“哦，不用。”
　　林思梵心说本小姐都要辞职了，反正同事也同事不了多久。
　　而且她爸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景荼委屈的看她一眼，便不吭声了。
　　林思梵想了想，又扭头去看沈知言，忽然说：“小知言，我希望你这辈子都别见到我那个姐姐。”
　　沈知言一愣：“？”
　　“真的。”林思梵果断道：“她太让人恐惧了，你这么小一只，又那么善良，万一被她欺负了可怎么办。”
　　沈知言：……
　　她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似乎也不小？
　　最起码比景荼和林思梵都要高啊……
　　景荼听了也无语。
　　林思梵是真的不知道沈知言高中时代是怎么在整个鹤鸣私立中学出名的吗？
　　她的名声都是和人打架打出来的，被学校记过仿佛喝水一样，怎么到了林思梵这个大小姐嘴里，成了需要被保护的人了？
　　景荼心中冷笑。
　　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啊，没脑子。
　　沈知言却对林思梵口中的那个可怕的女人产生了些许好奇，她有点不理解，被林思梵害怕成那样的人，到底真人是什么样子的啊？
　　她一路疑惑到回了办公室，又把买来的办公用品送去王敬那儿，待会儿就有仓库的人来取。
　　到了下午的时候，王敬让她带客户去银行，要去的是江北秦家的私人银行打印流水，由于她是第一次带客户外出，因此林思梵有些担心，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去，沈知言果断拒绝。
　　这一次是她和景荼一起带客户出去，虽然她有点烦景荼那副动不动来一句“沈知言你会生我的气吗”这副疯批有毒的样子。
　　但是幸好她和景荼所去接的客户不在一个地方，也不是上一辆车，耳根子清净下来她自然高兴。
　　她这次带的客户是一位得体的中年女人，对方姓鲁，沈知言一路开了公司的车带她在银行门口停下。
　　眼前的大厦修建的恢弘气派，光是一楼大厅便足够宽敞，里面人来人往，很多人取了号之后便纷纷坐在休息区等着叫号。
　　沈知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票，今天银行人多，怕是等到下班都不一定到她们。
　　鲁小姐有些担心：“今天人怎么这么多，会不会耽误你下班啊？”
　　沈知言笑了笑，安抚道：“没事儿，大概也不会耽误太久，您要不要喝水啊？我帮您去接杯水吧。”
　　鲁小姐弯了弯眉眼：“那麻烦你了。”
　　沈知言礼貌微笑：“应该的。”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往附近的饮水机方向走。
　　刚走到饮水机前，却见景荼带着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正笑着谈话，中年男人体型偏胖，沈知言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景荼自然也看到了她，却对身前男人温柔一笑：“麻烦了。”
　　“您客气了。”男人对她客气开口：“行，我明白，景小姐您既然认识我们孙主管，那自然可以特殊照顾一下的。”
　　男人说完，便走到取号机前，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又快步来到景荼身前。
　　“再等十多个就是您了。”
　　他说完，便把手中的纸递给景荼。
　　景荼接过来，她对身后休息区的客户打了声招呼，随后往饮水机方向的沈知言走去。
　　景荼问她：“为什么不离开沈家呢？”
　　沈知言用纸杯接完水，转过身来，眸光冷淡的向直接离开。
　　景荼却直接跨步挡在她身前。
　　“为什么不离开？”她眼中闪烁着几分兴奋，问她：“你在乎吴桂澜？还是沈宝雨？”
　　沈知言蹙眉，冷漠的望着她，警告：“滚开。”
　　景荼彻底开心起来，她思索着，欣赏着眼前的猎物：“你辞职真是一个明确的决定，毕竟来个银行都要排队，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所以……离开那群人渣，你开心吗？”
　　沈知言冷眼望着她，打量她半晌，忽然笑了：“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景荼微愣，却迅速反应过来，微笑看她，缓声开口：“我恨你什么？恨你现在仿佛一摊烂泥一样的活着吗？当年名声大噪的新晋导演，到如今一个后勤部的低贱小职员，我会恨这样一个你吗？”
　　“既然这么看不上我。”沈知言舔了下干涩的唇，故作疑惑的问道：“那你到底在在乎我些什么呢？景荼，你这样在乎我，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吧？”
　　景荼沉默许久，说：“我不在乎你。”
　　“哦，不在乎。”沈知言打量着她，思索着，语气轻飘飘的：“不在乎，还屡次三番挑衅我？让我想想……你躲了这么多年，忽然回国，那一定是你忽然发现了某种机会，能让你翻身的机会，对吧？”
　　景荼眉心一缩，她迅速抬眼，警惕的望着沈知言，之前的冷静早已尽数消失。
　　“那个机会是什么呢……”
　　沈知言笑了笑，提醒她：“在我面前老实一点，明白吗？”
　　她这话一出口，景荼脸色果然瞬间变得格外难看。
　　沈知言不再看她一眼，端着水杯转身离开。
　　沈知言回到休息区，把手中的水递给鲁女士，对方向她感激笑笑，沈知言微微摇头。
　　三楼办公室内。
　　经理原本在和秦清雾汇报工作，见秦清雾正顺着窗户玻璃向大厅的方向静静观望，顿时也便禁了声。
　　经理拿不定主意，连忙问道：“秦总，怎么了吗？”
　　秦清雾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对他淡声开口：“见到了一个朋友，抱歉，可否先失陪一下？”
　　她客气说完，经理自然不会不懂事儿，连忙恭敬道：“当然当然，秦总您尽管去见朋友，我这边先和王总助汇报也成。”
　　秦清雾微微颔首，随后便从座椅上起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经理都懵了，他看向王总助，不明所以：“王总，这怎么回事儿啊？”
　　王总助笑起来：“您堂堂一个经理，我只是一个小打工的，您喊我王总这太客气了，折煞我了哈。”
　　经理笑着恭维道：“这哪里算是客气，您可是秦总的人啊。”
　　王越霖无奈摇摇头，目光顺着玻璃窗向下看了一眼，才对经理解释道：“那个女孩……她也是秦总的人。”
　　经理一愣，有些好奇的一起看下去：“秦总的人？”


第34章 
　　工作日的秦家私人银行忙碌异常。
　　阳光暖旭, 将整间银行的宽敞大厅照的明亮耀眼，员工和客人在大厅中往来穿梭，热闹异常。
　　江北秦家的私人银行在沧江市来说也算个老字号, 虽然江家旗下所涉及的业务众多, 但在银行大厦的建筑上显然是费劲了心思，整栋大厦从外观上看进去像是上世纪的外国建筑, 然而内部的设备却又处处彰显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与进步。
　　沈知言坐在休息区，鲁女士哪怕喝了一杯水，显然也等的有些不耐烦。
　　“沈小姐, 我们这是还要等多久啊？”
　　沈知言也觉得有点无奈，她刚才为了消磨时间以及安抚鲁女士，已经为她重新介绍了一遍公司的产品, 她先前是文案出身，对公司的产品了解的十分清楚。
　　沈知言只能温声说道：“这才等了一会儿, 您如果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先出去逛一圈？”
　　“……外面天气有点热，我出去也没什么好逛的。”
　　沈知言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空, 此时的阳光已经逐渐隐入云层, 刚刚还是天朗气清的好天气，转瞬间便开始变天。
　　她今早的时候看过天气预报, 沧江市今天会有阵雨。
　　出来的时候她忘了带伞, 就算车停在不远处, 怕是待会儿回公司的时候也会满身狼狈。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趁着现在雨还没下来, 去附近超市先买把雨伞将就着用。
　　但鲁女士一副耐心逐渐消失的样子，她又担心她如果现在离开, 对方可能会直接放弃。
　　虽然王敬这位主管看起来脾气很好, 也体恤下属, 但她却不能让人家为难，毕竟销售部原本就业绩不好，好不容易拉到一个客户，结果因为后勤部没处理好，让客户跑了。
　　销售部一定会借此机会借题发挥，然后把锅甩到王敬头上。
　　想到此，她也只能继续耐心的问鲁女士：“您要不要再喝杯水？”
　　“喝什么啊。”鲁女士撇了撇嘴，想起刚才的事儿，才问她：“沈小姐，我看你那个同事刚才是认识银行的人吧？”
　　沈知言微怔：“什么？”
　　“就是那位穿白裙子的漂亮小姑娘啊，她刚才和银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那人就去专门给她取了号了，显然不用像我们一样等那么久啊。”
　　沈知言便明白了，对方这是埋怨她没人脉关系。
　　可她平时压根就没往秦家私人银行存过钱，也没什么朋友认识秦家银行的内部工作人员，就算是认识……
　　她也不太好意思特意去用关系让人家帮忙，就像是她和周前那位前进地产公司的老板结识，宋玉缠告诉她说对方的地产公司在沧江市以迅猛的速度崛起，白手起家的速度比宋玉缠的父亲宋百万还要快。
　　周前上回特意在她面前提起沈朗星去公司见他，还暗示要为了她给沈朗星开后门，先不提她和沈朗星的关系不好，就算是关系好，她也犯不着真的去求人家什么。
　　但是听了鲁女士的抱怨，沈知言还是有点语塞，想了想，笑着问道：“鲁女士您来的路上说喜欢DL这个牌子的珠宝是吗？”
　　鲁女士一听她提起DL，顿时笑起来，便向她展示自己手上的钻戒：“是啊，这款就是DL的，是我和爱人的结婚纪念日，他专门送我的。”
　　沈知言唇边挂了点笑：“也就是您手长得好看，才能让这个戒指配得上您。”
　　“哎吆。”鲁女士顿时喜笑颜开，开心之情溢于言表：“沈小姐，你不止人长得漂亮，还这么会说话，我这手啊，早就糙了，先前家里条件不好，被家务给磋磨的……”
　　“这才说明您眼光好呀。”沈知言笑着夸赞：“您的丈夫对您这样好，可不就是说明您是被爱的那个人吗？”
　　鲁女士嘴边的笑容逐渐扩大：“他就是运气好，跟着他老板赚了点小钱，他那个老板才是咱们市里的大人物呢。”
　　沈知言配合的问了一声：“是吗？”
　　“可不就是！哎吆，小沈你听我跟你说。”鲁女士笑眯眯的告诉她，似乎要和她说什么让人震惊的八卦一般：“我家那口子他那个老板，十年前还在街上摆摊卖水果呢，后来您猜怎么着，人家直接就发达了，我丈夫本来只是他手下的一个普通销售员，后来他事业发达之后，对手下的老员工待遇那叫一个好，全都尽数提拔，给车的给车，给房子的给房子，你说，这样的人他不发财，谁能发财？”
　　沈知言跟着她点了头，惊叹道：“有这样的魄力，确实是个很好的老板，但这也说明您丈夫有能力，不然又怎么会被提拔。”
　　“小沈，你可真会说话啊，你多大啦？”鲁女士心花怒放：“结婚了没有？”
　　沈知言摇摇头，淡笑着说：“早呢。”
　　鲁女士对她说：“这女人呐，还是要快点结婚，找个好男人嫁了，就当投资了，我看你这么漂亮，我老家有个侄子——”
　　“抱歉啊，鲁小姐。”沈知言对她笑笑：“我喜欢女人。”
　　“啊……”鲁女士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笑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我那个侄子进了欢檀娱乐，每天见大明星，还想着让你们见一面，让他送你几张签名照呢。”
　　沈知言有点抗拒听到欢檀娱乐这四个字，霍尔冉刚给她打来电话，说欢檀娱乐的高层想要让她写《夏日回响》的第二部，一提欢檀娱乐她便能立刻联想到霍尔冉这个人。
　　她正要打算开口，谁知道身后竟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人好听的嗓音喊她：“沈知言。”
　　沈知言微怔片刻，回过头去，果然就看到了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秦清雾。
　　对方今天没穿西装，驼色薄款大衣，长款外套开领设计，一颗焦棕色纽扣系在胸前位置，腰间同色外搭丝带缠绕腰身，雅白色阔腿裤，细粉色高跟鞋，这样女人味十足的穿着打扮配上她清冷精致的五官，在大厅里一出现便吸引了足够多的视线。
　　沈知言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在她和鲁女士聊天的时候，原本嘈杂热闹的大厅忽然沉寂了片刻，随后才恢复入场。
　　显然是秦清雾出现在这里所导致的。
　　平心而论，这样一个优雅性感的女人长身玉立的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会不自觉多看几眼。
　　沈知言没想到秦清雾会出现在这里，她原本以为下一次和秦清雾的见面会是在接下来请对方用餐的餐厅里。
　　那秦清雾出现在她身后多久了，听到她们刚才得聊天了吗？
　　沈知言犹豫着，还是站起身来，又想到身侧的鲁女士，才解释说：“我见到朋友了，先过去聊几句。”
　　鲁女士早已经看到了秦清雾，便笑着说：“没事儿，你先去聊，我在这等你。”
　　沈知言点了点头，随后慢吞吞的向银行大厅的那棵装饰植物走去，秦清雾正站在那棵绿色的植物旁边，长身玉立，似乎比挂满了彩色纸的那棵绿植更加引人注目。
　　她手里正拿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
　　沈知言走到近前，笑着问她：“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
　　秦清雾淡然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问她：“你呢？怎么在工作日来银行？”
　　沈知言其实不太想把自己调岗位的事情告诉她，虽然她不怎么介意调岗，而且进了后勤能和林思梵共事，她其实是开心的，更何况部门上下人都格外友好，但在外人看来，显然就像是她在被沈家刻意刁难一样。
　　“来带个客户，送她过来银行打流水。”沈知言说完，又望着秦清雾玩笑恭维：“秦总，您今天穿成这样似乎更漂亮了。”
　　“嗯？”秦清雾微怔，随后察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便淡声回她：“多谢。”
　　沈知言在想要不要今天问问她哪天有空，她好提前定餐厅，但是秦清雾看样子是来银行办业务的，而她平时又一副很忙的样子，显然时间紧张。
　　恰在这时，就听秦清雾问她：“你方才是和人产生矛盾了？”
　　沈知言微愣。
　　谁？
　　“在饮水机那边。”秦清雾淡然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好奇询问：“是怎么回事儿？”
　　沈知言反应过来，秦清雾说的是景荼。
　　她和景荼的过节，其实一时间没办法从头说起，毕竟她和景荼从小一起在沈家长大，她是吴桂澜从孤儿院领养的养女，而景荼是沈拓海在她家人因为火灾全部身亡之后，接到沈家来照顾的孩子。
　　其实按照常理来推测，她和景荼处境类似，原本关系应该不会闹的那么僵。
　　而景荼一开始对她似乎也展现出了极大的友好善意，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景荼就变的不一样了。
　　但却没必要对秦清雾说的那么详细，便道：“之前有些过节，所以现在矛盾仍在持续。”
　　秦清雾轻声问她：“也是你先前说过的，那些有点多的仇人之一？”
　　沈知言愣了下。
　　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在记忆里找了一圈，才恍然想起来，那晚她刚离开沈家，秦清雾的朋友专门把车停下要送她回去，在车上那位温小姐持续在和她聊天，她便说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秦清雾竟然能记得。
　　她诧异的望向秦清雾的眼睛，这记忆里未免也太好了点？
　　秦清雾挑了下眉：“怎么？不方便说？”
　　“方便的，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沈知言想了想，告诉她：“也不太算什么仇人，最起码她似乎只盼着我……”死而已。
　　“盼着你什么？”秦清雾好奇的目光打量在她脸上。
　　“呃……”沈知言捏了捏耳垂：“她盼着我过不好，就没什么事儿的，你别操心了……”她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完，又笑着问她：“你呢？为什么这么巧在这里啊？”
　　“来银行处理点工作上的事。”秦清雾顺着她手上的动作，望向她的耳朵，只见耳根上面染了一层不自然的绯红，便不再问她的私事。
　　一时无话。
　　沈知言沉默着，正想问她时间安排好了没有，能不能给她空出一顿晚饭的时间。
　　就听秦清雾主动换了话题，缓声问她：“今天出门带伞了吗？”
　　“没。”沈知言耸耸肩：“出来的太着急，没带，你呢？”
　　秦清雾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禁薄唇勾起几分浅笑，问她：“你不是还在感冒吗？淋雨真的合适？”
　　沈知言咳了两声嗓子：“您听我这个声如洪钟的样子，还像感冒吗？”
　　秦清雾眸子里不自觉划过几分笑，轻点了下头，配合说：“还真不太像。”
　　“那不就得了嘛。”沈知言也跟着笑起来：“你也没带伞吧？”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嗯。”
　　“那我……”沈知言犹豫着说：“我出去买两把回来，分一把给你。”
　　“不用了。”秦清雾想到她方才费劲心力哄客户高兴的样子，迟疑了片刻，才问她：“在永昌集团做的不开心？”
　　沈知言被问的有点猝不及防。
　　确实是不开心，上回她去茶水间还听着那些人编排她。其实那群人喜欢八卦也没什么，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但是……拿沈家不给她过生日这事儿来聊的确有点让人无语了。
　　她压根就不在乎沈家趁着子孙生日便开始大摆宴席，广邀宾客前来，表面上看起来是沈拓海重视子孙，给孩子争足了面子，实际上不过是沈拓海把小辈们当成商品，婚姻便是他们的价值，而生日这天无非就是一场待价而沽的拍卖会而已。
　　偏偏在外人的眼里，反而以生日这天的排场为荣，毕竟沈家子孙的庆生那天能收到其他名流人家的礼物，礼物越是贵重，便越代表那几家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给足了排场与脸面。
　　秦清雾走近了她一些，仔细望着她的脸，出声提醒：“沈知言。”
　　“没有，没有不开心。”沈知言轻声回了一句，又不想在秦清雾这个相亲对象面前没面子，望着对方好看的眼睛，懒洋洋的语气小道：“是我单纯把老板给开了而已，毕竟老板……”弱智又脑残。
　　“嗯。”秦清雾见她不想说，便不再继续追问，淡笑了笑问她：“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有点模糊的计划。”沈知言顿了顿，才告诉她：“等我过阵子想好了告诉你吧。”
　　秦清雾打量着她，反问道：“就这么相信我吗？”
　　“啊？”沈知言愣了愣，望着对方眼中浅显的笑意，她瞬间想起来秦清雾对她漫画的那句调侃，连忙问：“我那个漫画……后面的你……”看了吗？
　　“放心。”秦清雾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便轻飘飘的告诉她：“我可没告诉过任何人。”
　　“什么啊……”
　　她也没打算问这个啊。
　　沈知言侧身望了一眼，鲁女士似乎在向她二人的方向打量了一眼，见她扭头便把头转回去。
　　她和秦清雾已经聊了太久了，想到对方也有要事要忙，便问她：“你今晚有时间吗？关于我们的那顿饭……”
　　秦清雾思索片刻：“今晚和人有约了。”
　　沈知言心中叹气。
　　果然……她还是这么忙。
　　不过正好，她恰好可以答应宋玉缠下了班和他们一起去马场。
　　虽然天马上就要下雨，她已经听到外面轰隆的雷声了，但幸好只是一场阵雨，大概到了傍晚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那明晚呢？”沈知言问她。
　　秦清雾语气有些抱歉：“明晚也——”
　　“行，我懂。”沈知言啧了一声，便明白了，秦清雾有钱多金背后是无数加班所换来的，那是人家秦小姐应得的。
　　她想到此，直接问她：“你具体什么时间方便，我接下来时间似乎都合适。”
　　除了周五，周五她要回公寓，宋玉缠他们几个要给她过生日。
　　“这样。”秦清雾看了她一眼，开口道：“那周五晚可以吗？”
　　沈知言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清雾，一周这么多天，她偏偏选了周五。
　　“周五……”
　　秦清雾疑惑问她：“周五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沈知言捏了捏耳朵，迟疑道：“但是，能不能约在九点啊，我九点之前都……”
　　“没关系。”秦清雾淡声道：“周五我公司有会，太早时间也不方便。”
　　沈知言和她敲定了具体时间，顿时开心起来：“那好，就这么说定了，那咱们周五晚见。”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察觉到沈知言的客户似乎已经等的不太耐烦，便转身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等秦清雾随着人流进了电梯，她才收回视线，又重新回到休息区的座椅上。
　　鲁女士有些好奇的问她：“那位小姐是……”
　　沈知言察觉到她眼中八卦的探究欲望，立刻解释：“是我朋友。”
　　“这样啊，”鲁女士有些可惜：“你和那位小姐还挺般配的。”
　　沈知言的眼睛逐渐睁大，她迟疑的一声：“什么？”
　　鲁女士理所当然的语气：“刚才她站在那里，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你一去和她聊天，她就笑着和你说话，对你大概是极有好感吧？”
　　“……”沈知言有点无奈，她只能对她解释：“她就是那种人，看起来有点冷淡，但是和人聊天的时候就很温和，是很礼貌的人。”
　　鲁女士恍然的点了点头：“这样啊。”
　　“对，您看我，一个小职员。”沈知言笑笑：“人家长成那样，怎么会对我有意思，对吧？”
　　鲁女士正要开口，恰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二位，您也是来办业务的吗？”
　　沈知言闻声回头，只见身后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她们身后，笑容格外客气。
　　鲁女士疑惑：“是啊，你是……”
　　“哦，是这样。”男人笑着说：“您二位是今天进入银行的幸运客户，可以率先进VIP室办理业务。”
　　鲁女士瞬间高兴起来：“哎呀，运气这么好呢！”
　　“是是是……”男人礼貌笑着：“不如咱们先进去？”
　　鲁女士轻拍了拍沈知言的胳膊：“沈小姐，来，咱们走吧，运气可真好啊，之前买彩票都不见中，结果在银行反而有了好运。”
　　沈知言反应过来，也跟着她站起身来，在那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二楼的VIP室。
　　电梯上，鲁女士开心道：“真不错啊，今天看来吉星高照，我可听说在这家私人银行，能进VIP室的普遍都对存款极有要求。”
　　沈知言也有点惊讶。
　　以鲁女士的财产状况，都不能被这家银行当成贵宾，那可想而知，她口中那句“对存款极有要求”是多么有要求了。
　　鲁女士虽然是公司的小客户，但是从在公司里她看到的个人信息上来看，她的家庭收入已然碾压沧江大部分家庭，而从她口中又得知，她的丈夫工作很不错，显然属于精英阶层，收入不菲。
　　VIP接待室服务堪称顶级，由银行的主管来亲自接待不说，甚至为她们送来了茶点，虽然在鲁女士说来银行只是办理流水打印的时候，那名主管的脸上微微有点诧异，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全程客气礼貌的为她们办好了业务。
　　甚至于由于天气急转直下，即将要下雨，银行还专门给她们送了两把伞。
　　等她们出了银行的门，楼上办公室内。
　　黑色的真皮沙发座椅上，王总助和银行经理面对面的坐着。
　　秦清雾已经提前走了，接下来的工作让他这个总裁助理来协助完成，都是一些资料文件，不是什么难事儿。
　　自家老板一走，王越霖难得情绪没那么紧绷，于是翘起了二郎腿，在办公室里喝茶。
　　银行经理在他对面小心询问：“王总，您看我这样处理，秦总她能高兴吗？”
　　王越霖笑了笑：“都说了您别折煞我，怎么又开始喊王总。”
　　经理讨好一笑：“应该的，我这茶您可要好好尝尝，是苏城来的茶，味道不比外面几千的茶要差。”
　　王越霖品了一口，想起什么，问：“刚才VIP那位，喝的也是这茶？”
　　经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啊，您不是说她是秦总的人？”
　　“嗯。”王越霖这才满意，又道：“方才你做的不错，我感觉秦总也挺满意。”
　　王越霖顿了顿。
　　其实对沈小姐大行方便，是他擅作主张，但是秦总没反对，没反对就代表秦总是不是之前也打算为那小孩照顾一下的？
　　除了……经理说要亲自下去接待的时候，秦清雾反对了，只吩咐说让她尽快离开，天上要下雨了。
　　王越霖又喝了几口茶，似乎有点回过味儿来。
　　自家老板是不是也过于贴心了，就算是在帮那沈小姐，也不让对方觉得在受她特殊照顾，受她恩惠，欠她人情。
　　果然是自家老板的性格啊。
　　沈知言开了车，送鲁女士一路回了公司，接下来只需要把她送到其他部门，她今天的任务便完成了。
　　然而秦家银行的贴心服务让鲁女士哪怕回了公司，进了办公楼的走廊，都在和她感叹着这家私人银行不愧是市里首屈一指的银行，单从服务态度来看，那就是顶级的。
　　“幸亏他们送了伞，不然你看这雨下的，不然咱们要淋死了。”鲁女士说完，再一次感叹道：“这银行服务真不错啊，当然前提是有钱。”
　　“……”沈知言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是啊，您说的有道理。”
　　等把鲁女士送去办公楼尽头的办公室，有同事出来交接，对方态度极好，脸上几乎笑出花来，毕竟在他眼里，鲁女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财神爷，他有提成自然是高兴的。
　　沈知言回了办公室，王敬有点惊讶问她：“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去的秦家银行？”
　　沈知言解释：“本来要等好久的，然后有个工作人员说我们是幸运客户，就早早回来了。”
　　王敬纳闷：“什么？秦家还用得着整这套营销？”
　　沈知言微怔：“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时代在变，人家银行的制度也在变，我上回带客户去秦家银行可是等了四个小时，要是有你这运气，我早回来歇着了。”
　　王敬说完，又想起景荼来，问她：“那大小姐呢？她没和你们一起？”
　　沈知言想了想：“她估计晚一会儿吧，不过晚不了多久，看样子也快回来了。”她又问：“还有工作吗？”
　　王敬道：“暂时没有了，你快去休息会儿吧。”
　　沈知言笑笑，回了工位上给宋玉缠发消息。
　　沈知言：[我今晚有时间，雨有点大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还去马场？]
　　[宋玉缠：放心，今天是阵雨。]
　　[宋玉缠：我听说京城江家的那位佛女也会来。]
　　沈知言愣了愣。
　　[啥？]
　　[宋玉缠：？你不知道？]
　　沈知言：[……]
　　[宋玉缠：娱乐圈两大神仙人物啊！你为啥不知道！！]
　　沈知言：[我必须知道吗？]
　　[宋玉缠：唉我去，娱乐圈的信息你是不是只能看得到咱家唐宜倾？]
　　[宋玉缠：你知道江北秦家哈，秦望山的大孙子原本是秦家继承人，压根轮不上那位秦三小姐的，名叫秦岸渡。]
　　沈知言：[嗯。]
　　[宋玉缠：秦岸渡之前不是影帝么，他最火的那年忽然息影，直接去郊区那道观修道了，被粉丝迷的不要不要的，称他是道家帝君。]
　　沈知言问她：[那佛女呢？]
　　[宋玉缠：佛女名叫江微雨，她是江家老爷子最小的女儿，母亲是小三，之前没人知道她是江家人，更何况她妈很早就死了，她原本跟着她妈生活，后来为了讨生活进了娱乐圈，满身黑料。]
　　沈知言：[呃……有点惨哈。]
　　[宋玉缠：惨什么啊，她拿的可是爽文女主剧本，逆风翻盘的典型，尤其是她每年往寺庙捐出许多香油钱，更是前雍寺的俗家弟子，粉丝爱惨了她这副人美心善的样子，所以都喊她佛女。]
　　沈知言有点听明白了。
　　沈知言：[你们都想见这个佛女？]
　　[宋玉缠：当然了啊，她现在不只是影后，更是京城首富江家老爷子捧在手心上的小女儿，地位几乎和继承人小少爷江旭阳平起平坐呢，王学升是她粉丝，说非见不可，机会难得。]
　　[宋玉缠：不跟你说了啊，王学升那哥们因为今晚要见偶像，竟然去做造型了，我要催他快点。]
　　沈知言：[……行。]
　　-
　　江北，秦家别墅。
　　佣人们全都来回的进出着客厅，把一件件包装精美的礼盒被佣人们整齐的陈列在宽敞客厅的中央位置。
　　礼物被一件件的摆放着，排列整齐，若是有外人骤然闯入，会恍然以为进入了梦幻童话世界，那是满地的奢侈品。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秦雪柠身着一袭黄色的晚礼服，脚上踩着软绵绵的拖鞋，满意的看着佣人进出忙碌着。
　　她的生日在周五，没想到这些人为了讨好秦家，竟然早早的就送来了生日礼物，果然足够懂事。
　　人呐，就是这样的捧高踩低。
　　之前她在养父母家里，陪着养父母早起晚归，在那间狭窄昏暗的店铺里卖包子的时候，养父当着客人的面，说：“倩倩，今晚你过生日，爸爸给你买大蛋糕吃！”
　　她那时候格外的开心。
　　谁知道客人却阴阳怪气来了一句：“你们要早关门？小孩家家的过什么生日，吃碗面得了。”
　　其他后面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我家女儿就不过生日，这男孩子正式一些讨个面子，女孩子过什么生日？”
　　想到此，秦雪柠眸光转冷。
　　事实证明，当一条狗叫起来的时候，其他的狗也会叫。
　　这些下等的蝼蚁根本就没有丝毫判断力，只用他们低劣龌龊的思维来质疑他人。
　　她望着琳琅满目的生日礼盒，又不禁有些难过。
　　她纵然收到这些礼品很开心，那些人的恭维令她足够满意，可那个人的礼物，是否会送来呢？
　　她真的好想沈知言啊……
　　为什么对方不回复她的消息了呢？她难道换了手机号吗？
　　恰在这时，姚桂芳迈开步子进入客厅，她望着满地的礼物愣了愣：“雪柠，你这是……”
　　秦雪柠笑了笑：“妈，您快来。”
　　她热情的勾着姚桂芳的手臂，一路把她亲密的揽到沙发上坐下来。
　　姚桂芳不明所以：“你为什么要把礼物摆在这里？”
　　其实姚桂芳有点不自在，这个女儿从小就走丢了，刚被找回来，与其说是女儿，更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房间太小了，没地方摆嘛。”秦雪柠撒娇道：“而且姐姐的房间那么大，她也很少回来。”
　　姚桂芳一听秦雪柠提起秦清雾，不由得蹙眉道：“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秦雪柠低下头，压下眼底的兴奋。
　　再过一会儿，秦清雾就会回来，中午的时候，秦清雾已经对管家提前打过招呼，她要回来找她外公外婆的旧相册。
　　为了她那个在郊区开药铺的妈。
　　“妈，你说，你给大妈送去的生日请帖，她会来吗？”秦雪柠试探去看姚桂芳：“如果大妈不来，那我们岂不是——”
　　姚桂芳皱了皱眉，还是有点担心：“我还是觉得给孟婉绣送请帖的事情有点不合适，她和你爸当年闹成那样，我们这样挑衅……”
　　“这怎么算是挑衅呢？”秦雪柠不解的眨了眨眼：“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让大妈在我生日那天一起热闹不好吗？”
　　秦雪柠说着，松开了姚桂芳的手臂。
　　她觉得姚桂芳这个女人懦弱的不像样，当年靠手段抓住了她父亲的心，让她父亲秦薄泉在有老婆的情况下还把她带进门。
　　如今她如愿以偿成了秦太太，就开始这样畏首畏尾。
　　“傻女儿，你不懂。”姚桂芳对她分析道：“孟婉绣只是一个大夫，她不敢对你怎么样，可是她女儿是秦清雾，秦清雾这样被你爷爷看重，又掌管着盈利最好的科兴商业地产公司，我是担心她不满意。”
　　秦雪柠想了想，说：“可是姐姐一向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她肯定不会误会我们的好意吧？”
　　姚桂芳叹了口气：“她也只是看起来脾气好，你忘了当时她在你爷爷大寿那天做的事儿了？”
　　秦雪柠愣了愣。
　　她自小被人贩子拐走，幼年在江家的也记忆已经太久远，如果不是姚桂芳提起来，她几乎都要忘了。
　　“那……”秦雪柠伸出手，给姚桂芳倒了一杯茶，小心的递到她嘴边：“那你觉得，她会报复我？我是说，她如果误会了我真心请大妈来吃饭，怎么办？”
　　姚桂芳接过来茶杯，喝了口，才说：“也没关系，你父亲会找她说的，都是一家人，她也报复不上什么。”
　　俩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到地上的声音。
　　那人手中撑着一柄黑伞，从客厅里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她长身玉立的姣好身材，以及正紧握着伞柄的纤细修长的手指。
　　秦雪柠看到来人，手忙脚乱的下意识站起身来。
　　姚桂芳也是一愣。
　　秦清雾收了伞，缓步走近客厅，她目光越过满地的礼品盒，定格到姚桂芳的脸上。
　　姚桂芳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刻笑着说：“清雾，你怎么来了？”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礼貌喊人：“阿姨，雪柠。”
　　秦雪柠对她这副淡然的态度有些不满，却还是笑着问：“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也没提前对我们打招呼，父亲今天不在家，去道观看大堂兄了。”
　　秦清雾淡声答：“我很快就离开了。”
　　秦雪柠深吸一口气，她方才刻意对秦清雾以客人的姿态去对待，没想到对方轻飘飘略过，压根不理她这茬。
　　“今晚您有安排吗？”秦雪柠笑着问她：“不如留下来吃个饭？”
　　秦清雾眸光冷淡，回道：“不了，朋友约了去马术会所。”
　　“马术会所？”秦雪柠笑了笑，笑的无害：“那是旭阳哥哥家的马场吗？”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回她：“不清楚。”
　　秦雪柠顿了顿，见秦清雾似乎要转身，连忙开口解释：“姐，我和旭阳哥哥只是朋友关系，你千万不要误会什么。”
　　秦清雾淡然的目光打量在她脸上，并未说话。
　　秦雪柠被她盯得有些害怕，她并不知道秦清雾有没有相信，毕竟如果她是秦清雾，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妹妹关系好，怕是也不会信吧。
　　“我有喜欢的人。”秦雪柠干脆道。
　　秦清雾淡笑了声：“你喜欢谁，亦或是谁喜欢你，我并不想关注。”
　　“……”
　　秦雪柠蹙眉。
　　她所指的是谁？
　　是江旭阳还是……
　　“我周五生日那天，希望那个人会来，姐姐您呢，周五晚您会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秦清雾淡声道：“我周五和人有约了，抱歉。”
　　秦雪柠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秦清雾已然转身，顺着木质旋转楼梯往地下室去了。
　　等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姚桂芳才有些后怕的道：“你看她表情了没，我真害怕她忽然问那邀请函的事儿。”
　　“您放宽心。”秦雪柠安抚道：“她不会做出明面上这种报复的，这不是姐姐的性格。”
　　她话音刚落，姚桂芳手机上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
　　“谁啊？”秦雪柠问道。
　　姚桂芳皱了皱眉：“是你舅舅打来的。”
　　秦雪柠刚来秦家，秦家的亲戚都没认全，更何况是她母亲那边的亲戚，只知道对方如今在沧江市做生意，因为背靠秦家，所以沾了不少光。
　　姚桂芳接起了电话，刚说了没几句，便听到对方劈头盖脸的一顿怒声。
　　“你们是不是惹秦三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们好端端的惹秦三干什么？”
　　电话另一头中年男人的嗓音喊的很大，带着怒气，秦雪柠都听清楚了对方在说什么。
　　姚桂芳也来了脾气：“你说话就说话，你在骂谁？骂你亲姐吗？”
　　电话另一边，男人依旧不满：“你们对秦三做什么了？啊？我原本想趁着秦三搞新赣区养老院项目，想趁着这个机会能把超市进驻进去，哪怕进去两家也够赚不少了。”
　　“结果呢！结果人家秦三助理电话打过来，说她老板改主意了！”
　　“王总助亲口和我说，她老板有更好的选择！”
　　“我他妈一猜就知道，是你们惹她了！你们做什么了？”
　　姚桂芳望了秦雪柠一眼，压低了声音：“也没做什么……”
　　“我不管你们做了什么，给我道歉去！”


第35章 
　　沈知言上出租车的时候天上又下来一阵朦胧细雨, 车辆行驶到郊区的盘山公路雨反而停下来，没过一会儿又是夕阳西下的好光景。
　　到了郊区不再堵车，车辆一路畅通无阻, 沈知言来到苍骥马术俱乐部的时候, 雨后的微风舒缓，夹杂着几分湿气。
　　沈知言对司机礼貌道谢, 翻开微信上宋玉缠给她发来的电子邀请函，在安保处验证过后一路向里走。
　　入目所及头顶上方尽是一派蓝天白云，脚下是宽阔平地, 路边种植着专门打理过的翠绿草地。
　　远远望去，能看到围栏后方几个白色的帐篷顶儿。
　　沧江市的经济发展向来不错，旅游开发也属于政/府的重点规划项目, 每年从全国各地来沧江市游玩的游客数不胜数，因此沧江在娱乐项目上耗费重资, 而外地来的投资商也不在少数。
　　听宋玉缠说，这家马术俱乐部就是京城江氏集团在沧江投资的项目之一，又是新建的俱乐部, 目前还未对大众彻底开放, 因此能来这里的客人也算是提前试玩，估计也是存着和江氏集团搭上关系的目的。
　　但沈知言却清楚, 宋玉缠他们喊她来是纯粹来玩的。
　　宋玉缠喜欢玩, 人也爱热闹, 沧江市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几乎她比任何人都门清。
　　沈知言顺着宋玉缠在手机上给她开的定位, 来到了休息区，这家马场的场地修的极为气派, 场地也极为宽阔, 客人休息区特意搭了帐篷, 也算是别有趣味。
　　她一走近，就听宋玉缠招呼她：“小沈快来。”
　　沈知言踩着草地走到帐篷前的小桌前，地上摆着一张四方桌，王学升大咧咧的坐着正喝饮料，桌上的小盘里摆着散装的各种零食。
　　王学升一见了她就笑了：“小沈你这上了一天班，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王学升和宋玉缠都还没换马术服，王学升今天梳了个大背头，身上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眼睛上还画了眼线，看起来双目极为有神。
　　沈知言坐下来，好奇的望着王学升：“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
　　王学升得意洋洋：“是吧，我为了见江微雨特意做的造型，毕竟是见佛女，我琢磨着怎么着也该手上戴个佛珠吧？”
　　他说着，给沈知言展示他手上的珠串。
　　沈知言犹豫片刻，才告诉他：“你戴的这个东西，它上面不是画着八卦图吗？这跟人家佛家有什么关系？”
　　王学升笑嘻嘻：“佛道本一家嘛！我们佛女不会介意的。”
　　宋玉缠无语的在桌子下面抻着脚踢他：“少骚几句，行吗？”
　　“小沈你来的正好。”宋玉缠扭头望向沈知言，脑子里想着方才的话题，笑着告诉她说：“我们正聊你那个表哥江旭阳呢。”
　　沈知言疑惑：“江旭阳怎么了？”
　　宋玉缠忍不住的憋着笑，王学升也跟着笑。
　　沈知言莫名其妙。
　　其实她对江旭阳这三个字也仅限于名字的认知，她养母吴桂澜有个妹妹，名叫吴素华，吴素华在大学的时候和京城江家的少爷谈恋爱，后来他们二人结了婚，江旭阳就是他们的孩子。
　　从名义上来算，她确实应该喊一声江旭阳表哥。
　　只是吴素华在生下江旭阳不久便和丈夫离婚了，江旭阳被判给了江家，而江家一口咬定了是吴素华出轨，便彻底和吴桂澜这边断绝了关系。
　　她只是模模糊糊的从吴桂澜嘴里听说了这些事，对江旭阳这个人没任何的印象。
　　“让王学升和你说，我觉得我说不出来。”宋玉缠往嘴里丢了颗糖，咕哝着对王学升挤眉弄眼：“你来说。”
　　“江旭阳啊？”王学升笑着看向沈知言，解释说：“他不是换女朋友跟玩儿一样么，三天两头上娱乐版块头条，玩的也花，关键是我听小道消息说，他和秦家三小姐有婚约。”
　　沈知言眉头微蹙：“他和江北秦家有婚约？那还故意频繁换女朋友？”
　　就听王学升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两家集团的联姻，为了钱又不图感情。”
　　“这原本也没什么，反正他们这种有钱家族，他不满意婚约故意换女人恶心秦三小姐虽然有点幼稚，不过……你就当听个乐呵就成。”王学升担心沈知言这语气，怕是要为秦三小姐鸣不平，连忙说：“但是这个江旭阳哈，我听说他心里其实有个白月光，他对那个白月光嘘寒问暖，从大学的时候就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
　　沈知言张了张嘴，纳闷道：“他有喜欢的人，还答应了婚约？”
　　王学升挠了挠头：“大概是没本事反抗家里，不得不答应的？”
　　说完，王学升又说：“你先别忙着为秦三小姐说话，因为江旭阳这哥们是个大蠢货，他心里藏着白月光，把白月光捧的跟什么一样，结果到头来，他忽然发现，他那个白月光心里也藏着一个白月光哈哈哈哈！”
　　王学升说着忍不住放声大笑。
　　宋玉缠嗤笑一声骂道：“就这种烂黄瓜一样的玩意儿，还学人家玩深情呢，想恶心谁？”
　　“总之就是这些人在玩套娃，”王学升笑着说：“而且江旭阳咬牙切齿的想把白月光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找出来，放出话要废了他，可是这哥们找了好几年了愣是没查到半点消息。”
　　沈知言却并不觉得好笑，她紧张的望着王学升：“那秦三小姐知道她未婚夫这些事儿吗？”
　　“哦，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样子大概是知道的吧。”王学升啧了一声：“其实要我说，秦三小姐是不是拗不过家里，明知道未婚夫是个什么德行，还是被迫要联姻，也没反对过哈。”
　　宋玉缠想了想：“她一个人对抗秦家是不是不现实？也可能会像封建时期的女性那样，嫁给了江旭阳成为当家主母，慢慢让丈夫收心？而且那次的背影照片你们都看了，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肯定是个美女。”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才说：“我觉得她不是这种人。”
　　“啊？”
　　沈知言抬了抬头，天上恰好有一排大雁飞过，她轻声说：“有时候沉默未必代表服从，或许她已经有了什么决定。”
　　“啥？”宋玉缠不解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她？”
　　沈知言笑起来：“就是根据行为倒推人物性格吧，毕竟科兴商业地产公司，原本是要破产的，她接手之后便瞬间扭转了局势，一个这样有手腕的女人，没道理会因为一个男人，亦或是婚姻束缚住。”
　　她这话一出，宋玉缠啧了一声：“那秦三小姐如果认识你，怕是会因为你这番评价把你引为知己了。”
　　王学升眨了眨眼，笑着调侃：“知己哪儿够啊，少说也是入幕之宾。”
　　沈知言被他们说的脸上有点不自在，压低声音警告：“少说几句哈，天没黑呢就乱说。”
　　“哈哈哈！小沈害羞了啊！”
　　他们几个正聊嬉笑聊天间，不知道的时候，附近恰好有两道女人身影走过。
　　温南初踩着地上湿润的草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生怕一不留神就会摔倒，她身侧的女人一袭淡蓝色运动服，裤腿收紧的设计让她整个人显得身高腿长，纤瘦玉立。
　　浅紫色运动鞋踩在草地上，精致眉眼上神色如常，温南初小心歪头看了她一眼，只能看到她白皙柔滑的侧脸完美曲线。
　　温南初听了附近人的聊天，不自觉笑了，她对秦清雾笑着问：“这小沈同学，说话还挺有意思的哈？”
　　秦清雾步履如常，淡淡应了一声。
　　秦清雾不表态，温南初有些拿不定主意，想到沈知言方才说的那番话，便试探问她：“秦总你的意思呢？真的如小沈同学所说的那样，你留有后手？”
　　秦清雾迈过草地上不知道被谁丢下的马鞍，随口说道：“不聊这个。”
　　温南初便自觉的笑笑，看样子，秦清雾似乎并不把江旭阳放在心上，甚至于对方这副随意的态度，给了温南初一种错觉，她压根就不在乎这场婚姻，也不觉得江旭阳这个未婚夫所做的事给她造成了任何影响。
　　但秦清雾又是一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温南初又转念一想，她想到沈知言，不由得又生出了一种错觉来，秦清雾似乎对沈知言的关注，比对江旭阳那位未婚夫都要多一些。
　　方才她们偶然听到那几人聊天的时候，原本秦清雾正快步向前走，听到沈知言开口，她步伐就不自觉变慢了。
　　温南初试探一句：“秦总，你觉不觉得，小沈同学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几率有点大？”
　　秦清雾停下脚步，淡然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嗯？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在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故意屡次三番的出现在你面前的，毕竟吴教授当初给她介绍工作的时候，或许暗示了她一些什么。”
　　见秦清雾一副淡然的神色，温南初顿了顿，又推测道：“她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又故意在各种场合接近你，这样是不是就合理了？”
　　秦清雾似乎淡笑了一声：“不会。”
　　“啊？”温南初有点不理解：“可你们去银行都见到了，她是不是对你的行程格外熟悉……”
　　秦清雾声音淡然，缓声说道：“只有王越霖知道我的行程，还有你。”
　　“倒是也对。”温南初笑起来：“王总助恨不得一辈子跟着你打工，断然不会为了沈知言出卖你，大概也是你们有缘分，屡次三番见着，我便不自觉想多了。”
　　“她不会的。”秦清雾再一次开口，声音带了点笑：“她从实习的公司离职了，说她自己有了计划，要自己做些什么事业。”
　　“什么？”温南初一愣。“那她给你当助理的事儿，也……”
　　“嗯。”秦清雾缓声道：“她对我表达的意思，似乎也不想再做下去了。”
　　秦清雾很少一口气对人解释这么多话，温南初便转瞬明白过来，秦清雾这是在告诉她，如果沈知言真的对她另有目的，根本不可能放过给她当助理的机会。
　　温南初便不再继续聊沈知言，而是转了话题：“我之前喊你来这里，忘了告诉你，邀请函是江微雨发给我的，是她邀请的你。”
　　秦清雾应了声：“嗯。”
　　“估计还要等一会儿，她就会来见你了，你也知道她的身份，影后身份佛女光环，又是江家的人，那么多人需要她应酬，怕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秦清雾目光望向前方的几匹骏马，夕阳西下，马儿被工作人员牵着，正悠闲的吃着地上的情操。
　　“她是想为江旭阳当说客的？”秦清雾淡声问。
　　“……大概是吧，毕竟她侄子前脚刚大张旗鼓要给秦雪柠过生日，后脚又和女明星进酒店上热搜。”温南初低声道：“她怕你生气，似乎也合理。”
　　秦清雾偏过头，淡看了温南初一眼：“你早知道邀请函是她给你的？”
　　温南初一愣，她打量着秦清雾淡淡的脸色，眸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顿时压迫感十足。
　　“我是想着，你们早就认识，而且她虽然辈分高，但大家年龄差不多大，她邀请你来马场，我若是拒绝似乎不合适。”
　　温南初没听着秦清雾应声，她只能看到秦清雾缓步向前，往那几匹马的方向走去。
　　-
　　帐篷前，沈知言和宋玉缠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俩人在聊，沈知言有点心不在焉。
　　十分钟后，俩人前往休息室换好了马术服，沈知言之前每次去马术会所都是穿工作人员准备的，而宋玉缠和王学升都是穿的自己的。
　　沈知言身形有点高，所以宋玉缠去找她能穿的型号，工作人员说再去找找，待会儿给她送过来。
　　王学升想到什么，忽然说：“小沈你刚才真应该和我们一起去休息室的，整个三楼走廊都清场了。”
　　宋玉缠也开口感叹：“那江微雨不愧是影后啊，架子排场真的大，我们刚才经过三楼看了一眼，很多人都围着她在说话，前呼后拥的簇拥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明星见面会呢。”
　　沈知言问王学升：“你见到女神没去打个招呼？”
　　“我哪有这胆子啊……原本还想着让她在我外套上签个名的。”王学升有些可惜的道：“谁知道那么多大老板围在她身边说话，我就开始打怵，没敢过去。”
　　“我觉得江微雨有点东西。”宋玉缠忽然说：“毕竟她佛女的名号很响，而且粉丝无数，她还是江家人，粉丝都说她演戏如果演不好，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王学升依旧难受：“唉，我刚才要是胆子大一点，冲进人堆里跟她要一张签名照就好了，谁知道她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啊。”
　　“可拉倒吧。”宋玉缠无语的看着他：“江旭阳都要喊她一声小姑姑，这沧江市的大小老板见了她，可不就是跟苍蝇一样的贴上去，又哪里轮的到你？”
　　就在这时，身前忽然传来一声：“你好，请问是沈知言吗？”
　　宋玉缠一愣，她抬眼望向前方身着马术服的女人：“你……你是……”
　　王学升已经激动的不行，他迅速站起身来，喊着：“江微雨！您怎么出来了？”
　　王学升忽然觉得幸福来的有点快，他刚才还在难受江微雨前呼后拥，他找不到机会让对方签名。
　　没成想这会儿偶像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微雨缓步向几人的小桌走来，她年龄看上去只比几人大三四岁，但脸上画着淡妆，长发利落扎在身后，一身贴身的马术服映衬着她的好身材。
　　沈知言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也愣了一下，随后向身前的人看去。
　　女人的脸上挂着淡笑，眉眼间尽是一副春风拂面的柔美感，沈知言提前在网上查了江微雨的信息。
　　去年刚拿了影后，粉丝几乎以断层碾压式的支持度，让她力压同样被提名的唐宜倾，她只用了五年时间，便从当年的全网黑到处碰瓷博取眼球的黑红流量女星，变成了如今人美心善热衷公益做慈善的顶流影后，更被粉丝亲切的称呼为[佛女]。
　　许是她查到的那点信息起了作用，她再看江微雨那张脸，只觉得确实很像佛家人，气质温柔出尘，丝毫不见她娱乐圈职业所带来的名利感。
　　沈知言眸光微瞥，察觉到她手中正带着一枚玉戒指，那一枚戒指在夕阳光照下闪烁着几分暗芒，网上说这枚戒指是她的幸运戒指，无论她去哪里都戴着，似乎是被高僧加持过的佛家之物。
　　王学升已经激动的拿起了马克笔，正打算请江微雨在他身上签名。
　　江微雨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沈知言，笑容浅浅的问道：“你是沈知言对吗？”
　　沈知言迟疑的应了一声：“是，不过您怎么会认识我？”
　　江微雨淡笑道：“我在江家的时候就听说过你，旭阳的母亲和你的母亲是亲姐妹，虽然这些年两家向来没有联系，我却是知道她有个出色的女儿，你大学时期拍摄的那些作品我也有看，包括你早些年的油画作品，我也在F国画展上见到过”
　　沈知言微怔。
　　“你的身体，看起来很好。”江微雨笑看着她。
　　沈知言觉得有些莫名，吴桂澜告诉过她，她身体自小不好吗？
　　王学升眼见着插不上话，连忙趁机笑道：“女神您不知道，我们小沈身体可差了，从小到大，大病小病不断，指不定这会儿在马场上吹个风就回去发烧了。”
　　宋玉缠站起身来，一路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开。
　　王学升小声咕哝：“干嘛？”
　　宋玉缠低声警告：“人家亲戚叙旧，你少插话！”
　　江微雨假装听不到那二人的聊天，问沈知言道：“你母亲最近一切都好吗？”
　　沈知言顿了顿。
　　吴桂澜最近其实过得不好，她和沈禾雍的婚姻状况很差，只是碍于沈宝雨才处处忍让。但这些她没必要对一个不怎么熟的人说起来。
　　便应道：“她一切都好，烦劳挂念。”
　　江微雨笑着轻点了下头，又望着沈知言说：“如果你接下来还对拍戏感兴趣，或者想重新提笔作画，可以联系我，我短期内不会离开沧江，你旭阳表哥也在这边，接下来会接手江家的生意。”
　　沈知言正想客气几句。
　　就听江微雨道：“毕竟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江微雨说完，目光向不远处一瞥，看到秦清雾正在不远处，便对沈知言指着那边的方向道：“沈小姐，我见到朋友了，有时间再聊。”
　　沈知言顺着她快步离开的身影，越过她向前看去，竟然见到秦清雾也在这里。
　　她愣了愣，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秦清雾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和她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整个人身上少了成熟女性的疏离感，反而透出了几分慵懒闲适的随意气质。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王学升感叹道：“我刚反应过来，小沈你和江微雨也算是亲戚关系啊，江旭阳喊她一声小姑姑，那你岂不是也要喊小姑姑。”
　　宋玉缠打量着沈知言无所谓的脸色，对王学升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没什么用。”
　　王学升连忙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你没听刚才女神说了，小沈如果想要拍戏，或者是接下来想要继续画油画，她都可以帮忙呢。”
　　宋玉缠琢磨了会儿，笑着说：“这还真是，有了这种强大的人脉，小沈这事业怕是要时来运转？”
　　沈知言扯了扯唇角，淡声道：“我没打算麻烦她。”
　　“啊？你别为了面子犯傻啊！”
　　“是啊，机会难得……”
　　沈知言抬眼看向他们，问道：“你们听她刚才离开的时候喊我什么了吗？”
　　“……沈小姐？”宋玉缠率先反应过来，不由得蹙眉：“这佛女似乎……她如果真想帮你，就不会这么生疏的喊，看来也不过是客气客气。”
　　王学升有点不服，刚要说女神不是这种虚伪的人，见宋玉缠在瞪着他，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收回去。
　　“咱们今晚在这儿睡吗？”宋玉缠忽然提议：“睡帐篷是不是也不错啊？”
　　沈知言连忙说：“不行哈，我明天要上班的。”
　　王学升却高兴道：“我要留下来，待会儿去问问经理能不能加一个帐篷。”
　　宋玉缠啧了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谁想跟你这个男0一个帐篷了？”
　　-
　　秦清雾的帐篷在不远处，帐篷前也同样摆了桌子，不过比起沈知言那边的四人桌，秦清雾帐前是西式象牙白长桌。
　　“吆喝，温总，这么巧？”
　　温南初刚坐下没一会儿，便听到有男人开口说话。
　　她抬头望去，只见前进地产公司的总裁周前，和华燃科技的魏致铭二人正牵着马经过。
　　周前笑着又看向秦清雾：“秦总也在呢？”
　　魏致铭抻着脑袋往帐篷望了一眼，不由自主的看秦清雾，疑惑道：“沈知言来了吗？”
　　秦清雾淡淡向他望过去，回道：“她在那边。”
　　魏致铭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到了沈知言正在和人聊天，他笑了笑，好奇的转过身来问秦清雾：“您二位今晚不住一起呢？这天都快黑了啊，我看马场的大灯都开了几盏。”
　　秦清雾顿了顿，解释道：“不是一起来的，她和朋友一起。”
　　魏致铭想到什么，挤眉弄眼的语气：“我懂我懂，现在不在一起，待会儿肯定住一起的。”
　　周前眼见着魏致铭嘴上没把门的，连忙打了个哈哈，随便找了个借口带魏致铭往远处走了。
　　魏致铭嘟囔着：“你拉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周前对上这个莽撞的小少爷就头疼：“你别仗着你和沈知言关系好，就在秦总面前没大没小。”
　　魏致铭想了想，说：“沈知言人确实还行，就是她家里一群弱智玩意儿。”
　　等他们二人一走，温南初才对背对着帐篷而坐的秦清雾说：“霍尔冉今天告诉我，那个Jupiter编剧在电话里告诉她，她撰写剧本故事的能力不复从前，估计很难胜任写第二部剧本。”
　　秦清雾淡声问她：“剧本？”
　　“是啊……霍尔冉去找她问了，被拒绝了。霍尔冉说尽量会争取，看她愿不愿意答应。”
　　秦清雾挑了下眉：“我没说让Jupiter继续写剧本。”
　　“什么？”温南初反应了一会儿，才问：“你别告诉我，你单纯只是想见那个人。”
　　秦清雾应了声：“嗯。”
　　“……”温南初顿了顿，疑惑道：“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非见不可？”
　　秦清雾眸光定格在桌上的茶杯上，正要开口。
　　不远处传来一声温柔的女声：“清雾，好久不见了。”
　　温南初抬头看了一眼，对秦清雾道：“江微雨来了。”
　　她说完，笑着去和走到近前的江微雨打招呼：“江大影后，自从上次颁奖礼一别，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温南初主动让开了自己的位置，让江微雨坐在她的位置上，好方便和秦清雾聊天。
　　江微雨坐下来，笑容浅淡道：“温总也是大忙人。”
　　她说完，又歪头去看秦清雾，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她唇角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不再是面对外人时一副笑意不达眼底的面孔，亲切的喊道：“清雾，听说你最近很忙。”
　　秦清雾淡笑着应了声：“四五年没见了。”
　　“是啊。”江微雨见秦清雾杯中没了水，主动伸出手臂为她茶杯中填水。
　　秦清雾抬手接过，客气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样生疏。”江微雨抿了下唇，眸中含笑的看了她一会儿，又说：“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儿的确有些不像话。”
　　秦清雾自顾自的喝茶，并未表态。
　　“她和你有婚约在先，还和秦雪柠走的这么近，他们男孩子嘛，年轻的时候心野正常，是他还发现你的好。”
　　秦清雾似乎淡笑了一声，开口道：“我不在意这个。”
　　江微雨微怔。
　　秦清雾说的不在乎是指的什么？
　　是她压根不在乎江旭阳这个未婚夫？
　　江微雨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他这几天来了沧江，去你公司找过你吗？”
　　秦清雾淡声应道：“这阵子公司事忙，听助理说他来过一次，我恰好不在。”
　　江微雨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妹妹秦雪柠周五过生日，他张罗着要去给秦雪柠过生日，你那天要回秦家？如果他见了你，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你……”
　　“不会见到。”秦清雾打断她，缓声开口：“周五那天我和人有约了。”
　　江微雨望向她精致的面孔，有些惊讶：“你有喜欢的人了？”
　　秦清雾微微蹙眉，她冷淡的目光打量在江微雨的脸上，江微雨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
　　转而笑道：“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
　　温南初眼见着两个人似乎气氛有些不对劲，望向江微雨的手腕，故作疑惑的岔开话题：“微雨，你手腕的淤青怎么回事儿？”
　　“拍戏受伤了。”江微雨说着，去小心翼翼的望向秦清雾。
　　秦清雾却置若罔闻，江微雨发现，秦清雾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她，向她身后不远处望去。
　　江微雨愣了愣，秦清雾在看谁？
　　她身后——
　　是沈知言？
　　江微雨默了会儿，才看向秦清雾，出声试探：“清雾你的药箱——”
　　她话还未说完，秦清雾已然站起身来，对她二人道：“抱歉，先失陪一下。”
　　她说着，便缓步向沈知言的方向走去。
　　等她走到沈知言所在帐篷附近的时候，就听到沈知言似乎“啧”了一声，用十分挑衅的语气说：“小魏啊，上回还没输够是不是啊？”
　　魏致铭不服气，他脑子里琢磨了一圈儿：“咱们现在毕竟是朋友，我魏致铭对朋友肯定不会那么过分，这样吧，如果输了再像上回那样搞丢脸的惩罚不合适，这回不如谁输了给对方当小弟吧。”
　　“啧，小魏啊，”沈知言一副满不在意的语气：“你果然是没输够啊。”
　　魏致铭望着沈知言，顿时无语道：“什么没输够，上回是你运气好，你让秦总帮你射箭，这回咱俩一对一赛马，我倒要看看秦总怎么帮你？”
　　“没办法呀，”沈知言懒洋洋的说着：“可是人家那时候是我女朋友啊，我女朋友不帮我，难不成要帮你啊？”
　　魏致铭狐疑看她：“什么叫那时候是你女朋友？你们现在分手了？”
　　沈知言有点心虚，不如趁此机会撇清关系，就直接说和秦清雾分手了？
　　恰在这时，有一道身影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随着那人的靠近，沈知言似乎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沈知言下意识抬眸，果然看到了秦清雾已然来到近前。
　　秦清雾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沈知言还未答话，就听魏致铭说道：“秦总，您这回可别帮她了，我要和她赛一场马。”
　　秦清雾望向沈知言，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问她：“你有衣服吗？”
　　沈知言听到她的话，想了想，才说：“工作人员去拿了。”
　　魏致铭得意洋洋：“小沈，不是我说你，有了衣服也没什么用，小爷那一匹马，是刚才我特意加了钱，精挑细选出来的极品，就跟豪车一个样，它可比豪车值钱多了，你趁早认输。”
　　沈知言思考片刻：“其实我觉得马不是问题，关键是骑马的人是谁。”
　　“行行行，小沈，我不跟你一时口舌之快，你继续装，咱们待会儿见真章。”
　　“……”沈知言被他逗笑了：“你这说顺口溜呢？”
　　魏致铭大笑：“怎么样，我是不是挺有文化的？”
　　秦清雾的目光在沈知言精致的脸上望了会儿，忽然淡声说：“我有备用的马术服。”
　　沈知言微怔：“啊？”
　　秦清雾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又说：“等换完衣服，去牵我的马。”
　　沈知言听着秦清雾主动给她送装备，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难以启齿道：“其实就是闹着玩儿的，不是什么严重的比赛，输了也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秦清雾听了她的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奇，她打量着沈知言的脸，疑惑问她：“你这副要强的样子，如果输了确定不会躲起来哭？”
　　沈知言：……


第36章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这话有夸张的成分, 就算她说的有点对，她性格里有要强的成分，但是总不至于输了一场马术表演就会哭吧。
　　“其实我觉得我……”
　　沈知言不想再一次麻烦她。
　　“走吧, 带你去取马术服。”秦清雾打量着她, 见她犹豫，忽然靠近了她的身体, 低声提醒道：“你如果输给他，以后见了他恐怕就要……”
　　“停！”
　　沈知言歪头看了眼正得意洋洋的魏致铭，想到那句谁输了以后给对方当小弟, 她怎么能给小魏这么幼稚的人当小弟呢？
　　被秦清雾一提醒，她骨子里的要强基因真的被激发了出来。
　　秦清雾见她一副犹豫的样子，又适时的开口缓声道：“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也……”
　　沈知言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
　　给人当小弟事儿小，以后每回见了魏致铭丢脸事大。
　　“我介意……”她忽然觉得秦清雾这个人还挺会抓重点的, 只能说：“你的马术服在哪里啊？”
　　秦清雾云淡风轻的转过身：“随我来吧。”
　　不等沈知言回话，她已经缓步在草坪上向前方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秦清雾转身的那瞬间, 薄唇上似乎染了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人在前方不急不缓的走着, 雨后的微风夹杂着几分湿润，把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一起带到她鼻息间, 那清冷疏离的好闻气息似乎要随着风一起把她包裹住。
　　秦清雾说：“还不走？”
　　沈知言反应过来, 立刻跟上去：“来了。”
　　她快走几步跟上秦清雾, 一边打量着秦清雾的身形, 一边问她：“说起来……您多重？”
　　“……”秦清雾薄唇微动，歪过头, 意味不明的视线打量在她的脸上。
　　沈知言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心虚。
　　“我没质疑你体重, 没有没有……”她连忙解释着：“我不是那么不礼貌的人, 我绝对不会随便调侃女士体重的，我真不是那种人，喂喂喂……你这表情……”
　　秦清雾轻飘飘收回视线。
　　“我就是担心我比你重，怕自己穿不上你的马术服。”似乎怕她不信，她也只能继续解释：“而且您身材这么好，您是我见过身材最好的人了，我真没那个意思……信我信我。”
　　“没觉得你不礼貌。”秦清雾见她一副慌乱解释的样子，眼中挂了点笑，上下打量着她：“你穿的上，别担心。”
　　沈知言有点怀疑：“其实我这几年在着重锻炼身体，大概属于穿衣显瘦，脱……咳。”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秦清雾察觉到她脸上的不自然，很配合的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两个人聊着天走远，江微雨的目光还在向那两道身影望着，她的目光持续落在那二人身上，直到身侧的温南初给她把茶杯续上茶水，她都没察觉道。
　　温南初见江微雨持续看向沈知言和秦清雾，便笑着试探了一句：“你和沈知言刚才见面的时候是有什么过节吗？”
　　温南初确实有点疑惑，她原本以为江微雨的目光是落在秦清雾身上的，但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江微雨的视线持续看向的是沈知言。
　　江微雨端起茶盏，浅笑说：“何以见得？”
　　温南初见她否认，便笑着解释了一句：“沈知言和秦总只是朋友关系，你不必担心，秦总这个人啊，你是清楚的——”她故作玩笑：“她不会喜欢上什么人的，毕竟连我都怀疑，她最喜欢的是工作，将来指不定和营业执照结婚。”
　　江微雨闻言轻笑：“你不必特意解释，我今天并非是来给旭阳当说客的。”
　　“什么？”温南初一愣：“你不是为了江公子来秦总面前调解的？”
　　“在他们订婚宴之前，无论是旭阳也好，还是秦总也好，终究是自由的吧。”江微雨微笑着继续说道：“只是两家长辈，以及我们这些知情人，才把他们二人绑在了一起，如果到了订婚宴那一天，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为了秦雪柠做出什么，大闹订婚宴场，也是说不定的。”
　　“其实在这场联姻里，我并不支持江旭阳。”江微雨语气舒缓，望向温南初道：“毕竟我们都看得出来，江旭阳配不上秦清雾，不是吗？没了江家他什么不是。”
　　温南初有些不理解江微雨的态度。
　　江微雨是江旭阳的小姑姑，她这算是为秦清雾说话？但又觉得不太像。
　　“那你今晚邀请秦总来马场是……”
　　江微雨顿了一下，笑起来：“我和清雾许久未见，难得有时间来沧江，肯定是要先见她的。”
　　她说完，又补充：“当然，父亲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劝一下清雾。这和我的个人意见并不冲突。”
　　温南初便明白过来。
　　江微雨和秦清雾五年前便认识了，那时候的江微雨母亲刚刚去世，而她也不是江家的小姐，欠了一身的债务，刚进入娱乐圈打拼，正因为四处碰瓷流量明星蹭热度被全网黑。
　　那时候的秦清雾还在京城外国语学院念书，江微雨在外国语学院拍戏，她和秦清雾便在那时候相识，江微雨和秦清雾识于微时，交情自然不比旁人。
　　聊着聊着，温南初又把话题转到了沈知言的身上，她歪着头对江微雨笑道：“沈知言和她几个朋友，他们年纪都小，不像我们在社会上磨砺了那么久，人情往来练达娴熟，若是她和几个朋友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介意。”
　　她见江微雨表情一顿。
　　下意识以为自己猜测对了，便玩笑道：“若是他们方才惹到你，我把他们喊过来为你道歉，毕竟你粉丝忠心护主，我担心传出去，这几个孩子要被他们骂死。”
　　江微雨温柔笑起来：“温总觉得我会和几个孩子产生过节？甚至为了一点私人过节闹到网上？”
　　“啊……”温南初笑着打了个哈哈：“倒也是，是我想多了，只是担心今天来这里的似乎全都是您粉丝，怕他们拍了视频放到网上去而已。”
　　“不会的，我只是很意外在这里遇到这样的小朋友。”江微雨眸光望向远方，沈知言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以后估计很难遇到了，也没必要再聊天。”
　　温南初便明白了。
　　沈知言不过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而江微雨是江家的小姐，更是顶流影后，这二人以后又怎么会有交集呢。
　　江微雨忽然浅笑开口：“似乎，清雾对这个小孩挺特别的。”
　　温南初笑起来：“就一小孩子而已，嘴巴也挺会说话哄人的，秦总对小孩一直都心软，不然秦可欣也不会那么黏着她。”
　　江微雨淡笑了声：“倒也是。”
　　“你手腕的伤要不要紧啊？”温南初想到什么：“秦总车上似乎有备用的药箱，那里面有国外那边送过来的特效药，回头我让秦总拿给你。”
　　江微雨笑了笑，客气道：“再说吧，别麻烦她了。”
　　温南初仔细看了看江微雨的表情，她整个人脸上的都是一副面对镜头和粉丝时候的出尘佛女的气质。
　　一举一动让人看不出任何不适的地方，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镜头而生的人，哪怕是在私下里，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能表现出优美的镜头感。
　　如果当初她能提前认识江微雨就好了，就可以把她签下来，让她成为欢檀娱乐的摇钱树。
　　如今这棵摇钱树是对家公司光华娱乐的，温南初心生可惜。
　　她又看了眼江微雨手上的玉戒指，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枚戒指真的是大师加持过的？你粉丝都快把你这个戒指夸上天了啊，说的神乎其神，说什么lucky之戒。”
　　江微雨却是笑了，道：“不过是一枚普通戒指罢了，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所以珍而重之每天戴着。”
　　“怎么会这样？”温南初有些觉得好笑：“我还以为网上传闻都是真的呢，原来是因为你江大影后魅力大，这才导致就连一枚戒指都染上了神秘色彩。”
　　-
　　沈知言随着秦清雾来到二楼的更衣室，这间房间并不宽敞，大概只有十平左右，里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储物间。
　　房间内部东侧的一整面墙壁上都是一面镜子，房间里有一张沙发，还有一个衣柜，衣柜被上了电子锁。
　　秦清雾输入密码，把里面一套全新的马术服拿出来，看了看沈知言说：“这家俱乐部刚开不久，客人的专属休息室还没有装修好，所以只能在这里换了。”
　　沈知言从秦清雾手里接过那套马术服，她犹豫着怎么样委婉的提醒秦清雾暂时出去一下。
　　房间就这么大，而且还有一面大镜子，她如果在这里脱衣服……
　　“行。我待会儿就换。”
　　她觉得自己的暗示应该已经挺明显的了吧，秦清雾应该能听懂？
　　秦清雾淡应了声，转身走到窗户位置，伸出长臂把那两扇墨蓝色的窗帘拉上，外面天色已经逐渐黑下来，沈知言甚至能闻到外面传来烤羊肉的香味儿。
　　显然俱乐部的员工已经开始给来此的客人们准备晚餐了，屋内灯光大亮，秦清雾来到她身前，又为她指了指衣柜下方的位置。
　　“鞋子在下面，你应该也能穿。”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知言手里端着那套马术服，刚要问秦清雾要不要先出去一下。
　　秦清雾却率先望向她，微妙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沈知言明确察觉到了她眼中明显调侃的笑意。
　　沈知言刚才那句暗示她明确听懂了，她就是觉得对方这慌里慌张疯狂暗示，又不好意思明说的样儿有些有趣。
　　果然，沈知言就听秦清雾淡笑着问：“你是不是担心我看着你换衣服？”
　　“……我没有。”沈知言被对方一语戳破，立马否认：“我怎么会担心这个呢？”
　　她当机立断，笑意盈盈的吹捧道：“秦总，说实话，从我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个特别正经的人。”
　　她这脸不红气不喘的及时夸赞，让秦清雾不禁莞尔：“你很喜欢给人戴高帽。”
　　沈知言顿时被她的直接搞得脸上的淡定有点维持不住，还是认真道：“实话实说不算戴高帽。”
　　秦清雾仔细望着她黑漆漆的眸子，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沈知言的眸光里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亮晶晶的眸子仿若夜空的星辰，又有点像路边可怜兮兮的小狗，被路灯一照眼睛里就带了点湿漉漉的雾气一般。
　　她不自觉又想起了沈知言在银行的时候，为了安抚那名去银行打印流水时，因为排队等的不耐烦的客人，沈知言也是这样借着对方手上的戒指，趁机说尽了好话进行安抚。
　　“之前忘了问你。”秦清雾望着她，好奇的问道：“你对秦三小姐很了解吗？”
　　沈知言微怔。
　　她话题转的好快啊……
　　“不了解啊。”她有点莫名其妙：“而且秦三小姐不是你的朋友吗？要了解也是你了解吧。”
　　秦清雾思索片刻，还是说：“你为什么觉得她的沉默不代表服从，而是猜测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沈知言愣了下，随后垂下眼眸。
　　她和宋玉缠他们几个的聊天，被秦清雾听到了，那也就意味着，秦清雾同样也听到了宋玉缠和王学升二人说那位秦三小姐的那些话。
　　秦清雾见她不说话，便慢慢解释道：“我恰好经过你们身后的帐篷，不是故意听你们聊天的，而且也没听到多少。”
　　“这样啊。”沈知言还以为她要兴师问罪，没成想只是恰好路过，她想了想秦清雾刚才的问题，才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对秦家那样的顶级门第了解的不多，只是偶尔听朋友们八卦上几句，所有的认知也是来源于她们说的那些消息。”
　　秦清雾有些奇怪的问她：“所以呢？”
　　沈知言手里抱着那件黑色的马术服，她用单手拎着，随后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是她，我出身那样的门第，而家族子弟众多，而家里又为我早早定下婚事，却又给我秦家继承人的位置，这两个事儿本来就是相违背的关系。”
　　秦清雾唇畔含笑：“嗯？”
　　沈知言被她眼睛里带笑的表情搞得有点不自在，她垂下眸，才继续说：“你看哈，我爷爷年纪大了，家里那么多孩子，而且我的叔叔伯伯们都在，就类似于老皇帝传皇位，老皇帝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个即将出嫁联姻的孙女，让她来继承大统，这从逻辑上就有问题。”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道：“继续。”
　　“你……”沈知言有点摸不清她的态度，抬眼望向她：“我胡乱猜的，你别当真啊，也别去你朋友面前乱说话，不然让人家听到了，我还猜错了，那人家不笑我自作聪明？”
　　秦清雾望着她，淡声道：“她不会觉得你在乱说，而且你我之间的交谈也没必要对旁人说出去。”
　　沈知言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就是怕丢脸，不然也不会答应和魏致铭的马术表演赛。”
　　秦清雾淡笑了声，把换题转回来：“你推测她继承人的位置不合理，如果你是她，然后呢？”
　　“然后……”沈知言一边想，一边道：“如果我出身普通，也便罢了，或者是我能力平庸，可我能力并不平庸，我轻而易举的就让一家破产的公司扭转了局势，这恐怕就不仅仅是单纯向家里来证明我的价值了，而是……”
　　“而是？”秦清雾问她：“是什么？”
　　“而是我在练习？”沈知言斟酌着：“要说练习也不太确定，大概就类似于，如果我想画出一副完整的画，想让那幅画尽善尽美，必然会提前画出一整副画的框架，亦或是如果想写出一个完美的剧本，也必然会有整个故事的框架大纲。”
　　“沈知言。”秦清雾望着她，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她是这样有城府的人？”
　　“这还用想么。”沈知言笑了笑：“秦家老爷子给她继承人的位置，表面上看是把她高高捧起来，实际上不过是让她给人当靶子吧？如果她没有城府，怕是早就查无此人了，又怎么会经常出现在众人口中，随着江旭阳一在沧江出现，这俩人的婚约又被众人开始提起。”
　　“那你觉得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么。”沈知言代入了一下：“一个那么有能力的人，她被家里安排了婚姻，怕是因为某个不得不接受的原因牵绊住，或许她反抗过，只是失败了，或许也没反抗，纯粹就是在等待时机。”
　　秦清雾问她：“什么样的时机？”
　　“这我怎么知道？”沈知言有点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就拿我来说，我在等和我下棋的那个人沉不住气，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或许秦三小姐也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取消掉婚姻的那一刻。”
　　沈知言说完，见秦清雾只看着她不说话了，便打量着她的脸，试探问道：“我是不是都猜错了？”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眸色意味不明。
　　沈知言不禁有些慌，连忙说：“我都是瞎猜的啊，就阴谋论加逻辑推理，就我这人职业病惯了，听你问了我才乱猜的，而且这种豪门联姻距离我们太遥远了，我纯粹是当成故事里的角色来推演的，如果错了……”
　　“沈知言。”秦清雾微抬眼眸，望向眼前这个有些单纯无辜的女孩，淡声道：“你很擅长给人做分析。”
　　沈知言不明白对方是不是在夸她，但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太像。
　　“都说了职业病……”沈知言小心的观察着秦清雾眸子里的神色，她刚要再继续说些什么。
　　就听秦清雾问道：“那你觉得，江旭阳这人怎么样？”
　　“纨绔子弟，幼稚的要死。”沈知言想了想：“秦三小姐如果能看上这么个玩意儿，那我就收回那句，她心有城府的话。”
　　秦清雾听了她的话，不禁莞尔。
　　沈知言微一抬眸，发现对方唇畔挂上笑。
　　她有点摸不清秦清雾为什么会笑，其实她觉得，她对秦三小姐的那一番推论或许准确率有一半，但对江旭阳的评价她却是极有自信的。
　　“换衣服吧。”
　　秦清雾说完，看了眼手上的腕表，随后转过身，走向房门的位置。
　　沈知言见她出了门，这才开始迅速换着马术服。
　　秦清雾似乎今天很有聊天的欲望，她平时话不是很多的样子，今天聊起秦三小姐似乎来了几分性质，竟然一直有耐心听她一通分析。
　　她换上了那身黑色的马术服，整件服装柔软贴身，似乎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她和秦清雾身材都差不多，穿上竟然格外合适，她戴上头盔，手上套上黑色的皮手套。
　　又从衣柜下方的小柜子里取出了马术皮靴，黑靴似乎也是新的，外面还套着一层纱质的防尘网。
　　沈知言穿戴整齐，却莫名感觉背后的位置有点空。
　　她微一弯腰，又一个站起的动作，原本穿戴整齐的贴身上衣竟然又从脖颈位置落了下来，如果不是被腰带束缚着，她严重怀疑这衣服会让她瞬间走光。
　　沈知言：……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马术服，后面怎么还有扣子？
　　沈知言有点烦躁，秦清雾应该就等在门口的位置，可她刚才暗示人家出去等，这会儿总不至于为了一颗扣子就把人家喊进来求帮忙吧。
　　这也太尴尬了。
　　谁知道这时候，秦清雾忽然从外面轻扣了几下房门，淡声提醒道：“忘了告诉你，那件马术服是朋友送我的，因为后面扣子的原因所以一直闲置，今天出门的急，仓促之间选了那一身备用。”
　　沈知言：……
　　她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秦清雾在外面问她：“你需要我帮你吗？”
　　沈知言听道她这声及时的好意，觉得自己再扭捏犹豫除了耽误时间什么用没有，便应道：“昂，麻烦你了，等我一下。”
　　她说着，一边扯着衣服领口，维持着上衣别掉下去，一边快步走到房门前，从里面把更衣室的门拉开了一个小缝隙。
　　秦清雾迅速走近来，随后把房门关紧。
　　房卡就在更衣室门板上的卡槽里挂着，秦清雾方才出门的时候，显然是刻意没有拿走房卡，让她一个人安心在里面换衣服。
　　等秦清雾走进来，望着她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为了避免沈知言乱想，便说：“我闭着眼帮你。”
　　她说着，果然就缓缓阖上双眸。
　　她这副贴心的样子反而让沈知言不自在了，对方都不尴尬，那她尴尬什么，想到此，她立刻做出一副大咧咧的样子，催促道：“不用这么麻烦，你闭着眼能看到什么啊……而且我里面穿东西了，你顶多能看到一个脖颈，我不怕你看。”
　　秦清雾微怔，随后唇边挂了点笑，淡声问她：“你确定？”
　　“确定确定！”沈知言继续催促：“来吧，就一颗扣子而已，组织相信你。”
　　她这副故作轻松的语气果然让秦清雾睁开眼，随后，她缓步走到沈知言的身后，抬起手捏起那一枚黑色的纽扣。
　　沈知言面对着镜子，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但是她还是死死抓着自己身前的衣服，以防止它再一次滑下去。
　　秦清雾的指尖有些凉，在为她系扣子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了对方的指尖似乎不经意间划过她颈后的肌肤。
　　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等秦清雾给她系好，沈知言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酷炫的马术装扮，她对自己英气十足的姿态十分满意。
　　除了脸上有点红之外……
　　可她确实又有点尴尬。
　　虽然嘴上说不介意被人家看后颈，但是实际上，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别的女人看后颈啊？
　　就在这时，她听到秦清雾声音里挂了点笑，问她：“沈知言，你不担心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了？”
　　沈知言立刻转身看她，无语的问：“我什么时候对你表达过这个意思？”
　　秦清雾看她这样一副被污蔑的架势，只能提醒她：“上一次，景德会所，更衣室。”
　　沈知言眼睛逐渐睁大，解释：“你你你……那时候情况特殊啊，我……”
　　秦清雾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也轻飘飘的：“哦，那时候情况特殊。”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笑看着她，说：“我太相信你是个正直的人了，秦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
　　秦清雾打量她一眼。
　　沈知言那张口就来的高帽又来了。
　　-
　　天色已然开始黑下来，俱乐部的明亮灯光尽数被工作人员打开，随着那些一盏盏灯光的亮起，整个马场除了帐篷附近的灯是被客人自己控制，其他地方恍若白昼。
　　魏致铭牵着手中那一匹枣红色的马，原本正在和江微雨闲聊，他其实对江微雨完全不熟，但是对方也算是江家马场的老板，而是影后，一个大美女主动找他聊天，他肯定愿意配合。
　　只是莫名其妙的，江影后的话题会不自觉转到沈知言的身上。
　　“她啊……”魏致铭笑着说：“我一开始觉得她太拽了，就忍不住想挑衅她，后来发现她人挺不错的，而且身边朋友们都那么护着她，让人羡慕，忍不住就想接近。”
　　江微雨笑了笑，又问：“那她的朋友们都知道她先前抄袭的事情？”
　　“抄袭吗？啊……这个其实我知道的不多。”魏致铭犹豫着，又说：“但是你看她那副拽上天的样子，就整个人都自信的不行，像是抄袭的吗？她应该属于那种，不屑于抄袭别人的人吧。”
　　江微雨笑了笑，望向魏致铭轻声鼓励：“接下来比赛加油。”
　　魏致铭眼前一亮，笑着向江微雨看去：“有您这句话，我拼死也会努力。”
　　他顿了顿，又问：“我和小沈这场马术表演，您和秦总都是评委对吧？”
　　江微雨淡笑着回他：“我看好你，不过我们的分数不是很重要，三名专业教练给出的分数才是你们输赢的决定因素。”
　　魏致铭有点纳闷。
　　一个堂堂影后，为什么忽然这么关心他和沈知言比赛的输赢。
　　“您公平打分就可以，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赢过她。”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周围的叫好声，目光不自觉向远处一看。
　　只见一匹白马正在向他的方向迅速行来，那一匹马儿四脚踏地，在草地上迅速前行，带起了地上的一阵阵泥土。
　　而一名身着黑色马术装的女人坐在马背上，她唇边挂着点笑，许是因为周围的叫好声太过热情，于是她双手撑着马背，做出一个侧身的动作，紧接着便是一个漂亮的双脚轻点地的姿势。
　　随着她一个动作做完，又利落的翻身上马，人群中又不禁响起了一阵欢呼。
　　魏致铭眨了眨眼，才看到马背上的女人是沈知言。
　　他顿时有点心如死灰：“完了……”
　　江微雨蹙眉：“什么完了？”
　　魏致铭望着逐渐骑马而来的沈知言，叹气道：“感觉要输啊。”
　　他说话间，沈知言已经打马来到近前。
　　江微雨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
　　沈知言勒了缰绳，漂亮健硕的马儿立刻十分顺从的停下脚步。
　　沈知言居高临下，唇角挂笑问道：“小魏，怎么样？”
　　魏致铭冷笑：“你这马……”
　　“哦，秦清雾选的。”沈知言摸了摸马后颈柔顺的鬃毛，笑着问她：“是不是很漂亮，白马诶……”
　　魏致铭有点无语的问她：“你运气也太好了，为什么刚要睡觉就有人给你递枕头？”
　　沈知言觉得坐在马上说话不太合适，就从马上翻身下来。
　　魏致铭伸手去摸沈知言的马，被沈知言一记眼神给制止。
　　“现在咱俩手里都是良驹，就算我赢了你，也不算我沾光了。”他讪讪的收回手：“我算是明白了，在运气这一块儿，我怕是要一直输给你了，”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才告诉他说：“我运气之前一直很差，莫名其妙的差。”
　　魏致铭一愣：“啥意思？”
　　沈知言笑起来：“意思就是，我运气差成这样，你如果还输了，那足够说明我有实力，懂吗？”
　　魏致铭：……
　　他果然就不该对沈知言的回答有什么期待的。
　　魏致铭向远处看了一眼，又问她：“秦总呢？她没和你一起过来？”
　　沈知言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过来？而且只有一匹马？”
　　魏致铭：？
　　魏致铭无语道：“你俩骑一匹马有问题？”
　　“呃……”沈知言想了想，说：“你看小白虚弱成这样，两个人骑上去不合适的。”
　　魏致铭：……
　　小白虚弱？
　　这匹马这四肢，这肌肉，哪里虚弱了？
　　难不成沈知言和秦清雾吵架了？
　　想到这，魏致铭劝道：“我觉得你别随便惹秦总生气，不然到时候还要哄，麻烦。”
　　沈知言沉默着。
　　魏致铭走近了她一些，压低了声音开口：“而且现在太晚了，接下来怕是大家都要留下来睡，你等回头进了秦总帐篷，多哄哄她，关于哄老婆这件事儿，我有私家珍藏要送你。”
　　沈知言：“？”
　　“我在追一本漫画。”魏致铭小声告诉她：“《凌晨五点的校园》，那里面的姿势真的……超出你的想象，连我一个不怎么看漫画的看了都大震惊，真不知道那作者究竟是哪里来的牛逼人物。”
　　沈知言：……
　　“你这什么表情？”魏致铭轻咳一声：“总而言之你照着做！指定没问题！我看好你。”
　　沈知言：……


第37章 
　　沈知言懒得和他多说, 魏致铭忽然cue她那本漫画已经足够尴尬的了，再加上他持续嘟囔着什么今晚她要和秦清雾睡一个帐篷，简直是……
　　她今晚原本没打算留下来的, 原本只想着在马场和宋玉缠他们几个玩一圈, 就直接蹭宋玉缠的车回家的。
　　然而没想到忽然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一场马术表演赛，而看宋玉缠的样子显然也是打算留下来睡马场的。
　　可宋玉缠是单人帐篷, 她刚还进帐篷看了，里面只有一张小床。
　　如果挤在一块儿，就算宋玉缠答应她也不答应。
　　秦清雾说这家俱乐部供客人休息的房间还没装修好, 而这附近显然很难打车，毕竟大半夜的司机也显然不可能专门来一家刚开业的郊区马场拉客人，这杳无人烟的……所以她待会儿怎么办……
　　早知道就不来了啊, 虽然她很喜欢来马场这种视野开阔的地方，看着马儿悠然在草地上吃着草, 颇有几分天苍苍野茫茫的风流意味，但她其实对马术运动也不是那么热衷来着。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魏致铭疑惑的看她：“这么出神？”
　　沈知言无语的摇了摇头, 有些气馁, 却应付道：“有点孤独而已。”
　　“啥？”魏致铭瞅了瞅她的脸，笑起来：“虽然我承认你刚才亮相的时候那动作挺漂亮, 也很专业, 但是小爷也不差。”
　　“你要是怕输给我……”
　　沈知言顿时觉得头疼, 她望向魏致铭, 提醒他：“你还记得你上回在射箭场是怎么赛前放狠话的吗？”
　　魏致铭被她噎了一噎：“什么？”
　　“你不是在好姐妹群里说，你看了不少热门电视剧么。”沈知言眉梢一扬, 挑眉望她。
　　“是啊……”
　　“据我所知。”沈知言轻笑了一下, 颇为正经的道：“所有电视剧里的反派, 在放狠话过后，都会被主角疯狂碾压，啧，小魏啊，你这……”
　　魏致铭：“……”
　　魏致铭无语了：“我说，你总不能因为和秦总闹别扭，就牵连无辜的我吧？”
　　见沈知言不搭腔，魏致铭眨了眨眼：“等我一下。”
　　他说着转身回了帐篷，从桌上拿出手机来，他找出那本漫画，随后把链接给沈知言发过去。
　　沈知言对此毫无所觉，她的手机暂时放到了秦清雾的更衣室，但她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
　　“小沈，那漫画给你发过去了。”魏致铭向她挤眉弄眼的笑：“记得支持正版，毕竟这种牛逼大佬，就活该赚钱！”
　　“……”沈知言一时间不知道是她该先考虑魏致铭竟然还是百合男，还是该谢谢魏致铭的版权意识。
　　两个人谈话间，大概还有十多分钟的准备时间，便会开始进行马术表演了。
　　沈知言眸光一瞥，远远看到马术表演场地后方的高台上，已经有三名身着马术服的专业教练就位，看样子他们三人就是接下来马术表演赛的评委了，而没过一会儿，秦清雾和江微雨也接连入席。
　　江微雨是江家人，而这家马术俱乐部是江家的产业，她身为老板自然坐在了中间的位置，而她此时正在说着什么，似乎是邀请秦清雾坐在她身侧。
　　其他三名评委也在一旁对秦清雾恭敬的说着什么，劝秦清雾坐在主位。
　　他们几个人往那里一坐，顿时评委席和表演场的灯光瞬间亮起，恍若白昼的光线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这明显就是有马术表演的意思。
　　此时表演场的工作人员在有条不紊的布置着栅栏，以及在地上没隔一段距离放置上花环，这些都是接下来马术表演中即将用到的用品。
　　其中一名教练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他暂时担任了主持人的身份，拿着话筒目光望向众人开口：“非常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夜我们苍骥马术俱乐部会有几场业余马术表演秀带给大家，表演结束之后我们俱乐部会为大家提供免费酒水以及歌舞节目，希望大家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傍晚。”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俱乐部的每一个角落，话音一落，立刻传来了年轻人的一阵叫好声，同时夹杂着几声口哨声一并传来。
　　“当然了，这对大家而言只是一场马术表演，但是据我所知，接下来进行首轮双人表演的两名客人均是业余马术的狂热爱好者，我们会为他们二人打出评分，胜利者有资格获得我们俱乐部特殊提供的价值62万的红酒一瓶，同时获胜者还能得到获得接下来本俱乐部一年的VIP会员卡。”
　　来马场的都不差钱。
　　但是一年VIP会员卡却是众人梦寐以求的，这便等同于可以持续性的获得来俱乐部的机会，更何况这家俱乐部显然接下来会被江旭阳接管，江旭阳不可能不会来。
　　众人原本听到红酒兴致缺缺，直到听到会员卡三个字瞬间对接下来的马术赛期待值直接拉满。
　　魏致铭在一旁听着这广播顿时嗤笑一声：“这俱乐部还挺会整活的，怕咱们业余马术没啥看点，故意给奖励吸引眼球，这破会员卡和红酒搞得咱稀罕一样。”
　　沈知言没吭声。
　　魏致铭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
　　沈知言叹了口气：“如果能折现就好了。”
　　“……”魏致铭彻底无语了：“不是？你是特别缺钱吗？”
　　沈知言点了下头：“昂，最近有点缺。”
　　魏致铭想了想，犹豫着问她：“说起来，沈家为啥对你这么苛刻啊？”
　　沈知言一愣：“连你都听说了？”
　　“我听沈朗星说的啊，”魏致铭确实有点不理解：“就沈家这种小门第，你家那个堂姐周五不是过生日么，他们把请帖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竟然递到我家里去了，我爸前几天还问我是不是又不务正业去勾搭人了，我勾搭个锤子啊，我都不认识你那堂姐。”
　　沈知言啧了一声：“沈宝贤她爸还给你家发请帖了？”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魏致铭嗤笑一声：“沈家上下我就认识你，就算要参加生日宴也是参加你的啊。”
　　沈知言顿时有点感动：“你你你……小魏。”
　　“别。”魏致铭冷酷的看她一眼，又坏笑道：“毕竟待会儿表演赛结束，你就是我小弟了，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护犊子，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沈知言：“……”
　　行吧。
　　表演场地上的障碍物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沈知言和魏致铭分别牵着马，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到入口就位。
　　看台周围已经围上来不少人，他们密密麻麻的站在周围交头接耳，沈知言原本以为宋玉缠和王学升他们几个会过来看她表演。
　　谁知道往远处一看，那几人正围着篝火烤羊肉，显然是对她这次表演足够自信。
　　沈知言其实没那么自信，秦清雾给她的这一匹白马，她其实和对方并不怎么熟悉，虽然小白看起来特别温顺，但是万一待会儿没配合好，或者是到了场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她侧过身去看评委席上的秦清雾。
　　秦清雾手中正虚握着一瓶矿泉水，江微雨在和她笑着交谈着什么，秦清雾神色淡淡，微一侧眸，目光向她这边看过来。
　　沈知言正好和她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沈知言正犹豫着要不要低头。
　　谁知道这时候，江微雨已经接过了话筒，她拿着麦克风微笑开口：“请问秦小姐，有什么想对接下来即将表演的所有表演成员说的话吗？”
　　秦清雾接过麦克风，目光从沈知言的方向收回，淡声开口：“我很期待接下来的马术表演，加油。”
　　她这话一出，除了沈知言和魏致铭，其他接下来要进行马术表演的年轻人们也都激动起来。
　　“这个秦小姐好漂亮啊。”
　　“她声音也好听。”
　　“是什么人啊？和江影后坐在一起，不是普通人吧？”
　　“管她是谁，等这俩二世祖表演结束，就是咱们专业的上场了！”
　　“打起精神啊，别让秦小姐失望！”
　　魏致铭皱了皱眉，他戳沈知言的袖子：“她是不是为你一个人加油的？”
　　沈知言忽然想踹他：“人家是这种人？”
　　“什么人家？”魏致铭瞥瞥嘴：“你俩才是一家人，不过……她确实不是这种人，我相信她会公平打分。”
　　沈知言有点纳闷的问他：“你对秦清雾很了解？”
　　“不是很了解。”魏致铭想了想：“就觉得她和别人都不一样啊，虽然你也和别人不一样……咋说呢，她身上好像有种莫名其妙的领导力，我每次见了她都跟见了我爸一样，我在我爸面前可能还没那么害怕，但是在她面前……”
　　沈知言听着魏致铭的这番评价，莫名其妙的觉得他描述的秦清雾，似乎曾经在什么时候听过差不多类似的评价。
　　正要继续再想，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年轻教练已然拿着麦克风开口：“各位，接下来有请第一组表演者登场！”
　　沈知言牵着马，歪头看向站着不动的魏致铭。
　　“别告诉我你紧张了？”沈知言犹豫的看向魏致铭：“不是？你刚才放狠话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吗？”
　　“……你没见周围都是什么人么。”魏致铭小声告诉她：“那边那个女人看到了吗，穿黑色西装的那位。”
　　沈知言疑惑的看过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女人，她栗色长卷发在身后散开，眉眼冷漠，整个人身上都是一股年轻精英的味道。
　　“谁啊？”沈知言问。
　　“无忧科技的话事人啊！”魏致铭砸吧砸吧嘴：“你不知道无忧科技啊，做人工智能的，我感觉不出几年，无忧科技恐怕要碾压江北秦家了。”
　　“无忧科技？”沈知言问他：“下个月无忧科技的星空展我打算去。”
　　“你去有什么奇怪的？”魏致铭看向她，气馁道：“我才应该担心吧，谁知道她也在这儿啊。”
　　“你别动摇自己军心行吗？”沈知言只能安慰他：“不就是一场表演赛吗？被她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她我偶像啊！秦总也是我偶像！”魏致铭白了她一眼，牵起马开始向前走，又开口解释：“在她面前丢人，还不如杀了我，所以我要好好表现。”
　　“行行行，来吧，我饿了，早点结束早点吃饭。”
　　沈知言踏上表演场地，光线明亮，周围尽是围观的人群，此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也纷纷站在四周，保安也在附近维持着秩序，同时避免意外发生。
　　“那不是魏家二世祖么？”
　　“嚯，还真是，他怎么到处凑热闹。”
　　“那个女孩是谁啊？”
　　“不知道啊，看样子应该是魏家小少爷的朋友？”
　　“我觉得不太像朋友，魏致铭那德行，见谁怼谁，仇人还差不多。”
　　“这女孩看着不太行啊，看着没什么力量，真的能驭马？”
　　“马术表演又不止看力量，而且人家都是业余的，别说了，专心看表演吧。”
　　表演场上，魏致铭率先骑上马背，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沈知言，挑衅一笑，显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沈知言同样翻身上马，一个利落的姿势动作迅速，众人有些惊讶于她的灵活，她动作实在是太流畅了，一身黑色的马术服贴在身上，她身姿比直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
　　就在这时候，广播中传来了一阵激扬的音乐声，那声音急促高昂，伴随着这阵管弦音乐激扬的音调，场地中原本骑马相对的二人同时向反方向策马狂奔。
　　看台上周遭的灯光也伴随着音乐声开始上下滑动，众人的视线瞬间被场中那二人吸引，魏致铭策马跨过一个个木质栅栏，他谨慎的做着每一个标准的动作，在他捡起地上花环的那一刻，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而相较于他的谨慎，和他背道而驰策马奔腾的女孩显然更加随意一些，她似乎对自己身下的马儿足够的自信，她在越过两个栅栏之后，同时双手摁着马背，做出一个俯撑的动作，懂事的白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十分配合的放缓了速度。
　　众人早已经没有闲心思再议论八卦，他们不再闲谈，目光都被表演场地中那人的马术所吸引。
　　随着众人的欢呼声，场中那人的动作难度却在逐渐提高，她双手一个用力，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马背上翻转了身体，她倒着骑在马背上，而马儿的四脚在缓步前进着。
　　一个动作结束，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同时，众人心中不自觉开始疑惑。
　　——说好的业余爱好者呢？
　　业余爱好者能这样？
　　沈知言却并未看向众人，而是随着场中逐渐舒缓下来的音乐，她和魏致铭又同时骑着马靠近，她身下的白马和魏致铭的枣红马分别做出伴随着音乐的舞步。
　　两只马儿似乎是听懂了音乐的旋律，没有歌词的音乐曲调时而悠扬舒缓，时而急促绚烂，两只马随着旋律脚步踢踢踏踏，在场地上一哒一哒的行走着，仿若两名高明的舞者。
　　一曲结束，马儿同时停下脚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和叫好声。
　　沈知言紧张的心情终于有所缓解，她目光并没有望向人群，而是看向评委席的方向。
　　秦清雾远远向她看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她并不能看到沈知言的脸，脑海中似乎是少女黑漆漆的眸子。
　　这时，一名教练犹豫开口：“这俩人都不错，要说判断谁输谁赢，实在很难界定。”
　　“我觉得那名女孩的所有动作难度更高一些，而且更加专业一些，不过魏少爷也不错。”
　　“我倒是觉得，沈小姐比魏少爷要强，给十分也不为过。”
　　两名教练正聊着，最年长的教练开口：“沈小姐身为女人，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江微雨正要开口。
　　秦清雾侧眸向那男人看去，淡声询问：“女人怎么了？”
　　“啊？”教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我只是觉得沈小姐令人佩服，骑术精湛，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秦清雾收回视线没应声。
　　江微雨顿了顿，察觉到秦清雾脸上冷淡的表情，浅笑着向那教练道：“居高临下的用性别来评判一位女士，实在不礼貌，下次注意。”
　　“是是是……”教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说着：“我明白的。”
　　江微雨笑了笑，又去看秦清雾，问她：“你打算把分数给谁？”
　　秦清雾目光望向沈知言，淡声开口：“她。”
　　江微雨一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表演场上的女孩一袭黑色马术服，正对欢呼的人群笑着招手。
　　明亮的光线洒在明媚女孩的身上，她周身被灯光一照，似乎全身都笼罩上一层耀眼明媚的光，眼眸明亮，英气十足。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夸她帅气，于是她勾起唇角，对欢呼的方向笑了一下。
　　她身上的少年明媚似乎极为感染人，她唇边挂着的那抹笑同样太具有感染力，身上的自信仿若与生俱来一般，不自觉便让人沉迷。
　　“我和你持相反意见。”
　　江微雨不自觉转了一圈自己拇指上的玉戒指，笑了笑，对秦清雾道：“我觉得那男孩子不错，动作业很流畅专业。”
　　事实上，这场马术表演早已经超过所有人的预期。
　　两名业余爱好者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印象深刻了。
　　三名教练业在紧锣密鼓的低声商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他们整合了自己的分数，最终给江微雨过目。
　　江微雨接过来。
　　记录表上写着——
　　沈知言得分：6 10 9
　　魏致铭得分：8 8 8
　　结果是什么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另一边，沈知言和魏致铭已经牵着马下场，随着表演赛结果在广播里播报，1号表演者胜利，2号表演者总分29，一分之差落败。
　　人群中在爆发出雷鸣掌声的同时，俱乐部的专业表演马术的表演者已经上台。
　　接下来是群体马术表演，上一场表演刚刚结束，场子正热，又紧接着可以看更加热闹的表演，众人自然乐得开心。
　　沈知言把手里的马交给工作人员，随后接过来那人送过来，望着有些郁闷的魏致铭，犹豫着开口：“我说……要不下次我们比别的，比钓鱼吧，我对钓鱼一点都不精通。”
　　魏致铭深吸了一口气，气势汹汹的望着沈知言。
　　“呃……”沈知言也有点为难：“本来就是一场普通的马术表演，我也没想到你那偶像也在啊，不如我们……”
　　“我输了。”魏致铭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望着沈知言，别过头去，有点不好意思喊：“老……”
　　沈知言一怔：“啥？”
　　“老大！老大！！”魏致铭大声喊完，忽然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打今儿起，您小沈总就是我魏致铭的老大了！”
　　沈知言：“呃。”
　　魏致铭喊完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笑：“不是？我好像比你大吧？”
　　沈知言也不自觉笑起来：“是有点吧，不过江湖儿女……”
　　魏致铭接茬：“不拘小节，我懂。”
　　沈知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无语的看向魏致铭：“不是？我给你当老大有什么好处吗？你刚喊我那语气，小魏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吃亏了？”
　　“……”魏致铭被她一噎，连忙不服气道：“沈朗星求着给我提鞋，我都不屑一顾，我给您小沈总当小弟，你还觉得不够面子呢？”
　　沈知言想了想，终于点了头：“你要是这么一对比，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那不就得了！”魏致铭对她说：“你刚才那马术真不错。”
　　沈知言刚才在台上，虽然十分专心的做着动作，但她却察觉到魏致铭的马术也不错，便夸赞道：“你也不错，刚刚我看到了一些，我能做的动作你都能做出来，失误也大概是你刚走神了一下，所以输了我一分。”
　　“靠！”魏致铭大惊道：“你在那时候还能察觉到我走神？”
　　沈知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又不瞎。”
　　“……”魏致铭只能说：“就刚才，无忧科技那霸总看了我一眼，我好像看到她对我笑了，你不懂……高冷女人对你笑的含金量。”
　　沈知言摇头：“真不懂。”
　　魏致铭问他：“秦总如果忽然对你笑，你什么感觉？”
　　沈知言想了想，秦清雾对她笑吗？
　　秦清雾不是经常对她笑吗？
　　“是不是忽然觉得冰山融化，春暖花开，对吧？”魏致铭傻笑着说：“这就叫高冷女神自带的魅力，毕竟她骂你你是不是都会觉得贼好听，越骂越好听。”
　　沈知言有点不理解：“你为什么对无忧科技那位，这么欣赏啊？”
　　“无忧科技这公司势头猛啊，她公司里全是高科技，如果你能进去一次，甚至会怀疑进入到了小说里的世界，处处都是人工智能。”魏致铭向她科普：“而且这家公司的老板很年轻，几个合伙人也都是白手起家，短短几年做到这种地步，不觉得很无敌？”
　　沈知言明白过来：“所以你单纯敬佩女强人类型？”
　　“什么叫我敬佩啊。”魏致铭莫名其妙：“你爱秦总不也爱这个？”
　　沈知言：……
　　所以聊来聊去，都是她和秦清雾锁死了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之前说你运气很差是怎么回事儿啊？”魏致铭想到这茬就觉得奇怪：“我觉得你现在过的挺好的啊。”
　　沈知言轻叹一口气：“就是运气很差，大概类似于，做什么事情最终总会功败垂成，或者是发生意外。”
　　魏致铭愣了愣：“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和秦总的恋爱就谈的挺好，而且看样子秦总很重视你，她平时对谁都一副客气淡然的样子，却对你很在乎。”
　　沈知言：……
　　就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下意识觉得我们是情侣，才会觉得她在乎我？
　　见她不说话，魏致铭忽然笑着说：“运气很差，功败垂成，这是被人偷光了运气啊。”
　　沈知言挑了挑眉：“小魏，你小说看不少啊。”
　　“哈哈哈哈！”魏致铭大笑，得意道：“小爷还知道夺舍呢。”
　　沈知言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又扫了他一眼，问：“你说谁是小爷？”
　　“……”魏致铭连忙改口，讨好道：“您！老大您是爷，我就您身边一小弟。”
　　沈知言被他逗笑了：“我说，你还记得你是魏家少爷吗？”
　　“我又不稀罕这个。”魏致铭说完，又笑着说：“你运气差算个啥，等将来你和秦总结了婚，再差的运气也给你扭转了！”
　　沈知言：……
　　她顿了顿，说：“谢谢你，我争取早日和秦清雾完婚。”
　　魏致铭笑嘻嘻：“记得婚礼给我请柬。”
　　沈知言：“放心，小弟，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我渴了，先不说了哈。”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听秦清雾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沈知言。”
　　沈知言顿时身体一僵。
　　所以说……做人不要在背后议论人，不然会尴尬死。
　　她犹豫着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来人长身玉立的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人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衬得她整个人身上多了几分慵懒的气质，然而当沈知言望向她眉眼的时候，矜贵淡然的目光正向这边望过来，却依旧还是平日里那个一贯成熟稳重的气质。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很有素质，似乎见她和魏致铭聊天，所以她便刻意保持了距离。
　　大概是见她似乎转身要走，秦清雾才主动出声喊了她。
　　虽然猜测对方没听到她和魏致铭说的结婚那些话，但她还是有点心虚，犹豫着向那人走过去。
　　“秦清雾，你不准备骑马吗？”来到近前，率先开口询问：“一时半会儿显然羊肉也烤不熟，你没打算去骑一圈儿？小白很温顺很听话，难得遇上这么好的马儿。”
　　秦清雾淡然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开口道：“让它先休息一会儿。”
　　沈知言点点头，笑了笑：“如果你做生意，一定是个好老板。”
　　“谢谢。”秦清雾眸光里染了几分笑，顿了顿，对她说道：“你刚才马术不错。”
　　沈知言脑子里琢磨了一下，想到刚才的分数，才对秦清雾犹豫道：“是我该谢谢你，刚才把分数给了我，如果我输了真的……”
　　秦清雾淡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是你的动作很专业，我只是给出了客观的评分，而且，我也没担心你会输，就事论事而已，谈不上谢我。”
　　沈知言愣了愣，她这下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这人，还挺会夸人的……”
　　就连夸人都让人这么舒服，秦清雾真的特别会说话。
　　正这么想着，就听秦清雾问道：“你为什么对马术这样精通？”
　　沈知言想到这个就有点无奈，她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我之前身体很差，我的油画老师他特别热爱马术，于是他老人家非要逼着我去学，为我请的都是专业教练。”
　　秦清雾思索片刻，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淡声道：“大家似乎都很喜欢你。”
　　沈知言以为她说的是宋玉缠他们，便笑着说：“因为认识很久了嘛，而且我年龄又小，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觉得我身体差需要被护着，其实我这几年身体已经好多了。”
　　秦清雾眸光微敛，正要开口。
　　“说起来你是不是待会儿要骑马啊？”沈知言笑着问她：“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她话音一落，就听宋玉缠他们在远处喊她：“小沈，过来烤羊肉了！”
　　沈知言回了头，就见宋玉缠他们几个人正围着篝火，远远的在向她招手。
　　“不用陪我。”秦清雾似乎笑了一下，对她说：“去找你朋友们吧。”
　　沈知言有点犹豫：“那你……”
　　秦清雾解释：“我和人约好了，正好聊点事。”
　　沈知言笑起来：“那好，我先去了。”
　　她转过身没走出几步，想到了什么，又说：“待会儿工作人员会来送那瓶昂贵的红酒，你要一起来吗？”
　　秦清雾望着她眼中期待的神色，淡声应了：“好。”
　　沈知言笑起来，远远对她招手：“那我给你留着啊！”
　　等秦清雾应了，沈知言才转过身，向宋玉缠帐篷的方向走去。
　　即将走到篝火旁的时候，魏致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他跟在沈知言身后喊着：“老大，你们开饭了啊？”
　　沈知言走到篝火旁，找了个小马扎坐下，王学升笑嘻嘻：“小沈，刚才秀上天了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沈知言望着他：“你知道我秀你还不来看我表演？”
　　王学升继续笑：“我们男0觉得烤羊肉的魅力比马术表演魅力大啦。”
　　沈知言啧了一声，正要怼他，魏致铭已经闻着香味儿了，他疑惑的望着王学升：“小哥，你这羊肉烤的不错啊，外焦里嫩的，待会儿记得把羊腿分我。”
　　宋玉缠故意怼他：“你为什么这么自来熟？我们也不是很熟啊？”
　　魏致铭说：“哦，向各位自我介绍一下，从今天开始沈知言是我大哥，我是加入小团体的新成员。”
　　他说完，又去戳王学升的袖子：“小哥，你水平不错啊？”
　　王学升惊恐的缩回手，随后犹豫的看向魏致铭：“不是……哥们，我不喜欢男0啊！”
　　魏致铭懵了，他无语的看着沈知言，又看看王学升：“靠！你们……你也觉得我是0？”


第38章 
　　夜色沈沉, 雨后的草地上沾染了几分湿气，夜里的风夹杂着湿润潮湿的气息吹拂在人的身上，众人身前的火苗被风吹的噗噗作响。
　　灯火摇曳间, 几人在帐篷前围着火堆烤火, 哪怕夜里的凉风有些急，却依旧烤的人身上暖烘烘的, 不见丝毫冷意。
　　火堆旁摆着一个架子，上面精致的小盘里摆放着各类串好的肉类和蔬菜，没过一会儿, 工作人员又送来了一张桌子，王学升怕帐篷前的那张小四方桌待会儿不够放菜，便又喊人送来了一张。
　　两张桌子拼接起来, 周围摆放着几个小马扎，桌上又被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堆啤酒喝洋酒, 光是放酒桌上就已经有点摆不开了。
　　王学升专心烤着羊肉，都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魏致铭还在震惊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0.
　　魏致铭招呼完工作人员摆好酒, 又坐回到火堆旁, 去看沈知言：“我说，就算我长得白净了些, 但怎么看也不像0吧？”
　　沈知言还未答话, 倒是宋玉缠白了他一眼, 不屑的啧啧嘴。
　　“不是？宋大小姐你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玉缠转身拿了瓶啤酒, 手指用力打开，易拉罐的小口中冒出一堆密集的气泡：“单纯觉得如果你不是0, 你还能给我们家小沈做小弟, 怪不合理的。”
　　“啊？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这怎么就不合理了？我佩服我们老大人品贵重不行？”魏致铭听不明白了：“我和小沈交朋友, 还必须是个0呗？”
　　王学升在一旁嘿嘿笑：“啥人品贵重哈哈哈，合着你这皇帝封驸马呢？人品贵重，才华横溢，配长公主封驸马？”
　　他话音一落，宋玉缠也跟着笑。
　　见魏致铭一副不求甚解的呆愣表情，王学升只能和他解释：“要说你是个0啊，是因为……咳，你知道我们小沈在高中的时候，多受学校女生欢迎吗？”
　　魏致铭闻言，便抬头去瞅沈知言的脸，隔着火堆燃起的红色火焰，坐在他对面的女孩五官精致，唇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举着双手靠近火堆，漫不经心的翻转着手掌烤火。
　　“受女生欢迎这有啥好奇怪的？”魏致铭咕哝道：“就我老大长成这个样子，性格又那么装……”
　　他说到这里，又瞬间闭了嘴，后知后觉间自己都觉得这话说错了。
　　果然，他再一抬眼，果然就见沈知言正扯着唇角看向他：“嗯？”
　　“我的意思是……”魏致铭立刻改口，吹捧着笑道：“老大您性格这般洒脱，那学生时代受女孩子欢迎不是理所当然的嘛！长得好，人品也好，性格也好，对吧？”
　　沈知言笑了笑：“真心话？”
　　魏致铭也跟着笑，他发现沈知言好像脾气没他之前想的那么强硬，反而是对自己人很好说话。
　　“肯定真心啊，我刚才嘴瓢了，说顺口了不是？”魏致铭笑嘻嘻的说：“必然是真心话啊！”
　　沈知言大气的点了点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小魏也挺会夸人的么，不错不错。”
　　魏致铭用力一点头，随口恭敬道：“那必须，全靠老大您的栽培！”
　　王学升被他搞得哈哈大笑：“小魏总，您真的很有当小弟的天赋啊！”
　　魏致铭再一次看沈知言，朗声道：“全靠老大教的好呀！”
　　他这副狗腿子的样儿学了个十成十，搞得原本对他不怎么有好感的宋玉缠也跟着笑。
　　魏致铭说完，又好奇的问王学升：“然后呢？她受女孩子们欢迎，和我是0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宋玉缠：“当然有关系啊。”
　　“而且是很大关系。”王学升一边转动着手里的烤羊，一边向魏致铭解释：“在高中的时候，我们小沈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隔三差五就有女孩给她送情书呢，毕竟校霸么。”
　　魏致铭：“嚯，老大这么顶呢。”
　　“但是这样一来吧，学校里的某些男生们不就看不惯她了。”王学升砸了下嘴，摇摇头：“他们自己没出息，不想方设法去追女生，反而怪我们家小沈太跳了，自然和她就跟仇人一样了呗。”
　　魏致铭似乎有点懂了：“所以……”
　　“所以。”王学升解释：“所以小沈的男性朋友很少，毕竟你想，学生时代的精力，要么就是学习，要么就是谈恋爱，要么就是打游戏，他们情场失意，见了小沈跟仇人一样，可不就讨厌她了呗。”
　　“嚯，合着是这么个原因啊。”
　　魏致铭琢磨了一会儿，幻想了一下自己如果和沈知言一所高中，而他喜欢的女孩全都去喜欢沈知言了，那确实不太可能有好感。
　　“沈知言她念的是鹤鸣私立中学吗？”魏致铭想了想，问她：“我家里原本也想让我去鹤鸣念书的，后来听说那里挺乱的，后来念了一中，我之前念书的时候，听说裴家的那个小儿子被人打断腿退学了，当时我还在想，幸亏我没念鹤鸣，不然我那么多仇人，怕是没办法活着出来了。”
　　他说完这话，有些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自己的腿，虽然坐在小马扎上，两条腿有些伸不开，但还是完整无损的长在自己的身上。
　　能念鹤鸣的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就算有穷困人家的孩子进去念书，也大多都是学习优异的特招生，学费全面拉高升学率的那种。
　　在那样的地方如果出了事，那就纯粹是拼家世了，他们魏家先前生意原本在沧江排不上名号，后来因为家里出了个厉害的堂哥魏重晋，这才逐渐在沧江占了一席之地。
　　因此如果是当年的他进了鹤鸣私立中学那种富二代云集的地方，若是因为惹是生非被人打断腿，怕是真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正这么想的，莫名发现几人都不说话了。
　　魏致铭纳闷的看了几人一眼，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王学升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沈知言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如常，宋玉缠也皱着眉头去看沈知言，她没好气的白了魏致铭一眼，王学升也一脸犹豫的看着魏致铭摇头，俩人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致铭对这俩人的反应更纳闷了：“什么啊？干嘛这么看着我？”
　　沈知言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小魏你也挺惜命的。”
　　“那当然了啊！”魏致铭得意洋洋的道：“小爷我只是莽撞，又不是愚蠢。”
　　见沈知言主动开口了，显然是没把刚才魏致铭的话放在心上，宋玉缠便主动转了话题：“魏少爷，你还没听过小沈唱歌吧，她唱歌可好听了，你有福了。”
　　“真的？”魏致铭眼前一亮：“老大还有这本事呢？”
　　王学升笑嘻嘻：“你家老大会的东西多了，以后你就见识到了。”
　　魏致铭狐疑的去看沈知言，又疑惑的问她：“所以你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吗？我每次都输给你，有点难受啊。”
　　沈知言提醒他：“刚才我不是说了，钓鱼我不擅长，几乎一窍不通。”
　　“哦，这样啊。”魏致铭若有所思：“那不如我们下一次比……”
　　他说着，又觉得这时候提这个有点扫兴。
　　“其实我唱歌也还不错的。”魏致铭忽然笑着开口，要强道：“待会儿我也给你们唱一首啊，虽然没办法和专业的比，不过热闹热闹嘛。”
　　王学升赞赏的看着他：“小魏，既然你唱歌也不错，那待会儿唱生日快乐歌吧。”
　　“啥？”魏致铭疑惑：“谁生日啊？你们有人过生日？”
　　宋玉缠道：“小沈，周五的生日，还没到呢，今晚凑个热闹，提前给她把生日歌唱了。”
　　“你周五生日啊？”魏致铭望向对面的沈知言，又说：“说起来你们有安排吗？老大，作为你的新小弟，你生日可不能把我落下啊？”
　　“行行行，不落下你。”沈知言有点想笑：“小魏，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热情。”
　　“记得送礼啊。”宋玉缠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对魏致铭嘱咐道：“你不送礼还只想来张嘴吃饭呐？”
　　“怎么会？”魏致铭无语道：“我魏致铭像是那种人？肯定送啊！绝对给老大把排场搞起来！”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都跟着笑。
　　王学升小声对宋玉缠说：“小魏这人其实还不错，除了看着有点傻。”
　　宋玉缠笑了笑，没应，而是看着魏致铭说：“小魏总态度挺端正的啊？”
　　魏致铭笑起来：“必须的！”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问王学升：“哥们你多大了？”
　　王学升原本正笑着，听了他的话瞬间呆愣住，随后警惕的看向他：“哥们，你别……”
　　魏致铭愣了愣，想到王学升的脑回路，连忙叫停：“我是在琢磨，以后喊你哥还是喊你弟，哥们你放心，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是男0。”
　　王学升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哦……”
　　魏致铭：？
　　魏致铭无语了：“你哦啥啊？你是不是还不信？”
　　王学升喉咙吞咽了下：“我信。我发誓我信了。”
　　魏致铭：……
　　几个人正说笑间，周围的篝火接连被点起，整片空旷的马场上燃起了一个个火堆，客人们围着火堆聊着天，有个小女孩似乎在唱歌，她稚嫩的童音仿若天籁般，悠扬的在众人耳边划过。
　　热闹闲适的氛围正好，风也舒缓，一切都是那样刚刚好。
　　来马场的大多都是对马术有所涉猎的，此时在这样好的氛围下，众人不自觉放下了白日工作时的繁重压力，反而牵着马儿在三三两两的散步闲聊起来。
　　“小沈，你在看谁？”宋玉缠见沈知言望着远方走神，不自觉顺着她的目光向不远处望去。
　　只见秦清雾已经换好了马术服，她手里牵着一匹通身流畅雪白的马，不急不缓的在草地上走着。
　　她身材本就极好，再加上贴身马术服的包裹，任谁都能看出其窈窕迷人的纤美身材，微风吹拂而过，卷起了她耳边的碎发，朦胧的灯光让其整张精致白皙的侧脸都氤氲在了暖光之下。
　　任谁看了都不禁会感叹这是个出色的美人。
　　沈知言收回视线，对宋玉缠说：“雨后的天气真舒服。”
　　宋玉缠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角：“哦。”
　　-
　　“雨后的天气真好。”江微雨牵着一匹枣红马，对身侧的秦清雾浅笑开口：“清雾，你我难得有这样轻松的光景。”
　　秦清雾牵着白马，淡然的视线望向前方的篝火摇曳，淡应了一声：“嗯。”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江微雨唇角含笑，眼中尽是暖意，关心道：“我这些年总是听说你的消息，秦雪柠要回秦家的时候，我原本还是担心的，但见你这样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显然也是我想多了。”
　　秦清雾淡笑着开口：“我工作忙，和她不怎么见面。”
　　江微雨沉默了一会儿，秦清雾这个心平气和的回答，让她有点感受不到秦清雾的想法。
　　按照常理来说，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牵扯不清，正常人又怎么会毫不在意？
　　就算没有江旭阳这层关系，秦雪柠一个私生女回来，而且是秦清雾五岁那年父亲出轨的产物，她还能对秦雪柠这样心平气和？
　　“秦雪柠还是挺有手段的。”江微雨随口说道：“我听旭阳说，她回秦家的时候，被养父母打的全身是伤，这个事儿里面是不是……”
　　“你这次来沧江，”秦清雾骤然出声打断，淡声询问道：“打算留多久？”
　　江微雨浅笑道：“之前是有部戏要拍，所以便随着剧组来了沧江，接下来的几部戏经济人都帮我推了，我准备多休息一阵子。”
　　秦清雾应了声，便没再说话。
　　江微雨思索了片刻，对秦清雾问道：“如果江家和秦家两家联姻已成定局，你有考虑过换一个江家人吗？”
　　秦清雾笑了笑，终于侧眸向她看过来，淡声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江微雨望着她眸子里那不达眼底的笑意，敛下眉眼，道：“江家子孙很多，不止江旭阳一个，也只有江旭阳才不知道你的好，如果他接下来为了秦雪柠做出什么混账事，我怕你难堪。”
　　秦清雾偏过头，没应声，她好看的眸子望向远方，似乎不把世间的一切放在眼里。
　　“秦家老先生为你定下婚约，我身为你的好友，自然知道你的不情愿，但秦家对你这些年来的监视我也略有耳闻。”
　　见她不语，江微雨缓声劝道：“我父亲宠爱江旭阳，自然会把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给他婚配婚姻，如果不是两家长辈自作主张，你的人生原本不至于此，若你将来成为江旭阳的人，我自然为你不值。”
　　她话音刚落，便听秦清雾道：“我不属于任何人。”
　　江微雨一愣，还是笑着说：“我明白，我自然是懂你的。”
　　见秦清雾似乎不再想多说，她又主动转了话题：“清雾，你和无忧科技的许总很熟？”她又主动开口解释：“方才见你和无忧科技的许白露交谈，而刚才的那场马术表演，我也看到她了，没想到她也会来。”
　　秦清雾淡声回道：“科兴集团董事会的意见，是想和无忧科技合作。”
　　江微雨微怔：“科兴集团想进军人工智能科技领域吗？”
　　无忧科技虽然是是扎根于沧江市的公司，这几年却声名鹊起，无忧科技这四个字仅仅只用了几年，便凭借其一项项独一无二的专利在全国科技领域领先。
　　不仅如此，传闻其背后的团队骨干据说都极为年轻，许白露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这些人聚拢在一起，更是这家公司的合伙人，据说许白露此人极有手段，用股份把创始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别家公司哪怕出再高的薪水都挖不走。
　　秦清雾淡声道：“我只负责接下来秦家和无忧科技两家的星空展，其他的所知并不多。”
　　“这样啊，刚才见你和许白露聊了那么久，还以为你们在谈什么商业上的合作项目，之前江家让人专门来沧江和无忧科技接触，据说许白露架子极大，说他们公司暂时不需要和地产行业合作。”
　　江微雨说到这里，察觉到秦清雾许久不开口，不禁又一愣，立刻下意识解释：“清雾你别误会，我只是个人好奇而已，并不是为了江家打探商业机密，你知道的，我对生意不怎么感兴趣。”
　　“谈不上什么机密。”秦清雾听了对方的解释，并不在意，接话道：“毕竟若是真有什么合作，便都是公开的信息，科兴会在官网上宣传，自然可以查到。”
　　江微雨笑起来：“说的也是。”她温柔的笑着提议道：“清雾，我们骑一圈吧，好久没见识到你在马背上的样子了。”
　　秦清雾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弯了弯唇角：“好。”
　　-
　　“我真无语啊，”宋玉缠打量着沈知言，有些不理解的问她：“就一瓶红酒而已，你就必须等秦清雾待会儿来了一起喝？”
　　“那反正羊肉没烤好，又不急着喝酒。”
　　她这番话听起来没问题，但宋玉缠却觉得大有问题，她有些无语的看了沈知言一眼，竟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个傻孩子别再撞南墙了。
　　但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因为一瓶红酒和秦清雾“争风吃醋”，那不然她也太丢脸了。
　　索性直接放过这茬。
　　“我上回跟你解释过了。”沈知言目光微妙的看着宋玉缠，她压低了声音：“我和她没什么的，真的。”
　　宋玉缠冷哼了一声：“你的话能信？”
　　沈知言：……
　　她有点无语的看向宋玉缠：“我的话什么时候不能信了？一诺千金好吧？”
　　她俩人小声嘀咕着，魏致铭反倒是不干了：“我说，你们在说什么呢？有什么话是我这个‘姐妹’不能听的？”
　　沈知言随手从铁板上抓了一串烤香菇给他：“这个好了，先吃吧。”
　　魏致铭眼前一亮，他一边往嘴里塞香喷喷的烤香菇，一边咕哝的对沈知言说：“你这个老大当的真没话说。”
　　沈知言目光一瞥，望向不远处的木杆，魏致铭的马已经被工作人员送了过来。
　　她望着马屁枣红色的马，看起来比秦清雾选的那匹白马更加强壮一些，她不禁感叹了一句：“这马不错啊？”
　　“当然了！”听到沈知言的赞赏，魏致铭得意起来：“我选的能有错吗？我也挺喜欢它的，打算明早去找这里的经理去谈谈，看多少钱能买下来。”
　　沈知言顿时被他这财大气粗惊到了：“小魏，你就骑过一次就想买？”
　　魏致铭挠了挠头，有点不理解：“啊？有问题？”
　　“……”沈知言摇了摇头：“没有问题，忽然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魏致铭狐疑：“啥？啥以前？”
　　王学升哈哈大笑，他说：“小魏总你有所不知，我们小沈当年多富贵，她卡里的钱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要多哈哈哈。”
　　魏致铭愣住了，他诧异的看向沈知言：“还有这事儿？”
　　沈知言：……
　　沈知言忍不住开口：“我说，你惊讶就惊讶，就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也能坦然接受，但是你眼里的同情是怎么回事儿？”
　　魏致铭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几声，打了个哈哈揭过去，又去问王学升：“她为啥这么能赚钱？”
　　王学升砸吧砸吧嘴，理所当然道：“小沈的油画老师是谁，你知道吗？”
　　魏致铭摇头：“谁？”
　　“郑松柏啊！”王学升笑着炫耀道：“你别告诉我，你初中课本上没见过这三个字。”
　　魏致铭一瞬间大震惊，他去看沈知言：“我去！就是那个……当年一副《海东旭日》拍出1.8亿那……”
　　“没错！”王学升打了个响指，笑嘻嘻：“我们小沈当年的画那也老值钱了，毕竟有这么个牛气冲天的老师。”
　　魏致铭有点不理解：“那你为啥后来不画了？”
　　沈知言笑着不答话。
　　又递给了他一串烤香菇，魏致铭下意识接过来就往嘴里塞，他刚要再开口，沈知言已经把啤酒给他开了。
　　魏致铭连忙说：“谢谢老大。”
　　他说完喝了一口酒，又去看沈知言，正要说话的时候。
　　附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闻声不禁齐齐向远处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马术服的女人骑在马上，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正策马奔驰，她远远看去身形纤瘦却极为有力，驭马能力显然十分娴熟，通体流畅的白马在她身下格外听话，耳边传来的尽是烈烈的风声，伴随着踢踏急促的马蹄声，灯光下那人朦胧的面孔看的并不清晰，只能看到那人立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身影。
　　宋玉缠下意识感叹了一句：“好帅气的女人！”
　　她话音刚落，那人已经拉着缰绳逐渐调转了方向，随着她打马向帐篷的方向逐渐靠近，借着光线，宋玉缠这才看清了骑马的那人是谁。
　　魏致铭忽然站起身来，嘴里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秦总好帅！”
　　不知道对方听到了没有，因为那人显然并不是要打马过来，而是单纯的在畅快的在草地上驰骋，转瞬间便调转了方向。
　　魏致铭因为手里沾了油，只能用胳膊去拐沈知言，坏笑着对她压低了声音：“看到没，你看……平日里西装笔挺不苟言笑的人，忽然这样洒脱肆意，是不是很有魅力？”
　　沈知言下意识点头：“确实很帅，真的。”
　　“是啊……”魏致铭啧了一声，目光望着前方逐渐远去的身影：“所以她喜欢你，你就自己偷着乐吧。”
　　沈知言：……
　　她远远看着秦清雾打马离去的身影，脑子里莫名觉得或许宋玉缠误会了什么，她下意识的去看宋玉缠。
　　果然，便见宋玉缠一脸犹豫的望着秦清雾。
　　沈知言缓步走过去，歪着头低声问她：“你想到什么了？”
　　“……”宋玉缠皱着眉头：“她没怀孕？”
　　沈知言：“！”
　　宋玉缠啧了一声：“如果她这样作死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儿，那必然是医学奇迹了。”
　　沈知言：……
　　恰在这时候，魏致铭歪过头来，问她们：“谁怀孕？”
　　沈知言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
　　宋玉缠无语的看他：“小魏总你听力这么好？”
　　魏致铭正想自吹自擂一下，但见沈知言一副奇怪的表情，他眨了眨眼，呆愣道：“我靠！不会是我想的——”
　　“不！”沈知言立刻打断他发散的思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的！”
　　魏致铭愣了：“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沈知言真想踹他，只能对他说：“没有！没有谁的！”
　　魏致铭终于冷静下来，连忙点点头：“那就行，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打算要宝宝了……”
　　沈知言冷着脸看她：“魏致铭，你如果没事儿就和我们小王换个班儿，这羊肉你待会儿还吃不吃了？”
　　魏致铭连忙笑起来：“没问题，我马上就烤。”
　　沈知言嗯了声，目光望向远处的秦清雾，那人驾驭着身下的白马，行进速度越来越快，仿若一道闪电，风驰电掣的驰骋在这一方自由的天地之间。
　　她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沈知言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马儿飞驰间所带来的紧促风声。
　　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样的速度……不太像是寻常骑马的速度。
　　沈知言抿了抿唇，眉头不自觉促紧，这显然更像是马儿失控。
　　但她又有点拿不定主意，因为马背上的人似乎不见丝毫慌乱，如果是马失控的情况，这些教练都为她讲解过，很多人会下意识慌乱，一旦主人一慌，很容易便会让人从马背上直接摔下来，就算运气好不被马蹄踩踏，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也极有可能会瞬间摔伤。
　　沈知言目光持续望着前方，她所能看到的距离有限，越过在草地上悠闲遛马的人群，已经看不到秦清雾的身影了。
　　如果……如果她是秦清雾。
　　面对着一匹失控的马，她会怎么做？
　　会冷静下来，秦清雾是个冷静的人。
　　接着，她便会为了避免伤到无辜的人，故意远离人群的方向。
　　念头到了这里，沈知言顿时眉心一缩。
　　紧接着，她便看到一名身着蓝色马术服的女人已经骑着马向秦清雾离开的方向迅速冲过去。
　　她判断对了，秦清雾的马果然失控了。
　　想到此，沈知言立刻走向不远处魏致铭的那一匹枣红马，她几乎是迅速跑过去的，解开黑色皮绳，随后一个用力翻身上马。
　　魏致铭在她身后喊她：“不是？老大，你干嘛去？”
　　沈知言来不及回答，她骑在马背上，喊了一声：“驾！”
　　身下的马似乎感受到了她心情的急切，立刻放开四肢迅速向前奔跑起来。
　　沈知言对身后喊了一声：“等我回来，我去看看，秦清雾的马似乎失控了。”
　　魏致铭愣了愣，随后下意识站起身来：“我草！”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沈知言已经跑没影了，魏致铭连忙对宋玉缠说：“宋大小姐，要出大事儿，我去找工作人员！”
　　他说着直接把手中的烤羊的木柄交给王学升，随后立刻快步跑开。
　　王学升有点着急：“怎么办我去，小沈这疯了么，英雄救美也不至于玩命啊？”
　　宋玉缠也担心道：“你先别担心，小沈不会有事儿的，她骑术那么好。”
　　空旷的草地上，面对着失控狂奔的马，秦清雾握紧了缰绳，眸光中的冷淡丝毫不显心中的波动慌乱。
　　这一匹白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而且性情温顺，因此她便放心的把它给沈知言用作马术表演之用，只是没想到它竟然会忽然失控。
　　接下来只能选择一个没有人的空地，或者是找一个斜坡，让它跑上去，可她刚才目光在附近迅速扫视了一圈，都是宽阔平坦的草地，根本没有斜坡。
　　她手臂逐渐用力，攥着缰绳的力气已经不复刚才，操纵着一匹失控的马让她身上已然没了太多的力气，如果继续这样让它狂奔下去，接下来更坏的情况她已经无力再想。
　　不过……就是重伤，亦或是死而已。
　　她正这么想着。
　　耳边忽然传来了身后一声急促的喊声：“秦清雾！”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急促的马蹄声，那人的声音似乎隐在了呼啸而过的风里，却又那样清晰。
　　她来不及回头看，也不能回头。
　　不过片刻，沈知言已经骑着马追了上来，她耳边的碎发被风卷起，用力攥着缰绳，她似乎是担心她慌乱，在一旁安抚着：“你别怕，你现在右手握着缰绳，左手贴着马颈位置，让它转向。”
　　秦清雾眉眼微瞥，望着沈知言，提高声音道：“我试过了，没用的。”
　　“什么？”沈知言愣了愣，转瞬间立刻大声喊道：“没关系，接下来我会跟你一起！”
　　秦清雾微怔，警告道：“走开！”
　　这太危险了。
　　“如果你信得过我，秦清雾，如果你信得过我！”
　　“在我们经过前面那个土堆的时候，我会靠近你，然后你把手给我！”
　　她说完，不等秦清雾拒绝，在两匹马飞速向前的同时，她已然逐渐让两匹马的距离逐渐靠近。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进，两马并进本来就危险，再加上一匹马已然失控，速度又这样快。
　　随着土堆距离的逐渐拉进。
　　十米。
　　八米。
　　五米。
　　……
　　一米。
　　一瞬间，沈知言立刻对秦清雾伸手。
　　她目光坚定的望着秦清雾：“把手给我！”
　　秦清雾望着她黑漆漆眸子里的神色，那人眼中的坚毅是那样的感染人，让人下意识的就想配合她。
　　“信我，把手给我！”
　　沈知言再一次重复。
　　下一刻，秦清雾把手伸向她。
　　随着两手相握，沈知言顺着她的手用力抓上了她的手肘，随后两脚用力踩着马镫，一手环上她的腰身。
　　秦清雾只觉得女孩手臂仿若格外有力，转瞬间身体骤然脱离身下失控的白马，等她肌肤上温软的触感传来，她已然被沈知言圈在了怀里。
　　那人身上的海水气息似乎格外强烈，好闻清淡的味道似乎长了脚的绿色植物，包裹在她身体周围。
　　目之所及，那匹白马已经失去了人的操纵，向远处狂奔而去。
　　而沈知言小心的操纵着身下的枣红马，缓缓停下来。
　　恰在此时，她听到了耳后那人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她得意洋洋带着笑的嗓音在她耳边传来：“秦清雾，我刚帅不帅？”


第39章 
　　沈知言故作轻松的说完, 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怀中正环着秦清雾。
　　她的双臂因为方才的紧张，正用力的把她紧紧的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她为了看路的缘故, 微微侧着脸，下巴也下意识贴在了对方柔软的肩上。
　　远离人群的方向, 灯光并不明亮，她微一侧眸，便看到女人脂白如玉的侧脸弧度, 秦清雾身上冷淡好闻的气息随着和缓的风落入她的鼻息中，她甚至能感受到被她怀抱的秦清雾很瘦。
　　如果不是刚刚经历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外人看来, 这亲密的姿势仿若一对爱侣在草原上悠闲骑着马儿，享受这让人心动的静谧夜晚。
　　沈知言稍微松了松手臂, 在马背上和她隔开一小段距离，却依旧小心的握着缰绳，让这匹马行走的慢一些。
　　秦清雾许久未开口。
　　沈知言推测她是不是刚才因为马失控吓到了, 便轻声在她身后安抚着：“没事了, 秦清雾，别担心, 已经没事了。”
　　然而对方在许久的沉默过后, 终于应了一声。
　　她声音出奇的平静, 眸光轻瞥, 望向她紧握缰绳的手。
　　“沈知言。”秦清雾低声问她：“我们走一段路吧？”
　　沈知言微微愣了一下，距离帐篷的路还有好一段距离, 因为那一匹白马的失控, 在马场上已经狂奔出了太远, 远方的篝火光亮也变得模糊不清，原本能听到的众人热闹异常的聊天声和接二连三的歌声也变的消失不见。
　　秦清雾……想走回去倒是也没问题。
　　而且她总不能一直抱着人家一路这么回去，正好她因为来的时候太着急，忘了戴上手套，这会儿后知后觉，两只手掌上的刺痛瞬间袭来。
　　她怀疑自己的手心已经被缰绳勒破了。
　　秦清雾想下去走走，那也正合她意。
　　想到此，沈知言喊了一声，让马停下来。
　　她率先翻身下马，踩在湿漉漉的草坪上，随后刚要下意识伸手想接秦清雾下来，又觉得如果被秦清雾察觉到自己手心黏腻的血迹不太好。
　　正这么想着，秦清雾已然从马背上下来，沈知言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打量着她的脸色，但见对方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的事故而有任何影响，还是一派冷静自持的姿态。
　　往回走的路上，沈知言一手牵着马，秦清雾则走在她的身侧，安静的缓步向前走着。
　　察觉到对方偶尔看过来的视线，沈知言故意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她觉得秦清雾似乎很平静，她冷静的有点过分了。
　　她太冷静了，刚才的时候也是，明明马都失控了，随时都有可能手上，但是秦清雾面对一匹失控的马，却只是远离了人群的方向。
　　就像是……她仅仅是在单纯的避免外人受伤，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受伤一样。
　　念头到了这里，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奇怪。
　　“你刚才，”秦清雾侧眸望向她，沈知言转头，秦清雾又垂下眼眸，缓声问道：“为什么要赶过来帮我？”
　　“……”
　　沈知言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问的，该怎么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那样紧急的情况，但凡有人看到了是不是都会赶上来？
　　“那样危险的情况，你为什么要过来？”秦清雾见她沉默，眼眸里带了几分认真的神色，再一次看向她，低声询问：“就不怕危险吗？”
　　“你别这样看着我，而且也别觉得我帮你是一件多伟大的事儿……”沈知言顿时有点不自在，她低下头缓慢的向前走着，随后开口解释：“刚才情况那样紧急，但凡是有人发现了你的马失控，都会过来帮忙的吧，只不过是因为你在马失控的时候，没有像别人一样大喊大叫，这才导致其他人没发现。”
　　她说到这里，眼中不自觉带了几分得意的神色：“怎么样？秦清雾，有没有觉得我观察力特别惊人？”
　　秦清雾微怔，望着她中那明显的灿烂笑意，不禁唇畔勾起几分笑，不自觉也跟着莞尔。
　　“是，观察力很好。”
　　她配合的夸赞她。
　　沈知言见她笑了，心情这才彻底轻松起来，笑了就说明她心情平复了，想到这，沈知言开心道：“那肯定的，不过听你亲口夸我那我就太高兴了。”
　　秦清雾发现在她夸赞出口之后，沈知言在短暂的不自在过后，对方眼里的笑容加深了些。
　　秦清雾又问她：“就算是这样，你就不怕危险跟过来了？”
　　“也不是不怕危险，只是我对自己的骑术足够自信。”沈知言故作玩笑道：“而且还因为你秦小姐是个大好人啊。”
　　“……”秦清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沈知言为什么话题是怎么忽然转到这里来的，她声音里带了几分笑，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在银行的时候啊，你不会忘了吧？”沈知言望着她眼中的疑惑，缓声解释着：“在银行的时候，我和我客户在大厅里等着叫号，原本以为我们会等到我们下班都不会排上队的，但是你出现之后呢，就有工作人员站出来说什么，我们是幸运客户，我后来想了想……”
　　她说着，故作高深的摸着下巴，又感激的望着秦清雾笑：“一定是你对我行了什么方便，我才那样顺利吧，我不信会有那样的巧合，前脚你刚出现，工作人员后脚就对我大行方便。”
　　秦清雾微怔片刻，好看的薄唇动了动，正要说这没什么。
　　然而便听沈知言笑道：“你对我的照顾，我都是能感受到的，虽然你看起来似乎并没打算让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兴许也只是一件小事，对我来说却感激您对我的好，所以你大可不必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你帮了我，我帮了你，大家互帮互助嘛。”
　　秦清雾只能看着她，微扬眉梢，望着对方眸子里的真诚笑意，开口问道：“既然是这样的逻辑，若是我之前没帮过你呢？”
　　“……”沈知言疑惑的看她，理所当然道：“没帮过我我也会帮你啊，我们都这么熟了，我肯定不会见你平白受伤嘛。”
　　沈知言说完，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就故作玩笑的去看秦清雾的眼睛，笑着问她：“话说回来，秦清雾，我刚才那危机处理是不是真的挺帅的？”
　　秦清雾没应声。
　　“喂喂喂。”沈知言靠近了她一些，又催促：“说嘛说嘛，是不是很帅气？”
　　“帅气。”秦清雾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却不禁莞尔的重复：“特别帅气。”
　　沈知言高兴起来，她笑着歪头望向秦清雾：“果然，听你夸我我格外高兴。”
　　秦清雾不禁莞尔，又好奇的打量着她：“为什么我夸你你就高兴了？旁人夸你不高兴吗？”
　　“别人夸我我也高兴啊，只是你说的话更有可信度而已。”她似乎怕她不信，又解释道：“反正人活着，总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好听的话么，当然虚情假意的成分也是有的，但是虚情假意你来我往的，如果别人夸你，哪怕你知道是假的，是不是也总比难听的话要好？”
　　“你倒是想的很开。”
　　她的想法乍一听有些自娱自乐，却莫名又透着几分洒脱肆意。
　　秦清雾的目光在她眸子上稍作停顿，略一思索，又随口问她：“是经常有人对你说难听的话？”
　　“……也不是经常，偶尔，大部分时间还是鲜花和掌声的。”沈知言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要没完没了，又笑看着她说：“毕竟我这么优秀。”
　　夜里的风舒适和缓，被风一吹，原本身上的热意逐渐褪去，原本舒缓的风吹到人的身上，但两人方才的运动量都有些大的缘故，这会儿的夜风却透着浓重的寒意，沈知言下意识觉得有些冷。
　　她去望向身侧的秦清雾，询问道：“你冷不冷啊？早知道来的时候帮你拿件外套了，咱们快点回去吧，烤会儿火就不冷了。”
　　秦清雾应了声好，又问她：“你呢？很冷吗？”
　　沈知言诚实的点头：“是，有点冷。”
　　秦清雾目光望向身侧的马，正想说不如骑马回去。
　　沈知言却率先开口问她，关心问道：“你刚才没受伤吧？需要去医院吗？”
　　秦清雾微微摇头：“没有。”
　　她稍侧着身子，目光微移，最后眸光定格在沈知言背在身后的手上，又望向她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只见对方白皙纤细的手指小心的攥着缰绳。
　　“沈知言。”
　　“什么？”
　　“我来牵马。”
　　沈知言连忙说：“不用啊，我牵着就行，你就慢慢走，就当散步了。”
　　“……”
　　秦清雾顿了顿，正要再开口。
　　身前的方向却传来一阵踢踏而来的急促马蹄声，几匹马向几人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几人来到近前飞速下马，江微雨率先走上前来，她望着秦清雾担心道：“清雾，你没事儿吧？”
　　秦清雾缓缓摇头，江微雨上下打量着她，一贯平静的眼睛里涌上了几分焦躁。
　　“怎么回事儿？”江微雨问她：“我刚原本想追上你，但是却追丢了，幸好你没事儿，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她说着，又好奇问道：“是沈小姐刚才追上来了？”
　　江微雨转过身望着沈知言，正要走上前来。
　　宋玉缠王学升等人栓好马迅速赶了过来，把沈知言围的严严实实。
　　而马场的工作人员也紧随而至，他们随着温南初一起迅速走到秦清雾身边，经理连忙小心翼翼的道歉，出了这种天大的事儿，若是秦清雾在他们马场出事儿，怕是这家马场接下来也便开不下去了，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没人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两拨人分别把沈知言和秦清雾围住，沈知言被宋玉缠几人拉到一边。
　　魏致铭率先开口，上下打量着她半天，才犹豫着开口：“老大，你刚才那魄力，当真牛逼，真的，想也不想就冲上去了，都不怕死的，女友力爆棚啊。”
　　沈知言随口说：“哪有这么夸张。”
　　“这还不夸张呢？我刚才人都快吓没了好吧？”沈知言这副淡定的样子让他瞬间佩服：“老大，真的，真爱无敌，要牛还是你牛。”
　　沈知言：……
　　王学升想到什么，对魏致铭开口道：“我们小沈啊，一直都是这种人，你以后习惯习惯也就适应了。”
　　“啥？”魏致铭有点听不明白：“哪种人？”
　　王学升瞥瞥嘴：“见不得别人有事儿，又不怕自己出事儿的人呗。”
　　魏致铭愣了愣：“这么义气呢……”
　　沈知言觉得王学升似乎是在夸她，但是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笑着打断说：“还能是哪种人，江湖儿女，侠之大者……”
　　“怎么着？”许久不开口的宋玉缠说话了，她没好气的瞪了沈知言一眼，无语的问她：“你还想为国为民？”
　　沈知言有点心虚。
　　她叹了口气，宋玉缠担心她，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刚才情况紧急，她总不能平白见着秦清雾出事儿吧。
　　“你从小到大管的闲事儿还不够多吗？”宋玉缠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警告她：“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犯傻？这里工作人员这么多，人家马失控自然有人去管，你为什么……”
　　沈知言顺从的点头，对她讨好的笑：“是是是，你说的是，我下次肯定记住了。”
　　“你还有下次？”宋玉缠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你也是对我这么说的，对吧？说你没有下次了，结果呢？结果你差点把人弄死，你的话我能信吗？”
　　沈知言闻言，不禁沉默下来。
　　“小沈，小沈总，我求求您了！行吗？”宋玉缠望着她的神色，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便缓和了语气，苦口婆心道：“你别为了外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如果你这次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们怎么办？”
　　沈知言忽然抬头看她，认真道：“别担心了。”她说完，又叹了口气，笑着问她：“我饿了……羊肉好了没啊？”
　　宋玉缠冷笑：“您还知道饿呢？”
　　沈知言勾着唇角笑起来：“饿死了好吧。”她伸手去扯对方的袖子：“走走走，吃饭去啊。”
　　宋玉缠望着她手掌上的血，立刻抓住她的手扯过来，瞪她：“你手怎么了？”
　　沈知言下意识把手往回缩：“就……刚才忘了戴手套，小魏的马我不怎么熟，控制起来有点费力。”
　　“……”宋玉缠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吃什么饭啊还吃？你是想你这爪子抓烤肉呢？”
　　沈知言低声哄着她：“咱们先回去，然后再请工作人员拿药过来。”
　　魏致铭望着她受伤的手，看起来情况有点严重，她原本还想着待会儿过去和秦清雾打声招呼的，远远看过去秦清雾被众人围着，那些人小心翼翼的，生怕秦清雾出事儿，似乎也没必要去打招呼了。
　　想到此，魏致铭对宋玉缠道：“我待会儿去和俱乐部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药过来，宋大小姐你别骂我家老大了，她都快让你骂的说不出话来了。”
　　宋玉缠没好气的去看他：“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这还用问嘛，”魏致铭一愣，见众人气氛紧张，便笑起来，颇为狗腿的往沈知言身边一蹦：“我肯定是站老大这边的啊。”
　　他这话一出，惹的几人都不自觉笑起来。
　　不远处。
　　温南初望向江微雨，语气有些不善：“秦总在你江家马场出了这样的事儿，而且他们刚才也说了，那白马是所有马匹中最温顺的，现在它忽然失控发狂，不应该有个交代吗？”
　　江微雨点了点头，温声安抚道：“我必然会让上下彻查，调取监控，一定会调查清楚。”
　　温南初皱着眉头看着江微雨，她试探问道：“这里有监控？”
　　江微雨没应声，经理却谨慎的解释道：“温小姐，抱歉啊，这附近没有监控，不过马失控的原因有很多种，人为的因素基本很小，最有可能得便是它今天经历了一场比赛，太激动了，而在各位来到这里之前，这些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放开了奔跑，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好家伙。”温南初听的气笑了：“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活该倒霉？”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经理连忙解释：“我只是给您推测出一个可能而已。”
　　温南初冷笑。
　　还真会推卸责任，照他这么说，显然就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她下意识去看了眼秦清雾。秦清雾身份又特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自觉会让人多想，如果是意外那现在秦清雾人平安无事，自然没关系。
　　可若是人为呢？
　　双方争执不下之际，秦清雾脸上表情一贯淡然，却淡声开口道：“报警吧。”
　　她话音一落，经理愣了愣，等反应过来，似乎终于跟着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猜测着，这位江北秦家的继承人会用身份来压着他们俱乐部给交代，没想到是报警这样公平公正的处事手法，他再去看秦清雾，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哪怕方才险些身受重伤，此刻身上却一派沉着冷静的气质。
　　经理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报警。”
　　经理说完如临大赦，转身就走。
　　等一伙人逐渐走远，温南初问秦清雾：“待会儿等见过了警方，我们回去吗？”
　　秦清雾缓缓摇了下头：“不回。”
　　“啊？”温南初愣了愣：“你不回去休息吗？”
　　“不了。”秦清雾说着，目光望向沈知言那边几人的方向，缓声开口：“答应了她要一起去烤火。”
　　“什么烤火？烤什么火？”温南初顺着她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沈知言似乎正等着她这边聊完，显然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温南初疑惑的看看秦清雾，只见秦清雾抬起手臂，对着沈知言轻轻招了下手。
　　沈知言慢吞吞的走上前来，温南初看笑了：“听说是小沈同学你刚英勇不凡的救了我们秦总啊？”
　　沈知言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耳垂，连忙错开话题，询问道：“你们聊完了吗？是意外还是什么？”
　　温南初接话道：“已经报警了，待会儿让警察来查吧。”
　　沈知言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去看秦清雾，对方的目光正落在她的手上，沈知言把手往身后藏了藏，问秦清雾：“你待会儿过来一起喝酒吗？饭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秦清雾望着她眼中期待的目光，避开她眼中的光芒，随口应道：“好。”
　　“那成。”沈知言笑起来：“那我们等你啊，一起喝酒。”
　　沈知言说完，又问温南初：“要一起吗？”
　　温南初想了想，笑着回道：“不了，我还打算骑一圈马，这里美女很多，我可不能错失良机，回头再一起吃饭吧。”
　　“……”沈知言啧了一声：“行，我没意见。”
　　沈知言看向秦清雾，主动对她说：“我先回去了啊？”
　　秦清雾点了头。
　　沈知言转过身，看到身边不远处的江微雨，那人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她只能扯了扯唇角，对那人一笑。
　　江微雨也便对她浅浅一笑。
　　沈知言和江微雨不熟，她没必要邀请人家过来一起吃饭，只是没想到她前脚刚走开，江微雨便从她身后跟了上来。
　　沈知言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有事吗？”她问。
　　江微雨走近了她，打量了她片刻，斟酌的问道：“沈小姐，是喜欢秦清雾吗？”
　　沈知言愣了愣。
　　她原本以为江微雨跟上来，是要说江旭阳的事儿，或者是说吴桂澜的，毕竟江旭阳是江微雨的侄子，而同时江旭阳也是吴桂澜的外甥，就算是要聊天找话题，显然也是聊江旭阳才对。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见沈知言避而不答，江微雨反而沉默了。
　　她观察着沈知言的脸色，有些不确定对方的想法，江微雨转过身，向秦清雾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她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缓步走向西北方向，那是……
　　停车场的方向。
　　秦清雾要离开了？
　　“没什么。”
　　江微雨想到刚才她们一行人赶过来的时候，沈知言和秦清雾并肩而行的姿势，那两人闲谈间秦清雾依旧是往常那般淡然冷淡的样子。
　　但她又太了解秦清雾了，一个任何情绪都不表露在脸上的人，眸光中却染上了几分莫名的暖意，而她那与众不同的特殊神色，给的却是眼前的沈知言。
　　“那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对方说没什么，沈知言莫名其妙，望向江微雨。
　　江微雨只能温柔笑道：“我是好奇，我对你的过去有所了解，你先前的那些事闹的很轰动，我又是娱乐圈的老人，自然听说过一些，你的油画，你的剧本，你的学生时代……”
　　沈知言微顿，冷淡的望着她，开口问道：“江小姐，我们很熟吗？”
　　江微雨一愣：“什么？”
　　“既然不熟。”沈知言笑了笑，缓声开口：“您忽然这么提起我的过去，了解的这么清楚，还以为您是我相交多年的朋友呢。”
　　她这话一出，江微雨便明白了。
　　沈知言是在提醒她，她们之间没任何情分在，忽然提这些实在过了。
　　对方这样直白的不给面子，让江微雨脸上一贯温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她被噎住，只用了片刻，便调整好表情，笑着问她：“可你刚才不要命的去救她，我还以为你……”
　　沈知言蹙眉，不理解的望着她：“你刚才不也跟上去了？”
　　“是，只是我跟丢了。”江微雨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笑道：“多亏了你，才没让她出事，我代她谢你。”
　　沈知言懒洋洋的摆了摆手，懒散道：“客气了，小事一桩。”
　　她说完，满不在意转过身，向宋玉缠他们几人的方向走去。
　　等来到几人身前，魏致铭对她说：“已经让人给你去拿药箱了，不过这里因为还没正式开业，所以紧急用药不是特别齐全，你待会儿先将就着处理，等明天咱们回到市区再去医院。”
　　沈知言无所谓的耸耸肩，又感激的看他一眼：“这点伤没必要去医院，找个门诊开个碘伏就行，别操心了哈。”
　　宋玉缠催促她：“不是饿了吗？还等这么久，合着等秦清雾的时候肚子不饿哈？”
　　沈知言：……
　　几个人往帐篷的方向走，沈知言琢磨着要快点回去，这会儿入了夜，天气确实有点冷了。
　　王学升一边走，一边好奇道：“刚江微雨找你什么事儿？她怎么不找我呢？”
　　沈知言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说话也莫名其妙的。”
　　江微雨这个人。
　　有些奇怪……
　　她没头没尾的忽然来问她是不是喜欢秦清雾。
　　她这样在乎……难不成是秦清雾的追求者？
　　这么想似乎也有些合理，可秦清雾的追求者，不去问秦清雾，来找她做什么？
　　“说起来……”宋玉缠笑了笑，忽然看向沈知言问她：“你不是说，你一直在等和你下棋的人出现吗？”
　　沈知言懒散的应了一声：“怎么忽然提这个？”
　　“我觉得，刚才江微雨追上你的时候，从暗处逐渐走到光明的地方，和你站在一起的样子。”宋玉缠语气随意：“倒是有点像。”
　　“什么像啊……”沈知言声音透着无力。
　　确实挺像的，像一副情敌出现，提前来试探的样儿。
　　所以江微雨或许真的喜欢秦清雾？
　　至少那个绞尽脑汁把她陷入死局的人，又岂能是这么轻易的就出现，对方必然是格外能沉得住气的人。
　　而江微雨却是随便一个风吹草动，就直接来她面前试探的人。
　　沈知言莫名觉得有点烦，随口道：“别聊她了，就有点莫名其妙而已。”
　　“什么下棋？”魏致铭好奇的问道：“是谁在和小沈下棋？江微雨？”
　　王学升笑道：“作为江微雨的资深粉丝，我很明确告诉你，小魏总，她不喜欢下棋。”
　　沈知言无语的看他：“我说，你家女神可能心有所属了，你换个女神吧。”
　　王学升有点不可置信：“什么？她喜欢谁了？”
　　沈知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自己猜。”
　　几人聊天间回到帐篷前，有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帮他们烤着食物，王学升道了谢，随后又把桌上已经烤好的重新放到了铁网上加热。
　　沈知言原本想陪着他一起的，但却被众人因为她手上的伤制止住，沈知言也只能作罢。
　　几人把酒都放到桌下脚边，桌上只摆着菜，沈知言因为是病号，便坐在小马扎上等着开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烤肉的香气一阵阵传来，附近有人在大声聊着天，有人在唱歌，热热闹闹的氛围在这一方天地中逐渐蔓延着。
　　“吆喝，秦总。”魏致铭见秦清雾远远拎着箱子走过来，连忙笑着招呼，沈知言麻利的在自己身边摆放了个小马扎，对秦清雾喊着：“秦清雾，来坐。”
　　秦清雾应了声，在沈知言身边坐下来。
　　对面坐着宋玉缠和魏致铭，魏致铭觉得宋玉缠似乎对秦清雾很有敌意，便主动笑着开口：“秦总您不知道，我们几个这瓶红酒就等您这个评委来了一起开呢。”
　　秦清雾笑了笑，淡声道：“是她自己有能力。”
　　“哎呀！可不就是！”魏致铭笑起来：“我总听我哥说您为人公正，所以您没把分数给我，而且老大马术精湛，我完全心服口服。”
　　宋玉缠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踹他：“你马屁够了啊！”
　　“什么马屁？”魏致铭笑嘻嘻的说：“都是真心话。”
　　宋玉缠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能别这么骚气吗？王学升都没你骚！”
　　王学升端着切好的羊肉上桌，连忙不服气道：“怎么什么都扯上我？我可没小魏总这马屁水平。”
　　几个人说笑间，沈知言已经把啤酒开了，挨个的放到几人身前。
　　往秦清雾桌前放的时候，问她：“啤酒能喝吗？”
　　“都可以。”秦清雾应了声。沈知言笑起来：“常温的，口感差一点，希望你喜欢。”
　　秦清雾转身开了药箱，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白色瓷瓶的小药瓶，上面印着一行外国名字。
　　她把药瓶放到桌上，又从里面取出来一次性的消毒棉签，随后撕开包装袋，手指稍微一用力，棉签里面的消毒药水便全部沾染在了棉签顶端。
　　秦清雾提醒她：“伸手。”
　　沈知言正想说不用麻烦，但见秦清雾已经一副要给她处理伤口的样子，她也只能把手掌伸出去。
　　秦清雾要给沈知言上药让几人不禁面面相觑，不同于宋玉缠和王学升，魏致铭看的那叫一个羡慕。
　　沈知言却没这些花里胡哨的心思，她咬了咬牙，下意识觉得这肯定很疼。
　　“你竟然还带了药箱来？”沈知言有些佩服的说：“秦清雾，你准备的真充分啊。”
　　秦清雾原本在小心的擦拭着她手上的伤口，一道道血痕看的人触目惊心，沈知言显然已经洗过手了，伤口上没有轻度结痂的痕迹，但却因为手掌接触过水的原因，有新的血液顺着手心涌出来。
　　听了沈知言这副不当回事儿的语气，秦清雾莫名动作一顿。
　　“啧……”疼！
　　刚才手掌还凉丝丝的，这会儿药物进了肉里，顿时疼的让她有点受不了。
　　秦清雾放缓了手中的动作，动作轻柔的为她处理着伤口。
　　“这么怕疼？”秦清雾蹙眉。
　　怕疼还能忍这么久？
　　沈知言叹气：“有人会不怕疼吗？”
　　秦清雾没应声。
　　等几根棉签用光，她这才把桌上的白色瓷瓶推到沈知言身前，提醒道：“一日两次，手暂时不要沾水。”
　　沈知言愣了愣。
　　“这是什么药啊？”她打量着那个白如玉的小瓶子，疑惑问她：“看起来像是古装剧里神医拿出来的东西啊？”
　　魏致铭望着那个瓷瓶。
　　顿时有点惊讶，旁人看不出来，他却能看得出来，这是专门用来止血的特效药，沈知言还真的猜对了，研究出来这个东西的，是前朝的某位御医，仅供皇家使用。
　　后来随着御医的后代出国，配方流失，国内便很少见了。
　　但是……
　　魏致铭想到这里，又有点无语。
　　这种价值连城的玩意儿，确定要因为沈知言手上这点伤口就拿出来？
　　而且如果秦清雾再晚来一会儿，沈知言手上的伤口就彻底好起来了啊！
　　至不至于啊！
　　沈知言拧开那个小药瓶，随后倒出来一点白色粉末在自己的手掌上，意外的是，原本手上的疼痛竟然瞬间得到了缓解，而且似乎在药物接触到手掌的时候，手心中传来一丝丝清凉之感，止痛效果一流。
　　等她处理好伤口，丰盛的‘晚宴’正式开始。
　　沈知言坐在座位上，和几人聊着天，谈笑间时间过得极快，随着啤酒一杯杯的下肚，众人推杯换盏，他们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沈知言醉的很快，秦清雾没怎么喝酒，她也不怎么聊天，只是礼貌倾听着众人闲聊。
　　大家聊着聊着，忽然聊到了沈知言的生日上来。
　　便一起闹哄哄的要给她唱生日歌，伴随着热闹的声音，附近帐篷前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这边的快乐，也一起高声随着他们唱起来。
　　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在为她庆贺着即将到来的生辰。
　　歌声结束那一刻，大家都在喊：“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沈知言开心的举起酒杯，向远处遥遥喊着：“谢谢各位！我收到啦！特别快乐！”
　　附近传来一阵笑声，夹杂着一些人的恭贺生辰的祝福语。
　　宋玉缠怕她喝的太醉摔了，立刻想站起身来拉着沈知言坐下。
　　没想到秦清雾已经先她一步，手指握住了沈知言的胳膊，沈知言配合的重新坐下来。
　　她给秦清雾的玻璃杯里倒上红酒，举杯向那人看去，咕哝道：“秦清雾，我敬你。”
　　秦清雾眉梢微挑，她端起酒杯，虚虚握着：“敬我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扯着唇角笑起来：“敬你长得好看。”
　　秦清雾：……
　　果然是喝醉了。
　　秦清雾和她碰杯，随后轻抿着杯中的酒，望着沈知言绯红的脸颊，有些好奇的问她：“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人？”
　　沈知言仔细瞅了瞅她，随后缓缓睁大了眼睛：“大佬？”
　　秦清雾：……
　　果然。
　　“说起来。”魏致铭忽然开口：“老大不是唱歌好听吗？来啊？”
　　沈知言懒洋洋的端着酒杯：“行啊。”
　　夜里的风到了这会儿分外舒缓，哪怕有些凉意，但众人都喝了酒，周遭都是热闹人群的欢声笑语，墨色的天空中闪烁着星子，光芒璀璨，茫茫的草地一望无际，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秦清雾侧眸望去，沈知言手中正端着酒杯，望着天空中最璀璨的那颗星辰，缓声开口，曲调中转瞬间已然满是深情思念——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她唱着唱着，一曲唱完，笑着歪头去看秦清雾，问她：“还行吗？”
　　秦清雾原本正安静听歌，一听她这话，抬头去看她，正好四目相对。
　　她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期待视线，正要开口夸赞。
　　就听沈知言顿时有些难过的敛下眉，轻叹了一口气，醉呼呼的道：“唔，秦清雾，真不是我自吹自擂，就我这嗓音，如果不当大歌星开演唱会圈钱，还真是可惜了啊。”


第40章 
　　一顿热闹的晚饭吃完, 众人简单的把桌上的空酒瓶和碗筷收拾了一下，方便待会儿工作人员来的时候拿走。
　　时间已经来到夜里，沈知言心情极好, 那样多的人为她即将到来的生辰庆生, 再加上酒精所带来的大脑麻痹感，她整个人都仿佛踩在云端一样。
　　魏致铭看着几人在收拾的样子, 有点不明白，问道：“你们这客人做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点过于……”
　　王学升忙不迭解释：“我们之前也觉得没必要, 毕竟付了钱的，是小沈……”
　　他说着去看沈知言，然而沈知言早已经醉意上头, 她只顾着歪头问身旁的秦清雾：“有点渴，你渴不渴？”
　　王学升觉得沈知言平时哪儿都好, 就是一喝醉了话有点多，他不禁心里有点庆幸，幸亏自己没和沈知言坐一块儿, 不然她拉着聊天的怕就成了自己了。
　　魏致铭问道：“她怎么了？”
　　王学升无奈接话：“她啊, 是她没回和我们出去吃饭，都在吃完的时候简单收拾一下, 我们也就跟着习惯了。”
　　魏致铭想了想, 有些佩服的道：“老大这个人, 还怪会体谅人的。”
　　这时, 沈知言忽然回过头来，向他一笑：“谢谢小魏！”
　　“……”魏致铭有点想笑, 都醉成这样还知道别人夸她呢, 就故意问她：“老大, 待会儿我们几个打麻将，你来吗？”
　　“不来不来。”沈知言连忙摆手，然后对魏致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想趁着我喝醉了就故意骗我输钱。”
　　魏致铭：“……”
　　魏致铭刚要笑她，就见秦清雾歪着头问沈知言：“矿泉水喝吗？”
　　她说着，就伸手去拿桌子边沿处的水，随后用力拧开瓶口，放到沈知言身前。
　　魏致铭看的一愣一愣的，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平日里在公司不苟言笑的秦总，能这么自然的照顾人。
　　谁知道那个被照顾的人却毫不领情，而是有些不满的嘟囔道：“不想喝矿泉水，我想喝好喝的水。”
　　“好喝的水……”秦清雾不解的问她：“那你说，什么是好喝的水？”
　　听秦清雾问了，沈知言很认真的想了想，她想到了什么，试探道：“有没有运动形的那种饮料，就不会过甜，然后口感也冰冰凉凉。”
　　魏致铭：……
　　她是把秦清雾当服务员来点单了？
　　“不可以。”然而万没想到，秦清雾竟然思索了片刻，告诉她道：“那种饮品有提神功能，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魏致铭有点懵：“……我说，她醉成这样，指不定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秦清雾为什么在和一个喝醉的人认真聊天啊？
　　他话音刚落。
　　沈知言扭过头看他，随后压低了声音警告：“你竟然质疑我？”
　　魏致铭被她黑漆漆的目光看的直打怵，喝醉了的人竟然还能听懂好赖话，沈知言确实有点东西。
　　他连忙笑脸堆起来，糊弄说：“没有，我质疑全世界都不敢质疑您啊老大。”
　　沈知言撇撇嘴，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魏致铭憋不住的笑。
　　王学升也跟着笑起来，对魏致铭说：“她喝醉了反应也很快，你没事儿别惹她。”
　　魏致铭无奈摇头：“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就在这时候，王学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起来，刚才只有一个帐篷送过来，他们说今晚留下睡的客人有点多，我那个帐篷是最后一个了。”王学升无奈的去看宋玉缠，试探：“那小沈今晚和谁睡？”
　　魏致铭不解的看王学升。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沈知言当然和秦清雾一起睡啊？
　　宋玉缠没好气的看了沈知言一眼，那傻孩子还在和秦清雾话痨聊天，话题转眼间已经从运动型饮料转到了宇宙中到底有多少颗星星上。
　　宋玉缠刚要开口，魏致铭却望着王学升笑说道：“哥们，这俱乐部最后一个帐篷给了你，足够说明兄弟你挺讨喜啊？”
　　王学升笑嘻嘻道：“因为我刚才去找前台的时候，对那个小哥哥说他穿职业装真帅气。”
　　魏致铭啧了一声：“我说什么来着，我马屁水平也就一般，还是王兄厉害一些，时刻散发魅力。”
　　王学升：“……我咋觉得你骂我呢？”
　　“没没没，夸你长得帅呢。”魏致铭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说：“我感觉我那个帐篷有点漏风，其实，早知道找他们换一个了。”
　　王学升愣住了，他逐渐睁大眼睛：“不是，哥们你别……”
　　“我草！”魏致铭惊恐的望着他，无语道：“哥们你的脑子……别告诉我你怀疑我要跟你睡一起？你疯了吗？兄弟我能和你内部消化吗？我是直男！”
　　王学升吓得不轻，直接搬着屁股下面的小马扎坐的离得他远了一些。
　　这俩人的反应把沈知言逗乐了，她高兴之余抬手就去拿桌上还没喝完的剩下的半罐啤酒。
　　谁知道在她手指即将伸到易拉罐上的那一刻，那瓶酒已然被人拿开了。
　　沈知言有点不高兴，一扭头看到秦清雾提醒味儿十足的眼神，她心里不免慌了慌，只能把手收了回来。
　　宋玉缠看了她们一眼，顿时被沈知言这反应给气笑了，她那副因为对方一个眼神直接缩手的模样，像极了妻管严。
　　宋玉缠看了秦清雾一眼，忽然开口说：“小沈跟我一起睡。”
　　“啥？”王学升疑惑道：“可是你帐篷是单人床铺啊？”
　　宋玉缠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指着沈知言说：“她可以打地铺！”
　　沈知言连忙拍了下桌子：“不行啊，我不睡地铺，腰疼。”
　　“……”魏致铭：“噗！哈哈哈哈！”
　　王学升也笑：“小沈完全不傻哈哈哈。”
　　宋玉缠顿时特别无语。
　　所以沈知言啥意思？非要和秦清雾一起睡？
　　魏致铭顺着宋玉缠的目光望向秦清雾，理所当然道：“秦总那帐篷宽敞，而且是大床铺，让老大和秦总一起呗，而且——”
　　他话音未落，不等宋玉缠反对。
　　秦清雾侧眸望着脸颊绯红，正做出举头观星状的沈知言，淡声开口道：“可以。”
　　宋玉缠：……
　　“其实我觉得……”
　　魏致铭打断她：“老大不打麻将，我们四缺一，不如打扑克？斗地主怎么样？”
　　王学升连忙附和：“好啊，来来来。”
　　魏致铭伸手拿过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催促道：“输了的要给钱的啊，没钱下回要是出去玩就主动点请客。”
　　他这话刚说完，原本抬头看星星的沈知言忽然开口：“我要举报你们。”
　　“啥？”
　　沈知言冷声道：“聚众赌博！”她说着，就去扭头看秦清雾：“来，用你手机报警。”
　　魏致铭：……
　　靠！
　　他忙说：“一块的，就玩一块的，输一把输一块就行。”
　　沈知言这才点了头：“嗯，不错，小魏有觉悟。”
　　魏致铭甚至都摸不清沈知言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听到沈知言提起手机，他笑了笑，挤眉弄眼的去看沈知言，提醒道：“老大，记得看我发你手机上的链接哈？”
　　沈知言望着他啧啧两声：“小魏你这思想，还真是有点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魏致铭气死了：“要说有问题也是那作者有问题吧？而且这算什么问题，没有那啥啥的爱情就没有灵魂，你懂？”
　　沈知言被噎了噎，生气道：“……那作者才没问题！”
　　魏致铭：？
　　宋玉缠狐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沈知言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然而她刚一张嘴，已经被秦清雾拉住了胳膊。
　　她只能配合着对方站起身来，秦清雾对几人道：“她喝多了，我先带她去休息。”
　　魏致铭连忙笑道：“好好好，我们几个多玩一会儿，你们……”
　　他原本还想骚一句的，但一见对方是秦清雾，想到对方在公司谈生意时候的样子，顿时酒醒了大半，再也骚不下去了。
　　秦清雾一路带着沈知言往帐篷的方向走，还有不小一段距离，她们走了一会儿，沈知言一反方才在酒桌的话痨样儿，到了此刻竟然安静下来。
　　夜风舒缓的吹在人身上，天空上方的星子闪烁着暗芒，柔和的月色洒下来，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映衬在苍翠的草地上。
　　秦清雾推测走了这么一段路，沈知言或许酒已经醒了不少。
　　她或许想到刚才自己醉上头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所以正一个人尴尬着，目光瞥向那人，果然看到原本醉眼迷离的人到了此刻，眸光中带着几分清明之色，随后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在看她，所以有些神情不自然的微敛下眉眼。
　　“江微雨对你说什么了？”秦清雾主动开启了话题，淡声问她。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我是不是喜欢你。”沈知言有点庆幸秦清雾没拿她刚才醉呼呼的样子取笑，不然她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清雾应了声。
　　“你是怎么回答的？”她又问。
　　沈知言一听她问起这个，歪头望着她，实话实说道：“我不确定你对她什么想法，我猜她对你有意思，而且她喊你清雾诶……这么亲密的称呼，显然你们很熟。”
　　秦清雾眉心微动，她有些好奇的望向沈知言，询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没正面回答啊，她这副见到情敌的样儿，我怎么正面回答。”她笑起来，解释说：“我直接反问回去了，这样一来，她摸不清我对你什么态度么，你如果喜欢她，那我不会给你们造成误会，如果你不喜欢她，她就要猜我俩的关系，正好给你当个挡箭牌。”
　　秦清雾见她歪着头说话走路都快偏了，顺手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
　　“那你觉得，我对她什么想法？”秦清雾随口问她。
　　“你么？”沈知言想了想：“大概没想法吧，我感觉你这个人……”
　　秦清雾眉梢微扬，来了点兴致：“嗯？”
　　“你不太像是能和人陷入亲密关系的那种人。”沈知言一边思索，一边道：“嗯，真不太像。”
　　秦清雾勾着薄唇望她：“怎么看出来的？”
　　沈知言摸了摸下巴：“你长成这副样子，能力也这样出色，按理说应该特别多的追求者，当然或许是你的追求者不够优秀，达不到你的要求，但是如果追求者很多的话，又怎么可能一个稍微出色的都没有呢？”
　　“所以？”
　　沈知言道：“所以是你不想，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这样挺好的，单身自有单身的好处。”
　　秦清雾莞尔一笑，想到她上次说的话，问：“享受孤独？”
　　“……”沈知言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她的眼，连忙说：“您怎么还记得这茬呢？”
　　秦清雾笑着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路两个人都很安静，快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
　　沈知言望着身前豪华的白色帐篷，她跟在秦清雾的身后，一时间有些犹豫。
　　秦清雾走到近前，已经把入口打开了，里面虽然布置简单，但是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毯，床榻上的两床被褥整整齐齐，棉被也是纯白的颜色，看起来干净柔软。
　　这里面实在太干净了，她实在不太好意思直接进去。
　　秦清雾转过身望着她，淡声询问：“怎么了？”
　　沈知言望着自己脚下的鞋，上面被沾染了一些泥土，如果就这么进去，秦清雾的地毯绝对就没法看了。
　　谁知道秦清雾主动开口提醒：“可以直接进来。”
　　秦清雾说完，不给沈知言反应的时间，已经换好了一次性拖鞋走了进去。
　　秦清雾走进帐篷，径直来到帐篷中的桌上去取手机，她划开手机屏幕回复着工作上的消息。
　　沈知言也只能大着胆子迈开步子，她其实不太敢踩她的地毯，她试探了一下，洁白的地毯上面便留下半个黑色的脚印。
　　帐篷里开着灯，光线十分明亮，而且隔绝了外面的风，耳边只能听到风吹在帐篷上发出来的呼啦啦的声响。
　　秦清雾回复了几个重要的消息，这才望着站在帐篷边缘处犹豫的她，开口道：“我去更衣室取衣服，顺便给你把手机带回来。”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谢谢。”
　　秦清雾见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只能站起身来，走近她几步提醒道：“你可以随意进来，地毯到了第二天便会送去洗，没什么的。”
　　沈知言点了点头，她笑了笑，心里的抱歉感稍微减轻了些：“好，我知道了。”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脱掉了鞋子，穿着袜子走进去。
　　秦清雾没再说什么，拿着手机在她身侧径直走过，随后去帐篷前换了鞋子。
　　她想到什么，又转过身，对沈知言道：“这附近安保人员足够，而且不经你同意没有人会进来，所以你放心留在这里。”
　　沈知言眨了眨眼，点点头，见秦清雾要走，她连忙问道：“你屋里的水和水盆还有被子可以用吗？”
　　秦清雾听到她的话，微怔：“当然可以。”
　　“那就好……”沈知言得到她的同意，笑了笑：“那我先简单洗漱一下，你先去忙吧。”
　　等秦清雾离开，沈知言拿起架子上的干净木盆，接了上面贴有冷水标志的木桶里的水。
　　她脱掉了袜子，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拿在手里，端着盆赤脚走出了帐篷。
　　她刚往外一走，立刻有保安的手电筒光线照过来，恭敬的询问着：“小姐，您有什么需要？”
　　沈知言连忙说：“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忙。”
　　保安应了一声，随后手电筒的光线便移开了。
　　沈知言站在外面把脚冲洗干净，水流顺着脚踝滑下去，有点凉，不过尚且能忍受。
　　等她清洗完，这才重新端着木盆走进去，来到帐篷口，擦干净水渍，这才放心的踩在地毯上。
　　没过一会儿秦清雾拎着手提袋进来，沈知言正赤脚蹲坐在桌前的软塌上，她双臂环绕着弯曲的腿，整个人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人也安静。
　　她目光稍移，竟然看到沈知言竟然把地铺都打好了。
　　就在她床边不远处地上，铺着一张野炊用的地毯，一床被子被她叠好放置在地毯上，那张毯子是大红色的，上面勾勒着金丝花纹，地毯周围还挂着几条装饰用的金色链子，放在地上格外醒目。
　　秦清雾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竟然已经连怎么睡都想好了。
　　沈知言见她换好鞋进门，连忙站起身来，从她手里接过来那两个满满当当的手提袋，说道：“如果知道你要拿这么多东西，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秦清雾只给了她一个，把另一个手提袋拎在手里，对她提醒道：“你的衣服和手机都在里面。”
　　“……谢谢。”沈知言拆开袋子，率先把手机从里面捞出来。
　　秦清雾打开手中的手提袋，从里面取出来一套备用西装，对她道：“明早你要去上班，可以换这件。”
　　“啊？”沈知言有点犹豫要不要接，她低声道：“你这衣服给我穿合适？看着挺……”贵啊。
　　万一是特殊定制的，那让她穿了多不合适。
　　秦清雾弯下腰，直接把衣服给她搁置在她刚亲手置办好的“床”上，提醒道：“身形差不多，我的衣服你应该都可以穿。”
　　沈知言觉得再说谢谢实在是……
　　她今晚已经谢过秦清雾太多次了。
　　索性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头洗好了再还给你。”
　　秦清雾直起身来，就听沈知言说：“对了，那个木盆我没怎么用，而且又洗了一遍，你可以直接用。”特干净。
　　秦清雾应了声，又看向帐篷边沿放置的两个木桶，木桶中央位置有透明的刻度显示，沈知言只用过冷水。
　　她眉头微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目光随意一扫，看到了桌上的一个黑色小礼盒，那个小盒子是俱乐部用来放置会员卡的，现在那张会员卡已经被人拿了出来，随意的放置在桌上，而盒子内部被放置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被人珍而重之的放置在里面。
　　沈知言见她在看那瓶药，连忙开口说：“它看着挺贵重的，而且我手已经好多了，没那么娇贵，只用一次就好，你收起来吧。”
　　秦清雾没应，转而看向她问道：“你是经常受伤？”
　　“……”沈知言下意识否认：“没有，不经常。”
　　秦清雾抬手把手提袋里的一次性拖鞋拿出来给她，开口道：“我也不经常，你留着吧。”
　　沈知言愣了愣，脑子里开始考虑接下来她给秦清雾送礼的话，之前脑子里的那点想法是不是有点不够看了。
　　沈知言把拖鞋接过来，拆了包装穿好，再一次道谢：“感谢您的照顾。”
　　秦清雾见她一副郑重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你之前不是说，你帮我，我帮你吗，现在怎么反而不好意思了？”
　　“就是……”沈知言顿了顿，笑起来：“说的也是哈，似乎是这样的。”
　　她说完，见秦清雾已经把一套新的衣服拿了出来，她连忙拉开了地摊上的被子，随后踢开脚上的拖鞋，钻进去蒙住头。
　　她闷闷的声音在里面传来：“你先换衣服吧，等你换好了喊我，你放心换吧我发誓不看。”
　　“沈知言……”
　　秦清雾原本想提醒她，帐篷里有屏风，然而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秦清雾进到屏风后方换衣服，沈知言缩在被子里，黑咕隆咚的听着外面的动静，莫名的她脸上有点不自然。
　　哪怕刻意放缓了呼吸，她都特别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秦清雾换好喊她，她才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时候手机上传来震动，沈知言划开屏幕。
　　魏致铭刚发来消息：[朦胧帐中看美人，美人更美否？]
　　沈知言手指打字：[……少说几句。]
　　魏致铭：[？？？？？忙成这样还有时间回复消息？]
　　魏致铭：[……6]
　　她发完消息一抬头，秦清雾已然换了一件雾蓝色长裙，她柔软的长发散在肩后，在轻薄长裙的包裹下，朦胧的灯光衬的她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她精致柔美的五官也在暖黄色光线下愈发明媚照人。
　　沈知言收回视线，下意识想到了方才魏致铭说的那句话。
　　朦胧帐中看美人，美人的确更美了。
　　察觉到秦清雾望过来的视线，她连忙垂下眉眼。
　　“你上次在银行。”秦清雾开口问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在和那人争执？”
　　沈知言握着手机的动作一顿，没想到秦清雾会问景荼的事儿。
　　可景荼是个疯子，她没必要让秦清雾跟着她心烦，便故作玩笑道：“我们是在一起长大的，后来可能她觉得我的人生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所以便产生了些矛盾，但其实我都不关注她的，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她怎么想和我没太大关系。”
　　秦清雾若有所思，问她：“很多人讨厌你？”
　　“无所谓吧……”沈知言耸了耸肩：“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而且，”她说着又故作玩笑，懒散说道：“我就喜欢他们这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没办法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秦清雾从袋子里取出来一瓶牛奶，连带着一块压缩饼干一起给她：“你今晚喝了太多酒，没怎么吃东西。”
　　沈知言原本想借口说刷牙了，但是桌上那两袋一次性牙膏还没拆过，只能接过来，再一次对秦清雾道谢。
　　秦清雾随手又把纸巾给她递过来，沈知言接过来，等她吃完刷完牙的时候，秦清雾也已经洗漱完毕。
　　沈知言钻到被子里，秦清雾随手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秦清雾。”沈知言歪头对床榻上的她说：“如果我待会儿睡觉说什么梦话，吵到你的话，你就把我喊醒。”
　　秦清雾闭上眼应道：“嗯。”她又有些好奇：“你会说出什么？”
　　沈知言叹了口气，低声道：“大概就是一些，天马星空的东西吧，宋玉缠说我什么都可能说的出来。”
　　秦清雾想起上次沈知言喝醉，说出来的话的确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询问道：“你和你朋友是睡在一起？”
　　“啊？”沈知言愣住了：“不是不是！我没有……就是我觉得我总做噩梦，所以才和她视频，夜里睡觉视频来着，都像咱们这样穿着衣服的，让她盯着我听听我说什么。”
　　她慌乱解释的样子，让秦清雾唇角不禁弯起几分弧度。
　　过了会儿，秦清雾又问她：“你之前说你仇人有点多。”
　　“嗯，——对的。”
　　秦清雾思索片刻。
　　她并没有问她究竟是哪些仇人，也没有问她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那么多人，以及一个年轻的女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仇人。
　　只是问道：“你可以自己解决吗？”
　　“当然可以。”沈知言果断回答，语气透着几分坚定，随后，又犹豫道：“其实也不是很多仇人，其他人不过是……”
　　“棋子。”秦清雾开口道：“你上次说过了，你在和某个人下棋。”
　　“对……”
　　话题到了这里，秦清雾没再开口说话，沈知言也安静的平躺在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想到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对手，早些年的慌乱感似乎早已经不复存在，一开始面对未知的恐慌也不复存在。
　　而有的，仅仅是——
　　秦清雾开口问她：“有信心赢这一盘棋吗？”
　　沈知言睫毛微微颤动，她正要回答，却听到秦清雾的方向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
　　秦清雾那边手机屏幕上正发出光亮，沈知言见到她划开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哪怕已然接起了电话，秦清雾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沈知言忽然勾唇笑起来：“这是对方该考虑的问题，如果那个人输了，能不能承担后果。”
　　她这副自信满满的语气让秦清雾不禁莞尔。
　　随后，她才将手机听筒移到耳边，淡声对电话另一头的人开口：“喂。”
　　手机另一边，秦雪柠听到秦清雾带笑的嗓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清雾平时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明确表达出自己的开心来？
　　“姐……”秦雪柠犹豫着开口，纵然不甘心，还是说：“上次的事情，如果被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又问：“上次什么事？”
　　“……”秦雪柠忍着心中的不满，笑着说：“上次我妈妈她想在我生日那天邀请大妈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如果你误会了，我代替妈妈向你道歉。”
　　秦清雾没应。
　　“姐姐，您在哪里啊？你那边风声听着有点大。”秦雪柠好奇的问道。
　　秦清雾告诉她：“苍骥马术俱乐部。”
　　“啊，果然是旭阳哥哥家里开的马场。”她说完，又觉得她是和秦清雾修复关系的，提江旭阳不合适，连忙说：“我喜欢的人好像今天也在苍骥马场，或许姐姐您还见到她了。”
　　秦雪柠被逼着和秦清雾道歉，她哪怕再不情愿，也要继续低头，她连忙笑着问：“姐姐您和谁在那里啊？”
　　秦清雾淡声回她：“一个朋友。”
　　“哦……”秦雪柠见她不想多说，索性按照自己方才的计划，继续和秦清雾拉进关系：“姐，我们学校最近让学生选择福利院做义工，我被分到了郊区一家名叫未来福利院的，我不太想去，听说那边的蚊虫很多，我怕过敏，您能不能帮我签个字啊，对学校说明情况。”
　　秦清雾眉头微蹙，没应声。
　　秦雪柠又道：“我和妈妈关系很远，可能是我刚回秦家的原因，您是我的姐姐，不知道可不可以……”
　　“不可以。”秦清雾果断道：“我没义务配合你欺骗校方。”
　　秦雪柠沉默许久，有些着急的和她解释：“姐姐，请你相信我，我对江旭阳没有男女之情，他也明确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他亲口对我说的，只把我当妹妹。”
　　秦清雾问她：“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秦雪柠噎了噎。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姐妹，不应该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关系。”
　　秦清雾语气未变，只淡声提醒道：“先前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我工作繁忙，平日里也不会关注到你在乎的那些事，如今你还在念书，把心思多用在学业上。”
　　秦清雾呆愣许久。
　　秦清雾话说的冠冕堂皇，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只有一点，她不屑于关注她的儿女情长，也不屑于关注她的那些算计。
　　可秦清雾在装什么？不过是仗着秦家罢了。
　　“……姐，周五我生日那天，您真的不能来吗？我……我想和你当面道歉。”
　　秦清雾淡道：“和人有约了。”
　　秦雪柠只能说：“好吧，那姐姐您忙吧。”
　　沈知言并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人在和秦清雾聊什么，但是她莫名觉得秦清雾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听起来像是有点生气，冷冷淡淡的样子又有点像是丝毫不把对面的人放在心上。
　　她莫名觉得这样的秦清雾似乎有点酷。
　　她脑子里这么想着，等了许久没听到秦清雾说话，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这一整晚睡的其实并不好，她没定闹钟，担心把秦清雾吵醒，所以睡的并不沉，每过一会儿便会醒来看一眼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大亮，帐篷外有光线透进来。
　　秦清雾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桌上的物品也已经被收拾整齐，沈知言猜测秦清雾也打算早点离开去公司。
　　她掀开帐篷开门，就见宋玉缠已经向她走过来。
　　沈知言穿戴整齐，伸了个懒腰，笑着对她打招呼：“早上好啊。”
　　宋玉缠走到近前：“走吧，送你去公司，快点，要迟到了。”
　　沈知言犹豫着：“可是秦清雾……”
　　宋玉缠无奈道：“你不怕迟到了沈家那群人拿这个说事儿呢？还不走？”
　　沈知言犹豫了下，随后走近帐篷，从衣服口袋里翻出来便利贴和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后这才粘在桌上，这才拎着包裹出了帐篷。
　　宋玉缠一路把她送到公司门口，时间刚刚好，还差十分钟打卡，正好来得及。
　　临下车的时候，宋玉缠问她：“你这身西装……”
　　沈知言望着她眨眨眼：“哦，秦清雾的。”
　　“……”宋玉缠无语了片刻，点点头：“行吧，快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顿时生出了几分女大不中留之感。
　　-
　　近来永昌集团正在沈朗星的张罗下忙着要开什么公司动员大会，沈知言在林思梵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难免觉得有些没必要。
　　由于这场所谓的动员会是全公司领导班子集体参加，和普通员工没什么关系，原本和沈知言也没关系的，然而这场动员会却是后勤部负责的工作之一。
　　沈知言和林思梵被安排寻找场地，几天下来俩人四处奔走，各大高档酒店沈朗星那边似乎都不满意，听主管的意思是说，沈朗星是觉得排场不够大。
　　周四上午，沈知言收到了前台打来的电话，说她有快递到了。
　　沈知言不明所以，等下楼拿到了那个文件纸袋，拆开之后里面竟然放着两张星空展的票。
　　……谁送的？
　　她疑惑的回到工位上坐下，一时间觉得幸福来的忽然有点快。
　　手机上传来一阵震动声。
　　她划开手机，是秦清雾发来的一条消息。
　　——[猜测你会喜欢。]
　　沈知言眨了眨眼，望着对方那条消息。
　　她手指迅速打字：[你送来的？星空展的票吗？]
　　秦清雾回复的很快。
　　——[你那晚说喜欢宇宙星空，不想要？]
　　——[我公司地址是……]
　　沈知言连忙回复：[要要要！]
　　她唇角挂了点笑，又手指打字：[大恩大德，这样我欠你也太多了，忽然觉得一顿饭已经不足够感谢你了。]
　　——[不着急，先欠着吧。]
　　午休的时候，主管又安排来了新任务，沈知言和林思梵一起外出。
　　在去往酒店的出租车上。
　　“有病吧？”林思梵气的直骂街：“沈朗星要什么排场？真以为一家公司的营业额是靠排场能顶上去的？”
　　沈知言也觉得很不理解，想到什么，又对林思梵道：“应该是他想靠媒体的力量做宣传吧，可是……”
　　林思梵不屑道：“可是他想多了，他爱怎么着怎么着，既然他指定了五星级酒店，咱们就去谈，那边报价多少咱就谈多少，反正他爱排场，让他花钱就是了。”
　　沈知言拧开一瓶水给她：“喝口水消消气。”
　　林思梵接过水来，咕咚咕咚往嗓子里灌，再一次开口：“真的，不怪我那个姐姐非要让我离开这家公司，我请她对永昌做过评估，虽然她没明说，但是我觉得不出三四年，这家公司就跨了。”
　　“我觉得未必能撑得住三四年……”
　　林思梵用力点头：“所以你辞职真的太明确了，而且这些人感觉对你都敌意那么大，疯狗一样，自己过得不痛快自己憋着呗，跟野狗一样大喊大叫，戾气怎么这么重？”
　　沈知言耸耸肩，眼见着快到了地方，便提前准备好下车。
　　等出租车停好，林思梵下了车先去买了两杯奶茶，递给沈知言一杯，她小口喝着奶茶，一边走近酒店大厅，一边对沈知言吐槽道：“本来我姐姐答应好的，今天要让人送星空展的票过来，可是她助理今天说，那票被人定走了，我要再等一天……”
　　沈知言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已经拿到票了。
　　又望着她手里的奶茶，透明的磨砂杯里被她堆满了冰块，沈知言有些犹豫的问她：“不是？你加这么多冰，不怕肚子受不了吗？”
　　“怕什么？”林思梵无所谓道：“我这个胃，铜墙铁壁。”
　　沈知言：……
　　行吧。
　　“说起来那个星空展的票……”沈知言告诉她：“你别找你姐姐拿了，我那个朋友给我了。”
　　林思梵愣住了：“天呐，你这什么朋友？她还缺朋友吗？”
　　沈知言笑起来：“我也觉得她人真不错，也没想到她能给我。”
　　“……”林思梵有点无语：“我现在就只想知道，那个截胡抢我票的是什么人，要是让我知道，我一定——”
　　她牙齿咬的习惯咯咯作响。
　　“行行行，一定把她剥皮抽筋，我懂我懂……”
　　林思梵气道：“真无语啊，凭什么让我白等一天啊？”
　　沈知言笑着不说话，径直走到前台去登记，俩人上了电梯，一路来到办公那一层。
　　这家酒店在沧江市来说算是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沈知言站在酒店顶楼的地毯上，只觉得处处都透着奢侈的味道。
　　负责和她们沟通的是一名身穿西装的年轻女人，她并未请她们二人进门，在走廊上和她们交谈的时候说话十分客气，一如先前在电话里沟通的那样。
　　然而聊到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委婉的一句：“抱歉啊二位，我们的宴会厅已经被无忧科技的许总包下了。”
　　林思梵一愣：“许总？无忧科技的许白露？”
　　“是。”女人微笑。
　　沈知言犹豫着问：“许总哪天要用？”
　　“接下来一个月都需要，他们公司刚刚和国外谈成一个合作。”女人往身后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所以……”
　　沈知言便明白了。
　　许白露不差钱，永昌就算多出钱她也爱莫能助。
　　林思梵却问道：“那能不能在月底那一天空出来？我们公司只在月底那天用，如果许总能……”
　　“这个。”对方想了想，又说：“那我再去问问许总，她正好在这里，你们谁跟我过来？”
　　林思梵刚要说她可以。
　　谁知道她目光一瞥，望向前方的办公室。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竟然看到了秦清雾？
　　——秦清雾为什么在这里？
　　啊……
　　天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早知道她让沈知言一个人来了，为什么秦清雾会在这儿？
　　她几乎已经想象到，秦清雾看到她手里端着奶茶来谈项目会怎么质问她了。
　　一定又是一句：你就是这么上班的？
　　光是想到这个，林思梵就开始头皮发麻。
　　是了。
　　秦清雾认识许白露，所以和许白露在一起并不奇怪。
　　可是她抗拒见秦清雾啊！
　　怎么办？
　　眼见着秦清雾在接完电话之后，已然侧眸向这边看过来。
　　情急之下，林思梵迅速躲在沈知言的身后，用力把她往前一推，说：“你上吧，我忽然觉得加冰奶茶喝多了肚子特疼，我先走了哈，你加油。”
　　沈知言：……？
　　你的胃不是铜墙铁壁？


第41章 
　　沈知言原本在听到包下沧江西格酒店宴会厅的人是无忧科技许白露的时候, 便觉得怕是这个场地她们是谈不下来了。
　　毕竟许白露手中的那家无忧科技这几年声名鹊起，几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手握无数专利版权在手, 就算无忧科技什么都不做, 光凭借那些技术专利也能日进斗金，更何况他们这位许老板极有魄力, 年少有为。
　　媒体说她工作能力出众，眼光独到，野心极大, 是这几年新崛起的身价不菲的年轻新贵。
　　沈知言原本觉得，酒店经理都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儿上，显然是没希望的, 没想到酒店负责人愿意从中引荐。
　　她原本以为林思梵方才向前一跨步的动作是想要去和许白露谈的，没成想这人直接把她推了出来。
　　其实她见许白露也没什么, 只是从魏致铭口中她听说的那些描述词来判断，这人为人冷淡，显然不是特别好沟通的样子。
　　她正犹豫着待会儿见了许白露应该怎么去沟通, 没成想一抬眼, 竟然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秦清雾。
　　她站在走廊窗户边，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得体西装, 长身玉立, 冷淡的双眸正向她的方向望过来, 修长的手上手机屏幕还在亮着, 明亮的光线把她的纤细手指映衬的更加白皙漂亮。
　　沈知言原本要打招呼的，谁知道她仔细看了看, 才发现秦清雾的目光望向的不是她, 而是她的身后。
　　身后么？
　　沈知言转过身。
　　林思梵已经走没影了, 身后传来了运行所发出来的轻微机械声响。
　　酒店经理已经快步向前走了进去，她没走出去几步，又转身提醒沈知言：“沈小姐，您随我来，许总人在我办公室。”
　　沈知言点了下头礼貌微笑，随后便跟上去。
　　等她来到秦清雾身前，对方望向她的目光稍显错愕，随后，她漂亮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和缓的笑来。
　　沈知言下意识的移开视线，她有点不习惯对方对她这样温和的笑意，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对方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她很确定私下里的秦清雾就是个很冷淡的人，但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她又很客气礼貌。
　　也正因如此，沈知言有点分不清她眼中的笑容里透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虽然她笑起来，特别耐看……
　　就像是春风徐徐吹来的那一刻，在耳畔划过去，冬去春来，眼前尽是一派春暖宜然的好光景。
　　她不记得谁和她说过了，似乎是魏致铭说的，当见到一个平日里对谁都很冷淡的女人，忽然对你笑。
　　是不是会瞬间觉得冰雪消融，哪怕她骂你，你也会觉得格外好听。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是不太可能骂人的，除了她本身的素质以外，这个人她就不是那种会失控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沉默了会儿，沈知言主动开口问她。
　　她想不明白秦清雾为什么会在工作日出现在一家高档的星级酒店，而且所在的楼层还是酒店工作人员的办公楼层。
　　“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见朋友。”言简意赅的温和嗓音在沈知言耳边响起，秦清雾又问她：“你呢，来这里做什么？”
　　她原本想直接说是来见许白露的。
　　眼下，酒店经理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里面传来了她和另一名女人低声的交谈，显然里面的人便是无忧科技的负责人许白露。
　　而她和秦清雾所在的位置是办公室门口，那么秦清雾来见的朋友是谁，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话到了嘴边，沈知言又改了说辞：“来谈工作。”
　　为了避免秦清雾再一次为她提供方便，她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宴会厅的场地问题，如果许总不方便也没关系，反正沧江高档酒店也不止这一家，可以再去别处看看的。”
　　“嗯。”秦清雾白皙的手指重新拿起手机，她发了一条消息，随后才目光望向她，透着几分似笑非笑：“你是不想麻烦我？”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她有些无奈的看她，故意玩笑着开口：“肯定啊，秦总您做好事不留名嘛。”
　　秦清雾笑了笑，轻声问她：“你不是说要离职了么，现在不应该陆续交接工作了？”
　　“哦，你说这个。”沈知言瞥了瞥嘴，有些无语的叹气：“他们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反正我和我同事都要离职了，肯定能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呗，不过也合理，反正就算我们不跑，其他部门同事也要跑。”
　　秦清雾应了声。
　　沈知言口中的那名同事，是……
　　林思梵？
　　一连几天她都没收到林思梵的消息，以林思梵那孩子气的心性，显然是要故意瞒着她。
　　正谈话间，酒店经理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
　　她对秦清雾点了点头，秦清雾礼貌颔首。
　　随后，经理便对沈知言快速说道：“我和许总简单提了下，她在里面等你。”
　　沈知言笑笑，既然在酒店经理对许白露说明情况之下，对方还让她进去，那显然这件事还可以继续谈。
　　她敲了三下门，随后缓步走进去。
　　办公室内的沙发上，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正背靠着真皮沙发靠背坐着，二郎腿翘起来，桌上有个烟灰缸，烟灰缸旁边摆着一包女士香烟和打火机，办公室里却没有丝毫烟味儿。
　　对方西装笔挺的坐着，冷淡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手里正拿着手机，手指飞速的打着字。
　　沈知言站在原地，只能看到她手指迅速的在屏幕上滑动着，不愧是程序员出身的人，打字速度都比寻常人快一些。
　　等她回复完消息，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们想要本月末那一天？”
　　她声音也很冷，沈知言觉得和她说话有点像是见到班主任的错觉，下一刻她就要被记过扣学分。
　　“是。”沈知言淡定的笑了笑，礼貌道：“不知道许总您方便挪出一天给我们用吗？”
　　许白露客气拒绝：“沈小姐，我已经答应手下员工了，上个项目谈成，他们都累了太久，来这里办公一个月权当员工福利，实在是……”
　　沈知言听对方这么说，难免对眼前的女人多了几分佩服，便道：“我明白了，那我再去别家看看，多谢您愿意见我。”
　　许白露摇了摇头：“客气，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沈知言正打算要走。
　　这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秦清雾缓步走进来。
　　秦清雾见沈知言还在站着，不解的问她：“为什么不坐？”
　　许白露微怔。
　　她站起身来，看看秦清雾，又把视线打量在沈知言的身上。
　　随后，一贯冷漠的许白露竟然弯着唇角笑起来：“我记起来了，那晚在马术俱乐部，在台上表演精彩马术的是你啊，和魏致铭一起赢了他的那个女孩，哦，秦总那晚要一起吃饭的人是你啊？”
　　沈知言有些错愕。
　　对方竟然能记得她？
　　许白露有些欣赏的打量着她：“那你还挺本事的，她这人不喜欢热闹，尤其讨厌烧烤的油烟味儿，你竟然能请得动她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吃烤串，有点本事的。”
　　“……”
　　沈知言疑惑的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却身形微顿，随后淡笑着去看许白露。
　　许白露淡咳了一声，重新去看沈知言。
　　“那既然是这样，场地的问题倒是也可以协调一下的。”许白露对她友好的笑了笑，提议道：“我五分钟以后便会回公司，如果沈小姐不着急走，可以随我一起回去沟通好，反正和你所在的永昌集团顺路，你打车来的吧，正好顺风车？”
　　沈知言犹豫着。
　　她下意识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的望着她，沈知言觉得秦清雾是在告诉她，并不是她刻意行了什么方便，是许白露自己主动要协调的。
　　既然是这样，沈知言也便不再犹豫，随后笑着对许白露伸出手：“那就多谢您了，许总。”
　　“小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许白露和她客气的握手。
　　随后许白露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比起方才的淡漠，沈知言发现许白露似乎并不像传闻里的那副不近人情，反而人很健谈。
　　许白露在办公室等经理回来，偶尔和沈知言聊上几句，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秦清雾在低声交谈。
　　沈知言觉得她刻意压低声音的样子不太合适，于是便故意站起来说：“我想出去一下，办公室有点闷。”
　　秦清雾喊住她：“回来。”
　　随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把办公室的一扇透明的玻璃窗打开。
　　沈知言无奈，感激的对她笑笑，只能重新坐下来。
　　许白露诧异的望着重新回到沙发上的秦清雾，眼神示意她：“？”
　　什么情况？
　　沈知言是什么人？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忽略了她眼中的震惊。
　　许白露便明白过来，笑着对沈知言说：“陈经理估计快进来了，我们聊的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都是一些私事儿，你不用故意避嫌……”
　　许白露又有点说不下去，她和秦清雾聊的，还真是下一个项目的内容，确实不适合外人听到。
　　索性直接揭过了这茬，问道：“对了，沈小姐你吃午饭了没？”
　　沈知言摇了摇头：“今天有些忙，所以还没来得及。”
　　“那正好，待会儿可以试试我们公司的食堂。”
　　沈知言正要拒绝，这时候酒店经理手臂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敲了门进来。
　　她把电脑放到透明的茶几上，有些为难的说着：“抱歉啊许总，本来今天文件能调出来让您带走的，可是电脑忽然出了故障，屏幕卡住了，暂时打不开，不如等修好了再给您发过去？”
　　许白露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刚要开口。
　　却听沈知言道：“不如我来看看？未必能修好，只能试试。”
　　经理愣了愣，有些诧异的望向她，惊喜道：“沈小姐也懂电脑？”
　　沈知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敛下眉：“只会基本的，可以一试。”
　　她话音刚落，经理已经把电脑转了方向，推到了沈知言的面前。
　　沈知言眸光扫了眼，控制着鼠标移动了几下，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许白露望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的沈知言，诧异之余，扭头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的目光落在沈知言的脸上，女孩精致的五官正望向屏幕，她眸光专注的盯着屏幕，正通过键盘的按键进行电脑的调试。
　　察觉到许白露的视线，秦清雾偏过头看她。
　　许白露眼中多了几分欣赏，随后轻移了上身，靠近秦清雾低声道：“你这个小朋友，挺本事啊。”
　　秦清雾没应声。
　　她重新看向沈知言，就见她手指从键盘上移开，重新握着鼠标操作。
　　这时，她眸子瞬时一亮，还没开口。
　　经理已然笑起来，惊喜道：“好了，沈小姐您真厉害。”
　　沈知言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耳垂，然后说：“没有没有，因为问题比较简单，我恰好遇到过，所以能处理，建议你换个系统，这款电脑最好装原装系统，出bug的几率会小一点。”
　　“我说呢……”经理笑道：“明明是新买不久的电脑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沈知言笑了笑，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她顿时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望向许白露，脸上染上了几分羞愧的红，忙道：“我竟然忘了您在这里，有些……”
　　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许白露是科技公司的老板，显然是什么都懂，她刚才不该下意识开口就说帮忙看电脑的。
　　不然修好了还好，万一处理不好，那真的成了她故意逞能还失败了。
　　经理把文件拷贝进入U盘，随后把U盘递给许白露，十分客气恭敬的送她们几人离开。
　　许白露笑了笑，手里晃了晃U盘，对她道：“是你帮了我的忙，我还要谢你才对。”
　　沈知言怔了怔眉头，她都这样说了，也只能对她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沈知言跟着她们二人下了电梯，经理亲自送她们下来，前往酒店的停车场。
　　一路上经理都在对她道谢，沈知言笑笑说只是顺手的事儿。
　　来到停车场，沈知言上了车，坐在车后座。
　　许白露负责开车，秦清雾和她一起一起坐在后面。
　　车辆很快启动，驶向宽敞的马路。
　　沈知言查了手机上的地图，果然如许白露所说，永昌集团距离无忧科技并不远，且正好顺路。
　　无忧科技的整栋大厦都建的十分气派，从外观上看去，黑色的玻璃外墙层层包裹着高耸的建筑，被阳光一照反射出耀眼的光线，这一栋大厦只从外观上看起来，便让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黯然失色。
　　沈知言随着许白露踏入公司大楼，一楼大厅是挑空设计，向上望去便是头顶的蓝天白云，那场景实在太过逼真，如果不是在云端看到了垂落下来的水晶吊灯，她几乎以为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大厅实在太过宽敞，光是走到前台位置都要好一会儿，这里的员工全都穿着休闲着装，他们年龄各异，胸前挂着吊牌，大厅中同时有特殊材质打造的机械人来回穿梭着。
　　他们身上被套着不同颜色的着装，显然是负责不同的任务。
　　她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门口的机器人拦住她，电子音从它口中传来：“请出示邀请函。”
　　许白露只是拿出工牌在机器人胸前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机器人便恭敬弯下腰，对沈知言说：“客人，请进。”
　　沈知言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身侧的秦清雾：“说起来，你经常来这里？”
　　秦清雾口吻淡然：“偶尔来。”
　　“我说呢。”沈知言后知后觉，故作玩笑开口：“刚才那大高个只拦住我，不拦你，还以为它是觉得你好看才不拦你的。”
　　秦清雾歪了下头，薄唇轻微勾起，望向沈知言问她：“是不是只要对你好，你就什么好话都能往外说？”
　　沈知言轻咳一声，几秒后真诚回答：“不，我真心觉得你好看。”
　　秦清雾笑笑，没再应声。
　　三人缓步随着人流进入了电梯。
　　沈知言发现，电梯里很多员工见了许白露，有人只是随意的笑着打招呼：“白露，今天这么早啊？”
　　许白露无语的瞪那人：“要不要讽刺的这么明显啊？”
　　她话音一落，电梯里的人都跟着笑。
　　有人又说：“哎吆，这漂亮小姑娘谁啊？新员工吗？”
　　许白露摇头：“不是。”
　　见她不多说，其他人也便不再多问。
　　沈知言发现这家公司，似乎很与众不同，高端的科技只是一方面，似乎这里的员工间的氛围让人感觉特别舒服。
　　如果是在永昌集团，有人对沈朗星这么说话，怕是沈朗星已经要发怒辞退了。
　　可这里不一样。
　　等到了公司顶层，许白露把沈知言和秦清雾带去了一间很空的会议室，对沈知言道：“我先去和他们商量一下，等我协调好，再回来给你答复。”
　　沈知言笑了笑，回答道：“麻烦您了，谢谢。”
　　“客气了。”
　　许白露转身出了门。
　　“秦清雾。”沈知言声音刻意压低，对秦清雾小声开口：“我……”
　　秦清雾挑眉：“什么？”
　　“……”沈知言硬着头皮说：“我想去洗手间。”
　　“……”
　　秦清雾见她方才那副犹豫的样子，还以为沈知言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秦清雾带她出了房门，随后抬手指着走廊不远处的位置，告诉她：“看到那个指示牌了吗？顺着指示牌再向前走，你会看到步行梯，再往前就是了。”
　　沈知言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就是奶茶喝的有点多，麻烦你了啊。”
　　她说完，迅速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沈知言一边走，一边心里有点无语，她觉得港城人对奶茶的执念有点太深了，就像是每回和林思梵一起外出，她都会点奶茶然后拉着她一起喝。
　　不过林思梵也总说她对酸辣粉和火锅执念深，每次俩人出去吃饭，要么酸辣粉要么火锅。
　　沈知言顺着秦清雾指的方向进到洗手间，刚一进去便听到隔壁有女人在说话。
　　“老大今天要来吗？”
　　“听说是吧，这回咱们搞定了这项目，估计老大身家又要翻倍了。”
　　“我感觉老大不喜欢钱。”
　　“扯呢，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钱？”
　　“就老大那副禁欲的样子，我感觉她啥都不喜欢。”
　　“总而言之，待会儿见了老大咱们多说点好话，指不定接下来假期可以翻倍。”
　　“喂！今晚吃啥？外卖？”
　　“……姐姐，您能别在洗手间说这个吗？”
　　似乎察觉到洗手间有人进来，她们的话题立刻换了。
　　直到沈知言洗手出去，她们依旧没再说话。
　　沈知言有些觉得好笑，原来许白露在她们员工嘴里，竟然是禁欲的人设吗？
　　可是她觉得许白露在自己人面前很随和啊？
　　又哪里来的禁欲一说。
　　等她回到会议室门前，正要走到门口进去，谁知道从透明的玻璃窗向里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漂亮女人手里正拿着一个透明小盒子，正脸红的递给秦清雾。
　　沈知言眨了眨眼，看清了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块草莓小蛋糕。
　　而且看那女人脸红心跳的犹豫样子，显然是……
　　啊？
　　是告白吗？
　　大概不是吧……
　　很大的几率只是单纯的对秦清雾示好。
　　沈知言下意识去看秦清雾，那人眼里氤氲着几分温柔的笑，随后薄唇微启，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沈知言望着她的口型。
　　似乎是说了句——我不吃甜品。
　　啧。
　　这借口找的。
　　秦清雾当时生日那天，就收了她的草莓小蛋糕，今天却说不吃甜品，显然是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了。
　　女人闻言，有些失望的收回手。
　　她点了点头，随后对秦清雾笑笑，接着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沈知言眸光一瞥，恰好看到女人漂亮的脸上正透着几分失望，而后，在她经过时沈知言恰好看到了她的工牌，是无忧科技的总裁秘书。
　　沈知言有点尴尬。
　　秦清雾追求者这么多吗？
　　她犹豫着走进去，秦清雾神色如常。
　　沈知言随口说着：“我看人家长得挺漂亮的啊。”
　　秦清雾轻点了点头，配合道：“嗯，是挺漂亮。”
　　“……”
　　沈知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女人看起来年龄和她差不多大，可能秦清雾不喜欢年轻的女孩儿吧。
　　没过一会儿，许白露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身上的西装，上身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沈知言有种错觉，或许这才是许白露本来的样子，而西装笔挺不苟言笑，只是她面对外界时候的面具。
　　那秦清雾呢？
　　秦清雾原本的样子是什么呢？
　　再一回神，许白露手里晃动着一张饭卡，笑着说：“既然你们二人都没吃饭，赏个脸我们去食堂？”
　　沈知言正要拒绝，秦清雾淡声道：“好，走吧。”
　　沈知言也便跟上去。
　　无忧科技的食堂在中间楼层，空间格外大，比她念书时学校食堂都要宽敞，不是饭点，只能看到几个员工正坐在里面用餐。
　　许白露来到点餐窗口，对里面的中年女人笑道：“阿姨，我想吃阳春面。”
　　女人笑起来，乐呵呵的说：“好。”又看向沈知言和秦清雾：“你们呢？想吃什么？”
　　沈知言望着头顶的餐牌思索着，她向身后又看了眼，有个员工正在吃酸辣粉，她眼前一亮，笑着说：“阿姨，那我来酸辣粉吧，加醋加辣！”
　　“行，给你加醋加辣。”阿姨笑起来，感叹一句：“小姑娘还挺能吃辣哈？”
　　沈知言笑了笑：“嗯，不然味道减半。”
　　见女人的视线向她看过来，秦清雾笑了一下：“我不太饿，先算了。”
　　许白露便刷了卡。
　　没过一会儿，有食堂的工作人员端着餐盘亲自给她们送过来。
　　许白露的面和沈知言的酸辣粉被分别放到桌上，随后秦清雾面前摆了一小碗虾仁粥。
　　察觉到秦清雾看过去的视线，许白露连忙说：“又不是我点的，阿姨知道你胃不好，给你吃粥我有什么办法？”
　　沈知言吃了一口粉，咕哝着问许白露：“阿姨连这都知道？”她又歪头去看秦清雾，舔了下唇角的汤汁，才问她：“你胃不好吗？”
　　秦清雾笑笑，正要应声。
　　许白露沉默一会儿，笑着接话道：“因为她也经常来我们这蹭饭。”
　　沈知言理所当然的点了头，赞叹道：“阿姨这手艺，这食堂厨师水准堪比酒店大厨了吧，难怪……”
　　许白露笑了笑：“你喜欢就行。”
　　沈知言一边吃饭，一边目光随意的打量着四周餐厅的墙壁，上面除了挂着浪费可耻的标识语之外，还看到了周围挂着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仙侠气十足的画面，云雾缭绕间，一柄长剑破空而出，而云雾之后一名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正持剑而立，那人英姿飒爽，黑色长靴踩踏在祥云之上。
　　沈知言望着海报旁边的黑色字体——【此间道】
　　她愣了愣，随后望向许白露：“这款游戏也是你们公司的啊？”
　　许白露望向秦清雾，秦清雾却口吻随意：“嗯，是她公司的。”
　　“我还以为无忧科技只做人工智能还有软件呢，没想到还有游戏。”沈知言有些意外：“可这款游戏不是一家欢度的游戏公司的吗？”
　　她问完了才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蠢，或许无忧科技和欢度有合作，更有可能欢度也是无忧科技旗下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款游戏的？”许白露好奇问她：“你是玩过吗？”
　　“哦，它还没正式上线呢，我只玩过内侧版，而且‘此间道’这款游戏在网上做了那么多营销，画面又很漂亮，我就特别好奇，所以为了抢到内侧的玩家名额，当时手指差点把鼠标给点烂了。”
　　许白露笑着看她：“所以你觉得这款游戏怎么样？”
　　沈知言想了想，才糊弄道：“挺好啊。”
　　许白露打量着她，觉得她这个挺好很有水分，直接问道：“我们私下里聊，没什么的，你觉得这款游戏怎么样？”
　　“……”沈知言也只能实话实说道：“各方面其实都挺好的，可以看得出来公司真心想做好这款游戏，唯一稍微有点……呃，我个人觉得里面角色的设定有些单薄了，既然是背景庞大的网游类型，如果故事性更强烈一些，玩家显然更能共情自己玩的角色，对将来的IP改编也是有好处的。”
　　她说完，觉的自己有点大言不惭了，又立刻补充：“我就随便一说，说的不一定对。”
　　许白露拿起筷子，吃了口面，才说：“你这话说的，和我们公司有个员工意见倒是出奇一致。”
　　沈知言微怔：“是吗？我和专业的大佬意见一致？”
　　许白露笑了笑，歪头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却神色如常，小口喝着碗里的虾仁粥。
　　等一顿饭吃饭，许白露望着沈知言问她：“我们公司的酸辣粉怎么样？”
　　沈知言辣了一声的汗，感激道：“谢谢您的款待，这太地道了，阿姨的水平可以直接出去开店了。”
　　许白露笑起来：“这都是我高薪挖过来的，这里的厨师来自世界各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名声很响。”
　　沈知言佩服道：“许总你这老板当得，真心为员工的五脏庙着想啊。”
　　“好说好说……”许白露玩笑的语气问她：“你有想法来我这上班吗？我公司岗位很多的，不对外招聘，如果你有兴趣跳槽，我到时候可以给人事做内推。”
　　沈知言连忙说：“暂时不用，谢谢您许总。”
　　许白露笑了笑：“那你以后可以常来这里蹭饭，我给你一张饭卡。”
　　沈知言刚要拒绝。
　　“秦清雾也经常来蹭饭。”她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饭卡递给沈知言：“我也不差你一个一起来，更何况你刚才提了游戏意见，我觉得挺中肯。”
　　沈知言下意识去看秦清雾。
　　“既然是许总谢你的，可以拿着。”秦清雾提醒道。
　　沈知言也只能接过来，对许白露笑道：“那谢谢许总了。”
　　她觉得这张卡要在她手里吃灰了，就算人家盛情难却，她也不至于上门来蹭饭啊。
　　出食堂的时候，许白露从走廊的窗户口给她远远指了公交站牌的位置，沈知言远远望去，距离永昌集团只有三站路，并不远。
　　许白露送她进电梯，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告诉她道：“我和员工商量过了，宴会厅在月底之前空出来，至于其他的，就需要你和酒店那边去沟通了。”
　　“好，谢谢。”沈知言感激一笑，又补充：“您替我多谢贵公司员工。”
　　许白露笑了笑：“客气了，反正就算不住酒店，他们也会选别的更舒服的地儿。”
　　等沈知言随着电梯下楼，走廊上一时间只剩了秦清雾和许白露。
　　许白露想到刚才沈知言的话，不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竟然和你持同样的意见？”
　　秦清雾淡淡从电梯口收回视线，挑眉望向她：“怎么？”
　　“就是觉得……呃，你们生意人考虑问题很不一样而已，走一步看十步，挺好的。”
　　秦清雾没应声。
　　许白露想起刚在那群人的鬼哭狼嚎，又笑着问她：“大家都在等着你开庆功会呢，今晚要一起去吗？你可是好久没和下面人一起吃饭了。”
　　秦清雾思索片刻，答道：“抱歉，还有安排，要去医院看欣欣，已经答应她了。”
　　“这样啊……”许白露想到什么，问道：“你不是说你下个月要出差F国吗？那接下来公司——”
　　秦清雾果断道：“你来负责。”
　　“……行吧，我尽量。”许白露顿了顿，又问她：“你这次去F国，还是继续去找那个人吗？”
　　秦清雾垂下眸，淡声回她：“她已经不在那里，据说已经回国，下月的出差是为了科兴的生意。”
　　许白露一听科兴集团，顿时有些不屑：“他们这么防备你，还敢把生意交给你，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
　　秦清雾没应。
　　“说起来，你这么想找到当初那个人，是为什么啊？仅仅是因为那人在雪天里给了身无分文的你打车费？”许白露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啊：“还是那人给了你一杯热牛奶？”
　　“而且以你那时候的情况，指不定人家只是把你当街上流浪的人了，心软吧？万一对方早已经忘了这件事，你还想报答是不是……到底是男是女啊？好看吗？”
　　秦清雾眉眼微弯，笑道：“这只是一方面，是我有问题想要问她。”
　　见她不想多说，许白露也只能耸耸肩，也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刚才那个女孩，有点意思哈……”许白露想到沈知言那张漂亮的脸蛋，狐疑问道：“她和你是怎么认识的？永昌集团后勤部负责跑腿的小职员，和你这个明面上的秦家继承人……这？”
　　秦清雾敛下眉眼，眸子里透着几分淡意，回答道：“在之前，我以为她是来应聘的生活助理。”
　　“什么？”许白露愣住，“这么年轻？”
　　她又问：“之前……那现在呢？”
　　秦清雾沉默片刻，淡声回她：“现在，我不确定了。”
　　“什么意思？”
　　秦清雾淡道：“没什么。”
　　许白露：“呃——”
　　这是什么答案？
　　什么叫现在不确定了？


第42章 
　　沈知言查了公交时间, 距离下一辆车到还有十三分钟，沈知言直接走近了公交站旁的彩票店。
　　她进了店铺的门，桌上放着一堆被客人刮过的彩票纸, 有个年迈的老先生, 正坐在椅子上用硬币刮彩票纸。它脚边牵了一只小型犬，一身白色卷毛, 小家伙见她进来，愣是挣脱开老先生的牵制，直接跑到沈知言面前欢快的摇尾巴。
　　沈知言唇角挂了点笑, 蹲下身子来揉了揉它脑袋上的毛发，低声说：“摸摸狗头。”
　　小家伙感受到她的善意，更加欢快的摆动着尾巴, 想要往她身上扑。
　　沈知言连忙直起腰来，小动物的热情有点让她承受不住。
　　原本刮彩票的老先生回过头来看她, 眯着眼笑起来，嗓音沙哑的说：“它平时见了生人就躲，没成想竟然会愿意亲近你。”
　　沈知言也有些意外, 笑着说：“可能是我比较讨小动物喜欢。”她又问：“您这张手气怎么样？中了多少？”
　　老先生有些失望的摇摇头：“一分钱都没有。”
　　沈知言啧了一声：“我之前买也从没中过, 运气差的很，一次都不会中。”
　　“我倒不是, 之前有中过八百块的, 多年下来加起来杂七杂八, 要有一万块了吧。”
　　沈知言望着对方眼中的得意, 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他：“啊？您能中这么多呢？”
　　老先生笑起来：“总会能中点嘛。”他又问：“你运气差成这样，还坚持不懈呢？”
　　沈知言无奈的扯了扯唇角, 告诉他道：“我就是单纯进来试试运气, 如果能有五块, 就说明不赔不赚，那至少今天心情能好点嘛。”
　　老爷子被她这说辞逗的乐呵呵笑起来：“倒是有些道理。”
　　沈知言走到柜台，用手机扫了码，对女老板说道：“姐，我要一张五块的。”
　　“行。”老板随手在柜子里摸了摸，随后拿出一张红色的卡片笑着递给她：“这个吧，红色喜庆。”
　　沈知言笑着接过来，随后走到店铺中央的桌上，随手拿起一个小铁勺，看了一眼中奖说明开始刮这张彩票。
　　老爷子在一旁牵着狗，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刮。
　　随着一行刮完。
　　“怎么样？”老先生仔细瞅了瞅，望着被她刮出来的那个数字7，随后又看了一眼中奖号码，惊讶道：“嚯！二十块！”
　　沈知言也有点不可思议：“哇，二十吗？”
　　老先生笑起来，他正要说话，就听老板笑着开口：“小姑娘手气今天不错嘛。”
　　沈知言有点迟疑。
　　她看向老板，老板笑着说：“你继续，看看后面还有没有。”
　　沈知言笑了笑，直接手指用力，用小铁勺把剩余的数字全部刮出来，随后粗略算了一下。
　　老先生瞪大了眼睛，羡慕道：“一百二十五，这还算运气差呢？我连续刮了十张，一分钱都没有。”
　　沈知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公交车快到了，立刻去走到柜台和老板换钱。
　　她一边走出店铺，一边把刚拿到的钱放到手包的钱包里装好，刚一抬头，就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不知道已然在路边停了多久。
　　沈知言微怔。
　　驾驶座旁的车窗缓缓滑下，她看清了车窗中露出来的女人漂亮的眉眼。
　　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她唇畔浅浅勾起的弧度被衬的格外温柔，白皙的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向她时，眸光里似乎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浅笑。
　　沈知言承认，秦清雾温柔笑着看人的时候，尤其是在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上，配上她那一张精致绝美的五官，的确很吸引人，很明媚耀眼。
　　她的身材样貌过于出众，就这样的一张脸若是出现在人群里，肯定能让人一眼便看到她。
　　可是——
　　“我……是的没错。”她琢磨了半天，索性直接承认了：“我相信大家都会有个一夜暴富的梦想。”
　　“上车。”秦清雾望着她，眉梢微扬，轻声笑道：“送你回公司。”
　　沈知言：……
　　所以她刚才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在笑她都多大了，还想买彩票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见她在犹豫，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还不上来？这里不能停太久。”
　　“不用了……”沈知言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对她说：“公交车马上就来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说：“不麻烦，正好顺路。”
　　秦清雾既然都这么说了，沈知言也就不再客气。
　　她望着自己脚上的鞋子，脑子里幻想了一下秦清雾喜好安静的程度，正考虑要不要再拒绝一下。
　　谁知道秦清雾已经侧过身子，给她把车门打开了。
　　沈知言也只能钻进车里，她系好安全带，刚一歪头，正好和秦清雾淡然的眸子对上。
　　四目相对，沈知言瞬间回过头，目视前方。“这个点，有点堵车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有些口渴，出来买杯饮品。”
　　秦清雾语气云淡风轻。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沈知言有些不自然的侧脸，年轻的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染了几分薄红，她发现对方一旦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去捏耳垂，这个小动作已经被她见到过许多次了。
　　秦清雾收回视线，双手重新落在方向盘上，车辆重新启动。
　　沈知言目光随意的望向透明的玻璃窗外，一家家路边的店铺逐渐向后退去，她原本上了车有些随意，毕竟每次坐副驾驶都是在宋玉缠的车上，所以她下意识的就懒散的倚靠在车座椅上。
　　没成想秦清雾也让她坐了副驾驶。
　　她一个念头刚起，下意识的坐正了些。
　　“中奖了吗？”秦清雾淡声问她。
　　莫名的，沈知言竟然从她和缓的嗓音里听出了几分兴味来。
　　沈知言下意识的觉得是秦清雾在主动找话题，毕竟两个人在一辆车上，如果全程沉默确实不太合适。
　　“中了，125块钱，一笔巨款。”沈知言歪着头对她笑笑，随后忽然提议道：“我既然运气这样好，干脆待会儿请您喝饮品吧。”
　　秦清雾专心开着车，在听到沈知言说到‘一笔巨款’四个字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开心。
　　“不错。”秦清雾弯了弯眉眼，肯定的语气道：“确实是一笔巨款，那我却之不恭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拒绝，没成想答应的竟然这样爽快，沈知言顿时觉得这女人实在太给面子了。
　　“那成，待会儿你送我到公司门口，然后公司对面有家饮品店，生意也相当不错的，连我都觉得巨好喝。”沈知言想到那家生意爆火的店铺，继续向她推销：“他们店里的东西原材料好像都是店长精挑细选的，和那些连锁加盟店不同，老板是地道的港城人，哪怕生意好也没放开加盟，所以你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在你眼里，我是个很挑剔的人？”
　　“……”
　　不是挑剔，只是她单纯觉得秦清雾对路边小店铺的东西不敢兴趣而已。
　　“别乱想了。”秦清雾见她许久不说话，嗓音里带了点儿笑：“你都这样推荐了，我开始对你说的巨好喝的饮品好奇了。”
　　沈知言笑起来，连忙说：“行行行，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同事说这家店铺是沧江饮品店行业的劳斯莱斯。”
　　秦清雾听到她提到车，脑海中的记忆似乎一下被这句话拉回到沈知言那次醉酒的那一晚。
　　秦清雾微敛眉眼，语调里带了几分随意，淡笑问她：“你喜欢那款车？”
　　“还行，反正车是代步用的，我不怎么看牌子。”沈知言想了想，实话实说：“不过它那个星空顶，真的不错，就只要一打开目之所及皆是梦幻星辰，而且还能……”
　　“嗯？”秦清雾勾了勾唇角，有些不觉失笑，问她：“还能什么？”
　　沈知言不吭声了。
　　她总不能对秦清雾说，星空顶很装，开出去有面子吧。
　　“还能空间宽敞。”她笑了笑，回答的格外真诚，又随口补充：“而且坐进去会很舒服。”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哦。”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沈知言觉得她肯定没信自己的话。
　　不过……就算不信也没关系，反正她猜不到。
　　前面红灯，因为堵车的缘故，秦清雾把车缓缓停稳。
　　沈知言觉得这个点堵车有些严重，永昌集团是六点下班，但是这附近很多公司都是五点，所以从五点开始路上便开始堵车。
　　“说起来。”秦清雾白皙纤长的素手握着方向盘，侧眸望向她，淡声试探：“你喜欢打游戏？”
　　沈知言一听这个，顿时眼前一亮，笑道：“是啊，平时有空闲了就会打，你呢？你这么问是也喜欢打游戏？”
　　秦清雾指尖的动作微顿，原本淡然的眸子里不禁氤氲上几分笑，告诉她道：“我从来没有玩过，平时工作很忙。”
　　她原本想顺势问林思梵的事情，毕竟那小姑娘今天在酒店走廊见了她，立刻就躲开了，以为没被她发现。
　　林思梵也曾经说过，她公司有个关系很好的同时，经常带她一起打游戏，她们关系很好。
　　上次林思梵告诉她，她和那名同事调到了同一个部门。
　　那么显然，林思梵口中的那位，经常带她打游戏，且对背井离乡的她照顾有加的那位好朋友，就是沈知言了。
　　“这样啊，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太像是喜欢打游戏的人，一般热爱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没太多时间打游戏的。”
　　沈知言刚要说，如果秦清雾哪天休息，如果想玩游戏的话，自己可以带她一起玩儿。
　　“在酒店走廊，那位离开的女孩，”红灯结束，秦清雾重新启动车辆上路，她不动声色的继续试探：“是你同事？她为什么提前离开了？”
　　林思梵吗？
　　“对啊，她是我同事，我们两个一个部门的，都是后勤部。”沈知言笑了笑，对她解释道：“她来的路上喝了冰奶茶，有点不舒服就先走了。”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语气却听不出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沈知言下意识回答：“当然啊，她性格很好的，我们部门上下都挺喜欢她的。”
　　随着她话音的结束，车内重新陷入了安静。
　　沈知言心里盘算着明晚和秦清雾的那顿晚餐，到底要请对方吃什么，对方主动送了她星空展的票，再加上今天在酒店的时候，无忧科技的许白露许总显然也是看了秦清雾的面子，酒店场地才谈的那样顺利。
　　“那个……”沈知言想到这里，主动开口说：“刚才在西格酒店，多谢你。”
　　“不用客气。”秦清雾淡声告诉她：“即便没有我的关系，她大概也会为你把场地空出来，是她欣赏你。”
　　沈知言听了秦清雾的话，唇角勾起了笑来：“你是说那款游戏吗？一个玩家的建议，她身为创作者能够列入参考，才是更值得人敬佩的吧。”
　　秦清雾沉默片刻，好奇的问她：“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接受无忧科技的工作岗位，是不喜欢那里？”
　　“并不是。”沈知言想了想，诚恳的回答道：“我觉得无忧科技很好，尤其是有那样与众不同的工作氛围，感觉公司上下是同事或者是朋友的关系，并没有上下尊卑之分。”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
　　“无忧科技的许老板也是个很好的人，她一定特别体谅员工，也真心把员工当自己人，和我所在的公司老板是截然不同的人，这样的人伸出来的橄榄枝，确实很难抗拒。”
　　“既然是这样。”秦清雾问：“为什么不接受？”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清雾是个这么喜欢问问题的人？
　　沈知言坦诚道：“虽然他们公司部门很多，一定能找到我适合的岗位，但是许总说了，他们公司不对外作对外招聘，显然是人员已经饱和了，而且那样好的老板和工作环境，显然也不会有人离职，况且我又不是这个专业的。”
　　秦清雾若有所思片刻，询问道：“你是什么专业的？”
　　“啊？”
　　沈知言有些意外，吴桂澜没把这些告诉她，似乎这样也合理。
　　毕竟她一个人尽皆知的抄袭者，如果在一开始就告诉和她相亲的秦清雾，那显然会让对方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见秦清雾还在等她的答案，沈知言便道：“是导演……”
　　秦清雾淡应了声，又问：“你为什么会去永昌集团上班？”
　　“……”
　　是的，导演系毕业，去永昌集团后勤部当个小职员，也怪不合理的。
　　“……主要原因是我母亲她让我去的。”沈知言实话实说道：“我觉得她一开始让我去永昌集团，怕是会担心我会因为没有工作饿死，然后希望让我有个地方来交社保，交房租，因为她和我父亲最近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当然我进入永昌集团上班，还是我父亲的意思就是了。”
　　毕竟在沈禾雍看来，沈拓海的“旨意”不可违背，一个吃沈家的住沈家的养女，身上最大的价值便是婚姻。
　　为此沈禾雍甚至一开始让她进的是公司的销售部，是她当时强烈反对，说自己看到销售部的那堆东西就开始头疼，这才暂时没去。
　　后来便是销售部的主管经常给她发一堆资料过来，让她看让她提前适应，看他们的意思，如果沈知言没有离职，迟早还是会被调到销售部去的。
　　毕竟她对自己的相貌还算有点自信，沈家公司的高层也是这么想的，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去拉客户，肯定会事半功倍。
　　秦清雾主动开口：“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愿意接受安排的人。”
　　沈知言闻言有些纳闷，歪过头去看她，笑道：“你竟然能看的出来？秦清雾，真想不到你对人判断的这么精准呢？”
　　“原因呢？”秦清雾只是问她。
　　“啊……原因嘛，我一开始也不同意啊，我有兼职，又饿不死。”她语气带了点儿无奈：“她有自己的考虑吧，我有个妹妹嘛，说起我的妹妹——”
　　“她真的和我完全不一样，她很出色，很优秀，学习也好。”提起沈宝雨，她眼里挂上了笑，继续说：“学校里老师都很喜欢她，小丫头小时候对我也好啊，她当时那么大丁点儿的时候，就看着日历算着日子，算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她，然后把零食都拿出来给我吃。”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
　　“她那样优秀的孩子，将来的人生肯定会很精彩。”沈知言满不在意的望向窗外，懒洋洋的道：“而我也不能让她有个让她蒙羞的没用的姐姐。”
　　秦清雾眸子里闪过几分错愕，随后又弯了弯唇角，笑道：“你很在乎你的妹妹。”
　　“是啊，毕竟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沈知言想到那个每天沉默的安静小姑娘，心情又有些烦闷，低声道：“我妈对她管的很严厉，其实我觉得一个孩子如果从小就被逼着那么大压力，对她的健康成长并不好。”
　　宋玉缠有一次玩笑的对她说，吴桂澜的意思是，把她这个大号练废了，所以在练小号。
　　她一开始还试图反驳过，直到后来吴桂澜对沈宝雨越来越严格，她就算身体不舒服都被吴桂澜逼着练习钢琴。
　　她又觉得或许宋玉缠说的才是对的。
　　沈知言想到这里，便沉默下来。
　　意外的，她发现秦清雾那边似乎也有点低气压，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也跟着一起沉默下去。
　　秦清雾默了片刻，又询问她：“那你以前呢？”
　　“什么？”沈知言有些意外。
　　“你母亲对你也很严厉吗？”秦清雾问道。
　　“嗯，也是。”沈知言耸了耸肩，又轻松的笑起来：“我小时候的那段日子可精彩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而且其实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是很平常的事，我总是因为打架惹她生气，不过——”
　　秦清雾挑眉：“嗯？”
　　“就……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嘛。”
　　她这满不在意的语气，让秦清雾不禁莞尔笑起来，薄唇动了动，道：“听着是很与众不同的有趣经历。”
　　沈知言犹豫着对方是不是在夸她。笑问：“什么？”
　　秦清雾淡声回：“没什么。”
　　“哦，我明白了。”沈知言歪过头去，仔细的去看她的侧脸，随后眼睛里透着几分狡黠，故意不可置信的道：“你是不是羡慕我？秦清雾……不会吧？你会羡慕我吗？”
　　秦清雾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随后淡然的视线扫在她得意的眼眸：“你该下车了。”
　　“……”
　　沈知言应了一声，随后解开安全带。
　　她刚打开车门，又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会儿哈，我去对面买喝的，等我买完你再走。”
　　她等秦清雾应了，这才放心下了车。
　　等沈知言小跑着去马路对面，秦清雾才记起来，方才答应了沈知言要让她请客喝饮品的。
　　过了没一会儿，沈知言拎着两杯饮料回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秦清雾把车窗落下来，一杯包装好的饮料被她递进来。
　　秦清雾接过来，触手温热，并不是冷的。
　　“热橙汁，少糖。”沈知言眉眼弯弯的对她笑：“既然你朋友说你胃不好，就别喝冰的了，虽然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不介意吧？”
　　秦清雾应了声：“谢谢。”
　　“客气。”
　　秦清雾又望向她手中的另一杯：“这是……”
　　“哦，也是热的。奶茶，我同事刚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忙带进去。”沈知言解释道。
　　秦清雾顿了顿，眸子里露出几分笑，淡声道：“你还挺乐于助人。”
　　“顺便的事儿。”沈知言丝毫没放在心上：“我走了哈，你开车注意安全。”
　　秦清雾轻轻点了头，没再说话。
　　沈知言一路拎着奶茶进了公司，她进入办公楼的时候先去见了主管王敬，说了场地谈下来的事儿，接下来只需要再和酒店那边确认提前交费定下来就可以了。
　　王敬有些意外的望着她：“无忧科技的许总你都能搞得定？”
　　许白露此人这几年实在太过出名了，几乎无人不知道她为人冷漠的强势手段，没成想沈知言竟然出奇的顺利。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只是笑着不说话。
　　心道哪里是她能搞得定，是秦清雾面子足够大罢了。
　　王敬夸赞了她几句，对她好奇询问：“林思梵为什么早早回来了？”
　　“哦，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沈知言解释了一句，目光往办公室里看了一圈，也不见林思梵，便问道：“她人呢？”
　　王敬狐疑：“她茶水间打游戏呢，她到底哪儿不舒服？我刚路过的时候看她正在开着手机骂人，看起来可有劲儿了。”
　　“……”沈知言笑着含糊道：“那也可能是这会儿她身体好起来了。”
　　沈知言拎着奶茶去茶水间，果然看到了里面在打游戏的林思梵。
　　她那边战局显然进行的十分激烈，就连她进去林思梵连头都没抬。
　　沈知言就在一边等着她打完，过了有两分钟，察觉到她脸上一脸愤恨的表情，沈知言就知道她输了。
　　沈知言把奶茶给她放下。
　　林思梵拿起来一摸纸杯：“为什么是热的？”
　　沈知言笑着对她问：“你肚子好了？”
　　“……啊？什么肚子？”林思梵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笑：“好了啊，现在已经好多了！”
　　沈知言：……
　　其实你可以演的再真一点的。
　　“你别告诉我……”沈知言问她：“你就是为了早点回来打游戏，才说出什么肚子疼的借口。”
　　“呃……”林思梵想到秦清雾那张冷漠的冰块脸，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忙说：“对！就是这样的，赛季末了啊大佬，再上不去星耀我会死的。”
　　沈知言犹豫片刻：“……那不然，你把号给我，我今晚帮你打？”
　　林思梵一瞬间两眼放光：“真的吗？那你今晚有时间吗？”
　　沈知言正要无奈答应。
　　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到底是什么照片啊？”
　　“你们是没见呢，那张照片可刺激了，泰坦尼克号看过没，就那姿势。”
　　“所以你们一直在说的照片，能不能发我啊？”
　　“我这里反正没有，当时小群里看到的，我记录都删了。”
　　“这小姑子和大嫂，这么刺激的不伦恋都能玩的出来，要说还是那养女牛逼！”
　　“哈哈哈哈，明天就是沈家大房小姐沈宝贤的生日了，听说那位大嫂也会回去。”
　　“你们猜，这旧情人见面，能不能再抱在一起去。”
　　众人一阵哄笑。又有人道。
　　“明天不也是沈知言的生日么，如果明天沈知言和霍尔冉如果能见到……”
　　“一出好戏！”
　　“沈家这么厚此薄彼，不把她当回事儿，她还有脸回去吗？”
　　“其实也没什么啊，沈知言那么能舔，她不是有几个二世祖朋友么？就算沈家不管她生日，她朋友也会给她过得。”
　　“她那几个朋友算什么啊？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
　　这几人话音刚落，一杯热奶茶已经“砰”的一声摔出去。
　　靠近茶水间门口的几人猝不及防，身上直接被飞溅的液体打了满身。
　　众人齐刷刷回头，才看到了从冰箱旁边走出来的沈知言。
　　在他们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沈知言已经走了过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先走。
　　最靠近沈知言的男人望着她的胳膊，同时望向她手里已经握紧的拳头，又望向她冷到极致的双眸，似乎满身都是下一刻就要动手的样。
　　他们都听过沈知言在学生时代的传闻，差点把人从学校顶楼推下去的传闻。
　　似乎随着沈知言这阵子在公司的不声不响，他们几乎都已经忘了这件事，在这一刻，面临着她满身的暴戾之气，众人的记忆终于开始回笼。
　　沈知言，是个疯子来的。
　　男人连忙提醒她：“沈知言，你还想在公司动手吗？”
　　沈知言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看他，竟然笑了：“你觉得我会跟狗一般见识？”
　　“……”这么明显的辱骂，显然是连一点情面都不讲了，男人被他噎住，倒是身边的女同事不干了：“你别说话那么难听，你骂谁是狗？”
　　沈知言冷淡的目光扫过去，语气中尽是不耐烦：“你要是有疑问，进去照照镜子呗。”
　　“……”
　　林思梵原本跟上来是想和沈知言同仇敌忾的，甚至都已经撸起袖子，只要沈知言要打，她也要跟上。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一句。
　　林思梵实在没忍住：“噗！”
　　“我的朋友们怎么了？”沈知言似笑非笑，望向他们：“你们说他们什么？我人就在这儿，现在打开手机录个视频，你们再说一遍，我把视频发给他们。”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尤其是听了林思梵这声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沈知言吵。
　　嘴上讨不到便宜。
　　幸亏这疯子没想打起来。
　　可沈知言在说什么屁话，眼见着沈知言已经拿出来手机开始录像，前面的几人立刻开始捂着脸躲避镜头。
　　他们疯了吗？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得罪那群富二代啊。
　　“说啊！”沈知言语气逐渐变冷，她抬高音调：“刚才不是挺高高在上的吗？现在不敢了？”
　　众人沉默着。
　　沈知言收起手机，嗤笑一声，望向他们：“那你们不是孬种么？”
　　她的语气变得懒洋洋的。
　　“背后里说人的时候老子天下第一老子牛逼，结果这会儿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朋友是什么人，是你们这种孬种能评判的呢？你们算是什么玩意儿？”
　　所有人都不肯开口说话，全都避开她的视线。
　　沈知言啧了一声，直接迈开步子向前走。
　　众人立刻把路让开。
　　沈知言却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向走廊走去。
　　林思梵在她身后立刻跟上，她走出几步，回过头来对众人鄙视道：“我们港城没有孬种这个词儿，今天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
　　“……”靠！
　　林思梵说完，笑着跟上沈知言。
　　她原本还想问一下沈知言和她大嫂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毕竟在公司里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传闻了。
　　但是眼下沈知言情绪不佳，纵然是教训了那群八卦嘴巴难听的人，她还是心情看起来有些差。
　　林思梵也便不再多问，只能下一次再找机会问问她了。
　　“小知言。”林思梵想到刚才沈知言骂人的那些话，一时间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你真的……好会骂人啊……”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对她歪头笑笑：“是吧？”
　　“嗯！”林思梵用力点头：“我觉得他们好蠢，我们两个人坐在冰箱旁边椅子上，他们都看不到，眼瞎一样，而且背地里说人有病吧？蠢！”
　　沈知言没应声。
　　林思梵无语道：“他们干嘛说你朋友啊……”
　　林思梵对沈知言的性格十分了解，如果他们只是单纯八卦沈知言，兴许她还不屑于和那群人计较。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连带着羞辱沈知言的朋友们。
　　只能说又蠢又弱智。
　　——
　　无忧科技。
　　顶层会议室的长桌上，坐了十来个身着休闲装的年轻男女。
　　他们衣着格外普通随意，中间的任何一个人走在马路上，隐入人群里，路人也不会把这样穿着随意的年轻人当成身家过亿的科技公司的顶级精英联系起来。
　　老大亲自来公司开会，让众人心情难免有些激动。毕竟秦清雾不怎么来公司，平日立整家公司都是许白露这位明面上的总裁来坐镇。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还能趁机向大老板要假期。
　　所以一场会开完，众人试探的七嘴八舌的问秦清雾：“老大，我们能不能这个月多要一天假？”
　　他们问出来，果然看到许白露正向他们偷偷打手势。
　　许白露直接无语，都疯了吗？
　　许白露沉默片刻，去看秦清雾，试图解释道：“就……他们是闹着玩的，这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假期给他们。”
　　谁知道秦清雾手中虚虚握着那杯橙汁，随口笑道：“一天不太够，干脆两天吧。”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老大威武！”
　　“我爱你老大！”
　　“我此生愿意为老大鞠躬尽瘁！”
　　“你们够了啊，这马屁拍的，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愿意为老大死而后已……”
　　“哈哈哈哈！”
　　众人得了秦清雾的假期，一时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除了负责会议记录的那名合伙人把电脑屏幕给许白露核对，其他人纷纷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都走光了，许白露正要询问一下那款此间道的游戏项目。
　　便听秦清雾淡声问她：“如果是生日礼物，你会送什么？”
　　许白露懵了：“什么？……送谁？你送吗？”
　　“朋友。”秦清雾的语气云淡风轻。
　　“……”许白露有点无语，这种问题是秦清雾该想的？
　　她这种身份的人，送礼物，不应该是找助理安排就行了吗？
　　“送贵重的吧，我觉得如果是普通朋友，随便送个贵重的什么都行，黄金，钻石，呃……或者名画，都行。”
　　秦清雾思索片刻，淡应了声。
　　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棕色手包，站起身来：“走了。”
　　“呃——”许白露都愣住了。
　　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完了什么也不说，直接就要走。
　　问她：“你真的不考虑一起参加庆功会了？”
　　秦清雾再一次解释：“欣欣说想见我。”
　　许白露拍了下脑袋，顿时想起来：“看我这记性，满脑子都是那款游戏，竟然把我们家小宝贝给忘了。”
　　见秦清雾要走，许白露连忙问道：“那个游戏，按照你家小朋友那个方案改？”
　　秦清雾应了声：“嗯。”
　　许白露耸耸肩，无奈的语气抱怨道：“那就只能再找人来补充故事角色设定了。”
　　秦清雾闻言，沉默了片刻，想到什么，和缓的嗓音顿时开口：“不如再等等，距离上线还有一段时间，不是么？”
　　“等？”许白露顿了顿，又点头：“好，听你的。”
　　等秦清雾离开会议室。
　　许白露拿出了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惊了，秦清雾要买生日礼物送人。]
　　她这条消息刚发布出去。
　　关玲回复：[什么？老大铁树开花了？]
　　许白露回复：[不知道，特奇怪，她问我送什么礼物。]
　　原本安静的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什么！老大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老大要结婚了！]
　　[什么！老大要度蜜月了！]
　　[什么！老大要有孩子了！！]
　　许白露：[……我觉得她给你们假期还是太多了。]


第43章 
　　临到下班的点, 沈知言接到了堂姐沈灼灼打来的电话。
　　电话另一边，沈灼灼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对她主动开口：“那个, 明天就是沈宝贤的生日了, 你知道吧？”
　　“嗯，知道。”沈知言应了一声：“你怎么忽然提起她来？”
　　沈宝贤是沈拓海的长子沈文松的大女儿, 是沈拓海极为看重的孙女，更是沈家上下，除了‘皇太孙’沈朗星之外, 最被沈拓海看重的一个孙辈。
　　她的生日原本并不是周五这天，只是后来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她的父亲，由沈文松亲自开口, 对沈拓海说要给她在周五这天提前过生日。
　　每到周五这天，沈家老宅便会大摆宴席大宴宾客, 估计会专门请一些在沧江市有头有脸的人回沈家给沈宝贤庆生。
　　宋玉缠曾经对她分析过这件事，沈宝贤这番操作不外乎是故意来打她的脸，想要凭借这个来故意踩她。
　　不只是宋玉缠这样想, 就连沈家上下也全都是这样想的。
　　“那个, 虽然我觉得在今天对你提这个，可能会让你心烦。”沈灼灼想到沈宝贤对沈知言的多番敌意, 还是开口道：“我是想告诉你, 今天二婶她带着你妹妹小雨也回来了。”
　　沈知言怔了怔：“小雨？她不是在上学吗？怎么？我妈专门带她回去参加沈宝贤的生日？”
　　沈知言有些不理解。
　　吴桂澜和她养父沈禾雍正在闹矛盾, 吴桂澜一怒之下带着沈宝雨回了她外婆那儿住, 怎么这下愿意为了沈宝贤一场生日回沈家了？
　　她这是主动要和沈禾雍修复关系了？
　　电话另一头，沈知言见着在老宅一楼客厅里堆满的人, 小声对她解释：“因为明天是大日子啊, 老爷子想靠着这场宴会, 给家里没结婚的小辈们选联姻对象。”
　　她说到这里，又嗤笑一声：“什么狗屁联姻，沈家都快垮台了，还敢用联姻这个词儿呢，总之沈家广发请帖，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攀附了一个遍儿，沈宝贤今年这个生日过得……啧，隆重程度怕是此生难忘了。”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沈知言闻言询问道。
　　沈灼灼被她问的一愣，才小声解释说：“我刚听到二婶对爷爷说，明天让你也回沈家……”
　　沈知言接电话的手指一顿。
　　问她：“是她亲口说的？”
　　“……是。”
　　沈灼灼有点不忍心，毕竟沈知言从永昌集团和沈朗星大吵一架离职，沈朗星闹到了沈拓海面前，现在沈家上下都觉得她这个养女翅膀硬了要背叛沈家。
　　如今吴桂澜却让她明天回去，而且是在沈家给沈宝贤广邀宾客做脸面的这么个当口，如果沈知言和沈宝贤生日不在一天也便罢了。
　　可，这样一来，无疑是要当众打沈知言的脸。
　　“哦。”沈知言沉默了会儿，语气带了点儿笑，懒散的开口：“关我什么事儿？”
　　沈灼灼愣了愣，听着她心情没被影响，随后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果然，这很沈知言！”
　　“……那你还专门跟我打电话聊这个呢？”沈知言不理解：“我还以为你今天找我，是说你火葬场的事儿呢，那姐姐还缠着你吗？”
　　“……靠！”
　　沈灼灼顿时一噎。
　　沈知言忽然提起那件让她丢脸的事儿，一时间让她都忘了和沈知言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沈灼灼有些郁闷，但想起来后来那个疯批女人和她打的最后那通电话，顿时又高兴起来：“我跟你说，我后来才知道，狗东西这次忽然出现在沧江，不全是为了我。”
　　沈知言疑惑问她：“啊？我还以为真的是追妻火葬场，那她来沧江为了什么？”
　　“来和江北科兴集团谈生意的，毕竟周瑾榕家的生意虽然在宿城看起来牛逼轰轰，但是放到沧江市就不太够看了，她周家家主地位不稳，肯定要做出来点成绩。”沈灼灼笑着说：“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踏马哈哈哈哈！”
　　沈知言配合的应了一声：“什么啊？”
　　“她告诉我说，本来她的合作方案都已经递到科兴商业地产那边了，而且之前她听秦三小姐助理那意思，原本是特别有合作空间的，结果到了最后，那秦三小姐改主意了，压根就没见她哈哈哈哈！”
　　沈灼灼觉得解气，声音里透着大快人心的畅快。
　　“狗东西的性格我最清楚了，她就是那种觉得世界上一切都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而且她为人自视甚高，原本她觉得能从秦三那里捞到好处，才巴巴的跑来沧江，还说什么为我而来，扯淡呢！”
　　“这下好了，人家秦三也不待见她，哈哈哈！”
　　沈灼灼越说越开心：“虽然我不懂秦三为什么不见他，也不认识这个秦三小姐，但是我真心感谢她哈哈哈！”
　　她一口气说完，沈知言特别配合的说：“可能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哈哈哈哈！”沈灼灼笑着说：“沈知言你说人话的时候，也怪好听的！”
　　“闭嘴，你才不说人话。”
　　“哎呀，开玩笑的嘛。”沈灼灼玩笑完，又想起了正事儿：“我是想告诉你，明天如果你不回来沈家呢，我会帮你打掩护，就说你生病了。”
　　沈知言默了会儿，收敛起唇角边的笑意，才说：“谢了。”
　　“你先别忙着谢。”沈灼灼听她这么正儿八经的开口，有点不自在，又说：“小雨其实挺想见你的。她……她今晚身体不舒服，二婶待会儿要带她去医院。”
　　沈知言蹙眉。
　　身体又不舒服？
　　她正要开口。
　　沈灼灼问她：“你不想见见小雨吗？她今天见了我们，一句话都不肯说，就躲在角落里一个人坐在那儿，直到我过去开始提起你，小姑娘这才高兴了点，问你明天是不是真的能来，这样就能和你一起呆上大半天。”
　　沈知言沉默下来。
　　“其实你回来也没事儿。”沈灼灼见她似乎在犹豫，便说：“沈宝贤每年生日反正都办，明天又是大日子，估计她也不会在你面前说出什么挑衅的话，客人们都在，她肯定要维持一下世家小姐的逼格……你到时候跟我坐一块儿就行，反正我也懒得搭理她们。”
　　沈知言应了一声：“我考虑考虑。”
　　“那成。”沈灼灼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如果来的话，有想要的什么生日礼物没有？你姐姐我送你。”
　　沈知言有些错愕。
　　在这之前，沈灼灼和她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更遑论能主动承认是她姐，这还是头一回，沈灼灼能用那么自然的语气说出来。
　　“喂！”沈灼灼喊她：“你感动完了没有？想好要什么了吗？五万以内哈，我没太多钱了。”
　　沈知言笑起来：“不用了，你上回转我好多钱呢。”
　　“……”沈灼灼刚高兴了没一会儿，瞬间冷漠下来：“您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沈知言安静了会儿，忽然郑重其事道：“姐，我替福利院的孩子谢你。”
　　沈灼灼别扭的应了一声，实在不习惯沈知言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赶忙说：“那你记得下回去福利院，买一堆吃的帮我带过去，要以我的名义啊。”
　　沈知言扯了扯唇角，爽快答应：“放心吧。”
　　“哦对了，如果你想好了明天来，记得今晚睡前给我来个消息哈。”沈灼灼又说：“如果你不想来，也给我来个消息，我好在老爷子面前帮你说和。”
　　沈知言应了声：“行。”
　　一通电话打完，沈知言刚关了手机，便在电脑上收到了主管王敬发来的消息。
　　内容是说她和林思梵即将离职，干脆整个后勤部的员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虽然以后同事做不成，但见了面仍旧是朋友。
　　沈知言倒是没意见，她去林思梵的工位，坐在林思梵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和林思梵商量了一下，林思梵自然也乐得答应。
　　聚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她们聊完，沈知言正打算回位置上等下班，又不禁向身后望了一眼。后面的位置上空空如也，桌上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些办公用品。
　　文件摆放的有些杂乱，沈知言恍然想起来这是景荼的位置。
　　林思梵见沈知言在向她身后看，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知言转过身来，问她：“景荼去哪儿了？好几天不见人了。”
　　“哦，她上回来找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人就走了，可能不打算在这个部门呆着了吧。”
　　沈知言不自觉蹙眉：“她找你聊什么了？”
　　“她……呃，她问我是不是喜欢打游戏，说有时间可以和我一起玩，她也喜欢打。”
　　沈知言问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大家都是同事嘛，一起玩也没关系啊，我就问她什么段位了。”
　　“结果她段位连我都不如，然后我怕她自卑，就委婉的告诉她，我们没办法一起玩，系统不允许。”
　　沈知言忍了又忍，终于没憋住：“噗！”
　　景荼那个人，一向都伪装的极好。
　　看起来温柔善良，听话懂事，把沈家上下哄骗的团团转。
　　然而沈知言却清楚的知道，从小到大，景荼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她，这人自尊心极强，而且喜欢凡事压人一头。
　　如果因为一款普通的游戏而受挫，她哪怕再能忍，怕是心里也要气死了。
　　“咳咳……”林思梵原本也有点想笑的，但还是故意正色道：“那也没办法啊，是系统不允许，又不是我不想和同事拉进关系。”
　　沈知言想了想，问她：“所以你们就是单纯聊了游戏？”
　　“倒也不是。”林思梵歪过头，望着沈知言一脸好奇的模样，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又认真了些。
　　她听到沈知言的追问声。
　　“还聊了什么？”
　　林思梵犹豫道：“她问我为什么港城人来内地，家里人为什么不担心我，还问我家里有没有安排婚事之类的，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知言没应声。
　　“最无语的就是，她说什么，听说我们港城人的女孩，到了年纪无论人在哪里，都会被拉回去结婚！我靠！我们港城哪里这么封建了！她是不是很不礼貌？”
　　沈知言思索片刻，对她提醒道：“你离她远一些。”
　　“哎呀，知道啦。”林思梵笑起来，又故意玩笑：“小知言，你好啰嗦啊，我又不是傻子，看的出来她很针对你。”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是啊，她和我关系不好，所以你要站在我这边，不要理她。”
　　“放心！”
　　林思梵听她这么说了，便十分讲义气的答应下来。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正打算回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思梵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喊住她道：“我有个小叔叔在沧江拍戏，你有没有兴趣啊？反正你都要离职了。”
　　沈知言心中多了几分暖意，笑着说：“不用了，我暂时没有下一份工作的计划。”
　　“哎呀你不用觉得麻烦我啊。”林思梵说着，又对她解释：“我那个小叔叔人虽然脾气严肃了点，不过他很欣赏有才华的人，反正他每回选演员也都是只找合适的，不管对方网上风评怎么样，不然怎么会他导演的电影拍一部火一部嘛。”
　　沈知言正考虑怎么拒绝林思梵的好意。
　　“你大学不是学导演的么？”林思梵又道：“干脆等下次我小叔叔来找我吃饭，我们一起去，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啊，跟我客气什么啊？”
　　“不是这么回事儿。”沈知言想了想，故作玩笑道：“还真不是怕麻烦你，其实是我大学时候学的那些东西全忘光了，都还给老师了，我这不是怕到时候给你丢脸嘛。”
　　林思梵瞥了瞥嘴，有点不高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到时候可以试一下的……”
　　“哎呀，那这样吧，下次我们再聊。”沈知言只能选了怀柔政策：“你要先等我辞职嘛，对吧？”
　　林思梵笑起来：“倒是也是。”
　　-
　　下了地铁出站，沈知言接到了一条短信。
　　她还以为是吴桂澜给她发来的，没成想是一封邮件的提醒。
　　她看到那份邮件有些不解，是全英文的内容，来自F国吉里诺酒吧。
　　[抱歉告知你这个消息有些晚了。
　　我写这封邮件是想告诉你，酒吧墙壁上悬挂着你的那副油画，两年前被一位女士买走。]
　　沈知言看到这里，顿时眼前一亮。
　　耳边仿佛传来一阵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心中顿时有了点紧张，继续向下看。
　　[那幅画被我以100美金的价格售出。
　　那位女士在购买时向我打听过你，只是我当时遗失了你的邮件地址。
　　最近这家酒吧因为经营不善即将要拆除，我整理杂物时查找到你的联系方式。
　　若是你需要这100美金，请将方便收到汇款的方式告知于我。
　　吉里诺酒吧。]
　　沈知言原本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直到看到100美金这几个单词，心情又瞬间平静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切换了英文键盘，迅速回复了邮件。
　　先简单的和酒吧的老板寒暄了几句，随后直接表达了那100美金她不要了。
　　对方回复的也特别爽快，说如果她有时间再去F国，会请她去家里喝酒。
　　随后，对方便再一次提起了那位给了他一百美金的女士。
　　[我猜测，那名优雅的女士是你的粉丝，她后来经常来酒吧坐上一会儿，然后点上一杯酒，向我询问你去了哪里。我便告诉她你只是这里的客人，她似乎很失望。]
　　沈知言就问他：[嗯，请问她是哪国人？]
　　[和你一样，东方面孔，十分漂亮！]
　　沈知言：……
　　果然，她为酒吧老板当初画的那副油画，是十分写实的国内场景，外国人或许都看不懂那里面画的是什么。
　　沈知言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后收起手机，向居住的公寓小区走去。路上经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盒牛奶，又挑了几串关东煮，被店员放在了卡通图案的小纸碗里。
　　她今晚要帮林思梵打游戏，时间有限，先将就着对付一顿。
　　她一路进了小区，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光照把天空的尽头染成一片灿烂的金红色，小区花园的青草地洒下一层斑驳树影，人在地上的暗影也被拉长。
　　半郊区的公寓居住的人极多，尤其是下班的点儿，沈知言偶尔遇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微微颔首示意，也不多说什么。
　　小区里外来务工的人极多，人来人往，很少有人会在此常住，所以往往彼此的关系也就仅仅混个脸熟而已，交情却没有多少。
　　来到单元门前，沈知言思索着林思梵的游戏账号，她只差五把就能上去，如果顺利，一把十多分钟，显然也用不了多久。
　　单元门前，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劳斯莱斯。
　　而流畅的车身旁，正轻倚着一位身着米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相貌极为精致，衣着和妆容似乎经过刻意打扮过，长裙领口位置被她佩戴了一块绿宝石吊坠，路过的人全都不禁停下来看她。
　　年轻漂亮的开豪车的女人，全身上下都是富贵的气息，是不太可能出现在郊区位置的公寓小区的。
　　秦雪柠原本等的有些不耐烦，再加上这些人时不时的打量，耐心已经将要耗尽。
　　为什么沈知言还没来。
　　她找了私家侦探查到了对方的信息，在收到她打过去的十万块后，对方的效率极快。
　　没过几天便把所有的资料都发给了她。
　　包括沈知言曾经用过的两个电话号码，她所在的公司，沈家老宅的地址，甚至于沈知言所居住过的国内的几处租房，对方的基本信息她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至少，她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
　　可是沈知言为什么还没下班呢？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忍受着单元门口对面的几个正发出恶臭的垃圾桶，甚至忍受了蚊虫的叮咬，她刻意换了最好看的一套长裙，还是去年江旭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出自M国知名设计师之手，全世界只有这一件。
　　秦雪柠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又重新尝试着加了对方的微信。
　　可是却什么都搜不到。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换了新的账号。
　　她有些失望的想着，上次她去沈家老宅找沈知言的时候，那些人似乎上下都很和善的样子，对她也十分客气，虽然恭维的意思明显，不过那些人似乎都是性格不错的人。
　　沈知言在这样的家庭长大，难怪性格是那样的明媚开朗。
　　就在这时，她见到了缓步向她走来的那人。
　　她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心脏不由得开始急速跳动。
　　她下意识把手垂到身下，目光近乎贪婪的望着那人的逐渐走近。
　　她紧张的低下头去。
　　——这次，该对她说什么呢？
　　她这一回会认出自己吗？
　　她那样善良的人，若是知道了自己在忍耐着蚊虫叮咬等待她，是否会立刻安慰她？
　　快了。
　　秦雪柠听着脚步声，眼角余光向前看过去。
　　还差一米。
　　那人就要走到她眼前了。
　　秦雪柠弯了弯眉眼，鼓起勇气抬头。
　　然而对方却只是错过了她，绕过拥堵着单元门的车身，缓步迈上了台阶。
　　“沈知言。”秦雪柠见她要推开单元门，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嗓音有些不自然：“请等一下。”
　　沈知言闻声回过头。
　　她这才发现了单元门前的女人，她并不认识，对方却知道她的名字。
　　秦雪柠紧张的望着她，对方的眼眸还是像之前那般，灿烂若星辰，她念书时便知道，沈知言是鹤鸣私立中学最好看的那个人，让无数女孩所心动。
　　若不是因为她和人打架差点把人从学校顶楼推下去，她甚至不敢想，在那么多女孩的追求下，对方是不是还能看到当初那个平庸普通贫穷的自己。
　　“你认识我么？”沈知言好奇的问道。
　　秦雪柠眼中涌出几分失望，随后向她微笑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知言想了想。
　　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眉眼。
　　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抱歉啊，我记性不太好。”
　　秦雪柠呼出一口气来，失望道：“我是秦雪柠。”
　　沈知言愣了下。
　　秦雪柠？
　　就是那个给沈家打过去电话，说邀请她看极光，然后贸贸然去了沈家，让沈家上下如临大敌，怀疑她一个养女要刻意巴结攀附的秦雪柠？
　　沈知言蹙眉，冷淡道：“你来找我？”
　　秦雪柠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垃圾桶，正有人往里丢垃圾，明明垃圾桶都已经满了，对方却还在往上堆着。
　　那人一个用力，垃圾袋还是掉在了地上，质量极差的垃圾袋顿时被摔破，垃圾散落一地。
　　她似乎能闻到那股恶臭。
　　“你……”她转过身来，犹豫着问道：“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沈知言听了她这话，顿时笑了，这么轻蔑的语气呢。
　　懒散的笑看着她：“哪种地方？”
　　秦雪柠听出她话里的冷淡嘲弄，咬了咬唇，才说：“我有套房子，在你公司附近，是一套很舒服的房子，市中心位置，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我的朋友他……”
　　“您有事儿吗？”沈知言不耐烦的打断她：“我挺忙的其实。”
　　严厉的语气，让秦雪柠呆愣住。
　　“我们曾经见过的，我是沧江六中毕业的，我们见过的啊。”
　　沈知言想到了先前的短信，问她：“孙倩倩？”
　　秦雪柠眼前一亮，立刻点头道：“对！您记起来了吗？”
　　沈知言沉默。
　　“……我没回秦家之前，在我的学校里，我们见过，后来在赛车场我们又见过一次，您都不记得了吗？后来你念大学期间，我也经常关注你的学校论坛，在上面看到过你的消息……”
　　她太着急了，以至于说的语无伦次。
　　沈知言应了声，问她：“所以呢？我当时念书的时候得罪过您吗？”
　　“不是的不是的……”秦雪柠慌乱解释：“就是我们……”
　　沈知言语气淡淡：“不是就好。”她语气带了点儿冷，眸子冷淡的扫过去，问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秦雪柠一愣，随后笑着解释：“我向你朋友们问到的。”
　　沈知言挑眉看她：“朋友？”
　　宋玉缠他们会随便出卖她的信息？
　　对这样一个陌生人？
　　怎么可能。
　　秦雪柠维持着笑容，见她转身就要走，便立刻主动邀请道：“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和你的生日在一天，你明晚可以来我家里吃饭吗？”
　　沈知言脚步一顿。
　　这女的——
　　她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光。
　　秦雪柠有些犹豫，秦家家教严格，甚至于对子女们的交友和婚姻都有严格的控制，就连秦清雾那样的人，都因为她和温南初那种京城的私生女来往被缕次喊去谈话。
　　若是被秦家知道她和沈知言来往，而对方又是沈家那种不入流的小家族，她还是个私生女……
　　“就是。明晚十点，不如我们约在餐厅见面，我生日……”
　　“周五我和人有约了，秦小姐，您请回吧。”沈知言淡声说着：“对了，您以后不要再去沈家找我了……或者是去任何地方找我，这种打扰其实有些失礼，我们并不熟。”
　　秦雪柠闻言，不敢抬头看她。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响。
　　沈知言已经关了单元门进去了。
　　“……”
　　秦雪柠有些难过。
　　原来对方不是没看到她的短信，也不是不知道她去沈家找过她了，而是对方单纯的——
　　不喜欢她。
　　秦雪柠回到车里，用了将近五分钟，才调整好失落的心情，她开出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她身侧有一辆红色跑车经过，那辆车看起来价值百万，而那辆车的车主，同样也把车停在了沈知言所在的单元门楼下。
　　她急速刹车。
　　把周围经过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随后骂骂咧咧的嘟囔着走远。
　　秦雪柠回过头，望着后面那辆亮眼的红色跑车。
　　里面的人并没有下来。
　　而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沈知言换了一身休闲的衣着，拎着包走到车前，眼角眉梢挂着浓重的笑意，随意敲了敲车窗。
　　随后车门啪嗒一声被打开锁，沈知言弯下腰，钻进了那辆豪车里。
　　紧接着，她眼睁睁望着那辆跑车在另一个方向逐渐驶远。
　　秦雪柠想到刚才那人看向自己时候的冷漠，而她对车里的那人却是温柔缱绻。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自己心中的慌乱对谁诉说。
　　恰在此时，她看到了一抹耀眼的强光在她眼前划过，她下意识歪过头向右边望去。
　　周围只有行人，并无其他。
　　她下意识觉得似乎是有人在偷拍。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是江北秦家的四小姐，新闻媒体对她很感兴趣，她是知道的。
　　她也不介意那些人拍。
　　只是沈知言说周五和人有约了……
　　她和谁有约了？
　　是车里的那个人吗？
　　那人是她的女朋友吗？
　　秦雪柠不敢继续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秦雪柠的那辆豪车走远，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才从墙后走出来，他身前挂着相机。
　　随手翻看着刚才自己拍过的照片，距离实在有些远，这破小区建的和学校教学楼一样，四周都是紧密相连的公寓小房间，中间一大片空地空出来，根本就没地方藏人。
　　他完全拍不清秦雪柠来见的那个人的样貌，只能判断出是个女人，而且住在这种地方，显然是个穷人。
　　他已经在那棵树下躲藏了太久，没完成任务，显然没办法和江旭阳交代。
　　他把几张照片发过去以后，江旭阳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想到对方暴躁残忍的性格，他顿时有点不敢接电话。
　　犹豫了将近二十秒，他才把电话接起来。
　　对方显然是在喝酒，男人的声音特别哑，却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他妈拍了一堆什么东西！你想死是吗？”
　　“对不起江少！”这样的威胁让他有些慌，连忙解释：“距离太远了，秦小姐见的那个女人我距离她们太远了……”
　　“那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养你，继续去查！”
　　男人连忙点头哈腰，哪怕不是在和对方视频通话，他还是做出恭敬的样子：“是，我知道了。”
　　-
　　“什么？你要搬家？”
　　宋玉缠开着车，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沈知言坐在副驾驶上，有些无奈的开口：“嗯，搬家。”
　　“……可你之前不是说，这里便宜，然后附近超市东西齐全，深得你心吗？”宋玉缠问她：“你能舍得这里的便宜房租呢？一个秦雪柠把你吓成这样？”
　　“她都找到我家里来了，而且……之前给我发消息的也是她，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她给沈家打过去电话，说什么邀请我看极光之类的，上次她去了沈家，不知道说了什么，紧接着沈朗星就在公司发疯了，问我是不是看上秦雪柠了，要耽误他入赘的大计。”
　　宋玉缠愣了愣。
　　她仔细捋了捋其中的逻辑。
　　宋玉缠笑着开口：“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秦雪柠看上你了？这福气来的也太突然了，小沈你要转运了啊？”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并不觉得好笑，认真道：“更像是跟踪狂，她说是你们把我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给她的。”
　　“……草！疯了吧她！”
　　宋玉缠皱了皱眉，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外人你的信息？这个女的该不会是直接找人调查你了吧？好恶心啊！”
　　沈知言沉默着。
　　“先不说这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也不提素质，随便调查别人这特么是犯法的啊！有病吧她？”
　　“唉。”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所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宋玉缠想到跟踪和调查个人信息这两件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要个锤子！赶快搬家，你什么时候搬？”
　　沈知言顿了顿：“明天吧，等待会儿从医院回来，我立刻找房子，然后明天就搬，反正我没多少东西，估计几个纸箱子就够了。”
　　“……”宋玉缠看傻子一样的看了她一眼，迅速扭过头专心开车：“你找什么房子？先住我那里，我东城有套空房子给你用。”
　　沈知言正要拒绝。
　　“房租八折！”
　　“天！”沈知言眼前一亮，这一次竟然答应的格外爽快：“姐！你是我的神！”
　　“闭嘴吧你！喝酒的时候没见你婆婆妈妈！”
　　沈知言笑起来：“那不一样嘛，你是我朋友，我喝你酒当然没关系，多贵我都能坦然笑纳。”
　　“歪理邪说！”宋玉缠想到什么，又酸溜溜的问她：“那你之前误会秦清雾给你介绍工作那次，怎么有脸提沧江烟草？秦清雾和你的关系难道比咱俩都亲？你对她能心安理得？”
　　沈知言认真解释：“哪能啊……我给她分钱啊……”
　　“……”宋玉缠一时间竟然语塞了：“行，你可真行。”
　　她顿了顿，又无语的问：“秦雪柠刚才还说让你住她房子里去？”
　　沈知言耸耸肩：“昂。”
　　“有病吧！包养谁呢？！她看不起谁啊她？谁还没套房子了？”宋玉缠越想越来气：“不是？为什么她能玩这么一出，就算喜欢你，也不能这么拿钱羞辱人啊？她上回看着挺精明的一人啊，怎么见了你说话做事都跟恋爱脑上身一样？”
　　沈知言没应声。
　　“……我真服了。”宋玉缠越想越来气：“拿钱侮辱人，这秦家人就这德行呢，就因为这么一个人，我对江北秦家这滤镜，碎一地！”
　　宋玉缠一路骂骂咧咧。
　　把车开到了沧江松济医院的停车场。
　　宋玉缠来见妇产科的戚岚主任，沈知言陪她一起。她的表姐江婉在这里住院，即将生产，状况却极为不好，听宋玉缠的意思是剖腹产手术会有极大的风险，原本戚岚主任那边找不到门路请她来主刀，正打算给江婉转院。
　　然而其他私立医院在得知了江婉的状况之后，竟然无一例外全部不愿意承担风险。
　　宋玉缠无奈，也只能再来见戚岚试试。
　　她下了车，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里面放着一条价值昂贵的项链。
　　宋玉缠想到什么，忽然转过身看向她：“秦清雾的女儿，也在这儿住院吧？”
　　沈知言：……
　　她无奈道：“你这什么表情？”
　　“我能什么表情？”宋玉缠顿了顿，忽然说：“不如你陪我一起上去见戚岚主任，你一个人在医院瞎溜达我不放心。”
　　沈知言叹了口气，才对她说：“你能别疑神疑鬼的么？小姑娘在住院部，而我要去的地方是医院花园，这要是能碰到，那还真是奇了怪了，而且就算见到了又怎么样？”
　　“……上回那小姑娘对你那么有好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宋玉缠望向她：“万一那小丫头忽然缠着你，让你给她当妈怎么办？”
　　沈知言：……
　　“你够了，不要异想天开了。”她顿时哭笑不得：“您赶快去吧，都这个点儿了，戚岚主任万一下班怎么办？”
　　宋玉缠独自带着礼物去门诊大楼见戚岚，沈知言则随意的在医院中闲逛，身旁不停地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有小护士也神色匆匆，在向经过的人低声询问着什么。
　　沈知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医院的医生护士出动了这么多人。
　　她漫无目的随意散着步，此时天已经半黑下来，路边的灯光明亮，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风清气朗，不自觉间心情好了许多。
　　她走到花园，远处有坐着轮椅的病人们在护士小姐的陪同下在聊天，也有的病人在舒展着身体，在花园中散步的普遍都是住院的病人，毕竟来看病的普遍没有闲情逸致到花园里来。
　　就在这时，她远远的听到一道小女孩的低喊声：“漂亮姐姐！”
　　沈知言微怔。
　　她目光顺着声音向前方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笑着向她远远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啊？”沈知言拎着包向她走过去，顿时有点苦笑不得，她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笑着问她：“你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小姑娘立刻抓着她的手，顺势拉着她一起躲在了大树后面。
　　“漂亮姐姐！你是专门来看欣欣的吗？”小姑娘语气透着几分欣喜，同时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又敛下眼睛，咕哝道：“他们都不喜欢来看我……”
　　“是啊，是专门来看你的。”沈知言不太想骗小孩，但对方渴望的小眼神又太过让人不自觉心软了，便温声安慰她：“你妈妈工作太忙了嘛，她如果有时间一定会来看你的。”
　　欣欣小朋友她记得，是秦清雾的……女儿。
　　她思索了一下，或许刚才医院的医生互动集体出动，大概率也是为了找她。
　　上次她在医院见到小朋友的时候，这孩子似乎就跑出了病房躲起来了。
　　沈知言正要带她去找医生。
　　就在这时，小朋友拉着她的手，认真的告诉她说：“是嫲嫲……不是妈妈。”
　　沈知言眨了眨眼，伸手再一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唇角挂了笑：“好，我知道了。”她又好奇的问：“可是有什么区别吗？”
　　“嗯……”欣欣小大人一样的摸了摸下巴，随后撒娇一样的语气道：“当然了呀。”
　　沈知言笑看着她：“嗯？”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语出惊人的一句——
　　“因为，你也可以是我妈妈啊。”


第44章 
　　“……”沈知言有点搞不清小女孩的脑回路, 她半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小孩儿，你刚不是喊我姐姐来的吗, 那我当你妈妈不是差辈儿了？”
　　“没有, 你和我妈咪举行婚礼就可以了呀。”小姑娘人小鬼大，甚至试图说服她：“我妈咪可有钱了, 而且她很温柔很漂亮！”
　　“小孩家家儿的，你知道举行婚礼是什么意思么？”沈知言觉得有点好笑，望着对方那双闪亮的小眼睛, 和她解释：“结婚的前提是要有爱情，不然……”
　　沈知言又有点说不下去。
　　她为什么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跟她谈大人的话题？
　　她能听得懂吗？
　　“算了，你吃饭了没有啊？”沈知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包装的面包, 笑着问她：“要吃吗？”
　　那包装袋在灯光下反着光，上面的面包图案中间巧克力奶油夹心, 看着格外诱人。
　　小姑娘就是趁着护士出去给她拿晚餐的时候，趁着病房里没人趁机偷跑出来的，到了这会儿已经饿的不行。
　　一见沈知言给她面包, 她伸出手就要拿面包。
　　沈知言在她抓到前收回手, 手指对着包装袋一个用力，给她把包装袋拆开, 随后把面包重新放到她手里：“吃吧。”
　　小姑娘显然是饿急了, 吃的有些着急, 大口咬下去, 紧接着便想直接咽下去。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提醒完, 又维持着单膝半蹲的姿势望着她：“我说小孩儿, 你一个人偷跑出来就不怕危险吗？”
　　“才不会！”她单手握着面包, 随后用空出来的小手指着花园不远处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聊天的老人家们：“他们全都认识我，不会有危险。”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调皮淘气的可爱小姑娘，稍微有些错愕。一个孩子究竟是在这里住了多久的院，才能和这里的大部分病人混熟。
　　而小姑娘她对医院也很熟悉，能一个人跑来花园里来，而小姑娘的活泼好动显然是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啊？”沈知言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温柔柔的，再一次提醒她：“吃的慢一些，我没带水过来。”
　　小姑娘听了她的话，片刻后，难过的低下了头。
　　“因为眼睛不舒服。”她指了指自己漂亮的眼睛，敛着眼眸：“我偷听妈咪和医生讲话，医生说可能以后会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知言默了会儿，才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就算她不是一个孩子，是一个成年人，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我不想什么都看不到，我怕……”小姑娘压低了声音，抬眸望着沈知言，随后主动握住她的手：“漂亮姐姐，如果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知言认真的告诉她：“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里面的光彩像是一瞬间被点燃，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难过道：“可是如果他们都喜欢我，为什么不来这里看我呢？”
　　沈知言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并不太清楚欣欣口中的那些“他们”指的是谁，兴许是指的她的其他家人，秦清雾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对方的家庭状况。
　　“姐姐也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不过她不在国内。”沈知言轻声向她保证着：“等我去问问她有没有办法，针对治疗你眼睛的情况，好吗？”
　　小姑娘乖巧的点了头。
　　兴许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小姑娘竟然主动向前一步，坐在了她半蹲的腿上。
　　沈知言只能后仰着上身，后背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双臂还着她，担心她一个坐不稳摔下去。
　　沈知言小声提醒她：“你吃完了咱们就回去了哈，我刚看到医生护士都出动了，肯定是为了找你。”
　　小姑娘没应声。
　　漂亮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显然是想着怎么糊弄她。
　　沈知言正想继续再哄几句。
　　眸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了附近的摄像头正缓缓移动着，最后定格到了她和欣欣的方向。
　　“你不回去也要回去了。”沈知言指着摄像头的方向，觉得有点好笑，故意提醒她：“你被发现了，小孩儿，你暴露了啊。”
　　欣欣小朋友噘着嘴：“真讨厌！”
　　沈知言没忍住笑出来：“哈哈哈，喂，你是不是觉得你偷跑出来还挺对的？”
　　小姑娘没回答，想到什么，直接期待的望着她，又讨好的试探：“漂亮姐姐，你能请我再喝一瓶饮料吗？”
　　“能能能。”沈知言指着远处住院部大楼的方向，告诉她说：“我记得五楼有饮料贩卖机，你想喝什么样的，待会儿自己挑。”
　　“姐姐太酷了！”小姑娘欢呼起来，直接去搂她的脖颈：“姐姐你是我见过最酷的大人！”
　　沈知言眼角眉梢挂着笑，告诉她说：“必须的，我也觉得自己是最酷的大人！”
　　她俩这一大一小的有趣对话，让附近几个原本在聊天的老人家乐呵呵的笑起来。
　　沈知言听着他们的笑声，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谁知道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过头，还以为是医生和护士已经找过来了，正犹豫着怎么帮小孩儿解释。
　　没成想却看到了吴桂澜和沈宝雨。
　　沈知言眼中涌出了几分错愕，吴桂澜和沈宝雨今晚竟然也在医院？
　　她忽然想起来，沈灼灼在电话里告诉她说，沈宝雨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吴桂澜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吴桂澜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透明袋，里面放着一些打印出来的大小不一的纸张，袋子上印着蓝色的沧江松济医院六个字，显然是已经去见过医生做过检查了。
　　沈宝雨站在吴桂澜的身后，身上穿着沧江六中的校服，长发束在身后扎了个马尾，清瘦的身体被松垮的蓝白校服包裹住。
　　沈知言觉得沈宝雨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加清瘦了，而且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只安静的站在吴桂澜的身后，甚至不抬头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吴桂澜望着她，又看向她怀里的陌生小女孩，蹙眉：“这是谁？”
　　沈知言轻抱了小朋友的胳膊，她就很配合的用力一跳，黑色的小皮鞋踩到了平地上。
　　沈知言随后站起来，她腿因为蹲了太久有点发麻，不太自然的走到沈宝雨身前，随后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小丫头的肩窝，笑着问她：“你见了姐姐都不喊人呐？”
　　沈宝雨一怔，有些紧张的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沈宝雨又低下头去，小声喊了声：“姐……”
　　沈知言仔细打量着她的状态，片刻，收回视线，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昂。”她扭过头去看吴桂澜：“这是我朋友的女儿，刚遇到了。”
　　吴桂澜对秦可欣是谁并不关注，她望着沈知言，在思考着怎么和她开口。
　　“你让我明天回沈家的事情。”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的犹豫，主动说道：“沈灼灼告诉过我了。”
　　“她嘴巴倒是挺快的。”吴桂澜似乎没料到沈知言已经知道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沈知言和沈家人的关系从她小时候开始便势同水火，那些和她同龄的孩子讨厌她，沈知言就加倍让他们讨厌回去，久而久之她就像是游离在沈家之外的人，双方彼此排挤，互不相让。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终究没说话。
　　“这样就对了。”吴桂澜提醒道：“终究还是一家人，你能主动和灼灼修复关系，这也是好事儿。”
　　她说完，正要进入主题。
　　沈知言望着沈宝雨，关心道：“小雨你怎么了？怎么又不舒服？”
　　沈宝雨犹豫的抬头，望向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有话想对她说。
　　沈知言走近了她几步，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吴桂澜却皱起眉头，没好气道：“哪里是不舒服，她就骗班主任说是头疼不想去学校，一检查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装的。”她说完，又瞪了沈知言一眼，说：“你当初也是这么骗我的，你妹妹好的不学学坏的，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沈知言没应声，只望着沈宝雨，她想听沈宝雨亲口说怎么了。
　　然而对方在听了吴桂澜的话之后，顿时身体一僵，原本没有太多神采的眼睛里也瞬间沮丧下去，怯懦的低下了头。
　　沈知言觉得她似乎是在自责，她为了什么自责？
　　因为吴桂澜的话？还是因为吴桂澜连带着把她也一起教训了……她因为连累她被骂而愧疚？
　　自从吴桂澜和沈禾雍婚姻出现矛盾以来，吴桂澜便带着沈宝雨回了娘家住，她把所有的经历都放在了沈宝雨身上，哪怕居住在一个城市，沈知言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她只从吴桂澜的口中听说沈宝雨在学校成绩多好，多受老师和校长的器重，对她其她的状况却一无所知。
　　沈知言觉得她和沈宝雨需要聊聊。
　　想到这里，沈知言看向吴桂澜：“妈，我想……”
　　“不可以，”吴桂澜皱起眉头，打断她：“明天你必须回沈家，我已经和你部门主管打过招呼，明天你不用上班。”
　　“可是沈宝贤讨厌我。”沈知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和她解释：“沈家也不欢迎我，我明天回去他们真的能满意吗？”
　　“你管他们做什么？你明天回老宅是你爷爷和你父亲的意思，你爷爷想亲自和你聊一下，你和秦家四小姐的事情，既然你不认识对方，直接对你爷爷解释清楚就好了。”
　　沈知言敛下眉，淡声问道：“你是打算原谅沈禾雍了？”
　　沈知言毫不客气的直呼其名。
　　“那我能怎么办呢……”吴桂澜叹了口气，又看向沈宝雨，无奈对沈知言压低了声音道：“孩子，你知道大人的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现在还小。”
　　她说着，就要抬手去拍沈知言的肩。
　　沈知言却直接后退一步，躲开了。
　　吴桂澜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又缓缓垂下去。
　　“原本我也以为，他出轨在先，我势必要和他离婚。”吴桂澜无力的闭了闭眼：“可我回沈家不是为了和他怎么样，而是下个月就是小雨的钢琴表演了，父母都要在场，不然她同学会更加排斥她。”
　　“……”
　　沈知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桂澜知道她没办法理解，在她眼里，沈知言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依旧还像以前那副样子，唯一让她欣慰的就是她学会了装乖，收起了年少时期的满身戾气。
　　吴桂澜再一次对她提醒道：“明天你回来，对你爷爷好好解释，他会信的。嗯？”
　　沈知言没应。
　　她望向沈宝雨，小姑娘眼神期待的向她望过来，原本沉寂的眸子似乎在灯光的照射下，总算有了点光彩。
　　“嗯，知道了。”
　　见她答应了，吴桂澜满意的笑起来，想到什么，又提醒她：“你明天别惹事儿，知道吗？你离职的事情你爷爷和你父亲都不满意，你如果再做出什么，他们——”
　　“其实我想知道。”沈知言忽然抬起头，望向吴桂澜，轻声问她：“您知道沈宝贤每次见了我，都阴阳怪气骂我一句，一身反骨吗？”
　　吴桂澜顿了顿，才对她解释：“孩子，你凡事换位思考一下。你以前是不是总打他们，才让他们心里有火气……”
　　沈知言再一次沉默下去。
　　吴桂澜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开，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道理，再一次提醒：“明天记得回来。”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问她：“你生日有想要的礼物吗？”
　　沈知言摇了摇头：“没。”
　　吴桂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到沈宝雨还要去练琴，便带着沈宝雨匆匆离开。
　　沈知言望着她们逐渐走远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尾巴，这才收回视线。
　　欣欣小朋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在刚才她们聊天的间隙，小朋友一个小面包已经吃完了，另一只手里只剩了包装袋。
　　沈知言顺手接过来，小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在那里。”
　　沈知言弯了弯唇角，正想夸她眼神好，想到小姑娘的眼睛，她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沈知言把包装袋丢到右边的垃圾桶，就听到小姑娘一声清脆的发问：“姐姐，你妈妈不喜欢你吗？”
　　沈知言愣住了，向她看过去：“这你都能看得出来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随后用力的抓住她的手指，才说：“别怕，就算你妈妈不喜欢你，欣欣也喜欢你。”
　　“……”
　　沈知言弯下腰，用力把小姑娘抱起来，她把她抱在怀里，小姑娘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柔软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
　　沈知言承认，在这一瞬间，她竟然被一个孩子给感动到了。
　　沈知言一路带她回了住院部，路上对遇到的护士解释了几句情况，她原本想直接把孩子交给医护人员的，但是小姑娘非要让她带着去住院部买饮料。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亲自送对方回去。
　　在贩卖机前抱着小丫头让她选，小姑娘选了一瓶提神的灌装饮品，天都黑了沈知言怕印象她睡觉，自作主张给她换了小瓶的牛奶。
　　小丫头手里拿着牛奶，一路嘟囔着：“说话不算话的大人一点都不酷！”
　　沈知言反驳：“小孩大半夜不睡觉才不酷！”
　　“明明是你说话不算在先！”
　　“呵，那你找你妈妈告状吧。”
　　“……”
　　沈知言一路把她抱回507VIP病房，护士小姐已经等在那里，见她把孩子送回来瞬间送了一口气。
　　她刚才已经接到了监控室打过来的电话通知，说欣欣小朋友已经找到了。
　　“欣欣，你怎么又偷跑出去了？”护士小姐蹲下来，望着眼前调皮的小姑娘。
　　沈知言笑了笑，抱歉道：“给您添麻烦了。”
　　护士小姐有些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女人：“您是……”
　　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好心把小朋友送回来的病人，但对方熟稔的语气又让她有些不确定了。
　　沈知言礼貌解释：“我是她母亲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护士小姐笑了笑。
　　五分钟前，监控室打来电话的时候，保安说秦小姐也在那里，也是秦小姐说欣欣小朋友目前很安全，不用麻烦大家再找了。
　　护士小姐微笑道：“那我先出去了，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离开的时候，可以打电话喊我。”
　　她主动把时间留给了小朋友和她的家人，又指了指桌上的座机，座机旁边就贴着电话号码。
　　沈知言正要说自己马上就走。
　　秦可欣却拉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阳台看她的新油画。
　　沈知言无奈，也只能对护士小姐笑道：“那我再陪她一会儿，您先去忙。”
　　护士小姐应了声好，随后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知言被小姑娘一路带到了阳台，阳台上被支着一个画板，画板周围的木架上陈列着各种油画创作所需要的材料。
　　画布上所作的是一副临摹作品，原作她曾经在郑松柏的书房中见过，她每次被郑松柏喊到书房去喝茶，都会面对着墙壁上的那副画而坐。
　　“小孩儿，你喜欢《乡野天》啊？”沈知言望着画布上被她涂抹了大半的颜色，除了天空部分还留着没上色，又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小小年纪，还能画成这样呢？”
　　画布上，清澈的河水被天空映衬出一片湛蓝，水边杂草丛生，黄花遍地，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整幅画其实并不难临摹，难点在色调鲜艳度并不明显，尤其是天空部分，原作的天空上色层次便不分明，因此这便更加需要十分高超的调色技巧和塑造的技巧。
　　但是一个孩子，却把整幅画的意境都给表达出来了，哪怕技巧不足。
　　秦可欣小口喝着吸管里的牛奶，问道：“姐姐你也喜欢画画吗？”
　　沈知言应了一声：“就还行。”她说完又觉得糊弄小孩儿不好，又补充道：“以前挺喜欢的。”
　　“那我们一起画天空可以吗？”小姑娘期待的望着她。
　　沈知言看了眼自己刚换的外套，又看了看病房中只有一个小号的围裙……但看到小姑娘眼里的期待……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行吧。”
　　-
　　沧江松济医院停车场。
　　秦雪柠那辆亮眼的豪车停在那里，纵然能来这家顶级私立医院看病的全都非富即贵，然而她这辆劳斯莱斯是全新的车，自然让路过的人不禁驻足看上一眼。
　　秦雪柠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
　　想到沈知言刚刚下车时，和那个女人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画面，她们举止亲密，有说有笑，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一旦这个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顿时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艰难。
　　比起沈知言之前一次次的对她无视，她尚且还能自我安慰，日积月累的相处之下，对方不可能对她不动心。
　　可如果沈知言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虽然没看清她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但是能被沈知言所喜欢的，一定是特别漂亮的女人吧。
　　一想到此，秦雪柠手指用力攥着胸口的位置，身上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骤然消失，全身上下都是浓浓的无力感。
　　沈知言为什么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她其实很想问，沈知言在大学期间，和她的大嫂霍尔冉之间，是否如论坛帖子中说的那样，她们暧昧不清，私下里有不正当的关系。
　　她原本计划明晚她们一起共进晚餐，在餐桌上去问她。
　　可她现在才知道，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霍尔冉，而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
　　她呆愣在车里，无视周围望过来的视线。
　　秦清雾对她的无视，对她的轻蔑，她尚且可以用秦清雾不被江旭阳这个未婚夫喜欢，不被秦家看重，被父亲刻意打压而安慰自己，就算秦清雾看似身份高贵，拥有着继承人的身份，却依旧人生过得十分失败，未来的人生也会一败涂地。
　　可沈知言喜欢别人啊……
　　沈知言她已经有了女朋友……
　　她就算拼尽全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却依旧没办法来安慰自己。
　　秦雪柠痛苦的闭了闭眼，随后，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江旭阳几乎是在她播出去的下一秒，就接了起来。
　　电话另一边，男人绅士而又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来：“雪柠，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那辆新车。”
　　秦雪柠听了他的话，没有开口说话。
　　江旭阳听着电话另一边的安静动静，连忙着急的问她：“你怎么了？秦清雾又欺负你了吗？”
　　她话音一落，秦雪柠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僵，想到沈知言和那个女人亲密的画面，心中的无力感顿时再一次涌了上来。
　　江旭阳慌乱紧张的声音立刻传来，他提高了音调，不复方才得耐心温柔：“你哭了吗？是秦清雾欺负你了？她已经报复了你舅舅，还想怎么样！”
　　秦雪柠啜泣道：“不是她……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江旭阳一听她提起这个，脑子里涌现出来的是废物保镖拍摄的那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他当时气的直咬牙，让他恨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是个女人。
　　嫉妒和不甘让江旭阳想立刻找到那个人，但他还是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嗓音温润的问道：“你喜欢的人，对你怎么了？”
　　“她有喜欢的人……”秦雪柠再也忍受不住，痛苦出声：“旭阳哥哥，她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啊……”
　　“你说什么！”江旭阳一瞬间大喜过望：“你说她……她有喜欢的人了？”
　　“嗯。”秦雪柠闷闷的应了一声。
　　江旭阳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在学校？我去接你。”
　　“我不在学校……”秦雪柠深吸一口气，告诉他：“我开你送的车出来了。”
　　她一只手轻轻放置在方向盘上，有些不理解的说：“我只是随口说了句，见姐姐的助理开过这部车，并不想让你给我乱花钱啊。”
　　江旭阳察觉到她心情的低落，连忙提议道：“那我等明天你生日过后，带你去郊外散心？有个新开的游乐场在那边。”
　　秦雪柠问他：“在哪里啊？”
　　江旭阳温声回答：“江北，你去不去？就我和你。”
　　秦雪柠按下了扩音键，随后打开手机地图去查位置，告诉他说：“不想去，那附近有家福利院，学校安排了我去坐义工，可那边蚊虫太多了，我怕皮肤被蚊虫咬伤……我让姐姐帮我签字对学校说明情况，她拒绝了我。”
　　江旭阳冷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找她签字？我向你提醒了多少遍，秦清雾她针对你，她将来只会越来越针对你，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还想和她修复关系？”
　　秦雪柠勾起唇角，似乎除了沈知言，任何人都很好控制。
　　都会按照她预想的那样，顺着她所有的谋划而发展。
　　她人生所出现的失控，也只有沈知言这一个人。
　　江旭阳无奈轻叹：“你是不是怕她误会我们的关系啊？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更何况她从小都是按照我江家儿媳的标准，被培养的，不是么？”
　　秦雪柠小声问她：“那你有时间吗？周日那天？”
　　江旭阳语气轻快：“有，只要你找我，任何时间我都可以。”
　　“好，那我们去游乐场。”
　　“嗯。”
　　-
　　VIP病房中，灯光大亮。
　　沈知言陪着小姑娘在给画布上的天空上色，她手里拿着调色板，随后把狼毫笔递给她，随后指了指画布右上方的位置。
　　“这里，”她随口提醒：“不要太用力。”
　　小姑娘便手上放缓了力道，轻轻的小心涂抹着，她这副像模像样的认真姿态，沈知言脑海中似乎闪烁出几分碎片的画面。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个大人站在她身后，在耐心的提醒她怎么作画。
　　可她再细想，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潜意识以为那个大人是郑松柏，但是郑老头脾气不太好，特别严厉，压根不会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的。
　　说是一起画，其实欣欣小朋友极有主意，她在作画时候的认真程度和她有的一拼，如果不是偶尔需要换颜色，沈知言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喂，小孩儿，你这儿画错了。”
　　“你才画错了呢！”
　　“……好好好，我错了。”
　　沈知言无奈认输，小丫头太有主意了。
　　秦可欣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她：“你这大人为什么要欺骗小孩子呢？”
　　沈知言轻咳一声：“我没有。”
　　“就是有。”小姑娘看着她坚持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画的没有我好，所以才故意说我画错了。”
　　“……”沈知言忍俊不禁，故作沈沉的摸着下巴说：“小孩儿你这样聪明且自信，将来一定了不得，很少见到比我还自信的人。”
　　“自信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很酷的意思。”
　　“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声响。
　　那人缓缓走近，随后，病房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推开，带进来走廊上的一阵冷风，同时被带进来的，还有那人身上好闻的气息。
　　“妈咪！你来看我啦！”
　　小姑娘一见秦清雾进来，立刻丢下手中的狼毫笔给沈知言，随后快步跑过去。
　　沈知言下意识转过身，小姑娘已经扑到了来人的怀里。
　　她身上所穿着的依旧是白日里所见的那套得体西装，衬的她整个人优雅干练，手中拎着一款黑色的手包，同时拿着一份透明的文件袋，大概是刚从公司来。
　　四目相对，对方只是望着她，唇畔浅浅勾起几分弧度，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沈知言有些犹豫。
　　刚才她和秦可欣那幼稚的对话……
　　她都听到了？
　　这房间隔音似乎也不是太差，毕竟是顶级私立医院，但是……如果距离房门很近的话，她和秦可欣聊天的声音又很大。
　　未必听不到……
　　所以到底听到了没？
　　“你们在作画吗？”秦清雾随手放下手包和文件，帮秦可欣整理了一下她有些褶皱的衣领，问她：“今天画的什么？”
　　“《乡野天》，妈咪，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看欣欣了呢。”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撒着娇。
　　“怎么会呢？”秦清雾仔细望着小姑娘的眼睛，眸子里温柔和缓，柔声问她：“今天乖乖吃药了吗？”
　　秦可欣用力点头：“吃了！”
　　“那有哪里不舒服吗？”秦清雾弯下腰，温柔的望着她的眼睛：“如果不舒服一定及时告诉护士姐姐，知道吗？”
　　秦可欣没回答，也没点头说好。
　　秦清雾不禁蹙眉。
　　她这样的表现，显然是她吃了药身体很不舒服，又不愿意说出来告诉外人。
　　她正想提醒几句，想到沈知言还在，便没当着外人的面教育她，省的小孩子幼小的自尊心受挫。
　　“听工作人员说，是你送她回来的，多谢。”秦清雾望向她，温声笑道：“大家都觉得她太调皮了，总私自偷跑出去。”
　　“其实还好。”沈知言垂下眼眸，慢慢说道：“她一个小孩子嘛，一个人在这里住院，就算医院的条件特别好，心里还是孤独的吧，她只是想获得大人的关注而已。”
　　秦清雾的目光扫过沈知言精致的脸，随口问道：“你呢？”
　　“啊？”沈知言微怔，抬头看她：“我？”
　　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眸，淡声开口：“你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她方才在监控室的镜头画面里，看到沈知言在和一对母女交谈，虽然她并不能听到她们聊了什么。
　　但从那对母女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眼眸里的璀璨光芒似乎瞬间褪去。
　　那名中年女人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的沉默，和平时的状态迥然不同。
　　那是她的母亲和妹妹吗？
　　“哦……这个啊。”
　　沈知言恍然想起来，她对秦清雾说过，她小时候总打架惹吴桂澜生气。
　　“没有。”沈知言敛下眉眼，下意识否认道：“我不是为了获得关注，我当时总打架是——”
　　纯粹反击来着。
　　虽然对于那些主动挑起事端的施暴着而言，她的反击代表着不服与挑衅，至少在沈宝贤的概念里，一个蝼蚁一般的养女，有什么资格通过反抗获得尊严？
　　秦清雾眉梢微扬，追问：“是什么？”
　　“是我太能惹事了，总让朋友们为我担惊受怕……后来就不那样了，但并不是为了博得关注。”
　　秦清雾明显听出了她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既然不想说，她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沈知言方才说的是，朋友们，她只说不想让朋友们为她担心，却并没有提起家人。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问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知言实话实话：“陪我朋友来的，她来找戚岚主任，谈一下她表姐手术的事儿。”
　　秦清雾闻言微顿，望着沈知言的眼睛，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候她包中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抱歉。”秦清雾告诉她道：“先失陪。”
　　沈知言笑笑：“没关系，您先忙。”
　　秦清雾淡然颔首，随后从手包里拿出电话。
　　沈知言眸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修长素白的纤手划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随着听筒放到耳边的动作，她顺手把滑落的碎发掖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光滑手腕。
　　沈知言心中不自觉感叹，为什么有些人就连接个电话都能动作这么好看。
　　一举一动都是温柔沉静的气质，明明秦清雾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吧，但她身上那股经由岁月沉淀所带来的沉稳端庄似乎与生俱来般。
　　让人觉得哪哪都好看。
　　随着房门轻缓的开启又关闭。
　　那人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沈知言收回视线，就见秦可欣正眨着小眼睛看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咪？”
　　“……”沈知言差点吓得要去捂着她的嘴，“小孩儿，你别乱讲我告诉你……”
　　她说着，心脏狂跳间连忙看了房门一眼，白色干净的病房门被关的很严很紧。
　　还好还好……
　　童言无忌，吓死小沈。
　　-
　　秦清雾在走廊上走远了一些，对电话那边淡声开口：“怎么了？”
　　电话另一边，林思梵也在犹豫着。
　　她其实太恐慌联系秦清雾了，虽然秦清雾对她特别好，比起复杂的港城林家，和子孙们彼此内斗的你死我活比起来，似乎秦清雾这个严厉的姐姐才更有姐姐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秦清雾淡声询问：“是要承认你已经对永昌递交辞职申请的事？”
　　“……”
　　啊啊啊啊啊啊她就知道！
　　可又转念一想，不对啊……
　　秦清雾又不会让人盯着她，秦清雾根本干不出这种事儿来，她没那么没素质。
　　但是她又没胆子问秦清雾是怎么知道的，到底是谁啊，这么大嘴巴告诉秦清雾她要辞职的事儿。
　　有毒吧，那万一辞职以后秦清雾逼着她去科兴上班怎么办？
　　“是我无意间听人提起的。”秦清雾淡声解释。
　　“……”林思梵有点不可置信：“姐，您……是在对我解释吗？”
　　秦清雾应了声：“嗯。”
　　“……”
　　“那个，我离职的事情原本也是要跟您说的，毕竟您是除了二姐姐以外对我最好的姐姐了嘛。”林思梵故意讨好的说着，试图直接糊弄过去：“我找你是因为我有个同事嘛，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同事，我之前对您提起过，您还记得吗？”
　　秦清雾目光扫向病房门的方向。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沈知言在和欣欣在聊着什么开心的话题。
　　“姐，您有在听吗？”林思梵小心问道。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嗯，她怎么了？”
　　“我想帮她找份工作，她是学导演的，那我想正好小叔叔林秉仁也在沧江拍戏嘛，干脆就直接让她去见一下小叔叔。”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图书馆嘛，她随手写了个故事，写的特别好，就是那种看了开头就会忍不住一直看到结局那种！我就想，林秉仁喜欢有才华的人，那她见见又怎么样嘛。”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收回视线，询问道：“你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问过了啊……”林思梵叹气：“可是她拒绝了嘛，虽然说的很委婉，说什么都还给老师了，但我又不傻，明显就是她不想麻烦我啊。”
　　“唉，我在想要不要下次去找小叔叔吃饭，直接把她一起骗过去，到时候她想拒绝都没办法。”
　　“……”秦清雾顿了顿，只能提醒她：“你就是这么帮人的？”
　　“啊？”林思梵纳闷道：“那怎么帮？”
　　秦清雾淡声道：“自己想。”
　　林思梵：……
　　什么叫自己想？
　　什么叫——
　　自-己-想！
　　她要是能想的出来，还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我知道了姐……我同事其实人很好的，她今晚要帮我打游戏上分，我觉得以她的能力，大概一小时就搞定了，我去问问她忙完了没有。”
　　林思梵说到这里，又小声的关心着：“姐，您也早点休息啊，注意身体……”
　　秦清雾闻言，提醒她道：“太晚了，不要打扰她了。”
　　“啊？你怎么知道？”
　　“……哦，知道了。”


第45章 
　　两分钟后, 秦清雾接完了林思梵的电话。
　　林思梵临挂断前，说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她的意见，但是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说, 秦清雾也便没再立刻追问。
　　护士小姐走过来的时候, 见到秦清雾也在，眼见着她要回病房, 她立刻三两步追上来。
　　“秦小姐。”护士小姐来到她身后，喊道：“请等一下。”
　　秦清雾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眸望向她, 颔首浅笑：“怎么了？”
　　护士小姐怔了一下。
　　对上眼前的女人下意识有些打怵，哪怕对方温柔礼貌，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优雅的气质, 但她仍旧觉得每次在医院里看到她，都会产生一种面对领导的错觉。
　　“是这样。”护士小姐开门见山道：“关于欣欣小朋友的事情, 我想和您聊一下。”
　　秦清雾微微一怔，沉默片秒。
　　她随即点了头，随后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您请说。”
　　秦可欣自从在松济医院住院以来, 平时除了每周的例行检查见到主治医生之外, 陪伴她最多的便是护士，眼前的护士小姐姓何, 负责照顾秦可欣的日常饮食以及吃药。
　　护士小姐望着眼前女人的眼眸, 果然, 在她提起欣欣小朋友的那一刻, 终于在她眼睛里见到了和平时囧人不同的担忧神色。
　　护士小姐犹豫着道：“她最近每次吃药的时候，都抗拒的十分明显, 往往哄她许久她才会配合着吃下去。”
　　她话音刚落, 便见到对方眼睫似乎轻颤了一下, 拧起眉心，薄唇抿了抿：“嗯。”
　　护士小姐见她这样，心情也好不起来。
　　她陪伴了欣欣小朋友太久，从她来医院上班开始，便一直陪伴着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现如今见她小小年纪被病痛折磨，而且药物副作用极大，她心情难免也跟着一起沉重下去。
　　平日里见到秦小姐，对方总是一副沉静稳重的姿态，现如今她这样的反应倒是少见。
　　护士小姐张了张嘴，她想要安慰对方几句什么，却觉得什么安慰的话都有些苍白无力。
　　秦清雾主动开口询问：“赵医生哪天有班？”
　　“下周二。我今晚帮您提前联系赵医生，问他能不能提前来医院。”
　　赵医生便是秦可欣的主治医生，国内眼科的权威专家。
　　“多谢，回头我联系他就好。”
　　见对方都这么说了，护士小姐也便明白她是不想麻烦自己，不再坚持下去。
　　想到秦可欣，她原本想提议不如送秦可欣去外国碰碰运气，哪怕治疗费用会更加高昂。
　　但又考虑到欣欣小朋友的病情，若是国外能有办法治疗，秦清雾应该已经把秦可欣送过去了，毕竟秦小姐看起来是根本不在乎钱的那种人。
　　秦清雾见对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知道对方也是心疼秦可欣，不然也不会主动帮忙去联系主治医生。
　　秦清雾再一次对她道谢，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才重新回到病房。
　　她动作很轻的关上病房的门。
　　她立在门边，眸光滑落过去，靠近阳台玻璃窗的位置，那一大一小还在作画。
　　她们有说有笑的站在画板前，秦可欣似乎很信任沈知言，后背缓缓的贴靠在沈知言的身上，正用力往后仰着。
　　秦清雾有些失神，那一大一小互动的场面看起来分外温馨。
　　秦可欣故意后倾倒在沈知言的身上，不放心的问她：“大人，你真的不会让我摔了？”
　　沈知言配合着她，哪怕外套上被她沾染上油画染料，依旧满不在意的说着：“小孩儿，你是在质疑我一个身为大人的体力。”
　　“大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就是长得比我高。”
　　“啧，小孩儿你说的太对了。”沈知言懒散的垂眸看她，挑衅道：“所以你要多吃饭多锻炼，争取长成和我一样高的大人，不然你还不如我呢。”
　　“切！”
　　“切？！小孩儿你真的……”
　　沈知言有点说不下去。
　　秦可欣手里拿着画笔，远远的伸着胳膊去涂抹画板，等涂抹完才扭过头，不解的望着沈知言。
　　“喂，大人。”
　　沈知言有点想笑，第一回是很开心的喊她漂亮姐姐，在花园小姑娘喊得是姐姐，结果到了现在直接变成了大人。
　　“怎么了？”沈知言垂眸看她，笑着问她：“又渴了？”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妈咪结婚啊？”小姑娘再一次语出惊人。
　　“……”
　　她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和她解释：“首先，如果我和你妈妈结婚，至少她要很喜欢我。”
　　“我妈咪和你说话好多。”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十分不解：“她就是很喜欢你啊。”
　　“……它不是这么算的，就爱情这种东西，据我所知那玩意儿是感觉。”沈知言说完，又觉得自己又把给小孩说的话搞深奥了，无奈望着她的眼睛，说：“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你骗人！”
　　秦可欣嘟了嘟嘴巴，觉得眼前这个大人在骗小孩。
　　沈知言有些无奈。
　　为什么这小孩儿总盼着她和秦清雾结婚？
　　沈知言把举着的调色盘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正打算要出去看看秦清雾打完电话了没有，刚才宋玉缠给她发来了消息，说事情已经谈妥，马上就来找她。
　　然而她刚一歪头，正好和房门前方的秦清雾四目相对。
　　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眼里意味莫名的笑，一瞬间尴尬极了。
　　她刚和秦可欣都聊了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丢死人了，早知道秦清雾已经进来，她就把话题直接错开了。
　　眼见着秦清雾正在向她们走过来，沈知言满脑子都是，这人为什么进来都不打招呼的？
　　她又转念一想，这里是秦清雾女儿的病房，她回来似乎的确不需要打招呼。
　　“大人你为什么脸这么红？生病了吗？”
　　秦可欣再一次的语出惊人，直接仰头指着沈知言的脸，
　　“……”
　　沈知言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太丢脸了啊！
　　本来还没那么丢脸的。
　　秦可欣一问她觉得自己耳根都开始跟着发烫了。
　　秦清雾似乎察觉到沈知言脸上的尴尬，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说话，反而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便主动开口道：“多谢你帮我陪着她。”
　　“不用道谢……”
　　沈知言连忙说着，有些庆幸秦清雾主动开启全新的话题。
　　“……明明是她陪着我玩儿来着。”沈知言下意识回道：“不然我恐怕要一直在花园瞎溜达了，哪能在舒服明亮的房间里。”
　　“你方才说，你是陪朋友来医院的，开车来的吗？”秦清雾望着她，轻声笑问：“那你们一起回去？”
　　“嗯……”沈知言想到宋玉缠方才发来的消息，对她说：“对，我本来打算出去找她的，不过她非要坚持来这里找我，还说要见一下可爱的欣欣小朋友。”
　　沈知言想到这个就觉得诡异。
　　根据她对宋玉缠性格的了解，宋玉缠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儿的那种人，毕竟他们几个总听宋玉缠吐槽她那个调皮的侄子，用宋玉缠的话来说，那小孩儿她见一次想踹一次，毕竟正常人干不出来矿泉水浇电脑主机的事儿。
　　秦清雾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
　　随后便侧过身去，视线落到桌上的文件上，眸光一触即收，随后又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沈知言望着她垂眸发消息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晃神。
　　沈知言推测对方是不是在忙工作上的事，毕竟她每次见秦清雾，偶尔她手机不开震动，她就会听到对方手机上的消息响个不停。
　　工作忙成这样，还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女儿，这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对方在听到她的叹气声之后，眸光竟然淡望过来，疑惑地微挑了眉梢：“怎么了？”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能听到，一愣，又扯开唇角笑了笑，真诚的回答：“就是觉得你是个很敬业的人。”
　　秦清雾淡笑了声，弯了眉眼看她，语气却意味莫名：“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
　　沈知言不解的看着她：“什么意思？没有人觉得你敬业吗？不会吧？我感觉你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啊？”
　　秦清雾抬眸望她：“所以呢？”
　　沈知言愣了愣：“这还哪来的所以？这还不够说明敬业吗？”
　　秦清雾莞尔一笑，告诉她说：“在外人看来，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
　　沈知言觉得这实在是离谱了，到底是什么样苛刻的老板才会觉得敬业的员工理所当然啊，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正要犹豫着开口说些什么。
　　恰在这时，病房外有人敲门。
　　秦清雾目光望向房门，淡声道：“请进。”
　　宋玉缠拎着包推开门进来，她先是见到了秦清雾，径直来到秦清雾面前，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犹豫了会儿，才低声感激一句：“这回，谢了。”
　　秦清雾云淡风轻回应：“小事。”
　　沈知言的目光看看宋玉缠，又看看秦清雾，她都快看愣了。
　　就在刚来医院的时候，宋玉缠还在警告她不要和秦清雾走的太近，结果到了这会儿竟然对秦清雾和颜悦色。
　　甚至是在道谢。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知言试图想插话：“那个，你们……”
　　她一开口，宋玉缠瞬间想起了沈知言要搬家的事情，连忙走过来说：“走吧，送你回家收拾东西。”
　　沈知言扭头看看秦可欣，小姑娘正眨巴着眼睛，闻言正依依不舍的望着她。
　　“喂，你还搬不搬家了？”宋玉缠催促道：“我知道这小丫头挺漂亮挺可爱的，但是你觉得可爱能帮你搬家吗？”
　　沈知言：……
　　她说话还是这么中肯又好听呢。
　　沈知言向秦清雾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打招呼说自己要走。
　　然而秦清雾却望向她，有些好奇的询问道：“是要搬家吗？”
　　沈知言顿了顿。
　　她没想到秦清雾会忽然过问她搬家的事情……
　　“嗯，对的。”虽然有点不理解，她还是主动说：“时间有点赶，所以我要走了。”
　　她说着，又稍微弯了弯腰，对秦可欣哄着解释：“我下次再来陪你画画，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里涌出来几分失望，随后又格外懂事的用力点了头，故意开心的回答：“很酷的大人说话不能不算！”
　　沈知言唇角挂笑，向她保证：“放心吧，骗你我是小狗！”
　　她说着，又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默了片刻，问她：“原因呢？”
　　沈知言愣了下，随后垂下眼睫。
　　这怎么解释，难道告诉对方，你那位朋友秦三小姐的妹妹屡次上门前来骚扰，甚至派人私下里调查她吗？
　　秦清雾见她沉默，便偏头去看宋玉缠。
　　宋玉缠被她一看，下意识就要开口：“哦，小沈想搬家是因为她被秦……”
　　在她即将要把秦雪柠三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沈知言立刻抬手堵住了她的嘴。
　　宋玉缠被憋的说不出话来：“呜呜呜！”
　　沈知言维持着手上的动作，面带微笑的去看秦清雾，解释说：“纯粹就是一个地方住久了觉得无聊，所以才搬走的。”
　　宋玉缠在想沈知言被人跟踪这点事儿为什么不方便说，难不成是因为她太喜欢秦清雾了，所以不想让秦清雾担心？
　　宋玉缠心里无语的骂了一句傻小沈，随后用力拍打着对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背，眼神告诉她我不说了。
　　沈知言这才松开口。
　　“那你找新住址了吗？”秦清雾见沈知言似乎有意在隐瞒原因，也便不再追问，又补充道：“我认识几个租房的中介，价格应该可以商量。”
　　“没关系，已经找到了，不用麻烦你再找人帮我。”沈知言感激的对她说着，又指着宋玉缠说：“她有一套空出来的房子，正好租给我。”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
　　她这样着急要搬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缠的手随意的搭在沈知言的肩上，笑着对秦清雾开口：“你放心吧，今晚我就带她去拿钥匙。”
　　“……”
　　沈知言对宋玉缠这一出搞懵了。
　　她晃了晃上身，试图把宋玉缠放到她肩上的手甩下去，奈何对方只顾着看秦清雾，丝毫没注意到她的不满。
　　沈知言望着宋玉缠看向秦清雾的眼神，那是一种……
　　极为善意且友好的神色，在旁人身上或许正常，在宋玉缠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知言下意识小声问她：“你被魂穿了？”
　　“……”宋玉缠冷漠的望着她：“要我帮你回忆你小时候在医院尿床的事情吗？”
　　沈知言：……
　　这女的，真是阴险狡诈。
　　她下意识去看秦清雾，果然对方正唇畔含笑的望着她。
　　她觉得今晚自己什么都没干，只在秦清雾面前丢脸了。
　　她实在面子挂不住，垂下眼睛，对秦清雾说：“我们先走了啊。”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见沈知言拿起手包，她又淡声询问：“你需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不多不多。”沈知言笑了笑：“就几个箱子，估计开车来回两次，就送过去了。”
　　秦清雾轻点了头，也便不再多问。
　　沈知言和宋玉缠一前一后的走到病房门前，沈知言抬手打开门，就听宋玉缠在她身后不理解的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被魂穿了？”
　　沈知言关上房门，拉着她衣服袖口走远了一些，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
　　疑惑地目光打量在她的眼睛上，狐疑：“你觉得呢？”
　　“我和秦清雾……”宋玉缠见她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索性说道：“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错。”
　　“我知道她不错，但是你也觉得她不错？”沈知言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她拯救世界了？”
　　“……”宋玉缠无语的白了她一眼，直接解释：“我刚才去找戚岚主任的时候，她说已经知道了我表姐的情况，我还没开口，她就主动说要安排手术。”
　　沈知言愣了下：“是秦清雾帮忙说的情吗？”
　　宋玉缠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那还用想吗？肯定是她啊，我觉得这个女人她真的，刚才像是在发光，九天仙女落凡尘那种气质，特好看。”
　　沈知言：“……”
　　“小沈！”宋玉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对沈知言提高了音量，说道：“你知道吗，草，我进戚岚办公室之前，还在想以戚岚的性格，送礼怕是没什么用，没想到峰回路转，所以，我支持你们的婚事！”
　　“……”沈知言：“但是你以前不是对我这么说的。”
　　宋玉缠摸着下巴点点头：“哦，是这样的，不过我现在还是有点不支持你们的婚事。”
　　沈知言听笑了，配合的不解问她：“为什么？”
　　“就是觉得吧。”宋玉缠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她：“你有点配不上心地善良的秦小姐。”
　　沈知言：……
　　她面无表情：“哦。”
　　等沈知言二人在走廊逐渐走远，秦清雾才走到秦可欣面前，微微弯了腰，帮她把身上的小围裙摘下来。
　　小姑娘十分配合的伸着胳膊，秦清雾望着她，语气温柔的问道：“还饿不饿？”
　　秦可欣摸了摸肚子，十分开心的笑起来：“那个很酷的大人给我吃了面包。”
　　秦清雾不禁莞尔，望着她小手中花花绿绿的颜料，便带她去盥洗室洗手。
　　等洗完手出来，秦清雾把她圈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秦清雾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对她轻声提醒：“如果吃完药不舒服，要记得对护士姐姐说，知道吗？”
　　“……嗯。”
　　小姑娘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可是每次吃完药都不舒服啊。
　　秦清雾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小姑娘看起来活泼调皮，实际上心里极有主意，然而她这副懂事的样子才更让人担心和心疼。
　　秦清雾正要再说什么。
　　“妈咪。”小姑娘忽然眨着眼睛，试探的询问她：“你想和漂亮姐姐结婚吗？”
　　“……”秦清雾被她问住，随后考虑到小孩子童言无忌，又垂眸望向她，温声问道：“怎么呢？”
　　“我希望妈咪和漂亮姐姐结婚，这样欣欣就有两个疼爱我的妈咪啦！”
　　秦清雾不禁莞尔。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单纯的心思。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想到在监控室中看到的画面，轻声问道：“你们在花园里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遇到的人……”小姑娘想了想，疑惑的问：“妈咪你是说，漂亮姐姐的妈妈和妹妹吗？”
　　秦清雾微微一愣，弯了弯眉眼，告诉她说：“知道了。”
　　小姑娘不解的抬起头看她。
　　“妈咪你好奇怪哦，欣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沈知言下了住院部的电梯，便让宋玉缠先去停车场等她，随后，她拿出手机，给施国栋打了个电话过去。
　　她想请求对方和医院打个招呼，让院方把秦可欣的看诊资料发给她，随意调取病人的资料院方肯定不答应，毕竟这属于病人的隐私，但是施国栋是沧江松济医院心理科的权威专家，如果施国栋对院方说明情况。
　　有他开口就未必了。
　　电话打过去，沈知言说明了情况。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丫头……”施老头乐呵呵的问她：“这个叫秦可欣的小孩什么人啊？你竟然这么上心？我倒是听说过她，都说她调皮的很，让医生护士格外头疼。”
　　沈知言随口解释：“朋友的女儿，我想让大师姐帮忙看看她的眼睛。”
　　施老头纳闷道：“朋友的女儿？什么朋友？小丫头你该不会是……”
　　“停！”在对方思维扩散之前，沈知言及时制止，说：“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朋友！”
　　施老头砸吧砸吧嘴，想到什么，又说：“我今早给你起卦，你运势似乎更好了一些。”
　　沈知言闻言，懒洋洋应了一声：“我也觉得我最近身体不错，似乎没再生病。”
　　施老头语气正经了一些，沉声道：“所以我好奇，到底是谁在帮你转运，你最近认识什么人了？”
　　沈知言想了想。
　　最近认识的人吗？
　　最近认识的人有点多……
　　这一时半会儿让她怎么说？
　　沈知言无奈的语气道：“所以能暴富了吗？”她说完，又眼前一亮：“你看到财运了吗？”
　　施老头想了想：“有一点，芝麻绿豆那么点，你再耐心等等。”
　　沈知言：“……”
　　她忍了忍，终于把那句，你说了等于没说给咽了回去。
　　挂断电话，她去前台找护士小姐留了邮箱，前台为了以防万一，还拍下了她的身份证号，沈知言全程十分配合。
　　前台网络忽然有些差，她等了将近十分钟，对方才把资料全都给她发到邮箱，沈知言便去了停车场找宋玉缠。
　　回去的路上，沈知言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善变，这个词儿在宋玉缠这个女人身上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她从秦清雾的相貌到对方的气质，把能夸的都夸了个遍儿，甚至就连秦可欣小朋友都被她夸得善良可爱非同一般，又连带着夸了秦清雾这位有女儿的伟大母亲，全身上下散发着母性温柔的光辉。
　　临下车前，沈知言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为什么你刚在病房见到她的时候，没对她说这些话？你当着面夸她才有诚意。”
　　宋玉缠毫不心虚：“哦，本小姐是怕你吃醋。”
　　沈知言解开了安全带，冷漠的看着她：“没事儿，您下次见了她尽管当面夸，我根本不会吃醋，我可大方了。”
　　宋玉缠打量着她的脸色，揶揄的笑：“我看你现在就像是在吃醋呢。”
　　“……”沈知言说的毫不走心：“对啊，我醋死了呢。”
　　宋玉缠还想调侃，她已经直接起身下了车。
　　临走的时候，就听宋玉缠在她身后问她：“小沈，你一个人真的能搬那么多箱子？”
　　她越想越来气：“沈家那群人真晦气啊，明天喊你回去干嘛？让你眼睁睁看着沈宝贤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礼物无数？这么幼稚的手段我靠！”
　　沈知言应了一声：“就是来回开车搬两趟，没事儿，问题不大。”
　　“呃……”宋玉缠琢磨了会儿，有些抱歉的说：“对不住哈，我答应了宋百万那老头回家吃饭的，宋百万那脾气我真心打怵，不然还真能帮你一块儿搬，不然我喊王学升他们几个来？”
　　沈知言啧了一声：“也不是很远，而且天都黑了，别喊了。”
　　“……”宋玉缠不放心道：“主要是今晚十二点就是你生日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搬家实在是……这要搬到什么时候了？不然我给你定个蛋糕先送过来，然后明天下午我们再一起给你过一次生日？”
　　沈知言再一次拒绝：“真不用，而且我一个人吃不下蛋糕，浪费，明天一起吃吧？”
　　宋玉缠：“行吧。”
　　沈知言上了楼拿钥匙开门，小公寓东西本来就不多，而且她也没太多衣服，收拾起来倒是不难。
　　从阳台把几个搬家用的纸箱子重新用胶带粘好，先从衣柜里的衣服开始收拾。
　　刚一打开衣柜，里面最边沿处是一身西装，那是秦清雾借她的西装。
　　她衣柜里不止是秦清雾的西装，还有她的马术服，以及那双马术靴也已经被她洗好，放在了衣柜旁墙角边的盒子里。
　　沈知言拿出那件西装和马术服，抱到床边叠好，随后专门找了个盛放衣服的纸袋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等把秦清雾的衣服专门放好，她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一边整理，一边开了手机放动漫，倒也并不无聊枯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纸箱已经被她打包完毕。
　　她忽然有点庆幸自己行李不多，不然三四个小时还真未必能收完，不过也还好，她算了算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来回开车两趟，明早四五点钟就能搬完。
　　窗外似乎开始下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有雨滴滑落下来，过了会儿，雷鸣轰隆声不绝于耳，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十一点。
　　这时候，动漫正播放到精彩处，却忽然卡顿了一下，随后一通视频电话被人打过来。
　　沈知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抻着手伸向手机支架上横放的手机。
　　看到来电的头像。
　　又不禁动作一顿。
　　秦清雾竟然给她打视频电话？
　　而且在这个时间点？
　　沈知言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她才接通对方的视频电话，随后把视频接通。
　　接通瞬间，那人温柔的脸庞在手机屏幕上放大，沈知言看的有些呆愣，她似乎……还没从手机屏幕上看到过秦清雾的脸。
　　屏幕中她所能看得到的场景有限。
　　对方下巴微抬，端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双手随意的撑着干净整洁的桌面，上身西装内的白衬领口敞开一颗，五官冷肃，身后是透明落地窗外，夜色昏沉间，一栋栋霓虹璀璨的高楼大厦耸立在朦胧的雨幕里。
　　她果然很忙，前脚在医院离开，后脚就去公司加班。
　　屏幕另一边，秦清雾望着她身后被打包好的行李箱，目光随意一扫，同时看到的是那个空间狭小的大半公寓空间。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哪怕沈知言在收拾东西，她依旧能看到房中还未被收拾的物品被摆放的井然有序。
　　地板也十分的干净，就算她上次送沈知言来时，整个小区的卫生环境说不上太好，但沈知言的房间的整洁程度却让她足够印象深刻。
　　秦清雾收回视线，望着沈知言：“还没收好吗？”
　　沈知言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如你所见，零零散散的东西很多，我还是高估自己了。”
　　秦清雾见她一副无奈苦闷的表情，不自觉唇角弯了弯，她遇到难题小声抱怨的情况倒是少见。
　　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眼里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敛下眉眼。
　　同时顺手归纳着桌上摆放的小钟表和手办一些小物件，刚收拾了几下，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和秦清雾视频。
　　这样有点不礼貌。
　　她动作一顿：“我……”
　　秦清雾目光扫过她歉意的眼睛，随口说道：“你继续就好，时间不早了。”
　　沈知言感激的笑笑，也没离开手机镜头的范围，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桌上的小物品，随后放到透明的归纳盒里。
　　秦清雾发现她换了一套家具穿的衣服，圆领口有些开，白皙的颈下能看到她佩戴了一块通透温润的绿玉色平安扣，沈知言似乎刚洗过脸，不知道是不是急着收拾行李，头发上挂着浅显的水珠，甚至没来得及擦干。
　　沈知言察觉到什么，恍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不等秦清雾敛下眉眼。
　　沈知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的望着屏幕那头的人问：“我脸上有东西？”
　　“……”秦清雾淡然的收回视线，敛下眸：“没有。”
　　沈知言还是不放心，她靠近了屏幕一些，左右晃晃自己的脸，在屏幕的小镜头里仔细观察着。
　　她严重怀疑是在病房里陪秦可欣画画的时候，有颜料粘在自己脸上了，哪怕洗过脸她都不放心，不然秦清雾刚才为什么忽然盯着她看，还不说话。
　　秦清雾无奈的望着镜头中放大的精致脸庞，只能提醒她：“真的没有。”
　　“行吧。”沈知言直起腰，又望着对方问：“那你刚才盯着我做什么？”
　　秦清雾：……
　　她正要开口解释。
　　沈知言对她笑了笑，又说：“我是不是也挺上镜的？对吧？”
　　秦清雾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配合道：“是，很上镜。”
　　她话音刚落。
　　就听沈知言毫不谦虚道：“她们也都是这么夸我的。”
　　从屏幕中看去，女孩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对她开心道：“不过我觉得你比我上镜多了。”
　　果然，能在沧江电视台当主持人的人，不仅要相貌出众，气质还要端庄优雅。
　　沈知言承认，这些秦清雾全都符合。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想到给她打来视频电话的目的，开口问道：“院方告诉我说，你调取了欣欣的病情资料。”
　　沈知言愣了愣，她没想到秦清雾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又转念一想，沧江松济医院的VIP病房价格贵的吓人，秦可欣却常年在那里住院，那么显然……
　　秦清雾一定每年支付高昂的费用给院方，那么她能立刻收到消息就很合理了。
　　沈知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坦诚的抬头望向对方：“是。”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不解问她：“原因呢？”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犹豫开口：“我的油画老师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师姐，她如今在M国的国家眼科研究院，我想询问一下她的专业意见，欣欣小朋友对我说，她可能将来会什么都看不到了，我也答应了她，所以……”
　　秦清雾微怔。
　　“我知道，瞒着你去贸然拿她的病情信息有些……冒犯。”沈知言顿了顿，抱歉的望着她：“只是，我又担心在把资料发过去之后，万一她也没办法，这对你来说或许会空欢喜一场。”
　　“毕竟，拥有了希望过后，再面临失望才是最痛苦的。”
　　沈知言说完，又望向秦清雾的眼睛，对她真诚开口：“如果你反对这件事，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把我拿到的那份邮件销毁，我知道这样做十分冒犯，我也知道或许我的自作主张……有些过了。”
　　她说完，低下头，眼眸垂下去，不再敢看她。
　　秦清雾凝视着她，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低气压和歉疚，她这副不知所措般仿佛做了什么过分错事的样子，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默了会儿，秦清雾缓声开口：“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想问你要做什么。”
　　沈知言诧异的抬头，随后眼睛里重新染上了光彩，唇角弯起来：“真的？”
　　随后，不等秦清雾回答，她又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抱怨的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怀疑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下一刻警察就要上门了……”
　　她的心情，坏的快，好的也快。
　　秦清雾不禁莞尔笑起来，安慰她道：“别担心，我只是随口问问，是你解释的太郑重了。”她说着，又认真望向她，轻声道：“我代欣欣谢你。”
　　沈知言心情放松下来，继续收拾着桌面，随口应道：“没事儿，你也帮了我很多次了。”
　　秦清雾见她在忙，原本就要挂断。
　　脑海中想起医院打来的那通电话，不禁问道：“你认识施国栋老先生吗？”
　　“嗯。”沈知言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倒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坦诚道：“他是我的主治医生，认识了好久了。”
　　秦清雾意味不明的望着她。
　　施国栋是心理科的医生，那沈知言……
　　沈知言没主动说，她也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目光随意望向她房间中剩余的几个空纸箱：“你为什么要搬家？”
　　沈知言正想怎么找借口。
　　秦清雾淡声问她：“是为了躲开你那所谓的仇人？”
　　“……”沈知言顿了顿，犹豫道：“你这么理解倒是也没错。”
　　秦清雾没再追问，只问她：“什么时候搬？”
　　沈知言停下动作抬头，有些无奈：“今夜。”
　　“为什么不明早再搬？”
　　沈知言望着对方，打量着对方的脸，有些莫名其妙，秦清雾最近问她的问题，好像越来越多了啊。
　　她只能告诉对方：“因为明天我要回沈家了。”
　　“沈家。”秦清雾淡看她一眼，眸色不明的重复着她的话。
　　“是啊，沈宝贤过生日，估计会很热闹。”她想到什么，立刻提醒秦清雾：“你没收到邀请函，对吧？收到了也别去哈，他们……呃，反正别去。”
　　秦清雾没应声。
　　过了会儿，沈知言又听到她问：“你不想回去吗？”
　　“……就还行，我要找我妹妹聊一下。”她无所谓的说着，语气带了几分随意散漫：“其实她也挺想见我的，许久没见到她人了。”
　　秦清雾应了声：“她怎么了？”
　　“我其实……怀疑她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沈知言沉默了会儿，收起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稍微正经了些，轻声告诉秦清雾道：“不过，我妈那个人，她把小姑娘好像逼的太紧了，钢琴也好，学业也好，她的确在我母亲的培养之下，变得很优秀，但其实我个人觉得哈，有点过了，其实只要她能开心长大，或许那些光环也没那么重要。”
　　她说完，见秦清雾正安静的看着她，又有点不放心的问：“是不是我的话有点，不符合常规世俗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其实，或许如果她轻松自由的长大了以后，将来她事业没那么优秀，人生也没那么成功，她也可能会后悔。”
　　“没有。”秦清雾望向她的眸子，认真道：“并没有觉得你的观点有错。”
　　“呃——”沈知言有点摸不清对方是不是在安慰她，但秦清雾的表情又实在很认真，索性说：“是啊，我实在担心她出事儿。”
　　秦清雾轻点了头，问道：“所以是为了妹妹才回去的。”
　　“对，是这样。”沈知言也点了点头：“毕竟平时也没机会见到。”
　　她似乎发现在话题结束之后，秦清雾竟然敛下眸，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见她似乎不再想和自己继续聊下去，沈知言正想继续说点什么电话挂断的结束语——
　　“沈知言。”秦清雾看了眼手腕上，女士钻表的时间，抬眸问她：“你还有多久可以整理完？”
　　沈知言目光在房间中扫视了一圈，思索着说：“两个小时吗？”
　　秦清雾淡应了声：“好。”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啊？什么好？”
　　秦清雾没再说什么。
　　随后，她主动切断了视频通话。


第46章 
　　一通视频电话打完, 秦清雾端坐在黑色办公椅上，垂眸望着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眸光中情绪莫名。
　　透明的落地窗外, 雨势变大, 轰隆的雷声裹挟着雨丝，隐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里。
　　敲门而入的王总助拿着文件走上前, 小心恭敬的放在她身前的办公桌上，有些摸不清自家老板此刻的心情。
　　他下意识觉得自家老板在考虑事情，而且十分的专注, 只是被他忽然的敲门声打断了。
　　“秦总，这份是科兴集团董事会那边发来的意见，我刚打印出来。”王总助恭敬的说着, 又去看秦清雾的脸色。
　　秦清雾只淡应了声，随后拿起文件, 随意的翻看了几页。
　　随后，她又随手把文件合上。
　　王总助深谙揣摩自家老板的心思之道，便明白秦清雾这是反对总部那边的意思了。
　　其实不只是秦清雾, 就连他都能看得出来, 科兴集团一直想和无忧科技合作的意图太过明显，毕竟这几年, 无忧科技这家公司的势头格外迅猛, 短短几年就在许白露的掌控下成为科技领域的领头羊一般的存在。
　　科兴这样明显的想要插一脚, 这种做法但凡无忧科技的老板不是个傻子, 便能看的出来科兴所图恐怕不只是合作，而是逐步蚕食, 甚至吞并的意思, 毕竟科兴之前一向都是这样做的。
　　可是许白露白手起家, 短短几年便把公司做到这种程度，又怎么可能是傻子。
　　故而科兴集团便把压力推到了秦清雾这边，打算让秦清雾去谈。
　　估计是他们以为，秦清雾和许白露打过交道，甚至在无忧科技下个月星空展的重点项目上能够谈成合作，便想趁机让秦清雾继续去谈，毕竟无忧科技之前拒绝了科兴集团总部的合作，许白露却给了秦清雾面子，索性便趁机利用她来为集团创造更大的价值。
　　但无忧科技之所以答应和科兴集团合办星空展，也不过是因为场地是江北秦家的产业，或许压根都不是董事会所推测的那样，秦清雾和许白露二人有些什么特别的私交。
　　秦家目的明确，王总助却不禁心中冷笑。
　　若是两年前，科兴集团董事成员有这样的想法，还可以理解。
　　可如今的无忧科技早已经度过了资金短缺的困难时期，科兴集团若是还想吞下，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秦总。”王总助哪怕推测到了她的心思，却还是望着她恭声询问：“您的意见是？”
　　片刻沉默过后，秦清雾收回打量在文件上的视线，淡声开口：“你觉得呢？”
　　王总助被问的一愣，随后低声道：“无忧科技或许没有任何合作意向，哪怕您去了，许总大概也不会同意。”
　　秦清雾淡应了声。
　　得到对方的明确态度，王总助便主动开口道：“那我明早便跑一趟无忧科技，好给总部那边交代。”
　　他说完，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秦清雾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王总助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就出去，毕竟到了这个时间点，也已经深了，平日里一般也不会有人这样不懂事儿，用私人手机联系她工作上的事，若是真有工作，怕是也会先联系他，随后由他汇总过后让秦清雾拿主意。
　　所以电话另一边，打给自家老板的那个人显然关系匪浅，显然是为了私事。
　　“秦总，那我先出去了。”王总助主动开口：“我去外面等您。”
　　秦清雾白皙的指尖轻点屏幕，随后划过来电显示，她并未急着接起来，问他：“还有事？”
　　“对的……”王总助想了想，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下去：“是关于郊区的那家未来福利院的。”
　　秦清雾淡淡颔首，表示知道了。
　　王总助这才退出了科兴商业地产公司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秦清雾等他把房门关上，这才重新望向桌上的手机屏幕，是林思梵打来的。
　　她把听筒轻放在耳畔，淡声问那人：“怎么了？”
　　电话另一边，林思梵听了她冷淡的声音，又开始犹豫了。
　　她原本想问的问题就挺微妙的，可是她又不知道要问谁，她在沧江市如今无亲无故的，唯一和她亲近的除了沈知言就是秦清雾。
　　可是秦清雾又实在太让她觉得害怕了，林思梵开始思考她害怕秦清雾的原因，或许是当年她随着家里人来到沧江市，见到了那个满身血污的小女孩，眸光却冷若冰霜一般望着围着她的众人，仿佛目之所及皆是她的敌人。
　　她一想到这个画面，恍然又觉得秦清雾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当初那样一个眸子黑沉冷漠到极致的人，是怎么变成这副优雅沉稳的样子的。
　　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对她的判断并不准确，秦清雾压根就不是优雅沉稳，她偶尔一垂眸，不冷不淡的冷漠眸光却依旧能透出来几分当年的影子，哪哪都让人害怕。
　　林思梵打了个哆嗦，还是鼓起勇气问她：“姐，我不是之前说，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吗？”
　　秦清雾淡声问她：“还是关于你那个朋友的事情？”
　　“……”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聪明。
　　为什么她还没开口，对方就能猜到啊！
　　不过这好像也挺合理的，毕竟她来了沧江市之后，人际交往格外的简单，也从来没去林家在沧江的任何产业中露过面，那些人也都假装她不存在。
　　“对的，还是我的那个朋友。”林思梵有些犹豫的说着：“她明天就要过生日了。”
　　她说完，又补充：“不对，马上就十二点了，是今晚就是她的生日了。”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随后，又云淡风轻的开口询问：“她对你很好。”
　　林思梵笑着说：“是啊，她对我好，我也要对她好。”
　　秦清雾不禁莞尔勾唇，握着手机对她轻声道：“你似乎很在乎她。”
　　……
　　林思梵懵了。
　　“什么？”
　　她这是什么思维，她瞬间被秦清雾的这句话吓到。
　　“不不不！不是那种在乎！”她连忙慌乱的解释着：“我不喜欢她，姐你别担心，我不会被人骗走的，真的，我发誓！”
　　“……”
　　秦清雾没想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把小姑娘吓到了。
　　正要开口。
　　林思梵却愈发害怕，连忙继续解释：“我把她当妹妹啊，她比我小，我怎么会对小孩子下手呢？姐……您是了解我的，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秦清雾闻言，不禁莞尔笑道：“你也是小孩子。”
　　“……”林思梵听到手机听筒中传来对方的轻笑声，终于松了一口气，犹豫道：“我其实也不小了，不过，她和我比起来，更需要被人保护而已。”
　　“需要被保护么。”
　　秦清雾说着。
　　脑海中浮现出了在手机屏幕中所见到的眉眼精致的女孩，身形有些消瘦，却因为平日里刻意锻炼过得缘故，似乎看起来并不柔弱。
　　“对。”林思梵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说了：“我听主管说，她明天不会来公司上班，是因为她的大堂姐过生日，她要回沈家老宅。”
　　秦清雾淡声询问：“是哪个沈家？”
　　林思梵解释道：“城南沈家，我刚来沧江没多久，就知道这一个沈家，也就是我所在公司的董事长沈拓海，是沈家的家主，也是我朋友的爷爷。”
　　秦清雾应了声：“嗯，你继续说。”
　　“她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么，其实也不是她和家里关系不好，是她家里人对她不好。”
　　“好吧这不重要。”林思梵说着，又觉得说的不对，赶忙继续道：“她明天生日我想去沈家给她撑场面其实，毕竟她堂姐的生日本来是周六的，结果为了气她故意提前到了周五，然后她妈妈还强迫她周五那天回家，我真的……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回去！”
　　秦清雾原本在静静倾听，闻言，淡声告诉她道：“或许她有自己的考虑。”
　　“……”林思梵不解的问道：“姐，您怎么知道？”
　　秦清雾没应声。
　　林思梵也就不敢再问下去，兴许是秦清雾太聪明了吧，反正她一直都很聪明。
　　就听秦清雾问她：“你打算这次怎么帮她？”
　　林思梵一怔，她有点不敢说，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想以港城林家的名义，去给她大张旗鼓的送贺礼，但是……我又觉得你肯定会觉得我应该低调的，所以……”
　　“既然是你的朋友。”秦清雾顿了顿，淡声对她说道：“你也已经有了计划，还问我的意见做什么？”
　　林思梵有点愣：“姐，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对你说，我反对你这样帮她。”秦清雾淡声问她：“你就不会这样做了？”
　　林思梵有些心虚，她连忙讨好的笑：“怎么会呢姐，如果您反对，我肯定就不做了嘛。”才怪！
　　她说完，等着秦清雾说话。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听她再开口，林思梵犹豫着对方是不是不信她的说辞。
　　然而就听秦清雾淡声询问道：“你想好怎么帮你朋友下份工作了吗？”
　　“……”
　　她心里吐槽，不是您说的让我自己想吗？
　　我这不是还没想出来？
　　林思梵实话实说：“没——”
　　秦清雾淡应了声：“嗯。”
　　眼见着对方没有任何继续和她闲聊的欲望，逐渐开始惜字如金，林思梵又觉得有点纳闷儿，试探问道：“姐，您怎么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秦清雾云淡风轻开口：“何以见得？”
　　“就是，你好像对我朋友的事情，有点上心而已……”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纳闷。
　　秦清雾这个人她很了解，对友情和亲情看的很淡，她还从来没听说秦清雾和人有过什么特别亲密的来往，如果不是秦清雾和港城林家的微妙关系，或许也不会对她特殊照顾。
　　因此，对方能在日理万机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听她聊所谓“朋友”的事，在外人看来这没什么，但是在林思梵看来，已经是特别不一般的诡异行为了。
　　她迅速笑了两声，真心感激的说着：“姐，您这样日理万机，还听我说这些，有你这样的姐姐关心我，我太幸福了！”
　　秦清雾闻言，唇畔勾起几分笑来，提醒她道：“很晚了，休息吧。”
　　“啊……那我明天，是不是搞出什么阵仗来给她站台，都可以？”
　　林思梵连忙追问着。
　　谁知道电话另一头，那人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一通电话打完，过了五分钟，王总助才再一次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伴随着办公室内女人清冷的一声“请进”，王总助推门而入。
　　秦清雾问他：“福利院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王总助对秦清雾恭声道：“您之前不是吩咐下面的人，先去郊区的那家未来福利院考察么。”
　　秦清雾淡声问他：“怎么？”
　　“呃——就是，他们递交上来的文件，我翻看了一下。”王越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秦清雾的脸色，过了会儿，才说：“在义工的人员名单里，我发现了沈小姐的名字。”
　　秦清雾微微一怔，沉默片刻，抬眸：“沈知言？”
　　“是。”王越霖皱着眉头，犹豫开口：“因为那份名单，我便自作主张，向福利院那边打过去了电话，院长告诉我说，沈小姐从大二那年开始，便已经在福利院做兼职，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王越霖察觉到秦清雾眼睛里的淡然神色，不禁心中泛起了嘀咕，自家老板——
　　好像对沈小姐的身份，丝毫不觉得惊讶吗？
　　“在这之前，沈小姐她以大四学生的身份，成为了您的生活助理，她出现在您身边之后，吴教授便联系不上了。”王越霖试探道：“我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为她刻意伪装了身份，这才前来接近您。”
　　“你认为。”秦清雾动作微顿，眸光里的意味莫名，只淡问：“她别有用心？”
　　“……”王越霖察觉到她眼里的莫名神色，有些愣，不解问道：“您不这样认为吗？”
　　他似乎，有点摸不清秦清雾的态度了。
　　按理说，对方的身份摆在这里，能在她面前出现的人，或多或少都存着某些目的。
　　就连欢檀娱乐的那位温总也是，平日里看起来客客气气，对他家老板也足够恭敬，看似是朋友，但王越霖却看得出来，对方也是在出于自己的利益才和秦清雾交好。
　　真心或许有，但假意也同样掺杂几分。
　　自家老板是那样聪慧的人，她未必不清楚这些。
　　“我知道她是谁。”秦清雾收回视线，缓声说道。
　　“……”王越霖愣了愣，转瞬便明白过来，笑道：“原来是您默许的，那是我太小题大做了，还以为您不知道她是城南沈家的——”
　　秦清雾打断他，果断开口：“她没有伪装，也没有目的。”
　　“那她当日出现在您面前是……”
　　察觉到秦清雾望过来的提醒目光，王越霖不再继续说下去，恭敬的点了点头，正要离开，继续回办公室去办公。
　　恰在这时，她见秦清雾不知想到了什么，淡声询问道：“她什么时候去未来福利院？”
　　“似乎。”王越霖思索了会儿，才说：“是周日吧，每逢周日便会去。”
　　秦清雾应了声，直接转了话题：“如果是送礼物，你会送什么？”
　　“什么礼物？”王越霖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谁？您要送谁？”
　　秦清雾神色如常，回答的云淡风轻：“朋友，生日礼物。”
　　……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大场面，王总助也跟着惊呆了。
　　自家老板要送礼物的朋友，到底是谁？
　　——普通朋友？
　　可这又怎么会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就是他来安排了啊！
　　王越霖一瞬间心中八卦的不行，内心风起云涌间面上却丝毫不显，想到刚才自家老板对那位沈小姐的态度，他觉得自己似乎推测到了点什么，但又有点不确定。
　　“如果是送朋友的话。”王越霖望着秦清雾扫过来的冷淡视线，开口说道：“或许可以考虑车？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劳斯莱斯的星空顶……”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老板应该明白了吧？
　　然而他发现自家老板闻言，只淡淡敛下眸去，接着便不再看他，只是随意望向电脑屏幕的文件。
　　“……”
　　王总助便明白了，自家老板兴许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可他一个单身了那么多年，每天在小说里磕生磕死的人，又怎么懂三次元的——
　　“你可以下班了。”
　　“……”
　　连日来秉持着老板不退我不退原则的王总助，一瞬间觉得幸福来的有些突然。
　　王总助疑惑问她：“秦总，您也要离开公司？”
　　秦清雾微微颔首，淡应了一声。
　　她起身时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的位置，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略过去：“对了。”
　　王总助身形一顿，立刻恭敬听领导吩咐工作。
　　“——记得把车留下。”
　　他其实很想提醒老板一句，那辆车还没装星空顶。
　　然而话到了嘴边，只剩了一句：“好的，秦总。”
　　-
　　夜幕中的那场雨下的又密又急，秦雪柠一路把车开进别墅区，道路两旁种植着的梧桐正沐浴在这场狂风骤雨里，崭新的车停到别墅前的那一刻，车身上已经满是泥泞的痕迹。
　　在生日的前一天夜里，她得知了沈知言有喜欢的人。
　　此刻凌晨刚过，在她生日的第一时间，哪怕放到一旁的手机正在响个不停，似乎所有人都在为她恭贺着生日祝福。
　　可她最想要的那个人的礼物，却没有到来。
　　她一路把车开到车库，挂断了江旭阳打来的好几通电话，最后实在觉得厌烦，索性关了机。
　　她下了车，顺着电梯上楼，没想到来到别墅二楼，却发现走廊尽头的房间却敞开一丝门缝。
　　此时，恰好有明亮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
　　她停下脚步，顿时有些惊讶。
　　那是——
　　秦清雾的房间！
　　秦清雾竟然又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只见里面的女人并未换鞋，她正微微弯着腰，从房间北侧的书架上寻找着什么。
　　秦雪柠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秦清雾随着弯腰的动作，好身材随之映入她的眼帘，尤其是对方腰身处那一抹纤细柔软，伴随着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映衬在那人姣好的漂亮脸颊上——尤为刺眼。
　　她直起身来，长身玉立的站着，长臂一伸，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而易举的落在书架最上方。
　　上方却空空如也，只有几本厚重的英文书。
　　“姐，您怎么来了？”秦雪柠终于主动开口，走进她的卧室，开口问道：“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那款星空水晶摆件。”秦清雾转过身，居高临下，垂眸望向她，沉声开口：“去了哪里？”
　　她这副冷淡质问的姿态，让秦雪柠下意识觉得有些恐慌。
　　秦雪柠敛下眸，低声解释：“我还以为你不需要了，而恰好有个朋友来做客，便——”
　　秦清雾眸光微顿，淡瞥向她，冷声问：“你是送人了？”
　　随着她的声音，与此同时，秦雪柠看清了对方眸子里的冰冷寒意。
　　那是之前她从未在秦清雾眼中所见到的，一直以为，秦清雾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淡然客气，对外界表现的也端庄沉稳，像现在这样冷漠到极致的样子前所未见。
　　“没有……”秦雪柠下意识否认：“就在我房间，我忘了给您送回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她却听到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吩咐道：“去取回来。”
　　秦雪柠再去看秦清雾，只见她又是一派淡然处之的模样，神色并无任何异常。
　　她刚才怎么会被秦清雾吓到的，秦清雾一向都是秦家的提线木偶，秦望山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秦雪柠立刻出了房间，从柜子里找出了秦清雾的那款水晶星空摆件，又找了好久的盒子，这才给她装好送回去。
　　秦清雾还在等她，她小心翼翼的把小方盒递过去，继续小声道歉：“对不起，姐，我不该随便动你房间的东西。”
　　“没有下次。”
　　秦清雾淡声提醒，语气却有些莫名的威压感。
　　秦雪柠刚要说好，目光一瞥，却看到秦清雾已经把盒子打开，随手把盛放星空摆件的红色礼盒丢到了房间中的垃圾桶里。
　　接着，她从柜子里取出来了专门用来清洁贵重物品的清洁套装，认真而又仔细的清理着手中通透如玉的水晶摆件。
　　秦雪柠觉得秦清雾是在故意打她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秦清雾手中的动作上，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故意笑着询问：“您这样在乎这个摆件，它一定很值钱吧？几千万？”
　　秦清雾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小心擦拭：“并不昂贵。”
　　秦雪柠蹙眉望着她的动作：“那多少钱？”
　　秦清雾回答道：“制作所需的材料不足一万。”
　　“……是你亲手做的？”
　　秦清雾没应声。
　　哪怕知道对方惜字如金的冷淡性格，但遭到对方的无视，秦雪柠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微笑问道：“您怎么想起回家了？”
　　“为朋友取生日礼物。”秦清雾口吻随意。
　　“生日礼物？”秦雪柠狐疑的望着她，对那个价格低廉的水晶摆件有些不理解，小声问道：“您朋友生日，您就送这个吗？”
　　秦清雾并未抬眸，自顾自的继续清理着：“有何不可？”
　　秦雪柠想到堆满房间的那些生日礼物，无一例外，全都价值昂贵，尤其是江旭阳送的那辆车，以及送来的珠宝首饰，任何一件礼物的零头都要超过这个水晶的价值。
　　“姐……你送对方这个东西。”她顿了顿：“是因为你喜欢那个人吗？”
　　秦清雾动作一顿，微抬眉眼，冷淡的眸光向她略过来。
　　秦雪柠下意识低下头，开口劝道：“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单纯觉得，旭阳哥哥他从小没了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别墅长大，有些可怜。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他，毕竟你们有两家长辈的口头婚约。”
　　夜深人静，秦清雾淡淡的望着她。
　　秦雪柠有点不敢说下去。
　　片刻后，她似乎察觉到对方似乎轻笑了一下。
　　“姐……”秦雪柠顿了顿，才讨好的说着：“您是我的亲姐姐，我肯定希望你和你喜欢的人，白头到老，只是旭阳哥哥他……”
　　“江旭阳上次见我，”秦清雾打断她，缓声开口：“他说你单纯无辜，说我如果不满，一切都冲着他去，这是他的原话。”
　　秦雪柠一愣。
　　这件事她知道。
　　可秦清雾为什么忽然提起来？
　　——是在暗示她，她并不单纯，并不无辜？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询问道：“记得上次，我在电话里对你说了什么吗？”
　　秦雪柠眉心一缩。
　　上次——
　　电话？
　　秦清雾在马场那天？
　　“我……”望着对方淡然的视线，秦雪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秦清雾再次提醒：“多把心思用在学业上，你都23了，该懂事了，嗯？”
　　“……”
　　秦清雾这样说，显然是再一次表达，她丝毫不把她那些情情爱爱的小心思，小算计放在心上。
　　上一次还是暗示，这一次便是明晃晃的轻蔑。
　　但是这话经由她说出来，又挑不出任何错处。
　　秦雪柠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了。”
　　秦清雾已经清理好了水晶摆件，随后找了个崭新的黑色礼盒，将那个星空水晶放进去，又小心的整理好线路。
　　见她就要走，秦雪柠连忙问道：“姐，这么晚了，而且还在下雨，不如……您明早再走。”
　　秦清雾从头至尾并未看秦雪柠一眼，将黑色礼盒拿在手中，目光望向走廊的方向：“不了。”
　　“您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秦清雾手中拿着礼盒，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帮朋友搬家。”
　　“又是朋友……搬家，你亲自帮忙搬？”
　　在秦雪柠疑惑间，秦清雾已经缓步走出去了。
　　她想到秦清雾方才对待那个水晶摆件珍而重之的样子，在想秦清雾也不过如此，她背靠秦家，又掌管一家分公司，身价那么高，送人生日礼物明明舍不得给出价格高昂的，却又做出一副格外珍惜的样子。
　　身为名门子孙，秦清雾这样的行为，让她愈发轻蔑。
　　窗外雷声轰鸣，秦雪柠目光望向愈发浓重的雨中夜色。
　　又不禁低声轻喃：“如果沈知言，能为我送来生日礼物，哪怕价值不足一万——”
　　也是令人开心的吧。
　　-
　　“价值甚至都不足一万？”手机屏幕上，传来了女人调侃的轻笑：“小师妹，你的油画竟然只价值一百美金吗？”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暖阳明媚，落地窗外的朝阳金灿灿洒下来，身着睡袍的女人显然刚起，正慵懒的抱着手臂，轻笑着望着正在深夜收拾行李的沈知言。
　　“所以我一分钱都没要。”沈知言有点泄气，正在打包最后的行李，她将晾衣架塞进纸箱，用力往下按压了下，继续趿拉着拖鞋去阳台取新洗好的床笠和被罩。
　　郑温柠颇为可惜的调侃道：“那这对你来说可真是比杀了你还要难受啊。”
　　沈知言有些无奈的说：“谁说不是呢？如果能有一万美金——”
　　“如果是一万美金，酒吧那边又怎么会主动联系你。”郑温柠有些好笑的望着她，想到什么，才问道：“你告诉我爸你辞职的事情了吗？”
　　沈知言停下动作，想到郑松柏严厉教她作画的样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颈：“还没……”
　　“那你接下来对下一份工作有计划吗？”郑温柠笑着提议：“不如去F国找他，他不是老早就打算把那几家画廊交给你打理？”
　　“别了吧。”沈知言想了想，对她说：“我上次在老师那里，先是遭遇放火，又是遭遇枪战的，已经毁掉了一家画廊，我害怕再把坏运气带给他。”
　　“那是巧合。”郑温柠正色道：“你不要对一个唯物主义者提玄学。”
　　“我也没说这件事是玄学……只是那并不是巧合。”
　　郑温柠思索片刻，见她一副郑重的语气，只能道：“我其实经常会想，你说的那个对弈的人是否真的存在，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目的又是什么呢？”
　　沈知言默了会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问道：“那份发您的邮件，您收到了吗？”
　　郑温柠笑了笑，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如果我没收到，就不会主动联系你了，只是你确定要对我这么客气？用您来称呼我？”
　　沈知言不好意思的笑笑，连忙问她：“怎么样？有希望吗？”
　　郑温柠想到那份邮件中，那名叫秦可欣的小女孩的病情，开口说道：“回头我带到研究所，询问几位同事的意见，再给你答复。”
　　沈知言应了声，认真道谢。
　　郑温柠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好奇：“那个小女孩只是你普通朋友的女儿？”
　　沈知言一怔，不解望向她：“不然呢？”
　　郑温柠耸耸肩，笑着调侃：“就没有点别的想法？”
　　沈知言想了想：“她还是老师的小粉丝，临摹的那副画很有灵气。”
　　郑温柠：“……OK，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了。”
　　沈知言笑了笑：“好。”
　　郑温柠想到什么，又道：“如果不是我人在国外，明天会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生日庆贺仪式，然后帮你打沈家人的脸。”
　　沈知言敛下眉：“我不在乎这个。”
　　“我知道你不在乎，”郑温柠提议：“不如我让几个朋友明日去沈家帮你去庆生？”
　　沈知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说：“不用了我觉得……虽然听着很爽，但是……还是算了。”
　　郑温柠只能回道：“明天你回了沈家，和小雨妹妹聊完了，就赶快离开，知道吗？”
　　沈知言态度良好的保证道：“当然。”
　　郑温柠补充道：“关于秦可欣的眼睛，等我有了明确的答案，再告知你。”
　　沈知言点头应了。
　　觉得反复道谢反而显得关系疏远，也便只对手机另一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好了，不打扰你收拾行李了。”
　　郑温柠主动挂断。
　　沈知言收起手机，把阳台所晾晒的最后一些衣物挂在手肘处，随后她放到床边折叠整齐，随后放到了纸箱里，随后封好。
　　想到去阳台的时候，眸光望向窗外，夜雨如注，雷声轰鸣。
　　她有些迟疑，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纵然已经把车提前开到了楼下，但她并不能确定，一个人是否能把所有的纸箱搬上车，又同时保证纸箱不被雨水打湿。
　　今夜的雨实在吓得太大了，大到楼下停下了一辆车，她也只能看到氤氲在雨中的微弱光线。
　　竟然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楼下，秦清雾解开了安全带，敞开了车门，撑开了一把深黑色的雨伞。
　　她一手撑着伞下车，微微弯下腰，顺手拿起另一把同款雨伞。
　　砰。
　　一声轻响，车门随之被她关上。
　　她微微轻抬伞的边沿，眸光望向伞上的夜空，雨水顺着伞的边沿滑落，密集的雨滴串成细细的线，随之掉落在地上的雨水洼里。
　　整栋公寓大部分人都已经沉睡，偶尔有几间房中正亮着灯。
　　她不由得开始思索，沈知言就打算在这样天气的深夜里，一个人搬家么？
　　想到此，她步履沉稳的踩到泥泞的地面上，缓步迈步上了公寓的台阶。
　　按下电梯，一路来到公寓七楼，她顺着记忆找到了沈知言所在的房间门口。
　　“咚咚咚——”
　　轻缓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响起，夜深人静的走廊中，不见任何一人。
　　“请稍等。”
　　秦清雾听到了里面传来重物摩擦地面所产生的拖拽声音，随后，她听到了沈知言疑惑地一声。
　　“谁啊……”
　　秦清雾回答她：“是我，秦清雾。”
　　里面的人似乎愣了片刻，随后从里面把门敞开。
　　一道身影顿时出现在眼前，屋内灯光明亮。
　　沈知言已经换好了外出穿的一身衣服，长发简单扎了马尾，身后还备上了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一副要外出旅行的模样。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眸光中出现了几分诧异的神色，随后又望向她手中的两把雨伞。
　　“你……”
　　秦清雾是来帮她搬家的？
　　她还特意带了两把伞，准备这样充分，显然是担心她家里没有雨伞。
　　“整理完了吗？”秦清雾缓声问她。
　　沈知言应了声，随后点了头：“正打算搬下楼。”
　　“嗯，我见到了你停在楼下的车。”秦清雾说着，静默的望向她的眼睛，片刻后问道：“所以是先处理这一箱吗？”
　　沈知言怔了怔。
　　她下意识的去看秦清雾的手腕，白皙纤细，柔弱无骨的样子——
　　秦清雾这样的人，应该是上帝炫技的神作。
　　精致的不似人间存在一般。
　　她何德何能，让这样的人来帮她搬家？
　　简直犯罪啊！
　　正这么想着，秦清雾长臂微伸，已经随手把雨伞挂在她玄关处已经空出来的衣架上。
　　察觉到沈知言眼中那副明显的犹豫之色，她随手挽起袖口，眸子里染上了几分笑意，望向她的眼睛。
　　“还是说，”她唇畔含笑，调侃的语气问道：“你想让我在一旁看着，在一旁为你语言鼓励？”
　　沈知言：……
　　“你这话……”她脸上有些烫，语气也有点不自然：“哄小孩儿呐？”
　　秦清雾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以及她唇角边的浅显梨涡。
　　认真否认道——
　　“我可没有。”


第47章 
　　楼下的夜雨仍在下着。
　　路灯的光线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间，眼前的空间被一道刺眼的光线劈开, 树木的枝干被雨水疯狂拍打着在狂风中随之摇摆, 天地连成一片。
　　沈知言身上套着白色的一次性薄款雨衣，把手中的纸箱抬稳, 她其实有点担心秦清雾的手腕力量，倒也不是她看不起体重比她轻上一些的人，而是对方需要一手撑伞, 只用单手和她共抬一个箱子。
　　哪怕她身上穿了雨衣，因为起狂风的缘故，雨丝倾斜, 还是总有雨水往她脸上吹来，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小心的下了台阶, 总算来到车身前。
　　沈知言打开后备箱，秦清雾微弯了腰，和她配合着用力把纸箱一起推进去。
　　关了后备箱。
　　“可算是最后一个了, 我以后肯定不会在雨天搬家了, 实在太恐怖了。”沈知言直起身来，总算呼出一口气, 感激的望着秦清雾道：“秦清雾, 幸亏有你啊。”
　　秦清雾听了她的话, 不禁莞尔, 又看向她问道：“可你刚才还想拒绝，是打算一个人在雨里拖过去？”
　　“……原本我以为我可以。”沈知言叹了口气, 去望向前方的另一辆车, 感叹的啧了一声：“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有人开劳斯莱斯来帮我搬家, 这估计是我有史以来搬家最有牌面的一次了。”
　　秦清雾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可你上次还说，车只是代步用的，你并不怎么看牌子。”
　　“哦，此一时彼一时，”沈知言丝毫没有双标的觉悟：“我现在觉得，您秦小姐的劳斯莱斯，是世界上最酷的车。”
　　她奉承恭维的话说完，笑着歪头去望向秦清雾。
　　路灯自上而下，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柔软的暖黄色。
　　老旧小区里的灯光并不明亮，但是这并不明亮的光线却把她映衬的格外明艳动人，就像是老式电影里在雨中穿着旗袍走出来的优雅女人，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连干体力活的时候，都挺好看的。
　　“啧。”确实好看。
　　下意识的一声感叹。
　　等她感叹完，才发现秦清雾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沈知言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个段子，就网上说……”
　　秦清雾撑着伞站在雨里，等她的答案，耳边尽是雨水拍打伞面发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算了，等到了新家我再跟你聊那个段子。”沈知言说完，径直走向驾驶座的车门前，转身对她说：“我在前面带路，你跟着我走就好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沈知言这才打开车门，迅速的脱掉身上的雨衣，随意的团了团，然后钻进了车里。
　　刚把雨衣装好，就听秦清雾敲了敲她的车窗。
　　沈知言抬起头来，把车窗打开一点缝隙：“怎么了？”
　　秦清雾淡声道：“稍等我片刻。”
　　“恩恩。”沈知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
　　秦清雾转过身，顺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撩到耳后，随后，她撑着伞向车后不远处的另一栋单元门走去。
　　越过朦胧的雨幕，沈知言看清了树影婆娑间，似乎有个头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正不住的向这边的方向观望着。
　　对方似乎认识秦清雾，见她走过去，立刻从雨里举着伞走出来，笑着对她说了些什么。
　　沈知言原本还担心她会有危险，见二人认识便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低头查找着最近的地图路线。
　　……
　　急促的夜雨仍在下着。
　　秦清雾冷淡的目光打量着眼前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淡望向对方手中的相机。
　　这个男人她有些印象，是江旭阳从京城带过来的保镖之一，他为江旭阳办事，从来都是寸步不离。
　　想到此，她眸光一凝，眼中的神情愈发冰冷。
　　“秦总，我真不是偷拍您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不悦，窘迫讨好的解释着：“江少他没让我跟踪您……”
　　他现在又慌又乱。
　　江旭阳的命令，让他把秦雪柠喜欢的那个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从沧江市挖出来。
　　他无奈之下也便只能在这个小区持续蹲守，这一整天他除了吃饭上厕所丝毫不敢懈怠。
　　为此他甚至下午去找小区的物业要租房子，奈何这破公寓因为便宜，房间格外紧缺，愣是没有一间给他租的，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中介给他来了电话，说七楼有个女孩要搬走了。
　　他要是有兴趣可以明天就搬进来。
　　他简直大喜过望，毕竟秦雪柠喜欢的那个女人便住在这一栋楼，他正好搬进去，指不定过不了几天就能把人查出来了，给江旭阳交代。
　　至于江旭阳到时候会怎么发疯，那就是江旭阳的事儿了。
　　他夜里出去吃了顿饭便在这里一直守着，只盼着那个女人再一次的出现。
　　可是他上次压根没拍清楚女人的脸，而且对方背对着他，他什么都没看清。
　　再加上如今正是下暴雨的深夜，小区里的人全都行色匆匆，头顶雨伞一遮，他连人脸都看不清，更别说找一个身形相似的女人了。
　　直到看到有人正深夜搬家，楼下还停了一辆豪车，他联想了中介说的话，那女孩急着要搬走，因为工作发生变动，所以搬的很着急。
　　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却骗不了他。
　　毕竟还没过一会儿，一辆豪华的劳斯莱斯的车主便来到了楼下，陪着她一块儿搬，那肯定就是贫穷女孩儿傍大款了呗。
　　毕竟好端端的放着便宜房子不住，干嘛要搬走？
　　他觉得有意思，就随手拍了两张照片，虽然什么都没拍清楚。
　　——可他万万没想到。
　　陪着那女孩儿搬家的女人，竟然是自家少爷的未婚妻，秦清雾。
　　“对不起秦总，我不知道她是你的……”
　　他慌乱的解释着，他没胆子得罪江北秦家的继承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江家未来的少夫人，哪怕江旭阳并不喜欢她。
　　秦清雾淡看他一眼，沉声开口：“删了。”
　　“……”男人愣了愣，连忙出声解释：“我真不是故意拍您的，而且我什么也没拍到。”
　　但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冷漠视线。
　　他只觉得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浓重的寒意，明明对方看起来身材纤细柔弱，但她撑着伞长身玉立的站在雨里，仿若身后的雷雨声都为她身上增添了莫名的气势，一股强烈的威压席卷在他的身上。
　　见他并不行动，秦清雾微微蹙眉，淡看他一眼，提醒道：“不想删？”
　　男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讨好笑着：“马上就删！”
　　他说着，走到秦清雾的近前，随后小心翼翼的举着相机，当着她的面，把那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删除。
　　“烦请帮我转告江旭阳。”秦清雾冷淡的语气毫无温度：“若是想监视我，大可以光明正大，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男人身形一僵。
　　正要解释——
　　“若是再有下一次。”秦清雾冷漠的望向她，警告道：“他知道后果。”
　　“……”男人被她吓到，连忙解释：“不不不，江少不是为了拍您，也没让我跟踪您，而是……”
　　他又有点说不下去。
　　她怎么能当着江旭阳未婚妻的面，说他其实是来抓奸的，还是为了秦清雾的妹妹，秦雪柠来抓奸的呢。
　　“他想做什么。”秦清雾冷淡开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硬着头皮道：“是……我明白的。”他又说：“您放心秦总，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您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江少！更不敢把您和那位小姐……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他慌乱的说完，心中又不禁泛起了嘀咕。
　　按照江旭阳对秦清雾的说法，这人向来寡淡无趣，不近人情，人生里只有工作，又怎么会包养年轻女孩呢？
　　但是能亲自来帮那女孩搬家，肯定就是为了把对方往豪宅里接了……
　　这还不算是包养？
　　“我和江旭阳没任何关系。”秦清雾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淡声开口：“你即便说了我也无所谓。”
　　“——不不，不会的！”男人一愣，连忙低下头，恭敬保证道：“江少我不敢得罪，但我也不敢得罪您，秦总，请您相信我！”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秦清雾会不会信他。
　　“而且我也没看清您喜欢的那位小姐长什么样子，照片也已经删了，我犯不着再去江少面前说什么，您放心，那位小姐也很安全……”
　　他说完，许久不见秦清雾应声。
　　等他再抬起头来，试探看向那人的时候，眼前却空空如也，对方已经撑着伞逐渐缓步走远了。
　　望着对方不紧不慢在雨中行走的身影，他身体仿佛遭遇了什么撞击一般，紧绷的神经终于瞬间松弛下来。
　　想到方才秦清雾警告他时，那冷淡语气和冰冷的眸子，他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哪怕对方已经走远，他甚至都不敢移动半分。
　　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秦清雾。
　　秦清雾别说包养一个女孩，就算包养十个他也没这个胆子往江旭阳面前说。
　　江旭阳满脑子都是秦雪柠，根本不在乎秦清雾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
　　江旭阳和秦清雾这两尊大佛斗法，他丝毫不敢掺和。
　　江旭阳此人手段狠辣暴虐，一言不合就把人打到吐血，而秦清雾此人心思沈沉、腹有谋算……这两个人，他哪个都不敢惹。
　　想到此，他望着眼前越下越大的雨，身上的衣服全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到了此刻他又冷又饿，瞬间有点庆幸那女孩今夜就搬走了。
　　等到了明天，他就能搬进这栋公寓里去，相信秦雪柠喜欢的那个“奸夫”，很快便会被他查到了。
　　一抬头——
　　不远处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跟在那辆普通车辆的后面，逐渐驶向道路尽头，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又有些可惜的想着。
　　如果那名女孩没穿雨衣的话，兴许他还能拍到对方的样貌。
　　他着实有些好奇，秦清雾这样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包养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一定是国色天香一般的存在吧。
　　-
　　狂风骤雨的夜里，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雨中缓慢行驶。
　　沈知言根据导航，一个小时后，来到了宋玉缠租给她的远在东城的房子所在的小区。
　　她在门卫处登记，说明了要搬家之后，缓缓把车开进去。
　　车辆开进去时，雨势渐缓，整个东临苑小区里大部分人家的灯光都已然熄灭。
　　小区占地面积极大，楼间距很小，一栋接着一栋，这个小区的房子是宋玉缠手里的一栋住宅拆迁，分了好多套房，东临苑这一套面积最小，只是一室一厅，租给她正合适。
　　她要去的是二十三号楼九单元。
　　然而沈知言开着车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愣是没找到三号楼在哪儿，而且这个小区实在是太大了，绕来绕去，根据导航走到的是十二号楼，显然不是二十三号楼。
　　她顿时有点焦灼，如果她一个人的话，在小区里绕来绕去，找不到单元门倒也合适，但是秦清雾还开车跟在她后面——
　　太尴尬了。
　　秦清雾肯定会觉得她很傻也很蠢。
　　想到这里，她拨通了秦清雾的电话出去，没过一会儿，蓝牙耳机上传来了对方温润清冽的声音：“怎么了？”
　　“那个我找不到单元门。”沈知言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犹豫道：“你车上的地图是不是和我的不一样，你能找到位置吗？我手机地图也导航不到。”
　　秦清雾嗓音里带了点儿笑，忽然喊她一声：“沈知言。”
　　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啊？”
　　她觉得秦清雾是要怼她，毕竟凌晨三点多，她带着秦清雾来来回回逛花园，对方如果连这都不怼她，那她脾气该好成什么样？
　　“对不住哈，这回是我不对。”不等秦清雾开口，沈知言又主动小声说着：“耽误你大半夜的休息时间，我真的……太抱歉了。”
　　秦清雾却默了会儿，语气微妙道：“你把车停下。”
　　“啊？”沈知言眨了眨眼：“现在吗？”
　　“现在。”秦清雾重复。
　　沈知言缓缓踩下刹车，歪着头望向身后的单元门上方，借着单元门口的灯光，她看清了上面显示着：九单元。
　　她沉默了会儿，打开车门下了车，重新套上她那件沾了雨水的白色雨衣，秦清雾恰好把车停到单元门前，也已经撑着伞下了车。
　　沈知言走过去，正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就听秦清雾淡声告诉她：“你已经在这里经过了两次了。”
　　“……”沈知言小声嘀咕：“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云淡风轻的语气道：“因为方才我还是绝对相信你的，所以并没有看导航。”
　　“……”
　　沈知言顿时被她这话搞得更尴尬了。
　　秦清雾见她一副脸红尴尬的模样，不自觉弯了弯唇角，目光随意望向她的眼睫，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雨衣的帽檐遮了她的额头，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五官，细密的雨丝落在她卷曲的睫毛上。
　　秦清雾顺势把雨伞往她头顶上方倾斜了几分，望着她问道：“所以，你还记得住在几楼吗？”
　　“……”沈知言明确听出了对方的调侃，却还是说：“记得，802，来吧。”
　　秦清雾收回视线，打开车的后备箱。
　　随后二人如法炮制，像来时那样，把几个箱子全部搬到电梯旁，随后秦清雾负责按压着电梯按键，沈知言用力一个个把箱子推进电梯。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八楼，沈知言拿钥匙开门，同时把灯打开。
　　随后，秦清雾配合着她，把一个个沉重的箱子暂时推到玄关位置。
　　沈知言率先走进客厅，把脱下来的雨衣随意叠起，拿在手里。
　　秦清雾站在玄关处，随意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整个空间并不大，客厅中北侧的墙皮有脱落的痕迹，家具倒是全新的，但房子显然也已经有了些年头。
　　秦清雾想起来，方才跟在沈知言车后，开车进来的时候，整个小区的环境似乎和之前沈知言之前所住的公寓小区差不多，小区占地面积大，人流量显然也多，同样说不上太好的环境。
　　这栋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是一室一厅的布局，卧室门的东侧便是洗手间，厨房在卧室对面，房间中倒是很干净，显然因为沈知言要住进来，她朋友特意喊保洁来打扫过。
　　不过按照沈知言的勤奋程度，显然过不了多久，这里便会被她布置的温馨整洁，焕然一新。
　　秦清雾收起雨伞，问客厅的沈知言：“有拖鞋给我换吗？”
　　沈知言微怔。
　　秦清雾这副礼貌的样子，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反正待会儿还要拖地。”她说着，下意识扫向秦清雾的裤脚和鞋子，显然已经湿透了，连忙说着：“你可以直接进来，而且我都已经把地板踩脏了，无所谓的。”
　　秦清雾应了一声，随手把雨伞放到玄关处的橱柜边沿，这才缓步走进去。
　　沈知言打量着她早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西装，以及看向她脚上的鞋子，方才的雨下的那么大，地上满是泥泞积水，想到秦清雾惯来爱干净的程度——
　　“你不如先把衣服脱了？”
　　她这话说出口，察觉到对方眼中微妙的视线，沈知言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究竟多么让人觉得有歧义。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刚踩在了泥水里，身上也被雨水打湿了。”她连忙慌乱解释：“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然后你上次借我的西装我也洗好了，你懂我的意——”
　　“明白的。”秦清雾见她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安慰她道：“我没多想。”
　　“呃……”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沈知言。”秦清雾望向她泛红的脸颊，主动开启了全新的话题：“你的新住所每个月多少房租？”
　　她顿时有点庆幸，对方没抓着刚才自己的口误不放。
　　“一千九吧，我还没把钱转她。”沈知言心中算了算，又望着秦清雾说：“一千九的八折，嗯——”
　　秦清雾转瞬间便开口说道：“1520。”
　　“……心算这么快？”沈知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佩服道：“有点帅啊秦小姐！”
　　“……”
　　望着对方眼眸中崇拜的神色，秦清雾淡然的收回视线，淡声说道：“空间正好，一个人住足够了。”
　　沈知言微微一顿，诧异的抬眼望向她。
　　但见对方神色如常，眼眸里也满是真诚的神色，显然是真心觉得她这套房子合适。
　　“嗯，一个人确实够用了。”沈知言笑了笑，说：“反正我也不养狗，不太需要太大的空间，主要是价格合适，而且搬家搬的实在仓促，幸亏宋玉缠有空房租给我。”
　　话虽如此。
　　但事实上，这栋房子是宋玉缠最小的一套房子了，但对沈知言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一套。
　　而且宋玉缠考虑到她出不了太多房租，特意在一众豪宅中扒拉出这么一套房子租给她，可以说是费劲了心思，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套小房子了。
　　况且，她察觉到了房中布置的全新家具，显然也是宋玉缠让人特意送过来的。
　　“你觉得住的舒服最重要，”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坦诚的语气道：“性价比合适，地理位置也还不错，房租也不算贵。”
　　“对，是这样的。”沈知言眨了眨眼睛，顿时对秦清雾有了点知音之感：“你这个想法，真的和我一模一样。”
　　察觉到对方眼睛里明媚灿烂的笑意，秦清雾也不禁莞尔笑起来，随口说道：“你倒是很容易满足。”
　　“人嘛。”沈知言应了一声，眼眸中光彩依旧：“港城电视剧里面，最常说的那一句话，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不满足怎么会开心呢？”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又侧身望向她玄关处的行李箱，问她：“你打算连夜收拾这些东西？”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不过……”沈知言无奈的耸了耸肩，想到什么，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解释道：“这房子隔音不太好，我刚进来的时候还听到隔壁邻居咳嗽，所以如果我大半夜收拾东西，楼下估计要投诉。”
　　秦清雾听了她的解释，也便不再多说什么，她望了眼腕表的时间，正想要开口告辞。
　　“你今晚吃东西了吗？”沈知言望向她说道：“我还没吃，我想……如果你不介意，不如留下来简单吃个饭？反正我也要吃。”
　　秦清雾的拒绝已然来到唇边。
　　“我可以去煮碗面。”沈知言望向她，笑着开口：“我做的面还算不错，至少吃过的人都总来我家蹭饭，就为了这碗普通的面。”
　　秦清雾目光略过去，女孩眼角眉梢都是自信的明媚爽朗笑意。
　　莫名的，她淡应了声：“好啊，我很期待。”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这么快。
　　原本她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人家陪着她搬家她无以为报，不如顺势留对方吃饭。
　　但她原本以为秦清雾会拒绝，这样她便把请对方吃饭放在下次。
　　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那成……”她说：“你等我十分钟，我去便利店买点丸子，就在小区门口，很快就能回来。”
　　“我时间并不赶，明天只有一个会，并无其他安排。”秦清雾打量着她眼中的紧迫神情，缓声说道：“雨天路滑，你不必着急。”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
　　正要开口——
　　“行。”沈知言笑笑：“那我待会儿走慢点。”
　　望着她眸子里的笑意，秦清雾也不自觉弯了眉眼，开口问她：“所以今晚吃的，是长寿面吗？”
　　沈知言愣了愣：“什么？”
　　秦清雾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提醒道：“你的生日。”
　　“……”这都能记得？
　　“呃，你这么说倒是也没错。”她笑了笑，满不在意的懒散开口：“不过我是从福利院长大的，今天是我母亲把我领养回去的日子，便成了我的生日，至于我出生在哪一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清雾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她语气倒是十分的随意，一副散漫的姿态，显然丝毫不在乎今天是她生日这件事，但当时在马术俱乐部，当整个俱乐部的客人都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间，为她庆贺着即将到来的生辰之时——
　　她表现出来的开心又那样明显。
　　联想到在松济医院时见到的那对母女，以及林思梵所说的那句，她母亲逼着她回沈家……
　　念头到了这里。
　　沈知言已经从黑色的登山包里取出了小号的工具剪刀，她走到玄关处一个做了记号的纸箱前，把胶带拆了，从里面取出了一套睡衣。
　　同时又把她专门放着秦清雾西装的纸袋拿出来，翻找了一会儿，又找到了一套她的小熊睡衣。
　　她折返回来，把自己刷的干净的备用拖鞋放到她脚边，随后把睡衣放到盛放西装的纸袋上，连带着装好戒指的礼品盒一并递给秦清雾：“你先把我的睡衣换上，呃……”
　　她说着，脸又不自觉有点热。
　　“……内衣的话，你。”她敛下眉，不去看她，又故作冷静的语气：“我的内衣也在那个箱子里，你要是不习惯里面不穿东西，可以先换我的，你自己去拿就好，如果——”
　　尺码合适的话。
　　沈知言说完，甚至都不敢去看她。
　　她脚步走的飞快，迅速来到厨房，伸着手臂把控制浴室热水的按键摁下去。
　　宋玉缠在两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了消息，说保洁阿姨忘了把浴室的热水烧热，又安慰她说那个东西用燃气烧的很快，半小时就能烧热。
　　过了片刻，她从厨房出来，隔着一段距离，面红耳赤的望着秦清雾：“说起来，你喜欢吃丸子吧？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秦清雾凝望着她，随口说道：“你安排就好。”
　　“……那行。”沈知言望向秦清雾立在玄关的雨伞：“那我拿你伞出门了。”
　　秦清雾思索片刻，一个女孩大半夜出门，纵然只是走到小区门口，仍旧是不安全的。
　　她道：“其实吃面不用特意放配料，清汤面也不错。”
　　“嗯，是这样，我也觉得都可以。”沈知言语气有些无奈：“但是问题就在于，我们家连面都没有。”
　　“……”秦清雾只能无奈道：“我陪你一起。”
　　“别。”沈知言立刻拒绝：“你先换衣服吧，你身上都湿透了，别着凉。”
　　沈知言嘱咐完，这才拿着钥匙出了门。
　　小区的确很大，夜里的雨下的小了一些，朦朦胧胧，不打伞其实也没问题。沈知言快步走到小区东门，她来的路上看到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
　　她进去挑选了一些简单的食材，又买了一把细面。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脾气不错，笑脸迎人。
　　沈知言付钱的时候和对方闲聊了几句，说自己是新搬来的，对方便笑着说这小区不错，生活气息很浓，住这里倒是舒服，除了隔音不好。
　　她手机扫完钱，拎着袋子顺着原路返回。
　　等回到房间门口，她用钥匙开门，随着房门打开。
　　沈知言推门进去，望着客厅中干净整洁的地面，微微一怔。
　　方才她和秦清雾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脚上都沾满了泥泞，所以客厅地板上被踩上了明显的污水脚印。
　　此刻却光滑干净如新。
　　秦清雾竟然在她离开之后，为她把地面擦干净了？
　　沈知言在玄关处停下，随后换上拖鞋，这才缓步走进去。
　　洗手间的灯被人打开了，隔着磨砂的玻璃门，里面有微弱的昏黄光线透出来。
　　房间的隔音并不好，她能听到对方在里面换衣服的声音。
　　其实……卧室就连她自己也没有进去过，秦清雾可以去卧室换的，不必非要去洗手间。
　　但是显然对方身上良好的教养，导致她明确奉行非请勿入的基本礼貌。
　　不过片刻，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沈知言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咔嚓声。
　　圆领的小熊睡衣套在秦清雾的身上，沈知言能看清对方精致光滑的好看锁骨，蓝色的小熊睡衣松松垮垮的被她穿在身上，却因为她身材过于窈窕迷人的缘故，导致原本幼稚的小熊睡衣被她穿出了几分可爱的味道。
　　但是见惯了平时穿西装的她，还是头一次见秦清雾穿成这副模样。
　　她顿时憋不住，有点想笑的。
　　但察觉到对方眼眸中明显的警告，沈知言又强行把勾起来的唇角压下去。
　　她正色的望着对方，随后认真夸赞道：“长得好看的人，就算穿着幼稚的睡衣，也能穿出巴黎时装周走秀的味道，我说真的。”
　　“哦。”秦清雾只应了一声，莞尔淡笑：“那不如你来穿上试试？”
　　沈知言：……
　　这语气，这笑容。
　　沈知言这回格外确定，对方是在怼她。
　　“好的。”于是，她连忙讨好的笑了笑，说：“我现在就去换，你穿蓝色，我穿粉红色，放心，咱们是同款，我这套睡衣买了八个颜色。”
　　“……”秦清雾顿时有点无奈，好奇问道：“你买这么多睡衣做什么？”
　　“停，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就是觉得纯棉睡衣穿起来挺舒服的，而且这个质量也不错，我不是为了攒到一起洗，你可别乱想啊。”
　　“……”
　　秦清雾正想提醒对方，是她在乱想，她只是随便问问。
　　然而一抬眸，就见沈知言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却望着她故作认真地夸赞道：“我觉得这件睡衣和你很配，而且我买来还没穿过，只洗了，是全新的。”
　　秦清雾打量着她，微微挑眉，淡看着她：“所以？”
　　“所以如果你喜欢，大可以直接带走。”沈知言十分大方的开口：“毕竟我猜测你肯定没有这种类型的睡衣，你穿着真心挺可爱的。”
　　“……”
　　人生第一次，有人会把可爱这个词汇安在她的身上。
　　“沈知言。”秦清雾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深更半夜里，冒着雨赶来帮你搬家的？”
　　“……”沈知言一瞬间偃旗息鼓。
　　她刚才难得抓住调侃秦清雾的机会，正要大展拳脚再接再厉。
　　没想到这女人太厉害了，竟然直击要害。
　　她顿了顿，认真的望着对方的眼睛，真心感谢道：“秦清雾，如果你下次搬家，务必喊我帮你一起啊，就肯定会随叫随到，你但凡有需要，不止是搬家，其他需要我也可以。”
　　“你——”
　　秦清雾没想到，沈知言竟然是这样认真的保证。
　　秦清雾走近了她一些，望着对方的眼睛，再一次开口询问：“为什么要仓促间搬家？”
　　“有个女人……缠着我，还跟踪，我挺烦，私下里调查我。包括电话联系方式，公司地址，她还去沈家老宅找我了。”沈知言顿了顿，告诉她道：“我不堪其扰，只能搬家。”
　　秦清雾思索片刻，淡声问她：“这样你没报警吗？”
　　“报警估计也……就不到十天的拘留，也不会罚款多少，所以就……”
　　她的话到此为止，秦清雾也便明白了。
　　她说：“景颐小筑那边安保就沧江市而言是最好的，外人前往必须登记，只是租金——”
　　“哦对，我知道，我有个朋友也在那里买了房子。”沈知言想到唐宜倾，不禁叹了口气：“不过我不太想麻烦她，她身份挺微妙的，人家一当红顶流，我经常借宿还好，如果租下来，那一个月三四万的房租先另说，万一被狗仔拍了……怀疑我被她包养了，然后上热搜……”
　　“……”秦清雾忽然出声打断她：“沈知言。”
　　沈知言迟疑的应了一声：“啊？”
　　“换好衣服去做面吧。”她说：“我已经饿了。”
　　沈知言连忙说：“行，我买了很多配料，估计今晚的面会很好吃。”
　　她说着，想到什么，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随后走到秦清雾身前，递道她身前。
　　随着她伸手的动作，她的手腕露出来。
　　秦清雾眸光微动。
　　望着她白皙纤细的那一截手腕，她把水接过来，回应道：“多谢。”又顺势望向上她手腕上所佩戴的红绳上悬挂的小颗黄金转运珠：“之前没见你戴过？”
　　沈知言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不是搬家了么，我害怕搬到新房子里做噩梦，所以给自己加一层保险。”
　　她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恐慌的望向秦清雾的眼睛，立刻说道：“我没有暗示你留下来陪我的意思哈，当然如果你待会儿不想走也没关系，我继续打地铺。”
　　“……”秦清雾一时间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望着她无奈的开口：“你就算想我留下来，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虽然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对方这样一说——
　　她顿时又有点不服气。
　　“唉……不是？”她向前靠了靠，凑近了秦清雾的脸，又指着自己的脸望着对方：“我长成这样，就这么看不上呢？”
　　秦清雾闻言微顿。
　　随后微一抬眸，目光落在她正含笑的眼眸上，一触即收。
　　她敛下眉，淡声开口：“还算可以。”
　　“……”还算可以？
　　行吧。
　　虽然不是她想听的答案。
　　但一句还算可以已经让沈知言十分满意。
　　毕竟秦清雾这个人那么正经，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是假话。
　　想到此，沈知言唇角边上挂了点笑，正要谦虚上几句。
　　“自我感觉这样良好，”就见秦清雾望向她的眼睛，莞尔笑问：“很开心？”


第48章 
　　“我靠什么鬼啊, 你现在和秦清雾深夜共处一室吗？”
　　电话另一头的宋玉缠都惊呆了，她原本听到深更半夜秦清雾特意帮沈知言搬家都足够炸裂了，而且刚才那会儿雷雨交加的, 现在情节直接演变成了天色以晚, 顺势留宿……
　　“所以你们接下来……小沈你真的——”
　　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宋玉缠激动兴奋的嗓音。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清洗着透明的玻璃碗里的十来个牛肉丸，等清洗干净放入瓷盘, 又把几棵生菜叶掰下来，打开水龙头继续清洗。
　　“小沈，你听我说, 虽然你没有拿到她的体检报告。”宋玉缠在电话里对她说着，语气依旧兴奋：“但是她长成那副禁欲的样子，我特别坚信她身体没有问题。”
　　“……”沈知言把清洗干净的几片翠绿色的生菜放上盘, 扭头去从袋子里取出来两个红皮鸡蛋。
　　宋玉缠：“小沈！你——”
　　“打住。”
　　“她没打算留下来，而且她明天还有工作。”沈知言瞥瞥嘴：“而且就算人家要借宿, 也不至于一张床吧？”
　　为了避免宋玉缠越说越离谱，她只能开口打断。
　　但这个房间隔音有多大，她在听到隔壁老人家那声咳嗽的时候, 便已经深刻了解了。
　　而此刻秦清雾在客厅, 她能听到对方手机上传来的震动声。
　　显然是在和谁发着什么消息。
　　故而接到了宋玉缠打来的电话，她全程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不能一张床啊？我本来今天想让师傅把沙发给你送过去的, 结果对方说那沙发太大了, 车装不下。”宋玉缠笑起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就连客观条件都在为你们创造机会, 而且你也不小了对吧，这个相亲对象你也满意, 我们朋友们也都满意, 为什么不直接上。”
　　沈知言：“……”
　　沈知言被她这句歧义莫名的“直接上”三个字震的疯狂咳嗽。
　　“卧室的床垫你看了吗？”宋玉缠坏笑着问她：“小沈, 你进过卧室了吗？”
　　“还没打开过，说起来你把家具都给我换了啊。”沈知言想到这套房子里一应齐全的全新家具，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道谢。
　　直接说谢谢反而会生分了，宋玉缠必然会怼她。
　　“必须给你换了啊！”宋玉缠语气顿时无比雀跃：“那个床垫，又软，弹性又好，小沈，真是便宜你了，你和秦清雾今晚，浪漫之夜啊。”
　　“……”眼见着宋玉缠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往秦清雾身上转，沈知言顿时有点不理解：“我说，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和她凑一块儿啊？”
　　宋玉缠理所当然：“因为本小姐对那个女人特别满意，而且她都深夜来帮你冒着雨搬家了，还说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知言转瞬间洗好了锅，打开燃气灶开火，随后锅中倒了定点的油。
　　“开什么玩笑。”沈知言无奈道：“照你这意思，如果今晚来的是你和王学升还有小景他们来帮我搬家，合着你们都暗恋我？”
　　宋玉缠听了这话，顿时打了个哆嗦：“我靠！你疯了，本小姐是1，王学升是男0，人家小景一心当财经记者界TOP1职业女性哪来的心思能搞对象，你这自恋过头了吧？”
　　——自恋。
　　沈知言顿了顿，脑子里莫名想到了秦清雾那句似笑非笑的调侃。
　　她说她自我感觉良好……
　　锅底的油转瞬即热，她在碗口磕碎了一个红皮鸡蛋，随后掰开蛋壳，蛋液划入锅底。
　　“说起来。”宋玉缠想到什么，试探：“你真的不考虑，在生日这一天解决一下单身的问题？机会难得啊……孤女寡女，深更半夜，还是个雨天，一切的气氛似乎都能让人的恋爱脑瞬间激发出来。”
　　沈知言考虑道宋玉缠对爱情不屑一顾的观点，有点纳闷：“你——”
　　“哦，我的意思是简称降智。”宋玉缠又笑着说：“不过如果降智的人是你和优雅美丽的秦清雾小姐，我还是持支持态度，你俩绝配天作之合的，真的不考虑么？”
　　“……”沈知言冷漠道：“不考虑。”
　　宋玉缠啧了一声：“我现在其实有点理解霍尔冉和秦雪柠了。”
　　沈知言：“……”
　　她完全没想到宋玉缠能从秦清雾聊到霍尔冉和秦雪柠身上。
　　不等她发问，宋玉缠主动开口感叹道。
　　“就你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宋玉缠忽然说：“我要是这俩人，我也会发疯的，虽然站在你立场，你是绝对的受害者小可怜就是了。”
　　沈知言沉默了半天。
　　愣是不明白宋玉缠这话到底是不是在怼她。
　　两个煎蛋煎成两面金黄，有香味从房门缝隙中扩散出去。
　　秦清雾听到沈知言在厨房似乎在和人打着电话，她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她坐在客厅的简约款原木单人椅上，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茶几上摆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悬疑小说，作者名叫“惊蝉”，国人的笔名，却是全英文的书籍，整本书并不厚重，一年前出版，出版社是在国外。
　　是方才沈知言临去厨房之前，担心她无聊，从箱子里专门为她找出来的一本推理小说，书名叫：《黎明来临之前》。
　　封面上的右下方位置用小号英文写着：凡试图操纵我人生者，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
　　她正要打开，却听到了厨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厨房中，沈知言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将两碗半的水倒进锅里。
　　由于锅底热油的缘故，水一倒入发出了一阵滋啦啦的响声。
　　“你在做什么？”宋玉缠好奇的问她：“烛光晚餐吗？”
　　“……”沈知言一通电话打下来，已经逐渐适应了她的脑回路：“并不是，煮面条。”
　　宋玉缠憋了好一会儿，顿时不知道该说啥。
　　“秦清雾第一次上门做客。”宋玉缠问她：“您小沈总就煮面招待？”
　　“唉。”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没办法啊，就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开着，有面条都不错了。”
　　宋玉缠：“……行吧。”
　　沈知言在等水烧开，宋玉缠听着她这边的动静，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语气正经了些，对沈知言说：“其实我觉得……你看哈，秦清雾有钱又多金，性格脾气处事风格哪里都挑不出错处，而且重点是她开着劳斯莱斯帮你搬家……”
　　“嗯！”沈知言不禁眼前一亮：“对啊，我觉得她真是个特别好的人。”
　　“……”宋玉缠耐着性子：“要不，小沈，你考虑考虑秦清雾？”
　　沈知言懒洋洋笑了声，问她：“考虑啥？搞对象吗？”
　　“……我觉得秦清雾对你挺有好感的。”
　　宋玉缠想到她的用词，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纠正她：“而且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搞对象三个字，那特么是谈甜甜的恋爱啊！浪漫爱情！”
　　“浪漫这两个字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沈知言都听笑了：“别闹了哈，你之前还说唐宜倾对我有意思呢。”
　　宋玉缠：……
　　她顿时觉得这人谈不通。
　　她气呼呼的主动把电话挂断。
　　……
　　客厅里，秦清雾在原木椅上端坐。
　　她单手握着那本英文推理小说在读，故事的发生地点在国内，开端讲述的是一名高中女孩遭遇了严重的校园霸凌，她阅读的并不快，手机震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刚读完第三页。
　　她推测接下来是以女孩长大对霸凌者复仇、展开报复为主基调的故事。
　　她放下书，拿起手机，望着电话另一头的来电显示，微微蹙眉。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江旭阳。
　　电话另一边，江旭阳坐在别墅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穿着白色浴袍，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灌下去，别墅中的佣人全都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知道江旭阳脾气不好，动辄就会发疯摔东西，若是赶上他在秦雪柠那里受了挫，便会直接顺手把手里的东西砸到佣人头上。
　　而随着秦雪柠心中藏了多年的“奸夫”被他无意间得知以后，他脾气便愈发暴虐，对别墅里的下人也会动辄拳打脚踢。
　　江旭阳望着手机上的被人刻意挂断的电话，舔了舔嘴边上的红酒渍。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上回秦清雾对他不冷不热的平静神情，那是一种格外轻蔑的眼神，轻蔑到让他回忆起小时候被江家那群人说他母亲出轨令江家蒙羞时，江家上下所有人望向他时的轻蔑和厌恶。
　　秦清雾看不上他。
　　他一直都知道。
　　“妈的！”
　　江旭阳恨恨的骂了一句，扬起手里的手机就想向酒柜旁的男佣扔过去。
　　对方随着他的动作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抬起胳膊先护住脸。
　　他语气不耐的骂了句：“给老子都他妈滚出去！”
　　佣人们全都如临大赦，迅速的往房门的方向逃离似的离开。
　　江旭阳点开通讯录，重新拨打了过去。
　　秦清雾挂一次，他就打一次，反正……
　　江旭阳嘴上挂着恶劣的笑，他时间有的是。
　　然而他却怎么都没想到，再接连打了□□通电话之后，对方竟然把他拉黑了。
　　——草！
　　江旭阳原本玩味一样的好心情瞬间变坏，秦清雾有什么资格拉黑他？
　　他直接摔了酒杯，压着火气拿起桌上摆放的洋酒，往嘴里灌了一口，随后嘴里叼上一根烟。
　　他换了个手机，咬着牙重新输入了那一串电话号码，给对方打过去。
　　果然，不出片刻，
　　通话被人接通。
　　听筒另一边，传来女人冷淡无波的一声：“喂。”
　　江旭阳听到她这没任何情绪的冷淡声线就来气，秦雪柠实在太过单纯善良，还试图劝过他，说秦清雾就是这样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没有任何人是例外，让他尝试着去接受她。
　　接受？
　　江旭阳冷笑。
　　秦清雾这样枯燥无趣的，仿若一摊死水一样的女人，又哪里来的资格当他未来的太太？
　　“江旭阳。”电话另一边的语音，声线冷淡至极：“我很忙，没时间陪你闹。”
　　草！
　　江旭阳心情差到极致，他捏紧了手机，压抑着眼睛里暴躁的情绪。
　　秦清雾对他果然又是这样一副冷漠的态度，甚至把他一切的行为当做幼稚的胡闹。
　　不，或许秦清雾压根是不是觉得他幼稚。
　　而只是单纯彻头彻尾的无视，她甚至都不会把他的所作所为放在眼里。
　　想到这，他心情愈发暴躁。
　　“秦清雾！”江旭阳恶狠狠的警告她：“明天雪柠生日，你必须去，你若是不去——”
　　他话说出口，后知后觉又想到，他这副命令的语气显然会造成了对面女人的不耐，按照秦清雾的性格，估计会立刻挂断。
　　“雪柠是你妹妹，她这么想和你修复关系。”他只能压着脾气，对她说着：“明天她的生日宴，你若是不去，无疑是告诉外界你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认可，所以——”
　　“你们怎么想与我无关，而且——”他话音未落，便听到秦清雾冷到极致的声音：“我也没有义务配合你们。”
　　江旭阳听了她的话，莫名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秦清雾竟然有了几分情绪波动。
　　江旭阳的心情转瞬间好起来。
　　比起之前秦清雾一贯冷冷清清的样子，她这样明显的不悦着实少见。
　　江旭阳勾起嘴角，这样的秦清雾，似乎不再是之前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对他满是漠视的模样。
　　至少，这一次。
　　她因为他的话生气了。
　　他哂笑一声，志得意满的开口：“我知道，你觉得我喜欢雪柠这件事，让你很难接受，所以你单方面把她当做敌人。只是雪柠是无辜的，她并不知道我喜欢她，所以明天她的生日……”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便被听筒中女人的声音打断。
　　她淡道：“你们没这个资格。”
　　江旭阳动作一僵。
　　对方的声音里满是平静，只是在单纯的陈述事实。
　　“你什么意思？”江旭阳转瞬目光变冷，咬着牙问她：“我和她都没资格当你的敌人？还是没资格让你参加雪柠的生日宴？”
　　他明确知道。
　　秦清雾接下来的回答，必然是——
　　都没有资格。
　　这种判断让他恶心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
　　秦清雾轻而易举的就能激怒他。
　　对方明晃晃的蔑视让他咬牙切齿，怒声：“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雪柠？她和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完全不同，你刻板无趣，她善良天真，你这样的人不会真以为嫁给我以后能——”
　　恰在此时。
　　——“秦清雾，你能吃香菜吗？”
　　听筒另一边，传来了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
　　江旭阳蹙眉，正要开口质问。
　　下一刻。
　　秦清雾温柔和缓的嗓音在听筒中传来：“都可以。”
　　女孩声音含笑，调侃她道：“真的可以？”顿了顿，又恍然想起什么，歉意道：“哦，我记起来了，上次一起吃饭你没加香菜，一定是太晚了，我的脑子到了夜里就思考变慢，竟然忘了，那我不放了哈。”
　　“嗯。”秦清雾先是应了一声，又温声补充：“如果你喜欢，可以加一点。”
　　“好……”女孩回答：“那我单独给自己加碗里。”
　　江旭阳听到二人的对话。
　　他不禁愣住了。
　　秦清雾对那女孩说话时的语气，足够温柔……也足够耐心。
　　——和她之前对他的淡漠无视完全不同。
　　他甚至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缱绻的温柔笑意，哪怕并不明显。
　　偌大的别墅中，灯光明亮，窗外夜色浓重，黑压压一片。
　　江旭阳心情有些复杂。
　　他蹙眉，冷声问她：“这么晚，你和谁在一起？情人？”
　　秦清雾的语气无波无澜。
　　“与你无关。”
　　江旭阳听着她淡漠的语气，顿时气笑了。
　　他磨了磨牙，耳边似乎浮现出了秦清雾她对那女孩说话时，那声和缓的“嗯”。
　　他沉默了良久。
　　那嗓音仿佛带了某种魔力般，从他耳膜中不断地震动着。
　　他冷声提醒她：“你这么护着那个女的，还记得你是我的未婚妻吧？”
　　他说完，竟然耐着性子等对方的答案。
　　然而，他等了足足半分钟。
　　听筒另一边却持续安静着。
　　他想到什么，立刻气急败坏的去看手机屏幕。
　　果不其然。
　　通话早已经被对面的人无情挂断。
　　江旭阳气急。
　　砰！
　　一声响。
　　手机被他用力摔出去，连带着摔碎的，还有满桌的昂贵洋酒。
　　——
　　狭小的客厅中，沈知言擦干净了那张黑色的艺术性十足的小长桌。
　　她收起抹布，微怔片刻，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望着端坐在桌对面的秦清雾。
　　“啊，你已经擦过一遍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顺手合上手中的那本推理小说，侧过身正考虑要放到哪里。
　　“哦，给我就行。”
　　她说完，把手伸出去。
　　秦清雾把书递到她手里。
　　“这本书好看吗？”沈知言想到什么，望着秦清雾笑着说：“如果你觉得还行，待会儿可以带走。”
　　秦清雾应了一声，问她：“那我怎么还你？”
　　“不用还。”沈知言笑了笑，说：“你觉得感兴趣直接拿走就行，送你了，不过这是第一部，暂时没有结局。”
　　沈知言说完，站起身来走向厨房，先把秦清雾的那份面端出来，小心的放到她身前的桌面上。
　　玻璃碗并不隔热，秦清雾目光望过去，沈知言的手指正捏着耳垂。
　　随着两份面被端上桌，香油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透明碗中除了面以外，其他配料显然被她刻意做了摆盘，荷包蛋被她煎的焦黄酥脆，翠绿色的生菜看起来脆生生的，刻意没有煮软，中间被摆放着五六个手打牛肉丸。
　　简单的食材经过女孩的加工，顿时变得香气十足，格外诱人。
　　沈知言在她对面坐下来，率先拿起了筷子，招呼道：“不用客气，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随便吃吧。”
　　秦清雾没拿木筷，挑眉望向她，不解的一声：“嗯？什么规矩？”
　　沈知言低头原本正要夹丸子，她快饿死了，没成想秦清雾竟然还有功夫闲聊。
　　——她不饿吗？
　　“主人不动筷子，客人就不动啊……”沈知言说着，主动夹起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鼓囊着脸颊一边，用力嚼碎。
　　秦清雾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
　　等她咽下去，才笑着看向秦清雾：“现在我这个主人动筷子了，你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好。”秦清雾不自觉弯了弯眉眼，拿起筷子，不禁又问她：“你觉得，我是很恪守规矩的人？”
　　“那倒是没有。”沈知言停下动作。
　　秦清雾眸中染上几分笑意：“怎么？”
　　“呃——”
　　转眼间，沈知言已经消灭了三个丸子，胃里的饥饿感得到缓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么狼吞虎咽，当着秦清雾的面儿……有点丢人。
　　索性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端正的坐在饭桌前，优雅缓慢的开始用餐。
　　“我觉得吧，是基本家教礼仪吧……基本礼貌。”沈知言想了想，认真的望着她道：“你很有素质，也很有礼貌，上次在马场我们吃饭，你表现出来的餐桌礼仪就可见一斑，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沈知言笑了笑，望着她说：“我们是朋友嘛，私下里不讲究那些，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她说着。
　　又觉得深夜谈这个话题有点微妙，什么睡啊睡的。
　　这个词儿都不能提。
　　想到这，她瞬间闭上嘴，继续埋头吃面。
　　“沈知言。”秦清雾望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吃热面吃的，询问道：“你不许个生日愿望吗？”
　　“啊？”
　　沈知言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有点不理解的说：“是不是也没必要……”
　　秦清雾仔细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毫无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完全不把今天的生日放在心上。
　　秦清雾淡然的收回视线，敛下没，淡声应道：“好。那就不许了。”
　　沈知言笑笑，用筷子轻轻波动了一下碗中的生菜，满不在意的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不在乎我生日，挺可怜的？”
　　“……”秦清雾淡声否认：“没有，你不是一个需要旁人可怜的人。”
　　沈知言微愣。
　　她顿时有点惊讶，佩服的望向秦清雾说：“你这人……谋算人心的能力，有点太强了吧？”又想到什么，玩笑开口：“我真心觉得如果你做生意，一定无往不利，这要是上了谈判桌，对方一开口，你就能判断对方的性格，思维，那还了得。”
　　秦清雾默了会儿，听出了对方故意在转话题，淡声提醒她：“你的面要坨了。”
　　“……”
　　刚才她的话，又被对方原原本本的送了回来。
　　接下来，秦清雾没再开口说话，两个人安静的吃着饭。
　　静默了好一会儿。
　　秦清雾嗓音里带了点笑，忽然对她淡声开口说道：“你做的饭很好吃。”
　　“就还行，没那么夸张。”沈知言眼角眉梢挂上笑，却毫不谦虚的道：“简单的都会做，如果你愿意的话，除了周末，都可以来蹭饭。”
　　秦清雾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眸上，似乎对自己的厨艺格外的自信，眼中灿烂的笑意分外明显。
　　打量她片刻，秦清雾收回视线，询问道：“为什么周末不可以？”
　　“哦，因为周末我要去福利院做义工，晚上会回来的很晚。”她说着，又想到什么，解释道：“我小时候是在那家福利院被领养的，几乎在那里所有的岗位我都轮值过，也包括后厨，所以厨艺尚可。”
　　秦清雾并没有针对福利院的话题追问下去，淡应了声，道：“我做饭也可以。”
　　沈知言愣了愣：“啊？”顿了片刻，笑着夸赞道：“果然多才多艺啊，秦小姐。”
　　“……”秦清雾打量着她眼中明显的吹捧，缓声说道：“有时间你可以试试我做的。”
　　“你做的……饭吗？”沈知言有点惊讶：“您竟然也会下厨吗？”
　　察觉到秦清雾眼中看过来的微妙视线，沈知言又立刻禁了声。
　　秦清雾会下厨似乎也不奇怪啊……只是她平时见惯了对方身着得体西装，然后工作繁忙的样子，所以会下意识的觉得对方不会下厨。
　　“那您都会做什么？”沈知言想到这里，不禁笑着说道：“不怪我惊讶，只是因为很难想象西装革履的秦小姐在厨房下厨的样子。”
　　如果能配上小熊图案的围裙——
　　那场景似乎有点好笑。
　　当然，这话她不敢当着秦清雾的面说出来。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告诉她道：“我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中西餐都还可以。”
　　“哇！”沈知言特别会捧场的感叹道：“那将来谁和你结婚，那人不就幸福死了，能娶到你这样的全能太太，做梦都能笑醒吧。”
　　“……”秦清雾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望向她，似笑非笑提醒：“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知言顿时一噎。
　　——大意了。
　　不该皮一下的。
　　所以秦清雾是不婚主义者？
　　在一个不婚主义者面前提结婚，确实有点不礼貌了。
　　她顿时有点后悔。
　　然而秦清雾却没有抓着她不放，只淡看她一眼，问：“吃完了吗？”
　　“……”她小声回了个：“嗯。”
　　秦清雾站起身来，端起了自己身前的碗，又伸出手臂，作势就要拿起她的。
　　沈知言愣了下，连忙说：“别别别，没有客人洗碗的道理，你放着吧，我来。”
　　“沈知言。”秦清雾凝望着她护住碗的动作，随口问她：“你对你其他朋友也这样客气？”
　　“……”沈知言愣了愣：“啊？”
　　她一抬眸。
　　秦清雾只淡笑着望她，并不开口。
　　“……行吧。”沈知言不再客气，直接把碗递给她，告诉她道：“那我亲爱的朋友，厨房的锅和其他两个盘子呢，我已经顺手洗好了，所以你需要负责的只有这两个碗。”
　　“And……厨房水龙头，左边热水右边冷水，你注意一下温度，别烫着。”
　　秦清雾应了一声。
　　接过她手中的空碗，两只空碗叠在一起，缓步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望着对方的身影，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没什么错，秦清雾好像真的，挺……
　　过了有两分钟，沈知言已经擦干净了桌子。
　　“秦清雾。”
　　一抬眼，见秦清雾从厨房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敛下眉，问她：“你……你考虑洗个澡吗？”
　　果不其然。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秦清雾脚步一顿，微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呃——”
　　秦清雾望着沈知言，片刻，还是有些无奈的问她：“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心安理得，让别人在你家用浴室的？”
　　“……”沈知言脸上有点发热，立刻解释：“因为你爱干净啊，那我想西装是新干洗过的，你洗了澡穿干净衣服能舒服点……我是这么认为的。”
　　秦清雾没应声，眼见着她越解释越紧张。
　　她又说：“那这样你回去可以直接睡啊，虽然看样子天快亮了，也睡不了多久……”
　　她说着，不禁又有点自责。
　　“秦清雾，”望向她的眼睛，真诚的语气道：“我今天对你说的是真的，你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尽管可以找我帮忙，但凡我能力范围之内，任何事都可以。”
　　秦清雾闻言，眸子里染了几分笑意来。
　　挑眉望她，问：“任何事？”
　　“对，任何事。”沈知言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十分爽快的应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清雾见她这副义气爽朗的模样，莞尔笑道：“你对你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是吧？”沈知言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毫不谦虚：“主打的就是一个江湖儿女，两肋插刀。”
　　秦清雾默而不语。
　　望着她眸子里浓重的笑意，又想到了什么。
　　“既然是这样。”她走近了她一些，望向沈知言的眼睛问道：“我东西有点多，你待会儿可以送我下楼吗？”
　　“啊——”沈知言理所当然的笑，依旧是方才那副义气模样：“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本来就打算送你下楼的。”
　　秦清雾笑了笑：“好。”
　　“对了，沐浴露和洗发用品都在里面。”沈知言指着洗手间关紧的房门，主动说着：“浴巾也是新洗的，昨天晒过，你可以直接用。”
　　秦清雾闻言，眸光微动。
　　沈知言见她站在原地，只打量着她，顿时有点摸不清她到底要不要留下来洗澡。
　　——但其实也没什么吧？
　　房门可以上锁不是？
　　可是她脸上微妙的表情怎么回事儿？
　　秦清雾是有点尴尬吗？
　　默了会儿。
　　沈知言眸光一瞥，看到了她纤白如玉的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顺手抽出餐巾纸递给她。
　　秦清雾眸色微顿，顺势接过，敛下眸，道了声谢。
　　沈知言笑笑：“客气……”
　　随后，秦清雾径直走向了墙边离着的书架旁的矮柜旁，拿出了西装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在客厅里等她洗完，哗啦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来，沈知言有点不太自在，索性拆了行李箱，把床笠和被罩拿出来，回卧室把床铺好。
　　等她整理好床铺，听着浴室里的动静似乎水流声已经停了，传来了吹风机吹干头发的声音，她便打开卧室的房门出去，坐在椅子上等秦清雾出来。
　　目光随意的往浴室房门打量一眼。
　　下一刻，啪嗒一声，门把手在里面被人轻轻转动。
　　紧接着，氤氲湿润的雾气中，一道优雅美丽的女人身影映入眼帘。
　　女人身形窈窕，眉目冷肃，身上一袭得体的雾蓝色西装，西装长裤包裹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身，转瞬间便恢复成了干练优雅的姿态，却又透着几分冷淡到不近人情的气质。
　　沈知言下意识有些觉得这样的秦清雾若是自己初见，必然会极为难相处。
　　秦清雾停下脚步，远远望着她。
　　眉梢微挑，莞尔笑问：“怎么了？”
　　“……”
　　她一笑，便是转瞬间便是冰雪消融、春风拂面之感。
　　沈知言顿时又觉得，方才她的冷淡疏离感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秦清雾望过来的目光颇有些耐人寻味：“沈知言。”
　　沈知言有点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但对方还在看她，她只能避开对方的视线。
　　她直接站起身来，主动拎起了秦清雾装着马术服的包装袋，来到近前。
　　“就是单纯觉得，西装和你很配，你穿西装就给人感觉酷酷的……”她眨了眨眼，笑着说：“不过，长得好看的人，似乎穿什么都好看。”
　　秦清雾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
　　沈知言有点打怵，又面不改色的补充：“真心话。”
　　女孩眼中的狡黠明显，显然是在说假话。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你长得也不错。”
　　“……”沈知言无奈的瞥了瞥嘴：“所以——”
　　所以现在又成了商业互吹局？
　　不过其实她也没说假话，秦清雾的眼睛长得极有诱惑力，不笑时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深邃寒潭，若是她弯着眉眼笑起来，又给人以温暖如春暖阳和煦之感。
　　算了。
　　“我们走吧。”
　　沈知言回过神，收回打量在秦清雾眼睛上的视线，又走向玄关拿起了秦清雾的那把黑色雨伞。
　　等秦清雾换好鞋子，她这才拿起了挂在门后的钥匙，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一路来到电梯前。
　　进了电梯，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秦清雾微一侧身，望着她问道：“你是导演系毕业的，为什么没有从事相关的工作？”
　　沈知言微怔。
　　她没想到秦清雾会问这个。
　　“那我们这一行，也不是全都当导演嘛，毕业转行的有的是。”她敛下眉眼笑了笑，又解释道：“至于我为什么转行，这个事儿说来话长，除了两年前我身体一直反复不好，其实不太适合导演这种高强度日夜颠倒，以及统筹能力极强废心神的工作，这是一方面。”
　　秦清雾淡声问她：“其他原因呢？”
　　沈知言糊弄道：“还因为我发生了一堆事儿，总之就是一堆烂账……”
　　秦清雾思索片刻，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莫名的神色：“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嗯，对我来说不太好。”沈知言不太想多说，毕竟说的越多越有点卖惨的嫌疑，便委婉道：“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儿，而且后来都暂时解决了。”
　　秦清雾收回视线，目光定格在电梯墙的某处，淡声重复了她的话：“只是暂时。”
　　沈知言犹豫的应了一声：“……对，暂时。”
　　秦清雾“嗯”了一声，见她不想主动多说，也便不再多问。
　　电梯缓缓下落。
　　不过一会儿，便已然来到一楼。
　　沈知言把她送出了单元楼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尽是雾蒙蒙的一片，浓郁的潮湿气息充斥着整个黑夜。
　　她拎着纸袋送秦清雾上了车，顺手为她把车门关上。
　　“沈知言。”
　　秦清雾坐在驾驶座，车窗缓缓滑下。
　　沈知言正打算走，听了对方喊她，又转过身来：“啊？是有东西忘了拿吗？”
　　秦清雾从车窗中递出来一个小礼盒，莞尔笑道：“刚在车里发现了这个。”
　　沈知言微怔，那是个十分精致的小盒子，而且是个礼品盒。
　　“这是……”她不禁眼前一亮：“生日礼物吗？”
　　秦清雾手指握着礼品盒，淡应了一声：“嗯。”
　　“……”
　　其实不用那么郑重，她都不在乎这个生日的。
　　沈知言眼上染了点笑来，问道：“里面是什么？”
　　秦清雾温声回答：“一款水晶摆件，暂时没有名字，如果你喜欢，可以为它取一个名字。”
　　“哇，命名权吗？”她说着，又看了眼礼品盒的包装，一顿，眼睛又不自觉缓缓睁大：“不不不，它——”
　　看着就很贵……
　　礼品盒上，正印着某个大牌珠宝的logo，这个牌子，据她所知，是卖钻石的，其他东西也贵的吓人。
　　“并不是这个牌子的。”秦清雾显然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嗓音里带了儿笑，对她解释道：“只是用了包装而已，里面的东西也并不昂贵。”
　　沈知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也就不再矫情。
　　伸手把礼盒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打量着手中这个精致的小盒子：“我现在可以打开看看吗？”
　　秦清雾淡然颔首：“当然。”
　　沈知言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摆件。
　　圆球形状，水晶的中央位置有几个光环环绕，在灯光的映衬下，从水晶中似乎能散发出璀璨明亮的光芒。
　　水晶下方是黑木的底盘，底盘后方的小孔里连接着一条白色的细线，整个球形水晶似乎被制作者精心打磨过，外表刻意做了磨砂处理，格外精致。
　　秦清雾唇角略微扬起一抹弧度，提醒她道：“回去之后，你可以关了灯，再打开试试。”
　　“需要连接电源吗？”她问。
　　“现在需要。”秦清雾解释：“也可以用太阳能，只是太久没拿出来了，所以——暂时需要连接电源。”
　　“这么先进？”沈知言有点惊讶，又好奇的问她：“那会看到什么？”
　　“大概是你喜欢的吧。”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莞尔笑道：“保留一下惊喜，不好吗？”
　　“似乎……”沈知言笑起来：“是这样的，那我自己回去看。”
　　秦清雾应了一声，想到什么，提醒她道：“今晚见。”
　　“当然。”沈知言笑了笑：“我记得的，我们的晚餐。”
　　秦清雾没应。
　　沈知言说：“一路平安。”
　　她说完，车窗玻璃缓缓升上去。
　　不过片刻，朦胧的夜色里，她只能看到那辆车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沈知言转身回了家。
　　她把水晶摆件的小礼盒放到了卧室的木桌上。
　　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秦清雾的话，关了灯——
　　试试吗？
　　她小心翼翼的重新打开盒子，连带着底座一起把那个通透的水晶拿出来，随后接通了电源。
　　水晶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也没有亮。
　　她站起身来，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手臂用力关上窗帘。
　　随后，她走到墙边，按下了卧室灯光的开关。
　　下一刻，原本黑暗的卧室中骤然被一片璀璨的光芒所笼罩住。
　　紧接着。
　　整个房间的狭小空间似乎被拉伸成的广袤无垠的宇宙空间，眼前被满目的繁星所点缀，璀璨的银河缓缓流淌，而浩瀚的夜空中，一颗颗的星辰在她眼前冉冉升起。
　　这些星辰像是能捕捉到她的存在一样，纷纷主动在她眼前划过，经过她身前时，会刻意停留几秒，她甚至看到了蓝色的星球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每一片海洋的轮廓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沈知言有些失神。
　　这副美轮美奂的景象。
　　是独属于宇宙的浪漫，是独属于星辰的浪漫。
　　沈知言没想到，秦清雾送她的，竟然是这样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她明明只和对方聊过一次星辰，对方竟然就这样记住了。
　　恰在此时——
　　床头边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她缓步走过去，随着她前行的动作。
　　那些星辰果然开始纷纷主动避开她，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条，由璀璨的银河铺就的通道。
　　她猜测的果然没错，这款看似普通的水晶工艺品，里面果然有人工智能科技的加持。
　　来到床边，拿起手机。
　　点开那条消息。
　　是秦清雾发来的一条生辰祝福。
　　——[愿你前路平安顺遂，所愿皆可得。]


第49章 
　　万籁俱寂, 夜幕深沉。
　　华景国际酒店顶层套房。
　　雨后的微风夹杂着浓烈的湿气透过窗户缝隙灌入屋内，秦清雾纤长的手指落在电脑键盘上，于书桌前端坐, 电脑旁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和沈知言聊天的微信界面。
　　落地窗的蓝色窗帘敞开着, 窗外映衬着一栋栋摩天大楼，秦清雾目光越过高楼下静谧无人的拓直街道, 不远处便是东临苑小区。
　　“咚咚咚——”
　　房门外，传来了一阵缓慢的敲门声。
　　连锁酒店的负责人在得知了她莅临的消息过后，立刻从昏睡中在家里的床上爬起, 连夜开车赶过来，只为了亲自来为她送夜宵。
　　秦清雾起身打开门，客气的告诉对方她已经吃过了。
　　西装笔挺的中年负责人恭敬的点头, 同时身上不禁起了一阵冷汗。
　　大老板亲自前来酒店入住，前台一级一级的上报, 愣是二十分钟以后，消息才传到他那儿。
　　大老板为什么来东城一家生意最差的酒店入住？
　　难不成……是她一时兴起，特意来微服私访的？
　　想到这里, 他有些恐慌的试探：“秦总, 您——”
　　秦清雾单手端起桌上的水杯，虚虚握着, 言简意赅的解释：“在朋友家中做客, 已经用过餐了。”
　　连锁酒店的负责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脸色, 不确定的道：“您来此是……”
　　“只是路过这里。”秦清雾回答的云淡风轻, 垂眸：“早些回去休息。”
　　“是是……”负责人连连应声，顿了顿, 才道：“是, 秦总。”
　　随后, 他这才带着身后的酒店一众经理离开。
　　秦清雾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来，她顺势撩了下耳畔的碎发，绕到耳后，随后，桌上的手机黑下去的屏幕重新亮起。
　　她拿起手机，指尖划开解锁。
　　微信最上方的两条消息弹跳出来。
　　沈知言：[是我收到最酷的生日礼物。]
　　沈知言：[谢谢。]
　　秦清雾眸子里染了几分笑。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时间，目光又重新落到聊天界面上。
　　秦清雾问她：[怎么还没睡？]
　　沈知言的消息立刻发送过来：[我在数星星，心情有点激动，这谁能睡得着？]
　　秦清雾唇角含笑，手指上打字告诉她：[天亮了不是要回沈家见妹妹么？]
　　——[现在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完全不在乎，回复她道：[我发现我的手指好像能控制某一颗星辰放大和缩小，而且放大之后能看清星球的外形轮廓，甚至还能看到空间站。]
　　秦清雾正想回复她。
　　对方的消息一连串发过来——
　　[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个水晶里面似乎有全球最顶尖的科技在里面？]
　　[这叫不贵？？]
　　[你从哪里买来的？]
　　[我从来没听说过市面上有这个东西。]
　　秦清雾默了片刻，打字问她：[所以算是惊喜？]
　　沈知言：[惊惊惊！太惊了！！]
　　沈知言：[你真的好会啊秦清雾！]
　　秦清雾不禁莞尔：[怎么？]
　　沈知言：[送个礼物都能送的人通宵睡不着觉……]
　　沈知言：[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沈知言：[我开始羡慕你未来的女朋友了。]
　　沈知言：[你对朋友都这么上心，这要是女朋友那还了得。]
　　对面一连串的消息发完，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补充：[我的意思是……我特别喜欢这份礼物。]
　　——[咳咳，因为你，过了一个很特别的生日。]
　　秦清雾唇畔勾起几分弧度。回复她：[嗯。]
　　随后，她视线稍微移了移，再一次看了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时间。
　　问她：[明天你什么时候从沈家离开？]
　　手机另一边，那人似乎思索了许久。
　　才给她发来了回复——
　　[我觉得，到了之后见到我妹妹……]
　　[带她出来简单聊一下，估计一个小时就可以结束？]
　　[反正不留下吃饭，十一点就能走。]
　　秦清雾回复她：[嗯。]
　　又补充：[现在，关掉你的玩具，去休息。]
　　沈知言似乎有点舍不得，给她回了个：[……哦。]
　　——
　　次日是个艳阳天，拜秦清雾的惊喜所赐，她失眠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堪堪睡到次日九点半才醒。
　　简单洗漱过后便打了车前往沈家老宅。
　　沈宝贤的生日每一年都过，今年的排场做的极大，她一下出租车便看到了老宅门前的迎宾处一辆辆车依次经过，在管家周志成的迎接下缓缓驶入老宅。
　　据沈灼灼在微信里所说，这一次沈拓海要借着沈宝贤的生日宴，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目的是为了给沈家的小辈们找联姻对象，趁此机会让小辈们在众人面前亮个相。
　　所以这场宴会沈拓海耗费了不少钱，估计没一百万显然下不来，毕竟所定制的菜肴也是本市知名酒楼鹿鼎阁的菜品，更何况还有酒水。
　　不过，纵然如此，其实以沈家的永昌集团如今的颓势，沧江市真正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显然也不会给沈家一个眼神，毕竟来这里反而掉了身份。
　　能来的也不外乎是各取所需罢了，沈家如今虽然生意做的不好，连年走下坡路，但至少在沈拓海的父亲沈采莲那一辈曾经在沧江市辉煌过，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知言坐了一路的出租车，就听沈灼灼给她骂了一路。
　　下了车，沈灼灼还在给她发语音吐槽沈朗星。
　　[那弱智还指望着沧江市那几家顶级门第能来呢？他邀请函发出去也不嫌弃丢人？人家魏家和贺家那样的家族能给他一个眼神吗？]
　　沈知言拿着手机，向她回复了三个字：[我到了。]
　　随后，她把手机装进口袋，缓步向老宅的正门走去。
　　管家周志成正笑脸迎客，在门前登记着来宾的姓名，同时有两名男佣在随着他一起迎接，检查着客人们的邀请函。
　　周志成一见她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她休闲的衣着上，淡淡的打量了她一会儿，蹙了蹙眉头，随后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走到近前，周志成也不理她，沈知言径直走进别墅。
　　等她前脚一走，周志成立刻拿出手机，给沈拓海打过去电话，对面一经接通，周志成恭声道：“老爷，她到了。”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沈拓海沙哑的一道冷声：“嗯，我知道了。”
　　沈知言步履不停的走着，他听到了周志成在打电话，那声恭敬的“老爷”便是称呼的沈拓海。
　　她来这里只为了见沈宝雨，至于其他的，沈拓海特意让周志成盯着她什么时候来，打的什么主意，她并不想关注。
　　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了，花园中已经站了有不少人，沈家的别墅花园显然也刻意因为这场宴会找工匠打理过，花园里的土都翻新过，上面种植的植物也都换了一批。
　　有的客人被引进了宴会厅落座，其余的在花园赏花，沈家的那些小辈们则是特意打扮过，分别负责招呼客人。
　　沈灼灼人在花园，许是担心她来了没地方去，便让沈知言过来找她。
　　沈家老宅原本是有她的房间的，只是后来随着她越来越少回来，听说她的房间此时已经变成了杂物房。
　　沈家的花园建的极大，她找了一圈，除了招呼客人的沈家人以外，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在假山旁还见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陪着几位名媛谈笑风生的沈宝贤。
　　沈知言远远见了她没走过去，避开了假山，根据手机的定位去寻沈灼灼。
　　一棵苍翠的矮树旁，一位身着蓝色长裙的女人浅笑着谢绝了一男人的搭讪，随后目光一瞥望向她，立刻招手：“过来过来，这里。”
　　沈知言慢吞吞的走过去。
　　男人原本还有点不甘心，但见到来人是沈知言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立刻快步走开。
　　沈知言来到近前，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我说。”沈灼灼望着她，脸上有了点不可思议：“你校霸的名头竟然还这么响呢？就你一过来，那哥们就直接吓跑了。”
　　“……”沈知言撇了撇嘴：“我觉得你在损我。”
　　“噗嗤。”沈灼灼直接笑出了声：“还真不是，你都不知道那男的刚才多烦，沈拓海不是让我们来相亲么，那哥们刚才一上来就跟我说，他现在手里管着家里几家店铺，然后说什么只要我点了头，下个月就能直接嫁过去，相夫教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平时别多管他。”
　　“……”沈知言有点不理解：“别多管他是啥意思？随便出轨？”
　　“是呗。”沈灼灼嗤笑出声，不屑道：“沈拓海这老头这次是疯了吧，就差把卖孙女换钱打个横幅挂出来了，我倒是还挺羡慕你的。”
　　沈知言问她：“羡慕啥？”
　　“哦，说辞职就辞职，那叫一个潇洒，就你从小到大刺儿头一样顶撞沈家的样儿，真的很帅气。”
　　沈知言啧了一声：“其实我辞职这个事儿吧，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沈灼灼听了她的话，还以为听错了。
　　她有点不确信的上下打量着她：“妹啊，你……你被鬼附身了？”
　　“没被鬼附身。”沈知言笑了笑：“你让沈家一个月给我开六百万月薪，你看我辞职吗？”
　　“……”沈灼灼无语了一会儿，怼她：“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看永昌集团现在能拿得出来六百万吗？”
　　沈知言认真的想了想：“能吧……”她又有点不确信，问沈灼灼：“沈家现在连六百万都没有了？”
　　沈灼灼嗤笑一声，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告诉她道：“我刚见到景荼了。”
　　沈知言一顿，懒散应了声：“昂。她是沈拓海收养的孙女，回来也不奇怪。”
　　“……谁跟你说这个了。”沈灼灼提醒她：“你忘了，她全家死于山火之后，沈拓海后来是怎么对她的了？”
　　沈知言闻言不禁蹙眉。
　　其实比起她对沈家的不满，按照常理来推测，景荼才是那个最恨沈家的人。
　　毕竟当年景荼被沈拓海接回沈家的时候，还是个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幼年小女孩，她怯生生的跟在沈拓海的身后，来到了沈家，成为了沈家的一份子。
　　她当年应该对沈拓海是心存感激的，毕竟沈拓海抱着她，对全家上下宣布：从今天开始，景荼便是我沈拓海的亲孙女。
　　然而后来，也是沈拓海借着收养她的名义，眼睛不眨的吞并了她父母留给她的全部遗产。
　　“沈知言。”沈灼灼摸着下巴，断言道：“其实我觉得景荼是在憋大招，别看她平时从小到大对谁都一副乖巧的模样，但她真的特别不对劲。”
　　沈知言听笑了，有点欣赏的望着她：“姐，你怎么忽然变聪明了？”
　　“……我靠！”沈灼灼瞪她威胁：“你皮痒了是吧？”
　　沈知言连忙笑：“没没没，我夸你呢哈。”
　　沈灼灼望着她眼角眉梢的讨好作乖，这才作罢，随后目光望向假山那边，沈宝贤正和几位名媛在闲聊着什么。
　　她收回视线，不禁嗤笑一声：“沈宝贤是不是疯了啊，今儿是她名义上的生日宴，结果自己来花园招呼客人，一点寿星公的排场都没有。”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你今天生日有什么安排？”
　　沈知言想了想今天的行程：“和几个朋友吃个饭，热闹一下，然后……呃，我约了人吃饭。”
　　沈灼灼狐疑的打量着她：“约了谁？晚上吗？男的女的？”
　　沈知言不太想说。
　　“我靠！”沈灼灼顿时大惊失色，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上次在射箭场，和你在一起的那御姐？秦总吧！她是姓秦！你们已经勾搭上了？！”
　　她嗓门一抬高，附近的人不自觉向这边打量。
　　沈知言连忙捂着她的嘴，压低了声音警告：“朋友！朋友懂吗？”
　　沈灼灼不满的望着她：“松开——呜！”
　　沈知言继续警告：“别吼，OK？”
　　沈灼灼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沈知言这才放开她。
　　然而她一松手，沈灼灼却语出惊人：“你和秦小姐一块儿说话，也动不动捂人家的嘴？”
　　“……”沈知言：“你少骚两句，行吗？”
　　沈灼灼笑起来，望着她的脸：“你脸红啥？”
　　沈知言面无表情：“天冷涂的蜡。”
　　沈灼灼：“……”
　　两人正笑闹间，一身灰色西装的老管家周志成走了过来。
　　他还是那副一贯的冷漠深沉的模样。
　　淡淡的视线打量在沈知言脸上，沉声吩咐道：“老爷要见你，在书房。”
　　自从上次和沈知言针对秦雪柠的事情聊过之后，周志成便不再想和她多话，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而且不尊长辈，顽劣不堪，便是沈知言给他的全部印象。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沈知言竟然完全不搭理他。
　　“老爷说——”周志成蹙眉，再一次抬高声音提醒道：“让你去书房，若是你不去，我便让保安直接过来了。”
　　他威胁的意思明显。
　　然而，沈知言却散漫的哼笑了声。
　　并未看他，而是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去问沈灼灼：“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灼灼一愣，察觉到沈知言这副戏精上身的姿态，转瞬间也明白过来，配合道：“什么问题啊？尽管问！”
　　“哦，我读书少，”沈知言好奇道：“就是想知道在历史上，什么时代才称呼老爷呀？”
　　“我的傻妹妹啊。”沈灼灼嫌弃的看着她，拖长了音调道：“当然是旧社会啊，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呢？”
　　“……”
　　周志成一噎，望向二人的目光越发阴沉。
　　沈知言恍然点了点头，佩服的看向沈灼灼，夸赞道：“姐你的文化水平真高啊，我刚知道诶。”
　　“没事儿。”沈灼灼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不懂的尽管问，姐还真不是小气的人。”
　　“行。”沈知言用力一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沈灼灼见周志成在一旁铁青着脸，嗤笑一声，又阴阳怪气的对沈知言笑道：“其实呀……”
　　“啊？”沈知言配合的挑眉：“其实什么？”
　　“这当代人沿用着旧社会的称呼啊，是上位者用来控制下面的人的，怕下面的狗不听话。有些人在玩弄这些陋习方面很有手段，他很懂得怎么样在这个家里树立权威，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但这个称呼表达出来的，是下人对主子的绝对服从嘛。”
　　“哇！”沈知言缓缓睁大了眼睛：“还有这层意思呢？”
　　“……”
　　周志成以前竟然不知道，看似乖巧的沈灼灼小姐姐，骂起人来竟然这样恶毒！
　　偏偏她还在继续说着。
　　“对啊，你想啊……”沈灼灼挑眉望了周志成一眼，又对沈知言道：“如果你高中的时候和你同寝室的同学关系好，地位平等一起接受着先进的教育思想，结果有一天你那位同学成了老板，还逼着你恭敬的喊着他老爷，那你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我恐怕要抽他一大嘴巴，”沈知言啧了一声：“士可杀不可辱。”
　　沈灼灼毫不吝啬夸赞道：“我家妹妹有觉悟！”
　　沈知言完全不谦虚：“必须。”
　　她们俩人一唱一和，周志成的脸色愈发铁青。
　　他想发作，然而花园中贵宾众多，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实际上，沈拓海也并没有明说让保安把沈知言带去书房，只是他方才考虑到沈知言会不配合，自作主张的说辞。
　　让他没料到的是，沈灼灼和沈知言之前关系差成那样，竟然会和她配合着一起来羞辱他。
　　“既然我请不动你。”周志成冷哼一声：“自然有人请的动你！”
　　他冷冷丢下一句，拂袖离去。
　　他声音说的极大，传到了假山那边。
　　沈宝贤望着这边的动静。她眨了眨眼，竟然看到了沈知言那个一身反骨的女人。
　　沈宝贤愣了愣。
　　她怎么来了？
　　而且她穿的什么玩意儿？休闲款外套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跟个乞丐一样。
　　沈宝贤不禁蹙眉。
　　身侧的女人询问道：“怎么了？”
　　沈宝贤冷笑：“见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这几人都是她的好友，其中更有她的同学，自然是向着她说话的。
　　“你别生气，今天是你生日，气她做什么？”
　　“是啊，沈知言和你又不一样，你看同样都是沈家的女儿，连她妈都不在乎她生日。”
　　“呵，吴桂澜可真是墙头草，为了讨好沈家，连自己养女都不在乎了。”
　　“养女算什么啊？”
　　“就是就是，宝贤你别气了，在座的谁不知道沈知言当年干的那堆破事儿，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就她还想趁机在这些公子哥小姐们中挑个人结婚呢？”
　　“她能挑到什么呀，不看看自己配吗？”
　　“总之，宝贤你打起精神来，你不是喜欢魏家那小少爷魏致铭么，你家不是发了请帖过去，等他来了你们好好聊聊。”
　　“就是，宝贤别气那养女了，这么多贵客都是为了你而来，没人在乎她的。”
　　一众姐妹贴心的安慰，让沈宝贤的情绪终于好了些。
　　她讨厌沈知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确切来说，沈家上下全都讨厌沈知言。
　　毕竟从小到大沈知言像个疯子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这种人就应该直接关进精神病院去。
　　她吃沈家的住沈家的，承受着沈家的恩惠，不像景荼一样谨小慎微讨好乖顺也就罢了，反而从小便是一身反骨一般，谁惹了她便直接拿拳头招呼。
　　沈家和她年纪一般的孙辈们，被她小时候用拳头打过的便有多半。
　　一个蝼蚁一般的存在，又哪里来的资格反抗？
　　听她们提起魏家的小少爷魏致铭，她不禁脸上有点烫，魏致铭的堂哥魏重晋是本市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新贵。
　　凭借一己之力把华燃科技做到了国内前三的位置，更因为和顶级科技公司无忧科技的合作，在沧江市成为了热门结婚的男人人选。
　　而沈宝贤却不喜欢这样禁欲的老男人，她喜欢的是狂傲不羁的魏致铭，一副见了谁怼谁的傲慢样子，这样的男人极有安全感。
　　况且，能让这样的男人收心，只保护她一个人，才叫本事。
　　这也是爷爷沈拓海的意思，沈拓海也知道她的心思，因此在爷爷的默许之下，她让父亲给魏家发去了请帖。
　　并且让沈朗星亲自送过去，毕竟沈朗星曾经见过魏致铭一次，和魏家小少爷还算相熟。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忽然走来三人。
　　两女一男，她们相貌极为出众，身上的衣着也格外光鲜靓丽，走在前方的女人一身珠宝挂在身上，一举一动都贵气逼人，再配上她漫不经心的表情随意的打量着四周，愣是让周围的人全都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那三人经过她身前，却并未看她这个宴会主角一眼，而是径直向前面的方向走去。
　　见沈宝贤目光不善，一名媛询问道：“宝贤，那三个什么人？”
　　沈宝贤冷嗤一声，解释道：“沈知言的狐朋狗友。”
　　她话一开口，其他名媛们纷纷掩唇低笑。
　　“沈知言这是为了在你生日宴上压你一头，特意找了朋友们来撑场子？”
　　“笑死人了，那宋玉缠不是宋百万的女儿么？一个暴发户。”
　　“我听我父亲说了这事儿了，宋百万竞标输给了秦家三小姐，听说宋百万气得不轻。”
　　“一个区区暴发户的女儿，来给沈知言撑场子么？”
　　“沈知言也就只能请到这些人了吧？”
　　“可不就是，懒得看他们。”
　　然而他们话音一落，就见宋玉缠脚步一顿，她转过身，目光不善的又向这边走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明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难不成被听到了？
　　众人心里不禁一阵恐慌，她们刚才也只是讨一下嘴上的便宜，来哄沈宝贤高兴，故意骂了宋玉缠是个暴发户的女儿，然而实际上，宋玉缠的父亲宋百万，此人极有手段。
　　这几年所经营的地产公司也逐渐有了和秦家齐头并进的架势，不出十年，估计等宋百万退休，交到宋玉缠手上的时候，宋家未必不会不如秦家。
　　宋玉缠走到近前，她冷眼望着几人，忽然对躲在几人身后的沈宝贤说了一句：“沈知言在哪儿？”
　　沈宝贤深呼吸了几下，才伸出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大树：“那边。”
　　宋玉缠莫名奇妙，她自个儿今天似乎穿的也挺体面啊，为啥这些人见了她跟见了鬼一样。
　　她道了声谢，随后顺着女人指的方向，招呼了前方等着的王学升和孙景，一抬眼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知言。
　　他们三人快步走过去，来到沈知言面前。
　　沈知言见了他们，眼上挂了点儿笑，哭笑不得的问他们：“你们穿成这副样子，是给我撑场子来了？”
　　几人先是给沈灼灼打了招呼，随后——
　　迎接着周围人的频频打量视线，王学升对沈知言笑着拱起手来，第一个开头：“恭喜小沈，贺喜小沈，祝我们家小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王学升说着，露出了自己手上闪瞎眼的劳力士，阳光一照反着耀眼的光线，附近人只觉得闪瞎人眼。
　　沈知言没忍住笑，压低了声音问他：“搞什么？”
　　王学升收回手，得意洋洋的望着她说：“生日贺礼我们私下里给你，省的沈家给你贪了。”
　　“你们。”沈知言眼里染上抹笑，佩服道：“想的还挺周到的哈？”
　　王学升笑嘻嘻：“必须的啊，而且我们都开最贵的车来的，而且一身几百万的行头，够给你撑场子了吧？”
　　“够够够。”沈知言笑了声：“太够了。”
　　宋玉缠难得正经了些，笑着恭贺她：“小沈，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十八，年年十八。”
　　孙景也笑道：“小沈，生日快乐。”
　　“谢谢小景，”沈知言又看向宋玉缠：“谢谢我家宋大小姐！”
　　她说完，又问：“你们留下来吃饭吗？”
　　“可别了吧，我怕恶心。”宋玉缠嗤笑一声：“你找小雨聊完赶快走啊，我们几个去附近的咖啡厅等你，咱们出去吃。”
　　沈知言点了头：“行，我还没看着她呢，可能我妈和她还没来。”
　　“说起来。”宋玉缠想到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知言愣了愣：“什么？”
　　“哦。”宋玉缠扭头，指着假山那边的几个女人说：“我刚才问她们你在哪儿，中间那个女的见了我像是吓了一跳。”
　　“呃——”沈知言说：“那是沈宝贤，你没认出来？”
　　宋玉缠大惊失色：“我草！”
　　王学升也跟着一声：“我去！”
　　沈知言：“……？”
　　“亚洲邪术啊！”宋玉缠啧了一声。
　　王学升点点头：“粉底至少打了五千层。”
　　宋玉缠有些后怕的打了个哆嗦：“她今天这妆画的，有点牛逼。”
　　沈知言：……
　　有这么夸张吗？
　　这时，许久不说话的沈灼灼开口了：“可能是因为她家给魏致铭发了请帖吧，沈宝贤喜欢魏致铭。”
　　沈知言有点惊讶：“什么？”
　　沈灼灼不解：“你这什么语气，很震惊吗？”
　　“……就小魏，小魏这么受欢迎吗？”沈知言惊讶道：“她也暗恋小魏吗？”
　　沈灼灼欲言又止：“呃，就……嗯……”
　　她顿了顿，又无语的看着沈知言说：“就魏致铭那个性格吧，其实挺受女孩子喜欢的，一副拽拽的样子，只是你只喜欢你家秦总嘛，就自然看不到别人了。”
　　她话音一落，王学升宋玉缠孙景三人纷纷跟着点头。
　　沈知言：……
　　所以所有人都开始按头她和秦清雾？
　　……
　　宋玉缠三人离开后，沈灼灼见到了一个朋友向她远远招手，便和沈知言打过招呼，过去找朋友聊一会，稍后回来陪她。
　　沈灼灼前脚刚走，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手臂挂着包，向她缓步走过来。
　　女人身形偏瘦，五官精致中透着几分柔弱感，随着她高跟鞋踩在地上，微风卷起她长裙的尾摆，周遭人不由得看的惊了一瞬，附近男人的视线便瞬间凝固在她的脸上，移不开了。
　　景荼压下心底的厌恶感，迎着周围打量的视线点头致意，随后勾了勾唇角，这才走到沈知言的身后。
　　“沈知言。”景荼望着她的背影，用缓慢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好久不见了。”
　　沈知言转过身望她，眸子里满是冷淡。
　　冷声警告：“我上次是不是说过，滚远一点。”
　　“今天很难过吧？”景荼微笑的望着她，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兴奋感：“沈宝贤过生日，排场这样大，而你却被吴桂澜逼着回来，她眼睁睁的要看着你让人羞辱。”
　　见沈知言不说话，她愈发兴奋。
　　“哦。”景荼想起什么来：“你还不知道吧？你知道沈拓海那个老东西今天为什么要让你回来吗？”
　　她压低了声音：“沈拓海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就在今天。”
　　“让我想想……”景荼欣赏着她眼中冰冷的视线，望着她眸子里转瞬间燃气的厌恶感，开心道：“你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会被吴桂澜逼着，答应沈拓海的惊喜，可你又能怎么办呢？”
　　“你从小到大，生了那么多场病，都是你亲爱的母亲，一次次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呀。”
　　“你的母亲，对你这样情深义重，你又怎么能违抗她的命令呢？”景荼悲伤的语气，眼中却满是兴奋：“毕竟……就算你反抗全世界所有人，也不会反抗吴桂澜，对吧？”
　　沈知言平静的望着她发疯。
　　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直接戳破她：“景荼，你的目标，是林思梵吧。”
　　景荼愣住。
　　仅仅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正要微笑着否认。
　　“林思梵，是港城林家的人，对吧？她的小叔叔，应该是林秉仁导演，对吧？也是港城航运大王林甫臣的小儿子，林家七爷。”沈知言冷眼望着她，淡笑开口：“而你接近林思梵的目的，该不会是想要入赘林家，然后帮你复仇吧？”
　　景荼反应过来，微笑着看向沈知言，缓声问道：“你知道的这样清楚，是林思梵把你这个人尽皆知的抄袭着，引荐给林秉仁了吗？”
　　沈知言啧了一声，笑道：“别急着嫉妒啊，我拒绝了。”
　　景荼脸上的平静有些挂不住。
　　“你恨沈家。”沈知言笑看着她，却笑意不答眼底，继续分析：“你也更加恨我，恨原本和你处境一样，同样被沈家欺辱，却反抗了他们的我，或许——”
　　她问：“这对你而言，我是你的背叛者，对吗？”
　　景荼眉心皱缩，她眼中瞬间涌现出了几分警惕的神色。
　　她冷冷的望向沈知前，再也不复之前装出来的温柔端庄。
　　沈知言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
　　“景荼，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是做什么的。”她笑了笑，望向对方：“我和你一样，都是导演出身啊，怎么，对沈家的恨意，让你忘记了一切，甚至忘了我们的老本行吗？”
　　她话音一落，景荼的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冷静，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痛恨疯狂的压抑：“沈知言！”
　　“哦。”沈知言轻飘飘应了一声，望向她的眼睛：“其实你的想法完全不难猜测，面对着抢夺了你父母遗产的沈家人，你恨透了他们，却又不得不讨好着他们，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沈家对你日复一日的剥削欺凌，让你恨透了他们，你时刻想杀了他们，对吧？”
　　“没错，我是恨透了他们。”景荼望着她，红唇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可是你呢，沈知言，你不恨他们吗？”
　　沈知言懒散的应了声，满不在意的笑道：“你恨沈家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和你站在一起呢，难道我像你一样，在他们教训你的时候逆来顺受，忍受着他们的拳打脚踢，才是应该的吗？”
　　“不是这样的！”她这样的话让景荼的表情瞬间变得癫狂：“你一开始和我一样，明明都是沈家卑劣的蝼蚁。”
　　沈知言点了下头，随后故作疑惑的问她：“所以呢？”
　　景荼顿了顿。
　　正要说些什么，她不能再被沈知言压着聊下去了。
　　这样无疑只会暴露更多。
　　“所以对你来说，我们才是一类人，对吧？”沈知言却笑着拆穿她：“我应该时刻和你一样隐忍，谨小慎微的活着，像蝼蚁一般的活着，以寻求机会，最后让沈家人全部死光，这就是你全部的计划，对吗？”
　　景荼沉默了许久，才说：“不是。”
　　“或许你考虑过在沈家放火吗？”沈知言笑着，却说出了一个让对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消息：“在我们十二岁那年。”
　　景荼瞬间抬眼望她，警惕的望着她：“你——”
　　“哪怕你后来因为胆怯放弃了。”沈知言笑了笑，贴心安慰，云淡风轻：“哦，我谁也没说，那时候你对我不错，所以，我甚至连吴桂澜都没说，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景荼沉默下来。
　　比起方才，她此刻眼中的警惕更甚。
　　“其实，景荼。”沈知言打量着她，缓声开口：“我不想和你这样继续下去了，因为我们不再是朋友，所以，今天这番话，也许是我对你说的最后的话，我以后不再想见你。”
　　景荼微怔。
　　她慌乱的去看沈知言。
　　“我从来没把沈家放在心上，他们当初欺辱我，我便直接打回去，这便是我的逻辑。”她告诉对方道：“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心神？”
　　“以及，沈家对不起你，你恨沈家我没有意见，你想怎么样报复那都是你的事情，不过——”沈知言望向她，说道：“我从未和你站在一起过，又何来背叛一说？”
　　景荼闻言，眼中下意识涌上了几分不甘。
　　景荼望着她，半晌，她忽然捂着肚子，癫狂的笑出声来：“沈知言啊，你怎么还是这样高高在上啊？你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罢了，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有人在无条件的信任你，在你身边护着你，哄着你，你一个蝼蚁一般的养女，让一众除了有钱什么都不是的废物富二代对你众星拱月，很得意吧？”
　　沈知言冷淡的望向她：“不许这样说他们，不然——”
　　景荼自顾自的说着：“就连林思梵那样的世家女，都围绕在你身边，哄你，护你，沈拓海一直说，是因为你来了沈家，才拖垮了沈家的生意运势，可是你运气这样好，这样好啊……”
　　沈知言沉默着。
　　“你把我当成棋子，一颗普通的棋子，你又何尝不是棋子？”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林思梵那样的人，不过是看你长得好，若是你没了这副好皮囊，她还能看得上你吗？”
　　沈知言告诉她道：“你就是某个人的棋子。”
　　景荼不解的望了她一会儿，又苦笑出声：“你果然就是这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目空一切，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是蝼蚁的模样，你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还说什么棋子，不过是，换了个稍微好听的说辞罢了，你是不是早就看不起我，在沈家装出来的这副模样？”
　　沈知言还未开口。
　　“我是没你的勇气，在沈朗星他们对我拳打脚踢欺辱的时候，没有像你一样加倍的用拳头打回去。”说到这里，景荼心中不禁苦涩，无力的开口：“这些我都承认，可我绝不是你口中那所谓的被人利用的棋子！”
　　“可你在剧组骗我下水救人，结果我险些死在水里，”沈知言语气平淡，解释道：“你以为这是你谋划的，对吗？”
　　景荼微怔。
　　“但是你想过没有，怎么会那样巧合呢？”沈知言挑眉望向她，淡声开口：“为什么夜深人静的时刻，会有一个女明星要落水，而那人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对媒体说，我强|奸她，而你，却故意在媒体面前，说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不知道。”
　　“景荼。”
　　沈知言望向她，依旧是淡然的语气：“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她话音一出口，景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
　　因为沈知言的话，她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那个深夜里，警车和救护车所发出来的红色光线仿佛就在眼前。
　　她望着沈知言，试图想在对方平静的脸上寻求到什么答案。
　　“没有人可以利用我！没有人……”
　　“淡定点，景荼。”沈知言啧了一声，破天荒的安慰道：“其实像你这种喜欢利用人的人，偶尔被人利用一次，也没什么。”
　　她说完，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直接转身离开。
　　她又停下脚步，对身后那失魂落魄的人再一次提醒。
　　懒洋洋的语气道：“景荼，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毕竟你来找我，就意味着你继续甘心当那个人的棋子。”
　　她说完，又笑了笑：“我想，你肯定不会乐意吧？”
　　2
　　沈家宴会厅内。
　　灯光明亮，热闹非常。
　　这一次沈宝贤的生日办的格外豪奢，虽然沈拓海刻意花了大价钱的高档酒楼珍馐未上，佣人们却给各桌先上了酒。
　　沈知言和沈灼灼坐在末桌，她们这一桌只坐了两人，其他人显然因为沈知言“名声在外”的缘故，除了偶尔打量过来的视线，也便把她当做隐形人一般，并不过来交谈。
　　整个宴会厅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沈知言正好乐得清静。
　　沈宝贤那一桌最靠近沈拓海的主桌，沈拓海还没来，沈宝贤一边和周围名媛谈笑风生，一边向沈知言的方向打量过来，眼中满是轻蔑得意的挑衅视线。
　　然而沈知言却丝毫没有抬眼看她，似乎完全不把她放在心上。
　　沈灼灼坐在她右腿边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谁发着消息，沈知言目光随意的打量着宴会厅入口的位置，吴桂澜和沈宝雨还没到。
　　她原本以为，很快便能离开了，没成想吴桂澜竟然会来的这样迟。
　　就在这时，左侧忽然坐下来一人：“小沈。”
　　一道利落的女人声音忽然响起，却又转瞬间变得有些犹豫：“你的礼物。”
　　沈知言动作微顿。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大嫂，如愿以偿的在大学一毕业之后，嫁给了沈家长子沈诚岗的霍尔冉，竟然真的来了。
　　她原本以为，沈宝贤对霍尔冉来说，毫无任何利用价值，按照她的性格，是不屑于来参加沈宝贤这场生日宴的。
　　对方红色礼盒的礼物已经递到了眼前，沈知言平静的抬眸望向她，并未接过来。
　　霍尔冉今天依旧穿着一袭得体的西装，沈知言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不知道什么缘故，此时的霍尔冉哪怕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依旧尽显疲态。
　　霍尔冉怔了片刻，将礼盒放到她眼前的桌上。
　　沈知言微一抬手，把那礼物又重新推到她身前的位置，淡道：“没必要。”
　　“你……”霍尔冉沉默了会儿，有些不甘心的问她：“你现在连和我坐在一起，都觉得恶心了？”
　　沈知言懒散的拿起手机，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霍尔冉被她的话噎住，却还是耐着性子和她继续说道：“小沈，你非要这么对我说话吗？”
　　沈知言没说话。
　　她目光落在刚打开的微博上。
　　手指随意的下滑，正有同城的人发了一条微博：[我草，沈知言是谁？排场好他妈大！]
　　沈知言莫名其妙。
　　——她什么排场？
　　或许，巧合吧，人有同名？
　　霍尔冉顿了顿，才说：“就当我求你，行吗？”
　　沈知言刚要点进那人发的图片，一听霍尔冉的话，她眸子里的情绪冷淡的望过去：“求我什么？那部电影的第二部？都说了我不写。”
　　霍尔冉立刻否认：“不，不是——”
　　“那是什么？”沈知言望着她：“你今天来沈家，不为了钱，还为了什么？”
　　“……是为了钱。”霍尔冉话音一落，果然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浅淡的笑，她继续说道：“不过并不是电影的第二部，而是有人想要见你，是我们公司老板的朋友。”
　　沈知言哂笑一声：“哦，我拒绝。”
　　霍尔冉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言拒绝沟通，而温南初话里的意思是，她那位身份不同寻常的朋友，非要见到Jupiter这名编剧不可。
　　一级一级的压下来，压力最后来到了她这里。
　　而沈知言却又偏偏因为当年的事怨她，恨她。
　　“小沈，你见一见又能怎么样呢？”霍尔冉不自觉放缓了语气，劝她道：“只要你答应见她，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条件。”
　　她说着，瞬间伸出手去，试图抓住沈知言的手。
　　然而就在她触碰到对方外套袖口的那一刻，沈知言瞬间缩回手，她动作极快。
　　霍尔冉没捉住她的手，反而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手指直接碰到了桌子上。
　　霍尔冉收回有些吃痛的手，一抬眸，果然就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浓重的厌恶恶心的神色。
　　她面无表情，语气凉薄，警告：“别碰我。”
　　“小沈。”莫名的，霍尔冉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刺眼：“我……”
　　“这里这么多人呢，您能稍微避避嫌吗？”沈知言懒散的望着她，笑着开口：“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名声，可是大嫂您呢？您可是结了婚的人呐，万一再像当年一样，被人误会我勾引大嫂……哦不，现在可是大嫂您在主动对我动手动脚呢，啧。”
　　她漫不经心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直直刺入霍尔冉的心脏。
　　“您还是别坐在这儿了吧。”沈知言望着她，明明笑着，语气却冷淡至极：“你告诉你的老板，让她滚，娱乐圈那一套规则我不吃。”
　　霍尔冉沉默了会儿，终于重新拿起了身后的包，站起身来。
　　“等等。”沈知言散漫的一声。
　　霍尔冉脚步一顿，眼中浮现出几分欣喜之色，以为她回心转意。
　　然而对方却淡道：“把你的东西带走。”
　　……
　　“怎么回事儿？”等霍尔冉带着礼盒离开，围观了全程的沈灼灼问她：“你和大嫂，大学的时候究竟怎么回事儿？你和她真的……”
　　她说着，又觉得传闻似乎有点不太对。
　　传闻里说，大学的时候，沈知言在霍尔冉和大哥沈诚岗谈恋爱的时候，主动勾引了霍尔冉。
　　但是……
　　就沈知言？
　　刚才对霍尔冉一副恶心嫌弃到不行，人家碰她一下她恨不得跳起来骂街的模样，竟然勾引霍尔冉？
　　——当然也不排除因爱生恨的可能。
　　沈灼灼察觉到沈知言因为霍尔冉的忽然出现，周身涌现出来的低气压，顿时又有点不敢继续问下去。
　　“想知道吗？”沈知言忽然唇角挂了点笑，收起手机歪头看她：“真的想知道？”
　　沈灼灼看着她，下意识点头：“嗯，想。”
　　“好说呀。”沈知言笑着说：“给小沈转账十万块，本人亲口告诉你当年的全部细节。”
　　“……”沈灼灼：“滚吧你，我不想听了。”
　　沈知言有些难过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可是我想说，不然八折，八万块也行，到账立刻秒发PDF版本。”
　　沈灼灼：“滚滚滚，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没钱了。”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感动的望着她：“真的吗？礼物呢？”
　　沈灼灼有些无语的看她：“你要不要变脸这么快啊？”又说：“那礼物太大了，我暂时放我房间了，等你走的时候给你拿走，或者给你寄到家里去。”
　　沈知言愈发感动，语气不自觉放软：“姐……”
　　“停！收起你这副小狗一样的眼神，”沈灼灼说：“五万块的礼物，不多不少。”
　　沈知言：“天呐，你是我亲姐，真的！从今天开始你是我唯一的姐！”
　　沈灼灼冷漠状：“哦，你是不是对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这么说过？”
　　“……就偶尔。”沈知言笑笑：“但我对你的感激是真的。”
　　听她这么说了，沈灼灼便哼笑了声：“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说人话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沈知言眼里满是笑意：“我一直都说人话。”
　　沈灼灼冷笑：“啊对对对，前提是有人给你钱。”她顿了顿，又补充：“生日快乐啊。”
　　沈知言眼上染了笑，对她真诚开口：“谢谢姐。”
　　宴会尚未开始，霍尔冉便提前离席，附近不少人都看到了。
　　隔壁桌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口：“可真有意思啊，沈家养女还有脸回来。”
　　另一人附和道：“那裴家被她打断了腿的小少爷，至今还在国外养病吧，被她当年揍的。”
　　“她怎么敢当着众人的面和她大嫂拉扯不清啊，啧，我刚看这俩人把手都拉到一起去了，沈诚岗也不管管她这媳妇，还真是没感情了？”
　　“嘘！小点声！她这残暴的性子指不定听了要过来打人了……”
　　“哈哈哈，她敢？”
　　然而那男人话音刚落，隔壁忽然有人端着酒过来。
　　那人背对着身后的人，能有反应的时候，察觉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一瓶红色的液体顺着他从头顶浇灌下去，转瞬间便打湿了领口，上衣湿了一大片。
　　他一回头，正要开骂，恰好看到面无表情望着他的沈知言。
　　沈知言手里正端着空酒杯，无疑就证明了这酒是她倒的。
　　这一桌的人全都面面相觑，对上沈知言全部不敢吭声。
　　毕竟这个疯子，她敢动手杀人，其他人犯不着和一个疯子来拼命。
　　男人的脸上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正要开口骂上几句：“你——”
　　沈知言望着他身侧的空椅子，左手的手指懒散的放到椅背上，五指逐渐并拢，握紧。
　　察觉到对方的眸子逐渐发寒，男人到了嘴边的辱骂又不禁收回去。
　　他直接站起身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怒了一句：“真是个疯子！”
　　他说着，迅速快步走向了宴会厅入口的位置。
　　他只能自认倒霉，那一桌那么多人，就因为他离得沈知言最近，便被她率先发难。
　　出去的时候，正好和迎面而来的吴桂澜和沈宝雨擦肩而过，吴桂澜疑惑地望着满身狼狈的年轻男人，又看向不远处的沈知言，正一副散漫的姿态，对一卓人笑着说着什么。
　　而那桌上的人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显然就是她在威胁人。
　　吴桂澜皱了皱眉头。
　　随后牵着沈宝雨的手，走到丈夫沈禾雍那一桌和众人打着招呼。
　　沈禾雍淡望了小女儿沈宝雨一眼，见她眼神闪躲，也便转过身去，不再关注。
　　这边，沈知言重新回到沈灼灼面前坐下来。
　　她眸光望向养父沈禾雍那边，只见吴桂澜已经带着沈宝雨坐下了。
　　她便拿出手机来，想给吴桂澜发个消息，说想带沈宝雨出去聊一会儿。
　　然而手机刚划开，便收到了秦清雾发来的消息。
　　——[还好吗？]
　　沈知言顿了顿：[嗯，还行。]
　　屏幕另一边的消息立刻发过来：[吃饭了吗？]
　　沈知言：[还没。你呢？在干嘛？]
　　——[刚开完会，正准备外出。]
　　沈知言想了想，手指打字：[去哪里呀？]
　　——[都可以。你什么时候结束？]
　　沈知言望向沈宝雨那边的方向，小姑娘坐在一众中年男女身前，那些人似乎有意要和她聊天，沈宝雨怯生生的要往吴桂澜方向躲。
　　吴桂澜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才鼓起勇气对众人回话。
　　沈知言蹙了蹙眉，收回视线，回复道：[不知道啊，大概还有半小时。]
　　——[你今天在沈家，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沈知言有点纳闷的问她：[什么有趣的事情？]
　　对方沉默了片刻，给她回复过来。
　　——[是不开心吗？有人为难你了？]
　　沈知言顿时觉得秦清雾还挺聪明的，坦白道：[我教训回去了。]
　　——[赢了吗？]
　　沈知言目光扫向旁白那一桌，他们全都沉默着不说话，她想了想，回复。
　　[似乎，算赢了吧。]
　　——[需要我去接你离开吗？]
　　沈知言连忙手指飞速打字：[不用不用……没打架，没那么严重，只是他们拿我和我大嫂的事情说事儿，来来回回没完了，听着烦。]
　　秦清雾没回复。
　　她又再一次补充解释：[而且我还没和我妹妹聊呢，等我和她聊完就能走了。]
　　——[你母亲不让你见你妹妹吗？]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才回复她：[虽然这一层原因也是有的，可能怕我把她带坏嘛，但是，还因为小雨平时学习很忙，没太多空闲时间。]
　　——[没有人觉得你坏。]
　　沈知言微怔：[……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对方的消息再也没有回复过来。
　　莫名的，她今天的坏心情。
　　似乎随着秦清雾这句话，稍微缓解了一点儿。
　　沈灼灼在一旁狐疑的望着她挂笑的眼睛：“你中彩票了？”
　　沈知言勾唇笑：“我要是中了彩票，我现在应该在马尔代夫，而不是在这儿。”
　　沈灼灼啧了一声：“这哪用得着中彩票啊？你和秦总结婚，你就算想要个岛她都能买给你。”
　　“……”沈知言有点不可置信：“她家这么有钱？”
　　沈灼灼：“？不是你的关注点？难道不是你们结婚吗？她的钱就是你的钱？”
　　沈知言理所当然的语气和她解释：“秦小姐是我朋友，就问你，你能和你朋友结婚吗？”
　　“……”
　　沈灼灼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知言收回视线，点开了吴桂澜的头像，给她发了消息过去。
　　[我想带小雨去外面走走。]
　　吴桂澜远远的看了她一眼，手机上问她：[你爷爷要见你，你为什么不去？]
　　沈知言蹙眉，回复：[我觉得没必要。]
　　吴桂澜那边打字：[别惹事儿，先听话，去书房见你爷爷。]
　　沈知言眼里的笑一点点退下去：[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去见沈拓海，你就不让我见小雨？]
　　吴桂澜：[别这么误会你妈，行吗！！！]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装进了上衣口袋。
　　她出了宴会厅，一路迈上台阶来到了三楼，沈拓海的书房门前。
　　她敲了房门。
　　等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苍老的一声：“进来。”
　　对方是刻意在让她等着，故意晾着她，沈知言也明确知道沈拓海的用意。
　　沈拓海身为沈家的一家之主，向来痛恨家里的人挑战她的权威。
　　这一点其实没有人可以例外，沈朗星之所以能得到他的青睐，除了沈朗星没出国前，是一直被他当做继承人培养，亲自养在身边之外，还因为沈朗星在他面前绝对的听话服从，哪怕在外人面前，沈朗星一副沈家继承人的皇太孙姿态。
　　沈拓海身体不好，平日里很少见外人，平时都是由管家周志成作为他的代言人出现，向沈家上下传达着他的旨意。
　　而且沈拓海此人极为笃信风水学，他一身黑色的大褂平时不离身，大褂上画着八卦图，日渐消瘦被病痛折磨的身躯几乎不成人样，两眼的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他因为今天大摆宴席的缘故穿了一套灰色的西装，书房中的香炉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味道有些刺鼻。
　　周志成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二人冷眼望着她推门而入。
　　沈知言推门进来便站住了，他不想距离香炉太近，距离就算远了一些，还是有浓重的难闻味道往她鼻息里钻。
　　沈拓海手里摆动着书桌上的巨型蟾蜍摆件，冷眼望她：“今日喊你来，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说，你和秦雪柠的事情。”
　　沈知言耐着性子，不卑不亢：“我和她没关系。”
　　沈拓海打量她片刻，沉声道：“你知道的，我本来对你这个孙女一贯是喜欢的，并且为了你的婚姻大事考虑，屡次为你安排婚事，你说喜欢女人，我也便让你母亲为你张罗着，挑选适龄婚配的女人。”
　　沈知言想到她曾经见到的那些相亲对象，语气里带了几分嘲弄，她望向沈拓海：“您对旁人也是这样洗脑的吗？”
　　沈拓海猛地一拍桌子：“混账！”
　　他似乎被沈知言这一句话气道，向她瞪过去，哼了一声道：“你幼年多次病重，拖垮了沈家的气运，如今沈家好不容易迎来转机，你竟然不知好歹！”
　　他气的喘不上气，看了周志成一眼。
　　周志成点了点头，接话道：“下个月还会有一场拍卖会，朗星少爷拿到了名单，届时秦三小姐的助理王越霖也会去，他若是去了，那便代表秦三小姐也会去，以朗星少爷相貌堂堂的长相，必然能……”
　　“必然能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沈知言嘲弄开口，懒散道：“你们疯了吧？秦三小姐眼瞎成什么样儿，才能看上沈朗星？”
　　沈拓海被她这话气的疯狂咳嗽起来，他用力的捏紧了手中的摆件，作势就要向她砸过来。
　　沈知言一记冷淡的眼神望过去，淡声提醒：“如果你真砸过来，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沈拓海深呼吸了几次：“反了！反了！！”
　　“我有个事儿，想提醒您。”沈知言望向他，淡声开口：“景荼父母的遗产，我劝您快点还给她。”
　　沈拓海一愣。
　　周志成也有些意外，这件事沈知言是怎么知道的？
　　她和沈家向来不亲进，也很少回来这边，竟然知道……
　　“景荼小姐是个懂事儿的。”周志成冷声提醒：“是她当年自愿拿出来给沈家应急用的。”
　　沈知言笑了笑，轻飘飘的一声：“哦，吃绝户啊，果然是满嘴仁义道德的，沈家家主啊。”
　　“你！”沈拓海已然气急，他怒声呵斥着：“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滚出沈家！”
　　沈知言转过身，懒洋洋摆了摆手：“那您记住了啊，您以后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回来了。”
　　她说着，直接掀开门，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处走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管家周志成竟然跟了出来。
　　他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在沈知言身后客气的说着：“小姐，您就不能少说几句么，不要动不动惹老爷生气。”
　　沈知言脚步不停：“吆喝，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周志成被噎了噎。
　　对她说道：“老爷为你安排了婚事，那人事业有成，只是比你大上一些，就在宴上。”
　　沈知言点了点头，颇有些感兴趣的询问了句：“男人还是女人？”
　　周志成犹豫着回道：“男人。”
　　沈知言懒散应了声：“我不喜欢男人，你回去告诉沈拓海，让他自己嫁吧。”
　　“……”
　　周志成停下脚步。
　　冷着脸望着沈知言离开。
　　沈知言回到宴会厅，来到座位上坐下来。
　　不过一会儿，吴桂澜便向她的位置走了过来，吴桂澜的手上还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刚和什么人打过了电话。
　　不用想，沈知言也能知道，是周志成受了沈拓海的授意，给吴桂澜告状来了。
　　吴桂澜向她这边一走，周围人的视线不自觉再一次打量过来，尤其是沈宝贤和沈朗星，一副看热闹好戏的姿态。
　　吴桂澜在她身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就不能懂点儿事吗？”
　　她话音一落，沈禾雍那边的打量视线也略过来，同时沈知言还看清了，沈宝雨脸上那担心她的表情。
　　沈知言收回视线，望向吴桂澜，她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其实，把钱都给你了。”
　　吴桂澜愣了愣：“什么钱？”
　　“我从小到大，看病的钱。”沈知言笑看着她，解释道：“我其实都是知道的，您每一次带我去医院看病，都会保留消费的单据，我念书的时候每一次跟你开口要钱，您也会把金额记录下来。”
　　吴桂澜眼中有了些许的错愕：“我做那些不过是……”
　　“不过是习惯。”沈知言笑了笑：“我都知道的，我也没怪过您，所以我后来赚了钱之后，开始一次次的为您转钱嘛，距离上一次转账，刚好是您在我身上所花费的十倍。”
　　“你，孩子……”吴桂澜眼中竟是少见的慌乱：“你这么说是……”
　　沈知言长舒出一口气，语气平静：“我顺从了您很多年，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量去答应，毕竟从小到大我一次次面临死亡，您始终没有把我再送回到福利院里去。”
　　吴桂澜心绪复杂，原本她以为，沈知言会是像以前那样的顶撞，或者是在她说明利害关系之后，便会主动顺让，亦或是找一个折中的法子。
　　没想到竟然是说这个。
　　“孩子，我知道你在沈家受委屈了，我也因为小雨的事情总是忽略你，但是——”
　　沈知言低下头，缓声道：“其实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不是很在意的，毕竟那些人编排我几句，我权当被狗咬了，压根不会记在心里太久。”
　　察觉到沈知言状态不对，吴桂澜慌乱道：“孩子，你别……”
　　然而恰在此时，沈拓海在周志成的跟随下缓步走近来。
　　他年岁摆在这里，一进来众人便纷纷起身，向沈拓海表达对长辈的尊重。
　　沈拓海走到主位坐下来，随后向管家周志成使了个眼色。
　　周志成立刻会意，随后面对着来此做客的一众宾客，朗声宣布道：“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今日是我沈家沈知言小姐，和陈家二叔的订婚日。”
　　他话音一落，众人呆愣一瞬。
　　随即，不知道哪里有人憋不住的笑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也跟着这一声嘲讽的笑声大着胆子笑出声来。
　　沈灼灼愣了愣，下意识的去看身旁沈知言的脸。
　　然而对方只是冷淡的望着吴桂澜，沈灼灼不由得有些焦急，沈知言这个当事人为什么这么冷静，那陈家二叔不止长得丑，而且年纪大不说，还和前妻有两个孩子。
　　而且当年因为他家暴的事情还闹上了沧江市的社会新闻，这件事成了全城的校花，现在沈拓海当众宣布这件事，除了贪图陈家的钱之外，无疑还向众人传达了一个信号，只要有钱，沈家的女儿随便挑，毕竟沈知言长成这副模样，都可以随便婚配出去。
　　然而……
　　沈灼灼望着愈发平静的沈知言，却心里不由得为沈拓海捏了把冷汗。
　　她对沈知言太了解了，对方往往越冷静的时候，就说明她下一刻可能要爆发了。
　　只是这些年她因为吴桂澜的恩情在那里忍着，让着，不和沈家人计较。
　　“孩子。”吴桂澜望着她，竟然第一次放低了母亲的姿态：“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爷爷喊你回来是为了这个。”
　　沈知言淡笑问她：“那您的意见呢？您反对吗？”
　　“……”吴桂澜沉默着。
　　沈知言在逼她。
　　若是她反对，便代表当众和沈家为了养女撕破脸。
　　若是她不反对，后果便是……
　　她痛苦的望着沈知言，张了张嘴。
　　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知言望向养父沈禾雍的那一桌，只见沈宝雨似乎趴在桌上，在用袖子抹眼泪。
　　她皱了皱眉头——
　　不禁低喃出声：“小雨。”
　　小姑娘在担心她。
　　吴桂澜一听她喊小雨，连忙劝她：“孩子，为了你妹妹，别闹行吗？回头我再去跟你爷爷说。”
　　沈知言没应。
　　此时，周围一阵窃笑声传来。
　　“沈家为了钱这也能做得出来。”
　　“哈哈哈哈丢死人了我草！”
　　“能换一笔钱就不错了。”
　　“说起来，沈家还有谁漂亮？咱们选选呗，反正有钱就行。”
　　“这养女肯定忍了吧，毕竟她这样一身黑料的人，还想正常结婚？”
　　“——我觉得她不会忍。”
　　“她……”
　　这边话音刚落，只见原本沉默的沈知言直接站起身来。
　　她手臂一扬，顺势掀翻了身前的整张桌子。
　　剧烈的声响在宴会厅中响起，桌上的酒瓶散落一地，玻璃瓶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开来。
　　满座皆惊，又同时禁声。
　　在此刻，众人才看清了那女孩的神情。
　　她眸光冰冷，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个碎掉的瓶口拿起来。
　　随后，她伸出手臂，顺着手上的动作，将酒瓶碎裂的尖端远远指着首位的沈拓海。
　　在这种情况下，众人早已经来不及反应。
　　吴桂澜尖叫出声：“孩子！”
　　沈知言却充耳不闻，众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望着她的动作，生怕她下一刻就要伤害其他人。
　　毕竟，在方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笑过她。
　　众人早已经被这副场面惊的说不出话，然而有的人还是拍了视频，迅速的在小群里扩散出去。
　　沈知言站在原地，遥遥指着首位的沈拓海，那位早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迈老者，一贯高高在上的他面临这样的危险处境。
　　他竟然下意识便是脱口一句：“你成何体统，让我沈家当众丢脸吗？”
　　“沈拓海。”沈知言懒散的望着他，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哼笑：“老东西，你今年八十六了吧？你也不想今天直接出殡，生日宴直接改您老的丧礼，对吧？”
　　“你！”沈拓海早已经气急，这孽种在咒骂他去死，他怒声对周志成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让保安进来！反了……反了她！”
　　她说着，剧烈的咳嗽出声来。
　　恰在此时——
　　宴会厅外一名佣人匆匆走进来，对众人抬高了音量道：“魏家公子，魏致铭，前来为沈家小姐庆生。”
　　众人一愣。
　　——魏家？
　　魏致铭吗？
　　魏致铭那样的门第，能来沈家这种小门小户给人过生日？
　　你等众人反应，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已经迈开步子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保安，保安手中抱着礼品，魏致铭脸上带着一副黑色墨镜，手腕上挂着金表，吊儿郎当的步伐走进来。
　　一副二世祖的不正经腔调拿捏十足。
　　然而在座的人却无人敢对他这副花花公子的派头评论任何一个字。
　　他进来后，望着沈知言那边的满地狼藉，先是一愣。
　　随后，他微微低了低头，把那副夸张的墨镜往下压了压，随后嘴里吐出一句国粹：“我草！”
　　众人：……
　　魏致铭不是个傻的，见沈知言那副要干翻全世界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沈家这老登沈拓海绝对惹她了。
　　反正必不可能是他家老大的错。
　　魏致铭远远的望着她，笑着开口：“你就告诉我，你想揍谁，别脏了你的手，放着我来。”
　　莫名的，沈知言听了他的话，竟然听的有点想笑。
　　魏致铭这副明显要护她的模样，似乎……还挺义气的。
　　魏致铭重新戴上墨镜，目光向周围中一扫，正要兴师问罪的开口。
　　哪知沈朗星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三两步跑到他身前：“魏少，您是为了我们宝贤来的吗？”
　　沈宝贤喜欢魏致铭，沈朗星知道，哪怕上次沈朗星以永昌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去会所刻意结交魏致铭的时候，对方明摆着看不上他，但是他这次还是趁着沈宝贤的生日宴，给魏家发去了请帖。
　　他原本没报希望，没成想对方还真的给沈家面子，直接就来了。
　　魏致铭躲开了沈朗星伸出来的手，懒洋洋的道：“我是为了我家妹妹来的。”
　　他说着，迈开步子走到沈知言面前。
　　他轻手轻脚的竖起兰花指，捏着沈知言手里的那个玻璃碴子碎的危险的酒瓶，沈知言倒是配合的松了手。
　　魏致铭站在沈知言身侧，他听到沈知言似笑非笑的腔调：“妹妹？”
　　“……”魏致铭一噎，歪着头小声说：“老大，这么多人呢，给个面子，而且我比你大。”
　　沈知言啧了一声：“行吧。”
　　魏致铭讨好一笑，压低了声音：“这些人里面，你就告诉我，你想搞死谁，我帮你揍。”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小声说：“你别闹。”
　　魏致铭颇为义气道：“这哪儿算闹？你别怕连累我，反正不过是进去蹲几天的事儿。”
　　沈知言：……
　　沈知言低声告诉他：“我消气了，你别惹事。”
　　魏致铭啧了一声：“老大你这舍不得连累我啊，行吧，那我帮你骂他们。”
　　不过一会儿。
　　沈朗星和沈宝贤，以及沈拓海和沈禾雍，全部都向魏家这个小少爷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了几分迷茫的神色。
　　沈知言这个养女，什么时候成了魏家小少爷的妹妹了？
　　沈宝贤冷眼望着魏致铭和沈知言嘀嘀咕咕小声说话，她顿时嫉妒的牙都快咬碎了。
　　好一个沈知言啊。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女人，合着不声不响直接勾搭了上了魏家的小少爷魏致铭，要和她抢男人！
　　其他众人也不禁面面相觑，说好的要大逆不道上社会新闻呢？
　　怎么这会儿魏家小少爷一来，故事情节就变了？
　　沈朗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主动走上前，笑着对魏致铭开口：“原来小魏总看上了我家知言妹妹，我说她怎么看不上陈家二叔呢，合着是在和小魏总您在谈恋爱。”
　　“我谈你妈！”魏致铭嗤笑一声，望向沈朗星骂道：“陈家你妈呢？你们想让我家老大嫁给谁？”
　　他这话一出，沈朗星面子有些挂不住。
　　又不禁疑惑：“她？你老大？”
　　魏致铭索性干脆不装了，他指着沈知言，对沈朗星道：“她是我亲爹，你能看上你亲爹吗？”
　　沈朗星一顿，还是陪着笑脸：“小魏总，您……”
　　魏致铭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拓海：“我看视频里，是你这老登欺负我家老大是吧？”
　　沈拓海气得面红耳赤，他怒声：“这里不欢迎你，你们滚！”
　　沈朗星听了这话，顿时吓得连忙扯住了沈拓海的袖子：“爷爷，您别说了，快别说了。”
　　“是啊是啊~快别说了……”魏致铭学着他的语气，笑嘻嘻的道：“不然沈家的永昌公司，今天就灭了哦~”
　　他这翻话说出来，众人分不清真假。
　　沈拓海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盯着他。
　　沈朗星却在一旁小心赔笑：“小魏总您消消气，我爷爷年纪大了，他老糊涂。”
　　魏致铭有些欣赏的望着沈朗星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墙头草，识时务。”
　　“……”
　　沈朗星当然知道魏致铭是在为了沈知言故意羞辱他。
　　但幸好沈拓海不再开口了。
　　沈朗星想的很明白，沈拓海还没几天就进棺材了，他就是信任沈家家主。
　　沈拓海不怕得罪魏致铭，可是他怕得罪魏致铭身后的魏家，更怕得罪他的堂哥魏重晋。
　　只是……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沈知言和魏致铭这么熟？
　　她若是早说认识魏致铭，沈家上下未必这样为难她。
　　然而此刻再想这些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前又传来了一声佣人的惊呼声：“港城林家林思梵小姐，前来为沈知言小姐庆生！”
　　佣人话音一落，满座皆是微微一怔。
　　就连原本气到血压飙升的沈拓海都不禁愣住，他扭过头，颤巍巍的去问老管家周志成：“他说的，是谁？”
　　周志成顿了顿，才解释道：“港城林家，林思梵小姐。”
　　沈拓海有些不可置信道：“哪个林家？”
　　周志成皱了皱眉，嗓音有些颤抖：“总不至于是……航运大王林甫臣那个林家吧。”
　　魏致铭有些诧异的开口：“老大，你啥时候认识前世界首富家的女儿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她是我同事。”
　　魏致铭顿时睁大了眼睛：“我草？富家千金隐姓埋名梗？你出轨了？那秦总怎么办？”
　　“……”
　　沈知言一瞬间有点想踹他。
　　沈拓海深吸一口气，对佣人吩咐：“请林小姐进来。”
　　他说完，冷漠的视线又定格在沈知言的脸上。
　　魏致铭察觉到沈拓海在看他家老大，顿时不满：“你瞅啥？”
　　沈拓海顿了顿。
　　沈朗星再一次扯他的袖子提醒他别说话。
　　佣人犹豫道：“老爷，林小姐说，生日礼物在外面，她要知言小姐出去亲自看。”
　　众人全都不解的望向沈知言。
　　魏致铭问她：“老大，去看看？”
　　沈知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林思梵平日里对同事们的大方程度，她顿时有点不太敢出去了。
　　以林思梵的性格——
　　所有人全都离开了宴会厅，随着众人下了别墅，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别墅门前。
　　沈知言停下脚步，望着门前的景象，不禁愣住。
　　此时还没到中午的饭点，绚烂的阳光下，只见别墅门前的街道上，整齐排列着一整条街道的限量版崭新豪车。
　　那些车辆基本囊括了世界各个顶级豪车品牌，而每一辆车的车身上无一例外，全都贴着粉丝贴纸，上面用艺术字写着：[祝沈知言小姐生日快乐。]
　　几辆豪车停在一栋别墅前并不稀奇，但是一整条街的车停在这儿，那便是令所有人都不禁驻足观望的非凡盛景了。
　　路人全都停下脚步，有的正拍摄着视频，有的则直接开了直播。
　　最靠近别墅门的车辆上，有人打开了跑车的车门，从车里露出来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蛋。
　　女孩穿着得体的晚礼服，随后缓步来到沈知言身前。
　　沈知言望着眼前穿着高定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女孩，她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大族的高贵教养与气质。
　　林思梵笑看着她：“小知言，看傻啦？”
　　沈知言迟疑的望着她：“你——”
　　今天好漂亮啊。
　　她仔细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把她和在办公室茶水间打游戏骂队友的小姑娘对上号。
　　“给你来撑场子！”林思梵说着，她转过身，对身后拍了拍手：“开始吧。”
　　车中的众人纷纷从车上走下来。
　　一位身着得体西装的漂亮女人手里捧着小熊图案的精致蛋糕来到沈知前面前，恭敬地说着：“港好味蛋糕沧江总负责人周寒宇，祝沈小姐生日快乐。”
　　她说完，便双手捧着蛋糕，端到了沈知言的面前。
　　沈知言缓缓睁大了眼睛，她有点不可置信的望着林思梵：“港好味？”
　　“对！我家旗下的！”林思梵颇为自豪。
　　她话音一落，很快便有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中捧着礼盒走上前，朗声道。
　　“贵祥珠宝总负责人祝流京，祝沈小姐生日快乐。”
　　不过片刻，众人纷纷上前，奉上礼物——
　　“沈小姐生日快乐，我是江北金来宝游乐场的负责人，祝您福寿与天齐。”
　　“沈小姐生日快乐，我是林家置业江北这边的区域负责人，林小姐为您准备了一套顶层住宅，您如果想搬家随时联系我，这是钥匙。”
　　“沈小姐您好，我是林家负责……”
　　“沈小姐生日快乐，我是——”
　　沈知言有些呆的站在原地，手里捧着蛋糕，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便把沈家众人挤开，把她团团围绕在中央。
　　魏致铭见自家老大只望着林思梵，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便自发的帮沈知言把所有礼物接过来，同时让身后的两个保镖一起拿着。
　　然而三个大男人还是有点拿不了。
　　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他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大明星或者是富豪家的女儿在庆生。
　　“快看！”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着那一声喊，众人不自觉向天空中望去。
　　只见有十架飞机停留在蓝天白云的下空，它们盘旋间，天空中逐渐出现了一行字。
　　——[Happy birthday]
　　“我的天！什么情况！”
　　“这么浪漫吗？”
　　“我靠！把我们NPC骗过来杀是吗？”
　　所有人赞叹的同时，又不禁全都举起手机，把这场别出心裁又极为豪奢的场面记录下来。
　　沈知言呆愣住。
　　她下意识望向林思梵：“你……”
　　林思梵也有点不理解。
　　她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她说着，指了指附近的几栋高楼，只见所有的高楼外的玻璃外墙上，电子屏幕上全都用绚丽的艺术字体写着：[沈知言，生日快乐。]
　　“那才是我。”林思梵对沈知言解释：“我都加了名字的，这飞机搞得生日祝福都没名字的……这么低调。”
　　沈知言重新望向湛蓝的天际。
　　那行字体转瞬即逝。
　　仿若一场转瞬即逝的美妙梦境，却又让人足够记忆深刻。
　　“啊……”林思梵忽然有点明白过来：“该不会是我那个姐姐吧？”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你的……姐姐？”
　　“对啊，就她能有这实力搞出这些花里胡哨的浪漫来，”林思梵望着沈知言失神的样子，又有点不放心的试探：“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小知言，你更喜欢我送的真金白银，名车名表豪宅，对不对？”


第50章 
　　不知不觉间, 林氏集团千金林思梵为一名女性友人庆生的消息，爬上热搜第九，且隐隐还有往上攀升的趋势。
　　——林思梵是什么人？
　　她是港城航运大王林甫臣的亲孙女, 其父是港城中棠区的上一任长官, 她更是在国内影史上地位举足轻重的知名导演林秉仁的亲侄女。
　　航运大王林甫臣作为国内知名企业家，年少时在国外留学, 回国后看准时机，利用家族的资源在多国进行投资，更借着港城靠海的优势, 产业涉及航运、房产、投资等众多领域，是国内无人不知的顶级富豪，更在当年问鼎世界首富的宝座。
　　林家更是港城的百年望族, 在林甫臣的多年经营之下更是蒸蒸日上，林甫臣如今年过八十岁, 他曾先后有过两任妻子，虽皆已经亡故，但林家枝繁叶茂, 子孙众多。
　　林家人速来低调, 然而港城媒体却不这样想。
　　在港城，哪怕任意一位林家成员出现在媒体镜头下, 就算是普通的逛个街, 都会被媒体拍下, 占据港城报纸和网络的首页首版, 被港城民众所津津乐道。
　　故而。
　　当林思梵这位林氏集团的顶级名媛，还大张旗鼓搞出了天大的排场——
　　一辆辆豪车占据整条街道, 而她让林氏集团在沧江的各大负责人, 将豪宅、豪车、名车名表, 跟送大白菜一样的一股脑的送出去，为一位名叫沈知言的女人庆生的时候。
　　要知道，林氏集团向来很神秘。
　　哪怕他们的产业遍布世界各地，但是林家这个顶级家族的位置摆在这里，寻常人即便是想攀附关系，却连林家旗下生意分区的负责人都难以见到。
　　故而，当这些身份不同寻常的负责人，全都恭恭敬敬的来沈家给沈知言庆生的时候。
　　一时间新闻媒体，乃至网友们都在想一个问题。
　　沈知言是谁？
　　以及——林家的千金和沈知言到底是何关系？
　　——必然是关系匪浅，耐人寻味啊。
　　媒体们在得到消息之后纷纷闻风而动，扛着摄像机长枪短炮的来到沈家老宅的门前，甚至有几家媒体出动了无人机，只为了拍下第一手资料。
　　然而等他们匆匆赶来，却见沈家大门紧闭，林氏集团的千金早已经离开了。
　　他们等了许久，分别在沈家前后大门蹲守，甚至都不见任何一个宾客出来。
　　但就算如此，那些网友上传了无数图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网络上迅速扩散开来。
　　网友们津津乐道的吃着瓜，仅仅过去了半小时，沈知言三个字便成为全民热议话题。
　　更有网友说她是[被林家公主殿下所宠爱的女人]，不管她是谁，嫁入顶级豪门指日可待。
　　而沈知言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沈家老宅不远处的街道边沿处，吴桂澜走在最外侧，沈知言在中间，右手边跟着她的妹妹沈宝雨。
　　母女三人走了许久，吴桂澜却不发一言。
　　半个小时前，吴桂澜还在宴会厅里，眼睁睁看着沈知言因为反抗沈家家主沈拓海，当众掀了桌子，逼迫着她做决定——
　　她是站她，还是站沈家，而无能为力。
　　然而到了此刻，在树荫下走着，微风舒缓的吹在人的脸上、身上，身侧的女孩墨色长发柔软松散，和缓的柔风在她耳畔吹拂而过，耀眼的暖阳在她身上洒下一片金黄色。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明媚耀眼，白皙的脸颊上是格外精致柔和的五官，不论是谁此刻见到她，都会觉得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和方才在宴会上那个满身戾气的女孩截然不同。
　　吴桂澜却痛苦的闭了闭眼，她和这个女儿，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的走在一起了。
　　“方才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们吗……你长大了孩子，懂得结交这些对你有益处的朋友们……是你提前让他们来帮你的吗？”
　　想到刚才，那个从港城来的林家千金，以及魏家的小魏少爷来给沈知言庆祝生日的场景，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的印象里，沈知言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总是在她面前，试图张牙舞爪的反抗着什么，总是试图惹她生气的小孩子。
　　她似乎从学生时代，身边便围绕着一群人，那些人和她一起大家，一起惹是生非被学校记过，在她的印象里，沈知言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朋友。
　　但是在这一刻，她又恍然觉得自己的女儿，似乎终于长大了。
　　她有些庆幸，如果沈知言的朋友们没来，刚才那样紧急的情况，按照她宁折不弯的性子，指不定会闹出多么严重的乱子。
　　“孩子，你是在怪我吗？”
　　沈知言没应声。
　　吴桂澜一愣，见她始终低着头，还以为是她在赌气，便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和她解释：“我刚才不是不帮你，而是……”
　　话到了嘴边，她又有些说不下去。
　　“孩子。”吴桂澜有些苦涩开口：“你妹妹她不能没有父亲，你知道她还在念书，对不对？如果我和沈家撕破脸，你让她在学校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知言却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语。
　　她这样的反应让吴桂澜有些错愕，若是以往，母女二人无论有什么样的矛盾，都会自动过去，总会找到可以折中的办法。
　　可这一次，她似乎从沈知言眼中的平静里，看出了不在乎的味道。
　　并不是故意在故意和她赌气，而是真的不在乎。
　　这样的认知让吴桂澜心中莫名的慌乱。
　　沈知言陪着吴桂澜走了一会儿，前面便是街道尽头，马路对面有个加油站，加油站里面有家便利店。
　　吴桂澜停下脚步，开口道：“你要找你妹妹聊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沈知言抬起手指了下便利店的方向，平声问吴桂澜和沈宝雨：“你们要喝水吗？”
　　吴桂澜提醒道：“沈家这场宴会闹成这样，小雨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你若是有话想和你妹妹聊就快点说，她还要回学校去上课。”
　　沈知言没应声。
　　“小雨。”沈知言看向一直低着头，全程安静的沈宝雨，温声问她：“你想喝水吗？渴不渴？”
　　被她一问，原本低着头的沈宝雨勉强抬起头来，对她小声说：“我不想喝。”
　　“好。”沈知言温和笑笑：“如果你渴了，随时告诉我。”
　　沈宝雨抿了抿唇，还是点了头说：“嗯……”
　　沈知言歪过头，平静的望向吴桂澜，语气不急不缓：“妈，我想先和您聊聊。”
　　“和我聊？”吴桂澜一怔，随后她蹙起眉头来：“聊什么？”
　　沈知言平心静气的看向她：“聊小雨的事情。”
　　“她有什么好聊的？”
　　“您一直说，让我听话懂事，不要和沈家的人起争执，闹矛盾，”沈知言抬眼望向她：“哪怕是为了小雨，对吗？”
　　“你是因为刚才的事怪我？”吴桂澜又是一怔，说出来的声音有些颤：“孩子，你知道的，我不能和你父亲离婚，就是为了小雨，我并不是偏心哪一边，而是现实就是这样的。”
　　“嗯，我明白的，”沈知言点了点头：“小雨她在学校不能被同学们知道她没有父亲，这会让她被人指指点点。”
　　她这样懂事，反而让吴桂澜有些不习惯了。
　　沈知言的脾气她最清楚，这孩子行事风格从小就和旁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她讨厌被条条框框和所谓的人情社会的规矩所束缚住。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她：“你这样说……是愿意体谅你妹妹了？”
　　“您上次在医院，似乎对我说过，”沈知言却敛下眉眼：“她在学校被同学们排挤是吗？”
　　“你绕来绕去的，”吴桂澜皱着眉头看向她：“到底想说什么？”
　　“小雨。”
　　沈知言侧过身，喊了沈宝雨一声。
　　小姑娘应声抬头。
　　沈知言抓起她的手腕。
　　一瞬间，沈宝雨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想要把手缩回去。然而沈知言却动作极快，并没有给她把胳膊藏起来的机会。
　　她伸手握着沈宝雨的手腕，随后掀开她衣服的袖口。
　　哪怕沈宝雨在用力挣扎，眼中的慌乱无措明显，沈知言却依旧没有松手。
　　她把沈宝雨手腕内侧的淤青给吴桂澜看，问吴桂澜：“您知道，在学校有人欺负她吗？”
　　“……什么？”
　　吴桂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被欺负？
　　她下意识觉得沈知言在说假话，然而望着她手臂上明显的那块淤青，她错愕震惊的同时，心中涌出了一阵浓烈的酸涩来。
　　这是她自己生的女儿，从她身上掉出来的肉，她又怎么会不心疼？
　　沈知言察觉到吴桂澜眼中的情绪，见沈宝雨似乎有些激动，眼眶开始泛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沈知言松开了她的胳膊，那一瞬间，沈宝雨立刻紧紧咬着下唇，低下头去，与此同时，小姑娘的眼泪在眼眶里无声滑落。
　　沈知言不禁蹙眉。
　　就连在吴桂澜面前哭，沈宝雨甚至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由此可见她平时在吴桂澜面前，究竟过得有多么的压抑。
　　“她没对我说过这些……”吴桂澜极力否认着，声音却不自觉发颤：“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她甚至都没对老师说……”
　　事实上。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是在试图对谁解释着。
　　“您知道吗？这样程度的校园霸凌，他们这样的年纪，监护人可以起诉了。”沈知言望着她，淡声开口：“我不知道是谁在欺负小雨，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体……但无论怎样，这都是监护人的责任。”
　　“我会找他们家长去说的！”吴桂澜恨的咬着牙：“他们欺负她只是嫉妒，嫉妒她的优秀，嫉妒她的出色！”
　　“或许嫉妒也是有的。”沈知言抬眼和她平视：“但更多的，是这些人的恶劣、卑劣，他们天生坏种，觉得这样有趣，他们这群人觉得，欺负他们认为弱小的存在能让他们看起来很强大，对于这样的人，找家长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应该让他们认清一个事实，他们的行为会付出代价，会需要成本，这样一来，他们才会收敛。”
　　“……小雨。”吴桂澜痛苦的闭了闭眼，她想到什么，蹙起眉头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平时闷声不响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被人欺负都不告诉我？是谁欺负你？如果今天你姐姐没发现，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沈知言发现，吴桂澜这么一逼问她，沈宝雨原本还在压抑的哭着，被她一问直接哭出声来。
　　“哭哭哭！都高一了，遇到事儿只知道哭！”吴桂澜气道：“我为了你付出这么多，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每天时刻看着你就怕你会出事？结果你呢？你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你知道这样让我和你姐姐多担心吗？”
　　沈知言望向吴桂澜，她偏了下身子，挡住了吴桂澜望向沈宝雨的视线。
　　默了会儿，她问她：“您为什么觉得，你是为了她放弃的事业呢？”
　　吴桂澜愣了愣。
　　“在您的眼里，或许小雨是您的寄托吧，或者……”沈知言顿了顿，问她：“是您的筹码？”
　　吴桂澜眼中有些几分惊诧：“你在胡说什——”
　　“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吧。”沈知言苦笑着看她：“您是不是总对她说这样的话啊？孩子，你要努力，你要争气，妈妈为你付出太多了，妈妈为你牺牲了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有个美好的将来。”
　　吴桂澜皱眉：“你——”
　　“所以，你逼迫她拼命努力，哪怕她心理已经出了严重问题，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她甚至开始不愿意和人沟通，您都可以心安理得的无视掉，只要这个孩子没有脱离您的掌控，对吧？”
　　“什么寄托，什么筹码！”吴桂澜蹙眉，又抬高了声调，质问道：“我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如果我不逼着她上进，她能变成现在这样优秀？这难道不是事实？”
　　“当然是事实。”沈知言点了点头：“您的确让她变得很优秀，成为了老师和家长的骄傲，可是您想过没有，这一切她自己愿意吗？”
　　“……她只是一个孩子。”吴桂澜张了张嘴，良久，说：“长大了自然知道我是为了她好，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若是没有我在一旁管着你，你早就因为杀人被关进少管所。”
　　“好伟大的母亲啊。”沈知言赞叹一声，却语气嘲讽：“不和出轨的丈夫离婚是为了孩子好。逼迫孩子上进把人搞出抑郁也是为了孩子好。利用孩子的愧疚心不让她反抗你，让她把所有的痛苦全都憋在心里，时时刻刻痛苦压抑的活着，您也是为了孩子好。”
　　吴桂澜试图反驳。
　　却见沈知言望着她的眼睛，冷声问她：“您这样时时刻刻的道德绑架，让她为了你的意愿活着，真的不怕把她逼死吗？”
　　吴桂澜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沈知言说的是对的。
　　她想试图说点什么，指甲已经紧紧掐着手心，手上的刺痛感让她冷静下来。
　　可沈知言说的这些，又怎么可能呢？
　　小雨她不会死的……
　　如果小雨死了，让她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此，前所未有的慌乱感在心中涌上来，吴桂澜推开挡在沈宝雨面前的沈知言，沈知言配合的站在一边。
　　吴桂澜抓住了沈宝雨的手臂，呼吸急促间，抓着沈宝雨用力在沈知言面前一推，她望着沈知言，声音尖锐道：“是你！是你！我怕她变成第二个你！！”
　　沈知言顿了顿，眼中的情绪更加沉寂下去，黑漆漆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愈发平静。
　　“我猜到了。”她轻点了下头，平心静气的提醒：“如果您真的在乎小雨，我希望您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以及，多听一下她说话，不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人姿态。”
　　吴桂澜闻言，她愣了一愣，瞬间想到什么，慌乱道：“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刚才话赶话，你也对你妈刚才用那样的语气说话，不是吗……”
　　沈知言沉默着。
　　她染上了几分失望，问她：“您为什么还是这样呢？说了伤人的话以后，再解释您这样做的原因，您对小雨也总是这样的吧？”
　　吴桂澜闻言，终于沉默下去。
　　“孩子，别这样说我。”吴桂澜望着她，良久，痛苦出声，近乎哀求：“你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加在乎小雨……”
　　“如果对您来说。”沈知言顿了顿：“解决小雨的事情有些吃力的话，或者是您为了所谓的面子，对她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儿没办法妥善解决。”
　　她眸色转瞬变冷，淡声补充：“那我不介意亲自去她学校，找那群小畜生聊聊。”
　　吴桂澜痛苦的闭了闭眼。
　　她知道，沈知言这次不是在故意放狠话威胁她。
　　可让她难过的却是，沈知言竟然这样不信任她。
　　“你别这么想你妈。”眼见着气氛压抑，她不想再继续和她吵下去，便道：“我还不至于为了面子，放着她被人欺负不管不问。”
　　沈知言点了点头：“嗯。”
　　想起沈知言方才说的那番话，吴桂澜实在不再想和她继续说下去。
　　便主动说要带着沈宝雨回老宅收拾东西，然后带沈宝雨去看心理医生。
　　沈知言应了。
　　等她们一前一后的走远，沈知言正打算去找宋玉缠他们，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秦清雾。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沈知言微怔。
　　那人站在温暖的阳光下，身上穿着一袭得体的深黑色西装，衬得长身玉立，那人的样貌实在太过耀眼，她只是站在那里，便引得周围的行人不禁停下脚步，驻足远远而望。
　　许是因为她穿了西装的缘故，身上矜贵冷淡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般，让人下意识觉得有距离感，这人不好接触，故而在她不远处的几人也仅限于远远看着她，丝毫不敢上前搭讪。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随后，她缓步向她走过来。
　　沈知言察觉到她的动作，微敛下眉眼，等她走近。
　　随着距离的拉进，等那人快来到她身前时，沈知言主动向前一步，在她高跟鞋踏进她所在的墙壁阴影处之前。
　　她主动迈开步子，走除了那片阴影。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呼吸间似乎被一道好闻的冷香所侵袭，那味道极为冷淡，不知不觉间进入人的鼻息间，仿若踏入一道空寂的山谷，不知不觉间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纵使如此，沈知言却心情有些复杂。
　　她都听到了吗？
　　刚刚她对吴桂澜说的那些话？
　　听到了多少？
　　还是……全部听到了？
　　四目相对，沈知言微敛眉眼，低声问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秦清雾回答的言简意赅，又打量着她，语气温和的问：“心情还好吗？”
　　“……”
　　沈知言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前脚说了路过之后，后脚就问她心情。
　　所以果然是什么都看到了吧？
　　沈知言有点无奈的看她：“秦清雾，你其实可以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秦清雾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随后像是突然来了几分兴致一般，笑着开口：“比如呢？”
　　“比如。”沈知言想了想，指着不远处扛着相机男人，和身着白色西装的女记者，笑着对她说：“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来采访我的。”
　　秦清雾望着她眼里的笑，眸子里也染了几分笑意：“还有心思开玩笑，显然心情也没影响多少。”
　　“那当然了啊，那不然呢？”沈知言懒洋洋的轻抬下巴，挑眉看她：“你是不是看到我在沈宝贤那生日宴上，那大杀四方的视频了？”
　　秦清雾轻应了声：“嗯。”
　　她的确看到了，是温南初给她发到微信上的。
　　镜头中的女孩眸色冷淡，对方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冷意，满身全是直白而暴戾的攻击性。
　　那样的沈知言她从未见过。
　　“我说呢，你怎么会忽然来这儿。”沈知言忽然笑着看着她，对她眨眼笑：“你是不是担心我被警局带走，然后上社会新闻呢？”
　　“……”
　　秦清雾顿时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却索性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她认真提醒道：“沈知言，不要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
　　沈知言微怔，抬眸望向她：“什么？”
　　秦清雾忽然这么正经的和她说话，让她把刚才好不容易缓和出来的气氛，让她和对方彼此间没那么尴尬的气氛，又一瞬间消失。
　　秦清雾低眸望着她，不紧不慢的淡声开口：“毕竟你进了警局，我就要去警局接你出来了。”
　　“……”沈知言听她一本正经的开玩笑，顿时没忍住：“噗！”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微挑眉梢：“笑什么？”
　　“我刚幻想了一下，如果我被警察带走，然后进去做笔录，然后我刚义愤填膺的要跟警察说，是那群混蛋先惹我的！我能不打人吗？警察对我说：所以是你主动动手打人的？我就像港城剧里面反派一样的那么说：在我律师到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这时候你带着律师团入场，把我给保释出来。”
　　沈知言幻想的起劲儿，自顾自的说完，一抬眼，就见对方正用微妙的眼神看她。
　　“你先别那个……”沈知言轻咳一声：“就故事还没完呢。”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
　　揶揄的望着她，眼神微妙，配合颔首：“你继续。”
　　“然后，你的律师带着我出了警局，咱俩一起被警局门前拥堵的记者采访，一起上镜。”沈知言没忍住笑，她望着秦清雾继续编故事：“这样你的一世英名就被我毁了。”
　　秦清雾望着她，询问：“所以？”
　　“啊？还有所以吗？”沈知言被她着正经的语气搞懵了，有点不理解的说：“那可是你诶，你，秦清雾，因为我丢人丢到媒体面前，上社会新闻啊，还不够——”
　　“嗯。”秦清雾轻点了头，配合的说：“那的确，有点丢脸。”
　　“……”
　　你这敷衍的也太明显了吧？
　　秦清雾听到她有些失望的叹气，似乎是觉得她并没有认可她的故事，便解释了一句：“在你的故事里，你把自己说成了过错方。”
　　沈知言微怔：“什么？”
　　秦清雾望着她，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察觉到对方眼中的迷惘。
　　她解释说：“我并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呃……”沈知言张了张嘴，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啧了一声：“主要是沈拓海让我和一个男的结婚，我又不喜欢男的。”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又问：“所以喜欢女人？”
　　“啊你这话说的……”沈知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秦清雾问的也太直白了点，不过她问的也没毛病啊，就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不喜欢男人那就肯定喜欢女人了呗。
　　“怎么？”秦清雾目光扫了她的脸，眼中带了几分似笑非笑，语气微妙：“难道你还有其他选择？”
　　沈知言被她噎了噎，顿时有点不服气：“选择多了啊，人外，人……”
　　“没……没别的选择了。”她又有点说不下去，索性泄气道：“就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么，隔三差五的生病，一病感觉自己小命都快没了，所以就没考虑过和谁交往的事儿。”
　　“是生了什么病吗？”秦清雾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不解的问她：“现在好起来了？”
　　“现在……现在是好了，似乎从两年前回国那天开始，身体就开始好转了。”沈知言顿了顿，补充道：“医院说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病，他们没遇到过，大概病症就是我一生病就会晕倒，然后全身开始发冷，要靠医院那边的设备维持着身体运转，不然真的可能会凉。”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
　　“……你。”沈知言有点忐忑，试探问她：“是不是觉得挺奇怪？”
　　她问完，不等秦清雾回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自个儿反而笑了，说：“有一回我在商场里吃火锅，然后吃着吃着忽然晕了，那时候我朋友们刚打算把我弄到医院去，没成想隔壁桌却忽然大喊：我去！火锅有毒！大家都别吃！然后整个火锅店都鸡飞狗跳的哈哈哈！”
　　“……”
　　秦清雾顿了顿，望着她眼角眉梢的浓重笑意，顿时有些无奈道：“你还挺会自娱自乐的。”
　　沈知言敛眉笑笑：“苦中作乐也挺有意思的。”
　　她说完，许久不见秦清雾说话，略一抬眼。
　　就见对方的淡然视线正打量在她的脸上，深邃美丽的眼眸中笑意早已敛去。
　　沈知言觉得对方这冷冷轻轻的样子有点莫名，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犹豫间，她正要开口——
　　“你妹妹的事情。”秦清雾望着她，轻声问道：“和你母亲聊的怎么样？”
　　沈知言：“……”
　　秦清雾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为什么还要再专门来问她，她打量了一下方才秦清雾所在的位置，看起来并不远，毕竟她都能听到马路对面加油站的员工在唱歌。
　　“哦，你是问我妈她会不会带小雨去看心理医生？”沈知言一边思索着，一边回答道：“我妈她是那种很要强的人，而且性格很倔，她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承认自己错了，但是过后她会自己想明白的。就算想不明白……她不想失去小雨，也会带她去看医生的。”
　　“你妈妈为什么把她逼的这么紧？”
　　秦清雾说话的同时，微敛下眼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知言能明确感知到她身上的低气压。
　　沈知言顿了顿，坦白道：“可能她只有小雨了吧。”
　　秦清雾思索片刻，淡声问她：“那你父亲呢？”
　　“哦，你说我的养父啊。”沈知言想到沈禾雍的性格，便只能向她解释道：“我养父这个人他有很多孩子，其实他本人的性格也不太在乎孩子……”
　　“怎么说？”
　　“……就是，他情人很多，本来孩子就多。”沈知言默了会儿，才说：“而没什么利用价值，也不能为他带来利益和金钱，或者是带来声望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关注，毕竟优秀出色的孩子他才会在意。”
　　秦清雾微顿，又好奇的问她：“可你说你的妹妹学习很好，她很优秀。”
　　“对。”沈知言想了想，解释道：“但是在我养父眼里，小雨她并不亲近父母，而且也不亲近任何人，所以……”
　　她话说到这里，秦清雾也便明白了。
　　“我打算到下周一，给她送一部新手机送到学校去，我平时很少见她，也不知道她的那些情况，若是我能知道的话，她就不会这样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认可道：“你想的很周到。”
　　“这不周到也不行啊。”沈知言有点无奈，又心平气和的道：“虽然我和沈家闹崩了，但是妹妹还是要认的，如果她见了心理医生不见好，我怕是还要去施国栋老先生家里走一趟。”
　　“那在这之后。”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淡声问道：“你还去永昌集团上班吗？”
　　“应该周一就可以不去了吧，只收拾东西走就行。”沈知言笑笑，对她说：“别担心，我朋友的身份一亮出来，沈家怕是要吓得地震了，所谓的提交离职申请以后，一个月才能辞职，不过是他们故意——”
　　沈知言说到这里，又不禁停下来。
　　不能再说下去了，不然有故意卖惨的嫌疑。
　　她不继续说，秦清雾也便不再多问。
　　转了话题问她：“对下一份工作有计划了吗？”
　　沈知言应了声：“已经投了简历出去，不过都还没得到回应，我感觉现在找工作好像也有点卷啊。”
　　秦清雾听着她抱怨的语气，眼见着刚刚还眉梢含笑的人，这会儿眼皮耷拉下来，倒是有点像可怜兮兮的某种毛绒玩具。
　　她不禁莞尔，问她：“你投了什么简历？”
　　沈知言有些无奈的单手撑着下巴：“老本行。”
　　……
　　晌午十分，正是吃饭的点儿，魏致铭大老远的站着，眼睁睁看着秦清雾和沈知言聊个没完了。
　　他顿时觉得这俩人腻的不行。
　　原本他还以为，以秦清雾的身份，是断然不会来沈家这样的小家族的，没成想人家还真来了。
　　非但来了，还搞了飞机庆生那么大阵仗。
　　刚才他全程都在刷热搜，所有人都把那飞机浪漫庆生当成林思梵给沈知言的变相告白。
　　但实际上，魏致铭觉得这压根不可能。
　　——倒反而更像是秦清雾做的，而且林思梵的姐姐远在港城，又怎么可能专门跑到沧江来给沈知言过生日？
　　所以……
　　必然是秦清雾。
　　魏致铭用胳膊拐了拐身边的王学升：“哥们，她们俩聊个没完了，不然咱们过去？”
　　王学升有点犹豫，他觉得秦清雾往那太阳底下一站，一身西装清冷高贵，活脱脱一公司大领导的架势。
　　他不太敢去。
　　魏致铭见他一脸怂样儿，顿时有点看不起他。
　　宋玉缠：“不就是喊她们过来上车去吃饭吗？有什么不敢的？”
　　魏致铭眼前一亮：“那你去喊吧，宋大小姐，我相信你可以的！”
　　宋玉缠：“？”
　　宋玉缠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行，等着吧。”
　　她说着，就要向那二人的方向走过去。
　　没成想一转身，就见沈知言和秦清雾正并肩向他们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没过几分钟，那二人已经来到近前。
　　魏致铭见秦清雾和沈知言俩人并肩而立，站在一起的样子，率先笑着拍马屁：“老大，您和大嫂真是配一脸啊！”
　　“……”
　　沈知言顿时有点无语，她下意识扭头去看秦清雾。
　　那女人脸上却一派的云淡风轻，见她在看她，甚至还淡定的挑了下眉。
　　演技可谓是登峰造极。
　　默认了这声大嫂的称呼。
　　魏致铭笑嘻嘻：“老大，大嫂，我们正商量着一起去吃火锅呢。”
　　沈知言笑着接话：“哎吆，我们小魏也去呐？”
　　“必须的啊！”魏致铭得意洋洋：“今天这顿饭至关重要，毕竟孙景大记者也在呢。”
　　他说着，去看站在宋玉缠身侧的漂亮女孩：“这样一来，我才彻底的融入了咱们这个小团体。”
　　“可别说大记者这三个字。”孙景难得玩笑：“等我成名那天请大家吃饭。”
　　魏致铭连忙殷勤的说着：“您就告诉我，整个沧江市财经界，你想采访谁，凡是你能喊得出来名字，我都能给你安排上！”
　　孙景浅笑着不答话。
　　魏致铭啧了一声：“孙大小姐不把我当自己人啊。”
　　“行行行。”沈知言无奈的帮孙景回答：“小景肯定不跟你客气，不过今儿不是吃饭吗？去哪家吃啊？”
　　王学升：“海底捞，至少也要来十八个锅底，才配得上小沈今天生日的牌面。”
　　宋玉缠思索了会儿，望着秦清雾那身清冷禁欲的西装，不禁笑着问她：“秦小姐喜欢吃火锅吗？”
　　莫名的，她下意识觉得秦清雾不太像是吃火锅的人。
　　沈知言也有点犹豫。
　　她今晚约了秦清雾吃饭的，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大家一起聚餐。
　　宋玉缠应该问，秦清雾要不要一起吃，而不是要问秦清雾喜不喜欢吃火锅。
　　沈知言考虑到她胃不好，或许找一家稍微清淡一点的餐厅比较合适。
　　而且秦清雾今儿穿了西装出来的，该不会是翘班出来找她的吧？
　　确实染一身火锅味儿再回去上班合适？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魏致铭想到什么，忽然道：“哎呀，不行啊，大嫂她老人家从来不吃火锅的。”
　　沈知言：“……”
　　果然如此，她就知道！
　　“那既然这样……”沈知言望着秦清雾，问她：“你有什么想吃的餐厅吗？不如咱们换一个？”
　　“我都可以。”秦清雾莞尔一笑，对众人道：“你们决定。”
　　魏致铭一愣。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清雾，这人话虽然是对大家说的，但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显然是看向他家老大的。
　　而且那眼神，那动作。
　　嚯，何其宠溺，何其溺爱。
　　“啧——还真是夫唱妇随啊，变的可真快，原则呢？”
　　正这么想着，察觉到众人打量过来的微妙视线。
　　他顿时愣住了。
　　他下意识捂着嘴，看到秦清雾微妙的目光正打量在他脸上。
　　一瞬间，他才终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魏致铭心中叫苦不迭，试图解释：“秦总，我——”
　　他连忙去看沈知言，眼神疯狂示意：老大，快！救我！
　　“呃。”沈知言有点无语，却还是去看秦清雾：“他嘴上没……”
　　“嗯？”
　　秦清雾闻言，眉梢微挑。
　　目光划过她白皙的脸，打量片秒，眸子里染了几分笑来。
　　她淡笑道：“没事。”
　　魏致铭在一边听着秦清雾对自家老大说话，语气温和的跟什么一样。
　　他忍了又忍。
　　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对沈知言佩服道：“老大，果然还是你的枕边风好使啊。”


第51章 
　　正午, 暖阳和煦，正是春日的好光景。
　　宽拓平直的街道边停着两辆亮眼的黑色车辆，一辆保时捷一辆奔驰, 魏致铭手里捧着手机, 和王学升一起靠在奔驰前，几个人盯着地图上的地址选了半天, 五分钟过去，愣是找不到合适的一家海底捞来。
　　“我说，”宋玉缠见他们俩人磨磨唧唧的, 无语道：“就不能随便选一家吗？”
　　“那不行。”魏致铭对她反驳：“咱们几个人住的地儿，天南海北的，要找个相对中心的位置啊。”
　　宋玉缠一想也是。
　　沧江市经济发展的不错, 购物中心商场众多，除了半开发的郊区以外, 其他地方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光是海底捞整个沧江市就有六十多家。
　　在一众地址里面，挑出一家离着所有人居住的地儿, 距离差不多的, 那确实是有些难度的。
　　宋玉缠等的无聊，扭头去看沈知言。
　　若是以前, 沈知言肯定会说, 反正能打车回去, 随便挑个地儿得了, 她无所谓。
　　可是到了这一回，这人竟然破天荒的一声不吭。
　　“秦小姐。”顿了顿, 宋玉缠忽然走近了秦清雾几步, 察觉到那人抬眸望过来, 她笑着问：“你家住哪儿啊？”
　　秦清雾应了声，正要答话。
　　不等她开口，原本正在低头查地址的魏致铭却表情微妙的看了宋玉缠一眼，随后魏致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忽然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宋大小姐你这么问，是怀疑我家大嫂的实力吗？”
　　宋玉缠有些莫名其妙，但眸光一瞥，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劳斯莱斯。
　　那是秦清雾的车，而且她每次见到秦清雾，偶尔也能看到她开不同的车。
　　无一例外，全是豪车。
　　而她觉得秦清雾显然也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她性格沉稳内敛，所以她频繁换豪车开也就可以理解了。
　　那必然是她车库里的车太多了，随便开一辆外出，压根不会在乎车的牌子。
　　宋玉缠隐隐觉得秦清雾家里或许财力不亚于她宋家，毕竟宋百万车库里的车也挺多的。
　　而魏致铭的话也让她转瞬间便明白了过来，秦清雾在沧江市房产众多，压根不需要考虑位置。
　　宋玉缠想到这里，再去看身前的秦清雾。
　　这样的女人，竟然能和他们一起去热热闹闹的吃火锅。
　　宋玉缠想想就觉得挺诡异的。
　　沈知言也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微一抬眼，见秦清雾的视线正打量在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沈知言默了会儿，小声对她提醒：“你不是不吃火锅吗？其实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天气已经逐渐转热，对方却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剪裁得当的定制西装包裹着她有致窈窕的好身材，内搭白色衬衫，每一颗纽扣都一丝不苟的系着，身上的矜贵疏离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
　　再加上她很少接话，任由其他几人兴致勃勃的胡侃瞎聊，偶尔被问到才会温声浅笑的答话，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又转瞬间让人觉得她身上那冷淡的距离感也只是错觉。
　　“没事。”秦清雾回答的云淡风轻，唇畔挂了点儿笑，同样低声告诉她道：“我可没那么挑剔。”
　　“……”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言有点无奈的和她小声解释：“我没觉得你挑剔，就像是有的人喜欢吃甜豆腐脑，有人爱吃咸的，无论喜欢哪种它都不犯法。”
　　秦清雾似乎被她的比喻娱乐到，笑着告诉她：“没有说你觉得我挑剔，我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吃什么都可以。”
　　“……行。”沈知言想了想，不由得又有些好奇的问她：“你为什么从来不吃火锅啊？”
　　秦清雾望着她眼睛里的浓重好奇，认真解释道：“并不是从来不吃，偶尔会和许总他们一起吃。”
　　“许总？无忧科技的许白露？”沈知言眨了眨眼，似乎瞬间想到点什么，问她：“你送我的那款星空水晶，也是无忧科技的产品吗？”
　　秦清雾应了声，又补充：“是先行试验产品，短期内不会立刻投入市场。”
　　那款星空水晶只是因为在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无忧科技的研发实验室，根据空气全息3D投影的概念，所开展的全新项目，到了去年年底，这项研究才大获成功。
　　而不立刻投入市场，除了假以时日，可以让技术更加成熟完善以外，还有她在市场方面的考量。
　　“我忽然觉得，许总这个人似乎果然如外界传闻中的那样。”沈知言眼中染上了笑，欣赏的语气道：“极有手腕，少年有为。”
　　秦清雾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颇有几分兴致的问道：“怎么说？”
　　“这么先进的技术，一旦发布出去，一定是让全世界震惊的爆炸性消息，之前总有传闻，说什么空气全息投影十年之内没有一家公司能做的出来，现在无忧科技做到了，却不声不响。”沈知言顿了顿，不禁眼前一亮，憧憬道：“那说明许总在待价而沽，或许她已经在和好多家公司谈未来的合作了，凭借这款超前的科技产品，我感觉过不了几年，人类的生活或许会有翻天覆地的逆转。”
　　沈知言一口气说完，察觉到秦清雾正安静的打量着她。
　　“……我瞎说的，”她不禁一顿，连忙说：“就像是经常看新闻的人，言谈间动辄都是国家大事。”
　　“你们做导演的。”秦清雾眸子里染了几分笑：“都是这样会分析的人吗？”
　　“每个人方法不一样。”沈知言想了想，认真道：“我的办法是，代入每一个角色，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尽量让他们不要崩掉原有的人设，也就是思想和行为有理有据，毕竟角色无大小嘛，对于那个世界生活的人而言，就算是个小角色大概也应该有自己的思维。”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应了一声：“嗯。”
　　又问她：“所以你接下来面试的，也是导演吗？”
　　沈知言正要开口。
　　这时，微一侧身，就见其他人正眼睁睁看着她们聊天，而且表情微妙。
　　魏致铭都看愣了，她们俩人就这么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小声的旁若无人的聊着。
　　嘴里说着什么，导演啊，配角啊……
　　我靠！
　　他忽然感觉自己就是配角啊！
　　而且还是当电灯泡的那种配角。
　　魏致铭憋了好一会儿，忽然吊儿郎当的揶揄开口：“我说老大，要不我们几个去吃火锅，您二位单独开一桌？”
　　“……”沈知言脸上有点热，她挑了挑眉，主动转话题：“店铺选好了？”
　　“是的，从你们聊到言谈间动辄国家大事那句话开始——”魏致铭手里晃了晃手机：“我就已经选好了，说起来老大你之前明明是做导演的啊，怎么在剧组的时候遇到那倒霉悲催的事儿呢？”
　　“关于这个事儿吧。”沈知言望着他眼中的好奇，笑：“你真的特别想知道？”
　　魏致铭连忙说：“想想啊！我真心不信你在剧组强J——”
　　他话说了半句，王学升已经从旁边快步闪过来，直接用力赌上了他的嘴。
　　魏致铭呜呜呜的说不出来话。
　　他瞪大了眼睛示意王学升松手。
　　王学升警告他：“赶快上车去吃饭，这大太阳晒的我脑子疼，懂？”
　　魏致铭疯狂点头。
　　王学升把手松开，魏致铭无语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问他：“哥们，你喷了什么香水？我感觉我嘴巴上全是你香水的味儿……”
　　王学升笑嘻嘻：“男0专属绅士男性款，是不是瞬间觉得我优雅迷人了起来。”
　　“……好闻是好闻。”魏致铭打量着他身高腿长的大高个，又不禁说：“哥们你下次换个小西装，就……”
　　他说着，又指着秦清雾对他说：“就我家大嫂这样的，你随便往街上一站，都优雅迷人。”
　　宋玉缠啧了一声：“小魏你这马屁功力见涨啊。”
　　其他人也跟着笑。
　　“……”魏致铭理所当然的语气：“这哪里算马屁，我是真心觉得大嫂这颜值气质衣品能力天下第一。”
　　他说完cue沈知言，笑着问：“您觉得呢老大？”
　　沈知言原本在笑着看他骚，忽然被点名，顿了一下，歪头去看秦清雾。
　　而对方正垂眸望过来，似笑非笑的视线打量在她脸上。
　　顿了顿，沈知言立刻附和：“没错，我也觉得一样。”
　　宋玉缠见她这怂样儿都看乐了。
　　这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妻管严，以后还得了？
　　-
　　他们选好的那家海底捞在东城偏西的位置，地点在裕来商场四楼。
　　几人选了个大桌分别坐下，其他人特别默契的让沈知言和秦清雾坐在了一块儿，魏致铭点餐的时候问秦清雾的口味，没想到她倒是极好说话，说让他们看着点就行，只要能吃的完。
　　考虑到人多热闹，到了这会儿也是真的饿了，他拿着平板点来点去，最后上了满满一桌子。
　　沈知言的那个蛋糕竟然有点放不下，于是沈知言便伸了手，先把几盘不容易熟的牛肉下了锅。
　　这个季节若是在外面，还热的没那么明显，一进了商场里面，身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再加上沈知言又爱吃辣，没过一会儿身上便出了一身热汗。
　　她嘴里的牛肉卷又辣又香，没过一会儿便消灭了小半碗，辣的酣畅淋漓，她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朋友们聊天，又觉得心情巨好。
　　“小景。”王学升放下筷子，对身旁的漂亮女生说道：“我怎么都没想到，你能在周五请假给小沈过生日。”
　　沈知言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端起了手中的酒杯，对坐在斜对面的孙景弯了弯眉眼：“小景，我敬你。”
　　孙景下意识端起身前的酒杯，又有点怀疑的望着她，小声问：“你已经喝了三四瓶了吧，确定还能喝？”
　　沈知言有点不服气：“这不是啤酒吗？”
　　“……是啤酒啊，但是啤酒也不能——”孙景眼见着她脸颊泛红，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喝酒醉的，只能说：“好，干杯。”
　　沈知言开心的和她碰杯，随后干脆的一饮而尽。
　　“大嫂。”魏致铭怀疑她的酒量，对秦清雾笑着说：“您不管着点？”
　　秦清雾指尖微顿，她侧眸望了沈知言一眼，显然是早已经醉了，只是看着清醒，实则目光有些散。
　　她眼中染了点无奈，道：“管不住。”
　　“哈哈哈哈！”
　　魏致铭听乐了。
　　他之前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秦总，竟然还有开玩笑的时候。
　　他嘴里的话转了一圈，原本想调侃几句的想法瞬间涌上来，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
　　但是一想到堂哥魏致铭那种人每次见了秦清雾，似乎都恭恭敬敬的样子。
　　顿时又打消了想法。
　　就算他和沈知言混熟了，关系好，似乎……
　　他也不该在秦清雾面前嘴上没把门的。
　　说来也奇怪啊，自家堂哥魏重晋，一向都是魏家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在商场上也是让人尊敬的后起之秀年轻新贵，怎么在秦清雾面前，像是下属见了领导一样，虽然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并不明显。
　　但魏致铭就觉得魏重晋把秦清雾当领导。
　　他们不是大学同学吗？
　　而且魏重晋一家科技公司的总裁，就算和秦家有合作，那不也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继续想。
　　魏致铭望向孙景，不禁眼前一亮：“小景，你是哪家报社的记者啊，现在纸媒不是都快倒闭了吗？”
　　他说完，就察觉到桌子下面似乎有人在踢他。
　　他心说是哪个混蛋，然而一抬眼，就见沈知言正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魏致铭：“？老大你干嘛？”
　　沈知言又喝了一杯酒，虽然酒精已经上了头，但她还是淡定的对魏致铭解释：“她不谈恋爱，而且此生钟爱事业。”
　　魏致铭眼前一亮：“哇，事业型女强人？”
　　他欣赏的望着孙景，眼前小姑娘人长得精致，但气质确实也有点冷。
　　正要说几句什么。
　　沈知言补充：“而且她喜欢女人。”
　　“……”魏致铭顿时有点无语：“行吧。”
　　王学升在一旁笑的不行：“什么叫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就叫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爱情还没开始就走向幻灭的结局。”
　　魏致铭咬了咬牙，瞪着他：“哥们你要是这么说，我真的要考虑和你内部消化了。”
　　这句话很有作用。
　　王学升一瞬间沉默了下去，连忙说：“哥们你别，两个0不会有幸福的。”
　　魏致铭：“没事儿，两0相遇，必有一1。”
　　王学升吓得打了个哆嗦：“别别别，我不想当1。”
　　魏致铭有点不理解：“为啥？”
　　王学升有点微妙的看了沈知言一眼，然后说：“太累了。”
　　魏致铭望向醉眼朦胧的沈知言，顿时：“噗！哈哈哈哈！”
　　他俩一唱一和，沈知言哪怕醉了，却听出来他们在调侃她。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问他们：“谁说当1累了？”
　　魏致铭愣了愣，又笑看着她：“怎么？”
　　随后，他又憋着笑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神色如常，手指正微微用力，拧开刚拿起来的一瓶矿泉水。
　　魏致铭觉得秦总不愧是秦总，就是淡定啊。
　　哪怕他们在聊少儿不宜的话题，人家仍旧云淡风轻。
　　沈知言却懒散的挑了挑眉：“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魏致铭疑惑，又看向宋玉缠和王学升，那俩人已经憋着笑快憋吐了。
　　就连孙景都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越发狐疑，这几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魏致铭迟疑一声：“什么？”
　　沈知言却语出惊人道：“身为一个黄漫作者，你永远不要质疑我对于体位的学术研究，1未必一定在上面。”
　　魏致铭正往嘴里灌酒。
　　忽然，他：“噗！”
　　他拼了命的疯狂憋着，才没把嘴里的酒吐出来。
　　王学升在一旁嫌弃的看着他，魏致铭却瞪大了眼睛：“黄漫？作者？”
　　他诧异的去望秦清雾。
　　只见对方用力的拧开了矿泉水瓶，随后把水放到了沈知言面前，淡声提醒：“少喝点酒，你醉了。”
　　沈知言笑着看她，笑出一口整齐洁白的小白牙：“秦清雾，你真的太贴心了。”
　　魏致铭眨巴眨巴眼：“合着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他顿时有点挫败，就连秦清雾都知道？
　　电光火石间，他不禁想到了什么，迟疑道：“该不会是那本——凌晨五点的……”
　　众人纷纷点头。
　　“是的没错，凌晨五点的校园。”
　　魏致铭：“我草！我打赏了十万块的那本漫画？”
　　沈知言怔了怔，顿时连水都不喝了，她感动的望着魏致铭：“那个名叫小明不是0的榜一小姐姐是你？”
　　魏致铭：……
　　靠靠靠！
　　他连忙歪头，去看王学升。
　　果然，那哥们正微妙的看着他。
　　——太扯淡了。
　　好炸裂啊！
　　沈知言竟然是百合黄漫作者。
　　而且还让她当众说出来他那逆天的ID。
　　察觉到众人微妙的视线，他一时该不知道他和沈知言谁掉马更尴尬。
　　好在宋玉缠是个天大的大好人，她竟然破天荒为他解围，转了话题。
　　宋玉缠问沈知言：“小沈，你怎么认识林思梵呢？”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这件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我刚在公司见到她的时候，沈朗星正要调她去当秘书……”
　　王学升因为魏致铭刚才的抓马社死搞得心情大好，他一连灌了好多酒，大着舌头道：“所以是英雄救美？”
　　宋玉缠在下面踢了他一下，随后眼神示意秦清雾。
　　那意思是，人家秦小姐搁这儿呢，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学升顿了顿，又连忙问：“然后呢？你揍了沈朗星？”
　　沈知言叹了口气，颇有些可惜的道：“我倒是想揍来着，不过全公司都在拉偏架，我觉得一对多打不过。”
　　宋玉缠无语的白了她一眼：“你竟然还不傻。”
　　“必须的啊！万一我要是被群殴，我就只能摁着沈朗星一个人揍，反正能换他重伤我也不亏。”
　　宋玉缠沉默了会儿，说：“你少喝点吧，啥大实话都往外说。”
　　魏致铭觉得沈知言一喝醉了整个人就变得好玩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道：“这要是我啊，我直接拆了公司，肯定和老大一个选择，要不要脸啊，欺负人家小女生什么玩意儿？”
　　沈知言顿时颇有些遇到知音之感，她拍了下桌子，望着魏致铭道：“是吧小魏！我也这么觉得！”
　　魏致铭得意洋洋，正要应了。
　　察觉到秦清雾挑眉望过来的眼神，他不禁改了说辞：“其实有时候还是要做文明人的，不要动不动就和人动手，安全第一嘛。”
　　沈知言敛下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着不说话。
　　宋玉缠无语的望着魏致铭：“这话您小魏总说出来，我怎么一句都不信呢？你上个月和人在机场打架的视频，可是在小群里传遍了。”
　　魏致铭有些惊讶：“哇，本少爷这么出名呢？镜头里我帅不帅？”
　　“……”宋玉缠：“也亏得你和小沈不是兄妹，要不然魏家上下恐怕要鸡飞狗跳。”
　　魏致铭啧了一声：“我妈倒是挺想要个女儿的，就是我害怕老大不同意，所以就一直没提。”
　　宋玉缠：“什么？”
　　魏致铭顿了顿：“咳咳，我妈小时候为了要女儿，总给我穿小姑娘的公主裙，搞得我可自卑了……”
　　原本他以为，他这番话能获得同情。
　　没成想，众人全都低下头，显然是在憋着笑。
　　唯一一个没笑的沈知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喃喃开口说了句话。
　　但是她声音太小了，魏致铭没听到，可能是喝的太醉了，在说醉话。
　　两个小时后，一顿饭才热热闹闹的结束，店里的员工知道她过生日，便主动来唱生日歌。
　　等火锅熄了火，几个人纷纷打电话喊代驾。
　　宋玉缠刚要说带半醉半醒的沈知言回去，秦清雾却主动说要送她，宋玉缠考虑到几人里面只有秦清雾没喝酒，她送沈知言回去完全没问题，也便应了。
　　几人一起从电梯上下到一楼，来到停车场，其他人在等代驾，沈知言钻进了秦清雾的车后座，她到了这会儿，醉意已经没方才那么厉害了。
　　秦清雾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望了她一眼。
　　这会儿的沈知言乖乖巧巧的，她安静的坐在座椅上，后背轻轻依靠着座椅靠背，再也没了方才那番话痨又语出惊人的模样。
　　秦清雾缓缓发动了车辆，车辆从停车场开出来，缓缓驶入街道车流。
　　过了会儿，沈知言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说：“我争取下次喝醉了，不说那么多废话。”
　　“没事。”秦清雾语气轻飘飘的，语气颇为温和：“反正大家都习惯了。”
　　“……”
　　这个安慰或许也可以不说的。
　　沈知言有点无奈，她喝醉了其实刚才也只是轻微反应，据宋玉缠所说，如果她喝的醉到极致，就会说出一些更加玄幻诡异的话来。
　　正思索着怎么继续找补。
　　就听秦清雾温声问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投的什么简历，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啊，闲聊嘛。”沈知言坦白道：“不是导演，是编剧。”
　　等红灯的间隙，秦清雾的目光在后视镜中打量在她脸上，淡声问她：“欢檀娱乐投了吗？”
　　“……”
　　她不提还好，秦清雾一提起来，她顿时想到了霍尔冉那个弱智老板的朋友，说什么想见她的事儿。
　　原本她沈知言也不是什么知名人物，如果不是霍尔冉来找她，但凡换个人，然后好好和她说，见一面也倒没什么。
　　但是霍尔冉那态度就莫名让人不爽，再加上对方一而再再而三要见她，而霍尔冉从中牵线搭桥显然能拿到钱，那人为了见她还出了钱，这能安什么好心？
　　“不想去这里，我从来没关注过这家公司，在网上看到也会屏蔽的程度。”
　　秦清雾略有些诧异，问：“原因呢？”
　　“我大嫂在那里上班。”
　　沈知言的话点到为止，不再继续说下去。
　　秦清雾稍作思索，脑海中的记忆中想起来，沈知言在微信上对她说过，外人在拿她和她大嫂的事情来说事儿。
　　显然并不是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
　　“其实，”沈知言想了想，主动开口：“我有点想投光华娱乐。”
　　秦清雾手握方向盘，重新开始启动车辆。
　　秦清雾轻应了声，沉吟片刻，思索着道：“光华娱乐，这家公司似乎不适合你。”
　　“对对对，我知道。”沈知言有些无奈的语气道：“你还记得，上次在射箭场我们遇到的那两名女孩吗？”
　　秦清雾淡声告诉她：“记得，杨疏蓝，孟乐，对吗？”
　　“是，就是她们，虽然她们很少在群里聊公司的事情，不过我偶尔和孟乐私聊，言谈间觉得……他们这家公司有点问题，挺压榨人的。”
　　秦清雾默了片刻，顿时嗓音里带了点笑意：“明知道有问题，还去？”
　　“小景不是记者么，她上回说认识不少作娱乐媒体的记者朋友，我想着如果能有全程入职证据，什么的，记录下公司一步步压榨的过程，”沈知言顿了顿，解释道：“如果顺利，媒体一发酵，光华娱乐可能会为了平息舆论而放她们离开，毕竟天价违约金，就算打官司她们也未必能胜诉，而光华娱乐极为鸡贼，是在签约的时候就故意给人误导性的暗示，这本就是违法的。”
　　秦清雾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在考虑她说的这些话实施的可能性。
　　“说起来，我如果面试光华娱乐，可能就会以艺人的身份进去了。”沈知言顿了顿：“不过这也只是一个设想而已，我过去黑历史挺多的，光华娱乐一旦对我做背景调查，就会立刻知道我过去的履历，我做过什么事。”
　　“为了刚认识的朋友。”秦清雾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问她：“就要和一整个公司对抗吗？”
　　沈知言微怔，敛下眉，缓声道：“倒、倒也不是那么伟大？就是觉得看不过眼，那家公司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样子看着——”恶心。
　　秦清雾微蹙了下眉。
　　她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我投了几家专攻网剧的公司，虽然换个笔名没人发现，不过我风格挺强烈的，未必不会被人认出来，就先试试看吧，其实网剧最近发展的不错，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是很容易以小博大，可能我简历过往履历做的有些普通，导致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还有可能是我简历刚投出去不久的原因。”
　　秦清雾修长白皙的手轻握着方向盘，视线专注望向前方，嗓音很轻的应了一声。
　　“没关系，有能力的人迟早会被发现的。”
　　沈知言莫名觉得对方是在赞扬她。
　　她温和的嗓音说出着几句话，丝毫没有安慰的成分，这样笃定信任的语气，让她脸上有点发热。
　　沈知言轻咳了一声，主动转了话题：“秦清雾，本来要单独请你吃饭的，结果变成了聚餐，真的是……”
　　秦清雾应了声，声音挂了点笑：“你的朋友们都是不错的人，很愉快的用餐。”
　　“我也觉得他们不错，不过你也是好人啊，担心我出事儿直接就公司赶来了。”她笑着提议：“不如下次有机会我再请……”
　　“我厨艺也还可以。”秦清雾淡声开口：“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尝试一下我的厨艺。”
　　沈知言不禁眼前一亮，连忙笑着答应：“好啊。”
　　她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
　　秦清雾的意思是，请她去她家里吃饭？
　　是秦清雾亲自下厨的意思？
　　“沈知言。”秦清雾手指虚握着方向盘，轻声问她：“还是回东临苑小区？”
　　“对。”沈知言客气的笑笑，又说：“麻烦你了。”
　　秦清雾没再说什么，前方路口转了弯，不远处便是沈知言刚搬进去的东临苑小区。
　　不过一会儿，车辆缓缓驶入小区，来到单元门楼下。
　　沈知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她正要再一次道谢。
　　没成想秦清雾竟然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沈知言犹豫着要不要请人家上去坐坐，但是她刚才在饭桌上不是说，下午还要回公司？
　　“你不是说有人在骚扰你么？”秦清雾打量着她主动开口。
　　沈知言搬来的这个新地址，私密性并不好，外人几乎不需要登记，只对保安说明要进去找谁，便可以直接放心。
　　“是啊，提起这个我就来气。”沈知言有点无语的看着她：“我最恨那种毫无边界感，有事儿没事儿就玩跟踪的，那个跟踪狂是不是疯了？”
　　“……”秦清雾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随口淡声开口解释：“我去沈家是因为看到了你在宴会的视频，不是有意听你和你母亲聊天的。”
　　沈知言愣了愣：“啊？”
　　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正色开口：“而且是你们走了过来，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在车上，车窗也是关上的，只是你们聊的声音——”
　　“……”
　　沈知言有点呆愣。
　　——不是？
　　“秦清雾……你干嘛这么害怕？”沈知言莫名有点慌，连忙对她说：“我刚没指桑骂槐……我也没说你跟踪我，我只是在说那个骚扰我的有钱人啊！”
　　秦清雾轻应了声：“嗯。”
　　“……”
　　她这声微妙的嗯。
　　还是不信？
　　“就是，我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街上聊天，就说明不怕被人听到，也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所以你就算听到又能怎么样？”她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开口玩笑：“毕竟那条街我又没买版权，这条街可是姓人民！”
　　果不其然，在听了她的话之后。
　　秦清雾微怔片刻，随后眼中染了点笑意，莞尔开口：“嗯。”
　　“总而言之，我对朋友没那么多防备，我们是自己人嘛，对自己人不需要解释，这太生份了啊……”她说着，又对她眨眼笑：“你以后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哈，真心不用，我足够相信你的人品。”
　　“好。”秦清雾应了声，又望着她的眼睛，笑着问她：“我的什么人品？”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随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口说：“大概就是那种，柯南里面经典四选一找凶手，你都是被第一个排除的那种人品吧。”
　　秦清雾望着她，眼神微妙，随后配合的颔首感谢：“那我多谢你信任我。”
　　沈知言讪笑着摆摆手：“好说好说……”
　　她略一思索，正想着要不要请秦清雾上去聊一会儿，毕竟人家来都来了，不请人上去喝杯水不合适。
　　正这么想着。
　　“你不担心那个人继续查到东临苑？”秦清雾垂眸望她，好奇的询问道：“而且你朋友不是给了你新房子了，不搬到新房子里去么？”
　　沈知言微怔。
　　她没想到秦清雾会忽然提这个。
　　察觉到她眼中诧异的视线，秦清雾主动开口解释：“据我所知，林家在沧江所开发的高档住宅安保极好。”
　　“……啊你看到图片了啊。”沈知言轻咳一声：“我朋友确实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豪无人性。”
　　秦清雾想起微信上林思梵发来的二十+的图片，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甚至还问她：[姐，你觉得像不像求婚？]
　　“嗯。”秦清雾望着她，开口询问：“你不打算接受？”
　　“……”沈知言轻叹一声：“我也正犹豫呢，我朋友一片好心为我撑起来排场，我其实为了她的心意，也应该接受的。”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眉梢微挑：“不过？”
　　沈知言微怔。
　　她眨了眨眼，佩服的去看秦清雾：“你竟然知道有不过？”
　　“……”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然后呢？”
　　“咳，不过其实我觉得吧……”沈知言只能和她解释：“如果我像当年那么富贵呢，收了她那些礼物倒也没什么。”
　　“就毕竟朋友间相处，就是我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你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送给我，不论价值，只论心意。”她顿了顿，继续解释：“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我们经济不对等，没办法回礼等价值的，就难免……”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所以是打算还？”
　　“……也不是，我还了她肯定会生气。”沈知言张了张嘴，心情顿时有点复杂：“她性格很纯粹，她要是喜欢谁，肯定就想方设法对那个人好，一看就是在快乐里长大的小孩，对谁都没防备心。”
　　“考虑到这一点，我就只能先收着，等我富贵那一天，有回礼差不多价值的东西能力的那一天，再心安理得的使用，这样一来，对大家都好。”
　　秦清雾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的脸，语气中是似笑非笑的微妙：“年纪不大，想的还挺多。”
　　“喂，那我能怎么办啊……”沈知言一噎。
　　她顿时又有点泄气：“就十万以内还好，她这几千万，我怎么心安理得收下。”
　　“嗯。”秦清雾配合的说着，随后认真道：“那你可要努力了。”
　　沈知言懒散的挑了下眉，顿时间信心十足道：“这你放心，只要那人不再搞事儿，我下一份工作肯定能拿到巨款。”
　　秦清雾微顿。
　　她指的，是和她对弈的那个人？
　　她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我在想一个问题。”沈知言眼中染了点笑，压低了声音小声开口：“到底是港城林家有钱，还是江北秦家有钱？”
　　秦清雾目光望过去，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更像是朋友间的普通闲聊。
　　却还是认真回答她：“港城林家。”
　　“……”沈知言眨了眨眼，有点不可置信：“那秦家呢？江北秦家不是沧江首富么？”
　　秦清雾顿了顿，淡然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她微抬手臂，指着附近的一棵粗壮的法国梧桐，对她解释：“秦家就像是这棵树，看似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实则——”
　　“明白了，腐朽不堪。”沈知言下意识点头补充，又眨了眨眼，颇有些惋惜的道：“难怪他们要秦三小姐和京城江家联姻，有点……拎不清啊。”
　　“哦？”秦清雾应了一声，莞尔笑问：“怎么说？”
　　沈知言啧了一声：“一个有能力的，且有办法把秦家局势扭转过来的人，却被家族推出去联姻，我要是秦家的家主，我就把秦三供起来，每天三柱香拜财神，拜着拜着就有钱从天上掉下来。”
　　“……”秦清雾顿了顿，表情微妙，提醒她：“你少说几句。”
　　沈知言忍不住笑起来，故意说：“我不，我好不容易喝醉了，为什么不能多说？”
　　“……”
　　秦清雾顿了顿，打开车门。
　　她微微弯下腰，从里面取出了两瓶矿泉水。
　　沈知言见她转身递过来，微怔：“这是——”
　　“你不是刚搬了家？”秦清雾问她：“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家里有水？”
　　沈知言应了声，敛下眉眼，犹犹豫豫的接过来。
　　她把水拿在手里，掌心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不知道是不是耳边的风太过和缓的缘故，她觉得秦清雾似乎实在太过温柔贴心。
　　“你真的……”
　　她顿了顿，望着对方的眼睛，犹豫着措辞。
　　秦清雾微挑眉梢，打量着她脸颊上的红，眼中挂了点笑：“怎么？”
　　揶揄问她：“不好意思了？”
　　“……？”
　　沈知言顿时有点不服气，她这调侃的语气……
　　这时——
　　单元门上方，二楼的窗户忽然被人打开。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她有点激动的开口：“你们在拍浪漫短视频吗？”
　　她又笑着说：“请继续演，我爱看！！”


第52章 
　　春末夏初, 乱穿衣的季节，气温要热不热。
　　夜里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再加上狂风肆虐席卷, 到了清晨, 墨蓝色的天空依旧是雾沉沉的压抑。
　　沈知言起了个大早，但房子隔音不好, 等到了早上八点钟，听到楼下邻居家的小狗叫声，才开始继续收拾昨天没整理完的行李。
　　等沈灼灼敲响房门的时候, 沈知言刚清理完家里的洗衣机，把床笠和被罩一起丢进去。
　　听着门外的敲门声响，沈知言摁下洗衣机的启动按键, 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位置。
　　转动门把手拉开房门，门外那人怀里抱着大小的礼盒, 精致的礼盒从大到小依次往上，直接把她整张漂亮的脸都遮住了。
　　沈知言目光往下一扫，还看到沈灼灼的胳膊里正夹着一个厚油纸包裹的画框。
　　一个小时前, 她收到了堂姐沈灼灼的消息。
　　对方要把林思梵和魏致铭的那些礼物给她送到家里来, 沈知言爽快的发了新家地址。
　　没成想她来的还挺快。
　　外面显然又下起了朦胧细雨，沈知言看到沈灼灼的鞋子和裤脚都被雨水打湿了, 沧江市本来就靠海, 一旦下雨海风又大又急, 沈灼灼下车时显然也没用任何的遮雨工具, 就连她额头前面的碎发都被雨水打成了微卷。
　　沈知言望着她的满身狼狈：“你……”
　　“喂！”沈灼灼无语的声音在礼盒后方传来：“你是不是被我感动的傻了？”
　　“……”沈知言手指用力把门推开：“你干嘛不喊我下去和你一起拿，别告诉我是因为下了雨你猜到我在穿着睡衣, 所以舍不得我直接下去吹风。”
　　沈灼灼有点无语, 不过懒得搭理她。
　　她把礼盒一股脑的给她放到小桌上, 随后才把胳膊里夹着的那副大画框取下来。
　　“我说。”沈灼灼打量着她干净整洁的房子，眼睛里满是震惊：“你是不是有洁癖啊？我这都不好意思踩了。”
　　沈知言家里的地面都要被她拖反光了。
　　而且虽然客厅很小，但是所有的物品都被她摆放的极为整齐。
　　这要是说不是洁癖重症患者，这也说不过去吧？
　　“没事儿，”沈知言笑笑：“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踩。”
　　“没跟你客气，我犯得着跟你客气？”
　　沈灼灼把画框放到墙边，随后接过沈知言递过来的水，拧开瓶口灌了几口，指着墙角边的画，说：“那幅画，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虽然比不上你那几个富贵朋友送的，但是多少也是姐姐我的心意。”
　　沈知言目光望向墙边被油纸包括的话，顿时有点惊讶：“你上回说送我的五万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幅画？”
　　沈灼灼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啊，而且是知名画家青年时期的画作，他已经不画很多年了，我怀疑他人到中年娶妻生子去了，之前在国外举办过画展，是举世知名的大画家郑松柏的关门弟子。”
　　沈知言一怔：“……你说谁？”
　　“哦，郑松柏啊，郑松柏你都不知道？”沈灼灼顿时有点鄙视的看着她，语气微妙：“所以你们当校霸的果然都不认真念书啊，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吧？”
　　沈知言：……
　　“总而言之就是很牛逼的存在就在了，我们国内NO1的大画家，这样你就懂他老人家关门弟子的含金量了吧，听说十年前关门弟子哥哥只有三十多岁，在F国金殿国家大礼堂和他师父一起举办画展，直接一炮而红！”
　　“就是不知道他后来什么原因不画了，但是当年的作品却被一些油画收藏爱好者收藏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了捡这个漏多拼吗？让京城的朋友去潘家园蹲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才蹲到的。”
　　“……”
　　沈知言顿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灼灼自顾自的说着，她越说越激动，但是沈知言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上忽然红一阵，白一阵。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灼灼好奇的打量着她，皱眉：“姐姐我给你搞来这副画，是感动傻了吗？”
　　“你说，”沈知言心如死灰的望着墙角边的那幅画，又有些心疼的问沈灼灼：“是你多少钱买的？”
　　“小钱，也就才五万，”沈灼灼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摆了摆手道：“而且是人民币，不是F币哦！”
　　沈知言：“……你花了五万！”
　　就买了一副那种破玩意儿！
　　“怎么样？是不是激动坏了？”沈灼灼得意的挑了挑眉：“算是捡漏了吧？Jupiter的画现在少说也被炒到三十万一副了，我这直接省了25万。”
　　沈知言痛苦的捂了捂心口。
　　——五万！
　　一来一回，沈灼灼扔了整整五万！
　　“我是琢磨着，你不是喜欢画画嘛，以前我没出去念书的时候，老见你在房里闷着头画，这才买了Jupiter的油画给你，开不开心？喜不喜欢？”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
　　她给自己默默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
　　片刻后，她唇角挂笑，感激道：“谢谢姐，我真的喜欢死了，真心喜欢。”
　　“……？”
　　“沈知言，我觉得你在应付我。”
　　沈知言礼貌微笑，认真吹捧道：“您送了我五万的画，您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我又怎么会应付您呢？”
　　“……我不信。”沈灼灼狐疑的看着她，有点莫名其妙：“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那个秦总背着你外面有人了？”
　　“……”
　　“而且，”沈灼灼打量了她一会儿，又不解的问她：“你的手老捂着心口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又像以前那样忽然晕倒了吧？你这西施体质不是好起来了吗？”
　　“……”沈知言心如死灰：“没，就是心脏莫名出现了一点滴血感。”
　　“？”
　　“那不然你把画拆了，感受一下捡漏捡出来的人民币的洗礼？”
　　“……不了，我怕拆了——”
　　发现是假的，可能心脏更加滴血。
　　“呃——”沈灼灼见她远远望着那幅画不动，继续再接再厉：“你真的不去看一眼吗？那可是封笔了的Jupiter，你知道画家的画什么时候最值钱吗？”
　　“哦。”沈知言面无表情：“在她死了的时候。”
　　“是的没错！”沈灼灼打了个响指，颇为自信的语气道：“他封笔了，和他死了，是一个意思，所以你等着吧，不久的将来这幅画还会翻倍。”
　　“……其实我觉得。”沈知言顿了顿，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沈灼灼说：“Jupiter或许是个女人，她不是男的，而且她还没到中年。”
　　“怎么可能？不都传闻他是男的吗？”沈灼灼狐疑：“而且你怎么知道？”
　　沈知言云淡风轻：“哦，我见过她。”
　　“——什么？！”沈灼灼一瞬间惊了：“她果然没死是吗？是去结婚生子了吧？那她为啥不画了？她是不喜欢钱吗？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沈知言：……
　　我每天照镜子就能见到。
　　“这些问题我只能回答一个。”沈知言故作深沉，望着她笑：“你随便选一个问吧。”
　　“……”沈灼灼有点无语。
　　不过又一思考，人家这种搞艺术的大画家，恐怕的确是有高深莫测在身上的，毕竟保持神秘感会给艺术作品带来魅力加持。
　　沈灼灼试探：“那……她结婚了吗？”
　　“哦，没有。”沈知言回答说：“她虽然不是不婚主义者，但是没考虑过婚姻。”
　　沈灼灼：“我靠！不考虑婚姻，果然是艺术家！太帅了！”
　　“……”沈知言有点无语，又有点不服气，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也不考虑，您老怎么不夸夸我？”
　　“你能和人家比呢？”沈灼灼白了她一眼：“人家Jupiter办画展的时候，你还在花园里玩泥巴呢，小屁孩！”
　　沈知言：……
　　她完全不想让沈灼灼继续拿Jupiter拉踩她了，于是笑着问她：“姐，我昨天楼下超市买了点菜，还买了蘑菇和五花肉，您留下吃饭吗？蘑菇肉丝汤？”
　　考虑到沈知言那一手好厨艺，沈灼灼犹豫了下。
　　最终——
　　“还是算了。”
　　“啊？”沈知言迟疑的一声：“你周六有安排吗？”
　　沈灼灼笑着向她眨眼，语气轻快：“姐要去约会了。”
　　沈知言正要恭喜。
　　“……”
　　默了默，表情微妙：“您和火葬场复合了？”
　　“——滚滚滚！”沈灼灼想动手抽她，白她一眼：“有你这么诅咒人的？”
　　“咳。”沈知言放下心来，眼里挂了点笑，真诚道：“那希望您今年找到真爱，争取给我找个堂嫂。”
　　“妹啊，以后保持住哈~”沈灼灼拍拍她的肩膀：“多说人话，特好听。”
　　“……”
　　沈知言正要开口怼她。
　　沈灼灼笑眯眯：“这样等姐姐下次再捡到Jupiter的漏，还买来送你嘛，小钱~”
　　“……”
　　倒也大可不必。
　　沈灼灼望着她客厅靠北墙的位置，空荡荡的。
　　忽然说：“不如我给你定个沙发送过来？”
　　沈知言一愣。
　　“不用了，都不知道在这儿能住多久，不用麻烦了哈，”她顿了顿，才笑着对她说：“姐姐的好意小沈心领了！”
　　沈灼灼瞥了瞥嘴：“行吧，缺钱跟我说啊。”
　　“……必须。”
　　-
　　到了晌午的时候，头顶天际刚出了点阳光，稍微灿烂的光景还没持续一会儿。不料不出片刻大风忽起，狂风席卷地上的落叶，转眼间又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沈知言简单吃了个抹茶蛋糕算作午餐，她一上午收拾好了短暂居住的小家，望着透明落地窗外昏沉的天色，想到明天要去福利院见孩子们，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手机放到身后客厅的餐桌上，她全程开了静音，等摸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有四十多通电话打进来。
　　那些电话有沈灼灼的，有宋玉缠的，王学升孙景，魏致铭还有林思梵的，似乎和她关系不错的人都给她打来了电话。
　　同时微信上还有100+的消息提醒。
　　沈知言潜意识里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看他们一连打好多通电话的着急样子，显然还是发生了一件对她格外不好的事。
　　她先是点开了微信消息，最上面的是魏致铭的私聊信息：[老大，看热搜。]
　　沈知言顿了顿，回复：[好。]
　　她又解释：[刚才手机静音了。]
　　魏致铭似乎在守着手机等她回复。
　　[我草，老大你还活着，太好了！]
　　沈知言：[？]
　　沈知言：[虽然我大概猜到热搜在说啥，但是你觉得我能为了那点事儿寻死？]
　　魏致铭那头见她有心思开玩笑，显然是短暂放下心来。
　　却还是一连串的给她发来消息。
　　魏致铭：[老大老大，今晚出来喝酒吧？]
　　魏致铭：[还是咱们几个，喊着大嫂一起，不管怎么样，日子照过酒照喝。]
　　魏致铭：[其实网上的事儿您看看得了，别走心哈。]
　　魏致铭：[您看我，媒体不也冤枉我嘴臭废物富二代么？全靠我哥，我啥也不是。]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
　　手指打字：[明天我要去福利院，今晚不能熬夜喝酒，下次吧。]
　　过了几秒，她又补充：[别担心，我真没事儿。]
　　魏致铭：[行行行。]
　　她给魏致铭回复完，又挨个的给人回了消息，说：[我看到了，没什么事儿，别操心。]
　　她这才手指从手机屏幕下方上划，关了微信，切换了微博页面。
　　她点开了热搜，只见屏幕偏上位置，“沈知言抄袭”这五个字已经挂到了热搜第五上。
　　其实这完全不奇怪。
　　她周五的生日排场，林思梵这位航运大王的亲孙女为她搞得那样盛大，以至于让“沈知言”成为了微博热议话题。
　　虽然没有人拍到她的正脸，就算拍到了也很模糊，但热搜经过一天的发酵，到了今天，总会有好事者把她和当年的事儿联系起来，继而旧事重提这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她点开词条，随意的往下翻了翻。
　　其中一位网友刚发布不到五分钟的微博，就直接被点了六百多的赞。
　　微博内容是——
　　[我当年大学时期和沈某某是大学同学，不同系，但是说一下我知道的情况。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还觉得她真的才华很牛逼，她当时在学校明星一样。
　　她专业成绩好，长得好，走哪儿都被人围观，我们那老教授孙明甫也喜欢她，重点是她有才华，她导演的那些原创短片放网站上，网友都觉得国内要出一位才华横溢的鬼才导演了，几乎圈内人都知道了我们学校出了个名叫“写离歌”的鬼才导演，当时我们所有同学和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后来爆出她抄袭柏婳的时候，我们全校都在吃瓜，惊死了我草。
　　那时候全校都觉得她有后台，或者是和孙明甫做了什么交易，毕竟孙明甫那个老头，平日里对我们学生都很冷漠，是冷漠，不是那种严厉，就是在他眼里似乎学校年年有新生，我们自己不争气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和他没太大关系，全靠个人个命。
　　所以当孙明甫力保沈某某毕业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泰斗级别的老教授，为了一个抄袭狗，说她只是一时糊涂。
　　最后人家沈某某就写了个检讨，仍旧顺利毕业了。
　　其实我们讨论了两年，到底沈某某和孙明甫是不是那种关系，但是后来孙明甫退休了嘛，可能是顶不住压力退休的。
　　昨天我看到沈的热搜，她和港城林家的千金是朋友，那就不奇怪了，就这种后台别说抄袭了，就算杀个人也只是逃出国吧，笑死。
　　总而言之一句话，心疼柏婳编剧小姐姐，竟然为了这种人半封笔。
　　后台没人家硬，没办法。]
　　点开回复区。
　　网友们吃到了当年的一手资料，立刻热论起来。
　　——[你别太离谱，就算是港城航运大王林家，她在内陆杀了人也要犯法。]
　　——[扯呢，在港城杀了人也要犯法啊，都特么什么年代了！]
　　——[最无辜的是柏婳编剧吧，辛辛苦苦创造的作品，被抄子掐头去尾，长篇电视剧直接改小短片，还才华横溢，哪来的才华？]
　　——[无耻啊草，抄袭狗必须被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攀附港城林家就能摆脱抄袭污名？搞笑，网友们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抄袭必死！]
　　——[不是喜欢上热搜吗？满足你，这个热搜开心吗？]
　　——[该说不说，沈果然是后台硬啊，当年孙明甫力保她毕业，现在林家千金给她搞排场过生日，要说牛还是沈牛！]
　　——[我觉得这件事儿有猫腻啊，再蹲一下，毕竟热搜反转跟玩儿一样，再看看。]
　　——[我也持观望态度，毕竟是柏婳当年主动撤诉的。]
　　——[观望啥啊，柏婳被抄袭狗恶心到了，主动封笔有错吗？而且她最近复出了，这就对了，为了一个臭虫封笔，至不至于啊？]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柏婳比沈知言先发布作品，而且早那么久。我还真怀疑这件事儿可能有反转，但是柏婳编剧的那电视剧，人家从筹拍找演员到后期，少说也要一年时间吧，别告诉我，柏婳是穿越者，她提前拿到沈知言的原创剧本，然后抄了她？扩写了电视剧？]
　　——[……只有我觉得柏婳的电视剧不如沈知言的短片好看吗？感觉是柏婳抄了沈知言。]
　　——[是啊！只有你觉得！]
　　——[你觉得你主子牛逼，不如让你主子继续施展她的“原创”才华呗，让我们大家品鉴品鉴，是不是一堆屎。]
　　——[帮抄袭狗洗地的能不能去死一死啊？你主子都他妈不发微博了，别在别人微博下找存在感，去你主子那里找，行吗？]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看完。
　　网友们的谩骂让她内心毫无波澜起伏。
　　无论是为柏婳打抱不平也好，还是骂她抄袭应该去死也好，都没有为她造成丝毫影响。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除了纯粹吃瓜不站队维持中立的，竟然还有个名叫“兰陵王专杀小乔”的网友为她说话。
　　就是那个猜测说，编剧柏婳抄袭了她的那位网友。
　　沈知言切换了【写离歌】的微博号，找到了那名网友，点了关注。
　　随后她又切换回了更新漫画的微博，随便刷了刷首页，她关注的画手太太们显然也在吃她的瓜，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甚至还有个互关的画手太太@了她，问她怎么看待沈知言抄袭这件事。
　　沈知言顺手回复：[我在手机上看。]
　　她回复一发，那位太太的粉丝瞬间笑喷。
　　专门在下面回复她：[哈哈哈哈寒蝉太太岁月静好，一门心思只搞黄图！]
　　甚至有她们共同粉丝回复：[寒蝉太太好久不更新了啊，别吃瓜了，粮呢？]
　　沈知言有点心虚。
　　回复：[下周一定更。]
　　那人：[我靠，我看到截图了，你就是这么在微信忽悠粉丝的！]
　　——[你把微信给我，她们催不动我来催！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能爬起来催你！]
　　沈知言唇角挂了点笑，回复她：[我发誓，下周一定更。]
　　她觉得在别人微博下聊个没完不太好，索性关了微博。
　　马甲多的好处大概就是——
　　大号腥风血雨，小号岁月静好。
　　这个事儿她当年还和朋友们聊过，如果我们开个大号大撒狗血，或者搞黄图走市场，然后开个小号画纯情恋爱，或者走校园虐恋纯爱风，到时候就是两手抓，这样大号腥风血雨，小号岁月静好，一边是小钱钱，一边是梦想。
　　那朋友问她：“那如果，你有一天掉马呢？”
　　沈知言对此很冷静：“那就坚决不承认。”
　　朋友：“是你傻还是人家网友傻？你不承认人家就觉得你俩马甲不是一个人了？到时候才是真的腥风血雨！”
　　到了此刻。
　　沈知言才有了清醒的认知。
　　毕竟她俩微博画风，好像确实不一样。
　　不过……为什么漫画的粉丝都觉得她岁月静好呢？难不成是因为她是画校园题材的？
　　正这么想着。
　　她点开了微信，一一回复了朋友们的消息，哪怕她说自己没事儿，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此刻心情很差，急切的需要友人们的贴心陪伴。
　　魏致铭见她重新上线，立刻回复她。
　　——[老大，我们刚才视频通话，已经商量过为你压了热搜了。]
　　——[不过，背后要整你的人显然出了大价钱，根本压不下来。]
　　——[是那个叫柏婳的编剧？想要趁机搞你？]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回复：[不是她。]
　　魏致铭：[啥？那你还得罪谁了？]
　　沈知言望着对方的消息，唇角挂了点笑。
　　打字：[你别担心了，这对我不算什么坏事儿，反而是好事儿。]
　　魏致铭：[…………]
　　魏致铭：[老大，你现在的状态有点诡异，不然我去施国栋家门口跪上三天，求他这位国内顶级心理医生给您来看看？]
　　沈知言：[……我该怎么证明我没事儿？]
　　沈知言：[不然我现在打开“写离歌”导演微博下场去骂街？]
　　魏致铭：[别别别。要是这样你热搜估计一周都下不来了。]
　　魏致铭：[不过我估摸着那个背后整你的那人的架势，就算你不下场一周也下不来热搜。]
　　过了会儿。
　　魏致铭：[算大，老大不如你还是下场骂街吧。这样指不定心情能好点儿。]
　　沈知言有点无语。
　　回他：[……我说小魏啊，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呢，你就去找个人迹罕至的地儿去钓鱼。]
　　魏致铭：[老大你要和我比赛钓鱼？你不是不会吗？]
　　魏致铭：[现在吗？真的可以？]
　　魏致铭：[我现在准备渔具，你啥时候来？]
　　沈知言望着他这热切吧啦的样子。
　　沉默了。
　　刚才不是还在担心她想不开？
　　魏致铭：[我还真发现了一个牛逼的地儿。]
　　魏致铭：[听说上次刚有一钓鱼佬钓了个尸体上来，可牛逼了，真想去啊！]
　　魏致铭：[走啊老大，走不走？]
　　魏致铭：[老大老大，走不走啊老大！]
　　沈知言：[……我来电话了，先不跟你扯了。]
　　沈知言关了微信，顿时有点无奈的哭笑不得。
　　这小魏……
　　这么喜欢钓鱼？
　　该不会是真的想和她比赛钓鱼吧？
　　她望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接起了电话。
　　是未来福利院的院长宋建国老先生打来的。
　　魏致铭在那头望着手机屏幕。
　　他还是有点怀疑沈知言的精神状态，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的不在意？
　　他盯着对方的头像，继续打字：[你去哪个福利院？我也想去！老大！！]
　　等他发完，又找到了宋玉缠的微信。
　　给对方邀功：[宋大小姐，在我一通欢脱的开解之下，老大似乎重燃斗志，亲口说要下场微博和网友去撕逼！]
　　宋玉缠：[？你开解了个啥？让她舌战群儒？]
　　魏致铭：[……她没去，莫慌。]
　　宋玉缠：[小魏总，我有时候真的挺想踹死你。]
　　魏致铭：[宋大小姐您还是喊小魏吧，那个总我听着像骂人。]
　　宋玉缠：[哎吆不容易，还能听出来呢？外界传闻都是假的吧，您智商也不低啊。]
　　魏致铭：[……]
　　哦么，要说阴阳怪气的能力，还是她宋大小姐顶啊。
　　——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这场雨终于落下。
　　墨蓝色的天际转瞬间便被层层乌云席卷，顷刻间狂风骤雨肆虐于天地之间，阳光瞬间消失不见。
　　科兴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灯光明亮，宽敞整洁。
　　从透明的落地窗中向外望去，一栋栋摩天大楼隐藏在浓郁散不开的雾气中，瓢泼大雨激烈拍打着雨中的建筑，电闪雷鸣间，整座城市仿佛一瞬间便被这场摧枯拉朽的暴雨声所掩盖。
　　总裁助理王越霖手中举着平板，在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之后，等待着里面自家老板的回应。
　　走廊的雷雨声有些大，他有点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所以屏气凝神，用心捕捉。
　　他其实心思有点微妙。
　　热搜已经挂了三四个小时了，如果不是在茶水间听到两名女同事闲聊，他甚至都不会关注这件事。
　　他原本并不在乎谁抄袭，谁上热搜，毕竟娱乐圈的明星热搜天天上，也没什么太新鲜的事儿。
　　然而今天的热搜，却事关那位沈小姐。
　　他其实有点估摸不清自家老板对沈小姐的态度，要说不在乎吧，上回他说沈小姐在福利院做兼职，其实是沈家养女，接近他家老板另有目的的时候，自家老板笃定的说对方接近她没有目的。
　　王越霖跟在秦清雾身边那么久，对自家老板最深的印象就是热爱工作，眼光独到，手腕强势，每一个决策都仿佛是她算好了一样，就没有做不成的项目。
　　自家老板脾气好是好，但是旁人看不出来，他追随在对方身边那么久，明确的知道她是个性子冷淡的人，无论在待人接物上多么温和，多么有素质，让外人挑不出错处来，她其实本人是属于什么都不在乎的那类人。
　　更确切的来说，她好像还有点不在乎自己。
　　王越霖想到这里，又觉得可能自己判断的不太对。
　　自家老板在乎林家的那位林思梵小姐，也在乎她的小侄女秦可欣，现在……还可能多了个沈知言。
　　但是自家老板真的会喜欢上谁吗？
　　——这是不是也怪诡异的。
　　而且今天这个热搜，沈知言抄袭这几个字挂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他见过那个长相精致的小姑娘，王越霖莫名觉得有点刺眼。
　　随着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王越霖整理了一下上身西装，随后推开门缓步走进去。
　　目光向前望去，王越霖微微一顿。
　　只见秦清雾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长身玉立，她似乎正在居高临下的望着透明落地窗外，那气势恢宏的都市雨景。
　　对方只那么站在那里，王越霖就觉得对方那冷漠矜贵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无形中给他带来了几分压力。
　　或许是自家老板在公司的时候，不苟言笑的样子他见的太多了。
　　秦清雾转过身来，重新坐到了办公桌后，抬眸望他：“怎么了？”
　　王越霖表情有点微妙，快步走到她办公桌前，随后，把手中的平板向前递过去。
　　他调转了平板的方向，放到秦清雾身前办公桌的文件上。
　　“秦总，沈知言小姐，她曾经用过写离歌这个名字，在大三的时候发表了作品，拍摄的短片在网站上极有知名度，甚至点击量进入了年度前十。”
　　秦清雾垂眸扫向屏幕。
　　[沈知言抄袭]以及[沈知言抄袭知名编剧柏婳]、[沈知言是写离歌]这三个词条同时霸占了微博热搜的前十位置。
　　甚至，[沈知言抄袭]的词条，目前是热搜第三。
　　秦清雾微微蹙眉，随后点开第一条。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写离歌”在两年前发布的一条微博：[我没做过，爱信不信。]
　　而下面的评论数目却在一条条的递增着。
　　目光向下一扫。
　　是另一条网友发布的微博。
　　[我听一个在微博上班的朋友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哈，有几个有钱人接连联系了微博这边，想撤热搜，搞笑呢，抄子有脸做，没脸认，有脸撤热搜？]
　　“呃……秦总，这个事儿呢，许是沈小姐挺倒霉的吧，思梵小姐给她搞了那么大的排场过生日，刚上了热搜，热度本来就高，结果一下就……”
　　王越霖一边观察着秦清雾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沈小姐为您说过这些事儿吗？”
　　到了此刻，王越霖虽然心里是想站沈知言的。
　　但是如果沈知言真的人品低劣，而且有意接近自家老板，他有点担心秦清雾被骗。
　　虽然秦清雾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人能骗到她的样子。
　　秦清雾没应声。
　　王越霖咬了咬牙，死就死吧。
　　他直接试探：“秦总，沈小姐如果没对您说过她抄袭的事情，我担心——”
　　“不用担心。”秦清雾语气淡然。对他道：“她如果做了，一定会认。”
　　王越霖愣了愣。
　　——又是这么确定的语气？
　　不是？
　　自家老板这么了解沈小姐？
　　所以……她们是什么关系？
　　已经谈上了？
　　“那个……”王越霖顿了顿。
　　秦清雾淡声：“说。”
　　王越霖莫名觉得自家老板语气冷淡，身上有点低气压。
　　他抬眼望去，只见秦清雾的目光持续停留在微博上，她白皙圆润的指尖轻划屏幕，随意浏览着后面的消息。
　　“那您的意思是……”王越霖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试探：“联系微博那边撤热搜？”
　　秦清雾抬眸向他望过来，思索片刻，应了一声：“你来安排。”
　　“……明白了。”
　　王越霖恭敬的一点头，心中不由得有点雀跃。
　　这一次，好像是他摸清自家老板心思最快的一次。
　　那这个沈小姐，在老板心里的地位显然不低啊……
　　这要是普通人，犯得着自家老板看了热搜心情差成这样？
　　不过自家老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大概率他感觉错了，指不定自家老板只是人好，见不得有人受委屈被冤枉。
　　他想到这，再一抬眼。
　　就见秦清雾淡淡的视线正定格在他脸上：“还不去？”
　　王越霖顿时站直了些，连忙说：“好的秦总，我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一边拿起电话播了一个号码出去，一边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关上门去走廊打电话，秦清雾微微垂下眸，望向平板上的微博信息。
　　那上面，有无数的谩骂声充斥其中，有无数网友的口诛笔伐，她向上翻了翻，又回到了写离歌的微博上。
　　沈知言曾经对她说过，之前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所以她不愿意再从事导演行业。
　　指尖轻触在那个卡通动漫头像上，正要点开。
　　王越霖再一次敲了门，随着她那声淡淡的“请进”，王总助快步踏入。
　　“秦总，微博那边拒绝撤热搜，要害沈小姐的人显然是花了大价钱，我加了五倍那边都坚决不撤，还说江北秦家……”
　　他有点说不下去。
　　“秦家怎么了？”秦清雾淡声问。
　　王越霖道：“对方那意思，就是江北秦家的面子也不够，而且这不是钱的事儿，似乎有人想趁着这一次机会让沈小姐彻底身败名裂。”
　　“我知道了。”秦清雾默了片刻，淡声道：“你去忙吧。”
　　王总助顿了顿。
　　自家老板，生气了？
　　他就算万般不解，却还是点了头，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等人一走，秦清雾拿起电话。
　　播出号码没过几秒钟，电话另一头，正在开会的许白露接起来。
　　她连忙对手下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众人也便明白了，大老板来电。
　　“秦总。”许白露问她：“怎么了？”
　　秦清雾淡声开口：“打电话给微博那边，把热搜撤掉。”
　　许白露莫名其妙：“啊，啥热搜？”她说话的同时，让身边的同事用手机打开微博。
　　她瞅了两眼。
　　顿时愣住：“我去，你家小孩儿？”
　　她话音一落，无忧科技顶层会议室开会的人全都表情微妙，在进行着无声交流。
　　[什么情况？]
　　[沈知言谁啊？]
　　[不知道啊……]
　　[老大喜欢的人？]
　　[惊了！老大不是要和工作结婚？]
　　[……]
　　许白露顿了顿，对她劝道：“老大你先别着急，热搜又不是不能撤，先给你家小孩儿撤了再说。”
　　秦清雾淡声问她：“五分钟以内，能做到？”
　　许白露轻笑：“当然可以，小事一桩。”


第53章 
　　沈知言接到了电话, 是未来福利院院长宋建国打来的。
　　她八岁那年便在未来福利院生活，后来从她大一那年开始，每逢周末便一直在福利院做义工, 且极少请假。
　　在宋建国的心理, 沈知言这孩子人勤快，学什么也都学得快, 她这些年下来在福利院所有岗位都轮值过，任劳任怨也不觉得照顾特殊孩子辛苦，而且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孩子们都喜欢她喜欢的不行。
　　沈知言一接通电话，宋建国笑眯眯的对她说：“小沈，你上回给我带的那个膏药挺好用的, 能不能再帮我买几贴过来，这几天这个雨下的, 我这老腰真是受不了。”
　　宋建国年过七十，从他年轻的时候就忙个不停，体力活毫不含糊上手就做, 这一点一直持续了大半辈子, 导致老人家上了年纪后，一到阴天下雨, 腰和腿就跟着疼。
　　“好。”沈知言笑着说：“我也正打算家里的衣服洗好就去超市呢, 您还有别的需要买的吗？我明天给您一起带过去。”
　　“没了没了。”宋建国连忙说, “多少钱啊？等你明天来了我拿给你, 这附近药店都没那款膏药，我用着就那款好使, 才让你又跑一趟。”
　　“没多少钱。”沈知言啧了一声说：“就几贴膏药您觉得能几个钱？你明天可别给我啊, 您给了我也不收, 让来让去麻烦死了。”
　　“唉，你这孩子。”宋建国无奈的说：“这一盒就几十块，几盒不就几百了？这哪里是小钱啊……”
　　见沈知言只笑了笑不说话，宋建国想到什么，又提前嘱咐着：“你明天来可不许买那么多东西了，别乱花钱，你们年轻人用得着钱的地方多着呢，好好存起来。”
　　沈知言笑了笑，正要开口。
　　宋建国又严肃道：“盖新宿舍的钱你也别管了，我再想想办法。”
　　沈知言挑了下眉梢，望向木桌上的那张银行卡：“那您说晚了，那钱我已经准备出来了，先盖个差不多的一层的宿舍吧，盖楼的钱反正是不够，如果是自己来建其实也用不了太多，先把急需要用的宿舍盖出来。”
　　宋建国叹气道：“最近被丢弃的孩子越来越多了，如果不是这样也用不着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沈知言皱着眉头，安慰道：“咱们自己找的施工队已经便宜很多了，而且是宋玉缠帮忙找的她家合作过的，人家那边的老板上回见我，一听说是给福利院盖房子，已经打了很大的折扣，除了材料就是人工费，而且保证房子质量肯定过关。”
　　宋建国欲言又止：“可……”
　　“哎呀没有可是，您怎么这么唠叨啊……”沈知言小声吐槽：“机会难得啊，而且和人家老板都谈好了，万一咱们这边交不上定金，然后失约，以后等咱们有了钱再请人家，人家指不定就不来了。”
　　宋建国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拒绝。
　　想到什么，宋建国说到：“明天冯老师和赵老师请了假。”
　　沈知言顿了顿。
　　疑惑问他：“那明天我去了是给孩子们上课？”
　　“还上课呢，就那些野孩子见了你去，好不容易遇到陪他们玩儿的了。”宋建国笑：“他们还有心思上课呢？”
　　沈知言笑起来：“那一起玩儿也能学到东西嘛。”
　　“就你能给他们开脱！”宋建国嗔笑道。又说：“明天冯老师请的是病假，赵老师估计是快离职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
　　“您终于觉得那男的心思不在这儿了哈。”
　　她语气微妙，宋建国却笑起来：“人家赵老师年轻帅气，而且是正儿八经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他有更好的前途，也没道理留下来，人各有志嘛。”
　　沈知言撇了撇嘴：“主要是他来这儿就是刷履历的吧，就他那三天两头请假的态度，然后走的时候让您给他写一份感谢信，他就能当跳板了……”
　　“行了行了。”宋建国对她提醒道：“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忘了？”
　　“——昂。”沈知言不情愿的回答：“看破不说破，难得糊涂。以及……理解别人的难处，不要轻易下判断。”
　　“那不就得了？”
　　沈知言：……
　　主要是那姓赵的，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他的用心啊？
　　“那我明天轮什么岗啊？”沈知言问。又笑：“我还以为是我月初看到的排班表呢，排班表上明天我是轮后厨岗，上午还琢磨着出去买几只鸡，明儿能炖一大锅土豆炖鸡出来。”
　　“等你明儿来了我再看看。”宋建国说着，“明天你一个人来吗？你朋友们还来吗？”
　　“嗯，我自己去。”沈知言又问：“那赵老师是教数学的，他如果最近有离职的想法，数学老师是继续招聘？”
　　宋建国说：“对的。”
　　“那行，这回我来写招聘信息哈。”沈知言主动说：“明天我去了之后再帮您写吧，反正也暂时不着急用。”
　　宋建国乐呵呵的说：“我自己写也行。”
　　“可别了。”
　　沈知言顿时有点头疼，老人家年纪大了，对网络什么的一知半解，但宋建国这老爷子却又有一颗好学的心，说要跟上年轻人的时代。
　　宋建国忽然说：“我上回写的那封邮件，发给那家大集团的邮件，不就写的挺好的？”
　　“……可别提了。”沈知言无语道：“您发了邮件过后，那么久人家科兴集团联系过您吗？打过一通电话？”
　　“哦，说起这个。”宋建国语气有些激动：“前阵子科兴集团那边的员工派来咱们福利院考察了，问了好多这里的情况，哎吆人家这些穿着西装的大老板们，说话都文绉绉得，我跟在他们身边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有没有说错话，我看他们后来走的时候什么都不肯透露，估计是没戏了。”
　　沈知言手指握着手机，稍微往耳边靠了靠：“您之前没和我说啊，您要是和我说我就公司请假过去了。”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宋建国连忙说着：“你这平时忙的，别在这耽误时间。”
　　“我也没什么忙的。”沈知言道：“下次再有什么外人去了，您要是觉得应付吃力，就喊冯老师陪您，她能处理好。”
　　“她最近老生病，我也不好麻烦她。”宋建国想到什么，笑起来：“明天孩子们知道你要来，可都开心坏了，明儿咱们去地里摘菜，然后我让厨房准备面，咱们蒸馒头。”
　　沈知言连忙提醒：“你别让厨房准备那么多，到时候馒头蒸多了冰箱放不下，眼见着夏天要到了，咱们到时候看看买哪个牌子的冰箱。”
　　宋建国乐呵呵的说着：“哎吆，就你能啰嗦。”
　　“喂，宋老头。”沈知言眼里染了点笑：“我跟自己家里人说话，干嘛不能啰嗦？”
　　宋建国沉默了会儿。
　　才说：“你把这里当家，就都是家里人，跟自家人别这么客气，别乱买东西来了。”
　　沈知言闻言，垂下眼眸。
　　宋建国舍不得见她花钱，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拉倒。”又笑着说：“这才不是客气，主要是人家小孩儿们每逢周末都盼着我去，我要是不买堆吃的，我怕影响我在他们眼里的帅气形象。”
　　宋建国乐呵呵笑起来：“你啊你啊，就你能说歪理。”
　　电话挂断。
　　沈知言看到微信上的消息提醒，手指轻点屏幕，点开了软件。
　　最上方是魏致铭发来的消息。
　　他似乎有点激动：[老大，热搜撤了！]
　　沈知言稍微有点疑惑。
　　热搜已经撤下来了么？就在她打了一通电话的功夫？
　　这有五分钟吗？
　　沈知言点开了微博，果然热搜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关于她抄袭事件词条。
　　她点开搜索栏，输入了沈知言三个字，随后按下搜索。
　　很多网友的微博便立刻层出不穷的跳出来，随着热搜被撤掉，网友们似乎更加生气了。
　　她目光下滑，随意看了眼，有个网友发布的内容是：
　　[资本捂嘴真的6啊，不让人说话。
　　所以资本有钱为了抄袭狗撤热搜，就不能少剥削压榨点普通百姓的钱呢？
　　真有意思啊，小老百姓点个超过五十的外卖都要犹豫大半天，结果林家千金给沈知言那生日排场几千万。
　　我真的想笑，林大小姐您是不是被骗了啊？要不您施舍施舍我们打工人？]
　　沈知言顿了顿。
　　手指继续往下刷，现在众人全都一致认为是林思梵帮她撤掉的热搜。
　　然而切换到微信。
　　林思梵的消息刚刚发了过来：[不是我撤的。我先给沧江的姐姐发消息，她好像在开会吧，没看手机。然后我就打电话回港城找我堂姐，结果电话也没打通，她也很忙的，平时很难联系上。]
　　沈知言一一回复了众人的消息。
　　她心情有些复杂。
　　不是林思梵，也不是宋玉缠他们，那么唯一的一个可能便是——
　　秦清雾。
　　就在这时，洗手间中洗衣机的提示音响起来。
　　她的衣服洗好了。
　　她只能先去收衣服，然后晾上阳台。
　　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她的目光望着窗外。
　　这场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到了这会儿，云层中透出点亮光来，湛蓝的天空中夹杂着层层渐染的粉紫色，竟然出奇的漂亮。
　　窗外的风夹杂着阵阵湿气，微风惬意舒爽。
　　微风吹动了她耳边柔软的头发，明亮的光趁着她白皙的五官愈发精致，她伸展了下胳膊，呼吸着新鲜清新的空气。
　　原本那场猛烈狂风骤雨，那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似乎要把她打的永不翻身的恶劣天气，到了此刻似乎早已经变得风平浪静。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在那人落下一枚棋子过后。
　　她能度过的这样的顺利。
　　也是过往的人生里，唯一的一次。
　　默了片刻。
　　她回了卧室，垂下眸，视线重新划向手机屏幕。
　　点开秦清雾的头像。
　　她思索着。
　　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屏幕上一条消息跃然出现。
　　——[沈知言，你的行李整理好了吗？]
　　过了片秒。
　　对方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整理地下室的时候，发现了一张闲置的沙发。]
　　随后，一张图片被她发过来。
　　偌大杂物房灯光明亮，角落里，是一个深蓝色的艺术感十足的双人沙发。
　　她问。
　　——[你觉得怎么样？]
　　沈知言顿了顿。
　　手指打字回复她：[很漂亮，不过，看起来很贵。]
　　对方回复道：
　　——[嗯。所以一直闲置有些可惜。]
　　——[如果你觉得合适，找个时间开车来取。]
　　沈知言手指落在手机键盘上。
　　她犹豫着输入内容：其实我觉得不用沙发也行，客厅里有椅子就足够了，而且
　　不等她打完字。
　　对方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放在我这里有些占空间。]
　　沈知言望着对方的消息，眨了眨眼。
　　……她这借口也太让人难以拒绝了。
　　主要是那图片上，那沙发上面的吊牌还没拆。
　　全德文的牌子。
　　她认的出来是国外的家居大牌，主打简约轻奢风。
　　虽然是小型沙发，但价格必然不会低。
　　哪怕隔着屏幕。
　　对方却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
　　——[它应该出现在能够发挥它价值的地方，显然，在地下室它并不能发挥它的任何价值。]
　　默了默。
　　沈知言把先前打出来的内容删除掉。
　　她眼睛里染了点笑。
　　重新回复：[好。]
　　思索片刻。
　　她又笑着调侃：[秦清雾，你下次别找借口了，就占空间这样的理由，我怎么听着不太信啊……]
　　下一刻，秦清雾的消息重新发送过来。
　　又是一张图片。
　　沈知言点开，是一间宽敞的卧室。
　　卧室的布置十分干净整洁，一面木质靠墙褐色书架占据了大半张图片，书架上很多财经类的英文书籍，以及一些国外名著。
　　对方对她解释。
　　——[我要回老宅把一些东西带走，景颐小筑的杂物间要腾出来空间。]
　　——[并不是借口。]
　　沈知言顿时有点尴尬。
　　她想找补点什么，脸上染上浓重的烫意。
　　她确实有点自作多情了，而且秦清雾还一本正经的对她解释。
　　就这么一会儿，她瞬间更尴尬了。
　　于是只能开启了万能的转移话题大法：[你什么时候去搬？我开车和你一起？]
　　——[暂时只带一些书，下次。]
　　沈知言笑了笑。
　　[好。你下次搬家一定喊我啊，我肯定随叫随到。]
　　-
　　江北，秦家别墅。
　　秦雪柠坐在真皮沙发座椅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光线洒落，她穿着柔软贴身的白色睡袍，脚上踩着一双镶嵌着紫色碎钻的金粉色高跟鞋，想到昨天沈知言生日的微博热搜，她眸光中不禁有些失落。
　　沈知言是喜欢林思梵吗？
　　如果她不喜欢林思梵，又怎么会接受对方的生日礼物呢？
　　那样排场盛大的场面，就连她都做不出来，但林思梵就那样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想到这里，秦雪柠失望之余。
　　眸光又不禁开始变冷。
　　在沧江市，除了无忧科技的许白露，以她江家千金的身份，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和她争夺沈知言。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港城林家的千金。
　　如果对方是林思梵，那她该怎么办？
　　林家那样的百年望族，而林思梵又备受宠爱，她又如何去和林家争？
　　可她并不认识林思梵，林家人似乎只和秦清雾来往，和他们秦家也没有任何生意往来，她有点想找秦清雾打听一下，沈知言和林思梵究竟是不是情侣关系。
　　但是这样一来——
　　秦清雾就知道了她喜欢的人是谁。
　　如果秦清雾借此威胁她，或者是，秦清雾告诉了江旭阳，她心里一直惦记的那个人是沈知言。
　　这该怎么办？
　　秦雪柠越想越烦闷，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此刻，佣人端着咖啡走进来，来到近前，佣人望着她脚上的鞋子，顿时有些欲言又止。
　　“孙妈，”她从佣人手中接过来精心调制的咖啡，见对方还不走，不禁蹙眉：“你在看什么？”
　　“四小姐，三小姐刚刚打来了电话。”佣人听了她不悦的语气，顿时回过神来，却还是提醒道：“要回来取东西，您这样……”
　　“怎么？”秦雪柠笑了笑：“我连姐姐的鞋都不能穿？”
　　秦雪柠其实并不喜欢秦清雾的这双高跟鞋。
　　哪怕她价值昂贵，哪怕她上面的钻都是新的，但是她的脚比秦清雾更宽一些，穿起来有些紧。
　　但这并不妨碍她恶心秦清雾。
　　上回秦清雾就为了一个普通的烂水晶摆件，甚至一万都不到的东西，就故意当着她的面认真擦拭，故意来恶心她，她凭什么不能恶心回去？
　　秦清雾当初那仔细擦拭的动作，仿若仍旧在她眼前一般，对方明明就是在明里暗里的告诉她——
　　你的手脏，我的东西你不配碰。
　　一旦这个画面在她眼前浮现，秦清雾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四小姐……”佣人顿了顿，只能说：“那我先出去了。”
　　秦雪柠冷笑。
　　眼睁睁看着那上了年纪的老佣人出了门。
　　笨手笨脚，咖啡都调不好。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秦家的老人，她才不会给一个老婆子面子，顶撞主人就应该直接辞退才对。
　　她垂下眼，望着自己脚上的“水晶鞋”，思索了片刻。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另一头，江旭阳似乎在忙。
　　过了好久对方才接起来。
　　若是以前，江旭阳都是秒接她电话的。
　　他会时刻守着手机等待着她的电话，生怕错过了她的来电。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几天她再联系江旭阳，对方总是会过很久才接起来。
　　“雪柠。”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柔缱绻，磁性的好嗓音在手机的另一边传来：“怎么了？”
　　“是关于姐姐的事情。”秦雪柠闷声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江旭阳听了她的话，连忙急声追问：“秦清雾又怎么了！”
　　对方这副急切的语气，让秦雪柠有些莫名，不自觉手指一僵，若是以往，她对江旭阳提起秦清雾，对方总是很不耐烦，为什么到了这一次，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姐姐似乎有了喜欢的人。”秦雪柠犹豫道：“那一晚，她似乎冒着雨帮对方搬了家，还送了一款特别的生日礼物。”
　　江旭阳一听她的话，顿时想起了那个雨夜，秦清雾在那人的家里，和那个女孩聊天时候的温柔姿态，是他前所未见的温柔。
　　秦清雾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冷漠到极致的姿态，她的冷淡所传达出来的含义，是对他彻头彻尾的看不上。
　　一想到这里，江旭阳气的直咬牙：“这女人是铁了心，要给我戴绿帽子？”
　　“你别生气。”秦雪柠安慰道：“虽然我们认为是姐姐喜欢的人，但也可能是她的好朋友。”
　　“好朋友？”江旭阳冷笑，他音量骤然提高，仿佛方才对她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好朋友能在深更半夜共处一室？纵然我不喜欢她，她也不能找个人故意来气我恶心我！”
　　“那既然你和姐姐误会这样深。”秦雪柠听了他的话，提议道：“不如找姐姐一起去江北的绿岛世界游乐场好吗？”
　　“邀请她做什么！”江旭阳怒声质问：“难不成要让她来继续针对你？继续气我？”
　　“没关系。”秦雪柠柔声安慰：“只要你和姐姐的关系能好起来，我都没关系的。”
　　“你这样善良，将来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江旭阳因为她这副好心肠的单纯样子操碎了心，无奈轻哄道：“而且你这样为了她，她也不会领情。”
　　“没关系啊。”秦雪柠勾起唇角，柔声：“这不是有你护着我嘛，没有人会欺负我的。”
　　“绿岛世界那边蚊虫特别多，而且靠着石老头山。”江旭阳想到什么，温声道：“记得明天带防蚊虫叮咬的喷雾。”
　　“知道了。”秦雪柠小声应道，又说：“未来福利院那边似乎知道了我的名字，学校安排我去做义工，那我又没去。福利院和绿岛世界游乐场靠着，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
　　“就算认出你来又怎么样？”江旭阳冷声，语气不屑：“福利院那边一群下等人，他们敢对你怎么样？”
　　“不如明天你像以前一样，喊我倩倩。”秦雪柠勾了勾唇，提议道：“我继续喊你旭阳哥哥。”
　　江旭阳爽快应了：“嗯，就这样。”
　　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雨，她刚挂断电话，就听到了外面佣人恭敬的问好声。
　　是秦清雾回来了。
　　随着佣人恭声打着招呼，秦清雾手中轻握着收束好的雨伞木质伞柄，随后在佣人为她打开房门之后，推门而入。
　　秦雪柠望着她西装笔挺的肃然姿态，顿时觉得有些作呕。
　　外面的风雨似乎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她还是往常那般长身玉立的端庄优雅姿态，剪裁得当的女士西装穿在身上，内里浅蓝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系着，领口的扣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水晶吊灯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仿佛那层柔光是为她而绽，映衬的她的气质愈发清冷疏淡。
　　她眸色冷淡，未曾看她一眼，直接转身走向旋转楼梯。
　　“姐，您回来了。”秦雪柠有些不甘心，她立刻站起身来，走向对方。
　　她刻意拎着家居服的裤脚，露出了那一双璀璨的“水晶鞋”。
　　“嗯。”秦清雾淡应了声。
　　眸光微垂，视线在她鞋子上一扫而过，又抬眼望向她的脸。
　　秦清雾就这么静默的望着她，眸子中依旧冷淡，却压迫感十足。
　　秦雪柠下意识有些打怵，但对方却没有质问她。
　　她故意穿了对方的鞋子。
　　秦清雾没反应。
　　或许是不在意？
　　还是在意了……
　　又碍于在老宅，不敢对她发作？
　　电光火石间，秦雪柠骤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鞋子对她来说，价格昂贵，款式漂亮，而且寻常人根本见不到。
　　但对秦清雾而言，它只是一双极为普通的鞋子。
　　毕竟秦清雾随便开着的那款劳斯莱斯，而她却需要暗示江旭阳，对方才会买来给她。
　　秦清雾眸光淡瞥向她。
　　淡声问：“有事？”
　　“……姐，我听说，”秦雪柠敛下眼，小声说着：“大姑姑就要从M国回来了，她似乎还在为了岸渡堂哥的事情生气，如果堂哥他还在道观不肯回来，恐怕姑姑就要亲自把他绑回来了。”
　　秦清雾微顿，眼中染了莫名几分淡笑。
　　就那么望着她，淡声：“你想说什么？”
　　“我……”秦雪柠莫名慌乱，强行镇定道：“我是担心，如果岸渡堂哥回来，爷爷又一向疼他，万一把您手上的公司给他打理……”
　　她话未说完，就听秦清雾应了一声。
　　淡道：“我没意见。”
　　“什么？”秦雪柠诧异的抬眼，满是惊讶：“您不在意吗？”
　　随后，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连忙又敛下眉：“科兴商业地产公司，是被您一手做起来的，如果……”
　　“若是没有别的事。”秦清雾冷声提醒：“我很忙。”
　　秦雪柠仔细观察着秦清雾的神色，对方眸子中满是淡然之色。
　　似乎……她真的不在意秦岸渡回来这件事。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原本秦岸渡才是秦老爷子指定的继承人，而秦清雾这样有能力，又出色。
　　这显然证明她喜欢权利，也喜欢财富。
　　若是这样，会允许自己手上的权柄受到威胁？
　　正这么胡思乱想间，她听到秦清雾淡声提醒她：“多把心思放到学业上，嗯？”
　　秦雪柠一噎。
　　对方不冷不淡的话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秦清雾是什么意思？
　　是指的她管的太宽了？还是说根本看不上她的故意挑拨？
　　还是单纯告诉她，她只是个学生，主业是学习，不要插手公司的事儿？
　　无论是哪种。
　　都是秦清雾对她的羞辱。
　　秦雪柠噎了噎。
　　片刻，又温柔笑着问她：“姐姐，您回家是取什么东西？”
　　秦清雾淡声回她：“取贵重的物品。”
　　秦雪柠眼睛骤然睁大，垂下眼。
　　贵重物品……
　　是指的……她穿的这双水晶鞋？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想到刚才和江旭阳的那通电话。
　　又笑着问她：“明天周末，姐姐您有时间吗？我和旭阳哥哥一起去江北的游乐场，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秦清雾淡声回她：“不必了。”
　　“那附近有石老头山，林秉仁导演曾经在那附近取过景，是很知名的地方。”秦雪柠劝道：“而且旭阳哥哥也会去，主要是……我希望借着这次外出的机会，您和他好好聊一下，把话说开，毕竟您和他迟早会订婚。”
　　秦清雾蹙眉，眸光冷淡的望着她。
　　秦雪柠抬眼望去，察觉到了她眸中染了几分不耐。
　　“有些可惜啊。”秦雪柠压下心中的得意，微笑的望着她：“姐姐您明天真的没时间吗？”
　　秦清雾淡道：“公司有会。”
　　片刻，她又打量着她问：“你学校不是安排了未来福利院的义工？”
　　秦雪柠一噎。
　　说：“是……”
　　秦清雾忽然提未来福利院，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知道未来福利院和绿岛世界游乐场靠着？在故意嘲讽她那蚊虫叮咬的借口，愿意去游乐场，却故意不去做义工的？
　　“既然你没时间。”秦雪柠只能失落道：“那我和旭阳哥哥说一声，您不和我们一起去了。”
　　秦清雾口吻淡然：“你随意。”
　　她说完，径直转身，缓步向旋转楼梯的方向走去。
　　随着高跟鞋踩踏在木质地板上，传来的清脆好听的声响，那不急不缓的声调仿若秦清雾本人一般，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秦雪柠眸光逐渐转冷。
　　她现在明确的知道为什么江旭阳那样恨秦清雾了。
　　对方那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姿态，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受得了，更何况，她那副不在意之下，是让人难以忍受的轻蔑。
　　她似乎永远不会失控。
　　且看不上整个世间的一切。
　　一想到秦清雾对她方才说过的那些话，一想到对方的态度，似乎她瞬间觉得，自己对她的那些算计，挑衅，在她眼里似乎什么都不是。
　　都不值得她给出情绪，给出眼神。
　　秦雪柠恶心至极，等了有十分钟，听到楼上再次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她才卡着时间，给江旭阳重新打过去电话。
　　她刻意开了外放。
　　放给秦清雾听。
　　江旭阳接通的时候，秦清雾恰好在下楼。
　　秦雪柠故作看不到秦清雾下来，对电话另一头说道：“姐姐说她不想去，旭阳哥哥你别多想，她只是因为公司要开会。”
　　江旭阳气的直咬牙：“那就让她别去了！她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别理她了，省的她为难你！”
　　他说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清雾已经走下了楼梯，来到客厅。
　　秦雪柠抬眼望去，对方手里正抱着一摞书。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问道：“您说的贵重东西，就是这堆旧书？”
　　“不然呢？”秦清雾云淡风轻反问。
　　她淡笑望过来：“你以为是什么？”
　　秦雪柠噎了噎。
　　她下意识垂下眼，看向自己脚上那双水晶鞋，咬着唇说：“没什么。”
　　过了片秒，就听秦清雾又淡声询问：“你母亲这几日没找过你？”
　　秦雪柠一愣。
　　立刻望向她，表情错愕：“您这么问是……”
　　秦清雾又拿生意威胁姚家了？
　　……秦清雾！
　　秦雪柠想到此，恨恨的向秦清雾望过去。
　　秦清雾却早已转过身，并未再看她一眼，缓步离开了客厅。
　　她一出门，在门外等候的助理王越霖立刻为她撑开伞，随后，另一只手就要接过她手里的书。
　　“秦总。”王总助殷勤的说着：“我来就好。”
　　“不必。”秦清雾淡声拒绝：“并不重。”
　　王总助听她这么说，连忙小心翼翼的为她撑着雨伞，一路随着秦清雾来到车身前。
　　王越霖伸手为她打开车门。
　　秦清雾微微弯了腰，把手中的书放到内侧的座椅上，随后进了车里。
　　王越霖为她关上车门，随后收起伞，绕到了驾驶座钻进去。
　　“秦总。”王越霖回头，恭敬问道：“接下来您要去哪儿？”
　　“景颐小筑。”秦清雾云淡风轻：“开慢一些。”
　　王越霖应了声，望着车窗外的雨。
　　“这几天似乎都有阵雨，这会儿又开始下了，确实要开慢一些。”
　　他说着，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辆。
　　豪华的黑色车辆缓缓开出了秦家老宅，逐渐汇入街道车流。
　　路上。
　　王越霖忽然想到什么，他从后视镜中望了一眼，自家老板正在闭目养神。
　　他猜测着刚才在别墅里，那个秦四小姐秦雪柠是不是对她说什么了？
　　想到这个王越霖心中冷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秦雪柠那姑娘到底脑子是怎么长得？
　　每天见了他家老板，算计来算计去，都是情情爱爱那点事儿，不就是仗着京城江家那小少爷喜欢她？
　　可自家老板压根儿就懒得理她啊……
　　如果不是为了回老宅来拿书，秦雪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自以为在玩宫斗剧的小姑娘，压根就没资格见她家老板。
　　不过，秦雪柠是不是疯了啊？
　　她家老板演的不是狗血爱情剧啊，明明是秦傲天制霸沧江商界好吧……
　　他正想的起劲儿，毕竟就这么想想不犯法，自家老板又听不到。
　　然而再一从后视镜中打量，惊觉自家老板睁开双眸，他连忙打了个哆嗦。
　　秦清雾淡声提醒：“专心开车。”
　　“……是，秦总。”王越霖有点心虚。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找补，虽然老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他走神却被抓了个正着。
　　过了会儿。
　　他想到什么，笑着试探询问道：“秦总，明天沈小姐要去福利院做义工，您要不要……”
　　秦清雾没应。
　　他又大着胆子说着：“我的意思是，您看，既然未来福利院的火灾这样惨，而且孩子们的现状也不太好，您这样关注的话，不如亲自去一趟？”
　　王越霖说完。
　　秦清雾久久不回话。
　　他觉得如果是小说里的剧情。
　　他身为总裁的私人总助，贴心的助攻总助，提出这样的建议，基本等同于说出来那句经典的台词——
　　[好久没见到秦总这样笑过了。]
　　紧接着秦总就会对他说：[王总助，你的话太密了些，这个月奖金没了。]
　　他越想越想笑。
　　下意识再抬眼看后视镜。
　　果然察觉到秦清雾淡淡的打量视线。
　　王越霖愣了愣。
　　他似乎反应过来。
　　自己的提议似乎完全不像是助攻。
　　而且根据她家秦总的性格，如果在他这里而被迫得知了沈小姐的行踪，她怕是会装作不知道，更不可能直接去骚扰人家。
　　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现在在鼓吹自家老板去直接干涉人家沈小姐的私人生活啊！
　　完了完了。
　　这哪里算是助攻啊？
　　他这是在让自家老板败自己的人品啊！
　　他怎么这么糊涂！
　　自家老板根本就做不出来这么冒犯人的事儿。
　　只有秦雪柠那个拎不清的，才会仗着自己秦家千金的身份，私下里调查她那个白月光。
　　……不过秦雪柠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啊？
　　能让秦雪柠那种算计到死的人，都一头撞过去，那么疯？
　　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毕竟什么锅配什么盖，肯定没有自家老板的沈小姐来的可爱有趣？
　　不过到了这会儿。
　　他根本就来不及想秦雪柠，在自家老板这儿怎么找补自己刚才的犯蠢，才是主要的。
　　恰在此时，车内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钢琴铃声。
　　——自家老板来电话了。
　　王越霖后视镜打量一眼。
　　他发现自家老板望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眸子里似乎染了几分和缓的笑意来。
　　王越霖：……！！！
　　他觉得沈小姐就是他的神。
　　这电话来的太及时了。
　　一通电话结束，自家老板肯定能忘了他刚才说错话的事儿吧？
　　秦清雾指间轻滑屏幕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喂。”不等对面开口，秦清雾语气温和的问道：“决定好什么时间来拿了吗？”
　　电话另一边的人显然有点不好意思，对她说：“现在太晚了，我要是去你家会耽误你休息的。”
　　秦清雾眸光望向窗外。
　　到了此刻，天色昏沉，雨势渐大，雨水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随后汇聚成水流缓缓流下，没入车窗下沿消失不见。
　　“心情还好吗？”秦清雾淡声问她。
　　沈知言有些诧异，犹豫着问她：“嗯？你是说网上的事情吗？”
　　“嗯。”秦清雾温声应道：“生日刚过，就发生这样的事，对你有影响吗？”
　　“……喂，秦清雾，我有那么脆弱吗？”沈知言嗓音里挂了浓重的笑，又认真道：“我并没有放在心上，那是网络，并非现实。”
　　秦清雾淡应了声。
　　“我们活在现实世界里，其实只要关了电子产品，网络的信息就接收不到了，网络世界其实距离很遥远，并不能对现实影响太多。”
　　沈知言解释完。
　　又好奇的问她：“秦清雾，你也太厉害了，我朋友们都撤不掉的热搜，你竟然帮我撤掉了？”
　　秦清雾语气淡然：“小事。”
　　“那个。”沈知言想了想，试探问她：“是您为了我，请秦三小姐帮忙的吗？”
　　秦清雾微顿，淡声问她：“你为什么觉得是她？”
　　“……”沈知言默了会儿，说：“就是，猜的啊……我觉得似乎除了她，没人能做到了？”
　　“沈知言。”秦清雾语气轻飘飘的，语气中却透着莫名的威压，淡声问：“你很了解她？”
　　“……”
　　手机另一头的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没有没有，不了解，哎呀你别吃醋嘛。”她连忙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全靠你帮我找人，我才顺利渡劫，秦清雾，我最感谢的是你，当然秦三小姐也是我感激的人就是了。”
　　似乎怕她不信。
　　她又立刻认真道：“我对秦三小姐是仰望加敬佩，对你却是真心感激，我更感谢你！”
　　她补充。
　　“我发誓！”
　　秦清雾淡笑了声。
　　语气却微妙：“我还以为，你只能看到秦三小姐呢。”
　　“哪儿能啊！”沈知言疯狂解释：“是因为你，秦三才愿意帮我！谢天谢地谢我最尊敬的秦小姐！”
　　秦清雾原本只想逗她一下。
　　没成想却是一连串的吹捧感激的说辞。
　　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要开口。
　　就听沈知言问她：“你为什么相信我没抄袭啊？”
　　“你没做过。”秦清雾语气认真。反问：“我为什么不信？”
　　“……倒也是，”沈知言说完，小声告诉她：“稍等我一下哈，排队到我了。”
　　又说：“您好，我刷卡，抱歉能不能刷卡？打电话不方便微信支付。”
　　秦清雾听到电话另一边。
　　同时传来一阵嘈杂热闹的声音，沈知言显然是在收银台结账。
　　电话听筒中，传来女收银员的声音：“您好，一共一千零三十六块七毛。”
　　沈知言笑着说：“嗯嗯嗯，刷卡，谢谢。”
　　半分钟后——
　　“秦清雾，我付完了。”沈知言笑着说，声音里带了点儿喘，吐槽道：“妈耶你不知道，我拎着四个大袋子，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秦清雾顿了顿，有些无奈的问她：“为什么买这么多？而且你拎着东西和我打电话？”
　　“我戴耳机了啊。”沈知言笑起来：“结账的时候戴了耳机，就能多和你聊一会儿。”
　　秦清雾指尖一顿。
　　“沈知言，你这话——”
　　“是是是。”她连忙一连串的说是，又解释：“我晓得你要跟我说什么，必然是说太暧昧了……不过朋友间聊天，这不挺正常的么？对不对……”
　　“……”秦清雾淡笑了声，问她：“你和其他朋友也这样？”
　　沈知言顿了顿。
　　“看人吧，就脾气好的呢，就聊的随意一些。”她立刻讨好的说：“由此可见，秦小姐您脾气真好。”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你是第一个这么认为的。”
　　“什么！”沈知言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笑着问她：“别人都觉得您不好说话呢？怎么会呢？”
　　秦清雾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
　　果然……
　　只要有人对她好，好听的话就能在她嘴巴里说出来。
　　“心地善良做好事不留名长得漂亮温文尔雅温柔体贴且富贵逼人人脉强大的秦小姐，竟然有人敢觉得您不好说话？”
　　沈知言语气诚恳，义愤填膺。
　　“告诉我，谁敢这么说你。”沈知言故意抬高音调：“我去找那个人说道说道。”
　　“……”秦清雾默了片刻，眼中染了点笑，对她说：“看来拎的东西还不够重。”
　　“……”
　　沈知言不服气道：“你在质疑一个成年人的体力，就上回在马场，我能……”
　　她说着，似乎想到了点儿什么，又自己闭了嘴。
　　片刻后。
　　秦清雾主动问她：“你买的东西，是明天去福利院的？”
　　“对。”沈知言回答说：“明天开了车去未来福利院，给孩子们带过去。”
　　秦清雾问她：“是吃的东西？”
　　“不止。”沈知言一边思索，一边开口：“还有医务室那边的老师要的纱布和碘酒，刚才微信群里说，合作药店那边不够了，所以就让我先买一些应急，还有夏天马上就要到了，蚊子挺多的，我还买了一堆驱蚊的，至于其他的，来不及了，现在太晚了。”
　　“嗯。”秦清雾应了声。赞许道：“准备的很丰富。”
　　“莫夸，小沈会骄傲。”
　　话虽然这么说，那人的嗓音带笑，毫不谦虚：“我是半个名义院长嘛，肯定想的就多，虽然别人都是这么夸我的就是了。”
　　秦清雾应了声，认真附和：“这是事实。”
　　“咳，秦清雾，”沈知言不好意思道：“都是自己人，差不多行了。”
　　秦清雾眼中染了点笑意，莞尔问她：“未来福利院，旁边是绿岛世界游乐场？”
　　“是啊，你想去玩吗？可以喊我陪你，如果想热闹点可以喊上小魏和宋玉缠他们。”
　　“不过那边在江北郊区嘛，蚊虫很多，而且福利院旁边就是石老头山，绿岛世界游乐场距离石老头山很近，就如果你去过这附近估计就知道，那附近自然风光极好，风景格外不错，而且土地相当肥沃，除了蚊虫多，容易被不知名的蚊虫咬伤外，大概没什么太大缺点了。”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她介绍。
　　“说到土地肥沃，我们家有一大片菜地，里面种很多菜，旁边是葡萄架，还有果树，果树上挂秋千，还有专门的手工艺教室，真的在那里呆着和他们玩儿很快乐。”
　　听着对方嗓音中传达出来的开心喜悦，秦清雾眸子里的笑意不禁加深了些。
　　想到什么，又淡声重复了一遍她方才对福利院的那声称呼：“你们家。”
　　“对啊。”她说：“我是从福利院长大的，就是我的家。”
　　“你说的这些。”秦清雾默了片刻，莞尔告诉她道：“听起来真的格外有趣。”
　　“当然了，希望明天不要下雨。”她叹了口气，又随口问她：“你觉得有趣的话，那明天你想去吗？”
　　秦清雾微怔。
　　随后，她应了声：“好。”
　　“……”沈知言似乎并没料到她会答应的这样干脆，有些惊讶的问：“你确定能有时间？我感觉你周六日都在工作啊，就做公义这种事儿贵在心意，你要是错不开时间，我明儿就跟孩子们说，这堆吃的是你和沈灼灼一起出资买的。”
　　“没关系。”秦清雾莞尔安慰：“明天的会不是很重要。”
　　沈知言啧了一声：“这样请假真的好吗？虽然我感觉你好像不在乎工资，不过……”
　　“嗯。”秦清雾告诉她：“没有问题。”
　　“……”沈知言：“行吧，那我那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回头我们福利院门口见，时间的话你看着方便就行，我提前跟在门口轮值的老师打招呼。”
　　秦清雾问她：“你是几点到？”
　　“我，我应该差不多早上八点吧，开车去，周末大概不怎么堵车。”她语气有点无奈：“而且我拎着那么多东西，不太想搭地铁了。”
　　“好。”秦清雾应了声，莞尔开口：“那我和你一起到。”
　　“啧，敬业的秦老师。”沈知言懒洋洋的语气调侃完，又对她说：“那你今晚早点休息，我们明早见啦，秦老师。”
　　电话另一边，正要主动挂断。
　　“沈知言。”秦清雾喊了她一声，询问道：“你是怎么看待今天发生的这件事的？”
　　沈知言微怔。
　　问她：“你是指的……”
　　秦清雾淡声回她：“和你对弈的那个人。”
　　电话对面，那人默了会儿，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然而，却是一句惊讶的：“你竟然相信那个人的存在？”
　　“……”秦清雾无奈问她：“我怎么就不能信了？”
　　“……对不住。”沈知言轻咳一声：“没有新朋友在听了我的天方夜谭之后，能真的会打心里相信的，哪怕表面上说会信。”
　　秦清雾语气轻飘飘的问她：“在你眼里，我是个言行不一的人？”
　　“……”沈知言慌乱解释：“不不不，我就随口跟你说呢么，这不是有点意外您信任我说的话嘛，哪怕听起来很荒诞。”
　　秦清雾淡应了声。
　　“……啊你别生气啊。”沈知言以为她生气了，莫名有点慌，连忙继续解释：“就我之前也仅仅只是靠逻辑推理得出来的怀疑，因为一件事情是偶然，但是多次偶然便会成为必然，因此我推测出来了那个人的存在。”
　　秦清雾默了默。
　　所以——
　　她之前是经历过很多次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事情吗？
　　“至于我怎么看……”
　　沈知言笑了笑，语气变得有些轻快起来。
　　“之前那个人总是置身事外嘛，操纵所有的棋子冲锋陷阵，而他却只是欣赏着自己的一切杰作。我想——”
　　秦清雾敛下眸。
　　配合应声：“嗯？”
　　“他会很得意，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对手，或许，我也会觉得他那些手段高明，只是却实在恶毒。”
　　“嗯。”秦清雾思索片刻，问她：“现在呢？”
　　沈知言笑起来：“现在，他暴露了。”
　　“我在想是什么让她沉不住气了，是我和沈家闹崩？还是我这一次的热搜呢？”
　　秦清雾蹙起眉头。
　　“这些虽然我不确定，但是这是那个人第一次忍不住冒着暴露的风险对我出手，就代表他必定很生气，是因为我的某个行为刺激到了他。”沈知言顿了顿：“所以，他第一次展露了底牌的冰山一角。”
　　“嗯。”秦清雾认可道：“继续。”
　　“他的权势，以及他影响力，是我的朋友们都没有办法撤掉他主导的热搜的程度，既然不是钱能解决的，那必然就是那人身份足够高，以他做事不留痕迹的性格，怕是微博那边即便说出来，热搜是谁买的，那个人也是他的替罪羊吧。”
　　秦清雾略一思索。
　　江北秦家都没有资格撤掉热搜，那么显然，对方甚至不把秦家放在眼里。
　　许白露说微博同意撤掉热搜，算是两边都不得罪的意思，但是许白露无忧科技总裁的身份，又足够强势。
　　那边架不住怕得罪她，果然供出来一个人。
　　一个远在M国，担任一州之长的女人。
　　便是沈知言口中所分析的那个替罪羔羊。
　　身份特殊，查无可查。
　　沈知言所分析的，和她想的一致。
　　想到此。
　　秦清雾淡声问她：“所以呢？”
　　“所以。”沈知言笑起来：“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存在，却针对这样一个普通的我，身为普通人的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事对方忌惮，非要置之死地的呢？”
　　秦清雾问她：“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我感觉，是我抢了她的东西。”沈知言认真道：“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秦清雾眉梢微挑，淡笑了声，配合惊讶道：“竟然是这样吗？”
　　“哈哈哈！”沈知言笑起来，似乎开心与骗到了她：“怎么可能，秦清雾你这样聪明的人，竟然会被我骗到吗？”
　　“那原因是什么？”
　　“我不知道原因啊，不过有本辐射国的推理小说不是说了么，恶意也可能是没有理由的。”沈知言语气有点无奈：“也可能是我当年脾气不好，揍了那个人？结果对方忽然进化成了顶级人物，来报复我了。”
　　默了片刻。
　　秦清雾问她：“害怕吗？”
　　沈知言语气懒散，淡声开口：“怕？那是不可能怕的。”
　　听她这副自信的语气，秦清雾眸子里染了笑，莞尔应声：“哦？”
　　“嗯。”沈知言认真道：“反而有些期待。”
　　秦清雾问她：“期待什么？”
　　她说：“期待接下来的较量。”
　　“……”沉默片刻，秦清雾喊她的名字，淡声问道：“沈知言，就不怕危险吗？”
　　“危机即是转机。”沈知言安慰道：“别担心，我倒是希望她接下来持续沉不住气，暴露更多的信息给我，至少，那么大力量的人，这个世界没有几个，不是么？”
　　秦清雾闻言。
　　不禁莞尔，配合道：“似乎，的确是这样的。”
　　“……没有似乎好吧。”沈知言似乎怕她不信，继续认真道：“对方此刻应该在害怕我吧，这次热搜代表某件事导致他沉不住气，接下来只会暴露的越来越多。”
　　“下棋嘛，你来我往，你死我活。”她随口说着，想到什么，又语气懒散：“谁输谁认，没什么好害怕的，反正我普通人一个，不怕输，但对方那么富贵，显然比我输不起吧。”
　　秦清雾默而不语。
　　她说的随意，似乎真的毫不在乎。
　　沈知言也沉默了会儿。
　　主动安慰说：“别担心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没有被影响，不是装出来的。”
　　秦清雾应了一声，莞尔笑道：“我相信你。”
　　“啧。”沈知言听了她的话，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福利院门口等你啊。”
　　秦清雾眼中挂了点笑：“我会准时到，就怕有些人会……”
　　“喂喂喂……”沈知言有点不服气，似乎想到什么：“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在点我当时去你家见你那个事儿呢？”
　　秦清雾没应声。
　　“主要是你当时也太早了啊，而且那时候咱刚认识。”她顿了顿，又补充：“你要是现在喊我早上去找你，我肯定愿意去，无论多早都行。”
　　秦清雾微挑了眉梢。
　　她眼中挂了点笑：“你这话，我暂且记下了。”
　　“行行行。”
　　电话挂断。
　　王越霖目不斜视，专注的开着车。
　　见秦清雾通话完毕，他正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
　　恰在此时，秦清雾淡声吩咐：“去附近的商场。”
　　王越霖微怔：“您说什么？”
　　自家老板亲自去商场？买东西吗？
　　让他打电话去吩咐人去买不行？
　　他连忙反应过来：“好，我查一下。”
　　秦清雾淡应了声，不再开口。
　　又恢复了先前闭目养神的姿态。
　　王越霖此刻心情格外微妙。
　　方才，在秦总和沈小姐通话的时候。
　　他时不时打量自家老板的脸色，似乎和沈小姐通话的过程中，自家老板眼睛里是笑了很多次吗？
　　他憋了好一会儿。
　　正犹豫要不要念那句经典的：[好久没见秦总这样笑过了。]
　　但是他怕自己说出来，秦清雾会把他从车上赶出去。
　　忍了忍。
　　忍了又忍。
　　他还是使劲儿憋了回去。
　　——不过。
　　他真的好想说啊……
　　他的职业可是总助啊！
　　总裁文经典男配，任劳任怨的王总助啊！


第54章 
　　清晨, 雨刚歇。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在盘山公路急速前行，路上车辆不多，一路畅通无阻。
　　雨后的微风格外舒缓, 夹杂着浓郁的湿气, 从窗户缝隙中漂浮进来的风却丝毫没让秦雪柠心情冷静下来。
　　烦死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都有阵雨，天气预报都说了, 结果昨晚江旭阳却说，雨天去游乐场也别有一番风趣，而且上午不会下雨, 到了下午雨才会来。
　　秦雪柠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不禁频频蹙眉。
　　江旭阳却心情愉悦的开着车，完全不知道身旁女伴的情绪早已经如此刻的天气一般, 乌云密布。
　　秦雪柠心情的确好不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利用江旭阳来牵制秦清雾，她压根不会答应陪他在这样恶劣的天气, 来郊区这种鬼地方。
　　而且，要去江北郊区的绿岛世界游乐场，便会途径未来福利院, 她完全不想看到那个鬼地方。
　　只要一想起未来福利院这几个字, 脑海中就响起来电话中，学校那边的老师对她明里暗里的嘲讽。
　　说什么——
　　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娇气, 被蚊子叮咬两下身上就过敏。
　　区区一个大学老师, 都算不上什么教授, 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每天在学校混日子, 说好听了教书育人，说白了还不是下等人？能赚多少钱？
　　一想到这里, 秦雪柠的心情更差了。
　　如果沈知言能知道她此刻的难过心情就好了, 她心里忽然格外的想那个人。
　　但是只要一想到沈知言喜欢的是林思梵, 一想到林思梵那港城顶级名门世家的身份，她又难过的无以复加。
　　她该怎么和林思梵争呢？
　　但又转念一想，这一切也不过是她的推测，而且林思梵只是为她过生日，并没有对外界公布恋情。
　　这也许不是真的。
　　她内心真心企盼着，林思梵和沈知言只是朋友关系。
　　更何况，沈知言因为抄袭事件上了热搜，这样污名满身的女人，又怎么会被港城林家认可呢？
　　沈知言……抄袭。
　　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做了，那她就不再是她当年所深爱的那个人了啊。
　　白玉有瑕，纵然再美好，却终究已经有了瑕疵，不复当年。
　　不过。
　　她那样天真烂漫，纯洁无瑕的性格，会抄袭吗？
　　必然不是真的。
　　也不能是真的。
　　她相信她没有做过！
　　“雪柠。”江旭阳见她在望着窗外走神，温柔的嗓音问道：“你冷不冷？要不要关窗户？”
　　秦雪柠回过神来，歪头望着他俊美的侧脸，低声道：“还好，你专心开车，不用担心我。”
　　江旭阳听了她的话，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暖意。
　　他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如果此刻秦清雾坐在他的副驾，必然冷着脸一言不发。
　　可秦清雾又怎么会坐在他的副驾上？
　　他每次见她，对方都会冷着一张脸，望向他的目光仿若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他想到此，眼里的神色逐渐变冷。
　　那个女人，也不配坐在他的车上。
　　秦雪柠想到什么，顿时想起了陪江旭阳来此的目的。
　　“旭阳哥哥。”秦雪柠对她温柔劝道：“你和姐姐现在关系僵城这样，就不能尝试着给他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江旭阳闻言，冷哼一声：“让她给我戴绿帽子的机会？”
　　秦雪柠敛下眉。
　　收敛起眼中嘲讽的笑意，柔声开口：“我听妈妈说，最近爷爷正在和江爷爷在通电话，似乎要商议你们订婚典礼的事情了。”
　　“你别乱想，那是两个老东西的决定！”
　　江旭阳烦躁道：“我才不会和她结婚，也不想娶她。”
　　秦雪柠应了声：“可是。”
　　“没有可是。”江旭阳望了眼她，眸光不自觉变得温柔：“我想娶的是——”
　　秦雪柠微怔，抬起眼眸，不解问他：“什么？”
　　“总之我不会娶她的。”江旭阳冷笑：“就算到时候爷爷逼着我和她订婚，哪怕江家让人来把我绑到和她的订婚宴上，我也不会同意！”
　　他当然不会同意。
　　秦清雾这个女人又冷又傲，目空一切到什么都不在意。
　　不——
　　她有在意的人。
　　秦清雾这个女人，只是看不上他而已。
　　比起她一视同仁冷心冷肺的对待所有人，对方对某个人特殊，才让他更觉得愤怒。
　　江旭阳咬了咬牙，冷笑出声。
　　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做什么？难道要等她出轨让他在京城和沧江丢尽了脸？
　　“我知道你不想。”秦雪柠咬了咬唇：“但夫妻间相处，贵在互相体谅，姐姐她也有她的难处，她不是故意顶撞你的。”
　　是的，顶撞。
　　秦清雾总是顶撞江旭阳。
　　或许秦清雾在做生意上的确有手腕，又能力，但是她却不懂得怎么抓住江旭阳这个未婚夫的心。
　　秦清雾傲慢，而江旭阳最恨的便是不服从。
　　“你别劝了。”江旭阳闻言，果然冷声道：“她哪怕如果有你一分懂事，我也不至于对她这么反感。”
　　秦雪柠勾了勾唇角：“嗯。”
　　其实比起秦清雾，她的确更懂江旭阳这样的人。
　　她出身底层，养父母穷困无能，一辈子走到头也只会守着那家狭窄的包子铺老死。
　　但也正是这段穷苦的经历，让她深谙人性。
　　像江旭阳这样骄纵长大的大少爷，他当然不会喜欢秦清雾那样的女人。
　　秦清雾冷淡，无趣，却又心机深沉，做事拐弯抹角，却让人挑不出来丝毫错处，明明她只是走了一步棋，却接下来会发生连锁反应，让人主动服从她，按照她的心意来行动。
　　这样强势的女人，她或许根本瞧不上江旭阳。
　　江旭阳性情暴戾，情人无数，又一贯喜欢听话懂事的温柔女人。
　　故而他和秦清雾，相看两厌。
　　“其实。”秦雪柠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姐姐她从小就被管的很严格，她规行矩步，不敢丝毫行差踏错。”
　　江旭阳蹙眉。
　　“她从小被秦望山按照我家孙媳妇的标准培养，她规行矩步不都是应该的么？”
　　“或许姐姐也是不愿意的吧。”秦雪柠有些难过的道：“我记得当年爷爷让人杀了她养的那只白猫，在爷爷的寿宴上，她当着所有贵宾的面，抱着猫的尸体去给爷爷过寿。”
　　江旭阳眉心一缩。
　　急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秦雪柠微愣。
　　江旭阳这是关心的语气吗？
　　江旭阳冷声问：“她做出这种事，秦望山没让人用鞭子抽她？”
　　秦雪柠放下心来。
　　“她当时对抗爷爷的眼神，仿佛要杀了爷爷一般，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旭阳哥哥，你尝试体谅体谅她，别在订婚宴上让她难堪——”她痛苦的压低了声音，小声啜泣：“姐姐其实小时候过得并不好。”
　　“体谅她？”江旭阳冷笑，怒声反问：“她怎么不体谅体谅我？”
　　秦雪柠目的达成，不再说话。
　　如果江旭阳对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果真要在订婚宴那一天，当着所有两家来宾的面，那群在国内商界都举足轻重的富商名流们的面，大闹订婚宴，继而当众悔婚。
　　那么……
　　哪怕秦清雾的能力再出色，那又能怎样？
　　她终究只是个小女人罢了。
　　再强大的女人，也会被扣上一顶，被未婚夫抛弃的帽子。
　　“不要再劝我了，我是不可能答应和她结婚的，我和她一样，都只是两家联姻的工具而已。”江旭阳不甘心的道：“我爷爷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借着这场婚姻，继而——”
　　他说道这里，发觉自己因为对秦雪柠毫无防备。
　　险些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和秦清雾的联姻，其实不过是他爷爷江永善想要吞并江北秦家的科兴集团，而秦望山那只老狐狸也必然是存着同样的目的，让他和秦清雾来当炮灰。
　　他绝对不会让那两个老东西如愿。
　　更何况他爱的一直都是……
　　想到此，他歪头望向身侧的秦雪柠。
　　少女身上正有一阵好闻的玫瑰花香的气息传过来。
　　望着对方精致的侧脸，莫名的，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竟然是一张——
　　让他无比厌恶，眉眼冰冷，眸子毫无温度的一张冷淡面孔来。
　　他愣了愣。
　　迅速收回视线。
　　秦雪柠长得，有一分像秦清雾。
　　可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性格，秦清雾冷漠寡淡，秦雪柠温柔懂事。
　　“旭阳哥哥。”
　　恰在此时，秦雪柠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传过来：“这些年，你也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什么？”江旭阳愣了愣：“你……”
　　错愕的同时。
　　他觉得方才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他怎么会把秦雪柠看成秦清雾呢。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秦清雾那般恶毒，秦雪柠单纯无辜。
　　将来他要娶的，只能是秦雪柠。
　　只可惜。
　　江旭阳有点无奈，秦雪柠性子单纯，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意。
　　“雪柠，你以后不许再讨好秦清雾，我会心疼。”他笑了笑：“你可是我的妹妹啊。”
　　“你在说什么呀？”秦雪柠勾起唇角：“我并没有觉得和姐姐修复关系，是讨好。”
　　江旭阳那句暧昧的话。
　　她故意不接。
　　江旭阳喜欢她，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秦清雾都看不上的东西，她又怎么会看得上呢？
　　难道她要捡秦清雾不要的东西吗？
　　她爱的只有沈知言。
　　那是她的光，是她过往许多年里，一直念念不忘的光。
　　无数难熬的日夜里，在那些艰难的穷苦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靠着她才能活下去。
　　但这并不妨碍，她要利用江旭阳的喜欢，来恶心秦清雾。
　　秦清雾既然屡次三番敲打她，那她也不让秦清雾好过。
　　秦清雾就是通过拿捏姚家的生意，继而让她母亲姚桂芳服软的。
　　秦雪柠冷笑。
　　说白了不过就是姚桂芳那个女人软弱不争气，当年当小三爬上她父亲床的时候，明明那么有魄力，也大胆，如今上了年纪却唯唯诺诺，被秦清雾拿捏。
　　殊不知，秦清雾也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
　　想到姚桂芳昨夜向她打来的那几通电话，她几乎能想象到姚桂芳要对她说什么。
　　必然是：不要再挑衅你姐姐了，你斗不过她的。
　　既然姚桂芳是个不争气的，那她就换一个人。
　　“对了旭阳哥哥。”秦雪柠想到什么：“你最近有去道观见过岸渡堂哥了吗？”
　　“秦岸渡？”江旭阳顿了顿：“我没去过道观，不过在酒吧见过一次，几个朋友喊他一起出来酒吧喝过酒。”
　　江旭阳和秦岸渡关系不错。
　　据他所知，秦岸渡才应该是江北秦家原本的继承人，而秦清雾若不是要嫁给他，继承人压根轮不上她。
　　秦岸渡是秦望山的长女秦凯丽和入赘的女婿王峰所生的儿子，因为他父亲入赘，两人早早离婚，故而秦岸渡随母姓。
　　秦岸渡在大学的时候瞒着他母亲进入娱乐圈发展，相貌英俊，贵公子的气质与生俱来。
　　原本以为他玩够了便回家继承家业。
　　没成想——
　　“这小子真有意思，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对抗他妈，直接去道观清修去了。连秦家继承人的身份都不要了。”江旭阳笑着调侃：“雪柠，如果不是你大姑姑要去M国出差，我真担心你大姑姑会为了他去道观大闹，带人铲平了道观。”
　　“姑姑她一手带大了岸渡堂哥，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秦雪柠顿了顿，又说：“不过凯丽大姑姑为人强势，我……”
　　江旭阳轻叹。
　　“你就是心肠好，见不得他们母子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嗯。”秦雪柠小声问他：“如果你哪天有时间，可以带我去见见岸渡堂哥吗？”
　　“什么？你想劝他回来？可是，他一门心思想要让那小明星进门，你大姑姑不会同意的。”江旭阳问她：“你见他是为了缓解他和你大姑姑的关系？”
　　“是……”
　　秦雪柠敛下眉。
　　——当然不是。
　　秦清雾不是看不起她，满脑子只有小算计吗？
　　那就让秦岸渡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回来，她不信秦清雾真的不在意手中的权利。
　　秦岸渡一旦从道观回来，爷爷必定会让秦清雾让权。
　　秦清雾口口声声说，什么都不在意。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秦清雾自己清楚。
　　“你这样善良，若是没有我在一旁看着你……”江旭阳语气无奈：“怕是被某些人欺负的连渣都不剩了。”
　　秦雪柠柔声开口：“你没误会我故意针对姐姐就好，毕竟岸渡堂哥一旦回了秦家——”
　　“我误会你？我误会全世界也不会误会你。”
　　江旭阳立刻温声安慰。
　　他想到什么，又说：“你和秦清雾那个爹，我老丈人不也总盼着秦岸渡回来？”
　　秦雪柠没吭声。
　　“江北秦家可真有意思啊。”江旭阳冷笑：“我老丈人恨不得让秦岸渡这个前继承人回来，利用秦岸渡打压他女儿。秦清雾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嫁给我？”
　　秦雪柠只觉得心中畅快。
　　却说：“自从奶奶去世以后，姐姐日子便过得很苦了，但我并不知道父亲是存着这个目的，故意打压姐姐。”
　　“你太单纯了，生意上的事儿，我以后慢慢教你。”江旭阳说着，又语气不屑：“你别这么为她说话，她在秦家长大，能苦到哪里？”
　　秦雪柠勾唇。
　　“嗯。”
　　“再说……”江旭阳气愤道：“若不是她故意在你小时候带你出去玩，你又怎么会被她丢了被人贩子拐走？你不怪她也就罢了，竟然还体谅她？”
　　“姐姐说那是意外。”秦雪柠语气坚定：“我相信她。”
　　江旭阳有些无奈。
　　他宠溺的看了秦雪柠一眼，也便由了她这样想。
　　他的宝贝，果然这样善良。
　　比起秦清雾，秦雪柠显然可爱有趣多了。
　　秦清雾此刻在做什么呢？
　　一定在开会吧，当真无趣啊。
　　他嗤笑一声。
　　歪头望向秦雪柠。
　　秦雪柠正望着窗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正扭过头往后方看去，她甚至试图想要打开车窗。
　　“外面在下雨啊！”江旭阳心疼提醒：“会有雨飘进来的，怎么了？”
　　秦雪柠眼睛里满是震惊。
　　方才那辆黑色的车……
　　是沈知言的车吗？
　　看车型有些像，破旧程度也有些相似。
　　如果是她。
　　她要去哪里？
　　难道她也要去游乐场？
　　可……这样一来，万一被她看到自己和江旭阳在一起。
　　误会了她和江旭阳怎么办？
　　可若是现在赶江旭阳走，江旭阳显然不会同意。
　　“我好像见到了一辆熟人的车。”秦雪柠小声：“也可能看错了，没看清车牌。”
　　江旭阳蹙眉，试探：“你还能记得车牌号呢？是很重要的人？”
　　“……没有。普通朋友。”
　　真是贱啊，这种飞醋也要吃。
　　她补充安抚：“看错了吧。”
　　“这郊区附近，穷人多。”江旭阳告诉她道：“肯定不是你的朋友。”
　　秦雪柠心道。
　　是啊，郊区一股穷酸味。
　　尤其是那家未来福利院。
　　学校让她去那种地方做义工，她一个富家千金，去那种地方？
　　除非。
　　未来福利院是沈知言生活过的福利院。
　　否则——
　　可是沈知言那样光明烂漫的存在，又怎么会在一家最穷酸的福利院长大呢？
　　沈家对她那样好，她性格那样好，那样开朗阳光的她，应该会出身在最优越的福利院吧。
　　只可惜当她调查沈知言被领养的是哪一家福利院的时候，江旭阳似乎发现了她在调查沈知言的事情。
　　为了防止江旭阳发现什么，也为了保护她最心爱的人。
　　她也只能暂且作罢。
　　等到订婚宴结束，江旭阳帮她把秦清雾的尊严踩到尘埃里。
　　她就告诉江旭阳。
　　——她根本不爱他，让他滚！
　　到了那个时候。
　　无论沈知言喜欢谁——
　　她都要把她从那个人手上抢过来。
　　-
　　沈知言把车开到福利院附近的时候，暗沉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不过片刻，微风夹着雨丝从窗户缝隙飘进车内，她连忙把窗户关上。
　　五分钟后，她把车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尽是杂草丛生的空地，道路两旁种植着两排整齐的梧桐树，此刻树木沐浴在微雨中，随着一阵急风吹来，树枝随之摇摆，而道路的尽头便是未来福利院。
　　远远望去，福利院门前已然停了一辆黑色车辆。
　　隔着一段距离，她并不能看清车身旁正举着黑伞的人影。
　　微雨朦胧间只觉得那人身材极好，正撑伞站在雨中，随意的打量着附近的景色。
　　等她把车开到近处，缓缓停下，落下车窗，正想问那人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车身旁的女人察觉到声音，转过身来。
　　沈知言微怔。
　　那人纤白修长的素手轻抬雨伞，露出来了她漂亮温柔的眉眼。
　　——是秦清雾。
　　她身姿挺秀，手持雨伞长身玉立于雨中。
　　穿着一件橄榄绿的羊绒呢外套，剪裁利落的雅白色阔腿裤，裤脚包裹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柔软的长发被她盘起，戴了一副金丝眼镜，仿佛遮住了眸子里的一贯冷淡，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柔知性的美感。
　　沈知言看的有些愣。
　　平时见惯了对方一丝不苟穿着西装的样子，像今天这样的穿着的确少见，似乎不再是给陌生人的优雅从容，却难以接近感。
　　而是——
　　“沈知言。”对方唇畔勾起了浅浅的弧度，温柔的眸光望向车里的她，轻声询问着：“路上还顺利吗？”
　　“就还行，除了遇到一场交通事故堵了会儿车。”沈知言犹豫着，还是没忍住笑着调侃说：“秦老师，您今天这温柔的迷死人的样子，简直前所未见啊。”
　　“多谢。”秦清雾弯了弯眉眼。
　　她轻抬手臂，望了眼钻表的时间，赞许道：“不错，早到了二十分钟。”
　　“……”
　　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
　　“你不比我更早吗？”
　　她望着撑伞站在雨中的秦清雾，虽然比起昨夜的暴雨来说，今早只算是微雨，雨中散步的确浪漫个，但是架不住风大。
　　不过该说不说，秦清雾这种身材好，长得漂亮的女人，撑着伞站在雨中赏景的样子。
　　着实是有些赏心悦目的。
　　“我在群里对门卫轮岗的老师打过招呼了。”沈知言不解的望着她：“你怎么不提前进去？”
　　秦清雾应了一声。
　　道：“也没来一会儿。”
　　“……”沈知言狐疑的望着她：“我不信……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会早早来了。”
　　秦清雾眸子里染了几分笑：“怎么？”
　　“啧。”沈知言笑了笑，夸赞道：“秦老师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考虑到今天的天气因素，就要考虑堵车，你肯定怕迟到所以提早出发了。”
　　秦清雾闻言，望着她含笑的眼睛。
　　问她：“就不能是我住的近？”
　　沈知言一想也是。
　　秦清雾是个有钱人来的。
　　必然有很多套房子。
　　不过不对啊？
　　昨晚她和秦清雾发微信的时候，对方说在景颐小筑整理书籍。
　　景颐小筑距离未来福利院的距离，可比东临苑小区距离这儿远多了。
　　“哦……”沈知言眸子里的笑意逐渐加深，望向她：“那还有一种可能。”
　　秦清雾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微侧了下身，配合问：“嗯？”
　　沈知言继续分析道：“也可能是我昨晚微信上跟你说，我拎着那么多东西爬楼太辛苦，所以你才故意等在这里，等我来了一起进去的吧？”
　　“……”
　　望着对方眼角眉梢的浓重得意之色。
　　微顿片刻，秦清雾正要说些什么。
　　沈知言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秦清雾。”沈知言感动的望着对方：“你这样贴心真的让我很……”
　　“沈知言。”秦清雾淡声打断她：“想不到你——”
　　沈知言愣了下。
　　迟疑的应了一声：“什么？”
　　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
　　淡然开口：“还挺会自作多情的。”
　　“……”
　　所以她好端端的惹秦清雾干什么？
　　沈知言顿时有点后悔。
　　这时候，有人从门卫值班室撑着伞走出来，随后打开了福利院自动拉伸门旁的小铁侧门。
　　沈知言从车内向前望去。
　　是今天在门卫处轮岗的韩宇。
　　韩宇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沧江本地人，一大学毕业就在这儿当老师了。
　　用他的话来说是找个地方混日子，反正他家里有钱，不过沈知言却清楚，这人平时除了喜欢瞎聊天，嘴巴停不下来，却是真心在福利院踏踏实实做事，也是真心对孩子们好。
　　“哎吆，小沈来了啊。”
　　郭宇一副懒洋洋的腔调，手里撑着把蓝色破伞。
　　他一走过来，在看清了秦清雾相貌的那一刻，顿时惊讶望着沈知言开口：“沈老师这是交女朋友了啊？”
　　“……”
　　沈知言有点无语。
　　这小哥是不喜欢看群消息是吗？
　　她都说了今天是带朋友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歪头去看秦清雾。
　　对方却神色如常，丝毫不因为对方的调侃而尴尬。
　　“我……”沈知言愣了愣，转瞬间明白过来，问郭宇：“不是？别告诉我你没看群消息，觉得我朋友是陌生人，所以没放行？让人家在门口等大半天？”
　　郭宇顿时有点心虚。
　　他没看群消息是事实，但是……
　　啊？
　　是朋友吗？
　　不是女朋友啊……
　　在他胡思乱想间。
　　秦清雾径直转身，打开车门进入车里。
　　“咳咳。”郭宇心虚之下，连忙又看了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驾驶座上，那温柔漂亮的女人，挤眉弄眼的示意沈知言：“你看哈沈院长——”
　　沈知言听了有点想笑。
　　她其实不太习惯沈院长这个称呼。
　　却还是懒洋洋应了一声：“说。”
　　“您朋友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明星来微服私访的，所以这才拿不定主意，之前不是有个大明星说要来么，我就琢磨着，万一你这朋友真是明星，那我从保安室出来，这不就要立刻迎进去了，但是宋老头又没准备，闹出来岔子我承担不起啊……”
　　沈知言不解问他：“有明星要来咱们这里？”
　　“哦哦哦……”郭宇立刻吐槽她：“你也不看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
　　郭宇见她表情吃瘪。
　　顿时乐开了，想到什么，又说：“我刚给宋老头打电话了，让他带人来接驾大明星。”
　　“宋老……”沈知言话说半句。
　　侧眸望了眼秦清雾。
　　纵然对方神色如常，她还是改了口：“老先生人呢？”
　　“……？”郭宇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都愣了：“你在女朋友面前，还挺在乎素质的哈？”
　　“……”沈知言有点无语：“都说了不是女朋友，是好朋友。”
　　“好好好，我信。”郭宇也很无语。
　　所以公开承认很难吗？
　　“宋老头这会儿正在大棚里捯饬他那些菜呢，估计已经组织了孩子们要迎接你们了。”
　　郭宇说着。
　　又扭头对秦清雾笑了笑，热情的说着：“我现在进去把门敞开，让您和小沈先把车开进去。”
　　秦清雾淡笑了笑。
　　礼貌颔首：“有劳了。”
　　“哎呀，您甭客气。”他说着，笑着去看沈知言：“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呀。”
　　“……”
　　沈知言望着他骚完，快步小跑去开门的身影，顿时有点无语。
　　似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把她和秦清雾凑成一对？
　　她来不及多想，随着自动门打开发出来的声响，她重新启动了车辆，缓缓把车开进去。
　　从镜中向后望了一眼，秦清雾也开车跟了上来。
　　沈知言一路把车开进福利院，最后在停车位把车停好。
　　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下了车。
　　微一抬眼，秦清雾也从车上下来。
　　她撑着雨伞缓步走近，高跟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等她来到近前。
　　秦清雾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伞柄，微微抬了下胳膊。
　　问她：“为什么不撑伞？”
　　下一刻。
　　她手中那把黑色的雨伞，连带着她一起遮住。
　　“这点雨没关系的。”沈知言笑着说：“而且还要拎袋子，撑伞也不方便。”
　　沈知言话音刚落。
　　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混乱又热闹的声音。
　　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六层小楼里，正有一群小孩子从台阶上下来，有几个男孩子在前面拉扯着一个红色的横幅。
　　而宋院长和几名中年老师跟在他们身后，孩子们哪怕远远看不到这边的人是谁。
　　却热情的高声喊着：“欢迎明星姐姐来未来福利院！”
　　小男孩小女孩声音稚嫩，几十名孩子嗓音汇聚在一处，又欢快又雀跃。
　　随着他们的走近。
　　一名走在前面的清瘦男孩忽然大喊：“不是明星，是小沈姐来了！”
　　他话音一落。
　　其他孩子们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
　　原本被宋院长逼迫着来迎接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明星，所给他们带来的不情愿心情瞬间消散。
　　在来到近前，看清沈知言连的一瞬间。
　　不知道哪个调皮的男孩起的头，把手上的横幅一把扔在地上的水坑里。
　　随后，其他孩子纷纷效仿。
　　一群孩子撒欢一样迅速跑到沈知言身前，团团把她围住。
　　“小沈姐！小沈姐！！”
　　“我想你了！”
　　“小沈姐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啊？”
　　沈知言被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抱住胳膊，小女生身高只到她的腰，她一抬手就能摸到对方柔软的黑发。
　　“小沈姐！赵老师昨天跟我们说你栽了，栽了是什么意思啊?”
　　一个黑瘦男孩见到他兴奋之余，立刻疑惑问出声。
　　他一开口，其他孩子们也眼巴巴看着她，好奇的想知道答案。
　　沈知言微微蹙眉。
　　赵老师？
　　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门心思想把这里当跳板的赵永意？
　　赵永意说她栽了……
　　是指的她抄袭热搜的事儿？
　　沈知言揉了揉小男生的小脑瓜。
　　正要开口。
　　这时候，宋建国板着脸，望向孩子们，故作严肃道：“有客人在呢，不先对客人问好吗？”
　　孩子们纷纷反应过来。
　　随后，他们立刻齐刷刷看向秦清雾。
　　“阿姨好……”
　　“姐姐好……”
　　孩子堆里顿时传来了两种不同的称呼。
　　一个小女孩不满对身边小伙伴说：“明明是姐姐！”
　　男孩嘟囔：“是阿姨！”
　　两人小声嘀咕顿时让沈知言苦笑不得。
　　她站在人堆里，扭头去看站在外面的秦清雾。
　　对方却神色如常，唇畔勾起几分弧度，缓声开口：“你们好。”
　　宋建国捡起了地上的红色横幅。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秦清雾身前，他想要和眼前这位小姐握手。
　　“你是，秦小姐吧……”
　　宋建国伸出手，又有点犹豫的收回去，他有点局促不安。
　　横幅上满是泥水，他手上完全不干净，这秦小姐一看就是在公司上班的体面小姐。
　　人家身上穿的这么干净，他又怎么能让人家脏了手。
　　“您好，宋老先生。”
　　然而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伸出手来。
　　对他礼貌道：“我是秦清雾，沈知言的朋友。”
　　宋建国一愣。
　　随后，他连忙把手中的泥水在衣服上擦了擦。
　　和秦清雾握了下手。
　　对方这副接地气的样子让他不禁好感倍增。
　　毕竟秦小姐是小沈的朋友，能和小沈交好的，显然也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
　　宋建国乐呵呵的说着：“感谢秦小姐的到来。”
　　他又望着自己手中的横幅，对秦清雾解释：“之前祝莱小姐公司的助理打来电话，说她要来福利院看被火烧伤的孩子们，我还以为今儿是她忽然到了，你别见怪啊。”
　　秦清雾淡然颔首。
　　温声答道：“不会。”
　　另一边，沈知言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她从里面拎出来袋子，孩子们望着那里面的大堆零食，纷纷自告奋勇的要帮沈知言拎袋子。
　　沈知言正要拒绝。
　　几名老师已经走上前来，两名女老师从她手中一人两袋接过去。
　　秦清雾收起雨伞，走到车身前打开车门。
　　她把雨伞放进车里，随后打开后备箱。
　　在她打开的一瞬间，有名男孩眼尖，忽然看到什么。
　　“哇！是两大箱礼物！”
　　随着他的喊声，其他孩子纷纷被吸引，迅速向秦清雾的车身围靠过去。
　　面对这个陌生的女人，只有几个孩子大着胆子上前说话。
　　沈知言也有点惊讶，秦清雾的车上放着两个挺大的纸箱子。
　　而且看纸箱包装logo，显然是某个外国品牌玩具店的名字。
　　秦清雾竟然这么细心吗？
　　给孩子们带来了礼物？
　　“你。”她走到秦清雾身侧：“你买了这么多呢……”
　　秦清雾应了一声，微微弯了弯腰，正打算把其中一个箱子抱出来。
　　“我来就行。”
　　她说着，直接靠近了些，弯下腰正打算搬。
　　这时候宋建国吩咐了两名男老师走过来，对她们说：“让他们来就行了，雨天路滑的，秦小姐你别忙了。”
　　秦清雾微怔。
　　她垂眸去看向自己裤脚下的高跟鞋。
　　沈知言有点尴尬，小声解释：“怪我没提醒你，只跟你说是来当一天数学老师的，没考虑……天气因素。”
　　秦清雾该不会误会她的话了吧？
　　所以——
　　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
　　她故意穿成这样，把自己打扮的像让孩子们喜欢的温柔老师吗？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解释道：“景颐小筑我不常去，备用的鞋子不多，只有高跟鞋。”
　　“……”沈知言点了下头：“行，没事儿，反正待会儿我们中午去大棚摘蔬菜，你不用去，只在楼里走动，也没什么关系其实。”
　　她俩聊天间。
　　几名老师已经拎着她们带来的东西，转身向前走去了。
　　孩子们的视线都被秦清雾的那两个大箱子中的礼物吸引，纷纷追着一起过去。
　　只有几个和沈知言平时关系好的孩子，愣是站在沈知前身前不肯走，非要等她一起。
　　宋建国觉得秦清雾第一次来，便下意识当成了贵宾，乐呵呵的喊她：“秦小姐，您随我这边请。”
　　秦清雾望了眼沈知言。
　　对方正半蹲着和一个小男孩儿聊游戏怎么出装。
　　她收回视线，缓步走向宋建国。
　　这位年迈的老人家一边走着，一边为她介绍着福利院的公告栏内容。
　　沈知言却被几个小孩儿缠在车边。
　　“小沈姐，那个秦阿姨，是谁啊？”
　　男孩儿问她。
　　沈知言回答：“是今天负责教你们数学的秦老师。”
　　“秦老师看着好严厉哦……”男孩儿小声说着。
　　“严厉？”沈知言眸子里染了点笑：“小屁孩，人家刚才是不是对你们笑了：还给你们买礼物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知言告诉他们：“秦老师是很温柔的人，脾气比我好多了，而且人家今天推掉工作来的，你们懂我的意思？”
　　“懂！我们要好好照顾秦老师！”
　　沈知言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瓜：“乖，去吧。”
　　她说着，五个孩子同时快步跑向了没走出多远的秦清雾。
　　本来宋建国正在为她介绍着基本的情况。
　　未来福利院的境况其实很不好，远在郊区，本来就没什么人去，再加上三年前的一场大火，有几个孩子受了伤，导致后来的境况越来越差，来这里做义工的也少。
　　这几年沧江市眼见着经济发展蒸蒸日上，但对于沧江市大部分普通百姓而言，看似经济腾飞也只是表象，与日俱增的消费水平和每月到手的工资收入其实并不匹配，日子反而越来越不好过，生活压力也越来越大。
　　或许这也是越来越多的孩子被生下来，又被遗弃了的原因之一。
　　当然孩子被抛弃到福利院有很多原因，意外怀孕、孩子生来患有先天疾病、智商问题、身患残疾等……
　　家长无力抚养只是原因之一，是一系列原因造成了他们被最亲近的人所放弃。
　　未来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都是这样被送来的。
　　正聊着，身后的孩子们忽然跑过来。
　　他们蹦蹦跳跳的围着秦清雾，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个孩子问：“秦老师，您工作忙不忙呀？”
　　秦清雾垂眸。
　　弯了弯眉眼，温声告诉他：“有些忙。”
　　“那秦老师您结婚了吗？”
　　“还没有呢。”
　　“秦老师您好漂亮呀！像仙女下凡那么漂亮！”
　　“对！比仙女还漂亮！”
　　秦清雾微顿。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跟在身后的沈知言一眼。
　　那人眼睛里正挂着笑。
　　被她一看，顿时下压了勾起的唇角。
　　耸了耸肩，对她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秦清雾收回视线。
　　她温柔的望向腿边的小男孩，问他：“这话是谁教你们的？”
　　“小沈姐教的！”男孩对她说：“小沈姐说了，如果遇到漂亮姐姐，就要嘴甜！”
　　“……”沈知言在身后说他们：“喂，你们几个，这么轻易就出卖我了吗？”
　　孩子们顿时笑成一团。
　　秦清雾不禁弯了唇角，微侧过身，望向跟上来的沈知言。
　　语气微妙：“你平时都在教他们什么？”
　　“……”沈知言噎了噎，咕哝道：“成年人的社会生存法则。”
　　这时。
　　头上绑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忽然大着胆子，主动拉住秦清雾的手。
　　秦清雾指尖微顿。
　　她垂眸望去。
　　小女孩的头发被微雨打湿，额头上的留海微微卷曲着，精致的小脸颊肉嘟嘟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可爱。
　　她声音奶声奶气：“秦老师，你喜欢小兔子吗？”
　　秦清雾温声反问：“什么样的小兔子？”
　　“就是那种……”她眨了眨眼：“可以抱着睡觉的小兔子呀。”
　　秦清雾思索片刻。
　　明白过来：“是玩偶对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嗯！”
　　秦清雾缓声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呀，不过我的坏掉了……”
　　秦清雾弯了眉眼。
　　“好。”
　　她愣了愣，眨巴眨巴眼。
　　……什么好啊？
　　秦老师有点奇怪哦。
　　秦清雾莞尔一笑。
　　对她温声解释道：“等老师下次来，为你带来新的小兔子。”
　　“哇！”
　　小姑娘瞬间开心起来。
　　“秦老师，我喜欢你！”
　　秦清雾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老师也喜欢你。”
　　小姑娘甜甜一笑。
　　想到什么，她又晃动着秦清雾的手，问她：“秦老师，我们今天数学课，可以玩九连环和魔方吗？”
　　她说着。
　　有点好奇的问秦清雾：“秦老师你会玩那个吗？”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
　　告诉她道：“应该可以。”
　　沈知言微怔。
　　秦清雾这都会？
　　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学霸啊……
　　小姑娘闻言眼前一亮。
　　“秦老师好棒呀！”
　　随后。
　　“秦老师。”她想到什么，小声告诉她：“小沈姐有一次上课教我们玩魔方，她拼了一节课，都没拼出来。”
　　她哪怕很小声。
　　沈知言都清楚听到了。
　　而秦清雾哪怕唇畔勾起的弧度很浅。
　　她也清楚看到了。


第55章 
　　未来福利院坐落在江北云周区, 云周区虽然远在郊区，和市区的繁华天壤之别，但自然风光极好, 尤其是在雨天, 湿润潮湿的微风夹杂着雨丝，吹拂在人的脸上身上, 令人心情都不自觉跟着愉悦。
　　一众老师和孩子们走进那栋有些破旧的大楼，一路来到三楼最宽敞的一间教室。
　　秦清雾被孩子们簇拥着带进教室，经过这一路的相处, 被院长宋建国特意喊来，为了迎接那位女星祝莱的男孩子们全是鬼灵精，要么就是乖乖巧巧的漂亮小姑娘, 他们原本以为要装模作样的哄那“尊贵的客人”高兴。
　　没想到来看他们的陌生人，竟然是一位漂亮温柔的大姐姐, 就算一开始他们觉得秦老师有些严肃，但很快就发现大姐姐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而且会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 轻易就让他们觉得秦老师人好也亲切。
　　他们真心喜欢秦老师, 想和她多说话。
　　但是宋院长故意板着一张脸，他站在讲台。面对那几个缠着秦清雾七嘴八舌问个不停地男孩子, 故作严肃说道：“你们几个, 乖乖去坐好。”
　　几个小男孩天不怕地不怕, 格外懂得怎么和福利院的老师们斗智斗勇。
　　然而就怕一脸严肃的宋院长, 于是也只能恋恋不舍的问秦清雾。
　　“秦老师，待会儿你能给我们上一天数学课吗？”
　　“秦老师你什么时候走啊？”
　　“可以多留一天吗？”
　　他们问出这些话的时候, 沈知言就在一旁静静的望着秦清雾。
　　不怪孩子们喜欢她。
　　秦清雾这位新老师和福利院的其他老师完全不同, 其他老师为了管这群调皮捣蛋的孩子, 就算私下里脾气极好，也都会故意板着一张脸，就像是宋建国那样，不然这些小孩儿都要反了天了。
　　所以当他们遇到这位与众不同，亲切温柔的数学老师，自然就格外喜欢亲近她。
　　几个小女孩也喜欢她，却不太敢上前和她聊天。
　　“行了行了，别再缠着你们秦老师了，还想不想分礼物了？”
　　宋建国严肃说完，那些小孩儿便一哄而散，快速回到座位上坐好。
　　几名老师则是在宋建国的指示下，去其他楼层把能够自由行动的小孩带到教室里来。
　　宋建国正要招呼秦清雾这位新老师，没成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建国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他听了对面的人说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来。
　　“小赵，你今天就想离职吗？”
　　电话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宋建国“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那还是家里人的身体重要的。”
　　“哦、哦、行的。”宋建国连连应了。
　　过了会儿。宋建国又说：“没关系，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让小沈再招聘数学老师就行。”
　　“对的，她今天来了，和朋友一起。”宋建国乐呵呵的说着，另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望了眼教室窗户外面，关心道：“现在就来交离职信办离职？你不是烧还没退？身体要紧啊小赵。”
　　“——哦，已经快到了啊，行，那我去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断。
　　宋建国想到什么，转过身去看沈知言。
　　沈知言看了看他，顿时心里有点无语。
　　所以赵永意为了离职立马办下来，不但自己装病，还假装他家里人一起生病了？
　　“小沈。”宋建国知道她不满，乐呵呵的劝着：“他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也不好再留他，他心思都不在这儿了。”
　　沈知言确实不太满意，赵永意那男的明摆着就是吃准了宋建国好说话的。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赵永意已经在来交离职信的路上，而宋建国也已经答应了。
　　索性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那我先去办公室等他。”宋建国说道：“你和秦小姐暂时盯着他们。”
　　沈知言点了头，无奈道：“行吧。”
　　秦清雾礼貌颔首，温声应好。
　　院长和老师们一走，教室里再次闹哄哄起来。
　　显然因为讲桌上堆放着沈知言的零食，以及讲台上摆放着两个大箱子，里面堆满了礼物的缘故，让他们期待而又兴奋，忍不住交头接耳的交谈着什么。
　　再加上沈知言经常带着他们玩儿，虽然上课的时候一板一眼，不过大部分之间在孩子们心里她是个孩子王，而这位秦老师那么温柔好脾气，显然也不在怕的。
　　“秦清雾。”沈知言走到讲台边的秦清雾身侧，低声提醒她道：“你上课的时候装的严肃一些，不然压不住他们的。”
　　秦清雾原本目光在望着教室里的孩子们。
　　通过短暂的相处，她发现这家福利院的氛围似乎和她印象里的福利院气氛不同，这里的孩子活泼开朗，虽然与同龄人比起来，这些和她聊天的时候，言谈更加成熟一些，主动热情大方，纵然带着一些刻意讨好的成分在……
　　他们这样的早熟，若是在正常家庭长大备受父母宠爱的小孩，必然是孩子们聪慧的表现。
　　然而他们却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一来，他们这样早熟反而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们——”秦清雾轻轻侧眸望沈知言，语气温和，却听不出情绪：“似乎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你说这个啊。”沈知言勾起唇角，笑着解释道：“未来福利院还算是挺特殊的吧。”
　　秦清雾不解询问她：“怎么特殊？”
　　“因为宋建国这老头的原因吧。”沈知言笑了笑，教室里闹哄哄的，她抬高了点音量，解释道：“宋建国只是看起来严肃，其实脾气很好的，而且容易心软，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这里不过是因为未来福利院条件差，他在这儿刷够履历，就能拿着这段经历去市里正经学校面试的时候，博面试官印象分了。”
　　秦清雾顿了顿：“就是刚才打来电话的赵老师？”
　　“对的。”沈知言语气有点无奈：“宋院长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心肠好，觉得对方人各有志，拿这里当跳板也情有可原，对待那样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待这些单纯无辜的孩子们了。”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
　　“虽然在这里的小孩平时也会有矛盾，毕竟他们这样的年纪，偶尔打闹起来也是寻常事儿，不过，这里是他们的家。哪怕这些孩子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但未来福利院就是他们的家，都是兄弟姐妹来着，虽然一旦被领养离开，便会各奔东西，但是在他们离开之前，他们的身份，便永远都是彼此的家里人。”
　　“所以。”沈知言弯了弯唇，颇有些欣慰的告诉她道：“这里并不是一个缩小版的社会，平时大家有了东西一起吃，有了玩具一起玩，没有小小年纪就面临你争我夺，彼此倾轧。”
　　秦清雾目光微顿。
　　视线打量在她的脸上，轻声问她：“那其他福利院，是有很多你说的这种情况？”
　　沈知言愣了一下。
　　思索了片刻，才对她说：“要看那家福利院的领导和工作人员怎么样。就像是那家名叫京华的福利院，我听那边的某个义工朋友提过，平时爱心人士捐赠的东西分发在孩子们手上，等那些爱心人士一走，东西就会被收回去。”
　　秦清雾反应了片刻。
　　京华福利院她有印象，是科兴集团今年资助的几家福利院之一。
　　沈知言顿了顿，又补充：“当然那位义工朋友和我并不怎么相熟，她似乎只是看不过去吐槽一下，至于这是个别现象还是整间福利院上下沆瀣一气，就无从知道了。”
　　秦清雾眸光变得冷淡了些，淡应了声：“嗯。”
　　她们闲聊间，去其他楼层接孩子的老师纷纷回来。
　　随着孩子们一个个走近教室，在几名老师的安排下乖乖坐好，最让孩子们激动的发礼物环节正式开始。
　　分发礼物的时候，几名老师都在，再加上沈知言和秦清雾在，分工合作，每人负责一排孩子。
　　孩子们心情激动，眼巴巴的盯着沈知言用讲台上的小剪刀划开那个“神秘”的纸箱，当看到里面满满一箱变形金刚玩具的时候，个别调皮的男孩们率先大叫起来。
　　“太棒了！”
　　“秦老师我喜欢你！”
　　另一纸箱子里则是满满的一箱芭比娃娃。
　　做工精致，款式不同，精美的娃娃仿若油画中的公主，穿着漂亮的各色裙子。
　　教室中的女孩也欢呼起来。
　　几个乖巧内向的小女孩也在小声交头接耳着。
　　“好喜欢秦老师呀。”
　　“她买了很多，那我们都能分到！”
　　“是呀是呀！”
　　秦清雾拿起一摞变形金刚的玩具和芭比娃娃，放到左臂上圈在怀里。
　　随后，她温温柔柔的把第一份玩具分给了靠内墙第一排的小男孩。
　　男孩的视线早已经被玩具吸引，黑漆漆的眸子望着手里的玩具，眨巴眨巴小眼睛。
　　秦清雾望着他这副模样，唇畔弯了弯，不禁莞尔一笑。
　　小男孩一抬头，正好看到温温柔柔笑着的秦老师，他真诚的说着：“秦老师，你太好啦！”
　　秦清雾揉了揉他的脑袋，正是调皮的年纪，小男孩脑袋上不知在哪里玩的，沾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他似乎想到这一点。
　　不禁瑟缩了一下脖颈，有点脸红的向后靠，小身板紧紧贴在椅背上，有点不好意思。
　　秦清雾收回手，把另一个玩具分给和他同桌的小男生。
　　小男生接过去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但是他力气不够。
　　“秦老师。”他抬头告诉秦清雾：“小沈姐也发过，不过她发的是蓝色的，秦老师你的是红色的。”
　　秦清雾笑了笑，轻抬手臂，拿起他被分到的玩具。
　　随后手指微微用力，帮他打开包装盒，随后放到他面前，认真提醒：“小心被包装划伤手。”
　　小男生腼腆的笑：“知道啦，谢谢秦老师。”
　　“嗯。”秦清雾不禁莞尔，“不客气。”
　　不到十分钟，老师们发完了礼物，除了被沈知言留出来的那一些，教室里的孩子们人手一份。
　　有的孩子年纪太小，力气不够，便在老师的帮助下拆开玩具，所以又耗费了点时间。
　　沈知言回到讲台，就见一个小女孩抱着原封不动的芭比娃娃，站在秦清雾身前。
　　小女孩委屈巴巴的抬着头，望着秦清雾，低声问她：“秦老师，我可以换变形金刚吗？”
　　她这话一说出来，前排的几个男生有点不理解。
　　“小女孩为什么要玩男孩子的东西呀？”
　　“就是嘛，小玉你别麻烦秦老师啦。”
　　有个男孩说——
　　“喂，小玉，你过来，我跟你换。”
　　秦清雾却微弯了腰，蹲下身子，从箱子里取出来一个变形金刚玩具。
　　递给眼前的小姑娘，温声说：“给你。”
　　那个叫小玉的小女孩正要接过来，想起那几个男生的话。
　　她又有点不确定的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告诉她道：“不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
　　小玉开心的接过去，然后弯下腰对秦清雾像模像样的认真鞠躬。
　　她直起身来，眸光清亮望着秦清雾，开心道：“我知道啦，谢谢秦老师。”
　　秦清雾笑着轻点了下头。
　　接过她退回来的芭比娃娃，随后重新放回纸箱，小姑娘开心的抱着变形金刚回到了座位上。
　　礼物分发完毕，老师们带着他们离开集体教室，不同的孩子需要上不同的课程，纷纷安排他们回不同的教室。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沈知言和秦清雾。
　　想到方才秦清雾和小女生说话时的样子。
　　“……秦清雾，”沈知言勾了勾唇角，她向对方的位置倾了倾身子，小声道：“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秦清雾侧眸。
　　好奇望向她：“什么？”
　　“嗯。”沈知言思索着措辞，压低了声音，半认真半调侃的缓声开口：“你真的很像一个大家长，我觉得我这个副院长的身份应该让给你来做。”
　　察觉到沈知言的调侃，秦清雾眼中莫名挂了点笑。
　　“沈知言。”秦清雾有点无奈的问她：“能调侃我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沈知言听她这副语气，笑的有点憋不住。
　　“哪儿能是调侃，我这是夸你呢。”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问她：“夸我什么？”
　　“夸你思想开明——”
　　沈知言想了想。
　　“而且我记得宋玉缠说过，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
　　她故意卖着关子，等秦清雾好奇。
　　然而秦清雾却神色如常，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淡应了声：“嗯。”
　　“就是一种，”她笑着看她，只能自己说出答案：“就是一种九天仙女落凡尘的气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外表超凡脱俗内里又温柔善良的神性。”
　　她说完，果然就察觉到秦清雾眼里的似笑非笑明显。
　　沈知言后知后觉，这么当面夸人，让她自个儿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等秦清雾开口。
　　“是宋玉缠说的啊，宋玉缠现在好像对你特有好感。”她想到什么，又连忙补充：“就不是那种好感，你懂吧，是——”
　　她又有点说不下去。
　　果然，就见秦清雾表情微妙。
　　眸子里染了浓重笑意，故意问她：“是哪种好感？”
　　“……”沈知言啧了一声，回答：“当然是朋友的好感。”
　　秦清雾应了声。
　　笑而不语。
　　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
　　——话题是怎么聊到这里的？
　　“……秦清雾，”沈知言目光诚恳的望过去，只能用心吹捧：“就你这气度，这气质，能把你这样的仙女拉下凡尘的人那是什么人？那必然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人啊！”
　　秦清雾：“……”
　　又来了。
　　她发现只要沈知言开始尴尬，她夸人的本事就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是秦小姐她自己愿意单身的吗？”
　　她自问自答。
　　“那肯定不是，只是因为能配得上她秦小姐的人不存在啊！”
　　“……”秦清雾目光微妙，喊她一声：“沈知言。”
　　正要提醒她少说几句。
　　偏偏此刻。
　　那人眼角眉梢挂起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
　　就见对方轻抬右手，手掌虚虚握成拳。
　　笑着看她：“秦小姐。”
　　她做出举着话筒的动作，放到秦清雾薄唇前方一拳的位置。
　　故作疑惑的开口：“我是沧江电视台的记者，请问可以采访您一个问题吗？”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淡声配合道：“沈记者请问。”
　　沈知言故作俏皮的眨了眨眼。
　　笑着问她：“请问这样优秀的您，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
　　“我的择偶标准么？”
　　秦清雾望向她，眸光里染了几分笑。
　　沈知言点头：“当然。”
　　秦清雾勾唇莞尔。
　　似笑非笑的目光略过去，随后，含笑的眸光定格在沈知言脸上。
　　“……？”
　　沈知言愣了下。
　　秦清雾这意思是……
　　不是吧？
　　没这么巧吧？
　　这微妙的脑补让她愣住，眼睛也不自觉缓缓睁大。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下意识猛地缩回手。
　　随后，她迟疑的伸出食指，指尖隔空点了点自己的脸。
　　“你……欸？不是吧？”她有点不确信的问她：“秦清雾，你忽然这么看着我……别告诉我你其实对我——”
　　“哦。”秦清雾淡然收回视线，解释说：“你别误会。”
　　“……”
　　沈知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
　　她刚才，好像真的又有点自作多情了。
　　有点尴尬啊……
　　见秦清雾还在望着自己，且含笑的眸子里调侃的视线明显。
　　她只能打了个哈哈，自顾自地找补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我其实刚才也是开玩笑的，您怎么会喜欢我呢，对吧……”
　　“嗯，当然。”秦清雾眉梢微挑，望向她，眸中笑意逐渐加深：“毕竟我——”
　　“什么什么？”不等她说完，沈知言好奇追问：“毕竟什么？”
　　“毕竟我喜欢话少的。”
　　“……”
　　这女人真的……


第56章 
　　秦清雾在一间小教室里教十来个孩子们上数学课, 孩子们年纪十岁左右，是几个身患残疾的孩子。
　　秦清雾在办公室备课的时候，有个女老师告诉她, 来这间教室里上课的孩子是特殊学校不收的, 他们要么是去了总打架，要么就是没办法适应那里的集体环境, 所以宋建国便让他们留在福利院继续学习。
　　女老师提醒她，她第一次来，先熟悉熟悉环境就好, 不用非要教他们一些什么。
　　秦清雾在里面讲课的时候，沈知言就在窗户外面静静地看着她。
　　她觉得秦清雾身上似乎有一股莫名温柔的气质，先前赵永意讲数学课的时候, 她怕这位眼高于顶的“高材生”故意偷奸耍滑，所以经过教室门前的时候也不时看上一眼。
　　在赵永意的课上, 孩子们总是昏昏欲睡，要么就是自己玩自己的，他管不住孩子的课堂纪律, 似乎也不想管。
　　从这个层面来说, 赵永意辞职是好事儿。
　　但是秦清雾却不一样，她在里面讲课讲了十分钟, 刚进教室的时候几个男生还在起哄喊她漂亮, 结果她一记冷淡的眸光略过去, 男孩们集体禁了声。
　　她就站在讲台上, 根据赵永意的进度，继续讲后面的。
　　却发现这些孩子完全不会, 她便耐心的询问他们, 从哪里不会的, 她温柔欠身，专注和孩子沟通的身影，鬓边的一缕发丝被窗外的微风吹拂起，那抹温柔优雅的身影便这么落入了沈知言的眼睛里。
　　秦清雾问清楚了，便重新回到黑板前讲课。
　　沈知言见她讲起课来游刃有余，也便放下心来，打算先回集体教室去把新买的医用品送到医务室去，医务室的冯芸冯老师今天请了病假，她已经提前领了医务室的钥匙。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沈知言就听着身后传来一道调侃的笑声：“吆喝，沈副院长今天大驾光临了啊，您这几天在微博上的阵仗，我们可是都瞧着了。”
　　沈知言闻言脚步一顿。
　　这人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语气，再加上他是个公鸭嗓，又刺耳又难听。
　　她转过身，果然就见楼梯半腰上站着一个男人，手正搭在扶手上，年纪和她不相上下，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领口扎一条着红色的领带，正嬉笑着望着她。
　　沈知言淡看了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赵永意似乎是因着今天要离职的缘故，所以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直接就这么明晃晃的挑衅她。
　　其实未来福利院除了老师就是孩子，平时偶尔会来几名义工和爱心人士来捐赠物资，人际关系格外简单，上下也一团和气。
　　除了这个赵永意。
　　她和赵永意的矛盾要从三个月前，第一次抓到赵永意在教室里当着孩子们的面抽烟说起。
　　未来福利院并不禁止老师抽烟，但是唯一的要求是别当着孩子们的面。
　　然而赵永意那天以为宋院长外出，其他老师也不敢管他，便在教室里吞云吐雾起来，没成想却被路过的沈知言抓了个正着。
　　沈知言那时候刻意给他留了面子，没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他，而是把他喊到了院长办公室，只提醒了他下次注意，具体等宋院长回来拿主意看怎么处理。
　　赵永意一开始反驳了几句，说外面在下雨，出去抽烟并不方便，而且他昨晚没睡好，要用烟来提神，不然上课上不下去。
　　沈知言没忍住脾气，直接怼了他这番借口。
　　直言反问他以后去了沧江六中是不是也这么说？当着校领导面解释他当着孩子面抽烟，是他为了给孩子们好好上课？其实是为了孩子们着想？
　　赵永意被她说的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憋着气低着头听训。
　　然而沈知言这么怼他的时候，正好有几个老师来院长办公室送文件，事有凑巧，就那么刚好的听到沈知言在说他，也见到了他站在沈知言面前，低着头挨训的样子。
　　他是个惯犯，只是之前大家伙顾及同事面子，以及他名校大学生的尊严，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其中有个男老师早就看不惯他，沈知言眼里不揉沙子，这么直白的怼他实在太过大快人心——
　　男老师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来。
　　于是乎，这件事便让赵永意彻底没了面子。
　　打从那天开始，他每逢见了沈知言便冷哼一声，掉头就走，赵永意背地里总动不动嚼她舌根。
　　说三年前福利院失火的事儿，和沈知言脱不开关系。
　　他这么一来二去说的次数多了，便传到了沈知言的耳朵里。
　　其实她看不上赵永意这种人，而且他这次离职她也没意见，用郭宇的话说，搅屎棍走了对大家伙都好，还净化空气。
　　然而没成想，这人眼见着要离职了，竟然整个人彻底不装了，她挑了下眉，望着赵永意笑道：“想不到赵老师这么关注我在微博上的消息呢，是不是羡慕坏啦？”
　　赵永意被她噎了噎。
　　沈知言可真是厚脸皮，全网骂她抄袭有什么可骄傲的？
　　他羡慕他什么？
　　“谁羡慕你这种抄袭的人上热搜。”赵永意冷冷的望着她，想到什么，故作大声道：“我看了柏婳编剧的那几部电视剧，你的那几部短片和她一模一样，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这种事，也不怕丢——”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知言冷淡的眸光向他望过去，像是下一刻就要走上楼梯用拳头砸他一样。
　　赵永意和她共事大半年，他有意在网上搜索过沈知言这个名字，对她的过去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毕竟这人是个暴力狂，高中打断男同学的腿上了新闻，后来又在剧组闹出来丢人的事儿。
　　虽说……
　　整个福利院上下都信任她，尤其是院长宋建国，几乎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看待，但他还是对沈知言有精神病这件事深信不疑。
　　也不知道这种不正常的人，是怎么和港城那种顶级豪门扯上关系的。
　　“赵永意。”沈知言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已经接到沧江六中的面试邀约了？”
　　赵永意一愣，他原本这回仓促离职，跟宋建国找的借口是他妈得了脑血栓，需要他照顾，反正宋建国那老头好骗。
　　为了拿到宋建国给他写的推荐信，他哪怕再得意，也从未透露过要面试沧江第六中学的事儿，沈知言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永意皱着眉头望着她：“推荐信是宋院长早就答应我的，你别想——”
　　“放心。”沈知言笑了笑，缓声道：“宋院长是未来福利院的院长，他为正我为副，我又怎么会干涉院长的决定？”
　　赵永意刚放下心来。
　　“不过。”沈知言懒洋洋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就是不知道沧江六中那边的领导对师德这件事儿怎么看。”
　　赵永意一愣。
　　沈知言不急不缓道：“如果我把赵老师你上课吸烟的视频，以及你在讲桌上看那些少儿不宜东西的视频，发到沧江六中的邮箱，不知道赵老师还能不能拿到你想要的前途。”
　　赵永意闻言顿时气得咬牙。
　　沈知言这人可真是恶毒啊，这福利院其他老师瞧不上他满脑子算计，却反而都说沈知言少年人心性，说她至纯至善——
　　她这叫至纯至善？
　　明晃晃的故意威胁都能说的出来，这还算什么少年人心性？
　　然而人在屋檐下，他却又不得不低头。
　　“沈院长，先前多有得罪，你我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闹的这样僵呢？”他强行挤出一个笑来，道：“我急着去办公室收拾东西，不打扰您了。”
　　赵永意说完转身就走，他一连迈了好几个台阶，快步向上走。
　　“这会儿知道怕了啊？”沈知言啧了一声，痛打落水狗：“赵老师，你平时在教室里玩手机的视频，和你拿孩子们零食的视频我也见过，你——”
　　赵永意闻言，不知道是不是楼梯走的太快，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知言冷嗤一声，懒洋洋的收回视线。
　　她去集体教室拎了装着药品的袋子，随后取了把雨伞，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刚才赵永意故意在走廊抬高嗓门和她说话，不知道秦清雾在教室里有没有听到，她估摸着秦清雾可能是听到了的，毕竟整栋楼隔音也就那样。
　　这栋楼是三年前那场火灾后新建的，当时院里的资金大部分都拿出来救被那场大火烧伤的几个孩子了，再加上福利院里本来就有很多特殊病情的孩童，每年所需花销不再少数。
　　等她一路去医务室送了药品，又一一摆放好，十五分钟已经不知不觉间过去。
　　随后，她准备去集体教室给宋建国取那几盒膏药，给他送到院长办公室去。
　　想到此，沈知言又脚步不停的上了楼。
　　-
　　宋建国的办公室是个不到十五平的小房间，在五楼的最里边，里面的布置很简单，除了书架就是两张办公桌，一张是宋建国的，一张是沈知言的。
　　赵永意在四楼的老师办公室收拾好了他的行李，背着一个登山包装的满满当当，随后手里捏着辞职信，敲响了宋建国办公室的房门。
　　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见他进来，这才戴起老花镜，乐呵呵的和他打招呼：“小赵来了，东西都收好了啊？你动作还挺快的。”
　　赵永意走到近前，把辞职信放到他的桌子上。
　　说是辞职信，其实就是一张打印纸，上面写明了他为了照顾脑血栓的母亲，这才不得不离开这里，回市区里方便照顾。
　　“这是我的离职申请。”赵永意想起沈知言的威胁，挤出一个笑：“您看一下。”
　　宋建国把辞职信拿起来，放到自己的手边。
　　“小赵。”宋建国没看那封离职信，而是笑眯眯的说道：“你在福利院呆了大半年，既然执意想走，那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没办法给你开更高的工钱，你要离开另谋高就也是无可厚非的。”
　　赵永意摸不清宋建国是不是在说反话。
　　“院长。”他沉默片刻，解释：“我……”
　　“不用多说了，我都理解。”宋建国笑着说：“你要的推荐信，我已经写好了。”
　　“院长，我不是为了这个，”赵永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是……”
　　“我都懂，你不用多说。”宋建国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那是他亲笔写的推荐信，递给他道：“这几个月里多谢你在这里教孩子们念书，这封推荐信你收好，祝你前途似锦。”
　　“宋院长，”赵永意愣了愣，试探道：“您能不能让四楼的孩子们，帮我在这封信上签上名字？”
　　四楼的孩子，要么是残障儿童，要么三年前那场火灾的受害者。
　　光是宋建国的推荐，怕是不太足够，若是有那些特殊儿童的签名，那么他面试沧江六中，无疑是增加了极大的筹码。
　　“你也知道，小赵。”宋建国沉默了会儿，才心疼道：“那些孩子活着都难，他们认字儿都困难，更别说签名字了，这恐怕帮不了你。”
　　赵永意的脸沉下来。
　　宋建国好脾气的提议：“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让其他孩子给你签名。”
　　赵永意皱了皱眉头。
　　健康孩子签名，怕是没什么用。
　　“院长，您知道的，我来这里是真心喜欢为了孩子们做点什么，这次离职也是因为要照顾我母亲的原因，我也舍不得这里。”赵永意索性直接承认：“只是我接下来要面试的是沧江六中，那所学校距离我家近，只不过六中极为重视教师的素质……”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沧江六中和鹤鸣私立中学靠着，鹤鸣私立中学是贵族学校，而六中里面的二代们也不再少数，但凡是能靠着学生的关系，搭上他们家长的线，哪怕一个班上只有几个富家子弟，也足够对他将来前途有益。
　　毕竟整个沧江，除了鹤鸣便是六中的富人家孩子多。
　　只是鹤鸣那种贵族学校很难进去，而六中则是正儿八经的中学，对外正常做招聘。
　　宋建国问他：“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啊，是这样。”赵永意解释道：“如果您能让四楼的孩子们为我按下手印，也是一样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宋建国沉吟着尚未答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不知道忽然被谁用力推开。
　　“按什么手印？”就听沈知言在他身后冷声问他：“你要指纹做什么？难不成要参与器官贩卖这种勾当，所以提前来踩点？”
　　赵永意被吓了一大跳，那扇门被推开连带着有风灌进来，吹在他身上遍体生寒。
　　沈知言拎着袋子走进来，把宋建国拖她买的几盒膏药放到他办公桌上，随后走到宋建国身侧，垂眼打量着他那封辞职信。
　　“……我。”赵永意有点打怵，却还是蹙眉问她：“沈老师，你为什么进来不敲门？”
　　“我进自己办公室为什么要敲门？”沈知言毫不客气，却似笑非笑的语气：“怎么？我打断你计划了？”
　　赵永意一噎：“你……”
　　“那个……”眼见着他们二人气氛剑拔弩张，宋建国乐呵呵的打圆场：“同事一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沈知言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马上就不是同事了。”
　　宋建国依旧是一张笑脸：“那你和一个外人计较什么？”
　　他这明显护短的话让赵永意不禁一愣，沈知言反倒是乐开了，配合笑道：“您说的也是，那我不费口舌了。”
　　“……”
　　赵永意无语了。
　　眼见着这一老一小合起伙来唱双簧，他阴沉着一张脸，反正也拿不到那些残障儿的手印了，他也就没必要继续忍了。
　　谁知道他目光不经意一扫，竟然见到了门前那漂亮温柔的女人的脸。
　　他顿时大惊失色。
　　这不是——
　　当年他在念师范大学的时候，为他们学校提供奖学金的，无忧科技的老板许白露的下属吗？
　　他当时记得清楚，原本奖学金没有他的份儿，他原本是没机会去办公室见无忧科技的老板许白露的，只是他路过操场的时候，见到了许白露的那辆豪车，同时还见到了那辆车后座车窗落下时，那让人一眼惊艳的女人的脸。
　　他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所以她这位顶级老板的下属，为什么也在这家破旧的福利院里？
　　院长办公室的房门没被沈知言关紧，被风一吹骤然敞开，但秦清雾还是轻轻扣了几下房门。
　　宋建国望过去，忙笑道：“秦小姐，快请进。”
　　秦清雾微微颔首，随后缓步进入办公室。
　　她来到办公室前，和赵永意隔开一段距离站着。
　　“沈知言。”秦清雾抬眸望着她，轻声说道：“有个叫宋柯的男生，说想要见你。”
　　沈知言应了一声，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下课了吗？”她又笑着问：“还顺利吗？”
　　秦清雾眉梢微扬，轻声笑道：“他们都很聪明，不怎么容易得数学题也一点就通，所以很顺利。”
　　赵永意愣了愣。
　　数学课吗？
　　难不成他这一辞职，沈知言竟然找来了无忧科技那种顶级公司的人来当兼职数学老师？
　　哪怕他再恶心沈知言，一时间也顿时有点羡慕她这强大的人脉关系。
　　毕竟——
　　这位秦小姐，可是无忧科技总裁许白露身边的人。
　　在整个沧江市，哪怕不知道江北秦家，也不可以不知道无忧科技。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沈知言手指用力点了点桌子，冷冷的望着他，警告：“你眼睛乱看什么呢？”
　　赵永意一愣。
　　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正盯着身边的这位秦经理打量。
　　应该就是秦经理了吧？
　　能和许白露那么亲近的，不是经理是什么？
　　察觉到沈知言那不善的眼神，赵永意连忙收回视线。
　　沈知言不满的看他一眼，这才问宋建国：“宋柯不是被领养走了吗？”
　　“哦，又被送回来了。”赵永意主动答话，一改方才的态度，笑着解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言不理他，只望向宋建国。
　　“唉，谁知道这孩子怎么了。”宋建国叹了口气，道：“他被送回来，自个儿没事儿人一样，每天调皮捣蛋，死活也不说遇到了什么事儿，这身上也没伤啊。”
　　沈知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宋建国回道：“刚才冯老师还电话里说，实在担心他的心理健康问题，所以哪怕病了，说是待会儿也要来院里开导开导他，已经快到了。”
　　冯老师便是冯芸。
　　是未来福利院医务室的老师，平时也偶尔负责教孩子们画画。
　　她今年四十有六，对孩子极为耐心，又认真负责，所以孩子们都极为喜欢她。
　　沈知言应了声。
　　“那成，我先去看看他，指不定能和冯老师一起。”
　　眼见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聊天，被无视的赵永意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他恭敬的望了秦清雾一眼，点了下头，随后望向沈知言，主动开口笑道：“沈院长，这位秦老师，是新入职的数学老师？”
　　他说着，就想把沈知言身前桌上的离职信收回去。
　　然而他刚伸出手，那封离职信便被沈知言一把摁住。
　　“你不是要辞职？”沈知言收起那封离职信，随后懒散的望着他，淡声开口：“你这封辞职信，本院长批了。”
　　她说着，不等赵永意反悔。
　　直接拿着离职信快步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随后打开桌下方的小抽屉，把离职信塞进去，随后上了锁。
　　她拔出了钥匙，望着赵永意淡声提醒：“赵先生，您请吧。”
　　赵永意被噎了噎。
　　他试图去看宋建国，苦笑着一张脸解释：“其实院长，我是真心喜欢这里的孩子们的，而且……我母亲的病也不是特别严重，我可以带着我母亲一起搬到福利院附近的村里去住，这样也方便照顾。”
　　宋建国笑而不语。
　　赵永意又去看向秦清雾，恭敬道：“秦小姐，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之前在师范的时候，我有幸见过您和许总一次，那时候我还——”
　　“唉，要不要脸呐？”沈知言轻叹一声，直接戳破他的意图：“怎么？我这位朋友你以前见过呢？知道人家富贵就眼巴巴想留下来了，是不是？”
　　赵永意一愣。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知言说话能这么直白，不留情面。
　　“啧，你死心吧。”沈知言淡声说着，她三两步来到秦清雾身前，手臂懒散的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用一副十分欠扁的语气说：“这大腿，是我一个人的，懂吗？”
　　赵永意见她这副狐假虎威的样儿，顿时来了脾气，正要开口。
　　“之前你自个儿看不上我们这里的条件，嫌弃这嫌弃那的，现在后悔了？”沈知言望着他，冷声提醒：“还不走呢赵先生，您不是一直觉得我们这到处一股霉味儿么？”
　　赵永意望了眼秦清雾，他还是想继续坚持一下，索性赔了笑脸，想向沈知言服软。
　　“不走是吧？”沈知言把从秦清雾肩膀上的手臂收回来，随后蹙眉，语气不耐：“我让其他老师来一起请你出去？”
　　赵永意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抓紧了背上的登山包的背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出了办公室的门，和秦清雾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上，沈知言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才她竟然下意识把手臂搭在了秦清雾的肩膀上。
　　她琢磨了一会儿，顿时觉得这个事儿——
　　好像挺微妙的。
　　原本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她恍然想起来，在她把胳膊往人家肩上放的时候，秦清雾似乎身体顿了一下。
　　她恍然想起来秦清雾有洁癖。
　　那有洁癖的人，是不是同时也挺反感别人碰她身体部位的？
　　想到这里，沈知言顿时有点焦灼。
　　尤其加上出了办公室以后，秦清雾沉默着不肯说话。
　　她就更慌了。
　　“……秦清雾。”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你饿不饿？”
　　“还好。”秦清雾望向她，温声笑问：“你饿了？”
　　“倒是也没有。”沈知言垂下眼，有点不自在的说着：“我其实就是……”
　　秦清雾微微偏了下头，目光扫过她此刻染了红的脸颊，眸子里的笑意加深了些：“你想说什么？”
　　“呃。”沈知言无奈，只能抬眼看她说：“就刚才，我那个动作，你……懂我的意思？”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恍然点了下头，轻飘飘一声：“哦。”
　　“嗯？”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立刻笑着解释：“你明白的哈，小沈从来不故意占人便宜，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好朋友之间那勾肩搭背是不是也合理？就算是手牵手是不是也合理？”
　　秦清雾思索着，有点不理解的问她：“那你和所有朋友都这样？”
　　“倒也不是……”她想了想，实话实说：“首先，要看那人的属性，比如宋玉缠那样的，就可以勾肩搭背，如果是小景那样的，虽然她是个1，但是她有洁癖，特别严重，不允许别人勾肩搭背，以及……如果是王学升那样的，人家是个0，就不能勾肩搭背。”
　　她说着，微微抬眼。
　　让她觉得诡异的是，秦清雾的视线更加微妙了。
　　“？”
　　沈知言不理解。
　　她说错什么话了？
　　秦清雾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问她：“王学升是……”
　　“0。”沈知言认真回答。她说完，又有点想笑：“就你别看他那么大高个，但是其实是个爱哭鬼，反正以后大家经常一起玩，偷偷告诉你他也不会介意。”
　　“……”秦清雾顿了顿，才说：“我没问你这个。”
　　“哦哦哦……”沈知言反应过来，立刻说：“我明白了，你说王学升是个男孩是吧？那我肯定知道啊，男孩也不能勾肩搭背，这也是原因之一。”
　　“然后我刚把胳膊搭你肩上，是因为你看着这么御……我们大家全部单身，就没有什么为了某个人避嫌的必要，您……懂我的意思，昂？”
　　“……”秦清雾顿了顿，语气微妙：“懂了。”
　　“我不信。”沈知言狐疑的望着她的神情，问她：“你真懂了吗？”
　　“真的懂了。”秦清雾重复道，随后提醒她道：“你不必解释这么多，我不介意。”
　　“那行。”沈知言笑笑，又纳闷的望着她：“那我刚才……把手放你肩上，你在抖什么？”
　　“……”秦清雾顿了顿，上下打量她一眼，淡声反问道：“那不如我把手放你肩上，你来试一下？”
　　沈知言：……
　　她说的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唉，真的无语啊，如果不是同性婚姻——原本女孩子之间就不用那么避嫌的啊，那我总不能见了面，就问新认识的朋友，你1你0，你要是0我就尽量不碰到你。”她有点叹息的说完，又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同性婚姻是个很伟大的政策，那不然我们也不会认识嘛。”
　　虽然她之前特别排斥相亲这一项活动。
　　不过，相亲让她认识了秦清雾，这简直是她相亲以来最幸运的事情了。
　　秦清雾闻言，默了默。
　　问她：“你刚说什么？”
　　沈知言试探：“我说你在抖什么？”
　　秦清雾淡声：“不是这句。”
　　“那是……”沈知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狐疑的望着她，顿时：“啊！清雾姐姐，您不是1！”
　　“……”
　　秦清雾默了片刻。
　　她不禁思索了下。
　　或许，这还是她第一次想知道沈知言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得。
　　“那——”
　　沈知言眨了眨眼，连忙咳嗽一声，她电光火石间终于反应了过来，女女授受不亲这个词儿。
　　想到此，她飞速的和秦清雾隔开一段距离。
　　隔开了一小块距离以后，她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么放心。
　　于是。
　　她直接脚步偏左走了斜线，让自己的左臂贴紧了墙根，靠墙缓步向前走。
　　秦清雾冷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小动作全部落入她的眼睛里。
　　许是因为沈知言太过震惊的缘故，她走路都有点不稳，一个不注意差点撞墙壁上。
　　“……”秦清雾无奈，只能在她再一次左脚碰右脚的时候，一把扯住她的袖子，五指轻轻用力，抓上她的胳膊，面无表情的提醒她：“沈知言，让你这与众不同的脑子，暂时休息一会儿，不然太为难它了。”
　　“……”
　　秦清雾怼人这么高级吗？
　　她后知后觉，又有点慌张的望着对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指。
　　她顿时觉得秦清雾的手修长好看，白皙纤细，而且是一双很标准的纤纤美人素手。
　　哪怕人家五官长成这样，人家气质好成这样，但是人家还有一双让无数1羡慕的修长手指。
　　女娲在画秦清雾的时候，一定给她开了滤镜吧？
　　她眨了眨眼，目光再一次落在秦清雾的手指上。
　　就她这样一双得天独厚、随便拍张照片发到短视频软件上，能让无数网友斯哈斯哈舔屏的手——
　　“怎么就是0呢……浪费啊……”
　　她小声嘟囔完。
　　一抬眼，果然就见秦清雾正眼神微妙的望着她。
　　“秦清雾。”沈知言瑟缩了一下脖颈：“我其实可以解释的。”
　　“闭上嘴。”秦清雾冷着脸提醒：“我不想听。”
　　“……”沈知言小声讨好的说着：“好嘞，小沈发誓，接下来她全程保持沉默，对不起清雾姐姐……”
　　“……”


第57章 
　　沈知言察觉到对方似乎不想说话, 也十分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她觉得秦清雾或许也是个1，不然她没道理因为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而这么生气，虽然她的生气表现的并不明显, 但是对方这么沉默, 那显然就是生气了啊。
　　沈知言刻意放缓了步伐，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清雾的身后, 对方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直到秦清雾莫名停下脚步，她一个反应不及, 愣是差点撞到那人的后背上。
　　外面还在下雨，走廊上的风夹杂着湿气，顺着窗户缝隙灌入, 沈知言在闻到独属于雨天的清爽气息的同时，鼻息间还嗅到了对方身上那好闻的木调香水气息。
　　眼见着对方转过身看她, 淡然打量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这气场肯定是个1吧……
　　沈知言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是1是0都一个样儿，她发誓她会平等的尊重每一个1，和每一个0.
　　然而秦清雾淡看她一眼, 随后又转过身, 继续脚步平缓的向前走了。
　　因为走廊开了窗户通风的缘故，有雨丝被风吹进来, 地面有些湿滑, 沈知言听着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其实特别想提醒她走慢点。
　　然而秦清雾平时显然是经常出席正式场合, 人家西装配高跟鞋这么搭配惯了，显然早已经习惯了, 大概率也不太可能滑倒。
　　沈知言还是有点不放心, 连忙三两步跟上她。
　　尤其是在她下台阶的时候, 沈知言几乎是时刻盯紧了对方，生怕她一不小心踩空。
　　然而等秦清雾缓步走下楼梯，沈知言觉得自己完全是瞎操心了。
　　她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唇，望着对方优雅宜然的身影，正想要夸赞点什么打破沉默的尴尬。
　　这时候，手机上传来消息提醒声，沈知言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一位老师说人手不够，让她和秦清雾一起，暂时去四楼帮会儿忙，给那些重症的孩子分发礼物。
　　和其他楼层不同，四楼因为是重症孩子所在的楼层，许是孩子们平日里饱受病痛折磨，所以这一层楼格外安静，并且有两名专门聘请的阿姨在走廊值班。
　　这个楼层的孩子们普遍生活无法自理，需要员工时刻盯紧他们，以防止孩子们有什么需要照顾不到。
　　而他们平时也大部分排斥见人，有的甚至拒绝和老师们沟通，所以在分发礼物的时候，沈知言刻意把他们这层楼的那份留出来。
　　一到四楼，便有老师把吃的和玩具分发给她和秦清雾，她们两个负责走廊最后面的几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里的孩子们六七岁的年纪，全是女孩，秦清雾随着沈知言走进去，才发现她们的眼睛看不到。
　　沈知言发现秦清雾神色十分淡然，似乎她在发现了这些孩子沉默寡言，且什么都看不到之后，却依旧并没有任何吃惊惊讶，或者像刚来的义工那样，十分好奇的盯着她们的眼睛看，她只是很温柔的把礼物和零食放到她们的床铺边。
　　第二个房间里面是瘫痪的儿童，比起第一个房间来说，这里的情况要恶劣的多，他们生活不能自理，里面味道有些刺鼻。
　　然而秦清雾却在给他们分发完礼物之后，有个小女孩抓住她的手，喊她能不能帮忙换被褥和衣服，她愧疚而又小声地告诉对方：“阿姨，我又尿床了，对不起……”
　　她年龄太小了，有时候会来不及按下呼叫器，显然，她是把秦清雾当成了新来的生活义工。
　　沈知言见状正要上前，秦清雾是来做数学老师的，而且只来一天，她没道理让她做这些，也不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
　　“我来就好。”沈知言撸起袖口，把自己手里的零食袋子递给秦清雾，对她说：“你先去下一个房间给孩子们发吧。”
　　秦清雾并没有接过去，而是缓缓弯下腰。
　　她十分耐心温柔的把小女孩抱起来，对方在她怀里瑟缩了一下，觉得这个阿姨身上真的好香，而且她衣服很干净。
　　而自己的身上，脏……
　　她小声说着：“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秦清雾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在她耳边缓声说着：“没关系，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说着，缓缓拍了拍小姑娘的背，随后把她放到了隔壁空着的床铺上。
　　沈知言在一旁观察着她的动作，她似乎做起这种事来十分娴熟，熟练的为小姑娘换好了床铺，沈知言根据她的床号，在柜子里拿出了她的新衣服。
　　“啊，是这样。”她递给秦清雾，然后解释：“原本他们是要穿尿片的，只是最近温度有点高，是院里担心他们长期戴着尿片会不舒服，所以会有间隔。”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接过去：“你们想的很周到。”
　　随后，秦清雾便为小女孩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又把她抱回到床上去。
　　沈知言则主动把她换下来的那身脏的衣服丢到了门口的洗衣篓里，然后带着秦清雾去下一个房间。
　　出门的时候，沈知言歪头望了秦清雾一眼，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片湿纸巾，先把自己的手擦干净，这才重新拿出一片新的，撕开包装给她。
　　秦清雾淡声道谢，接过去随手擦了擦，并未多说什么。
　　沈知言静静地端详着她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秦清雾似乎有点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让她十分莫名的感觉，但是她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像是原本一个仙子一般的人，她无法想象高高在上的仙子，在她落入凡间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但秦清雾似乎让这个场景具象化了。
　　沈知言觉得，或许，在那名仙子落入凡尘之后，她依旧还是那个仙子，却又更像是独属于凡间的仙子。
　　在她胡思乱想间。
　　秦清雾来到下一扇白色的门前，掌心微微用力，推开房门。
　　里面的两个小男孩原本正在说话，见到一个陌生女人进门，靠近门位置的男孩愣了下，随后笑着问：“漂亮阿姨，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这个房间里的男孩，有的是三年前火灾的受害者，有的则是他们在亲生父母那里，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脸上和身上被火烧了或者是被开水烫了疤，虽然已经做了疤痕修复，却依旧十分明显，导致他们原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顶着一脸在外人看来“面目狰狞”的脸。
　　秦清雾目光温柔的望着那个小男生，掀起唇角，回答了他的话：“嗯，是新来的老师。”
　　“哇，老师你好漂亮呀！”
　　小男孩眼前一亮，对这个温柔漂亮的老师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秦清雾把袋子里的变形金刚取出来，送到他的手里，小男孩眼前一亮，立刻说谢谢。
　　秦清雾揉了揉他的头，再给其他男生分礼物。
　　沈知言也走近来，站在秦清雾的身侧，把手里的零食一一分给他们。
　　这个房间的氛围明显不同，这些男孩子似乎都很活跃，秦清雾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他们似乎很有和人沟通的欲望，尤其是沈知言进来之后，他们抓着各种机会和沈知言笑闹着开着玩笑。
　　沈知言似乎很懂得怎么哄小孩。
　　他们你来我往的聊着天，靠近门口床铺位置的那个小男生甚至要给沈知言要手机，说想玩游戏。
　　沈知言啧了一声，故意说：“就你那水平，可算了吧。”
　　“小沈姐！你太过分了！你在看不起一个未来KPL的明星打野！”
　　“好好好，明星野王。”沈知言笑起来，和他解释说：“我手机没充电，现在快没电了，下次再给你玩吧。”
　　小男生虽然调皮，却极为懂事，连忙答应。
　　接下来还有几个房间，情况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这些年纪不大的男孩女孩，全都小小年纪便重病缠身，纵然福利院已经在尽全力照顾，但资金和条件有限，境况依旧不好。
　　等她们挨个房间发完了礼物，和老师打过了招呼，两个人一起下楼。
　　沈知言下楼梯的时候，看到了群里冯芸老师的群消息，说她已经到医务室了，有个老师立刻说把小男生宋柯给她带过去。
　　有个老师@沈知言：[宋柯那小子不是要见你吗？]
　　沈知言便回复：[好，那我待会儿过去。]
　　冯芸老师发消息问她：[秦老师一起来吗？]
　　沈知言想了想，歪过头看秦清雾：“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医务室见宋柯？冯芸老师似乎想见见你。”她说着，又笑起来：“我感觉大家好像都对你很好奇啊，似乎都对你的颜值格外的好奇。”
　　秦清雾侧了头，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问她：“他们为什么对我好奇？”
　　“……”
　　这话把沈知言问到了。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秦清雾，所有老师对她的期待感拉满，是因为……她昨天在群里说：我朋友长得好，素质高，而且人品三观都没得说吧。
　　“那个……”她犹豫着找什么借口：“因为他们——”
　　“沈知言。”不等她狡辩，秦清雾直接戳破，淡声问：“你对其他老师说我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说你漂亮而已。”沈知言被她点了名，有点心虚，小声说：“我这不是夸您呢嘛？而且您就是好看啊……”
　　秦清雾动作微顿，偏过头来，目光微妙的打量她一眼。
　　“……你去不去呀？”
　　沈知言不等她开口，直接先发制人：“正好认识一下我们福利院的冯医生？”
　　秦清雾收回视线，应了声：“好。”
　　“行行行。”
　　见秦清雾似乎打算放过这一茬，沈知言连忙笑了笑，立刻在群里@冯芸老师，说秦老师也会过去。
　　她收起手机，正打算和秦清雾介绍冯芸老师的情况。
　　“我想知道……”就听秦清雾淡声问她：“我们进入的第三间屋子，那些孩子为什么——”
　　“哦，你说他们很开朗对吧？”沈知言见她轻轻点头，便回答说：“因为我们的冯芸老师给他们放了一部动漫，里面的主人公也是他们这样的情况，但是却做着很酷的事情，就他们一些男孩子嘛，这个年纪自然有一个英雄梦，再加上冯芸老师脸上也是这样的情况，她的话自然就格外有说服力。”
　　秦清雾便明白过来，她应声的同时，拿出手机给许白露发了消息过去。
　　方才助理王越霖给她手机上发来消息，说资助未来福利院的申请，科兴集团总部那边并没有通过。
　　王越霖解释，总部不通过的原因是，未来福利院远在郊区，且不能为科兴集团带来任何社会声望上面的助力，说白了就是资助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福利院无法带来任何好处。
　　察觉到秦清雾似乎眸光变的有些冷淡，沈知言还以为是她在见到四楼的那些可怜孩子之后，心情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便主动开启了全新的话题。
　　“冯芸老师是未来福利院的老员工了，除了院长宋建国就数她在这里待着的年数最长，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几年了。”沈知言解释说：“而且她原本年轻的时候是来这里当义工的，那时候我还小，就记得她带着一大堆糖来发给我们吃，可甜可甜的草莓味儿的糖。”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问她：“喜欢吃糖？”
　　“……小时候喜欢，长大了不怎么吃了，不过甜食能让人心情好倒是真的。”沈知言笑了笑：“我每次心态大崩，都必须买一块那个港好味的提拉米苏，谁知道它竟然是林思梵家开的，我真的……我前阵子还在跟人吐槽南城分店那家店长太能说了，忽悠我办了五百的卡。”
　　“五百的卡？”秦清雾闻言不禁勾起唇角，莞尔问她：“能吃的完吗？”
　　“天啊，你这么说……它真的吃不完啊！”沈知言见她笑了，连忙故作无奈的吐槽：“你看哈，就我们一次消费三十，这张卡都能吃一年，主要是他们店铺生意太好了，而且人家那店长姐姐忽悠你办卡的时候，就一副很仓促的样子。她推销的时候看你都不看你一眼，然后手指点着屏幕，语速飞快，问你，客人您充值五百可以送五十，您需要吗？”
　　秦清雾轻点了头。
　　随后，见她兴致勃勃，便配合的问了句：“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就是我后面有人排队嘛，那我肯定就几秒做决定。”沈知言绘声绘色的和她讲：“她就给你几秒的时候，做出决定，我还没答话，然后那姐姐又问，下次定蛋糕可以凭会员卡打八折哦~”
　　秦清雾被她这学人推销的语气逗笑。
　　似笑非笑的望她一眼，调侃道：“学的还挺像。”
　　“咳咳，还好还好。”沈知言啧了一声：“反正我就是被这么忽悠着办了卡，不过……”
　　秦清雾问她：“嗯？”
　　“比起在理发店做头发的时候，被托尼老师摁着脑袋，忽悠你办卡要好多了……”沈知言笑起来：“毕竟那时候才是被支配的恐惧，是不是？”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回答说：“我没有经历过。”
　　沈知言有点诧异，好奇的看向她，刚想问原因。
　　她又觉得似乎有点没必要。
　　秦清雾对陌生人惜字如金，而且不怎么和人说话的，再加上她气场强大。
　　要是有个托尼老师能那么大胆，敢对秦清雾推销，那才奇怪……
　　她们一路聊着，出了那栋六层的大楼。
　　外面的雨到了这会儿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清新，地上随处可见累积的小水洼，沈知言深一脚浅一脚的避开地上的雨水，刻意脚步放缓，毕竟秦清雾穿着高跟鞋，显然在这种地面上走起路来不方便。
　　医务室在福利院的东南角，福利院整体面积并不大，也就走个三五分钟的路程。
　　在过去的路上，沈知言主动和她说起了宋柯那个小男生的情况。
　　“他今年九岁，也是三年前那场火灾的受害者，那晚的火来的太突然了，我和冯芸老师进去救人的时候，那几个孩子已经处在濒死状态.”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并未出声.
　　关于三年前的那场火灾，院长宋建国已经对她说了大致的情况.
　　火灾发生在三年前冬天的深夜里，冬天本来就容易睡的沉，那一晚所有值班老师都睡了，等他们发现起火的时候，匆匆穿上衣服赶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越来越大，连人都进不去.
　　房门敞开着，下一刻，他们就发现沈知言和冯芸老师，一前一后的冒着飞速蔓延的火势，正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报警的报警，急救的急救.
　　在那场事故里，冯芸老师的女儿周家莹，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那时候周家莹才上四年级，因为放了寒假所以便跟着她妈妈在福利院一起帮忙，照顾小朋友，没想到却同样遭遇了不幸.
　　宋建国在为秦清雾讲到这里的时候，又想到什么，告诉她说，后来虽然这场火被消防的人扑灭，但是有两个孩子送去医院抢救无效，当场就没了，其他几个孩子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却在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疤痕.
　　就连沈知言和冯芸老师，也在那场事故里，全都被火烧伤，沈知言伤在后背，而冯芸老师伤了腿，从此成了跛脚走路.
　　宋建国对此十分唏嘘.
　　对她坦言，当年若是没有沈知言和冯芸老师冲进火场救人，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秦清雾想到此，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目光在沈知言的身后轻微打量一瞬.
　　沈知言对此毫无所觉.
　　她继续为秦清雾说着宋柯的情况。
　　“他刚出生后不久便来到了未来福利院，刚被好心的市民发现的时候，是在附近某条街道的垃圾桶旁边，那时候他刚出生不久，而且是个兔唇儿童，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家里人便把他丢了.”
　　沈知言说完，又解释道:
　　“当年的监控也还没有普及，根本查无可查，像他这样被丢弃的不在少数，大多都是在被市民发现之后，送去警局，然后再由警方那边来处理这类事件.”
　　“原本宋柯已经足够可怜了，结果又遇到了火灾，脸部大面积被烧伤，当时他是被冯芸老师抱出来的，所以格外亲近冯芸老师，后来在他治疗期间，许是因为我经常给他们讲故事，所以……他们这几个受伤的孩子和我关系也都不错。”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忽然接话道：“这里的孩子们，似乎都和你关系不错。”
　　“是吧？”沈知言歪头看她，笑笑说：“我还挺受老人家和小孩喜欢的，可能是因为我看着就像是善良的好人？”
　　察觉到沈知言的视线，秦清雾配合的轻点了头。
　　片秒后，她赞许道：“是很出色的性格。”
　　沈知言满意的勾唇，却谦虚说：“就还行吧，马马虎虎。”
　　秦清雾侧眸望了望她眼角眉梢的笑，收回视线的同时，又不禁莞尔。
　　似乎只要认可她，夸赞她，她就会很开心。
　　秦清雾问她：“宋柯被收养过后，是被养父母送回来的？”
　　“群里说是他自己跑回来的，他养父母因为不孕收养了他。”沈知言顿了顿，敛下眸，低声解释：“我们推测是他的养父母，在领养他回去之后，他养母在今年年底检测出怀孕了，然后即将有自己的孩子，而他性格又很调皮捣蛋——”
　　秦清雾听着她的话，明显察觉到在提起宋柯过后，沈知言似乎有些明显的低气压。
　　“其实他在新家很乖的，宋院长和他养父母后来偶有通话，那对夫妻对他这个孩子很满意，甚至说要努力赚钱给他将来送去国外读书的。”
　　“而宋柯这个小孩儿吧，他很有自己的主意，当时就一直跟我说，他想找回自己的亲生爸妈，想亲口问问他们，为什么生下他却不要他。他还是挺傻的吧，故意调皮捣蛋，小小年纪把自己的愤怒和委屈憋在心里，以为这样大家就看不出来了。”沈知言呼出一口气，道：“其实找到亲生父母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要问问他们，为什么一生下他，就把他扔到垃圾桶旁边吗，傻不傻啊？”
　　沈知言说完，沉默下去，安静的继续向前走着。
　　秦清雾静静的走在她身侧，她想起来，似乎——
　　沈知言很少提到她的亲生父母，也包括她的朋友们在内，全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默了片刻——
　　“你呢？”秦清雾问她。
　　沈知言微怔。
　　顿了顿，她满不在意的懒散笑道：“我记忆里没有关于父母的印象，所以没有愤怒和不甘。”
　　秦清雾微顿，只应了声。
　　并未看她，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两个人默契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经过小操场的时候，沈知言顺着操场向远处看去。
　　越过福利院的围墙，极目远望，隐隐可见起伏的几座山，层峦的山峰隐在浓郁散不开的雨后雾气下，天空中乌云密布，是一片阴沉的灰蒙。
　　医务室就在操场旁边，说是医务室，其实就是几间一层的砖瓦房，条件有限。
　　沈知言推门进去的时候，冯芸老师正在给孩子在病床前输液，两个小女孩乖巧的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冯芸老师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但这除了是因为她是这里的医生之外，还因为她脸上有伤疤，从太阳穴一路斜着向下，蔓延到脖颈位置，纵然戴了口罩却只能遮住一部分。
　　这伤疤的来历她对宋院长说过，是她不小心用开水烫伤的，因为错过了治疗时间，所以恢复的并不理想。
　　但这里是未来福利院，随便一个人拎出来，或许都能扒拉出来一段悲伤的过往，故而大家也便都见怪不怪，再加上冯芸老师人脾气好，对孩子也好，而且她年轻的时候，还是个大医院的医生，所以格外受到福利院上下的敬重。
　　她在忙的时候，沈知言便静静的站在屋里等她。
　　等冯芸忙完走过来，见了她们，笑了笑，连忙指着墙边的长椅，柔声招呼她和秦清雾坐下，告诉她们宋柯刚在这里哭够了睡下。
　　随后，她又看了看秦清雾，笑着对沈知言说：“我刚才见王老师发了消息，你的这位朋友给四楼7号房的小姑娘换衣服，秦小姐也不嫌弃。”她眼睛里满是笑容，赞许的对沈知言夸赞道：“小沈你交朋友的眼光一向都这样好，秦小姐若是以后能常来，那孩子们一定开心坏了。”
　　沈知言听冯老师夸秦清雾，心情大好，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低声笑道：“夸你呢。”
　　“……”秦清雾微顿，随后，她望向冯芸笑道：“冯老师您过奖了。”
　　冯芸回到工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的右脚在三年前的火灾事故中受伤，所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好在她本人十分乐观。
　　冯芸坐下后，她含笑的目光打量在秦清雾的脸上，似乎越看越满意。
　　沈知言察觉到她满意的视线，顿时与有荣焉。
　　秦清雾来一次福利院，可真给她脸上争光啊，一上午还没到，上上下下全体员工对她都极为满意，再加上她出色的颜值和气质，已经有不少老师开始说，见了秦老师之后，顿时不再眼巴巴盼着下周的那位明星祝莱的到访。
　　“您今天自己来的吗？”沈知言问冯芸：“周家莹没来？”
　　周家莹，便是冯芸老师的女儿，今年已经14岁了，目前正在念初一，初一的课程不紧，所以沈知言每次周末来福利院，经常能和小姑娘碰上。
　　“莹莹昨天刚去了医院，好不容易约上号。”冯芸老师笑着解释：“今天又下了雨，她心情也不是太好，所以就没让她过来。”
　　“我记得。”沈知言点了头，说：“她挂的是赵信竹医生的号，沧江一院心内科，我母亲说赵信竹医生去沪市医院交流来着，是个很权威的专家医生。”
　　“是。”冯芸笑道：“可她昨天说什么都不想去，我劝了半天，好不容易劝着她出门。”
　　“我小时候也讨厌去医院。”沈知言笑着说：“感觉那里味道很奇怪，闻着消毒水的味儿就害怕。”
　　“谁说不是呢。”冯芸有些无奈叹气：“幸好小沈你这些年身体好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莹莹她……”
　　冯芸说着，又笑着摇了摇头，反应过来笑道：“看我，跟你抱怨这个做什么？”
　　沈知言顿了顿，想安慰几句什么。
　　但是周家莹是心脏问题，这对一位疼爱女儿的母亲而言，她的安慰显然也起不了太多的作用。
　　“对了小沈，”想到什么，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糖果：“这是莹莹给你选的，让我帮你带过来。”
　　沈知言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接过那包糖果，是一包由透明包装袋包裹的各色精美包装纸的糖，里面什么口味儿似乎都有，显然是小姑娘专门给她搭配好的。
　　沈知言笑了笑：“那您可要帮我好好谢谢她。”
　　“她啊，她老盼着你去家里，和她一起吃火锅呢。”冯芸笑着问她：“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沈知言想起周家莹那乖巧的样儿，不禁眼上染了点笑，小丫头喜欢她，她确实应该去和她一起吃顿饭，找个周六日她学校不上课就行。
　　正这么想着，就见冯芸又去笑着望秦清雾：“秦小姐也一起来，人多热闹一些。”
　　秦清雾微顿了片刻。
　　“哎呀，那不巧了。”沈知言笑着帮她回答：“我这朋友平时工作很忙，基本上没太多时间的。”
　　冯芸点了头，却还是对秦清雾热情的说着：“没关系，若是秦老师哪天得了闲，可以和小沈一起来家里聚聚，我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来，那孩子总是一个人闷着，也就和小沈感情好一些，不然她也不可能三天两头盼着来福利院。”
　　盛情难却，而且对方都这样说了，秦清雾也只能应下来。
　　沈知言发现，冯芸老师似乎对秦清雾极有好感。
　　“小沈，你和秦老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冯芸老师笑道：“之前没听说你有这样一位朋友？”
　　“是因为我和她认识没有太久。”沈知言笑了笑：“只是后来见面的次数有点多，发现她人不错，这才成了朋友。”
　　冯芸老师嗯了声，笑着去看秦清雾：“看来秦小姐和小沈缘分不浅，小沈这孩子，她只会带自己人来福利院，就没带外人来过。”她说着，又望着沈知言笑眯眯问道：“这样看来，秦小姐在你心里是很重要的朋友了？”
　　“……”
　　沈知言顿时有点无奈。
　　这明显的，暗示性的话……
　　摆明了是她在故意撮合她和秦清雾啊。
　　沈知言下意识歪了头，去看秦清雾，对方恰好也偏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沈知言果然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似笑非笑，调侃的意味格外的明显。秦清雾必然是看到了她这尴尬到脸红的样儿，所以故意取笑她。
　　“……”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眼神示意秦清雾：能不能别笑了？
　　秦清雾淡然挑眉：不可以？
　　“……”
　　这女人真过分。
　　“哦，是的。”沈知言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她看向冯芸老师，无比真诚的说道：“竟然被您看出来啦，您当真火眼金睛呢，我这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您呐。”
　　冯芸笑着问她：“怎么？”
　　沈知言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语气仿若告白般的暧昧：“秦小姐在我心里，就是特别重要的朋友，地位大概仅次于女朋友那种吧。”
　　“……”
　　秦清雾顿了顿。
　　下一刻，一记冷淡的眼神向她望过来。
　　眸光明显，冷淡的表情里只有一个意思，别信口开河。
　　沈知言挑衅一笑。
　　我偏不。
　　冯芸老师愣了愣，随后，她笑着望向沈知言：“仅次于女朋友，那岂不是再进一步就……”
　　“当然了，在进一步那必然就是走向婚姻的殿堂。”沈知言眉眼弯弯看向秦清雾，笑眯眯道：“不过前提是，如果某位姓秦的小姐，愿意在婚后把家产分我一半，我想，我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为了财富献身，这完全不丢人。”
　　她话音一落，果然就见到秦清雾望向她的眼神愈发冷淡。
　　沈知言顿时开心坏了。
　　让！你！笑！我！
　　“……”冯芸老师又望向秦清雾，问她：“那秦老师的意思呢？”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淡道：“那让她想吧。”
　　“……”
　　短暂的沉默过后。
　　冯芸老师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58章 
　　从医务室出来。
　　秦清雾要回办公室备课, 她上午接下来还有一堂数学课，是教四五岁的小孩子们的。
　　沈知言原本还想提醒她，那个班上的小孩儿里面有几个孩子眼睛看不到, 需要特殊照顾, 但是她又觉得秦清雾这样温柔贴心的性格，或许并不需要她的提醒, 她便能自己处理得当。
　　念头到了这里，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想到刚才秦清雾那微妙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 她顿时脑子里不知道哪根弦儿不对，故意用暧昧的语气问她：“秦老师，那你刚才的意思, 是不是只要我继续那么想，梦想是有成功的那一天啊？”
　　秦清雾表情微顿。
　　没想到过了有五分钟了, 沈知言竟然还记挂着这事儿，再加上她这微妙调侃的语气，清澈眸子里此刻却染上了明显狡黠的笑。
　　秦清雾淡瞥她一眼, 收回视线, 淡声提醒她：“梦想和幻想，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
　　沈知言原本唇角边上的笑顿时就收了起来。
　　她顿时有点后悔, 从秦清雾这里她压根就讨不到任何便宜, 她就不该试图扳回一局来, 压根就不可能赢的。
　　距离前面那栋楼还有好一段距离, 她要是此刻不说点什么，怕是要持续尴尬一路了。
　　沈知言犹豫着要说点什么, 才能让自己找回点面子。
　　但是她又觉得秦清雾这女人太厉害了, 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能一眼看穿她的目的，索性直接闭了嘴。
　　秦清雾微一偏头，见她一副偃旗息鼓的模样，似乎终于想开了，要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回去，她唇畔不自觉勾起点笑来。
　　沈知言一边走一边开始走神，秦清雾的择偶标准到底是什么呢？
　　——反正不是她这样的。
　　“沈知言。”见她沉默下去，秦清雾主动开口：“你投出去的简历，有回音了吗？”
　　见她关心这个，沈知言唇畔勾出浅笑：“暂时还没有。”
　　秦清雾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对方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满不在意的笑意，似乎对此毫不担心。
　　她略感疑惑：“嗯？”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向她解释道：“之前的抄袭热搜闹得很大，我想业内的人都把沈知言这个名字和导演写离歌联系在了一起，而且影视圈子就这么大……”
　　秦清雾轻轻颔首，表示自己在听。“所以呢？”
　　“所以我的事情，会在整个行业圈子里，扩散的很快。”沈知言补充解释说：“这个行业员工跳槽换公司是常有的事儿，就拿沧江市来举例，假设我从欢檀娱乐跳槽到了光华娱乐，但是我接下来还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导致了接下来两家公司即便没有合作，却会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
　　欢檀娱乐运营的所有事宜，她都交给了温南初来打理，温南初也有这个能力处理好，她平日里让温南初全权负责，只是偶有过问。
　　“就比如，我大嫂之前告诉我，她所在的欢檀娱乐，会有公司的新艺人即将去参加金果视频举办的运动新星秀，光华娱乐也会派人过去。那么相应的，这两家公司的员工还会在一个地方碰上，出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哪怕离职了，那人也会维持先前的人脉关系。”
　　说到这里，沈知言又笑起来。
　　“当然了，这两家是国内顶级影视公司嘛，其他那种小影视公司也是如此，基本上就是，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有点类似于六度分隔。”
　　秦清雾轻点了头。“最多通过六个人可以认识任何陌生人。”
　　“对的。”沈知言笑了笑，“也正因如此，我抄袭的消息会在圈子里很快传遍，网友们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怕是收不到面试邀请了。”
　　“如果没有这场热搜，”秦清雾思索片刻，淡声道：“你原本是可以——”
　　“——是啊。”沈知言笑着叹息一声，随后说道：“我大三那年，在那位执棋者的推波助澜下，抄袭那件事原本闹得很大。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影视圈子里死了一批公司，又起来一批，我的事情随着逐渐被大家淡忘，原本还是能找到工作的。结果执棋者又再次落子，直接把我换工作的路堵死，这人可真无聊啊，柏婳这颗棋还能利用两次。”
　　秦清雾脚步微顿，她这副满不在意的调侃语气，似乎完全不把那人放在心上，便问她：“那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么。”沈知言勾动唇角，笑看着她，又懒散开口：“虽然小沈不差这一份谋生的手艺，但是对方这样‘照顾’我，那我肯定就非要做这份工作不可喽？”
　　秦清雾听她这副笃定自信的语气，不禁莞尔勾唇。鼓励道：“那你可要加油了，不要输了这盘棋。”
　　沈知言啧了一声。
　　她收敛了唇角边的笑意，望着秦清雾的眼睛，认真道：“我不会输的，能让对手生气的事儿，我做起来格外有动力。”
　　秦清雾应了声。
　　回望着她的眼睛，同样语气诚恳：“我相信你。”
　　“……”
　　沈知言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她垂下眼眸，脸上有点热，索性直接转了话题：“如果你是我的对手，你在察觉到有人撤掉了我的热搜，你会想什么啊？”
　　秦清雾微顿。
　　好奇问她：“为什么问我？”
　　沈知言理所当然：“因为你聪明啊？”
　　“……”
　　秦清雾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沈知言一抬眼，察觉到对方微妙的视线，又觉得自己不该问她这个问题。
　　秦清雾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她肯定不会像那个人那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时刻让她不好过一样，甚至能坚持那么多年。
　　那个人就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如果我是你的对手。”秦清雾顺着她的问题思索了下，回道：“有人帮你撤掉热搜，我会想知道你身后的助力是谁。”
　　“秦清雾。”沈知言却有点抱歉的望着她：“真是难为你了，代入那种人……”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没事。”
　　“嗯……”沈知言顿了顿，真心道：“你真是个好人，秦小姐。”
　　“……”
　　秦清雾默了片刻，问她：“还有问题吗？”
　　沈知言反应过来：“那……然后呢？她能查到吗？”
　　秦清雾眸光一沉，语气淡然：“查不到。”
　　“你朋友这么厉害呢？”沈知言不禁眼前一亮，连忙问她：“秦三小姐可以指挥得动微博那边为她保密吗？”
　　秦清雾微顿，表情微妙的看她一眼。
　　对方眼角眉梢中满是惊讶，言语之间又尽是崇拜的语气。
　　“……呃。”沈知言顿了顿，立刻笑看着她，补充：“我的意思是，全靠你才让我顺利渡劫，伟大的秦小姐，再一次感谢你。”
　　秦清雾淡然收回视线。
　　淡问：“还有问题？”
　　“啊……有的。”
　　沈知言有点心虚，她总觉得，秦清雾好像不太喜欢，她夸秦三小姐啊……
　　可是她们不是朋友吗？
　　也可能是她感觉错了。
　　秦清雾淡声：“问。”
　　沈知言收回混乱的思绪，她想了一会儿，才问她：“你考虑经常来福利院兼职吗？”
　　不等秦清雾回答，沈知言又连忙补充：“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只是孩子们太喜欢你了，哪怕一个月只来一次，他们应该也会特别开心的，所以……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会尽量给你开让你满意的薪水，价钱随你开。”
　　“……”
　　秦清雾默了会儿。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要为她开薪水这样的话。
　　而且，对方似乎还格外的大方好说话，竟然让她主动提薪资。
　　“沈知言。”秦清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奇问她：“你那本漫画收益很高吗？”
　　“……”
　　沈知言轻咳了一声，敛下眉眼，回答她：“全频排名前十，不然你以为呢？”
　　秦清雾不禁莞尔：“所以很高？”
　　“是啊，挺高的，聘请您秦小姐一天肯定够了。”她又想到什么，小声抱怨：“而且我就是吃在了尺度的亏上，不然就凭它的地位，一旦运气好卖了影视版权，怕是要过千万的。
　　秦清雾思索了会儿。
　　问她：“所以你为福利院资助的那些资金，是这样来的？”
　　“……宋老头连这都跟你说了？”沈知言有点无语，还是回答说：“一部分吧。”
　　大家都这么熟了，沈知言索性实话实说。
　　“其实之前我的油画也卖了不少钱，只是后来我在国外的时候，那个人放火烧了我老师的画廊，我怕继续连累我老师，就不再画了。”
　　秦清雾看她一眼，眸光微闪，却并未说话。
　　“秦清雾。”沈知言得意洋洋的望着她，懒散开口：“是不是被我坚持不懈还在搞钱的毅力，震惊到了？”
　　秦清雾微微停顿。
　　望向她，认真道：“是，你很优秀。”
　　沈知言一愣，随后，她看着对方，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低调，莫夸，小沈会骄傲。”
　　谈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大楼，穿过大厅一起上楼梯。
　　等把秦清雾送到办公室门前，沈知言才转身离开，前往宋建国的院长办公室。
　　她等离开了才想起来，刚才秦清雾似乎没给她答案。
　　不过又转念一想，秦清雾平时工作繁忙，大概也是没有时间的，只是因为孩子们实在太喜欢她了，秦清雾就来了这么一天，就有老师在群里发消息，说孩子们在追问，秦老师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秦清雾似乎还挺受小孩子喜欢的。
　　但是秦清雾被孩子们喜欢是因为她身上那温柔的气质，而沈知言受小孩儿们欢迎则是因为她能陪着孩子们一起玩儿。
　　她这么想着，来到宋建国的办公室门前，敲了门。
　　里面传来一声笑呵呵的：“进来。”
　　沈知言推开门，宋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童话故事书，应该是要背诵下来讲给小朋友们听的。
　　宋建国放下书，对沈知言笑道：“小沈，你之前不是说，进自己办公室不用敲门？”
　　“……”沈知言撇了撇嘴，在他对面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那不是说给外人听的？”
　　宋建国笑着摇摇头，见她来了，索性说起了正事儿：“下周末，你能来吧？”
　　“能吧，我最近辞职了，还没找新工作，大概没什么安排。”沈知言说完又问他：“下周末是……祝莱要来？”
　　宋建国点了点头，应道：“咱们这里平日里没什么人来，除了上回那个科兴集团的人来这调查了一次，还没来过什么大人物。”
　　“哦，你的意思是，让我来招呼祝莱吗？”沈知言有些惊讶：“祝莱，我好像听过啊，光华娱乐的艺人吧，她是以个人名义来，还是公司名义来？”
　　宋建国想到那位女助理打来的电话内容，便回答她：“是她个人的名义，说是她高中时期有位校友，是咱们福利院出去的，她这阵子没什么工作，正好可以来看看孩子们。”
　　沈知言明白过来，点点头：“那这位祝莱小姐，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叫什么……”宋建国想了想，却有点想不起来。
　　他连忙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停下，看了眼上面的记录，才说：“鹤鸣私立中学，和你一个学校。”
　　沈知言一怔。
　　“鹤鸣私立中学？”
　　“是啊。”宋建国点了点头：“只是她也没说那位校友是谁，我推测了一下她的年纪，比你大五岁，想着也不太可能和你是同学啊，或许是其他被领养的哪个孩子吧，反正不可能是你。”
　　沈知言应了声，才说：“行吧，我印象里也没有祝莱这个同学。”
　　她顿了顿，还是说：“其实不是所有明星都喜欢排场的，明星和咱们没什么区别，而且孩子们也不乐意去……强颜欢笑，她到了咱们好好招待不就完了？”
　　“祝莱小姐还没有孩子，也没结婚。”宋建国乐呵呵的说着：“万一是她想领养孩子呢？”
　　“……”沈知言顿了顿，只能说：“我就是觉得，她既然私人名义来，恐怕也不会有媒体跟拍，这些排场可以省，万一再赶上一个雨天，那孩子们又淋雨去接人，我认识的明星朋友就不这样，大家都很低调的。”
　　“哎吆，你别操心这个了。”宋建国无奈道：“等她走了给孩子们吃顿好的，多加几个肉菜，行了吧？”
　　沈知言这才笑起来：“您是院长，您说了算。”
　　宋建国无奈摇头：“你啊……”
　　沈知言笑着不说话。
　　宋建国想到什么，又笑着说：“你那个给福利院盖宿舍的卡，收回去吧。”
　　他说着，从抽屉里把卡拿出来，放到沈知言身前的桌上。
　　沈知言愣了愣。
　　“您的意思该不会是……有公司愿意资助我们了？”
　　宋建国笑眯眯的连连点头：“是啊。”
　　沈知言有些吃惊。
　　如果是有公司愿意资助，福利院先前给那么多家公司发去邮件，全都石沉大海，而近期也只有科兴集团的员工来过这里，再加上……秦清雾今天也在，而申请恰好又在今天通过，这容不得她不自觉多想。
　　——是秦清雾帮忙了？
　　“这卡您收着吧，我没需要花钱的地方。”沈知言说完，不等他拒绝，又问他：“是科兴集团那边通过了吗？”
　　“不是科兴集团。”宋建国笑着摇头：“是一家连锁酒店的经理打来的电话。”
　　“连锁酒店？”沈知言有些不解：“叫什么名字？”
　　宋建国回答说：“华景国际酒店。”
　　“……”沈知言顿时有点觉得不可思议：“您确定是华景国际酒店，而不是只叫华景这个名字？”
　　“有区别吗？”宋建国有点不理解，但还是说：“没错啊，是华景国际酒店啊。”
　　他说着，又翻开了笔记本，把上面用中性笔写的酒店名字拿给她看。
　　沈知言目光一扫，果然是华景国际酒店，下面还跟着一串联系人的电话号码。
　　她有点疑惑，华景国际酒店是一家标准的五星级酒店，而且不止国内有。
　　宋玉缠去国外游玩时住的就是华景，她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和她吐槽，光是华景普通房间价格就贵的惊人，就像是专门为了宰富人而存在的酒店一样，不过服务和环境又真的没话说。
　　想到此，沈知言笑起来，揶揄宋建国道：“您竟然给华景也发了邮件呢？”
　　宋建国一愣。
　　他其实有点不太记得有没有发过了。
　　不过……人家大经理主动联系他，态度还那么好，还说他们大老板亲自安排的，那么显然——
　　“可不就是。”宋建国乐呵呵的道：“他们老板可真是个大好人，那经理还说，他们先前资助过许多家像是咱们这样情况的福利院，而且不是专门为了咱们未来福利院才资助的，凡是偏远地方的，平日里少有人去的福利院，他们都会在考察过后，进行资助，还会安排义工过来呢。”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那这位老板，可真是一位大善人啊。”
　　-
　　到了傍晚。
　　秦清雾最后一堂课上完，目光望向窗外，天色阴沉，雨势渐大。
　　孩子们还在缠着她一起解九连环。
　　她又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直到有两个阿姨来喊他们回去，孩子们有些恋恋不舍的望着她，却还是在阿姨的催促下，在慢吞吞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秦清雾坐在讲台后，目光沉静的望着他们。
　　那是一张张天真懵懂的可爱面孔，脸颊稚嫩，眸光清澈，这家福利院在宋院长的治理下，孩子们似乎生活的都很好。
　　那并不是生活上物质充足所呈现出来的美好，而是他们幼小的内心，似乎都被这里的大人们保护的内心。
　　片刻后，外套口袋中，手机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
　　秦清雾接起来电话，是秦雪柠打来的。
　　秦雪柠此刻心情极差，她完全不知道该打电话联系谁，不用想她也知道，就算她换手机号，给沈知言打电话或者是发短信，对方也一定会立刻把她拉黑。
　　于是在她心态不稳，在一个狂风暴雨天，在回秦家老宅的路上，被司机丢下的时候，她人生再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绝望。
　　秦清雾听到电话另一边的喘气声，淡声开口：“什么事？”
　　“姐……”秦雪柠缩在一栋别墅门前躲着雨，她冻得只打哆嗦，头发也被雨淋湿了：“你能不能让王总助来接我啊？”
　　秦清雾听到那边的雨声，秦雪柠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但她并不想关注秦雪柠此刻在哪里。“他是我的私人助理。”
　　秦清雾解释的言简意赅。
　　秦雪柠却听懂了。
　　那意思就是，王越霖虽然入职在科兴集团，但却是秦清雾的私人助理，而她只是秦家的人，没有任何资格使唤王总助。
　　秦清雾这完全不接招的语气，让秦雪柠顿时忘了原本想好的要和她说的话。
　　“我今天原本和旭阳哥哥在游乐场玩，可是有个刀疤脸的男人忽然和他打起来了，我也不知道那个疯子和他有什么仇，现在旭阳哥哥昏迷被人送去了医院，我要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
　　秦雪柠解释完。
　　又说：“姐姐您不去医院看看他吗？”
　　秦清雾指尖微顿。
　　眸子里是浓郁散不开的厌恶，但察觉到有个小姑娘在眨着眸子望她，她又弯了弯唇，对她温柔一笑。
　　小姑娘原本有些害怕，在看到她笑了之后，立刻也跟着甜甜的笑起来。
　　秦清雾压低了声音，淡声：“我不是你，要看你自己去看。”
　　“……”
　　秦雪柠被她噎了噎。
　　这么显而易见的不悦讽刺，秦清雾还是第一次。
　　她不自觉开始想秦清雾此刻是不是失恋了，心情不好。
　　毕竟秦清雾平时装的都和什么一样，目空一切，对什么都不在意。
　　“我才不去看他……”
　　秦雪柠有点生气，江旭阳是不是有病啊？
　　他和那个疯子一打架，自己打不过还被打晕了，结果刀疤脸直接逃走，而他却被人拖着送上车去医院。
　　让她觉得丢死人了。
　　“姐。”秦雪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正题：“如果你喜欢的人，就是……你送生日礼物，然后帮他一起搬家的那个人，他万一有了喜欢的人，你该怎么办啊？”
　　秦雪柠想到沈知言喜欢林思梵，尤其是在半路上被司机丢下，又是一个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她心情实在有些崩溃。
　　她又恨江旭阳，又想沈知言，又厌恶林思梵。
　　可她刚来秦家不久，又没有交到什么说真心话的朋友，到了此刻，她竟然只能想到了秦清雾。
　　虽然她讨厌秦清雾，但对方却依旧是她名义上的姐姐。
　　随着这场恶劣的天气，她的心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高中的时候，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像神一样的出现，她那样光芒万丈，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人，强大而又有魅力，耀眼到像是会发光。”秦雪柠的心情压抑而又难过：“姐，我一想到她有喜欢的人，我就想死，我感觉我的人生，好绝望啊……”
　　秦清雾蹙眉。
　　正要不耐开口——
　　秦雪柠带着哭腔道：“如果奶奶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好好安慰我，我好想奶奶做的面啊。”
　　秦清雾一顿。
　　秦雪柠难过道：“她有喜欢的人，怎么办啊……”
　　“秦雪柠。”秦清雾淡声提醒她：“想想你的母亲。”
　　秦雪柠更难过了。
　　那个女人有什么用啊！
　　她没用啊！
　　“姐，如果是你，你喜欢的他，有了喜欢的人，”秦雪柠坚持问她：“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秦清雾眉头微蹙。
　　教室中的孩子们正陆陆续续的向外走，然而他们走到门口位置，却又纷纷停下来，奶声奶气的喊着：“小沈姐好。”
　　沈知言向前一步，挨个的揉揉他们的小脑瓜。
　　她随后抬起头，向正在打电话的秦清雾笑起来。
　　秦清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此刻沈知言似乎心情格外愉悦，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知言说她下午要先去隔壁村子里取一位老奶奶家里的土鸡蛋，随后再和宋建国进蔬菜大棚。
　　沈知言似乎是察觉她对此的好奇，便笑着告诉她，等她下次有时间来福利院，记得换了运动鞋，她们可以一起去村子里，会看到不一样的风光景致。
　　沈知言有宋院长交代的事情要忙，所以便匆匆吃了午饭，五分钟便立刻离开了。
　　但是在那短短的五分钟里，对方向她描述的那些田园风景，却足够让她印象深刻。
　　“姐，”秦雪柠疑惑开口。“你在哪里啊？不在公司吗？”
　　秦清雾没应。
　　沈知言已经走进教室，和她隔着一段距离，她坐在第一排的课桌后，摆弄着从桌上拿到手里的魔方。
　　秦清雾的目光望向她白皙修长的手指，那人动作飞快，似乎在抬眼的时候察觉到她的视线，随后便像炫技一般，在她眼前展示。
　　沈知言勾着唇角，为秦清雾表演着手中的魔术。
　　她轻轻晃了几下魔方，随后——
　　她手中的魔方便被复原。
　　秦清雾望着她眼睛里的笑，显然是在故意向她邀功。
　　沈知言在安静的等着。
　　片刻后，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秦清雾无奈赞许的目光。
　　“姐。”秦雪柠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疑惑问她：“我好像……听到好多孩子的声音了。”
　　秦清雾收回视线，回答她：“在福利院。”
　　“福利院？”秦雪柠开口：“哦，是哪一家福利院？”
　　秦清雾淡声：“未来福利院。”
　　“您怎么去那种地方啊……”秦雪柠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想到什么，改了口：“您是为了我学校的义工任务，帮我去的吗？”
　　“……”秦清雾淡声说：“不是。”
　　“……”秦雪柠瞥了瞥嘴，“姐，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你喜欢的人，他喜欢别人呢，你会怎么样？”
　　秦清雾正要开口。
　　她眸光轻移，视线落向讲台下正前方的位置。
　　沈知言又开始拆解手中的九连环了，似乎像是刻意在向她证明，她不是孩子们口中说的那样，一整节课都解不开一般。
　　秦清雾持续望着沈知言手上的动作，淡道：“不会有这种可能。”
　　“什么？”
　　秦雪柠反应过来。
　　秦清雾在生意场上，一向算无遗策，那么相应的，对待感情亦如是。
　　她看上的人，她会有无数种办法，让那个人对她死心塌地。
　　“我没说让你以做生意的思维去看，就是……如果只考虑爱情呢？”秦雪柠问她：“爱情是只考虑情感，不能用你的理性思维，感情根本是不可控的，对她我根本没办法理智下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随着对方这说教的语气，秦清雾对秦雪柠那一丝耐心也消弭殆尽。
　　“姐……如果你的他喜欢了别人，不喜欢你了，你会怎么样？”秦雪柠哭出声：“我真的好想知道答案啊，我想放弃她，但是又不甘心。”
　　九连环的拆解和魔方不一样，世界上最高的记录是将近四分钟，沈知言虽然动作极快，而且持续垂着眸十分专注，却依旧没有完成。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望过来，目光中尽是冷静，已经没了方才拼魔方时候的玩味表演姿态。
　　秦清雾勾了勾唇。
　　沈知言回以一笑，随后继续拆着手中的九连环。
　　“为什么我成了秦家四小姐，还是没办法和别人争到她呢？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个人的出身家族比秦家还要强大，如果……”
　　秦雪柠带着哭腔抱怨着，她其实已经忘了电话另一边的人是谁，哪怕是任何一个陌生人，她都会把这些话向对方说下去。
　　然而她说着说着，却察觉到电话另一头安静下来。
　　秦雪柠微怔，等她放下手机，屏幕上那个人已经挂断了。
　　秦雪柠顿时更加绝望。
　　她瑟缩着躲在那栋陌生的别墅门前，秦清雾不懂感情，那她喜欢的那个人，是怎么对她死心塌地的？
　　难道她应该学着秦清雾的样子，只送沈知言一些便宜的礼物，做一些像是搬家那样，让佣人就能做的小事，沈知言就会喜欢她了？
　　一阵风吹过来，瓢泼大雨拍打在她的身上，她衣服早已经湿透了，秦清雾不把助理借给她，可是如果她对秦家打电话让司机来，司机就会把她和江旭阳一起来游乐场的事情告诉秦望山。
　　她和江旭阳一起外出，秦望山倒是不在意，只是……江旭阳和人打架受伤进医院，京城首富家的小少爷出了这种事，怕是秦家不好给江家交代，到时候秦望山还是会找她来过问。
　　在她又冷又狼狈之际，别墅的门忽然被人敞开。
　　女人穿着优雅的旗袍，手中撑着伞，她垂着眸，温柔问她：“雪柠，你怎么在这里？”
　　秦雪柠惊讶的抬头。
　　看清了那人，她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微雨姑姑，怎么是您？”
　　竟然是江旭阳的小姑姑，江微雨。
　　江微雨勾唇。
　　“如果我说，我算到了你今天会出现，你信吗？”
　　江微雨说着，弯下腰，把手递给她。
　　秦雪柠呆愣的伸出手，被她搀扶起来，疑惑的望着她：“您说什么？”
　　江微雨叹息一声。
　　“逗你的，旭阳给我发了消息，让我送你回家。”
　　秦雪柠迟疑：“可是……”
　　“这么大的雨，先进来吧。”江微雨说着，敞开了别墅的大门：“明天再走。”
　　教室内。
　　沈知言终于把九连环拆解完毕，她得意洋洋的拿给秦清雾看。
　　秦清雾走到近前，垂眸打量她一眼，视线定格在她清澈的眸子上。
　　“秦老师。”沈知言笑着向她眨眼：“如何？”
　　秦清雾莞尔。
　　她不吝夸赞道：“不错。”
　　沈知言唇角边的弧度逐渐放大，她故作谦虚的说：“老师您过奖了，为老师您争光，是学生最开心的事情了。”
　　秦清雾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的眼睛。
　　“为我争光？”
　　沈知言点头，勾唇笑：“当然。”
　　“这位同学，老师想知道，你今天——”秦清雾打量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问她：“是发生了什么，格外让你开心的事情吗？”
　　沈知言乖乖的站起身来，正经回答道：“是的老师。”
　　秦清雾望着她这副装好学生的样子，似乎还装上瘾了。
　　“哦？”秦清雾配合：“那沈同学可以告诉老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知言抬眸望过去，只见秦清雾眼睛里的笑意明显，却又因为她这身穿着实在太御，再加上此刻在灯光明亮的教室里，透明的金丝眼镜片正反着一点明光。
　　对方居高临下，垂眸望着她，眼睛里似笑非笑，却自带一股莫名的气场。
　　她恍惚间，仿佛以为自己真的还在学生时代。
　　而秦清雾像是她的班主任一般，哪怕对方正笑看着她，却依旧压迫感十足。
　　沈知言顿了顿。
　　她有点演不下去了，正经了些，低声告诉她道：“秦清雾，宋院长他说，华景国际酒店那边经理打来电话，说愿意资助未来福利院。”
　　“嗯。”秦清雾眼底染笑，调侃道：“怎么不继续了，沈同学？”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不自然看她：“你、够了哈……”
　　秦清雾微微颔首，眼中笑意却丝毫未减。
　　为了避免秦清雾继续调侃她，她连忙向秦清雾解释：“你知道吗，华景国际酒店，光是普通房间，一晚似乎就需要过五千了。”
　　“……”秦清雾顿了顿，告诉她道：“那是景区的。”
　　沈知言微怔。
　　“你住过？”
　　她问完了才觉得蠢，人家秦清雾这么说了，肯定是住过了啊。
　　她停顿了下，又笑着开口：“我听宋院长说，人家酒店的经理说了，他们老板很伟大，资助了很多没有名气的福利院，而且不止做了这些，每逢有什么灾情发生，也是他们大老板给出指示赈灾，你觉不觉得，那位华景国际酒店的老板，有点劫富济贫的意思啊？”
　　“……”
　　秦清雾顿了顿，微妙的视线打量在她的脸上。
　　默了片刻。
　　秦清雾终于无奈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这就是好听的啊，不觉得和古代的大侠很像吗？”她顿了顿，正色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觉得，那位华景的大老板，是个很不一般的伟大企业家。”
　　秦清雾眸光微顿。
　　“这样的人。”沈知言佩服道：“活该赚钱。”


第59章 
　　清晨, 雨歇。
　　天际昏沉，不见一点阳光。天气预报说，沧江市接下来一连两天都会有阵雨。
　　沈知言吃早点的时候, 林思梵发来消息, 问她今天几点到永昌集团去办理离职，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她唇角挂上点笑，林思梵昨晚在微信上和她聊了许久，展望她接下来安逸舒服的人生。
　　林思梵说她原本是瞒着林家跑出来的, 但全拜她那个沧江市的总裁姐姐所赐，对她父亲说会照顾好她，才让她才能不被家里抓回去。
　　但是唯一让她痛苦的便是, 她的这位总裁姐姐对她管束严厉，非要逼着她去对方的公司上班, 她打算先用一个月才能离职的借口拖延一下，反正她悄悄离职对方也不会知道。
　　沈知言把筷子搁置在碗沿，手指打字告诉她九点大概能到。林思梵回复她说那她也和她一起。
　　和林思梵发完消息, 沈知言坐在桌前, 静静的吃着今天的早点。
　　她蒸了一小碗鸡蛋羹，里面还放了三个虾仁, 鸡蛋羹刚出锅的时候她放了点醋和香油, 鲜嫩爽滑, 香气溢满整间小客厅。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沈知言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宋玉缠发来的消息。
　　——[中午我们几个聚餐。]
　　沈知言找工作的事情, 让宋玉缠几人颇为忧心。
　　纵然他们不是混娱乐圈子的人, 但对圈里的那些事也了解一些, 他们家小沈找工作的事儿估计有点悬，于是宋玉缠提前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今天中午去聚餐。
　　——[必须来，没时间自己想办法。]
　　沈知言考虑了一下时间安排，估计没问题。
　　回复她：[好，几点？]
　　——[暂时定一点，地址等我们商量好，待会儿再发给你。]
　　沈知言回复了好。
　　她吃完东西去刷碗，厨房方向靠北，窗户为了通风敞开着，因为阴雨天的缘故外面夹杂着湿气的风格外冷，她却并没有被这阵冷风吹清醒，反而是打了个哈欠。
　　她昨夜睡的并不好，夜里破天荒竟然梦到了福利院失火那一晚的事情。
　　梦中的场景很混沌，她甚至看不清所有人的脸，只能听到那些人说话的声音。
　　火势已经被消防扑灭，她右肩后背处被火烧伤，有个男老师在一旁着急的喊她：“沈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是孩子们在里面……”
　　沈知言在那一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那间失了火的房间本应该是她在住的，她那时候在放寒假，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一直待在福利院里当义工，而那个时候的她正因为霍尔冉的事情在和吴桂澜闹矛盾。
　　那时候吴桂澜不问青红皂白，在她放假回家的第一天就质问她为什么要抢哥哥的女朋友，是不是觉得这样刺激好玩，所以直接搬去了福利院去住。
　　“沈同学，你为什么和孩子们换了房间啊，而且里面竟然还有冯芸老师的女儿，这……”
　　沈知言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思考不出来，为什么会和孩子们换了房间呢，如果没有换房间，那么被火烧伤、亦或者是烧死的就会成为她。
　　她其实希望在里面的是她。
　　然而在那时候，冯芸老师忍受着女儿脸部被火烧成重伤的巨大悲痛和绝望，试图为她解释：“陈老师，不是小沈的错，是她见不得孩子们屋里的空调坏了，这几天又在下雪，这才和他们换了房间。”
　　原本还在质问的男老师沉默下去。
　　冯芸老师的亲生女儿本就心脏不好，这场火让她的女儿脸部严重烧伤，她原本才应该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可她却并没有为此怪罪沈知言。
　　男老师见沈知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最终叹了一口气，安慰说：“沈同学，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意外罢了。”
　　冯芸老师压抑的哭着，哑着嗓子附和：“是啊，是意外，小沈你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明明是想安慰沈知言的，然而，冯芸却再也说不下去。
　　她悲痛的哭出声来，声音是那样的绝望。
　　这场梦让沈知言心情持续低落，直到她下了楼，钻进了车里，被窗户缝隙中灌进来的风吹了会儿，才重新打起了精神开车上路。
　　比起之前所住的公寓，东临苑小区距离永昌集团近了许多，只有三十分钟的车程，只是因为工作日堵车的缘故，导致她比原定计划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九点十分，她把车停好，一眼便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林思梵。
　　意外的是，林思梵今天竟然穿了一身女士西装。
　　黑色的得体西装配细跟高跟鞋，长发在身后散开，风吹动了她耳边的长发，此刻的她拎着包站在公司外面宣传的立牌前，原本活泼灵动的漂亮女孩，此刻身上所散发的尽是职业女性的魅力。
　　后勤部对员工的着装其实没有太大要求，虽说公司对男女员工的要求是穿西装上下班，但后勤部因为公司业绩不好，导致懒散惯了，再加上他们领导王敬主管是个好说话的，所以平日里大家穿衣服怎么舒服怎么来，故而沈知言极少见林思梵穿西装的模样。
　　沈知言走上前，有些犹豫的望着她：“姐妹，你——”
　　“唉，别提了。”林思梵瞥了瞥嘴，瞬间泄了气：“我那霸总姐姐消息不知道怎么那么灵通，她竟然知道我今天办离职。”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语气微妙：“霸总姐姐连这都能知道呢？”
　　“谁说不是呢……”林思梵无语，却依旧小声吐槽：“其实她不是那种随意监视别人的人，所以我就特别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她我今天辞职的，她今早七点就跟我发消息，让我办好了离职去她家里见她，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走露的消息，本小姐——”
　　林思梵说着，眯了眯眼，显然是气急了。
　　她一抬手臂，手里的褐色香包滑在胳膊上，在沈知言面前手指骨节捏的嘎嘣作响。
　　见她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儿，沈知言觉得有点好笑。
　　林思梵这小姑娘的脾气，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见了谁都是本小姐天下第一。
　　结果却在她那位霸总姐姐面前，活脱脱像是老鼠见了猫，她实在是对她口中的那个姐姐产生了几分好奇，不过想来能被港城林家托付照顾林思梵的，那么显然，就意味着对方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都可见一斑。
　　沈知言顿时觉得，林思梵的这位姐姐给她的感觉，倒是和秦清雾有点像。
　　想到这，她不自觉笑起来，对林思梵说：“其实最坏的情况，就是去你家霸总姐姐那里上班而已，也不是龙潭虎穴，你至于——”
　　“至于！”林思梵顿时睁大了眼睛，向她解释：“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恐怖，真的，我就没见过那么离谱的人！”
　　沈知言眸光一瞥，见不远处有几个同事在向她这边的方向打量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她往那几人方向一看，那几个人连忙回过头假装看别的地方。
　　沈知言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议论她热搜上抄袭的事情。
　　便率先迈开步子，眼神示意林思梵先进公司再说。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好奇的问林思梵：“怎么离谱？”
　　“……太多事儿了，我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林思梵有点无奈：“你只需要知道，她是个工作狂，人生的意义就是工作，但凡你在她手底下做事，就不存在任何偷奸耍滑的可能就行了，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我会死在那里。”
　　沈知言眼睛里染了点笑：“你这姐姐这么夸张吗？”
　　“是啊。”林思梵有点心如死灰，叹息道：“我真心盼着她谈恋爱，如果有人和她谈恋爱三个月，我愿意为那个人准备一套三千平的别墅作为贺礼。”
　　“……”沈知言顿时有点惊讶：“一个月一千平？这么大的手笔？”
　　“只要有人能让我解脱三个月，让她三个月别管我，”林思梵点了点头，大气道：“那这点小钱也算不得什么，就我爷爷半天的盈利嘛。”
　　沈知言沉默了许久。
　　才对她说：“说实话，姐妹，之前还是我想象力浅薄了……”
　　林思梵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啥？”
　　沈知言认真的告诉她：“我之前对你们港城林家，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之前？”林思梵问她：“那现在呢？”
　　“呃。”沈知言顿了顿，语气微妙：“现在，我很明确的知道什么叫前世界首富了，确实很让人……”
　　林思梵认真反思了一下。
　　她开始考虑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炫富的调调，但她之前已经很控制了，毕竟秦清雾告诉她要低调行事，但沈知言又不是外人……
　　林思梵试图和她解释：“其实我……”
　　“其实我觉得！”沈知言目光灼灼的望向她，语气坚定道：“我们还是应该好好赚钱，你霸总姐姐说的没错，人生的意义它就是工作！没有工作的人生毫无乐趣，嗯！”
　　“……”林思梵小声解释：“这话她没明确说过其实，只是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没关系，这不重要。”沈知言认真道：“重要的是她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做人要有追求，要对工作有信念感，我爱工作，工□□我。”
　　“……”
　　林思梵一时间竟然开始想，她和沈知言一开始是在聊什么话题来着？
　　“姐妹。”林思梵望着她，忍了半天，才说：“我还是决定把你这番话告诉她，毕竟像你这样的知己真的少见了，或许她内心的孤独感从此会没那么严重……”
　　沈知言礼貌颔首。
　　温文尔雅的姿态拿捏十足，微笑道：“能成为她的灵魂知己，这是我的荣幸。”
　　“……”
　　又疯了一个。
　　林思梵有点无语的拿出手机，当即就给秦清雾发消息。
　　[姐，我朋友说，她想成为你的灵魂知己。]
　　过了半分钟。
　　她手机上一声震动声传来。
　　——[？]
　　林思梵：[嗯，她说这是她的荣幸，就是我帮过生日的朋友，我可以把她介绍给您吗？]
　　——[不必了。]
　　林思梵：[哦。]
　　林思梵：[我的意思是，她好像很崇拜您热爱工作的样子。]
　　林思梵：[当然，我也很崇拜啦QAQ]
　　——[你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别迟到。]
　　林思梵：[……你好凶啊姐。]
　　她发出去才觉得自己有点大胆，正要撤回，没想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片刻后。
　　——[中午要回景颐小筑，时间有些赶。]
　　林思梵仔细望着那条消息，她反应了会儿。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秦清雾。
　　竟然在和她温柔解释吗？！
　　好诡异啊！
　　沈知言见她忽然停下脚步不走了，不解的问她：“你怎么了？”
　　“我姐好像被魂穿了，”林思梵有点惊恐的说：“天啊！她温柔的像是换了个人！”
　　“啊？”沈知言想了想，问她：“所以你不用去她公司上班了吗？”
　　林思梵顿时面无表情。
　　“哦，那她没被魂穿。”
　　“……”
　　——
　　中午十二点，沈知言搭地铁前往景颐小筑的餐厅。
　　宋玉缠给她发来了消息，约她下午一点，帝景豪庭餐厅见。
　　下地铁的时候雨势变大，她出了地铁口，路上的行人全都来去匆匆，步履飞快的走着，沈知言顿时有点庆幸她没开车过来，不然工作日本就堵车，再加上下雨未必能准时到。
　　想到此，她撑开雨伞，缓步迈入了雨中。
　　景颐小筑位于江中别墅区，位于沧江市中心的位置，寸土寸金，一栋别墅便价格过亿，是本市名流们的聚集地。
　　这家餐厅她先前只在和秦清雾相亲的时候见过一次，因为帝景豪庭这家餐厅的名字足够霸气，更因为这里是她和秦清雾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所以让她足够印象深刻。
　　沈知言来到餐厅附近，一路绕过喷泉，收起了雨伞，缓步进入餐厅。
　　因为下雨的缘故，餐厅里用餐的客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桌，而且因为高档餐厅的缘故，整间餐厅的用餐环境都格外安静，客人们刻意放低了声音在小声交谈着。
　　“小沈，这边！”王学升笑着喊她：“这儿这儿。”
　　沈知言缓步走过去，靠窗的一桌坐着三个人，王学升和宋玉缠面对面的坐着，她目光望向宋玉缠身边的那人，对方恰好抬眸向她望过来，勾着眼尾，颇为慵懒的靠在真皮沙发椅背上，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那不正经的样儿，沈知言闭着眼都知道是唐宜倾。
　　沈知言慢悠悠的走到椅子边上坐下，只余了一个空位，她便和王学升坐在一起，和唐宜倾面对面坐着。
　　唐宜倾出门显然是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她就那么一副风靡万千少年少女的样儿，右手的手背拖着下巴，十分骚包的望着她。
　　“我说，”沈知言有点无语：“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她话音刚落——
　　“看吧！”王学升激动的看向宋玉缠：“我说什么来着！”
　　宋玉缠笑着接话：“她对唐宜倾自带免疫buff。”
　　他们说着，同时伸手。
　　啪——
　　一声响，开心击了掌。
　　“……”沈知言冷着脸歪头去看王学升：“什么叫我对唐宜倾自带免疫buff？”
　　“大概就是，寻常人见人家唐小姐这副勾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少说也会心猿意马，小路乱撞，这要是往大了说，”王学升面不改色，认真道：“只要唐小姐对她笑一下，别说烽火戏诸侯，直接以头抢地命都愿意给她！”
　　沈知言啧了一声，笑：“你们写小说呢，还命都给她。”她又笑着去看唐宜倾，解释道：“学姐，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你的粉丝，和你本身的魅力没有关系。”
　　沈知言说话的同时，听到木质楼梯上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有力，又不急不缓。
　　她下意识的抬眸望去，果然一道优雅淡然的身影逐渐映入眼帘。
　　对方显然不是从公司来，一袭剪裁得当的紫色旗袍，包裹着窈窕有致的好身材，胸前配戴着一枚绿色玉扣搭配，在水晶吊灯光线的映衬下，旗袍上的繁复花纹仿若有了生命般，在人的眼前徐徐绽放开来。
　　她缓步下楼，和沈知言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的向她的方向望来。
　　哪怕对方眸中的冷淡视线和平日里并无不同，但沈知言依旧不禁看的有些呆愣。
　　这样的秦清雾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身上那婉约雅致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般，让人实在移不开眼。
　　王学升也愣住了。
　　——这是秦清雾？
　　他不由得有些焦灼，唐宜倾暗恋小沈，小沈喜欢秦清雾。
　　修罗场啊修罗场！
　　唐宜倾察觉到沈知言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回过头望去。
　　她看到不远处那身着旗袍的优雅女人，先是一愣，随后转过身，勾唇笑着问沈知言：“那你是谁的粉丝？”
　　“……”
　　沈知言正打算和秦清雾打招呼。
　　哪成想唐宜倾却忽然和她说话，而且唐宜倾问的问题实在不太好回答，她只能先回过头糊弄唐宜倾道：“是我朋友姐姐的粉丝，林思梵的姐姐。”
　　她说完，再次抬眸望向唐宜倾身后，秦清雾已经转过身，向附近餐桌的方向缓步走去了。
　　“港城林家？”唐宜倾脸上挂起撩人的笑容，好奇的问她，语气暧昧：“也是圈里人吗？比我漂亮？”
　　沈知言有点后悔没和秦清雾打招呼，她刚才怎么就因为人家穿了旗袍就看呆了呢。
　　可是——
　　那可是穿旗袍的秦清雾啊！
　　这也太漂亮了，就像是她原本的身材优势因为这件旗袍被无限放大了一样，腰细腿长，身材匀称，似乎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不完美的地方。
　　仿佛是从江南水乡的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一般。
　　“小沈？”唐宜倾喊了她一声：“你怎么回事儿？”
　　“啊——”沈知言回过神来，回答她道：“是商圈的，不是娱乐圈的人。”
　　“哦？”唐宜倾的表情便有些耐人寻味了，似笑非笑打量她：“到底是谁啊？”
　　沈知言想了想，笑着告诉唐宜倾道：“是我朋友的姐姐，虽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但是——”
　　秦清雾脚步微顿。
　　“学姐，真的。”沈知言说到这里，顿时有些激动：“她认真工作的态度，以及她日进斗金的实力，简直酷毙了！我这辈子死都不脱粉，就认她一个！”
　　“……”


第60章 
　　一顿饭结束, 宋玉缠和王学升下午有安排要先走。
　　唐宜倾主动站起身来，用随意的语气说道：“雨太大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眼见着她绕过餐桌走过来要帮她拿伞。
　　沈知言连忙制止, 感激的笑道：“不用麻烦了, 学姐，我自己走就成。”
　　景颐小筑作为沧江市的知名别墅区, 在这里居住的要么家财颇丰，要么就是知名人士，故而唐宜倾一位当红女明星, 能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但若是唐宜倾开车送她回家，那么今晚微博的热搜怕是要下不去了。
　　“好吧。”唐宜倾收回手, 表情上透着几分无奈：“你真的不考虑我刚才提议的？”
　　“不考虑。”沈知言想到刚才饭桌上唐宜倾说的那番提议就觉得离谱，她当时就拒绝的很干脆, 现在同样如此：“我要是当你的私人编剧，跟你进组，那后果会怎么样, 您想过？”
　　“那又如何？”唐宜倾望着近在咫尺的她, 眼睛微眯起的瞬间，尽是勾魂夺魄的意味儿, 慵懒道：“不过就是媒体传出我仗势欺人, 自带编剧进组, 无视原有剧本, 耍大牌，不尊重导演, 不尊重编剧而已。”
　　沈知言笑起来：“是啊, 可学姐你根本不是这种不敬业的人, 何必为了我被媒体这么污蔑，况且……”沈知言索性一语戳破：“你怕是提出这个建议，也不过是为了给我一个闲职，有个事情做罢了。”
　　沈知言深知唐宜倾对拍戏的追求和执着，哪怕外界对她的风评好坏参半，沈知言作为她的朋友，自然明确的知道她本人私下里，对演戏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尊重和热忱。
　　“我也是有私心的。”唐宜倾轻笑着抱起胳膊，暧昧的望着她笑：“我去哪儿你就跟去哪儿，不好吗？”
　　“……学姐。”沈知言微怔的看她，她有点迟疑的问：“宋玉缠说的是真的吗？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暗恋我？
　　……这还真是有鬼了。
　　唐宜倾一个当红顶流，娱乐圈那么多颜值顶级的存在，乱花渐欲迷人眼，唐家大小姐还能暗恋她？
　　唐宜倾见她一副惊讶到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禁冷了脸，冷笑一声怼她：“那你可想多了，我就算是学江微雨搞一个佛女名头出来，不，我真当佛女，我直接去出家，我也不会暗恋你。”
　　沈知言暗地里捏了一把汗。
　　……还好不是。
　　不然她们这么亲近的朋友，她拒绝起来哪怕再委婉，怕是也会伤了关系。
　　沈知言笑笑：“是嘛是嘛，我也觉得我配不上您一个顶流啊。”
　　“……”唐宜倾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沈知言，你刚才那忽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是认真的吗？我就这么让你看不上？”
　　沈知言脸上的笑容一僵。立马望着她讨好的笑，否认道：“我发誓，我没有，是我配不上您啊，怎么话到了您这儿就反过来了？”
　　唐宜倾冷着脸不说话。
　　她忍了忍，还是说：“你别您啊您的，这种客套你用来对我？”
　　“……不聊这个了吧。”沈知言眼见着唐小姐在生气，连忙转话题：“学姐，江微雨她——”
　　提起江微雨，她顿时有点好奇的看向唐宜倾这个圈内人。问：“江微雨那佛女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这名头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问出来才觉得这话不该问唐宜倾。
　　唐宜倾和江微雨两家的粉丝有些过节，沈知言后来偶有关注，所以知道的还算清楚。
　　唐宜倾的粉丝觉得她们家姐姐演的剧，明明剧本也好，本人也有实力，然而国内大小奖项最后都会被江微雨压一头。
　　一次两次就合理，可次数多了，唐宜倾的粉丝难免怀疑江微雨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小动作，毕竟江微雨的演技比起唐宜倾来说实在没得比。
　　唐宜倾的粉丝为她们姐姐鸣不平，而江微雨的粉丝们也足够欠，直接公开截取唐宜倾早些年刚出道时候的一些演技失误的片段，开始大肆在网络上传播。
　　阴阳怪气说：[这就是你们家姐姐演技好~]
　　唐宜倾的粉丝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比起唐宜倾这个科班出身的来说，江微雨高中毕业便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她的黑历史不用考古便是一大堆。
　　双方你来我往的，梁子就这么结了下来。
　　沈知言走神的时候。
　　唐宜倾轻笑着弯下腰，望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她：“你想知道啊？”
　　沈知言觉得对方靠近的一瞬间，她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香了，她没回答对方的话，而是问她：“你这什么香水啊？”
　　唐宜倾动作一顿，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挑眉看她：“怎么？被我诱惑到了？”
　　“……”沈知言瞥了瞥嘴，无奈道：“是觉得好闻，这香调有点冷有点淡，这是什么牌子的？”
　　唐宜倾狐疑的问她：“你以前不是不用香水？”
　　“啊……”沈知言被她一噎，捏了捏耳垂，笑道：“就是觉得这款香水的调调，和我朋友有点搭。”
　　这下轮到唐宜倾不说话了。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她方才的位置坐下，随后回了头，目光落在木质的楼梯上。
　　楼梯直通二楼，听说上面有四间包厢，想上去吃饭要提前预约，沈知言的那位穿着优雅旗袍的女性“朋友”，方才显然是来一楼等人的，等她两个朋友到了，三人一起上了二楼。
　　在此期间她再也没下来过，这几人显然是在聊事情。
　　唐宜倾收回视线，有点无奈的问她：“你和那位秦小姐，已经进展到了要送女士香水的程度？”
　　“不可以吗？”沈知言想了想，顿时也反应了过来，脸上不自觉有点发热：“好像确实不太合适，送香水似乎有点暧昧了哈。”
　　唐宜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怼她：“你还知道啊？你平时能想起来送我们香水吗？”
　　“主要是秦清雾平日对我十分照顾。”沈知言只能认真解释自己的想法：“她那样照顾我，就会让我下意识看到什么东西，不自觉想起她来，想着她需不需要。”
　　她说完，又讨好的望着唐宜倾笑：“如果此刻我和宋玉缠在一起聊天，她身上味道好闻，若是觉得那款香水和你搭，我也会下意识想起学姐您来，并不存在什么对某人的特殊含义。”
　　唐宜倾眼睁睁看着她狡辩。“我不信。”
　　“……”沈知言只能再一次把话题转回来，“江微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最主流的一种说法是，她从一个全网黑的女星到后来逆风翻盘，是她当年在北方草原拍戏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得道高僧，那高僧点化了她的运势，让她事业在接下来顺风顺水。”
　　“竟然有这样的事吗？”沈知言听的有点激动，她不禁眼前一亮：“那你认识她吗？知道那位高僧人在哪里？我也想见见。”
　　唐宜倾无奈笑了一声。语气调侃：“这只是第一种主流说法，还有第二种，想听吗？”
　　沈知言连忙追问：“恩恩，是什么？”
　　“是她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高僧，而是和魔鬼做了什么交易，她这两年极少拍戏，是她本人不想拍呢，还是因为她运势已经走到尽头，开始盛极必衰了呢？”
　　沈知言眨了眨眼。
　　“这么悬吗？那除了玄学说法，还有其他的吗？”
　　唐宜倾笑意不达眼底。“娱乐圈起起伏伏本就是常事，佛女这种人设可以吸粉没错，但演员最主要的凭借还是作品。”
　　沈知言点了点头，认可道：“是这样。”
　　“但是江微雨演技差，相貌也没她粉丝说的那样神仙颜值，况且娱乐圈不缺漂亮的人，一抓一大把，她仅靠着一个佛女人设忽悠粉丝小妹妹们为她冲锋陷阵，今天惹这个，明天骂那个。眼见着如今新人一茬一茬冒出来，后浪拍死前浪，而她这个前浪又是个毫无演技的花架子，被拍死多合理。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东西罢了。”
　　“……”
　　沈知言忍了一会儿。
　　“学姐，”她忽然望着唐宜倾，有些后怕的说：“我真的庆幸和你是朋友，真的。”
　　唐宜倾笑看着她：“怎么？”
　　“就是觉得。”沈知言啧了一声，又不禁乐了：“听你骂人还怪有意思的，前提是挨骂的那个人她不是我。”
　　“实话实说，”唐宜倾嗔她一眼，笑道：“不算骂她。”
　　“是是是，”沈知言连忙笑而附和：“您说的是。”
　　“我去结账。”唐宜倾看了眼桌上手机的时间，她对沈知言说：“你先回吧。”
　　“可别。”沈知言率先一步站起来，理所当然道：“刚才说好的，这一顿我来请，你如果有事要忙，可以先走。”
　　唐宜倾把玩着手机的动作一顿，试探的问她：“你不打算回家？你——”
　　“啊，暂时不回。”沈知言望着餐厅外的瓢泼大雨，语气无奈：“我要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等雨小一点再去坐地铁，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儿。”
　　“行吧。”唐宜倾还以为她是专门要留在这里等秦清雾的，但听她这么说了，再继续试探反而没必要。
　　唐宜倾走出去几步，又转过身来，望着沈知言。
　　沈知言恰好抬眸看她，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她笑着开口：“学姐，还有事？”
　　唐宜倾笑着摇了摇头。
　　最终把那句到了嘴边的“不如我和公司解约，开个工作室给你”给咽了回去。
　　话到了唇边，只剩了叹气的一声：“接下来我要进组了，接下来许久，都不能见面——我们几个人。”
　　沈知言勾起唇角，真心祝福道：“我代他们预祝学姐这部戏能拿影后。”
　　唐宜倾微怔。
　　勾唇笑道：“借你吉言。”
　　沈知言去收银台结完账，从书架上借了本书，又回到座位上随意翻看起来。
　　没过一会儿，服务生给她送来了一杯清茶。
　　沈知言不解抬眸。
　　“沈小姐。”年轻的服务生西装笔挺，态度恭敬，笑道：“是秦小姐请您喝的。”
　　沈知言愣了下，下意识望向二楼的方向。
　　反应过来，笑着说：“麻烦您帮我向她道谢。”
　　服务生礼貌微笑道：“好的。”
　　服务生已经转身离开，沈知言喝了口茶水，入口清润，秦清雾请她的必然是整间餐厅压箱底的好茶。
　　她平时为了提神，咖啡和茶都喝的多，一般而言一款茶好不好，她往嘴里一送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一边看书，一边喝着清茶，外面的雨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姑且算是一个舒适惬意的午后。
　　这时，桌上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沈知言划开屏幕，是沈灼灼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情敌挑衅我，约我酒吧见面，今晚你来陪我。]
　　沈知言放下左手里的书，手指打字回复她：[困，累，不想去。]
　　沈灼灼似乎是猜到了她的答案。
　　——[你今晚的酒我全包了，两万以内，你随便喝。]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其实这都不是酒钱的事儿，而是她今天身体其实有点不对劲。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导致的，但又觉得有点不太像，反而更像是之前她每回毫无征兆晕倒时候的感觉。
　　意识有点不清晰，甚至脑子里逐渐开始失去思考能力，唯一的不同便是她这一次没有直接晕倒。
　　不知道是不是秦清雾给她送来的茶起到了作用，到了这会儿竟然一点不适感都没有了。
　　沈灼灼见她不回复，一条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我总不能在情敌面前露怯。]
　　沈知言面无表情：[你和那人才认识几天啊？这就非她不可了？而且你们确认了关系，她还处理不好前任，是不是她这人人品有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
　　沈灼灼的消息姗姗来迟：[我和严律师还没在一起呢，我正在追。]
　　——[而那个姓贺的女人也在追，现在已经不是我家严律师的事儿了，而是我和姓贺的那女的私人恩怨！不争馒头争口气！]
　　“……”
　　沈知言看了半天，才琢磨明白这三个人的人物关系。
　　沈灼灼和贺姓某人一起追“严律师”，现在俩人都没追到手，但是却变成了死敌。
　　沈知言面无表情手指打字：[有个办法。]
　　——[什么？]
　　沈知言：[你和情敌在一起，让严律师出局。]
　　——[那你不如杀了我，我可讨厌姓贺的。]
　　沈知言：[小说都那么写的，情敌变情人，你加油，我相信你。]
　　——[……]
　　——[你到底来不来，你如果不来，我就当众强吻那姓贺的，然后在酒吧拿着麦克风，告诉全世界说我叫沈知言。]
　　沈知言：[……]
　　沈知言：[姐，您进修白雪公主恶毒继姐那一段了？]
　　过了会儿。
　　沈知言心如死灰打字：[来，地址发我，趁我没改主意。]
　　她发完消息，放下手机。
　　她安静的赏着雨喝完了一杯茶，等雨势变小了些，她留下一张纸条拜托服务生转交给秦清雾，直接拿着伞起身，离开了餐厅。
　　-
　　“那秦总的意思呢？”
　　二楼的包厢内，许白露和华耀资本的黎珂相对而坐，望向北侧座位的秦清雾。
　　正事聊的差不多，黎珂提议晚上去酒吧，然而秦清雾从来不去那种热闹的地方，她这人素来喜静。
　　秦清雾端起茶杯，放到唇边轻抿一口，并未答话。
　　黎珂还是有点不甘心，劝道：“真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应该多参加一些年轻人的娱乐，不然总闷着头工作，就不担心将来结了婚，你爱人觉得你性子太冷淡吗？”
　　黎珂话一说出口，见许白露正对她疯狂打眼色，她顿时有点后怕。
　　她正想开口找补几句，哪知道秦清雾却认真考虑了下，淡声问她：“是哪家酒吧？”
　　“……”这下轮到黎珂愣住了，犹豫着问：“那您是要去了？”
　　秦清雾笑了笑。
　　许白露适时插话，笑着调侃：“你都拿婚后生活来威胁我们秦总了，人家想不去也不成啊。”
　　黎珂顿时有点后悔。
　　她犹豫着要不要立马和秦清雾道个歉，然而对方却神色如常，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秦清雾看她一眼，淡笑道：“你说那家酒吧的酒好喝，去尝一下未尝不可。”
　　黎珂顿时明白过来，她也端起桌上的茶杯往嘴里送茶，喝了几口见秦清雾没有怪罪的意思，索性大着胆子玩笑：“我还以为秦总已经开始考虑结婚的事儿了，不过上回咱们出国的时候，人家那王室的公主对您可是极有意思啊，还说什么以封地为聘礼的话。”
　　许白露顿了顿，纳闷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就去年，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看公主望着咱们老大的眼神，都快能拉丝了。”
　　“还有这回事儿呢？”许白露有点记起来了，她揶揄的望秦清雾：“秦总就没从了人家？我记得他们那国家可以女人有继承王位的权利是吧？秦总您就对王后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黎珂闻言直接憋着笑。
　　她暗中对许白露竖起大拇指，这个姐刚才还在和她打眼色提醒她少说话，结果到了这会儿自己信口开河。
　　当真勇士。
　　果然，下一刻——
　　秦清雾淡看她们一眼，问：“你们聊够了没有？”
　　“哈哈哈哈！”黎珂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白露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黎珂有些无奈的叹气：“咱秦总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怎么就一段恋情都没有呢？”
　　许白露为她杯子里续茶：“你懂什么，这叫宁缺毋滥。”
　　黎珂双手接过来，随后疑惑：“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许白露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对黎珂嘀咕说：“倒是还真有一个，她对那小孩还是挺特殊的。”
　　“谁啊？”黎珂愣了愣，想到什么，低声问她：“刚才她关心人家走没走，特意嘱咐服务生，给楼下送茶水的那个小孩儿？”
　　黎珂想起来她和许白露从一楼餐厅进来的时候，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里，除了秦清雾和唐宜倾，就数那人长得最扎眼。
　　许白露笑着点头：“嗯，就是她。”
　　黎珂琢磨了一会儿，低声说：“原来秦总喜欢这种类型啊。”
　　这下轮到许白露想不明白了：“哪种？”
　　“就一副看起来天真阳光，年龄小，长得就乖的款？”
　　“她是看着挺乖的吧，眼睛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那种被保护的很好，没经历过人生大风大浪的款，哪像咱们几个，跟着秦总一路摸爬滚打，一把辛酸泪啊……”
　　许白露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佩服的看了黎珂一眼：“那小孩儿好像乍一看还真是你形容的这样，不过，如果你知道她过往干的那些事儿，你就能清楚的知道她一点都不乖。”
　　“啥？”黎珂愣了愣，惊讶的看向许白露：“你还私下里调查人家呢？”
　　许白露冷了脸。“秦总没开口，我又哪里敢调查，不过她算是有点名气的人，网络上信息一查不就有了。”
　　“能和唐宜倾坐在一起吃饭的。”黎珂问：“是娱乐圈的人？”
　　许白露见她这么问，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算是吧，导演圈子的。”
　　“哦。”黎珂点了点头，恍然道：“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难怪秦总喜欢，老房子着火有点恐怖啊。”
　　许白露正要笑着附和。
　　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到手指关节轻轻扣着桌面的声音。
　　秦清雾转动手腕，弯曲了食指关节，点了点三下桌面。
　　原本私下里聊的热火朝天的俩人齐刷刷抬头。
　　秦清雾淡看她们一眼。
　　表情似笑非笑：“你俩没完了是吗？”
　　两个人不自觉憋着笑。
　　这时候，服务生敲了门进来。
　　他拿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走上前，恭敬的递给秦清雾。
　　秦清雾接过来，只见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端正的小字，笔力遒劲，字迹工整，显然是曾经特意练习过。
　　——[点了三份焦糖舒芙蕾，希望您和您的朋友喜欢。]
　　黎珂望着秦清雾，就见对方眸子里染的几分笑意，不由得纳闷：“什么情况？”
　　秦清雾伸出手，把纸递给她看。
　　黎珂接过来，许白露跟着探头，一起凑过来。
　　“……连我和白露姐都有份儿？”黎珂望着内容眨了眨眼，顿时乐了：“嚯，小妹妹会来事儿啊！”


第61章 
　　夜里八点, 天色渐暗。
　　沈知言从出租车上下来。
　　因为下过雨的关系，酒吧街附近的马路上落叶随处可见，本就暗下去的天空一片灰蒙, 落了一整天的雨虽然已然停歇, 但风势却丝毫不停，夹着湿气的冷风灌入脖颈, 沈知言的心情其实说不上好。
　　沈灼灼喊她去的那家酒吧名叫Friction，是点评软件上本市排名第三的酒吧，她之前从未来过, 之所以知道本市有这么一家酒吧是因为她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过，这家酒吧不止卡顾客的财力，而且卡客人的颜值。
　　因为这家酒吧极高入门门槛, 故而有很多富二代明星网红喜欢来此消费，能进得来的人少, 可以为他们省去很多的麻烦。
　　换言之，能进得来的，要么长相优越, 要么财力出众, 要么有些知名度，三者至少有其一。
　　沈知言进去的时候, 舞池下边正有一群人在蹦迪, 刺耳的音乐震天响, 吵的她脑仁都跟着一块颤。
　　她站在一楼入口的位置, 顿时有点止步不前。
　　酒吧占地面积极广，一楼场子极大, 光线又昏又暗, 卡座一个接一个, 在这么多热闹狂欢的人群里找到沈灼灼的位置，着实有些难度。
　　但好在沈灼灼给她开了定位共享，她在人群里七拐八拐，终于见到了舞池下方不远处，VIP卡座位置的沈灼灼。
　　见她走过来，沈灼灼向她招了招手，眯着眼笑起来：“快点，过来。”
　　沈知言慢吞吞走过去，随着她一路走过来，周围原本喧闹声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周遭人纷纷打量着这边的沈知言，她哪怕穿着一身休闲懒散的装扮，干净精致的五官却足够特殊，走在周遭浓妆艳抹的那女里，像是自带结界。
　　沈知言忍着强烈的噪音，在沈灼灼对面坐下来。
　　她的目光打量在沈灼灼的脸上，妆容精致，一副温柔缱绻的淑女模样，而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性感小黑裙，白皙的胳膊和光滑的锁骨都露出来，显然是因为要见那个情敌，所以特意精心打扮过。
　　“小沈啊。”沈灼灼对她的到来颇为开心，热情地把手边的酒递给她，笑着上下打量着她，调侃道：“你周末和秦小姐一起去的福利院啊？”
　　“昂。”沈知言把酒接过来，放到唇边轻抿一口，随后放到桌上：“她好像对石老头上附近的景色感兴趣，就顺便一起去了，怎么了？”
　　“未来福利院附近，还有绿岛世界游乐场呢吧？”沈灼灼有点惊讶，她迟疑了会儿才问她：“你俩也一起去了？情侣双人票打八折呢。”
　　沈知言琢磨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解释道：“她是去福利院当数学老师的，而且那天穿了高跟鞋，我俩哪儿都没去，以及我和她其实不是——”
　　“这样啊。”沈灼灼有点可惜，没忍住提醒她：“其实你真应该和秦小姐一起去爬山的。她穿着高跟鞋才好啊，如果走在半路她脚崴了，或者是她走不动了，你正好能背着她下山，而且去游乐场的话，那么多紧张刺激的运动，吊桥效应你应该懂吧？”
　　“……”
　　沈知言沉默。
　　沈灼灼到底是看了多少小说，才对这些爱情小套路能这么信手拈来的？
　　“你一个导演出身的，不懂吊桥效应？肾上腺素狂飙，那感情不就飞速进展了？”沈灼灼有点恨铁不成刚：“你总不能就一直和她这么处着吧，没有机会创造机会啊。”
　　“行。”沈知言觉得有点好笑，配合的问她：“那你说我和她怎么创造机会？”
　　沈知言说着，漫不经心的抬起手。
　　她手指虚虚握着透明酒杯，杯口靠到唇边，小口往嘴里送酒。
　　喝完，眼前不禁一亮。
　　——好香甜的酒，还带了点玫瑰花香。
　　“就比如，你不是现在在酒吧吗？”这人完全不上心，让沈灼灼却越说越来气，无语加鄙视道：“你一个小时以后打电话给她，说你喝醉了，让她来接你。”
　　沈知言顿了顿。
　　“人家上班呢，今天工作日啊。”
　　“这才能证明她心里有你啊？”沈灼灼继续道：“到时候你都喝醉了，顺势和她牵牵小手，跟她回家，然后接下来灵魂共振生命大和谐……”
　　沈知言一口酒卡了嗓子眼。
　　“咳！”
　　“？”沈灼灼无语看她：“ 你怎么了？”
　　“咳咳咳！”
　　沈知言拼了命抿着唇，才用力忍住没把口中的酒喷出来，可她被酒呛的眼泪都出来了。“……我快死了。”
　　“你……”沈灼灼无语的看着她：“你反应至不至于这么大？”
　　“我就是觉得。”沈知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点后怕的道：“法制咖这条路，我暂时还不太想走。”
　　沈灼灼：“？”
　　“你懂，一旦我因为这种事儿进去踩缝纫机。”沈知言心如死灰：“我宁愿自己去跳江，都不用她起诉我，与其像垃圾一样活在世界上丢人，还不如我自己先去死。”
　　沈灼灼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让我们放弃一夜情。”沈知言问她：“那你说，什么时候上床合适？”
　　“都不是上床的事儿。”沈知言认真解释：“我和她不是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单纯的朋友来的。”
　　“呵呵。”
　　沈灼灼正要怼她——
　　沈知言想了想，又补充：“抛开这些不提，秦清雾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她喜欢安静的场合，也绝不会来酒吧这种热闹人多的地方的。”
　　“……”沈灼灼面无表情：“一边说你俩是朋友，一边这么了解她？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眼瞎啊？”
　　沈知言：……
　　——果然解释不通。
　　“您在追的那位严律师，”索性直接转了话题，问她：“是什么人啊？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她叫严颂秋，”沈灼灼一听沈知言聊起严律师，笑着告诉她道：“是严众行律师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我和她的相识么，是在一个浪漫的午后——”
　　沈灼灼说到这里，笑看着沈知言，故意卖关子。
　　沈知言果然好奇的追问。
　　“然后呢？”
　　“自从火葬场离开了沧江市以后，我觉得我的人生应该重新开始，所以就在这段日子里每天约见不同的人。”
　　“……广撒网吗？”沈知言迟疑片刻，顿时有点佩服道：“虽然成功率有点低，这倒是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总比相亲要好，最起码是自己选的。然后呢？”
　　“……的确是你说的这样，广撒网导致成功率很低。”沈灼灼有点无语，但还是应了一声，继续道：“我逐渐发现那些人各有各的问题。”
　　“啊？”沈知言不解：“怎么说？”
　　“你懂，就是刚开始和她们聊着还好，但我逐渐发现，有些人的思维和那些直男癌没什么区别。口口声声说什么她不在乎钱，却渐渐地就问你在哪里工作，名下有几套房子，打探我父母从商还是从/政。”
　　沈灼灼无奈叹气。
　　“还有的呢，在言谈间试探到我有点小钱以后，直接问婚后能不能养她……”
　　沈知言啧了一声：“良人难觅啊。”
　　“谁说不是呢。”沈灼灼叹气：“如果只图钱，那她们还找什么女朋友啊，不如试试重金求子小广告去呗。”
　　沈知言有点无语：“就没有人品不错的吗？”
　　“当然了，我见面的人里面，靠谱的也是有的，不过我没什么太大心动的感觉，而她们对我也没什么意思。”沈灼灼无奈道：“但每天缠着我要聊天的那些人，普遍就是图钱了嘛，我又不傻。”
　　“不，姐。”沈知言听到这里，连忙适时吹捧，认真的道：“您不但有钱，而且长得也漂亮，是有钱和有脸。”
　　沈灼灼：“……”
　　说人话的沈知言就是可爱。
　　沈灼灼被她捧的心花怒放，大手一挥：“今晚酒钱，给你加到两倍，四万以内你随便喝。”
　　沈知言眼前一亮：“没问题。”
　　“然后呢？”她又笑着追问：“严颂秋这位人类高质量女性，是如何出现在您面前的？”
　　沈灼灼面无表情：“哦，是我妈她最近买了一堆保健品，我后来发现这些东西似乎有传/销的嫌疑，所以我就预约了严众行的律师，想咨询怎么去把钱追回来，我和那位言律师约在了咖啡厅见面，她姓言，语言的言。”
　　沈知言听的一愣一愣的：“你们就这样认识了？”
　　“不，是我认错了人。”沈灼灼眯了眯眼，笑起来：“我一屁股坐在了严颂秋的面前，她姓严，严肃的严。”
　　“——这么离谱？”沈知言顿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然后呢？”
　　“然后我问：言律师是吗？”
　　“她那时候西装笔挺，蹙起眉头，我感觉她皱眉头的样子都超好看的，冷漠的样子直接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
　　“……”沈知言有点惊讶：“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离谱的偶遇呢？”
　　“什么离谱？会不会说话？”沈灼灼白了她一眼：“这是浪漫好吧？”
　　“好好好，浪漫。”沈知言也跟着笑，又有点不理解：“说起来……您不是喜欢温柔挂的吗？你前任不是靠温柔打动你的？”
　　“哦。”沈灼灼冷漠道：“我现在喜欢我追不上的。”
　　沈知言：“……？”
　　“她越高冷，我就越觉得带劲。”沈灼灼笑起来：“毕竟带刺的玫瑰谁不爱呢？”
　　“你……”沈知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行吧。”
　　“唉，如果没有姓贺的搅局，”沈灼灼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至于那么难啊，那女的能不能别出现在我面前啊。”
　　沈知言问她：“那您的这位情敌是——”
　　“哦，她叫贺辞歌，和我是大学同学，嘴巴毒死人不偿命，让人讨厌死！”
　　“贺辞歌？”沈知言眨了眨眼：“有点耳熟啊。”
　　“不过她人长得漂亮。”沈灼灼冷着一张脸：“在大学的时候就当了网红，粉丝几千万那种。”
　　“等会儿，几千万粉丝？这么有实力？”
　　“是呗，而且是个本市超级富二代。”沈灼灼叹气：“这女的可讨厌，从大三那年开始，只要我喜欢的人，她都会跟我抢，她这人人品就有问题！”
　　“你确定你们这回……不是拿的情敌变情人剧本吗？”沈知言想了想，试探的问她：“一般这种设定，不都是贺辞歌其实爱你爱的要死？疯狂隐藏她心底那浓郁到极致的疯狂爱意吗？”
　　“不可能。”沈灼灼面无表情，果断道：“如果本小姐被贺辞歌那种人喜欢，我宁愿和你一起从沧江大桥跳下去喂鱼。”
　　“……”
　　沈知言顿了顿，正要劝她话别说的太早。
　　这时候，她眸光一瞥。
　　恰好沈灼灼身后不远处，正有有一位身着一袭红色长裙的漂亮女人，向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那道红色的身影来到近处，直接坐在沈灼灼的身侧位置。
　　沈知言略一抬眸。
　　女人五官精致，眉眼漂亮，是一张美到张扬夺目的面孔。
　　如果不是对方冷着一张脸，脸色太臭，给人以生人勿进的架势感太重了些，这人的好相貌是连她都觉得太过亮眼的程度。
　　沈灼灼见自己旁边有人坐下来，歪头看了一眼。
　　随后，她耷拉下眼皮，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沈灼灼察觉到对方靠自己太近，她嫌弃的往一旁靠了靠，直接坐在沙发边沿位置，对那人理都不理。
　　贺辞歌冷淡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知言的脸上，随后收回视线。
　　她歪过头，淡声问沈灼灼：“你有没有点出息？和我见一面而已，用得着喊外援吗？”
　　“……”沈灼灼被她一噎，无语的瞪着她：“你又光明磊落到哪里去？明知道我酒量不行，你打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
　　贺辞歌看了她一会儿，淡声：“你能值得我打什么主意？”
　　沈灼灼气笑了，正要发作——
　　贺辞歌上下打量着沈灼灼，淡声问她：“你不是要追严颂秋？”
　　“哦。”沈灼灼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沈灼灼。”贺辞歌冷淡的望着她，冷淡开口：“就这么一会儿，你就换人了，那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么？”
　　沈知言：……
　　所以，贺辞歌是误会她和沈灼灼有什么？
　　“啊对对对……对对对！”沈灼灼再一次让她气笑了，阴阳怪气：“您贺二小姐多厉害呀，您啥都懂呢。”
　　贺辞歌默了默。
　　她打量着沈灼灼气鼓鼓的样子，嗤笑了声。
　　随后，她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
　　“……”
　　沈灼灼无语歪头看她：“你笑什么？”
　　贺辞歌眼皮都不抬：“笑你幼稚。”
　　沈灼灼：“……靠。”
　　她下意识求救的目光去看沈知言。
　　沈知言：“……”
　　沈知言其实也有点无语，而且她终于明白沈灼灼为什么讨厌贺辞歌了。
　　这位贺小姐说话的时候，好像三句里面，有两句是用来怼人的。
　　——剩下的一句是怼人之前的前缀。
　　沈灼灼让她气的直接站起身来，她从贺辞歌身边离开，转而走到沈知言身旁坐下来。
　　“姓贺的约我来这里喝酒无非就是为了挑衅我，让我生气。”她在沈知言耳边小声嘀咕：“你看她手腕上，还特意戴了严颂秋送给她的手表。”
　　“……嗯。”
　　沈知言有点犹豫的看她一眼，同样小声：“姐，您真那么喜欢严律师吗？”
　　“呵呵！”沈灼灼气的咬牙切齿：“姓贺的成功了，我已经气炸了！”
　　“……”
　　得，已经被气到不听人说话了。
　　“姐，其实如果你喜欢职业诱惑那种调调，我也认识几个律师朋友的。”沈知言顿了顿，试探劝她：“虽然没严律师创始合伙人那么富贵，不过人品样貌什么的也都不差，如果你……”
　　“没有如果！”沈灼灼冷着脸，瞪了对面的贺辞歌一眼。
　　咬牙切齿：“姓贺的这么得意，就是为了让我生气！”
　　“……”
　　“而且严律师那气质，其实和你家……”沈灼灼小声告诉她道：“和你家秦总有点像，不过你家秦总对你特温柔就是了，严颂秋是无差别对全世界BKing。”
　　“……”沈知言面无表情：“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能理解了。”
　　“是吧！”沈灼灼抬高了点音量：“没有人不爱高冷御姐！”
　　沈知言：……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沈知言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只是因为之前你那个温柔人设的老师前任让你觉得太恶心了，你才直接换了截然相反的类型，我觉得……”
　　“今晚你帮她喝酒？”
　　她话没说完，贺辞歌出声打断，淡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问：“你能喝？”
　　沈知言顿了顿，垂眸望着不远处走近的服务人员。
　　那男人手中的托盘里显然堆了有六瓶洋酒，她和情敌一人三瓶吗？
　　——这么多吗？
　　“能吧。”沈知言迟疑一声：“大概？”
　　说话间，那几瓶酒已经被服务员开了，随后，在她和贺辞歌面前各放了三瓶。
　　“贺辞歌。”沈灼灼冷着脸望向对面，没好气道：“你干嘛呀？点这么多？”
　　贺辞歌冷淡望她一眼，并不开口。
　　随后，伸手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立刻欠身靠过来。
　　贺辞歌吩咐：“再去取六瓶酒过来。”
　　“好的。”服务生立刻低头：“贺小姐，请问您要换到二楼包间吗？”
　　贺辞歌淡声：“不必了。”
　　“……小沈，咱们走吧，”沈灼灼看向沈知言，不再逞强：“咱们不和她喝了，她有病！”
　　“啊？”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可以吗？”
　　“嗯。”沈灼灼点头，拉上她的袖子：“我们走。”
　　沈知言眼上染了点笑，正要站起身来。
　　哪知道贺辞歌淡笑一声，望向沈知言：“大概能喝？那你到底是能不能？”
　　“……”
　　沈知言闻言一顿。
　　“喝不了还英雄救美吗？”她调侃的视线望向她，缓声开口：“那你也是挺逗的。”
　　沈灼灼一听这挑衅就觉得要凉。
　　果然，沈知言直接抽回了被她扯着袖子的手。
　　她向后一靠，懒散的望向贺辞歌。
　　沈知言眯了眯眼，气势惊人，笑着问她：“贺小姐刚说我什么？”
　　贺辞歌冷眼看她：“你听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
　　沈知言让她气笑了：“喝酒是吧？我陪你喝。”
　　她说着，挑眉望去，语气轻蔑：“就怕贺小姐半路吓跑了，出去吐完了记得快点回来继续才好。”
　　“不劳费心。”贺辞歌笑笑，反唇相讥：“沈小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沈知言笑道：“再加六瓶没什么意思啊，加十二吧，我和你AA？”
　　贺辞歌点头：“嗯，正有此意。”
　　“……？”
　　沈灼灼都惊了。
　　她无语的看看沈知言，又看看贺辞歌。
　　“你们不至于吧，要不要这么的……”要强啊？
　　她话音未落——
　　二人齐刷刷望向她。
　　贺辞歌：“没你的事。”
　　沈知言：“你别说话。”
　　沈灼灼：“……”
　　——这俩人可真行。
　　-
　　二楼包厢内。
　　经理亲自端着三杯酒送进来，包厢里的三位都是贵宾。
　　一位是无忧科技的许总，另一位是华耀资本的黎总，至于另一位清冷矜贵的女人，他并不知道是谁。
　　但看其他二位老总对她的态度，虽然言语随意，却不乏尊敬，显然来头也不容小觑。
　　他安静的放下酒，随后又缓缓退出包厢。
　　楼下热闹的蹦迪音乐这会儿已经停了，许白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望着还在陷在沙发里刷手机的黎珂。
　　“我说，你看完了没有？”
　　许白露有点无奈，当着秦清雾的面，黎珂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网上搜沈知言的消息。
　　偏偏黎珂这人还毫无所觉，惊讶的望着秦清雾，惊呼道：“她在高中时候打断了男同学的腿，还差点把裴家那小少爷从学校顶楼推下去，把人逼出国至今没回来？”
　　秦清雾略感诧异。
　　却淡应了声：“嗯。”
　　“然后……大学时候因为抄袭一个名叫柏婳的编剧上了热搜，然后她还给人家发私信，说你把我的故事改成了一堆垃圾，你也是个垃圾，水平也垃圾，人也垃圾。结果被人家反手挂了微博……”
　　黎珂念着念着，自己都笑了。
　　秦清雾表情未变。
　　许白露却跟着笑：“这小孩那时候的脾气，傲的还挺可爱的。”
　　黎珂顺着手机往下看，又惊了：“然后她在剧组和小明星一起跳河，俩人被救上来以后，小明星对媒体说她强/奸，然后自杀了？！”
　　黎珂深吸一口气，吃惊的问秦清雾：“我说秦总，你家这小妹妹是犯天条了吗？让人这么针对？”
　　秦清雾没应声。
　　黎珂打开包厢的门，远远的向楼下不远处的方向望了沈知言那边一眼。
　　从她的方向看下去，那小妹妹似乎在和谁在拼酒。
　　拎着一整瓶仰着头往嘴里灌，而对面那人也是，那俩人不死不休的架势，周围已经吸引了一圈的小姑娘在围着看热闹。
　　“你这么淡定……”黎珂又走回来，坐下，问秦清雾：“她过去的这些事儿，你是早就知道了？内情到底是怎样的？”
　　秦清雾微顿。
　　抬眼向她望过去，淡声开口：“现在知道了。”
　　黎珂愣了愣。
　　“现在知道了……现在？！”她更加惊讶了：“合着你之前都不知道？”
　　许白露无语的揉了把自己的脸。
　　无奈道：“人家不主动说，咱老大能随便查吗？”
　　黎珂恍然：“哦，还真是……闷骚的彻底。”
　　“你是不是喝大了啊？”
　　许白露觉得今晚黎珂有点疯，只能帮她转移话题：“那小孩儿在下面干嘛呢？”
　　黎珂笑了笑。
　　“她啊，好像和人争风吃醋呢吧。”一边打量着秦清雾的脸色，一边故意说道：“为了一个女人在和人拼酒呢，身边围着一圈的漂亮小姑娘。”
　　许白露：……
　　许白露顿时有点无语，扭头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表情未变。
　　淡声开口解释：“是她堂姐，不是什么争风吃醋。”
　　黎珂哈哈大笑。
　　“秦总对她了解的挺清楚的哈，还以为您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呢，那您要不要下去看看热闹？”
　　秦清雾手中虚握着酒杯。
　　问她：“这杯酒叫什么名字？”
　　黎珂难得抓着话头调侃秦清雾，正说的起劲。
　　见她主动转话题，显然是不想聊下去了，这才适可而止。
　　黎珂笑着回答：“Plum Blossom。”
　　秦清雾静静品着酒。
　　过了片刻，她眉梢微扬，说：“凛冽的口感，确实有些像。”
　　黎珂勾起唇角。
　　笑着卖弄：“中文名叫花魁。这里的招牌都是花的名字，若是有时间，你可以多来几次，一一尝试一下。”
　　“哪用得着改天。”许白露笑着望向秦清雾，提议道：“今晚都尝一遍也没关系吧，这附近就是景颐小筑，索性离家不远。”
　　秦清雾莞尔淡笑，却拒绝了。
　　“不了，明天还有工作。”
　　黎珂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我在楼下看到杨明泽了，这万一让他看到沈知言，可就有点——”
　　黎珂话说半句，许白露却听不明白，正要开口询问。
　　就听秦清雾淡声问道：“杨明泽是谁？”
　　“沈知言在高中时候打断腿的那个男生，名叫裴泽川。”黎珂解释：“而杨明泽是裴泽川的表哥，不过一楼场子那么大，他们未必能撞上。而且不都说一表三千里吗，这杨二少也未必会为了裴泽川这个表弟出这个头，况且他表弟都出国了。”
　　许白露明白过来。
　　“你一个外地来的人，对我们沧江当地的人脉关系，还挺了解的？”
　　“白露姐，看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做投资的，”黎珂笑道：“当然要对这些人一清二楚，不然怎么赚钱？秦总还能放心用我？”
　　秦清雾没应声，静静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许白露打量着静默不语的她，忽然提议道：“在包厢里喝有些没意思啊？不如我们下去坐会儿？热闹热闹？”
　　秦清雾神色微动。
　　片刻后，她淡应了声：“也好。”
　　-
　　穷奢极欲的酒吧热闹非常，沈知言和贺辞歌不要命的往嘴里灌酒，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
　　沈灼灼顿时有点慌。
　　先不说这俩人没过一会儿，已经一人喝了两瓶洋酒下肚。
　　两个颜值顶级的人坐在一起，本来就容易吸睛，再加上贺辞歌知名网红的身份，不过片刻，这桌周围便围上来不少俊男靓女。
　　而沈知言身侧有打扮靓丽的女客，也有几个漂亮的网红小美女，她们似乎都对沈知言这个一身休闲装扮，却唇红齿白，五官精致的小姑娘极为感兴趣。
　　自家堂妹这么受欢迎，沈灼灼原本应该是挺欣慰的——
　　如果不是她不经意回头的瞬间，恰好看到沈知言身后不远处，两个卡座往后的VIP位置，经理刚引着秦清雾和她两位朋友坐下来的话。
　　一切都还是挺美好的。
　　秦清雾来干嘛的？
　　故意带人来抓鬼混的沈知言吗？
　　——好离谱啊！
　　那沈知言会不会把她供出去？
　　莫名的，沈灼灼其实对一身西装的秦清雾有点打怵，清冷矜贵的样儿让她觉得对方比电视剧里那些霸总气场强多了。
　　莫名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来，就压迫感十足，让人不由得开始逃避对方的视线。
　　沈灼灼有点焦灼的去拉沈知言的袖子。
　　“小沈啊……”
　　沈灼灼一抬头，眼瞅着一个陌生的美女把手搭在沈知言的肩上，在她耳边暧昧的轻笑：“沈小姐要加油啊，这可是这瓶的最后一杯了。”
　　沈知言刚喝完酒，脸颊泛红，目光透着兴奋。
　　她目光灼灼：“必须。”
　　她又瑟缩了一下脖颈，有点不满的对那美女说：“你先把手拿下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站累了，想把我当免费扶手。”
　　美女：……
　　沈灼灼：……
　　美女无语的收回手。
　　沈灼灼干笑着，抱歉的看了美女一眼，然后自顾自的揽上了沈知言的肩，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妹啊，你如果今晚被罚跪，你会怪罪我吗？”
　　“啊？”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不解的望着她：“被谁罚跪？我们是生活在新社会吧？”
　　沈灼灼发现这姑娘似乎已经处在半醉的状态了，她无奈叹气。
　　“没什么，就你们随便吧。”
　　她们说话间，贺辞歌又递过来一杯酒。
　　问沈知言：“还来吗？”
　　沈灼灼正要开口——
　　沈知言已经着接过来，冷笑：“我会怕你？”
　　就在这时候，有个穿着黑色性感长裙的女人走过来。
　　她对沈知言卡座周围附近看热闹的几个漂亮女人，小声窃窃私语了几句。
　　她们纷纷皱眉，面露为难。
　　沈知言抬眸，疑惑的问身后的人：“什么事儿？”
　　那人年龄看着不大，显然还没出校门，她低声回答，“杨二少请我们过去喝酒。”
　　沈知言呼出一口酒气。
　　问她：“那你们想去吗？”
　　“不想去。”女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不过他是这里的常客，如果我们不去，似乎要惹大麻烦了——”
　　沈知言却不管这些。她皱眉对那个来牵线搭桥的女人淡声问道：“人家几个小姐姐不想去，你还要逼着人过去？”
　　“你的意思是……”女人有点不理解的看她，像看傻子一样：“是想为她们出头？是不是喝上头了？”
　　沈知言薄唇微启，懒散开头：“我如果真的喝上了头，就不是和你好好讲道理了，那个姓杨的喊人家过去他那桌，打的什么主意还用我明说？”
　　“你别跟她说了，废话怎么这么多？你跟一个拉皮条的解释什么？”贺辞歌看向沈知言的身侧，对那女人不耐烦道：“你想找陪酒的滚远点去找，我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他杨二算个什么东西？”
　　女人一噎。
　　冷笑出声：“行，你们等着。”
　　贺辞歌懒得理她。
　　她又拿空酒杯敲了敲桌子，挑衅的望着沈知言：“我喝完了，到你了。”
　　沈知言一口喝光了杯子里酒。
　　顿时又有点佩服的望着贺辞歌：“你骂人……还挺强的。”
　　“拍马屁没用，就你这点酒量还英雄救美呢？”贺辞歌醉醺醺的眯起眼，和先前的冷漠截然不同，她笑着去看沈灼灼，问她：“你非喜欢严颂秋不可？”
　　沈知言那杯酒上头，随口笑道：“我说，你这话说的，怎么搞得跟暗恋我家堂姐一样啊？”
　　贺辞歌醉眼朦胧：“闭嘴，来继续喝。”
　　沈知言自顾自倒上酒，和她碰杯：“干杯我的朋友。”
　　贺辞歌笑起来：“来，朋友，干。”
　　沈灼灼有点不理解的望着沈知言。
　　她犹豫了会儿，问她：“你还记得，她是我情敌吗？”
　　沈知言想了想，摇了摇头。
　　低声告诉她：“我赌一副Jupiter的真迹，她暗恋你。”
　　“……”
　　沈灼灼正要开口怼她。
　　谁知道她和沈知言的中间，竟然有一个年轻的女孩一屁股坐下来。
　　沈灼灼闻着那扑鼻的香水味，顿时愣住了。
　　什么情况？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大胆了吗？
　　那女孩看着年纪不大，一身米白色淑女风短裙，她脸型偏小，脸上画着淡妆，一副温柔林家女孩的模样。
　　然而开口却是一句：“阿姨，来，腾个地儿。”
　　她说着，一屁股挤了挤沈灼灼。
　　“……”
　　沈灼灼无语的同时连忙站起身来。
　　“过来。”贺辞歌适时开口：“坐我这里。”
　　沈灼灼冷笑。
　　心说：滚吧你，装什么好心呢。
　　她心里吐槽完，又有点恐慌的往秦清雾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那人正抬眸远远向这边望过来。
　　而座位上，那小妹妹正要靠在沈知言的肩上，手顺势也落在她的腰上。
　　然而就在她把手往沈知言腰上放的时候。
　　谁知道沈知言忽然一下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她眯着眼望着那女孩。
　　语气不善：“你干嘛？”
　　小妹妹有点愣。
　　“这里是酒吧，你说我要干嘛？”
　　沈知言声音极大，她这动静搞得周围人都不约而同看过来。
　　沈灼灼心如死灰。
　　这俩人天雷勾动地火，看样子像是要吵起来。
　　桃色纠纷啊，太尴尬了。
　　她能不能装不认识沈知言啊？而且秦清雾还在一边看着呢……
　　小妹妹迎着周围人打量的视线，表情有些凝固。
　　她抬着头低声警告沈知言：“都是出来玩的，你在装什么？”
　　沈知言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
　　“我懂了。”沈知言用力捂着自己上衣的口袋，咬牙切齿道：“果然，还没到年底呢，小偷就出来冲业绩了，你看我报不报警抓你就完了！”
　　小妹妹：……？


第62章 
　　沈知言那一桌, 俩人还在喝着。
　　周围靠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两个亮眼美女在飚着劲儿喝酒，颇有些气场全开不死不休的架势, 导致那桌外围特别多客人凑过去看热闹。
　　随着她们一杯杯喝下去, 叫好声、敲桌声连成一片。
　　一时间，风头盖过全场。
　　酒吧经理站在吧台后, 他对这样的盛况乐见其成，那俩人把整个场子都带热了起来，兴许今晚的营业额即将突破新高。
　　毕竟来这儿的人大部分都不差钱, 就图一个高兴。
　　望着手中的订单逐渐增多，经理心中大喜过望，那俩人简直就是财神爷啊。
　　当然了, 还因为今晚有贵客盈门的缘故。
　　想到此，经理再次对吧台的调酒师说：“小赵, 再调三杯Peony King。”
　　那位华耀资本的那位黎珂黎总向来出手大方，她这一次带两位朋友来此消费，那二位显然都身份显贵。
　　而三人中为首的那位秦小姐, 显然对饮酒的兴致不高, 故而只点了两次酒吧的招牌。
　　今晚他值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绝对要把那几位贵客给伺候好。
　　至于二楼包厢那位正在庆祝生日的杨二少……
　　经理想到这里, 往二楼方向看了一眼, 顿时有点头疼。
　　杨明泽一直都玩的开, 每逢来这儿消费也多，算是酒吧里的常客, 再加上他是杨氏的二公子, 来这里玩平时少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只是刚才有服务员告诉他, 说卡座那桌正在拼酒的俩“财神爷”，把杨明泽喊下来的人给骂了。
　　按照杨明泽的脾气，怕是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杨明泽下来大闹一场这还好说，就怕把黎珂那一桌的贵客给冲撞了，万一黎珂到时候兴师问罪，这家酒吧还能不能开的下去都要另说。
　　念头到了这里，经理连忙在群里发消息。
　　[大家打起精神来，杨家那二世祖如果下来惹事儿，找002VIP那桌的麻烦，就尽量劝着，说点好听的哄他回二楼。]
　　[@全体成员，强调一下，千万别让他往010号VIP卡座走，那三位是贵客，一旦出了事儿这家酒吧都别开了。]
　　他发完消息，又觉得不太放心。
　　补充道：[今晚能拦住杨明泽的，奖金翻五倍，被他打了的，奖金翻七倍，兼职也包括在内@全体成员。]
　　没一会儿，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010卡座什么贵客？这么尊贵吗？]
　　[杨明泽怎么了？今晚有人惹那个大傻逼了？]
　　[他上回可恶心了，觉得一个男星压了他风头，小姑娘们都围着那男星，他直接带人去揍了人家。]
　　[不就是仗着人家小明星刚有点名气，没个好出身就故意欺负人么？]
　　[就一捞逼，暴发户一样的嘴脸。]
　　[没了京城江家他杨家算个屁啊，他家里不就是靠着舔江家这几年才起来的？]
　　[上周这哥们在这里吹牛逼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说，江旭阳少爷是我好哥们，那炫耀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京城首富亲孙子一样。]
　　[也就是仗着家里有钱装一下，其实他家里算什么呀？]
　　[就是就是，上个月魏致铭那小少爷来这，他不也在人家面前乖乖装孙子，一口一个哥的喊着？]
　　[搞笑，就小魏总那脾气，他要是敢惹怕是直接被打死了吧？]
　　经理望着消息。
　　再一次@全体：[010VIP那桌的贵客，务必谨慎招待，这三位哪怕掉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行。]
　　[@经理孙哥，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也感觉那几位都很好说话啊？]
　　[是吧，我刚才送水过去，还被打赏了两万小费QAQ]
　　[……]
　　[草？？？姐，您刚说夺稍？？？]
　　[emmm，那位黎总给我转的微信，可惜我胆小，不敢要她联系方式。]
　　她这话一出，群消息直接炸了。
　　[黎总？华耀资本的黎珂吗？]
　　[上回那个在这给朋友过生日，全场买单消费几千万的那个黎总？]
　　[她今晚要是还这么豪气该多好，这特么该是多少奖金啊！]
　　今晚不上班的员工原本正庆暗自幸逃过一劫。
　　结果“黎总”这俩字一出，顿时坐不住了。
　　[@经理孙哥：我靠！哥，我今晚想去加班。]
　　[@经理孙哥：哥，杨明泽那傻逼就算今晚把我打吐血，他也靠近不了010VIP那桌半步，让我去上班吧。]
　　[+1]
　　[+2]
　　……
　　…………
　　[+10086]
　　——
　　二楼包间。
　　服务生进来送酒，包间内烟味刺鼻，桌上摆放着几瓶昂贵的酒，加起来少说也要上百万。
　　杨明泽嘴里正咬着烟喷云吐雾，他怀里揽着两个小明星，服务生觉得有些眼熟，那俩女星似乎演过什么电视剧，只是他记不起来了。
　　包间里光线昏暗，服务生目光扫视一圈，其他作陪的，除了杨明泽对面那位面容英俊、目光温和的男人，包间内其他男男女女也都是娱乐圈的熟悉面孔，烟味夹杂着酒味儿，呛的人眼睛都开始跟着疼。
　　杨明泽一根烟几口就抽完，随后又摸了一根咬在嘴里，身侧有个男人立刻谄媚的为他点上。
　　他猛吸了一口，转而瞪着刚进来的服务生：“你他妈在瞎看什么？赶紧滚！”
　　杨明泽一开口，包厢里顿时嘘声一片。
　　“这服务生新来的吧？不懂事儿啊！”
　　“敢直视你杨二少的服务生，胆儿还挺肥！”
　　“杨二少，别为了这种底层人生气，真不至于。”
　　“没听杨二少说话吗？还不滚？！”
　　服务生强行忍着这群人的奚落。
　　他迅速把酒放到桌上，连忙退出了包间。
　　“我说，易大医生……”
　　杨明泽推开怀里的小明星，望向沙发对面身着白色西装的英俊男人，又换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你和秦家那个四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儿？真就那么喜欢？”
　　易子楠闻言脸色微变，却是没说话。
　　他狭长的眼睛里染了几分失落，却被眼镜片的反光很好的掩盖下去。
　　“你就不能换个女人喜欢？”杨明泽酒精上头，他和易子楠家世相当，本就说话无所顾忌，嗤笑一声道：“人家江旭阳喜欢了她那么多年，我觉得江哥他迟早要把秦雪柠搞到手。况且以你的家世，只要你想，就会有大把的女人主动贴上来，何必非要喜欢秦雪柠？”
　　江旭阳喜欢秦雪柠，本就属于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
　　江旭阳的目的很明确，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秦雪柠是他的，其他人不可染指。
　　然而易子楠却也喜欢上了秦雪柠。
　　杨明泽觉得易子楠在犯糊涂，他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和江旭阳抢女人，如果这事儿要是让江旭阳知道了，怕是要把易子楠打死都算轻的。
　　——易子楠是从什么时候看上秦雪柠的？
　　杨明泽想了想，这俩人的交集似乎是从，秦雪柠刚被江北秦家接回来，被养父母打的遍体鳞伤那时候开始。
　　易子楠作为医生，前往秦家老宅为秦雪柠诊治。
　　易子楠和他们这些玩咖不同，不喜欢花天酒地，这哥们温文尔雅，宛若一副谦逊君子的模样，对人容易心软，也见不得别人受苦。
　　所以当他在秦家老宅，见到满身是伤的秦雪柠的时候，情窦初开，忽然心疼那个被养父母虐待的女孩，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可他们就见了几次面，就这么念念不忘？
　　杨明泽实在难以理解。
　　他把吸完的烟头丢在地上，用力踩灭，有些烦躁道：“子楠，我们两家的生意，都要靠着京城江家，你就算喜欢秦雪柠，也别让江哥知道，不然咱们两家都要完。”
　　易子楠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对杨明泽笑了笑，温声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杨明泽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别想不开。”
　　易子楠苦笑一声，叹气说：“我只是觉得，江旭阳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雪柠若是将来跟着他，怕是要吃苦。”
　　“吃苦的是原配，江哥和秦三小姐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杨明泽道：“秦雪柠若是被他养在外面，宠着她都来不及，能吃什么苦？”
　　易子楠微怔。
　　一听这个，他顿时有些激动，抬高音量道：“这对雪柠不公平。”
　　“你就是太心软了。”杨明泽笑着调侃，想到什么，又说：“我听江哥上回说，秦家和江家两位家主，已经开始商量他和秦三小姐订婚的事儿了。”
　　“什么？”易子楠眉头蹙起来，哑着嗓音道：“那雪柠岂不是要给江旭阳当——”
　　“小三呗。””杨明泽笑嘻嘻的道：“不过你别担心，按照江哥的脾气，他和秦三结婚怕也只是暂时的，他那么喜欢秦雪柠，将来怕是会和秦三离婚的。不过前提是，江哥能追到秦雪柠。”
　　易子楠捂着犯疼的胸口位置，难过的告诉他：“可她同我说过，她不喜欢江旭阳的。”
　　“她说了又不算？她一个秦家的私生女能决定什么？”杨明泽皱着眉头，又劝易子楠说：“你也知道，江旭阳对秦雪柠暗恋的那个人的态度，恨不得把人找出来剥皮抽筋，他恨成那样，崛起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到，你要是也想要这个下场，那你自己去，别连累我。”
　　易子楠闻言脸色骤变。
　　他抬起头看他，终究道：“多谢提醒。”
　　“不提这个了。”杨明泽见他整个人心情低落，换了话题，笑着问他：“说起来，你最近江北郊区那栋别墅，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
　　“前阵子刚卖出去，买家没露面。”易子楠敛下眼，解释说：“中介说那买家急着买下来是，那套房子靠着绿岛世界游乐场近，方便去游玩，所以特意加了两百万。”
　　“扯淡！”杨明泽狐疑：“为了催着你立马搬走加那么多钱，只为了方便去游乐场？该不会是那人检测到你房子下面埋着什么古董，捡漏呢吧？”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易子楠无奈笑笑：“偏远郊区的别墅，本来就没什么人在那附近，我只是偶尔才去，卖了也好。”
　　杨明泽笑着说：“倒也是，情场失意，财场得意啊。”
　　俩人正聊着天，有个身着紫色长裙的女人推门进来。
　　杨明泽伸了伸手，对方一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主动靠在他的怀里。
　　杨明泽手落在她的腰上，不老实的上下滑动着，问她：“让你多找几个年轻妹子过来，人呢？”
　　“杨二少，您不知道，有两个女人为那几个大学生出头呢。”女人想到方才在楼下被那姓贺的女网红骂她“拉皮条”的，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添油加醋道：“她们还说您杨二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舔京城江家，其实不过就是……”
　　“不过就是什么！”杨明泽面色不善，咬着牙沉声问：“说！”
　　女人打了个哆嗦，还是继续说道：“说您不过是江家养的一条狗，欺软怕硬的货，骨子里就是一怂包，也就装有钱其实穷的很，说您每次来这里也就是看着热闹，结果一桌消费也不过两百万，明明没钱却故意装门面……”
　　女人话还没说完——
　　杨明泽再也听不下去，他抬手用力一推，力道极大。
　　女人吃痛惊呼一声，她跌坐在地上，腰身也随之瘫软下去。
　　杨明泽气的直咬牙。
　　“好啊！好啊！骂我是狗！”
　　他用力扬起桌上的酒杯摔在地上，杯子里的酒顿时洒了一地，剧烈的响声过后，满屋子的人噤若寒蝉。
　　“草！”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包间外走，一边走一边骂：“看我今天不弄死她们！”
　　易子楠皱了皱眉，连忙也跟着站起来。
　　紧走几步拉住他的胳膊，劝道：“明泽，算了，别惹事了。”
　　“算个屁！”杨明泽用力甩开他：“在一楼喝酒的又不是他妈的什么大人物，我用的着怕几个穷逼？惹了又能怎么样！”
　　他问：“几号卡座！”
　　女人回：“002VIP。”
　　杨明泽冷笑一声，直接拉开门，跌跌撞撞的就往楼下走。
　　房门因为惯性被自动关上。
　　易子楠正要陪着他一起下楼，一回头，桌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一点亮光。
　　他走过去，划开手机屏幕。
　　顿时睁大了眼睛，是秦雪柠给他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惊讶的点开。
　　——[易医生，请问有什么药物，可以让人睡的好，我有些失眠。]
　　易子楠的手有些颤抖。
　　他努力思考着措辞，回复道：
　　[安眠药对身体不好，你最近是有什么焦虑的事情吗？]
　　过了有两分钟，秦雪柠才回复他。
　　——[我可以对您说吗？]
　　易子楠心跳加速，紧张的回复她：[当然可以了，我是你的私人医生。]
　　一分钟过后，秦雪柠的消息发过来。
　　——[我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
　　易子楠望着那条消息，眼中涌出了浓浓的失落。
　　问她：[就那么喜欢？]
　　——[是啊，喜欢的想死。]
　　易子楠难过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就换个人喜欢，或许，换个人喜欢吧。]
　　——[你没立场说这个话哦，易医生。]
　　——[您难道不应该站在医生的专业角度，告诉我怎么缓解失眠吗？]
　　易子楠手指一顿。
　　回复：[抱歉，秦四小姐，是我僭越了。]
　　——[没关系~]
　　——[还以为易医生喜欢我呢。]
　　易子楠愣住。
　　正要回复她。
　　对方的下一条消息立刻发过来。
　　——[开玩笑的，易医生不会介意吧？]
　　易子楠心情转瞬间变好.
　　笑着回复她：[不会，秦四小姐性格活泼，我不会介意。]
　　——[旭阳哥哥也说安眠药对身体不好，不许我吃。]
　　——[所以你可以私下里开给我一些吗？]
　　——[目前我手上的不多了，但是我确实又很需要，如果每晚继续想那个人，我恐怕会得抑郁症的吧。]
　　易子楠眉头蹙起。
　　正要继续劝她。
　　——[易医生不方便就算了，抱歉，打扰您了。]
　　易子楠连忙打字：[方便的，回头我拿给你。]
　　——[谢谢啦，易医生，你可比旭阳哥哥对我好多了。]
　　易子楠笑起来。
　　回复她：[四小姐客气。]
　　-
　　场子越来越热闹，光线昏暗的VIP卡座旁，沈知言身边靠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围在她周围的大多都是女人，她相貌实在太过扎眼，喝过酒的她白皙的脸颊泛红，眸子眯起来，一副似笑非笑向人看过去的模样，清隽的眉眼干净澄澈，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散漫。
　　她懒散的靠在沙发上，一杯杯的往唇边送酒，洒脱潇洒的姿态却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面孔，在灯红酒绿群魔乱舞的酒吧里，这样的干净气质着实让人不自觉心动。
　　女人们望向她的目光让附近的男人们有些吃味儿，今晚他们的风头，显然全被这桌的两个女人给抢了去。
　　转眼间，桌上已经空了六个酒瓶。
　　在贺辞歌再给沈知言把酒递过来的时候，沈灼灼一记眼刀瞪过去，警告说：“你有完没完啊？”
　　贺辞歌眯着眼看她，显然是醉了。
　　忽然笑了声，问她：“舍不得你堂妹还是舍不得我？”
　　沈灼灼无语死了，这女的喝醉了竟然还带耍流氓的？
　　瞥了瞥嘴，问她：“姓贺的，你还能认清我是谁吗？”
　　贺辞歌呼出一口气。
　　仔细看了看她，说：“知道。”
　　“……”
　　知道是谁还耍流氓？
　　这女的是不是故意的，更讨厌了。
　　然后，沈灼灼就开始听着贺辞歌，用十分用格外磁性的温柔嗓音低喃出声：“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是沈灼灼。”
　　“……”沈灼灼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骂她：“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贺辞歌嗤笑一声，下意识怼她：
　　“那也没你脑子里的水多，严颂秋根本不喜欢你。”
　　“啊对对对，对对对！”沈灼灼冷着脸讽刺她：“严颂秋不喜欢我，人家喜欢你，行了吧？”
　　偏偏这时候，沈知言忽然一拍桌子：“所以！秦清雾果然是个1！”
　　“……”
　　沈灼灼深吸一口气，她有点后怕的往沈知言身后看了一眼。
　　果然，秦清雾的眸光正向这边略过来。
　　而她身旁的两位朋友，正努力的憋着脸上的笑。
　　沈灼灼收回视线，无语的歪头看沈知言：“姐，您能别凑这个热闹了吗？”
　　沈知言醉眼朦胧，眼睛已经不能对焦了。
　　但是她除了反应慢半拍，意识尚算清晰，能察觉到沈灼灼似乎在阻止她喝酒。
　　“喂，朋友，还来吗？”
　　一抬眼望向对面，贺辞歌正挑衅的望着她。
　　而对方手里举着新倒上的酒，正给她递过来。
　　沈知言伸直了腰身，把酒杯接过来，正要往嘴里送，又忽然察觉到贺辞歌正望着她笑。
　　“我说。”沈知言放下酒，冷着脸问她：“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贺辞歌早已经喝醉了。
　　她此刻脑子里只要一想到沈知言刚才仿佛身上自带结界，愣是让周围要撩她的美女们望而却步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没有。”贺辞歌见她面色不善，呼出一口酒气，正经的回答道：“朋友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起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沈知言不信：“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贺辞歌认真的想了想。
　　她喝的太醉了，有点想不起来。
　　“我说，”沈知言忽然扯开唇角，笑着看她：“你是不是不敢喝了？”
　　“嚯！”贺辞歌兴奋道：“我就喜欢别人看不起我然后再挑衅！”
　　“知音啊朋友！”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我也喜欢！”
　　“是吧！”贺辞歌点头，补充：“就是那种，别人一旦说，啊你是不是不行啊，直接上头，对不对？！”
　　沈知言开心用力点头。
　　“对对对！”
　　“……”
　　沈灼灼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严重怀疑这俩人再这么喝下去，指不定就要当场拜把子了。
　　而且周围这么多美女盯着她们，这俩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天。
　　诡异的是，周围美女小姐姐们听了这俩醉鬼说话，竟然还觉得她们说的有道理，夸她们真性情。
　　“……”
　　沈灼灼深吸一口气，只能先劝周围的人离开。
　　她站起身来，尽量保持微笑：“散了吧各位美女，结束了，我们要走了。”
　　大家听她这么说了，纷纷端着酒杯离开。
　　其中有个年轻小美女似乎有点舍不得，指着沈知言问她：“姐，我想知道，她有女朋友了吗？”
　　沈灼灼一顿。
　　所以这个世界是纯看脸是吗？
　　都醉的傻成这样了，竟然还不死心呢？
　　沈灼灼无语了会儿，她扭头指着秦清雾的方向，低声告诉那小美女：“看到没，她女朋友在那儿看着呢。”
　　小美女皱了皱眉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VIP卡座看了一眼。
　　不远处，那位身着一袭得体西装的女人优雅淡然，正垂眸品着精致水晶杯中的鸡尾酒，一举一动都透着清冷矜贵。
　　“哦，”她有些可惜的应了一声，说：“那她们还挺配的。”
　　沈灼灼面带微笑。
　　终于送走沈知言最后一位追求者。
　　卡座四周终于短暂安静下来。
　　她用力捂了捂自己的脸，望着还在碰杯的那俩人，觉得今晚实在是太魔幻了。
　　她不禁开始想，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沈知言是不是身上有点什么奇怪的buff在啊？就连贺辞歌脾气这么臭的人，都能让她处成好友吗？
　　“……我说。”沈灼灼无语的看看沈知言，又看看贺辞歌：“你俩还记得我吗？不然别喝了吧，咱们现在走行吗？”
　　沈知言配合的点了点头，笑：“那必然是不可以的。”
　　贺辞歌也跟着笑：“我同意。”
　　接着，俩人齐齐碰杯，又一饮而尽。
　　沈知言喝完，眼前一亮：“好酒啊。”
　　“嗯。”贺辞歌笑了笑，醉眼迷离：“毕竟一杯三万呢。”
　　“贺小姐，”沈知言有点惊讶，然后佩服的看向她：“您做短视频的这样赚钱吗？”
　　“虽然我能赚钱。”贺辞歌眯了眯眼：“但是我的梦想是拍戏啊。”
　　沈知言想了想。
　　坦白道：“虽然我能拍戏，但是我的梦想是赚钱……”
　　贺辞歌提议：“那不如你哪天想赚钱找我？”
　　沈知言眨了眨眼：“那不如我哪天写出好剧本找你演戏？”
　　沈知言说完，眼前一亮：“诶？”
　　贺辞歌抬高音调：“有道理啊朋友！”
　　这两个失意的人聊着聊着，又顿时豁然开朗。
　　默契的齐刷刷举杯——
　　“干杯！”
　　“干！”
　　两杯酒又被她们这么喝了下去。
　　沈灼灼忍了大半天。
　　她已经快气疯了：“所以，你们确定不走是吗？”
　　沈知言问贺辞歌：“朋友，你想走吗？”
　　贺辞歌摇头。
　　然后，她小心翼翼去看沈灼灼，试探：“不太想？”
　　沈知言抬手指着贺辞歌，对沈灼灼说：“是她说的不太想。”
　　“……”沈灼灼再一次气笑了，一句一顿：“行啊，那你二位喝吧，随便喝。”
　　“喂。”沈知言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问贺辞歌：“你女神生气了诶？怎么办？”
　　“啊？”贺辞歌想了想，有点慌：“那不如咱们哄一下？”
　　沈知言有点害怕：“你来哄吧。”
　　贺辞歌缩了缩脖颈：“不，你来哄。”
　　“哄我是什么让你们觉得地狱难度的事吗？”沈灼灼面无表情怼她们：“而且谁要你们哄啊？你俩是有什么毛病吧？！”
　　而且。
　　她为什么要跟两个醉鬼在生气？
　　但她就是觉得让这俩人搞得莫名开始暴躁，一点耐心都没了。
　　沈灼灼觉得不能继续和她们这么杠下去了，索性直接离开去洗手间。
　　等人一走，沈知言继续和贺辞歌碰杯。
　　没人管着，她们顿时喝的更痛快了。
　　恰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
　　“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两个穷人，那你们出什么风头？”
　　“怎么着？听说刚才你们这美女环绕的，是你俩这辈子最觉得光彩的事儿了吧？”
　　沈知言闻言，动作一顿。
　　她歪头望过去，似乎是个男的，穿了一身白，相貌看不太清，不过听他说话腔调，显然长得也肯定是尖酸刻薄。
　　杨明泽见对方看他，走近了些，上下打量着她们桌上的几瓶酒。
　　“有二十万吗？你们喝的这一堆？”他夸张的左右看看，笑了：“美女们呢？让你俩穷跑了是吗？”
　　沈知言就算喝酒上头，反应变慢，也能察觉到这人是来找事儿的。
　　她眼眸微抬，转瞬间，眸子里已然一片冰冷。
　　冷声：“滚。”
　　她话音刚落，就听贺辞歌淡笑一声，问她：“朋友，你刚是不是听到狗叫了？”
　　沈知言听了这话，身上的戾气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她啧了一声，捏了捏耳朵，懒散笑道：“是吧？不知道哪来的狗，好吵啊。”
　　“……草！”
　　杨明泽没想到这俩人说话这么难听。
　　他酒精上头，本就站不稳，一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要走上前发作。
　　然而抬眼望过去——
　　就见那身着一身懒散休闲装的女人已经抬起手，冷眼望向她的同时，手心里已经握上了空酒瓶的瓶口位置。
　　她手腕一翻，顿时瓶底重重立在桌上。
　　“你再往前试试？”
　　女人凛冽的眸光向他望过来，眸子里警告意味明显。
　　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莫名的狠厉，暗沉沉的漆黑眸子望来，仿若即将出笼的猎豹。
　　就这么一眼，愣是让杨明泽停下脚步。
　　沈知言懒散的望着他，淡声提醒：“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今晚你的腿，别想要了。”
　　对方年龄不大，看着就像是个没出校园的学生。
　　然而莫名的，杨明泽就是觉得她不是在说假话。
　　对方哪怕语气很随意，身上那股阴沉的狠劲儿却骗不了人。
　　杨明泽一时间陷入两难。
　　他原本是来找茬的，结果现在上前也不是，直接走也不是。
　　——卡座另一边。
　　秦清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眸光微沉。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划开手机。
　　随后，她指尖轻点开软件，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许白露皱起眉头：“那男人是谁啊？”
　　“杨明泽。”黎珂嗤笑一声：“这几年他家里仗着和京城江氏的关系，酒店生意做的不错，不过终究上不得台面，前阵子他爷爷来公司求着见我，为了几千万的生意说尽好话，结果他那不争气的孙子却可劲儿的挥霍。”
　　“哦，我说我怎么没听说过本市还有个杨家。”许白露恍然明白过来，又不禁诧异的问道：“那他和沈知言杠上，是为着他那个表弟裴泽川的事儿？”
　　“我看未必。”黎珂想起方才那几人的对话，不屑的笑道：“男人的自尊心呗，他那副暴发户的做派我在酒吧员工那略有耳闻，杨明泽见不得旁人风头比他高，咱们家那小妹妹刚才大出风头，他可不就看不惯么？”
　　许白露面露疑惑。
　　“那经理呢？都过去两分钟了，经理还没来？”
　　“经理？”黎珂嗤笑：“白露姐你们做程序员的，是不是除了谈生意，其他时候从来不管人情世故啊？”
　　“怎么？”许白露有点无语，挑眉看她：“你又懂了？”
　　“经理当然不会搅这个浑水了，毕竟杨明泽也算是酒吧大客户，每回来消费少说几十万，那经理可不就捧着他？”
　　许白露闻言，望向秦清雾。
　　试探问她：“那老大，我们过去吗？你家小孩儿似乎……”
　　秦清雾表情未变。
　　淡声：“不必。”
　　“啊？”
　　许白露有点诧异。
　　上回沈知言前脚刚上热搜，后脚秦清雾就给她打电话，问五分钟能不能撤。
　　结果这回，眼见着那小孩有危险。
　　秦清雾怎么毫不担心，能这么淡定的？
　　就在这时。
　　许白露眸光一瞥，就见一楼入口位置，正有五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进来。
　　他们看起来像是寻常下了班来酒吧喝酒的客人，但身形高大，体型健硕，和周围的狂欢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这几人训练有素，步伐沉稳，一举一动仿若经过特殊训练般。
　　他们在为首男人的带领下，不过片刻，已经在沈知言那桌附近停下来。
　　许白露顿时笑了。
　　她望着秦清雾，笑着调侃：“难怪不担心，合着是早有准备。”
　　秦清雾没应声。
　　而是抬眸望向沈知言的方向。
　　酒吧的经理急匆匆的赶来，对杨明泽苦着脸笑道：“杨二少，您给我个面子，今儿您包间的酒，我给您打个九折，您看怎么样？”
　　杨明泽一把推开他：“九折？别他妈废话，你看不起谁呢！”
　　经理一噎。
　　他望着沈知言和贺辞歌，这俩人似乎有点不耐烦。
　　而杨明泽——
　　似乎不敢动手吗？
　　真是稀奇。
　　经理揉了揉自己的眼，有点不可置信。
　　但看样子还真是，毕竟按照杨明泽的脾气，若是敢动手他早就动了？
　　贺辞歌语气不善，望向杨明泽，蹙眉：“你滚不滚？碍眼。”
　　杨明泽有气没处发。
　　随着他走过来，周围的人目光顿时再一次落到他们几人这里。
　　他们交头接耳小声窃窃私语着，有的人还在偷笑。
　　杨明泽顿时觉得失了面子。
　　他目光扫向众人，怒骂一声：“我懒得和你们这群下等人计较！”
　　他这话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常来玩的普遍都认识他，仗着家里有点钱，没几个人愿意和他对上。
　　杨明泽终于气顺了些，他正准备转身走。
　　谁知道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冷的：“你骂谁是下等人？”
　　杨明泽回过头，望着那唇红齿白的女人，对方冷淡的眸光望过来，明明是一副学生气的面孔，却透着十足的压迫感，看着就让人反感。
　　沈知言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淡淡望着他，重复问：“你刚说，谁是下等人？”
　　杨明泽脸色有些僵硬。
　　他主动给对方台阶，对方竟然不接？
　　然而对方一问，他又不可能在这时候露怯，毕竟所有人都在看着。
　　气不打一处来，抬高音调：“在一楼的不都是穷逼？不是下等人又是什么？”
　　他又转过头，冷声吩咐经理：“去，给我开一瓶一百万的酒。”
　　经理一愣。
　　转瞬明白过来，他拿真金白银那么砸，这是杨二少要找回场子了。
　　除非对方真的疯了，愿意和他为了争一口气，陪着杨明泽继续这么玩。
　　但不论怎么样，反正今晚酒吧营业额要爆。
　　经理连忙对他陪着笑：“是是是，马上就去。”
　　却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傻逼，随后快步离开，去吩咐员工准备酒去了。
　　贺辞歌望向沈知言，过了会儿，忽然说：“那我开十瓶？”
　　“……”沈知言有点震惊的同时，却还是告诉她：“不用，没必要。”
　　贺辞歌顿了顿。
　　虽然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却还是点了头：“行，听你的。”
　　-
　　“啊，是这样的。”黎珂怕秦清雾不明白酒吧规矩，便解释说：“酒吧的规矩，凡是特别高档的酒，酒吧会给出排场，然后绕场一周，表示对贵宾的尊敬，其实……”
　　秦清雾淡声：“也是销售手段之一。”
　　黎珂点头笑道：“是，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许白露问黎珂：“这是杨明泽为了下她们的面子，让所有人默认了他说的那句，一楼的都是穷逼的说辞，所以故意点了瓶有排场的酒？”
　　“差不多就这意思吧，不过用区区一百万买的排场，那还算排场么？”黎珂望着秦清雾，想到什么，笑着提议：“那不如我直接用你家小孩的名义，把全场的单给买了？”
　　秦清雾眸光微敛，她静静的向沈知言的方向看去。
　　那人似乎格外平静，面对对方的挑衅也丝毫不气。
　　她这样反常，倒不太像是被人为难住。
　　反而倒像是有些胸有成竹，若是仔细看，她眼睛里染了几分笑，眸光中透着几分狡黠。
　　秦清雾思索到了这里，唇畔不自觉挂了点笑来。
　　“秦总？”黎珂再一次问她：“您倒是给个话啊。”
　　“不用了。”秦清雾忽然淡声开口：“她自己能处理好。”
　　黎珂一愣：“什么？”
　　您这笃定的语气，是认真的？
　　秦清雾端坐在沙发座椅上。
　　不过片刻，有一名身着西装的保镖迈步向她走来。
　　男人来到她身前，欠下身，恭敬的询问着：“秦总，您找我？”
　　秦清雾言简意赅，对他交代了几句。
　　又淡声吩咐：“去找他们经理聊一下。”
　　“是，秦总。”
　　男人得了她的话，立刻往吧台位置，去和经理交涉去了。
　　等他把情况对经理说明，经理诧异的望了沈知言那边的方向一眼，顿时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沈小姐那桌，是黎总的朋友？”
　　男人点了头，提醒道：“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待会儿沈小姐做什么，希望您都别干涉，最好能配合一下。”
　　“是是是，”经理连连点头，陪着笑道：“我明白的！”
　　男人应了声，客气道：“麻烦了。”
　　“不不不，应该的！”
　　经理望着眼前人高马大的黑衣男人，顿时有点后悔。
　　他先前只顾着在群里嘱咐上班的员工们，让杨明泽发酒疯的时候，别惹到那三位贵客。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杨明泽要找麻烦的那桌人，竟然是贵客的朋友。
　　若是早知道这个，他就应该不用担心得罪杨明泽，而放任他下楼找茬了。
　　而且人家那位秦小姐没有直接兴师问罪，显然已经是十分有素质了。
　　想到这，他连忙说道——
　　“我这就去配合沈小姐，麻烦您转告你家老板，是我这边的疏忽，才出了这样的事，回头我再向沈小姐赔礼道歉。”
　　男人挑了挑眉头。
　　说：“这个我们老板没吩咐，你自己看着办。”
　　昏暗的酒吧里，有几名身着性感短裙的兔女郎打扮的女员工，她们手里举着亮眼的灯牌，走在正中的女人手中正抱着一瓶酒。
　　舞台的DJ拿着话筒，用热烈激情的声音喊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庆祝杨明泽杨二少一掷千金，买下一百万的酒！”
　　若是放在以往，场子一定会因为这个变得更热。
　　毕竟出来玩的，很少有人不喜欢看热闹。
　　然而杨明泽刚怼了所有人都是穷逼，他们不揍他已经算是有素质，压根热烈捧场不起来。
　　众人脸色难看，杨明泽愈发得意。
　　这时候经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他刚跑过来就听到杨明泽对着沈知言一句。
　　他上下打量着沈知言的穿着，蔑声开口：“一身穷酸样，没钱还敢来这种地方，那就认清谁是这里的主子，懂吗？”
　　贺辞歌闻言皱起眉头，正要骂街。
　　沈知言却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下她的肩，拍了两下，示意她别冲动。
　　贺辞歌冷着脸没吭声。
　　沈知言漫不经心的望向杨明泽，阴阳怪气开口：“区区一百万，有些屌丝就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主子了？你先问人家经理同意吗？”
　　经理一顿，正要按照那位贵客交代的，配合这位沈小姐。
　　谁知杨明泽却冷眼望着经理：“那你告诉我，你这里有史以来，最高消费是多少？”
　　经理一愣。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喝大了？
　　明摆着被沈小姐用激将法，竟然还顺着对方继续问？
　　不过按照杨明泽的脾气，就算没喝醉，怕是也受不了别人这么看不起他，他最好面子了。
　　“呃……”经理笑着回答：“之前是有位黎总，那一晚她朋友过生日，她直接付了全场的单，大概是三千两百万。”
　　杨明泽一顿。
　　他呼吸了几次：“三千两百万？”
　　经理干笑：“是啊，这……杨二少，您不如回楼上去醒醒酒吧？”
　　他觉得杨明泽压根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沈知言却挑衅一笑，啧了一声：“区区三千两百万……”
　　贺辞歌到了此刻，才明白沈知言到底憋了什么坏。
　　她蔑视的望着杨明泽：“所以有的屌丝，真的拿不出三千多万啊？那不如我来——”
　　“哪儿能用得着你啊。”沈知言作势就要掏口袋里的银行卡：“就这点小钱，我来就行了。”
　　“去！”杨明泽忽然开口。
　　他咬着牙，对经理说：“去告诉所有人，今晚全场的消费，我杨二少买了，让他们敞开了点。”
　　经理有点犹豫，却还是脸上赔笑。
　　“……抱歉啊杨二少，这要先付定金的。”
　　杨明泽冷笑：“你是怕我出不起？”
　　经理正想否认。
　　沈知言面无表情，继续挑衅：“装逼谁不会啊？”
　　贺辞歌嗤笑一声：“听我有个哥哥说，杨家一年的盈利也不到三千万吧，你该不会真出不起？打肿脸充胖子？”
　　在这种时候，被人这么挑衅，杨明泽不至于当众让这俩人下了面子。
　　索性一咬牙，直接甩出了公司的卡：“拿去，刷！密码878453。”
　　经理笑着接过去。
　　同时又招呼舞台DJ那边，那小哥得到消息，立刻拿着麦克风对全场说道：“各位，今晚大家请尽情消费，由杨二少为大家买单。”
　　这话一出，场子这才重新热了起来。
　　有些人开始纷纷吹着口哨，向杨明泽道谢。
　　杨明泽得意洋洋的向沈知言看过去，却恰好看到沈知言唇角勾起的那抹笑。
　　杨明泽一愣。
　　他仔细看了看。
　　没错，对方是在笑。
　　他顿时慌乱起来，终于反应过来，在刚才酒精上头的时候，他自己做了什么。
　　他把公司的卡，他刚才把公司的卡，用来请全场喝酒了。
　　完了……
　　想到严重的后果，他一瞬间就连酒都跟着醒了，杨明泽下意识就想去找经理把卡要回来。
　　然而他刚迈开步子，就见经理已经转身走了回来。
　　他面带微笑的把卡递给他：“感谢杨二少。”
　　杨明泽呆愣的接过来。
　　恰在此时，贺辞歌拿出VIP黑色会员卡，对身边路过的服务员说道：“这位小姐，麻烦您了，结账。”
　　服务员微怔：“可是，今晚的消费是由杨二少买的，您不用——”
　　贺辞歌淡笑：“这种孬种请的酒，我怕喝了恶心。”
　　沈知言耸了耸肩，对贺辞歌道：“那回头我把钱转你，咱们加个微信？”
　　贺辞歌笑起来：“行吧。”
　　杨明泽见她们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耍完了他就想走，哪怕是一对二，他拳头都握着咯咯作响。
　　这事儿决不能这么算了！
　　然而就在这时，易子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示意他向不远处看过去。
　　只见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有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似乎只要他有什么动作，下一刻几人就立刻冲上前来，把他摁在地上一般。
　　杨明泽吃了哑巴亏，只能作罢，被易子楠拉着离开。
　　另一边。
　　秦清雾收回视线。
　　就这么一会儿，许白露都快让沈知言的操作笑死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任由那小孩儿这么用激将法忽悠。”
　　黎珂也跟着笑，她揶揄的望向秦清雾：“秦总，你家这小妹妹，也挺阴险的哈？”
　　秦清雾握着酒杯的动作一顿。
　　抬眸望向她，淡声询问：“阴险？”
　　许白露笑着打圆场：“是聪明，又挺活泼的一小孩儿。”
　　黎珂笑起来：“对，我也是这意思。”
　　沈灼灼回来的时候，沈知言和贺辞歌不知道已经喝到第几轮了。
　　比起刚才她离开的时候，似乎这俩人更醉了。
　　她去完洗手间，又出去打了个电话。
　　只在外面听到里面闹哄哄的，什么全场消费杨二少买单，她还以为是这俩人因为在喝免费的酒，所以不要命的要又往胃里灌了好几瓶。
　　沈灼灼有点无语。
　　贺辞歌忽然傻笑着看她：“沈灼灼，你好像鳄鱼啊。”
　　沈灼灼白了她一眼：“滚！”
　　沈知言耷拉着脑袋，下巴撑着桌子，她有点困，但还是能坚持。
　　也跟着傻笑，她怼贺辞歌说：“你傻不傻，我家姐姐明明是鸭嘴兽。”
　　沈灼灼直接让这俩人气笑了。
　　她眸光一瞥，望着向这边走来的秦清雾。
　　她故意摁着沈知言的脑袋，抬起来，让她向秦清雾的方向看过去：“那她呢？你觉得像什么？”
　　沈知言顿了顿，望着逐渐走过来的秦清雾：“凤凰！”
　　沈灼灼一把松开她的下巴：“……死吧你！”
　　她说着，又走到贺辞歌面前，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脚背。
　　贺辞歌吃痛，惊呼出声：“喂，你干嘛！”
　　沈灼灼冷声：“你也死！”
　　贺辞歌：……
　　贺辞歌痛的委屈吧啦。
　　沈灼灼伸手：“手机给我。”
　　贺辞歌乖乖配合，交出手机。
　　沈灼灼想起她大学时代的常用密码，试探的输入进去。
　　没成想竟然开了……
　　她搜索出来贺家司机的电话，拨打过去，对方很快接起来，沈灼灼一问才知道，司机就等在酒吧外。
　　沈灼灼立刻告诉司机，她马上把贺辞歌从酒吧送出去。
　　沈知言有点惊讶的望着她：“姐，您不是说，要主动创造机会要把人带回家吗？”
　　沈灼灼无语的瞪着她：“我和她创造什么机会？你以为我和她是你和秦清雾呢？”
　　她说话的同时，秦清雾已经来到近前。
　　沈灼灼一顿，连忙收回接下来要怼沈知言的话。
　　秦清雾仔细打量着正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沈知言，对方见她来了，愣了一瞬，许是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片刻后，她直接胳膊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要向她走过来。
　　秦清雾见她似乎站不稳，看起来像是要摔了，只能主动走近她，手指微微用力，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知言傻笑了一声，问秦清雾说：“你不是不喜欢来热闹的地方吗？”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打量她片刻，问：“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回去？”
　　“什么？”沈知言反应了下，她扭头去看沈灼灼，对秦清雾道：“她送我。”
　　“不。”
　　沈灼灼面无表情的拒绝，她直接拎起了沙发上的包，拿起外套，随意披在身上。
　　一边架起了贺辞歌的胳膊，一边对秦清雾笑道：“秦总，我家妹妹就麻烦您照顾了。”
　　秦清雾敛眉颔首，淡声应了。
　　沈灼灼点了点头，她笑的暧昧，向沈知言眨眨眼。
　　“姐姐走了，小沈，你自己加油。”
　　沈知言眼睁睁见着对方把自己抛下，有点不理解的去问秦清雾：“她为什么不送我回去？”
　　秦清雾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向酒吧外走。
　　喝醉了的沈知言显然十分难缠，光是走出酒吧这条短暂的路程，秦清雾就听着她嘴巴里问了十多个不同的问题，而且牵涉不同的领域。
　　俩人走到酒吧外面的街上，霓虹映夜，夜风寒凉。
　　好在没下雨，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长，沈知言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软的靠着她的身体借力。
　　她走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被秦清雾扯着胳膊走路有点累。
　　“秦清雾。”沈知言忽然歪头望着她，小声开口：“请问你能背着我吗？”
　　“……”秦清雾偏过头望着她，淡声问她：“你能不能不说话？”
　　沈知言垂眸望向她的高跟鞋，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问她：“你下次能不能穿平底鞋啊，这样你能背着我……”
　　秦清雾脚步微顿。
　　打量她片刻，不禁有些好奇的问她：“你不担心我占你便宜了？”
　　沈知言一噎。
　　又不知道她想到什么，眯了眯眼：“搞笑。”
　　秦清雾挑眉：“哦？”
　　“你在说什么呢……”
　　沈知言脸颊泛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醉酒的缘故。
　　她伸直了胳膊，想要去搂秦清雾的肩膀，但是因为她身上没什么力气，一试图往她肩上伸手，就立刻被她轻松制止。
　　秦清雾眸光落在她脸上，警告意味明显：“沈知言。”
　　沈知言下意识和她解释：“我要和你勾肩搭背，是想跟你证明，既然大家都是1，我肯定不怕你占我便宜啊？”
　　“……”
　　秦清雾诧异于沈知言的脑回路，尤其是喝醉了的脑回路。
　　片刻后。
　　她败下阵来，说：“沈知言，你还是把嘴闭上吧。”
　　沈知言顿时有点得意：“我猜的果然没错。”
　　秦清雾打量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眸光里的一抹亮色在路灯照耀下格外明显。
　　淡声问她：“什么？”
　　“你是个1啊。”
　　沈知言忽然有点兴奋，随后，她一个出奇不易，忽然一抬手，骤然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秦清雾！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亲姐妹了！我以后会好好罩着你的！”
　　沈知言声音骤然抬高，动作又做的极快，秦清雾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勾住了脖颈。
　　她歪头说话的时候，扑簌簌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脖颈上，周围不停有人看过来。
　　秦清雾：“……”
　　在这样的时刻，她确实认真考虑了一下。
　　如果现在把她丢在这里，然后喊司机来送她回家的可能性。
　　毕竟如果此时，她把沈知言带回景颐小筑，那这人一整晚是不是都这么话痨？
　　念头刚落。
　　沈知言忽然松开她。
　　她骤然停下脚步，此刻，正很是幽怨的望着她。
　　秦清雾低眸望着她，无奈问她：“你又想怎么样？”
　　谁知她话音刚落。
　　沈知言森冷的眸子骤然定格在她脸上。
　　“……”
　　她这是——
　　“大佬。”她像是直接换了个人，气场全开，唇角勾起几分弧度，语气嘲讽：“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
　　果然，又来了。
　　沈知言的天马行空脑回路，又在她醉酒之后，如期而至。
　　秦清雾向前两步，无奈去捉她的手腕。
　　谁知道那人在她触碰上她手臂的一瞬间，一个用力甩开。
　　随后，她扯开唇角，眯着眼看她。
　　对方逐渐凑近了她的脸，认真的仔细的盯着看。
　　下一刻，沈知言故作暧昧的开口：“我在哪儿，你就去哪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扑簌簌的酒香喷洒在她脖颈处，有些温热，有些痒。
　　秦清雾伸手，白皙纤长的指尖点住她光润的额头，轻轻用力。
　　沈知言又一寸寸的被她推了出去，被迫强行站直了身子。
　　对方眼睛里的似笑非笑有点熟悉，就那么平静的打量着她，身上的清冷气质让她莫名有点恐慌。
　　“现在，想清楚了吗？”秦清雾目光沉静，落在她的眼睛上，淡声问：“我是谁？”
　　“……”沈知言有点不服气，试图和她讲道理：“姐啊，您会不会算账啊？您上个世界骗了我十万积分，我这个世界才一共用了三千，你懂十万的含金量？”
　　秦清雾沉默片刻。
　　这幽怨的语气不像是假的——她此刻正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秦清雾打量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尽量哄着她的语气问到：“那你想怎么样？”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您能还我吗？您这么一大佬，总不能看得上那点积分吧？”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对方眼中狡黠明显。
　　迎着对方期许的视线，秦清雾淡声：“我不是杨明泽。”
　　沈知言眨了眨眼。
　　不解：“什么？”
　　“可以随便中你的计。”
　　“……”
　　秦清雾说完，沈知言似乎终于安静下去，决定偃旗息鼓。
　　秦清雾再一次伸手，试图去牵她的手腕。
　　沈知言这次竟然乖乖的配合，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向前走着。
　　然而她就安静了不到三十秒。
　　下一刻——
　　“你觉不觉得，柳如烟这个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秦清雾动作微顿。
　　抬眸望向她：“？”
　　沈知言砸吧砸吧嘴，笑着解释：“哦，就是我给执棋者起的新名字。”
　　秦清雾默而不语。
　　沈知言补充：“柳如烟，如烟大帝，你不知道？”
　　“……”秦清雾沉吟片刻，再一次提醒她：“把嘴闭上，太吵了。”
　　“我不。”沈知言反驳：“我觉得我起的这个名字没问题。”
　　秦清雾无奈配合：“好，没问题，现在能走了吗？”
　　沈知言勾起唇，灿然一笑：“可。”
　　这一次，她的安静维持了有一分钟。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沈知言忽然歪着头，认真的问她：“你在想什么？”
　　“……”秦清雾淡声：“考虑把你扔在这里。”
　　沈知言闻言笑了：“那你这是遗弃罪。”
　　秦清雾默了默，问她：“请问你知道遗弃罪什么意思吗？”
　　“我们是异父异母亲姐妹，你把你亲妹妹丢这儿，那就是遗弃罪。”
　　“……”
　　“搞笑。”沈知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自己都笑了：“秦清雾，你为什么能和喝醉且话痨的我聊这么久啊？”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语气微妙：“您还知道呢？”
　　沈知言啧啧出声：“这个您……就用的就很好，嘲讽效果直接拉满。”
　　秦清雾微顿。
　　正要开口——
　　“不过，”沈知言又笑起来：“被你这样的美女嘲讽，我乐意之至，实乃小生的荣幸。”
　　“……”
　　秦清雾没理她。
　　过了会儿，沈知言又歪头看她，说：
　　“庆幸吧我亲爱的清雾小姐，您长了一张空前绝后的盛世美颜，以至于无论你以后对我说什么，我都会大方的原谅你。”
　　“沈知言。”
　　“唉……在呢在呢……”
　　“请你免开尊口。”
　　“啧。能把‘给我把嘴闭上’说成四字成语的，果然是外国语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呐！”
　　“……”


第63章 
　　到了景颐小筑, 秦清雾用指纹打开别墅的大门。
　　这一路明明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却因为沈知言不停的折腾，愣是走了半小时才回来。
　　终于回了家, 秦清雾在玄关处换好鞋。
　　刚松了一口气——
　　“秦清雾。”
　　那人醉眼朦胧的眸子望着客厅, 似乎被里面的灯火通明的光线晃了眼。
　　“那个。”沈知言停下脚步，她站在玄关位置, 问秦清雾说：“我想要一双鞋套鞋套，你家有没有啊？”
　　“……”秦清雾默了片刻。
　　莞尔问她：“你都已经醉成这样了，还能记得进别人家里要穿鞋套么？”
　　沈知言反应了一下。
　　她其实有点反应不过来, 傻笑着说：“因为你喜欢干净，所以我就觉得必须穿鞋套。”
　　“没有鞋套。”秦清雾微微弯下腰，从鞋柜中取出一双墨蓝色的拖鞋, 放到她身下。面不改色告诉她说：“这是新的。”
　　沈知言换好拖鞋，跟着秦清雾进客厅。
　　秦清雾嘱咐她, 让她先去沙发上等一会儿，她去给她找解酒药。
　　“不不不。”沈知言连连拒绝，条理清晰的反驳着：“我不坐沙发, 我身上染了一身的酒味儿, 你让我进门都已经不错了，我绝对不能再弄脏你的沙发。”
　　秦清雾要转身的动作一顿。
　　她重新回过身, 抬眼望她：“如果你不舒服, 不如先去洗澡好吗？”
　　“啊……”沈知言闻言, 眨了眨眼。
　　她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让她觉得难为情的事情：“洗澡吗？”
　　“不然呢？”秦清雾淡声问。
　　“秦清雾。”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望着秦清雾, 犹豫了会儿，试探：“这样……不太好吧？”
　　秦清雾打量她几秒。
　　她这副扭捏反常的样子。
　　按照沈知言的脑回路, 尤其是她醉酒的脑回路, 肯定没想什么正常的事。
　　“什么不好？”秦清雾的语气耐人寻味, 喊她：“沈知言。”
　　“我就是觉得哈，虽然我们都是1……”沈知言有点害羞的低下头：“害，但是我还是不习惯外人帮我洗澡，我比较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
　　她果然就不该多此一问的。
　　秦清雾不再理她，径直走向二楼的房间去取解酒药。
　　等她拿着药回来的时候，就见沈知言趿拉着拖鞋，望着博古架上的藏品正啧啧称奇。
　　见她从楼梯上下来，沈知言远远的指着博古架感叹道：“秦清雾，你这架子上的东西真的太漂亮了。”
　　秦清雾走近她，站在她身侧的位置，和她并肩而立。
　　眸光一瞥，沈知言的视线正落在一个青花瓷杯上。
　　“你看这个杯子。”
　　沈知言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
　　“这杯子制作精细，杯身极薄，而且杯壁的纹饰线条也十分流畅，工匠水平可见一斑。”她啧了一声，感叹道：“这杯子肯定值老钱了。”
　　秦清雾听她这么说，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抬眸望向她：“你对这些也有研究？”
　　沈知言叹气：“没研究，只是感兴趣。”
　　“……”秦清雾问她：“那你刚刚——”
　　“哦，你没见这杯子里面刻着字呢么，通丰年制，都五百年前的东西了，那肯定值钱啊？”
　　她眸光打量着眼前的博古架，嘴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一排估计要过亿了。”
　　“这几件肯定是不能估价的，感觉要价值连城。”
　　忽然——
　　沈知言忍不住惊呼出声：“秦清雾，你这块是战朝时期的玉吧？！”
　　秦清雾淡应了声：“怎么？”
　　“怎么？！”她有点不解的去看秦清雾：“你为什么还没被抓进去？”
　　“……我为什么要被抓进去？”
　　“呃，那未请教——”
　　沈知言试探问她：“您是搬山，还是卸岭一脉？”
　　“……”
　　秦清雾眸光落在她脸上，淡声：“我有收藏证书。”
　　“……”沈知言眨了眨眼，笑道：“是嘛，我也觉得您看着就不像是盗墓的。”
　　似乎是担心秦清雾不信，她又努力笑着找补说：“就盗墓的大佬们风吹日晒的，怎么有您这种颜值嘛？”
　　秦清雾：“……”
　　她这副一尴尬就随口吹捧人的样子，就连喝醉了都一点没变。
　　沈知言立刻转话题：“唉，我和古董的关系，大概就相当于……”
　　她说着，目光再一次落在一众藏品上，有些惋惜的说：“我想给古董一个家，古董对我说，您配吗？”
　　秦清雾只能和她解释：“这是长辈为我留下来的东西，所以——”
　　“啊？”沈知言懵懂的眨了眨眼：“竟然是咱家长辈给咱们留下来的东西吗？”
　　“……。”
　　秦清雾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她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毕竟在关于钱的事情上，沈知言的反应显然是比谁都快。
　　“秦清雾。”沈知言回过头望着她，小声问道：“你家和唐宜倾家里的布局是一样的吧？”
　　秦清雾不解问她：“怎么？”
　　秦清雾有些无奈。
　　沈知言这副话痨的样子，显然只是凭借着大脑的一股兴奋劲在说话，她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知言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家庭影院观影效果很不错。”她笑着试探：“那我们待会儿可以看电影吗？”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不禁好奇的问：“你现在还能有精力看电影？能看懂吗？”
　　“其实我没醉。”沈知言有点不服气：“而且很清醒。”
　　“哦。”
　　“……你是不是不信？”
　　“你觉得。”秦清雾微妙视线打量着她：“我应该信？”
　　沈知言被她一噎。
　　正想说点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没醉。
　　就听秦清雾问她：“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哇。”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可以有东西吃吗？”
　　秦清雾把解酒药递给她。
　　垂眸望着她，问道：“牛排可以吗？”
　　“可以可以。”
　　沈知言笑眯眯的点了头，把药接过去拿在手里。
　　喝醉了的她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甚至开始继续点单：“秦小姐，我想再加个煎蛋。”
　　秦清雾应了：“可以。”
　　沈知言一个人在客厅呆着，秦清雾去厨房做饭。
　　今晚沈知言一整晚都在酒吧喝酒，没吃什么东西，若是就这么睡觉，怕是胃里会受不了。
　　等她做好了两份牛排，沈知言竟然十分主动的进了厨房，要帮她做剩下的收尾工作。
　　秦清雾把用过的餐具都丢进洗碗机，按下启动开关。
　　原本正打算帮忙的沈知言顿了顿，感叹一声：“机器改变人类生活。”
　　俩人各自端着食物来到餐桌前坐下，沈知言饿坏了，在秦清雾这个主人家开始动餐具过后，她立刻开始往嘴里塞牛肉。
　　“秦清雾，天呐。”她咬下一口，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愣住：“你做饭好好吃啊，好吃的想哭，你以后还能做吗？”
　　秦清雾听了她夸张的语气，眸子里染了几分笑：
　　“如果你以后有时——”
　　“大佬。”沈知言认真的望着她，感叹道：“我感觉你人其实还行，如果没骗我积分的话。”
　　“……”
　　秦清雾开始怀疑她双重人格的可能性。
　　“可惜了啊，两个1只能做姐妹的。”沈知言叹气：“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沈知言。”秦清雾淡声提醒：“吃你的饭。”
　　“说起来大佬，你有喜欢的人吗？您大老远的一路跟踪我必然是喜欢我？”沈知言故作暧昧的笑起来：“您要是喜欢我我肯定答应你的，毕竟我们关系这么好，给姐妹睡睡有什么的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秦清雾微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明天能记得？”
　　“搞笑，怎么会记得呢？”沈知言得意笑起来：“我会断片，大部分都不会记得的。”
　　秦清雾抬手，食指尖轻点了点她身后头顶的位置。
　　“没关系，我会帮你记得的。”
　　“……？”
　　沈知言下意识回头，竟然一眼看到了墙上的监控。
　　她眨了眨眼，回头望向秦清雾：“我去，你好狡诈！”
　　吐槽完，她又笑起来：“不过我喜欢。”
　　“……”
　　秦清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过了会儿。
　　“秦清雾。”
　　“又怎么了？”
　　沈知言忽然问她：“你觉不觉得，你吃饭的姿势也很优雅来的？”
　　秦清雾动作一顿：“那不然你告诉我怎么吃？”
　　“热乎乎，香喷喷，趁热，一口咽下去。”沈知言啧了一声：“所以说秦小姐你这个家教真心无敌啊，我好羡慕啊。”
　　“……”秦清雾只能和她解释：“吃太快对胃不好，坐姿不端正也对——”
　　“对腰不好！”沈知言眼前一亮：“果然是1，我要向你学习。”
　　“……”
　　秦清雾把手中的叉子轻放到盘边位置，动作很轻，却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眸望着对方，警告道：“你还吃不吃了？”
　　“唔。”沈知言见她生气，只能讨好一笑：“吃嘛，吃的……”
　　——安静了没一会儿。
　　“秦清雾。”沈知言又想起了什么：“我洗澡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在外面等我啊，我怕闷死在里面。”
　　秦清雾抬眸，望着她黑漆漆的眸子，清澈的眸子里有些明显的恐慌。
　　纵然她的这个要求十分没有道理。
　　却也只能无奈应了声：“嗯。”
　　-
　　夜里十一点一刻，沧江医院。
　　护士小姐走进顶楼的一间VIP病房，病床上的男人一条腿打着石膏，脸上包裹着纱布，听医生说，那把刀只要错开一点，就会毁掉男人的眼。
　　私人高档病房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但这里居住的男病人却把手边能摔的东西全砸在了地上，甚至不允许他们收拾。
　　护士小姐想到这里，又不自觉有些庆幸。
　　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名叫江旭阳的病人腿断了不能动，恐怕按照他的脾气，将整间病房砸了也是有可能的。
　　护士小姐换好药之后，提醒病人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开。
　　江旭阳望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手里捏着手机，脸上包裹的白色纱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仍旧遮不住他眼中的阴鸷。
　　此刻窗外正在下雨，随着这场雨落下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吵的他愈发心浮气躁。
　　自从他在游乐场被人打伤，在医院住院以来，秦清雾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江旭阳冷笑连连，秦清雾一点都没把他这个未婚夫放在心上，果然是外面有人了。
　　想到此，他再一次播出了那个让他咬牙切齿又烂熟于心的电话。
　　莫名的，电话打出去的瞬间，江旭阳竟然开始期待对方接起来。
　　秦清雾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挂断他，拉黑他，这让他明确的知道对方到底是如何蔑视他，看不上他。
　　然而这一次，当他再一次打出去的时候，竟然有些像是——
　　期待着秦雪柠接他电话的样子。
　　忽然。
　　电话被另一边的人接起来。
　　“你好。”那人的嗓音清冷依旧，毫无情绪起伏：“哪位？”
　　江旭阳犹豫着要说什么。
　　然而他仔细听，却听到了一阵像是花洒喷洒的水流声，那水声淅淅沥沥。
　　秦清雾……在忙？
　　准备洗澡了么？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道陌生女人的声音。
　　“秦清雾，你还在外面吗？”
　　江旭阳闻言瞳孔皱缩。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上一次他给秦清雾打电话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声音。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我在。”
　　下一刻。
　　那女人笑着说：“我快洗好了，尽量加快速度，你千万别先睡啊，等我一起，我们说好要一起看——”
　　江旭阳静静的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全部动静。
　　然而那女人的话音却戛然而止，等他拿下手机望向屏幕的时候，那人已然把电话挂断。
　　莫名的，一股浓重暴躁的情绪在他心底涌现出来。
　　他扬起手，就要把手机重重扔出去。
　　然而在最后一瞬间，他又不禁改变了主意，他收回手，又把那个号码重新拨打了一遍。
　　然而却再也打不通了。
　　——他再一次被秦清雾拉黑了。
　　江旭阳心中的暴怒再也压抑不住，他顿时愤怒的无以复加，秦清雾竟然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这时，病房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秦雪柠拎着果篮进来。
　　“雪柠……”
　　一见是她，江旭阳的嗓音不自觉变得温和。
　　秦雪柠小心的避开被他砸烂的满地狼藉，把果篮放到桌上。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江旭阳温柔问道：“你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江旭阳听了她的话，内心不自觉变得柔软。
　　然而想到了点什么，他又冷着脸问她：“我住院那晚，你是不是进了易子楠的别墅？还在他那里过夜了！”
　　秦雪柠微怔：“什么？”
　　江旭阳情绪来的极快，他抬高了嗓门，怒吼出声：“易子楠，这么一个下贱的蝼蚁你都看的上！秦雪柠你怎么会看上易子楠的，还在他的别墅里过夜！”
　　“江旭阳，你什么意思？”秦雪柠压抑着心中的火气，委屈的咬着唇，对他低声控诉：“你为什么总怀疑我？我和易子楠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我的私人医生，为什么凡是我身边的男人你都看不惯？凡是男性朋友你都讨厌，我知道你怕我受伤，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江旭阳压着火气。
　　“旭阳哥哥，我不知道是谁对你说的，”秦雪柠放软了声音，柔声道：“我住进了易医生的别墅里，但那栋别墅是微雨姑姑的，不是易医生的。”
　　“……”江旭阳一愣：“小姑姑买的别墅吗？她买易子楠的别墅做什么？”
　　“她说剧组要在那附近拍戏，怕租住麻烦，所以就自己买下来。”秦雪柠解释道：“而她刚搬进去的第二周，便恰好遇到被司机丢在雨里的我，微雨姑姑就把我带进去了。”
　　秦雪柠说着，望向江旭阳，缓声说道：“旭阳哥哥，微雨姑姑对你真好，连带着对我也很是照顾。”
　　江旭阳想到江微雨，不由得心中一暖。
　　他眼中的暴戾终于被压下去，转而被温柔所取代：“嗯，虽然她只比我大三岁，但我一直把她当母亲敬重。”
　　秦雪柠一顿。
　　——母亲？
　　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江旭阳这样的形容，的确让她感觉到，这真的很恶心。
　　察觉到秦雪柠眼中的厌恶，江旭阳狐疑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有。”秦雪柠回过神来，难过开口：“姐姐不来看你，我明明劝她要来看你的。”
　　江旭阳一听对方提起秦清雾。
　　再联想到刚才他在电话里听到的内容……
　　秦清雾和她的情人，今晚可能会——
　　只要一想到这个，江旭阳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声警告：“别提她！”
　　秦雪柠顿了顿。
　　勾起唇角：“好。”
　　-
　　夜色寂静，急雨忽降。
　　秦清雾回复完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一抬眼，就见沈知言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秦清雾，”见对方抬眸望过来，沈知言敛下眼睛，小声说：“我想看电影。”
　　秦清雾目光扫过她。
　　沈知言穿了她的睡衣，雾蓝色长款丝绸质感的睡衣十分光滑贴身，除了领口有点大，明亮的光线下，她白皙的脖颈处平安扣反射出一抹柔和的光芒。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对方柔软的黑色长发只吹了半干，发梢有些微卷。
　　她这样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黑漆漆的眸子望着她的样子，莫名给人以乖巧的感觉。
　　“秦清雾。”沈知言见她望着自己不说话，又重复了一句：“我能不能看电影？”
　　秦清雾静静打量着她。
　　无奈开口：“你就不能稍微安静一会儿？”
　　“我不，你答应我的，要看电影。”
　　“秦清雾啊，我想看电影。”
　　“秦——”
　　秦清雾从沙发上起身。
　　居高临下，垂眸望她，淡道：“走吧。”
　　沈知言迟疑的望向她：“什么？”
　　“带你去看电影。”
　　秦清雾说完，不再理她，率先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达成目的，瞬间开心了些，立刻快步跟上去。
　　观影室在负一层，等到了观影室的时候，秦清雾打开灯的瞬间，沈知言呆愣的望着星空璀璨的观影室装潢，顿时有些惊讶。
　　“星空观影室啊……”沈知言眨了眨眼，感叹说：“天呐秦清雾，你真的，富贵的超酷的！”
　　“……”
　　果然是喝醉了，这到底是什么形容词？
　　沈知言率先一步走进去，十分主动的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秦清雾给她开观影设备。
　　等一切准备就绪，秦清雾把灯关上。
　　“秦清雾呀……”
　　沈知言抬眼望着她，眼神里的谄媚之色明显。
　　秦清雾下意识蹙眉，淡问：“说。”
　　“我们看鬼片吧。”
　　秦清雾顿了顿。
　　莞尔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调侃问她：“你能看鬼片？”
　　“……”沈知言瞥了瞥嘴：“能，我胆子很大的。”
　　秦清雾翻找了一阵，找出一部国外的恐怖片放给她看。
　　这部影片是她随便找的，她并没有看过，只是因为评分比较高这才选了它。
　　影片开始之前，秦清雾拿着遥控器，走到沈知言身侧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
　　沈知言望着自己双人沙发旁边的空位置，有点疑惑秦清雾为什么不和自己坐在一起。
　　看恐怖片难道不应该坐在一起？
　　而且秦清雾到了这会儿把灯给关了，黑咕隆咚的，虽然电影还没开始，但她莫名觉得有点害怕。
　　“秦清雾。”沈知言歪过头望着她，故作轻松的说着：“如果我们此刻在演爱情片，接下来就是你被吓的扑到我怀里。”
　　“……”
　　秦清雾拿遥控器的手一顿，侧眸望向她，淡声：“没有这种可能。”
　　“嗯，我也觉得没有。”沈知言适时吹捧：“你看起来真的很可靠。”
　　“……”
　　“如果我们是在演恐怖片，接下来那个鬼就会爬出来，然后追着我们出去，当我们以为足够安全的时候，一回头，那个鬼就在我们眼前。”
　　“……”
　　“如果我俩现在在演悬疑片呢，”沈知言顿时有点得意：“这可就是我的专业领域了。”
　　她淡咳两声，张口就来：“一对情侣在家中看电影，女主的妻子是个知名富豪，而第二天女主被杀了，她的富豪妻子声称是电影中的鬼出来杀的人，富豪妻子悲痛欲绝痛不欲生，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富豪妻子是凶手，一场完美的密室谋杀案就此展开。”
　　她一口气说完，一歪头，就见秦清雾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
　　秦清雾手指稍微用力，拧开瓶口，把水递给她。
　　沈知言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到桌上。
　　她眉眼弯弯的道：“谢谢。”
　　“沈知言，”秦清雾语气微妙的问她：“一晚上说这么多话，你都不累吗？”
　　“……”沈知言望着她，直白发问：“你是不是在怼我？”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淡声：“看来也不是很醉。”
　　随着电影的开头缓缓播放，秦清雾远远望了沙发上的沈知言一眼，她正向后用力抻着身子，似乎试图靠着沙发靠背来借力。
　　见她在看过去，沈知言故作淡定的坐直了些，和她认真的解释：“有些导演喜欢在片头故意搞一段恐怖镜头吓人，我只是在避免导演们的套路。”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伸出手调低了音量。
　　然而哪怕调低了音量，片头的惊悚程度也让沈知言立刻捂上眼睛，下意识就要往后躲。
　　“……”秦清雾问她：“不然别看了？”
　　沈知言顿时有点不服气：“不，请你不要质疑一个1的胆量。”
　　秦清雾轻扬眉梢，淡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她发现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沈知言就算已经吓到身体蜷缩在了沙发上，却还是在咬着牙继续看，秦清雾对恐怖片兴致缺缺，尤其是带有鬼神元素的电影更是少看，沈知言却是看的目不转睛，哪怕已经吓到喝水的时候手开始抖。
　　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沈知言终于站起身来，对秦清雾说：“我有点困了，能不能现在去睡觉？”
　　秦清雾抬眸望去。
　　沈知言脸色惨白，似乎在说出要休息的借口以后，她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清雾。”沈知言站起身来，似乎十分着急：“你能不能送我回卧室睡觉，我觉得我对你的房子不熟悉，怕迷路。”
　　“你不是说，你朋友住这附近，你经常去她家暂住吗，”秦清雾淡淡望她一眼，反问：“两栋房子的布局是一样的，你怎么会不熟悉？”
　　“是……”沈知言迟疑了一会儿，只能实话实说，小声问她：“我有点害怕，你送我上去，行不行？”
　　她穿着贴身的睡衣，头发到了这会儿已经全干，有些散乱的披散在身后，眸光清澈的向人望过来，精致的五官配上低声哀求的语气显得更乖了。
　　片刻后。
　　秦清雾终于松口：“嗯。”
　　她关了观影设备，送沈知言上了二楼的房间。
　　秦清雾把灯给她打开，对沈知言说：“充电器在抽屉里。”
　　沈知言顿时感激道：“你想的好周到啊。”
　　她顿了顿，想到自己刚才的认怂行为，又主动解释：“我其实胆子没那么小，明早我们醒来把恐怖片继续看完行吗？”
　　秦清雾一语戳破：“你这话毫无可信度。”
　　“不。”沈知言下意识否认：“我用宋玉缠单身一百年发誓，我胆子很大。”
　　“……”秦清雾无奈问她：“宋玉缠知道你这么背后议论她吗？”
　　“她也经常拿我单身一百年发誓的，这哪里算是议论。”沈知言说完，又眯着眼向她望过去：“你凭什么关心她啊？你是和我亲还是和她亲？”
　　“……”
　　她还是高估她了。
　　眼下，沈知言醉眼朦胧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已经清醒的样儿。
　　沈知言见她不回答。
　　直接凑近了她一些，望着她的眼睛追问：“说啊……你到底和谁更亲？”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
　　终于——
　　她再一次败下阵来：“和你。”
　　沈知言满意的直起腰：“这才对嘛。”
　　秦清雾敛眸问她：“满意了吗？”
　　沈知言开心点头：“满意满意。”
　　“……”秦清雾无奈开口：“满意了去睡吧。”
　　沈知言闻言，顿了顿。
　　她有点犹豫的应了声：“嗯，行吧。”
　　秦清雾转过身，正打算离开。
　　然而他转身瞬间，却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扯住袖口。
　　一回头，就见沈知言低敛着眉眼。
　　她完全不敢看她，小声说：“我害怕……”
　　秦清雾微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女孩，到了这会儿竟然有些莫名的乖觉。
　　“沈知言。”秦清雾收回视线，无奈问她：“那你想怎么样？”
　　“你能不能，一起睡啊……我真的挺害怕的。”似乎怕她不同意，她又说：“而且你是1啊，两个1一起睡怎么了？”
　　顿了顿，她又自己明白过来，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来打地铺。”
　　秦清雾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抬起手，微微用力。
　　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袖子上扯下来。
　　沈知言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过身，缓步走向房门的方向。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
　　“秦清雾。”沈知言还是有点不死心，连忙问她：“那你能不能睡隔壁啊？”
　　秦清雾开门的手指一顿。
　　“或者我去找你睡。”沈知言以为她要回心转意，再接再厉的建议道：“我去找你，然后你来打地铺，行不行？”
　　随着她话音一落。
　　砰——
　　的一声轻响。
　　房门又被无情的关上了。


第64章 
　　清晨七点, 沈知言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一整夜的噩梦让她满身的疲惫，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再加上宿醉所带来的身体麻痹感, 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导致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依稀就记得是秦清雾把她从酒吧带走的，然后秦清雾带她回了酒吧附近的别墅。
　　眼前的房间装修简单却极为有格调，卧室朝南,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墨蓝色的厚重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让整间卧室都萦了一层朦胧的光。
　　她甚至能记起来秦清雾昨晚为她做了牛排, 那后来呢？
　　她似乎就只能记起来这两件事，秦清雾送她回了景颐小筑, 还为她专门做了一顿晚餐。
　　其他似乎都没有任何印象了。
　　不出意外，她果然在醉酒后断片了。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喝醉了之后会话痨, 她后来总结了一下, 她的话痨程度完全取决于她醉酒的深浅，以及和对方交情的深浅。
　　如果恰好是个格外熟悉、且交情要好的朋友, 而她恰好醉酒到了极致, 那么显然, 她就会有说不完的话, 能和对方聊起来。
　　就像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她和宋玉缠唐宜倾几人一起出去喝酒, 她大醉一场之后的第二天, 唐宜倾委婉的告诉她, 希望她以后喝了酒之后控制好自己。
　　沈知言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喝醉了以后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事情，正要和学姐道歉。
　　没想到唐宜倾格外幽怨的告诉她，她那晚大醉过后，拉着在场的朋友们，讲了两个小时的国内外电影发展史。
　　唐宜倾疲惫的和她强调，她完全不希望在下了课之后，听她讲述那堆比老师在课堂上讲的还要深入详细的东西，直接被她当场硬控两个小时。
　　沈知言原本还是不信的，但是直到对方拿出来提前拍摄好的视频。
　　沈知言见到视频中自己滔滔不绝的样子，顿时觉得世界上最痛苦的可能不是凌迟，而是直接社死。
　　出于她这些‘光辉灿烂’的过往史，沈知言实在担心，如果她昨晚对秦清雾说过些什么，那她真的没脸再见秦清雾了。
　　然而她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甚至开始考虑，如果她现在下了床，一打开门就容易和秦清雾见到，她是直接开溜好，还是应该问一问秦清雾，她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是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举动。
　　——不行。
　　那她不是疯了么？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待会儿被秦清雾当面调侃，那她以后岂不是在秦清雾面前，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喝酒误事啊……
　　——早知道，她就不该和贺辞歌一起喝那么多了。
　　然而就算她逃避，却还是要走出房门的。
　　沈知言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下床，然而望着自己身上的丝绸感十足的光滑睡衣，她又不禁陷入了沉默。
　　她从来不会穿这样的睡衣，并非因为其价格昂贵，料质顶级，而是她喜欢穿纯棉宽松的柔软睡衣。
　　那么这件睡衣是谁的，显然就不言而喻了。
　　也就是说，她在秦清雾的家里，借宿了一晚，还穿了秦清雾的睡衣。
　　当然了，不过是一件睡衣而已，这本来也没什么的。
　　重点是……
　　这件睡衣究竟是怎么穿在她身上的，而且她身体虽然因为宿醉的缘故有些不舒服，但抬起胳膊轻嗅了嗅，身上并没有一丝难闻的酒气，那么显然，她是洗了澡的。
　　——是谁给她洗的？
　　想到那个可能，沈知言顿时有点慌，脸上的热意也瞬间涌了上来。
　　应该……不太可能吧？
　　她越这么继续往下想，脑子里的思绪就越发混乱。
　　不如直接去问秦清雾？
　　可问了难道不会更尴尬吗？
　　沈知言的心里顿时开始七上八下。
　　索性起身下床，她叠好被子，趿拉着拖鞋去打开房门，房门敞开的带起了一阵风，走廊中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响声。
　　沈知言握着手机下楼，走到楼梯拐弯处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摁着扶手抻着头，向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去，客厅里也没人。
　　她有点犹豫，有点害怕秦清雾忽然从某个地方走出来，然后清冷的眸子望她一眼，随后用微妙的语气告诉她，她昨晚做了什么的话——
　　那她还不如真的考虑一下，和沈灼灼一起跳沧江大桥算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上的震动再一次传来。
　　沈知言恍然回过神来，划开手机屏幕，查看着微信上的消息。
　　和她发消息的人有点多，最上方是贺辞歌发来的几条消息。
　　接着是催更的粉丝让她更漫画，以及沈宝雨在拿到她送过去的新手机以后，和她主动分享的学校发生的事情。
　　再往下还有几个业内导演群也在聊的热火朝天，沈知言随意扫了一眼，恰好看到“写离歌”三个字。
　　点开群聊。
　　这个导演群正在聊她抄袭的事，群里的人对她抄袭这件事态度不一。
　　有一位导演发消息：[写离歌的短片水平是完全碾压柏婳的存在，不太可能是抄袭的，当然也可能是我刚入行不久判断不准确。]
　　很快便有人专门回复：[她浓缩的短片全是柏婳长剧的高光情节啊。]
　　[是吧，所以那样好的故事，就算让一头猪来拍也能飞升的吧？]
　　[哈哈哈哈，别聊写离歌了，她这种情况业内封杀，这辈子都起不来了，聊了没意义吧？]
　　[《寂寞如雨》是不是快上了么？S+大制作啊，是两个大平台一起上吧？]
　　[感觉这回柏婳这部剧要爆啊，她被写离歌恶心了那么久，现在一复出，她粉丝全都在喊什么：女神归来。]
　　[齐刷刷的热搜真是排场啊，我们编剧圈，竟然也有自己的顶流？]
　　[柏婳风格果然多变，《寂寞如雨》是校园吧？新挑战？]
　　[是啊，她之前那几部剧要么宫廷、要么推理、要么就是赛博，随便拎出来一部都是顺应市场而生的大爆剧，这次的《寂寞如雨》有两大顶流助阵，又是国内顶尖团队，收视怕是要破新高了啊？]
　　[你们不觉得，柏婳写的那几部大爆剧，涉猎的题材太广了吗？]
　　[我的意思是柏婳早些年的那些作品，明明就是很普通啊，怎么忽然就一部接一部的爆？而且风格多变？]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
　　[那到底是写离歌抄了柏婳，还是柏婳真的抄了写离歌？]
　　[你们要是这么聊，可就没意思了哈？]
　　[柏婳如果写不出来那么多风格各异的作品，那当年写离歌还是一个学生，她就能写的出来？]
　　[啊……倒是也对。]
　　群里导演编剧们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他们完全不知道写离歌这个“正主”也在群里。
　　沈知言手指轻滑屏幕，关了导演群。
　　随后，她点开贺辞歌给她发来的消息:
　　[沈知言，明天约咖啡，有时间吗？]
　　[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请你帮忙。]
　　她和贺辞歌刚认识，但出于昨晚一起对酒当歌、畅聊人生的交情，让沈知言觉得贺辞歌这人不错。
　　于是她很爽快答应：[OK，地址发我。]
　　除此之外，还因为贺辞歌还暗恋她家堂姐沈灼灼，指不定未来哪天，她们就能成为一家人。
　　当然了。
　　如果贺辞歌嘴巴没那么毒，总动不动就喜欢怼沈灼灼的话。
　　——她还是有点机会上位成功的。
　　回复完贺辞歌。
　　沈知言顺着手机屏幕，从上到下的顺序一一回复着众人的消息。
　　就在这时，有新的消息弹到最上方。
　　她望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眨了眨眼，竟然是秦清雾发来的。
　　指间点开屏幕——
　　[冰箱里有食材，你自己看着做。]
　　[车库里的车随意取用。]
　　[衣帽间位置在二楼东侧。]
　　沈知言顿了顿。
　　秦清雾的消息言简意赅，仿佛在和她发送着什么工作任务，清冷的仿若她本人在当面和她交代一般，然而内容却让人不自觉心中一暖。
　　沈知言唇角挂笑，回复：[好，我知道了，谢谢~]
　　她消息发出去之后，缓步下了楼梯。
　　秦清雾给她发消息，那么显然对方已经离开了别墅。
　　沈知言觉得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好，而且主人都不在，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哪怕多呆一分钟，都会有轻微的不适感，毕竟这里的所有东西，看起来价格都不便宜。
　　尤其是客厅博古架上的藏品，全都价值连城。
　　她又等了一会儿，持续盯着手机屏幕，秦清雾再不回复她，她就打算直接离开这里。
　　她其实很想主动问秦清雾，她昨晚到底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秦清雾似乎是在忙，她等了十分钟，也不见对方有消息回过来。
　　沈知言自然不会去地下车库，贸然开走秦清雾的车，她也不会再随意动人家的冰箱和厨房，更不会贸然独自进她的衣帽间那样私人的领域。
　　想到此，她重新回到二楼，进了浴室。
　　里面干干净净，所有的洗漱用品摆放的十分整齐，浅墨色地板上光滑如新，在光线的照射下反着几道明光。
　　秦清雾一向都是个格外爱干净的人。
　　沈知言甚至觉得，如果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她一定会省去很多麻烦。
　　先前在剧组的时候，她为了节省一半酒店的钱，特意和一位编剧小姑娘合租。
　　那时候对方正在和男友闹分手，每晚都会和对方打电话，吵的不可开交，然后就会从楼下便利店买啤酒上楼，哭的昏天黑地，吐得一塌糊涂，把洗手间搞的一团糟。
　　纵然第二天有保洁进去打扫，沈知言仍旧觉得难以忍受。
　　她后来甚至反思，那一半的酒店房钱，是不是非省不可。
　　答案当然是非省不可，只是她遇人不淑，没能遇到好的室友罢了。
　　秦清雾显然就是一个合格的室友，她对房屋干净整洁度的好习惯，完全在沈知言的欣赏点上。
　　沈知言走近浴室，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自己昨天换下来的那套旧衣服。
　　这样一来，她就更加存疑了。
　　按照她洗澡的习惯，她会顺手把换下来的衣服挂在浴室旁的架子上，或者是放在洗手台旁边的脏衣篓里。
　　如果她昨晚是自己洗澡的话，那她换下来的衣服去了哪里？
　　沈知言找了一圈，里面什么都没有。
　　幸亏在她转身要离开浴室的时候，恰好看到房门边，墙壁上方的某个柜隔里放着一个盛放衣物的包装纸袋，袋子里面的熟悉外套露出来一角。
　　——所以。
　　昨晚真的是秦清雾帮她洗的澡吗？
　　这个认知让沈知言的心情瞬间陷入焦灼，脑子里的某个神经像是忽然被谁扯了一下，脸上也不自觉开始发烫。
　　这样微妙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离开了景颐小筑，坐上地铁，仍旧都没能缓解。
　　工作日的地铁上全是人，她挤在人堆里，望着手机上的聊天框出神。
　　要么发个消息问问她？
　　但如果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案，那她应该怎么办？
　　岂不是会更尴尬。
　　但如果不问的话，显然她会持续惴惴不安下去。
　　可万一是真的呢？
　　那她还有什么面子再见秦清雾……
　　除非，秦清雾率先装出没事人一样的，和她继续像先前那么相处。
　　那么她也就能想当然的把这件事儿假装忘掉。
　　她思绪越想越混乱，手指放到键盘上，反复在纠结着怎么来开口询问。
　　她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屏幕上还是只输入了[秦清雾]三个字。
　　然而经过她这一路的纠结，反而是对方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知言动作一顿。
　　——被发现了。
　　[我……]
　　她顿时有点焦灼。
　　索性把心一横，终究还是怂了。
　　回复：[我就是想说，您的睡衣我已经洗好了。]
　　沈知言发完消息。
　　又补充：[今天阳光不错，估计你晚上下班就能晒干。]
　　手机上一声震动传来。
　　——[知道了。]
　　沈知言眨了眨眼。
　　知道了？
　　秦清雾竟然回复的不是“嗯”，而是“知道了”，那么她可不可以理解，对方此刻心情不错？
　　毕竟惜字如金的秦清雾，愿意给她多打两个字。
　　她试探：[您今天心情不错？]
　　聊天框弹出来新消息。
　　——[还可以。]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顿时鼓足了勇气：
　　[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过了有足足五分钟，秦清雾的消息都没有回复过来。
　　在这五分钟里，沈知言如坐针毡，心乱如麻，仿若是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凌迟一般。
　　她又开始给自己做心理暗示的安慰，或许，秦清雾不回复她，是因为她昨晚根本就没做什么，所以对方懒得和她说。
　　但是过了几秒，她又觉得自己这番自我安慰一点都站不住脚。
　　直到她要下地铁了，手机上依旧安安静静。
　　-
　　尴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类在乎尴尬。
　　只要人类不在乎，或许尴尬根本就不存在。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个自我安慰显然没对沈知言起到任何作用。
　　下了地铁，在小区附近的早点铺点了一份小笼包，以及一碗甜豆浆。
　　她表面维持淡定，安静的吃着早餐。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十五分钟里，她打开了秦清雾的聊天框至少十几次，然而每开一次，她就失望一次。
　　秦清雾是不打算回复她了吗？
　　吃完了早点进了小区，她一路上楼。
　　重新洗了澡，把旧衣服丢进洗衣机按下开关。知言坐在电脑桌前，给台式电脑开了机。
　　她轻点鼠标，打开文档。
　　开始写她接下来所计划中的第一部剧本。
　　因为需要画漫画的关系，这台电脑是她自己组装的，配置虽然不是最顶级，但运行各种大型软件却能足够流畅。
　　她写起东西来格外专注，不知不觉间，一整个上午已然过去。
　　沈知言把她写好的五页剧本保存到U盘，随后拿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去打印。
　　她把U盘递给老板，对方笑着接过去。
　　打印机在工作的时候，沈知言去挑了瓶饮料，走到前台一起结账。
　　老板笑眯眯的问她：“你打印的是什么？我看是小说吗？”
　　沈知言淡笑着解释：“是剧本，不是小说。”
　　“哦，是剧本呀。”老板望向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格外欣赏：“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光，写故事费脑子的很。”
　　沈知言礼貌笑笑，问她：“您对这个有了解？”
　　“我不了解，我一个开店铺的，怎么了解这个呢？”老板自嘲的笑了笑，又告诉她道：“我看那个柏婳这几天上了好几次微博热搜了，她好像是你们这一行里面，最厉害的那个人了吧？这几天热搜天天上的，比明星还要厉害。”
　　“是啊。”沈知言勾唇笑起来，意有所指道：“接下来，她的热度只多不少，希望她能承受得住。”
　　“什么意思？”老板闻言，不禁疑惑问她：“你认识柏婳吗？”
　　“老板。”沈知言指着打印机道：“您这是不是好了？”
　　“哎吆，是！看我，就忙着跟你聊天了……”
　　沈知言出便利店门的时候，一通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是个本市陌生号码打来的。
　　“喂，”沈知言停下脚步，接起电话：“您好。”
　　“请问是沈小姐是吗？”电话另一边，传来了一位年轻女人的嗓音，且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写离歌导演是您本人吗？”
　　沈知言并没有回答。
　　她不确定对面的人是谁，保持缄默不回话。
　　“哦，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这边看到了你的简历，我家老板很欣赏你，如果你方便的话，下午可以来面试吗？”
　　沈知言微怔。
　　她原本以为，热搜过后，是没有任何一家影视公司愿意约她面试的。
　　她主动开口询问道：“请问你们是哪家公司？”
　　“欢众影视，我们公司平时上班的地址在市中区产业园这边，不过面试地点在华胡路的写字楼，如果您确定能来的话，我回头把具体地址发给您。”
　　“好，我知道了。”
　　这通电话让沈知言稍感意外，她垂下眸，望了眼自己手上新写的剧本。
　　问道：“关于这次面试，你们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要求，你只需要去见我们老板就可以了，是我们老板点名要见你的。”
　　“面试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请问你有时间吗？”
　　“有的。”沈知言问：“你们要我去面试，是以导演的身份还是以编剧的身份？”
　　对方一开始对她的称呼是写离歌导演，而沈知言之前投的简历，面试的都是编剧岗。
　　“这个……抱歉啊沈小姐，这是我们老板的意思，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太清楚。”
　　“嗯。”沈知言应道：“那我会准时到的。”
　　“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麻烦您了。”
　　“沈小姐客气。”
　　沈知言回了家，把新写好的那几页剧本收好，放到抽屉里锁起来。
　　她其实对这次面试不怎么抱希望，影视圈子就那么大，而柏婳声明在外，且背后有多家合作过的大型娱乐公司力捧，换言之，没有公司会为了招聘她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而得罪那些大公司。
　　之前她投简历，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所以找份工作并非难事。
　　然而在执棋者的推波助澜后，前阵子热搜发酵，[沈知言]这三个字便被再一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出于这个原因，她原本已经放弃了要和普通影视公司合作的想法。
　　只是没成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有公司愿意给她发来面试邀请。
　　临出门前，沈知言拿出手机。
　　找了一张“水逆退散”的图片，破天荒发了一条朋友圈：
　　[工作第一天。]
　　不过一会儿，点赞已经超过了20+
　　沈知言点开和秦清雾的聊天框。
　　她实在没忍住，问她：[我昨晚，对你说了很多离谱的话，对不对……]
　　片刻后，对方的消息姗姗来迟：
　　[嗯。]
　　沈知言微怔了一会儿，她的手指迅速打字。
　　问她：[……那我昨晚对你说什么了？]
　　秦清雾回她。
　　——[太多了。]
　　沈知言有点愣：[太多了？太多离谱的话？]
　　五分钟后，手机上震动声传来。
　　——[如果你感兴趣，下次见面我们再聊。]
　　沈知言望着对方发来的消息。
　　她不禁陷入了沉默。
　　——不是？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丢脸的事情感兴趣啊？


第65章 
　　晴空万里, 暖阳和煦。
　　沈知言到达了面试的写字楼，位置在沧江影视城附近，她为了避免迟到, 所以早早出了门, 特意早到了三十分钟。
　　进了一楼大厅，一位年龄约莫三十左右的漂亮女人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见她进来便笑着走上前来，熟练寒暄过后，便引着沈知言上电梯。
　　她随着对方一路上了七楼。
　　“沈小姐, ”一下电梯，来到一间办公室前，女人笑着说：“实在抱歉了, 我们宋总在里面在见人，等里面人出来你再进。”
　　“没关系。”沈知言回以一笑：“您若是有工作可以先去忙, 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
　　“暂时没什么事。”女人笑着说：“我陪着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你要不要喝点东西啊？咖啡还是茶，不过茶是茶包……”
　　沈知言笑着摇头：“不用麻烦了。”
　　话题便到此为止。
　　许是为了避免冷场, 对方主动向她介绍说：“今天要来面试的不止你一个, 接下来还有六位编剧要来。不过由我们宋总亲自点名要见的，便只有你一个, 其他六人是由我来进行面试的。”
　　沈知言稍感疑惑：“欢众影视的编剧岗很缺人？”
　　“缺啊, 一直都缺。”女人叹气道：“我们这种小公司, 本就员工流动性大, 能写出好本子的人也太少了，而且市场风向多变, 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在发招聘信息。”
　　欢众影视, 是她之前投简历的影视公司之一。
　　娱乐行业一直都特别赚钱, 尤其是近年来随着网剧的兴起，很多小型公司也凭借着这股网剧的春风，一部接一部的小成本制作拍摄出来，导致低投入高回报，更多的网剧作品层出不穷。
　　虽然这些网剧质量参差不齐，但盈利却格外的可观。
　　欢众影视也是这些靠着低成本、粗制滥造的网剧赚到钱的小公司之一，毕竟薄利多销，总会赚到钱的。
　　沈知言当初投这家公司的简历，也是出于在编剧论坛看到过一个分析各家影视公司的帖子。
　　楼主说这家公司的宋老板似乎有些人脉关系，哪怕公司的几部网剧故事一般，拍摄水平也跟不上，却依旧能和金果视频以及优奇视频两大平台获得可观的分账。
　　但凡是欢众影视出品的网剧，两个平台似乎都会着重推荐，哪怕再普通的网剧，在平台的力推和宣传之下，最后数据也能到达及格线。
　　而欢众影视是小公司，放眼全国，这样的小型影视公司多如牛毛。
　　一般而言，小型影视公司的签约艺人就没有几个。
　　而这样的公司，网剧的主演普遍都会选择其他公司的稍微有些流量的艺人来担任，故而欢众影视的老板纵然有些人脉，也终究和欢檀娱乐以及光华娱乐那样的顶级影视公司毫无可比性，可谓天差地别。
　　论坛的那位楼主发帖说，欢众影视没有好导演，内部的编剧水平也跟不上，导致就算老板有人脉也没有什么出名作品打响招牌，故而老板求贤若渴，对外招聘的消息一直持续在发布。
　　楼主的原话是：欢众影视格外适合刚入行的新人导演或编剧加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一旦做出成绩，指不定下一个副总就是你。
　　沈知言想，如果欢众影视的这位宋老板，真的愿意在她声名狼藉、整个业内都在抵制她的事后，愿意接纳她进入公司的话，她必然会同样愿意投桃报李。
　　“不过沈小姐，我们宋总那态度似乎是对你重视的很。”女人笑着看沈知言，忽然客套道：“将来若是我们能一起公事，还希望沈小姐在往后的日子里多多提携。”
　　沈知言并未答话，只笑着说：“您太客气了。”
　　办公室的隔音有些不好，先前里面的两人交谈声音很小，只隐约能听得出来是一男一女在说话，到了这会儿，那里面的两人聊着聊着，显然是产生了什么分歧，声调拔高，聊天内容便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先是一道年轻的女声，那人委屈地说着：“你把一个抄袭的人弄进公司做什么？柏婳和金果视频以及优奇视频的合作关系有多好不用我说吧？您犯得着为了一个沈知言，把我辛苦维系的两家平台关系都给浪费掉？”
　　她的声音半嗔半怒，有点像发脾气，但沈知言在外面听了，又有点撒娇的意思。
　　“老宋，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漂亮，想把她弄进公司里来，让她像我一样去帮你卖身，维系大客户？”
　　“你这算是吃的哪门子飞醋？”中年男人无奈解释道：“你懂什么？旁人不懂我的用意，你还能不懂？她如今声明狼藉，若是我这时候把她招进来，她必然会死心塌地为我做事。”
　　沈知言在外面听了这话，似笑非笑的去望向身侧的女人。
　　对方脸上表情尴尬，原本颇为健谈的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办公室内，那俩人还在继续聊着。
　　“她能为你做什么事啊？柏婳统共就火了四部剧，她就照着抄了四部，一个只会照搬别人东西的人，她能做什么？”女人的声音依旧娇嗔：“你若是有什么花花肠子，我——”
　　“哎吆，乖乖，你别冤枉我。”男人讨好的说着，显然对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样子格外受用，“我把她招进来，不过是看中她唯一的那点抄袭本事罢了，若是让她专门照着如今市场上那些爆款抄出来，然后再让人从中修改，到时候谁又能知道？”
　　女人停顿了片刻，语气惊讶：“那两家平台那边您打算怎么交代？”
　　“我用得着给平台什么交代？我根本就没打算让外人知道，她在我们公司，她该不会真的想用写离歌这几个字重新出道吧？”男人笑出声来，得意道：“她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起不来了。”
　　女人转瞬明白过来，她娇嗔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真的对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随后便有人推门进来。
　　中年男人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立刻推开了坐在他腿上的年轻女人。
　　他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而女人也整理了一下衣领，站在一边。
　　门外的女人进来，她目不斜视，不急不缓的说着：“宋总，沈小姐她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中年男人一愣，不解的看过去：“人已经来过了？为什么离开？”
　　“是的，您和孙小姐聊天的声音，有点大。”她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平静解释：“沈小姐刚才就在门外，她听了您说的那句招聘她进公司是为了抄袭之类的，所以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人闻言先是尴尬，随后暴怒出声：“她在装什么？抄袭怎么了？难不成她还要装出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名声已经差成这样了，除了我谁敢用她？当年她忽然声名鹊起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抄出来的！”
　　顿了顿。
　　女人说：“宋总，她临走的时候，托我给您和赵小姐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让你拭目以待。”女人顿了顿，学着方才沈知言清冷高傲的样子，淡声开口说道：“你经营了公司十年，到如今却一部爆剧都做不出来，而对她来说，只需要两个月。”
　　“……”
　　“口气这么大，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男人气的咬牙：“行啊，我等着！”
　　他说完，不知道是觉得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还是觉得不甘心。
　　怒声道：“她到底在傲气什么？这年头两个月就能出一款爆剧？能拍完一集？！”
　　——
　　夏日将近，天气逐渐变热。
　　次日阳光晴好的午后，沈知言关了电脑屏幕，前往咖啡厅见贺辞歌。
　　她昨夜通宵写剧本，天亮的时候才堪堪睡过去，仅睡了几个小时，睁开眼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打开电脑继续。
　　她精神说不上好，所以在咖啡厅见到贺辞歌的时候，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完全没睡醒的模样。
　　贺辞歌作为知名网红，粉丝量甚至和顶流明星不相上下，故而她人在咖啡厅，头上戴了帽子，脸上挂了墨镜，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显然是怕被人认出来。
　　贺辞歌喊服务员过来给她点单，沈知言也没客气，果断点了咖啡来提神。
　　贺辞歌打量着对面的沈知言，有点好奇的问道：“你堂姐说，你昨天去面试了？”
　　沈知言应了声：“昂。”
　　贺辞歌问：“那顺利吗？”
　　沈知言敛眉：“否。”
　　贺辞歌啧了一声：“惨。”
　　沈知言叹气：“唉。”
　　“……”贺辞歌无语了会儿，她自己先笑出来：“喂，我们非要这么聊？”
　　沈知言也跟着笑，挑眉看她：“那怎么聊？”
　　“那干脆先聊正事儿吧。”贺辞歌直入主题：“是这样的，我又接了一部戏。”
　　“昂。”沈知言懒散的应了一声，反应了一下，顿时又有点惊讶：“你又要逐梦演艺圈了？”
　　贺辞歌顿时无语：“什么叫又？”
　　沈知言想了想，碍于她暗恋自家堂姐沈灼灼，便委婉的告诉她道：“其实我觉得，你在短视频平台唱歌也挺好的，干嘛想不开非要拍戏呢……”
　　“……”贺辞歌闻言果然冷了脸，她迟疑了一会儿，无语道：“沈知言，果然你在酒吧喝醉了的时候，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吧？”
　　沈知言纳闷问她：“我说什么了？”
　　那晚酒吧发生的事儿，她只能记得一个大概，具体在喝醉了的时候说过什么，她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就像是秦清雾说她似乎说了很多出格的话，她完全一丁点都记不得。
　　只要一想到秦清雾在微信上说的那句，如果她感兴趣，下次见面再聊，沈知言就顿时觉得头疼。
　　——她完全不想和她聊啊！
　　最好一直能这么拖下去，只要不和秦清雾见面就好了，能拖一天事一天。
　　“你说，你会在写出好剧本的时候，找我演戏，让我给你当女主。”贺辞歌冷着脸提醒她：“你还说你最喜欢的就是调教毫无基础的新人演员，因为这样能发挥出他们最原生态的爆发力。”
　　“……”
　　沈知言不自觉陷入沉默。
　　她喝醉了的时候，竟然还能说出这么狂傲的话吗？
　　沈知言干笑一声，委婉道：“那你也说了，前提是纯粹新人演员嘛，您又不是新人来的。”
　　“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贺辞歌狐疑的看了她一会儿，顿时想到什么，连忙问她：“你该不会是，看了我之前演的那几部网剧了吧？”
　　“……”沈知言顿了顿，笑着说：“只刷了一些片段而已，放心，我没全看。而且，我还无意间刷到了你的微博号，看了你和黑粉互骂撕逼的内容。”
　　“……”
　　她这话一出，贺辞歌果然沉默了。
　　沈知言也有点无奈。
　　贺辞歌这个人，着实有点让沈知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非要找一个确切概括，那她的过往仿佛是拿了天赋异禀的爽文剧本。
　　在大学时期，她便靠着天籁般的好嗓子，在短视频平台凭借唱歌迅速走红，积累了百万的粉丝，后来她便越来越红，甚至会去参加一些歌唱类的综艺节目，其唱功完全不输那些专业歌手。
　　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说白了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然而她唯一让网友们诟病的地方，便是她脾气不好，极其喜欢和黑粉互撕，而且这些年来一发不可收拾，愈演愈烈。
　　一开始的时候，她的粉丝们还试图劝她，让她收敛一下脾气，不然对路人的观感不好。
　　然而她完全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粉丝直接放弃了对她的规劝，反而以每天看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怼黑粉的话为乐，而且粉丝们在微博下面玩起了段子，说偶像行为自己负责，事业粉和颜粉们全都不买单，让她自己的行为自己买单，她的立场只代表她自己，不要连累粉丝。
　　到了后来，贺辞歌除了和黑粉互骂之外，又多了一个让黑粉们diss的一点。
　　那就是她那让人“一言难尽”的演技。
　　网上的原话是说：贺辞歌每发布一首原创新歌，平台热搜登顶，让粉丝们耳朵怀孕，她就奖励自己演一部狗血网剧，辣粉丝的眼睛。
　　沈知言：……
　　就离谱。
　　“……你少转移话题。”贺辞歌冷脸看她：“沈知言，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演技垃圾？”
　　“……”沈知言一噎：“我没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呃，其实我觉得，非科班出身也没什么的，而且一个演员演一部戏，最后出来的成品效果如何，它真的取决于各方面的因素，剧本好坏，导演会不会拍，后期剪辑特效如何，宣传有没有跟得上，导演会不会调教演员……它真的取决于多方面的因素。”
　　贺辞歌将信将疑：“所以？”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相信我，你只负责一部分责任。”
　　贺辞歌打量她片刻，不自觉笑了：“你这么拼命安慰人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也没沈灼灼当时说的那么不可理喻。”
　　“……？”
　　沈知言顿时无语：“不是，她对你说我什么了？”
　　“哦，她说你小时候欺负过她，把她攒了两年的头发给剃光了，还说你这人打架不要命，你们沈家谁打你一拳，你直接能十拳报复回去，跟从地狱里来的恶鬼一样。”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听着，正要反驳。
　　贺辞歌又笑道：“沈灼灼说，你那副样子，让她看了又害怕又羡慕。”
　　“嗯？”沈知言眼里染了点笑，摸了摸下巴：“她羡慕我？她真这么对你说的？”
　　“是啊。”
　　沈知言纳闷道：“可她爸妈把她当宝一样的宠着，她哪里来的羡慕？”
　　贺辞歌轻叹一声：“大概，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1吧。”
　　“……”
　　沈知言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她又问：“……那实际上呢？”
　　贺辞歌低下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只笑看着她，并不说话。
　　沈知言顿了顿：“嗯……明白了。”
　　“她好像真的觉得猛1就应该像你当年那样，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贺辞歌打量着沈知言，疑惑道：“你高中真的把裴家那小少爷的腿打断了？可你这么瘦，被风一吹就能倒吧？哪里猛1了？”
　　“……”沈知言无语看她：“你说话就说话，人身攻击干嘛？”
　　贺辞歌见她似乎要生气，讨好一笑。
　　“朋友，玩笑哈，玩笑……”
　　沈知言瞥了瞥嘴。
　　她发现贺辞歌私下里，好像也不像是网上说的那样，脾气臭，耍大牌，骂死人不偿命，反而还挺好聊天的。
　　也不是——
　　她喜欢怼沈灼灼，而且是往死里怼那种。
　　她正想问贺辞歌暗恋沈灼灼多久了，就听贺辞歌问她：“你喝酒的时候跟我说，你能靠一部戏把我捧红，这个事儿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了？”
　　“……”沈知言想了想，正色道：“如果两个月之后，我的事业能起死回生，我就……我们再考虑合作的事儿？”
　　贺辞歌爽快答应：“也行。”
　　“……不过你要想好了哈。”沈知言望着她，提醒：“和我一条船，将来是什么后果。”
　　“这有什么的。”贺辞歌满不在意的笑笑，问她：“你是担心我跟你一起挨骂？”
　　“昂。”
　　“放心吧。”贺辞歌揶揄的望着她调侃：“只有你会因为懒得理那群喷子，所以单方面挨骂，你自己选的，怪谁？”
　　沈知言：“……？”
　　这女的，怼人的毛病怎么间歇性发作？
　　“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怼网络喷子，没了他们我可怎么活啊……”贺辞歌故作难过的敛下眉：“我只要一看到他们聚集在网络的一亩三分地，现实里过得一塌糊涂，却只能在网络上发泄不满的样子，我就觉得我这富豪的生活简直美好极了。”
　　沈知言：……
　　这种话真的能告诉她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吗？
　　“其实我觉得，”沈知言委婉规劝：“您可以稍微压制一下您的天性。”
　　贺辞歌来了几分兴趣：“怎么说？”
　　“你别每天那么怼沈灼灼，她喜欢顺着她的。”沈知言问她：“就沈灼灼平时怼我的时候，你见我回怼过吗？”
　　贺辞歌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道理。”
　　沈知言：“嗯……”
　　“不过你刚说两个月就能让事业起死回生？”贺辞歌站在专业角度分析了一下：“这可能吗？你要自己拍戏？但是两个月从写剧本到拍出来，你确定时间能够？”
　　“啊，当然不是我自己拍啊，”沈知言认真解释道：“我就只负责剧本而已。”
　　“……”贺辞歌疑惑问她：“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你不担心那个柏婳借题发挥，再指挥粉丝网暴你？”
　　贺辞歌说到这里，冷嗤一声：“那女的一个编剧，为什么要搞粉圈那一套啊？还什么明星金牌编剧，那白富美人设一套一套的，她真有钱还是假有钱，我看不出来吗？”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果然，你也觉得她在卖人设！”
　　“……这是重点吗？”贺辞歌无语看她：“就算你只负责剧本，这也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先不说两个月时间不够，如今你沈小姐在网上风评……呃，还不如我吧？
　　“放心，危机即是转机。”
　　沈知言笑起来，告诉她道：“我找到了一个流量密码，打造几部爆剧没问题，大概率……”
　　贺辞歌打量着她眸光里的狡黠。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吐槽说：“朋友，你这样笑起来真的有点阴险。”
　　沈知言一噎，顿时收敛了笑容。
　　转瞬间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单纯面孔，颇为甜美一笑：“这样呢？”
　　贺辞歌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我是1，这样没用。”
　　“啊这……”沈知言憋着笑，想到什么，问她：“那万一沈灼灼也是1呢？您贺小姐为爱做0吗？”
　　这话一出，她没想到贺辞歌敛下眼，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了。
　　“……”
　　沈知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低下头喝咖啡，没喝两口，贺辞歌从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装订好的纸，看起来像是一叠剧本。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她说着，把剧本递到沈知言面前：“帮我看一下，这个本子我来演，有没有红的可能性。”
　　沈知言接过来，翻开。
　　她望着第一页的内容看了一会儿，剧本是个从校园到都市的偶像剧，破镜重圆题材，两个女主少年相遇，一个是名门千金，一个是乡下穷苦女孩，设定其实并不新鲜，毕竟柏婳复出的那部首秀作品《寂寞如雨》也是同类题材。
　　区别便是，柏婳那部即将要上的新剧是两大平台力推的S+项目，而眼前的这部网剧却……
　　有些一言难尽。
　　“我说……”
　　贺辞歌见她持续盯着剧本，一页一页的翻看下去，眉头越皱越深，愣是一言不发。
　　“这剧本有问题？我演攻，就是乡下的那个女孩，你觉得这个人设和故事，它能火吗？”贺辞歌忍不住说：“这剧本其实我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如果你能指点一下——”
　　“稍等。”
　　沈知言正色说完，她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咖啡厅吧台的位置，对收银小姐笑着问：“麻烦您，请问可以借一支笔吗？”
　　收银小姐笑道：“当然可以。”
　　沈知言拿了笔回来，刚旋开笔帽，正准备在剧本上写字。
　　她想到什么，动作一顿，问贺辞歌：“我可以在上面直接改？”
　　贺辞歌点头：“你随意。”
　　沈知言应了声，低着头开始对着剧本前几页写写画画。
　　贺辞歌在对面打量着她，心中微感诧异。
　　沈知言在面对工作时候的态度，似乎换了个人一般，整个人气场变得和方才懒散的姿态迥然不同，她修改剧本时候的样子，贺辞歌恍惚间还以为她看到了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却气场强大的名导林秉仁。
　　也是一副工作起来便像她这样专注到旁若无人的架势。
　　事实上，沈知言在修改剧本的时候，确实忘了她人在咖啡厅，周围客人们的交谈声她也已然全部听不到了，沈知言不记得贺辞歌就坐在她对面。
　　半个小时过后，沈知言终于修改完了前两页的内容。
　　她伸了个懒腰，一抬眼，贺辞歌正挂着蓝牙耳机，两把游戏都已经打完了。
　　“你改完了？”贺辞歌问她：“果然是很有问题，对吧？”
　　沈知言耸了耸肩，把剧本还给她，问道：“这背后是好多人一起写的吗？”
　　贺辞歌有点惊讶，赞许的眼神望过去：“这可以看的出来？”
　　“是啊……”沈知言啧了一声：“剧情的流畅度和完整度，光是前几页就一塌糊涂。”
　　沈知言说话的时候，贺辞歌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沈知言修改的那几张纸上。
　　她着重看了几眼沈知言修改的内容，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然而紧接着，她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经过沈知言的修改，原本让她觉得故事里那微妙的割裂感似乎也消失了，而且按照原本的故事内容，故事发生的第一个镜头，是两位少年女主在乡下的偶遇。
　　而沈知言却直接把重逢提到了第一幕。
　　这样一来，确实更加调动观众的期待点。
　　不仅如此，很多情节沈知言甚至在一旁画了简笔分镜，虽然只有零星的几个画面，但是其唯美程度以及氛围感，她却通过简单的笔画塑造出来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贺辞歌愿意相信沈知言的能力，是出于她相信沈灼灼的话，沈灼灼说她的堂妹沈知言这个人，平时就傲慢的很，她压根不可能抄袭柏婳，她当年那几部爆红的短片，都是她自己的实力的话。
　　那么到了现在，在看到沈知言修改的剧本过后，她已经彻底相信这个人的能力。
　　当然了……
　　她一个外行，自己相信了也没什么用，还要拿回去给导演看一下才行。
　　贺辞歌对她道：“我拍照片发给导演看一下，如果真的能成，希望你——”
　　“啊……”沈知言捏了捏耳垂，犹豫道：“我就是随便给你改了一下，把后面的重逢提前了，私下里贸然修改别人的作品本就不礼貌，而且你演的是成年女主，我着重帮你改了你要演的那部分重逢的戏份。”
　　贺辞歌不理解：“你们圈子里还有这种潜规则？”
　　“……主要是咱们私下里改的啊，也没经过导演同意。”沈知言顿了顿：“我帮你改了是因为咱们是朋友么，我想着，如果导演到时候问你角色理解，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就稍微试探着，按照我帮你写的，把这些东西用自己的话告诉导演，毕竟人家是老大，我们要是胡乱指点江山不合适……”
　　“你多虑了。”贺辞歌淡然一笑，告诉她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这部剧我投资了，你尽管改就是了，不过我也尊重导演的决定，等他看了再说。”
　　“行。”沈知言顿了顿，顿时有点惊讶看她：“朋友你……这么富贵？投资？那你为什么热衷演……”烂剧？
　　“……”贺辞歌顿了顿，才望着她，叹息一声道：“演技差，口碑崩了呗，没人敢找我挑大梁，就这部小网剧的女主，还是因为人家导演资金不够，我带资进组的。”
　　沈知言啧了一声：“有钱真好啊……”
　　察觉到贺辞歌微妙的视线，她又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
　　她真的好假。
　　贺辞歌沉默了会儿，提醒她道：“两个月以后，如果你破局成功，记得答应我的爆红剧女主。”
　　沈知言勾唇笑笑：“好。”
　　-
　　从咖啡厅出来，沈知言接到了吴桂澜的消息，说她去住院了，沧江一院心内科的赵医生建议她说，她近来身体有些不好，建议住院观察，以防不测。
　　沈知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还是回复说：[我去医院看您。]
　　沈知言又去了商场，买了些吃的和日用品，这才去停车位取车。
　　淡蓝色的天空一湛如洗，午后的时间点，路上的行人大多是附近公司的员工，三三两两的来商场附近的餐厅吃饭，街道上的各色车辆来往穿梭着。
　　她钻进车里，发动了车辆，黑色的小轿车很快便汇入了往来不熄的车流中。
　　沈知言一路把车到了沧江一院停车场，随后去了住院部去见吴桂澜。
　　沈知言拎着东西进了病房，吴桂澜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的坐在床边位置，显然没了当初那副强势且雷厉风行的样子。
　　其实吴桂澜的想法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自从她和沈家闹崩之后，吴桂澜便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这一次吴桂澜生病住院，在这种时候告诉她，她生病了，主动发消息给她暗示，那么沈知言肯定会选择去医院看她。
　　给彼此找个台阶罢了。
　　沈知言坐在她身旁，吴桂澜便主动告诉她道：“你妹妹的状况最近已经好了许多，你不用再担心她。”
　　“嗯。”沈知言应了一声，告诉她道：“小雨也跟我说了，说您带她去见了心理医生。”
　　吴桂澜能明显察觉到吴桂澜要和她缓和关系的态度明显。
　　吴桂澜接下来，絮絮叨叨的又一连主动说了很多话，提起沈知言过去的趣事儿，又提起她当年经常住院的事儿，让她有多担心，甚至又说了她当年画的油画有多好，让她的一众同事都夸她是个天才。
　　沈知言听着她一个人说，静静的在一旁倾听着。
　　吴桂澜说着说着，察觉到沈知言只偶尔附和，却没有任何要和她聊天的欲望，她顿时觉得语塞，也便跟着沉默下去。
　　过了会儿，沈知言忽然抬眼问她：“您吃午饭了吗？”
　　吴桂澜一愣，张了张唇：“没，但我……”
　　她话没说完，沈知言直接起身出门。
　　二十分钟后，她拎着给吴桂澜买了午饭回来。
　　吴桂澜吃饭的时候，沈知言把她的病房又打扫了一遍，擦桌子拖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缝隙通风，又顺手帮她洗换下来的衣服。
　　吴桂澜在一旁看着她忙来忙去，心中不禁开始五味杂陈。
　　她之前一直觉得，如果沈知言能乖一点，懂事一点，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安安静静的，母慈女孝下去，让她少操点心，那她做梦都能笑醒。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沈知言，真的像她当初所期望的那样，沉默寡言，乖巧懂事，她心里反而越发不是滋味。
　　她心中不自觉隐隐有了一种预感，对沈知言而言，或许她真的不在乎她了。
　　一个小时后，沈知言全部忙完。
　　临走前，她嘱咐吴桂澜道：“您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
　　吴桂澜没吭声。
　　“您好好照顾自己，我要回去了。”她认真解释：“工作有点忙。”
　　吴桂澜顿了顿。“工作要紧，你快走吧。”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
　　她说着，便拿起了手边的包，起身走向病房门的方向。
　　“孩子！”
　　吴桂澜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忽然痛苦出声。
　　沈知言疑惑的转身，望着对方眼中的悔恨模样，微怔片刻，问她：“您还有事吗？”
　　“你是不是……”吴桂澜眼眶开始发酸，问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天你爷爷要让你嫁人的事情？”
　　沈知言顿了顿。
　　病房的门敞开着，走廊中有风吹进来，她身上本就热的出了细密的汗，这会儿风一吹，顿时觉得有些冷。
　　沈知言淡声问她：“您想说什么？”
　　吴桂澜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视线，顿时再一次语塞。
　　她痛苦的闭了闭眼：“我那天没有反对你爷爷，不过是……”
　　“是因为您觉得，当时客人们都在，我们都是一家人，当众闹成那样不好，因为您要维持您的脸面，所以您不得不一起维持沈家的脸面。”沈知言淡声说着：“就像是您哪怕知道沈禾雍出轨，也为了维持所谓的脸面，不和他离婚一样。”
　　吴桂澜和她对视片刻，一时愣住。
　　她慌乱解释着：“孩子，你别这样想我，我不至于……我真的不至于不顾你的婚姻，让你嫁给一个有家暴前科的中年男人。”
　　“这都不重要了。”沈知言顿了顿，又垂眸向病床上的她望过去，说道：“我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沈拓海让我嫁的那个人，我后来听沈灼灼说，他虽然人品低劣，却和城东贺家有些什么亲戚关系，您就算反对沈拓海，事情到了最后，你大概也会为了所谓的‘大局’，最终劝我不要忤逆沈家。”
　　吴桂澜像是忽然听了什么让她刺耳的话，她声音陡然变大：“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我？你总是用你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你可以对你的朋友们善良，为什么唯独对养你的妈这样刻薄！”
　　“因为您每次都是这样做的。”沈知言听了她的控诉，也只是平静的望着她：“过往的每一次，不是我用恶意揣测您，而是您过往的每一次，都是对我做了类似的事。”
　　随着她这番话，吴桂澜原本眼睛里的不甘似乎陡然间散去，眼中再一次涌现出了悔恨的神色。
　　“我……”
　　沈知言顿了顿。
　　劝道：“医生不是说让您少动气？对身体不好。”
　　吴桂澜闭了闭眼，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沈知言修复关系。
　　这一次，她明显的感受的出来，沈知言虽然对她还是像往常那样，但有些东西，却已经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她能像小时候那样，跑到她身边来告状，委屈的告诉她，沈家的兄弟姐妹们在欺负她，那该有多好。
　　至少在那个时候，沈知言是真心在依赖她这个母亲的。
　　吴桂澜思绪一瞬间陷入混乱，心底莫名的难过情绪开始疯狂翻涌。
　　但她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沈知言已经迈步而出。
　　“啪嗒”一声。
　　病房门又被她从外面关上了。
　　沈知言正打算穿过走廊，找电梯下楼，谁知道她刚一转身，突然看到了在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那人长身玉立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靠窗而立，隔着一段距离，沈知言看着并不真切。
　　只觉得光线并不明亮的走廊上，她迎着窗外的明光而立，上身穿了一件沙漠黄的薄长外套，下身是剪裁利落的烟墨灰阔腿裤，长卷发慵懒散在身后，眸光定格在窗外的某处，整个人身上像是被打了一层柔美的光，优雅知性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
　　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秦清雾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沈知言缓步向她走过去，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轻声喊她的名字：“秦清雾。”
　　秦清雾转过身来，先是眸光定格在她的脸上，唇畔勾起几分好看的弧度，温声问她：“已经聊完了？”
　　沈知言微怔。
　　——秦清雾是刚才就发现了她也在医院？
　　所以刻意走到稍远的地方等她的？
　　“……你在等我？”
　　话一问出口，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又不自觉补充说：“我和我妈她……”
　　秦清雾垂眸望她。
　　打量着她眼中的神色，轻声询问：“是聊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没有。”沈知言立刻否认，告诉她道：“我们也没聊什么不能让你听的，你不用故意避嫌，走这么远，如果不是我眼神好，压根就发现不了你。”
　　秦清雾眸中挂笑。
　　抬起指尖，轻点了点右侧不远处的位置：“不会，前面就是电梯。”
　　沈知言愣了下：“万一我走楼梯呢？”
　　秦清雾勾了勾唇角。
　　似笑非笑的反问她：“你这样的人，会选择走楼梯吗？”
　　“我这样的人……”沈知言狐疑的望着她眼里的浓重调侃，不明所以：“我哪样的人？”
　　秦清雾很轻的笑了声：“懒。”
　　“……”
　　这女人，过分了。
　　“我哪里懒了？你别空口乱说啊。”沈知言顿时有点不甘心，无语的望着她解释：“我平时不也挺勤奋的？连续写了好几天的剧本了，通宵在写，这叫懒？”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无声勾起唇角：“是你亲口说的。”
　　沈知言一噎，无语：“我说什么了？”
　　“那晚，你说。”秦清雾垂眸打量着，试图在帮助她回忆：“你做人最大的追求，就是每天躺着，最好有人能一日三餐帮你把饭送到床上。”
　　沈知言眼睛缓缓睁大。
　　又果断否认：“我不信，不可能！”
　　“你还说。”秦清雾淡声继续开口：“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
　　沈知言：……
　　她难不成真的因为一顿醉酒，就和秦清雾掏心窝子，端都不端一下了？
　　沈知言敷衍一笑。
　　试图转话题：“秦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
　　沈知言说完，一抬眼，果然就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
　　秦清雾莞尔勾唇，问道：“是都记起来了？”
　　沈知言：……
　　记起来个鬼啊！
　　这一茬是不是过不去了？
　　当面调侃她就能让她觉得这么开心吗？
　　清冷高贵的秦小姐您是不是崩人设了啊！
　　沈知言心里越发无语，却不得不对她露出一个无比善意的微笑。
　　四目相对，秦清雾眸子里调侃的意味越发明显。
　　沈知言觉得她这么看人的时候，那深邃的眸光里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尤其是对方笑起来不说话的时候，只打量人的时候，似乎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有点像是无论她什么小心思，都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一般。
　　为了避免秦清雾直接当面继续调侃她……沈知言索性决定先发制人。
　　“我……”她语气顿显气势不足，却还是强装淡定，冷静的问她：“那晚还对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秦清雾很贴心的温声安慰她：“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知言听了她这副温温柔柔的语气，顿时觉得或许，那晚的情况也许没有她幻想中的那么社死。
　　然而刚放下心来。
　　就见秦清雾眸中挂笑，一句一顿的告诉她道。
　　“你说，你给执棋者新起的名字，叫柳如烟。”
　　“……？”
　　沈知言顿时表情错愕，又点惊恐的望向她：“什么？！”
　　“你还说，”秦清雾神色如常，继续道：“我的客厅监控记录下了你的丑事，你必须要亲自删掉它。”
　　“……你家客厅还有监控？”沈知言无语完，立刻抓住重点，小心试探：“那我删了吗？”
　　秦清雾调侃带笑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看了她一会儿，慢条斯理的道：“沈知言，你多此一问。”
　　沈知言忽然觉得有点心梗。
　　——好社死啊！
　　“就这些了吧，感觉……也没什么啊。”
　　“哦。”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不止这些。”
　　沈知言：“？”
　　“你还求着我说，让我帮你洗澡。”
　　“……”
　　“还问我是不是和你更亲近，能不能陪着你一起睡。”
　　“…………”
　　“以及你半夜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的雷雨，站在那里看了半小时，说你必须要等到早上的日出。”
　　“………………”
　　不知道为什么，秦清雾的语气越淡定，沈知言就越想死。
　　“看日出我能信，那顶多算我浪漫，可是……”沈知言语气气势不足，却又强行抬高了音调，咬牙切齿道：“我不信我求你帮我洗澡，也不信我要和你一起睡，那我成什么了？小流氓吗？”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在忽悠她。
　　然而秦清雾会忽悠她吗……
　　秦清雾有那么闲？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用怀疑的语气说：“我不信，死都不信……”
　　“哦。”秦清雾望着她，淡道：“随你，反正有监控，你如果想——”
　　“……不不不，我不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知言深知这个道理，她连忙收起了自己那劲劲儿的狡辩样儿，讨好一笑，问她：“那清雾姐姐，我还说什么了嘛？”
　　秦清雾似乎对她的表现尚算满意。
　　轻描淡写的补充：“你站在走廊拿着手机，说要给柏婳发私信，说你上一次骂她的那些话，没有发挥好。”
　　沈知言惊了一下，她下意识连忙去口袋里摸手机。
　　“不必看了。”秦清雾淡声：“你后来又对我说，你改主意了。”
　　“……？”沈知言：“什么改主意？”
　　“你说，”秦清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莞尔勾唇，笑看这她：“现在还不是利用她的时候，接下来，你要利用她给你赚至少一个亿。”
　　“……”
　　啊这。
　　“我真的是这么说的吗？能这样傲慢的，把这种接下来要利用她的话，也都全盘对你交代了？”
　　“那不然呢？”秦清雾淡声反问：“我像是能说得出来赚一个亿这种话的人吗？”
　　“不太像……”沈知言啧了一声，顺杆吹捧，笑道：“您像是能说得出来赚十个亿的。”
　　沈知言说着。
　　视线缓缓垂下去。
　　她那晚……这么放飞的吗？
　　什么话都对秦清雾说了？
　　好社死啊……
　　为什么世界还没毁灭啊？或者是盘古重新开天辟地，让地球账号重开也行？
　　如果实在不行，不如沈灼灼再考虑一下，和她一起跳沧江大桥的事儿？
　　——她真的好想死啊！
　　而且，秦清雾为什么能这么淡定的，对她说出她那晚说的那些社死的话啊，不觉得这种话在她这种人嘴里说出来，很诡异吗？
　　“就昨晚……。”沈知言越发心累，却还是抱歉的望着她道：“我给你添麻烦了哈，我也知道我喝醉了好像废话特别多，真的给您添麻烦了，着实对不住。”
　　秦清雾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沈知言感激一笑，正要信口夸她人真好。
　　“人美心善的清雾姐姐，”但话到了嘴边，她又换成了讨好的小心翼翼：“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秦清雾的眸光落向她的脸。
　　此刻，沈知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在她面前丢脸的缘故，她脸颊上泛起一抹浓重的红色，漆黑的眸子里也满是璀璨的神采，已经没了方才她刚走过来的时候，那副颓丧失落的样子。
　　秦清雾收回视线。
　　淡声：“说吧。”
　　“就是……”沈知言讨好看她，小声哀求着：“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您能不能把监控视频删了啊？”
　　“不能。”
　　“……为什么？你本人不是都说了不介意了吗！”
　　“我本人不介意和删掉你的丢脸视频，是两件事。”
　　“……”


第66章 
　　医院顶层的VIP楼层, 极为空旷，分外安静。
　　林思梵随着秦清雾来沧江一院探望她的小叔叔林秉仁，林秉仁在拍摄所执导的电影《军魂》时, 因为拍摄一场爆破戏份受伤, 幸好伤的并不严重。
　　《军魂》作为今年被领导们所重视的献礼影片，林秉仁忙的脚不沾地, 林思梵乐见其成，毕竟只要她这位小叔叔忙起来，就没时间管她了。
　　而秦清雾似乎最近也挺忙的, 自从她离职过后，上次在她离职当天，秦清雾把她喊去了公司一次, 问了她一些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之外，竟然没再继续提让她进入科兴商业地产公司任职的事情。
　　林思梵对此大喜过往, 每天在家打游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痛快。
　　毕竟林秉仁在忙着拍电影，懒得管她, 而秦清雾也开始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座压在头顶的大山一瞬间消失，林思梵原本以为自己能持续这么混吃等死下去。
　　然而她千算万算, 没算到小叔叔林秉仁会受伤住院, 也没算到林秉仁会请秦清雾前来医院, 甚至还特意叮嘱, 要带着她一起来。
　　她方才为了拖延时间，已经去过一次洗手间了。
　　如果同样的借口用两次的话……
　　想到这里, 她小心翼翼的歪过头, 悄悄观察了走在她右侧的女人一眼。
　　对方的眸子里是她熟悉无比的淡漠, 右手手臂轻抬，正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和谁通着电话。
　　电话另一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原本磁性的嗓音变得愈发冷淡：“秦雪柠，我没义务配合你。”
　　林思梵觉得，秦清雾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姿态，故而就连她的爷爷林甫臣都对她多番夸赞，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林甫臣说她，即便受到秦家的多番苛待打压，却依旧长成了，最像名门望族倾力培养出来的世家继承人的样子。
　　她当时不理解的问爷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甫臣便说，秦清雾骨子里是淡漠到极致的性格，但却极少明确表达出对某个人的厌烦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很多人穷极一生到死，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但似乎——
　　这一次除外。
　　林思梵能从秦清雾冷到极致的通话语气里，明确的感受的出来，她似乎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秦雪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毕竟，如果秦清雾对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恐怕能立马滑跪，然后和这位不是亲姐，胜似亲姐的姐姐小心道歉。
　　然而显然，这场通话还在继续。
　　电话另一端，秦雪柠仍是不死心：“我在医院停车场见到您的车了。”
　　“那又如何？”秦清雾淡声反问。
　　被她一噎，秦雪柠放低了声音劝道：“旭阳哥哥也在这里住院，您就不打算去看看他吗？”
　　秦清雾神色未变，语气却转瞬变冷：“是我对你们太宽容了吗？”
　　她说完，不等秦雪柠回答，已然挂断。
　　然而就这么淡然的一句话，让医院一楼大厅的秦雪柠转瞬间僵住。
　　秦清雾说的是……你们。
　　而不是你。
　　她完全摸不清楚秦清雾这句“你们”，包含的是她和她母亲身后的姚家，还是指的她和江旭阳。
　　她只知道秦清雾这句话里，敲打她的意味很明显。
　　这样的认知让秦雪柠有些害怕的同时，又有点畅快。
　　她想起刚回秦家，初见秦清雾的时候，秦清雾是傲慢的，是居高临下的，她是从来不屑于敲打她这样从乡下来的下等穷人的，甚至连给她一个眼神都吝啬。
　　如今对方面对她的挑衅，却反而开始对她进行敲打……
　　这是否说明，秦清雾是真的格外厌恶，她劝秦清雾顺便去病房探望江旭阳这件事呢？
　　可秦清雾再恶心江旭阳又怎么样？最后这俩人还不是要结婚？
　　相见两厌的两个人结了婚，婚后生活如何，那也就可想而知了。
　　“姐，您要我怎么说，您才相信呢？”秦雪柠语气带了哭腔：“我真的有喜欢的人，就算她有了爱人又能怎样，我一定会得到她的。”
　　她表情轻蔑，却语气真挚。
　　“所以，求您相信我。”
　　“我是真心的想让您和旭阳哥哥修好，他腿断了这么好的——这么恰好的时机，您真的不考虑去看他吗？”
　　说到这里。
　　秦雪柠目光随意一瞥。
　　不远处，住院部的电梯门正缓缓敞开。
　　她目光望过去，又瞬间惊讶住，从电梯上走下来的人竟然是沈知言。
　　那人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薄款卫衣，长腿上是一条浅白色的运动裤，卫衣上是金丝仿刺绣工艺的牡丹图案，栩栩如生。
　　她一手举着手机接电话，一边步履闲适的顺着人流往外走。
　　这样慵懒随意的休闲打扮，愣是没有掩饰她身高腿长的优势，她懒散随性的往人群里一站，满身都是青春洋溢的少年气。
　　不知不觉间，秦雪柠耳边举着手机的手，已经缓缓落了下来。
　　沈知言出现的一瞬间，她几乎已经忘了秦清雾的存在。
　　尤其是当那人停下脚步，垂眸略过，向她远远看过来的那一刻。
　　秦雪柠骤然心跳加速。
　　下一刻。
　　沈知言迈开步子，目光正望着她的方向，缓步向她走来。
　　秦雪柠顺了顺耳边的碎发，等着对方走向自己。
　　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见到她第一句话，是夸她今天穿的真好看。
　　和她当年在赛车场时，她所见到的沈知言并无二致，都是少年意气，天真烂漫。
　　三米。
　　两米。
　　一米。
　　随着那人距离她越来越近。
　　秦雪柠开始庆幸今天来医院见江旭阳，穿了对方为他从国外定制的一套最昂贵的米白色礼裙。
　　她在沧江六中念书的时候，便向隔壁学校打听过。
　　鹤鸣私立中学的校霸沈知言，她身后总会跟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名叫谭静依的小姑娘。
　　整个鹤鸣都在传，沈知言喜欢楚楚可怜的学霸少女，而且她喜欢年龄小的。
　　所以她后来只喜欢白色的裙子。
　　转眼间，沈知言已经来到近前。
　　秦雪柠心跳加速的同时，唇边挂起一抹微笑，她近乎贪婪的望着对方的澄澈的眸子。
　　是那样的璀璨若星。
　　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秦雪柠眉眼弯弯的喊她：“沈——”
　　然而对方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似乎是觉得身前似乎有人挡路，她微微蹙眉，错开方向，继续迈步向前。
　　随着她侧身而过的动作，秦雪柠迟疑的望了她的侧脸。
　　她呆愣在原地。
　　沈知言竟然，直接无视了她。
　　她眸光冷淡略向前方。
　　却忽然眼里染了几分笑，对电话另一边的人讨好说着：“可算是接通了，我还以为是电梯信号不好呢。”
　　“哎呀，求您了……您把视频删了行吗？”她语气无奈，嗓音含笑：“可那视频是咱两个人啊，双人视频，又不止是我一个人的……”
　　“啊，我暂时走不了呢，接了个电话，要等人。”
　　秦雪柠表情错愕。
　　向来对她冷漠的、惜字如金沈知言，甚至于连看她一眼，都厌恶备至的沈知言。
　　竟然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语气讨好，又满是恭顺。
　　这个认知让秦雪柠脸上的笑容近乎僵住。
　　而且——
　　什么双人视频？
　　她和那个人的……双人视频吗？
　　一想到这个，秦雪柠内心近乎抓狂。
　　-
　　……双人视频？
　　病房门前，林思梵有点惊讶。
　　她刚才没听错吧？
　　秦清雾是亲口对电话另一边的人，说了“双人视频又怎样”这七个字吧？
　　而且……
　　秦清雾的表情好不对劲。
　　林思梵狐疑的侧眸望过去，秦清雾眼里略过笑的表情，是认真的？
　　这也太诡异了……
　　电话那头到底是什么人啊？
　　而且听她的语气，她是把人家当小孩儿一样逗着玩儿吗？
　　秦清雾站在病房门前，压低了声音为她解释：“刚才是我在接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沈知言到了这会儿，许是为了哄她删视频，竟然格外贴心：“你刚接我电话的时候，语气听着有点不对。”
　　“没什么。”秦清雾敛下眉，淡声解释：“无关紧要的人。”
　　“这样啊。”沈知言听她似乎不想说，便故作玩笑道：“其实我觉得，如果有人惹你，就直接收拾回去，如果你不方便，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帮你修理他。”
　　“好。”秦清雾眸色里笑意明显，应道：“我记下了。”
　　林思梵在一边支棱着耳朵偷听。
　　真是太稀奇了。
　　她刚才是见到秦清雾笑了好几次吗？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电话，就笑了好几次？
　　电话另一边的人——
　　是个说相声的？
　　但无论如何，反正秦雪柠是个蠢的，她完全不懂适可而止的道理。
　　秦清雾都不耐烦了，她还持续逼逼叨。
　　想到这，林思梵不禁又有了点小得意来。
　　比起那个和秦清雾有着血缘关系的秦雪柠，秦清雾对她显然就温柔多了，不苟言笑的表情下全是对她这个妹妹的关怀照顾。
　　但是比起那个说相声的……
　　显然秦清雾还是对说相声的好一些。
　　她想到这里，有些不满的瞥了瞥嘴。
　　说相声的很了不起吗？
　　然而一抬头，就见秦清雾正表情淡淡的打量着她。
　　林思梵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连忙讨好一笑，让开病房门把手的同时。
　　她顺便主动帮秦清雾把门打开。
　　“姐，您这边请~”
　　她说完，礼貌弯腰，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清雾淡扫她一眼。
　　林思梵弯着腰抬眼，察觉到对方冷淡的目光。
　　连忙直起腰来，笑着解释：“姐，我发誓，我刚没听您和说相声的那位讲电话。”
　　“……”
　　秦清雾微顿。
　　打量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不等秦清雾开口，林思梵连忙主动走进了病房。
　　宽敞明亮的VIP奢华病房内，林秉仁正半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他依旧难掩挺拔修长的冷硬身材，再配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林秉仁因为住院的缘故，下巴上已经有了一圈胡茬，却依旧难掩其英俊的面容。
　　林家人……
　　似乎没有长得差的。
　　她小叔叔今年只有三十六岁，娱乐圈追求者一大把。
　　可惜……英年早婚，还是个1。
　　林思梵打眼一看。
　　林秉仁似乎哪怕在医院里，也严格贯彻劳模人设。
　　正在和剧组那边的人开工作会议，他惜字如金，冷声吩咐，平板另一边的几人连连附和。
　　见她进来，林秉仁冷冷扫了她一眼，却直接没理她。
　　林思梵刚才跟秦清雾抖机灵的劲儿完全没了，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
　　林秉仁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秦清雾，略一点头。
　　林思梵发现，他那张帅的空前绝后，却宛若“司马”一般的表情上，终于有了两分笑。
　　而秦清雾只是淡然颔首，缓步走进病房。
　　林秉仁在开会之余，指了指椅子，开口道：“坐。”
　　秦清雾应了声。
　　“多谢。”
　　林思梵顿了顿，她指了指自己，小声问道：“那小叔叔，我呢？”
　　林秉仁没理她。
　　对平板视频另一边的人，冷声反问：“他如果不能演就换人，这点事用我教？”
　　另一边的工作人员似乎被他吓到，连忙说：“是是是，我知道了林导！”
　　“……”
　　林思梵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慢吞吞走到秦清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是因为秦清雾来了的缘故，林秉仁竟然立刻结束了视频通话。
　　林思梵原本想立马开溜。
　　但想起沈知言，她还是鼓着勇气站起身来，仿若小学生见了老师般，对林秉仁犹豫着开口：“小叔叔，我有个朋友，您能不能帮她个忙啊？”
　　“哪个朋友？”林秉仁淡看她一眼：“你帮她过生日的，沈知言？”
　　林思梵一愣。
　　“昂，她真的很有才华。”她低下头，小声试探：“而且……您不是用人不在乎口碑的么，她除了口碑不太好，但她是被那个混蛋柏婳陷害的。”
　　林秉仁并未表态。
　　冷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她？”
　　林思梵眼前一亮，问他：“那不如您给她一个副导演？”
　　“……”林秉仁蹙眉，却还是向她解释：“《军魂》副导演满了。”
　　“那……”林思梵连忙问：“那您让小婶婶……哦不，小小叔叔给她拍网剧也行？”
　　林秉仁静静望着她。
　　并不开口。
　　林思梵嗓子吞咽了下，干笑一声。
　　“啊，我忘了，您从来不干涉小小叔叔工作的……”
　　林思梵顿时语塞。
　　“那个什么……”她看了看林秉仁，又笑着看看秦清雾，忙道：“既然小叔叔和姐姐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先出去了哈？”
　　林思梵觉得……
　　一个性子冷的人，她尚且能招架的住。
　　也就是说，若是让她单独面对秦清雾，或者是让她单独面对小叔叔林秉仁，她都能OK。
　　但是，如果让她同时面对林秉仁，以及秦清雾。
　　那么这样一来，双重debuff叠加，她怕是会在这间病房吓死。
　　她一直觉得，林秉仁这个人不苟言笑，冷漠非常，动不动就喜欢对手下人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谁的面子也不给。
　　而秦清雾此人，则是性子寡淡，惜字如金，再加上她当年亲眼见过秦清雾那满身血污，冷到极致满身杀气的模样，她总觉得秦清雾这些年的冷漠寡言已经算是她在努力爱这个世界的表现了。
　　所以，她格外恐惧继续留在这里。
　　毕竟，她既不是林秉仁的爱人，她那个温文尔雅、心地善良的小小叔叔。
　　也不是和秦清雾打电话的，那个破说相声的！
　　所以……
　　那个破说相声的，到底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67章 
　　五分钟后, 沈知言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沈灼灼刚给她发来了消息，说她也来医院看吴桂澜，问她是不是开车来的, 如果是就顺便送她回家, 正好省下打车费。
　　沈知言自然爽快答应。
　　毕竟沈灼灼送了她一副价值五万的Jupiter的名画，纵然那幅名叫《江南临岸》的画是假的, 沈知言也依旧珍而重之的挂在了客厅的墙上。
　　毕竟一副画价值五万人民币，纵然它是一副假画，沈知言也坚决认为它必须是真的。
　　沈知言为此还专门拍了照片给沈灼灼, 说她特别喜欢那幅画。
　　她为了给沈灼灼情绪价值拉满，甚至还特意从色彩构图风格立意各个方面，对那幅画大加吹捧, 沈灼灼为此格外开心，说下次继续帮她捡漏。
　　沈知言果断委婉拒绝。
　　如果被骗一个五万块她尚且能接受, 可如果是两个五万块。
　　哪怕不是花的她的钱，她心脏都能跟着滴血。
　　沈知言一手拎着可乐瓶，一手握着手机给沈灼灼发语音：“外面太晒了, 我去医院花园等你。”
　　她长相实在太过出众, 住院部大楼台阶处，不时的有人进去, 也有人出来。
　　在人流量大的地方, 能见到她这么一个身高腿长, 颜值拔尖的年轻人, 纵然穿着一身休闲装，都依旧难掩其令人惊艳的气质。
　　再加上沈知言一副懒散随性, 格外散漫的模样, 眸子漫不经心的落向前方, 让周围的小姑娘都不禁偷眼打量着。
　　“这是谁啊？”
　　“……明星吗？”
　　“是吧，我刚听我堂哥说，林秉仁在顶楼VIP病房住院呢。”
　　“林秉仁？港城林家那位七爷？”
　　“就是他。”
　　“林秉仁身份摆在这里，他一住院……沧江市几大名流世家都派了人来医院探望。”
　　“嚯，这么大排场？”
　　“林家在国内首屈一指的顶级资本集团，沧江的世家们趁此机会示好，也不奇怪。”
　　“那孙大小姐，我们能借您的面子，去顶楼找他要签名？”
　　“……你想什么呢？别说我了，就连我堂哥都未必能进得去。”
　　“所以，那位漂亮的小姐姐是林秉仁那部《军魂》的女主？”
　　“女主不一定，但肯定是林秉仁看上的。”
　　“她年龄看起来好小啊，是不是还在念书？”
　　“还真是幸运啊，谁不知道凡是被林导看中的，只需要一部电影就能立刻走红。”
　　“可不是？娱乐圈又有哪个女星不想当‘仁女郎’呢？”
　　有人优越了下，忽然问：
　　“……我觉得，她五官有点像祝莱。”
　　“你们不觉得？”
　　几人闻言，纷纷向在阴凉的墙角处的沈知言望去。
　　只见方才还是生人勿进，令人不敢接近气场的人，到了此刻不知道在和手机那端的人聊了什么，唇畔挂起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
　　有人说。
　　“祝莱的五官很冷吧，而且气质也冷。”
　　“但是那人是少年感十足的气质，就凭这气质能秒杀多少顶流了？祝莱算什么啊？”
　　“而且她和祝莱看起来不像是同龄人。”
　　“就是，那个小姐姐要是看我一眼，对我笑笑，我觉得我心都跟着变软了。”
　　“emmm，如果她能扯着我的袖子，对我撒娇的话——”
　　“你好猥琐呀！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对人撒娇的！”
　　然而那人还是不死心。
　　“就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是亲戚？”
　　“……”
　　其余几人同时无语。
　　“姐妹，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说什么像祝莱啊？这不是侮辱人吗？”
　　“祝莱被他们公司高层包养，这事儿已经锤死了吧？”
　　“如果祝莱真有个亲戚，能被林家七爷看上，且参演《军魂》那样的献礼影片，祝莱还犯得着给人包养换资源呢？《军魂》什么地位不用我说了吧？”
　　“什么地位？”
　　“就这么说吧，那位被他家脑残粉们吹上天的[道家帝君]秦岸渡，不也是他经纪人求着林七爷，才给他们哥哥在《军魂》里换了个几秒不到的露脸角色？”
　　话题到了这里，有人忽然反应过来。
　　“哎呀，你们聊祝莱就聊祝莱，别扯秦岸渡，就算江北秦家不律师函警告，让他那群脑残粉听了，怕是要直接冲过来打人了。”
　　不远处。
　　沈知言对另一边的议论声毫无所觉。
　　午后的阳光实在刺眼，她抬手遮了下刺目的太阳，顿时有点后悔没戴墨镜出门了。
　　迎着刺眼的阳光，沈知言一边往医院花园的方向走，一边看沈灼灼给她发来的新消息。
　　沈灼灼问她：[你就只买了一瓶饮料给自己喝？]
　　沈知言摁着语音键说：“嗯，一瓶。”
　　她顿了顿，眼里挂笑，调侃问她：“你也想喝？不是要减肥拒绝碳酸吗？”
　　沈灼灼：[是，为了我家严律，我必须要严于律己。]
　　沈灼灼：[所以我的好妹妹，记得帮姐姐我选无糖的~]
　　“……”
　　沈知言望着对方的消息，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她沉默了会儿，直接转了身，重新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走。
　　“其实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真心喜欢你，她就会接受你的全部。”沈知言继续给她发语音，苦口婆心的劝着：“而且您根本就不胖，甚至能直接选秀出道那种身材。”
　　沈灼灼态度坚决：[不。我要瘦成贺辞歌那个混蛋的身材！]
　　沈知言：……
　　所以，贺辞歌每天怼沈灼灼，到底为她带来了什么好处？
　　是沈灼灼把她当头号情敌，所激发出来的与日俱增的胜负欲吗？
　　——实在太无语了。
　　沈知言重新回到了住院部的一楼大厅，去自动贩卖机前买饮料。
　　她按照沈灼灼的意思，为她选了一款无糖款，扫完二维码取了饮料拎在手里。
　　然而她刚一转身，竟然见到大厅入口位置已经热闹起来。
　　周遭已经不时有人向入口的方向聚集，人群中有不少人已经把手机举了起来，纷纷打开相机开始拍照。
　　沈知言推测是有什么明星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的喧闹声开始此起彼伏：“柏婳！是柏婳来了！”
　　众人难掩兴奋，纷纷堵向了入口位置。
　　“女神！”
　　“柏婳加油！不要在乎抄袭狗！”
　　“是啊！以后别再为了她封笔了！”
　　“您的新剧《寂寞如雨》我已经在平台预约了！”
　　“我也是我也是！”
　　“我充了年会员！两个平台都充了！”
　　沈知言脚步一顿，她立在原地，顺着人流涌动的方向望过去。
　　人群中有位年轻漂亮的女人款步而行，她身材极好，风姿绰约，戴着一款粉色镂空的海边度假防晒帽，遮住满头柔顺乌黑的秀发，要热不热的季节却一身黑色短裙，纵然她姣好的面容被墨镜和口罩遮盖，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气质。
　　——果然是柏婳。
　　她身后跟随者一位相貌精明的中年女人，那人约莫四十左右，正抬着手虚虚护着柏婳的身体，防止躁动的人群冲撞了她。
　　而柏婳本人则是微微笑着，大方迎接着周围热情涌上来的人群。
　　许是为了方便粉丝拍照，她刻意走的十分缓慢，而且偶尔回答着周围人的提问。
　　一学生面孔的年轻男孩靠近了她，脸红着道：“柏婳小姐，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沉寂封笔了两年，忽然复出了？”
　　柏婳闻言停下脚步，她迎着对方用手机拍摄的镜头，微微低下头去。
　　男孩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有些后悔为什么会问出那个让她难过的话题，正要开口道歉。
　　柏婳忽然落落大方的望向镜头，温柔浅笑道：“一切都过去了。”
　　男孩一愣。
　　他顿时笑起来，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您别怕，粉丝们都会支持你的，就算那个人背景强大，但我们都会支持您的！”
　　他话一出口，其他人也连忙附和。
　　“小婳别怕！我们都支持你！”
　　“对！”
　　柏婳微抿着唇，目光扫向周围的众人，感激道：“谢谢大家。”
　　她说完，眸光不经意略向前方，当见到不远处那个让她熟悉无比，仿若噩梦一般的人影时，霎时一愣。
　　沈知言的相貌实在是过于出众，而且她身量又高，哪怕她穿着再普通的衣着，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柏婳还是一眼便发现了她。
　　那人眸光沉静，静静望向她这边的方向，澄澈的眸光里无悲无喜，仿若她见到的不是让她身败名裂的仇人，倒更像是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不——
　　柏婳微微蹙眉，沈知言那看向她时的冷淡视线，隐隐让她察觉出来几分悲悯的同情，压根就不像是看路人……
　　更像是在看，蝼蚁吗？
　　神的高高在上，同情她这样一只渺小的蝼蚁？
　　厌恶情绪在柏婳心中翻涌，但周围全是热情的粉丝，她的小阿姨兼助理孙明玉及时发现了她的失态，立刻在一旁用调侃的笑声提醒。
　　“婳婳，你的小迷妹们要和你合照呢。”
　　柏婳顿了顿。
　　连忙收回落向沈知言那边的视线，随后微笑着望向众人：“好啊，那一起吧。”
　　沈知言收回视线。
　　“这人她干嘛的呀！”她身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家向她搭话，忍不住抱怨：“哎吆，闹哄哄的把门都给堵上了，搞得我想去花园遛弯都不好过去。”
　　“您问我吗？”沈知言歪过头，解释道：“她也算是个明星吧。”
　　“明星也不能这么没公德心啊！医院他们家开的啊？公众场合把门这么堵着像话吗？”
　　老爷子似乎极为生气。
　　沈知言只能配合的点头，啧了一声说：“可能是医院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那就是保安失职！”老爷子怒了：“我就没见哪个明星这么不懂规矩的，人家哪家的明星能这么不自觉？”
　　老爷子说着说着，又歪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也是明星？”
　　沈知言顿时愣了一下。
　　“不不不！”她连忙摆手，像是“明星”这个词儿是什么骂人的话，生怕安在她身上，她连忙说：“不，我只是个普通路人，您别这样说。”
　　“……”老爷子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乐呵呵的道：“我看你比她长得好，要当明星也是你当啊。”
　　“您别挖苦我了，”沈知言无奈，又转了话题道：“您是想去花园吗？我也正好去等人，咱一起？”
　　“一起什么呀。”老爷子厌恶的往入口处看了一眼，直接转过身：“不去了，回去听京剧去！”
　　老爷子附近的其他几位老人家闻言，也纷纷点头，索性绝了要去花园遛弯的想法，直接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
　　沈知言重新拿出手机，对着无糖饮料拍了张照片，给沈灼灼发过去。
　　语音问她：“怎么样？无糖的。”
　　沈灼灼：[OKOK。]
　　沈灼灼：[你对吴女士说什么了，她从我进来开始一直在哭。]
　　沈灼灼：[她还问我，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要她了……]
　　沈知言想了想，一手拎着两瓶饮料，一手摁着语音键，正要给她回复。
　　谁知道沈灼灼的下一条消息立刻发过来。
　　[不论如何，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我和你的关系，不会因为你是不是沈家人而改变。]
　　沈知言望着她新发过来的两条消息，微怔过后，看了半晌，原本她平静的内心忽然涌起了几分热意。
　　默了片刻，正要给沈灼灼发消息——
　　这时入口处忽然再次喧闹起来，医院的保安这姗姗来迟，他们正在维持着秩序。
　　四名保安直接走到那喧闹的人群堆里，态度强硬的让他们不要打扰病人，夹杂着个别人的不满声音，柏婳的粉丝们恋恋不舍的配合着保安的工作，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拍着柏婳的照片和视频。
　　不过两分钟，大厅重新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柏婳的视线则重新落向了沈知言的方向。
　　“怎么了？”助理孙明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沈知言，愣了愣，迟疑着皱眉：“她怎么也在这儿？”
　　不远处，沈知言正在低头望着手机，显然是和谁在发着消息。
　　柏婳原本以为，沈知言见了她会扭头就走，没成想，对方竟然一直在不远处站着。
　　她是真的在忙着和人发消息，还是——
　　刻意在等她？
　　“小阿姨。”柏婳强装淡定，迈开步子：“咱们走吧。”
　　孙明玉却望着不远处的沈知言，眉头紧蹙道：“她来医院是见谁的？也是为了见林七爷的？”
　　“……”柏婳脚步一顿，扭头往落后几部的孙明玉，冷声问她：“你说什么？”
　　“不奇怪吧。”孙明玉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尖锐：“先前林家那位小姐林思梵，为她过生日搞了那么大的阵仗，她若是搭上了林家的线，由林思梵引荐，她能见到林秉仁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样一来……”
　　柏婳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两次，她温和的嗓音顿时变得有些沙哑：“真的会这样吗？”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孙明玉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如果沈知言也是奔着司徒蔺下部电影的剧本来的，那她即便是见了林秉仁，也必然拿不到那个机会。”
　　柏婳闻言看向她，轻声问道：“怎么说？”
　　司徒蔺导演，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女导演。
　　她向来以拍悬疑恐怖类题材见长，她和林秉仁一样，都是国内导演圈子里的顶级存在。
　　而前不久，有圈内人放出内部消息，司徒蔺导演的下一部悬疑电影即将开始筹备，消息一出，编剧圈开始闻风而动。
　　毕竟司徒蔺导演的悬疑电影，一向都是叫好又叫坐。她所指导的电影国内外电影节获奖无数，若是有哪个编剧能有机会和她合作，那么相应的，接下来这位编剧的身家必然暴涨，甚至能打响国外的知名度。
　　孙明玉作为她的助理，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便找了门路，带着她前来医院探望林秉仁。
　　毕竟众所周知，林秉仁和司徒蔺是公认的好友。
　　甚至有传闻称，司徒蔺这位国内第一女导演，甚至在学生时代追求过林秉仁。
　　这俩人或许私下里有什么秘密恋情也说不定。
　　可若是沈知言也是为了司徒蔺的下部电影的剧本来的，以沈知言和港城林家的关系，若是林秉仁把她引荐给司徒蔺导演——
　　那她真的还能有希望拿到吗？
　　“我的傻婳婳，先不说这种抢破了头的机会，会有多少人在争。”
　　孙明玉笑起来。
　　“重点是司徒蔺导演和林秉仁的性格完全不同，林秉仁用人向来是不拘一格，可司徒蔺却向来为人严苛，用人也更加严苛。”孙明玉嗤笑一声，望向沈知言的方向，抬手轻轻一指：“哪怕是林秉仁亲自引荐，司徒蔺都未必能看沈知言一眼。”
　　柏婳听了这话，心中郁结不自觉变得有些缓解，原本压抑的情绪也变得有些舒缓。
　　孙明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继续开解道：“别担心了，你调整一下仪态，要以最好的姿态去顶楼见林秉仁，嗯？”
　　柏婳面露几分迟疑。
　　她持续望着沈知言的方向，对方已经收了手机，再一次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察觉到对方眸子里的冷意，柏婳不觉一怔。
　　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她索性不再看过去，迈开步子，向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孙明玉在她身后跟着，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继续传来：“婳婳，你就火了四部剧，在林秉仁那里未必能让他看的上眼，毕竟他们拍电影的向来傲的很，看不起电视剧，也更加看不起网剧，可他们又在傲气什么啊？市场上除了他们电影，可不就是剩下电视剧和网剧了？”
　　柏婳忧心忡忡，低声道：“可是我那四部剧，都是沈知言——”
　　“别！别说那几个字！”孙明玉连忙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惊呼，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是她抄了你！她没有任何证据！那就是她抄了你！懂吗？”
　　柏婳顿了顿，歪过头看她，安慰一笑：“当然。”
　　“那就好……”孙明玉松了一口气，想到什么，又对她说道：“你当时真的不应该撤诉的，应该直接让她在法律层面彻底翻不了身才对。”
　　柏婳脚步一顿。
　　若不是她此刻戴着墨镜，孙明玉应该能发现，她表情已经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不过这样也好，你撤了诉讼，而且封笔两年，你粉丝都要心疼死你了，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是沈知言逼着你封了笔，而你却大度的原谅了她。”
　　“光是他们送你的那些礼物，都快赶上你一部戏的稿酬了。”
　　孙明玉笑起来：“这娱乐圈的钱，可是真好赚呀。”
　　她们一路向前走着，还有几步路便是电梯。
　　此时一楼大厅并没什么人，电梯前空空如也，不出意外，她们可以直达顶楼的VIP楼层。
　　“柏婳小姐。”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平静的一声喊。
　　柏婳脚步猛然一顿。
　　她骤然回头。
　　沈知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随着那人的缓步走近，墨镜的掩盖下，柏婳眼中的惊恐也在逐渐放大。
　　她呆愣在原地，任由那人走向她，完全忘了反应。
　　“沈知言！”孙明玉率先反应过来，用力抓紧了柏婳颤抖的手，她冷声质问沈知言：“你想做什么！”
　　沈知言兀自站定，没理她。
　　而是望向柏婳那张比明星还要妆容精致的脸。
　　“柏婳小姐。”
　　沈知言望着她，唇角微勾，原本冷淡的眸子里染了几分淡笑。
　　柏婳疑惑地望着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若不是孙明玉在拉着握着她的手，甚至用力掐了她一下，她怕是会直接尖叫出声来。
　　自从两年前那件事过后，她像是疯了一样的搜索着所有和沈知言相关的信息。
　　她知道沈知言是城南沈家领养的女儿，她知道她学生时代是个把人打断腿的校霸，她知道沈知言脾气不好，她甚至知道沈知言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在剧组实习的时候对女明星用强，最后逼得人跳河自杀。
　　她曾经幻想过，如果哪一天，沈知言真的见到她，会不会直接对她扬起一把刀，割破她的喉咙。
　　——然而都没有。
　　对方对她的态度仿若一位谦逊优雅的君子。
　　下一刻。
　　“柏婳小姐。”沈知言微微颔首，对她礼貌笑道：“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柏婳望着她眼里温和的笑容，唇角动了动，她似乎一瞬间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迎上对方的视线。
　　声音干涩道：“我……关照你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哦对了……”沈知言眉眼弯弯，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补充道：“我很喜欢你的助理，为你打造的明星人设。”
　　她说着，笑看了她身旁的孙明玉一眼。
　　孙明玉正向她瞪着眼，目光凶狠的仿若仇人一般。
　　“别这样看着我。”沈知言勾了唇角：“还请您接下来继续努力，多为柏婳小姐买热搜才好。”
　　“你别说胡话！”孙明玉持续瞪着她，怒声：“沈知言，你若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别在这阴阳怪气！”
　　“您怎么就不信呢？”沈知言有些失望的叹气，她笑意盈盈的去看柏婳：“柏婳小姐，或许您可能不信，我可是全世界最盼着您的热度持续的那个人，我该怎么证明给您看呢？”
　　柏婳用力捏紧拳头，长长的指甲戳到掌心的肉里。
　　沈知言笑了笑：“不如我接下来，证明给您看吧？”
　　柏婳望着眼前的沈知言，望着对方眼中的笑容，仿佛见到了魔鬼一般。
　　但手上的疼痛却没让她冷静下来，反而让她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她害怕了……
　　哪怕她再不想承认。
　　她心底其实是害怕沈知言的，自始至终，她都在害怕她。
　　沈知言这番话虽然意味不明，但她却似乎能明确感受的出来对方的暗示。
　　对方似乎在用最散漫平和的语气，用最漫不经心的态度。
　　告诉她——
　　迎接好我的报复了吗？
　　这样的认知让柏婳又恐慌，又愤怒，沈知言这是在看不起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样的认知，让柏婳向来温和的语气变得尖锐，她不自觉怒喊出声：“如果你有证据，请你拿出来，请你起诉我！”
　　沈知言微敛眉眼，对她冷淡的打量一瞬，顿时扯开唇角笑了。
　　似乎对她的忽然崩溃，沈知言十分满意。
　　“你是颗不错的棋子。”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人应该对你很满意。”
　　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让柏婳原本失态的表情瞬间僵硬住。
　　“你……”
　　柏婳动了动唇，不解的望着她，颤声骂道：“疯了！”
　　孙明玉冷笑，怒骂道：“你这样的人，应该去精神病院！”
　　沈知言直起腰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眸光仿若望向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
　　“柏婳。”她淡声开口：“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就先放到一边吧，既然全世界都说了我抄了你，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个结果我认了。”
　　柏婳嘴唇蠕动着。
　　孙明玉却冷声说道：“你认了抄袭？早知道我应该录音的！”
　　沈知言打量着柏婳。
　　片刻，她扯开唇角，笑了。
　　迎着对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沈知言懒散开口：“结果我认，至于谁抄了谁……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我想只有柏婳小姐知道。”
　　“柏婳小姐。”沈知言笑着看她，问：“封笔之后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柏婳死死盯着她。
　　“啧。”沈知言摸了摸下巴，语气轻蔑：“让我来想一下，你为什么忽然复出了，怎么样？”
　　柏婳双拳紧握，不发一语。
　　她完全不想听沈知言再说下去了，也完全不想见到对方望向她时那副轻蔑冷漠，仿若望向蝼蚁的眼神。
　　——竟然是那样的刺眼。
　　“叮——”的一声。
　　柏婳下意识回头，像是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
　　不远处，电梯正在缓缓开启。
　　有几名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家正在下电梯。
　　“让我来推理一下，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踌躇满志，励志要在影视界大展拳脚。”
　　柏婳迟疑的转身，恰好对上沈知言似笑非笑的目光。
　　对方扯开唇角，似乎有些惋惜的轻叹一声。
　　“可是怎么办呢？她处处碰壁……她发现所有导演都在骂她写的是一堆垃圾，把她贬低的一文不值，或许他们还暗示过她，你长得很漂亮——”
　　随着沈知言的刻意停顿。
　　“住口！”柏婳尖叫出声：“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呢？”沈知言疑惑：“柏婳学姐，您不会以为，您的全新白富美人设，能够掩盖您的过去吧？”
　　“怎么？”沈知言笑意盈盈，打量着她：“是学妹我让您想起了过往的艰苦岁月了吗？”
　　随着柏婳提高了音调。
　　刚下电梯的几位老人家不禁停下脚步，远远的向这边的方向望过来。
　　柏婳纵然没回头，却听着动静，若有所觉。
　　她想立刻转身就走，这里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你觉得你怀才不遇，你觉得你写的东西不被欣赏，你四处碰壁，四处被人嘲讽，嘲讽你的出身，嘲讽你没有师出名门，嘲讽你没有背景，嘲讽你写的东西是废品，你躲在出租屋里，每天都痛苦的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仿佛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呢？”
　　“是谁告诉你的！”柏婳死死盯着她：“你想要钱？”
　　“……嗯？”
　　沈知言迟疑片刻。
　　“当然想啊。”她摸了摸下巴，认真想了想，十分坦诚的眨了眨眼：“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不想要钱吧？”
　　“多少！”柏婳崩溃而又愤怒的望向她：“你想要多少钱？”
　　她的崩溃让孙明玉大惊失色。
　　她慌乱的望向四周，并没有看到有人在拍摄视频。
　　除了几位老人家在墙根处指指点点，但显然，他们并不会听到这边二人的聊天。
　　“谈钱伤感情嘛，学姐。”沈知言对她礼貌笑笑：“你我校友，不谈这个，而且请您相信我，我没有想要公开你的过去，威胁您给我钱的意思。”
　　孙明玉摸不清沈知言忽然提起柏婳过去的意思。
　　“沈知言，”她冷笑着看她：“这话你自己信吗？”
　　“当然信啊，毕竟被疯狗咬上几口，我总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咬回去？”
　　沈知言疑惑地望着她们：“啊……你们不会以为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人吧？”
　　“我是个文明人啊，我觉得我人不仅长得好看。”沈知言认真的道：“而且我还心地善良，端方君子一样，全世界都觉得我是很讲道理的人，从来不玩什么阴谋诡计的。”
　　孙明玉：“……”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而且，”沈知言啧了一声，不屑反问道：“她那四部剧稿酬才多少？”
　　“学姐。”沈知言冷淡目光落在柏婳惨白的脸上，鼓励道：“您千万别低估自己，您的价值远不止于区区几部稿酬的。”
　　柏婳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
　　这是个疯子！
　　以耍人为乐趣的疯子！
　　“看你们，你们打断我干什么？”
　　沈知言语气幽怨，望着柏婳，却十分大方，丝毫没有要怪她们的意思。
　　“我猜。”她望着柏婳，笑着开口：“你忽然复出，是因为您靠我赚的那四部戏的稿酬，早已经花光了吧？”
　　柏婳恨恨的目光望向沈知言。
　　沈知言忽然望向她，笑了：“真惨呀。”
　　迎着柏婳不甘心的目光。
　　她啧了一声，调侃说：“生活不易，女神卖艺。”
　　这番话让柏婳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难道所有人都像她沈知言一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群富二代的朋友追随着，保护着吗？
　　柏婳想到此，方才恍然惊觉。
　　这两年以来，沈知言从未再找过她。原本那个在学生时代就声名鹊起的人，被整个行业所看好的那位鬼才青年导演，似乎在整个圈子里一瞬间沉寂下去，变得默默无闻，查无此人。
　　就像是这个人在一夕之间，忽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几乎让柏婳都忘了，沈知言当年给所有人的印象。
　　她在大学期间很出名，她出名到哪怕她早已经毕了业，都在不停的听到她的消息。
　　沈知言在大学校园的学生时代，是那样的光辉灿烂，那样的让所有人不自觉仰望，而她本人又是那样的目空一切。
　　哪怕到了此刻，她仍旧是那样的傲慢。
　　就像是前阵子，刚上了热搜，被全网辱骂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婳婳，婳婳！”孙明玉担心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柏婳听到声音，再抬起头。
　　沈知言已经拎着两瓶饮料，慢悠悠的向出口的位置走去了。
　　柏婳持续盯着对方的懒散背影，强行收回视线，淡声：“没有。”
　　“那就好。”孙明玉皱着眉头，望了沈知言的方向一眼，又对柏婳劝道：“你别理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她堂哥沈朗星那边我打听过了，她有精神病的，每个月都要去医院看医生。”
　　柏婳深呼吸了几次。
　　才问：“林秉仁导演会愿意见我吗？”
　　“嗯？我的傻婳婳，你现在可是容导的徒弟。”孙明玉颇为自信的笑起来：“就算林秉仁脾气不好，容敬璋这种老前辈的面子，他总是要给。”
　　——
　　医院的顶层VIP病房外，安静异常。
　　众所周知，林秉仁此人不仅仅是国内外的顶级知名导演，还因为他代表的是港城林家，国内赫赫有名的顶级资本集团。
　　而林秉仁作为航运大王林甫臣的小儿子，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客气的尊称他一声林七爷。
　　自从林秉仁在剧组受伤住院以来，前来探望者不在少数，但绝大多数都被他的助理一一挡了回去，能进得来病房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碍于他的特殊身份，就连在门外经过的护士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林七爷随行的下属特意嘱咐过。
　　——今日，有贵客到。
　　“秦岸渡。”林秉仁望着端坐于座椅的秦清雾，淡声开口：“方才下面的人对我说，你这位堂兄——哦不，是表兄才对。”
　　众所周知，秦岸渡是江北秦家老爷子秦望山大女儿所生的儿子，他是秦望山的外孙，却自小被秦望山养在身边，当成亲孙子抚养，更是秦望山亲自指定的秦家继承人。
　　只可惜秦岸渡本人不争气，早些年一意孤行进了娱乐圈，后来又愣是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星，直接去道观出了家。
　　秦望山不让那女人进门，他为了和秦望山赌气，从此失去了秦家继承人的身份。
　　若是没有秦岸渡出家这一出，秦家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压根就不会落在秦清雾身上。
　　换言之，这件事对秦清雾而言，仿若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悬而未决，只要秦岸渡还活着一天，那么她这个继承人的位置终是不稳。
　　若是林秉仁从未见过秦清雾，那么他必然也会像寻常人一般，那样去看待秦清雾这番尴尬的处境。
　　然而——
　　秦清雾不为所动，声音冷淡：“他怎么了？”
　　“他啊。”林秉仁语气冷硬，蹙眉：“下面的人说他的粉丝为了见他，扰乱片场秩序，和工作人员发生了冲突。”
　　秦清雾微低着头，修长白皙的手中虚虚握着茶杯。
　　茶杯上，绚丽繁复的花纹中映着她的手指虚影。
　　精雕细琢的瓷玉小杯，竟然在她这双手面前黯然失色。
　　林秉仁不禁哑然失笑。
　　见对方在冷淡望他，林秉仁难得玩笑：“你考虑跟我拍戏？”
　　秦清雾先是微怔。
　　随后莞尔淡笑：“抱歉，没时间。”
　　“那还真是可惜了。”
　　林秉仁笑了笑。
　　继续对她解释道：“秦岸渡，他的粉丝和我的人推搡了几下，有个女孩子忽然倒在了地上。”
　　秦清雾轻轻颔首。
　　做了个侧耳倾听的姿势。
　　“紧接着，你这位堂兄扶着他的那位女粉丝起身，口口声声质问我的人为什么要推她。”林秉仁眼中带笑，却笑意不达眼底，冷声道：“这位秦少爷还真是年轻气盛，竟然想送我上热搜。”
　　秦清雾收回视线。
　　淡声问道：“那这件事究竟如何？”
　　林秉仁微怔。
　　随后笑起来：“是他那位女粉自己倒下去的，他急于立人设，不过视频里拍的清清楚楚，若是一个小时后，热搜真的出来，我也倒是不介意把视频放出来。”
　　林秉仁说完，又去观察秦清雾的脸色。
　　对方眸子无波无澜，只静静的品着茶。
　　似乎对此事并不反对。
　　林秉仁故意当着秦清雾的面提起此事，也是碍于秦清雾的面子，若是秦清雾反对，他便给秦岸渡留个颜面。
　　在他背后的经济公司没有动作之前，便提前找人知会过去，此事就此作罢。
　　然而秦清雾此刻的态度，显然是并不想理这件事。
　　那既然如此，若是秦岸渡主动犯蠢。
　　他也就不用再给对方留脸面。
　　这一茬算是揭过，想起他请秦清雾过来的目的，林秉仁索性直入主题。
　　“你贵人事忙，我便长话短说。”林秉仁说到这里，语气却不自觉带了几分无奈来：“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是，你若是没有和江旭阳结婚的意愿，不若考虑一下我们林家？”
　　秦清雾神色未变。
　　片刻后，也只轻放下茶杯，淡声道：“烦劳林爷爷费心。”
　　“……”
　　这便是婉拒了？
　　林秉仁半躺在病床上，闻言笑笑，同时侧眼打量过去。
　　出于职业的关系，他向来习惯在和人交谈的时候，会下意识去看对方的表情，哪怕再细微的情绪变化，往往都逃脱不了他的视线。
　　然而，哪怕他提起对方日益临近的婚事，也竟然在对方脸上丝毫察觉不到任何情绪变化。
　　他心下微微诧异，秦清雾这副波澜不惊的坦然姿态，倒是和秦家那群人完全不像。
　　他不自觉开始走神了。
　　若是秦清雾长在林家，老爷子怕是会立刻指定她来当继承人，偌大的家业也似乎只有交在她的手上，他才能彻底安心。
　　若非如此，老爷子也不会远在港城，便特意给他打来电话。
　　让他试探一下秦清雾的心思。
　　想到此，林秉仁正色望向她。
　　主动说道：“雁白她去年刚毕了业。”
　　林秉仁的话点到为止，他确信秦清雾是聪明人，一定能明白他话里的暗示。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
　　重新端起茶杯，放到唇边轻抿：“嗯。”
　　林秉仁见她不接话，也只能主动道：“老爷子在犹豫。”
　　秦清雾抬眸望过来。
　　不慌不忙：“怎么？”
　　“雁白那孩子，老爷子似乎也在想，她这样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林秉仁想起小侄女林雁白，语气有些无奈，干脆道：“不怕告诉你，我家老爷子在担心，雁白她将来或许支撑不起林家的家业。”
　　秦清雾微顿。
　　她淡声重复：“天真懵懂？”
　　见她终于开口，林秉仁还以为他这个媒人能做得成了。
　　忙说：“若是有你在她身边的话——”
　　莫名的，此刻秦清雾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一张纯粹干净的熟悉面孔。
　　“我和林雁白并不怎么相熟。”秦清雾淡声说。
　　林秉仁微怔。
　　随后轻笑出声：“话别说的太早。”
　　秦清雾不解的眸光略过去。
　　她淡淡开口：“什么？”
　　“你每次去港城扫墓，她不都在放寒假么，日积月累的见下去，总能熟悉起来。”
　　林秉仁说话的同时，去望秦清雾的神色。
　　对方微敛眉眼，眼神渐渐已然沉寂了下来。
　　她静默不语，再一次伸出手臂，去握木桌上的茶杯。
　　林秉仁不自觉皱眉，正要开口道歉。
　　“咚-咚-咚——”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下一刻，身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缓步踏入。
　　他一路走进病房，在经过秦清雾的时候，先是恭敬点了下头。
　　“秦小姐，您好。”
　　秦清雾微一颔首。
　　礼貌应道：“你好。”
　　随后，年轻男人走到病床前的林秉仁面前，恭声开口：“七爷，有位名叫柏婳的编剧，请求见您。”
　　“人在外面？”
　　林秉仁说着，抬眼向房门处望去。
　　他目光越过秦清雾的时候，不经意一停顿。
　　对方原本淡然处之的脸上，似乎竟然表情微动。
　　林秉仁把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又望向年轻男人，沉声问道：“她找我什么事？”
　　林秉仁对柏婳有些印象，是因为林思梵的那位小友，沈知言的缘故。
　　林思梵对他提起过，柏婳在两年前冤枉了那位小友抄袭，而林思梵对他言之凿凿，说其实事情的真相是反过来的，是柏婳抄了沈知言。
　　“是这样的，司徒蔺导演她的下一部新片，似乎有传闻说，她已经开始要筹备了，而您和司徒导演又是至交好友。”男人顿了顿，解释道：“司徒导演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找不到门路，而您在片场受伤，来沧江一院住院的消息却圈内人尽皆知。”
　　林秉仁沉默不语。
　　“对的，因着这个关系……所以这几日来，有不少人想借着您的关系，来和司徒导演搭上线，也不只是柏婳这样的编剧，也有不少艺人借机前来医院探望，”察觉到林秉仁有些不耐烦，男人立刻诉苦道：“七爷，您不知道，我已经挡走了多少波莫名前来的人。”
　　“这个柏婳，”林秉仁冷声质问：“你怎么不继续挡？”
　　男人一愣。
　　连忙解释：“是因为她是容敬璋容导新收的弟子，容导和您先前合作过一部戏，您可能已经忘了。”
　　经过对方的提醒，林秉仁沉默片刻，似乎终于在记忆中想起了容敬璋那么号人。
　　林秉仁冷眼看他：“容敬璋是容敬璋，他徒弟是他徒弟，你连这点事都分不清？”
　　“可是……”男人被他这么一看，身上的冷汗都跟着下来了，连忙解释说：“七爷，是这个名叫柏婳的编剧，她拿了容导的名片给我，我这才……”
　　林秉仁冷哼一声。
　　“不见。”
　　男人连忙点头。
　　“是，我知道了，那容导那边，需要我去知会一声？”
　　“知会什么！”林秉仁蹙眉：“容敬璋这种倚老卖老的老匹夫，他有什么脸需要我去知会？”
　　“呃，七爷您——”
　　“而且，她那张容敬璋的名片是什么意思？”林秉仁冷眼望过去：“当成圣旨吗？”
　　男人连忙点头。
　　“我明白了七爷！我立刻去让她走！”
　　他说着，连忙快步走向了病房门口的方向。


第68章 
　　秦清雾和林秉仁又聊了一会儿, 正打算起身告辞，忽然收到了沈知言的一条微信消息。
　　——[你还没离开医院是吧？]
　　秦清雾回复她：
　　[嗯，马上离开了。]
　　她发完消息, 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光亮, 过了三十秒也不见对方的回复。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又给她发了消息：[你呢, 还在等人吗？]
　　在一个小时之前，她来医院的时候，林思梵说她在住院部三楼的洗手间, 秦清雾便走楼梯上了三楼等她，恰好她在走廊里看到了沈知言和她养母在说话。到了这会儿又主动给她发来消息，显然还是对她醉酒视频的那件事念念不忘。
　　——[恩恩, 我堂姐还没出来。]
　　事实上，沈知言确实还在纠结那段监控视频。
　　柏婳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对她的心情造成了太大的波动, 然而一想到秦清雾手里还拿着她社死的‘把柄’，她没有来的叹出来一口气。
　　到底怎么才能让她把视频删了呢？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上忽然闪出了来电提醒, 她一路顺着花园的小石子路遛弯, 顺便手指轻点屏幕，接起了沈灼灼打来的电话。
　　沈知言把手机听筒举到耳边：“怎么了？”
　　“我很快就走了, 你还在花园是吧？”
　　沈灼灼刻意压低了声音, 显然是避开吴桂澜给她打来的电话。
　　“嗯。”沈知言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声：“在花园。”
　　“呃……”沈灼灼听出了她话音里的低落, 不自觉问她：“你怎么了, 听起来丧丧的，失恋了？”
　　“……”
　　沈知言脚步一顿。
　　她顿时有点无语：“我这么优秀的人能失恋？”
　　“啧啧啧, ”沈灼灼语气调侃：“那可不一定啊, 你家秦小姐那冷艳高贵的气质, 就算是提分手也必然是她先提。”
　　“……”
　　莫名的，沈知言忽然有点不服气，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我说小沈。”沈灼灼苦口婆心的劝她：“你的家庭地位要牢牢把控住，知道吗，我们作为1就应该硬气一些，不要什么事儿都被对方拿捏，拿出你学生时代校霸的万人迷气势来。”
　　眼见着她越说越离谱，沈知言正要反驳。
　　话到了嘴边又不自觉换了一句：“我学生时代万人迷？”
　　“不是吗？”沈灼灼疑惑的问她：“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小迷妹一大堆吗？”
　　沈灼灼想到什么，笑着说：“光是我听到的传闻，就有个叫谭静依的呀。我还见过她的照片呢，一身白裙子，长发及腰，笑起来清纯可人，如果有这样一个低年级的小妹妹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那我做梦都会笑醒了。”
　　沈灼灼说这番话原本是想调侃她的，谁知道等她说完，也不见沈知言的回话。
　　电话的另一端反而陷入了持续的沉默。
　　“小沈。”沈灼灼站在走廊里，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了？”
　　另一边，沈知言嗓音带了几分笑。
　　调侃的问她：“您确定您是1？”
　　沈灼灼顿时面无表情。
　　“我很确定，我发誓，你就算是质疑地球倒转，也不能质疑这一点，懂？”
　　沈知言轻咳了一声。
　　对方语气威胁意味明显，她立刻配合：“懂懂懂，姐姐您的话就是圣旨来的。”
　　沈灼灼自动忽略了她语气里的糊弄，尚算满意。
　　“这还差不多。”想到什么，沈灼灼提醒道：“我马上要走了，你去停车场等我。”
　　沈知言想了想，她忽然想到什么，说：“姐，我去住院部入口等你吧？”
　　“住院部吗？”沈灼灼问她：“你不是在花园吗，距离停车场近啊？”
　　“那个——”沈知言其实有点不想说，但是见她这么问了，她也只能咕哝一声说：“秦清雾也在医院呢，我觉得我应该送她一起回去。”
　　“秦清雾？她怎么也在这儿？”沈灼灼说着，又瞬间觉得有些无语：“她哪里用得着你送回家？人家自己没车吗？”
　　“万一是她朋友开车送她来的呢？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先问问她。”
　　“……”沈灼灼没好气的问她：“你送她回家，那我呢？”
　　“我先把你送回去啊。”沈知言一边想，一边解释：“然后再送她回去，如果她没开车来的话。”
　　“……那如果人家开车来的呢？”
　　沈知言想了想。
　　“那也好办，我直接把我的车给你开，然后我说我把车给你开了，然后趁机上她的车。”
　　“……”
　　沈灼灼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知言，你和她就分开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吗？你们不是刚见过面吗？”沈灼灼无语问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对女人这么主动呢？”
　　沈知言：“……”
　　——她也不想啊。
　　可谁让秦清雾有她的把柄呢？
　　-
　　临到黄昏的时间点，天空仍是一片碧蓝色，毛茸茸的杨絮漫天飞扬，沈知言抬手挥了挥，卫衣袖子上被沾了几片雪白的绒絮。
　　工作日的住院部大厅依旧人满为患，沈知言穿过人群，去自动贩卖机前又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常温，一瓶冷藏。
　　许是因为下午柏婳的出现扰乱了秩序，导致住院部大厅有几名保安开始值班。
　　四男四女八名安保人员穿着浅绿色的笔挺制服，身形挺拔的站着，尤其是那几位英姿飒爽的小姐姐，往那里一站便足够吸引眼球，不时有小姑娘走上前请求合照。
　　沈知言往电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方才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虽然只用了几分钟，但还是有点不确定秦清雾到底走了没有。
　　想到这里，她又给秦清雾发了一条消息。
　　[你下来了嘛？]
　　没等几秒，对方的消息回复过来。
　　——[你在等我？]
　　沈知言望着对方的消息，唇角边上挂了点笑。
　　[对，专门在等你~]
　　然后，她消息发出去，足足等了有两分钟。
　　手机另一端那人却没动静了。
　　沈知言重新看了眼自己方才给她回复的那条消息，她盯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有点不太对劲。
　　她这么说——
　　似乎，好像，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秦清雾会不会多想呢？
　　脸上顿时不自觉有点烫，她当机立断，手指指尖落在键盘上。
　　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才能让这么尴尬的聊天能够持续。
　　下一刻，秦清雾的消息发过来。
　　——[朋友的爱人到了，还要再聊上一会儿。]
　　沈知言眨了眨眼。
　　秦清雾这是在和她特意解释？
　　她来不及反应。
　　立刻回复：[好，我也在等人。]
　　她发完消息，收起了手机，走到入口处下了台阶。
　　没等上一会儿，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人的嗓音。
　　“还真是好手段！”女人冷笑着讥讽：“林思梵那样的顶级名门千金，非但给她大搞排场过生日，甚至于在林秉仁那里帮她吹枕边风！”
　　“林秉仁也是！对外一副脾气不好，生人勿进的样子，结果呢？！”女人语气不屑：“还不是见沈知言长得年轻漂亮，就对她高看一眼？她名声都烂成什么样了！”
　　“他到底在装什么啊，林秉仁竟然为了沈知言，竟然连容敬璋的面子都不给，他连见你都不肯，他这是打的你的脸吗？这明明是打的容敬璋老前辈的脸！”
　　“小阿姨，你别说了……办法也不是只有这一个。”
　　年轻女人的嗓音透着几分失落，温柔的声线沈知言十分熟悉。
　　在方才不久前，沈知言刚刚听到过。
　　“我当然知道办法不止只有这一个！”女人不甘心道：“我就是见不惯她方才那样羞辱你，她若是有证据指认你抄袭直接拿出来，何必那样阴阳怪气吓唬你！”
　　“小阿姨，能不能别再提她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我凭什么不能——”
　　那二人聊到这里，声音却戛然而止。
　　沈知言转过身，恰好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的柏婳和孙明玉。
　　到了这会儿柏婳的脸上已经戴上了口罩，不再是先前那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她的模样。
　　沈知言转过身的同时，那二人已经确认了前方不远处的是她，又是一愣。
　　柏婳望着台阶下的沈知言，沉默不语。
　　孙明玉则是直接冷笑一声，快走两步向她走过来。
　　柏婳伸想立刻伸手拦下她，然而她却抬手抓了个空。
　　“你怕她做什么！”
　　孙明玉不满的转身，用力拍了她的手背，刻薄道：“你这软弱的性子跟你妈一个德行！你若是真怕当年就干脆别做，没人逼过你！”
　　柏婳闻言，顿时一愣。
　　下一刻，孙明玉已经不再理她，迈步下了台阶。
　　柏婳站在原地。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沈知言静静的打量着她们二人走过来。
　　导演群里有小道消息说，林秉仁因为在拍摄《军魂》的一场爆破戏时受伤，在沧江一院的VIP病房住院，现在看来这传闻就是真的了。
　　毕竟圈内人尽皆知，林秉仁和国内第一女导演司徒蔺是好友，而司徒蔺平时极少在媒体前露面，哪怕是媒体采访也少的可怜，想见她一面比登天还难。
　　林秉仁在圈内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二人同时顶级导演，自然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然而他住院的消息一被放出来，那趁此机会前来大献殷勤的想必也是大有人在。
　　她之前在医院见到柏婳忽然出现的时候，已经隐隐有了推测，柏婳或许是为了林秉仁而来。
　　现在听了她们这样的一番对话，显然已经验证了她的推测。
　　“到底是裙带关系啊，”孙明玉走上前，望着沈知言，语气讥讽的质问：“沈知言，你到底在林秉仁那里做了什么？”
　　沈知言静静的望着她。
　　“我能做什么？”语气平静地反问：“难不成像你们一样？”
　　“你——”孙明玉气急反笑：“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为了司徒蔺的下一部剧本，特意来医院骚扰一个无辜的病人，这样真的合适？”沈知言好心好意的提醒道：“我要是林秉仁，见你们这么算计我，我恐怕要烦死了。”
　　沈知言说着，又去打量在她身后的柏婳。
　　语气淡淡的问：“柏婳小姐，您这是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吗？”
　　柏婳愣了愣。
　　“哦，我明白了。”沈知言轻飘飘的道：“你和她早已经绑定了是吧，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抄袭我的人，所以你不敢得罪她，甚至被她拿捏？”
　　“……”
　　柏婳顿时有些愤愤不平，她冷冷的盯着沈知言。
　　对方这副笃定的语气，似乎自带一股主导一切的压迫感。
　　就在不久前，同样在住院部大楼，这种感觉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但无论是之前，沈知言那副傲慢懒散的姿态，还是此刻她淡然冷漠的态度。
　　——都令人感觉格外的不适。
　　柏婳努力调整了呼吸语气。
　　对孙明玉说道：“小阿姨，我们算了，走吧。”
　　“算什么！她骂我是狗你也算了？！”
　　孙明玉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埋怨她的懦弱不争气。
　　孙明玉说完，冷笑着望向沈知言。
　　“你别装的那样清高。”孙明玉冷笑，试图帮柏婳拿回主导权：“你接近林思梵，不也是为了林秉仁？”
　　沈知言：“……还真不是。”
　　“学姐，以您的水平——”她想到什么，忽然望着柏婳，疑惑的问：“您竟然还能写司徒蔺的悬疑剧本吗？”
　　“……”
　　柏婳努力维持着淡定，微笑问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沈知言无辜的眨了眨眼，笑意盈盈的望着她：“您什么水平我清楚的很，你扩写我短片的那几部所谓的爆剧，我从头到尾欣赏了好几遍呢。”
　　“……”
　　这么明显的嘲讽，她不是听不出来。
　　“沈知言，你别说话这么难听！”孙明玉气的冷笑：“我们婳婳不能写，你就能写吗？”
　　“——诶？”
　　沈知言摸了摸下巴，她似乎很是认真的想了想。
　　“如果你们希望我写的话，倒是也未尝不可？”她说着，又去诚恳的咨询柏婳的意见：“学姐，您希望我来写吗？”
　　“……”
　　柏婳一顿。
　　“您应该是了解我的啊。”沈知言笑了笑，提醒道：“您之前抄我的那一部悬疑，应该也已经来来去去的研究了好多遍了吧？您应该最知道我的水平啊，对吧？”
　　柏婳定定的望着沈知言的脸。
　　这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如既往的傲慢。
　　傲慢自信的令人生厌！
　　“说起来，学姐您的新剧很快就要上了吧？”沈知言一脸单纯，又问她：“叫什么……《寂寞如雨》吗？”
　　柏婳皱起眉头。
　　“沈知言！”冷声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知言笑了笑。
　　“我哪儿能对您做什么？”她文质彬彬地笑道：“只是一片好心，提前预祝学姐收视长虹罢了。”
　　柏婳冷笑。
　　沈知言又怎么会真心祝福她？
　　可如果对方是在威胁她。
　　她的仰仗又是什么呢？
　　诚如孙明玉所言，抄袭那件事，是沈知言没有证据。
　　原本，在沈知言消失的这两年里，她纵然每天惴惴不安的活着，生怕沈知言会忽然有一天找到什么证据，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内心的恐惧早已经得到了缓解。
　　毕竟那么久过去了，她仍旧没放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
　　也因为这个原因，哪怕此刻沈知言有了更加深厚的背景人脉，她纵然认识了港城林家的小姐林思梵，并且和林家那样的顶级家族所交好，甚至就连林秉仁那样的存在都为了她，不肯给她的老师容敬璋颜面。
　　但这仍旧改变不了沈知言在广大网友眼中的抄袭者形象。
　　相反，林思梵越大张旗鼓的保她，反而会更加能激起网友对她的不满。
　　因为自始至终，沈知言才是那个抄袭者。
　　可随着对方今天又对她说了一番话……一番意味莫名的话……
　　柏婳又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恍惚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恐慌过度，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
　　她只觉的沈知言似乎只需要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日积月累之下，内心所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击溃！
　　这让她不禁开始有些后怕的想。
　　现如今的沈知言，对她摆出这样一副懒散随意的态度，她这样的高高在上，傲慢无畏，是真的什么证据都没有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柏婳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可如果她已经拿到了证据，为什么不一早拿出来？
　　反而等到了今天。
　　念头到了这里，她顿时心乱如麻。
　　如果沈知言早就有证据怎么办？
　　还是说，她只是在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对她展开报复。
　　沈知言是个疯子，一个疯子的想法，她不敢赌。
　　如果对方只是因为她两年前封笔，所以觉得报复她没有价值呢？
　　而故意选择了她复出的这么个时间点，故意出现，给她致命一击……
　　所以。
　　她今天在医院里和她偶遇，真的是偶遇吗？
　　还是沈知言故意来这里等她？
　　“我们婳婳的新剧就要上了，两大平台的力保，你如果想做什么小动作，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林思梵为了你，对林秉仁吹枕边风又能如何？他是混港圈的，还能保你一辈子？”
　　恰在此时，孙明玉得意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
　　沈知言闻言，神色冷淡的望向孙明玉。
　　淡声问她：“你说，谁和谁的枕边风？”
　　孙明玉冷笑一声，她正要开口。
　　“我说算了！”柏婳猛然看向孙明玉，大声提醒：“我说算了你没听到吗？”
　　孙明玉被她喊得一愣。
　　她顿时拿出了长辈的架势，不满的望着她：“你这是对我在发什么脾气？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
　　柏婳死死咬着牙，随着孙明玉的这番话，她全身都在不自觉发抖。
　　“难道不是枕边风？”孙明玉不依不饶，盯着沈知言讥讽：“圈里人谁不知道林秉仁在这里住院，谁不知道司徒蔺导演她下一部剧本都在争破头，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林秉仁导演又怎么不会见柏婳，她可是容敬璋导演的徒——”
　　她浑然忘我的说着，然而话音还没落，身后忽然走上前来一人。
　　那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用力从她身后用力把她推了一把。
　　“你在说什么屁话！”那人语气不善：“你说要见谁？”
　　孙明玉一个站不稳。
　　随着对方的力道，她直接被连带着向前，被晃了一个踉跄。
　　她正想转头看是哪个神经病竟然能直接推她，然而一回头，却看到了一位穿着一身得体小西装的年轻女人。
　　那人那身黑色女士西装剪裁得当，用料考究，显然是特殊定制的款式，而胸前佩戴着一枚钻石胸针，一看上面的红色镶钻便不是假的。
　　那人一路走到沈知言身侧。
　　望着孙明玉，直白质问：“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要见谁？”
　　孙明玉被她一噎。
　　摸不清对方的身份，愣是没敢没敢立刻开口。
　　沈知言也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林思梵会忽然出现。
　　“我这听了半天，你是柏婳是吧？”林思梵不耐烦的望着柏婳，语气不悦的问她：“你就火了四部剧，本本抄袭我们家小沈，你自己没点逼数吗？”
　　孙明玉被她的气势惊到。
　　——对方这气势，显然是个哪家的大小姐。
　　孙明玉没认出来，柏婳却已经认出来了，眼前的人正是林思梵，林秉仁导演的亲侄女。
　　“你来医院见谁？”林思梵望着柏婳，不悦的问她：“我小叔叔他凭什么见你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而且司徒蔺导演凭什么见你？你脸怎么这么大？”
　　她一连串的质问让柏婳彻底禁了声。
　　随着林思梵的出现，她心中的慌乱已经无以复加，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淡定。
　　她下意识的就要去看沈知言。
　　林思梵忽然为她出头，她一定很得意吧？
　　然而当她眸光略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沈知言根本没注意她。
　　“姐妹，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沈知言好声好气的安慰着林思梵：“消消气哈……”
　　“什么嘛！”林思梵不满道：“我听了她们开口闭口，算计我小叔叔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他都生病了，还要应付一群满脑子贪便宜的小人，要不要脸啊？”
　　沈知言啧了一声。
　　嫌弃道：“还真是。”
　　“无语死了。”林思梵越发不满，又不解的看着柏婳：“我说，你想见司徒蔺就自己想办法啊，你骚扰我小叔叔做什么？”
　　沈知言配合的跟着点头。
　　她想到什么，又格外好脾气的补充道：“学姐，我都提醒过您了，不要骚扰病人，可您就是不听。”
　　林思梵怒了，歪头看沈知言：“你还专门提醒她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
　　语气可惜：“是啊，我说过这个话，不信你问柏婳学姐。”
　　林思梵皱着眉头去看柏婳。
　　问她：“我姐妹提醒过你们了，你们为什么不听？”
　　“……”
　　柏婳心中冷笑。
　　沈知言确实提醒了，可是她是在事后提醒的。
　　柏婳沉默着不说话，沈知言在一旁笑着望她。
　　“林小姐！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到了这会儿，孙明玉转瞬间便明白过来。
　　她先前的刻薄样儿转瞬消失不见，已经换了一副笑脸，对林思梵道：“刚才是我口无遮拦，我没说您和林导演有什么，是说……”
　　她原本想甩锅沈知言，然而见她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又不自觉禁了声。
　　沈知言神色淡淡，扭头去看林思梵。
　　这姑娘眼睛里正透着几分疑惑，心大的她还不知道刚才孙明玉的话有多么的刻薄恶毒。
　　林思梵皱眉：“谁和你一家人？”
　　“……”
　　孙明玉正要再讨好的说些什么。
　　柏婳已经推了她的背。
　　命令的语气道：“别再说了，我们走吧。”
　　“走什么？”
　　孙明玉皱眉。
　　这么好的机会能见到林思梵，为什么不趁机交好？
　　“我的新剧快要上了。”孙明玉提醒：“不要节外生枝。”
　　她说着，已经转过身，故作平静的迈开步子，向和沈知言相反的方向走去。
　　孙明玉犹豫了会儿，也只能立刻跟上她。
　　她一边跟在柏婳的身后，一边不满的说着：“你新剧上了又能怎么样？两大平台都在保你，沈知言不敢做什么动作的，而且那可是两大男女顶流来演，他们那俩人又刚演了两部大热剧，已经是收视保证了，你何必担心？”
　　柏婳听的有些不耐烦。
　　孙明玉又跟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劝道：“林思梵那个千金大小姐看起来单纯的很，你真该和她认识一下的，我看人的眼光最准了，她那样的性格……”
　　在孙明玉的喋喋不休中，柏婳早已经快步向前走远了。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思梵语气无奈：“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出来了吧？”
　　沈知言随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不觉得有点好笑，点头应道：“懂了，你的霸总姐姐和你的冷漠小叔叔，在楼上聊天，简直是混合双打。”
　　“谢谢，我不渴。”林思梵没接水。
　　顿了顿，又主动告诉她道：“而且我小小叔叔也在上面，虽然他脾气很好，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是……嗯，但是我还是算了。”
　　沈知言疑惑：“小小叔叔？”
　　这是什么称呼？
　　“啊，就是我小叔叔的爱人，他们早就领证了。”
　　“……”
　　由于太过吃惊，沈知言的眼睛不自觉开始睁大。
　　这种圈内顶流导演的隐私，真的能随便告诉她一个外人吗？
　　而且媒体从来没有爆出来过，林秉仁已经结婚了啊？
　　林思梵不解的看她：“姐妹，你这是什么表情？”
　　“呃。”沈知言表情有点呆滞：“所以林导他和我偶像没有在谈？”
　　林思梵愣了愣，问她：“你偶像是谁？也是导演？”
　　“对的。”沈知言笑着说：“司徒蔺。”
　　“哦，还以为你偶像是我小小叔叔呢。”
　　“……”
　　所以林秉仁的爱人也是导演？
　　她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么聊下去了，毕竟这些八卦她完全不想知道，万一有一天有媒体爆出来林秉仁大导演隐婚的消息。
　　而林思梵只告诉了她一个人，那么这个事儿她终究还是有嫌疑。
　　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
　　想到这里，沈知言正要主动转话题。
　　“我小叔叔结婚早，他和我小小叔叔俩人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同居室友，后来日久生情。”
　　林思梵甚至主动为她说了细节，沈知言听的想把耳朵给堵上。
　　她完全不想知道啊！
　　“那个……”沈知言主动保证：“我发誓，这件事我不会对外人说。”
　　林思梵笑了笑，安慰道：“安啦安啦，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呀。”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
　　“嗯……”
　　“我小叔叔英年早婚嘛。”林思梵顿了顿：“但是我霸总姐姐就有点惨了。”
　　“怎么？”
　　“我从八岁那年就认识她了，就从来没听说过她身边有什么暧昧对象的，”林思梵想了想：“而且她平时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生人勿进的气场让人看了都退避三舍，而且她每次都把追求者拒绝的明明白白，丝毫不拖泥带水。”
　　“人家是霸总嘛。”沈知言对此格外理解：“肯定是以工作为先的。”
　　“啧。”林思梵有点不理解的看了她一会儿，想到什么，忽然眼前一亮：“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两个倒是还挺般配的诶。”
　　沈知言一愣：“什么？”
　　“对啊。”林思梵理所当然的道：“上次你不是要给她当灵魂伴侣吗？我把这话给她发了微信，她竟然第一次没有压力我，所以我怀疑她不讨厌你这款。”
　　“……灵魂伴侣？”
　　您确定我原话是这么说的？
　　“不过……”林思梵想到什么，又提醒她道：“我姐姐有口头婚约在身，虽然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完全没把这个口头婚约放在心上。”
　　“婚约吗？”沈知言望了望她，不自觉笑了：“那我来演什么剧本？横刀夺爱吗？”
　　“可以试试啊！”林思梵也跟着她一起笑，语气激动道：“毕竟我小叔叔那么冷漠的人都被我小小叔叔拿下了，那你和我姐姐在一起倒是也合理，总之，你要打败那么死说相声的！”
　　“那不行。”沈知言果断拒绝：“我不喜欢冷漠霸总。”
　　“……？”林思梵愣了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知言摸了摸下巴。
　　想了想：“呃……温柔的吧，温柔大气的。”
　　“温柔大气？”
　　林思梵顿了顿，想到秦清雾那张矜贵冷淡的面孔，顿时不自觉吓得打了个哆嗦。
　　秦清雾似乎和沈知言的理想型有点不沾边。
　　“那你呢？”沈知言问她。
　　“我啊。”林思梵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我喜欢的，大概是……我家四姐姐那样的吧。”
　　沈知言：“……？”
　　她沉默了会儿。
　　本着尊重每一个XP的原则，说：“那您家四姐姐是……”
　　“林雁白啊，就我们林家上下，用我爷爷的话来说，就是满身铜臭味儿，但是我家四姐姐是唯一一个单纯迟钝的小可爱。”
　　沈知言迟疑的点了点头。
　　“嗯……挺好的。”
　　“？”林思梵疑惑地望着她：“你这什么表情？”
　　沈知言一顿：“我——”
　　“靠！”林思梵眨了眨眼，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言眨了眨眼。
　　反应过来，不自觉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是我姐姐是个法医，而且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了我们港城警队，现在在重案组工作，虽然年轻，但是已经协助警方破获了很多陈年大案。”
　　沈知言眼前一亮。
　　不自觉有些欣赏道：“这样年轻有为吗？”
　　“是啊。”林思梵笑起来：“她可厉害了，虽然性格有点单纯，在生活中总是被人骗，但是工作能力没的说。”
　　沈知言笑了笑。
　　“可能天才总是这样的吧。”
　　“说起司徒蔺……”林思梵想到什么：“我听我小叔叔说，司徒姐姐的下一部电影在筹备了。”
　　沈知言应了一声：“昂。”她又不自觉挑眉：“啊？传闻是真的？”
　　“是啊。”林思梵笑着看她：“我今天见我小叔叔，让他帮你在《军魂》安排个副导演，他说满员了，暂时不需要人，这就说明他是真的考虑过你的。”
　　沈知言微顿。
　　感激的向她笑道：“多谢你帮我。”
　　“这有什么的？”林思梵毫不在意的笑笑：“那司徒蔺的下一部剧本，你有想法吗？我让我小叔叔帮你去说吧，你不是最擅长悬疑推理吗？”
　　“呃……”沈知言顿了顿：“我目前时间有些紧张，暂时没办法拿出时间来再构思一部悬疑剧本。”
　　“这样啊。”林思梵不确定沈知言是不是在和她客气，问她：“你为什么偶像是司徒蔺啊？”
　　“她是悬疑恐怖类的第一神啊。”沈知言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她的每部电影我都有看，那镜头的氛围渲染真是绝了。”
　　“——你把她血呼啦撒的个人风格当氛围镜头？”林思梵顿时有点无语。却还是理解的说：“是挺好的，嗯……”
　　沈知言笑了笑。
　　林思梵喜欢看爱情小甜剧，她很少看悬疑恐怖类，曾经有一次她拉着对方一起去电影院看一个悬疑电影，她也是遇到血腥情节直接闭眼。
　　“我的小小叔叔曾经在年轻的时候喜欢过司徒蔺。”
　　林思梵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知言：“……”
　　这种隐私真的确定能随便说？
　　反正听都听了，沈知言只能问：“然后呢？”
　　“然后我小小叔叔去和她告白的那一天。”林思梵忽然憋着笑：“她说她喜欢女人，谢谢他的喜欢哈哈哈哈！”
　　“……”
　　“她年纪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林思梵道：“她现在还是单身呢，不考虑感情，不然你以为她国内第一女导演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
　　“难道说——”
　　“对啊。”林思梵笑着告诉她：“就是她觉得不考虑感情，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拍电影上了呗。”
　　沈知言沉默片刻。
　　忽然认真开口：“我懂了。”
　　林思梵一愣：“你懂什么了？”
　　“谈恋爱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沈知言真诚的开口：“所以我觉得，温柔型的也应该pass！”
　　林思梵：……
　　她心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然后，她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感叹道：“我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的姐姐呢？”
　　“……”沈知言有点无语：“你家霸总姐姐人家不缺我一个追求者。”
　　林思梵瞥了瞥嘴：“可是我真的很讨厌那个说相声的，就是嘴巴能说，那个人哪里有你看起来真诚可靠啊，我——”
　　她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铃声顿时响起来。
　　她接起了电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嗯……小小叔叔。”她听到对方说了什么，顿时有点泄气：“可是小叔叔他能和我聊什么啊？我不想和他聊……”
　　她小声嘟囔：“可你在旁边我也害怕啊……”
　　过了会儿。
　　她瞥嘴，小声：“哦，那好吧。”
　　林思梵挂断电话。
　　对沈知言说：“我小叔叔喊我了，我先上去了。”
　　沈知言见她一副低落的样儿。
　　只能迟疑的说：“嗯……祝好。”
　　“好不起来了。”林思梵叹气：“我先去死一死了，你继续等人吧。”
　　沈知言目送她离开。
　　下一刻，手机收到了秦清雾的消息。
　　——[我准备下楼了，你还在等？]
　　沈知言笑了笑，手指打字回复。
　　[当然。]
　　随着林思梵的离开。
　　不远处，躲在墙角阴影位置的秦雪柠眸色冰冷。
　　她持续盯着林思梵走进住院部大楼的方向。
　　如果说，沈知言对她的无视，她尚且可以自我安慰，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而她和沈知言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对方已经把她忘了。
　　哪怕和她面对面，却依旧不能把她认出来，这样也算情有可原——
　　可当她亲眼见到那二人有说有笑的交谈，亲眼见到在那个柏婳出现的时候，林思梵为她出头，当她亲眼看到沈知言贴心的为林思梵递过去水，亲眼见到林思梵把手放到了沈知言的肩上，二人动作亲密……
　　她心底的嫉妒和不甘不自觉疯狂翻涌上来。
　　沈知言爱的是林思梵。
　　沈知言，果然爱的是林思梵。
　　那她对沈知言这些年的喜欢又算什么呢？
　　她望着不远处沈知言站在夕阳下的身影，不自觉开始想，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知言的呢？
　　这个问题秦雪柠想不明白，可能是她在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对养父说出那句：“从今天开始，我只喜欢穿白色的裙子。”
　　哪怕在那间狭窄的包子铺帮忙招呼客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并不合适，但她还是每个月都能得到一条崭新的裙子。
　　她原本以为沈知言喜欢的是谭静依那样的女孩，学习好，长得好，温柔漂亮，笑起来眼睛漂亮的像是月牙的形状。
　　而谭静依一直穿着白色的裙子。
　　所以她也学着开始喜欢。
　　可为什么沈知言忽然换了喜欢的类型？
　　林思梵这样刁蛮任性脾气暴躁的大小姐，是怎么进入沈知言的视线的？
　　一想到这里，她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难道是因为她目前如今的处境吗？
　　她如今被网络上的那群低贱的蝼蚁辱骂，而她无力反抗，所以不得不选择了一个家世比她秦家还要强大的存在？
　　所以没有选择她，而选择了林思梵？
　　就在这时，一阵流畅的音乐忽然响起。
　　秦雪柠接起电话的同时，看了眼，是江旭阳的来电。
　　“喂？”秦雪柠调整着语气，却依旧干涩开口：“怎么了？”
　　“秦清雾来了吗？”江旭阳问她：“你不是说，你在停车场看到她的车了？”
　　“秦清雾秦清雾！”秦雪柠语气不甘：“为什么你开始在乎她了！为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人闻言，不禁一愣。
　　“……你说什么？”
　　秦雪柠霎时愣住。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我是说……”秦雪柠有些后怕。
　　江旭阳是个疯子，他脾气不好。
　　“你最近精神还没好吗？”江旭阳想到什么，语气依旧温柔：“不是已经在吃药了吗？”
　　江旭阳的话让她立刻反应过来。
　　秦雪柠有些委屈的道：“对不起旭阳哥哥，我刚才发病了。”
　　江旭阳笑了声：“嗯，我等你上来。”
　　病房内。
　　江旭阳挂断电话。
　　周围几个京城来的公子哥嘻嘻哈哈的玩笑。
　　“江哥对咱们家秦四小姐耐心真足。”
　　“看你说的，咱江哥追了雪柠小姐那么久，是藏在心尖上的人啊！”
　　“不过秦三小姐为什么不来看江哥呢？”
　　江旭阳闻言不禁皱紧眉头。
　　秦雪柠方才情绪的反常让他有些不悦，为什么当年温柔善良，解语花一般的女孩，一发病就变成了这样？
　　但比起这个，秦清雾对他这个未婚夫不闻不问才更加让他愤怒。
　　他正冷着脸想着，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腿，冷着眼去看身边的小护士：“找死啊你！”
　　护士小姐被他吼的手一抖。
　　连连道歉：“对不起江先生，对不起……”
　　随后，她忍着眼中的热意，继续为他腿上小心翼翼的上着腰。
　　其他几名公子哥立刻懂事儿的帮腔。
　　“这沧江的VIP病房也不过如此。”
　　“就是，连人都伺候不好，怎么能跟京城比呢？”
　　“是啊江哥，要我说，不如咱回京城去看病吧？”
　　“这怎么行，回了京城，咱们江少还能见雪柠小姐吗？”
　　“这秦三小姐也是，自家未婚夫都住院了，也不来看看。”
　　江旭阳听了他们的调侃。
　　莫名的，他却不自觉开始想，比起随叫随到的秦雪柠，秦清雾这位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来医院看他才更有说服力。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是他看不上秦清雾。
　　可秦清雾对他这副冷淡的态度，在外界看来倒是更像秦清雾看不上他。
　　不过——
　　秦清雾也确实是看不上他的。
　　护士小姐换完了药，立刻收拾好，转身连忙快步走到房门的位置。
　　她用力打开了门。
　　有个公子哥在后面笑着喊她：“别走啊……妹妹。”
　　她维持着开门的动作。
　　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那人笑着问：“你不跟我们家江少道个歉再走嘛？”
　　那人的腔调极其不正经，她甚至能从这人话里，判断的出来他暗示的那个“道歉”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立刻跟着起哄笑起来。
　　江旭阳本来也在笑，然而当他看到病房门前经过的那矜贵冷淡的女人时，他又不禁愣住了。
　　——是秦清雾。
　　秦清雾此刻正站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并未向这边看过来，而是垂眸望着手机。
　　江旭阳呆愣住。
　　他愣愣的望着门外的那道人影，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秦清雾是来医院看他的？
　　其他几人显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秦清雾站在门外不远处，几人齐齐禁声。
　　江旭阳眸色有些晦暗，他持续盯着门外的那人。
　　然而对方却看都未看他一眼，眸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和她平日的冷肃沉静的姿态迥然不同，她望向手机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缱绻。
　　江旭阳看了她一会儿。
　　顿时心中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十分确定，手机另一端，秦清雾正在联系的那个人，是她藏起来的那个情人！
　　江旭阳一想到这里，他的愤怒顿时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就要掀开被子，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出去问她那个人究竟是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这样冷心冷肺的人高看一眼！
　　然而当他刚要下床，再一抬眼，那人已经缓步离开了。
　　身边几人纷纷拦下他。
　　“江哥，您要去哪儿？”
　　“江哥您腿还没好！”
　　江旭阳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的火气无处发泄。
　　他对着那门口的小护士大喊了一声：“给我滚！滚！！”
　　护士小姐闻声立刻出了门。
　　房门还没被关上，秦雪柠已经把房门推开了些，快步走进来。
　　她见了江旭阳的几位京城的朋友。
　　微微笑着，挨个的问好：“范少，唐少，安少……”
　　几位公子哥乐呵呵的开玩笑。
　　“嫂子好！”
　　江旭阳见了秦雪柠，怒火终于小了些。
　　他重新躺回到床上，贴心的问她：“你心情好点了？”
　　秦雪柠顿时有些羞涩。
　　她向病房内其他几人看了一眼，脸颊泛起一抹红色。
　　其他几个公子哥纷纷懂事的站起身来，对江旭阳道：“江哥，我们不打扰您和嫂子聊天了，先走了。”
　　他们说着，连忙懂事的离开。
　　等房门被关上，秦雪柠才走到江旭阳身边，对他说道：“旭阳哥哥，我想去道观请岸渡堂兄回来，你出院的时候能带我去吗？”
　　江旭阳微微蹙眉。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察觉到他面色不悦。
　　秦雪柠低声告诉他道：“我是想着，如果岸渡堂兄能回了秦家，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姐姐她肯定不愿意让我进科兴集团的，岸渡堂兄一向性格温和，如果他和大姑姑能修复关系，有他们点头，爷爷也肯定会答应的。”
　　江旭阳听了她的话，脸色好了一些。
　　又见她一副低眉顺眼的可怜模样，也便哄道：“你若是想进科兴集团，我去找秦老爷子说不就得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这怎么能一样……”秦雪柠叹息一声：“你和姐姐订婚在即，你去为了我和爷爷说这些，肯定让姐姐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江旭阳听她提起秦清雾，不禁皱眉问她：“秦清雾为什么不来见我？”
　　“姐姐说——”秦雪柠犹豫着。
　　江旭阳冷哼：“说！”
　　“她说是她对你太宽容了。”秦雪柠低声道：“你身边那么多女人，她看着就恶心。”
　　“恶心？！”
　　江旭阳怒从心起。
　　然而他又一顿，问秦雪柠：“她原话真是这么说的？她在乎我身边很多女人？”
　　秦雪柠一愣。
　　她皱起眉头来，不解的看向江旭阳：“你说什么……”
　　江旭阳反应过来。
　　皱眉冷哼：“她有什么资格管我！先管好她自己！”
　　秦雪柠低下头，勾了勾唇角。
　　秦雪柠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出院陪我去道观见岸渡堂哥啊？”
　　“再有一周。”他顿了顿，又问：“秦岸渡不是这几天在拍戏么，那个什么《军魂》电影？”
　　秦雪柠想到下午的热搜。
　　今天娱乐圈发生了一件大事，当红顶流男星秦岸渡在拍戏时，有女粉丝前往剧组现场探班。
　　由于在她们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和剧组那边沟通好，所以到了剧组被工作人员拦了。
　　她们所在角落里偷拍秦岸渡拍戏，被工作人员发现，所以两拨人发生了推搡，直接导致了有一名女粉丝受伤倒在了地上。
　　这件事一经发布到网上，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秦岸渡虽然在道观出家，但是只属于半隐退，他的粉丝们就偏偏爱他这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越是清冷出尘，粉丝便越是爱他。
　　因此这件事被几家营销号爆出来，粉丝立刻冲到《军魂》的官博下，对《军魂》剧组发起攻击。
　　声讨《军魂》剧组对秦岸渡道歉，并且要给受伤的粉丝道歉，而且她们特意腔调，要林秉仁这位顶级导演，亲自出来道歉。
　　热搜整整挂了一个小时，全网都在吃瓜看热闹。
　　但一个小时后，这件事陡然发生反转。
　　《军魂》剧组那边放出了一段视频，视频内容显然是秦岸渡那位女粉丝故意假装摔倒的，这件事的始末被视频全部拍下来。
　　究竟谁是谁非，已然一目了然。
　　秦岸渡的粉丝齐刷刷滑跪，原本叫嚣着让林秉仁道歉的那一批粉丝，纷纷开始甩锅，说自己被那名女粉丝骗了，希望《军魂》剧组不要连累她们家哥哥秦岸渡。
　　而《军魂》剧组则是回复：[秦岸渡已经申请离开剧组，解除合作关系，并且主动支付违约金。]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告诉秦岸渡的粉丝，你家哥哥自己滚了。
　　然而粉丝们却开始转而夸秦岸渡被骗了之后，却仍旧有担当。
　　若是在外人看来，秦岸渡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故意给自己立人设，他为了保护粉丝，不惜得罪国内数一数二的顶级导演林秉仁，不惜为了自己的粉丝公然和剧组闹崩。
　　然而秦雪柠却知道，她这位堂哥顺风顺水惯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什么事都想当然的人。
　　秦雪柠叹息一声。
　　“他离开剧组了，估计今晚就要回道观了。”
　　“我这哥们发生什么事了？”江旭阳不解。
　　秦雪柠笑了笑：“回头我再和你解释。”
　　她顿了顿，望向江旭阳的腿，软了语气问她：“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和别人随便打架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江旭阳一听就炸，对她怒目而视：“是那个疯子忽然冲过来打我的！说什么有钱人都该死！疯子！”
　　“……你为什么不能忍一下呢？”
　　不知道是不是秦雪柠的错觉，她隐隐开始觉得，江旭阳原本对她的那份特殊的耐心，他所装出来的那副让她作呕的温柔姿态，似乎正在渐渐消失。
　　“忍一下？！”江旭阳冷哼一声：“我江旭阳眼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
　　好傻逼的一个男的。
　　他打又打不过，除了骂人耍狠什么都不是！
　　他到底哪里比得上学生时代的沈知言？
　　——
　　沈灼灼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沈知言正在接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沈知言随手把手中的无糖饮料递给沈灼灼的同时，指尖划开来电显示。
　　“你好。”电话另一边，是个听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所发出来的温和嗓音：“请问是沈知言小姐吗？”
　　“是我。”到了这会儿，空气中的风变得有些大，沈知言转了个方向，避开风向：“请问您是……”
　　“我是董凡卿。”对方的声音依旧温和：“贺辞歌对我发过来的那份，你修改的几页剧本我已经看过了，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来剧组见面可以吗？”
　　沈知言顿了顿。
　　——董凡卿。
　　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听到过，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她十分确定，这个名字给她的印象并不差，如果对方是一名导演，那么显然应该是个圈子里不错的人。
　　但是……她在脑海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说过了。
　　“哦对了。”董凡卿似乎是见她沉默下去，主动温声笑道：“如果明天沈小姐能来的话，我这边会主动报销你当日打车的费用，以及一日三餐所需要的开支，至于你修改的那几页剧本，所需要支付的稿酬我们另外再结算。”
　　沈知言听了这个。
　　她不自觉眼前一亮，连忙客气道：“当然可以了，贺辞歌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算没有稿酬，我也随时有时间的。”
　　对方似乎被她忽然的爽快态度逗笑了。
　　董凡卿嗓音带笑：“好，那我们明天见，地址我会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好。”
　　沈知言挂断电话，眼睛里顿时笑意明显。
　　然而她一抬头，却发现沈灼灼正冷着脸打量着她，面色不善。
　　“……”沈知言顿了顿，小声试探：“不如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灼灼冷笑看她：“解释您沈大小姐被贺辞歌收买，已经好的穿一条裤子了？”
　　沈知言被她一噎。
　　“我发誓。”她眼睛都不眨，真诚道：“我只站在你这边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就让我单身一辈子！”
　　沈灼灼狐疑的看了她片刻。
　　望着她湿漉漉眸光里的真诚，瞥了瞥嘴：“这还差不多。”
　　“对嘛对嘛……”
　　沈灼灼望着她怀里抱着的另外两瓶矿泉水：“这是给谁的？”
　　沈知言顿了顿。
　　“呃……”
　　“给秦清雾的？”
　　沈知言只能承认：“嗯。”
　　“沈知言！”沈灼灼无语的看着她，试探问道：“你和秦清雾那晚，是完成生命大和谐了？”
　　沈知言面带惊恐：“……什么？”
　　沈灼灼点头：“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啊……”
　　“别否认了。”沈灼灼望着她，下了断言：“你如果和她真的没什么，你为什么今天非要等她？”
　　沈知言也顿时有点泄气：“因为她拿了我的——”把柄。
　　“啧啧啧！”沈灼灼却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真的没看出来啊，你这种看似忠厚老实的，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沈灼灼笑看着她，调侃道：“小别致，你还挺东西的啊？”
　　“…………”
　　她不能再让沈灼灼这么脑补下去了，不然，在沈灼灼的脑回路里，指不定她和秦清雾那晚孩子都已经满月大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眸，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顺着台阶一路向上，先是看到一双镶着粉钻的奢华高跟鞋，包裹着她漂亮柔滑的白皙足背，阔腿裤把她衬得双腿比直修长，她顺着对方的长款外套一路向上，果然就看到那张眉眼冷淡的熟悉面孔。
　　——是秦清雾。
　　在夕阳的映衬下，那人全身上下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暖光，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优雅的气质。
　　秦清雾的出现，吸引了周围大部分人的视线。
　　而对方在见到她的一瞬间，眸光定格在她的脸上，随后，原本冷淡的眸子里顿时染了几分笑。
　　沈知言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沈灼灼说的那些话。
　　但距离那么近，显然是听到了吧？
　　毕竟……在沈灼灼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已经眼角余光察觉到不少人望向她时那微妙的吃瓜眼神了。
　　所以——
　　但凡秦清雾是个听力正常的成年人，她必然听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知言顿时有点慌。
　　沈灼灼望着秦清雾，在一旁主动笑着打招呼：“秦小姐，下午好啊，我家妹妹刚才已经想你想的人都快没了。”
　　“……”
　　沈知言顿时一慌。
　　她一抬眼，果然就看到了秦清雾望向她时，那似笑非笑的调侃眼神。
　　那人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好看的眼眸中笑意明显。
　　她就那么望着她，缓步迈下台阶。
　　沈知言：……
　　——丢死人了！
　　想到这里，她当机立断。
　　在秦清雾下了台阶时，她迅速走过去。
　　“——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的，你要哪个？”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把矿泉水递出去，她才迟疑的说：“啊，好像冰水也不怎么冰了。”
　　“没事。”秦清雾随手接过一瓶常温的：“你……”
　　沈知言顿了顿。
　　“等我一下……”
　　她想到了沈灼灼还在一边看着，索性直接转过身，把剩下的一瓶水递给沈灼灼。
　　在沈灼灼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知言已经立刻三两步上前，轻轻捉上了秦清雾手腕处的袖子，她一路把她带着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
　　沈灼灼狐疑的望着她们，在她的角度看过去，沈知言似乎一路牵着秦清雾的手，走到了□□米开外的树荫处。
　　她顿时有点不屑。
　　说什么悄悄话还不让她来听？
　　沈知言停下脚步，松开了秦清雾的袖子。
　　“沈知言。”秦清雾把水虚虚握在手里，望着她的眼睛，问：“你专门等我，就是为了给我送水？”
　　“……”沈知言顿了顿。
　　她又不自觉眼前一亮：“那如果您想听到这个答案，那它也可以是啊。”
　　秦清雾垂眸打量着她眸子里的亮色，移开视线的同时。
　　她不自觉眼里也染了笑意：“油嘴滑舌。”
　　沈知言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望着她扯开唇角笑。
　　秦清雾敛眉向她看过去，问她：“你在开心什么？”
　　沈知言自顾自的勾着唇，心道：开心您心情不错呗？
　　“秦清雾，你是怎么来的？”沈知言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再接再厉的小心试探：“有没有开车呀？”
　　秦清雾垂眸打量着她。
　　对方虽然收敛了眼里的笑，但脸颊浅浅的梨涡露出来，眸光中狡黠明显。
　　“你在打什么主意？”
　　“……”
　　沈知言顿时正色道：“我想当护花使者，送你回家。”
　　秦清雾默了片刻。
　　她忽然轻轻笑了声：“不需要。”
　　“……”
　　沈知言顿时一噎。
　　“不。”沈知言语气坚决，对她解释：“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一个人回家，我担心你不安全。”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
　　似乎被她说服了，却淡道：“哦。”
　　“……”
　　你在哦什么！
　　“而且，你知道的，秦清雾。”沈知言十分担心的望着她那张比明星还要有气质的漂亮面孔，半真半假的道：“像你这样漂亮的人，一个人回家这样危险，我于心何忍？”
　　秦清雾随着她面不改色的瞎话，配合的望了眼远处的天色。
　　在绚烂的夕阳下，天空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油彩。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沈知言。
　　似笑非笑道：“天还没黑。”
　　“而且。”秦清雾眼底氤氲着笑，反问她：“你现在担心我遇到危险，以前干什么去了？”
　　“以前……”
　　好嘛，这个借口说不通。
　　她脑子在飞速运转。
　　忽然说：“担心你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还因为我想帮你省下打车费。”
　　“嗯。”秦清雾轻轻应了声，无声勾起唇畔的弧度：“三十元打车费尚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沈知言都快词穷了，她试探一句：“那不如我和你一起打车？顺便送你回家？”
　　她其实也知道秦清雾在故意逗她。
　　她目的那么明显……秦清雾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
　　对方竟然有时间在这里和她拉扯，是不是说明只要她再努力一下，对方就愿意主动删监控了？
　　想到这里，沈知言立刻伸出手，重新扯扯她的袖口。
　　晃晃，放软了音调道：“清雾姐姐，求你了，让我送你回家吧……”
　　“……”
　　秦清雾不禁一顿，微妙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就这么想删掉视频？”
　　“……没有啊。”沈知言目光真诚，继续晃晃她的手腕，小声哀求：“当然了，如果人美心善的秦小姐主动想删的话……”
　　她们二人谈话间，正有几名年轻的女孩走出住院部大楼，她们一路下了台阶，有说有笑。
　　其中一名女孩道：“说起来，咱们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小姐姐可真好看啊。”
　　“是啊……如果她能抓着我的袖子，对我撒娇的话……”
　　“别想了，她那懒散的气质看着就不像是会对人——”女孩顿了顿，忽然一愣：“我草！快看！”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齐看去，树荫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言继续再接再厉，小心抬眼问她：“行不行啊？”
　　秦清雾垂眸望着她的眼。
　　嗓音带了几分笑，说：“可以，那你来吧。”
　　“……？”
　　她这是什么意思，宁愿让她去她家里，也不想删监控？
　　沈知言顿时有点焦灼，迟疑的望着她：“……你确定？”
　　秦清雾面不改色。
　　“嗯。”
　　沈知言：……
　　她这么干脆，反而把她搞不会了。
　　其实，跟秦清雾一起回家也行，反正她有足够的时候缠着她把社死视频给删了。
　　但是，她就是觉得有点微妙。
　　“秦清雾。”沈知言迟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知道你这么说，会容易让外人误会吧？”
　　“你是外人吗？”秦清雾忽然勾起唇角，笑看着她：“还是说，你对我有了什么想法，所以误会了？”
　　“……”
　　沈知言避开她的调侃视线，敛下眉眼。
　　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愣是对她这带有暗示性的话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您还真是想多了，”最后，她也只剩了不服气的一声哼笑：“我能对你有什么想法？”
　　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谁知道呢？”
　　她眸光落向她泛红的脸颊，主动提醒：“是谁刚主动求我，说她非要跟我回家的？”
　　“……”
　　沈知言被她一噎：“我——”
　　“就算你想跟我回去。”秦清雾看了看她。
　　沈知言顿时眼前一亮：“嗯？”
　　秦清雾缓声开口：“那你就想吧。”
　　“……？”
　　这女人……果然就是故意的吧？
　　就因为她那句-我能对你有什么想法，她就故意说这种话？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她只剩了最后一招了。
　　“秦清雾……”她委屈巴巴的扯着她的袖口，小声：“求你了，姐姐，监控删了吧。”
　　然而她敛着眉眼说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秦清雾说话。
　　一抬眼。
　　就见秦清雾正眸光淡淡的打量着她。
　　她好听的嗓音冷淡却有磁性，问她：“你打算怎么求我？”
　　沈知言顿了顿。
　　“那你想怎么样？”小心翼翼的问她，再一次装乖巧：“姐姐你说，我来做。”
　　秦清雾垂眸打量着她。
　　她这副老老实实、偃旗息鼓的样子，倒反而让秦清雾有些不适应。
　　默了片刻，秦清雾缓声告诉她道。
　　“已经删了。”
　　沈知言一愣：“已经删了？”
　　——视频已经删了？
　　那她刚才在干嘛，故意逗她玩吗？
　　另一边。
　　那几名女孩顿时都看得愣了。
　　“我草我草！好甜啊！！”
　　“这是免费能看的吗？”
　　“啊啊啊啊……她们是不是在演偶像剧啊！”
　　沈灼灼却有些无语的看了那群满眼冒着粉红泡泡的女孩们一眼，她们懂什么啊？
　　这摆明了就是沈知言被秦清雾拿捏啊！
　　真是丢死了人了！
　　这女的平时一副傲慢拽王的姿态，怎么在秦清雾面前这么弱势？
　　她是一点家庭地位都不要了？
　　光是谈个恋爱都已经这样了，这要是将来结了婚，那还得了？
　　——就无语！


第69章 
　　一场夜雨过后, 天还没亮上一会儿。
　　贺辞歌便把车停到了沈知言家楼下，她昨晚打来电话，说要亲自送她前往影视城的剧组见董凡卿。
　　沈知言夜里没怎么睡好, 她似乎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等到一觉睡醒，梦里的场景又似乎记不太真切了。
　　恍惚间只觉得她在梦里, 她是被什么蛛网一样的东西给缠绕住，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她那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 身体中仿佛有什么在顺着那些缠绕着她的金色蛛丝在一点点流失，她挣扎动弹不得，试图挣脱却毫无力气。
　　在她因为呼吸停滞, 终于被迫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那一刻,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才四点刚过，距离闹钟响还有三个小时。
　　顺便看到了秦清雾昨天夜里发来的一条消息。
　　——[沙发你什么时候来拿？]
　　沈知言随手把手机丢在一边, 又静静的平躺在了床上, 等她调整好噩梦所带来的心有余悸的坏心情，试图再继续睡回笼觉的时候, 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索性爬起来直接去洗漱, 简单的吃了早点过后, 又走到写字台前, 开了电脑继续写剧本。
　　她写起剧本来心无旁骛，一下就忘记了时间, 直到贺辞歌敲响了她家的房门, 她的思维才被迫从那个故事中抽离。
　　去影视城的保姆车上。
　　车辆一进入郊区附近的盘山公路, 天上的朦胧细雨又开始落了下来，随着车辆的一路颠簸，沈知言倚着真皮座椅的靠背，目光落到车窗外的沿山风景上，大片的苍翠点缀着远处的山峦，偶尔能听到山林从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收回视线，不自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一路行来，随着车辆的上下颠簸，她到了这会儿已经困倦的不行。
　　“赵小姐。”她望向前面开车的女孩，沈知言声音也带了几分倦懒，喊了‘司机’问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前方的女孩还没答话，倒是她旁边座椅上正闭目养神的贺辞歌笑了，调侃道：“你这个赵小姐叫的也太生分了，刚才您不还给我俩买早点来着么？”
　　“是啊前辈。”正在开车的女孩眉眼弯弯的小道：“您叫我小莹就行了。”
　　赵莹是贺辞歌的助理，小姑娘年纪不大，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显然近视的度数不低。
　　在单元门楼下，沈知言和她初见打招呼的时候，对方显然是认识她的，短暂的迟疑过后，她精巧的五官上便露出了一个笑来，口口声声喊着她“前辈”。
　　沈知言推测对方是因为要来开车接她的缘故，所以提前把她的资料在网上查过了，就算是没有提前查过，她抄袭的事情又刚上了热搜没多久，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沈知言重新抬眸望过去，她困倦的眼睛里带了几分笑，对她说：“那我喊你小莹，你也别喊我前辈了。”
　　“好的。”赵莹答应的痛快，却又立刻笑着换了一个尊称：“沈老师，我们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你要是困了可以先睡。”贺辞歌歪着头，打量了她片刻，又提醒道：“我看你精神似乎不太好，你到底在写什么剧本，能让你这么废寝忘食？”
　　贺辞歌上楼见她的时候，她卧室里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然而贺辞歌这人极有分寸，目光一略过去便立刻收回，丝毫没有窥探她电脑屏幕上所写内容的想法。
　　沈知言其实格外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贺辞歌还以为她不想说。
　　便主动转了话题，叹口气道：“沈灼灼昨晚骂我了，说你让我给收买了，这女人脑回路着实让人有些……”
　　沈知言笑了笑，调侃道：“那你这个追妻之路还是挺漫长的。”
　　又回答了她方便的那个问题，笑道：“我在写的是接下来要上平台的剧本，内容大概——属于剑走偏锋的那一类，若是你感兴趣，回头可以拿给你看看。”
　　贺辞歌微怔。
　　沈知言在给平台写剧本？
　　目前而言，国内的影视类APP要先属金果视频和优奇视频，两家公司前几年走的是传统路线，购买各大卫视出品的一些收视率有保证的影视剧和国内外的院线电影作品，两家公司牢牢占据了市场份额。
　　而这两年却又忽然异军突起出来了一家VSC视频，随着网络剧和网络电影的发展，VSC公司的老板显然是早早嗅到了商机。
　　VSC在采用金果视频和优奇视频两家大型影视平台的传统策略下，购买电台热播剧的同时，又在平台上放出了大批量所购买播放版权的的网络剧和电影。
　　VSC甚至开始对网络剧和网络电影展开了战略性投资，开启了自己投资自己播出的路线。
　　从一年前开始，VSC开始大力扶持网络剧，一改在网络剧发展初期粗制滥造的乱象，导致这家公司只经营了短短两年，其用户以及会员充值人数开始直逼其余两家平台。
　　金果和优奇两家公司这才回过味儿来，纷纷开启参照VSC的策略，开始大力扶持有潜力的网络剧。
　　然而慢人一步，那接下来只会步步慢下去，原因不外乎是因为VSC根本就不差钱。
　　提起VSC就不得不提到了华耀资本的黎珂。
　　VSC之所以有足够充足的资金，能迅速发展成如今的规模，是由于它的背后所站的金主是华耀资本的总裁黎珂。
　　黎珂这人贺辞歌曾经打过一次交到，还是在一场沧江名流们的宴会上，黎珂和无忧科技的许白露一起出席，她们二人皆是年轻新贵，又相貌出众，众人纷纷上前主动攀谈，巴结意味明显，许白露为人高冷，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而黎珂游刃有余的和众人寒暄着。
　　贺辞歌对黎珂的印象，那是八面玲珑、又满腹算计的人，她是做投资的，那么显然此人眼光独到，只是又有传闻说，黎珂背后似乎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板……
　　——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贺辞歌念头到了这里，想起了柏婳所编写的那部《寂寞如雨》，是由金果视频和优奇视频两大平台力推的剧，那么沈知言若是想和平台合作才写的剧本，那么她必然不会选择金果视频或者优奇视频。
　　“你的剧本是要投到VSC的？”贺辞歌说完，发现沈知言眸子里带了几分迷茫，便笑着问她：“怎么，不是VSC吗？难不成你想投到金果视频或者优奇视频，然后被它们两家内部高层打压？”
　　沈知言歪头向她望过来，笑而不语。
　　贺辞歌觉得她在故意卖关子，索性也不紧不慢的笑道：“总之不会是金果或者优奇，董导跟我说，柏婳复出的时候，专门去了容敬璋家里去递上了拜师帖，听说还跪在了容敬璋家的四合院里，行了拜师礼，原本一部剧上线两家平台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的，但是却架不住容敬璋面子大。”
　　沈知言琢磨了一圈。
　　满不在意道：“我倒是看过容敬璋导的一部年代剧，念书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放的。”
　　看的她睡了大半节课，最后直接喊着几个同学去学校附近的小摊上吃烧烤了。
　　“柏婳现在是容敬璋的弟子，也不怪她忽然又复出了，她那助理倒是有点手腕，能为她牵上这条线。”贺辞歌说着，又不禁有点好奇问她：“除了VSC这个平台客户流量足够大，能和金果、优奇对垒，你还有别的选择？”
　　“有啊。”沈知言哼笑了声，懒声回答：“这不是还有朵猫视频么。”
　　她因为没睡够的缘故，嗓音带了点哑，慵懒的声线用好听的嗓音说出来，让前面开车的赵莹耳朵都不自觉开始发痒。
　　“不是？”贺辞歌疑惑地望着她：“朵猫视频是个什么？”
　　她问完，又仔细想了想。
　　诚然——
　　这四个字她一次都没听说过。
　　沈知言嗓音懒洋洋的，笑道：“现在市场上，是金果、优奇、VSC三家独大，接下来会加上一个朵猫，变成……”沈知言想了想，她琢磨了一个词儿：“四大天王？”
　　“……”
　　贺辞歌反应了一会儿，无奈笑着摇头：“你在说什么胡话，是困傻了吗？”
　　沈知言一听到“困”这个字，又蔫蔫的缩回到了座椅靠背上，甚至懒散的哼了一声。
　　“是呗，困傻了哦。”
　　贺辞歌就那么望着她的动作。
　　“朋友……”
　　“啊？”沈知言应声。
　　“沈灼灼总说你猛1啊猛1的，说实话我之前对你的印象，幻想出来的都是一个酷姐。”
　　沈知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是看着她问：“现在呢？”
　　“现在。”贺辞歌上下打量着她：“感觉有点像懒洋洋的——”小狗。
　　“懒羊羊？”沈知言听笑了：“我还美羊羊呢。”
　　贺辞歌也跟着笑。
　　许是贺辞歌开始和她聊天的缘故，沈知言到了这会儿困劲儿没这么大了，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秦清雾这会儿许是到了公司了，今早她醒来的太早了，那么早的时间点给秦清雾发消息不合适。
　　想到这里，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给对方回复消息过去。
　　[我时间暂时还不确定。]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说着，点开了拍照功能，对着窗外的雨景，调整了一下拍摄的角度。
　　连续拍了好几次，都觉得照片没她眼睛看到的有意境，索性车窗外下着的是朦胧小雨，她落下来一点车窗。
　　抻着胳膊把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窗户缝隙，重新调整着角度，拍了一张相对满意的山峦雨景的图。
　　随后，她手指点了确定，按下了发送键。
　　[好看吗？]
　　[我去影视城路上拍的，感觉郊区的风景好多了，空气也好。]
　　她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没回复过来。
　　秦清雾的消息没发过来，倒是林思梵的消息先来了。
　　——[图片.jpg]
　　——[这是我四姐姐，林雁白，是不是看着就很单纯很懵懂。]
　　沈知言点开图片，垂眸望去。
　　照片上，是一名长相清秀精致的女人的身影，她身穿着一袭白大褂，身后是港城重案组的办公楼，两名执勤的警官正笔挺的在门前站岗，而林雁白站在台阶下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斑驳的树影中映衬出她挺拔修长的影子。
　　诚如林思梵所言，这位林家四小姐，笑起来格外温和无害，她似乎往那里一站，就自带单纯懵懂的气质，眸子格外的清澈。
　　沈知言笑着回复：[是，很漂亮。]
　　——[而且她的手更漂亮，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双手解刨尸体，让死人开口说话。]
　　——[她除了单纯迟钝没别的缺点，而且生活里经常被人骗。]
　　沈知言回复。
　　[我曾经写过一个天才主角，就是她这样的气质，这样的人可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所以对身边很多事都不会关注。]
　　——[对对对！就这样的！]
　　——[不过我爷爷还是选了她当继承人。]
　　沈知言无意于打探豪门隐私，而且她和林雁白也从未见过面，事实上她是不是林家继承人，沈知言也没有太大的兴趣想要关注，毕竟她又不是八卦娱乐的记者。
　　林思梵却主动发来消息。
　　——[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所以爷爷心疼她。]
　　——[爷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告诫我们所有子孙，她才是接手林家家业的那个人。]
　　——[而且我爷爷的意思，好像是特别想撮合她和我沧江的姐姐在一起，还让我帮她们俩当媒人。]
　　沈知言问：[那你的意思呢？]
　　——[我害怕啊，我不想去见我姐姐，而且我又不傻，她那么高冷的人我往她跟前凑，我说我给您当媒人来了，这不是找死么……]
　　——[但是我爷爷那边我又不敢忤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啊？]
　　沈知言认真的想了想。
　　手指打字回复道：[要么直接跟姐姐说，要么直接跟爷爷说，实话实说。]
　　——[……不行不行，我没你那么刚。]
　　——[而且我看家族群里说，四姐姐有可能会被派来内陆一段日子。]
　　——[那到时候让她们自己见面呗，能拖一天是一天。]
　　沈知言笑着回复：[嗯，这样也好。]
　　沈知言望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秦清雾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过来。
　　她收起了手机，偏过脸再一次望向窗外。
　　-
　　二十分钟后，车辆到达了沧江影视城。
　　保姆车一路开进去，赵莹小姑娘格外热情，显然是把沈知言当成了第一次来游玩的客人，向她殷勤的介绍着影视城的各个景点。
　　沈知言静静的听着，丝毫不扰她的谈兴。
　　几个知名景点过后，便是游客止步的各大剧组拍摄的地方了。
　　“沈老师，您看到前面那里了吗？”赵莹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告诉她：“那里是之前《夜宫》拍摄的地方，里面的龙椅我还进去坐过呢。”
　　沈知言顺着她说的位置望过去。
　　这一整条街都是古香古色的仿古建筑，右前方是一处宫殿的红漆木门。
　　沈知言笑了笑。
　　应道：“我看过那部电影，前年的金榈奖最佳影片。”
　　“是啊是啊！”
　　赵莹开心起来，她一边开着车，一边笑着说道：“我特喜欢里面的男三，就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小皇子盛一隽，他真的太帅了！而且演技也好！”
　　沈知言对那个名叫盛一隽的男明星有点印象，在那部《夜宫》之前，他还只是个刚靠选秀出道的新人，随着电影的播出，他才开始渐渐有了一些知名度，这两年又拍摄了几部网剧，凭借着其阳光开朗的外形，获得了不少粉丝的喜欢。
　　见赵莹又开始说起来她偶像没完，贺辞歌淡声喊她：“小莹啊。”
　　“啊？”赵莹笑眯眯的应道：“怎么啦贺姐。”
　　“专心开车。”贺辞歌提醒完，又嗔笑着向她看过去：“在你还没毕业的时候，你家沈老师已经在影视城打转了，不用你介绍，她比你熟多了。”
　　赵莹愣了愣。
　　随后反应过来，红着脸对沈知言道歉：“对不起啊沈老师，我以为你第一次来。”
　　沈知言笑了笑：“没事，许久没来过了，正好你来帮我回忆。”
　　她在念大学的时候，确实经常来这里，毕竟沧江影视城在全国来说也是最好的影视基地之一，而且在这里能方便的取到各种提前搭建好的景，虽然这样一来会导致市场上很多剧里的镜头都会出现类似场景，但是对大部分剧组来说，在这里能省去在外面租住场地的麻烦。
　　她念书的时候来这里，有时候是为了拍摄任务，有时候则是帮其他同学。
　　阔别已久的影视城占地面积极大，一眼望去一栋栋风格迥异的建筑望不到尽头，就连这里的街道都是用来取景之用，每个朝代都有不同的取景地。
　　而每天在沧江影视城，有无数的剧组在此扎堆，剧组多人也多，剧组的工作人员、演员、群演等……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沈知言要去的是《风起时遇你》剧组，也就是沈知言帮贺辞歌所修改的那部，破镜重圆的校园剧，拍摄地点是在一栋“教学楼”内。
　　因为这两天在施工的关系，前面堵了一小段路，保姆车开不进去，赵莹便熟门熟路的把车停在了一栋‘宫殿’附近的空地上。
　　沈知言下了车，随意扫了一圈，附近几个剧组的车显然都停在这儿，偌大的临时停车场已经被一辆辆车占据的满满当当。
　　“沈老师，你看。”赵莹指着一辆她们车旁，一辆白色的保姆车说道：“这是祝莱的车，我记得，车牌号一连串的6.”
　　沈知言闻声侧眸，那辆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没人。
　　“她运气真好啊。”赵莹无奈笑道：“她剧组就在旁边，压根不用走太远，哪像我们，还要走那么一大段路。”
　　她说完，正要告诉沈知言别担心，毕竟董导对人一向温和，如果沈知言只负责写剧本，大概率等正式拍摄以后，董凡卿导演会安排她去附近的星级酒店居住的。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不远的车里，忽然下来了几道窈窕靓丽的身影来，那几名女人显然是刚吃过了早点，身上还穿着古代宫廷妃子们穿的宫妆，有人正用纸巾轻轻擦拭唇角，有个女人则是在脸上补着妆。
　　“有些人还真是不要脸啊，仗着蒋光朗包养她，二话不说就抢了你的女主。”
　　“你说祝莱吗？”
　　“除了她还有谁！”
　　“她呀，她那张整容脸看着就让人作呕！”
　　“而且她都多大岁数了？之前火的拿最佳女配的那个剧，她还演高中生呢？”女人话音里的语气满是嘲讽，嗤笑道：“都阿姨的年纪了，还装年轻小妹妹，走什么冷颜性感路线，偏偏还有脑残粉吃她这一套。”
　　“是啊，琳琅，我们真为你不值！”
　　“若不是祝莱横插一杠，这部剧本来你是女主的。”
　　“琳琅，待会儿你不是要拍删她巴掌的戏么？”
　　“嗯？你该不会是想琳琅她——”
　　“是她不要脸在先，你故意NG几次，解解气呗。”
　　那几人车身旁一旁聊着，显然没发现这边刚从车上下来的三人。
　　从沈知言的方向望过去，穿着明黄色金丝锈缎宫装的女人眼中涌了几分不甘，却仍是语气轻慢道：“你们为我不值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有老男人包养呢。”
　　“噗！蒋光朗都五十多岁了，头发白的都能给祝莱当爹了吧？”
　　“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冷颜性感女神？还不是靠卖的。”
　　“啧啧啧，光华娱乐的这位蒋副总可真是有心有力啊，为了祝莱这个小情人，连车牌号都这么嚣张！”
　　“不过也合理啊，自从被狗仔拍到，祝莱和蒋光朗共同进酒店房间，他们就算公开了吧？”
　　“这俩人年龄差了整整二十岁，祝莱也是真不挑啊！”
　　“她能挑什么？穷人家的女孩儿就是命贱！”
　　“可不就是？就算蒋光朗年纪都能给她当当爹了，蒋光朗不也还是宠她？”
　　几个人言行无忌的噼里帕拉一通讥讽，哪怕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清楚的传到了沈知言这边三人的耳朵里。
　　几位女演员对此毫无所觉，她们补好了妆，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不远处的剧组方向走去了。
　　沈知言远远望过去，有一堆工作人员正在围着一名身着鹅黄色宫女装扮的女人，显然是正在拍摄一段她正在往宫殿里走的戏份。
　　她缓步迈上台阶，显然是她所扮演的那名角色脚腕有上，她走的相当缓慢，似乎每迈上一个台阶都耗尽了极大的力气。
　　贺辞歌走出去几步，话到了嘴边。
　　转而一笑，向她喊道：“沈老师？”
　　“……”沈知言收回了视线，走到她身侧，无奈问道：“你怎么也开始喊我沈老师了？”
　　赵莹在前面引路，贺辞歌亦步亦趋的跟着。
　　贺辞歌想到什么，笑着对沈知言说：“董凡卿导演特别欣赏你的剧本，不出意外，他的意思是似乎想让你来重新操刀《风起时遇你》这个剧本了。”
　　沈知言怔了一下。
　　之前董凡卿打来的电话里，说的是给她结算她修改那部分的稿酬。
　　如今听贺辞歌的意思，董凡卿是想让她重新写这个剧本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恐怕时间有点不够用。
　　“你这是什么表情？”贺辞歌问她：“你不想写吗？”
　　沈知言迟疑：“我——”
　　“好，CUT！”
　　不远处，导演喊了一声，那名身穿宫女装扮的演员便停止了拍摄。
　　贺辞歌见沈知言目光再一次打量过去，便向她介绍道：“那就是祝莱。”
　　沈知言应了声：“嗯。”
　　“刚才你也听到了，传闻她被光华娱乐的副总蒋光朗包养，目前她拍的那部宫廷剧《帝歌》，本来是孙琳琅的女一，结果她直接空降顶替，而孙琳琅的女二也被旁人替了，孙琳琅没了女主不说，演了个不轻不重的角色，你就可想而知她有多意难平。”
　　贺辞歌说完，又叹了口气说：“下一场戏，听她们的意思，孙琳琅怕是要假公济私，故意借着扇巴掌的戏份，要报复祝莱了。”
　　“唉。”赵莹也跟着道：“我猜测孙琳琅要是不NG个四五十次，那场戏恐怕拍不下来。”
　　沈知言脚步微顿。
　　另一边的片场，剧组工作人员动作迅速，已经准备好了洒水的设备，穿着明黄色贵妃服饰的女人正笑着向导演道歉。
　　赵莹对沈知言介绍：“那就是孙琳琅。”
　　远处，孙琳琅笑着开口，却轻慢的语气：“抱歉啊郑导，我们几个来晚了一会儿。”
　　中年导演笑着说：“没事儿，刚才还没到你，现在时间刚刚好。”
　　不过片刻，演员就位。
　　各部门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洒水机洒下来的时候，祝莱所扮演的宫女在台阶上“噗通”一声跪下去。
　　随后，孙琳琅指挥着身后的两名小太监把祝莱架起来，而孙琳琅头顶位置却有宫女在撑伞。
　　她恶狠狠的走到祝莱身前，扬起手来。
　　“啪！”
　　是十分用力的一巴掌。
　　贺辞歌听了也不自觉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觉得脸上不自觉开始疼。
　　这么大的力气，到底是带了多大的怨恨。
　　不止贺辞歌，沈知言也微微停顿，索性停下脚步，望着那些人继续拍摄。
　　孙琳琅打完，祝莱身上的宫装早已经被打湿了，小宫女被当朝贵妃刁难，她只不卑不亢的跪在雨中，向贵妃道歉。
　　孙琳琅却冷哼一声，众人正等着她念台词。
　　她却忽然“哎呀”一声，抱歉的对着摄像头道：“导演，能不能再来一条，我们两个状态好像都不太对。”
　　导演拿着麦，格外好说话的道。
　　“可以，各部门就位，再来一条。”
　　“这是副导演，和孙琳琅关系好。”贺辞歌压低了声音对沈知言道：“我认识他们导演刘导，许是他这几天生病不在，所以就导致这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欺负她，不过就算是刘导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沈知言亲眼见到了孙琳琅故意NG了六七次。
　　许是导演发现祝莱脸上全是被巴掌打出来的红印，他终于喊了咔，孙琳琅还在假惺惺的安慰她：“祝莱姐，您没事儿吧？”
　　祝莱摇了摇头。
　　她似乎在被孙琳琅碰上胳膊的时候，瑟缩了一下，随后才强装淡定的对导演说，先离开一小会儿。
　　导演欣然应允。
　　祝莱一路低着头，往保姆车的方向走。
　　她走在半路，忽然觉得身前被一道人影挡住，她小声说：“对不起，请让一下。”
　　那人却没动。
　　随后，一只双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那人手心里放着一包还未拆封的纸巾。
　　她怔愣的抬头望去，在看清眼前人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彻底呆愣住。
　　“你是……沈知言？”
　　话音一落，沈知言迟疑的点了头，问她：“祝莱小姐，你认识我？”
　　祝莱避开她的视线，从她手里接过来纸巾，小心翼翼地说：“多谢……多谢你了……”
　　“没事儿，你先把眼睛擦一下吧。”沈知言提醒：“这水不干净，避免感染。”
　　祝莱感激的向她扯了扯唇角，随后抿着唇，低下头去。
　　沈知言看着她拆开包装，抽出来一片擦拭着脸上的水渍，但她衣服头发全都湿透了，她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上显然已经肿起来了。
　　“我朋友认识你们导演。”沈知言顿了顿，说：“她帮你去和刘导打电话了。”
　　祝莱沉默半晌。
　　感激又干巴巴的说着：“谢谢你们，谢谢你……我……”
　　她说着，又抬眼望向沈知言，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知言莫名看出了几分难过的情绪，似乎是因为脸上疼的厉害的缘故。
　　似乎她下一刻就要哭了。
　　沈知言发现，祝莱的五官长得很冷淡，但是她软软的性格却又和她冷淡的五官完全不搭。方才那个人都那样故意刁难她，她愣是就这么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保姆车旁，有个中年女人在喊她。
　　“祝莱，你先过来。”
　　祝莱顿了顿，歪过头和沈知言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告别。
　　沈知言也微一颔首。
　　等祝莱走远了，贺辞歌刚好在一旁打完电话，赵莹随着她一起走过来。
　　沈知言问道：“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贺辞歌叹了口气：“导演也没办法，他又不能时刻盯着祝莱，而且她性格就是这么软弱的样子，也亏得蒋光朗愿意包养她，不然她这样的在娱乐圈早晚要完，不过，既然我向他开口，他自然还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沈知言应了声。
　　“嗯。”
　　“行了，走吧。”贺辞歌提醒。
　　沈知言应了一声。
　　“好。”
　　她正要迈开步子。
　　这时，手机上传来一声震动——
　　是秦清雾发来的一条消息。
　　她回：[风景很好看。]
　　沈知言眼前一亮，秒回她。
　　[对吧，我超级喜欢雨天的。]
　　她发送过去不过几秒，秦清雾的消息也立刻回复过来。
　　[为什么对雨天格外青睐？]
　　[是因为学生时代方便逃课？]
　　沈知言：……
　　她怎么连这都能记得啊。
　　她刚要手指打字回复。
　　秦清雾主动告诉她：[飞机快起飞了。]
　　沈知言问：[你要去哪里啊？多久回来？出差吗？]
　　秦清雾言简意赅回答：[去卫城，明晚回。]
　　沈知言想着她既然要出差，她现在打扰对方显然是不合适的。
　　她一边走路，一边低着头手指打字。
　　[好，一路顺风。]
　　她微微低着头向前走，不经意间险些撞到栏杆上，贺辞歌一把扯住她的袖口，提醒：“我说，你看路啊，跟谁发消息这么专心？”
　　沈知言回过神。
　　有些后怕的呼出一口气，道：“……谢谢。”
　　“啧啧。”贺辞歌有点无语，狐疑：“你女朋友？”
　　沈知言否认。
　　“把‘女’字去掉，是好朋友。”
　　贺辞歌嗤笑一声。
　　“你朋友在跟你聊什么八卦？这么专心？”
　　“她要出差好像。”沈知言解释。
　　“唉。”贺辞歌不知道想到什么，感叹一声道：“上次我去港城出差，我问沈灼灼需要什么特产不，她直接说让我滚。”
　　沈知言“啊”了一声：“为什么？”
　　这时，手机的震动声再一次传来。
　　秦清雾：[卫城的薄荷糖想要吗？]
　　过了片刻，她又补充：[听人说，很出名。]
　　沈知言望着消息半晌。
　　[薄荷糖吗？]
　　秦清雾：[嗯，不是喜欢吃糖么？]
　　沈知言眼里染了点亮光：[我没吃过卫城的薄荷糖，你方便吗？出差的时间来得及？]
　　秦清雾：[可以。]
　　沈知言望着她的回复，眨了眨眼。
　　过了会儿，她手指打字。
　　回她：[你这么一提糖，我忽然开始盼着你能早点回来了。]
　　贺辞歌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我问沈灼灼，她需不需要平安符，宿城永和宫的平安符，专门克小人，让她心态别那么暴躁，能平和一点。”
　　沈知言无语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贺辞歌耸了耸肩，笑出声：“然后她说让我滚。”
　　“……”沈知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她说：“姐啊，你追不到人，有时候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原因，当心你继续这么皮的惹她，我家姐姐哪天把你堵在路上打一顿。”
　　贺辞歌想了想。
　　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沈灼灼或许还真能做的出这种事儿来。
　　她们二人一边聊着，一边拐了方向，进入了民国景致的一条街道。
　　停车位。
　　祝莱上了保姆车，把沈知言的纸巾拿在手里，她坐在座椅上，呆愣了一会儿，又把那包卡通图案的纸巾珍而重之的放到手包里。
　　“小莱，这是谁给你的？”经纪人疑惑地望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不解的问道：“这么宝贝一包纸巾？”
　　祝莱默了片刻。
　　她扭头望着车窗外的方向，哑声道：“如果我妹妹还在这座城市，她应该和那个人一样大了吧？”
　　经纪人一愣：“什么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顺着她的目光向车外望过去。
　　外面空空如也，也没有一个人经过。
　　经纪人无奈的望着她的脸：“你怎么被打成了这样？你让我怎么和蒋副总交代？”
　　“我的妹妹。”祝莱却充耳不闻，喃喃道：“她叫祝穗，麦穗的穗……”


第70章 
　　沈知言到达片场时, 雨已经停了。
　　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剧组的演员和任何群演，只看到了一些拍戏所用的设备，几名工作人员在走廊中不紧不慢的整理着道具, 沈知言随着贺辞歌去见董凡卿。
　　见面地点是在一间教室内, 贺辞歌敲响了房门，等里面的男人温和的嗓音应了一声, 贺辞歌才推门而入。
　　沈知言随着她走进去。
　　原本宽敞的教室不知道被谁布置成了一间办公室，由于是教室改出来的，许是为了场景搭的逼真, 办公室的墙壁上还能看到被中性笔刻意胡乱涂抹的痕迹，除此之外整间办公室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靠墙的两排桌椅没动, 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堆书本道具。
　　陷在沙发中的男人长发扎了马尾，身形清瘦挺拔, 穿着一件黑色丝质的衬衫，下身黑色西装长裤，手里正拿着剧本在仔细研读。
　　听到有人进来,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 抬眼向来人看过去，冷漠的眸子弯起, 勾了唇角对人笑起来, 转瞬间又是一派斯文温和的君子模样。
　　男人声音透着温和, 对贺辞歌笑道：“还以为你们会晚些到的。”
　　贺辞歌主动笑着对沈知言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风起时遇你》的导演, 董凡卿。”她又对董凡卿笑着介绍：“董导，这就是我为您请来救急的大佬, 大名鼎鼎写离歌导演, 沈知言。”
　　董凡卿主动站起身来, 和沈知言握手，随后请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贺辞歌极有分寸的道：“那你们两位先聊着，我有点口渴，先去喝点东西。”
　　董凡卿唇角勾起弧度，提醒她道：“你去找王朔，他那里存着我从港城带来的新茶。”
　　“茶叶吗？”贺辞歌脚步一顿，惊喜的问他：“是您在港城带来的新茶？”
　　“嗯。”董凡卿微笑点头，声音温和的玩笑：“尽管喝便好，不必帮我省。”
　　“这感情好，那我这就去找王哥。”贺辞歌也不客气，笑道：“您董导的茶必然是一流的好茶，我必须要沏上一杯尝尝才好。”
　　董凡卿不觉失笑。
　　贺辞歌和沈知言招了招手，直接转身出了门。
　　沈知言微微颔首。
　　随着房门被关上，她才收回视线。
　　一时间，办公室内只剩了她和董凡卿。
　　沈知言推测董凡卿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左右，比她大不了多少，而且，对方长得很白净，远远看去像个冷淡的人，即便留着一头长发，五官也属于帅气冷硬的一类。
　　然而他温和笑着向人看过来的时候，又给人温和有礼的感觉，再配上他温和的嗓音，这让沈知言不自觉想起了她在网上看到的网友评价。
　　——[顶着这样一张比明星还要漂亮面孔的男人，到了现在还没传出什么绯闻，也没结婚的，绝对是因为他背地里有个深爱他的男人。]
　　沈知言心中不自觉好笑。
　　一般而言，导演普遍是隐藏在幕后的，只有少数的知名导演会在观众心中有着不小的知名度，比如林秉仁，比如司徒蔺，这种影视行业的顶级TOP级别的导演会经常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下对其指导的作品进行宣传。
　　而董凡卿能被人津津乐道除了其和男星们比起来不遑多让的出色外形之外，还因为他仿若衰神附体一般的神秘buff。
　　沈知言离开影视圈子太久，几乎都快忘了圈内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已经不记得当时谁对她提起过了，说董凡卿这个人就像是走了什么霉运一样，他所拍的那几部电视剧，第一部戏的耽美剧男主因为吸|毒被抓，第二部戏的百合剧女主被他捧红之后自己开了工作室，却偷税漏税。第三部戏是一部小说改编的古装百合剧，最后却因为小说版权的纠纷问题，直接导致剧拍完了但不能播出……
　　沈知言曾经刷到过他拍摄的作品片段，能看得出来，董凡卿是个对艺术审美极有追求的人，他的能力比大部分人都要强。
　　只可惜，就是人太倒霉了些。
　　几年都过去了，网友偶尔提起他来，仍会调侃一句：归来仍是新人。
　　“我两年前看过你的短片作品。”董凡卿笑着看她：“故事的走向反转很精彩，那一个推理短片让我印象最为深刻，复仇的表象下其隐藏的立意内核极为高深，故而我个人认为——”
　　沈知言微微抬眼，向他看过去。
　　董凡卿顿了顿，笑道：“网上对你的评价，并非事实。”
　　他的话让沈知言稍感意外。
　　无论圈内还是圈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的那几个短片是抄袭的柏婳，毕竟柏婳作为编剧的那几部剧比她整整早了一年，她是众人眼中那个人尽皆知的抄袭者。
　　而董凡卿在见她第一眼便直接明确表达态度，且沈知言也能看得出来，对方并非是在有意寒暄，刻意和她拉近距离，而是言辞真挚恳切，丝毫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沈知言笑笑：“董导竟然会看我的作品？”
　　“那时我还在休假，打开网站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便出现了你的推送。”董凡卿解释：“标题上显示着影视学院的学生拍摄任务，点击量又那么高，我出于好奇便点了进去。”
　　董凡卿笑着说完。
　　又莞尔调侃：“只是我没想到，那样精彩的镜头语言和故事，竟然只是你为了应付作业。”
　　“……”沈知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捏了捏耳垂，问他：“您竟然连我回复网友的评论都看了？”
　　“是。”董凡卿笑着告诉她：“我很喜欢你的作品，甚至当时对我爱人他表达了，我要和你合作拍戏的想法，彼此沟通合作下来，或许能达到1+1大于2的效果。”
　　沈知言刚要客气几句。
　　又不自觉一愣。
　　——爱人吗？
　　所以她刚才在对方无名指上看到的钻戒，或许是代表董凡卿已经结婚了，而并非只是为了装饰用的。
　　网上并未有董凡卿结婚的消息，那便代表对方不愿意公开。
　　那么相应的，董凡卿主动告诉她这样的隐私，显然是并没有防备她的意思。
　　“您过誉了。”沈知言笑笑，客气道：“学生时代拍摄的那几部短片一开始只是为了应付作业，并未太用心，而且那时候年轻，镜头有刻意炫技的成分在，所以——”
　　“不必这样谦虚。”董凡卿认可的笑道：“艺术的表达形式多种多样，刻意炫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艺术分类的一种。”
　　沈知言发现。
　　董凡卿此人似乎极会聊天，仅仅是闲聊几句，还未进入正题，便不自觉让人觉得心生好感。
　　沈知言从来不信什么，那些所谓圈内前辈导演口中所谓的那一番“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之类的说辞，对后辈们一番打压不说，甚至偶尔还会用所谓的“人生经验”来对人一通说教。
　　无论是在影视圈子里，亦或是生活中，她都不自觉反感这样的人。
　　年龄优势只是发生在部分人身上，却并非所有人。
　　而董凡卿身为前辈，却丝毫没有那些人身上的傲慢，反而是一副平和礼貌和她沟通的模样。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进来送茶。
　　他恭敬的喊着董凡卿‘先生’，又在沈知言面前的茶几上放下茶杯后，对她客气的说着：“沈小姐，您当心烫。”
　　沈知言礼貌颔首：“谢谢。”
　　他又对董凡卿恭声提醒：“先生，老板的车停在下面，邀您去东城的西餐厅用餐。”
　　董凡卿不禁蹙眉。
　　缓声问：“他身体已经好了？”
　　男人顿了顿。
　　“呃，老板说，您要是问起，就让我转告您——”
　　“什么？”
　　“老板说他病里偷闲，现在若是不去，等您让沈小姐帮你改好剧本——”男人小心的打量着他的脸色，道：“以您的效率一定立刻拍摄，怕是……他短期内再也见不着您了。”
　　董凡卿闻言，原本淡定的脸上不自觉有了几分红。
　　碍于沈知言还在，他只能对男人沉声道：
　　“嗯，我知道了，让他再给我半小时。”
　　男人闻言说了声好，随后他恭敬的离开办公室。
　　等人一走，董凡卿有些窘迫的望向沈知言，正想说上几句什么。
　　沈知言却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坦然的在沙发上垂着眸，小口喝着茶杯里的清茶。
　　茶水清澈见底，口感温润爽淡，这味道和她上回在景颐小筑的餐厅中，所喝到的秦清雾请她喝的那杯茶有些像。
　　念头到了这里。
　　她不自觉开始走神，脑海中恍惚间记起了秦清雾那一身温婉旗袍的样子，眉目如画，薄唇明媚，仿若一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举一动便足够勾魂夺魄，却因为其清冷矜贵的气质，却让人望而生畏，觉得极有距离感。
　　“沈小姐，你在剧本上做出的修改和备注，以及你画的分镜我都看过了。”董凡卿缓声说着，让沈知言思绪被拉回，他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重新修改这部剧本。”
　　“当然，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聘请你为本剧编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最好是直接推翻重写。”
　　在沈知言来的路上，贺辞歌已经对她提过了。
　　如果她最近有时间，而董凡卿抛出这样的橄榄枝，她会十分乐意，只是——
　　沈知言正要解释。
　　“沈小姐，这部剧只有二十五集，并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且价格必定让你满意。”董凡卿礼貌笑着补充：“若是你能同意，我这边给出的诚意是，三个月后能保证《风起时遇你》可以同时上线金果和优奇两家平台，且可以获得同《寂寞如雨》同等力度的平台推荐，而且我们宣发的时候，也会标明这部作品的编剧是[写离歌]。”
　　沈知言微怔。
　　这样看来，董凡卿的条件的确变得有些诱人。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她能同意来写，就等同于董凡卿会尽他一切能力，让这部作品去和柏婳的那部《寂寞如雨》去打擂台，而且向她暗示了他也有同等的能力获得两家平台的力推。
　　只是这有些说不过去啊。
　　如果董凡卿背景深厚，能量强大，又怎么会让贺辞歌带资进组呢？
　　贺辞歌那天不是对她说，是因为导演缺钱，才选了一个‘演技极差’的她么？
　　沈知言思索片刻。
　　问他：“我必须跟组拍摄吗？”
　　“看你时间方不方便。”董凡卿笑道：“纵然不方便也没关系，只要你把提前拍摄所需要的剧本发过来就可以。”
　　沈知言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
　　董凡卿闻言，笑着问她：“沈小姐这是同意了？”
　　沈知言顿了顿。
　　疑惑的望向他：“您对我的剧本就这样自信吗？”
　　董凡卿开出这样的条件，让她和柏婳同台竞技，沈知言没有拒绝的理由，但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她的这部《风起》的数据输给柏婳那部《寂寞如雨》的话，而她名声本就差成这样，那么到时候被嘲讽的可就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整个剧组上下所有人。
　　董凡卿竟然愿意为了她甘冒这样的风险？
　　“当然。”董凡卿却果断对她道：“我相信自己的从业经验和眼光判断。”
　　沈知言听他这样说。
　　也便不再谦虚，对董凡卿郑重保证道：“我会尽力而为，重新写这部戏的剧本。”
　　“既然如此，回头合同细节我和你沟通后，再让人准备合同。”董凡卿说完，又补充：“编剧报酬可以提前支付70%，税务问题我们来承担。”
　　似乎是察觉到沈知言眼中的微怔，董凡卿笑着解释：“我这边并没有一集一集支付编剧报酬的习惯，并且我有意和你长期合作，故而为表诚意，播出后盈利的10%也会给到你这边，这些都会在合同上写明。”
　　沈知言确实有些惊讶。
　　在整个业内而言，能获得这样待遇的编剧屈指可数，董凡卿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对方这样爽快，沈知言也便主动表达诚意：“剧本方面您尽管放心，我届时会随时配合你这边进行修改。”
　　“这样最好不过。”董凡卿想了想，又笑着提议：“如果沈小姐今日不忙，不如现在就商谈一下合同细节。”
　　沈知言笑了笑。
　　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
　　贺辞歌把沈知言送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沈知言手里多了份合同。
　　在合同签订之后，董凡卿便对她说等到明天便会把报酬转到她银行卡上，且董凡卿做事极有效率，对她坦言接下来一旦她给出重新写好的剧本，便会立刻投入拍摄。
　　沈知言从车上下来，站在单元楼的楼下。
　　贺辞歌也跟着她下来，赵莹在驾驶座忙里偷闲刷手机，把车窗升上去，并不打扰她们二人聊天。
　　沈知言看了眼暗沉的天色，对贺辞歌道：“你们快回吧，看样子天上又要下雨了。”
　　贺辞歌笑了笑，说：“我抽根烟再上去。”
　　沈知言微微有些诧异。
　　“嗯？”贺辞歌笑着向她眨眼：“我不能吸烟吗？”
　　沈知言勾唇笑笑，摇头。
　　“不是，是惊讶于你忍了半天。”
　　据她所知，一般有烟瘾的人，基本很难控制，而她在车上和贺辞歌坐在一起，并没从她身上闻到烟味儿。
　　“我烟瘾不大。”贺辞歌解释：“偶尔才会吸烟。”
　　沈知言顿了顿。
　　说：“我不介意你现在吸烟。”
　　贺辞歌笑起来，却没掏口袋里的烟，望着沈知言道：“沈灼灼对我夸过你。”
　　沈知言疑惑：“什么？”
　　“她说你似乎能理解很多人。”她薄唇轻启，笑道：“而且能轻易就判断出来对方的很多事情，导致你学生时代有很多人怕你。”
　　“呃——”沈知言默了默，故作玩笑：“她这算夸我？”
　　“你的推理能力很好，也很能和人共情。”贺辞歌笑道：“这挺好的。”
　　沈知言轻耸了耸肩：“我只是不介意你在我身边吸烟而已，您就这么多感慨啦？”
　　贺辞歌朗声笑出来。
　　也玩笑道：“毕竟我以后是要娶沈灼灼的，我们迟早是一家人，我肯定讨好你啊。”
　　“讨好就严重了。”沈知言说完，又正色对她说道：“多谢你向董导举荐我。”
　　“客气什么。”贺辞歌颇为爽快，犹豫了片刻，才感叹道：“你是自己的能力，被他所欣赏。至于我么……我是昨晚才知道，是我姐她和董凡卿打过电话，才让我有机会进入他的视线。”
　　沈知言忽然想起来，沈灼灼曾经对她说过，贺辞歌除了网红的身份外，还是个富二代来着。
　　她还来不及多想，贺辞歌已经把烟拿出来。
　　“你快回去写剧本吧，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明天能交出什么内容来的。”贺辞歌目光满是调侃：“我听董导说，你为了避免影视城的场地费用浪费，说可以先交出校园部分的内容，你们写剧本还能这样呢？”
　　沈知言无奈叹气。
　　“当然不是。”她又笑：“这不是董导他给的太多了，我决定连夜把大纲提前想出来嘛，而且破镜重圆，校园部分的故事内容本来就偏前，写起来并不困难。”
　　“行。”贺辞歌摸出一支烟，又好奇的问她：“那你之前写的那些剧本呢？就是你上线平台的那些。”
　　“呃——”沈知言敛下眉，回答：“也在写……”
　　贺辞歌顿时肃然起敬。
　　乐了：“厉害。”
　　沈知言犹豫了一秒。
　　叹气：“这种日子我也不太想过。”
　　贺辞歌笑起来。
　　调侃道：“这还不容易，以你这张脸，找个人养你还不容易？”
　　沈知言琢磨了一下。
　　想到什么，缩了缩脖颈：“就我有个大学同学，后来她不是入赘么，然后……”
　　贺辞歌眼前一亮。“什么瓜？”
　　“不算瓜，就是群里传出来的。她入赘了一个本事不大不小的家族吧，她岳父岳母每天都催着她老婆去外面找人，就对她这种入赘的明显看不上……”
　　“什么？！”
　　“嗯……然后她出去和朋友吃饭，她老婆就会立刻找过去然后当着朋友的面骂她，说她鬼混。”
　　“……然后呢？”
　　“然后她想要个孩子嘛，求了老婆好久，对方也不愿意和她生，说她每天吸烟一定基因不好，当然还因为那个什么，她老婆不想和她生。”
　　“……”
　　贺辞歌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默默的把烟放回到了口袋里。
　　“不说了哈，我要上去了。”沈知言说：“看起来快要下雨了，你快回吧。”
　　贺辞歌应了一声。
　　“回见。”
　　沈知言转过身往单元门里走。
　　贺辞歌忍了又忍。
　　才无语的望着她的背影，问她：“入赘可能没尊严我信，但是因为吸烟不生孩子，这是你自己编的吧？”
　　沈知言脚步不停，眸子里不自觉染了点笑。
　　告诉她道：“吸烟可能致癌，你要是没瘾，干脆戒了。”
　　贺辞歌顿了顿。
　　想到对方一片好心，又有些哭笑不得。
　　沈知言上了楼，洗完澡换好了家居服，电脑上登录了微信，和董凡卿沟通过后，便开始重新构思那部破镜重圆的剧本故事大纲。
　　董凡卿的意思是，既然要和柏婳那部剧同台对垒，那么故事内容便要以吸引观众为先，内在的含义便是让她写商业性质的剧本。
　　沈知言也和他一个想法，毕竟董凡卿在和她谈合同的时候便说过，他需要一部让人提起百合破镜重圆类型的剧，便能想起《风起》的作品，希望其成为他的全新代表作。
　　她构思完整部剧的核心情节点的时候，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而窗外的雷雨声也随之传入耳廓。
　　沈知言伸了个懒腰，走到墙边去开灯，又找了个面包，重新回到了电脑桌前。
　　她的习惯是工作吃饭的间隙，会随便浏览微博热搜。
　　热搜第三是《寂寞如雨》的预告片，沈知言并不感兴趣，毕竟柏婳的这部新剧的男女主演都是圈内知名男女明星，自带粉丝流量，多方合力推广下来，热度必然不会低。
　　董凡卿今天的意思是，只要她剧本能顺利，他也会加班加点，用三个月的时间拍完这部剧，然后和柏婳那边同时上线两家平台。
　　换言之，如果沈知言明天能写好新剧本第一天的内容，那么他便会雷厉风行到后天便立刻开始拍摄。
　　沈知言右手握着鼠标，随意往下翻动。
　　热搜的前几要么是社会内容，要么便是娱乐热搜，沈知言一边咀嚼着奶油面包，一边挨个的点进去。
　　一个面包吃完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热搜第十的位置。
　　是一条经济相关的热搜词条：#华耀资本收购元谊地产。#
　　沈知言点进去。
　　随意往下翻看。
　　网友们对此意见不一。
　　-[华耀资本不都是投资新兴产业吗？为什么对传统行业也感兴趣了？这位黎总难不成是想进军地产业了吗？]
　　-[我们卫城最牛的地产公司，这华耀资本到底给了元谊多少？说卖就卖？]
　　-[华耀资本所图不小啊，公开信息显示华耀已经投资了上千家国内外企业了吧，期待明年世界首富的新名单出来。]
　　卫城吗？
　　秦清雾也是出差去的卫城。
　　她想到这里，手指操作着鼠标截图那个网友的发言，给秦清雾发了消息过去。
　　她眼里挂了点笑，手指落在键盘上打字：[世界首富这四个字，挺耀眼的哈。]
　　她发完消息，见秦清雾没回复，便起身去丢面包包装袋。
　　在客厅的饮水机前，她又重新沏了一杯茶，端着回到了电脑桌前。
　　秦清雾显然在忙，并没有回复。
　　微信页面上却忽然弹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W.天黑：江湖救急。]
　　沈知言手指打字，回复：[姐妹，请说。]
　　天黑是她两年前在某个生活分享类的APP上，所认识的一名网友。
　　那时候她在平台上吐槽一位当红顶流男星，说他私下里为人虚伪又自私，靠着耽改剧走红却背刺耽美题材，对经纪人说提起男男就令人作呕。
　　天黑当时也没提是谁，但是有位顶流男星的粉丝却对着她的帖子一通输出，辱骂的格外难听。
　　沈知言当时看不过眼，便在下面回复了一句。
　　[人家没指名道姓，何必对号入座？]
　　紧接着，就连沈知言也遭到了那位顶流粉丝的集体围剿。
　　沈知言当时深刻感受到了顶流粉丝们的战斗力，她原本还要继续反驳的，奈何天黑专门私信她：[是的没错，别怀疑，我骂的就是秦岸渡那个傻逼！]
　　沈知言：……
　　她当时甚至都不知道秦岸渡是谁。
　　而且她当年其实是想当电影导演的，对电视圈子里的那些所谓顶流不怎么关注，直到后来她彻底离开了这个圈子，就更不知道秦岸渡是谁了。
　　当时沈知言只以为天黑是电视剧圈子的从业人员，许是因为沈知言帮她说话的缘故，天黑小姐便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俩人就这么在微信上偶尔聊上几句，谈一下彼此的生活工作现状，原本并不怎么熟悉。
　　直到加了微信的半年后，沈知言才知道对方是个推理小说作者，天黑小姐在对她坦白了作者身份之后，沈知言也礼尚往来，告诉天黑她是个黄漫作者，且是个资深小说迷。
　　打那天起，她和天黑才渐渐熟悉起来。
　　这位神秘的天黑小姐便经常拉着她聊一些关于推理小说的创作的想法，俩人的关系演变到了后来，便成了天黑经常直接给她发来一句“江湖救急”，沈知言便会帮她捋故事设定。
　　眼下，对方暂时没有回复。
　　沈知言便顺带着向上拉俩人的聊天记录。
　　天黑似乎格外讨厌秦岸渡。
　　昨天晚上她睡前，天黑还给她发来消息：[这个垃圾不是修道去了吗？修道还演林秉仁的《军魂》呢？这下好了吧，直接热搜翻车，滚出剧组，他粉丝还给她们家哥哥洗呢？要不要脸啊！]
　　沈知言那时候困得不行。
　　仍旧强打着精神回复她：[修道又不是退圈，就算粉丝不洗，他公司也会洗。]
　　[W.天黑：纯种傻逼！我真心讨厌这种靠耽改剧火又背刺的，都什么年代了？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他还守着他那男女之爱天下第一的想法呢？]
　　沈知言回复：[姐，咱消消气。]
　　沈知言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没回复过来。
　　不自觉笑了笑，双手放到键盘上打字：[天黑太太，您还没想好怎么说吗？]
　　[W.天黑：问题来了，请听题。]
　　沈知言：[嗯嗯，您请说。]
　　[W.天黑：我的新副本哈，一个案子发生了，我家女主前往调查，逐渐发现是一个连环杀人案，死者全是年轻的男孩，死状格外的凄惨，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家世很好的男孩，可以说是权势滔天家族的少爷们。]
　　沈知言：[然后呢？]
　　[W.天黑：然后凶手是个中年女人，她什么样的杀人动机合适？]
　　沈知言：[我觉得复仇比单纯仇富要带感。]
　　[W.天黑：那如果是复仇的话，动机是……除了给死去女儿复仇这种传统设定，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沈知言：[你给她社会关系是什么设定啊？比如她家庭和学习工作履历情况，反正我觉得为某人复仇的话，必然是这个母亲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复仇嘛，一个人在乎的未必只有家人，还有其他很多啊。]
　　[W.天黑：比如？]
　　沈知言：[情人……陌生人对我的善意我心怀感激……或者干脆别为了人复仇，梦想啊，或者是理念啊……就那么多呢。]
　　[W.天黑：？靠！！]
　　沈知言：[……]
　　[W.天黑：牛逼！思路瞬间打开！黄漫艺术家水平就是强~]
　　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
　　回复她：[我觉得你要根据她过往经历来，那这位母亲在乎的是什么就能推出来了，你选一个就行。]
　　[W.天黑：好好好。]
　　[W.天黑：你那本《黎明来临之前》第二部有想法了吗？]
　　沈知言：[没。]
　　[W.天黑：那本书你不打算卖电影版权吗？它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你前阵子不是还哭穷？]
　　沈知言笑了笑：[我哪天不哭穷啊，而且我那本书是在国外出版社出版的，国内应该没多少读者吧。]
　　[W.天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偶像司徒蔺，她会喜欢的。]
　　沈知言：[……说的好像你很她了解她一样。]
　　沈知言：[再说吧。]
　　[W.天黑：那你再考虑一下，哈哈。]
　　沈知言正要回复。
　　就在这时，充电的手机传来一阵来电的震动声。


第71章 
　　电话是沈知言的高中同学向非焱打来的。
　　她约沈知言明天见一面, 见面地点定在了华景国际酒店的顶楼餐厅。
　　沈知言刚认识向非焱的时候，还是在她念高二那年。
　　向非焱出身于沧江市的顶级门第向家，鹤鸣私立中学这样的贵族学校, 学生们普遍家中都是做生意的, 要么父母也是各行各业的业内精英，向家虽然生意做的一般, 但向非焱却有个名声赫赫的外公。
　　向非焱的外公人在京市，身份寻常人不敢轻易提起来，故而向非焱这位向家的二小姐, 也算是当年鹤鸣中学的风云人物。
　　王学升当年还和沈知言私下里开玩笑，有人若是惹了她沈知言，充其量是会被打一顿, 但若是有人惹了向非焱，那么对方背后整个家族的生意怕是都别想做了。
　　一开始沈知言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和向非焱仅限于彼此都知道对方，但一开始俩人都不同班，完全不熟。
　　除了在操场升国旗的时候偶尔能撞上那么一两次, 普遍没什么交集, 直到后来向非焱放出话去，要追高一年级的校花谭静依, 这才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鹤鸣开始彻底热闹起来。
　　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们都知道, 高一年级的谭静依每天都跟在沈知言后面, 她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去沈知言的班上，把买好的早点放到沈知言的课桌上。
　　整个鹤鸣所有人都在传, 那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漂亮的脸颊上有个酒窝的单纯可爱的女孩, 喜欢的是沈知言。
　　鹤鸣私立中学那几年正在实行新政策，凡是成绩优异但出身普通的孩子，若是分数拔尖也能获得入学资格，学校能免去高中三年的学费不说，还会给学生家里出一笔高额的奖金，并且对家长保证，即将全力培养他们的孩子。
　　虽然招生政策是这样宣传的，然而鹤鸣终究是一所盈利性质的贵族学校，这也便导致了出身穷苦的学生进来，会沦为那些所谓二代们欺辱的对象。
　　然而即便如此，那笔钱他们的爸妈也已经收了，总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而面对校园霸凌的情况，学校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会闹出人命来，校领导自然是优先护着那些有家世的孩子。
　　从鹤鸣建校之初，风气便是如此，欺软怕硬本是常态。
　　谭静依人长得漂亮，看起来性格软软的，她一入学便被不少人注意到了她，甚至校园论坛上有人拍了她的照片传上去，说见了她就忍不住想要欺负。
　　这些人跃跃欲试，在贴子里谈论着怎么去把她骗到手当女朋友，他们越聊越兴奋，然而还没准备着手实施，谭静依便开始跟着沈知言这个‘年级大佬’混了。
　　虽然一开始沈知言对她爱答不理，但最后竟然默认了谭静依成为了她的小尾巴，谭静依每天早上来高二班上给她送早点，向来不吃早点的她竟然也慢吞吞的全都吃下去。
　　所有人都觉得稀奇，那么多人和沈知言告白，她无一例外全都拒绝，怎么就愿意接受这种穷苦女孩的示好？
　　论坛帖子里甚至有人大着胆子，对沈知言匿名调侃——
　　[难不成校霸大佬人均爱甜妹？]
　　出于沈知言那校霸的“好名声”，纵然是匿名论坛，也没几个人敢回复这个调侃。直到后来向非焱放出话要追谭静依，这个帖子又重新被人翻了出来。
　　学生们一致认为：[一个校霸爱甜妹不奇怪，但两个校霸一起爱甜妹，那肯定就是真的了！]
　　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在等着沈知言和向非焱打起来。
　　然而他们一连等了好几个月，这两个大佬竟然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按兵不动。
　　这很诡异，也很不对劲。
　　到了后来，又开始有小道消息说，有人看到沈知言和谭静依走在一起的时候，向非焱默默的跟在俩人屁股后面，把痴情单恋的凄惨形象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事实上，向非焱确实后来找过沈知言，但并不是打架，而是约她在网吧见面。
　　向非焱主动请她上网打游戏，王学升他们一致认为这是鸿门宴，但沈知言还是去了。
　　那是她和向非焱第一次聊天，原本沈知言和她完全不熟悉，一把游戏打完，向非焱说：“她竟然有喜欢的人？”
　　“昂。”沈知言松开鼠标，歪头看她：“你和她告白了？”
　　“……”
　　向非焱果断否认：“没有。”
　　沈知言哼笑：“哦。”
　　“你哦什么？”向非焱瞪她，索性承认：“我告白了又能怎么样？不是？所有人都传你喜欢她啊，那个人竟然不是你？那你为什么不对大家否认啊？”
　　沈知言无语了一会儿。
　　和她解释：“她每天给我跑腿带早餐呢，就当保护费了。”
　　“……？”
　　向非焱琢磨过味儿来，沈知言是怕谭静依被欺负，才故意不否认传闻的。
　　“她家条件不好，她给你买早点，你都敢接受呢？”向非焱不服气的说完，又叹气：“她为什么不给我买啊，我也可以保护她呀。”
　　“……”沈知言无语解释：“我付钱了。”
　　“那——”向非焱不解的问她：“如果谭静依喜欢的不是你，那她喜欢的是谁？”
　　“我不知道。”沈知言耸了耸肩，说：“知道我也不告诉你，人家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儿啊？”
　　“啧啧，我还真以为人家能看上你呢。”向非焱嫌弃的看她一眼：“沈知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请你接下来一年半的网费，请到你毕业，你帮我去和她打探一下她喜欢谁？”
　　向非焱打着算盘，开出条件，甚至殷勤的给她开了冰镇饮料的瓶口。
　　沈知言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懒洋洋的说：“没戏，她连我都保密。”
　　“唉。”向非焱叹气：“那你能不能对她说，以后的早点把我的那份也算上，我也给她钱？”
　　沈知言果断拒绝：“你自己去找她说吧，我不当中介。”
　　“……”
　　直到后来，沈知言才知道，向非焱和向父的关系十分不好，已经和她父亲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向非焱才选择在鹤鸣中学住校，完全不想回家里。
　　后来沈知言担心她周末无聊，便偶尔周末的时候约她去学校附近的网吧上网，和她一起打游戏。
　　就这样，沈知言和她从此熟悉起来。
　　高中毕业之后，向非焱前往京市念大学，两个人一直没断了联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沈知言念大一那年的夏天，向非焱的外公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入狱。
　　新闻一经发布，向家这样的顶级门第瞬间变得门庭冷落，仅仅过了几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后来向非焱在电话里和她说，她要辍学做生意，沈知言对此也并未表达反对态度。
　　沈知言和她是朋友，但也无权干涉她的决定，毕竟向非焱此人眼光独到，且为人踏实肯干，极守信用，又有魄力。
　　然而这件事发展到了后来，却俨然变了一个走向。
　　追随着向非焱做事的发小，在她的影视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卷走了公司的大部分资金，逃去了海外，从此查无此人。
　　任何行业的机遇都是这样瞬息万变，机会如果抓不到，接下来只会步步落后，更何况向非焱开的那家朵猫影视是娱乐行业这样风向几乎一天一变的行业。
　　向非焱的公司因为欠了一笔不小的债务，导致向非焱这个老板要打工还债不说，还要给员工发工资，这些事儿若不是沈知言上个月主动问了，向非焱显然是打算要继续瞒着她的。
　　沈知言对向非焱这个相识已久的朋友，还是有些唏嘘在的，本是天之骄子、令人欣羡的存在，最后却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然而这几年，她自己的情况也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沈知言，我们可是好久都没见了。”向非焱带笑的嗓音在电话里传来：“我斥巨资给你定了一流餐厅，华景国际酒店那样的地方，坐在顶楼的餐厅里，能俯瞰整个沧江市的高楼大厦，就等您沈导明天赏脸，所以你两点能到吗？”
　　“……不用那样重视。”沈知言说：“吃火锅就行。”
　　“这怎么可以？你的剧本我来来去去看了好多遍，我也很确信它能让朵猫视频从此翻身，我可是把明天咱俩的见面当成我们事业的新起点，这样郑重的日子，怎么能够随便吃一顿火锅糊弄？”
　　似乎怕沈知言还要拒绝，在沈知言开口之前。
　　向非焱又道：“高档餐厅要提前预约的，我好不容易约上，换地方押金可不退了。”
　　“行吧。”听她这样说了，沈知言也就不再拒绝：“那我们明天见面再聊。”
　　“明天好像下雨降温。”向非焱提醒道：“你记得穿厚一点。”
　　沈知言笑着应了：“行，那我把外套翻出来。”
　　“我们明天见。”
　　沈知言正打算挂断。
　　想到什么，又喊了她一声：“我见福利院群里消息说，华景国际酒店的大老板，也是姓向，和你是本家。”
　　向非焱便开始不说话了。
　　沈知言还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挂了，正要看手机屏幕。
　　“实话跟你说了吧，华景国际酒店的CEO，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向宸。”向非焱提醒道：“而且向宸她上个月刚来找过我，问我要不要去她大老板手下做事。”
　　沈知言微怔片刻，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
　　便问她：“你的决定呢？”
　　“她是她，我是我。”向非焱道：“向宸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我们向家本来都不行了，她却得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板的青眼，愣是一个人又把向家给撑起来了。”
　　“原来是你家姐姐。”沈知言笑起来：“华景国际酒店资助了未来福利院，群里说他们的老板向宸亲自带了员工过去，说这位向老板年轻的很，网上说她半年前空降了华景国际业务的CEO，极有手腕。”
　　向非焱说：“她本来就有野心，不过也全靠她那位大老板扶持。”
　　“原来是这样。”沈知言恍然应道：“原来华景国际酒店这样的顶级企业，幕后也是有大老板的。”
　　“当然了。”向非焱提醒道：“而且我猜，向宸背后的老板和华耀资本背后的老板，应该是同一个人，热搜你看到了吧，华耀资本收购卫城的元谊地产。”
　　“嗯。”沈知言应了一声，想到什么，说：“有网友还猜测说，华耀资本的黎总，会是明年新一届的世界首富。”
　　“这又怎么可能？”向非焱透露道：“华耀资本的黎珂应该也是为那个人做事的，我见向宸的时候，向宸正在和黎珂闲聊她们大老板的感情八卦。”
　　沈知言笑了笑：“还有这回事儿？”
　　“是啊……听说她老板在意的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向非焱笑起来：“我还以为那样地位的存在，会一门心思搞钱呢，智者不入爱河么。”
　　沈知言也不自觉笑起来。
　　“那估计是人家生意场上独孤求败，对钱已经提不起兴趣来了。”
　　向非焱啧了一声：“可能吧，谁知道呢。”
　　挂断了和向非焱的电话。
　　沈知言重新坐回到了电脑桌前，继续写剧本，她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等她再一次从故事里收回思绪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三点。
　　沈知言拿起电脑旁的手机，划开屏幕解锁。
　　点开微信软件，看到了秦清雾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图片.JPG]
　　——[你要的薄荷糖。]
　　时间太晚了，沈知言想回复她。
　　又担心此刻她手机没有开静音，于是也只能暂时作罢。
　　-
　　翌日下午，沧江市果然开始变天。
　　昨天夜里已经热的不需要盖被子睡觉，结果到了今日清晨天气骤变，在狂风暴雨的席卷之下，气温陡然骤降。
　　沈知言穿了件稍微厚一些的外套出门，在小区门前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江中区的华景国际酒店。
　　她在路上查了酒店的地址，旁边就是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如果不出意外，等她拿到秦清雾给她买的薄荷糖的时候，还能进商场选个回礼送给她。
　　一个小时以后，沈知言到了华景国际酒店。
　　她进去的时候看到酒店的自动门前，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显然是在冒着雨迎接什么大人物的架势，引得附近经过的人频频驻足观看。
　　沈知言收起雨伞，走进酒店一楼大厅，华景国际酒店作为沧江市的顶级星级酒店，能来此入住的显然都不差钱，堪堪验证了往来无白丁这句话，光是沈知言一路走进去，身边经过的便都是西装革履的经营人士，亦或是穿着随意却明显一身名牌的度假游客。
　　沈知言随着人流进入电梯，她要去酒店的顶楼餐厅见向非焱。
　　她一进电梯，和几个年轻的女孩靠着站在电梯最后的位置，她打眼一扫，其中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的是信封，无意间看到那个手持信封的女孩信封上用粉色的马克笔画了爱心的图案，爱心中间写着的是：To小皇子盛一隽。
　　据她所知，Y国首相曾经在华景国际酒店入住过，故而名声在外，有不少明星也会选择在此入住。
　　另外几个女孩手里也都捧着精美礼盒包装的礼物，估计都是那个名叫盛一隽的明星的粉丝。
　　事有凑巧，她去片场的时候，贺辞歌的小助理赵莹也说过，她很喜欢盛一隽。
　　电梯一路走走停停，不时的有人下电梯，那几名女孩却和沈知言一样，一路上顶层的VIP楼层。
　　下电梯的时候，那个手持信封的女孩问她：“那个，请问您也是一隽的粉丝吗？”
　　“呃……我不是。”沈知言停下脚步，对她说：“我是来顶层餐厅吃饭的，还要继续往上走一层楼。”
　　女孩似乎有些失望，点了点头说：“好吧。”
　　沈知言淡然颔首。
　　很多粉丝因为痴迷偶像，便会私下里打听那人的行程，继而偷偷跟踪。
　　唐宜倾便遇到过这样一个狂热的粉丝，那个粉丝似乎在圈内极有人脉，对唐宜倾的行程了如指掌，唐宜倾有一次在去往H国的飞机上，那名粉丝就在她后面的座位，一路跟着她去了H国。
　　唐宜倾当时什么都没说，只装作看不到，到了第二天工作室便发了公开声明，说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名粉丝这才就此作罢。
　　这几名女孩看样子不是这样的情况，因为她们进来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没有拦下她们，就代表她们和她一样，出具了能够进入酒店的证明。
　　那么显然，是盛一隽这边主动放她们进来的。
　　沈知言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
　　身后刻意压低的声音逐渐传来。
　　“那不是沈知言吗？”
　　“啊？你认识？”
　　“就是那个抄袭柏婳的导演啊……”
　　“什么！竟然是她吗？她来这里做什么？”
　　“该不会是她知道我们小皇子在这里住酒店，所以也是来找他的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她刚才不是说来顶层吃饭的？”
　　“有点晦气啊，天上下雨不说，还遇到抄袭狗！”
　　“你小点声啊！她那些爆料你没看吗，她高中的时候打断了同学的腿！”
　　“她这人品真的……”
　　“都说了让你小点声！”
　　“哦哦哦……好！”
　　沈知言权当什么都听不到，她缓步向前走去。
　　酒店的走廊地上铺着名贵的红色地毯，灯光明亮，哪怕外面是狂风暴雨，在这里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
　　她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处，一路上了楼梯，这一层是酒店的办公楼层，虽然此刻十分安静，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经过，但她看到了身侧那个房间的门上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的指示牌。
　　沈知言不自觉皱眉，右侧是直达电梯，再往前是一个安全出口，似乎没路了，她正打算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向非焱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我好像迷路了。”
　　向非焱一愣：“什么？”
　　“嗯。”沈知言犹豫道：“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我迷路了。”
　　“笑死我了，你这个路痴属性还没好？不过也不怪你，你是不是坐客梯上来的啊？从客梯上顶层是容易绕，我第一次来也走错了，你现在到酒店办公楼层了吧？”
　　“嗯，不过没看到人。”沈知言无奈的望着远处的安全出口：“那我怎么办啊？再下去吗？”
　　“没看到人？他们这一层平时都是有人的啊？”向非焱疑惑：“我上次来的时候，误打误撞来到这一层，立刻有一个经理把我喊住了，然后告诉我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为我指了路。”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
　　“啊我好像知道了，他们酒店的领导是不是下去接人去了？我看我姐的朋友圈说，今天她会来这家酒店视察，估计他们是在等我姐来。”
　　沈知言顿了顿。
　　问她：“那我怎么上去？我身旁是一部电梯，似乎是从一楼直达的，感觉是他们酒店领导专用的。”
　　“你这样，你顺着这个电梯向前走，走到尽头会看到一扇黑色的门，门口墙上挂着有卡，你刷了卡进门，就会看到楼梯了，你顺着楼梯一路往上，就是空中餐厅。”
　　“啊……这样合适吗？”沈知言问道：“这里是办公楼层，我随便走能合适？”
　　“当然合适。”向非焱笑着说：“那不然你以为我上次怎么上去的？尽管过来，你就算遇到工作人员，他们也会给你指同样的路的。”
　　沈知言一边向前走，一边笑着说：“行。那我先挂了，待会儿见。”
　　“好，你慢慢来别着急。”向非焱说：“我再看一会儿你发我的剧本，等你到了再点单。”
　　沈知言挂断电话，向正前方的方向走去。
　　她来到那扇宽敞的门前，从墙壁上取下来一张黑卡，刷了卡推开门。
　　身后，走廊中间位置的电梯到了，电梯门徐徐敞开。
　　一众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愣是不敢擅动，等到电梯中的三名女人缓缓走出，其他人才迈步而出。
　　被众人簇拥着的女人一袭深黑色得体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斯文矜贵，身上的淡漠气息似是与生俱来，让周围一众商业精英愣是大气都不敢出。
　　她出了电梯，眸光略向前方，脚步略一停顿。
　　所有人不自觉跟着停下脚步，一众人不约而同停在了电梯前，心中不自觉诧异，大老板在看什么？
　　是酒店环境哪里有问题？
　　一想到这个，负责这家酒店的总经理冷汗开始在脖颈往外冒。
　　他下意识去看身侧一袭白色西装的短发女人，那是华景国际酒店的CEO向宸。
　　向宸接到了他的求救信号，笑着问秦清雾：“怎么了这是？”
　　黎珂也笑着追问：“看到谁了？”
　　秦清雾的目光望向前方，那人已经进了房间。
　　那是……沈知言？
　　沈知言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她有印象，最近天气转热，她极少见她再穿那身偏厚款的外套，但沈知言似乎很适合蓝色，高领外套穿在身上，遮住一截下巴，把她白皙的脸衬的更加白皙，脸蛋也显得更小。
　　“没什么。”秦清雾淡声吩咐：“走吧。”
　　她说完，迈开步子向前。
　　向宸对经理打了个眼色，经理立刻快步跟上，小心翼翼的解释：“秦总，是这样的，顶层的空中餐厅一向是咱们酒店的特色，但是偶尔会有客人不坐直达的电梯，会选择在一楼坐客梯上来。”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嗯。”
　　让经理意外的是，惜字如金的秦总应声过后，又主动问：“客人会直达办公楼层？”
　　“不不不……”经理以为她要怪罪，连忙解释：“是客人在到达了顶层VIP那层的走廊……走……走廊的时候，他们……”
　　向宸见他吓成这样，只能立刻出声提醒：“秦总向来待人温和，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是，好的向总，我知道了。”由不得他不慌，他这是第一次见大老板，连忙解释：“客人到了顶层，然后顺着楼梯上来，就会到办公楼层，这样的情况偶有发生，我们为了方便客人，便会让他们直接上去。”
　　秦清雾淡声应了。
　　却又缓声吩咐：“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
　　“是是是……是我们疏忽了。”经理连忙保证：“办公楼层确实不应该让人随便上来，我现在就吩咐下去，立刻把通道封死。”
　　秦清雾顿了顿。
　　淡声：“明天。”
　　经理一愣，迟疑一声：“……您说什么？”
　　向宸顿时觉得这个下属有点蠢。
　　她不自觉补充提醒：“明天再封，也不差这一会儿了，而且已经有人进去了。”
　　“明白明白……”
　　经理战战兢兢，望向走在前方的女人。
　　黎珂跟在秦清雾身侧，小声问道：“什么情况？你看到谁了？”
　　秦清雾没应。
　　黎珂脑子里琢磨了一圈，她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怎么瞅着和秦清雾家的小孩儿那么像？
　　-
　　沈知言走进去，身后的那扇门被关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适应了黑暗过后，狭窄昏暗的通道尽头，依稀能见到不远处楼梯台阶的模糊轮廓。
　　沈知言正打算开手机的手电筒。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前方有个男人在说话。
　　“是你主动配合我，还是……”那人的语气十分不耐烦，听起来嗓音中似乎有很浓烈的火气，又带了几分玩味：“还是你喜欢我对你用强？”
　　沈知言脚步一顿。
　　下一刻，她便听到了一个女孩很低的啜泣声。
　　“你这是犯法的……盛一隽！”
　　沈知言眉心一缩，盛一隽？
　　她下意识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缓步摸着黑向声音的源头靠近着。
　　“犯法？”盛一隽似乎觉得好笑：“我犯得哪门子法？是你说因为喜欢我，所以来给我当助理，也是你亲口说，从我选秀出道那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粉丝，怎么？”
　　紧接着，沈知言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衣物褪去的摩擦声，伴随着女人的惊呼：“别碰我！你真让人恶心！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男女的喜欢，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她声音似乎有些虚弱，每说一句话都用尽全部的力气。
　　沈知言推测对方是不是被盛一隽束缚住了手脚。
　　“那不都一个意思么？”盛一隽淡声问她：“你喜欢我，不就是想跟我上床的意思？”
　　女人怒吼：“滚！”
　　“挣扎是没用的。”盛一隽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在这里刺激吗？嗯？是不是比在房间刺激？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喜欢拿出点诚意来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过后，前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盛一隽兴奋的笑出声来：“打得好啊！我就喜欢你这种烈的，我就喜欢你这种刺激的！”
　　他愤怒之下，一只手用力抓着女人的手臂，另一只手开始粗暴的扯她的领口衣服，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竟然有人在不知不觉间靠近。
　　女人的挣扎和哭喊显然刺激到了他，让他的动作愈发激烈。
　　就在这时，他的侧脸忽然被人用拳头猛砸了一拳。
　　那拳头力道极大，竟然一下就把他打懵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回头的时候，来人已经揪着他的领口，一个用力把他扯到一旁。
　　他甚至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那人的拳头就劈头盖脸的落在他的脸上。
　　“喜欢刺激是吧？”
　　那人淡漠的说着，一拳一拳的挥动着右拳，向他那张被粉丝夸赞天真阳光的面孔上疯狂招呼着。
　　“这样——”那人一拳在他脸上打下去，冷声问他：“够不够刺激！”
　　盛一隽气疯了。
　　他听出来对方是个女人，而且身高似乎比他还要高上一些，落在他脸上的拳头格外疼，让他整张脸都开始发麻。
　　他想要反抗，然而对方却死死抓着他的领口位置，小臂抵着他的前胸，对方力气极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回答啊！”那人问他：“现在觉得刺激吗，啊？”
　　“草！”盛一隽怒吼出声：“你踏马谁啊？知道我是谁吗？”
　　“不回答是吧……”女人哼笑出声。
　　下一刻，“砰”的一声响过后，盛一隽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跟着嗡了一声。
　　对方用力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揪到了一边，死死把他摁在了墙角的位置。
　　而墙角旁边，正蹲着那个刚才他手中仿若待宰羔羊一般的年轻女孩，也是他新来的助理，宋瑜。
　　只是现在，攻守异形。
　　在这个不速之客到来之后，他成了任人宰割的那一个。
　　沈知言对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女人说：“你，来揍他。”
　　女人愣了愣，闻言竟然一时间忘了哭。
　　沈知言重复：“他不是要找刺激么，你来教他，什么叫刺激。”
　　她说着，在角落里找了一圈，果然看到了灭火器。
　　沈知言对她说：“看到那个了吗，拿起来往他胳膊上打，别打头，也别打后颈，或者是他如果还觉得刺激不够，就往他……”
　　沈知言说着，视线下移。
　　“你他妈疯了！”盛一隽瞬间慌了：“草！你他妈谁啊？关你他妈什么事儿啊？”
　　沈知言随意一挥手，在他脸上删了一巴掌。
　　冷声警告：“你再吐一个脏字试试？”
　　她的这句警告极有作用，对方果然不敢开口了。
　　盛一隽挣扎着想要推开她，沈知言却右脚一个用力，踹在他膝盖的位置，随后一圈打在他肚子上，盛一隽整个人腹部和膝盖同时吃痛，完全站不稳了，下意识就向地上蹲下去。
　　沈知言收回手，嫌恶的往墙上擦了擦，似乎是被他恶心到了。
　　她又走到一旁，扯着那个女人的胳膊，让她站起身来。
　　盛一隽反应过来，似乎想立刻站起来出门。
　　沈知言视线扫过去，声音中的警告意味明显：“你敢动一个试试？”
　　盛一隽眼神下意识躲避。
　　等他低下头他才反应过来，被打的是他，他怕个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刻鬼哭狼嚎的大喊大叫：“快来人啊！打死人了！”
　　不管有没有人能听到，总而言之他还是求救出声来。
　　这时，楼梯上方似乎正在有人举着手电下来，那人听到声音，手电的光线照过来。
　　身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一愣。
　　什么情况？
　　手电的光线下，站着的是一名衣衫不整的女人，上身的衣服显然已经被人撕扯坏了，她被一名眸光冷漠的女人护在身侧，看样子似乎是在哭。
　　而她们身旁的地上，手电筒的光线逐渐照过去。
　　竟然是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那男人蹲在地上，眼睛似乎都被人打肿了。
　　竟然是小明星——盛一隽？
　　保安不敢擅作主张，盛一隽身份特殊，他立刻就喊值班的保安经理过来。
　　沈知言听了他喊人，望向身侧的女人的上衣，脱下了自己上身的外套，递给身旁的女人。
　　“谢谢你……”对方愣了愣，接过来，小声说：“我……我叫宋瑜。”
　　不过一会儿，保安经理带着四五名值班的保安赶到了。
　　盛一隽索性缩在地上不起来，也有人去控制室开了这边楼梯处的灯。
　　一瞬间，灯光大量，盛一隽已经看清了把他劈头盖脸打了一顿的女人的脸。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你这个抄袭狗！”他仗着人多，直接冷笑出声：“沈知言，这个事儿决不能这么算了！”
　　沈知言静默着没说话，转而去看旁边的灭火器。
　　盛一隽瞪大了眼：“草！”
　　沈知言走上前踹了他胸口一脚：“再骂一句？”
　　盛一隽直接对保安经理怒目而视：“你在看热闹吗？”
　　保安经理立刻反应过来，想到盛一隽是他们这某个经理的侄子，他连忙走到沈知言身边，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位是沈小姐是吧，您把我们酒店的客人打成这样，这像什么话啊？”
　　沈知言轻飘飘的一声：“那你们报警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侧的女人已经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知言微怔。
　　——她不想报警。
　　盛一隽显然也是不想报警的，然而当她看到宋瑜也不想报警的时候，顿时明白了过来，笑道：“那行啊，你若是不私了，就干脆报警，反正大家一起死，谁怕谁？”
　　沈知言冷眼望过去。
　　盛一隽条件反射一样的站起身来，躲在了保安经理的身旁。
　　保安经理也觉得这件事苦手，眼前这个打人行凶的，看起来不像是个好惹的，但是盛一隽显然也不好惹。
　　“那这样吧，若是不报警，不如您几位随我去办公室，见我们盛经理？他负责处理这些纠纷。”
　　盛一隽笑出声来：“我没意见。”
　　沈知言挑了下眉梢。
　　盛经理？
　　盛一隽这样得意，是有什么关系吗？
　　一般来说，但凡是艺人不会蠢成这样，在酒店的楼梯处对女孩非礼，除非是他有恃无恐。
　　若是这样的话——
　　宋瑜又不想报警，盛一隽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这里，沈知言关了手机的录像，这时候向非焱给她发来了微信消息：[你怎么还没到？]
　　沈知言直接把视频给她发过去。
　　回复：[出了点事情。]
　　沈知言发完消息，直接关了手机。
　　保安经理笑道：“沈小姐，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不如您移步随我去办公室？而且我这边只负责治安，这种事不归我管。”
　　他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沈知言向身侧的宋瑜看了一眼，对方轻轻点了头。
　　沈知言说：“好。”
　　保安经理闻言，立刻刷了门卡，把几人请了出去。
　　盛一隽站在走廊上，一边捂着脸，一边大声嚷嚷：“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沈知言，你这样的人果然除了使用暴力，什么都不会！果然啊果然，能高中把同学的腿打断的人，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裴泽川他是个孬种玩意儿，被你打断了腿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逃出国，我不一样。”盛一隽高声叫嚣：“你死定了这次！”
　　沈知言顿了顿。
　　淡声开口：“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和人动手了，有点手生。”
　　盛一隽一愣：“什么？”
　　沈知言上下打量着他肿了半边的脸，抱歉的笑道：“发挥的不太好，您见谅啊。”
　　“……”
　　她话音刚落，几名保安不自觉笑出声来。
　　盛一隽觉得没面子，暴怒之下就要继续大嚷，保安经理连忙提醒：“闭嘴！”
　　盛一隽气急了：“你他妈也敢吼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保安经理耐着性子，皱眉提醒。
　　“有贵客在这里，你若是打扰了贵客，你知道后果。”
　　他的话点到为止，盛一隽却明白了。
　　对方的意思是，如果他继续这么嚷下去，他的叔叔都保不住他。
　　“三位，这边请吧。”
　　保安经理引着他们三人去办公室。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保安经理刻意放缓了步伐，似乎是生怕吵到里面的人。
　　盛一隽也潜意识的放轻了脚步，他不禁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今天有酒店的贵客来，他也不至于这么色急。
　　可谁让那个宋瑜长得太好看，又总是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端茶倒水把他照顾的殷勤备至。
　　想到这里，他歪头去看宋瑜，谁知道那人被沈知言挡着。
　　而且宋瑜身上还穿了沈知言的外套，那人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看着楚楚可怜，更让他心动了。
　　沈知言察觉到他不干净的视线，冷眼向他望过去，抬高了音调：“你是真的想死在这儿吗？”
　　盛一隽冷笑出声，想反驳，然而碍于刚经过总经理办公室不久，他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忍了下去。
　　心中又不自觉奇怪，那位贵客到底是什么人啊？
　　总经理办公室内。
　　向宸向秦清雾汇报完工作，她目光不自觉落在秦清雾搁置在办公桌上的那一袋薄荷糖果上。
　　秦清雾专注的翻看着财报，整个办公室内所有人噤若寒蝉。
　　向宸的口袋里传来了来电的震动声，她忘了开静音，她拿出了手机，来电显示是向非焱。
　　这个妹妹一向和她不怎么亲近，而且她和家里关系一直不好，又因为同父异母的关系，和她极少联系。
　　她其实也很少关注这个妹妹，后来听说她开了家影视公司，名叫朵猫娱乐，还上线了一个视频APP。
　　结果生意还没做起来，就被亲信卷走了公司的钱。
　　这个妹妹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虽然也有能力，人也聪明有魄力，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轻易相信别人。
　　向宸挂断了电话。
　　刚要开静音，那人竟然立刻又打了过来。
　　向宸顿时无奈，她下意识的去看办公桌后的秦清雾。
　　那人的视线已经略了过来，淡声提醒：“若是有急事，可以先接电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
　　向宸笑着说完，连忙再次挂断，随后开了静音。
　　秦清雾已经垂下眸，继续看文件了。
　　向宸考虑到向非焱或许真有什么重要的事，便稍微侧过身，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
　　[死孩子，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大老板在呢！]
　　向非焱：[姐，救命，我有个朋友在酒店英雄救美玩脱了。]
　　向宸：[？]
　　向非焱迅速解释：[盛一隽在华景国际酒店的楼梯间非礼一个女孩，然后被我朋友打了，现在应该已经被带到你们有个姓盛的经理的办公室里去了，你能不能帮帮她？]
　　向宸：[哪个姓盛的经理？]
　　向非焱：[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啊？姐！救命啊！我都没求过你什么！]
　　向宸：[……等我开完会。]
　　向非焱：[不行！必须现在啊！那个苦主不想报警！盛一隽那个男的肯定要坑我朋友钱！她叫沈知言，求你了姐！求你！！！]
　　向宸无语的收起手机。
　　看秦清雾的意思，显然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可她现在要是贸然离开，那显然也不合适啊。
　　想到这里，向宸愈发的无语，这些小孩儿……怎么长大了还在打架啊？
　　就喜欢惹麻烦是吗？
　　所以刚才外面那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就是向非焱的那个朋友沈知言和盛一隽？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总经理亲自把茶水和精美的糕点摆放在办公桌前，秦清雾看他一眼，淡然颔首道谢。
　　总经理连忙恭敬的笑着开口：“您客气了，秦总。”
　　他正要转身，却听秦清雾淡声问道：“方才外面什么事？”
　　“啊，是这样……”总经理为难的解释：“有个艺人在楼梯间被人打了，手下的人正在处理，我下次一定会谨记，不会再让闲杂人等随便上这一层来。”
　　秦清雾淡声询问：“艺人叫什么名字，被谁打的？”
　　“盛一隽，打他的人似乎叫……沈知言？”
　　秦清雾表情微动。
　　总经理持续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平时大老板不来，不会发生这种事儿，大老板今天一来，怎么什么坏事儿都赶在今天了？
　　秦清雾抬眸望过去，问他：“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总经理犹豫着不敢说。
　　向宸提醒道：“说。”
　　“是这样的。盛一隽和他的助理，不知道在楼梯间发生了什么，看样子似乎是有了什么误会吧，然后那位沈小姐遇上了，就打了人。”
　　向宸不禁嗤笑：“有了什么误会？怕不是直接非礼吧？”
　　“这……向总您——”
　　他一时间竟然摸不清，身为他顶头上司的向宸，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秦清雾淡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他犹豫着试探：“而且盛一隽是娱乐圈的艺人，若是他在我们酒店闹出什么事儿来，对我们酒店影响不好，索性大事化小，小事化——”
　　他话音未落，秦清雾直接淡声打断：“她不会随便打人。”
　　“——什么？”
　　向宸也略感诧异，却还是蹙眉提醒：“没听秦总说吗？沈小姐不会随便打人，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搞小事化无那一套，更何况非礼女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小事。”
　　“是是是……我明白了。”
　　到了这会儿，他要是再不明白，那他这个负责人干脆就别干了。
　　所以秦总的意思是……她和那位沈小姐有些什么交情？
　　不但他在想这个问题，向宸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歪着头去看黎珂，黎珂笑了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沈知言就是秦总家的小孩儿，那包糖，也是买给她的。”
　　向宸愣了愣，下意识就去看办公桌上的那包糖果。
　　所以……自家妹妹向非焱，对她说拒绝在“大老板”手下做事，是因为想着走亲属路线？
　　总经理正要出门。
　　秦清雾却淡声喊住他：“稍等。”
　　-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内。
　　“她把我打成这样，五百万吧，五百万私了。”盛一隽冷笑，对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开口：“以及让她向我道歉。”
　　盛经理看着自家侄子被打成这样，也是心疼，蹙眉对沈知言道：“沈小姐，是你打人在先。”
　　沈知言挑眉望向他：“所以，他和畜生一样，对人非礼，试图强|奸，就这样算了？”
　　“什么强|奸！”盛一隽想到什么：“你在剧组那些事儿，我也记着呢，逼人跳河自杀，你和我半斤八两吧？”
　　“而且……你问她。”盛一隽望向宋瑜，笑着开口：“我强|奸她了吗？”
　　沈知言蹙眉，望向宋瑜。
　　她顿了顿，问她：“你希望报警吗？”
　　她这话问出来，盛一隽也是一愣，宋瑜低着头，眼眶里全是泪。
　　她在犹豫，如果报了警，盛一隽能不能身败名裂还要另说，她虽然还没大学毕业，但是经纪公司的洗白手段她最清楚不过了。
　　到时候盛一隽背后的公司一定会把污水泼向她，劈天盖地的污水泼过来，会把黑的说成白的。
　　但是……
　　如果不报警的话，帮了她的沈知言就要赔偿五百万。
　　想到这里，她鼓足了勇气，颤抖着唇，然而那句“可以”明明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沈知言顿了顿：“好，我明白了。”
　　“不！”宋瑜慌乱的看向她：“我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不知道被谁用力推开。
　　随着外面那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进入，原本稳坐钓鱼台的盛经理连忙站起身来，满脸赔笑：“您怎么来了？”
　　男人气的咬牙，没理他，却望向盛一隽怒声开口：“盛先生，出于您品行不端，我们公司总部的意见是，您接下来关于我们度假村的代言取消。”
　　盛一隽愣住了。
　　“什么总部？！啊？什么品行不端！”
　　中年男人冷冷的看他一眼，又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老盛啊，你这个侄子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你这尊大佛我这里也留不下了。”
　　盛经理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您说什么？”
　　盛一隽捂着被打疼的脸。
　　怒声开口：“这个事儿刚出来，你们总部就能知道吗？而且被打的是我！凭什么我的代言取消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已经有几名保安进来，把他们二人请了出去。
　　伴随着盛一隽骂骂咧咧不甘心的声音，随着房门被关上，逐渐陷入了安静。
　　“沈小姐。”眼前的中年男人极为恭敬客气，他满脸堆笑，对沈知言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沈知言顿了顿：“去顶层餐厅吃饭。”
　　“那我送您过去？”男人殷勤的笑道：“出于您在我们酒店遇到了这样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这边愿意主动赔偿您三年入住的贵宾卡，以及这位小姐——”
　　男人又笑着去看宋瑜：“您也会获得三年入住贵宾卡。”
　　沈知言迟疑了片刻。
　　问他：“是谁帮了我？”
　　总经理笑起来。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干脆。
　　“是我们老板。”
　　沈知言恍然点了头。
　　就在这时，她手机上微信提示音响起。
　　向非焱给她发来消息：[我跟我姐说了，她说她们大老板亲自过问的，你已经解决了？]
　　沈知言回复：[嗯，我马上上去见你。]
　　向非焱：[行。]
　　酒店的经理殷勤的笑着，主动伸出手，请沈知言和宋瑜一起出门。
　　站在走廊上，沈知言问：“你们老板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老板说。”经理笑着开口：“若是您问起，就说她是您的粉丝。”
　　沈知言：……
　　这家酒店吗？
　　她名声差成这样，竟然还有真情实感的粉丝？
　　沈知言顿时心情有点微妙。
　　一直走在她身侧的宋瑜却是不发一语，沈知言顿了顿，对经理道：“我自己去餐厅就可以了，不用麻烦您。”
　　“那成。”他说着，接过身后下属递过来的两张会员卡，恭敬的递给沈知言和宋瑜，随后又解释说：“至于盛一隽那边，碍于这位小姐似乎没有想报警的意思，除了取消掉他的代言之外，我这边实在不好再多做些什么。”
　　沈知言没吭声。
　　宋瑜却开口道：“谢谢您……”
　　“哎吆，不敢当不敢当。那您二位先聊着，我先告辞。”
　　一时间，走廊中只剩了沈知言和宋瑜二人，走廊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敞开了，外面忽然雷雨声大作，有夹杂着雨气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沈知言不自觉冷的瑟缩了一下脖颈。
　　宋瑜沉默着不肯出声。
　　沈知言顿了顿，正要开口。
　　“对不起……”宋瑜忽然看向她，抱歉的说：“是我刚才没有勇气，对不起……”
　　沈知言轻轻摇头：“我理解你的顾虑。”
　　宋瑜一愣。
　　她迟疑的望向沈知言。
　　沈知言缓声开口：“以后记得保护好自己。”
　　她说完，不等宋瑜说话，已经转过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了。
　　宋瑜这才想起来她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套，对方显然已经送给她了，也没有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她呆愣的望着对方的身影，直到对方走到楼梯口的位置转身，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她才收回视线。
　　她摸了摸下衣口袋的位置。
　　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博，开始编辑内容：
　　[对不起，为我曾经丝毫没有的个人判断力，轻易被人带了节奏。
　　对不起，为我的人云亦云。
　　如果你能看到的话，请收下我微不足道的道歉。
　　@写离歌。]
　　-
　　顶楼的餐厅布置的极为奢华，四周都是玻璃墙，此刻正在下雨，能顺着头顶上方的透明玻璃，清楚的看清雨水落下来的场景。
　　两侧的玻璃墙镂空，虽然雨水被阻隔在外，但是却有风能吹进来，诚然，在本市最高的一处建筑顶楼用餐，的确能够俯瞰本市最美的风景。
　　然而今天降温，冷也是真冷。
　　沈知言丝毫没有闲情逸致赏景，她上身只剩了一件卫衣。
　　和向非焱多年不见，对方身上的气质似乎变了很多，多了几分成熟，一身不修边幅的休闲装挂在身上，清瘦的身材一如往昔，但是脸倒是没怎么变，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沈知言慢吞吞的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向非焱正想着怎么和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说开场白，沈知言瞥了瞥嘴，无语的说：“我可算知道今天为什么这里只有咱们一桌了。”
　　向非焱望着她这单薄的穿着，不自觉笑了：“你把外套给那个女孩了？”
　　刚才沈知言发来的视频她都没细看，吓得立刻给向宸打电话，幸好顺利解决了，不然她和沈知言这顿饭真的吃出事儿来，那她真的百死难赎其罪。
　　“是啊。”沈知言啧了一声：“好冷。”
　　“我说，你怎么和以前一点都没变？当年你念书的时候，就总是多管闲事，到头来鹤鸣那些傻逼领导就总喜欢，把什么事儿都算你头上，总是给你记过。”
　　向非焱说完，想到什么，又不自觉沉默下去。
　　她打量了一下沈知言的脸色，对方眸子里变得冷淡，似乎也和她想到了那同一件事儿。
　　顿了顿，向非焱主动笑着转话题：“说来也怪啊，你当年那么能惹事儿，竟然没被退学呢？”
　　沈知言懒散笑笑：“羡慕吧？”
　　“羡慕死了。”向非焱笑着看她：“今儿想吃什么啊？这里的牛排不错。”
　　她说着，向不远处挥了挥手：“您好，麻烦您。”
　　不过片刻，身穿西装马甲的服务生立刻便缓步走了过来，奉上菜单。
　　向非焱把菜单递给她：“吃什么？”
　　沈知言已经被冻的不行了。
　　“不吃了……就我们聊工作吧。”
　　“啧。”向非焱问那男人：“帅哥，能不能给我家姐妹来个毯子？”
　　“好的。”服务生应了，转身离开。
　　沈知言真的觉得她要冻死在这里了，怎么忽然一瞬间降温的这样厉害。
　　过了有五分钟，那名服务生又回来了。
　　他手里正拿着一件雾蓝色的长款大衣，看材质应该是山羊绒，这个牌子沈知言认得，价格应该不低于五位数。
　　“小姐，没有毛毯了，只有这件外套了，是全新的。”
　　沈知言微怔。
　　“什么？”
　　这酒店服务，这么好？
　　“呃……”她愣了愣：“也是你们那位大老板？”
　　服务生恭敬笑道：“是，我们总经理说，是她亲自吩咐的，这一件也是她的衣服。”
　　沈知言：……
　　那她这个粉丝，还挺贴心的。
　　“虽然我很感谢她的好意，但是算了。”
　　沈知言礼貌拒绝，然而服务生却为难的说道：“小姐，您收着吧，不然我这边不好交代。”
　　沈知言顿了顿。
　　也只能说：“麻烦帮我多谢她，顺便转达，等回头我洗好，再送到这里来。”
　　“好的小姐，等您二位点单结束，我就去和我们总经理说。”
　　服务生说着，把外套递上前，静静等候着沈知言穿上。
　　沈知言只能接过来，站起身来把衣服穿上，等她穿好重新坐下来，才意外的发现这件外套格外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向非焱都惊呆了，她的惊讶程度一直在持续，直到点完单，服务生离开了。
　　向非焱才惊讶的望着她：“你这什么情况，我姐的大老板，为什么对你这样照顾？”
　　沈知言顿了顿。
　　“可能是她见不得我冻死在这里，而且应该是知道了我没有外套吧，是她人好？”
　　“……嗯，可能吧。”向非焱砸吧砸吧嘴：“这种人赚这么多钱，那我现在理解了。”
　　向非焱说完，她目光望向自己身前桌上的几页剧本，话题又回到了沈知言的剧本上。
　　“虽然你的剧本我很看好，短剧的赛道目前也只有几家公司在做，若是我们能先人一步，把朵猫视频APP做成专业短剧软件，这无疑是绝佳的顶级思路。但是……”向非焱顿了顿：“但是姐妹，情况是这样的，目前咱们这个朵猫视频APP，她没人下载啊，没有人关注，这个月新增的下载就不到20个。”
　　沈知言随手拿起了手机：“没关系，我来想办法。”
　　“呃——”向非焱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刚拿到编剧报酬，比我有钱，当然了，我也绝对相信你的剧本能足够吸引眼球，但是……就算买热搜，他们也未必愿意下载，你懂吗？到时候钱砸出去了，下载的人寥寥无几，这也不行啊。”
　　“我当然懂了。”
　　沈知言说话的同时，随手点开了微博。
　　她特意切换了[写离歌]的微博号，随手点开了热搜。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随着《寂寞如雨》预告片铺天盖地的宣传，今日的热搜词条便成了:【柏婳说，一切都过去了】
　　是柏婳那一天在沧江一院去见林秉仁的时候，她所说的那句话。
　　是一个名男粉丝问她，为什么封笔两年，忽然复出了。
　　柏婳便是回答的那句：一切都过去了。
　　她这边用这样的宣传方式，沈知言丝毫不觉得奇怪。
　　点开热搜词条，最热门的一条微博是柏婳新发布的微博自拍照，照片中的女人笑容甜美，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沈知言勾起唇角，随手点了个赞。
　　顺着她这条微博向下，词条中被辱骂她的人的微博所占领。
　　随便一往下滑，便是她那段采访的视频，伴随着网友们的评论。
　　[其实我有点欣赏柏婳的态度，就算是遭遇那样的不幸，她仍旧原谅了那个抄袭狗，试想一下，创作者都把自己的作品当做孩子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人改的面目全非吧？]
　　[柏婳说一切都过去了，那沈知言呢？她不打算给柏婳道歉吗？]
　　[真是想想就觉得恶心啊，写离歌那些短片点击量那么高，就算后来被平台下架了，她也赚到钱了吧？不打算把钱吐出来？]
　　[其实我觉得……柏婳的作品很一般啊，写离歌抄谁不好，偏偏抄她？]
　　沈知言看到这里，觉得这条微博格外与众不同。
　　她顺手点开了评论。
　　-[你有病吧？不懂欣赏别说话。]
　　-[喷子真有意思，就你想法与众不同是吗？]
　　-[傻逼，你觉得柏婳写的一般你上呗，你既然长了张嘴这么厉害，你咋不自己写呢？]
　　-[写离歌都烂成这样了，竟然还有粉丝呢？]
　　博主显然被柏婳的粉丝喷怒了，直接回复：[牛啊，这年头还有脑残粉说你行你上那一套呢？咋地，我觉得一个电视剧不好看，我不能说了？难不成我说电视剧不好看，傻逼粉丝还要说让我投资拍电视剧呢？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写离歌的粉丝，那好，从今天开始，老子就粉写离歌一个！]
　　不过十秒钟，沈知言发现自己粉丝多了一个。
　　“……”
　　心情着实变得有点微妙。
　　“我说，沈知言。”向非焱疑惑地望着刷手机的她：“你该不会是下载朵猫视频呢吧？啊？你多加一个软件下载，好像也……”
　　沈知言充耳不闻。
　　她直接点开了微博，开始编辑内容：[#柏婳说，一切都过去了#@柏婳学姐，给您两周时间，向我道歉，坦白您抄袭我的事情，不然——]
　　她直接点了发送。
　　下一刻，已经有人发现了她发布的这条微博。
　　-[我草？我看错了吗？]
　　-[什么鬼啊，被盗号了？]
　　-[……抄袭狗还敢作妖？]
　　-[好诡异啊，在这个词条下面，说这种话，倒反天罡？]
　　-[嚯，装死两年的人，复活了！]
　　-[神他妈让我们婳婳和你道歉，你疯了吗？看看你在说什么屁话！]
　　-[好奇，她不然后面是想说什么，是威胁吗？]
　　-[搞笑死了，写离歌是说柏婳抄了她吗？]
　　-[威胁个屁啊！她如果有证据，不早放出来了？我们婳婳能怕她威胁？]
　　沈知言眼见着评论逐渐增加，心满意足的收起了手机。
　　“你说什么？”她问对面的向非焱。
　　“我说，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咱们软件的下载量。”向非焱顿了顿：“而且你之前电话里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帮我承担百分之六十的债务，然后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这破公司现在根本不值那个钱，你可想清楚了啊……”
　　沈知言笑了笑：“已经开始了啊。”
　　“什么？”向非焱愣住了：“什么已经开始了？”
　　沈知言顿了顿。
　　“免费的午餐吧。”
　　“……？”向非焱无语的望着她：“你冻傻了吗？还是饿傻了？”
　　沈知言笑起来：“我明天想去你的公司看看，顺便把钱给你。”
　　“……去公司没问题，反正就那么几个员工。”向非焱顿时竟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苦口婆心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我欠了那么多钱，然后你帮我还那么多……唉算了！”
　　她有点说不下去，想到沈知言的剧本，也便道：“这样吧，你只出力就行，我直接分你一半股份。”
　　“那不行，朵猫视频以后是会去M国敲钟的上市集团，是我在占你便宜嘛，向总。”
　　沈知言这句向总直接把向非焱说乐了。
　　“那你还真是，有自信啊……”
　　沈知言也跟着她笑。
　　另一边。
　　大雨滂沱，雨水冲刷而下。
　　小区内部一栋住宅的顶楼阳台处，柏婳原本在悠闲的一边赏雨，一边刷着微博，然而，她忽然看到了那条全新的热搜词条。
　　——[写离歌说，柏婳才是抄袭者。]
　　这个词条的热度逐渐攀升，柏婳甚至相信，不出半个小时，这个词条后面就会出现“爆”这个标志。
　　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手指，甚至都不敢点进去。
　　窗外大雨如注，雨声噼里啪啦落下，既然让她觉得莫名刺耳。
　　孙明玉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进来，她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用力揪扯着自己头发的柏婳。
　　她赤脚踩在阳台上，目光空洞的望着窗外的雨，手机被扔在了一边，孙明玉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
　　柏婳这样的情况，只有在当年，抄袭事件刚出来的时候，她才失态成这样。
　　孙明玉关心的问她：“怎么回事儿？”
　　她说着，拿起了被柏婳丢在一边的手机，果然就看到了写离歌刚刚发布的那条微博。
　　“这……”孙明玉往下手机，连忙去抱蹲在阳台的柏婳：“婳婳——”
　　柏婳忽然崩溃，她用力堵上自己的耳朵。
　　她大声的哭喊出声，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她到底想做什么……”
　　“婳婳！你冷静一下！”
　　“她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沈知言！！”
　　——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沈知言离开了酒店，前往隔壁的购物中心。
　　她一路来到三楼，在一家玩偶店，选了个一人高的白色小熊。
　　付完了钱，她一个人抱着小熊在步行电梯下楼，果然不出意外的，吸引了无数客人的回头率。
　　她买完东西，一路来到商场大厅，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清雾离开酒店之后，黎珂便拉着她来这家商场买香水，秦清雾原本正在营业员的介绍下试香，不经意一抬眸，便看到了从不远处走过来的女孩。
　　那人面容清秀，皮肤格外白皙，身材高挑，精致秀气的整张脸似乎都被那个白绒绒的玩偶所遮挡，只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手指骨节分明，手臂牢牢环着她怀中的玩偶。
　　她每走出几步，就下意识的看一眼地面的方向，生怕玩偶小熊的两只脚落在地板上。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她，从小熊后面探出脸来，四目相对，沈知言似乎是对她轻声笑了笑。
　　秦清雾也不禁随之莞尔。
　　等沈知言来到近处，她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望着秦清雾问：“你不是微信上说，要晚上回来吗？”
　　秦清雾望了眼她怀中抱着的小熊玩偶。
　　随后，她手臂轻抬把手中的糖袋拎起来，轻轻晃了晃，语调轻快上扬：“是你说想快点吃到糖果。”
　　沈知言怔了一下。
　　想到自己微信的发言，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放在了心上。
　　“那你……”她收回落在对方脸上的视线，不自觉小声嘟囔：“那你也不用提前回来，而且还要改机票，好麻烦啊。”
　　秦清雾不自觉笑了：“这只是一方面，是我行程有变。”
　　“哦，是这样。”沈知言抬眼看她，也跟着她笑：“你是自己一个人来逛街吗？我陪你？你想买什么？”
　　秦清雾动作微顿，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问她：“你不是要回去忙工作，有时间吗？”
　　“今天的任务大概已经完成了。”沈知言想到什么，笑着告诉她：“而且还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秦清雾望着她清澈眼眸中的笑意，想起了方才黎珂对她说的那条微博热搜。
　　秦清雾好奇的问她：“被人在网上那样说，也很开心吗？”
　　“……”
　　沈知言顿了顿，没想到秦清雾竟然已经知道了她发微博的事，她还以为秦清雾是不会关注的，便道：“算是吧，我对柏婳说，不搞阴谋诡计，那就干脆搞阳谋。”
　　秦清雾垂眸打量着她。
　　静默片刻，问她：“你是有什么计划了？”
　　沈知言正要开口。
　　身侧位置忽然传来一道女声：“我买完了，你呢？”
　　循声望过去，从一旁走过来的，是一位身穿酒红色西装的女人，沈知言觉得她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黎珂一见她，顿时笑了。
　　热情道：“是你啊，上次请我们吃焦糖舒芙蕾的那个沈小姐，对吧？”
　　沈知言闻言，恍然记起来了。
　　是那天在景颐小筑的餐厅一楼，秦清雾要等待的两个朋友之一。
　　——不过对方竟然记得她吗？
　　明明只是远远见了一面，就记性这样好吗？
　　黎珂说完，又望着沈知言怀里的玩偶：“你这可爱的小熊玩偶，是买来抱着睡觉的？”
　　沈知言轻摇了头：“不……是我送给秦清雾的礼物。”
　　黎珂一愣。
　　她看看秦清雾，又看看沈知言。
　　尤其是在看到秦清雾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表情的时候，她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开什么玩笑！
　　在秦清雾的字典里，就从来不会有可爱这两个字啊！
　　黎珂顿时憋笑憋的不行，直到秦清雾冷淡的目光向她看过来，她才终于有所收敛。
　　但是真的很搞笑啊！
　　昨天在谈判桌上，那个不苟言笑，却轻而易举三言两语，把对方说的哑口无言的，清冷矜贵的秦总。
　　谁能想到今晚回了家，就要抱着可爱小熊睡觉呢？
　　沈知言望着秦清雾的眼睛，迟疑的问她：“你不喜欢？”
　　“没有。”秦清雾打量那个小熊片刻，语气随意的补充：“很可爱。”
　　“你要是不喜欢小熊，我自己抱回去也行，”沈知言顿了顿，对秦清雾说：“下次再给你买别的动物。”
　　黎珂瞬间：“噗嗤！”
　　她实在没憋住。
　　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本就不是动物的问题！
　　秦清雾淡扫了黎珂一眼。
　　黎珂立刻抬手，给嘴巴做了个拉死拉链的姿势。
　　“没有不喜欢，只是从来没买过。”秦清雾解释完，对沈知言伸手：“给我吧。”
　　沈知言正要递给她，黎珂连忙主动说：“我来我来，我来帮你抱着！”
　　秦清雾却拒绝了，她直接伸开手臂，从小熊的两条胳膊下穿过去，随后把它抱在了怀里。
　　黎珂望着秦清雾一袭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派高冷女神的姿态，怀里却抱着一只超大只的小熊。
　　这实在太好笑了！
　　尤其是周围人向秦清雾看过来，又窃窃私语的时候，黎珂忽然觉得这个事儿更好笑了，她甚至想拍一张照片留念。
　　沈知言顿了顿。
　　“那我先走了，你们先逛吧。”
　　秦清雾淡声喊住她：“稍等。”
　　沈知言迟疑一声：“什么？”
　　秦清雾说：“你的薄荷糖。”
　　沈知言反应过来，她伸手去秦清雾手里拿装糖的袋子。
　　她觉得既然卫城的薄荷糖那么出名，显然一定是极好的口感。
　　想到这里，她问道：“秦清雾，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吃一块？”
　　秦清雾还未应声。
　　黎珂便笑着调侃：“她抱着你的小熊怎么吃啊？你来喂吗？”
　　“……”
　　沈知言的脸不自觉开始发热。
　　大庭广众的，这真的合适？
　　如果秦清雾说吃，那她怎么办？
　　幸好，秦清雾此时淡声开口。
　　“吃过了，都是你的。”
　　“哦……”沈知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笑起来：“那二位姐姐你们先逛着，我先回了哈。”
　　她迈开步子，走出去几部。
　　又不自觉回头，发现秦清雾和她朋友还在望着她。
　　沈知言笑了笑，提醒道：“看样子待会儿还要下雨，你们最好别在这里呆太久，或者去那边的商店买把雨伞。”
　　秦清雾从善如流。
　　应了：“知道了。”
　　等沈知言走远，黎珂这才收回视线，她歪头望了眼抱着小熊的秦清雾.
　　忽然有点想犯欠，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问:“我说，不如咱们再去楼上看一圈衣服？”
　　秦清雾淡淡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警告意味明显。
　　“好吧好吧……”黎珂憋着笑：“那我们回吧。”
　　黎珂说着，便主动向商场外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说着：“华景国际酒店的那件事，他们处理的也不是很好，毕竟是盛一隽非礼那个叫宋瑜的女孩在先，你家小孩打死他都算轻的。”
　　秦清雾思索片刻。
　　淡声开口：“他是哪家公司的艺人？”
　　“啊……这我没注意，他——”
　　这种小角色，如果不是他被沈知言打了，黎珂甚至都不会在乎他是谁。
　　“不如这样，回头我让人去跟进一下，这人如此行径，就别让他出来害人了。”
　　黎珂说完，电话铃声响起来，她接起电话。
　　等她和电话另一边的人聊完。
　　黎珂收起玩味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对秦清雾道：“等走完流程，元谊地产便会彻底成为华耀资本的囊中物，你家老爷子和江家的那位老爷子，他们已经舒服了太久了，是时候该给他们一点危机感了。”
　　秦清雾不置可否。
　　眼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黎珂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熊。
　　试探问她：“不如我帮您抱着？”
　　秦清雾淡声拒绝：“不必。”
　　“……？”
　　秦清雾没那么幼稚吧？
　　自己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黎珂觉得一定是她想多了，秦清雾不是那样的人。
　　“可你一个禁欲系抱着个小熊，我感觉就走了这么一会儿，全世界好像都在看您啊秦总！”
　　秦清雾表情淡然，丝毫不把周围人的打量放在心上。
　　“我说，你竟然也会有喜欢小熊的一天？”
　　“不可以？”
　　“哈哈哈哈。就是觉得这么可爱的东西，和你也太不搭了。”


第72章 
　　下了九号线地铁, 再向前走上一站公交，就能见到朵猫娱乐的办公大楼。
　　昨天夜里，沈知言在写写剧本的时候, 向非焱就是在电话里这么和她说的。
　　沈知言从一路向前, 她走了一站路，站在十字路口前停下脚步。
　　她眯了眯眼, 打量着眼前那条狭窄破旧的无人街道，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不由得晒得人发困。
　　街道左边是一面墙, 墙后面似乎是在施工，它能听到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墙的右边很多店铺都倒闭了, 她目之所及只能看到，这附近的一家电脑维修店铺和一家小商店还敞着门在营业。
　　她盯着那个从小商店刚买了烟走出来, 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不自觉开始心想：她不会来错地方了吧，这附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有办公大楼的样子？
　　巧合的是, 那中年男人一边吸烟, 一边四处打量着这附近。
　　他忍不住怒骂了一声：“这他妈鸟不拉屎的地儿，怎么可能有人！该不会是骗老子的吧！”
　　沈知言不自觉啧了一声, 太阳实在是太晒了,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进超市买瓶水。
　　但考虑到她极有可能走错了地方, 她还是先拿出了手机, 重新看了眼向非焱给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上面有朵猫娱乐的地址定位，沈知言把地址点开, 发现自己所在的就是朵猫娱乐附近, 她甚至从地图上看到了这家小超市的名字。
　　——也没错啊。
　　她身形高挑, 腰细腿长，纵然两条长腿被休闲长裤松松垮垮的遮挡着，她醒目的身形和亮眼的五官还是让小超市的女老板探出头来。
　　她刚才在店铺里只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必然是个小美女，走出来一看果然如此。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聊几句话，毕竟他们这地方偏的很，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对面工地上的工人们偶尔来买烟，几乎少见外人。
　　然而女老板还没想好搭讪的开场白，从她店铺里买烟的中年男人已经踩灭了烟头，快步向那小美女的方向走过去。
　　沈知言正在低着头给向非焱发消息：[我快到了，看到一家小卖部，然后再怎么走？]
　　向非焱还没回，她就听着身前有个粗犷的声音问她：“小姑娘，你是不是也迷路了？”
　　沈知言一抬头，就见身前两步远位置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她搭话，对方身上的烟味儿被太阳一蒸，带着热气的微风吹入她的鼻息，味道说不上好闻。
　　她不动声色的向后仰了下身子，淡声道：“嗯，定位显示是这里。”
　　但这附近不太像是有办公楼的地方，向非焱能不能出来接她一下啊。
　　男人也有些泄气的道：“我也是，我是帮老板来收债的，结果我都在这条街转悠了好几圈了，什么都没看着，不过前面有个狗洞。”
　　“……”沈知言还是耐着性子问：“你也是找个办公楼？”
　　男人点头：“是啊，我就指望着这笔债能帮客户要回来，如果能要回来，我就能顺利送我家姑娘去国外念书了。”
　　沈知言顿了顿。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们帮人要债的，提成这么高吗？”
　　男人嘿嘿笑起来：“也没你想的那么高，不过送到M国念书还是够的。”
　　沈知言就不禁再次沉默了。
　　把孩子念书，算上生活的各项开支，一年少说也有20万，而且出国念书又不止念一年，所以提成真的这么高？
　　见她不说话了，男人还以为自己太过炫耀，让小姑娘的自尊心受挫了。
　　毕竟对方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一看就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显然是辛苦在社会上打拼的上班族，不然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工作。
　　想到这里，他又说：“你别只看我这行提成高，其实也不稳定，而且是过得刀口舔血的生活。”
　　沈知言疑惑：“怎么说？”
　　“上回我去帮一个客户收债，那欠债的直接拿着刀出来砍我，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跟发了疯一样追了我大半条街，最后警察来了他也是那套说辞，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沈知言默了默。
　　颇为同情的道：“那您这行，确实风险有些大啊。”
　　男人叹气：“谁说不是呢，有时候真的不太想干了。”
　　沈知言正要继续安慰。
　　男人忽然自豪道：“不过，上上回我提了一百多万，给我家姑娘存了套房子。上上回提成是30万，给我家姑娘提前存了辆奔驰。”
　　沈知言觉得，或许她的安慰也没那么大的必要。
　　她好脾气的说着：“那你家姑娘还挺幸福的，有您这么疼爱她的父亲。”
　　男人乐呵呵笑起来：“可不就是这样么，做家长的总希望孩子能过的好，我们苦点累点没什么的，幸亏我这工作赚的多，不然在沧江市这种发展迅速的地方，她又在沧江六中那种地方念书，要是没点钱还真容易让人欺负了去，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就懂了，操不完的心。”
　　沈知言认真思索了一下。
　　——孩子么？
　　这个话题距离她也太遥远了。
　　“幸亏我把我家姑娘送进了沧江六中，她妈妈一开始还想送她进鹤鸣呢，哎吆，鹤鸣可怎么行啊？听说前几年他们那有个叫沈知言的学生，把同学的腿都打断了，看着这新闻我就害怕，现在的孩子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啊！”
　　沈知言沉默。
　　男人聊着聊着，打开了话匣子。
　　索性一时间找不到那栋楼在哪儿，干脆就和这漂亮的小姑娘聊一会儿。
　　但对方似乎是不太想和他聊的样子，而是持续低着头看手机，男人掏了下口袋想要摸烟，但是想起来女儿总是骂他抽烟难闻，眼前的这个女孩显然也比自家孩子大不了多少。
　　沈知言望了眼手机屏幕，电话也没能打通，向非焱也还没给她发来回复。
　　倒是秦清雾的消息发了过来。
　　——[抱歉，接下来一周都有应酬。]
　　沈知言临出门的时候，问她周三晚上有没有时间，她想约秦清雾一起吃饭。
　　她昨天熬了个通宵，一口气给董凡卿导演发了一集的拍摄剧本，这也就意味着她接下来能空出足够的时间，来写朵猫视频那边的短剧剧本。
　　看到对方的回复，沈知言手指打字：[你工作重要，改天我们吃饭也可以。]
　　秦清雾秒回，问她：[你有很重要的事找我？]
　　沈知言想了想。
　　赶忙回复道：[没有没有，就是你出差特意帮我带特产，那我就请你吃顿饭嘛。]
　　秦清雾回她：[不必这样客气。]
　　沈知言一顿。
　　回她：[不是客气，就是……礼尚往来，你对我好我肯定要有所表示的。]
　　过了大概有二十多秒，秦清雾的消息才回复过来。
　　——[你的小熊不算回礼吗？]
　　沈知言笑起来。
　　告诉她：[那我又不傻，你收下小熊的时候，你朋友是不是在调侃你？我猜你平时或许不喜欢这种东西？]
　　秦清雾回她：[要开会了。]
　　顿了顿，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和领导开会。]
　　沈知言反应过来。
　　连忙回复：[你先忙吧，工作要紧。]
　　秦清雾：[嗯，开完会再回你。]
　　沈知言默了会儿。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你先忙，不用管我。]
　　她发完消息，正要收起手机。
　　对方的消息又发过来：[现在喜欢了。]
　　沈知言一愣。
　　什么现在喜欢了？
　　——小熊吗？
　　她心情有点微妙。
　　回：[对，它抱着睡觉真的还挺舒服的。]
　　见沈知言收起手机，中年男人正要考虑要不要进小卖部问个路。
　　虽然看样子，他要收债的那家公司极有可能已经搬走了，这附近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公司？
　　如果已经搬走了，那他这次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你们是不是要去附近的办公楼呀？”
　　听着动静，沈知言和中年男人纷纷回头。
　　小卖部的女老板已经走出了门来，见沈知言点头，她笑眯眯的指着前方说：“那边有个通道，从那个小通道里穿过去，就能到另一边办公楼了。”
　　中年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迟疑问道：“妹子，你说的那个通道，该不会是那狗洞吧？”
　　“……”女老板白了他一眼，无语的说：“对，就是那儿。”
　　沈知言道了谢，转身就要准备走。
　　这时候就听中年男人对女老板问道：“妹子，你们家有没有斧头之类的？”
　　纵然老板娘见惯了世面，还是有些惊讶问他：“你要斧头干什么？”
　　“哎吆妹子，我是个收债的，我怕待会儿上去被人砍了，所以先下手为强。”
　　老板娘压根没搭理他，直接扭头回了店铺。
　　沈知言也心情有点微妙，收债要打打杀杀的吗？
　　不过一会儿，那男人已经跟了上来，许是见沈知言一声不吭，他下意识解释：“我只是以防万一，吓唬吓唬对方，万一那老板不想还债，我肯定先礼后兵，也不会杀人见血的。”
　　沈知言望着前方的路，脚步不停，眼睫微微垂下。
　　“不用和我解释。”
　　“……”男人尴尬一笑：“我就是怕你误会我是坏人，而且咱们又一路同行，也算是缘分嘛。”
　　沈知言没应声，转眼间已经来到了男人口中的那个所谓的“狗洞”前。
　　墙壁上不知道被谁破开了一个狭窄的方形小洞，她虽然长得瘦，但是身量狭长，钻过去尚且有些吃力，她有点怀疑身后的中年男人过不去。
　　沈知言走上前，微微弯下腰，过去的时候除了袖口位置被蹭了一点土，倒也算是顺利。
　　她过了方形小洞，直起身来，拍打着袖口上泥土的同时，打量着眼前的建筑，里面是一栋栋的二层小楼，一栋房子挨着一栋，房门前挂着不同公司的招牌，显然是个小型的产业园。
　　“哎吆！这破地方！”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粗嗓门。
　　沈知言回了头。
　　对方身材有些偏胖，正吃力的从洞口里挤进来。
　　他直起腰来，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配上黝黑的脸庞，也顾不上拍身上蹭的土，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墨镜戴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藏在袖子里。
　　沈知言收回视线，向产业园里面走去。
　　她看了眼手机，考虑要不要提前报警。
　　毕竟这个中年大叔看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正常人走在大街上，谁会带匕首啊？
　　男人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跟上她。
　　“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男人在后面说着，见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沈知言没应声，他又不自觉解释：“小姑娘，我真不是坏人，你刚才看手机，不会是想报警吧？”
　　沈知言没应。
　　男人继续嘟囔：“我这行头真是为了撑场面的，而且那家公司的老板都欠了我客户三四年的钱了，对方一直还不上，每次我客户催对方都说快了快了，结果也不还，不然我客户也不会找我。”
　　沈知言望着前面那栋二层小楼的招牌。
　　——朵猫娱乐。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
　　随着她停下来，身后男人也眼前一亮，捏了捏袖子里的匕首，同时停下脚步。
　　“我到了。”男人嘿嘿一笑，要分别了，他问：“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来这做什么的？”
　　沈知言顿了顿。
　　回答：“不出意外，是来当老板的。”
　　“老板？”男人走上前来，不自觉四处看看：“小姑娘你来这当老板？不会被骗了吧？正常好人谁把公司开在这儿啊？”
　　沈知言没应声。
　　男人赔笑道：“那也没事儿，你已经到地方了，你再慢慢找吧。”
　　然后，他就连忙说：“你别报警啊，没必要啊，我真不是来杀人的！”
　　他说完，也不管沈知言答不答应，快步走向了朵猫娱乐的玻璃门。
　　男人快步迈上台阶，用力一把拉开玻璃门，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对年轻的前台小妹妹怒目而视：“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
　　前台小姐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被眼前这凶神恶煞的男人吓到了。
　　犹豫着小声回答：“我们老板出去接朋友了，还没回来……”
　　“少他娘的搪塞我！”男人怒声道：“这种老掉牙的借口糊弄谁呢！你老板今儿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这大厅给你砸了！”
　　“您……”前台小姐慌了，她又不敢上前，伸手拿起座机电话，好声好气的说着：“先生您稍等，我这就联系我们老板，您找她是为了——”
　　“我就和他说，宋先生那笔账，现在要还！今天必须还！不然老子就弄死他！”
　　男人威胁完，冷笑着站在原地。
　　前台小姐迅速播了个号码出去，等了半分钟，她也没能打通。
　　她慌乱的挂上电话，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这可怎么办？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就不好惹，而且对方长得就凶，进来就喊打喊杀，看着就不太像是一个善茬。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大厅的玻璃门忽然被人轻轻拉开，那人身形高挑，一身慵懒闲散的休闲装扮，身高腿长，五官精致，眸子澄澈干净，然而对方淡漠的眸光却给人以不好接近的冷漠感。
　　那人推开门，缓步走进来。
　　淡声对男人说道：“你找我？”
　　男人听着身后的嗓音，有点耳熟……
　　他愣了愣，回过头去。
　　看到那张的熟悉面孔，顿时惊讶住了。
　　而就在此时，他袖口里的匕首也有点兜不住。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一楼客厅的干净地板砖上。
　　和来人四目相对，男人看看她，又不自觉看看掉在地上的匕首。
　　男人：……
　　要不要这么尴尬？
　　前台小姐看到对方的刀子，顿时连报警的心思都有了，她下意识就要立刻报警。
　　谁知道这时候，那位进来的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姐开口了。
　　她问中年男人：“你是来这里讨债的？”
　　“……”男人心情有点微妙，尴尬问道：“你是来这里当老板的？”
　　沈知言默了默。
　　回他：“算是吧。”
　　前台小姐发现。
　　这两个人诡异的对话过后，一时间男人也不喊打喊杀了，而那名漂亮女人也一起沉默下去。
　　空气中莫名是分外尴尬的气氛。
　　过了会儿，男人率先反应过来。
　　他换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似乎为了缓解尴尬，主动自我介绍：“我姓周，不知道……这位老板，您贵姓啊？”
　　沈知言顿了顿。
　　淡声：“免贵姓沈。”
　　“哦，沈好啊，这姓氏好。”男人乐呵呵恭维完，说：“我叫周贵，您呢？”
　　沈知言默了默。
　　“沈知言。”
　　“……”
　　男人想了想，问她：“该不会是……鹤鸣——”
　　不等他说完。
　　沈知言轻点了头：“嗯。”
　　“……”
　　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前台小姐看看中年男人，又看看沈知言，完全搞不明白这俩人到底是哪一出，她只觉得这位漂亮的年轻小姐是进来解围的，但是……
　　似乎哪里就是不太对劲啊！
　　就在这时，公司的玻璃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前台小姐见了来人，都急得要带上哭腔了：“向总，您怎么不接电话呀？”
　　向非焱完全不明所以，她三两步走到沈知言身边，简单打了声招呼过后，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大叔，您找谁？”
　　前台小姐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家向总这声大叔喊得太过亲切，那个叫周贵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主动伸出手来：“向总是吧，果然年轻有为啊……”
　　向非焱不明所以的和他握手。
　　问他：“您是——”
　　她说着，又看向地上的匕首。
　　疑惑的去看沈知言：“什么情况？”
　　周贵连忙弯下腰，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
　　他笑着对向非焱解释：“给孩子买的玩具，不小心掉地上了。”
　　“哦，这样啊。”向非焱迟疑的点头。
　　沈知言开口解释：“这位周先生是来找你收债的。”
　　向非焱闻言，不自觉蹙眉，问周贵道：“帮谁收的？”
　　“宋建生。”周贵说出一个名字。
　　向非焱思绪有些复杂，宋总那笔钱金额不小，她之前只还了一部分，还是在她做剪辑熬夜加班加点赚出来的，当时对方只说看往日向家的面子，不急着她还，到了这会儿竟然直接反悔，找了催收的过来。
　　况且沈知言第一天来公司，就让她见到自己这种窘况，着实有些没面子。
　　向非焱正要说话，这时候沈知言往她手里递过来一张卡片。
　　向非焱一愣，竟然是一张银行卡。
　　她们之前聊的时候，沈知言就说要帮她承担债务换股份，没成想对方今天真的就送来了钱。
　　向非焱皱了皱眉，她刚要说些什么，沈知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里面的钱足够了。”
　　说完，沈知言直接起身，走到饮水机前，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一次性纸杯，她接了一杯水，站在一旁小口的喝着。
　　向非焱瞬间有了底气，便带着周贵前往二楼办公室去闲聊。
　　沈知言在一楼喝水的时候，接到了董凡卿的电话，对方让她明天去影视城一趟，明天剧组开机，让她一起去和大家吃个饭。
　　沈知言欣然应了。
　　她挂断电话，一抬眼，才发现前台小姐在偷偷打量着她。
　　沈知言微微一顿，挑眉向对方望过去。
　　对方愣了一下，连忙脸红的低下头。
　　她拿出手机在工作群发消息。
　　——[我靠！我们公司来了个新同事！长得比明星还漂亮！]
　　没过一会儿，群里热闹起来。
　　[什么同事啊？]
　　[咱这破公司不破产都谢天谢地了，还能有新同事？]
　　[多漂亮？无图无真相。]
　　前台小姐无语的打字：[你们自己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她就在一楼呢。]
　　[行，等我。]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那要债的走了吗？如果走了我下去了。]
　　前台小姐冷笑：[你们是不是人啊？刚才那么大动静，让老娘一个人应付！]
　　[啧。万一像上回一样，遇到带刀的怎么办？]
　　[就是就是……多恐怖啊，我妈就我一个女儿。]
　　[您苏小姐可是散打冠军呢，您肯定不怕。]
　　苏乐赢冷笑回复：[少儿组冠军也算冠军？]
　　[你们别逗她了，苏小姐快气死了哈。]
　　[我们刚正打算找家伙下去帮你呢。]
　　[就是，我连摄像机都扛起来了，他要是敢动手我就砸他！]
　　群里正热闹聊天的时候，向非焱一路从旋转楼梯上把收债人送下来。
　　沈知言抬眼看了看，显然是聊的不错，毕竟向非焱狭长的眸子里挂了明显的笑，而那个叫周贵的中年大叔也连连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大家都不容易。”
　　等向非焱一路把他送走，她才转过身来，带沈知言前往二楼的办公室。
　　她一边迈上台阶，一边对沈知言笑道：“你这钱来的还真是及时，不然我今儿还真的有点麻烦了。”
　　沈知言笑了笑：“你欠了那位宋老板是多少？”
　　“两百多。”向非焱回答完，不经意一歪头，望着沈知言微妙的表情，疑惑：“你这什么表情？”
　　沈知言迈上了最后一个台阶，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她默了会儿，才说：“收债这个工作，能这么赚钱吗？”
　　向非焱：“……？”
　　沈知言：“嗯。那大叔说，收完你这笔债，他就有钱送孩子出国念书了。”
　　向非焱愣了愣。
　　顿时有些可惜的一拍巴掌：“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打工还债了，我干收债去啊！”
　　“……”
　　沈知言啧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现在也不是很晚，你要是感兴趣，记得提前多买几把斧头。”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向非焱在她身后不自觉失笑：“那成本还挺低的。”
　　一路进了办公室，沈知言坐在沙发上。
　　向非焱没坐办公椅，也随着她在沙发上一起坐下来，不过一会儿，有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女孩进来送茶。
　　她人长得漂亮，眼睛十分有神，她进来的时候眼睛就一直在盯着沈知言那张脸，放下茶水之后，沈知言对她颔首道谢，虚虚手挪到了身前位置。
　　年轻女人望着她修长白皙的手，不自觉眼前一亮。
　　人长得漂亮就算了，手也这么漂亮！
　　群里说的竟然是真的！
　　见她眼睛就像是定格在沈知言脸上一样，向非焱无奈的看她一眼，见对方站着不动，向非焱又咳嗽了一声。
　　年轻女孩如梦方醒，笑了笑：“那向总，我先出去忙啦？”
　　她说着，正要离开办公室。
　　“等等。”向非焱无奈的向沈知言介绍：“这是咱们公司之前签约的艺人。玲玲，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合伙人，沈总。”
　　年轻女孩笑道：“沈总好。”
　　沈知言淡笑着颔首：“你好。”
　　“行，玲玲你先去忙吧。”向非焱提醒。
　　年轻女孩立刻点了头：“好的，向总，沈总，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着，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一出门。
　　她立刻拿出手机发消息：[天呐！确实超级漂亮！那温和又冷淡的气质！而且是我们公司的新合伙人！]
　　[温和又冷淡……你这是什么形容词儿？]
　　[合伙人？我们公司的新合伙人？]
　　[什么情况？向总新拉来的投资人？]
　　这时，前台小姐说：[刚才讨债的上门的时候，我看到那位小姐姐给了向总一张卡，然后那讨债的就笑着走了，应该是富二代？]
　　[我草！金主啊！]
　　[咱公司是不是要起飞了？！工资翻十倍！！]
　　[起飞个锤子，能有工资发就不错了，这年头影视软件竞争那么大，谁还下朵猫视频APP？]
　　“公司境况不好，像她这样身兼数职的也不止她一个。”向非焱介绍道：“我们公司的业务，最近变成了接其他娱乐公司外包的一些技术性工作，比如后期那些……上下员工都是这样，也包括我。”
　　沈知言应了一声。
　　“也就是说，朵猫娱乐的所有员工，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是全能？”
　　“全能有些夸张了。”向非焱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也能这样理解，就是我们公司，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至少拍上几集短剧，是比寻常公司要有效率的。”
　　沈知言轻点了头。
　　“对了，你是说——”向非焱顿了顿：“让我们那款软件新增一个论坛版块是吗？”
　　沈知言应了一声。
　　“嗯，论坛版块。”
　　“……这倒不是很难。”向非焱说完，又疑惑问她：“你确定增加了论坛版块之后，下载量就能上去？而且不需要花一分钱买营销？”
　　沈知言唇角挂笑。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微博上攀升的粉丝量。
　　笑着告诉她道：“当然，至少不会是一个月只增加20个下载，一天少说也有……两万吧？”
　　向非焱一愣。
　　连忙问她：“你说夺稍！真能两万？！”
　　-
　　《风起时遇你》的演员都已经提前找好了，只是因为剧本需要重新写，故而才推迟了几天开机。
　　到了开机那一天，沈知言到达了沧江影视城，和演员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拍了合照。
　　本来拍这种合影她不用必须参加的，但根据董凡卿的意思，接下来《风起》要和《寂寞如雨》一起打擂，故而她很有必要出现在大合影上。
　　合照过后，沈知言收到了董凡卿递过来的红包，整组人都有，讨个好彩头。
　　接下来便是几名主演去忙着拍定妆照，贺辞歌离开之前，提醒她道：“过几天官宣的时候，恐怕剧组官微会@你写离歌那个微博，你做好准备。”
　　沈知言笑了笑：“没关系，你们不怕我连累就好。”
　　沈知言这话说完，贺辞歌笑着说：“怎么会怕你连累，你这个剧本虽然还只有几个镜头，但是大纲我们都看过了，每个配角都有发挥的亮点，我们很确信它一定能爆火，能写出来这种剧本的，又怎么可能是抄袭的那个？”
　　沈知言微怔。
　　“放心吧，我们剧组上下，都相信你。”
　　董凡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对她赞许的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个剧本放在现如今的市场上，它就是爆款的存在，而且你速度又写的足够快，甚至还附带了分镜。”
　　沈知言谦虚道：“可能是习惯了。”
　　“习惯？”董凡卿疑惑：“你以前这是这个速度吗？”
　　据他所知，编剧写剧本的速度绝对不可能几天就完成，更何况沈知言还是一个人，合作的剧本因为分公的缘故，效率有可能会提升，或者是改变小说出来的剧本，但如果是一个人担任编剧，能有沈知言这样的效率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沈知言顿了顿：“之前念书的时候，很多同学找我帮忙，尤其是老师的任务一下来，他们纷纷来付钱找我帮忙写，就这么练出来了——”
　　董凡卿一愣。
　　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他刚拿到剧本的时候，还给林秉仁看过，坦言自己这回捡到宝了。
　　林秉仁也说《风起》这部网剧一定会火，只看大纲他就可以下此断言，看了第一集过后他便更加确信。
　　在贺辞歌等演员们去拍定妆照的时候，沈知言在片场，又拿着手机开始写剧本，等到了下午他们回来的时候，沈知言刚好又写完了半集。
　　她直接发到了董凡卿的微信上。
　　董凡卿看了眼内容，问她：“你这部分是山里的戏份，我不是你们本地人，这附近有什么方便拍摄的山吗？”
　　沈知言想了想。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贺辞歌道：“有啊，江北郊区有个石老头山，旁边是游乐场，当年林秉仁导演还在那附近取过景呢。”
　　董凡卿思索了片刻。
　　果断道：“好，那我们结束了校园的拍摄过后，便前往石老头山拍摄。”
　　他说完，便估算了一下时间，安排助手去提前准备了。
　　贺辞歌的第一场戏是高中教室的戏份，她的对手戏演员也已经就位，对方名叫傅思思，是个网剧出身的科班演员，人长得温柔秀气，倒是很符合沈知言写的另一个女主，尤其是她穿着一身高中校服站在镜头下的时候，仿佛就是她笔下的角色本人活了过来。
　　沈知言站在摄影棚里，望着镜头里，两个女主穿着校服，坐在前后桌，正在听讲台上的“老师”讲课。
　　贺辞歌踢了踢前面女孩的椅子。
　　对方不满的回过头来瞪她。
　　贺辞歌唇角挂起坏笑，问她：“好学生，干嘛这么认真？”
　　她演到这里，董凡卿不禁蹙眉，他拿着对讲机喊：“CUT。”
　　沈知言也不自觉开始捏了捏耳朵。
　　董凡卿严肃道：“再来一条。”
　　镜头里，贺辞歌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
　　导演果然不满意……
　　她对此早有预料。
　　她抱歉的对她的对手戏演员傅思思道：“傅老师，不好意思啊……”
　　傅思思温柔笑笑：“没关系。”
　　她说完，转过了身，继续认真的看向前方讲台的位置，准备重新开始。
　　董凡卿对着对讲机沉声道：“Action。”
　　镜头里。
　　前方，有工作人员配合念台词：“数学是一门极为有用的学科，虽然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只需要学会加减乘除，就可以解决生活中用到的大部分数学问题，但是——”
　　贺辞歌再一次去踢傅思思的椅子。
　　对方回过头来不满的瞪着她。
　　沈知言发现，对方不愧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哪怕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名气，但她能感受的出来，傅思思这个女演员是很有功底的。
　　她的表情恰到好处，把一个少女面对身后“坏学生欺负”的不满拿捏的恰到好处，又显得有些可爱的意味儿。
　　然而贺辞歌脸上的狡黠笑容还没挂起来。
　　董凡卿又是一句：“CUT。”
　　紧接着，他严肃的说道：“贺辞歌，你现在面对的是你感兴趣的女孩，你想欺负她，而不是你在菜市场买菜和人笑着砍价，你能懂吗？”
　　不止贺辞歌愣住了。
　　沈知言也心情有点微妙。
　　董凡卿看起来人长得帅气，而且私下里性格也十分温和，没想到在片场工作起来竟然如此严厉。
　　沈知言其实打心底里欣赏这样的人。
　　贺辞歌有些气馁，她明确的知道自己在耽误拍摄进度，考虑到三个月后沈知言就要和柏婳那部剧打擂，如果她持续这么下去，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可她就是没办法……
　　沈知言给她的人物小篆她也看过了，她明确的知道这两个人小时候就认识，高中误打误撞，俩人又进入了一个班级，还是前后桌。
　　可她就是没办法发挥出来。
　　她和傅思思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月，对这样的人心怀爱意吗？
　　“对不起导演，我马上调整……”
　　然而——
　　她就算这样说了。
　　接下来一连拍了多少条，董凡卿就喊了多少次“CUT”，贺辞歌原本的自信也瞬间荡然无存。
　　沈知言顿了顿。
　　她试探的问董凡卿：“董导，我能去和她说几句话吗？”
　　她这话一出，整个摄影棚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什么鬼？
　　您去和她说几句话，就能把一个演技毫无的人调教好？
　　开什么玩笑。
　　董凡卿应道：“嗯，可以。”
　　沈知言离开了摄影棚，快步来到了教室。
　　贺辞歌见她进来，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沈知言望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笑了笑，走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贺辞歌一愣，抬头看向她：“你确定可以？”
　　沈知言点了点头。
　　“你先试试。”
　　“行……”
　　沈知言见她答应，也不再多说些什么，转而离开了拍摄的教室。
　　她重新回到了董凡卿身边，站在她身后，望着镜头里的贺辞歌。
　　贺辞歌坐在原地，努力坐着深呼吸，前方的傅思思回过头来，笑着问她：“贺老师，刚才沈小姐和你说什么了？”
　　贺辞歌犹豫了下。
　　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她说，让我暂时把你当成她堂姐。”
　　傅思思一愣。
　　“什么？”
　　“对……暂时把你当成她堂姐，等找到感觉进入角色，就好一点了……”
　　傅思思顿了顿。
　　小声问她：“那她堂姐是——”
　　“哦。”贺辞歌告诉她：“我未来的女朋友。”
　　“……”傅思思无语了：“也就说你还没追到？”
　　“昂。”
　　“……你有点东西。”
　　“嗯我知道，谢谢。”
　　“……”
　　随着传来董凡卿的那声“Action”，工作人员又开始念属于“老师”的台词，傅思思察觉到身后有人踢她身下的凳子，不满的回头望过去。
　　只见穿着校服的那名女孩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唇畔勾起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来，眸子里尽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天真烂漫。
　　那人坏笑着问她：“好学生，干嘛这么认真？”
　　傅思思恍惚了一下，她似乎真的在对方的眼眸里看出了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真的对她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而且在这一刻，对方确实变成了课堂上的学生，而并非那个现实里，拥有着数千万粉丝的顶流网红，当红歌手。
　　“CUT。”
　　董凡卿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贺辞歌心中叹气。
　　果然还是不行么？
　　她还是拖后腿的那个……
　　这可怎么办啊。
　　董凡卿严厉的声音传来：“傅思思，请你调整自己的状态，你对她是反感，而不是迷惘好奇。”
　　傅思思：……
　　走神了。
　　贺辞歌：……？
　　董凡卿骂的不是她？
　　一整天的拍摄下来，剧组上下全体工作人员都惊讶的发现，似乎这位新来的编剧，她真的挺有东西的，虽然她网上的那些传闻大家也都知道，但随着沈知言在剧组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多，他们发现这个人似乎更像是一个导演。
　　众人甚至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她的能力和董凡卿不相上下，对于拍摄的各个环节格外清楚不说，甚至在董凡卿的允许下，开始兼职起了导演的活。
　　董凡卿下午离开了一会儿，也是沈知言在片场接过了她的工作，众人原本以为导演不在，他们能短暂的休息一会儿，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位小沈导工作起来的严格态度，和董凡卿不相上下。
　　一开始大家还都不服她，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可很快的，大家又不得不服气，因为她一个人能调动各个部门的工作，一切都尽在她的调度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而且大家惊讶的发现，她很有效率，原本要拖到半夜才能完成的拍摄任务，愣是提前了三个小时完成。
　　大家能早收工，自然全都对这个小沈导好感倍增。
　　沈知言原本来片场就仅仅是来参加开机仪式的，然而因为提前结束了工作，董凡卿便把酒店定的时间提前，请大家一起去吃饭。
　　沈知言不好推辞，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在饭桌上，随着一顿酒喝下来，沈知言彻底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们熟悉起来，尤其是另一名女主的扮演者傅思思，随着一天的拍摄下来，傅思思对她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生疏的“沈小姐”，变成了后来的“小沈导”。
　　一顿饭吃完，大家一起回酒店的时候，傅思思借着酒劲儿，对她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沈大神”。
　　沈知言也喝了几杯酒，但还没到醉的程度，便笑着说：“大神太夸张了，打游戏的话，你喊我大神还行。”
　　傅思思眼前一亮。
　　“你还会打游戏呢？”
　　沈知言笑道：“算吧，普通段位带飞没问题。”
　　“那回头带我啊！”
　　沈知言正要答应。
　　贺辞歌啧了一声：“干嘛回头啊，咱们回去开黑吧。”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沈知言再回家显然不合适了，而且看董凡卿在酒桌上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让她在剧组多留几天，而且还说可以多开工资。
　　沈知言没理由拒绝。
　　一行人回了酒店，坐了电梯直上顶楼。
　　沈知言的房间和贺辞歌靠着，傅思思则是在楼下那一层，酒桌上下来大家关系都拉近了不少，不再是老师老师的客气喊了。
　　“贺辞歌。”傅思思无语道：“为什么董导非要把我安排在你楼下啊？”
　　贺辞歌想了想：“大概是怕我们因戏生情，而且我长得那么好看。”
　　“你好看？”傅思思无语了：“好吧……确实也马马虎虎，不过我喜欢唐宜倾那样的，谁喜欢你这种幼稚鬼啊！”
　　“我哪幼稚了？”贺辞歌去拐沈知言的胳膊：“你问问你家沈大神，我幼稚吗？”
　　沈知言认真的想了想。
　　“你怼沈灼灼的时候，确实特别幼稚。”
　　“你——”
　　贺辞歌无语。
　　傅思思笑的不行：“哈哈哈！果然还是我们沈大神会聊天。”
　　几个人正在走廊聊天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聊什么这么开心啊？”
　　贺辞歌闻言一愣。
　　她下意识回过头，向她们几人走过来的女人一袭红裙，脚上踩着高跟鞋，长发及腰，是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孔，眼里却挂着几分讥笑。
　　贺辞歌不等她走近，直接走上前。
　　她冷声开口：“姜施韵，你怎么在这儿？”
　　隔着一段距离，沈知言问傅思思：“那是谁啊？”
　　傅思思压低了声音解释：“姜施韵，和贺辞歌之前在一个演戏类综艺上遇到了，节目组故意使坏，似乎为了收视率吧，故意让贺辞歌各种出丑，来捧姜施韵，而节目播出之后，贺辞歌被群嘲，而姜施韵则在微博上小作文暗示说，最后决赛输了是对手演员总是找借口不排练。”
　　“所以……”沈知言问：“姜施韵的对手戏演员是贺辞歌？”
　　“是呗。”傅思思低声道：“而且姜施韵是……秦岸渡那位道家帝君的女朋友，节目组肯定捧她。”
　　沈知言愣了愣。
　　“秦岸渡吗？之前《军魂》热搜，被林秉仁赶出剧组那个？”
　　“就是啊……江北秦家的大少爷，本身就是资本，但是姜施韵家世很差，而且之前似乎还打胎来着……她想进秦家当少奶奶，结果秦家看不上，秦岸渡就是为了她去道观清修的。”
　　沈知言迟疑的点了点头。
　　她再去打量不远处那位身着一袭红衣的女人时，顿时就觉得这个女人颇有手段。
　　“贺辞歌。”姜施韵笑的温柔，却极为挑衅：“你在拍董凡卿导演的戏吗？听说董导严格的很，若是您像以前那样，总是挨骂，不如来找我？”
　　贺辞歌冷眼看她：“找你做什么？”
　　“我可以教你呀。”姜施韵笑了笑：“上个月我还和唐宜倾吃饭呢，在饭桌上，唐前辈可是传授了我不少演技秘诀，你若是想听，我也不是那样小气。”
　　贺辞歌冷笑着不吭声。
　　“别害羞嘛，我会大方的传授你的，毕竟现在你这部戏刚拍还好说，等到将来播出来的时候，那被观众放大镜那样的看，到时候你又要因为演技差被骂上热搜……”姜施韵笑眯眯的望着她，说道：“虽然我觉得耽美作品很另类，也觉得百合作品很掉价，但是——”
　　贺辞歌听了她这挑衅十足的发言，正要动怒开怼。
　　“一个月前吗？唐宜倾吃饭的女星是你？”沈知言忽然淡声开口：“我怎么记得那天的情况是，资方请唐宜倾吃饭，而有个十八线蠢货女星故意假装醉酒，要倒在地上博取媒体的镜头……”
　　姜施韵一愣。
　　她下意识向说话的人看过去，不解的试探：“你是谁？”
　　为什么知道那天的情况？
　　沈知言微微笑道：“那个女星是谁？”
　　姜施韵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她身上的气势瞬间消失不见，冷眼望着她：“你是狗仔？”
　　“不是哦。”傅思思这时候走过来，对她笑着解释：“这位是我们剧组的小沈导。”
　　姜施韵冷笑一声。
　　她仔仔细细的望着沈知言那张脸，对她警告道：“小导演是吧？我记住你了。”
　　沈知言淡然颔首。
　　礼貌微笑：“荣幸之至。”
　　-
　　随着剧组上下人员的逐渐熟悉，拍摄任务也变得格外顺利。
　　接下来一连两天，沈知言都呆在剧组，第三天董凡卿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儿，他一整个上午都没来，仍旧是沈知言接手片场导演的统筹拍摄任务。
　　到了晌午的时候，剧组的盒饭到了。
　　贺辞歌和傅思思原本是见沈知言一边负责片场拍摄，一边回了酒店还要写剧本有些辛苦，她们原本是打算和沈知言开小灶的。
　　然而到了饭点，有个老人家端着一份盒饭走过来，对沈知言笑着说：“你是导演是吧，这一份是俺送你吃的。”
　　沈知言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眼前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人，皮肤黝黑，脸上全是苍老的痕迹，他上身的黑色外套有些破旧，洗的发白，脚上穿着黑布鞋，手上的指甲里满是泥垢。
　　他持续维持着给沈知言递着盒饭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他慈祥的目光落在沈知言的脸上，让沈知言顿时不好拒绝。
　　“祝大叔。”老人家身后走过来一个年轻男人，他外套上套着白色的大褂，头上戴着厨师的帽子，笑着对沈知言道：“导演您别介意，我们祝大叔可能是见你不和大家伙一起吃饭，这才——”
　　沈知言笑了笑：“没事，不介意。”
　　她说着，接过了那位祝大叔的盒饭。
　　随后取出钱包，拿出来一张50的纸币，递给了那位好心的老人家。
　　祝大叔不肯接，沈知言强行递给他。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接过去。
　　沈知言见他收了钱，便重新低下头，提前查看着下午的拍摄内容。
　　但莫名的，她察觉到有道视线正持续落在她的身上。
　　她疑惑地抬头，望向眼前的老人家：“还有事吗？”
　　祝大叔连忙摇了摇头，吞吞吐吐的望着她道：“小姑娘，俺们家丫头从小就走丢嘞，如果她没活着，就肯定像你这么大嘞。”
　　沈知言顿了顿。
　　宽慰道：“希望您和女儿早日团聚。”
　　“哎呀！真是巧嘞。”祝大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和俺们家三丫，长得还真像嘞。”
　　沈知言疑惑的望向他。
　　“哦……俺们家三丫也在这个影视城，她叫祝来……祝莱。”
　　沈知言顿了顿。
　　祝莱？
　　她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来，在隔壁剧组，被同组的演员欺负的女艺人。
　　这几天她在片场，也经常听到她被同组人排挤的消息，就连董凡卿都略有耳闻，听贺辞歌说，贺辞歌所扮演的角色的姐姐，原本定的是祝莱来出演，只是因为她档期排不开，这才换了演员。
　　沈知言应了一声：“这样啊……”
　　“对嘞！”
　　祝大叔还想说些什么，便被他身边的厨师拉走了。
　　沈知言等他们离开，才再一次抬起头来，向那位老人的方向看过去。
　　对方走路似乎腿脚有些不利索，刚才他说话的时候，牙齿泛黄，显然是经常喜欢抽烟，而且说话的时候会咳嗽。
　　看他的衣着，右边袖口都破了个洞，但是对方却依旧穿着这身衣服，显然是经济状况有些不好。
　　厨师一边走一边说：“哎吆，您别给我惹麻烦行吗？我这全是看祝莱小姐的面子，才让您在我这里做工，您别谁都搭讪啊。”
　　“俺就是看她长得像俺家四丫么……”
　　“人家那位一看就是有钱人，怎么可能是你家四丫！而且她不是被人贩子拐走好久了！”
　　“俺家四丫和她一样大，而且她和三丫长得像……”
　　“哎吆！祝大叔，您别绕了，我这快让你绕糊涂了！”
　　二人的聊天声逐渐消失不见，沈知言却不自觉有些失神。
　　她和祝莱长得像……
　　且那位祝大叔是祝莱的父亲，听他话里的意思，祝莱的妹妹也是走丢了。
　　“沈知言。”贺辞歌走过来，望着她桌上的盒饭：“哪来的？”
　　“祝大叔给的。”沈知言解释：“给咱们剧组送盒饭的，那位祝大叔是祝莱的父亲。”
　　“哦，他啊。”贺辞歌哼笑一声，疑惑道：“还真是稀奇啊，祝莱锦衣玉食，开着豪车一身名牌，她的父亲却一副老农民的形象，她老家哪儿来着？茅竹村吗……这是闹哪一出啊？”
　　贺辞歌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贺辞歌在暗示，祝莱似乎是在苛待自己的父母。
　　贺辞歌嗤笑：“她网上所营造的形象可不是这样的啊，前几天营销号不是还说，她母亲生病了么？她哭的声泪俱下的……”
　　沈知言拆开了盒饭。
　　贺辞歌打量着那份刻意加了双份红烧肉的量，被盛放的满满当当的盒饭。
　　一愣：“你这……祝大叔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沈知言顿了顿。
　　没吭声。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
　　对贺辞歌说：“下午的拍摄，你有哪里不明白的，赶快问。”
　　贺辞歌连忙谄媚一笑：“得嘞，沈导，我马上给您说。”
　　沈知言的剧本写的极为迅速，而有了她的辅助作用，剧组上下像是开了加速器一般，拍摄任务进行的极为顺利。
　　今天下午拍摄结束过后，明天剧组便会转战石老头山拍摄。
　　沈知言也就能从酒店收拾收拾，然后回去了。
　　秦清雾这几天似乎是一直在和领导们开会，对方和她一样忙的脚不沾地，沈知言每晚回了酒店偶尔会和她聊天，对方似乎是在进行一个什么特别重要的项目，每天除了开会就是应酬。
　　下午的拍摄董凡卿依旧不在，片场上下似乎全都已经习惯了沈知言来掌舵，对她的尊重程度简直和对待董凡卿一样，丝毫不敢懈怠。
　　几天呆下来，众人对沈知言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们纷纷在心中产生了一个疑虑，能短短几天就把剧本写完的，而且保证情节精彩，在片场近乎全知全能的那么一个人，她真的能抄袭柏婳？
　　而且她大学的时候，放到网站的那几部短片虽然点击量高，但是应该也没多少收益吧？
　　她有这抄袭的功夫，为什么不直接进组当导演？
　　有这能力在，还犯得着抄袭别人？
　　当然想归想，在片场，众人全都默契的遵循一个定律，对沈知言抄袭的那件事只字不提，毕竟在沈知言的调度下，大家都在各司其职赶进度，谁还有时间闲聊那些？
　　随着下午的拍摄结束，董凡卿导演终于回来了。
　　沈知言见他回了剧组，便和他打了招呼，要回酒店收拾东西回家，剩下的拍摄任务便是夜里的戏份了，她索性直接交给董凡卿。
　　她这几天在剧组虽然过足了拍戏的瘾，但是工作强度实在太大了，每天睡都睡不够，晚上回去加班写剧本，白天还要负责拍摄任务，短短几天似乎就瘦了一圈。
　　沈知言回了酒店，趁着天还没黑，便开始收拾东西。
　　谁知道没过一会儿，有人在外面敲响了她的房门。
　　沈知言去开了门，就看到董凡卿站在门外。
　　沈知言请他进来，董凡卿直接说明来意。
　　“知言，你能否晚几天离开？”
　　沈知言疑惑：“我吗？明天剧组是去石老头山拍摄，您的意思是……”
　　片刻之后，沈知言问：“我也要跟着您去石老头山？”
　　董凡卿欲言又止。
　　却还是点了头，温声道：“实在抱歉，我爱人的父亲生病了，我要回港城，如果你能帮我拍摄两周……”
　　沈知言迟疑了会儿。
　　“可以是可以，但是接下来是两位女主的重逢戏份，这样的重头戏也由我接手吗？”
　　“这个我自然信你。”董凡卿温和笑道：“或许比起我，现在他们更习惯你。”
　　沈知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耳朵。
　　“也没这样夸张，可能是因为我在剧组好说话吧。”
　　董凡卿笑看着她。
　　问道：“你觉得自己工作的时候，好说话？”
　　“啊……”
　　沈知言一噎。
　　她工作起来的时候，似乎确实挺严肃的。
　　就连贺辞歌都在结束拍摄后调侃她，每次在片场她见了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下一刻就要皱眉头。
　　“我实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如果你不拒绝。”董凡卿顿了顿，说：“那就先这样定下来？”
　　沈知言耸了耸肩。
　　笑道：“当然可以。”
　　“我今晚就要回港城，老人家病重我实在不能不走，他年纪大了，而我爱人在拍戏，他走不开，只能是我回去。”
　　沈知言理解道：“您放心离开就好，我会每晚给您发片场情况。”
　　“好。”董凡卿想到什么，温和一笑：“等我回来的时候，为你带港城的糖果，听说你喜欢吃糖。”
　　沈知言一愣。
　　是谁说的？
　　贺辞歌？还是傅思思？
　　董凡卿笑道：“关于你的报酬，回头我再和你一起算。”
　　沈知言笑了笑：“这个不着急。”
　　她又问：“您现在是要去机场吗？”
　　董凡卿歉意道：“是。”
　　“好，那晚上的拍摄由我继续负责。”
　　董凡卿点头道谢。
　　沈知言送他出了门。
　　走廊上，董凡卿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秦清雾打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接起电话。
　　手机另一端，秦清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透明的落地窗外，视野极好，抬头望去，天边尽是一派夕阳西下的火红色，若不是身处整座大楼的顶层，显然是看不到这样的好景致。
　　秦清雾问他：“听说林爷爷又身体不好？”
　　董凡卿沉默了会儿。
　　应道：“劳烦你挂心，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会来沧江松济医院来就医。”
　　“嗯。”秦清雾应了一声，道：“若是他来，提前知会一声，我让人向医院那边打招呼。”
　　董凡卿感激道：“我先在这里谢过你。”
　　“客气。”
　　挂断电话。
　　秦清雾放下手机，她此刻正穿着一袭黑色的西装，双腿交叠的陷在沙发里。
　　和上面的领导开了一整天的会，她着实有些疲惫，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有佣人进来送咖啡，秦清雾淡声道了句谢。
　　佣人赵姨望着她身前一大堆的文件，有些心疼的劝道：“秦小姐，您不如今晚好好休息吧。”
　　秦清雾莞尔玩笑：“您知道的，没办法。”
　　赵姨叹了口气。
　　还是劝道：“您总这样劳累，怕是会累垮了身子。”
　　然而她知道自己说了也不顶用，干脆又离开了客厅。
　　秦清雾端起咖啡，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眼前天空迤逦的景色。
　　一杯咖啡喝完，桌上又传来了手机铃声。
　　是秦雪柠打来的。
　　她直接挂断没接，对方锲而不舍又打来了第二个，秦清雾依旧挂断。
　　她实在没有任何心思来和秦雪柠说上一句话，在秦雪柠的世界里，似乎除了爱情，便再无其他。
　　下一个电话是黎珂打来的，秦清雾划开屏幕，接起来。
　　“秦总，您和上面几个领导开会，是已经敲定了茅竹村的项目了吗？”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接下来便是我们集团前往先行考察。”
　　“是我们LK集团全权负责吗？”黎珂语气兴奋起来：“若是这样的话，打造生态竹林新型生态村计划将来一旦试点实施成功，那上面也会看到我们集团落实生态经济的决心，接下来上面必然会对你——”
　　秦清雾淡声提醒：“先做好了再说。”
　　“是，我明白。”黎珂顿了顿：“那领导们的意思是，你亲自前往考察？”
　　秦清雾应道：“嗯。”
　　“好，那我这就安排下去。”黎珂顿了顿，又问：“保镖安排多少？我听说那个村子的民风不太好，虽然你到了那里有专人接待，但是……”
　　秦清雾淡道：“你来决定。”
　　“好，我知道了。”
　　——
　　秦雪柠把车开进沧江影视城，她坐在车里，望着手机上被对方挂断的电话，顿时心中的火气翻涌起来。
　　秦清雾一连挂断了她两个电话。
　　她今天来影视城，是为了见秦岸渡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友姜施韵的，对方正在这里拍戏。
　　秦雪柠的计划很明确，她想要秦岸渡从天机观回到秦家，就势必需要解决姜施韵，毕竟只有秦岸渡回了秦家，秦清雾才不会再居高临下的看不起她。
　　秦岸渡才是秦望山认可的继承人，只要秦岸渡一回去，那么相应的，秦清雾这个继承人就会彻底沦为笑话。
　　秦清雾不是总看不起她吗？
　　秦清雾不是觉得，在她的脑子里，除了情爱和小算计，就再无其他吗？
　　那如果秦岸渡回了秦家，那她该如何自处呢？
　　她这个继承人，到头来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她想告诉秦清雾，她来剧组见秦岸渡的女朋友了，可是对方拒绝接她的电话。
　　一想到这个，秦雪柠顿时心中憋了几分火气。
　　她心情极差的下了车，迈开步子，向姜施韵的剧组走去。
　　对方正在拍一个民国戏，她似乎演一个舞女，最后被军阀看上，前几天，她似乎还因为一场采访上了热搜。
　　有记者问秦岸渡，对女朋友拍摄吻戏怎么看。
　　秦岸渡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眸子却逐渐转冷，他对这镜头放话：“吻她的人，尽管试试。”
　　记者愣了愣。
　　随后立即笑着打圆场：“秦帝君真会开玩笑。”
　　秦雪柠想到这里，不自觉愈发确定，姜施韵在秦岸渡心中的地位，若是能控制她，那么相应的，等到秦岸渡回了秦家，必然会被她像拿捏江旭阳一样的拿捏。
　　正这么想着，她已经来到了片场。
　　姜施韵早已经等在那里，秦雪柠笑着走过去，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堂嫂，这里风大，你穿成这样不怕冷吗？”
　　姜施韵还穿着舞女的戏服，她身后还跟着助理，见秦雪柠这样贴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不是为了等你？”
　　秦雪柠笑着，姜施韵把她迎接进去。
　　姜施韵一边走，一边问：“你说的那个，要去天机观劝岸渡回去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秦雪柠微笑保证：“当然是真的，岸渡堂哥在外面那么久，爷爷其实早就想他了。”
　　一听秦雪柠提起秦望山，姜施韵不自觉停下脚步。
　　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几分：“秦老爷子看不上我，我是知道的，我夹在岸渡和秦家之间，也是难做。”
　　“爷爷是心疼岸渡堂哥的嘛，毕竟是他的亲孙子，更何况他早就不生岸渡堂哥的气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会尽量从中调解，希望爷爷能松口，愿意答应让你进秦家的门。”
　　姜施韵一愣：“这可能吗？”
　　“当然可能了。”秦雪柠笑道：“爷爷最近正忙着对付元谊地产，他根本没精力来应付其他。”
　　担心姜施韵一个混娱乐圈的女星头发长见识短，秦雪柠主动解释：“元谊地产最近被华耀资本收购，一下抢了科兴集团好多生意呢，爷爷已经气的焦头烂额，他说了好几次，若是岸渡堂哥在就好了，至少能为他分忧呢，我就趁机提了下你，我估摸着，他已经有松口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姜施韵笑道：“那我可真要多谢你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提谢的。”秦雪柠亲昵的揽着她向里走。
　　姜施韵又问道：“秦家不是有秦三小姐在？我听岸渡说她为科兴集团打工，一向做的不错，如果那个什么地产在打压科兴集团，为什么秦老爷子不找她来？”
　　“哦，你说这个。”秦雪柠冷笑：“她这阵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爷爷打她电话，她也不接。”
　　“这样啊……”
　　“可不就是？”秦雪柠冷哼一声：“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空有秦家人的身份，到了将来她就不在秦家了，也不是秦家人，但是岸渡堂哥不一样，将来整个科兴还是会交到他手上的。”
　　姜施韵还没说话。
　　秦雪柠又笑着看她：“而你将来便是董事长夫人。”
　　“哎吆。”姜施韵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就你会说话。”
　　-
　　到了夜里，沈知言终于结束了拍摄任务。
　　她和剧组的众人告别，又嘱咐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一起前往石老头山拍摄。
　　天气预报说没雨，不过这几天天气一向不稳定，明天会不会下雨还要另说，只盼着明天是个好天气。
　　她拎着包，和贺辞歌还有傅思思一起，一边讨论着明天上午需要拍摄的任务，如果顺利的话，她们上午拍摄结束，到了下午还能一起去附近的未来福利院待上一会儿。
　　贺辞歌对此颇为开心：“我姐也是从那家福利院出来的。”
　　沈知言一愣。
　　傅思思也愣了愣，问道：“你们家还有领养的孩子吗？”
　　“是啊，我姐人可好了，她小时候刚来我们家，一句话都不肯说，目前她在国外度假，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好玩的。”贺辞歌一提起她这个姐姐，笑着说：“我们家全家上下都可宠爱她了，就像是我才是那个领养的一样，不过她对我们是真的好，虽然她刚来家里的时候，对所有人都很防备，像是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很痛苦的事一样。”
　　沈知言插话道：“可能在那里长大的小孩，纵然院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在他们去了福利院之前，在家中所经历的伤痛却始终难以治愈。”
　　傅思思唏嘘的感叹：“是啊，被抛弃的小孩心里总是不好过的。”
　　“沈知言。”
　　几个人正这么聊着，忽然听到身前传来一道女声。
　　沈知言闻声抬头，前面暗沉沉的，她看不太清前面那人。
　　对方已经走上了近前来，是一张看起来有些熟悉的面孔，但是她又不太能想得起来了。
　　沈知言还以为是什么熟人，等对方快步走过来，她客气问道：“您是……？”
　　“你——”果然还是把我忘了。
　　秦雪柠眼里涌出了浓重的失落，有些不满的望着她，却温柔说道：“我是秦雪柠。”
　　沈知言一怔。
　　随后，秦雪柠就在她眼睛里涌现出了浓浓的厌恶。
　　她是为了什么而厌恶自己呢？
　　是因为她有女朋友了吗？
　　林思梵……
　　一想到林思梵，秦雪柠心中的不甘心愈发明显。
　　贺辞歌和傅思思彼此对视一眼，同样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茫然。
　　眼前这女人……是谁啊？
　　沈知言的追求者？
　　秦雪柠望着贺辞歌和傅思思，眼中充满了敌意，不解的柔声问沈知言：“这两个人是谁啊？”
　　沈知言没应声。
　　她下意识想起了对方曾经私下里调查她，然后逼着她连夜搬家的事情，这个女人实在让人反感，行事作风十分过界。
　　她绕过秦雪柠就向前走，丝毫不想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
　　贺辞歌和傅思思连忙追上她：“哎呀，等等我们。”
　　等走出一段不小的距离，秦雪柠还在呆愣着望着沈知言的背影。
　　她身边，总会有很多美人相伴吗？
　　似乎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没变过，她身边一直会出现很多人，那些人要么人品好，要么家世好，似乎沈知言身边总围绕着很多人。
　　她当时一度很羡慕这样的她。
　　可是到了现在，她烦透了这一点。
　　这便意味着沈知言的选择会变得很多，所以她选了家世最好的那个，她选了港城林家的千金，林思梵。
　　“沈知言。”秦雪柠在她身后，大喊：“林思梵不适合你。”
　　果然，在她的这句话过后。
　　前方那人缓缓停下脚步。
　　对方转过身来，秦雪柠心中一喜。
　　结果，她却看到了对方正眸色冷漠的望着她。
　　随后，她口中冰冷的吐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厌恶。
　　“你有病吧。”
　　她说完，直接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只留下秦雪柠一个人呆愣的留在原地。
　　她现在满腔的怨恨，一时间不知道该对谁诉说。
　　她很想哭。
　　秦雪柠望着沈知言逐渐远去的背影，她拿出了手机，给江旭阳打了个电话出去。
　　一连打了三次，对方都没接。
　　以前，江旭阳都是秒接她电话的。
　　今天秦清雾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秦雪柠不明白，最近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超出她的掌控。
　　但还好……
　　秦岸渡就要回秦家了。
　　一切仍旧是可控的。
　　-
　　拜秦雪柠所赐，沈知言的心情实在坏透了。
　　她回了酒店洗完澡，写了会儿剧本，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幸好接下来一周需要拍摄的内容她已经写完了，所以干脆合上了电脑。
　　她拿出手机，给秦清雾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们董导演家里长辈生病了，他要回港城。]
　　秦清雾似乎在忙。
　　她消息发出去过了半小时，都不见对方的回复。
　　等到她快睡着的时候，对方的消息才发送过来。
　　沈知言被手机上忽然发出来的亮光晃醒，拿过来手机看了眼消息。
　　秦清雾：[我明天休息。]
　　沈知言调侃：[我感觉你一连忙了好久，工作好拼的样子。]
　　秦清雾：[你不也很努力？]
　　沈知言勾着唇角笑起来。
　　她问：[你这算夸我啊？]
　　秦清雾：[不然呢？]
　　沈知言唇畔的笑容弧度逐渐扩大。
　　问她：[你之前不是说，对江北郊区那边的风景感兴趣吗？]
　　她想了想，又手指打字补充：[我接下来两周都要接替董导的工作，明天进石老头山拍戏，你要不要顺便来玩一下？明天下午我有时间，如果上午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拍完，下午陪你看山景。]
　　秦清雾回复：[好，正好放松。]
　　沈知言笑起来：[对的，我就是这个意思，明天正好周末，而且山里空气好。]
　　过了五分钟。
　　秦清雾的消息发过来。
　　[那提前预祝沈导明天拍摄顺利。]
　　沈知言心情大好。
　　[姐姐真会说话~]
　　——
　　第二天一早，沈知言随着剧组的车前往江北郊区的石老头山。
　　清晨下了小雨，车辆一路驶来仿佛仿佛周围朦胧了一层雾气，沈知言提醒几个司机开的慢一些，接下来她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快到石老头山的时候，沈知言睁开眼，拿出手机给秦清雾发消息。
　　[今天天气预报说有小雨，我们改天再约吧。]
　　片刻后，秦清雾给她回复过来。
　　[那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沈知言想了想：[回酒店休息吧。]
　　秦清雾问她：[你要在山里拍摄几天？]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回复。
　　[如果顺利，四天就能拍完，剧组接下来去住附近的酒店，房间已经定好了。]
　　过了会儿，秦清雾的消息回复过来。
　　[我查了天气，下午似乎没有雨。]
　　沈知言问她：[那不然你来？]
　　秦清雾回复她：[可以。]
　　沈知言收起手机。
　　看来秦清雾是很想来山里看风景的，不过这样也好，她也好多天没见秦清雾了，正好陪着她玩上一圈，还能聊会儿天。
　　在剧组持续拍戏的日子实在是有些疲惫，她也正好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放空脑子。
　　正这么想着，司机已经把车停了下来。
　　因为天气原因，野外的山里没什么人来，哪怕是个周末，市区想要来郊游的人显然也打消了这个想法，沈知言下了车，只能看到几个村民带着孩子进山里。
　　董凡卿已经选好了拍摄地点，等进了山里，剧组一行人来到一条小溪旁。
　　周围山清水秀，小溪上方有石壁，有水流从上方倾泻而下，形成了一方小瀑布，配上阴雨朦胧的雾气，竟然颇有些心旷神怡之感。
　　剧组的人开始扎帐篷，沈知言也一起帮忙，等帐篷扎完，众人这才开始在帐篷里吃早点。
　　过了会儿，沈知言所在的帐篷外忽然有个女孩在外面喊她：“沈导。”
　　沈知言起身走到外面。
　　问她：“怎么了？”
　　眼前的女孩是傅思思的助理，年纪不大，听说刚大学毕业没多久。
　　女孩手里捧着几个红彤彤的小果子给她：“这是赵哥他们在那边摘的，没有毒，甜的，可以吃。”
　　沈知言望着那几个红色的果子，她认得，确实可以吃。
　　她眼里染了点笑，问她：“你们吃过了吗？”
　　“嗯嗯！我们都有，这份是您的。”
　　沈知言笑着接过来：“多谢。”
　　“他们还打算下河抓鱼呢，等雨停了咱们就开始拍摄，我觉得现在雨下的已经小一点了，估计用不了半小时就停了。”
　　沈知言笑着提醒了一句。
　　“注意安全，你们。”
　　“知道知道。”小姑娘笑的格外灿烂，转过身飞快跑远了，说着：“我去看他们抓鱼去！”
　　沈知言笑了笑。
　　她转身回了帐篷，离开沧江影视城拍摄就这一个好处，可以到处见到不同的风景，她也明白剧组上下这几天一直在赶进度，实在是忙坏了，趁着这个机会索性放松一下。
　　沈知言吃完早点，拿了几个果子放到手心上。
　　她给秦清雾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山里的野果，帮你留了几个。]
　　秦清雾回复她：[你自己吃过了吗？]
　　沈知言眼里染了笑。
　　[吃过了，很甜，不甜就不给你留了。]
　　她发完消息，又把刚才拍摄的小溪瀑布图片发给她。
　　[我们在这里拍，等雨停下来就开始拍了。]
　　她又把小木桌上的地图，拍了张图片给秦清雾发过去。
　　[问题来了，考验我们秦小姐地理知识的机会来了。]
　　手机另一端，秦清雾点开那张地图的图片。
　　她垂下眸，指尖轻点屏幕，随后找到了小溪的位置，点击了编辑图片。
　　随后，她把那个位置用红圈标示出来。
　　沈知言等着对方回复。
　　没过一会儿，秦清雾的消息发过来。
　　对方精准的标示出来她所在的位置。
　　沈知言啧了一声，手指打字回复：[我真心爱学霸。]
　　秦清雾：……
　　默了片刻，秦清雾回复她：
　　[很难？]
　　沈知言敛下眉，叹气：[嗯。]
　　秦清雾眸子里浮现出几分笑。
　　[哪里觉得难？我可以教你。]
　　沈知言想了想，有些无力的回复她：[就这种小型纸质地图，我觉得不如手机上的地图好用，因为它可以展示你向哪里走，这样就不会迷路，但是如果只看地图，我东南西北就分不清了，但是这个山不算小，电子地图不如纸质地图详细。]
　　秦清雾似乎被她的方向感惊讶到了。
　　过了片刻，她回复：[知道了。]
　　沈知言疑惑的问她：[什么知道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清雾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是一张指南针的图片。
　　沈知言手指点开，那个精巧的指南针就被她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沈知言透过茶几的反光，甚至能看到秦清雾正穿着一身轻薄款的紫色贴身睡衣，模糊的五官有些辨别不清，但朦朦胧胧的反而很漂亮。
　　沈知言：[……]
　　秦清雾问她：[下午给你带过去？]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心情微妙。
　　[那谢谢？]
　　手机另一端，秦清雾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笑。
　　[不客气。]
　　沈知言研究了一会儿地图，接下来拍摄地点还会换到其他地方，她身为导演，绝对不能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
　　也就能记一点是一点，石老头山虽然算是比较出名的景点，但是远在郊区，除了冬天下雪时候的雪景格外漂亮，前来拍照的人格外多，但其他季节人迹罕至，只是附近的村民经常进来。
　　雨停的时候，拍摄任务正式开始。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拍摄重逢的戏份，贺辞歌此时已经换好了一身西装，她长发散在身后，身后扮演下属的女演员为她撑着雨伞。
　　而傅思思则是穿了一件白大褂，身后跟随者几名扮演学生的群演。
　　这是第一集的中部的那场戏，也可以说是第一集最重要的一场戏，破镜重圆的题材最重要的是重逢之时两个人的氛围。
　　对两名演员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其实不止是对演员来说，对整个剧组来说都是考验。
　　好在这两个主演今天的状态都不错，在重拍了七次之后，沈知言终于满意的给她们过了。
　　接下来便是下一个镜头，剧组需要换位置拍摄。要往山的深处走，沈知言手里拿着地图，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里走，沿路的风景十分不错，不时有人拿手机拍照。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怎么没信号了？”
　　沈知言一愣，也拿出了手机。
　　果然，手机上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幸好还有地图，一行人虽然绕了几次弯路，但还是很顺利的到达了拍摄地点，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在那里接应。
　　短暂的修整过后，拍摄继续。
　　山中绿树成荫，太阳照不进来太多，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
　　等到第二场戏拍完，沈知言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了。
　　沈知言先让大家去吃饭，等吃完了饭继续拍。
　　沈知言慢吞吞的吃着饭，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吃面包，但是如果不选择面包，就要吃早上剧组提前订好的盒饭了。
　　她胃不是很好，吃冷的食物可能会胃痛。
　　于是也只能选择面包，而剧组大部分人选择了盒饭。
　　沈知言吃完一个面包，又看了眼时间，她和秦清雾约的是下午三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提前到。
　　正这么想着，远处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你们拍电影的，是不是有人把钱包掉在这儿了？还有身份证！”
　　众人闻言，下意识就要去掏口袋。
　　有人松了口气：“啊……不是我。”
　　“也不是我。”
　　“你们谁的？”
　　沈知言的钱包在包里，也不是她的。
　　傅思思手里捧着盒饭，她扒拉了两口，忽然听到了远处有道声音传来：“傅思思！”
　　傅思思愣了一下，随后她抬起头来。
　　“天呐！”一向淡定的傅思思小姐此时漂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震惊：“我靠！我丢的！”
　　她说着，就要把盒饭放下，去远处取钱包。
　　沈知言见她还没吃完，索性道：“你先吃吧，我去帮你拿。”
　　傅思思犹豫：“可是听声音好像挺远的，而且……”
　　沈知言从口袋里拿出地图，她说：“没事儿，我去就行了，很快回来。”
　　傅思思连忙大声喊道：“我同事过去拿，你在哪儿啊！”
　　那男人大声说道：“前面有个山洞，在地图左下方那里，我去那里等你，你们有地图吗？”
　　傅思思大喊：“有的！”
　　男人说：“好！”
　　沈知言查看了一下山洞的位置，根据地图前往目的地。
　　她走了有十多分钟，周围还能听到几声鸟叫虫鸣，到了这会儿天上竟然开始往下落雨，深山里本来就阴暗，因为下雨的缘故，太阳发出来的亮光早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开始变得愈发昏暗。
　　沈知言心中感觉不太妙。
　　她明明已经来到了山洞的位置。
　　却发现里面似乎没有人。
　　她向里面喊了一声：“您好，您还在吗？”
　　山洞内并没有任何人应答。
　　山里实在是太黑了，随着雨越下越大，起了狂风，她似乎耳边只能听到雨水冲刷树叶的声音，以及某些小石子哗啦啦被风吹落的声音。
　　沈知言正考虑直接原路返回，谁知道在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小女孩的哭声。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碎石撞击到地面的声音。
　　前面有孩子，而且很有可能受伤了。
　　随着这道碎石的撞击声过后，那个小女孩似乎被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再一次传来她惊恐的哭喊声。
　　沈知言大声喊道：“是谁在那里？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个小姑娘带着哭腔，嗓子显然已经苦哑了：“能……我……我贪玩，和爸爸走散了。”
　　“你别怕。”
　　沈知言说完，顺着对方的声音，把手机缩在袖子里，借着手电筒的微弱光线，向声音的源头处走过去。
　　雨实在是下的太大了，她身上早已经被雨水打的湿透，她期间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任何信号。
　　等她借着手机的光亮，看到前方穿着黄色衣服的小女孩的时候，她顿时一惊。
　　对方此刻腿上的衣服似乎被树枝缠绕住了，而她站的地方格外的危险，头顶上不时的有小石块从上面滑落下来。
　　天气这样恶劣，狂风席卷了整个深山，粗壮的树木巍峨不动，但是狂风大作间树枝疯狂摇摆，似乎像是一场来自大自然的发泄。
　　沈知言快步走上前，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知言用力抓着她的手腕，然后把她腿上被树枝缠绕着的衣服解开。
　　小姑娘哭的断断续续：“我错了……我不该和爸爸走散的。”
　　沈知言一边手上用力，试图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
　　风雨来的太急也太大，她所在的位置周围的树木都有些摇摇欲坠，更何况她头上不时的有小石块落下来。
　　然而她刚把小女孩抱起来，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啸声。
　　她瞳孔不自觉放大的同时立刻暗叫一声不好。
　　有一块石头似乎落下来了。
　　她甚至都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动作，她下意识抱着小女孩一个闪身，单手抱着人，另一手直接护住她的头。
　　下一刻，额头上的剧痛瞬间传来。
　　她只觉得眼前昏暗的场景变得愈发沉重，身体也变得有些摇摇欲坠，似乎身上再也撑不起来什么力气。
　　她察觉到自己后背摔到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闷哼，她倒在地上的瞬间，甚至能感觉到额头上有很多液体流出来。
　　那并不是雨。
　　或许，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她能察觉到小女孩从她怀里爬出来，似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当家的！那是谁啊？”
　　“爸爸！”
　　小女孩飞快的跑向男人的怀抱。
　　手电的光线照过来，沈知言觉得有些刺眼。
　　男人惊慌道：“快，报警！”
　　女人却拦下他：“报警？报什么警！你看她……”
　　男人顿了顿，望向沈知言的脸。
　　眼前的人随着雨水的冲刷，但额头上还是不时的有血液流淌出来。
　　“活不成了。”男人语气变得有些阴沉。
　　女人唏嘘道：“是啊……反正她活不成了，如果我们报警，她家里人找我们抵命赔钱，这可怎么办啊。”
　　小女孩忽然奶声奶气。
　　“爸爸妈妈，你们不打算管这个姐姐了吗？可是她刚才救了我……”
　　男人一咬牙。
　　他弯下腰，把女儿抱在怀里。
　　“丫头，这是爸爸今天教你的两个道理。”
　　“什么呀……爸爸？我好怕……”
　　“第一，不要再乱跑，避免受伤。”
　　“嗯，知道了……”
　　“第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小女孩没回答，可能是因为她太害怕了，也可能因为她听不懂。
　　沈知言意识昏沉间，听到这句话，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什么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现在明明还有意识。
　　明明送去医院，她可以活下来的。
　　为什么……
　　男人沉声解释：“如果我们报警了，就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如果她命大的话，等明天有人进山，自然会发现她，不过看她这伤势，怕是活不下来了。”
　　女人道：“别说了，快走吧。”
　　沈知言大口喘着粗气，雨水灌入她的鼻息。
　　随着那几人的脚步走远，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沈知言再有意识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沈知言从地上坐起来，眼前尽是漆黑一片，山里本来就更阴暗，头顶树木遮天蔽日，到了这会儿天这么黑，那么显然就代表，要么外面还是在阴天，要么就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现在可能是晚上了。
　　如果是这样，她竟然晕了这么久吗？
　　她摸了下口袋，手机还在，幸好那两个见死不救的人能顺手牵羊，但是地图却已经被雨水打的湿透了，而手机不知道是因为进水的缘故还是因为她持续开着手电已经没电了。
　　屏幕黑下去，完全开不了机。
　　索性作罢，她抬起手，抚摸了自己额头的位置。
　　当指尖触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疼的“啧”了一声。
　　剧组的人见她这么久不回去，显然是急坏了吧。
　　他们来找她了吗？或者已经报警了吗？
　　沈知言想起来，她在晕倒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梦到了什么她醒来又记不太真切了，只觉得似乎有人拿走了她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模糊的感觉在她醒来就一直持续。
　　沈知言来到附近的山洞旁，她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原路返回，第二个就是在山洞旁边等待救援。
　　山里这么黑，沈知言果断选择了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节省体力，等待救援。
　　周围很安静，并没有听到任何人类相关的声音，只有不时刮过的风声，间或听到几声鸟叫声。
　　沈知言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时候，她和沈家那些孩子打架，她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被打的头破血流，似乎比现在额头上的伤口还要疼。
　　沈拓海大怒之下，当着客人的面就要拿藤条抽她。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客人笑着求情，打圆场，沈拓海才就此作罢。
　　她去找吴桂澜，说不是她的错，但是爷爷却打了她。
　　吴桂澜说：孩子，你应该懂事一点。
　　沈知言从那时候开始就明白，吴桂澜是不站在她这边的。
　　沈知言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发烧了，她意识有点不清晰，不然肯定不会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
　　很小的小孩子。
　　念头到了这里，她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温柔却有力的女声。
　　“沈知言。”
　　沈知言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她能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
　　那人又抬高了点音调：“有人在那里吗？”
　　——是秦清雾。
　　沈知言哑着嗓子开口：“我在这里，秦清雾……”
　　莫名的，话一出口。
　　她才后知后觉，配上她虚弱的语调，沙哑的嗓音，竟然她自己都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那人闻言，举着手电，快步来到她身前。
　　明亮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身前的女人轻蹲下身子，接着光亮打量着她额头上的伤口。
　　沈知言望着对方身上的白色外套，那么爱干净的人衣服上满是泥水，她的裤子和鞋子上都是被泥水氤氲的痕迹，发丝似乎也被树上的落雨打湿了。
　　秦清雾仔细观察了一瞬，沈知言额头上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仍旧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秦清雾默了片刻，问她：“还有力气能自己走吗？”
　　“嗯。”沈知言垂下脑袋，顿了顿，才问她：“你找了我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秦清雾回答一句。
　　随后，她把手电递给沈知言，拿出手机给贺辞歌发消息。
　　[已经找到了，让大家不用找了。]
　　这里没有信号，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发送出去。
　　沈知言站起身来，她举着手电，正打算向前探路。
　　秦清雾再一次喊她：“沈知言。”
　　“什么？”沈知言偏头看过去。
　　“先离开这里，你需要去医院。”
　　秦清雾的语气似乎带了几分严肃的意味，甚至有点像是沈知言初见她的时候那般，一副命令的语气。
　　沈知言潜意识觉得她似乎是在生气。
　　“那个。”沈知言顿了顿，解释道：“今天只是意外。”
　　秦清雾没应。
　　她转过身，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地图，根据地图上的指示，往山外的方向走。
　　沈知言在她身后慢吞吞的跟着，又小心翼翼的把她前面的位置照亮。
　　——她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肯定是生气了吧。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快出了山的时候。
　　期间秦清雾接了个电话，她接电话的时候，回头打量了一眼沈知言的脸，随后对电话那头说：“嗯，她受伤了，现在正在去医院。”
　　沈知言小声问：“是贺辞歌吗？”
　　秦清雾把手机递给她。
　　语气冷淡：“你来说。”
　　沈知言接过来，然后和贺辞歌说着自己的情况。
　　对方听她受伤格外担心，她甚至能从听筒里听到剧组其他人的关心的声音，尤其是傅思思，要急着和她通电话。
　　沈知言连忙笑着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疼，但是不严重。”
　　她说完，又交代了剧组接下来大家先回酒店，耽误的拍摄任务明天再补上，回头请大家吃饭。
　　电话挂断。
　　她又把手机还给秦清雾。
　　对方伸手接过去，只轻嗯了声，却没再说话。
　　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出了山的时候，天光大亮，沈知言刚才还秦清雾手机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刚下午两点。
　　她并没有晕太久。
　　“沈知言。”秦清雾偏过头，看向沈知言问道：“你为什么会受伤？”
　　沈知言顿了顿。
　　她犹豫要不要说。
　　秦清雾停下脚步，问她：“不方便说吗？”
　　沈知言也随着她停下来。
　　她抬眸向对方看过去，轻声笑了笑，对她解释道：“一个小女孩和爸妈走散了，而那时候正在下雨，我被山上的落石砸晕，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秦清雾想到方才的那场狂风大作。
　　她稍感疑惑：“小女孩？”
　　思索片刻，她又转瞬间便明白过来。
　　默了默，她垂眸打量着沈知言的眼睛，问：“那小女孩自己离开了，还是被她父母接走了？”
　　沈知言笑了笑。
　　问她：“这个答案重要吗？”
　　秦清雾沉默了会儿。
　　“并不重要。”她说。
　　沈知言叹气，见秦清雾眸子里的冷淡似乎少了些。
　　她索性直接无奈的望着秦清雾，无语吐槽：“我下次再也不多管闲事了！我发誓！”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
　　挑眉淡问：“你的发誓有用？”
　　“……”
　　沈知言一噎。
　　秦清雾说完，也不等她回话。
　　她径直转过身，缓步向前走去。
　　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肯定有用啊。”沈知言三两步跟上她，在她身后不服气的说着：“你都不知道那小女孩她爸见我快死的时候说什么鬼话，人神共愤我跟你讲。”
　　秦清雾脚步微顿。
　　转过身，眸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沈知言急着向前走，没来得及反应，差点直接撞到对方的怀里。
　　沈知言一个急刹车。
　　幸好……
　　没撞上。
　　秦清雾收回视线。
　　转过身继续先前走，问她：“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如果那时候报警，我为了救他女儿受伤，不管是我死了还是被救了，他要么偿命要么赔钱，所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不能管我。”
　　秦清雾顿了顿。
　　忽然淡声说：“是他们不对。”
　　沈知言微怔。
　　秦清雾已经来到车身前，把后座的车门打开。
　　“进去。”她淡声吩咐。
　　沈知言低头看了眼自己湿哒哒的衣服，又望了眼车里干净整洁的内部构造，以及那崭新的真皮座椅，以及车内的地毯。
　　这样真的合适？
　　沈知言正犹豫见，就听秦清雾似乎玩笑的问她：“自己上不去吗？”
　　“什么？”
　　沈知言愣了愣，歪头看她，她琢磨着对方话里的意思。
　　但是——
　　不会吧？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那不然——”秦清雾说着，语调忽然变得很轻快，她深邃的眸光落在沈知言的脸上，语气都让沈知言有点摸不明白。
　　“不！”沈知言果断抬腿迈上了车，甚至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而她一上去就后悔了，虽然衣服已经在她醒来的时候，被她拧了半干，但是她总觉得自己脏乎乎的。
　　她开始考虑如果洗秦清雾的这辆豪车大概需要多少钱。
　　——应该很贵吧。
　　那什么时候洗？
　　秦清雾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啊。
　　念头到了这里，她又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的位置，此时秦清雾已经发动了车辆，车缓缓的开了出去。
　　秦清雾那么爱干净的人，为了进山找她身上搞了一身的泥泞，她一定格外不舒服吧。
　　“那个……”沈知言一张开嘴，就觉得自己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她不太敢看向前方的人，哪怕只有一个背影，却似乎还是觉得有种莫名和对方对视的那种感觉，对方要么冷冷淡淡的望着她，要么就似笑非笑，一副凡事尽在掌握的样子。
　　沈知言心中有点莫名的愧疚感。
　　“怎么了？”前方的人淡声问。
　　沈知言思索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全新的话题。
　　“那你这次没能看风景，接下来你还想来吗？”
　　“接下来我没有时间了。”秦清雾向她解释完，又手握着方向盘，望了后视镜的方向一眼：“半个月后我要去茅竹村，如果你想去，可以同我一起。”
　　“啊，茅竹村吗？”沈知言微微蹙眉，不自觉开口：“怎么又是茅竹村。”
　　“为什么这样说？”
　　沈知言解释：“我们剧组有个送盒饭的祝大叔，就是茅竹村的村民。”
　　秦清雾应了一声。
　　“嗯。”
　　“不过抱歉，我可能去不了，因为我剧本还没写完。”
　　秦清雾道：“没事。”
　　一路无话，秦清雾把她送到了最近的私立医院。
　　秦清雾显然提前打过了电话，由副院长亲自出来迎接，身体做各项检查的时候，医生护士态度十二万分的好，沈知言觉得自己这次住院体验竟然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
　　——当然了。
　　也是最贵的一次。
　　等到各项检查做完，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
　　沈知言额头上的伤口此刻已经做好了消毒，已经用纱布包裹了起来，她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检查结果出来。
　　医生在给她处理完伤口，听说她晕倒前感觉到自己额头流下来很多血之后，立刻否认了她的说辞。
　　沈知言试图反驳：“可是我真的被一块很大的石头砸伤的，而且重力加速度，它肯定就流了很多血。”
　　“……”医生表情微妙，对她说：“也有可能是幻觉，因为以您目前出来的几项检查结果来看，你的额头伤口只是轻伤。”
　　沈知言：……
　　医生就算十分耐心，也不再和她多说，转而出了VIP病房的门，甚至嘱咐她好好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VIP病房是不是环境太好了，她躺在这里确实开始犯困。
　　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到她一觉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病房内，灯光还在亮着。
　　沈知言睡眼惺忪的四下打量，如果不是额头上的痛感十分真实，她还以为自己今天只是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她又浮现出了秦清雾来山里找她的身影，那人虽然没告诉她具体找了多久，但沈知言却能从她衣着的狼狈能够看得出来，一定是在山里找了她很久很久……
　　她抬眼望去，不经意间发现，不远处的桌上摆放着一个保温盒。
　　沈知言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走到近前，只见那个粉色的保温盒上方是个精巧的指南针，下面还留了一张纸。
　　——[醒了记得吃东西。]


第73章 
　　餐厅包厢内。
　　清晨的阳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 照入宽敞的包厢，洒下一片亮堂堂的明亮暖光。
　　老板亲自指挥着服务生送进来精美食物，微微在一袭黑色西装的女人身侧欠身, 毕恭毕敬道：“黎珂小姐, 已经上齐了。”
　　由不得老板不亲自招呼，眼前的女人乃是华耀资本的话事人, 他的餐厅建在华耀资本公司对面商业大楼的最顶层，寸土寸金的地段，而他所在的整栋楼都是华耀资本的产业。
　　虽然坐在黎珂对面的女人他并不认识, 但见黎珂对其的尊重态度，亦是可见一斑，老板人精一般, 黎珂推测到其身份必定不容小觑。
　　更何况其仪态气质皆是不凡，单单是坐在那里便自带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这家餐厅老板经营许久，平时来往皆是身份不同寻常的大人物，他见的多了, 自然知道对方身份不一般。
　　原本他心中还打着寒暄结交的主意, 纵然不能结交，终究能在其面前混个眼熟。
　　故而上餐结束后, 他刻意去问那冷淡的女人, 恭敬笑道：“秦小姐, 您面前这几道都是我们餐厅的招牌, F国请来的厨子，若是您觉得口味有不对的地方, 您千万要记得及时告诉我。”
　　女人却只客气颔首, 淡道：“多谢。”
　　显然是不想多聊的意思。
　　“没有没有。”老板立即识趣的笑了笑, 忙说：“都是应该的。”
　　他说完，便指挥着服务生退出了包厢。
　　等人一走，黎珂才掩着唇笑起来。
　　秦清雾原本在看手机上推送的一条新闻，闻声从屏幕中抬眸，淡看她一眼，不明所以。
　　黎珂轻咳一声，主动笑道：“刚才那位郑老板，是个人精一般的人物。”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
　　道：“看的出来。”
　　她说完，放下手机，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了餐具，开始慢条斯理的用餐。
　　黎珂也拿起了叉子，选了个蜂蜜虾球放到嘴里。
　　她一个虾球吃完，才笑道：“当年这栋楼的顶层铺面招租，他不知道走了谁的关系，竟然在我出公司的地下车场拦下了我，说若是我能给他这个机会，不出一年，整个沧江市的所有名流消息，他必然为我打探的一清二楚。”
　　秦清雾顿时来了几分兴致，抬眸向对面望过去。
　　淡笑道：“还有这回事儿。”
　　黎珂笑起来：“是啊，要不怎么说他是个人精呢，知道我当时最需要的是什么。”
　　秦清雾不置可否。
　　淡应了声，道：“是个聪明人。”
　　黎珂哈哈大笑：“我看他方才那殷勤的样子，显然是有意想要结识你的，若是他事后知道你夸他，一定后悔此刻他此刻不在场。”
　　“吃饭吧。”
　　秦清雾提醒道。
　　黎珂唇角勾着笑。
　　不再多说，安静的继续用餐。
　　等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
　　黎珂想到什么，开口提醒道：“近来元谊地产那边动作挺大，一连拿下了几个沧江的大项目，科兴集团被接连截胡，你家老爷子怕是会心有不甘。”
　　秦清雾眼眸微垂，不紧不慢的道：“你觉得他会如何？”
　　“……”
　　黎珂下意识觉得秦清雾是在考她。
　　按理说，华燃科技收购元谊地产，目的就是为了打压科兴集团。
　　元谊地产是卫城的产业，根基也在卫城，被华燃科技收购之后，便全力进军沧江市的地产行业，动作如此之大，秦家老爷子一定能立刻明白，元谊地产是冲着他科兴集团去的。
　　然而实际上，黎珂就是故意让他知道。
　　省的对方还一副眼高于顶的傲慢姿态，就是要让他着急才好。
　　更何况，科兴集团本来就是秦清雾的奶奶娘家的产业，压根就不姓秦，秦家老爷子还只是顶着赘婿的名头。
　　若不是她老人家走得早，秦清雾才是科兴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哪能像现在这样，她被秦望山当成一个普通的联姻工具，给一个不痛不痒的名义上继承人的名头，却没打算给任何实权。
　　若非秦清雾有能力，一手把濒临破产的科兴商业地产分公司做起来，变成科兴集团盈利最高的产业——
　　那么此刻，在秦家众人眼里，秦清雾身为联姻工具，日子绝不会好过。
　　更何况在秦望山的眼里，他心中只有那个被他一手带大的秦岸渡。
　　“我觉得……秦望山会让秦岸渡回来。”黎珂推测道：“他如今焦头烂额，年纪大又老糊涂，一连被抢了那么多的项目，如果自己宝贝外孙能回来，心理上多多少少能有点慰藉。”
　　秦清雾放下手中的餐具，松弛的靠在椅背上。
　　她微微笑道：“然后呢？”
　　“然后……”黎珂察觉到她眼里的笑意，那便是自己猜对了，索性继续猜测道：“然后会考虑到你执掌的科兴商业地产公司的‘不作为’，会把责任全部归咎于你，然后逼你让权，那你的意思呢？”
　　秦清雾稍作思索。
　　不紧不慢的道：“那便让给他。”
　　“这倒是个好主意。”黎珂想到什么，笑道：“我倒是挺期待看到一个混娱乐圈的道家帝君秦岸渡，忽然一跃成为一家分公司的话事人，他能搞出来什么名堂的。”
　　秦清雾抬手端起桌上的精致茶杯。
　　她轻抿一口，放下茶杯继续拿起餐具用餐。
　　黎珂望着她慢条斯理用餐的动作，只觉得有些人似乎就连普通吃个饭都堪称是赏心悦目。
　　秦清雾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手上动作一顿。
　　抬眸望来，眼眸中略有些疑惑之色。
　　黎珂笑了笑。
　　她都有点开始羡慕沈知言了，若是能和秦清雾将来结婚，每天都能和对方同桌用餐，这么副端庄优雅赏心悦目的美人画卷，岂不是日日都能见着？
　　黎珂却开口笑问：“秦总，沈知言真的给你转了住院费？”
　　“嗯。”秦清雾淡应了声，又问：“怎么了？”
　　黎珂笑笑：“她倒是挺自觉的。”
　　秦清雾不紧不慢应道：“她一直都是这种人。”
　　黎珂立即抓住话头调侃，笑说：“那秦总还是很了解她的嘛。”
　　秦清雾手上动作一顿。
　　她思索了片刻，说：“她性格很明显。”
　　黎珂故意拉长了音调：“哦，这样啊~”
　　秦清雾没再理她。
　　黎珂一提起沈知言，想到了今早下面人打来的那通电话。
　　便问道：“那沈知言受伤的事情，需要追究吗？”
　　秦清雾尚未回应。
　　黎珂又道：“虽然山里没监控，但是我让人查过了，那日天上在下大暴雨，狂风骤雨打雷又闪电的，山里除了沈知言的剧组便是附近的村民。”
　　秦清雾仍未表态.
　　“若是要查到那家人也并不困难，你若是要追究，我便和人打声招呼去查。”
　　秦清雾稍作思索。
　　淡道：“她受的是轻伤，即便是追究，也没什么意义。”
　　黎珂点了点头：“明白了。”
　　“轻伤？”黎珂又有点不理解：“你不是找了她两个小时？而且找到她的时候又刚醒。”
　　秦清雾不急不缓的抬眼，望着黎珂眼里的疑惑，温声道：“医院的各项检查结果都显示，是轻伤。”
　　“那她运气还真好啊。”黎珂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石头从山上落下来，我的人进山里去调查，看到那山洞旁边的树都被落石砸的七零八落，结果她被石头砸到脑袋上却是轻伤？”
　　秦清雾眉梢微扬。
　　淡声询问：“你想说什么？”
　　“……”黎珂瞥了瞥嘴：“就是想起来当年咱们遇到的一件事儿。”
　　秦清雾语气平静，问她：“哪一桩？”
　　“当年咱们去F国的时候，遇到的那场枪战，救你的那个人似乎也是被枪射穿了心脏，结果到了当天傍晚，你说那人却再一次出现在了你面前，虽然F国警方说那场枪战里无人受伤，但是又——”
　　秦清雾微微蹙眉。
　　她尚未开口——
　　“看我，越说越离谱了。”黎珂又笑道：“或许是我看错了。”
　　黎珂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了公事上。
　　郑重提醒道：“十天之后，茅竹村的项目你打算带谁去？我和白露姐，或者是向宸。”
　　秦清雾淡问：“你和向宸接下来不是要出差？”
　　“倒也没关系。”黎珂笑着眨了眨眼：“茅竹村项目是被上面领导们格外重视的项目，我和向宸也想参与一下，一旦将来落实成功，也好在领导们面前露脸。”
　　秦清雾便明白了她和向宸的意思。
　　淡笑道：“十日后只是考察而已，也不差这一次机会，将来你们再参与，先去出差。”
　　秦清雾一锤定音。
　　黎珂却眼前一亮，她说的是将来——
　　“那好。”黎珂笑起来：“那到时候您和白露姐一起去，我们暂时不参与了。”
　　秦清雾笑着应了。
　　-
　　时间一晃而过，剧组在石老头山的拍摄任务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
　　沈知言受伤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她特意嘱咐了贺辞歌和傅思思两位主演，不要把她受伤的原因传出去。
　　沈知言额头的伤口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期间秦清雾让人给她送来了一款药，还是上次在马场的时候，秦清雾给她用过的那款。
　　由精致的小瓷瓶装着，涂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触感，加速伤口的愈合，只过了几天她额头上的伤口便已经不疼了，结痂落去之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平时被眼前的碎发遮挡着，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最后一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之后，在去未来福利院的路上，几人走在山间小道上，听着耳边的鸟叫虫鸣，感受着微雨中氤氲的山中雾气弥漫，几人不自觉心情大好。
　　石老头山距离福利院并不远，开车的话快上一些，但若是步行，纵然沈知言对这附近相对熟悉，知道怎么抄近路过去，却依旧需要走上半小时的时间。
　　路上，贺辞歌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歪头仔细看了看沈知言额头的位置。
　　她右侧眉毛上方一条淡淡的疤痕被隐藏在碎发下，仔细看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傅思思对此又是自责，又是担心，虽然沈知言没再追究，但是沈知言是因为帮她去取钱包，才导致受伤的。
　　“……沈导。”傅思思颇为忧心的歪头看她：“你这个真的不会破相吗？”
　　“怎么会？”沈知言步履不停，顺着杂草丛生的小道向前走：“医生说很快就能恢复了，完全没那么严重。”
　　哪怕她已经转达了很多次了，可傅思思就是不信。
　　沈知言也有点无奈，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破相”这件事，傅思思不明白，贺辞歌却对此很清楚。
　　见傅思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贺辞歌便主动说道：“傅老师，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沈导学生时代的光辉史。”
　　傅思思歪头看她：“什么？”
　　贺辞歌笑了一声，道：“她啊，从小到大和人打了无数次的架，要是在乎自己这张脸，肯定就和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的长大了，压根不会那么疯。”
　　傅思思疑惑看向沈知言：“有这回事儿吗？”
　　沈知言只笑着不说话，显然就是默认了。
　　傅思思有些吃惊。
　　沈知言看起来长得就很乖，唇红齿白的样儿，配上一副温润含笑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不自觉感叹一句好相貌，这样乖巧的人，她学生时代打架无数？
　　傅思思是后来才在群里听说《风起时遇你》的编剧换成了沈知言的，她平时很少关注娱乐圈的那些八卦消息，只是在学生时代听人说过她抄袭柏婳的事情，对写离歌的印象也仅限于此。
　　她身为主演之一，临到开机了，结果忽然换了编剧，也换了剧本，其实她心中对此颇有微词。
　　虽然之前的剧本她也不看好，但是谁又能保证新剧本能一定精彩？
　　结果后来，董凡卿拿给她的新剧本，还就真的十分精彩。
　　傅思思心情微妙。
　　后来沈知言进组，一整个上午下来，傅思思也和她少有沟通。但随着对方在董凡卿的示意下，担任的是总导演助理的角色，傅思思这才发现，这人不仅能力出色，甚至于其水平不亚于董凡卿。
　　尤其是在剧组进了石老头山以后，不止是她对沈知言态度大为改观，全剧组上下都一致认为，沈知言不止是专业能力，独立控场能力也是一流的。
　　故而傅思思对其满是欣赏，毕竟沈知言是实打实的凭借自己的能力，洗刷了剧组全体成员对她之前的印象。
　　传闻中那个卑劣的抄袭者，瞬间变成了人人尊敬的“沈导”。
　　事实上，傅思思对沈知言的过往其实并不了解，她一向主张认真拍好戏就行，圈里的八卦能不知道就不知道，贯彻落实娱乐圈打工人这一岗位。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明明拍了几部戏了，却依旧被媒体说其不温不火，性格木讷，不会来事儿。
　　傅思思问道：“那天来剧组的秦小姐是谁啊？”
　　贺辞歌听她问了，也连忙追问：“是啊……那天她联系不上你，冒着雨找来了剧组，我们全都慌的不行，只能先报警，可雨停了警方也还迟迟不到。”
　　傅思思又说：“见秦小姐来了，我们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剧组上下全都支支吾吾不敢交代，结果她在听说你失踪了以后，也没怪我们，就只是很淡定的指挥着大家分别出去找人……”
　　沈知言闻言不自觉笑起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秦清雾那张淡然矜贵的脸，同时又幻想出来，在秦清雾得知了自己失踪以后，冷静指挥大家去找她的样子。
　　这果然很秦清雾。
　　傅思思想起点什么，又对沈知言补充：“我们那时候原本要把地图拿给她的，结果她说她不需要地图。”
　　沈知言微怔：“为什么？”
　　问完了才恍然记起来，她拍过地图给秦清雾发过去过，对方确实不需要。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是有地图的。”傅思思颇有些敬佩的道：“结果和她一起出去找你的人后来跟我说，她一路上压根就没看地图，全在她脑子里……而且等她走了大家才可惜没拍照，就那颜值气质，比圈里很多吹的神颜都好看！”
　　沈知言眼里染了点笑。
　　轻笑道：“我也觉得，她真的很好看。”
　　“对吧对吧！”傅思思啧了一声：“这样的人才适合演戏啊，观众也能赏心悦目，而且说真的，我觉得如果她能演戏，我们这些人就没戏唱了。”
　　“我说，你们够了啊，这花痴的样子干嘛呢？”贺辞歌玩笑问她们：“我长得就不好看了？”
　　沈知言立刻正色配合：“很好看。”
　　傅思思也配合吹捧：“我们女主角最好看了。”
　　贺辞歌这才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她说完，忽然开口问沈知言：“等过几天董导回来，你就离开剧组吗？”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
　　“董导竟然提前回来了，我还真以为他离开两周呢。”贺辞歌说完，又问她：“那你拍完剩下的几天戏，接下来什么安排？”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
　　笑道：“努力赚钱。”
　　“噗。”贺辞歌乐了：“这回答我完全不意外，沈灼灼说你是个财迷来着。”
　　沈知言轻叹一声：“我要是出身富贵，肯定不这么贪财。”
　　“那可未必啊。”贺辞歌想到什么，告诉她道：“港城林家你知道吧？你和林家大小姐林思梵是朋友，肯定是知道的。”
　　沈知言点头：“知道。林家怎么了？”
　　“林家老爷子是前世界首富，就算这几年名头没了，被G国LK集团那位神秘富豪所取代，但是你要知道，放眼国内提起林家，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再加上随着内地和港城经济联系逐渐密切，林氏集团的股票也是一升再升。”
　　贺辞歌笑说着，就是故意卖关子不进入正题。
　　傅思思不禁皱眉催促道：“你到底想说林家什么瓜？快点说啊，都快急死我了。”
　　贺辞歌歪头去看沈知言。
　　前方有个树枝挡路，沈知言抬手撸了下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柔滑的手腕，随后拨开树枝继续向前走。
　　贺辞歌望着她脸上淡定的神色，不干了：“我说，你就不好奇？”
　　“反正就算我不问，你也会主动说。”沈知言笑着对傅思思道：“你就不该问她，看她能不能憋上一路。”
　　傅思思笑起来，一拍手：“还真是！”
　　贺辞歌无语的瞥了瞥嘴。
　　只能缴械投降，主动说道：“是我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林家那位在港城重案组破案如神的四小姐林雁白，她不是林家的老爷子指定的继承人么，结果她却一门心思当法医，虽说破了不少知名大案，但林警官和林小姐的名头比起来，显然也不是那么的——”
　　“嗯。”沈知言想了想。
　　主动问道：“林思梵对我讲过这些，然后呢？”
　　“然后……”哪怕四下无人，贺辞歌还是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她许久之前被京城的江家小姐退了婚，江旭阳的堂妹江驰玉，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听说她平时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退婚的时候在一场宴会上放话，说她单方面退婚是看不上那种呆头呆脑和死人待在一起的林雁白，对方想娶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傅思思吃豪门瓜吃的起劲儿：“还有这回事儿呢？”
　　“可不么。”贺辞歌唏嘘道：“两家本人是和平退婚的，但江驰玉事后整这么一出，搞得圈子里人尽皆知，港城林家丢了面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故而扭头就把一个价值百亿的合作项目给了元谊地产，听说江家老爷子让江驰玉去祠堂罚跪，给林家道歉，结果林家那边却完全不买账。”
　　沈知言没应声。
　　她忽然想起来，前阵子林思梵对她提起过，她那阵子心情不好，说自家姐姐被人欺负了，那会儿沈知言还和林思梵两个人一道出去看电影，电影已经开场了，林思梵也就没有详说，只说是她那位姐姐被人退了婚。
　　原来那人竟然是林家四小姐林雁白。
　　傅思思唏嘘道：“这样的好出身也会被人退婚吗？”
　　“她是无心家业那种人吧？”贺辞歌道：“但是因为林雁白父母双亡的关系，林家老爷子对她极为心疼，故而早早定了她当林氏继承人。”
　　“不过港城这种顶级家族，内部成员关系极为复杂，众人必然不服她，她又是那样一个性格，继承人将来能不能当得上还要另说……而且，也有消息说，就算江驰玉没有搞和她退婚那一出，林家老爷子嘱意的孙媳也是江北秦家的三小姐，和江驰玉没半点关系。”
　　沈知言微微一顿。
　　插话道：“秦三小姐不是和江旭阳快订婚了？”
　　“那有什么的？”贺辞歌笑道：“江家还敢和林家争吗？前世界首富不是说说而已。”
　　沈知言下意识开口：“我觉得秦三小姐属于她自己，没什么争不争的。”
　　“……”
　　贺辞歌一顿，笑起来：“是是是，我说错了，她属于她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沈知言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对方会认真改口。
　　沉默片刻，索性直接揭过了这茬：“所以林家老爷子是真心疼爱那位林雁白小姐，担心她没办法执掌家业，所以才选了能力强势的秦三小姐。”
　　“对吧。”贺辞歌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补充：“港城那边的传闻，是这么传出来的，和你推测的一样。”
　　几人闲聊间已经来到了未来福利院门前，沈知言和门卫打过招呼，便带着贺辞歌和傅思思前去见院长宋建国。
　　一阵子不见，宋建国的办公室显然已经焕然一新，沈知言虽然还没去孩子们的寝室和教室，但是一路走来，她见到福利院内部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他们全都在有条不紊的坐着手头的工作。
　　而福利院的内部也多了很多全新的设备，门卫也都是身姿笔直的在站岗，如果不是沈知言和宋建国打了电话，那陌生年轻的两名门卫都未必会放行。
　　有了华景国际酒店的资助，果然如宋建国电话里所说，未来福利院早已经今非昔比。
　　在宋建国的办公室，宋建国的办公桌椅都是新换的，沈知言甚至还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新空调和角落的崭新冰箱。
　　见沈知言的目光落在冰箱上，宋建国便笑着说道：“里面有水，你拿给你两位朋友喝。”
　　沈知言正要转身，贺辞歌和傅思思连忙笑着推辞，只说她们不渴，把沈知言拦下了。
　　宋建国看看这两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又看看沈知言，想到沈知前先前打过来电话，说她会带两位朋友来福利院照顾孩子们，但那两位小姐也算是客人，让她们去孩子们宿舍真干活也不合适，索性就给她们安排了去教室给老师们当助教的活。
　　不过一会儿，便有老师来院长办公室，引着贺辞歌和傅思思去教室。
　　等她们二人走了，宋建国才对沈知言道：“你工作忙，大可以不过来的。”
　　沈知言挑眉看向他，玩笑问道：“您这是嫌弃我。”
　　“哪儿能呐！”宋建国乐呵呵的笑起来：“你最近又是写剧本又是拍戏的，这边就别操心了，再说华景国际的那位CEO向总，自打她那天亲自来了以后，政|府很快就有人来咱们这里调查情况，听他们的意思，是计划着要让整个福利院搬到别的地方去。”
　　沈知言道：“我在群里看到了，搬去哪儿？”
　　“应该搬不远。”宋建国说：“是那位向总的意思，她手下的那位助理说，江北这边空气好，对孩子们成长有好处，就是这里条件太差了，若是翻新重建，显然耗费的时间太久，倒不如直接搬走，看样子是选个很宽敞的地方了。”
　　沈知言应了一声：“这样啊。”
　　“是啊，计划是建四栋教学楼，也不知道那位向总究竟是怎么知道，咱们福利院接收的孩子越来越多这件事儿的，她上回来，我也没刻意对她说过。”
　　沈知言便笑道：“等确定了哪天搬，记得喊我，我来帮忙。”
　　“可别了。”宋建国连忙说：“你最近忙成这样，都瘦了一圈，一定没怎么认真吃饭，忙你的就行。”
　　沈知言耸了耸肩。
　　解释道：“等我们导演回来，我就能离开剧组了，接下来在家里写剧本，效率会高一点。”
　　宋建国却只笑道：“那到时候再看，估计距离搬家还有好一阵子。”
　　沈知言笑着应了：“好。”
　　“对了……”宋建国想到什么：“祝莱小姐那个周末她没来。”
　　沈知言一怔。
　　“她也没来吗？”
　　“没有啊……”宋建国也纳闷：“之前我还想着，你工作忙，那天你来不了，便琢磨着干脆让医务室的冯芸老师来接待她的，结果祝莱到了那天也没来。”
　　“原因呢？”
　　“她助理打来了电话，说是她身体不太舒服……”宋建国道：“是感冒了好像，我便多问了一句，她下次来是什么时候，结果她助理回我，说她在片场拍戏，恐怕来不成了。”
　　沈知言忽然想起来，她去影视城的那天，祝莱正在被同剧组的演员刁难，身上又淋了水，在那之后的几天她去影视城都不见祝莱，许是请了假在家养病。
　　宋建国对此没有再多说，沈知言和他聊天的期间，宋建国接到了不少办公室的座机电话。
　　普遍都是沧江市的大小企业打过来的，似乎是得知了华景国际酒店CEO向宸亲自到访的关系，他们为了攀附上向宸，便纷纷主动打来电话，说要资助福利院，心疼孩子们。
　　宋建国纵然脾气好，人也好说话，但却在电话里果断拒绝了他们。
　　沈知言明白，他不想给向宸这位大恩人制造麻烦。
　　离开了宋建国的办公室，沈知言便去了宿舍，喊了几个孩子去操场玩儿，那几个孩子是腿部有残疾的小孩儿，走路需要拄着拐。
　　平时他们因为腿脚不便的关系很少出门，沈知言便特意找到他们，问他们想不想出去放放风。
　　孩子们自然乐意，雨后的天气十分凉爽，湿润的风吹在人脸上身上格外舒服，沈知言喊了一名工作人员，和他一起搬了几张小椅子，放到操场上。
　　她和孩子们一起坐在操场上，围城一个圈，然后拿出手机搜了童话故事讲给他们几个听。
　　她一开始讲的时候，几名小男孩还兴致勃勃，可她讲到了后来，他们嚷着起哄，说能不能不讲童话了，讲点鬼故事。
　　沈知言握着手机的手一顿：“你们确定？”
　　几名小男孩儿胆子大的很，眨着亮闪闪的眸子，纷纷点头。
　　沈知言无奈，只能开始现编。
　　她编了一个又一个，出于她绘声绘色的讲述，孩子们一边缩着身子，讲到恐怖的地方甚至还会捂眼睛，一边又催促着她快点说，想知道后来的故事。
　　沈知言一连讲了一个小时的故事，讲到了后来她口干舌燥，特意放缓了语速。
　　恰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笑。
　　她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一名中年男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笑呵呵的望着她身前的孩子们。
　　沈知言琢磨了一会儿。
　　她思考着喊对方的名字：“周贵……周大叔？”
　　眼前的男人正是她上回去朵猫娱乐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的收债大叔。
　　她只是没想到会在福利院的操场和对方能见面，好奇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上回见到的那一身，一整个中年糙汉的形象，不过许是见到孩子们的关系，周贵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沈老板，”周贵笑着解释：“我陪我小兄弟赵勇来的，他去见女朋友了，那位朵猫娱乐的向老板当真是痛快，第二天就把钱给了我。”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名片，递给沈知言道。
　　“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打电话，上面是联系方式。”
　　沈知言接过来名片，望了眼上面的名字，左侧写着周贵，右侧写着赵勇。
　　沈知言收起名片，问道：“赵先生的女朋友，是我们福利院的人？”
　　“对头。”周贵朗声笑道：“赵勇他女朋友在和你们福利院的一名老师在谈朋友，你们福利院……？沈老板也是福利院的人？”
　　“对的。”沈知言应了一声：“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哦——”周贵不禁肃然起敬，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连忙夸赞道：“沈老板当真是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的，我前几天还对我兄弟夸过你，说在收债的路上遇到了那家公司的老总。”
　　沈知言淡笑解释：“我是向总的合伙人。”
　　“那不都一个意思么，你们开公司的都是老总。”周贵热情的说完，又道：“我那兄弟赵勇，是你们福利院医务室那位冯芸老师的男朋友。”
　　沈知言一怔。
　　“冯芸老师……有男朋友了？”
　　“啊？”周贵也跟着愣了：“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沈知言一时间却走神了。
　　自从冯芸老师的丈夫去世之后，不到两年，冯老师的婆婆也去世了，冯老师便带着女儿来到了福利院附近的村子里居住，为了方便照顾福利院的孩子们。
　　接下来一连许多年，她都是独自带着女儿在生活，每次宋院长给她介绍相亲的对象，她也全都拒绝。
　　没成想冯芸老师竟然还交往了男朋友。
　　不过这似乎也合理，不光是婚姻嫁娶，任何人想谈恋爱都是个人自由。
　　周贵还以为她是想到冯芸老师那满脸被开水烫的伤疤的缘故，便主动解释道：“我兄弟不在乎她脸上的疤，而且他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况且……他们又不是年轻人，压根不怎么在意脸上如何，冯芸医生心地善良，我兄弟很喜欢她的性格，俩人就算将来结了婚，日子也能过好的，我兄弟私下里对我说，他将来会对冯芸老师她们娘儿俩好。”
　　沈知言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
　　应道：“是这样的，您这话说的在理。”
　　“可不嘛。”
　　周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远远的向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黑色身影出了医务室的门，这才对沈知言说：“沈老板，我先走了，我兄弟出来了。”
　　沈知言淡然颔首：“嗯。”
　　周贵走出去几步，又转过身来笑着说：“若是将来哪天，我兄弟和冯芸医生摆喜酒，你务必来。”
　　“一定。”沈知言笑着应了。
　　周贵这才乐呵呵的转身离开。
　　在福利院的短暂快乐时光转瞬即逝，等到天快黑的时候，贺辞歌和傅思思去院长办公室找她。
　　宋建国看了眼外面窗外的天色，便主动留她们三人住宿，然而明天一早剧组还要换地方拍摄，拍摄所需要的别墅也已经提前付了租金，一天租金就需要一万五，根本耽误不得，故而沈知言主动开口拒绝。
　　宋建国亲自送她们三人出门，下楼的时候，沈知言忽然想到了上周看到的新闻。
　　她一边迈下台阶，一边问宋建国：“戚小宝的亲子鉴定，出来的那么快？”
　　前几天，沧江市出了一条极为轰动的新闻，城南金家的二房少爷，找到了自己从小走丢的亲生儿子。
　　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一度上了本市的热搜第一，毕竟金家也算是沧江有头有脸的人家，走丢了四年的孩子又失而复得，媒体对此大肆宣扬之下，众人都对港城那家名叫臣铭的生物科技公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家公司研发出来一项特殊的技术，凡是走丢的孩子的父母，臣铭可以根据父母的相貌，继而推测出他们孩子的相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和全国的福利院都有合作，在数据库中对比之下，很快便锁定了城南金家走丢的小少爷，正是未来福利院的孩子。
　　之后福利院的内部群里，有老师开始抱怨，每天福利院外面有无数媒体在蹲守，幸好戚小宝的爸妈一刻都等不得，在做了亲子鉴定之后，立刻就把孩子接走了，媒体这才作罢，转战去了金家。
　　“当然了。”宋建国笑道：“他爸妈是有钱人家，前脚刚做，等上一两个小时，就出结果了。”
　　沈知言应了声，对此毫不奇怪。
　　“说来也是赶巧。”宋建国唏嘘道：“咱们福利院前脚刚录入了那臣铭的系统，后脚就有个孩子找到了亲爸妈，这家公司的技术真是造福社会啊……”
　　贺辞歌问道：“宋院长，那个科技是能帮所有的孩子找到亲生爸妈吗？”
　　沈知言闻言。
　　下意识向宋建国望过去。
　　“我听说……”宋建国察觉到她眸子里的紧张，稍作沉吟，回答道：“这怕是要看那个孩子的父母，有没有去臣铭公司那边了。”
　　沈知言顿了顿。
　　收回视线，淡声道：“也就是说，前提是，父母想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宋建国迈下最后一个台阶。
　　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正要对沈知言说些什么。
　　她却懒散的笑笑，望着大厅外的天色，道：“就这么一会儿，天已经黑成这样了？”
　　贺辞歌和傅思思闻言，也齐齐向外看过去。
　　“还真是。”贺辞歌问：“那要打车吗？”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这附近打车的话，估计要多等二十分钟吧，司机才能绕过来。”
　　“行。”贺辞歌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喊车，点击了确认，才道：“那也总比咱们走回酒店强啊。”
　　-
　　周一晚，秦清雾回了江北秦家老宅。
　　管家说秦望山因为刚从医院回来，身体不好，一整个下午都在睡，客气的让她去客厅等。
　　秦清雾来到客厅，在柔软的沙发落座，助理王越霖接到了她的短信，便从车里取了她尚未看完的小说给她送到客厅里来。
　　外面正在下雨，老宅的客厅里除了随侍在侧的几名佣人外，便再无任何秦家人。
　　王越霖收起雨伞，放到客厅外的房门边，又刻意蹭了蹭皮鞋上的泥水，这才缓步进入客厅。
　　一名中年男佣在看到他直接进来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在王越霖迈步进客厅的时候立刻严肃出声制止。
　　“站那别动！”男佣立刻走上前，挡在他身前：“你脱了鞋再进。”
　　王越霖把脸一沉，看向沙发位置的秦清雾，自家老板已经抬眸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王越霖碍于秦清雾在，他不好发作，虽然他只为秦清雾办事，科兴集团也好，江北秦家也好，对他来说屁也不是。
　　然而自家老板是秦家人，明知道这佣人是在故意刁难，不知道受了谁的“旨意”，在刻意的打秦清雾的脸，自家老板尚未发话，他却又不得不忍了这一遭。
　　正准备脱鞋，秦清雾淡然的声音在里面传来。
　　“王总助，把书拿过来。”
　　王越霖一愣。
　　他再去看那名男佣，对方脸色已经格外的难看。
　　王越霖笑起来，他直接越过那名男佣，迈开步子走进了客厅，对方不给他拿鞋套，也不给他取拖鞋，反而直接让他把鞋脱了，这就是纯种傻逼。
　　幸亏自己老板不吃他这一套，秦清雾还是护着他的。
　　想到此，王越霖愈发得意，快步走到秦清雾身前，躬身把那本《黎明来临之前》递给秦清雾。
　　秦清雾接过去，见王越霖不准备走。
　　挑眉望向他，淡声：“还有事？”
　　“秦总。”王越霖压低了声音，再一次弯下腰，在她身前道：“我刚才看到了江少的车停在外面，我猜测是和雪柠小姐一起回来的。”
　　“不重要。”
　　秦清雾淡声说完，敛下眉眼，抬手翻开了那本小说。
　　王越霖心中有些诧异，江旭阳对自家老板那副态度，这回他来秦家老宅，指不定又说出什么恶心人的话来，然而看自家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显然真的是毫不在意的。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外人怕江旭阳，除了他发起疯来，动不动就对人拳打脚踢之外，还因为他是京城江家的少爷。
　　但其实那人充其量也是个花架子，先前不也在游乐场游玩的时候，被人打的腿都快废了，直接在医院里住着么。
　　想到此，王越霖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自家老板看不上江旭阳。
　　更何况自家老板相貌品行俱佳，而江旭阳虽然长得也不错，但性格人品却是极差，若是这两人真的结了婚——
　　想到这里，王越霖甚至皱起眉头，把自己恶心到了。
　　江旭阳他配吗？
　　那种人哪里配了。
　　秦清雾取出了书签，见王越霖脸上表情奇怪，问他：“还有事？”
　　王越霖回过神，连忙低声提醒：“秦总，我就在外面等着，您若是一会儿——您可以随时喊我。”
　　秦清雾闻言，不禁莞尔一笑。
　　眉梢微扬，问他：“你觉得我应付不来？”
　　“……”
　　王越霖一愣，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没那意思，就是担心……”
　　江旭阳那个疯子，万一发起疯来，把老板伤到了——
　　“不必担心。”秦清雾望了眼外面的雨势，对他道：“你去客房吃点东西。”
　　王越霖心中感动的一塌糊涂。
　　自家老板就是面冷心热！
　　“还是算了……”王越霖道：“那您先忙，我回车里等。”
　　王越霖一边向外走，一边对秦家上下越发看不上。
　　秦家佣人见人下菜碟，先前秦清雾执掌着科兴商业地产公司，便一直低眉顺眼，而他方才在外面听着两名女佣议论，秦望山似乎有意让秦岸渡回来，而秦清雾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显然要失势。
　　而秦老爷子身体一天差过一天，万一哪天不在了，那秦家便是秦岸渡的。
　　故而他们便提前盘算着，万一哪天秦岸渡真的回来了，宅子里的佣人如何向那位新主人示好，更何况秦岸渡是当红顶流男星，长得英俊不凡不说，也十分体恤下面的佣人。
　　王越霖出了门，拿起了立在墙边的伞。
　　他又回头看了客厅中沙发的方向一眼，客厅中光线明亮，秦清雾坐在柔软的沙发座椅上，她眸光专注望着书里的内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又缓缓翻动了一页。
　　那本书——
　　是沈小姐送的？
　　王越霖收回视线，转身就要走，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佣人撑着伞，缓步走来的那三人。
　　走在最前方，那个一脸不耐烦的，身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是江旭阳，而江旭阳的身侧，便是自家老板同父异母的妹妹秦雪柠。
　　而秦雪柠此刻正亲昵的挽着一位中年女人的胳膊，那女人年龄五十上下，体型微胖，满身珠光宝气，眉眼中却浮动着几分精明强势之色。
　　王越霖认得，那人正是秦家家主秦望山的大女儿，秦凯丽，亦是秦岸渡的母亲。
　　王越霖想到这里，他连忙拿出手机来，要给秦清雾发消息。
　　这三人显然是要往别墅客厅里走的，秦凯丽为人强势，年轻时便和丈夫离了婚，在科兴集团有不小的话语权，她向来不喜秦清雾。
　　毕竟秦凯丽的儿子和秦望山前脚闹别扭，去天机观清修，结果秦清雾后脚便成了秦家的继承人，秦凯丽此人极爱权利，是知名的女强人，只是秦望山为人传统，哪怕后来同性婚姻合法，秦望山依旧看不太上这个有能力的女儿，重男轻女极为严重。
　　幸亏秦凯丽后来生下了儿子秦岸渡，又是被秦望山一手带大，秦望山对秦岸渡极为看重，更有传闻说，秦凯丽是为了给秦家生下长孙，才和丈夫结婚，所以怀孕之后立刻踹了入赘的丈夫，秦岸渡这个外孙便成了秦望山的亲孙子。
　　只可惜秦岸渡自己不争气，为了他喜欢的那个小明星，不惜和秦望山唱反调，秦凯丽气自己的儿子，更气这个顶替了儿子继承人身份的秦清雾。
　　若不是因为秦清雾把科兴商业地产分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让秦凯丽这个大姑姑抓不到错处，秦凯丽出于忌惮不敢对自家老板轻举妄动，她怕是早就撕破了脸。
　　然而王越霖刚拿出手机，正要编辑短信内容——
　　“王总助。”秦雪柠已经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来，她温柔笑着问道：“你这么忙，是要跟谁提前通气？”
　　王越霖一怔。
　　他觉得秦家是不是都疯了……
　　一个个的都来为难他一个助理吗？
　　秦雪柠笑着看他，试图去看他手机上的内容。
　　“我们都是来见爷爷的，待会儿和姐姐肯定会碰面，你不用通知她了。”
　　秦雪柠说着，又晃了晃秦凯丽的胳膊，亲昵的说着：“大姑姑，您看王总助，对姐姐多忠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给他发工资，不是咱们科兴集团呢。”
　　她状似无意的说着，秦凯丽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秦凯丽冷淡的向王越霖望过去，问他：“你打算和秦清雾说什么？”
　　王越霖不动声色，手指滑动手机，打开了昨晚没看完的动漫网站。
　　“四小姐您在说什么？”王越霖把手机界面展示给秦雪柠，正色道：“我习惯性一边走路一边看漫画的。”
　　秦雪柠抬眼一看。
　　只见屏幕上，两名男人赤|条|条的身体彼此相拥，一名男人是背影，另一名男人是露出来脸的。
　　那俩人在做什么，显然已经是不言而喻。
　　王越霖又拿给秦凯丽看。
　　秦凯丽眼睛一瞬间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秦岸渡是拍耽美剧火的，但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类型。
　　在一旁的江旭阳探头瞅了眼，不自觉嗤笑一声：“我怎么瞅着这张脸，是按照秦岸渡画的？”
　　他说着，笑着去看秦凯丽。
　　“大姑姑，你觉得像不像？”
　　秦凯丽脸都黑了，她又怎么能认不出来自己的亲儿子。
　　她冷着脸望向王越霖，正要发作。
　　江旭阳却不耐烦的喊道：“雨这么大，你们要一直站在这儿？”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客厅的方向走去，他身后负责撑伞的男佣立刻跟上去。
　　王越霖原本在低着头，掩盖着自己眼里的笑，听了江旭阳的话不禁一愣，他怎么觉得，江旭阳似乎是在帮他？
　　王越霖望着江旭阳的背影，久久回不过身来，江旭阳看到他看耽美黄漫，就主动帮他解围？
　　这个哥——难不成喜欢男人？
　　王越霖表情微妙。
　　秦雪柠脸色也瞬间垮了下来。
　　江旭阳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里的意思帮王越霖明显，而这位王总助，是秦清雾养的忠心好狗，江旭阳这是在帮秦清雾？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秦清雾的吗？
　　秦凯丽不悦提醒：“雪柠，走吧。”
　　秦雪柠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跟上。
　　江旭阳快步进了客厅，果然就看到了沙发上那清冷矜贵的女人，对方听了他进来的声音，头也未抬。
　　江旭阳走近了一些，却下意识停在原地，不远不近的打量着她。
　　对方似乎是在看一本小说，还是本英文的。
　　他后来听说过，秦清雾在G国生活过一阵子，对方的英文一直很好，他恍然想起来，秦清雾似乎不止是英文好，有朋友似乎说过，她似乎精通好几个国家的外语，而且过目不忘。
　　江旭阳想到此，正要开口。
　　然而一想到对方不冷不淡的无视态度，他又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秦雪柠挽着秦凯丽的胳膊进了客厅。
　　秦凯丽望着沙发里垂眸看书的女人，纵然心中不喜，却还是笑着开口：“清雾，许久未见了。”
　　秦清雾闻声抬眸。
　　她把手里的书反扣在茶几上，温声喊人：“大姑姑，雪柠。”
　　秦雪柠被她淡看一眼，只觉得对方那淡淡的视线里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秦雪柠下意识心虚，避开视线低下头，柔柔喊了声：“姐……”
　　江旭阳站在客厅里，皱起眉头。
　　秦清雾再一次的忽视了他，可他这次明明没一上来就指责她，也没惹她。
　　对方依旧像以前那样，直接对他进行了无视。
　　江旭阳心中愈发烦躁，他握了握拳头，下意识就想摔东西，然而此刻他在秦家，秦望山待会儿就要出来，他不好发作。
　　秦凯丽笑了笑，问秦清雾：“你最近在忙什么，父亲说他好久都联系不上你。”
　　她说着，在秦雪柠的搀扶下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也没什么。”秦清雾淡声说着，端起茶几上的马克杯，润了润干涩的唇，才道：“朋友的公司在进行一个新项目，找我帮忙。”
　　“帮朋友的忙？
　　秦凯丽心中冷笑。
　　近来元谊地产大力打压科兴集团，仗着背后有华耀资本撑腰，一个外地来的公司丝毫不给科兴集团面子，结果她倒好，竟然对科兴集团不闻不问，去帮朋友公司的新项目。
　　果然是要嫁出去的，根本养不熟。
　　秦凯丽这样想，却面上不显，笑道：“你爷爷会生气的，今天他喊你来，你别和他吵，他骂你什么你听着便好。”
　　秦清雾没应。
　　又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书，虚虚放到腿上，秦凯丽打量着她温柔得体的着装，不动声色的脸色，却明确的知道对方这些年装的究竟有多好。
　　若是寻常人看来，秦清雾这人脾气好，凡事都讲道理，规行矩步。
　　然而那也只是她的表象，若是有人真的去看她是如何，一步一步，把濒临破产的科兴商业地产公司扭亏为盈的，她的那些手段，一桩桩一件件，都称不上温柔这二字。
　　在秦凯丽看来，她甚至觉得秦雪柠连秦清雾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秦雪柠在来的一路上，对她恭维语气明显，甚至可以说是说尽了好话。
　　可秦凯丽就是觉得，她纵然对她说上一天的好话，她都不会把秦雪柠放在心上，而秦清雾只淡然的坐在这里，秦凯丽便觉得如临大敌。
　　虽然这些年，秦清雾一直顺着秦望山，但秦凯丽总觉得对方在隐藏着什么底牌。
　　究竟是什么底牌呢？
　　传闻她和华燃科技的许白露关系好，可许白露是她的底牌吗？
　　秦凯丽想不通，秦清雾在秦家装的太好了，用自己儿子秦岸渡的话来说，秦清雾只是给秦家打工的，对整个集团或者是秦望山而言，秦清雾有能力，又听话，她很好用……
　　但这也是看起来。
　　她看起来从来不忤逆秦望山，除了——
　　秦凯丽顿了顿。
　　她恍然想起来，上回秦望山要给她找生活助理，她说自己已经找了，那似乎是她第二次拒绝秦望山，拒绝秦望山的监视……
　　但那看起来又像是一个巧合，秦清雾原本是同意了的，后来又忽然出现了一个什么吴教授的外甥女，她说要还对方的人情，所以便选了那位吴教授的外甥女。
　　虽然就连秦望山都觉得是巧合，毕竟在那之后，秦清雾又按照集团的意思，在为秦家继续“打工”，甚至谈成了几个重要的项目，为集团创造了不少盈利。
　　可秦凯丽总是觉得这个事儿没那么简单。
　　至于她这几年，第一次忤逆秦望山。
　　便是在她奶奶忌日那一天，她被秦望山逼着不许回国祭拜，而在那天过后的第二年，秦家在一个项目上损失了不少钱，而项目失败那日，恰好是次年老人家的忌日。
　　事情发生在同一天，秦凯丽觉得秦清雾是在报复。
　　然而秦望山大发脾气之后，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毕竟科兴的那个重要项目失败，秦清雾自始至终都没插过手，任谁都觉得那是个巧合。
　　“对了，清雾。”秦凯丽笑着问她：“你那个生活助理，她伺候的怎么样？”
　　秦清雾表情未变。
　　淡声回道：“她很好。”
　　默了默。
　　她又补充：“并非是伺候，负责我的生活，只是她的一份工作。”
　　“……”
　　这是什么话？
　　“负责生活起居，不还是伺候？”
　　秦凯丽笑了笑，继续试探：“你爷爷不是给你找了专业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能有什么心思？不外乎是看你长得漂亮，还有钱，指不定存着爬床的心思的。”
　　秦清雾没应声。
　　秦凯丽连忙自己找补。
　　笑着说：“看我这张嘴，你大姑我说话直，别介意哈。”
　　江旭阳却眼睛骤然睁大。
　　向秦清雾的方向看过去，对方在垂眸看书，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完全不想聊下去了。
　　难不成——
　　秦清雾找的那个助理，就是她藏着的秘密情人？
　　江旭阳心中有些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要对秦清雾质问点什么。
　　然而一歪头，秦雪柠已经走到他身前来，拉着他一路来到沙发前坐下。
　　秦雪柠十分自然的坐在他身侧，然而江旭阳的目光却一直在看秦清雾，甚至在察觉到她在身边沙发位置坐下来之后，还刻意移开了一段距离。
　　秦雪柠下意识皱眉，却还是温声问他：“旭阳哥哥，你怎么了？”
　　江旭阳望着秦清雾。
　　对方却始终未曾看他一眼。
　　江旭阳心中有气，又往秦雪柠身边坐了坐。
　　温柔笑道：“身上淋了雨，怕弄脏你的衣服。”
　　秦雪柠温柔笑起来。
　　“怎么会呢，我不介意这些，而且这身衣服还是你帮我买的。”
　　秦凯丽看看那腻歪的两人，又看看不动声色的秦清雾，对方听到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的妹妹你侬我侬的调情，似乎毫不在意……
　　莫名的，秦凯丽心中的那种微妙感觉又来了。
　　她能明确看的出来，秦清雾是真的不在意的，她和江旭阳的婚事已成定局，两家已经在商量订婚的日子了，而且看样子，江家老爷子会给秦家这个面子，会来沧江举办订婚宴。
　　既然如此——
　　秦清雾一个将来成为江旭阳原配的，就不可能对秦雪柠这个小三放任不管。
　　可对方为什么此刻一点都不介意。
　　她真的毫无底牌吗？
　　可若是她的底牌仅仅是许白露，华燃科技虽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但和科兴集团这种实业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大姑姑。”秦雪柠开口笑道：“如果爷爷能同意，我想明天就去道观那边，去和岸渡堂哥聊一下，他回来的事。”
　　秦雪柠的心思很明显。
　　秦凯丽有些看不上，对方自以为聪明的小算计，在她这种久经商场的人面前着实有些掉价，秦雪柠不外乎是希望秦岸渡能回来，那她便是“从龙之功”，她这个私生女便可以直接去科兴集团任职。
　　然而秦凯丽却不在意这个。
　　只要秦雪柠有用，能说动秦岸渡那个为情所困的死脑筋，她也愿意给她开一次方便之门。
　　“这样就麻烦你了。”秦凯丽温和的笑笑，拍了拍她的手：“岸渡能回来，多亏你在你爷爷面前说话。”
　　秦雪柠谦虚笑笑：“没有，是爷爷真心疼爱岸渡堂哥。”
　　秦凯丽扭头去看秦清雾。
　　对方仍旧对他们几人的聊天充耳不闻，只专心看着手里的书。
　　秦雪柠疑惑出声：“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秦清雾温声抬眸。
　　淡声道：“一本推理小说。”
　　“推理小说？”秦雪柠从江旭阳身侧站起身来，走到秦清雾身前，抻着脑袋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看着她头都要大了，只道：“爷爷说这种杀人啊之类的血腥暴力的书还是应该少看的，毕竟容易把人带坏。”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
　　问她：“那你觉得应该看什么？”
　　“我……”秦雪柠说不出来，她下意识的就要去看江旭阳。
　　然而江旭阳却只盯着秦清雾的方向，不发一言。
　　“我就是觉得爷爷的话我们当小辈的应该听从爷爷的话，看血腥的东西容易变得忤逆。”秦雪柠试图拿秦望山出来压人。
　　然而她说完，却恍然发现秦清雾根本就没在听她说话，秦清雾的手机放在小说上，屏幕上正停留着钢琴曲的界面，显然钢琴曲的进度条正在前进着。
　　秦雪柠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她耳畔的发丝下面，看到了一点白色的痕迹。
　　秦清雾竟然戴了耳机，而且这个牌子她认识，江旭阳也为她买过。
　　是一款效果极好的降噪耳机。
　　秦雪柠皱起眉头。
　　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回到了江旭阳身侧坐下。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秦望山在管家的搀扶下，从木质的旋转楼梯下来。
　　秦雪柠在看到那张苍老的脸出现的第一时间，便立刻站起了身来，其他人都坐着没动。
　　管家挥了挥手，客厅里的佣人便全都退了出去。
　　秦望山年事已高，又因为这几天他总是发脾气，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脸色看起来愈发阴沉，秦雪柠下意识想起了港片里的僵尸面孔，再配上他严肃的表情，一身中山装穿在身上，秦雪柠更加不敢看他。
　　秦望山在管家的搀扶下，在北侧的沙发上坐下来，他对秦雪柠淡声说：“你先回房间。”
　　秦雪柠愣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私生女的身份。
　　秦望山这人一向传统，他骨子里是排斥任何不体面的东西的，而在对方的眼里，哪怕她多次表达愿意喊秦岸渡回秦家，修复他和他宝贝孙子的关系，秦望山就算对她稍微和颜悦色了些，但在对方眼里，私生女的身份依旧是一件“不体面”的东西，有损秦家的威严。
　　秦雪柠下意识去看江旭阳。
　　然而对方只是低着头，主动给秦望山倒茶。
　　秦望山满意笑道：“旭阳乖。”
　　江旭阳把茶杯放到他身前，没再说什么。
　　秦雪柠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起身直接出了客厅。
　　临走之前，她对江旭阳和秦凯丽道：“我去车里等你们。”
　　老管家也躬身退下。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了秦清雾和秦凯丽，以及江旭阳秦望山。
　　秦望山先是看向秦清雾，他蹙眉问道：“这阵子你去了哪里？集团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位董事电话打到我这里，说你不见人，电话也不接。”
　　秦清雾并未应声。
　　秦凯丽却笑道：“年轻人事情忙，爸您别生气，反正雪柠明天要去天机观喊岸渡回来帮您分忧。”
　　她话里的意思明显。
　　接下来秦清雾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秦岸渡这个继承人要回来了。
　　秦望山脾气终于顺了顺。
　　道：“雪柠尚且算懂事。”
　　秦凯丽笑而不语。
　　江旭阳皱着眉头，去看另一边的秦清雾。
　　对方耳朵上戴着降噪耳机，他甚至怀疑，或许秦清雾压根根本听不到秦望山和秦凯丽在说什么。
　　江旭阳出身在江家，他虽然对生意接触的不多，但江家人多，江微雨老早就提点过他，那些人话里话外的内在含义，有时候后院的厮杀，比生意场上要更加严重。
　　也幸亏这些年有他这位小姑姑江微雨在，他一个母亲出轨，亲爹不疼的孩子，才能在江家得以存活下来。
　　故而秦凯丽话里的意思，他明确的听了出来，这是要让秦岸渡回来，把秦清雾投闲置散的意思。
　　江旭阳皱了皱眉头。
　　秦清雾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未婚妻，秦凯丽和秦望山，当着他的面，对秦清雾这副样子，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然而秦清雾……
　　江旭阳歪头看去，对方持续戴着降噪耳机，甚至切了下一首音乐。
　　对方没有丝毫要向他求救的意思，若是她能像秦雪柠一样，处处温柔小意，向他服软，他也未必不会答应帮她。
　　想到此，江旭阳心中冷哼。
　　——你就装吧！
　　看到时候你失去了秦家继承人的身份，还能不能继续这么淡然处之下去。
　　江旭阳直接放手不管，秦望山显然也不想继续和秦清雾多说，转而回到了正事上。
　　“如今元谊地产对我们科兴集团和你们——”他说着，望向江旭阳：“你们江家的项目元谊地产也碰了，你爷爷对此什么看法？”
　　江旭阳笑了笑，说：“您老怎么问我啊？我如今人在沧江，又哪里知道？”
　　秦望山心中不悦，暗骂一声狗东西。
　　江旭阳也心中冷笑，老狐狸，自己不去问，反而在他这里打探消息。
　　秦凯丽却回过头来，对江旭阳笑着劝道：“旭阳，我们两家迟早是一家人，不论你喜欢谁……”就算是喜欢秦雪柠，他将来娶了秦雪柠，也依旧是一家人的。
　　“大姑姑什么意思？”江旭阳故作不解。
　　“我们两家应该一致对外才是，不让让元谊地产气焰这么嚣张。”秦凯丽笑道：“若是它继续这么不记成本的打压科兴，保不齐接下来黎珂就会对你们江家下手了。”
　　利益相关，江旭阳正经了些，不再装傻。
　　便道：“那我回头和我爷爷说一下。”
　　“这就对了。”秦凯丽笑道：“爸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秦凯丽说着，歪头去看秦望山，讨好笑道：“爸，您说是吧？”
　　秦望山讳莫如深，点了头。
　　又道：“等到岸渡回来，由他负责和你聊。”
　　江旭阳愣了愣。
　　他歪头去看秦清雾。
　　秦望山这是在当着秦清雾的面，暗示要把科兴集团地产项目，交给秦岸渡了？
　　他下意识觉得不妥。
　　她那个兄弟他最是了解，拍拍电视剧还行，可是……
　　做生意他又哪里懂？
　　江旭阳想要帮秦清雾说话。
　　然而对方却抬眸望向秦望山，站起了身来。
　　秦望山以为她要忤逆，吹胡子瞪眼的向她看过去，警告问她：“你要做什么？”
　　在秦清雾还小的时候，他让人杀了秦清雾养的那只猫，后来，在他的寿宴上，那个孩子就抱着那只猫的尸体，出现在了他的寿宴上。
　　这件事足够证明，秦清雾骨子里是忤逆的，哪怕她这些年学乖了，秦望山每次见到她，都会下意识想起来那件事。
　　秦清雾轻抬手臂，摘下耳畔的两个无线降噪耳机。
　　她淡声道：“我没意见。”
　　话音一落，不等秦望山开口。
　　秦清雾已经缓步向外走去，江旭阳愣了愣，连忙跟着追出去。
　　身后传来秦望山暴怒的声音。
　　“她耳朵上戴的什么！”
　　他说着，剧烈的咳嗽出声。
　　秦凯丽连忙走上前给他顺气：“爸您消消气，可能是清雾不满你让岸渡回来的事儿，这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科兴商业地产公司，一向都是她来掌管的。”
　　秦望山怒道：“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能力，若是没了秦家，现在就让人告诉科兴商业地产那边，让她走！让她——咳咳咳！！”
　　他逐渐说不上来话，急火攻心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爸！”秦凯丽连忙着急的大喊：“管家！管家！爸的药呢！！快拿来……”
　　秦清雾一路走到了门外，站在门口打电话，江旭阳在她身旁静静的听着，看样子是在和她的助理打电话，让王总助来接她。
　　等她把电话挂断，江旭阳才在她身后开口。
　　“你刚才。”江旭阳皱眉，问她：“为什么不求我帮你？”
　　秦清雾表情未变。
　　她望着眼前狂风席卷中的那场骤雨，淡声开口：“求？”
　　江旭阳一愣。
　　对方冷淡的语气中，却透着几分嘲讽淡笑之意。
　　对方明明始终未曾看他一眼，但江旭阳就是感觉到了她居高临下的轻蔑。
　　江旭阳沉默了片刻，换了说辞。
　　“我是你的未婚夫。”
　　他说完这句话过后，江旭阳恍然发现，对方终于偏过头，向他看了过来。
　　江旭阳望着秦清雾深邃的眼眸，失神了片刻。
　　她——
　　的确很漂亮，事实上，只要秦清雾不穿西装，不那么冷淡，不苟言笑。
　　秦雪柠那张小家碧玉的脸，压根和她没得比。
　　这是今天，他和秦清雾共处一个空间以来，对方第一次正眼看他。
　　哪知道，对方漂亮的眼眸里，转瞬间便涌出了浓浓的厌恶。
　　江旭阳一愣。
　　下一刻，便听她淡声反问：“你配吗？”
　　江旭阳彻底呆愣住，他只觉得在对方和他说话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扑簌到他的脸上。
　　让他下意识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愤怒在心底涌上来的时候，秦清雾已经被助理接走了。
　　王越霖在为她撑着伞，似乎在恭敬的对她小声说着什么。
　　秦清雾只淡声应着：“无妨，我不在意。”
　　江旭阳望着她的背影，下意识迈开步子，追到雨里。
　　“秦清雾！”
　　他不甘心的怒声喊道：“你最好把那个女人，好好藏起来，若不然，若不然！”
　　若是让他找到，他必然废了她！
　　秦清雾步履不停，充耳不闻。
　　王越霖却小心打量着自家老板的脸色，忽然灵光一闪，笑着开口：“秦总，没听说老宅养狗啊，怎么叫的这么凶？”
　　秦清雾淡看他一眼。
　　并未应声。
　　王越霖笑起来：“那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王总助一路护送着秦清雾来到商务车前，雨到了这会儿已经停了，他收起雨伞。
　　连忙小跑走到后车门前，为秦清雾打开后座车门。
　　秦清雾正要弯腰刚进了车里。
　　就见秦雪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来。
　　秦清雾系好安全带的同时，接起了电话。
　　是沈知言打来的。
　　“那个，秦小姐……”沈知言含笑的嗓音在电话另一头传来。
　　秦清雾不禁莞尔调侃：“沈导今天似乎很清闲。”
　　“啧。”沈知言叹了口气：“不闲，刚忙完了一集剧本，累都累死了。”
　　秦雪柠在车外听着秦清雾的语气，望着秦清雾的表情，不自觉有些愣。
　　秦清雾方才对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冷不淡，惜字如金的样子，对电话另一边的人，似乎格外温柔耐心。
　　秦雪柠皱眉。
　　沈导……
　　秦清雾喜欢的那个女人，也姓沈吗？
　　秦清雾问她：“怎么想起来和我打电话？”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沈知言笑着说：“身为我救命恩人的您，我这对您心怀感激，打通电话怎么了？”
　　秦清雾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
　　莞尔笑道：“哦，所以只是闲聊。”
　　“不不不……”沈知言连忙说：“你周四有时间吗？我想约你一起去祈福。”
　　秦清雾问她：“去哪里？”
　　“天机观。”沈知言告诉她道：“我昨天去见我的主治医生，啊，是精神科的主治医生，就是施国栋他老人家，他还是个神……”棍。
　　“老神仙来着。”沈知言改了口，又说：“他说我早死的命忽然逆转了，而且看样子一副长命百岁的样子，他建议我去天机观祈福，顺便去去晦气，我就想喊你一起，宋玉缠他们明天都有安排了。”
　　秦清雾稍作思索。
　　淡声询问她：“在你沈导的眼里，我只是你的备选么？”
　　“……”沈知言瞬间慌了：“不是啊！你这么问，跟问我备胎有什么区别，我本来就打算喊你的，只是想说……因为宋玉缠她们都有安排了，所以到时候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祈福了啊，不然就是大家一起。”
　　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哦。”
　　“哎呀你别哦啊。”沈知言还是很慌，不自觉解释：“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求你了，信我。”
　　秦清雾眸子里染了笑。
　　终于放过了她，嗓音带笑道：“信了。”
　　“啧。”沈知言后知后觉：“您这逗我玩儿呢？”
　　秦清雾认真说道：“我可没有。”
　　“我不信。”沈知言说完，又笑着问她：“所以你周四有没有时间啊，如果有我们一起去？”
　　秦清雾稍作思索。
　　应道：“上午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知言说完，又问她：“说起来，你信奉道教吗？”
　　秦清雾默了默。
　　坦诚道：“不信。”
　　沈知言：……
　　她不自觉沉默了。
　　“那你还去？”
　　秦清雾莞尔笑着，反问她道：“不是没人陪你去吗？”
　　“……”沈知言语气有点不自然，还是说：“你这个人，性格好的还真是没话说，性格这么好的人，竟然在我的世界出现了，那我运气真好啊。”
　　秦清雾眼中染了点无奈的笑。
　　提醒她：“别贫了。”
　　沈知言笑起来，忙说：“好好好，那我不说了，就这么定了哈。”
　　秦清雾干脆应了：“可以。”
　　电话挂断。
　　秦雪柠还等在车外，王越霖坐在驾驶位。
　　他也不好直接开车，就那么等着。
　　秦雪柠望着车里的秦清雾，疑惑的问她：“姐，电话另一边，是你喜欢的人吗？”
　　秦清雾没应。
　　秦雪柠顿了顿。
　　才说：“我真羡慕你，能和沈小姐这么随意的聊天。”
　　秦雪柠话音刚落，就见秦清雾偏过头。
　　冷淡的眸光向她望过去。
　　“不是不是。”秦雪柠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只是隐约听到电话另一边是个女人。”
　　秦清雾淡然收回视线。
　　目光重新落向手机屏幕。
　　秦雪柠长吁短叹的声音传来：“我真希望……我的那位沈小姐，也能像你的这位沈小姐一样，能正常的和我聊天，和我谈笑风生。”
　　秦清雾淡声吩咐：“王总助，开车。”
　　她说着，抬手关上后座车门。
　　王越霖收到指示，下一刻，他已经把车开了出去。
　　-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周三那日，沈知言人在剧组的别墅，仍旧在继续负责拍摄任务，董凡卿给她打来电话，是今晚的飞机，明天她便不用再来了，剩下的拍摄由董凡卿接手，沈知言只需要负责今天最后一天的拍摄。
　　上午的拍摄结束，沈知言吃午餐的时候，她提前查了天机观的相关信息。
　　天机观并不需要买门票，但前往祈福的人络绎不绝，只因为天机观从几百年前开始便存在了，期间虽然久经战火璀璨，但后来又再一次重建，道观的观主据说有些道行，每年有无数外地游客慕名而来，专门爬上前几山，去道观请观主算上一卦。
　　当然，天机观出名还因为江北秦家的秦岸渡在那清修，他一袭道袍，仙风道骨，照片在微博上放出来无数粉丝舔屏，也给道观带了不小的知名度。
　　沈知言其实对这个道观的灵验程度存疑，因为秦岸渡的关系，她完全不信这样一个把顶流男星好吃好喝供起来的道观，能灵验到哪里去。
　　但既然施国栋都推荐了，她便索性去试试看。
　　沈知言正这么想着，贺辞歌忽然喊了一声：“沈导，快看新闻！”
　　沈知言愣了愣。
　　不过片刻，贺辞歌已经把手机递到了她的身前来。
　　沈知言点开了屏幕上的那段视频。
　　视频上，一名皮肤黝黑的男人头发花白，他完全看不出具体年纪，只觉得苍老的不像样子，而且面对着镜头，他眼神闪烁，显然对这样的采访不太适应。
　　记者问他：“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镜头里，名叫祝大庆的男人声音沙哑的道：“俺怕俺的四丫不认我，感谢……感谢臣铭集团的高科技……让俺找到了俺的四丫，她……她可能会看不起俺。”
　　记者问他：“您的女儿到底是谁？听您的语气，似乎对方现在过得很好吗？”
　　“这——”祝大庆伸手捂着摄像头，连忙说：“别问了，俺家四丫没回来之前，她没认俺之前……俺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别问了！”
　　“祝先生！”一连串的记者声音响起：“能不能再多说一点，作为臣铭科技周年庆这一天，您能找到亲生女儿，请问臣铭科技那边对您有没有什么优惠呢？”
　　“俺不知道！”
　　采访到了这里，视频已经结束了。
　　沈知言皱起眉头。
　　祝大叔……
　　视频中的男人，是在片场给剧组送盒饭的祝大叔。
　　贺辞歌打量着她的脸色。
　　下意识开口：“你不是说，他上回见了你，总是说什么四丫之类的，他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第74章 
　　到了傍晚的时候, 祝大庆来剧组送盒饭。
　　沈知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老迈的中年那人，他腿脚不变，喊着剧组上下的年轻人, 一口一个老板的恭敬喊着。
　　沈知言远远望着他,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也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一瞬间, 沈知言见到了他暗沉的眼睛里似乎一瞬间放出光亮来，就像是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但很快的，祝大庆便低下了头, 继续对去他面前领盒饭的年轻人殷勤恭敬的喊着：“老板，热乎的，你小心烫啊老板。”
　　剧组所定的盒饭数量都是有数的, 他们租住的别墅距离石老头山并不远，故而还是由祝大庆他们来送, 等祝大庆手中的盒饭都分发出去。
　　他从箱子里取出来最后一份，远远望着不远处在沙发上啃面包的沈知言，犹豫踌躇着不敢上前。
　　沈知言察觉到不远处打量过来的男人视线。
　　她默了片刻。
　　还是站起身来, 缓步向祝大庆的方向走过去。
　　祝大庆见他主动走过来, 有些手足无措的低下头，就连手里端着那份盒饭的手也有些颤抖。
　　沈知言来到他面前, 打量他片刻。
　　主动开口：“你的采访视频我已经看过了。”
　　祝大庆一下就抬起头来, 他愣愣的望着沈知言, 干裂的嘴唇蠕动着, 解释说：“那你……俺……俺没和他们说是你，你放心。”
　　他嗓音沙哑, 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以及懦弱。
　　沈知言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家人的形象, 她考虑了自己的性格。
　　幻想中的母亲是一位知书达理的油画家，所以导致她也擅长油画，而她幻想中的父亲，或许是一位脾气暴躁并不好惹的人，毕竟她的脾气从小就好不到哪里去，这或许是遗传。
　　她很笃定自己会有一位父亲，毕竟她出生的时候，同性生子技术还没有研发出来，而同性婚姻法也还没有通过法案。
　　她甚至为自己幻想中的那位“父亲”构思过职业，他或许是个脾气暴躁但正义正直的警察，或许也可能是个脾气不好却能言善辩的律师，或许他是个脾气不好的农民工，或许他是个脾气不好的建筑工人……
　　然而当此刻祝大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前的男人皮肤黝黑，衣服上也沾满了泥垢，眼中满是懦弱讨好，对剧组上下任何人，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
　　她才终于知道——
　　或许她之前的推测出了错，她兴许也会有个脾气并不暴躁的父亲。
　　“你为什么会找臣铭生物科技，以及——”沈知言淡声问他：“当年为什么要丢了你的女儿？”
　　祝大庆听了她的话，立刻慌乱的摆摆手。
　　然而随着他动作的加大，手中原本给沈知言准备的那份盒饭差点扔了出去。
　　哪怕他及时收了力气，但还是有饭菜的汤汁从缝隙里洒出来，喷溅到了沈知言白色干净的外套上。
　　“对不起！”祝大庆慌了，连忙就要从口袋里拿纸，然而却发现他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对不起，四丫……对不起……”
　　“您别这样喊我。”她顿了顿，才告诉他道：“我养母给我取的名字，沈知言。”
　　“哦……沈小姐。”
　　祝大庆眼中的光芒一瞬间褪去，让原本浑浊的眼睛愈发空洞无神。
　　“没事。”沈知言望着他翻找口袋的动作，缓声提醒：“你别找了。”
　　她说着，把身上的白色外套脱下来。
　　今天的气温已经到了二十七度，只是剧组租住的别墅的主人不让开空调，怕剧组最后走了不给结清电费，导致别墅外阳光明媚，而别墅内部却阴冷异常。
　　她把外套去了，感受了一下温度，实际上也没那么冷。
　　“你是被人贩子拐走的……俺当时在外面打工，回了家就见你娘在哭……”祝大庆断断续续的解释着：“当年家里也没手机，家里穷……电话也没安上，全怪那该死的人贩子，专门拐孩子！”
　　沈知言没应声。
　　祝大庆骂完人贩子，似乎是因为愧疚，只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知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的老人家似乎下一刻就能哭出声来。
　　事实上，当祝大庆再一次抬头的时候，他的确老泪纵横，眼中挂满了泪水。
　　“对了……”祝大庆想到什么，连忙把手中的盒饭放到一边，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包裹着一叠薄薄的百元大钞：“俺们茅竹村的房子就要拆迁了，这是给你的，五千块，爹没什么大本事，但是……”
　　沈知言没接。
　　祝大庆愣了愣。
　　尴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是不是嫌少……你弟弟要念书的，家里没什么钱……但是下个月可能就有钱了……”
　　沈知言没应。
　　只问他：“您就这么确定，我是您的孩子？仅仅凭借着一家科技公司所给出来的报告？”
　　“可是他们公司没有出过错……”祝大庆连忙紧张的说着：“俺相信他们，你……你是不是真的看不起我这个爹？俺……俺也知道，你是大导演，俺给你丢人了……四丫，就算你不认俺跟你娘，俺们也不怪你，如果能做那个什么亲子鉴定——”
　　沈知言开口打断。
　　“好。”
　　沈知言这么干脆，让祝大庆一愣。
　　他看向她的目光，再一次恢复了那看珍宝般的喜悦：“四丫……你愿意吗？”
　　沈知言没回答。
　　只说：“约个时间吧，您什么时候方便？”
　　“俺接下来都要上工……”祝大庆眼中开心明显，连忙盘算着日期，试探的问她：“星期六，行不行啊？”
　　沈知言应了声。
　　“可以，您决定就好，我随时配合。”
　　“四丫，你上面有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祝大庆高兴道：“弟弟叫祝宗宝，他马上就要念初中了。”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
　　她不忍心驳了对方的谈兴，便问他：“学习怎么样？”
　　“当然好喽！”祝大庆一脸骄傲：“宗宝他啊，他平时学习可好了，老师每年都给他发奖状，他还说将来要当老师呢！”
　　沈知言问他：“那祝莱呢？”
　　“祝莱……”祝大庆顿了顿，嘿嘿傻笑着说：“她也好，三丫也好……”
　　接下来，沈知言并未再多说什么。
　　都是祝大庆在持续说着话。
　　在对方和她絮絮叨叨说着的时候，沈知言安静的听着，同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有一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尤其是拇指和食指，他厚厚的茧子格外明显，笑起来牙齿又黄又黑，说话的时候会压抑着咳嗽，许是常年吸烟的缘故。
　　从祝大庆的嘴里，沈知言知道他的四女儿名叫祝穗，对方七岁那年走丢了，祝大庆的妻子钱桂霞得了肺癌，病的严重，大女儿和二女儿嫁了人，平时不回家，小儿子祝宗宝马上就要小学毕业，祝大庆一股脑的和她介绍着家里的情况，却只字不提祝莱，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让他高兴的事儿就是茅竹村要拆迁了，茅竹村那个地方，是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因为靠山的缘故所以风景极好，空气也好，种植着大片竹林，随处可见绿竹。
　　平时市里的人也会去那里的山里玩，平时有人喜欢去那儿玩但是没发展成旅游经济。这几年沧江市经济迅猛发展，却没规划到这个小山村，村民们的生活境况也一直不好。
　　祝大庆说政|府要把村子打造成竹林生态旅游区，具体什么规划他也说不上来。只说县里的领导先前下到了村子里去开会，村长告诉他们村子要拆迁了，祝大庆说每户人家兴许能分到百来万。
　　“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见过大世面，他们觉得分的少，经常去村长家里去闹。”祝大庆告诉沈知言：“后来村长喊来了警察，俺带着宗宝还去看了，那些人差点和警察打起来，说怎么都不搬走。”
　　沈知言微微一顿。
　　她抬起脸，望着祝大庆：“和警察都差点打起来？”
　　“县里的警察都是城里人，不怎么敢动手的，也没有带电视里的手枪。”祝大庆笑着说：“而且就十来个警察过来，我们村子上百号人，齐心着呢，平时谁家有个什么事儿都互相帮着。”
　　沈知言不自觉陷入沉思。
　　看样子，茅竹村的村民并不想配合村子改造这件事。
　　她顿了顿，问祝大庆：“您的意思呢？”
　　“俺也觉得钱少了些。”祝大庆琢磨着，兴许是发现沈知言愿意和他聊天了，连忙笑着说：“等俺拿到钱，就全都给你用，这么些年都没管过你，就把钱全给你，今晚他们再去村长那里闹，俺也跟着去，能让那城里的大老板多出一百块也是多的。”
　　沈知言心念微动。
　　默了片刻，说：“不用，我不缺钱。”
　　“那不行嘞！”祝大庆讨好的嘿嘿笑：“沈小姐……俺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喊。
　　“祝大叔，准备回去了！”
　　祝大庆连忙回过头，弯下腰讨好的笑着说：“好嘞好嘞，老板。”
　　沈知言目光略过去，是个年轻的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是和祝大庆一起来剧组送盒饭的。
　　在祝大庆转过身来的时候，沈知言提醒道：“你别去村长那里和他们一起闹，注意安全。”
　　祝大庆脸上一喜：“四丫——”
　　沈知言缓声解释：“生态村规划一旦将来落实，村子的经济会逐渐发展，一旦将来游客都被吸引过来度假游玩，村民们能多出很多赚钱的门路，而且据我推测，茅竹村应该是作为全国试点的重点项目，既然是试点那么上面便会高度重视。”
　　“一般这种情况下，上面会帮着你们盖新房，老房屋大概率会换成特色建筑，不太可能又给钱又给新房子的，最有可能得是二选一，就算有多出来的钱，以茅竹村的位置来看，也不太可能超过百万。”
　　沈知言说着，察觉到祝大庆的脸上一片茫然。
　　于是，她直接换了个简单的说法：“长远来看，村子里将来能赚很多钱。”
　　祝大庆皱了皱眉头：“你又哪里懂这些？”
　　沈知言没听明白：“您说什么？”
　　“你懂的这么多，”祝大庆有些讨好的笑看着她：“俺很高兴的，比你两个姐姐都出息。”
　　“周六那天我们再见。”沈知言说：“您和我换个联系方式吧。”
　　-
　　次日沈知言起了个大早，开车前往天机观，她和秦清雾约好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在天机观东门的停车场见。
　　董凡卿昨天一从港城回了沧江，飞机一落地便直接来了片场所在的别墅，对方果然为她带来了港城的各种糖果，整整两大袋，沈知言觉得自己怕是一年都未必能吃的完，幸好董凡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让她给剧组上下分出去一部分。
　　沈知言昨夜的工作结束的晚，她今早多睡了会儿，没赶得上去楼下早餐铺吃早点。
　　出门的时候正好见到对门的邻居，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看起来刚念高中的年纪，她见了沈知言，笑着问她：“姐姐你要出门啊？”
　　沈知言笑着应了一声。
　　小姑娘笑起来，忽然眨着眼睛问她：“姐姐我可是好多天没见你了，你是去女朋友那里了吗？”
　　沈知言不自觉唇角挂笑，问她：“你就这么笃定我有女朋友？”
　　“啊？”小姑娘愣了愣：“总不能是男朋友吧……我感觉男人都太能装逼了，十句话九句不离装逼，你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忍他们废话的。”
　　沈知言：……
　　现在的高中生，都已经能看透人心了吗？
　　诚然，她的确很讨厌这一点。
　　沈知言淡笑道：“我这阵子都在工作，也没有女朋友其实。”
　　“啊？一直出差吗？这么辛苦啊……”小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可爱的说着：“你人那么好，又长得这样好看，一定会有个心疼你的人出现的。”
　　心疼这个词用的就很妙。
　　沈知言想，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心疼的吧。至于工作辛苦……在这个世界上讨生活的人，似乎都很辛苦。
　　莫名的，她想到了茅竹村的祝大庆。
　　那个男人低眉顺眼的样子，逢人就笑着点头哈腰，一声声喊着老板的样子，总是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对方看起来似乎比他辛苦的多。
　　那天祝大庆来剧组送盒饭，一个人抱着又大又沉的箱子，而那个年轻人却在一旁空着手，颐指气使的语气不耐烦：“你走快一点啊！”
　　祝大庆一边走一边笑着点头：“俺知道……俺知道的……”
　　剧组的人看不过去，便帮着祝大庆怼那个年轻人，祝大庆也只是嘿嘿傻笑。
　　剧组的人心善，就会故意多给祝大庆一些钱，他千恩万谢的对众人弯腰鞠躬，众人连连说用不着这样。
　　“姐姐？”对门小姑娘喊了她一声，笑着说：“我先去上学了哈，姐姐再见。”
　　沈知言笑着挥手：“拜拜。”
　　小姑娘说着，快步跑向了楼梯位置。
　　她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沈知言则是慢悠悠的向前走着，只听着小姑娘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哒哒的响着。
　　小区里的电梯总是出故障，等维修的到了又要等两天，一个月坏上四五次，物业那边就是舍不得彻底出钱进行维修，业主和物业这阵子一直在彼此你来我往的交锋，就连小区中的租客都知道了这件“轰动”的事儿。
　　周四的清晨天气有些阴沉，看起来又是一个雨天。
　　沈知言开了车出了小区，临走前往嘴里塞了块董凡卿从港城带来的奶糖。
　　路上有些堵车，但她还是卡在差五分钟九点的时候，抵达了天机观东门的停车场。
　　纵然今天是个工作日，来道观的人依旧爆满，停车场上无数的私家车陈列在内，沈知言下了车，目光随意一扫便尽是豪车，她那辆普通品牌的车反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沈知言一边和秦清雾通着电话，一边向东门的位置走。
　　“我马上就到东门了。”沈知言和她说着：“再等我——我看到你了。”
　　沈知言说话的同时，目光略向前方。
　　那人所站的位置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她站在东门的入口处，身后是一条很长的台阶。
　　她站着人来人往的人群里，却又那样的引人注目。
　　周围行人的目光不等走近，便远远的定格在她的身上。
　　那人的相貌和气质着实太好了，目光聚集的位置，那人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穿在身上，颀长端矜，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眸光平静的望向远处。
　　在看到不远处沈知言的时候，她淡然的眉眼终于弯了几分弧度，眸光里露出几分笑来。
　　沈知言眼前一亮，立刻快步走过去。
　　她一来到那人身前，对方把手机放下来，放到黑色西裤的口袋里。
　　沈知言的目光随着她白皙手指的动作滑动，看到了她在笔挺西裤的裹衬下，衬得两腿愈发纤细修长。
　　沈知言觉得她真的不太像是祈福的，这人一身得体的西装穿着，就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像是来道观来视察的领导……
　　给人极大的距离感，因为沈知言发现周围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在一旁看了她许久，远远的站着不敢上前搭讪。
　　直到沈知言走过来，那几名女孩才有些失望的离开，迈步上了台阶进了道观。
　　“早，秦小姐。”沈知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奶糖，笑着问她：“你吃早点了吗？”
　　“没有。”秦清雾应了一声。
　　沈知言就猜着她没吃，毕竟秦清雾是从景颐小筑出发的，距离天机观比她小区所在的地方还远，而对方的性格又绝对不会迟到。
　　最起码沈知言每次见她，都是对方提前等在目的地。
　　默了片刻。
　　她笑着说：“谢谢。”
　　秦清雾伸出手，把她掌心的糖果接过去，随后拆开包装纸，把那颗糖果放到嘴里。
　　很浓重的奶香味，却又不过甜。
　　口感意外的不错。
　　“等我们结束一起去吃东西。”沈知言顺势发出午餐邀请：“我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商场，我们可以去那里的餐厅吃。”
　　“抱歉。”秦清雾眸中带了几分无奈：“我时间有些赶。”
　　“啊……”沈知言点了点头，轻笑道：“那你这也太伟大了，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我来道观祈福？”
　　秦清雾眸中挂笑。
　　问她：“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感觉是的。”沈知言思索着点点头，果断道：“那这段饭我肯定非请不可了啊。”
　　秦清雾只能应了。
　　“等下次有时间。”
　　“行。”沈知言笑说着，想到什么，对她说：“你既然也没吃东西，我可以多送你几颗糖。”
　　她说着，把口袋里的六七块糖果全部拿出来，一股脑全摆在秦清雾的眼前。
　　秦清雾顺着这些五颜六色的糖果，顺势扫了眼她的手腕。
　　许是因为天气预报说，今日是个阴雨天的关系，沈知言穿了一件薄款的蓝色外套，她穿蓝色会显得皮肤更加白皙，纤细的一截手腕全部落在她的视线里。
　　秦清雾收回视线。
　　望着她的眼睛，眸子里带了几分笑：“哪里能吃这么多？”
　　“也不多其实。”沈知言说着，取了三块糖给她：“这三种好吃，你拿这些吧。”
　　秦清雾接过去，全部放到口袋里收好。
　　沈知言望着她身上的笔挺西装，脑海中想到点什么。
　　有些恍然的问她：“你怎么穿的这样正式？其实不用管秦岸渡说的那堆废话。”
　　秦清雾微怔。
　　她和她解释：“要见的朋友在附近，谈工作上的事，故而穿的正式些。”
　　沈知言讪笑道：“抱歉，那就是我误会了。”
　　听她提起秦岸渡。
　　秦清雾略有些不解的问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沈知言稍微迟疑片刻。
　　便和她科普：“我前阵子看到一个视频，秦岸渡的某个女粉丝吧，似乎以为来了天机观就能见到秦岸渡，所以特意穿了很漂亮的裙子，画了精致的妆容。”
　　秦清雾转过身，语气淡然：“然后呢？”
　　沈知言见她要进道观，也走在她的身侧，一路向入口处的长阶方向走。
　　“结果那个小姐姐被秦岸渡的粉丝们拍了视频，粉丝们发到网上大做文章，说秦岸渡明确说过，道观是严肃的地方，不要对这里不尊重，视频里口口声声说她不得体，还要开出粉籍呢。”
　　秦清雾脚步微顿。
　　淡声道：“穿着如何是个人自由。”
　　“可不就是。”沈知言有些无奈的叹气：“可是粉丝不这样想啊。
　　“粉丝们把她们哥哥说的话像是当成圣旨一样。”沈知言啧了一声：“而且拜神佛这样的事，不都是心诚则灵么，而且穿个裙子化个妆怎么就是她们嘴里的不得体了，她们哥哥拍床戏的时候，也没见她们说秦岸渡不得体。”
　　秦清雾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便主动换了话题。
　　偏头看着沈知言笑着问了句：“你昨晚写剧本到很晚？”
　　沈知言一听对方提这个，原本滔滔不绝的话一瞬间卡住。
　　随后她眼皮耷拉下去，低低应了一声：“是的……就有点烦。”
　　“不喜欢写剧本吗？”秦清雾问她。
　　“……倒也不是。”
　　来到长阶前，沈知言迈开长腿，一下跨步迈了三个石阶，秦清雾望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就生怕她摔了，伸出手去扶她。
　　然而在触碰到她胳膊的一瞬间，又陡然停下动作。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沈知言已经快步一连迈上十来个台阶。
　　她居高临下的往下来，嘴角擎着几分笑。
　　秦清雾抬眸望去，沈知言眸子里颇有些得意的神色，两侧是大片的翠绿竹林，身后越过长长的石阶，远远可以看到道观东门前摆放的巨大石如意，她眉眼间的笑意格外明显。
　　许是这里风景极好的缘故，对方心情显然也不错。
　　身上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活泼。
　　沈知言站在原地等，秦清雾拾级而上。
　　等她走近的时候，沈知言鼻息间似乎传来了几分乌木的清淡气息。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今天身上的气息太应景了，清新淡雅，再加上道观这种场合自带某些神秘气息，沈知言莫名觉得，秦清雾就算一袭现代都市的得体西装，也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了。
　　她脑子里一瞬间幻想了对方，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眸中不悲不喜的站在山峦之上的云端，俯瞰众生的样子。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个场景哪天画出来。
　　秦清雾挑眉望她，淡声开口：“倒也不是，然后呢？”
　　“……啊。”沈知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笑道：“就我写剧本的时候，沉浸在故事里，是开心的，但是一旦脱离了那个虚幻世界，回到现实，就开始考虑工作繁重，短期内又完不成。”
　　“你是想表达。”思索着她话里的含义，秦清雾问她：“当兴趣爱好变成工作，就会觉得有压力？”
　　“对的，是这个意思。”沈知言说完，想到什么，就笑着说：“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最起码在创作的时候，还是足够开心的，那已经足够了。”
　　只是话赶话，她又没道理把这些苦恼说了让秦清雾陪着她一起苦恼，不然人家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秦清雾见她主动截止话题，也不再继续聊下去。
　　“我忽然想知道。”眼中浮动了几分笑意，问她：“你们做艺术家的，是任何艺术创作都会沉浸其中吗？”
　　艺术家……
　　沈知言琢磨着她这个称呼。
　　她觉得对方眼里的调侃的笑意有些重，而且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笑，肯定不是随意一问。
　　可是艺术家……艺术家——
　　沈知言恍然想起来，她还是个搞黄漫的，而秦清雾，曾经就这件事调侃过她一次。
　　果然……
　　她就知道。
　　秦清雾绝对是故意调侃她的，毕竟任何艺术沉浸其中这句话就很微妙，画黄漫沉浸其中？
　　“不会。”沈知言故作淡定，半真半假的胡扯：“我可以做到一边吃烤冷面，一边画黄漫。”
　　“嗯？”秦清雾略有迟疑。
　　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微妙，随后解释：“我是指的油画。”
　　沈知言：……
　　油画。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
　　——您为什么不早说。
　　“你画油画的时候。”似乎是怕她自己太过尴尬，秦清雾很主动的揭过了话题：“脑海中也会沉浸在场景画面里吗？”
　　沈知言努力调整着呼吸。
　　尽量平静的回答：“嗯……是这样的，艺术就需要这样的专注。”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
　　似乎是见她在看她，她配合的夸赞了一句：“很不错。”
　　沈知言：……
　　倒也不用硬夸。
　　虽然在努力做着心理建设，但沈知言还是没办法做到像对方那样坦然。
　　然而尴尬的又不是秦清雾，她当然足够坦然淡定了。
　　而且早知道就不说什么吃烤冷面画黄漫这种话了，毕竟表达的话术有那么多种，她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
　　沈知言彻底偃旗息鼓下去。
　　走了一段石阶，沈知言能远远听到道士们诵念道家经书的声音，一道上山的行人也都纷纷驻足倾听着。
　　雅致的道观里曲径通幽，两侧尽是大片竹林，空气凉爽，微风徐徐吹拂到人的脸上，带了几分潮湿气息，再加上道长们的经文声，倒是颇有些远离都市喧嚣的意味。
　　沈知言和秦清雾迈上了最后一个台阶，便是道观的东入口前的广场，前面的道家建筑依次陈列眼前，沈知言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她之前没来过天机观，只在影视城见过小型的佛堂，天机观规模庞大，纵然不是前来祈福，哪怕来这里游玩也是极为合适的。
　　秦清雾问她：“你要去哪里祈福？”
　　沈知言脚步顿了顿。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她一眼，说：“财神殿。”
　　秦清雾对她的回答似乎完全不奇怪。
　　进了正门，向右侧偏了下身子，提醒她道：“这边。”
　　沈知言有些意外。
　　好奇的望着她眨眼：“你竟然知道财神殿在哪儿？”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
　　对方眸子里的佩服意味明显。
　　秦清雾唇角勾了几分浅笑。
　　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缓声开口：“我只提前查了财神殿的位置。”
　　“……”
　　沈知言顿了顿，说：“其实在财神殿祈福结束，再去三清殿祈福也可以。”
　　秦清雾作势就要拿手机查位置。
　　沈知言连忙制止：“不用不用，你不是赶时间吗，你待会儿先离开就可以，剩下的我自己来。”
　　秦清雾应了一声。
　　问她：“你确定自己可以？”
　　“还好，这里手机信号满格。”沈知言说：“我不会迷路的，而且这道观算是国内相对出名的了，随处可以见到道长，我自己问路就行。”
　　“可以。”秦清雾应道：“走吧。”
　　她说着，迈开步子，缓步向前。
　　沈知言立刻跟上去。
　　沈知言其实知道财神殿在哪儿，距离她们所在的位置还有好一段距离，便主动开启了新话题。
　　“我觉得秦岸渡这个人有点意思。”
　　秦清雾闻言，侧眸打量她一眼。
　　沈知言正轻轻摸着下巴，眸子里挂了几分笑。
　　一副看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的模样。
　　秦清雾勾了唇角。
　　问她：“怎么有意思？”
　　“你看哈，秦岸渡不是江北秦家的大少爷么。”沈知言目光灼灼，和她分析：“秦岸渡微博上的那些仙风道骨的精修图，你看了没有？”
　　秦清雾轻轻摇头。
　　说：“没关注。”
　　“……啊。”沈知言反应过来：“那算了。”
　　秦清雾默了片刻。
　　顺着她的话题继续问道：“你继续说，你发现了什么。”
　　沈知言笑了笑。
　　道：“就是你看我们一路走来，道观里的道长们要么一身布衣，苦行僧的模样，要么就是衣着懒散的洒脱姿态，可秦岸渡却穿着最昂贵的特殊定制的道袍，而且他穿的是黑色的，其他人哪里是黑色的，而且他那个浮尘是玉石的，每天在道观清修，工作室晒出来的那些食物，都是从山下高档餐厅定制，每天专门送过来的。”
　　秦清雾闻言淡笑。
　　却并未表态。
　　“是吧。”沈知言察觉到她眼里的笑，着看她问：“你也觉得有问题吧？”
　　秦清雾轻应了一声。
　　“是。”
　　“而且他不是扬言要和秦家脱离关系么，说什么不花秦家一分钱。”沈知言想到什么，声音小了一些，道：“她粉丝不是在微博‘炫富’么，说每年江北秦家的那位秦凯丽秦总，也就是秦岸渡的母亲，每年给道观捐不少钱呢。”
　　若是真的有骨气，就定然不会每天仙风道骨，却和这里其他修道之人格格不入。
　　若是真的有骨气，也不会一边说不要秦家一分钱，哄得粉丝们都夸他真男人真性情，却又接受着家里的资助。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一前一后向里走，穿过了前方的红色木门，迈过门槛，她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另一边，一位年轻的小道童引着秦雪柠走到石如意处。
　　秦雪柠的目光望着前方，沉默了许久。
　　她似乎看到沈知言了，对方身高腿长，而且习惯性一身慵懒休闲的舒适着装，站在人群里很好辨认。
　　但是……沈知言怎么会来这儿？
　　“四小姐。”小道童声音稚嫩，问她：“您在看什么？”
　　秦雪柠收回视线。
　　问他：“岸渡堂哥睡醒了吗？”
　　小道童回答道：“秦先生还在休息，师父让您在偏厅等上一个小时，等到十点半左右秦先生才会醒。”
　　秦雪柠有些不悦。
　　她上次来天机观找秦岸渡，对方却出去和圈里的几个明星朋友聚餐去了，结果这回来，对方却还没醒。
　　早知道让江旭阳也一起来了，毕竟江旭阳肯定没这个耐心等他，一定会不耐烦的直接把他喊醒。
　　然而她却没这个胆子，对秦岸渡这个秦家继承人不敬。
　　想到这里，秦雪柠又不自觉想起了江旭阳昨晚在电话里和她说的话，说他很忙，没空陪她来天机观见秦岸渡。
　　江旭阳能忙什么？
　　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除了有钱什么都不是，他能忙什么？！
　　-
　　财神殿内。
　　沈知言在人群中排队。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年头财神殿的人竟然这么多，而且还都是年轻人，一路走来其他神殿反而冷清许多。
　　以至于拜财神爷都要排队，排队的队伍一路排队到了殿外。
　　院子里古树盘错，有一棵双人环抱的大树，上面挂满了信众们祈福的话，沈知言看了一眼，上面大部分都是保佑今年发财之类的。
　　沈知言在排队的时候，秦清雾就在一旁等她。
　　这样一个清冷美人站在人群外围，众人的视线不自觉打量过去，秦清雾态度倒是淡然的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距离有点远，沈知言便给她用手机发了条消息。
　　[沈知言：不如你先去人少的地方等我？]
　　不过片刻，秦清雾的消息发过来。
　　[秦清雾：没事。]
　　沈知言有点歉意的回复她。
　　[沈知言：早知道买两瓶水了。]
　　[秦清雾：你口渴了？我车上有水。]
　　[沈知言：没有没有。]
　　她是担心对方等这么久，会口干舌燥。
　　沈知言原本排在最后，但很快身后不停地有人来排队。
　　没过一会儿她身后的人便越来越多，幸好她来的不算晚，若是再晚来一会儿——
　　沈知言这么想着，回头看了眼大排长队的人群。
　　工作日都这么多人，很难想象这里到了周末，究竟要人满为患成什么样子。
　　等了将近半小时，才轮到她。
　　沈知言很是虔诚的走进财神殿，在一位年轻道长的指引下，拜了财神。
　　随后她站起身来，道长正准备去迎接下一个人。
　　沈知言问他：“我想求个签。”
　　那道长很是年轻，脸上挂着笑，戴着一副眼镜，道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意味儿。
　　他口才极好，连忙指挥着身后的师弟接替他的工作：“来来来，小师弟，过来。”
　　他的师弟有些木讷，原本规矩的站在一边，听了师兄的话，快步走上前来，一板一眼的招呼着下一个人。
　　“求签这回事儿吧。”年轻道长笑着望向沈知言，打量片刻，笑呵呵的说道：“小姐您一看就是富贵人，我们这儿求签讲究个诚意的。”
　　沈知言应了一声。
　　说：“嗯我知道，我提前做了攻略来着，要捐款。”
　　“……”
　　道长没想到她能这么直接。
　　沈知言拿出了红包，递过去。
　　道长接过来，打开了一个小缝隙。
　　他眯着眼望了望，估摸着里面要有四五千。
　　对方这么干脆，倒是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她收起了红包，塞到道袍袖子里，干笑道：“那您想问什么啊？”
　　沈知言想了想。
　　淡声道：“亲缘。”
　　道长愣了愣。
　　“啥？亲缘？”
　　来求财的多见，求姻缘的也有，求亲缘的倒是少见。
　　不过……
　　“那成。”年轻道长笑道：“你随我来吧。”
　　沈知言想到什么。
　　问他：“我能让我朋友一起来吗？”
　　道长心道。
　　只要钱到位，你和谁来都成。
　　却笑着说：“可以，你朋友在外面？”
　　沈知言应了声。
　　“对。”
　　道长笑着点了头，沈知言便出去找秦清雾。
　　年轻的道长没等一会儿，就见一位身着西装的女人缓步而来，眉眼清冷，身材极好，只是气质实在太过冷淡，让他原本想要开口说吉利话的心思给退了下去。
　　道长笑着说：“您二位请吧。”
　　他说着，就印着沈知言和秦清雾向内堂走。
　　穿过了内堂，里面竟然别有洞天，一个个的小房间密布，不时的有道士带着人出来，客气的笑着嘱咐着什么。
　　显然和她一样，都是求签问卦的。
　　年轻道长带着她们进了一个房间，里面灯光明亮，空间虽然不大，但内部摆设十分妥当，地面干净整洁，而且里面有檀香的气息弥漫。
　　道长做了个请的姿势，沈知言便和秦清雾坐在一侧，他坐在另一边。
　　桌上摆放着一个签筒，道长举起了签筒，问她：“你是算八字，还是摇卦，还是求签，还是塔罗牌？”
　　“……”
　　沈知言心情有点微妙。
　　她和秦清雾对视一眼。
　　对方眸光淡然，和她对视两秒。
　　似乎察觉到她脸上奇怪的表情，终于勾动了唇角，似乎被她逗笑了。
　　沈知言调侃的望着那年轻道长：“你们业务范围那么广泛？”
　　道长笑起来：“我们与时俱进。”
　　“……”
　　沈知言开始怀疑对方的水平了。
　　“小姐我看您长得着实好看，我们道家的好看是看眼缘的，您的眉眼五官都偏向于一脸福相，我看人很少出错，您此生必然是平安顺遂的命格，若是您不放心，可以再详细看看。”
　　沈知言眼里不自觉挂了点笑。
　　她看向秦清雾打眼色：这人挺会夸人的哈。
　　秦清雾眸子里也浮现出几分笑来。
　　望着她，眨动眼睫，调侃意味明显：很开心？
　　沈知言回以一笑。
　　当然。
　　“那摇卦吧。”沈知言顿了顿，对道长说：“我认识一位长辈，他为我算过，也是他劝我来这里祈福结束过后，请观主帮我再看一下的。”
　　“观主？”年轻道士琢磨了下，笑起来：“我们太师父不随便跟人看命的，他老人家已经闭关好几个月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网上有说。”
　　“没关系，我来算也一样的，我距离我太师父的道行不差多少的。”他颇为自信的说：“摇卦是吧。”
　　沈知言应了一声。
　　“嗯。”
　　道长闻言，也不多说，转身走到柜子里拿出了龟壳。
　　随后在里面塞了三枚铜钱进去。
　　他把龟壳递给沈知言的同时，抬手晃了晃，对她笑着提醒：“尽管摇，已经消毒过了，干净又卫生。”
　　沈知言：“……”
　　她抬手接过来，正准备开始摇。
　　这时候，道长问她：“对了，你那位长辈是什么人啊，怎么一上来就让你找我们观主啊，秦岸渡在我们这你知道吧？”
　　沈知言动作一顿。
　　点头：“知道。”
　　“就连秦岸渡想见我们观主，他都没这个资格，寻常人更是见不到的，也包括我们这些弟子。”
　　沈知言道：“施国栋。”
　　道长一愣。
　　“谁？”
　　沈知言重复：“施国栋，施老先生。”
　　道长眼睛缓缓睁大。
　　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立刻就要往门外走。
　　沈知言和秦清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不解。
　　道长走出去几步，他又转过身来，把袖子里的红包拿出来，直接恭敬的放到了沈知言的身前桌上。
　　他笑的有几分不自然：“您早说啊，我这差点犯错误了。”
　　“……”沈知言问他：“施国栋怎么了？”
　　年轻道长挠了挠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啊……施老先生是我们观主的师弟，当年这个道观能重建，全靠施老先生在背后出力，若是没有他也没我们这些弟子能在这儿领工资。”
　　沈知言默了默。
　　工资……
　　他就不能对自己的职业有点信念感么，比如忽悠她一下，神仙的存在，或者是修仙飞升之类的话——
　　沈知言正要开口。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小道童的声音。
　　“宋师叔，太师祖让沈小姐去山顶竹林。”
　　“什么？”道长一愣，忙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沈知言也有些诧异，那位观主或许真的有些神通在的，对方闭关都知道她已经到了吗？
　　还是说这里有监控。
　　但无论怎样，对方既然要见她，她肯定要前去见的。
　　沈知言和秦清雾打过招呼：“我先离开一会儿。”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
　　“好。”
　　“您放心。”年轻小道长笑道：“我在这儿陪着贵客聊天，等您回来。”
　　沈知言正要道谢。
　　秦清雾对她说：“你去吧，我等你。”
　　沈知言点了头，起身出了门。
　　一时间，房内只剩了秦清雾和那位年轻小道长。
　　他其实有点心虚，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她身上的矜冷气质实在太过令人有压迫感。
　　如果说秦岸渡身上的冷淡感是被他那身贵的要命的行头装饰出来的，那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随意的一抬眸，他已经下意识就想要后退了。
　　“那个……小姐您贵姓啊？”
　　秦清雾淡声回答：“免贵姓秦。”
　　“哦……”
　　秦——和秦岸渡一个姓氏。
　　“那秦小姐和那位小姐是——”
　　秦清雾回答：“朋友。”
　　“……”
　　察觉到对方眼睛里的冷淡，他有点后悔自己的八卦了。
　　他犹豫着正要说点什么。
　　这时候，秦清雾忽然主动开口：“你们这边捐款渠道，支持刷卡吗？”
　　“什么？”
　　年轻道长愣了愣。
　　秦清雾淡声解释：“你方才的祝福。”
　　道长彻底愣住。
　　什么祝福？
　　他说那位小姐此生平安顺遂的话？
　　可他对每个人都这样说啊……
　　他有点心虚，问：“不知道秦小姐想捐多少，是大额吗？”
　　秦清雾思索片刻。
　　“五百万可以么？”
　　道长惊呆了。
　　多少？！
　　五百万？？？
　　就因为把那位小姐哄高兴了，就捐五百万？
　　他心道：早知道，刚才道爷我就好好发挥一下了……
　　-
　　沈知言随着小道童去了山上的竹林。
　　内部一条小石子路直通竹林深处，人迹罕至，她一路行来并未看到一个外人，也没有道观内部的人前往。
　　小道童和她介绍着：“这里是我们太师祖清修的地方，我们都不敢打扰的。”
　　沈知言应了一声。
　　问他：“那小道长，你家观主今年多少岁了？”
　　“九十四岁。”小道童声音清澈，语气中颇为自豪：“很长寿。”
　　沈知言点点头。
　　应了一声：“是，确实长寿。”
　　这里的空气比起来的时候显然更加清新，竹林显然被打理过，不像上山时那样杂草丛生，这里的竹子全都比直翠绿，被风一吹哗啦啦的竹叶被风吹动，头顶便是苍茫的天际，颇有些置身大自然天地间的纯粹意境。
　　沈知言穿过石子路，前方便换成了一片平地，地面是由石板铺就而成，目光的尽头是一个八角亭。
　　来到近处，亭中正有一道袍飘飘的老者在煮茶，他一袭白衣穿在身上，身形比直，头发花白被簪子束起，眉眼中双目炯炯，哪怕脸上的皱纹明显，身上的气质却愣是不给人丝毫老态。
　　他乐呵呵笑了一声，对她招手：“过来，喝茶。”
　　沈知言脚步微顿。
　　下意识歪头看小道童，对方已经对老人家拱手行了礼，姿势做的有模有样，稚气道：“太师祖，弟子先退下了。”
　　老人家笑道：“去吧。”
　　他说完，再一次对沈知言招手。
　　沈知言缓步走上台阶。
　　随着她进入亭子里，站在老人家身前那一刻，原本暗沉的天际中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雷响，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便随之落下。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雷雨声交织，夹杂着狂风吹动竹林的哗啦声响。
　　“坐吧。”老人家温和沙哑的声音传来。
　　沈知言闻言，在他对面坐下来，她眼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茶杯，里面已然填了水，显然是热茶。
　　沈知言顿了顿，主动问他：“是施老先生给您说过我吗？”
　　“提过一次。”老人家抬手，端起茶杯喝茶，随后放下茶杯，对她笑道：“不过是我想见你。”
　　沈知言微怔。
　　“您想见我？”
　　“是。”老人家眯着眼笑道：“他同我说起过你的命格，说你忽然改了命，原本活不到二十七岁，可如今看来又是长命百岁的命格，我自然想见。”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坦诚道：“其实我不懂这些，只是他老人家今天对我说，我没财运，明天又对我说，我的厄运又要来了，到了后天对我说我会早死，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我本人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自己身体之前很差。”
　　老人家扫了她一眼。
　　笑道：“你这次来这里，是想求财？”
　　沈知言有点心虚。
　　她和秦清雾说自己爱财，所以来拜财神，那足够心安理得。
　　但是对外人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她还是坦白的说：“对的。”
　　“你的财运——”老先生打量着她眉宇之间片刻，笑道：“接下来会有波折。”
　　这个回答沈知言完全不奇怪。
　　只要那个执棋者一日存在，她觉得她的财运就不可能没波折。
　　“您真的能看的出来？”沈知言想到什么，问他：“那您知道我命里，谁克我么？”
　　她问的委婉含蓄，对方却一语戳破。
　　“你问的是，和你对垒的那位克星？”
　　沈知言一怔。
　　“这都能看的出来？”
　　老人家乐呵呵的说：“看不出来，只是我许是道行不够，或者是那人太过特殊，导致我没办法推算。”
　　沈知言应了一声：“这样啊。”
　　她又好奇的问：“特殊是怎样的特殊？”
　　“一般而言，但凡是活人，皆可以推演命格。”老人家皱起眉头来：“但是那个人……我没办法推演。”
　　沈知言想了想。
　　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有点惊讶道：“难不成还是鬼么？”
　　老人家被她的话语逗笑了。
　　“这我哪里知道，或许真的被施老头说对了，我道行不够罢。”
　　沈知言没指望有答案。
　　在对方的示意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入口清润，似乎是山泉水煮出来的好茶，口感很不一般。
　　“你这次除了财运。”老人家笑着看她：“还想问亲缘，对吗？”
　　沈知言放下茶杯，抬眸看过去。
　　正色的点了点头：“是的，老先生。”
　　老人家闭目不语。
　　片刻后，他睁开眼，缓声笑道：“你的家人已经出现在你面前了，对吗？”
　　沈知言眼睛缓缓睁大。
　　“可是……”她顿了顿，下意识反驳：“还没有做亲子鉴定，一切都是未知。”
　　“你想找回自己的家人么？”老人家问她。
　　沈知言默了默。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许是因为眼前的老人家太过慈眉善目的缘故，她选择了和他说实话。
　　“我其实有点不适应。”沈知言敛下眉，坦白说：“之前还在想，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丢下我。”
　　顿了顿，她补充。
　　“在我的心里，父母这两个字距离太遥远了，甚至有些陌生。”
　　“那便……”老人家道：“随心即可。”
　　沈知言微怔。
　　她有些不解：“您指的随心是……”
　　“你想认回他们，便认。”老人家笑道：“若是你想不认他们，便不认，没有人有资格强迫你什么。”
　　沈知言笑了笑。
　　看着他道：“我还以为您会说，必须要孝顺父母。”
　　“寻常道理是这样的。”老人家乐呵呵道：“可他们也没对你进行抚养义务，如今你自然也没有赡养义务，不过——”
　　沈知言立刻接话：“不过生身之恩大于天。”
　　“是这个道理。”老人家笑着夸她：“你倒是颇有些修道的机缘，要不要考虑给我当个弟子。”
　　沈知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在雨水的浇灌之下，雨水连成雨幕，在天际挥洒而下，周围的绿竹林仿若有了生命一般，空气中传来了泥土的清新之气。
　　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过一生，似乎也不错。
　　但是——
　　“还是算了。”沈知言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不能连累这里。”
　　老人家眯着眼笑起来，也不再劝。
　　一盏茶水喝完，他忽然笑着对沈知言问道：“你的姻缘，不想知道吗？”
　　乍一听对方提起这个。
　　沈知言脸上多了几分热意，问他：“……姻缘？我有姻缘？”
　　老人家乐呵呵的笑起来。
　　“当然有，而且是正缘。”
　　沈知言啧了一声，笑着玩笑：“难不成还有偏缘？”
　　老人家点点头。
　　“烂桃花还是有的，施老头没对你说过？”
　　沈知言想了想。
　　他们俩人说的烂桃花，是秦雪柠？
　　一想到秦雪柠，她心情又开始不自觉变差。
　　她那天在片场对她说什么，林思梵不适合她……
　　她和林思梵的革命友谊，在秦雪柠眼里成了什么了？
　　而且，那天她在影视城见到秦雪柠的时候，是和贺辞歌傅思思在一起，秦雪柠看向那二人的目光，不悦的眼色就像是见到什么仇人一样。
　　沈知言语气无奈：“说了。”
　　“这就对了。”老人家笑道：“不过你命里的那位正缘足够强势，所以烂桃花之类的也是无所谓的。”
　　沈知言将信将疑。
　　“真的吗？那我们将来能结婚？”
　　老人家点头：“必定可以，我从来不说假话，不过你的这位正缘似乎颇为受欢迎。”
　　他点到为止，眼前的小孩儿他十分喜欢。
　　提醒她是为了让她早做准备，不要到时候正缘没了，她竹篮打水。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饮茶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道家的人有的闲适气质，若不是因为施国栋的关系，他说什么也要让对方随着他留在观里。
　　“哇。”沈知言眸光闪闪，开心道：“这样岂不是说，我这位正缘人很好很优秀？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她？”
　　“……”
　　老人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沈知言说完，主动站起身来，见对方茶杯里的水空了，便为老人家杯子里添茶。
　　老人家望着她的动作，最后不自觉呵呵笑了几声。
　　倒是他多操心了，对方这样的品性，压根不需要他来操心这孩子的婚姻。
　　沈知言和老先生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方和他聊的多半是道家的经文，沈知言耳边听着雨，听着对方讲经，竟然莫名觉得心境开阔了些。
　　她离开竹林的时候，正好雨停。
　　她自己原路返回，去找秦清雾，对方还在原来的房间等她。
　　沈知言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年轻的小道长，对方一见她，笑容殷勤，嘴上的吉祥话就没停下过。
　　沈知言有些莫名其妙。
　　她被对方引着推开房门，果然看到了等在那里安静品茶的秦清雾。
　　秦清雾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走到她身侧，询问道：“怎么样？”
　　沈知言想了想。
　　坦白道：“我觉得老先生很有东西。”
　　秦清雾没应声。
　　“……”
　　年轻道长表情微妙。
　　不过眼前这二位可是财神爷，财神爷说什么都对。
　　毕竟他刚才亲眼看到那位秦小姐刷的是一张黑卡。
　　他在道观那么多年，见到的有钱人也不算少，但是能刷黑卡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一位。
　　他一开始听到对方开口便是捐五百万的时候，又考虑到对方姓秦，还以为对方是江北秦家的，若不是江北秦家，那就是本市的另一个小秦家，财力相较于江北秦家这位沧江首富差上一些，但本市多半被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江北秦家，毕竟很少有人关注第二是谁，只会记得第一。
　　然而他到了这会儿又有点不确定了，毕竟，纵然是两个秦家的小辈，也没见谁能随意把限量黑卡带在身上随意消费的。
　　难不成是哪里来的隐形富豪？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沈知言对他客气道：“烦劳您今天照顾我朋友，那我们先告辞了。”
　　他立刻恭敬笑着摆手，小心翼翼的看了秦清雾一眼。
　　笑道：“哪里是我照顾秦总，是秦总赏脸来我们道观才对。”
　　沈知言心情微妙。
　　秦总——
　　秦清雾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才让对方喊秦总的？
　　这个疑问一直到她们下山的时候，沈知言一边迈开步子下台阶，一边歪头好奇的问她：“秦清雾，为什么他喊你秦总啊？”
　　秦清雾步履不停。
　　淡笑着反问：“为什么不能？”
　　沈知言啧了一声。
　　“他怎么不喊我沈总啊？”
　　秦清雾偏头看她。
　　问道：“你希望外人这么喊你？”
　　“……”沈知言一噎，顿了顿：“不，完全不希望，我总感觉这个称呼带着那么点儿，资本家的，那个什么——”
　　秦清雾顿了顿。
　　打量着她的眉眼：“你讨厌生意人？”
　　“没有没有……”沈知言连忙解释：“我讨厌为富不仁只会压榨的生意人，但是那个华景国际酒店的向总，就是个很好的人，资助了福利院不说，还经常捐赈灾资金之类的。”
　　说到这里，沈知言想到什么。
　　对她说道：“我朋友提起过，向总背后似乎有个大老板，我感觉向宸似乎是听了她老板的吩咐做事的，也就说，我完全不排斥那样的生意人。”
　　秦清雾默了会儿。
　　感受着周遭湿润的雨后空气，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你要问亲缘？”
　　“对啊。”沈知言眼里染了笑，道：“是啊，之前忘了告诉你，来片场为我们剧组送盒饭的祝大叔，他说是我的父亲。”
　　秦清雾脚步微顿。
　　随后神色如常，继续缓步迈下台阶，问道：“在这样的时间，忽然出现的父亲？”
　　“……”沈知言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正色了一些，道：“其实一开始，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如果这背后又是那位执棋者在布局的话，不知道又是什么目的。”
　　秦清雾停下脚步。
　　她不动声色的望着前方的沈知言，淡声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我其实没什么太多想法。”沈知言回过头，向她眼睛望过去，笑着问道：“臣铭生物科技，这家公司你了解吗？”
　　秦清雾思索片刻。
　　回道：“许白露的华燃科技，和那边有合作。”
　　“嗯。”沈知言顿了顿，道：“祝大庆，也就是说是我父亲的那个男人，他说他太想念自己那个从小就被人贩子拐走的女儿了，所以他趁着臣铭生物科技周年庆在做折扣，去了臣铭，通过那项先进的技术，找到了我。”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
　　淡道：“先做亲子鉴定。”
　　“对。”沈知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和祝大叔约好了。”
　　随着她的话，秦清雾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
　　她白皙的五官映衬着明亮的光，双眸澄澈有神，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活泼明媚，脸蛋漂亮嫩滑。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造成太大的影响。
　　“那位祝大叔，”秦清雾想到什么：“是茅竹村的人？”
　　沈知言迟疑的点头：“是。”
　　秦清雾问她：“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沈知言唇畔勾起几分弧度。
　　她笑着拒绝：“你工作不是很忙吗，我自己去就可以。”
　　秦清雾问她：“什么时间去？”
　　沈知言回：“本周六。”
　　秦清雾默了片刻。
　　只说：“知道了。”
　　二人顺着石阶一路向下，沈知言脚步轻快，秦清雾因为穿了高跟鞋的缘故，故而走的稍慢。
　　沈知言笑着向她眨眼：“我说，你要是不方便走，我可以背着你下去。”
　　秦清雾望着她眼里的浓重笑意。
　　略有些疑惑的问她：“你确定？”
　　“确定确定。”沈知言眼里染了点坏笑，懒洋洋的道：“只要——你求我，喊一声好姐姐，求你背着我下去吧，我肯定愿意。”
　　“……”
　　秦清雾无奈的收回视线。
　　沈知言已经笑开了。
　　她难得在秦清雾眼中看到那么明显的无语。
　　她念头到了这里，再去看秦清雾，对方不过片刻，眼中已经浮现出几分笑来。
　　丝毫不见生气的样子。
　　沈知言不禁有点愧疚。
　　顿了顿，她小跑着走到秦清雾身前的台阶下。
　　秦清雾下意识停下脚步。
　　望着身前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的沈知言，问：“怎么了？”
　　沈知言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胳膊：“来吧，上来，不开玩笑。”
　　她说完，又觉得这么服软乖觉有点没面子，又笑着嘴硬说：“姐姐心善的很，你不求我，我也背你下去。”
　　然后，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似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那力道不轻不重，颇有些不满的意味。
　　那人语气无奈带笑，嗔她道：“你就不能正经一些？”
　　沈知言缩了缩脖颈，直起腰来。
　　回头看去，那人眸子里满是明媚温柔的笑意。
　　沈知言看的有点怔。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么笑，也太好看了……能拍照吗？”
　　“……”
　　秦清雾收敛起唇畔的笑。
　　提醒她道：“周围人都在看你，你确定要一直这么闹？”
　　沈知言后知后觉，她连忙打量四周。
　　果然，周围不时有人向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甚至她还听到了一声感叹：“这年轻人打情骂俏的，就是活力四射啊……”
　　沈知言听了这话，脸上感觉更烫了。
　　她顿时心情微妙。
　　为什么在秦清雾面前，就忍不住要得意忘形呢？
　　想到这里，她立刻收敛起了不正经的姿态，怔了怔身形，才缓步向台阶下走去。
　　台阶上方，一男一女正迈开步子，走下第一个台阶。
　　秦岸渡头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此刻的他已经褪去了那一身道袍，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周围不时有人打量着他。
　　众人觉得这人眼睛长得不错，有点像是那个名叫秦岸渡的男明星，不过秦岸渡平时连粉丝来了天机观也不见，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秦岸渡有女朋友，但他身侧的那个女人却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尽显不太像是秦岸渡。
　　秦雪柠身体有些僵硬。
　　她望着远处的人群里的位置，那两道人影似乎有些眼熟，她先前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觉得，她见到的是沈知言，而等她和秦岸渡聊完，要离开的时候，似乎又看到了和沈知言很相似的人影。
　　可是……
　　沈知言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难不成是秦清雾吗？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沈知言和秦清雾，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而且沈知言和林思梵在一起了，如果是秦清雾的话，沈知言刚才那架势，是要主动背着秦清雾下山吗？
　　不可能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证明沈知言出轨了别的女人？
　　可她的女孩……那样天真烂漫又纯真善良，她又怎么会出轨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要不要再找沈知言试探一下。
　　可沈知言已经很反感她了……
　　“雪柠。”秦岸渡淡声问她：“怎么了？”
　　秦雪柠目光持续望向远处，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认错人了。”秦雪柠说：“我还以为是看到姐姐了呢。”
　　顺着秦雪柠的视线，秦岸渡向下看去，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仿若苍穹之间的蝼蚁众生。
　　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收回视线，秦岸渡问：“秦清雾么？”
　　秦雪柠轻轻应了：“嗯。”
　　“她啊。”秦岸渡思索片刻，道：“在我修道以来，她一直给秦家打工，也算辛苦。”
　　秦雪柠眼中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甘之如饴。”秦雪柠说道：“姐姐身为秦家人，为秦家工作，打理好科兴商业地产公司，都是她应该做的，不过爷爷的意思，等你回了秦家，似乎她就要把执行总裁的位置让出来。”
　　“嗯，我知道了。”秦岸渡道：“可你是知道的，我根本不在意这个。”
　　“……”秦雪柠心里不自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温柔笑着道：“我们都知道的，堂哥你向来不慕名利，其实我刚才对您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单纯为了帮爷爷劝您回去，才那样说的。”
　　秦岸渡淡应了声。
　　“嗯，我知道，我们都是一类人。”
　　“是啊。”秦雪柠感叹出声：“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她说着，又想到什么。
　　“姐姐似乎就惨了，旭阳哥哥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她？”
　　秦岸渡微微一愣。
　　他说：“没有，旭阳没说过这个话。”


第75章 
　　周六清晨。
　　华景国际酒店顶层的私人套房内, 透明的落地窗外阴雨连绵，空气中笼罩着一层白雾，所有的高楼大厦都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中, 影影绰绰。
　　秦清雾这阵子工作忙, 少有回家，保姆赵姨便把熬好的豆浆山药粥给她送到酒店来。
　　赵姨把温热的粥盛到精致的小碗里, 放到桌上，一抬眼便见秦清雾换好西装出来，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赵姨笑着和她招手：“秦小姐, 快过来吃早点。”
　　秦清雾走过来，望着桌上的早点，盘中放着煎蛋、一片面包, 一小片牛排，三颗草莓, 还特意被赵姨摆好了盘，旁边便是豆浆山药粥，奶白色的粥面上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
　　秦清雾坐下来, 眸子弯了弯。
　　她笑笑, 冷淡的眸色稍减，略显无奈：“您也不用大早上赶过来。”
　　“那又怎么了。”赵姨笑起来, 语气也是理所当然：“你最近工作忙, 总是吃酒店的东西终究不营养, 还是应该多吃家里的饭。”
　　秦清雾拿起餐具：“也就忙这一阵子。”
　　赵姨笑着转过身, 想为她收拾房间。
　　然而套房内的摆设似乎全在原位，地面上整洁干净, 没有她需要整理的地方, 目光远远一瞥, 恰好看到了一只一人高的小熊玩偶。
　　赵姨表情有些错愕，不由得起了几分心思。
　　笑着问她：“那个小熊，之前不是在景颐小筑么？”
　　秦清雾缓慢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随后，她用纸巾轻轻擦拭了唇下位置，才回：“嗯。”
　　赵姨心里拐了个弯儿，秦小姐的亲生母亲孟婉绣私下里给她打来电话，让她试探一下秦清雾的私人生活。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当母亲的不关注自家女儿的感情状态，虽然她们母女的关系一直有点“生分”。
　　不知道为什么，赵姨总觉得，秦小姐对夫人的态度虽然看起来照顾的十分妥帖，也可以说无微不至，但她总觉得这母女之间像是隔着点什么。
　　赵姨是受聘于秦清雾的，然而夫人的话她又不能直接忽视。
　　只能心中却叫苦不迭，她又哪里知道秦清雾的感情状态？
　　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秦清雾工作一直忙的脚不沾地，而且她房产也多，一般在哪边忙就在哪边歇着，她其实见秦清雾的时间也屈指可数。
　　不过，这个小熊……
　　上回秦小姐抱回来的时候，说是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能这么宝贝？来酒店住都要带着？
　　赵姨笑着说：“若是您有了满意的人，倒是可以试着相处一下，毕竟年轻人交朋友熟络的快，若是能再往前发展——”
　　秦清雾停下用餐的动作。
　　淡声打断她：“母亲她又联系你了么。”
　　十分肯定的语气。
　　赵姨却听出了几分质问的意思，她顿了顿，连忙坦白，说：“是，夫人很关心您的感情状态。”
　　秦清雾眉心微蹙。
　　却没应声。
　　片刻后——
　　她淡声回道：“你转告她，好好保重身体，不用担心我的事。”
　　赵姨在一旁心中纠结，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受聘于秦清雾，也是秦清雾给她开薪水，但是她却帮夫人打探消息。
　　赵姨忙说：“是，我知道了，秦小姐。”
　　秦清雾接下来不发一言。
　　安静沉默的吃完了一顿早餐。
　　纵然她没表露任何情绪，但赵姨还是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低气压。
　　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几句什么。
　　然而她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年夫人做的事情她略有耳闻。
　　孟婉绣和秦清雾的父亲秦薄泉离婚的时候，闹得满城皆知，孟婉绣为了逼秦薄泉离婚，不惜登报来宣扬秦薄泉婚内出轨，和小三生下女儿的事情。
　　孟婉秀后来在秦家祠堂立下誓言，这辈子不想和秦家有任何的关系，也坚决不带秦清雾一起走，她所要的无非是自由二字，孩子对她而言是拖累。
　　这话说的果决，秦家祠堂的所有叔伯都是见证。
　　但实际上，秦薄泉也不想要秦清雾这个孩子。
　　然而孟婉绣最后一走了之，秦薄泉气的不轻，只觉得她应该把秦清雾一起带走。
　　那时候秦清雾年纪又小，父亲和母亲都不想要她，她在秦家着实处境尴尬。
　　幸亏当时还是科兴集团时任董事长的杜鸣凤心疼这个孙女，便接到自己身边亲自抚养照顾。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变幻莫测，没过一年，杜鸣凤便意外离世，秦清雾被人悉心呵护的日子终究没能维持一年，便随着杜鸣凤的那场葬礼而骤然消逝。
　　也不怪秦小姐忽然这样生气。
　　毕竟孟婉绣做的那些事儿，其实就连她这个外人看了，赵姨都觉得不像是一个母亲能做的出来的。
　　她觉得纵然秦清雾不提，但她其实对这件事很介意。
　　一个平日里不把自己的心思暴露人前，喜怒向来不形于色的人，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人，却唯独在面对孟婉绣的事情上，忽然冷下了脸。
　　纵然她表现的并不明显。
　　但赵姨照顾了她许多年，对她的心思还是能探悉一二的。
　　越是这样想，赵姨就越发忧心。
　　秦清雾是主，她是仆。
　　虽说秦清雾从来没有把她当仆人的想法，对待她甚至堪称温和有礼。
　　“秦小姐。”赵姨还是犹豫着开口：“今天是我不懂事了，但我……”
　　她其实自小看着秦清雾长大，也是有感情的，甚至也在操心她的婚姻大事。
　　秦清雾却直接揭过了这件事。
　　语气堪称温和，对她缓声说：“下周三我想换成红枣米粥，您方便再来么？”
　　赵姨已经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忙笑起来，迅速说：“方便的方便的！秦小姐你喜欢喝什么，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秦清雾笑笑：“好。”
　　赵姨很快便收拾好东西离开，等人离开了，秦清雾靠在单人沙发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静静的喝着。
　　她放下水杯，侧眸望向窗外。
　　暗沉广袤的天际黑压压的，是个阴雨连绵的糟糕天气，她缓缓闭上双眸，抬起手揉了揉眉骨的位置，疲惫心情略感加重。
　　恰在此时，手机上传来一道震动声。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到床头位置，那只正在坐着的，通体雪白的毛绒小熊玩偶。
　　秦清雾收回视线。
　　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是孟婉绣给她发来的一条消息：[我不是有意要打探的，是我想临死之前，看到你有人照顾。]
　　秦清雾静静的望着那条消息。
　　她默了片刻，才手指打字回复：[您好好养病，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手机另一端的人，不知道想对她说什么。
　　手机上方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
　　秦清雾等了一会儿。
　　对方的消息始终没再发过来。
　　她又把手机轻放到桌上。
　　-
　　周一，上午十点过五分。
　　沈知言拿着亲子鉴定结果，从沧江一院司法鉴定所出来。
　　结果出来的很快，两家医院的结果都显示的十分一致，一院司法鉴定所的结果显示，她就是祝大庆和其妻子钱桂霞的女儿，而沧江松济医院那边的结果表明，她和祝大庆的父女关系成立。
　　路上接到了堂姐沈灼灼打来的电话。
　　她最近似乎和那位严律师打的火热，已经进展到了偶尔一起约饭的地步，虽然都是沈灼灼主动的。
　　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沈灼灼就卡着时间把电话打过来。
　　沈知言和祝大庆做亲子鉴定的消息她没隐瞒，朋友们在她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就提前发来了各种消息，让她有了结果便立刻通知大家，也包括沈灼灼。
　　往停车场方向走的时候，沈知言停下脚步，把两张鉴定结果拍了照片，给众人一一发送出去。
　　到了给秦清雾发完照片的时候，她眸光望着屏幕，指尖的动作一顿。
　　秦清雾昨天夜里给她打来电话，电话里宽慰她说不要紧张，沈知言便主动把话题错开，问她工作的情况。
　　秦清雾在电话里说，她今天公司的工作岗位发生变动，纵然对方没明说，但沈知言推测她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她们公司空降来了什么关系户，似乎颇有些权利斗争的意味儿。
　　沈知言担心她心情不好，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
　　她发出消息许久，直到走到了停车场，也不见对方的回复。
　　——果然是在忙。
　　沈知言钻进车里，缓缓发动了车辆，路上便接到了沈灼灼打来的电话。
　　沈灼灼在电话里问她：“需不需要我去你家里陪着你？”
　　沈知言挂着蓝牙耳机，唇角勾了点笑，嗓音却淡淡的拒绝：“可别了，您不是说今晚要约严律师烛光晚餐的么，别来了。”
　　电话另一边，沈灼灼推测着她的心情。
　　其实旁人看不出来，沈灼灼却能看得出来，沈知言对于亲生父母的存在，一直都是介意的。
　　她小时候刚来了沈家不久，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后来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但是却很少主动吭声。
　　那时候沈拓海是不允许家中女孩们去正堂吃饭的，沈知言放了学，就自己一个人去厨房打了饭，蹲在树下面吃。
　　天寒地冻，又刚下过雪，沈灼灼穿着羽绒服站在花园旁边堆雪人。
　　就见沈朗星带着一伙人走过去，把沈知言碗里的饭用力踢翻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望着沈知言捧腹大笑，然而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草坪外围的砖块，向他们脑袋上招呼过去。
　　沈灼灼远远的围观了全程，她眼睁睁看着幼小的沈知言被一众坏小子们制服，他们把她摁在地上，逼着她吃掉地上散落的饭菜。
　　沈灼灼那时候被她剃光了头发，本来还在生沈知言的气。
　　但是当她看到那个孩子被所有人欺负的时候，她还是去喊来了吴桂澜。
　　吴桂澜看着沈朗星头上的伤口，急的不行，连忙抱起他去打电话喊医生，而沈知言则是被沈拓海亲自拿着鞭子打了一顿，随后被罚着去花园里罚跪。
　　沈灼灼那时候觉得她挺像一只趴在雪里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就喊了自己的母亲过来，把她接回了自己屋。
　　自始至终，吴桂澜都在医院陪着沈朗星，期间没过问过沈知言一句话。
　　沈知言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在雪里跪那么久，但凡是个成年人身体也不可能扛得住。
　　哪怕吃了退烧药，她身上的热度依旧到了半夜都退不下来。
　　沈灼灼那时候特别别扭，沈知言把她的头发剃光了，她其实不想理她的，但是又觉得她实在太像可怜的小兔子了。
　　于是她到了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去和母亲一起去守着沈知言。
　　她听到对方昏昏沉沉间，稚嫩的嗓音里喃喃喊出来的是：妈妈，记得来找我呀……
　　后来吴桂澜来了，看到生病的女儿心疼的不行，她嘴里又一直嚷着妈妈，吴桂澜就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哄她：妈妈在呢，妈妈在这呢。
　　可沈知言还是一直喊着：妈妈记得来找我，你来找我好不好……
　　沈灼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这么件童年时候的事儿，沈知言后来也从来不会提起来亲生父母，但后来沈灼灼想，她生病发烧那一天晚上，沈知言喊得“妈妈”绝对不是吴桂澜，而是她的亲生母亲。
　　沈知言果然是在乎的吧。
　　纵然她什么都不说，纵然把一切都很好的掩藏起来。
　　沈灼灼想，她终究还是在乎的。
　　在乎她的亲人是否还存在。
　　沈灼灼思绪到了这里，在电话里笑着打趣：“你倒是想得开哈，找到亲生父母这么大的事儿，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沈知言笑着反问：“那我应该怎么样？痛哭流涕的去找祝大叔和钱大婶？”
　　“倒也不是……但至少应该有点想法吧，就比如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认下他们，和他们一起生活还是怎么样？”
　　沈灼灼心里想着，沈知言这副淡定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忧心，似乎是又打算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里了，一般而言，沈知言越说自己没事儿，表现的越淡定，反而是代表她在疯狂在意。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
　　淡声回答她：“我已经长大了，就算认下他们，也不会一起生活吧。”
　　“说的也是……”沈灼灼想到什么，唏嘘道：“不过你这个爸妈是茅竹村的人我也是没想到。我看小道消息说，茅竹村正在闹民变，村民们和警察打起来上了新闻，茅竹村的人都挺刚啊，那你爸妈有什么想法没有？比如那些钱怎么安排？”
　　沈知言顿了顿。
　　解释了一句：“没有打起来，是他们不满意村子改造的补偿款。”
　　“嚯，这就帮你老家人这话了？”沈灼灼笑着调侃完，想了想，说：“茅竹村那件事闹得挺轰动的，毕竟是LK集团入驻沧江后的第一个大项目，还是上面授意的生态项目……所以我说，这算不算G国LK集团的那位幕后老板要彻底进军国内的信号？”
　　沈知言不自觉笑了：“姐，您不是特意打电话来关心我心情的吗？怎么到了这会儿，忽然扯到LK集团去了？”
　　沈灼灼笑出声来：“沈知言，你就不好奇吗？”
　　沈知言配合的问：“好奇什么？”
　　“LK集团那位幕后大Boss啊？”沈灼灼兴致勃勃的说着：“G国那边动乱本就不断，但是人家竟然能在那种环境下杀出一条血路，黑白两道通吃，必然是个双手染血的狠厉人物，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沈知言想了想。
　　应和道：“要不然人家怎么是首富？”


第76章 
　　“而且是没有泄露任何个人身份的首富。”沈灼灼颇为唏嘘：“不过它那个国家形势就是这样的, 若是身份泄露，怕不会遭遇无数暗杀吧。传闻LK的老板是个华人。”
　　沈知言思索了会儿。
　　“我记起来了，半年前LK集团在沧江买了楼, 然后就忽然没任何动作了。”
　　“对对对！”沈灼灼说：“他们大张旗鼓的买了沧江最高的那栋楼, 我听小道消息说，当时就连秦家的那位老家主秦望山, 以及京城江家的江永善，两位当家人亲自去拜访，结果被人家那位分公司的那位张敬防张总的秘书给打发了, 我感觉在LK面前，秦家和江家都有点不够看的……”
　　沈灼灼唏嘘道：“只是一家分公司的执行总裁便如此强势，不给任何人面子, 那么显然，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Boss, 不知道更是什么令人恐惧的角色。”
　　沈知言应了一声。
　　不禁笑道：“别想了，距离我们也太遥远了，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比较简单。”
　　“其实也不遥远。”沈灼灼压低了声音道：“宋玉缠她爸不是被LK集团开了绿灯了么。”
　　沈知言微怔。
　　“宋玉缠他们家吗？她最近没和我说过啊……”
　　沈灼灼无语的怼她：“你们平时不都是聊吃吃喝喝去哪儿玩, 哪里来的时间聊正事儿？而且宋玉缠也不插手宋百万的生意……”
　　沈知言啧了一声, 解释道：“我最近每天都写剧本要累死了好吧，根本就闭关状态, 很少和人闲聊, 也不怎么和宋玉缠他们出去玩了。”
　　“好好好, 我家妹妹最辛苦了。”沈灼灼笑着捧她一句, 才说：“就上个月的事儿，宋百万搭上了LK的线, 说是拿到了LK的注资, 宋家一瞬间变得炙手可热, 我们就纳闷了，沧江那么多世家大族，上赶着去巴结LK的那位张总，结果人家理都不理，结果宋家就被礼遇，宋玉缠她爸还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沈知言恍然。
　　“难怪宋玉缠在朋友圈晒她新买的游艇，原来是宋叔叔忽然富贵。”
　　“……”沈灼灼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点也不嫉妒。”
　　沈知言笑起来：“等我有了钱，我来给你买，买比她还贵的！”
　　虽然觉得沈知言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沈灼灼心情还是一瞬间变好。
　　“行，那我等着你富贵。”
　　聊完了八卦，沈灼灼推测着沈知言心情似乎好了点儿，因为对方说话的时候嗓音都透着几分笑，没了方才那么一副表面漫不经心的样儿。
　　沈灼灼自然而然的又把话题转回来，问她：“你和秦小姐说这件事了？你和祝大叔的事儿？”
　　“嗯，也给她发了鉴定结果。”
　　沈知言唇角挂了点笑，直白的问她：“你怎么忽然提起秦清雾？”
　　沈灼灼想了想，问她：“她是怎么回复你的？”
　　沈知言回道：“她工作很忙的，还没回我。”
　　沈灼灼思索了会儿。
　　有些惋惜的道：“如果她能联系你就好了……”
　　就犯不着她在这东拉西扯，为了让她心情好起来，就故意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商圈八卦给她听，让她能转移点注意力。
　　其实她隐隐约约有点判断，就算是换位思考，易地而处，沈灼灼也能感觉的出来，沈知言对亲生父母的存在，是心中有芥蒂的。
　　沈家那些人对她这个养女态度那样不好，她看起来有家人，但是还是一直一个人，就那么孤苦伶仃的长大了，幸亏身边的朋友们弥补了她心灵上的缺失，但那跟父母亲情却迥然不同，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没有亲情就是没有。
　　她向来都没有父母的庇护，现在长大成年了，父母忽然跳出来，要把她认回去，沈灼灼想，若是她是沈知言，她连亲子鉴定都不做。
　　现在想起来找我了，您早干什么去了？
　　然而她终究不是沈知言，她也没经历过沈知言所经历的那些，没办法真情实感的去体会她对亲生父母的渴望。
　　故而她倒是挺希望秦清雾能陪着沈知言说说话的。
　　沈灼灼总觉得秦清雾是那种十分温婉知性的人，沈知言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高兴的，更确切来说，对方能轻而易举的让沈知言高兴起来。
　　然而事实上，秦清雾给外人的感觉又是很冷淡的人。
　　但她对沈知言，终究是特殊的。
　　“什么啊？”沈知言不解：“喂……沈灼灼。”
　　沈灼灼回过神来，笑着说：“你可以和她打个电话嘛，你给她发消息，对方没回复，打个电话指不定能接。”
　　沈知言想了想。
　　“那我等她晚上下班再打，感觉她工作很忙。”
　　沈灼灼无语。
　　“为什么不午休的时候打？”
　　沈知言理所当然道：“因为她很忙，午休时间肯定不固定。”
　　沈灼灼彻底不想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样的人都能有人看上，我这么主动的为什么还没拿下严律师呢？”
　　沈知言脑子里琢磨了一圈。
　　想到贺辞歌，才尝试性的帮她说好话，换了个委婉文艺的说辞：“其实我觉得有时候追着光前进太久了，会容易忽略身后的焰火，同样炙热。”
　　沈灼灼笑道：“我家妹妹真会说话。”
　　沈知言一怔。
　　“什么？”
　　“你不是暗示姐姐我人美心善，身后追求者无数嘛？”沈灼灼得意笑道：“那也没办法呀，只能让追求者们失望了，姐姐我只爱严律师。”
　　沈知言彻底沉默。
　　-
　　下午两点，午休刚过。
　　科兴商业地产公司总裁办公室对面的办公室，佣人们忙进忙出，帮忙把一个个箱子搬进去。
　　王越霖抱着手臂，身后站着一众公司高层，他站在走廊上，冷着脸看着秦家的佣人们一趟趟的走来走去，把秦岸渡的私人用品搬到办公室里去。
　　科兴集团总部上周五下达的邮件，秦岸渡就任科兴商业地产公司副总，附件上却明确表示，秦岸渡接下来会分担秦清雾这位执行总裁的大部分工作，而秦雪柠则是提前进入公司营销部，担任总监助理的职位。
　　王越霖不是傻子，他若真是傻子，秦清雾就不可能把他一路培养出来。
　　或者说，能在这家分公司任职的，大部分都是在秦清雾手底下做事的，就没有蠢的，更何况公司总部的邮件意思明显。
　　秦清雾接下来仍旧是科兴商业地产的执行总裁，但会被秦岸渡分走大部分权利，显然就是等秦岸渡彻底适应接手了公司以后，便直接让秦清雾走人。
　　王越霖推测着，若是秦望山老爷子还有点良心，让秦清雾去带领其他分公司倒是也行，反正对有能力的人而言，去哪儿都能做的出色。
　　怕就怕……等秦岸渡将来彻底接手了这家公司以后，秦望山若是直接让她离职，准备和京城江家的婚事，那到了将来，秦清雾怕是和科兴集团便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或许——
　　秦家老爷子之所以还让秦清雾担任科兴商业地产的执行总裁，或许就是顾及着秦清雾和江旭阳的婚事。
　　王越霖一瞬间恶心的不行。
　　秦家老爷子不会以为自家老板还留在公司，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吧？
　　若是没了秦清雾，这家分公司早倒闭了，哪能成为整个集团盈利最高的分公司？
　　王越霖冷眼旁观，看着秦家的佣人怀里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茶盘，上面的茶盏精致，茶壶外围勾勒着繁复的花纹图案，显然价格昂贵。
　　而另两位佣人则是抬着秦岸渡的一副画框，上面右侧是秦岸渡一副仙风道骨道袍飘飘的个人照，上面陈列着“上善若水”四个大字。
　　王越霖心中冷笑连连。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度假的，压根不是公司新副总任职呢。
　　秦岸渡还没到公司，秦雪柠反而先到了，王越霖在营销部的办公室见到她，对方竟然一改在秦家对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反而是一副乖顺懂事的模样，见了他进办公室，便主动和他打招呼。
　　整个办公室沉默异常，王越霖进来的时候，听到秦雪柠正在问大家下午茶吃什么，她来请。
　　众人全都安静的对着电脑屏幕，忙碌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王越霖对大家的默契十分满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科兴商业地产公司上下一心，只认一个秦总，也只有一个秦总，那便是秦清雾。
　　忽然来一个娱乐圈男顶流，还是个刚因为自己犯蠢，贸然为了粉丝出头，不问青红皂白就被林秉仁导演赶出《军魂》片场的蠢货，给公司做代言都不够格，还想上来就当领导？
　　故而当秦雪柠做出一副微服私访，千金大小姐的样儿，试图和部门上下打好关系的时候，她意外的，遭遇了部门上下所有人的无视。
　　秦雪柠压下心底的不悦，问王越霖：“王总助，姐姐没来公司吗？”
　　王越霖打量她片刻。
　　淡声说道：“这不是你一个助理能问的。”
　　秦雪柠一噎。
　　她深吸了一口气，愣是没忍住，冷着眼看他：“王越霖，你也不也是助理？”
　　她这话毫不客气。
　　办公室中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过来，吃瓜的意味明显。
　　王越霖却笑了笑。
　　和她解释：“那我也是你的上级，以及——”
　　王越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对秦雪柠道：“按照总部的邮件，你今早九点应该准时来公司报道，现在却迟到半天，回头去人事部那边解释，按照公司规定扣除工资。”
　　秦雪柠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这个来光明正大的压她。
　　“还希望大家——”王越霖目光扫向众人：“引以为戒。”
　　他话音说的冷漠严肃，再配上他平时是秦清雾身边的“亲信”，在公司全体员工面前极有威信，可谓说一不二。
　　众人立刻应声。
　　“知道了，王总助您放心。”
　　王越霖点了点头。
　　他挑眉望了秦雪柠一眼，对她吩咐：“秦雪柠，你先回岗位上，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希望接下来郑重对待你的工作，不要再犯迟到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语气严厉，毫不客气。
　　秦雪柠咬着唇，不发一言。
　　王越霖说完，不管她眼中的痛恨。
　　直接转身离开。
　　他来到了走廊上，一路回了自己办公室。
　　等把房门关死，这才和秦清雾打电话。
　　电话另一端，LK集团分公司大厦顶层。
　　秦清雾刚开完一场会，一连两个小时的会议让她稍感疲倦。
　　再有一天，还有茅竹村的考察，她也没有打算就这样应付过去。
　　虽然在公司众人看来，她亲自去也只是走个形式，好向上面表达一下LK集团有心做好事实，响应生态经济的决心……
　　会议已然散场，众人散去，除了黎珂还在。
　　桌上手机的震动声让秦清雾拉回思绪。
　　她拿起手机的同时，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点屏幕，接起电话。
　　“秦总，今天秦大少和秦四小姐来公司就职。”王越霖恭敬的声音，向她汇报着：“方才我接到秦大少的电话，让我把今年第一季度的财报给他发过去。”
　　秦清雾语气平淡：“给他。”
　　王越霖微微迟疑。
　　却还是恭声应道：“是，我知道了。”
　　秦清雾淡声问他：“还有事？”
　　“啊……”王越霖想了想，大着胆子问她：“您明天回公司吗？我担心——”
　　他的话戛然而止，说出来才觉得或许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秦清雾嗓音平淡。
　　问：“担心什么？”
　　“我原本是担心，秦大少来了公司以后，会趁着您接下来都不在，刻意搞出一些什么事儿来。”王越霖说完，又压低了点声音，笑道：“不过以他的能力，或许搞不出什么来，倒是有可能把公司搞得一团糟，兴许会乌烟瘴气……至于秦四小姐我倒是丝毫不担心，她也没这么大本事。”
　　王越霖只觉得秦雪柠满脑子只有情爱，但是她宫斗似乎也不够格，放到宫斗剧里活不过五分钟那种。
　　至于秦岸渡……也没必要放在心上的。
　　只是科兴集团是最疼爱秦清雾的奶奶，杜鸣凤娘家的产业，碍于这一层关系，王越霖推测着，或许在秦清雾的心里，对集团是有些感情的，颇有些为杜鸣凤守住家业的意思。
　　更何况其实秦清雾的对手根本不是秦岸渡，而是——
　　秦岸渡背后，那个对公司虎视眈眈的妈，秦凯丽。
　　就在王越霖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听到秦清雾淡声吩咐：“他想做什么，便都由他。”
　　王越霖微怔。
　　问道：“秦总您是打算放权了么？”
　　连争都不争上一争吗？
　　顿了顿。
　　王越霖又补充：“秦总，公司上下全都和您是一条心的。”
　　既然要劝，他索性打定了主意，一口气说完。
　　“秦大少带来了公司不少人，他安插在各部门的那些人，都是秦凯丽秦总的人，就算您不把秦岸渡放在心上，他的母亲秦凯丽秦总，却是有些手腕能力的，她这回夺权的意思明显，您若是不争上一争，怕是——”
　　秦清雾淡淡的眸光落向透明的玻璃窗。
　　窗外天色明朗，一栋栋高楼大厦陈列在蓝天白云之下，她静静的听着，不做任何回应。
　　电话另一边，王越霖说着说着，又没把话说死。
　　“但无论您什么决定，我都照您的吩咐做。”王越霖试探询问：“是否接下来秦大少做什么，都由得他？”
　　秦清雾收回视线，敛下眸。
　　嗓音依旧平静，淡应：“嗯。”
　　“……”
　　王越霖心里干着急，却还是很快便冷静下来。
　　自家老板必然自有用意，无论她是真的不在意也好，还是另有目的也好，都不是他应该置喙的。
　　故而，王越霖恭敬答道：“是，秦总，我明白了。”
　　一通电话挂断。
　　黎珂在一旁听了个全程，她和秦清雾距离靠的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
　　见她电话打完，黎珂不禁嗤笑一声。
　　“秦家老爷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秦清雾抬眼望向黎珂。
　　眉梢微扬，直视着她眼中的调侃，莞尔笑问：“怎么？”
　　黎珂笑起来。
　　“我就是觉得好笑，秦望山自作聪明，科兴董事会那群人也是，既希望你能好好给他们赚钱，又生怕你届时能量太大，又变得不好控制，到了这会儿又玩一出投闲置散，难不成要等着你去和他们求饶卖乖，摇尾乞怜求着给他们打工？”
　　黎珂说到这里。
　　眸色不禁转冷：“也不看他们配不配。”
　　秦清雾没应声。
　　她敛下眉眼，落向手机屏幕。
　　指尖轻点屏幕，点开了微信软件。
　　她指尖一路向下滑动，直到找到了沈知言的头像。
　　手指点开消息，是对方发来的两张图片。
　　是两家医院的亲自鉴定报告结果，一家是沧江一院司法鉴定所，另一家是沧江松济医院，两家医院给出了同样的鉴定结果。
　　秦清雾神色微动。
　　再次望向鉴定报告的结果。
　　沈知言的生父便是祝大庆，生母是个名叫钱桂霞的女人，是茅竹村的村民。
　　对方只给她发来两张图，便再无其他。
　　秦清雾思索片刻，手指打字回复：[在忙吗？]
　　她发完消息等了几秒钟，对方没回消息。
　　秦清雾推测她是不是在写剧本。
　　沈知言最近很忙，忙碌到昨天晚上，未来福利院的宋院长把电话打到她这里来，拜托她提醒沈知言记得吃饭，不要忙碌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在电话里，秦清雾答应了对方。
　　“对了，秦总。”黎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说道：“茅竹村的祝大庆，他的消息我已经查到了。”
　　秦清雾放下手机，抬眸。
　　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黎珂拿出手机，点开邮件上的消息。
　　指尖滑动屏幕，放大了邮件内容，开口说道：“祝大庆，在茅竹村出生，今年六十八岁，小学学历，年轻时在工地打工，因为事故被砸伤了腿，因为救治不及时，也可能是他舍不得花钱，导致留下了轻微残疾。他的妻子名叫钱桂霞，今年五十岁，身体患有肺癌，已经十分严重，医院那边查到的资料很少，但足够表明这家人已经放弃了救治。”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
　　淡声道：“继续。”
　　黎珂滑动屏幕，继续说：“他们夫妻二人一共有五个孩子，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嫁人，嫁到了南方山区，一次都没回过家，但是没能查到联系方式，三女儿便是祝莱，祝莱在初中以前，曾经的使用名字，是——”
　　秦清雾抬眸，视线略过去。
　　问她：“嗯？”
　　黎珂皱起眉头。
　　“祝莱原名，叫祝来弟。”
　　秦清雾略感错愕。
　　这样的名字，那么祝大庆此人什么心思，便不难判断了。
　　“这名字取得当真是恶毒，什么傻逼居心！”黎珂骂了一句，又继续说道：“祝莱曾经打过胎，在她念高中的时候，她的男朋友听说了这件事，非要逼着她把孩子打掉，显然不想对此负责。”
　　黎珂说的有点反胃。
　　虽然这家人的情况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这样的情况又不是个例，全国各地这样的家庭又屡见不鲜。
　　秦清雾问她：“还有吗？”
　　黎珂继续说：“祝大庆的财务状况十分正常，没有任何大额的支出亦或是大额的进账，可以排除掉他被人收买的可能，以及他的爱好是抽烟，每个月最大的开支便是买烟的钱，在其他方面这个人可以说十分节省。”
　　“以及。”黎珂语气无奈：“在祝大庆的妻子住院期间，祝莱经常去医院探望，负担了大部分的治疗费用，医院那边说，是祝大庆心疼祝莱总花钱，便和妻子商量着，反正治也治不好，干脆主动带钱桂霞回了家。”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
　　问黎珂：“你认为呢？”
　　“我觉得……”黎珂耸了耸肩：“若是根据祝莱的曾经使用名，祝来弟这个名字来看，或许祝大庆和钱桂霞不太像是什么正常的父母，毕竟谁家爸妈能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儿？而且当时还没有同性生子技术，显然是为了传宗接代，再加上他小儿子取名宗宝，祖宗的宝吗？这和耀祖有什么区别？不过——”
　　秦清雾淡应了声。
　　抬眼望去，淡淡重复：“不过？”
　　“不过……”黎珂顿了顿，说：“就这种情况也很普通吧，那个年代……本来就是这种风气盛行，取这样的名字也证明不了什么。”
　　黎珂说话的同时，又望了一眼手机屏幕。
　　补充：“祝大庆的四女儿祝穗被人贩子拐走的时间，再那一个月后，便是沈知言被送到未来福利院的时间，期间只间隔了一个月，若是这么看来，显然沈知言极有可能便是祝大庆的亲生女儿祝穗。”
　　黎珂说完，向秦清雾的方向看去。
　　对方眉头微蹙，尚在思索着什么。
　　“除了祝来弟这个名字，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其他地方似乎都——”黎珂歪头，持续打量着秦清雾的神色，继续道：“而且你不是说，沧江松济医院那边，你亲自同院长打过招呼了么，那么鉴定结果总不会出错，毕竟沈知言也说，是施国栋老医生全程盯着鉴定流程的。”
　　秦清雾默了片刻。
　　淡声应道：“是，结果已经出来了。”
　　“看来显然是亲生父女了？”黎珂顿了顿，说：“祝大庆经济状况正常，其实已经排除了被人收买的可能，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便是图钱，毕竟祝大庆的老婆病成那样，拖垮了整个家吧。”
　　黎珂说完，又试探：“那您的意思呢？这份资料还给沈知言看吗？”
　　秦清雾没回答。
　　只说：“你先发送至我邮箱，多谢。”
　　黎珂点了点头。
　　应道：“行。”
　　-
　　沈知言从医院回了家，便持续开始对着电脑工作。
　　她时间本来就紧，忙起来完全什么都忘了，等到从屏幕中抬起头来，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她拔下充电器，拿起手机看消息。
　　自从她发了那份鉴定结果过后，所有人都给她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表示大为震惊。
　　震惊之余，宋玉缠给她发来消息，说她马上就找人帮她去调查祝大庆那一家的情况。
　　沈知言一一回复了众人，最后只留了宋玉缠和秦清雾的消息没回。
　　她先回宋玉缠：[我又没多少钱，就算有问题，我也不至于被骗啊。]
　　宋玉缠：[小沈你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不能因为自己太穷就觉得自己不会被骗，他们早不认你晚不认你，结果你小沈忽然开始搞事业，当了沈导了，亲爸妈忽然跳出来了，不是为了钱为了什么？]
　　宋玉缠说完。
　　显然还是不放心，嘱咐道：“我知道你挺盼着见到亲生爸妈的，但是你别上头，懂不懂？”
　　沈知言望着那条消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敛下眉眼，手指打字：“嗯，明白。”
　　结束了和宋玉缠的聊天。
　　沈知言又点开了和秦清雾的聊天框。
　　秦清雾一共给她发来了三条消息。
　　[在忙吗？]
　　[记得吃东西。]
　　[宋院长让我提醒你。]
　　沈知言看到消息，不自觉唇角挂了点笑。
　　她第二条消息和第三条间隔了有半小时那么久。
　　沈知言手指打字回复她：[您就不能不说第三句话？提醒我记得吃饭是什么很难为情的事情吗？]
　　顿了顿，沈知言又回复：[你呢，正常吃饭了吗？]
　　不过片刻，秦清雾的消息回复过来。
　　[事实。]
　　[还没有。]
　　沈知言啧了一声，打字：[行行行……行吧。]
　　她又发送：[州官放火，百姓点灯啊秦小姐。]
　　秦清雾回复她。
　　[茅竹村祝大庆一家的信息，你需要吗？]
　　沈知言微微一怔。
　　秦清雾的消息再次传来。
　　[如果你不需要，我会毁掉所有邮件，不会外传。以及这份资料的来源，全部是可以公开的事实，并不涉及个人隐私。]
　　沈知言不禁沉默下来。
　　她明白了，秦清雾的意思是，她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拿到了那份邮件内容。
　　但她又有点摸不清秦清雾的意思。
　　如果她看到的东西没问题，显然就不会特意告诉她，有这么一份东西的存在。
　　可如果有问题——
　　沈知言打字：[发我邮箱吧，谢谢。]
　　接着，她把邮箱的那串英文以及数字打出来，发送过去。
　　过了有半分钟。
　　秦清雾回复：[已经发送，其他的备份已然全部删除。]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
　　回复她：[谢谢，这次又麻烦你了。]
　　秦清雾：[没事。]
　　沈知言点开了那份邮件。
　　从上到下，她仔仔细细的查看着里面的内容。
　　她一路看下来，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祝莱的原名为祝来弟。
　　以及——
　　祝大庆和钱桂霞，这两个人的年龄竟然相差整整十八岁。
　　根据结婚的法定年龄推算，祝大庆应该到了三十多，才和钱桂霞结婚。
　　沈知言仔仔细细的反复查看着那份邮件，两个小时后，她决定给祝大庆打个电话。
　　没想到在她拿起手机的时候，祝大庆的电话恰好打过来。
　　沈知言接起电话。
　　手机另一边，传来男人沙哑苍老的声音：“四丫……”
　　沈知言没应。
　　“俺今天去你剧组送盒饭，你不在那儿，俺把水果都给你留在那里了，你的同事们都吃掉了，不知道有没有告诉你……”
　　沈知言神色微顿。
　　她在群里看到了消息。
　　自从他同意和祝大庆做亲子鉴定以来。
　　对方每天都会如此，要么送些水果，要么送家里自己种的蔬菜。
　　哪怕剧组的人拒绝了，说不用这样客气。
　　他仍旧乐此不疲。
　　沈知言便告诉他，不需要做这些。
　　祝大庆只笑着在电话里说，帮他和同事们打好关系。
　　念头至此。
　　沈知言直接问他：“祝来弟，为什么要给她取这个名字？”
　　手机听筒里。
　　祝大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知道了啊——”祝大庆语气难过：“俺以为，要一直瞒着你的，三丫也同意了俺，帮忙一起瞒着你。”
　　他一着急，就连嗓子也开始咳嗽。
　　“是爹那时候封|建迷信，又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来传宗接代，这才……咳咳咳！”
　　沈知言蹙起眉头。
　　竟然是这样坦白的回答……
　　她甚至已经提前设想了，祝大庆会辩白，说出什么为了生下一个儿子，能够将来照顾家里，照顾姐姐们，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
　　她甚至已经想好。
　　一旦对方这样说了，她会二话不说把电话挂断。
　　毕竟这样的借口，实在太过拙劣，也立不住脚。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坦诚的说了实话。
　　“俺对不起三丫……”祝大庆语气中满是后悔：“唉……也是俺当年没见识，一门心思在县里的工地上打工，没念过什么书，而且你娘一下生了四个丫头，那时候村里的人都戳爹的脊梁骨。”
　　沈知言没应声。
　　“爹那时候想不开啊……让三丫一直叫那么个名字，来弟来弟的，后来才知道是难听，被城里人看不起的。”祝大庆絮絮叨叨的回忆着：“幸亏后来我们家隔壁搬来了一个城里来的文化人，他说这个名字不好，就给三丫改了名字，才让她在城里念高中的时候，没因为名字被欺负。”
　　沈知言顿了顿。
　　“祝莱在鹤鸣私立中学念书吗？”
　　“是啊……”祝大庆欣慰道：“那个城里人心地好，辅导三丫功课，就被学校招进去了，幸亏学校给的那笔钱，你娘才有钱治病。”
　　“之前我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俺不好……俺和你娘给三丫取那么个名儿，你又被人贩子拐走了，万一……”祝大庆叹了口气：“万一你觉得俺和你娘故意不要你，这可怎么办……可是你那时候都八岁了，能记事儿了……三丫，你还记得人贩子长什么样吧？”
　　沈知言仔细回忆着。
　　她只感觉脑子里似乎被隐藏了一层迷雾。
　　脑海中，不自觉在迷雾中——
　　似乎浮现出来一个胳膊上有刀疤的男人，而且他脖颈下方，胸前的位置纹着虎头纹身。
　　“没有太大印象，”沈知言回道：“记不起来那人的脸。”
　　“是啊……”祝大庆长吁短叹：“该死的人贩子，如果他没把你带走……咱家虽然穷，但爹肯定不会短了你的吃穿……三丫就出息的很，当了大明星。”
　　他似乎在抽烟，吧嗒吧嗒的声音很响，在听筒里传来，让沈知言不自觉蹙眉。
　　她不自觉开口提醒。
　　“少抽烟，对身体好。”
　　祝大庆愣住了。
　　随后，他嘿嘿笑起来，开心道：“四丫，你……你能不能跟我去警察局啊，把你的户口迁到咱们家。”
　　沈知言眼中不自觉染了点笑。
　　她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茅竹村要改造。”祝大庆高兴道：“村长和那公司的负责人谈好了，每家每户按照人头算钱，多一口人就多一份改造那段时间，给咱们租房的补贴钱。”
　　沈知言闻言。
　　默了默，只道：“我暂时工作忙，腾不出来时间，而且我养母那边未必会立刻就同意，以及……租房补贴也没多少。”
　　“倒是也没太大事儿，等你有空再说，实在不行俺去找你家里大人说，她总不能不让俺认孩子。”祝大庆说完，又开心道：“反正……俺和你娘商量好了，她不是生病了么，那个臣铭的老板知道了这件事。”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
　　“那边说过阵子给你娘一笔看病的钱，等到时候钱到了帐，你娘说她反正治不好，干脆就不治了，直接把钱都拿给你，到时候给你结婚用，然后村子改造那大老板给的钱，就给三丫和你大姐跟二姐，再给宗宝留一笔钱将来娶媳妇用。”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
　　她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满头花白，身形消瘦的女人，邮件上的资料显示，她只有五十岁，却形容枯槁，仿若老妪。
　　她平时瘫痪在床，只是因为她要求，要去正规机关单位认可的地方做亲子鉴定，而和私立鉴定部门不同，在那里必须要疑似父母双亲都在场。
　　所以祝大庆便把她从茅竹村，借了个电动三轮把钱大婶送过来。
　　“我不需要你的钱。”沈知言道：“我也没用钱的地方，等你拿到钱，给钱大婶先治病吧。”
　　“四丫……你不要，俺也不能不给。”祝大庆叹了一口气：“你娘那个轮椅还是俺在破烂市场捡的二手的，她也说对不起你和三丫，是她自己愿意的，反正俺们穷人贱命……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穷，跟着贱，被人看不起。”
　　沈知言呼吸微顿。
　　她不太想再说下去了。
　　人世间的苦难似乎在一瞬间，随着祝大庆的话，在和她逐渐拉进。
　　和钱大婶初见的那天清晨，对方给她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她身上满是脏污，甚至传来一阵刺鼻的味道，显然是常年卧病在床，而祝大庆又一直在外面讨生活，导致她就连去洗手间都没办法。
　　而她那天套在外面的红色尼龙外套，还是因为要见她，所以才特意穿在身上的。
　　祝大庆在电话里问她：“后天，后天俺们村似乎有很多城里人来，村长给俺们家里分了两只鸡，你要不要来家里看看，看看你弟弟……他很盼着见你这个姐嘞……”
　　沈知言想了想。
　　“后天我没时间。”她说：“工作真的很忙。”
　　“唉……你娘还说要给你炖土鸡吃呢，咱们家种了土豆，面滴很……她上回就见了你一会儿，你娘她也没几天了，总要见见的……”
　　沈知言闻言，不禁又改了主意。
　　她淡声说：“我会去。”
　　“好嘞好嘞！”祝大庆高兴起来：“四丫！你来了我带你去见咱们村长，到时候让你和大家伙都见见……哎吆俺们家四丫长成大姑娘，他们肯定羡慕俺！”
　　-
　　次日晚，临睡前。
　　沈知言给秦清雾发了消息：[明早我去茅竹村。]
　　没过一会儿，秦清雾的消息回复过来。
　　[我安排保镖跟你。]
　　沈知言顿了顿。
　　回她：[我并没有打算呆上太久，去送完了钱就立刻回来。]
　　秦清雾疑惑：[送钱？]
　　沈知言回复她：[嗯，钱大婶病的很严重，要等茅竹村改造的补偿款，她不打算治病了，祝大叔的意思是，要把接下来的钱给孩子们平分。]
　　秦清雾斟酌着用词，回复：[所以你是心疼那位大婶。]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
　　觉得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就他们也没管过我，显然除了钱之外，我也没什么能给的。]
　　秦清雾便明白过来。
　　人类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沈知言和亲生父母之间没什么日积月累产生的亲情，但却仍旧见不得对方饱受病痛的折磨而袖手旁观。
　　所以她选择了给钱。
　　实际上还是保护她内心的一种方式，不刻意建立太多的联系，却承担了她身为子女的责任。
　　见秦清雾不回她消息。
　　沈知言又打字：[不用安排保镖什么的，而且我去了立马离开，放下钱就走。]
　　手机屏幕上。
　　显示着对方的消息正在输入的提示。
　　反复三次过后，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主动又对秦清雾说：[明天他们村子里会有很多外人去，估计是县里的领导们也会去，所以绝对安全。而且，你不是明天也要去茅竹村吗？]
　　秦清雾回复她：[是，兴许还会见到你。]
　　沈知言顿了顿，回复道：
　　[我老早就想问你了，你们这份工作，为什么总是跑外勤？]
　　过了好一会儿。
　　她收到了秦清雾的一条新回复：[？]
　　沈知言一噎。
　　连忙打字：[……能者多劳，小沈很佩服。]
　　秦清雾：[早点休息。]
　　沈知言：[你也是，晚安。]
　　……
　　次日晌午，天际变得阴沉一片，狂风席卷大地，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沈知言坐在出租车上，给祝大庆提前打了电话过去，说她十二点半大概能到。
　　茅竹村远在郊区，沈知言因为写剧本、手指打字太多的缘故，手腕总是经常会疼，这种职业病她很习惯了，故而没有自己开车。
　　她打算给祝大庆和钱桂霞留下一张三十万的卡，她所剩的钱不多了，只给自己留下了一部分生活费和房租的钱，钱桂霞的病不能持续这么拖下去，而治疗费用显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当出租车开到茅竹村村口的时候，天上的雨已经落了下来，朦胧雨丝落在人脸上有些痒，还不到打伞的程度。
　　沈知言下了车，放眼望去，道路一边是大片的竹林，另一边便是村子，远远看过去能看到一栋栋的砖瓦房相连。
　　出租车所停的地方是一条沿着马路的河，里面的水很浅，河上面便是仅容一辆车开过去的桥，过了桥顺着那条路走，便已经进入了村子。
　　沈知言远远的拍了张村子的照片，她拍照的时候，不禁看到有几个小孩躲在树后面偷看她，照片里，那几个孩子的表情格外的好奇纯真。
　　沈知言拍完照，给秦清雾发过去，又转身拍了那大片的竹林，把竹林的照片一起发给她。
　　然后手指打字：[我到茅竹村了，你呢？]
　　几秒钟后，秦清雾回复她。
　　[刚和领导们开完会，正准备动身了。]
　　沈知言疑惑：[你还在县里啊？]
　　秦清雾：[嗯。]
　　沈知言想到什么。
　　手指打字问她：[你见到LK集团分公司的张敬防了吗？]
　　秦清雾：[？]
　　沈知言略感惋惜。
　　[那就是没见到了，他不是G国LK集团在国内的总负责人么，我听说全沧江都在巴结他。]
　　秦清雾回复她：[见到了。]
　　又问：[你很欣赏他？]
　　沈知言回答：[听说他是G国皇家学院毕业的，和皇储是同学，难怪能被LK集团的那位幕后老板看上。]
　　秦清雾：[看上？]
　　沈知言：[能力啊……人脉，看上用的也没错？虽然传闻他挺英俊，但是不是传闻LK的老总是个老爷子么，肯定也不会看上色相吧。]
　　手机另一端。
　　秦清雾停下脚步，往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看了一眼。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立刻全身紧绷，连忙微微弯下腰，恭声问道：“秦总，怎么了？”
　　秦清雾淡淡收回视线。
　　对她回复：[LK集团的老板，暂时没爱人。]
　　沈知言似乎瞬间来了兴致。
　　噼里啪啦和她发消息：[真的吗？消息保真吗？你怎么知道？天呐这是哪里来的瓜？那么大年纪了一直还单身吗？]
　　秦清雾眼里浮现了几分笑，指尖轻点屏幕。
　　打字：[你到哪儿了？]
　　沈知言却不再回复了。
　　秦清雾望着安静下去的手机屏幕。
　　她侧过身，对许白露低声吩咐了几句。
　　许白露疑惑的看向她，直接打电话给负责这次安保任务的保镖队长。
　　电话接通之后，许白露对手机另一边用英文吩咐道：“您好，请派遣两个人先行前往茅竹村，具体信息我稍后发送至您的手机。”
　　挂断电话。
　　许白露又把沈知言的身形特征简单描述，发送过去，交代明白过后，等到了对方回复，这才收起手机。
　　“县里距离茅竹村有不小的距离。”许白露道：“若是开车，算上道路不好走等因素，一个小时估计就能到了。”
　　秦清雾神色未变。
　　应道：“嗯。”
　　许白露望向秦清雾的脸色。
　　很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许白露潜意识就觉得对方已经开始担心了。
　　她顿了顿，宽慰道：“茅竹村今天一下去这么多人，不至于出什么事儿的，而且茅竹村也不是首选，那附近还有其他村子，都是大片竹林，只是因为茅竹村这个名字比较贴合，适合成为典型，这才选了它，而且你家小孩儿兴许是和家里人聊天，耽误了什么时间，未必会出什么事儿。”
　　秦清雾没应声。
　　张敬防虽然不知道那句“你家小孩儿”指的是谁，但他听明白了，必然是秦总在意的人，而且她刚才还一直喝对方发消息的，此刻显然是因为联系不上，这才喊了保镖。
　　张敬防想明白这一层，也适时开口：“秦总，我认为许总说的有道理，除非这个村子自己不想发展，否则绝对不会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当口，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来。”
　　秦清雾静默不语。
　　片刻后，她收到了沈知言的消息：[遇到了祝宗宝，回头再跟你聊。]
　　-
　　沈知言没想到，祝大庆口中的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是这副模样。
　　眼前的男孩身形高大，看起来比佝偻着后背的祝大庆还要高上半头，他长得高，体型却十分肥胖，大概是正常体型男孩两倍的体重，因为脸上满是赘肉的关系，把他的眼睛挤的小小的。
　　此刻的祝宗宝正气势凶凶，手里拿着一把装满了水的手枪，身上沾满了泥土。
　　他这会儿正在生气，怒目圆睁着，因为喜欢斜着眼看人的缘故，沈知言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凶神恶煞。
　　事情的起因，是沈知言方才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喝完了半瓶，便根据祝大庆给她在电话里说的地址，寻找着祝大庆所住的那个砖瓦房的胡同口。
　　祝大庆说，经过四个右手边的胡同口，再往前是一个水湾，有个晒谷子的大片空地，过了空地的第一个胡同，穿进去左手边第五户。
　　便是祝大庆的家。
　　当她顺着位置找到了胡同口，正要向里走的时候。
　　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胖男孩，拿起水枪就对着他，嘴里一边喊着“嘟嘟嘟”，紧接着，沈知言的衣服就被对方水枪中的水浇了大片。
　　沈知言没道理和一个孩子计较。
　　对方看起来虽然高大，但是身上还穿着小学的校服。
　　她皱了皱眉头，只让对方走远一点，当心挨揍。
　　结果对方显然痛恨她的威胁，表面上走开了，其实在背地里正琢磨着什么坏主意。
　　在他走到一边的时候，沈知言也明显看到了对方眼珠子溜溜转动的样子。
　　有些孩子的恶意显然是与生俱来的。
　　所以，当身后有一阵脚步声向她冲过来，她直接一个转身，用力抬脚，直接踢向了来人的肚子。
　　那男孩人高马大，体型肥胖。
　　满肚子坏水儿，却那样的不堪一击。
　　对方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木棍，显然是想直接向她头上招呼。
　　没成想沈知言反应足够迅速，男孩被她踹倒在地，他屁股摔到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但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恨恨的斜着眼睛，盯着沈知言。
　　他太恨了。
　　这个外乡人，竟然敢反抗。
　　这让他太恨了。
　　于是，当他缓过气儿来，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木棍。
　　再一次向前冲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想要把眼前的人给打死。
　　然而他却再一次扑了一个空。
　　对方直接一个闪身，在他冲过去的那一刻，身后的领子却又被谁给抓住了。
　　下一刻，自己的脸上就被人用力甩了一巴掌。
　　胳膊被人反拧到身后，脸上全是火辣辣的疼。
　　沈知言问他：“你是哪里来的小畜生？是想直接打死人吗？”
　　祝宗宝不服气，斜着眼睛。
　　恨恨瞪着他，哼声哼气：“俺是未成年，打死你也活该！”
　　他话音一落，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祝宗宝被揍的眼泪都留下来了，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被沈知言反拧着胳膊，动弹不得。
　　沈知言笑着问他：“来，再说一遍。”
　　她说完，又笑。
　　“你这吃的比我都肥，个头也长得高，我这不算欺负小孩儿吧？”
　　祝宗宝恨恨的瞪着她。
　　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他要想个办法，把眼前这个外乡人打死。
　　对……
　　他要找他爹。
　　想到这里，他忽然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嚎，一边大叫：“爹啊！爹……爹啊！”
　　沈知言听的心烦。
　　他一哭出来整个大嗓门，有点像是老牛的叫喊声。
　　沈知言松开手，把他顺势一个用力，直接推到一边。
　　没想到，她刚一松手，对方又举着木棍冲上来，斜着眼睛骂道：“贱女人，你去死！去死！！”
　　他这么恨恨的喊着，气势十足。
　　然而对方却再一次闪身躲开，那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碰不到对方一点。
　　沈知言像是在遛狗一样，闪身等他错过去，才一脚踢到了对方的后背上。
　　下一刻，祝宗宝就直接向前扑，整个前身扑到了地上，下巴磕出了血不说，牙也疼。
　　他觉得自己牙都要磕碎了，满嘴吃了土，混着咸味儿。
　　沈知言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要走。
　　恰在此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了祝大庆的声音。
　　那人着急忙慌的哭喊声远远传来：“哎吆，俺滴儿来！”
　　祝大庆飞速的跑过来，把趴在地上哭的祝宗宝扶起来。
　　沈知言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祝大庆心疼的样子，似乎宁愿恨不得被打的是他一样。
　　这个肥胖的男孩……竟然是祝大庆的小儿子，祝宗宝。
　　沈知言不禁蹙眉。
　　在祝大庆向她笑着看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解释：“是他……”
　　“四丫……”祝大庆咧开嘴笑：“你这个弟弟就是不听话，他在村子里就是这么个熊样，看到外乡人就可劲儿欺负，俺说了许多次，他就是不听。”
　　沈知言还没应声。
　　祝宗宝嗷嗷哭喊：“爹！打她！给俺打死她！”
　　祝大庆把脸一沉，一巴掌抽到祝大庆的脑袋上。
　　“打什么打！这是你亲姐！”
　　祝宗宝愣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沈知言，随后，把嘴撅起来，两只被赘肉所挤压的小眼睛再次倾斜。
　　他恨恨道：“这贱女人才不是！贱！贱！！！”
　　沈知言只皱着眉。
　　去看祝大庆。
　　祝大庆能养出这样的儿子，若说没有溺爱的成分在。
　　她是断然不信的。
　　她脑海中迅速推断出来祝宗宝的成长环境。
　　或许是在祝大庆的一次次纵容下，长成了这样。
　　而且对方在祝大庆到来的第一时间，说的是：爹，打她，给俺打死她。
　　沈知言不动声色。
　　等着祝大庆的反应。
　　祝大庆愣了好一会儿，察觉到沈知言在看自己。
　　他拿起地上的棍子，就向祝宗宝的屁股上招呼，他一边打一边骂：“俺打死你个混小子！跟你亲姐开玩笑！打死你！打死你！”
　　祝大庆一边打，一边等沈知言喊停。
　　然而他等了许久，却始终都没听到沈知言说话。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打自家心肝宝贝儿子的屁股。
　　打在祝宗宝的身上，听着对方哭着喊疼，虽然打的是肉最多的屁股，但祝大庆还是心疼的恨不得自己来挨打。
　　祝宗宝此刻只顾着哭着喊叫了。
　　他甚至都忘了继续骂那个贱女人！
　　他满脑子都是不理解，为什么最疼爱自己的爹，现在却要帮着一个外人。
　　祝大庆打着打着，他装出没力气的样子，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来大口喘气。
　　他歪着头问沈知言，讨好笑道：“四丫……你看，现在你不生气了吧？”
　　沈知言不动声色。
　　在祝大庆的嘴里，祝宗宝是个极好极听话的孩子，他学习好，对爸妈好，在村子里有口皆碑。
　　那么，忽略掉祝大庆的父亲滤镜。
　　祝大庆说谎了。
　　以祝大庆溺爱儿子的情况来看，他给祝莱取名叫祝来弟，口口声声说出那番什么，他后来后悔，给三女儿改名字的话。
　　也全是假的。
　　转瞬间，沈知言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望向祝宗宝道：“唉，小孩被打我心里也难受，我其实不支持打小孩的，您干嘛打他啊？而且他只是往我身上弄了些水，晾干了不就好了？”
　　祝大庆一噎。
　　他心里顿时都恨死了。
　　她早不说晚不说，他甚至为了她花了那么多钱，都没能换来她一声好话。
　　到了这会儿，见他打自己亲儿子了，反而开始笑着说话了！
　　丫头就是贱！
　　祝大庆挤出来一个笑。
　　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四丫，走，咱回家看你娘去。”
　　沈知言从善如流，笑道：“好。”
　　一路上，祝宗宝跟在祝大庆身边。
　　他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杀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姐姐。
　　他眼睛一直往地上瞟，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砖块。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笑眯眯的问他：“你叫宗宝对吗？”
　　他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
　　想不回答的，然而对方虽然在笑着对他说话，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被踹的肚子开始疼，被摔的脸也开始疼。
　　“祝宗宝。”他学乖了一点，但还是恨的咬牙切齿，说：“你别上桌吃饭！”
　　沈知言神色变冷。
　　她看向祝大庆，淡声问他：“不能上桌吃饭，是什么意思？”
　　祝大庆支支吾吾。
　　他回答不出来，只嘿嘿傻笑说：“孩子，走……你娘给你炖了鸡，俺现在就闻着香味嘞。”
　　沈知言不由得觉得好笑。
　　此刻的祝大庆真是个十分愚蠢的人。
　　他之前在她面前的态度，虽然也是吞吞吐吐，说一句话停上一句，但都是逻辑通畅。
　　甚至可以说，他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挑不出来毛病。
　　到了此刻，对方显然是因为在“自己地盘”的缘故。
　　他竟然连装都不愿意再装一下了，直接就要把她劝到家里去。
　　那些话他提前练习了多久呢？
　　一定提前设想过各种被她拆穿的可能吧，所以提前想好了说辞。
　　原本——
　　沈知言是想直接离开的。
　　但是，祝大庆究竟是出于个人原因，还是被人指使，才对她做了那么多事。
　　如果祝大庆是出于个人原因，千方百计的把她骗到村子里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吗？
　　可是……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人。
　　如果祝大庆是被人指使，被那个执棋者操纵，是她面临的全新的一局棋，那祝大庆是那个人的棋子吗？
　　对方是怎么操纵祝大庆的呢？
　　景荼在那一环节里，显然是无知无觉，就成为了被利用的一环。
　　而柏婳也是如此，柏婳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
　　那祝大庆呢？
　　祝大庆是怎么被操纵的？
　　想到这里，沈知言决定继续配合。
　　祝大庆的目的，似乎是把她骗到这个村子里来。
　　到了此刻，对方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一个年迈的老者祝大庆，一个看似赘肉横生，却愚蠢的儿子祝宗宝，一个残疾到卧病在床的女人，钱桂霞。
　　似乎……危险并不大。
　　沈知言停下脚步，给秦清雾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如果两个小时以后，我没有发消息给你，帮我报警。]
　　秦清雾秒回了她的消息。
　　——[你发现了什么？]
　　沈知言回复：[祝大庆有问题，这是个局。]
　　秦清雾的消息立刻传来。
　　[别做傻事。]
　　[立刻离开。]
　　沈知言想了想。
　　解释：[这是我的机会，如果是执棋者布局的话，祝大庆这颗棋子，或许能问出来什么。]
　　过了许久。
　　秦清雾的消息发送过来：[非做不可？]
　　沈知言郑重回复。
　　[是。]
　　秦清雾没再回她。
　　沈知言开始想，对方是不是生她气了。
　　换位思考，如果秦清雾此刻明知道前方有未知的风险，却还要向前走。
　　沈知言怕是也会试图阻止吧。
　　但如果对方心意已决，她会直接尊重对方的决定。
　　到了这时候，沈知言已经放弃了对父母亲情，那些所谓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宋玉缠说的对。
　　她就是对所谓的亲情抱有那么一丝希望。
　　明明秦清雾给她发来的邮件表示的很清楚了，祝来弟那个名字也好，祝大庆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却终于生了个儿子也好，这些都足够显示这里面有问题。
　　但她还是说服了自己，在祝大庆坦白的告诉她，他也很后悔，给祝莱取了祝来弟这个名字的时候。
　　沈知言还是试图说服了自己。
　　“嘎吱”一声，身前的那扇红漆铁门被推开。
　　祝大庆走进去，祝宗宝也快步跑进去，他飞速的跑到院子里，随后开始进了厨房，想去找菜刀出来。
　　沈知言缓步走进院子。
　　里面有水井，种了几棵树，西南角有个三排砖堆砌出来的露天厕所，东侧北侧各有两间房屋。
　　祝大庆抬手关了门栓，他望着门锁的位置。
　　察觉到沈知言在看他，这才没立刻锁门，只讪笑了一声。
　　沈知言权当没看到，在祝大庆的招呼下，她随着对方往北屋的方向走，钱桂霞推着轮椅，从厨房里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十分喜庆，花白的头发也全都梳了起来。
　　她笑着打招呼：“哎吆，俺们四丫回来啦。”
　　沈知言觉得和他们演戏太累了，刚要开口。
　　这时，祝宗宝拿着一把厨房里的刀，气势汹汹的冲出来。
　　祝大庆连忙哎吆哎吆的喊：“儿子，别割到手，快放回去……”
　　钱桂霞也用力推着轮椅，对祝宗宝劝着：“孩子，快听你爹话，放回去……”
　　祝宗宝对此充耳不闻。
　　他就狠狠的瞪着沈知言，举着手里的刀，比比划划。
　　沈知言眯了眯眼。
　　冷眼向他看过去，淡声问他：“你不怕死吗？”
　　祝宗宝一愣。
　　祝大庆也顾不得被刀割伤了手，连忙走到祝宗宝身前，夺过了他手里的刀。
　　随后，他又放到厨房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祝大庆才走出来。
　　他对沈知言皱了皱眉头，对她沉声指责：“你一个丫头家，说啥死不死的？”
　　沈知言眉梢微挑。
　　她不解的看向祝大庆：“您在向我说教？”
　　祝大庆听不懂说教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得懂表情，皱眉道：“先回屋聊吧。”
　　沈知言懒散的耸了耸肩。
　　淡道：“就在这儿聊吧，说一下，你为什么想尽办法，骗我来了这里。”
　　祝大庆沉默着不说话，弯着腰打量了她半晌。
　　他从厨房拿出了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吞云吐雾。
　　等他吸烟吸够了，这才咧开嘴，笑出了一口又黑又黄的牙。
　　沈知言不禁蹙眉。
　　对方这是——有恃无恐的笑容。
　　甚至于可以说，对方是一副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表情。
　　可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迈老者，他凭借的是什么，才能让他能露出这样得意的神情？
　　沈知言神色冷淡，她望向坐在轮椅上的钱桂霞。
　　那个女人也在笑，同样一副十分得意的表情。
　　而祝宗宝，则是脸色发白，他有点恐惧的望着沈知言，似乎生怕她下一刻就要继续揍他的警惕模样。
　　只有祝宗宝的反应是对的。
　　可……祝大庆和钱桂霞呢？
　　恍惚间，只觉得她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天空中的雨也变得更大了些，沈知言只觉得此刻的她脑海中逐渐昏沉。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意识逐渐在消失。
　　此时，她耳边听到了祝大庆得意的笑声，是一句纯正口音的普通话。
　　“我说什么来着？”
　　“这城里人啊，就是见不得我们乡下人受苦。”
　　他老婆讨好的附和：“可不就是，还是当家的你聪明。”
　　他们的语气是那样的得意。
　　他们的嘲讽是那样的刺耳。
　　沈知言努力的睁着眼。
　　眼前的所有场景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是祝大庆吸着旱烟的声音。
　　啪嗒……
　　啪嗒……
　　-
　　村口处，一辆辆轿车缓缓穿过桥，一路开进村子里。
　　村长早已经带人等在那里，迎接着众人的到来，一辆辆豪车让围观的村民们看的眼花缭乱，孩子们飞快的围着车跑，幸亏车速缓慢，才没撞到乱跑乱跳的他们。
　　老村长立刻让几个年轻人去驱赶。
　　一辆辆车缓缓停下来。
　　张敬防率先下了车，随后是许白露，他们二人在一辆车上下来。
　　接着便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们下了车，老村长见状立刻迎上前，对他们一一握手，口中恭敬的喊着：“欢迎欢迎，欢迎各位的到来。”
　　身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们全都自己撑着伞，而LK集团的各部门主干成员，则是由助理来撑伞。
　　老村长只认得LK那边的张敬防，笑着和对方握手：“张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来了。”
　　张敬防也双手和对方握了握，表示亲热的态度，笑道：“您客气了，折煞我了。”
　　中间位置的黑色商务车停稳后。
　　司机主动下了车，把后座的车门打开。
　　秦清雾走下车后，她眸光持续望着手机屏幕，和热闹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天上的雨已经开始下的大了，司机举着黑伞，遮挡在秦清雾的头顶位置。
　　许白露走过来，问她：“你家小孩儿这是以身入局？”
　　秦清雾眉头微蹙。
　　淡声：“或许，一开始并不是。”
　　“什么？”许白露听不明白：“什么叫一开始并不是？她刚才不是跟你说，那个祝大庆有问题？”
　　秦清雾没应声。
　　保镖那边的消息没回过来。
　　沈知言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距离两个小时，还有，三十分钟。
　　“哎吆！”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大老板！”
　　西装革履的人群里，一个体型佝偻，身着黑色外套的老人，一手举着伞，一边拉着一个肥胖的男孩走上前，他挤在人群中，和西装笔挺的众人有些格格不入。
　　似乎是村子里的村民。
　　那男人一把拉过了胖男孩，对张敬防嘿嘿笑道：“大老板，这是俺儿子……”
　　张敬防有些莫名其妙。
　　他下意识去看秦清雾。
　　恰在此时，秦清雾的目光也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张敬防顺着对方的视线，只觉得对方清冷的眸光落在自己眼前的老者身上。
　　只过了一瞬，便立刻收回视线。
　　再一次望向了手机上的屏幕。
　　张敬防回过神，客气问道：“您是……”
　　“俺叫祝大庆，这是俺的儿子祝宗宝。”
　　张敬防有些莫名。
　　眼前的老人说着一口方言，不仔细听根本辨认不出来他在说什么，张敬防琢磨了一圈。
　　他笑着继续问：“您找我什么事儿？”
　　祝大庆嘿嘿笑道：“俺儿子学习好滴很，而且人也出息，校长老师都夸他。”
　　张敬防点了点头。
　　“所以呢？”
　　他说着，再一次去看向自家老板的方向。
　　哪知道，下一刻，秦清雾已经向这边走过来。
　　不过片刻，秦清雾已经来到他们身前。
　　秦清雾微微蹙眉。
　　问祝大庆：“你说，你叫什么？”
　　祝大庆皱眉。
　　他瞥了一眼眼前的女人，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说：“俺是茅竹村的，这里大部分都姓祝，你说俺姓啥？”
　　张敬防都愣住了。
　　这老爷子是什么语气？
　　他疯了么？
　　张敬防小心翼翼的看了秦清雾一眼。
　　然而对方丝毫不见生气，只淡声询问：“你家中几个孩子。”
　　祝大庆彻底不耐烦了。
　　他觉得这个女秘书有点不懂事儿。
　　他这和大老板说话呢，一个女秘书插嘴做什么？
　　张敬防却冷声提醒。
　　“你眼睛往哪里看呢？”
　　当他眼瞎么，祝大庆的眼珠子在秦清雾脸上飘来飘去的，这完全不礼貌，毫不绅士。
　　祝大庆讨好的笑了笑，说：“俺没看啥。”
　　张敬防顿了顿。
　　再一次问道：“你家中几个孩子。”
　　祝大庆连忙殷勤回答：“五个孩子，大丫二丫嫁人了，三丫在外头工作，宗宝是俺儿子，将来要进大公司的，人也出息。”
　　秦清雾眸色变得有些冷。
　　淡声问他：“那四女儿呢？”
　　“四丫……”祝大庆嘿嘿一笑：“当然也是要嫁人滴。”
　　秦清雾表情一顿。
　　嫁人？
　　她神色冷淡：“我听说你的四女儿走丢了，那她怎么嫁人？”
　　祝大庆一愣。
　　他警惕的望向秦清雾，眼前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忽然有点心慌，拉着祝宗宝就要回家。
　　秦清雾却忽然主动淡声解释：“村长说的，说你家孩子丢了，希望我们集团能多给些补贴。”
　　祝大庆眼前一亮。
　　他立刻笑起来，嘿嘿笑道：“原来是这样，俺就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滴。”
　　秦清雾淡声应了。
　　随后打量着他，不动声色问道：“孩子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祝大庆笑起来：“今晚就让她夫家上门来看人。”
　　秦清雾眸色转瞬变得冷淡。
　　张敬防在一旁看了，只觉得遍体生寒。
　　先前在F国，秦清雾遭遇刺杀那一次，她从那场刺杀中逃出来。
　　眸光也是这样的冷。
　　后来，听说那些专业雇佣兵逃出了F国，却在一个月后无一人生还。
　　官方给出来的说明是，一群雇佣兵发生内斗，全部死亡。
　　迎着那样让人只觉得森冷寒意的眸光，张敬防却听到秦清雾缓声笑道：“竟然是这样。”
　　祝大庆笑起来：“对滴对滴。”
　　这时，老村长走过来。
　　对祝大庆怒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俺这不是想着……”祝大庆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却丝毫不见惧怕，只笑着说：“俺们的儿子都是您的儿子，您是父母官。”
　　老村长沉吟许久，皱眉。
　　怒声：“回家去！”
　　祝大庆笑着说：“村长，您觉得宗宝怎么样嘞？”
　　老村长顿了顿，转头对张敬防笑道：“张总，这个胖小子叫祝宗宝，学习好的很。”
　　张敬防笑着打了个哈哈，他垂眸看了那嘴上挂着伤，脸上被人抽了巴掌印的男孩一样：“是吗？”
　　“是滴是滴。”祝大庆抢先笑着道：“俺儿子学习好滴很，张总以后公司找人，希望您找我们宗宝。”
　　张敬防沉默不语。
　　反而歪头去看村长。
　　村长皱了皱眉头。
　　怒声呵斥：“这里没你的事儿，还不走？”
　　祝大庆看看村长，又看看那个大老板，看样子村长是真的生气了。
　　直接带着祝宗宝慢悠悠的回家。
　　等人一走，张敬防压低了声音，恭声问道：“秦总，您怎么对这个祝大庆，这样关注？”
　　秦清雾没应。
　　却对身后的许白露沉声吩咐：“让所有人，都去祝大庆家。”
　　许白露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应声：“好。”
　　过了会儿，许白露打完电话。
　　她又走了回来，对秦清雾道：“那些保镖被村民缠住了，他们往祝大庆家附近一靠近，就被一群女人缠住了，显然——是受了祝大庆的吩咐，为了防止不测，故意守在了那里。”
　　-
　　黑暗中，沈知言缓缓睁开眼。
　　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好痛，似乎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她此刻双手双脚都已经被用麻绳绑了起来。
　　手腕被束缚在身后，脚腕处被麻绳死死勒紧。
　　耳边是咕嘟咕嘟的声音，锅里炖了鸡，整个厨房都是炖鸡的香味。
　　她被祝大庆绑在了厨房的地上，她侧着身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左臂因为承担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变得有些发麻发痛。
　　厨房的房门关死着，里面也没开灯，窗户前的窗帘也拉着，只有少许的光亮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
　　外面很安静，她听不到任何响声。
　　沈知言双脚一起用力，借着墙壁的力量，让后背靠着墙壁，逐渐站起身来。
　　她看了眼灶台的方向，看到了那锅冒着香气的炖鸡旁，放着一个瓷盘，盘子里倒扣着一个铁勺。
　　瓷盘旁边便是一个放刀的架子，沈知言放轻了脚步声，双腿一起用力，三两步便跳到了那个刀架旁。
　　里面恰好有一把窄刀，沈知言都顾不得脏，她直接抻着身子，用嘴把那把两厘米宽的窄刀刀柄，咬在了嘴里。
　　她原本还在想，直接摔碎了盘子，用盘子来割绳子的。
　　但幸好，祝大庆关她的地方是厨房。
　　那么显然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沈知言忍着右腿膝盖的剧痛，随后把刀丢在地上，缓缓蹲下身子，背着手在地上一阵摸索。
　　很快，她的手指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是被刀刃割破手所发出来的疼痛，十指连心，那是钻心的疼，她甚至怀疑自己此刻手上的伤口很深，已经开始流血。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单手拿着刀，拧着手腕，缓缓割动着手上的绳索。
　　可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那扇铁门被开启的声音。
　　似乎……
　　有人来了。
　　沈知言不禁皱眉。
　　她并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也不知道此刻时间是几点，她其实心中有了几分期盼，是不是秦清雾帮她报警了，有人找来了这里。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祝大庆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妈的，那个女秘书真是不顶事儿，全怪她一直跟老子废话，这才让那大老板没和你说上话。”
　　祝宗宝不高兴的说：“爹，俺不想去大老板那里上班，俺长大了想当老师。”
　　“哎吆，我家宗宝真是出息，老师也好……但是不如跟着大老板有钱。”
　　祝宗宝还是不高兴：“可是俺不想去公司，俺不想！”
　　祝大庆连忙笑着安慰：“行行行，不去就不去。”
　　他想到什么，又说：“你娘不知道睡醒了没有，今晚王家人就要来了，等把四丫送走，哎吆，爹就能带你去城里吃一顿好的。”
　　“爹！”祝宗宝连忙欢呼起来：“俺想去洗脚城！”
　　“死小子，还怪会享受的……”
　　沈知言听着他们一路聊着，经过了厨房，又进了北屋的门。
　　等祝大庆推开厨房的门，带着祝宗宝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厨房的刀放了回去，随后，她再一次坐回到了角落里，在脚腕处用烧柴引火的草堆盖好，割掉的麻绳被她放在脚腕处，两脚并紧，做出一副还在受困的样子。
　　祝大庆拉开灯，带着祝宗宝走进来。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沈知言，见她已经醒了，笑着说：“四丫，你醒的真快。”
　　沈知言淡声问他：“我为什么会晕倒。”
　　祝大庆得意一笑。
　　“你猜猜呢。”
　　沈知言思索片刻。
　　神色冷淡：“我在村口的店铺，买的那瓶水。”
　　祝大庆连忙点头。
　　语气得意：“对头。”
　　沈知言问他：“如果我不喝呢？”
　　“那就来家里喝。”祝大庆笑起来：“反正你总要喝水的，从城里来这儿，那么远，你们城里人又哪里受得了？”
　　沈知言嗤笑一声。
　　“竟然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鸡肉会有问题，没想到是水有问题。”
　　“药牛的，杀牛的时候，避免牛乱叫唤，特意买来杀牛用的。”祝大庆说完，面部表情变得抖动，皱眉道：“而且你哪里能吃鸡肉啊，喝汤都不成，女娃子吃什么鸡汤，那是给宗宝补身体的。”
　　沈知言打量祝大庆半晌，忽然笑起来。
　　她笑着笑着，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望着那个肥胖的祝宗宝，对方表情有些噎住。
　　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在眼里来回打转。
　　祝大庆把儿子护在身后，气的嘴都抖了起来。
　　他举着烟袋的铁杆儿，作势就要往沈知言身上抽过去。
　　但想到这袋烟的价格，他又停下动作。
　　咬牙问她：“你笑啥。”
　　沈知言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她眸色一凛，望向祝大庆，语气不屑：“你这个弱智又脑残的儿子，怕不是近亲结婚的产物吧？”
　　祝大庆一愣。
　　沈知言打量着他脸上的错愕。
　　她忽然扯开唇角，笑了：“还真是啊，我就是看他怪傻逼的，所以我瞎猜的。”
　　祝大庆气急败坏。
　　他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烟杆，但是想到今晚一到，就有人来“验货”，他又不能把对方的脸打坏了。
　　沈知言忽然看向他。
　　淡声问：“为什么把我骗过来。”
　　祝大庆得意一笑：“当然是拿你换钱了。”
　　沈知言略作思索。
　　问他：“什么钱？”
　　“当然是彩礼钱！”
　　祝大庆提起钱，转瞬间开心起来，他脸上本来就皮肤黑，又全是褶子，一笑起来的时候，黄黑色的牙齿全部裸露出来。
　　他说：“四丫，你知道不，你可值钱了，八万六呢。”
　　莫名的。
　　沈知言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今晚就来。”祝大庆语气理所当然，对她说：“反正今晚有谁看上你，你就跟谁走吧。”
　　沈知言眸色平静：“你就是为了区区八万，就绞尽脑汁把我骗过来？”
　　祝大庆嘿嘿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恨死你们城里人了吗？”
　　沈知言语气平和。
　　淡然挑眉：“哦？愿闻其详。”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蠢的城里人啊……”祝大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们看不起我们，我明明在正儿八经的工作，可他们呢，你上个地铁，他们都觉得你脏，看你的眼神也是觉得恶心的！”
　　沈知言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对我抱怨你对生活的不满？”
　　沈知言无视的态度，让祝大庆更加愤怒。
　　他一嗓子喊出来：“你懂什么！”
　　他这一嗓门把祝宗宝吓到了，察觉到祝宗宝的颤抖，祝大庆又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宗宝乖，爹不是冲你的。”
　　沈知言嗤笑。
　　她眉梢维扬，嘲讽祝大庆：“我说真的，你这个弱智儿子，看着就不像是当老师的命，我觉得他小学都不毕不了业。”
　　祝大庆这回被气的狠了。
　　只觉得沈知言在往他心窝子上扎刀子。
　　祝大庆冷冷威胁：“我可以把你杀了，然后埋在后山里。”
　　沈知言淡声问他。
　　“你以前做过这样的事吗？”
　　祝大庆没回答。
　　沈知言也不继续追问。
　　她直入主题：“说说祝莱吧，祝莱给过你钱吗？”
　　“当然了……”祝大庆哈哈大笑，语气得意起来：“你说她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可是——”
　　沈知言淡声：“可是？”
　　“可是她后来就不给家里钱了。”祝大庆气的咬牙切齿，却又装出一副慈父的面孔，对沈知言抱怨：“四丫，也不是爹非要把你找回来，但是怎么办，三丫不给家里钱了，我拿着她那些照片去找她，她都说自己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沈知言淡淡重复：“她的照片。”
　　“嘿嘿……”祝大庆嗓音猥琐：“是啊，她们都有照片，就要给家里钱，不然宗宝可怎么办啊……他还在长身体。”
　　沈知言压下心底的怒意。
　　微微笑着，告诉他道：“你知道你的弱智儿子，长得很丑吗？”
　　祝大庆对她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你知道在我来的时候。”沈知言语气仍旧是笑着的，她问祝大庆：“你知道吗，我在你弱智儿子脸上抽巴掌的时候，像是拍在了一坨猪肉上。”
　　“你他娘的，老子弄死——”
　　“哦不对。”沈知言笑意盈盈：“就猪肉都比他一坨贱肉手感好，我还踹了他的胸口，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建议你带你儿子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是你老祝家的宝贝。”
　　许是察觉到了沈知言在试图激怒他。
　　祝大庆冷哼一声，道：“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被绑着的人，一定会故意说话让人发火，然后就能找到机会跑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不，是我单纯恶心你这个蠢货儿子。”
　　祝大庆脸色越来越难看。
　　黑黢黢的脸像一块黑色的砖，皱巴巴的裂纹融合在上面。
　　他忽然对儿子问：“她踹你胸口了？”
　　祝宗宝一想起这茬，他委屈的想哭。
　　祝大庆从旁边找了一个木棍，直接用力塞到了祝宗宝的手里。
　　祝大庆命令道：“去！去用棍子抽她！”
　　祝宗宝举着那根棍子，他畏畏缩缩的想要上前。
　　沈知言冷眼望向他。
　　淡声警告：“你可以试试。”
　　“爹……”
　　祝宗宝委屈的一声，又想哭了。
　　“哎吆，宗宝别怕。”祝大庆心疼的哄完，又对祝宗宝说：“爹不是告诉过你么，女娃子不听话，嫁了人就有人收拾了，以后你也要这么收拾你的婆娘！”
　　祝宗宝连连点头。
　　爹说的总是没错的。
　　祝大庆满意的笑起来。
　　“如果我没来这里呢？”沈知言问他：“我如果没来这里，你怎么办？你不是想要钱么？”
　　“那有什么的？”祝大庆语气理所当然，得意道：“你们城里人好骗的很，城里人不就喜欢装呢么？”
　　“你们就喜欢看不起人，就喜欢看我们村里的人跪着和你们说好话。”祝大庆大谈特谈他的生存哲学，语气满是得意：“你们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又傻又没本事，其实最笨最蠢的是你们。我只要对你们说，我家孩子病的下不来床，你们就愿意给我钱，有好多老板，因为我给他们跪下磕头，就给钱，你说，你们城里人多好骗，好骗滴很呢……”
　　沈知言面无表情。
　　淡声问道：“所以呢？”
　　“你如果没来。”祝大庆说：“俺就换个别的女娃子，那些大学生也好骗滴很，念了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嘞，不同意给她破了身子，睡了就听话了，三丫她们都是这样的。”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你对你的孩子们，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什么禽兽不如？你们城里人不也在做同样的事？”祝大庆反驳：“而且女娃子能做什么，除了生孩子……哪有我家宗宝聪明，宗宝将来是要跟着大老板的，出息着呢——”
　　沈知言不想听他废话。
　　只是问他：“茅竹村不是要改建么？那么多钱，为什么你还缺这八万彩礼钱。”
　　祝大庆视线看向她。
　　似乎觉得她想法有些冥顽不灵：“拆迁也要给宗宝留着啊，宗宝要传宗接代的。”
　　沈知言嗤笑一声。
　　她看向祝宗宝，冷笑：“可你儿子看着就像是生不出孩子来的衰样儿，而且他是个弱智，弱智生出来的是什么？还是弱智吧。”
　　祝大庆怒了，他拿着旱烟袋用力一指：“你说什么！”
　　他早已经气狠了。
　　他现在就已经忍不住了，他现在就要出去打电话，去喊人过来！
　　赶快付钱，让他们把这个满身忤逆的人带走。
　　谁能带走都行！
　　然而他刚一个转身。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哭喊：“爹！爹！！”
　　祝大庆回过头。
　　就见地上的沈知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刃已经放到了祝宗宝脖颈的位置，似乎她只要手指一个用力，就能直接让他断子绝孙。
　　祝大庆眼睛猛然睁大。
　　“爹！俺疼……”
　　祝宗宝脸上的赘肉堆在一起，他两腿之间一阵凉意传来，被吓得尿了裤子。
　　祝大庆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能把绳子松开。
　　但是眼下，这又是事实，他又不得不认，如今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在她手上，他不得不开始认怂。
　　“四丫……”祝大庆讨好笑道：“爹给你找的丈夫，都是村子里有能力的年轻人，尤其是王家的那个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
　　沈知言举着刀威胁。
　　“把门打开。”
　　祝大庆冷了冷脸色。
　　他怒气从心底涌现出来，十分不满沈知言的反抗。
　　但是却因为祝宗宝的关系，又不得不投鼠忌器。
　　祝大庆配合的开了厨房的门。
　　沈知言挟持着祝宗宝出了门，站在院子里。
　　这时候，北屋的房门被打开。
　　钱桂霞推着轮椅出来，见了这阵仗一瞬间惊了，她惊呼出声：“哎吆！宗宝！当家的——”
　　祝大庆冷声骂道：“你叫什么叫！”
　　沈知言一路推着祝宗宝，来到了红漆铁门前。
　　那上面落了锁，显然是祝大庆为了防止他逃走，才刻意锁了门。
　　沈知言淡声：“打开。”
　　祝大庆犹豫着。
　　试图劝道：“四丫……我和你说过的，我们村子，大家齐心的很。”
　　沈知言懒散一笑。
　　问他：“所以？”
　　“所以你走不掉。”他说：“放下你弟弟，跟爹回去。”
　　沈知言笑起来。
　　“老畜生，就你这种东西，还敢说是我父亲呢？”
　　祝大庆眼神冷了冷。
　　沈知言见他似乎想要动手，立刻顺着祝宗宝的脖颈位置轻轻一划。
　　下一刻，祝宗宝哭出声来，脖颈见红。
　　祝大庆连忙摆手：“好！好好好！我给你开门！”
　　他连忙从裤兜里把钥匙掏出来，当着沈知言的面，把锁打开。
　　沈知言推着祝宗宝向前走，她一路走到门口位置。
　　祝大庆守在那里，似乎等她只要一放了祝宗宝，他就立刻动手抓人。
　　然而没成想，等沈知言走到门口的时候。
　　祝大庆眼前忽然一黑，随后，他身上一坨肉向他脸上撞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被祝宗宝全身的肥肉压在了身上，而他脑子嗡的一声，被祝宗宝死死压在地上。
　　沈知言在跑出去的一瞬间，她直接用力推了祝宗宝。
　　这样一来，她有足够的时间能够离开。
　　她望着远方的那座山的位置，快步向山的方向跑去。
　　她没有跑向来时的方向。
　　身后传来了祝大庆的声音：“快！老婆子！快去喊人！她进山了！”
　　祝大庆捡起了地上的旱烟袋，拔腿就要追。
　　而钱桂霞则是拖着轮椅，挨家挨户的敲打着邻居家的门，里面的男人们出来问他：“婶子，发生什么事儿了？”
　　钱桂霞大声说着：“四丫跑了，她进山了！快追！”
　　“进山了？”
　　“没出去让那些老板们看到就好。”
　　“对啊……这要是出了事儿，咱们村这发财的事儿全泡汤了。”
　　有人抱怨：“祝大叔怎么选了这么一天让四丫回来？就不能等下个月？”
　　钱桂霞叹口气：“他这不是要急着还钱么。”
　　众人再埋怨已经没有意义了。
　　连忙各自回家抄了家伙，立刻往后山的方向追去。
　　沈知言忍受着右腿上的剧痛，迅速向后山的方向跑去。
　　祝大庆在她身后追的气喘吁吁，他总觉得那女娃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但他却总能和对方差那么点距离。
　　沈知言在前面快速跑，他就飞快的追。
　　他上了年纪，体力早已经大不如从前，等追到山里的时候，再加上杂草遍地，满是碎石。
　　他根本更难追了。
　　祝大庆望着前方的身影，大声喊着：“四丫，你别跑了……”
　　沈知言充耳不闻，继续向前。
　　山里树木丛生，遮天蔽日，眼前已经逐渐黑暗下来，但尚且能辨别道路。
　　祝大庆大口喘气，望着前方黑漆漆的人影，他觉得自己嗓子都要冒烟了。
　　“你跑不掉了！”
　　沈知言忽然停下脚步。
　　祝大庆以为她跑累了，也连忙停下来。
　　他慢慢的走过去，大口喘气，道：“你……你跑不掉的，大家都出来找你了。”
　　沈知言缓缓转过身。
　　她除了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却淡然如常：“祝大庆，你这是犯法的，知道吗？”
　　“在这穷山僻壤。”祝大庆捂着胸口深呼吸，走到她身前，皱眉：“哪里来的犯法？”
　　沈知言望了他半晌。
　　片刻后，她忽然扯开唇角笑起来。
　　祝大庆持续皱着眉头。
　　看着对方眼睛里的笑容，此时山间的寒风划过他的脖颈，他忽然觉得有些森寒。
　　“你……你笑啥？”
　　沈知言视线扫过他的脸。
　　笑意不答眼底，语气毫无温度：“我喜欢你的回答。”
　　“……我跟你说过了。”祝大庆语气变得有些得意，说：“我们村子里齐心的很，我们家的事儿，大家伙都已经知道了，你今天走不了。”
　　沈知言没应声，只静静的打量着他。
　　“用你们城里人的话来说。”祝大庆想了想，笑出黑黄色的牙齿：“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沈知言点了点头。
　　似乎认可了他的话。
　　他又有点不理解。
　　“我还以为，你会往村子外面跑，没想到却来了山里，里面是死路，你根本出不去的。”
　　“真好啊……”沈知言忽然扯开唇角，笑了：“祝大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祝大庆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
　　又看向她唇角的笑容，一瞬间回过味儿来。
　　他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旱烟杆。
　　“你……”祝大庆皱起眉头：“四丫，跟我回去……”
　　沈知言却已经没耐心了。
　　“祝大庆。”她缓步向前，冷声问他：“你这样的人，也配活着吗？”
　　祝大庆被她眼里的杀意吓的连连后退。
　　“跟爹回去。”祝大庆咬牙威胁：“不然，等村子里的人到了，他们对你做什么，爹也做不了主，你长得又漂亮滴很——”
　　“砰！”
　　一声响过后。
　　祝大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过后，他发出一声闷哼。
　　沈知言收回脚的同时，祝大庆的身体已然像一块残破的抹布一般，被她直接踹出了一段距离。
　　祝大庆倒地的同时，手里的旱烟杆也连带着摔飞了出去。
　　沈知言弯下腰，捡拿起石块旁的烟杆。
　　耳边尽是风声，天空中的雨水到了此刻，也已然下大了些。
　　祝大庆只觉得胸口像是针扎一样的疼。
　　而眼前逐渐向他走过来的那人，眸光中满是森寒，她每向他走过来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生命倒计时，似乎更近了一步。
　　他似乎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以前，他的厨房中曾经关过不少人。
　　那些人都会看着他哭。
　　他也喜欢看她们哭，年轻的女娃脸上挂满泪珠，求饶着说着好话，对他一声声的哭着喊着。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甚至在那一刻学会了一个词语。
　　垂死挣扎。
　　然而到了此刻，他忽然觉得。
　　垂死挣扎的是自己。
　　而对方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他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儿子了。
　　“你说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找无辜的女大学生？”
　　眼前的女孩淡声问他。
　　祝大庆全身没有力气，他躺在地上。
　　这一次，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敢确定，如果自己再开口，对方会不会立刻让他死。
　　但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你这样的城里人……”祝大庆忍着胸口的疼，剧烈喘气起来，他大笑出声：“敢换我这样的贱命吗？”
　　沈知言脚步一顿。
　　皱眉：“什么？”
　　“我这样的贱命。”祝大庆咧嘴笑起来，躺在地上，对她说：“你打我一顿，却不敢杀了我。城里人就是这样的，被小人物欺负了，欺骗了，然后告诉自己，心理安慰……说……和这样的人，以命换命，不值得。”
　　“那你想错了。”沈知言居高临下，冷眼望着他：“你知道吗？当年有个女孩子，死了。”
　　“什么？”祝大庆恐慌的望着她，眨眼：“是你杀的？”
　　“不是。”沈知言敛下眸，陷入回忆，淡声道：“那个杀她的人，我本来是要杀了他的，但是被人拦下了。”
　　祝大庆愣住了：“你——”
　　“可是怎么办啊……”
　　沈知言淡笑着，她半蹲下身子，望着眼前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
　　她唇角勾起一个笑，狂风席卷间，夹杂着雨水的风吹拂在她的发梢上，发丝在脸颊上缓缓浮动，祝大庆只觉得眼前的人是个地狱恶鬼，仿若阴司修罗。
　　“你很聪明，故意把我骗到村子里来。”沈知言俯视着地上的他，轻声问：“为的就是没有监控，没人发现，对不对？”
　　“四……四丫。”祝大庆因为恐惧，眼睛逐渐睁大：“你……要杀自己的亲爹么？”
　　“真好啊。”沈知言轻飘飘感叹一声：“我也喜欢这样的地方，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拦着我的人。”
　　“只有我和你。”
　　祝大庆眨了眨眼。
　　这一次，他似乎赌错了。
　　沈知言沉默片刻。
　　欣赏着他脸上的恐惧表情，问道：“你知道正当防卫么？”
　　祝大庆吞咽着喉咙里的口水，雨水浇灌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嘴灌到嘴里。
　　他不敢吭声了。
　　“祝大叔。”沈知言低沉笑起来，她高抬手臂，对着他的脸，举起了那个烟杆：“为什么你觉得，你这样的人，能为所欲为呢？”
　　“你……”祝大庆恐慌的抬高音调：“你要做什么？”
　　“砰！”
　　烟杆的尾端狠狠砸在了祝大庆的脸上。
　　“四丫！四丫！”祝大庆满嘴都是血，牙齿似乎也跟着掉了两颗，他开始慌乱，求饶道：“四丫！你……你别这样，就当为了你弟弟……四丫……”
　　沈知言充耳不闻。
　　她用力一甩，丢了烟杆。
　　随后猛然一个用力，一拳砸在了她的脸上。
　　“砰！”
　　“把大学生骗过来？”
　　她一拳砸碎了祝大庆的鼻骨。
　　“骗过来，让她嫁人？”
　　“砰！”
　　“给你换钱，是不是？”
　　沈知言已经不想再说话。
　　她一拳又一拳，用力捶打着对方的脸。
　　祝大庆嘴里的血已经流下来。
　　“你……四丫！”
　　祝大庆试图挣扎。
　　他颤抖的手，用力拍打着沈知言的手臂。
　　沈知言停下动作。
　　“嘘。”沈知言说：“你不是说，人为刀俎么？”对不对，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鱼肉没有资格说话。”
　　祝大庆的泪水流了下来。
　　他已经疼哭了，祝大庆疯狂叫嚷：“四丫！你要为了外人，为了那些该死的女大学生，要和你亲爹以命换命吗！”
　　沈知言笑起来。
　　她沉默不语。
　　只机械的重复着高举拳头，随后用力砸下去的动作。
　　一拳又一拳，落到祝大庆的脸上。
　　祝大庆只觉得自己脸上又胀又疼。
　　他脑子里几乎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祝大庆。”沈知言问他：“说话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沈知言停下动作。
　　祝大庆昏昏沉沉，脸上的疼痛感和脑子里的晕眩感。
　　他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感觉到自己腿上一片潮湿。
　　祝大庆痛哭出声，一时间，山中尽是他的哭声。
　　眼前的人语气森寒的问他：
　　“说话，祝大庆，回答我。”
　　“砰！”
　　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喜欢钱是吧！”
　　祝大庆觉得自己身体被人拉扯起来，然而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砸向脸的用力一击。
　　“城里人有文化，有道德，所以不敢和你以命换命？”
　　“别人的善良和同情心，你觉得蠢，对不对？”
　　“就算没有我，也要骗无辜的人来，是不是！”
　　一拳又接着一拳。
　　祝大庆只剩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为什么村子里的年轻人，还没来……
　　他们只要来了，就能把沈知言抓回去。
　　只要把她抓回去，就能任他摆布。
　　沈知言呢喃出声。
　　“开口啊，祝大庆，说话。”
　　她机械的，再一次举起了拳头。
　　祝大庆用力闭上眼，血液黏糊糊的，眼前模糊，只觉得惊恐与后悔。
　　然而拳头却没再落下来。
　　“——沈知言。”
　　恰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沈知言昏沉的意识稍醒，似乎有什么人，在试图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头。
　　是秦清雾。
　　那人手里正撑着伞，清冷好看的眸子好看依旧，里面却染上了莫名的心疼神色。
　　沈知言站起身来，她望着对方。
　　静默着不说话。
　　秦清雾也在望着她，耳边尽是风雨呼啸声。
　　那人手持一把伞，立在雨中，一袭黑色得体西装的矜冷淡然的姿态，莫名让她内心一片平静。
　　秦清雾走过来。
　　她垂眸打量着她的眼睛，随后，她手臂微抬。
　　沈知言头顶上方，一把黑色雨伞为她遮住漫天风雨。
　　秦清雾温柔的嗓音在耳边传来。
　　她柔声问：“已经消气了吗？”
　　沈知言望向对方的眼睛。
　　那好看的眸光里满是温柔。
　　片刻后，沈知言冷淡的眸子逐渐有了温度。
　　她喃喃出声：“秦清雾……”
　　秦清雾眼中染了温柔的笑意。
　　她温声应道：“是我。”
　　沈知言望着对方深邃的眸。
　　身体的疲惫感一瞬间袭来，她一时间有点累。
　　她似乎就要沉溺在对方那温柔的眸光里，陷进去，不愿意再醒来。
　　这时。
　　祝大庆怒骂声传来：“贱货！贱货！就不该找你回来！”
　　两名保镖用力摁住祝大庆。
　　把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祝大庆还要再说些什么。
　　保镖往祝大庆身上狠狠踹了几脚。
　　祝大庆被打的说不出话来，只会闷哼。
　　沈知言感觉全身都在脱力，腿上的疼痛后知后觉。
　　不知道是身体透支，还是什么原因，她身体摇摇欲坠。
　　然而秦清雾却适时的捉住了她的手肘位置，手腕轻轻用力，让她没有直接摔下去。
　　秦清雾身上好闻的乌木气息传入鼻息，沈知言后知后觉，因为她身体潜意识借力的关系。
　　她此刻的身体和秦清雾贴的很近，近到让她觉得，似乎她们此刻在拥抱一样。
　　对方温柔安慰着她：“没事了，别怕。”
　　耳边的声音足够温柔，进入她的耳廓。
　　“……没有。”沈知言拼尽全力，却仍旧声音颤抖：“我只是——”
　　“我知道。”秦清雾嗓音带笑：“你才不会害怕，你很勇敢。”
　　沈知言顿了顿。
　　脸上有些热，从她怀中退出来，站直了身体。
　　却要强道：“嗯，当然。”
　　保镖走上前来，对秦清雾请示道。
　　“小姐，是直接送去警局，还是——”
　　秦清雾尚未给出吩咐。
　　沈知言连忙问道：“我能和祝大庆说几句话吗？”
　　秦清雾淡声应了。
　　“可以。”
　　沈知言走过去，望着被保镖制服，跪在地上的祝大庆。
　　片刻后。
　　沈知言淡声问他：“是谁指使你的。”
　　祝大庆已经明白了。
　　难怪对方不往村外跑，而是往山里跑，山里明明是思路，她却依旧跑来了这里。
　　原来……
　　不过是故意引着他过来。
　　而且她还有帮手。
　　为今之计，他只有等到村里的年轻人能过来。
　　他们一旦来了，就算为了他们自己，也一定不会让他被送去警局的。
　　想到这里，祝大庆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血，跪着对沈知言苦口哀求：“四丫，你就当帮帮爹吧，爹真的欠了很多钱，是我和你娘把你生下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回报过家里，也不如你的两个姐姐懂事，来弟都给了家里许多钱，你一分也没拿回来过。”
　　沈知言笑起来。
　　问他：“你欠的钱，是赌债……是吗？”
　　祝大庆一愣：“你知道？”
　　“你的手。”沈知言淡声说：“之前我以为你手上的茧子，是做农活导致的，不过仔细一想，却又更像是赌徒的手。”
　　祝大庆讨好的笑道：“这也能看得出来？四丫，你真的聪明，比你三个姐姐强上许多……”
　　沈知言蹙眉。
　　淡声问他：“你赌博的事情，祝莱知不知情？”
　　“三丫……她知道的。”祝大庆实话实说，语气讨好：“四丫，爹进了警局，你也毁了，你这辈子都跟着毁了。”
　　沈知言冷眼望向他。
　　忽然嗤笑一声：“你这样威胁过多少人？”
　　她说完，目光扫向这座山。
　　“或者说，这个山里……被你们埋了多少人？”
　　祝大庆试图说服她。
　　“四丫，你胳膊肘不要拐外人那里，她们念了书也没用，最后还是要嫁人，还不如用来换钱，你娘……你娘也是这么来的。”
　　沈知言沉默了。
　　在之前，她一直以为，钱桂霞只是祝大庆的帮凶。
　　仅此而已。
　　“是谁让你赌博的。”沈知言问：“你平时都去哪里赌博，第一次赌博是什么时候？”
　　祝大庆仔细的想着。
　　“第一次……是隔壁老孙家的房子租给了一个外地人，那个外地人带我去的。”
　　沈知言问：“什么时候？”
　　祝大庆回忆起来。
　　“是三丫初三那年！”
　　“初三么。”沈知言思索着，问他：“是一个外地人忽然出现，劝祝莱改了名字，送她进了鹤鸣私立中学念书，也是那个外地人，让你去赌博，对吗？”
　　祝大庆连忙说。
　　“对！就是他！一开始我总是赢钱，他夸我是富贵命，可后来就一直输，欠了几百万的条子。”
　　沈知言顿了顿。
　　问他：“那个人是哪里的口音？本地人吗？”
　　祝大庆有问必答。
　　回她：“沧江口音，本地人，后来三丫念了中学，他就搬走了。”
　　沈知言伸手。
　　“把手机给我。”
　　祝大庆一愣。
　　他试图谈条件：“四丫……你答应我，别让这些人送我进警局。”
　　沈知言淡笑一声。
　　“当然没问题。”
　　祝大庆愣了愣。
　　问她：“你说真的？”
　　沈知言笑着回答：“那是当然，我从来不对任何人说假话的。”
　　她说着，伸手指了为她撑伞的秦清雾，笑道：“不信你问她。”
　　祝大庆狐疑的去看秦清雾。
　　那女人眉眼冷淡，却淡淡点了头。
　　祝大庆咬了咬牙。
　　他拿出来了手机，递给沈知言。
　　沈知言接过来，打开了通话记录。
　　她顺着往上翻，果然看到了祝来弟的多通通话记录。
　　也就是说，她被祝大庆骗回家这件事，祝莱全程都是知情的。
　　甚至于——
　　她在上面查到了一通来电记录，而时间恰好是她出现在沧江影视城，第一次见到祝莱的时候。
　　沈知言把手机还给了他。
　　再一次问他：“没有人给过你钱，让你来骗我来这里么？”
　　祝大庆一脸茫然。
　　“没有啊……谁能给我钱？”
　　沈知言点了点头。
　　她淡应了声，对身前的几名黑衣保镖道：“麻烦你们了，送他去警局。”
　　祝大庆愣住了。
　　他连忙叫嚷着：“四丫！四丫！你不是说……你不骗人！”
　　他说着，又去看秦清雾。
　　祝大庆哭喊道：“秘书小姐！求你了，你认识四丫对不对，求你帮我和她说说情，我去了警局，她这辈子也毁了，我是她爹呀！她人生都毁了！”
　　秦清雾眸色冷淡。
　　淡声道：“她的人生，不需要你来费心。”
　　祝大庆噎了噎。
　　又去看沈知言：“四丫……你明明说了你不骗人的！”
　　沈知言啧了一声。
　　她似笑非笑，望向祝大庆：“你还算是个人么？”
　　迎着祝大庆眼中的错愕。
　　沈知言摸了摸下巴，对他淡声提醒：“还叫四丫呢，老东西，你的女儿另有其人。”
　　祝大庆不解。
　　沈知言望着满脸是血的祝大庆。
　　嗤笑一声，调侃道：“这么废的棋子，也值得落子么？”


第77章 
　　这一次的热搜来的很快。
　　一连三天, “茅竹村拐嫁”这五个字都高挂热搜首位，居高不下。
　　一时间，几乎全国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这个村子里, 事情的起因是有一名匿名的网友上传了一段采访视频, 那名网友以记者的口吻，采访了那个村子里的一位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讲述了从她十六岁那一年开始, 是如何被茅竹村的人以找工作的名义骗到了这个村子，最后却又拿她的家人性命做威胁，逼着她留在茅竹村再嫁给当地的男人。
　　在采访中, 那位如今已经年过半百的女人，除了讲述了她当时是如何被骗来的，还说了据她所知, 她并不是个例，隔壁几个村子都有这样的情况, 甚至在她嫁人生子之后，这样的情况还在发生，是她亲眼所见。
　　这个视频一经发布, 一开始并没有受到太多关注, 但是视频发布过后不到一个小时，便被人送到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而在那之前, 原本的热搜第一是[盘点不混娱乐圈就继承家业的男星], 点开之后全是秦岸渡任职科兴商业地产公司担任执行总裁, 不难猜测, 那条热搜是秦岸渡背后的经纪公司营销出来的结果。
　　然而茅竹村拐嫁的热搜忽然空降，点赞评论原本寥寥无几, 却直接空降第一, 网友们不难猜测, 这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而且来头显然不小。
　　事实上，许白露的确在让下属在跟进这件事。
　　原本秦岸渡那边的营销团队还试图和微博那边联系，他们好不容易花钱买的热搜，原本加上幕后操作，是稳稳第一的，毕竟之前秦岸渡被林秉仁赶出剧组的事情，让他路人观感下滑，要趁着他回秦家，彻底依靠大众的慕强心理，加强他富二代的人设，彻底让他路人缘回来。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那条茅竹村的微博却直接空降了第一。
　　秦岸渡团队自然不服，立刻联系微博那边，然而对方却全程和他们打太极。
　　相反，原本茅竹村那条无人关注的采访视频，随着热搜第一的持续发酵，转发的人越来越多，网友们义愤填膺，@有关部门给个说法，毕竟这样恶劣的事件，必须严肃处理。
　　一个小时后，各路官方微博纷纷下场，最后相关部门都亲自出来表明立场，说会彻底调查，给大众一个真相。
　　自那开始，便有无数记者前往采访，然而茅竹村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记者什么都采访不到。
　　偶尔能遇到几个村民，他们也眼神闪躲，说都是谣言，持续躲避着镜头，甚至有人直接去抢摄像机，扛起锄头来打人。
　　这件事愈演愈烈，热搜词条开始换成[茅竹村村民打人]。
　　而在那之后，LK集团的沧江分公司执行总裁张敬防也公开表示，茅竹村的生态村项目取消。
　　网友们纷纷大快人心。
　　这种恶心巴拉的地方，就应该一辈子发展不起来，该！
　　沈知言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医院挂吊瓶。
　　这几天沧江市连续暴雨，气温忽上忽下，她不可避免的再次感冒了，在医院养了两天，许是这几天热搜产生的影响，哪怕她在病中，心情竟然意外的不错。
　　护士小姐进了病房，给她拆了针，沈知言刚下了床，沈灼灼便洗好了车厘子从病房外走进来。
　　她把洗好的车厘子分了沈知言旁边病床上的老大妈一半，把剩下的全给了沈知言。
　　沈灼灼看着手机上的热搜啧啧称奇，她好奇的问沈知言：“这热搜也是怪奇怪的哈？明明是你引出来的事儿，却只字不提你，甚至也没提祝大庆，反而是出现了一位茅竹村当事者的采访，像是故意让你在这一环节里当隐形人。”
　　沈知言吃完一颗红彤彤的车厘子，才对沈灼灼道：“本来就是整个村子都有问题，现在调查整个村子，从结果来看是好事儿。”
　　沈灼灼听了她话，觉得十分有道理。
　　点了点头，却仍在好奇：“说起来，空降的热搜是LK集团做出来的吧？”
　　“这个倒是有可能。”沈知言思索着说道：“毕竟本来LK是要投资茅竹村的。”
　　“那这个公司还挺幸运的……”沈灼灼笑道：“在投资之前发现了问题，总比大笔的钱砸下去，到时候再出了事儿，打水漂来的好。”
　　沈知言还没来来得及回话。
　　沈灼灼忽然恍然在她耳边大呼：“我明白了，是LK的那位张总，在对你投桃报李吧？”
　　沈知言似笑非笑，挑眉看她：“怎么说？”
　　“你帮他省了钱，让他给他G国那边的老总有交代，不用挨骂。”沈灼灼笑道：“那他肯定就要报答你呗，指不定接下来给你行什么便利……”
　　眼见着她越说越离谱，沈知言连忙打断：“别帮我做梦了哈。”她直接转了话题，问她：“你这两天为什么能来医院照顾我，不去找你心爱的严律师了？”
　　“哦……”沈灼灼叹了口气：“严颂秋去了港城见客户，一连几天都不在。”
　　沈知言说：“咱们这边的法律和港城那边不能通用吧？”
　　“好像是说她一个客户嫁给了港城人，现在要打离婚官司，所以有点麻烦。”沈灼灼想起来就头疼：“我感觉她这几天挺忙的，忙的都没时间回复我消息。”
　　沈知言忍不住吐槽：“她之前是不是也很少回复你？”
　　“……”沈灼灼无语了好一会儿，才瞥了瞥嘴，说：“是她还有朋友在港城，说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之前没跟你讲过。”沈灼灼顿了顿，又道：“严颂秋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幼年流落港城，全靠那个朋友家里资助，才念的起书，如今她是知名律所的创始合伙人，也算是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她这次去港城顺便见的，就是那个对她有大恩的朋友，估计这周都回不来了。”
　　沈知言轻点了点头，问：“所以你心疼她？”
　　“有这个因素在吧。”沈灼灼叹了口气：“一开始我觉得她又冷淡又强势，一副西装革履人前精英人士的模样，但是得知了她脆弱的一面，就忍不住想靠她近一点，想对她更好一点。”
　　“我倒是对你家严律师有些好奇了。”沈知言不自觉勾唇笑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让你这样喜欢她。”
　　“是个很不错的人。”沈灼灼笑着说：“如今你是朵猫娱乐的合伙人，将来怕是会遇到不少官司，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知言应了声：“好。”
　　默了默，她又笑着说：“我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可未必会吃官司哈。”
　　“哎呀，未雨绸缪哈。”
　　-
　　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好的不灵坏的灵。
　　沈知言原本以为自己和官司无缘，然而一周之后，随着祝大庆被人谋杀在沧江东郊山里的消息，到了第二天，便有专案组的人找上门来。
　　祝大庆被抓的那天，沈知言去过一次警局，她没想到第二次去便是祝大庆被人杀了。
　　沈灼灼得到消息，立刻就要为她联系她那位严律师。
　　在专案组的审讯室。
　　摄像头面前，沈知言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从她如何遇到祝大庆，以及到后来她去茅竹村给“母亲”钱桂霞送治病的钱，结果却被祝大庆绑起来换八万彩礼的事情。
　　这些在她上一次来警局的时候，已经说过一遍了，只是这一次涉及到恶劣的谋杀按键，转由专案组进行侦破。
　　沈知言说完了之后，又补充了她后来重新做了亲子鉴定，证实她并不是祝大庆和钱桂霞亲生女儿，一切都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一个局。
　　负责和她谈话的是一名年轻的女警官，姓云，云警官一头短发，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看着十分干练利落。
　　她和一位中年男警官一起进来，全程大部分都是她在负责和沈知言询问情况，男警官负责记录。
　　云警官静静打量着沈知言片刻，显然是在怀疑沈知言所说的这番话的真实度。
　　“你为什么不去银行转账？”云警官沉声问她：“非要亲自送过去吗？”
　　沈知言顿了顿。
　　实话实说：“是因为我当时见钱桂霞的时候，她看着过的很不好，一副重病缠身的凄惨模样，没钱治病，而我又以为她是我的母亲。”
　　她的话点到为止，云警官看向她的冷淡目光染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多了几分动容。
　　“虽然我理解你对亲人的渴望。不过——”云警官眸光重新恢复严肃：“你说的未免有些太过天方夜谭。”
　　沈知言沉默片刻。
　　问她：“您指的什么？”
　　“你的意思是，从你高中时候开始。”云警官静静打量着她，开口道：“便一直有个人针对你，也包括这一次的假父母事件？”
　　沈知言点了点头：“是这样。”
　　她说完，又不禁陷入沉思。
　　有一点很奇怪，景荼被执棋者利用，但是景荼还活着，而柏婳当年被执棋者利用，污蔑她抄袭，柏婳也没被杀。
　　怎么到了祝大庆，他就被杀了呢？
　　新闻中的打码照片虽然只能隐约看的出来血肉模糊，但是率先发现尸体的是一伙登山爱好者，他们早就拍下了照片，在各种群里扩散着，沈知言在昨晚便看到了尸体的情况。
　　祝大庆的死状格外的凄惨，他身上的肉被凶手一刀刀的往下片，他的舌头也被人割下来，随意的丢在他血淋淋的尸体腹部，手指和脚趾被用什么碾碎。
　　这反而更像是一种古代的酷刑——凌迟。
　　祝大庆在被执棋者凌迟处死。
　　是执棋者痛恨祝大庆的失败，太过生气导致的报复么？
　　还是说，是她从祝大庆那里问出了什么，导致对方不得不杀他灭口？
　　可祝大庆只对她说了祝莱初三那年，他邻居的房子租了出去，一个有文化的男人租下了房子，劝祝莱改了名字，让祝莱去了鹤鸣私立中学念书。
　　那个男人出现之后，又带祝大庆去赌博。
　　这件事后来警方有跟进，祝大庆邻居家的房子租住的时候，根本没有身份证复印件留存，合同也没有签，现金交易查无可查。而祝大庆赌博的地点是个地下赌场，警方在第一时间便出警去抓人，抓了赌场的幕后老板，本来就是非法地点，没有监控留存，更加查无可查。
　　线索到了这里便断了。
　　按理说——
　　执棋者应该知道，哪怕杀了祝大庆，也很难对她进行栽赃。
　　所以执棋者为什么非要杀祝大庆不可呢？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如果从当年开始，祝莱念初三那年，那个外地人的出现，便是执棋者布局的第一环，可按照祝莱的年龄来算，祝莱念初三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念小学的小孩子。
　　对方能那么早就开始布局吗？
　　“沈小姐。”云警官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拉回她的思绪：“你想到什么了？”
　　沈知言敛下眉，道：“祝大庆对我说的，那个租下他邻居房子的男人，很大概率也是那个人的手笔。”
　　只稍作思索。
　　云警官便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若是祝大庆之前骗你去茅竹村，单纯为了钱……”
　　沈知言抬眼望向她。
　　云警官继续说道：“祝大庆因为欠了赌债，才想到了你这个所谓的‘亲生女儿’，他为了要钱只能把你骗走。但若是针对你的人想要等到今天，让祝大庆发挥作用，对方需要从十年前开始，就开始了布局，对吗？”
　　沈知言点了点头：“对，我那时候十多岁，对方故意让祝大庆去赌博，为了今天祝大庆因为赌债缺钱，把我骗去茅竹村，这样逻辑便合理了。”
　　云警官打量她半晌。
　　忽然沉声开口：“沈小姐的职业，是导演以及编剧是吧？”
　　沈知言微怔。
　　片刻后，她应声：“是的。”
　　对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正常人看来，她是在编造故事，或许那个所谓的针对她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云警官没再继续说下去。
　　而是说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都是那个人计划的一环？”
　　沈知言想了想：“因为对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让所有的棋子自己动起来。”
　　“……”云警官表情微妙，再一次开口提醒：“沈小姐，破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且你每个月都会去沧江松济医院看精神科医生。”
　　沈知言彻底沉默下去。
　　云警官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对方完全不相信她的推测。
　　“你为什么在解开了祝大庆当时捆住你的绳子之后，没有选择往村外跑。”云警官双眸望着她的眼睛，郑重询问：“而是选择跑向了山里。”
　　沈知言眸光冷漠，淡声回道：“单纯想揍他。”
　　云警官一愣。
　　她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
　　沈知言抬眼看她。
　　“您应该看了热搜了吧。”她平静的和对方对视，不闪不避：“祝大庆亲口对我说的，就算没有我给他卖了换钱，也会有别人。”
　　云警官打量她一会儿。
　　眉眼中的审视终于松动了几分，提醒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尽快报警，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沈知言微怔。
　　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这番话……
　　秦清雾也对她说过。
　　顿了顿。
　　她敛下眉眼，应了声：“抱歉，我知道了。”
　　云警官静静打量着她。
　　警方破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靠一些所谓的猜想，对方本就是写故事的人，一个精神有着严重问题，擅长创造故事的人，所说出来的话，是十分值得怀疑的。
　　而且，她说的那个，从她高中开始便有人一直针对她，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然而直觉却告诉她，沈知言对她说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
　　但破案讲究的终究不是直觉，更何况……
　　沧江市在出现了茅竹村拐婚事件过后，本来就瞬间声名狼藉，如今又发生了这样恶劣的谋杀案件，虽然祝大庆的死亡，热搜已经撤了下去，但上面给出了明确的指示，限期三个月必须侦破案件。
　　整个专案组压力不小。
　　可祝大庆的尸检结果早已经出来，对方被“虐杀”的时间，沈知言还在住院。
　　医院的监控能够证明，她绝对不是凶手，所以让她来专案组也只是配合调查，云警官对身侧的下属眼神示意，决定放人。
　　然而她刚做出了决定，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过后，随后推开。
　　一名身着黑色便衣的年轻男警官快步进入，在云警官身侧耳语道：“云队，秦清雾小姐到了。”
　　云警官微怔，随后向来冷淡的眸子里染了几分笑，问道：“她是来找我的？”
　　便衣男警官耸了耸肩，调侃一笑：“不是。”
　　随后，他努了努嘴，示意了沈知言的方向。
　　云警官不解的看看沈知言。
　　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
　　她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对沈知言说道：“沈小姐，多谢你的配合。”
　　沈知言也随着她站起身，客气道：“应该的。”
　　云警官提醒：“短期内还请不要离开沧江市，接下来可能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这个我理解。”沈知言回道：“我会随时配合警方的调查。”
　　云警官想到等在外面的秦清雾，对沈知言提醒道：“有人来接你，你可以走了。”
　　“我吗……”沈知言微怔。
　　云警官送她出了审讯室的门，一路上，有路过的警官不时的和云警官恭敬打着招呼，喊着“云队”，云警官一一礼貌回应。
　　沈知言和云警官一离开，身后便传来一阵不小的窃窃私语。
　　“这谁啊？”
　　“云队亲自送她离开吗？”
　　“什么来头？不是嫌疑人？”
　　“嫌疑人？小赵同志，人家有明确不在场证明，哪里来的嫌疑人？”
　　“对啊，赵儿……这我不得不批评你哈，用词不准确！”
　　“而且——她打祝大庆那事儿吧，要我说真解气，要不是我穿了这身衣服，我也——”
　　“嘘嘘嘘！这话不兴说！别冲动！”
　　“唉，不过祝大庆死的那么惨，就说明还是有报应的。”
　　“是啊……”
　　议论声逐渐远去。
　　沈知言被云警官一路送出了专案组的大门。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SUV，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长身玉立的站在车身旁，她身后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白色手套，同样一身西装，正恭敬的为她撑着遮阳伞。
　　她的气质和周遭的路人格格不入，像是刚从名利场合离开，后脚就来了专案组来捞人。
　　而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站着五名手提公文包的男人，他们年龄五十上下，西装领导，恭敬的等在一旁。
　　秦清雾的眸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沈知言和她对视，眉眼弯了弯，没想到对方会来，不自觉弯了唇角笑出来。
　　而对方似乎是见她笑了，原本眸子里的冷淡神色转瞬间褪去，逐渐染上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云警官已经快步走过去，她走到秦清雾身前，对秦清雾打招呼：“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一起聚了。”
　　秦清雾莞尔笑道：“云策警官亦是大忙人。”
　　“我啊……”云策苦笑着摇头，耸耸肩：“说的也是，咱俩就谁也别说谁了。”
　　她自我调侃完，又不自觉望着她身后不远处那五名律师打扮的男人。
　　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语气熟络的笑道：“秦清雾，你这什么情况？犯得着这么大阵仗？”
　　秦清雾唇畔勾了几分弧度。
　　她嗓音带笑：“有备无患。”
　　“跟我有备无患呢？”云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她好奇的打量着秦清雾：“为了沈知言？你这之前不是心有所属？”
　　秦清雾眼中笑意未减。
　　纠正她道：“没有。”
　　云策摇头笑笑，回过头望向沈知言的方向。
　　对方仍旧站在大门的位置，并没有选择过来，显然是因为她和秦清雾认识的缘故，所以在等她们私下叙旧结束，再走过来。
　　云策顿了顿，主动开口：“祝大庆的案子，我其实不方便——”
　　秦清雾适时开口。
　　主动打断道：“理解。”
　　云策笑起来：“那就成。”
　　她这个友人的性格云策十分清楚，能被她看上眼的人还真是屈指可数，沈知言前脚被她让人请来了专案组，后脚对方就直接带了律师团骨干成员过来，足见重视程度。
　　她和秦清雾多年私人交情，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关于祝大庆的案子，她着实不能多说。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云策揶揄一笑。
　　她转过身，正打算原路返回。
　　顿了顿。
　　又想到什么，开口道：“[126案]，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海关那边没有孙智麟任何的回国记录，国际刑警那边也没有查到任何有效的线索。”
　　秦清雾淡应了声。
　　道：“多谢你，还在坚持。”
　　“害，这有什么的……”
　　云策苦笑了声，道：“我父亲死前最后一个案子，就算为了他，我也会继续查下去的。”
　　云策说完，转身离开。
　　等人逐渐走远，秦清雾远远的对沈知言招了招手。
　　沈知言顶着头顶耀眼的阳光，缓步向对方走过去。
　　秦清雾就那么微微勾唇笑着，等着沈知言缓步走向她。
　　向她走来的女孩高高瘦瘦，墨色长发简单束在身后，肌肤在耀眼的阳光下仿佛白的会发光。
　　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型的黑色手表，手里拿着小熊图案手机壳的手机，向她走来的时候，漆黑澄澈的眸子挂了浓重的笑意，持续望着她的眼睛。
　　“沈知言。”秦清雾打量着走近的她，莞尔笑着问：“心情还好吗？”
　　沈知言顿了顿，眼中的笑意稍减。
　　但见秦清雾在看她，又满不在意的笑着回答：“当然好，你都喊律师来接我了，不好也会好起来。”
　　秦清雾提议道：“我看附近有家奶茶店。”
　　沈知言微怔。
　　她不禁眼前一亮：“那我请你，走吧。”
　　头顶的烈日阳光洒下，沈知言有点看不清秦清雾的脸。
　　她似乎听到对方轻轻哼笑了声。
　　磁性好听的嗓音应道：“好。”
　　秦清雾顺势从司机手中接过遮阳伞。
　　随后，她动作自然的转动手腕，遮住了沈知言头顶的灼灼夏日光芒。
　　沈知言伸手：“我来打伞。”
　　秦清雾侧过身：“不必。”
　　沈知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秦清雾走在她右侧，左手来撑伞。
　　沈知言一边随着秦清雾向奶茶店的方向走，一边笑着问她：“你认识那位云队长？”
　　秦清雾目光略向前方，语气无波无澜：“许多年的交情了。”
　　“哦……”沈知言恍然：“难怪她看起来和你那么熟，和对待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秦清雾步履微顿。
　　她偏头望过去：“你不是来配合调查的？”
　　“什么？”沈知言微怔，随后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对我态度也不错，只是她是警官，所以比较严肃，和你就是朋友间的正常相处。”
　　秦清雾收回视线。
　　继续向前走，应了声：“嗯。”
　　沈知言连忙跟上她的步伐。
　　她试探的歪头看过去，故意笑着调侃：“为什么你会来这里接我？”
　　秦清雾偏头看她。
　　默了片刻，道：“你被警方带走的时候，正在和宋院长通电话。”
　　“原来是这样。”沈知言便明白过来。
　　宋院长远在郊区，一时间顾不上她，赶不过来市区，情急之下便联系了秦清雾。
　　谈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奶茶店门前。
　　沈知言迈上台阶，率先走进去。
　　秦清雾收起了遮阳伞，在她身后跟上。
　　沈知言点了杯加冰的柠檬水，又扭头问秦清雾：“你喝什么？”
　　秦清雾看着上方几款招牌奶茶，店员小姐还在礼貌微笑着，等待她的回答。
　　秦清雾收回视线，对店员小姐道：“和她一样。”
　　沈知言见她这么说，便帮忙补充：“她的少糖，三分糖那种。”
　　店员小姐笑了笑，连忙说好，随后，她指尖在触屏屏幕上熟练的点了单。
　　沈知言拿出手机，已经点开了支付软件。
　　她问：“一共多少钱？”
　　店员小姐笑道：“二十四元。”
　　沈知言应了声。
　　把手机的条形码展示给店员小姐。
　　对方动作熟练的扫了码。
　　付完钱，沈知言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劲。
　　她疑惑的看了眼菜单上标示的金额，不解的问道：“今天打八折吗？”
　　店员小姐笑眯眯的说：“对，今天我们老板爱人的生日，情侣一缕八折。”
　　沈知言微怔。
　　情侣吗？
　　她和秦清雾……在对方看来是情侣？
　　沈知言歪头看了秦清雾一眼，对方神色如常，除了眼里的似笑非笑明显。
　　显然是见她脸红了，所以在调侃她。
　　沈知言故作淡定，问店员小姐：“你真觉得我们像情侣？”
　　“啊？”店员小姐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这话把她问懵了。
　　这位清冷矜贵的西装小姐一路为对方撑伞，而眼前的女孩又熟练的知道对方的口味。
　　这还不是情侣？
　　“那个……就算不是，您二位也不用补金额了，反正你都已经付了，就当走会员折扣也可以。”
　　沈知言试探的看向秦清雾。
　　要否认吗？
　　然而对方却依旧笑看着她。
　　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沈知言顿了顿。
　　算了……
　　否认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反正折扣对方都已经给了，也不需要再补钱。
　　“对了，二位小姐。”店员小姐笑道：“等你们取完饮品，如果觉得味道还可以，能否在便利贴上写下评价，粘贴在那边的墙上就可以了。”
　　沈知言闻言，转过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显然，这里生意似乎十分不错。
　　整面墙都是客人留下的各种颜色便利贴的评价，她转过身，笑了下，爽快答应：“没问题。”
　　等了有三四分钟，两杯饮品做完。
　　沈知言接过来，打开杯盖的小口，随后往嘴里送了一小口。
　　她这份加了全糖，平时柠檬水喝的多了，所以觉得和其他店铺是差不多的味道，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秦清雾见沈知言在看她，随后，她只能把吸管放进去。
　　同样喝了一口。
　　加过冰的关系，酸甜的口感溢满了口腔。
　　沈知言问：“怎么样？”
　　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打量片刻。
　　莞尔笑着说：“很好喝。”
　　沈知言眼前一亮。
　　不自觉笑着调侃：“果然喝的少的人，就觉得格外好喝。”
　　秦清雾只望着她。
　　笑而不语。
　　沈知言正觉得纳闷，恍然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正向她看过来。
　　一回头，果然就看到了表情微妙的店员小姐。
　　“……”
　　沈知言脸上的笑容逐渐尴尬。
　　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好像的确不合适。
　　她正想着怎么找补，谁知道店员小姐竟然笑起来。
　　“其实柠檬水我们都是现做的，里面是冰糖水，并没有任何添加其他的东西，口感没有其他店铺好正常。”
　　沈知言笑了笑。
　　正要适时吹捧真好喝。
　　店员小姐笑着对她眨眼。
　　说：“你女朋友因为是你帮她买的，所以才觉得特别好喝。”
　　沈知言一顿。
　　原本都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了壳。
　　沈知言已经想象到，如果她这时候去看秦清雾的话。
　　对方眼里会怎么笑她了。
　　所以她果断选择不看。
　　她把杯子虚虚握在手里，走到靠墙的长桌前，放下柠檬水。
　　随后，她坐在艺术椅上，拿起桌上的便利贴，放到自己身前。
　　她又拿起了桌上的中性笔。
　　正低着头准备写彩虹屁评价。
　　这时候，身侧一道浅淡的香气钻入鼻息，眼前被遮挡了几分暗影。
　　秦清雾在她身侧坐下来。
　　沈知言把笔尖靠近了贴纸。
　　“沈知言。”
　　秦清雾的嗓音在她身侧传来。
　　那声音轻飘飘的，沈知言下意识就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似乎下一刻，要立刻调侃她的样子。
　　“啊？”沈知言偏过头，问她：“怎么了？”
　　秦清雾压低了点音调，笑了笑，问她：“你脸怎么红了？”
　　“……”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勾起唇角：“有吗？”
　　对方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有。”
　　“哦……”沈知言淡定解释：“是因为就连陌生人都喜欢把我和你凑一对儿，搞得我开始怀疑我和你天作之合，走在一起就是妻妻相，啧，那咱俩可真配啊。”
　　秦清雾微微一顿。
　　沈知言这话说的很随意，明显就是在故意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来表示她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秦清雾听了最后一句，却还是难免呼吸顿了片秒。
　　秦清雾不自觉哑然失笑，她眸光落在沈知言的脸上。
　　片刻后，说：“那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沈知言笔尖动作一顿。
　　这女人……
　　沈知言充耳不闻。
　　她淡定的低下头，望着手里的贴纸。
　　秦清雾望着她的侧脸，正疑惑为什么她表现的这么淡定。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沈知言的贴纸上。
　　上面迅速的落下了一串端正好看的字体——
　　[女朋友说特别好喝~她说好喝的都快哭了，逼着我立马跪下，用柠檬水求婚那种！]
　　-
　　朵猫娱乐的短剧剧本已经拍完了五集内容，然而担任导演的那名同事老家出了事，向公司请了假，群里说这件事的时候，立刻便有同事说要补上这个空缺。
　　沈知言看了一下那位发言同事的名字，前缀是人事部的，负责对外招聘。
　　目前朵猫娱乐公司刚结束了部分欠债，资金总算开始变得能够周转，沈知言便提议提前招聘下部短剧的演员，好在短剧本来就是靠一个“爽”字，说白了全靠快节奏的爽点剧情，找顶流来演观众也只会关注故事。
　　故而在演员的片酬上并不需要支出太多，完全不需要知名艺人，而且……以朵猫娱乐现在的情况，公司上下一致认为，人家知名的艺人压根看不上，干脆别费那个功夫，省的碰一鼻子灰，毕竟一旦将来视频火起来，就是他们主动求着来演了。
　　正因如此，下一部筹备的短剧需要提前招聘演员，朵猫娱乐内部的员工有限，就算大家能力出众，一个人可以身兼数职，也包括演戏，但是一旦进入了正式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各司其职，全都分身乏术。
　　故而沈知言在群里果断让人事部继续负责招聘，导演她来担任。
　　她的消息在群里一经发布，原本潜水的员工都开始纷纷发言，齐刷刷的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恭迎沈总！]
　　沈知言望着屏幕上的消息。
　　她眼里不自觉染了笑，发了个红包出去。
　　一时间，群里更加热闹了。
　　所有员工开始抢红包拼着手气。
　　向非焱：[只有我12.6？]
　　她点开了领红包的记录，最高的是98.7，其他人也都是至少四十，结果就只有她十二块。
　　向非焱不说话还好，她一发言，群里纷纷@她，让她继续发红包。
　　大女主-陈玲玲：[向总发一个呗，您发一个大的，然后自己抢，指不定能抢到大的。]
　　前台小姐姐苏乐赢立刻回复：[陈小姐，你这算盘珠子崩的我在公司都听到了。]
　　向非焱：[红包]
　　向非焱：[来，朋友们，继续拼手气。]
　　向非焱的红包一发，群里瞬间变得更加热闹。
　　大家忙着抢红包的时候，向非焱给沈知言发私信：[明天沧江影视城，祝莱也在。]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向非焱：[我昨天去看到她了，她见了我，还问你什么时候去片场。]
　　沈知言思索片刻。
　　问她：[为什么她知道我在朵猫娱乐任职？]
　　向非焱发来了一段语音。
　　沈知言点开了播放，女人沙哑的嗓音在手机听筒上传来。
　　“我前天晚上去应酬，那场宴会上有光华娱乐的副总蒋光朗，他和祝莱算是情侣关系吧，虽说是包养……呃，然后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你入职的事儿，便被身后的祝莱听到了。”
　　沈知言手指打字：[你也感冒了？]
　　向非焱：[这几天天气太离谱了，忽冷忽热的，你不也去医院发烧挂水？]
　　沈知言：[你记得吃药。]
　　向非焱：[问题不大。]
　　向非焱：[我觉得你工作别这么赶，你这把自己闷起来工作的样子，让我怀疑你还没放下茅竹村的事儿。]
　　沈知言静默了片刻。
　　回复道：[那你想多了哈~]
　　向非焱：[……跟我就不用装了吧？]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
　　转回了正题，打字道：[祝大庆刚被谋杀，祝莱还有心思陪着蒋副总去应酬，然后正常去片场继续拍戏？]
　　向非焱：[有意思吧。]
　　沈知言：[是。]
　　-
　　次日一早，沈知言开车抵达了沧江影视城。
　　群里的员工们说，因为她要来挑大梁，指挥大家的工作，所以特意给她准备了迎接仪式，特意嘱咐她少吃点早点，来了和大家再吃一顿。
　　沈知言停好了车，经过《帝歌》剧组的时候，特意停下了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剧组里的演员们正穿着宫装，刚结束了短暂的拍摄，几位穿着宫妃打扮的女人正结伴向这边走着，有人已经拿出了烟和打火机。
　　沈知言没看到祝莱，而正在向她走过来的这几人，她有些印象。
　　是上次那伙欺负祝莱的人，其中一位扮演皇妃的，正是上回借着拍戏，故意在祝莱脸上扇巴掌NG的演员。
　　叫，孙琳琅。
　　在她们几人经过的时候，沈知言忽然开口：“麻烦请等一下。”
　　那几人本来在笑着闲聊，听到声音忽然停下脚步。
　　“你喊我们？”孙琳琅疑惑抬眼，打量在沈知言的脸上。“干嘛的？”
　　沈知言轻轻点头，缓声开口：“我，我是祝莱小姐的粉丝，我来找她要签名的，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孙琳琅闻言嗤笑。
　　其他人听了她是祝莱的粉丝，也纷纷露出几分不屑。
　　“你眼睛没事儿吧？”一女人道：“干嘛当祝莱的粉丝？”
　　“就是啊……她爸那事儿你不知道？”
　　“刚被人杀了，而且茅竹村……那种垃圾村子出来的人，还能是什么好人？”
　　沈知言犹犹豫豫，却仍旧不听劝的样子。
　　“祝莱今天来了吗？”
　　“来了，在那边跟她情人打电话呢。”孙琳琅冷笑，还是回答了她，说：“我劝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你家偶像装的我都不想说，人前装无辜小白花，人后却故意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故意挑衅——”
　　孙琳琅不再想说下去，似乎越说越生气，直接转头就走了。
　　其他人立刻跟上去。
　　沈知言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思索着孙琳琅刚才话里的意思。
　　前方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让她听到：“是啊琳琅……那女的可真是下贱！如果不是她之前总阴阳怪气挑衅咱们，咱们也不会各种针对她，结果人家倒好，直接找导演哭诉……”
　　“无耻！”
　　沈知言顿了顿。
　　之前的时候，她一直以为祝莱是被剧组霸凌的无辜者，现在看来，祝莱也不绝对的无辜。
　　她缓步向前走，影视城人来人往，哪怕是早上，工作人员和演员也都格外的多。
　　“沈知言。”
　　随着身后那人的声音，沈知言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不远处，穿着一身鹅黄色宫女戏服的女人，正缓步向她走来。
　　沈知言望着她眼中的笑容，以及她走路的仪态，似乎和初见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对方眼中满是自信，甚至是……志得意满。
　　同样的神情，她在祝大庆和钱桂霞的脸上，也看到过。
　　祝莱走上前来，主动微笑着开口：“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父亲骗了你，我对此很抱歉。”
　　沈知言没应声。
　　“我的父亲。”祝莱继续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误会，在亲子鉴定有了结果的情况下，而且是两家医院的共同鉴定，其中一家医院还是权威机构，竟然是出现作假的情况。”
　　沈知言心平气和的望着她：“这里没有摄像头。”
　　祝莱微怔片刻。
　　随后微笑挑眉：“哦？”
　　沈知言面无表情。
　　淡声：“所以不必演戏。”
　　祝莱打量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出声来：“我在演什么？”
　　沈知言望着她。
　　沉声开口：“是你告诉祝大庆，我是你妹妹的，对不对？”
　　祝莱笑了笑。
　　没有否认，却也没承认，只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沈知言淡声回答：“自然是因为……你恨他。”
　　祝莱笑着问：“为什么？他可是我的父亲。”
　　“祝宗宝也是你的儿子。”沈知言淡淡的望过去，反问：“你不也恨死了你的亲生儿子么？”
　　随着她这句话的戳破。
　　祝莱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淡定。
　　冷声提醒：“沈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
　　沈知言温和笑笑：“你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祝莱抿了抿唇。
　　她冷冷的盯着沈知言，眼神中满是压抑的恨意。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她淡声问：“祝莱，回答我，你是被谁指使的？”
　　祝莱微怔：“你说什么？”
　　沈知言仔细望着她眼中的疑惑。
　　那便是和景荼他们一样，祝莱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颗被利用的棋子。
　　况且，那两家做亲子鉴定的医院，所负责给她和祝大庆做鉴定期间，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在一夕之间失踪，警方再去调查的时候，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而祝莱，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祝大庆的手机，我看过。”沈知言对她说：“我第一次在影视城见你的那一天，你和祝大庆打了电话。”
　　祝莱只笑着她。
　　并不说话。
　　“在我第一次见你之前。”沈知言分析道：“你的经纪人和未来福利院打了招呼，说你周末会过去。”
　　“而在那之前，我每逢周末都会去未来福利院，宋院长对我说，你是鹤鸣中学毕业的，和福利院被收养的一个孩子是校友，所以……”
　　祝莱恢复了方才那副淡定姿态。
　　笑着问她：“所以？”
　　“所以，你或许在鹤鸣中学念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对吧？”沈知言淡声道：“我就是你的那位校友。”
　　祝莱有些欣赏的笑看着她。
　　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沈知言抬眼望着她：“你清楚的知道我当初的性格，我在鹤鸣做的那些事，你也是知道的。”
　　祝莱再一次笑出声来。
　　她双手鼓掌，对沈知言笑道：“听起来似乎是这样的，再然后呢？我知道了你做的事，和我联系祝大庆，让他来找你，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你是个蠢货啊。”沈知言抬眼望过去，眼里浮动着笑意：“你这么恨祝大庆这一家人，你要借刀杀人，不是吗？”
　　祝莱笑着反问：“谁是刀？”
　　沈知言淡声：“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我去了茅竹村，要么被祝大庆卖出去，要么我会直接大开杀戒。”
　　祝莱眼中笑意不减。
　　反问：“哦？那沈总觉得，到底哪种可能比较大呢？”
　　“无论是哪种可能，结果都是一样的。”沈知言继续分析道：“即便我被祝大庆卖出去，你也觉得，我终究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回来杀了祝大庆一家，对不对？”
　　祝莱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否认道：“沈总真会开玩笑，我又怎么能知道你会做什么选择呢？”
　　沈知言淡淡的望着她。
　　笃定的语气道：“你从高中时候开始，就已经怀疑我是你妹妹了吧。”
　　祝莱微顿。
　　忽然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阿岁这个名字。”沈知言道：“你或许无意间得知了我在福利院被人喊过阿岁这个名字，所以便一直怀疑，我就是你的妹妹祝穗。”
　　“但实际上，在未来福利院，我和一个女孩关系交好。”沈知言淡淡的望着她，眸光嘲讽：“而她上周刚从国外度假回来，她说，她在被自己的三姐祝来弟，亲自抛弃到福利院门口之前，她的名字叫祝穗，而去了福利院之后，院长重新给她取了新的名字。”
　　“所以。”沈知言下巴扬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扯开唇角一笑：“你还不是蠢货么？”
　　祝莱直视着她的嘲讽视线。
　　片刻后，她蹙眉：“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知言淡笑着望着她：“祝莱，你或许应该庆幸，你没有把真正的祝穗骗到茅竹村，不然，以她如今所在的家族……祝大庆被凌迟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祝莱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笑起来，问沈知言：“这怎么是我做的呢？祝大庆如今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沈知言默了片刻。
　　提醒道：“你可以不承认，但是此刻的你，或许应该考虑的是——”
　　祝莱疑惑地望着她。
　　“专案组的云策队长，应该也找过你了吧。”沈知言平静的打量着她，淡声道：“祝大庆的死，绝不是仇杀，那么……是谁杀了他呢？”
　　祝莱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知言抬眼，望向祝莱。
　　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祝莱，你以为借刀杀人的，真的是你么？”
　　祝莱望着她的眼睛，她思索了片刻，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人还在盼着你死吗？”祝莱诧异的望向沈知言：“那两份鉴定报告——”
　　“是啊，那两份鉴定报告。”沈知言望着祝莱，笑笑：“肯定不是你和祝大庆做的，对吧？毕竟你要是能指挥两家顶级医院为你们做事，你碾死祝大庆，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根本不会想要利用我，去帮你杀了他。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祝莱脑海一瞬间变得混乱。
　　那个人——
　　沈知言适时提醒。
　　“比如，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忽然时隔多年，想起了你妹妹的存在。”沈知言自问自答：“是因为祝大庆欠了赌债，用你的裸照威胁你给家里钱，或许你和祝大庆沟通了吗，是你建议祝大庆把我骗回茅竹村的，在这之前呢？”
　　“在这之前？”祝莱强装淡定，但语气却早已变得无力：“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想不出来！”
　　沈知言缓声说道：“比如，你初三时候的那位邻居，他为你补习功课，他劝你改了名字，他一路送你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鹤鸣私立中学，然后认识了我，他又带祝大庆去地下赌场赌博，他一手让祝大庆变成了一个赌棍……”
　　“不论怎样，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死祝大庆，给出凌迟这样的极刑。”沈知言顿了顿：“但是——”
　　沈知言微微笑着。
　　好心提醒：“那个人是否会以同样的原因，杀了你呢？”
　　一瞬间。
　　祝莱的眼睛骤然睁大。
　　沈知言每说一句，便停顿一句。
　　给祝莱足够的思考时间，然而这在祝莱看来，沈知言的停顿却让她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她内心忽然涌出巨大的恐慌，那个人……
　　沈知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个人利用了自己吗？
　　可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不是祝大庆用裸照威胁她，威胁她不给她钱，便会公开那些照片，毁掉她的事业，她又怎么可能选择去招惹沈知言。
　　然而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知言性格已经变了。
　　她不再像当年那样，会一言不合就选择用拳头解决问题。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祝大庆忽然被人杀了。
　　祝莱对此只觉得痛快，祝大庆的死让她心情大好，似乎折磨她多年的阴影终于消失，她这辈子再也不会被那样的人而威胁。
　　可……杀祝大庆的，不是沈知言吗？
　　除了沈知言，还会是谁呢？
　　祝莱的脑子越来越乱，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她越想下去，越怀疑沈知言说的就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被人利用了呢？祝大庆也是被人利用的……
　　而那个人杀了祝大庆。
　　下一个——
　　便可能是她。
　　祝莱想到此，眼睛睁大到极致的同时。
　　因为巨大的恐慌，她身体一瞬间变得脱力。
　　然而当她再回神，抬眼看向沈知言的时候。
　　对方已经缓步向前方走去了，她远远的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懒散的背影，在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
　　“沈知言……”祝莱忽然抬高声音，她大喊着：“你帮我一次，就当是为了——”
　　“抱歉。”沈知言背对着她摆摆手，懒散道：“爱莫能助。”
　　祝莱着不管不顾，仪态全无的失态大喊，引来周围人的观看，他们窃窃私语着。
　　“沈知言！”祝莱再一次对着那个身影，怒声骂道：“那个人针对的是你！为什么该死的不是你！”


第78章 
　　在片场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又到了周一。
　　沈知言接手了短剧的拍摄之后，由于前五集都是朵猫娱乐的导演郭柏所执导的，为了延续郭柏的一贯风格, 避免等到上线的时候给观众割裂感, 她便仔仔细细的看了前五集的内容，继续按照郭柏的风格进行拍摄。
　　沈知言在片场极为注重拍摄效率, 一开始剧组上下对这种快节奏的拍摄进度还不太适应。毕竟朵猫娱乐刚解决了资金问题，虽然平时公司也在正常运转，但都是做一些外包的杂活, 所谓做惯乞丐懒做官，公司上下已经太久没有进行独立作品的拍摄了。
　　但随着隔壁几个剧组的一些风言风语传到耳朵里，剧组上下所有工作人员以及演员全都心里憋了一股气。
　　原因无他, 他们这部短剧名叫《修仙成功后我重回地球》，一个又尬又土又直白狗血的名字。
　　而沧江影视城作为国内知名影视基地之一, 每天有无数剧组在此扎堆，投资几千万甚至过亿的剧不乏少数，这些剧有些是上线平台的网剧, 而有些则是上星剧, 从演员到制作班底到后期到将来的宣传，无一例外都是顶级配置。
　　和这些未来的“待爆剧”比起来, 《修仙》这部尬土短剧便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毕竟一个低成本, 没有任何流量明星加持的短剧, 这将来真的能有人看吗？
　　而且市面上的自制短剧作品水平实在太次，大部分都是一些业外人士或者发烧友脑子一热搞出来的东西, 和专业团队打造的作品天差地别, 能火起来的少之又少, 就算最后运气好火起来也是昙花一现。
　　在很多业内人士看来，自制短剧的拍摄水平实在太烂了，这些人要是想在影视行业分得一杯羹，想要赚到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说白了，他们压根不信《修仙》这部短剧能火。更何况朵猫娱乐这家公司他们听都没听过，朵猫视频APP更是闻所未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自己拍的短剧，还是自己写的剧本，上线一个下载量寥寥无几的视频软件……
　　尤其是当他们忽然发现，剧组的摄像在某天前脚放下了摄像机，后脚就换上了西装，扮演女主的总裁渣爹之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
　　就这样一群业余的演员，这样一个不专业的剧组，他们所拍出来的粗制滥造的东西，等到上线能出成绩才有鬼！
　　出于这些人的刻板印象和不加掩饰的嘲讽，剧组上下怒火中烧，《修仙》剧组开始变得空前团结，他们说什么也要把项目做好，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尤其是当《修仙》的导演在网上被网友爆出来是写离歌以后，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写离歌抄袭柏婳，写离歌堕落到拍低成本短剧，写离歌曾在剧组□□女艺人导致其跳河自杀，写离歌竟然还敢靠娱乐圈圈钱等声音开始频频出现。网友们对此义愤填膺，口诛笔伐。
　　然而在娱乐圈这样的名利场，每天都不乏有新鲜事发生，在这样一个流量至上的年代，各家公司为了自家艺人的热度争破头，大把金钱砸下去，热搜一上，营销出来了热度才能翻倍变现。
　　再加上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而，沈知言拍摄短剧的消息自然没能在娱乐热搜上占据一席之地，而那些对她口诛笔伐谩骂的网友中很大部分是柏婳的粉丝，当然也有一些“正义”的路人。
　　其中在[写离歌拍摄低成本狗血短剧]的词条下面，点赞最多的是一位知名剧评人鲍维格发布的微博，他说短剧的存在会毁掉整个行业，喂给观众的是垃圾食品，低成本的粗制滥造作品将来只会造成整个市场不断下沉，但凡是有艺术追求的导演是不应该拍摄这样的东西出来的。
　　这位剧评人在业内极有话语权，甚至多次被邀请上过综艺，以毒舌人设炮轰各大流量明星没演技屡屡上热搜，得罪了不少各家艺人的粉丝，以前他每逢发微博，都会有无数粉丝在他微博下面集火攻击。
　　但这一次，网友们纷纷回复：[鲍老师终于开始当人了！]
　　他的小稿子写的很长，沈知言从头到尾看下来，全程就表达一个意思，短剧的存在侮辱艺术。
　　鲍维格对影视行业的将来市场下沉十分忧心，作为业内人士应该为国内影视发展史做出贡献，而不是要拉低下限产出垃圾作品，但凡观众是有眼睛的，有艺术追求的，就压根不会去看这样的垃圾东西，应该抵制这样的作品出现。
　　他这条微博看似客观分析，从影视发展史讲到国外知名艺术大作，但煽动偏向性却又十分明显，要说背地里没有人授意，沈知言并不相信。
　　按照执棋者的阵仗，若是想要推波助澜，必定是热搜前三的牌面，断然不会只找个剧评人出来假装理中客，那么背后的人是谁也便不难猜测了。
　　沈知言切了写离歌的微博，距离她上一次@柏婳已经过去了许久。
　　她再一次@了柏婳：[学姐，两周时间早已经超了，还没想好怎么跟我道歉吗？你粉丝竟然说我没证据，在虚张声势呢，怎么办？今天放出来吗？]
　　沈知言发完微博，每刷新一次，就会看到评论人数和粉丝量逐渐上升，她没看这些人骂了她什么，也没看那些人给她发来的私信谩骂。
　　不到半小时，她@柏婳的微博果然被迅速被顶上了娱乐版块的热搜第九。
　　-
　　柏婳原本在电脑前写下部戏的大纲，司徒蔺对于剧本的要求本来就高，更何况是悬疑剧本，她原本就不擅长这类题材，但在看到沈知言催命符一样的微博@之后，她瞳孔猛然放大，手指像是被针扎到一般，迅速推开了键盘。
　　下一刻，她逃也似的离开了电脑，快步奔向了洗手间。
　　她站在黑暗的洗手间里，后背抵着门，只觉得头晕目眩，心中那股恐慌的茫然感如影随形，此刻的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三两步走到马桶前，弯下腰开始疯狂呕吐。
　　柏婳在里面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孙明玉在外面着急的敲门。
　　“婳婳，你怎么了？婳婳！”
　　柏婳大口喘着粗气，她直起腰来，走到洗手池前开始漱口，等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孙明玉发现她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
　　孙明玉皱着眉，担心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沈知言。”柏婳闭了闭眼，语气无力：“她又发微博了。”
　　孙明玉惊讶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她立刻拿出手机看消息。
　　果然看到了那条微博上的热搜，沈知言再一次@了柏婳，威胁意味明显，说今天就要把证据放出来。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孙明玉气急了：“她若是有证据就尽早拿出来，她现在想做什么？隔三差五这么威胁你一出，只说自己有证据却不一下放出来，每次都在微博上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她是不是有病啊！”
　　柏婳却冷冷的望着她：“你呢？你找鲍维格做什么？”
　　“……”
　　孙明玉一愣，柏婳话里的意思，质问的语气明显。
　　孙明玉不悦的皱眉：“我找鲍维格还不是为了你？她不是在拍垃圾短剧么，就算这种垃圾东西拍出来没人看，但也不妨碍我踩她一脚，她之前那么欺负你，我帮你出口气怎么了？”
　　柏婳持续闭着眼睛，她一瞬间身体变得有些无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质问孙明玉：“您找我商量过吗？”
　　“你这么问我什么意思？”孙明玉忽然回过味来：“你是说沈知言知道是我们做的，所以才故意在微博上恶心你？”
　　柏婳沉默不语。
　　孙明玉又仔细看了一下沈知言的那条微博内容，宽慰道：“她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许是单纯因为鲍维格炮轰短剧的事儿所以来找你出口气，她如果真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没有人会相信她的。”
　　柏婳叹了口气。
　　她眼里不自觉流下泪来：“小阿姨，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孙明玉见她一哭顿时慌了，连忙问她：“明白什么？”
　　以为柏婳在害怕证据的事儿，孙明又立刻安慰着：“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更何况你现在是容敬璋的徒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沈知言已经沦落在拍短剧了，你和她将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你粉丝那么多，他们全都是站在你这边为你说话的。”
　　“你根本就不懂！”柏婳一瞬间变得歇斯底里，她声音陡然变大：“她让我写不出东西来了，我什么都写不出来了，她就是想逼死我！”
　　“你吼我做什么？是我逼死你的吗？是你自己！”孙明玉一听她嚷嚷顿时也来了脾气，扯着嗓子讽刺着：“是是是，我是什么都不懂，我哪里有你大编剧懂啊？我一个从农村出来当导购的，要不是因为沾了您这个外甥女的光，我现在还在商场伺候客人穿鞋呢！”
　　柏婳听了她这么说，一时间又冷静下来。
　　沈知言说的没错，孙明玉不止是她的小阿姨，还是知道她抄袭的人。
　　孙明玉有她的把柄，故而哪怕平时这个女人作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她仍旧不得不忍气吞声，投鼠忌器。
　　“你怎么不说话了？”孙明玉见她沉默下去，继续讽刺：“难不成你还想辞了我这个助理？”
　　“……小阿姨。”柏婳软下语气来，开口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沈知言反复这么威胁我，而师父他老人家又让我争取司徒蔺下一部的悬疑剧本，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我连大纲都写不出来……”
　　孙明玉见她服软，也顺势下了台阶。
　　“她只是虚张声势，目的就是为了恐吓你影响你。”她握住柏婳的手，安慰说：“而且当年你拿到她那几个剧本的时候，那人不是向你保证过么，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她拿不出人证，也拿不出物证，能出现什么证据？”
　　柏婳闭了闭眼，不再和她继续说下去。
　　沈知言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毫无证据。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
　　《修仙》的原导演郭柏销假回来后，沈知言便离开了剧组。
　　过了没几天，向非焱在电话里和她说，接下来的两部短剧下面的人也已经开始筹备了，演员也已经找好。等朵猫视频APP的论坛搭建好的那一天，算上《修仙》，至少能保证有三部风格各异的短剧，挂在朵猫视频APP的首页推荐上。
　　隔着手机，向非焱表现的十分高兴，短剧的好处就是这样的，一集只有几分钟的内容，爽点明确，拍摄起来成本低不说，和一集三四十分钟的剧比起来，所需要的时间也会大幅度压缩。
　　当然，前提是沈知言写剧本的速度足够有效率，这才能让三部戏同时进行拍摄。
　　“对了，还有个事儿。”临挂断前，向非焱又说：“过几天随我去见一个人。”
　　“谁啊？”沈知言握着手机问：“去哪里？”
　　“一场游轮舞会。”向非焱笑道：“是LK集团的张敬防搞的，本来请帖是给我姐向宸的，她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把邀请函给了我。”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
　　回道：“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先别忙着拒绝。”向非焱连忙说道：“LK集团的邀请函本来就难拿，大佬云集一票难求，门槛本来就高。”
　　沈知言应了声：“嗯。”
　　“不过，因为张敬防这人喜欢看电影，所以还邀请了一些圈里的重量级大佬，其中一位是林秉仁的师哥，那位冯导你确定不感兴趣？”
　　“冯京儒吗？”沈知言不禁眼前一亮，笑着改了口：“那成，到那天你喊我。”
　　“看我说什么来着？”向非焱似乎是在和身边的人打赌，连忙催促：“我就说她肯定会为了冯京儒导演去的，快，赔钱！”
　　随后，沈知言便听到了电话另一边几位女人的笑声。
　　事情便这样提前定下来。
　　挂断电话，沈知言收起手机。
　　她坐在驾驶座，双手握上方向盘，缓缓发动了车辆。
　　黑色的轿车逐渐开出了停车位。
　　车辆一路穿过市区的繁华街道，车辆来往不息，行人举着遮阳伞，天气炎热，正午的阳光晒的马路边的流浪狗蔫蔫趴在树荫下，一动不动，灼热的阳光洒向大地，仿若被火烤过一遍，在路面上倒上一瓶水也会转瞬就烤干的程度。
　　哪怕是个周末，出行的私家车依旧多的数不胜数，在市区堵车堵了一路，沈知言车里开了空调，所以哪怕堵车她也心情尚好。
　　沈知言一路把车开到温津机场，她停好车，进了一楼大厅。
　　唐宜倾今天回沧江，提前打来电话让她来接。
　　以往唐宜倾都是从VIP贵宾厅出来的，这回许是为了配合剧组的宣传任务，所以特意和下机的人群一起出来。
　　周末前来机场接机的人不在少数，沈知言站在出口位置，果然看到了人群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必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唐宜倾会今天回沧江，所以提前来蹲点。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距离唐宜倾飞机落地还有半小时，沈知言百无聊赖，有点后悔出来的时候忘了买瓶水了。
　　天气又热，她开车开了一路，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正琢磨着去哪儿买瓶水的时候，忽然人群中有个身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冲撞出来。
　　那人手里正拿着一个红色的包，飞速的向前狂奔着，人群中有不少人被他撞到，引起了一阵不满的骂声。
　　沈知言莫名的望着那个远处的男人向自己的方向冲过来，她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
　　什么人？
　　“别跑！”
　　忽然，人群里冲出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女人。
　　那人一头柔软黑发散在身后，身高腿长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年纪看着并不大，却身形极为敏捷有力，随着她急速狂奔的动作，周围的人群纷纷给她让路。
　　中年男人在前面跑，女人在后面追。
　　沈知言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眼见着前方逃跑的男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知言恰好站在拐角位置，男人若是想出一楼大厅，势必会经过她。
　　恰在此时，人群里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我靠，机场还能有小偷！”
　　沈知言闻言当机立断，在那个男人经过她身侧的时候，她及时伸手，猛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肘位置。
　　她动作实在太快，男人显然没料到还有人会拦他，而拦下他的那人力气实在太大，突如其来的阻力让他险些直接摔倒。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正要转身的时候，对方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
　　随后那人在他胳膊上一个用力，反手一拧，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人反扣到了身后。
　　下一刻，男人膝盖后方不知道被谁用力踢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膝盖一弯，不自觉向地上跪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等沈知言把人摁在地上，才察觉到身边响起了一阵阵的快门声。
　　那些原本来机场拍唐宜倾得记者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在了她的周围，对着她和地上的小偷一顿拍摄。
　　而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拿出了手机，把这一幕场景拍了进去。
　　“你他妈谁啊？”男人哪怕跪在地上，却依旧气急败坏的骂道：“关你什么事儿啊！放开我！——疼疼疼！”
　　沈知言手上微微用力，对方的手腕吃痛，再也骂不出声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你好。”
　　沈知言闻声回头。
　　是刚才那名在后面追小偷的女人，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纯棉短袖，下身是棉麻的灰色短裤，白色运动鞋踩在脚上，长腿优势尽显无疑。
　　女人身形清瘦，漆黑好看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单纯的迟钝感，她向人看过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单纯又无辜的感觉，是一副任谁见了都不自觉心生好感的无害感。
　　这副熟悉的面孔，沈知言极有印象。
　　林思梵给她发来过对方的照片，正是港城林家的四小姐，港城重案组那位破案如神的法医，被港城媒体夸赞为港城重案组之光的少年天才，林雁白。
　　她因为追了小偷一路的关系，林雁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也变得涨红，呼吸变得沉重。
　　林雁白垂着头，眉眼弯弯的向沈知言笑笑，脱口而出便是港城话：“这位市民，辛苦你了，把他交给我就好。”
　　沈知言稍感疑惑。
　　“交给你吗？”
　　林雁白顿时一愣，她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
　　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转瞬间涨红的脸因为羞赧的缘故，变得更红了。
　　“我忘了。”她慢吞吞的换了发音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笑道：“这里是内陆，我还没反应过来。”
　　沈知言不自觉也跟着一笑。
　　同样用港城话告诉她道：“没关系，你说家乡话便好，我能听懂。”
　　林雁白笑笑：“在内陆能听到熟悉的语言，确实十分亲切。”
　　周围的记者虽然都是娱乐记者，压根就不是拍社会新闻的，但眼前两个大美女合力抓小偷，也算是极有话题度的消息，所以他们不遗余力的继续拍摄着，专业的摄像师给她们二人找着角度拍照。
　　但还没拍上几张图，机场的警察已经到了，而机场的保安也在负责疏散围观的人群。
　　为了说明具体情况，沈知言和林雁白一起坐上了警车，前往附近的派出所。
　　半个小时后，警官们在看到了林雁白的证件过后，微微有些诧异的望着林雁白。
　　“你是港城重案组派来内陆的神探林法医？”
　　“对。”林雁白腼腆一笑：“但是神探不敢当，那些案件能够被侦破，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您也太谦虚了。”一名年轻的男警官夸赞完，又好奇的问道：“您是直接加入沧江专案组的吗？”
　　“嗯。”林雁白礼貌斯文的点头：“云策警官是我接下来的上司。”
　　男警官笑道：“方才我们领导打电话过去核实，关于您的身份已经确认无误了，那您接下来的工作任务，是不是要给茅竹村后山的那些女尸做尸检？就能洗血沉冤了？”
　　“我目前刚来沧江。”林雁白抱歉笑笑，说：“接下来云队的安排还不太清楚。”
　　他们聊天的时候，沈知言已经和负责做笔录的女警官说明了情况，她留了联系方式就能离开了。
　　林雁白身份特殊，再加上她神探的光环，导致在警局变得格外受欢迎，没过一会儿，她身边围了不少人。
　　沈知言觉得她有点社恐，随着那些人在她身边越来越多，和她搭话，她整张脸似乎更红了些。
　　沈知言拿出手机给唐宜倾发消息，简单的说明了情况，让她耐心再等一会儿，她很快就过去接人。
　　刚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沈知言？”
　　沈知言听着熟悉的声音。
　　疑惑抬头：“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林思梵停下脚步，打量着她，惊喜道：“我四姐刚在电话里说，有个内陆的市民拳脚很不错，三两下就帮她把贼抓了，就是你啊？”
　　沈知言尴尬一笑。
　　“就是恰好撞上了。”
　　“啧啧，还是你们英勇，我要是遇到这种事儿一定躲的远远的。”林思梵笑起来，又说：“不过还真是赶巧了，你们这都能凑在一起去，那你和我姐真的挺有缘分的，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下次吧。”沈知言解释：“我来机场接人的，现在已经迟到了。”
　　“这样啊。”林思梵满不在意的笑道：“那也没事儿，反正她会在沧江呆好久，等下次我们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沈知言爽快答应。
　　笑笑：“当然可以。”
　　“她下午还有个饭局要去。”林思梵语气有些无奈吐槽：“感觉要来不及了，我死定了真的。”
　　沈知言眼里染了点笑：“什么？”
　　林思梵：“一言难尽真的。”
　　“那你快去接人吧，我情况也差不多。”沈知言笑道：“已经接机迟到了，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怼我。”
　　林思梵笑起来：“那咱俩同病相怜。”
　　-
　　两个小时后，私人会所的包间。
　　包间内。
　　沈知言望着在对面大快朵颐的唐宜倾，心情着实有点微妙。
　　“我说。”沈知言放下筷子，无奈的看着她：“您一个当红女明星，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唐宜倾停下动作。
　　随后，她手背拖着下巴，笑的瞬间风情万种：“这样吗？”
　　“……”
　　沈知言望着她嘴角下方沾上的红色辣椒油，顿时无话可说。
　　“其实你这样。”沈知言站起身，给她茶杯里续上水，无语吐槽：“很容易让我怀疑你进的不是剧组，而是去流放宁古塔了。”
　　“比流放还惨。”唐宜倾无奈叹气：“你都不知道我那打戏老师有多严格，我一个迷倒万千美少女，靠脸吃饭的平平无奇的女顶流，就因为这部戏整整瘦了十斤呢。”
　　沈知言微微蹙眉。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唐宜倾的脸：“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更好看了。”
　　“你……”
　　唐宜倾一怔。
　　当沈知言眸光认真的向她看过来，黑漆漆的眸子里极为专注，莫名带一股深情莫名的意味。
　　“但是我觉得健康最重要。”沈知言提醒：“最好吃慢点，不然对胃不好。”
　　唐宜倾收回视线。
　　随口问：“什么逻辑，谁说的吃快了对胃不好？”
　　“秦清雾说的。”
　　唐宜倾动作一顿，抬眼看过来。
　　提起秦清雾的时候，沈知言的眼睛里染了笑，变得亮晶晶的。
　　唐宜倾有点无语的问她：“她是不是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沈知言理所当然：“必须。”
　　唐宜倾感叹一声：“你这个样子有点危险。”
　　“什么？”
　　唐宜倾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随时坠入爱河的危险。”
　　沈知言不以为意：“哦。”
　　“哦？”唐宜倾彻底无语了：“你就一个哦？”
　　“那我应该说什么……”
　　随后，沈知言又认真的想了想。
　　和秦清雾坠入爱河么？
　　对方那样的人……如果谈恋爱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啊？
　　冷静自持，优雅淡然，处事作风都让人觉得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那么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彼此间的感情状态，应该也挺舒服的吧？
　　或许。
　　-
　　隔壁包厢。
　　秦清雾坐在复古的褐色木椅上，她修长白皙的手里拿着手机，在回复张敬防的消息。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不去。]
　　手机上，张敬防的消息回复过来：[下面的人说，沈小姐会和朋友一起去。]
　　秦清雾扫了眼屏幕上的消息，指尖的动作微微停顿。
　　张敬防：[向宸向总那边的两张邀请函，她转送给了她的妹妹向非焱。]
　　他又补充：[您持续工作了太久，或许应该去游轮上放松一下。]
　　秦清雾放下手机，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喉咙。
　　片刻后，她眸光重新落向手机屏幕。
　　拿起手机，回复道：[我会考虑。]
　　林雁白坐在包间内，有些紧张的局促不安着。
　　她望着对面的秦清雾，犹豫了一会儿，才主动开口：“秦小姐，爷爷他随意撮合我和你的事情，我刚在港城听说，他乱点鸳鸯谱，我其实——”
　　秦清雾抬眸望去。
　　语气淡然：“我并未放在心上，不必特意为此解释。”
　　林雁白紧张的心情稍缓。
　　她唇角扯了一个笑，随后点了点头：“您不介意就好。”
　　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林雁白发现，只要她不主动开口，秦清雾也是惜字如金的模样。
　　幸好很快的，林思梵回了包间。
　　林思梵一坐下来便招呼着服务生进来点菜，等服务生恭敬的退出门去，林思梵察觉到这俩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恐怖——
　　“姐。”林思梵看向秦清雾，笑道：“您今天肯定不知道我和四姐在机场遇到谁了。”
　　秦清雾侧目望过去：“嗯？”
　　“今天四姐在机场遇到了小偷，那个贼从港城飞来内陆，和四姐一趟飞机。”林思梵笑着说：“他偷了客人一路的贵重物品，临下机了，偷到了四姐头上，被四姐发现了。”
　　秦清雾眉梢微扬。
　　配合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四姐是重案组的嘛，虽然是法医，但基本的侦查能力还是有的，所以我们家英明神武的四姐立刻锁定了小偷，一路追着他出来。”林思梵说道：“追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有个好心的市民身手矫健，轻而易举的就把小偷给抓住了，然后俩人一起去警局。”
　　秦清雾上身稍稍靠后。
　　后背轻轻倚靠在椅背上，淡应了声：“见义勇为。”
　　“哈哈哈，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林思梵笑起来：“您肯定不知道那个见义勇为的人是谁！”
　　秦清雾勾动唇角。
　　疑惑一声：“嗯？”
　　不等林思梵回答。
　　下一刻，秦清雾笑笑，问：“是你的那位好朋友吗？”
　　“啊？”林思梵愣了愣：“您是怎么知道的？”
　　秦清雾饶有兴味的道：“机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新闻上有推送。”
　　林雁白望向林雁白，不解的接话：“我在机场遇到的，就是你过生日的那位好朋友？”
　　“是呀是呀。”林思梵笑起来，问她：“是不是长得挺漂亮的，而且性格也不错。”
　　林雁白眉眼弯弯笑起来。
　　应道：“还真是，她和我聊天的时候特意让我说了港城话，你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那还用你说？”林思梵得意一笑：“我的眼光能差吗？”
　　“好吧，你的眼光最好了。”林雁白宠溺的看她一眼，随后又看向秦清雾，眸光里满是谨慎，正色道：“秦小姐，港城重案组重新开始调查126案，且由内陆和港城合力侦办，虽然孙智麟已经逃亡国外，但我们重案组收到消息，他目前仍在国内，许是前不久忽然秘密回国。”
　　秦清雾微顿片刻。
　　淡声道：“麻烦了。”
　　“没有。”林雁白摇了摇头：“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过一会儿，有几名服务生进来上餐。
　　其中一名服务生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因为太过紧张导致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洒在了林雁白干净的短裤上。
　　服务生吓得连忙道歉，经理立刻赶来对着其一顿训斥。
　　林雁白制止住了经理，对那经理说：“你去帮我找一件新衣服换上就好了，没什么关系。”
　　服务生连忙感激的道谢。
　　经理亲自带着林雁白出去换衣服，等房门被关上。
　　林思梵才对秦清雾笑着问：“姐，你觉得我家四姐怎么样？”
　　秦清雾似笑非笑的眸子略过来。
　　望着她静默不语。
　　“就……”林思梵试探问道：“她是不是还挺善良的，也好说话，你真的不考虑吗？”
　　秦清雾听了这话。
　　不禁薄唇微挑，淡笑着问她：“林老先生给你好处了？”
　　“啊？”林思梵顿时一慌，她支支吾吾：“什么好处……没有的事儿。”
　　“你小叔叔对我说，林老先生嘱咐过你，让你撮合我和林雁白。”
　　秦清雾微微停顿，眸光略过去的瞬间，仿佛有了实质一般，林思梵顿时觉得压迫感十足。
　　林思梵一整个大窘，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就是问问你的态度……倒也没什么撮合的意思，没有好处！”
　　“之前没见你有什么实际行动。”秦清雾语气随意，话里却没有太多怪罪的意思。
　　她淡声道：“到了现在反而主动起来，还说林老先生没有许诺你好处？”
　　林思梵没想到对方能猜到这些，她顿时心慌的不行。
　　只能讨好的看向秦清雾：“那您现在确实也单身嘛……”
　　“现在单身并不代表以后单身。”秦清雾再一次淡声解释：“至于我的态度，我和林四小姐并不合适，烦请告知林老先生。”
　　对于这个直白的答案。
　　林思梵完全不奇怪。
　　秦清雾就是这种人，绝不拖泥带水，拒绝的明明白白。
　　然而林思梵美想到，秦清雾说这话的时候。
　　林雁白恰好推门进来。
　　闻言，林雁白眼中不禁涌现了几分失落。
　　随后她笑了笑，走到座椅前方坐下来。
　　她尴尬的看了秦清雾一眼，压下了眼底的失落。
　　认真保证道：“为秦小姐造成困扰，是我的不是，回头我亲自去和爷爷说。”
　　秦清雾礼貌颔首：“有劳了。”
　　林思梵看看林雁白，又看看秦清雾。
　　包间内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时，秦清雾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秦清雾拿起手机，指尖轻滑开屏幕，是沈知言发来的一条微信。
　　[沈知言：你和人交往过？]
　　秦清雾思索片刻。
　　对她突如其来的发问有些莫名。
　　最终——
　　她发了一个：[？]
　　[沈知言：刚才我朋友说，我要和你坠入爱河，我就开始想，你这样的人，似乎真的挺完美的，哪哪都好。]
　　秦清雾望着那条消息。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她：[多谢认可。]
　　[沈知言：实话实说而已。]
　　停顿了片刻。
　　秦清雾眼里忽然染了点笑，回复她：[你是想和我交往？]
　　没过一会儿，对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消息忽然一连串的发过来。
　　[……]
　　[你想吗？]
　　[如果你想我肯定会同意的。]
　　[毕竟我们关系这么好。]
　　[我拒绝全世界也绝对不会拒绝你。]
　　[你懂我的意思吧？与其优秀的我便宜无关紧要的人，倒不如便宜你。]
　　手机另一端，沈知言给她一连串的发完消息。
　　发现对方没动静了。
　　秦清雾竟然不回复她了？
　　沈知言难得赢了一局。
　　正高兴的时候，对面唐宜倾忽然来了一句——
　　“你看看你这个不值钱的样子！”
　　-
　　时间一晃而过，沈知言拍摄短剧的热搜早就被无数的娱乐新闻所取代，娱乐圈是名利场，有钱人的游戏，花钱买热搜营销早已经是常态。
　　柏婳在孙明玉的授意下，开始频繁的为司徒蔺在国外电影节大放异彩的那些悬疑影片撰写影评，几乎每周都会写一篇洋洋洒洒的影评出来，这为她迅速积攒了不少粉丝和热度。
　　原因无他，司徒蔺的作品风格带有浓重的个人色彩，大胆的拍摄手法极具有冲击力，导致她的作品无论在国内还是外国，喜欢她的影迷朋友大有人在。
　　故而柏婳一篇篇真情实感的影评写下来，导致她微博的粉丝量逐渐上涨，甚至有两部电影的影评上了两次热搜，引起了全民回忆老电影的风潮。
　　在这样的热度下，就连司徒蔺电影的影迷都纷纷帮她@司徒蔺的微博，说柏婳对于悬疑电影很有理解，她写的那些就是影迷们的心声，希望司徒蔺考虑和柏婳的合作。
　　孙明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而柏婳也因为沈知言一连许久没再@她，导致她心情终于有所缓解，顺利的写完了一个悬疑剧本的大纲。
　　那个大纲她已经拿给容敬璋看过，对方也说没问题，就差下个月拿给司徒蔺过目。
　　这阵子孙明玉为了帮她宣传造势已经花了不少钱，接下来如果再没有收益进账，她怕是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虽然有些热搜是容敬璋自掏腰包帮她付的款，但师徒有别，柏婳还是不太信任这个刚认识了没多久的老前辈。
　　她没孙明玉那么蠢，见了钱就走不动路。
　　柏婳想到此，望向餐桌对面的孙明玉。
　　孙明玉正拿着手机，眼中早已经没了刚才的眉飞色舞，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
　　“小阿姨。”柏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孙明玉把手机递给她，皱着眉头道：“你自己看吧。”
　　柏婳在把手机接过来的时候，心里猛然一顿，果不其然，在她看到热搜词条的那一刻。
　　她的整颗心都彻底的沉寂了下去。
　　#第一次见这样蹭热度的#
　　#朵猫视频上线三部短剧#
　　#想让我下载软件为什么不能明说？#
　　#朵猫视频论坛版块反抄袭证据#
　　#写离歌发博#
　　柏婳点开写离歌发博的词条，点进去。
　　是沈知言刚发布了两个小时的一条微博——
　　[写离歌：@柏婳，学姐，既然您没向我道歉，那我只能先放出部分证据了。
　　本人将于今晚八点，在朵猫视频APP的论坛版块放出柏婳的仙侠网剧作品《仙尊引》抄袭我短片《一剑破天》的第一轮证据。
　　如果大家对此感兴趣，欢迎下载朵猫视频APP。
　　以下附上链接。]
　　柏婳淡定的关了微博界面，转而切换了下载软件。
　　而在那款下载软件的首页，当日软件下载排名中，朵猫视频APP的下载量位列第一。
　　沈知言的那条微博下面，骂她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很多都是柏婳的粉丝。
　　然而柏婳却清楚的看到，有很多网友是持观望态度的，他们是真正的路人。
　　[我就知道有反转。]
　　[牛逼……一时间分不清她是为了宣传短剧还是为了打脸。]
　　[好家伙你们说死都不下载的认真的？朵猫视频APP下载量都排行榜第一了？]
　　甚至有个网友用一种调侃的口吻回复：[写离歌为了宣传她那三部短剧真的好拼哈哈哈！这个短剧到底拍的啥啊，就算是屎我也要尝尝咸淡。]
　　下面一溜烟的回复。
　　[姐妹大可不必。]
　　[有味道的微博……]
　　[我也要尝尝咸淡。]
　　[+1]
　　[+111111]
　　到了这一刻，柏婳终于知道沈知言当时对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沈知言对她说，绝对不会和她玩阴谋诡计，沈知言亲口对她说，她的价值远不止于那点钱，她能创造更大的价值，她热度越高，她就越开心。
　　——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知言在踩着她，利用她，在不花任何成本，承担任何营销失败风险的情况下，让所有关注这件事的网友，去下载那个当月下载量不到20的视频软件。
　　“婳婳……”孙明玉望着柏婳脸上的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了？！”
　　柏婳笑出声来。
　　“我就是觉得……”她忽然捂着肚子，笑的不可抑制：“我单纯觉得，我们这些日子以来，花的那些钱，做的那些宣传，在她看来仅仅是个笑话。”


第79章 
　　写离歌即将要在论坛放出柏婳抄袭证据的词条热度逐渐上升。
　　各路营销号闻风而动, 纷纷主动转发，都想吃下这一波现成的流量。
　　随着词条热度的逐渐攀升，朵猫视频APP的下载量还在递增着。
　　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写离歌在微博上预热要在今晚八点放出证据, 可谓是吊足了网友们的胃口。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写离歌那条微博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放出柏婳的抄袭证据只是一个为视频软件引流的途径。
　　毕竟国内的论坛那么多，她想放证据放哪个论坛不行，就非要在一个视频软件内部搭建一个论坛版块？
　　无非是为了趁机宣传朵猫那三部新上线的短剧罢了。
　　但好奇和吃瓜又是大部分人的天性, 更因为柏婳的粉丝因为抄袭的事情可是辱骂了写离歌许多年。而在不久之前，#写离歌抄袭#的词条也是铺天盖地，虽然最后关于她的热搜全部被撤, 兴许是沈知言背后有什么资本站台助力，导致这件事儿不了了之。
　　但若是这件事儿真的有反转, 那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甚至有个百万粉丝的业内博主开始分析这件事：
　　你们觉不觉得，如果写离歌当年没有抄袭柏婳，甚至于事情的真相其实是反过来的, 真相是柏婳的那几部爆火代表作抄袭的写离歌。
　　假设这个事实成立, 写离歌微博中说的“证据”真的存在，那她为什么当年不在第一时间放出证据呢？
　　毕竟写离歌当年的那几部短片的热度几乎一发布, 仅仅几个小时就能登顶平台的热门第一, 几乎是一枝独秀的现象级存在, 最后作品却直接被平台下架, 平台的处理几乎间接做实了她抄袭的事……
　　虽然现在距离她发布所谓的证据还有半个小时，她的证据或许也只是烟雾弹, 是她纯粹为了给短剧引流, 我其实持和大部分网友同样的态度, 她的证据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不可否认，这真是一场精彩到极致的营销！
　　她甚至没有花一分钱，就能让一个寂寂无名的视频软件变得人尽皆知。
　　而且不知道诸位点开她写的那三部短剧了没有，我笃定那三部短剧的成本不到十万，而她营销成本却是0。
　　题材新颖、剧情紧凑、节奏又快，开局直入主题吸引观众、演员的演技也全都在线……
　　我预估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朵猫视频的会员点击不会低于2000万，只多不少。
　　而据小道消息说，写离歌是朵猫娱乐的合伙人。
　　其实在这个数据面前，写离歌半小时以后放出来的所谓证据已经不重要了，甚至她能不能把柏婳锤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就好奇，到了现在都没任何一家大厂挖写离歌过去当营销部老大吗？？
　　这条微博下面，网友们纷纷踊跃发言：
　　[哈哈哈哈，博主最后一句话认真的吗？]
　　[该说不说，朵猫那三部短剧是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尤其是那部《修仙成功后我重回地球》，女主简直是满级大佬虐新手村，主打一个爽快打脸，打脸不隔夜，这谁顶得住？]
　　[我本来只打算去论坛吃瓜的，可软件一下载首页就推送了民国那部性张力拉满的虐恋小短剧，女主的军阀少帅形象好英气，帅到我的心坎里。]
　　[对对对！民国那部真的戳死我了，而且少帅的她和小妈咳咳……]
　　[靠！我也是民国那部剧充的会员，背德文学YYDS。]
　　[啊……那部恐怖直播没人关注吗？]
　　[恐怖直播目前只有3集，简介上说已经拍完了，剩下的还在做后期，刺激是刺激，但是太短了，我在养肥。]
　　[该说不说，恐怖直播那个剧本是真强啊，特效也强，我甚至觉得比很多电影大制作特效都好。]
　　[所以这些剧本都是写离歌写的吧？]
　　[《修仙》从第六集开始还是写离歌拍的呢。]
　　[@楼上，姐妹细说。]
　　[我去影视城探班，修仙剧组就在隔壁，我亲眼看到写离歌在给女主讲戏，我还听到她说，爽剧只是给观众的观感，但是她作为女主却并不觉得这里是爽剧世界，只是在按照自己的逻辑性格在处理遇到的所有危机。]
　　[我去！难怪女主从第六集开始就瞬间有信念感了，也不是说她之前不好，而是她似乎和角色融为一体了。]
　　[三种风格不同的短剧……都是写离歌写的吗？她有这本事还用得着抄袭柏婳？]
　　任谁也没想到，短剧竟然能引起那么高的讨论度，毕竟在朵猫视频的三部短剧问世之前，业内看好短剧赛道的人少之又少，他们压根不相信粗制滥造的短剧能够有任何赚钱的可能。
　　但朵猫娱乐的老板向非焱却在七点五十分的时候，在微博上公布了后台的数据，三部短剧仅仅四个小时，点击量破亿。
　　随着热搜的持续热度，写离歌这三个字，也随着网友们一轮又一轮的讨论，凡是看过短剧的网友纷纷在微博上踊跃发言，在讨论短剧的同时，一些“写离歌牛逼”，“写离歌创造数据奇迹”，“写离歌是古希腊掌管营销的神吧”等发言开始纷纷涌现。
　　就在热度越来越高的时候，八点即将来临。
　　朵猫视频APP的论坛早已经热闹起来，凡是会员都可以在这里自由发帖，网友们纷纷在这里闲聊，大部分都是关注写离歌的证据，当然还有一部分人纯粹是为了和网友闲聊。
　　热度最高的帖子是——朵猫视频第一批会员打卡贴。
　　[凡是购买第一批会员的来打个卡吧，我预感这个视频软件接下来会越来越火，来打卡留念一下。]
　　没过一会儿，这个帖子已经被顶成了热帖，在下面打卡的回复很快楼层破三千。
　　在打卡的会员越来越多的时候，有个ID名叫[朵猫娱乐打工人01号]的在下面回复：截止今晚十二点之前，在这个贴回复的所有会员中，抽取五十名幸运用户，免费赠送朵猫视频三年VIP会员。
　　不过片刻，看到这条消息的会员纷纷惊了。
　　[我去，你是工作人员？]
　　[猫总霸气！]
　　[猫总抽我，我是朵猫APP二十年老粉！]
　　[楼上吹过了哈，猫总，我是五十年老粉，从我奶奶那里继承的账号！抽我！！]
　　[猫总，我不需要你的会员，这点钱我自己能出，但你能不能催一下写离歌，让她多写几部短剧。]
　　朵猫娱乐打工人01号：[回复楼上，接下来朵猫会开展编剧新星计划，会有更多新鲜血液加入进来创作，会有更多优秀的作品出现。]
　　[这样就对了！网上说朵猫视频的三部短剧只是恰流量快钱，只是昙花一现，我就说写离歌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只看眼前，眼光不至于那么浅。]
　　朵猫娱乐打工人01号：[放心，一个人的创作能力有限，但接下来朵猫视频的短剧板块会成为创作者的天堂，凡是有好作品出现，公司便会全力扶持。]
　　[猫总，你觉得《修仙》好看，还是民国那部好看？]
　　朵猫娱乐打工人01号：[我个人看剧口味来说的话，恐怖直播更好看一些，不过从数据来看，显然是修仙和民国数据更好一些。]
　　[猫总，我也喜欢看恐怖直播，开局那个恐怖氛围直接拉满，让我觉得回到了童年被港式恐怖片支配的恐惧，而且我觉得第绣花鞋那个副本故事，虽然只播放了一半，那个婆婆肯定有问题。]
　　朵猫娱乐打工人01号：[我不剧透了，不然影响观剧体验。]
　　[猫总你好闲啊，你们公司今天应该创作了数据奇迹，全员都很忙吧，怎么有空和我们网友闲聊啊？]
　　朵猫娱乐打工人01号：[因为我在等八点。]
　　[哦豁，猫总也在等吃瓜吗？你直接问写离歌不就行了？]
　　[猫总，八点还有一分钟了，你们沈总还没放出来证据吗？]
　　朵猫娱乐打工人01号：[嗯，我现在就去放。]
　　[……啥？]
　　[什么叫你说你去放？]
　　[猫总你别告诉我，你是写离歌？]
　　[打工人01号，就这么个名字，也不难猜她就是老板哈哈哈哈！]
　　沈知言坐在朵猫娱乐的办公室内，她关了和网友们聊天的页面，随后，在论坛版块上发布了一个帖子：
　　[关于柏婳《仙尊引》抄袭我短片《一剑破天》的证据。]
　　——先解释一下大家最关注的事情，既然我一早就有证据，为什么我当年没有证据拿得出来。
　　当年的我还是个学生，为了应付学校的作业，只能临时随机选取了几个曾经在大一的时候写过的随笔短篇故事，带着同学拍摄出来，是我用来应付拍摄任务才拍摄的短片。
　　说来惭愧，大一的时候我总是翘课，甚至在课堂上摸鱼，有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就在下面开小差随便写故事来打发时间。
　　而一剑破天等几个短片故事就是在那个时候完成的，是我写在餐巾纸上短篇故事，我那时候总喜欢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甚至是后排角落，为了避免老师发现我开小差，故而在我创作期间，是没有任何证人的。
　　后来那个故事的几页纸一直夹在我的笔记本里，甚至用胶带粘上去的。
　　而我一年后接到学校的拍摄任务的时候，为了应付作业，恰好一下就翻到了那几张纸，于是便拿给小组的同学看，大家一拍即合就决定先拍摄这几部。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柏婳的作品在我之前发布，而情节类似。
　　我那几页纸根本不能够成为物证，除非我在创作的时候有视频记录，但是后来我去查监控，那一整年的监控消失了。
　　我去查教室监控的时候，进行了录音，所以当年这件事真的发生过。如果大家感兴趣，我也可以放出当年的录音。
　　但就算有录音，这实际上也不能证明什么，我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而柏婳发布的作品比我早，这是事实。
　　假设我是个外人，我乍一看到这件事，也会下意识以为，是我抄袭了柏婳。
　　所以网友们被她煽动被她影响，我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就连我本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都不得不承认这个铁一般的“事实结果”。
　　然而——
　　我的《一剑破天》是短片，剧情上和柏婳的《仙尊引》有大幅度重合，但是柏婳在扩写的时候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在她当年决定要扩写的时候，融入了大量的感情戏，也就是女主身为一个下界的凡人，和高高在上的男主仙尊，俩人之间的仙凡虐恋。
　　这是柏婳为了卖出那个剧本，特意融合了资本所喜欢的东西，也就是给两个主角增加各种爱情戏份，方便娱乐公司来捧人。
　　但是实际上，关于“仙尊”的这个设定，我在前面埋了至少有五处伏笔，仙尊是我家女主的父亲，我就想问……
　　柏婳小姐既然把我前面所有的伏笔都照搬不误，一切伏笔的导向，都会走向仙尊和女主是父女的关系，这样一个结局。
　　而且我家女主的官配伏笔明明是仙门师姐，你为什么非要让师姐成为恶毒女配，还让女主和她爹在一起搞乱|伦呢？
　　下面我放出《一剑破天》的短片，以及一部分伏笔对照。
　　至于其他的伏笔，还有很多很多。
　　以及我先前被封掉的短片账号，平台那边已经联系我，要主动帮我解封。
　　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平台看看其余几部，对比一下柏婳小姐的扩写剧本。
　　肯定还会发现更多惊喜。
　　以上，多谢看完。
　　……
　　随着沈知言的这个帖子的发布，很快便有人搬运去了微博。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她依旧没有拿出什么在法律层面上被认可的证据，然而网友们的发言风向却直接来了个天翻地覆的逆转。
　　半个小时后，沈知言的短片账号被平台解封。
　　不过十分钟，那几部短片的点击量重新霸占了平台前四，尤其是那部《一剑破天》，更是被网友们顶上了第一的维持，持续霸榜。
　　和朵猫视频那几部短剧的满屏好评的夸赞弹幕不同，《一剑破天》的弹幕上是满屏的谩骂，抄袭狗必死等发言随处可见。
　　其中很多网友是没有看过《一剑破天》的，他们只觉得，只有《仙尊引》才是这个故事原本的样子，然而随着那个帖子里面，几处伏笔的挑明，网友们恍然发现，或许沈知言说的，是对的。
　　手机前，网友们纷纷开始打字：
　　[根据那几个伏笔的逻辑，这个仙尊，还真特么的是女主的爹！]
　　[人云亦云说写离歌抄袭的，现在脸疼不疼？]
　　[真特么搞笑啊，一部GL作品被柏婳改成了BG，别问，问就是觉得恶心。]
　　[GL爆改BG还不算恶心，女主和她爹在一起才恶心！]
　　不过半小时，#写离歌《一剑泼天》立意#登顶热搜。
　　有位网友是这么说的：写离歌原稿的立意是女主对抗仙尊，也就是对抗父权，冲破枷锁，但是柏婳那部剧就是仙凡虐恋情深，疼痛文学，我当年是怎么看哭了的？年轻不懂事儿真的……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其实柏婳如果不抄袭，她写的虐恋感情还是有人看的吧……我当年就很吃。]
　　[当年柏婳那几部剧被市场认可的时候，那时候还没人写那几个题材不是？她就是靠着题材优势才起飞的啊？写离歌这几部短片不也照样血洗平台？]
　　[等会儿，写离歌是晒了她的笔记本吧，那厚厚的一沓全是她写的短片故事……这岂不是证明写离歌一直在大气层？]
　　[你没见人家说么，随便选取了几个故事，纯粹为了应付学校作业，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几个故事。]
　　[这么一想，那写离歌给朵猫视频创造收视奇迹，是不是也瞬间合理了。]
　　[非常合理，而且柏婳那几个剧本就没赚多少钱，但是沈知言却踩着她免费营销，只用了一天就创造了其他公司好几年的盈利，不知道柏婳现在恶心还是后悔。]
　　[啊……只有我关注，如果是柏婳抄了沈知言，她是怎么拿到沈知言原稿的吗？]
　　这条回复很快便被顶了下去，事实上，确实无人再关注。
　　到了此刻，当年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网友们到了此刻仿佛像是拿了放大镜一般，在接连对比着那些作品，他们开始寻找沈知言短片里的那些伏笔。
　　而无一例外，那些伏笔同样也全在柏婳的作品中出现了。
　　网友们每发现一个伏笔，就立刻发布出来，到了此时，已经不需要沈知言来自己做对比。
　　毕竟，网友们已经找到了全新的乐子。
　　当然了，他们越研究就越觉得有意思——
　　写离歌的写作手法太绝了！
　　处处伏笔，又处处让人难以发现。
　　不经意的一句台词对白，甚至配角之间随便的一句闲聊，都可能是串联后面的伏笔。
　　从点到线，又从线到面，整个故事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
　　草蛇灰路线被她玩明白了。
　　然而看样子，柏婳全部都按照她的伏笔抄下来了。
　　事实证明，柏婳所擅长的是人物细腻感情，她照搬了写离歌的剧情框架，自然难以发现其中伏笔的奥妙。
　　只能说，这人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蠢在身上的。
　　逐渐开始有网友站出来发微博。
　　[当年我看《仙尊引》的时候，其实前面很多情节都有点莫名其妙，我当时觉得是平台为了收视率故意在水剧情，我微博还吐槽过这件事，但是被两个主演的粉丝喷了，现在我可算明白那个微妙的感觉来自于哪儿了……]
　　立刻有个名叫“兰陵王专杀小乔”的ID回复：[还能是哪儿？当伏笔串联过后，最终故事走向南辕北辙，那前面的所有伏笔内容不就全成了无效情节了么？可不就是故意在水剧情？]
　　然而就在这时候，这条原本没多少人关注的微博忽然点赞和评论爆炸一般的增长着。
　　手机前的女孩躺在宿舍的床上，她愣了愣。
　　点开——
　　唐宜倾转发：[+1]
　　她忽然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望着那个转发的消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寝室的室友笑着问她：“我说，你在狗叫什么……”
　　“唐宜倾转发我微博了！”
　　“……”
　　“我草？！哪个唐宜倾？是我知道的那个唐宜倾？”
　　——
　　随着短剧的爆火，朵猫娱乐成为了近半年来所有影视公司的唯一一匹黑马。
　　毕竟，在整个娱乐行业都在追求大制作，动辄上亿投资，明星流量带动粉丝经济进行变现的时刻，朵猫娱乐无疑是向整个行业证明，低成本的短剧也能创作流量奇迹。
　　向非焱作为朵猫娱乐的老板，自然乐见其成，毕竟朵猫的翻身仗一打，无数公司打来电话，谈接下来合作的事儿，甚至有几家大企业已经开始和她聊短剧中广告投放的事情。
　　这对朵猫娱乐来说，仅仅还是个开始。
　　沈知言当时的话，说的还是保守了，沈知言对她保证说，接下来朵猫视频APP会和金果、优奇、以及VSC三家顶级视频软件分庭抗礼，然而实际上，那三部短剧所创造的数据奇迹还在攀升，除了VSC年底的时候，所播放的那句破案网剧有同等数据，其他两家视频根本就不够看的。
　　故而，秋天还没到，向非焱便已经提前计划在年底的时候要带全公司上下出国度假，甚至已经提前让财务批了两百万，算作员工福利。
　　朵猫娱乐也趁着热度注册了官方微博，同时开通了招聘渠道，按照沈知言在晨会上提出的计划，开始大力扶持有能力却没有名气的编剧导演计划。
　　这个项目一开始推进，无数人挤破了朵猫娱乐公司的门槛。
　　在公司逐渐进入正轨的时候，沈知言也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假，纵然向非焱态度坚决让她去公司坐镇，但沈知言还是坚持要七天的休假。
　　她实在是太累了，连续不间断的工作，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持续的疲惫感中。
　　网上对她的评价可谓是好坏参半，业内觉得短剧在破坏整个娱乐生态的声音逐渐被放大，尤其是鲍维格接连发博痛批，说短剧要内涵没内涵，要价值没价值，简直是在侮辱艺术。
　　鲍维格和导演圈子的知名老前辈容敬璋是好友，而柏婳是容敬璋的弟子，那么鲍维格这样公开批判，显然是在为了柏婳鸣不平。
　　而持这样观点的业内人士不在少数，毕竟每逢有新事物开始在市场上崭露头角，必然会出现无数反对抵制的声音，事物发展规律便是如此。
　　也有许多人开始说，写离歌黔驴技穷，也只能靠短剧来博取流量眼球，被影视圈子放逐的人，肯定会追求新赛道。
　　然而这样的发言一经发布，让沈知言意外的是，竟然开始有“粉丝”帮她说话了。
　　沈知言心情着实有些微妙，她竟然也有粉丝了。
　　向非焱坐在办公室中捂着肚子笑的不行：“你仔细看看帮你怼人的这些粉丝发言，这是剧粉，放心放心……不是柏婳那种脑残粉。”
　　沈知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连过了半个月，柏婳的微博都没有任何内容出现。
　　有一部分粉丝开始公开脱粉，其中不乏给她购买过许多昂贵礼物的“富婆大粉”，但仍旧有一部分粉丝坚持咬定柏婳没有抄袭，一副沈知言只要一天没把官司打赢，就一天力挺柏婳到底的模样。
　　又过了一周，柏婳发布了一条微博。
　　——[最近在闭关，刚写完一部悬疑电影的剧本，希望有机会和大家大荧幕见呀~]
　　她这条微博的发布，再加上营销的造势，很快便有人开始猜测，她写的悬疑剧本是不是司徒蔺导演的下一部电影。
　　对于这样的情况，沈知言完全不觉得奇怪。
　　柏婳如今声名狼藉，但和她当年被全网一边倒的铺天盖地比起来，柏婳的情况还是要好一些的。
　　如今柏婳直接用司徒蔺的电影剧本来转移视线，这个操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用意。
　　毕竟司徒蔺咖位摆在这里，再加上司徒蔺的用人眼光极为严苛，若柏婳真的是一个扩写别人作品，改的面目全非的抄袭者，司徒蔺又怎么会让她来写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呢？
　　然而沈知言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盘活朵猫娱乐，现在目的达到，柏婳接下来想要如何，她其实并不想关注。
　　但偏偏有柏婳的男粉丝上赶着来她面前跳，私信给她：[抄子看到没，你的证据在我们家婳婳的实力面前什么都不是，司徒蔺这种国际大导都站我们婳婳，你气不气？]
　　沈知言恰好点开了这条私信，但是没回复。
　　对面显示已读。
　　更来劲了。
　　[你为了宣传短剧搞那么多有的没的，为了钱也不丢人，适可而止，别跳了，懂？]
　　沈知言直接截图。
　　轻飘飘发了微博：[@柏婳，@司徒蔺，司徒前辈，柏婳粉丝说你站她诶~]
　　她的微博一惊发布。
　　粉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继续帮她在下面拱火。
　　-[@司徒蔺，司徒导演您站柏婳呀？]
　　-[@司徒蔺，司徒导演您看上柏婳写父女□□的实力了嘛？]
　　-[笑死我了，司徒导演一定想说，滚犊子，姐姐我晚节不保哈哈哈哈！]
　　柏婳的粉丝惊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沈知言能二话不说截图发出去。
　　立刻私信：[你疯了！删了！]
　　沈知言再一次已读不回。
　　他无奈之下只能再一次回复：[婳婳没说过这个话，是我个人意见，我看不惯你一天赚那么多钱，所以帮她说话的，我仇富。]
　　沈知言手指按下键盘，面无表情打字：[不删。]
　　[……求你了。]
　　[不删。]
　　[行，你牛逼，我去把账号注销，行了吧？]
　　沈知言关了手机屏幕，把手机随意的丢在沙发上。
　　此刻的她正悠闲的坐在华景国际酒店顶层的私人套房里，从透明的落地窗向外看去，高楼大厦林立，这里的视野极好，俯瞰下去，市中心的繁华街道车流不息，行人密集。
　　她不再想管网络上的是是非非，然而她刚端起桌上的红酒，刚往嘴里送了一小口。
　　手机上的微信提醒音传来。
　　她只能放下价值昂贵的红酒，重新拿起了手机。
　　[W.好烦啊我靠！]
　　沈知言莫名其妙：[……？]
　　[W.天黑：有个傻逼！！！！]
　　沈知言手指打字：[然后呢？]
　　[W.天黑：你也知道姐姐我在整个圈子的地位对吧，那可谓是独树一帜，整个赛道无人能敌。]
　　沈知言顿时有点无语：[……朋友，您从来没跟我说过您是哪个网站的作者啊，而且你从来不掉马，我根本不知道你写的推理小说在整个推理界是什么地位。]
　　[W.天黑：所以……你很想知道我是谁？那我们见一面吧，我给你掉马。]
　　沈知言眼睛里浮了几分笑：[拉倒吧，我知道的，你们当作者的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马甲，避免麻烦，我也认识很多写黄文的作者，死都不掉马。]
　　沈知言继续打字：[你刚要跟我骂谁啊？]
　　[W.天黑：唉，一言难尽，有两个作者在撕逼，然后其中一个作者故意把我拉下水了，碰瓷那一套，烦死了，说是看我推理小说的死忠粉，她自己撕逼撕不过，关我屁事啊！！！]
　　沈知言觉得天黑心情此刻要爆炸了：[您先消消气……]
　　[W.天黑：好烦，真想锤爆那个死白莲花的狗头！]
　　沈知言问她：[然后呢？你下场了吗？]
　　[W.天黑：我下个锤子场啊！姐姐我一个逼王高冷人设，为了那么点小事下场吗？那我不就崩人设了……]
　　沈知言想了想，回复她：[那你干脆装看不到吧，我觉得如果你咖位很高，确实下场容易掉价，反而装看不到好一点。]
　　[W.天黑：唉，我就是跟你抱怨一下，太生气了，她每天cue我干嘛？关我屁事！关我屁事！！]
　　[W.天黑：……妈的，日常辱骂秦岸渡！]
　　沈知言都让她的发言逗笑了。
　　回复她：[你怎么还因为秦岸渡生气呢？这都能联想到秦岸渡？]
　　[W.天黑：他们都是死白莲，装他妈呢！]
　　沈知言：[姐，其实我能理解你在我面前死都不掉马了。]
　　[W.天黑：？？？？]
　　沈知言：[就咱俩的聊天记录，随便一个截图都能让你人设全崩的程度，庆幸吧朋友，我是个天字第一号大好人。]
　　[W.天黑：……倒是也对，写离歌那微博你看了没有，柏婳粉丝前脚刚私信骂她，她后脚就发微博挂人，幸好你不是她。]
　　沈知言心情微妙的喝了一口红酒，这才回复：[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写离歌那性格是对事不对人，她一看就是那种对自己人很好的。]
　　[W.天黑：6，和你一样是吧？]
　　沈知言：[对对对！]
　　[W.天黑：我听说下个月4号司徒蔺会去你们沧江啊，你真的不打算拿你那个《黎明》第一部给你偶像去看看？万一她买版权呢？《黎明》是校园暴力题材，她应该对这种遭遇霸凌然后复仇的故事挺感兴趣的。]
　　沈知言想了想：[你哪来的消息啊？都精确到天了？]
　　[W.天黑：？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立刻问，司徒蔺会出现在哪个宴会？地点在哪儿？]
　　沈知言回复：[我有不少朋友是圈内人，邀请函应该不难拿。不过……我考虑考虑哈，其实是我最近不差钱了，而且那个故事只有第一部，结局还没有演完，就算版权给出天价，是不是也没必要。]
　　[W.天黑：我靠！你发财了？包养我！]
　　沈知言瞬间无语：[您一富婆就别说这种话了吧。]
　　[W.天黑：你说的《黎明》那部小说，结局没有演完是什么意思？]
　　沈知言眼里的笑容逐渐淡下去。
　　回复道：[凶手还活着。]
　　愉快休假结束的前一天，沈知言去景颐小筑见唐宜倾。
　　作为江中区的顶级别墅区，西式洋房设计的外观，一栋栋三层小洋楼的别墅在炎炎烈日的照射下，走在别墅区附近还以为来到了西方贵族们的古堡。
　　明天是唐宜倾的生日，她父亲打了电话来让她回去，便提前喊了一些圈里的朋友过来，唐宜倾说要热闹热闹。
　　沈知言敲响别墅门的时候，刚换了鞋进去，原本在大厅中闹哄哄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沈知言最近在微博上的动静几乎圈内人无人不知，见她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知言平静的扫过去，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经常出现在热搜上的熟悉面孔，还有几个是唐宜倾请的圈外朋友，那些人沈知言大部分都认识。
　　唐宜倾说是纯粹为了生日热闹，实际上请来的大部分都是圈里举足轻重的人，其目的已然不言而喻。
　　“哎吆，沈导是吧？……你最近可是春风得意。”
　　“可不就是，我们热搜都是要花钱，你热搜却随便一条微博就行。”
　　“比不了比不了。”
　　“沈导最近那部《风起》快上了吧？”
　　唐宜倾主动为她介绍说话的人是谁，沈知言一一握手寒暄过去，生日宴还没开始，虽说是家宴，但是在座的一水的俊男美女，这些高颜值的人往客厅地毯上一站，排场堪比颁奖典礼。
　　唐宜倾一片好心，为她介绍人脉，沈知言心中感激之余，自然十分配合。
　　沈知言便接过佣人递过来的酒杯，和在座的人彼此交谈着，众人私下里倒是没什么镜头里那么端着，反而都很好说话，颇有些一顿天南地北的闲聊下来，彼此相谈甚欢，故而交换联系方式的惬意。
　　饭局还没开始，有人提议打牌，唐宜倾坐在沙发上，歪头问沈知言：“你打不打？”
　　沈知言喝了口酒，笑着婉拒：“我这个手气……”
　　“唐宜倾，你女朋友怎么回事儿啊？怕输钱吗？要我说沈小姐别怕啊，咱们又不玩钱，输了喝酒就行了！反正你在唐小姐家里，又不是不能留宿！”
　　说话的是个美艳的年轻女人，她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纷纷开始起哄。
　　沈知言微微一怔。
　　——女朋友？
　　到了这会儿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在座的人在整个圈子的地位，要么是正当红，要么便是有响当当的作品，而沈知言虽然在微博上阵仗很大，也的确为公司赚了不少钱，但娱乐圈确实是有鄙视链存在的。
　　演话剧舞台剧的看不上拍影视剧的，拍电影的看不起拍电视剧的，拍影视剧的看不起拍网剧的，而拍网剧的自然就看不上拍短剧的。
　　虽然这个所谓的鄙视链从来不会被摆在明面上来说，但它又确确实实存在。
　　故而——
　　这些人对她客客气气，显然是把她当成唐宜倾的女朋友了。
　　沈知言正要开口解释，唐宜倾却笑着打圆场：“你们可别瞎说啊，我和小沈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众人都不信她的这番说辞，反倒是起哄的更厉害了。
　　有人已经帮着佣人把牌桌摆好，保姆阿姨送上来几副全新的扑克，沈知言这一桌坐了三个人，唐宜倾和她，还有一位女孩，是凭借一部古装网络小甜剧刚火起来的年轻女孩，名叫宋茱萸。
　　宋茱萸和唐宜倾关系好，俩人经常微博互动，故而这次的生日宴她也在受邀之列。
　　沈知言抬手拆着扑克的包装，宋茱萸好奇的问她：“沈导，恐怖直播的第三个穿越恐怖电影副本，女主真的死在那个副本里面了吗？”
　　沈知言指尖动作一顿，挑眉向她看过去：“你在追这个啊？”
　　“嗯嗯！”宋茱萸眼睛变得亮亮的，对沈知言紧张的说着：“我最喜欢的是这部恐怖，虽然其他两部也好看。”
　　沈知言笑笑，还没回话。
　　唐宜倾便告诉沈知言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宋同学知道你今天来，说什么都要让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知言笑起来：“那谢谢你喜欢。”
　　宋茱萸脸红着问：“那我们结束的时候能拍张合照吗？”
　　“当然可以。”沈知言笑了笑，又对她说：“第三个副本，女主她……”
　　“啊啊啊！”宋茱萸反应过来，连忙说：“你还是别剧透了，我要自己看！”
　　沈知言一边低着头洗牌，一边搭腔：“好，第四个副本世界是密室推理类型，解谜性质的。”
　　“哇！”宋茱萸眼前一亮：“我超喜欢这种！”
　　恰在此时，沈知言听到了一阵门铃声。
　　佣人立刻一路小跑过去，给新来的客人开门。
　　沈知言洗好了牌，抬眼去看唐宜倾，问她：“不是快开饭了吗？怎么有人比我来的还晚？”
　　唐宜倾眼眸微眯，勾了眼尾笑起来：“我请了新认识的邻居过来，昨天晨跑的路上遇到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你这魅力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啊，晨跑都能认识新朋友？”
　　“话也不能这么说。”唐宜倾暧昧的向她眨了眨眼，笑着道：“你见了她再说我和她谁魅力更大一些。”
　　沈知言原本没放在心上，随着佣人的指引，那人缓步进入客厅。
　　那人走进来的一瞬间，原本闹哄哄的众人一瞬间陷入安静。
　　随后，沈知言便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一阵不小的赞叹声。
　　“好漂亮，这是谁？”
　　“不像是圈里人吧……”
　　“天呐，老唐还能认识这种美女呢？”
　　随着众人惊艳的注目礼，沈知言抬眸望过去。
　　那人一袭雾蓝色长裙，臂弯处拿着一个木质的礼盒，看样子像是一瓶昂贵的红酒礼盒，在客厅水晶灯的照耀下，把她身上的肌肤映衬的愈发白皙，清冷矜贵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
　　有些人似乎只需要站在那里，便是为了聚光灯而生。
　　秦清雾在佣人的指引下走进来，有人已经上前去主动寒暄，那个男人刚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是个性格很主动也很健谈的人。
　　然而男人还没搭讪几句，唐宜倾已经走上前，她浅笑着对秦清雾客气道：“秦小姐，很荣幸你能来。”
　　沈知言不解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人，唐宜倾刚才倒是没说，她的新朋友是谁。
　　秦清雾把手中的礼盒递给唐宜倾，礼貌淡笑：“生日快乐。”
　　“多谢。”
　　唐宜倾接过来，亲自引着秦清雾去沙发落座，又招呼人去给秦清雾取酒。
　　等忙完了，唐宜倾这才重新回了牌桌。
　　“发牌啊。”唐宜倾靠近了沈知言一些，在她耳边笑着提醒：“你在看谁呢？”
　　沈知言回过神来的时候，秦清雾在礼貌的回答她身旁一个男人的话。
　　秦清雾刚刚一坐下来，就被附近的人围上去了，长得好看的人，尤其是长得好，气质也好的人，似乎无论走在哪里，都挺受欢迎的。
　　沈知言发完牌。
　　她的目光再一次略过去，秦清雾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围的几人纷纷笑着点了头，随后离开她沙发的位置回到了牌桌。
　　随后，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小说，静静的看着。
　　沈知言把手里的那副牌扣在桌上，说：“你们等我两分钟。”
　　随后，不等唐宜倾喊她，她径直站起身，一路走到秦清雾的沙发前。
　　整个客厅里众人都在玩牌，十分热闹，只有秦清雾这边冷冷清清，她身体稍稍后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沈知言望着秦清雾身侧的保姆阿姨，笑着提醒：“阿姨，她喜欢喝茶，不怎么喜欢酒。”
　　保姆阿姨笑着应了：“是我招呼不周，我这就去拿。”
　　等保姆阿姨走开了，沈知言才在秦清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望着秦清雾手里的书，心里忽然有点别扭，问秦清雾：“你要不要一起玩牌？”
　　秦清雾眸子里带了几分笑，望着她问：“和你一起吗？”
　　“不是……我们这桌玩的是斗地主，你去接我的牌就行，我在一旁看着你玩。”
　　秦清雾稍作思索，便明白了沈知言的用意，对方的眼睛一直落在她手中的书上，显然是觉得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冷清。
　　“不用把牌让给我，我看着你打就可以，毕竟我没怎么玩过。”
　　沈知言笑着点头：“行，那我们走。”
　　唐宜倾远远望着沈知言把秦清雾带了过来，甚至十分主动的在她身侧拉开了一张椅子，然后招呼着秦清雾坐在她身边。
　　唐宜倾望向沈知言，笑着提议：“既然秦小姐也加入了，那学妹你重新洗牌吧，我们不玩斗地主了。”
　　沈知言微微蹙眉。
　　她不解的看向唐宜倾：“学妹？”
　　“你不是一直喊我学姐吗？”唐宜倾面不改色，笑意盈盈：“那我喊你学妹有什么不对？”
　　她说着，笑着去看秦清雾。
　　但对方却神色如常，随手把手中的那本小说放在了桌上。
　　宋茱萸看看唐宜倾，又看看新坐下来的清冷女人，她心里琢磨了一圈，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但是她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唐宜倾喜欢沈知言吗？
　　所以现在直接喊学妹，在这位秦小姐面前直接宣誓主权？
　　——不确定。
　　再看看。
　　沈知言听了唐宜倾得话，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无语的看着唐宜倾：“就是单纯觉得，学妹这个称呼有点……算了，你开心就好。”
　　“好……”唐宜倾笑了笑：“那我以后一直这么喊了。”
　　沈知言硬着头皮想答应，但还是觉得诡异。
　　小声反驳：“不如你换一个？”
　　唐宜倾笑着问她：“比如？”
　　“比如……”
　　沈知言琢磨了一会儿，却愣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来。
　　“算了，学妹就学妹吧。”沈知言吐槽：“总感觉比你矮上一头。”
　　她只能就此作罢，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副牌。她看了一圈自己的牌，这一轮她是地主，大小王都不在自己这里，但是手里有四个2。
　　赢面马马虎虎，手气不好不坏。
　　佣人已经开了好几灌啤酒摆上桌，输了显然要喝一整灌，压力还是有点大。
　　唐宜倾笑着去看秦清雾：“秦小姐真的不一起玩吗？”
　　秦清雾扫了一眼沈知言手里的牌。
　　淡声回她：“我看她打。”
　　沈知言偏过头，她望着秦清雾的眼睛，扯开唇角笑道：“那你可帮我看好了牌啊，我如果出错了你及时喊住我。”
　　秦清雾面露几分迟疑。
　　沈知言怔了一下：“啊？我以为你刚才是谦虚啊，你真不会玩吗？”
　　秦清雾回答的十分坦诚。
　　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嗯，没玩过。”
　　“没事儿。”沈知言笑着安慰：“我感觉你只要坐在这里，我运气就自己来了，反正我只要心理上觉得，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就行了，对吧？”
　　秦清雾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里面正闪烁了点璀璨的光芒。
　　片刻后，秦清雾弯了眼眸。
　　忍俊不禁的笑着开口：“好，我站在你这边。”
　　宋茱萸在一旁都看得愣了。
　　她们真的不是在调情吗？
　　那唐姐怎么办？
　　想到这里，宋茱萸犹豫的去看唐宜倾，果然看到对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可是，秦小姐不是唐宜倾亲自请来的吗？
　　牌局开始，沈知言一开始接连出牌，牌风十分的顺利，然而很快便落了下风。
　　她一整把牌下来输的特别快，她把手里剩下的牌扣在桌上，都不用唐宜倾催促，十分果断的喝了桌上的一罐啤酒。
　　喝完了一罐啤酒，很快开启了第二局。
　　这一次结束的更快。
　　沈知言再一次仰头灌酒。
　　秦清雾偏头望着她。
　　沈知言白皙的脸颊变得绯红一片，她甚至还因为喝的太急，打了个酒咯。
　　顿了顿，秦清雾问她：“不如下一局我来？”
　　沈知言摇头：“不，我自己可以。”
　　于是开启了第三局。
　　——不出意外的，沈知言再一次输了牌。
　　等她喝完了罚的啤酒，眼睛扫视了一圈，这才看到了秦清雾放在桌上的那本小说。
　　她恍然大悟：“哦，我说我运气怎么这么差。”
　　秦清雾有些莫名：“怎么了？”
　　沈知言：“你看这本书摆在这里，这说明什么？”
　　秦清雾眸中不解，望向她问：“什么？”
　　“书啊……”沈知言和她解释：“你看，书，输，我不输谁输？”
　　一瞬间，众人被她的逻辑惊到了。
　　唐宜倾无语的看着她和秦清雾互动，宋茱萸却觉得三罐酒过后的沈知言兴许已经有点醉了。
　　她的逻辑似乎都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哪知道，就听那位秦小姐放缓了声音，语气都接近哄她了。
　　“那我把书拿走，你再玩一次。”
　　-
　　饭局开始的时候，唐宜倾拆开秦清雾送的那瓶红酒。
　　饶是她也难免有些惊讶，秦清雾能随手送人百万的红酒吗？
　　那对方的财力显然不容小觑，随手送给新认识邻居的，便是价值百万的东西。
　　沈知言在一开始，便主动和秦清雾坐在了一起。
　　秦清雾慢条斯理的用餐，沈知言酒已经喝了不少酒，酒劲上头在饭桌上她更是很给面子的来者不拒。
　　唐宜倾顿时有些后悔，要把沈知言介绍给这些人认识了。
　　沈知言这副谁敬她酒都接的模样，显然是因为不忍心拂了她的面子。
　　再一次有人上前，要向沈知言敬酒的时候，唐宜倾和秦清雾同时出声给她婉拒了。
　　沈知言左侧坐着的是唐宜倾，右侧坐着秦清雾，这俩人对她的照顾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在酒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保姆阿姨把蛋糕送进来。
　　众人热热闹闹的分了蛋糕，对唐宜倾说着祝福的话。
　　唐宜倾歪头看了沈知言一眼，那人已经醉的眼睛都不聚焦了。
　　却还是歪着头，嘟囔的问秦清雾：“你刚来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人和你搭讪吗，你和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都走了啊？”
　　秦清雾不紧不慢的抬眼。
　　她望着沈知言，温声开口：“我说，想和我交往的人在这里，让她看到不合适。”
　　“哦。”沈知言点了点头。
　　她反应了一下，愣住。
　　“啊？”她认真的望着秦清雾：“别告诉我，你说的那个想和你交往的人，是我吧？”
　　秦清雾眸子里的笑意加深。
　　拖长了尾音反问：“那不然呢？你不是亲口说，要便宜我吗？”
　　“对哈。”沈知言唇角微微翘起，她左右看看，这才小声问秦清雾：“那你考虑？”
　　秦清雾望着她醉意朦胧的眼睛。
　　笑了笑：“可以考虑。”
　　“可以考虑？”沈知言琢磨了一下，从善如流：“眼光不错啊，秦小姐。”
　　秦清雾嗓音带了几分笑意，似乎切切实实的被她这句自吹自擂的发言给取悦到了。
　　“嗯。”她说：“我向来眼光很好。”


第80章 
　　唐宜倾的生日宴结束之后, 时间还早，有个女星提议去会所玩。
　　在场都是圈里有身份的人，晚上去酒吧玩显然是太招摇了, 当晚就会微博热搜地震的程度, 反而去会所私密性更好一些。
　　众人站起身来，已经准备要离开赶往下一个地点。
　　唐宜倾吩咐了唐宅的管家喊司机开车, 管家应了声去准备。
　　唐宜倾却站在原地没动，她望着沈知言的方向，有些欲言又止。
　　在场的人喝的其实都有点高, 沈知言尤甚，刚才的时候她似乎酒劲没上来，所以尚且能维持清醒, 到了这会儿，她几乎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白皙的脸颊一片不自然的红。
　　而秦清雾，她则是在沈知言站起来的时候，适时的扶了一下她的手肘位置。
　　沈知言哪怕喝醉了都格外礼貌, 望着对方傻笑：“谢谢秦小姐。”
　　秦清雾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问她：“回家吗？”
　　那人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
　　沈知言想了一会儿，竟然十分直白的问：“这么快？”
　　秦清雾不解：“什么这么快？”
　　沈知言面不改色, 有理有据：“你前脚说可以考虑我, 后脚就说要跟我回家, 你这个人多多少少, 还是挺聪明的。”
　　“……”秦清雾沉默了好一会儿，和她解释：“是回我家, 就在隔壁。”
　　沈知言就那么望着她的眼睛, 静静的看了半晌。
　　片刻后, 她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眸光里满是醉意朦胧的潋滟感，语气却含糊不清，条理清晰的问：“去我家，还是去你家，那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沈知言。”秦清雾似笑非笑，警告她：“你如果想继续留在这，我没意见。”
　　“那我也没意见。”喝醉了的沈知言丝毫不惧：“反正你把我丢在这里，我自己去二楼住学姐家的客房，我又不是没住过。”
　　秦清雾握着她胳膊的手指一顿。
　　随后，她望向她的眼睛，却语气随意：“你经常在这里留宿？”
　　“对啊。”沈知言理所当然的回答：“就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下雨你还记得不，我也是在这里借宿的啊。”
　　秦清雾沉默半晌。
　　随后，她松开对方的胳膊。
　　沈知言原本在靠着秦清雾的身体借力，对方搀扶着她的胳膊，她大半个身子都靠着对方的身体一侧，原本还挺舒服的。
　　然而对方忽然松手，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差点直接撞到对方的怀里。
　　她站直了身体，不满的皱眉，低声抱怨：“你干嘛？”
　　秦清雾只淡淡的望着她潮红的脸。
　　不发一语。
　　方才的沈知言和她身体距离太近了，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
　　只要沈知言开口说话，夹杂着酒香的气息就扑簌簌的往她脖颈里钻。
　　“哦……”沈知言反应了一会儿，她忽然明白了，说出自己的分析：“你吃醋了是不是？”
　　秦清雾闻言，身形微顿。
　　她好整以暇的望向对方，似笑非笑的重复：“吃醋？”
　　沈知言：“我就知道，半小时前你还说考虑我，我还不太信，只觉得你在恭维我，现在我信了，你就是吃醋了。”
　　秦清雾抱起手臂。
　　望着她轻笑：“我会因为你吃醋？”
　　沈知言吊儿郎当点头，也跟着笑。
　　却语气得意，反问她：“不是吗？”
　　秦清雾望着她眼里灿烂的笑，不自觉哼笑一声。
　　她原本不想搭理她，但还是不自觉产生了几分好奇。
　　疑惑开口：“沈知言，等你酒醒了，真的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沈知言很是认真的想了想。
　　她忽然挪动了一下脚步，靠近了秦清雾一些。
　　随后，她把手臂随意的搭在秦清雾的肩膀上，认真的望着对方的眼睛，回答说：“放心吧朋友，我大概是能记得的。”
　　“……”
　　望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腕，秦清雾视线稍一停顿，那一截手腕白皙纤细，在灯光照耀下反而瓷白的仿若温润的白玉。
　　随后，秦清雾逐渐眸光上移，望向沈知言醉意弥漫的眼睛。
　　她语气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的问她：“你这副样子，还能记得什么？”
　　“记得你说考虑我啊。”沈知言回答的理所应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又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觉得我长得貌美如花，大家考虑我有什么奇怪的？好多人都说过考虑我，最后不都没下文了？”
　　秦清雾：……
　　貌美如花。
　　第一次见这样自恋的。
　　喝醉了的沈知言，似乎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和人交谈时候的谨慎感。
　　沈知言的性格其实十分明显，她不怎么把自己的想法和情绪真真切切的表露人前。
　　甚至于在方才饭桌上，秦清雾在一旁围观了全程。
　　沈知言和在座的众人交谈时，哪怕她在娴熟的运用着社交技巧，一顿饭局下来，她轻而易举让众人对她心生好感，从一开始的唐宜倾的沈姓朋友，变成了后来众人心悦诚服的一声沈导，秦清雾仍旧觉得，她在很谨慎的应对着这里的一切。
　　目的不外乎是因为，唐宜倾借着这个生日宴，把戏台子为她搭好，而她如果唱不好这出戏，她会对不住唐宜倾的安排。
　　秦清雾念头至此。
　　淡声问她：“很多人？”
　　沈知言还未回答。
　　唐宜倾这时走过来，她有点一言难尽的看了沈知言一眼。
　　随后，唐宜倾对秦清雾抱歉的说：“麻烦你了，秦小姐，她以前喝醉了还没这么夸张。”
　　秦清雾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
　　她淡笑着摇头：“没事，不麻烦。”
　　“啧。”唐宜倾有些嫌弃的看了沈知言一眼，无语道：“这家伙以前喝醉了顶多说些什么，天马行空的话，义愤填膺的说有个仇人骗了她感情，还骗了她积分什么的，到了跟你说话反而还算正常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有人在喊她：“老唐，走不走啊？”
　　别墅客厅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名佣人在准备散场后收拾东西。
　　唐宜倾再一次对秦清雾说：“我学妹拜托你了，她家的位置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没关系。”秦清雾说：“我知道她住哪儿。”
　　唐宜倾顿了顿。
　　她耸了耸肩，对秦清雾笑道：“行。”
　　唐宜倾打过招呼，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去你家是吧？”沈知言开口问秦清雾，疑惑而又认真的问她：“你对天发誓，你待会儿不会睡我。”
　　“……”
　　随着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发言，秦清雾听到了周围传来佣人们憋笑的声音。
　　沈知言语不惊人死不休：“最好你也别逼我睡你。”
　　秦清雾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把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拍下去。
　　沈知言手上吃痛，她正要开口抱怨。
　　在沈知言想再次开口之前，为了避免她还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秦清雾直接捉上她的手腕，带着她向别墅外面走去。
　　沈知言一边随着她向外走，一边不满的咕哝。
　　“走慢点走慢点，秦小姐，你走的这么快，让我忍不住想要看你的大长腿。”
　　“……”
　　秦清雾忍无可忍，在走出别墅的那一刻，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望着身后的沈知言。
　　语气带了几分疑惑：“你说什么？”
　　“啊？”沈知言被她盯得有点打怵，连忙小声解释：“咱俩明明差不多高，但是我喝醉了嘛，喝醉了肯定走的慢啊，能跟你一起走直线都是我平衡能力强。你走的那么快，我肯定会考虑你的腿好长，一旦这么想我就会想看看你的腿到底有多长。”
　　“……”
　　竟然是这个逻辑。
　　莫名其妙的逻辑，但是从沈知言嘴里说出来，似乎竟然有点合理。
　　秦清雾松开她的手腕，让她自己走。
　　沈知言发现对方放慢了脚步，不禁有点高兴。
　　“谢谢，秦清雾你是个大好人！”
　　秦清雾配合的问她：“谢我什么？”
　　沈知言说：“听我说话啊。”
　　秦清雾：“……？”
　　她不禁有点莫名：“什么？”
　　“你这次能听我说话，听我的意见。”沈知言扯开唇角，笑出一口小白牙：“就说明你人很好。”
　　秦清雾默了片刻。
　　嗔笑着反问：“我以前哪次没听过你的意见？”
　　“似乎——”沈知言认真的想了想，惊讶的望向她：“还真没有……竟然没有？！”
　　秦清雾忽的笑了：“这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情吗？”
　　沈知言跟着她笑起来。
　　她收回视线，望向前方的道路，忽然笑着开口说：“你人好呗，懂得尊重人，真是很难得的美德。”
　　沈知言说完，自顾自的迈着步子向前走，秦清雾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景颐小筑别墅区全是三层小洋楼的别墅，富人区的绿化也做的不错，有的人家在别墅前的花园里种了菜。
　　沈知言经过一片小花园菜地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她扭头望着花园的菜地某处，忽然笑着开口说：“我外婆就在院子里种了苦瓜，你吃过直接摘下来的苦瓜么？”
　　秦清雾眸光略过去，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沈知言细长的食指遥遥指着坠着的沉甸甸的瓜果，唇角微微上扬，眸子里带了几分惊喜的神色。
　　秦清雾望着她的侧脸。
　　片刻后，她缓声开口：“没有。”
　　“那明年我来种。”沈知言醉意不减，却强打精神，郑重保证：“等我种出来，就给你送过来一些吧，怎么样？”
　　秦清雾觉得沈知言醉成这样，说话的时候嗓音有些低哑，但黑漆漆的眸子向人认真看过来时，真诚中却又给人以莫名深情的错觉。
　　秦清雾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片刻后，她忽的无声笑了笑。
　　“好，麻烦了。”
　　-
　　沈知言一觉睡醒，已经是次日清晨。
　　她提前定好了七点的闹钟，休假结束，要去公司上班了。
　　自从公司开始盈利之后，向非焱正计划着要‘搬家’，一个个全新的项目在推进，随着各部门新员工的入职，接下来公司上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还留在原来的地方不合适。
　　但是想归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地理位置。
　　沈知言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随着闹钟的响起，她脑子里只有向非焱在她休假前，和她商量的那个给公司搬家的事情。
　　然而当她望着眼前这个陌生房间的一切，这才恍然记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昨天在饭桌上喝醉了，是秦清雾把她带回了对方景颐小筑的家。
　　她很大概率是在喝醉了之后，对秦清雾说了些有的没的，而且秦清雾似乎还说过喜欢她来着……
　　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儿？
　　秦清雾亲口说了喜欢她这种话吗？
　　眸光向下一扫，果然看到床边整齐摆放的浅蓝色家居棉麻拖鞋，不远处的桌上还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还剩了半杯水。
　　她依稀记得她因为醉酒的缘故，到了半夜特别口渴，起身找水喝的时候，看到桌上摆放的一杯水，当时还没细想，喝下去又回了床上倒头就睡。
　　现在想来，估计是秦清雾在送她回房间睡下之后，特意送进来的。
　　……这么细节的点都想到了。
　　所以秦清雾说喜欢她，难不成是真实发生过的？
　　沈知言想到这里，因为足够震惊的缘故，她眼睛缓缓睁大，望着那剩了半杯的水，心情莫名的变得有些慌。
　　她望了眼自己身上的穿着，是一件丝绸材质的柔滑睡裙，身上的气息透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这种浅淡的好闻气息她在秦清雾身上闻到过，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
　　沈知言有点出神。
　　是她自己洗的澡，还是秦清雾帮忙洗的？
　　沈知言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的跳，沉默的瞬息脑海中已经开始风起云涌。
　　看了眼时间，她生怕去公司迟到，只能起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出门。
　　她拉开房门的一瞬间，秦清雾恰好也在隔壁房间，转动了门把手，把门打开。
　　沈知言动作一顿，她站在门边，停下脚步，歪着头等隔壁房间的人出来。
　　和穿着睡裙的她不同，秦清雾已经穿戴整齐，一袭黑色的西装穿在身上，长身玉立的站在走廊上，不知道是不是走廊光线昏暗的原因，她这副得体的打扮，向人冷淡看过来的时候——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的矜贵清冷感太强烈了，自带气场一般，再加上沈知言的心虚，在对方冷淡的视线持续着，向她走过来的时候。
　　沈知言下意识就不太敢和对方对视，直接避开了视线。
　　“沈知言？”
　　秦清雾好奇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不知道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因为昨天她喝了太多的酒。
　　沈知言愣了下，下意识抬眼看她：“什么？”
　　“你在心虚什么？”秦清雾似笑非笑，调侃她：“是想到什么了？”
　　沈知言觉得她的视线有点烫人，脸上持续发热：“没有……”
　　尴尬感足够严重，她潜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自觉间已经开了口：“我记得昨天，饭局结束之后，他们说要去会所玩，你说送我回家的。”
　　秦清雾思索片刻，笑着应道：“嗯，是有这么回事儿。”
　　“然后呢？”沈知言睁大了眼睛，问她：“我为什么会在你家里睡的？”
　　秦清雾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语气中满是调侃：“因为你说你相信我。”
　　沈知言微怔。
　　迟疑皱眉：“……我相信你？”
　　秦清雾兴致盎然的打量着她。
　　随后，她带笑的嗓音刻意停顿：“你说你相信我，不会趁着你醉酒的时候，把你——”
　　“……！”
　　沈知言闻言像是炸了毛一般，在她那个“睡”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直接伸出手，试图要立刻捂上她的嘴。
　　然而她刚把手伸出去，正反转着手腕，在手掌覆盖上对方唇瓣的一瞬间，她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秦清雾眼里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显。
　　而且，她甚至没打算躲开。
　　沈知言脸上已经烫的不行，她呼吸变得有点不稳，原本气势汹汹的动作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尴尬的手停在半空。
　　随后，她缓缓的把手放下来。
　　强行调整着呼吸起伏，敛下眉眼，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心虚：“我那是喝醉了……”
　　秦清雾望着她脸颊的潮红一片，心情愉悦。
　　却淡淡问：“哦，喝醉了的话就不能当真了吗？”
　　“呃——”沈知言不敢看她，犹豫着问：“我还说其他什么话了吗？”
　　秦清雾淡挑眉梢：“比如？”
　　“比如，”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比如……”
　　她有点问不出口。
　　确实很难问出口吧……
　　她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跟我告白来着？我答应你了吗？
　　这怎么问啊……
　　而且万一这些没发生过，她这么问岂不是又显得她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沈知言面不改色的抬头。
　　语气格外随意：“我昨天喝醉以后，似乎听着你跟我告白来着？”
　　秦清雾表情微顿。
　　迟疑了片刻，她才勾了勾唇角：“告白？”
　　望着对方眼里的似笑非笑，显然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兴味盎然的话般——
　　沈知言心下了然，那便是没有了。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显然就太尴尬了。
　　沈知言当机立断。
　　直接转了话题，问：“你这么早就要去公司了？”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擎着笑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片刻后，她淡应了声：“嗯，出了点事。”
　　沈知言想了会儿，心情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里。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问：“还是那个走关系空降的二代，给你惹出来的麻烦吗？”
　　秦清雾很少和她聊对方公司的事，但从对方偶尔在微信上说的只言片语。
　　沈知言却不难推断，秦清雾公司新来的那个人，给她惹了不少的麻烦，而秦清雾总被公司高层请回去为那个二代收拾烂摊子。
　　秦清雾言简意赅：“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沈知言点点头。
　　“我……那你现在就要走？”
　　秦清雾敛下眸。
　　看了眼手腕女士钻表的时间：“嗯，时间有些赶。”
　　“这样……”
　　“解酒药记得喝。”秦清雾抬眸望去，又温声提醒她道：“喊了司机过来送你去公司，到了公司让他把车留下给你用，记得吃过早点再走，衣帽间的西装你可以随意穿。”
　　秦清雾说着，眸光下移。
　　望向沈知言空荡荡的白皙脖颈，认真叮嘱：“里面有款蛇骨项链，你戴上看合不合适。”
　　沈知言被她那坦然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
　　“……不用这么麻烦。”沈知言声音不自觉放低，拒绝道：“我只需要借一身西装，去公司就可以。”
　　恍然间，沈知言又莫名有点觉得。
　　秦清雾对她的所有的关照行为，似乎都带了那么点——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沈知言不细想还好，这种念头忽然涌上来，她一瞬间心跳节奏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恰在此时，秦清雾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秦清雾手指划开屏幕，电话另一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秦清雾勾动唇角，淡笑着回应：“您欣赏的年轻人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沈知言。
　　沈知言立刻会意，她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你先去忙。”
　　秦清雾望了她几秒，又把手机拿下来，掌心轻轻盖上手机的听筒。
　　再一次叮嘱她道：“记得吃了早点再去公司，你昨天喝了太多的酒，路上容易晕车。”
　　沈知言忍不住腹诽。
　　你不也没吃饭就要去公司吗？
　　然而她只配合的点了头，笑着说：“知道了。”
　　秦清雾见她应了。
　　这才重新拿起了手机，轻放到耳廓处，向二楼楼梯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就那么静静的看了会儿。
　　直到秦清雾转身下了楼梯，木质台阶上传来她高跟鞋平稳有力的声响，脚步声逐渐走远了。
　　沈知言这才收回视线，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耳垂。
　　秦清雾接着电话，一路下到车库去取车。
　　电话另一端，老人家乐呵呵的说道：“林雁白前几天在拍卖会上拍的一幅画，送到了我这里，来送画的人说，林雁白和是你的朋友，所以他们家四小姐送来这幅画，是特意来孝敬我这个师父的。”
　　秦清雾打开车门，进了车里。
　　她坐在座椅上，姿势随意：“林雁白送的礼物，似乎很合范老的心意？”
　　“只是觉得有趣。”老人家高兴的笑道：“她只用了不到一百万，便拍下了价值几千万的古画，听墨云说，那场拍卖会上所有人都觉得她看走了眼，行家都觉得是假画。”
　　秦清雾语气从容：“难怪您会高看一眼。”
　　老人家笑道：“港城林家出来的人，果然是不差，我听说林甫臣那老头子，是想撮合你和林雁白来着？”
　　秦清雾思索片刻。
　　直白说道：“我和林雁白并不合适。”
　　“我只是来问你的意见，并没有撮合你和她。”老人家笑呵呵开口，一把年纪却是八卦十足的语气：“那谁合适？方才你家里的那女孩？是已经在一起了？”
　　秦清雾神色自若。
　　语气却染了几分无奈：“还没有。”
　　老人家略一迟疑。
　　片刻后，他忽然朗声大笑：“合着你人都还没追到？”
　　“倒也不是我多想，而是你家里第一次有外人留宿。”老人家继续笑着调侃：“我刚在电话这头，听你关心人家晕不晕车的，而且又猜测她一大早在你家里出现，还以为你们好事将近，合着还早……”
　　秦清雾也跟着笑。
　　只道：“您就别打趣我了。”


第81章 
　　盛夏时节的清晨带了点雾气, 道路两旁疯长的草木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沈知言出门上班的时候，便猜测今天兴许会有雨, 打开天气预报看了眼, 果然是个阴雨天气。
　　沈知言原本是不用去公司上班的，向非焱行事作风偏向大刀阔斧, 敢想也敢做，为公司谈成了不少生意，沈知言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在她休息期间, 公司逐渐开始步入正轨，需要推进的项目多，每天进出公司的人络绎不绝。
　　公司也从原来的老破小搬到市中心的写字楼, 向非焱在群里宣布，公司正式更名为“潭石影视”, 等半个月就能彻底走完流程。
　　沈知言任由她折腾，公司转亏为赢，还清欠债, 向非焱高兴也是无可厚非。
　　等公司的电影项目《看不见的凶手》敲定的那天, 向非焱更是大手一挥，去华景国际酒店顶层的宴会厅包了场, 犒劳员工们近日来的辛苦, 沈知言被向非焱喊过去和员工们聚餐的时候, 她自掏腰包, 给全体员工都发了相当厚实的红包。
　　到了第二天，公司便下发内部邮件, 所有老员工们工资翻番, 更加干劲十足。
　　之前公司的那点人忙不过来, 向非焱便让人事又陆续招了不少人进来，各个部门分工合作，虽然新老员工还处在磨合阶段，倒是没了之前一个人身兼数职，这会儿前脚刚做完剪辑，后脚便被导演拉去客串的紧迫感。
　　然而向非焱不是去外地出差就是和人应酬，她人时长不在公司，从半个月前开始，公司反而是沈知言在坐镇，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一旦开始忙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
　　人多事儿也多，沈知言不得一天清闲，加班反而成了常态。
　　“沈总好。”
　　“沈总，您来啦。”
　　随着沈知言一路走来，不时有员工和她打着招呼。
　　沈知言笑着一一回应，随后，她快步走进办公室。
　　今天果然是个阴雨天，她望着落地窗前，天际氤氲成一片暗青色，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似乎隐藏在一片浓郁散不开的迷雾里，风雨欲来。
　　沈知言脱了西装外套，随意的挂在办公椅上，随后她坐下来，打开平板，看着上面的热搜，着实有点心不在焉。
　　热搜上，那条名叫#宋哲嫖|娼被抓#的热度居高不下，已经在热搜第一上挂了一个小时，而热搜第二便是#潭石影视投资七千万或打水漂#，第三便是#《看不见的凶手》#。
　　今早八点，《看不见的凶手》男主宋哲嫖|娼被抓的消息被媒体爆出来，公司群里立刻有人转发，除了向非焱发了个“卧槽”之外，所有人噤若寒蝉。
　　向非焱给朵猫娱乐改名为潭石影视的事情，并没有在网上掀起太大的讨论度，甚至可以说关注这件事的寥寥无几，网友们大多数只会关注艺人，或者是作品，很少有人会在乎一个公司名字的。
　　然而随着这次潭石影视四个字上了热搜，网友们立刻开始调侃：[合着潭石影视就是之前的朵猫娱乐啊？写离歌不是营销的神？赔了七千万算哪门子的神？下次找演员之前还是好好做背调吧。]
　　沈知言看到热搜的第一时间，便吩咐秘书今早让各部门负责人紧急开会。
　　向非焱的助理袁瑾舒敲了她办公室的门，拎着一份早点进来：“沈总，先吃点东西，饿肚子可不成。”
　　袁瑾舒说着，把手中的早点放到她办公桌上。
　　沈知言视线从平板上移开，垂眸。
　　是一份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谢了。”沈知言拆开吸管的包装，把吸管戳进豆浆，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才说：“下次不用帮我带，这又不是你的工作。”
　　袁瑾舒笑道：“只是顺路，向总去港城出差前，嘱咐我要照顾你，我自然要完成她的交代任务。”
　　沈知言啧了一声：“我现在把钱转你，一共多少？”
　　袁瑾舒笑了笑，刚要拒绝。
　　她想到什么，又故作玩笑：“您若是过意不去，下次请回我就好了。”
　　“也行。”沈知言爽快应了声，放下豆浆问：“你喜欢吃什么早点？我明天上班帮你带着。”
　　袁瑾舒望着她的脸，不自觉恍惚了一下。
　　她持续望着沈知言的方向，正要说点什么，然而对方似乎只是礼尚往来的说了句普通的话，早已经低下头，全部的精力持续放在平板上的微博热搜上了。
　　热搜上。
　　舆论还在逐渐扩大，宋哲的粉丝纷纷开始脱粉，网络上一片鬼哭狼嚎，甚至于她们放出话来，死都不看《看不见的凶手》这部电影，看着就恶心，就算是写离歌亲手写的剧本也不行。
　　沈知言一时间不知道网友们是在夸她还是在恶心她。
　　如今是营销号爆出来的宋哲嫖|娼被抓，但是却有明确的视频，视频里的男星显然是宋哲无疑。
　　就算没有官方的通告，这件事也已经板上钉钉。
　　按理说在这个圈子里呆久的人，听到什么脏事儿都不会觉得奇怪，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然而宋哲所参演的新电影《看不见的凶手》总投资高达1.2亿，而单是潭石影视便出了七千万。
　　如今电影已经拍了一半，却忽然爆出来男主宋哲嫖|娼的消息，接下来所造成的一连串损失将不可估计。
　　当初把男主定下宋哲，不仅是向非焱和宋哲在一场酒会的偶遇，对他极为看好，更是公司多方评估后的结果。
　　宋哲年纪轻轻便是视帝，要热度有热度，要演技有演技，而且他团队又想让他进军大荧幕，看过剧本之后宋哲团队又十分看好这个电影本子，两家公司相谈甚欢，一拍即合。
　　对于潭石影视而言，宋哲的视帝热度和粉丝号召力不容小觑，换言之，他本身的热度加上一部好剧本，加起来便是暑期档票房王炸的效果。
　　然而谁又能想到，不烟不酒不好色的宋视帝，和所有的男女明星全都刻意保持距离，把老干部佛系人设立的死死的宋哲，忽然能玩的这么花。
　　当初公司账上的钱不够，向非焱还特意拉了其他几家影视公司一起投资，如今项目出了问题，那几家投资方便立刻把电话打到沈知言这里，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要撤资，并且要求潭石影视履行合同做出赔偿。
　　如今项目不止是面临破产，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才是大问题，宋哲嫖|娼这件事给整部电影带来的负面口碑几乎是毁灭性质的。这也便意味着，电影哪怕将来顺利上映，换了人继续拍摄，票房都未必能收回成本。
　　沈知言想到这里，把刚才顺手塞到嘴里的小笼包咽下去。
　　她对袁瑾舒说：“让宣发部的同事去《最后的凶手》官微发布，和宋哲解除合作，同时暗示主演换人，同时@宋哲团队。”
　　沈知言说完，却迟迟听不到袁瑾舒的回话。
　　她疑惑的抬起头，见对方目光正定格在自己脸上，沈知言随手抽了餐巾纸擦了擦嘴，问她：“现在干净了吗？”
　　袁瑾舒一愣：“什么？”
　　沈知言：“我嘴上的东西，不然你在看什么？”
　　“……”袁瑾舒不禁失笑，她只能配合的点头，笑道：“挺干净的。”
　　沈知言还没说话。
　　袁瑾舒反应过来：“好，我这就去说。”
　　沈知言点了头。
　　她一抬眼，见袁瑾舒还站在办公桌对面，挑眉望过去，问：“还有事？”
　　袁瑾舒摇摇头：“那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沈知言还没应声，平板旁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袁瑾舒发现，从她看到手机来电那一刻开始，原本淡淡的眸光里似乎一瞬间有了几分光亮。
　　临出门之前，袁瑾舒听到她轻快的语气喊了一声：“秦小姐。”
　　袁瑾舒手指攥上门把手，她动作不自觉微微停顿。
　　却还是神色如常，向办公室外走去。
　　从沈知言今早来到公司那一刻开始，袁瑾舒看的出来，她表面上云淡风轻，沈知言一路进办公室的时候，几名新来的员工恭敬的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面带微笑的一一回应，一举一动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经过连日来的相处，袁瑾舒对她的性格已经有些了解。
　　她越装的无事发生，便越说明事情的严峻性。
　　然而——
　　就在刚才，沈知言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她整个人似乎身上的压力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松弛感。
　　松弛感么？
　　为了电话另一边的那个人？
　　办公室内。
　　“情况就是这样的，潭石影视公司的账上已经没有钱了。”沈知言和电话另一端的人解释：“几家投资方想要撤资，向非焱的意思是尽量拖着他们。而宋哲团队那边以宋哲被行政拘留为由开始打太极，暗示我们这边谈一下赔偿金额，他们完全不介意起诉，显然是吃准了我们就算打官司走流程，如果官司真的拖上一年半载，根本拖不起。”
　　秦清雾略一思忖。
　　“投资方和宋哲团队，再加上网络舆论。”她语气平静的开口：“潭石如今面临着三方压力。”
　　沈知言不置可否：“没错。”
　　秦清雾语气严肃了些，问她：“关于宋哲经济公司那边，你是怎么考虑的？”
　　“他们趁火打劫，我已经让法务那边去回复邮件，没有商量的余地，宋哲所带来的损失一分钱都不能少。”沈知言说完，又问：“如果是你，你的选择呢？”
　　“和你一致。”
　　秦清雾语气出奇的平淡，继续帮她做分析：“那么接下来便只剩了资方要求撤资和网络舆论，这两者实际上是一个问题，若是网络舆论可以顺利解决，那么资方看到利益，也便没必要撤资，还有商谈的余地。”
　　“是，我也这样想的。”沈知言应了声，语气中带了几分轻快，不禁玩笑道：“若是早知道代替向非焱上班，赶鸭子上架当沈总的下场……是一上来就会遇到这么棘手的事儿，我就不来了。”
　　秦清雾好听的嗓音中带了几分笑，揶揄道：“又不是不能胜任，是你纯粹想偷懒。”
　　“……”沈知言啧了一声，小声问她：“很明显吗？”
　　秦清雾语气含笑：“嗯，很明显。”
　　沈知言脸上有点热，声音好听的人，用这种嗓音说话，似笑非笑的轻飘飘语调传到她耳朵里，沈知言甚至觉得她耳垂都开始变得有些痒。
　　索性，她想直接转话题：“我问你啊，秦清雾，你们京城外国语学院毕业的主——”持人。
　　“嗯。”电话另一边的人，格外好脾气的应了一声：“你说。”
　　“……”沈知言顿了顿，忽然说：“秦清雾，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态度这么对我说话。”
　　秦清雾微微停顿。
　　有些好笑的问她：“什么态度？”
　　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儿。
　　格外不自在的捏了捏左边耳朵，才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说：“就是那种……特别让着我的语气啊……我甚至怀疑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秦清雾似乎完全不觉得：“有吗？”
　　“有吧？”对方这么一反问，沈知言又有点不确定了，犹豫着问她：“你还记得你之前什么样子吗？”
　　秦清雾像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一般，认真回答：“不记得了，什么样子？”
　　沈知言：……
　　“算了。”她有些泄气：“让我们越过这个话题吧。”
　　秦清雾配合的温声应道：“好。”
　　沈知言：“……。”
　　秦清雾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这让沈知言心里不自在的情绪仍在持续。
　　她下意识拿起桌上的豆浆，顺着吸管小口往嘴里喝着，一口气和秦清雾解释完热搜事件的来龙去脉，她喉咙确实有点干。
　　秦清雾听到她刻意放轻的动静，语气随意地问她：“你在喝什么？”
　　“豆浆。”
　　“嗯？”秦清雾轻声问她：“不是最近因为上班太烦了，懒得吃早点吗？”
　　沈知言咦了一声：“向非焱的助理，最近在跟我，她买都买了，我要是拒绝不合适。”
　　秦清雾应了声。
　　“唉。”沈知言语气无奈：“明天开始我要自己在家做早点，然后带到公司来，这人情一天天欠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不是说，早上想多睡一会儿？”秦清雾提议：“不如请个阿姨，怎么样？”
　　“不。”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绝对不可以。”
　　秦清雾顺着她的话问她：“为什么不可以？”
　　沈知言琢磨了一会儿，和她认真的解释：“因为我习惯自己住，很抗拒家里有其他的人。”
　　秦清雾沉默了几秒，表示了理解，她没再继续坚持这个话题。
　　一通电话打完，沈知言喊了袁瑾舒进来。
　　“沈总。”袁瑾舒来到近前，笑着问她：“您找我。”
　　沈知言说道：“帮我约欢檀娱乐的范墨云经纪人，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能见一面。”
　　袁瑾舒点了点头，应下来。
　　她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袁瑾舒忍不住提醒：“宋哲是个男的……”
　　沈知言随口应道：“嗯，我知道。”
　　“……”袁瑾舒愣了愣：“您是想找范墨云这位新晋影后来补拍救场？以现在的舆论，她能同意吗？”
　　沈知言似笑非笑：“死马当活马医呗，先约范墨云经纪人再说。”
　　-
　　一场会开了近一上午的时间，沈知言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被他们吵得太阳穴都开始跟着疼。
　　潭石影视这种刚起步的小公司和那些大公司不同，也只是看着热闹，项目一个个的开，几部大爆的短剧一时间风光无线，但和大公司还是有根本区别的，最起码他们输得起，潭石影视便属于输不起的那类。
　　不然也不会因为宋哲嫖|娼这件事，为公司接下来所带来的一系列损失，便让整个公司如临大敌。
　　向非焱为了这部电影堵上了全部身家，如今其他几家投资方说要撤资，甚至要求赔偿，他们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也是无可厚非。
　　向非焱如今人在港城，开会的时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说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提供资金，情况已然明了，所有人都不再看好这个项目，纵然在整个事件里，潭石影视是最大的苦主。
　　沈知言站在走廊上，望着窗外的雨幕。
　　袁瑾舒拎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沈总。”
　　沈知言应了一声，没接。
　　“你自己喝吧，我不是很困。”
　　袁瑾舒说：“是向总的意思，全部门都有，您要是不喝，这杯就多出来了。”
　　沈知言笑了笑，接过来。
　　她垂眸打量着虚虚握在手里的咖啡。
　　袁瑾舒想到刚才的那通电话，无奈的对沈知言开口：“我已经联系了范墨云的经纪人，但是对方说，范墨云最近的通告满了，而且这是对方本人的意思，无论您给出什么样的剧本。”
　　沈知言点了点头：“完全不奇怪。”
　　“其实就算有新剧本重新拍，站在范墨云团队的立场也未必愿意接，刚才在会上几位主管也说了，范墨云的影后咖位摆在这里，她没必要蹚这一趟浑水。”
　　沈知言似笑非笑，望向袁瑾舒：“你也不看好吗？”
　　“啊……我……”袁瑾舒微微一笑：“我当然相信您。”
　　沈知言唇角弧度放大：“谢谢。”
　　袁瑾舒松了一口气，不禁试探：“那接下来我们还继续打电话约吗？”
　　“不用了。”沈知言语气淡淡，只道：“帮我拿明晚的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
　　袁瑾舒迟疑：“您说的该不会是，京城江家小姐，江驰玉过生日的那场慈善拍卖吧？”
　　沈知言应了一声。
　　“是。”
　　袁瑾舒默了半晌，硬着头皮说：“京城的首富江家的小姐在沧江市过生日，所邀请的必然是沧江的名流豪绅，我未必能拿到，更何况……”
　　沈知言挑眉：“什么。”
　　“那场拍卖会，传闻秦家三小姐也会去。”袁瑾舒：“邀请函名额本就有限，众人为了一睹秦三小姐的真容指定下血本，除此之外，还因为她是江家未来的孙媳妇，所以数不清的人想要上赶着巴结。”
　　袁瑾舒说完。
　　又问她：“沈总，您难不成是想见这位秦三小姐，想请她帮忙给潭石影视注资？”
　　沈知言笑笑：“还真不是，单纯想买个物件罢了。”
　　“既然您这么喜欢那个物件。”袁瑾舒只能应道：“那我尽量去试一试。”
　　袁瑾舒离开后，沈知言回了办公室，和几家投资方挨个的打电话。
　　对方的语气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坚决要撤资。
　　沈知言软磨硬泡，甚至保证会处理好网络上的舆论，那几家公司才愿意松口，却只给一周的时间，不然就直接走法律流程。
　　沈知言好声好气聊了半天，能得到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情况。
　　临下班的时候，沈知言在微信上跟秦清雾抱怨说，中午忙的又忘了订餐。
　　秦清雾的回复很快过来：[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沈知言想了想，打字：[早上吃了袁助理的小笼包，忙起来没觉得饿，刚才吃过了她送过来的小零食，就还好。]
　　秦清雾没再回她。
　　沈知言瞅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雨势渐大，狂风席卷间，透明的落地窗外模糊一片。
　　沈知言问她：[你带伞了吗？]
　　秦清雾回复的很快，问她：[你呢？]
　　沈知言：[停车位距离写字楼不远，我不用伞。]
　　虽然是这样说的，等沈知言发完了消息，甚至能听到骤雨被风吹散，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沈知言又专门让各部门的负责人进来聊了一下情况，让他们这几天好好工作，之前在推进什么项目，接下来就继续推，众人一一应了。
　　等他们离开，沈知言望着窗外的风雨失神。
　　所有人都不信，范墨云会答应接下角色，公司接下来要赔钱似乎在所有人心里已成定局。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袁瑾舒拎了包，手里拿着伞走进来。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时间过得真快。”
　　袁瑾舒笑笑：“走吧沈总，我送您去开车，雨实在太大了。”
　　沈知言伸开胳膊伸了个懒腰，一天的疲惫感总算稍缓。
　　她收拾了办公桌，随着袁瑾舒出门，二人一路下了电梯。
　　来到一楼大厅，正是下班的点，整栋写字楼不止潭石影视一家公司，拥堵在一楼大厅的全是下班打车的员工们。
　　袁瑾舒一边向自动门的方向走，一边对沈知言说：“我和向总是大学同学。”
　　沈知言应了声，笑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向总之前又没有助理。”袁瑾舒握着手里的雨伞，道：“她喊我来给她做助理的时候，我本是不想来的，她这人的脾气我最清楚，做事风格雷厉风行，不然也不会一出手便是投资七千万。”
　　沈知言做了个侧耳倾听的姿势：“嗯？”
　　“可是她说，你接下来会来公司上班，我才勉强答应她。”袁瑾舒笑道：“若不是这样，我才懒得来。”
　　沈知言原本只当她随意闲聊，听她说到这立，不禁有些恍然：“合着向非焱一早就存着，让我来公司给她代班的想法？”
　　“……”袁瑾舒微怔：“什么？”
　　“之前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只说让我负责安心写剧本，公司运营的事儿她来自己负责。”
　　“……”
　　“是这样。”袁瑾舒顿了顿，又温柔一笑，歪头望向她道：“这样算起来，因着我和向总是大学同学的关系，我和你也算是半个同学了。”
　　沈知言笑了笑：“你这么论，倒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平静淡定的女声：“沈知言。”
　　沈知言微怔片刻，越过来往的人群，向不远处望去。
　　那人的身材样貌着实过于出众，一袭黑色西装穿在身上，清冷矜贵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她不想一眼看到都难。
　　沈知言眸光向下，她手中正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她就那么长身玉立的站在自动门的一侧，似乎是刚进来没多久，透明的玻璃门外是模糊的雨幕。
　　秦清雾双眸微敛，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腕骨微弯，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她一开口说话，本就被吸引了视线的众人，便随着她的视线向沈知言的方向看过来。
　　一时间众人看向沈知言的目光，有艳羡，有不满。
　　沈知言犹豫了会儿，和袁瑾舒打了声招呼：“我朋友来找我了。”
　　袁瑾舒满目错愕，她早已经注意到那个漂亮的女人，事实上，从她刚才一进来，袁瑾舒便看到她了。
　　对方长得实在太过漂亮，她这几年一直在电影公司打转，受向非焱所邀来这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来当助理，远在之前，她所见过的明星不计其数，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不远处那位的久居上位者的气质，是没有任何人比得过的。
　　袁瑾舒收回视线，语气干涩笑道：“那沈总，我们明天见。”
　　沈知言应了声：“嗯，回见。”
　　她说完，才慢吞吞的向秦清雾的方向走过去。
　　来到近前，沈知言抬眼望着她耳边略带湿润的碎发，犹豫的问她：“你怎么来这里了啊？”
　　秦清雾语气坦然：“你没带伞。”
　　“……不至于吧？”沈知言犹豫的看着她：“从这里走到停车位，就几步路，而且我同事带了伞，要送我过去。”
　　秦清雾声音温和：“你不是没吃东西吗？”
　　“是这样。”沈知言顿了顿，提议：“那今晚我请？”
　　“走吧。”
　　沈知言随着秦清雾出了写字楼，对方把手中的长柄雨伞撑开，沈知言钻进伞里，和她并肩下台阶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
　　停车位就在马路对面，绕过公交站牌走到对面，距离并不远。
　　沈知言小心翼翼的走着，避开地上的小水洼，她顺势眸光一瞥，秦清雾的高跟鞋上已经满是泥泞。
　　“……”沈知言有些不自在的望着她精致的侧脸，问：“我觉得……沧江电视台距离这里挺远的，你赶过来不容易吧？”
　　秦清雾顿了顿。
　　不答反问：“你不是要请范墨云来接替宋哲吗？”
　　沈知言应了声：“对，范墨云是目前整个电影圈，年纪最小的影后，宋哲那件事对潭石影视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了，那部电影无论谁来接，影迷都会因为宋哲嫖|娼的事情，对这部悬疑片抱着有色眼镜看待，所以范墨云是最合适——等等。”
　　秦清雾侧眸，挑眉：“什么？”
　　沈知言蹙眉：“沧江电视台……和范墨云有什么关系？”
　　秦清雾哑然失笑，她望着沈知言提醒：“范墨云是欢檀娱乐的艺人。”
　　“……”沈知言疑惑：“所以呢？”
　　秦清雾唇角擎着几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沈知言顿了顿，持续望着她的眼睛：“欢檀娱乐怎么了？我刚接替向非焱在公司上班只有两周，而且潭石影视和欢檀娱乐那种大公司也没什么合作关系，这公司有什么大问题吗？”
　　秦清雾抬起手，食指轻点了点前方的水洼。
　　她温声提醒：“沈知言，看路。”
　　沈知言骤然一惊。
　　她慌忙停下脚步，若不是她反应迅速，差点一脚就踩到水坑里。
　　秦清雾随着她停下来，察觉到她肩上被雨水打湿了，手臂微抻，不动声色的把雨伞往她的方向偏移。
　　“哦，我记起来了。”沈知言忽然想起来：“我之前是和你提过，我不怎么喜欢欢檀娱乐来着。”
　　秦清雾应了声：“嗯，你说你大嫂在那里任职。”
　　“对的，他们公司的老板似乎不是个好东西。”沈知言歪过头，和秦清雾吐槽：“他们公司的老板想要潜规则我，你知道吗？”
　　秦清雾不自觉皱眉：“欢檀娱乐的老板，想潜规则你？”
　　沈知言啧了一声：“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个圈子有多乱，之前我大嫂屡次三番的来找我，让我去见他们欢檀娱乐的老板，很大几率就是想睡我的，我当时甚至考虑过这是执棋者的布局。”
　　“……”
　　秦清雾眼见她越说越离谱，只能叫停：“沈知言，你少说几句吧。”
　　“你觉得我猜错了？”
　　她说完，察觉秦清雾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对方就那么静静的打量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沈知言被她看的有点打怵，不自觉放低了声音，问她：“你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秦清雾望了她半晌。
　　收回视线，望向前方：“还不错。”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问她：“如果你是欢檀娱乐的老板，见到我，有没有潜规则的想法？”
　　沈知言问出口，又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诡异。
　　正想要收回这个假设。
　　谁知道秦清雾似乎是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随后温良笑着回答说：“我是欢檀娱乐的老板，但是沈小姐未免把我想的也太不堪了些。”
　　“……！”沈知言慌了一下，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让你代入那个好色的混蛋老板，我的颜值……”
　　秦清雾歪过头来看她，笑而不语。
　　眼见着她越说下去，脸颊上的红便更深一分。
　　“算了算了。”沈知言终于认输：“就没有这个可能，秦小姐又怎么会是娱乐公司的老板呢？那人似乎是姓陈吧？”
　　秦清雾回答：“是姓温。”
　　沈知言愣了一声：“啊？向非焱说是陈啊？”
　　“欢檀娱乐占股最多的那位负责人，姓温，陈星粤只是股东之一。”
　　“这样……”
　　沈知言仍旧觉得尴尬。
　　她单手搭上了她的肩，对秦清雾故作玩笑：“让我们愉快的略过这个话题吧，不管姓什么，反正别说了真的，回头我再打听一下，想包养我的那位姓陈还是姓温。”
　　秦清雾态度良好，勾唇配合道：“好。”
　　秦清雾一路把沈知言送到停车位，沈知言钻进车里，又把窗户落下来一点，问她：“你把车停在哪儿了？你想去哪儿吃？”
　　秦清雾指着她身后的不远处位置：“那里。”
　　沈知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那里，雨势太大了，她看不清牌子，只觉得附近的人撑伞经过，目光都不自觉往那辆车的方向瞥过去。
　　“今晚去我那里？”秦清雾问她。
　　沈知言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哪儿？”她疑惑的望着秦清雾：“景颐小筑吗？”
　　秦清雾神色如常：“嗯。”
　　“……”沈知言神色格外不自然，但却啧了一声，抬高了点音量问她：“认真的吗？雷雨天，孤女寡女的，这不太合适吧？”
　　秦清雾淡笑着望着她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她：“沈知言，你就不能把你脑子里的想法稍微收一下？”
　　沈知言沉默。
　　她脸红的瞬间，有理有据的反驳：“你刚才还说我长得可以。”
　　秦清雾只能解释：“景颐小筑就在附近，你回家需要跨区，去我那里方便。”
　　“嗯。”沈知言敛下眉眼，压低了声音，小声嘟囔说：“根本不是我想多，是你那句，今晚去我那里……太有歧义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听到秦清雾哼笑的声音。
　　她配合道：“好，你没想多，是我的错。”
　　沈知言一路开车，随着秦清雾到了景颐小筑。
　　秦清雾换好了家居服，便取了冰箱的食材去厨房做饭。
　　沈知言一路跟进厨房，在一旁为她打下手，摘菜洗菜，淘米洗肉，为了给秦清雾秀一手刀工，如果不是秦清雾拦着，她甚至想表演一下闭着眼切土豆丝。
　　沈知言本来还想坚持，但是秦清雾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她脸上。
　　温声警告：“沈知言。”
　　沈知言连忙放下手里的刀，做了个双手投降的姿势。
　　讨好一笑：“OK，我不表演了。”
　　半个小时后，饭菜很快上了桌。
　　秦清雾炒了菜，煮了保姆阿姨提前用盐水泡好的虾，沈知言做了拿手的拌面，上面还铺着一层切成小块的牛排，以及一个煎蛋。
　　饭桌上，沈知言坐在秦清雾的对面。
　　她发现秦清雾用餐的仪态仍旧堪称完美，一顿饭吃下来，实在是有些赏心悦目。
　　只是饭量有些小。
　　“你看我做什么？”秦清雾放下手中的筷子。
　　“啊……”沈知言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最后几根面条，小口送到嘴里，才说：“没什么。”
　　秦清雾喊她：“沈知言。”
　　“就是。”沈知言放下筷子，望着她剩了大半的面，说：“你这些都不吃了？”
　　“嗯。”
　　沈知言试探问她：“那不然给我吃？你不介意吧？”
　　秦清雾微微一怔。
　　她敛下眉，没应声。
　　沈知言后知后觉的解释：“别误会别误会……反正丢了也浪费，我恰好没吃饱。”
　　秦清雾把碗推到她面前，笑容温和：“吃吧。”
　　沈知言原本还挺尴尬的，但是对方这么坦然，她反而就瞬间不尴尬了。
　　但她还是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问了。
　　秦清雾刚才眼里的错愕，虽然只有很短暂的瞬秒。
　　她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
　　吃对方剩下的半碗饭，这样的情况，绝大多数似乎只发生在情侣之间。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
　　“虾不好吃吗？”秦清雾问她。
　　沈知言望着盘子里的虾，她只吃了几个，觉得去皮太麻烦，还要戴一次性手套，就没再动。
　　“好吃。”她应了声，补充：“虾剩下可以放冰箱，明早我们吃第二顿。”
　　沈知言说完，拿起桌上的透明酒杯，往嘴里送了一小口红酒。
　　她打量着手里的杯子，还是忍不住问秦清雾：“这个杯子，我要是不小心摔在地上，是不是明天就要赔你一百万？”
　　秦清雾动作微顿，温声笑道：“放心吧，不用你赔。”
　　“啧。”沈知言连忙说：“还是别了，这么贵的杯子，我摔了还是要赔你的，不然都对不起外国设计师的精心手工。”
　　沈知言说完，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她放下筷子，划开手机，望着屏幕上的消息。
　　袁瑾舒：[沈总，邀请函已经拿到了，是望莱影视的孙总让的，明天他恰好有事去不了。]
　　沈知言眼前一亮。
　　江驰玉生日慈善拍卖的邀请函到手。
　　她手指打字回复：[帮我回复孙总，说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沈知言发完消息，心情不禁大好。
　　正要关了手机继续吃饭，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再一次传来。
　　她垂眸看向来电显示，是个沧江的陌生号码。
　　她目前两个手机号，一个是专门为了工作而申请的，一个便是私人手机号。
　　而这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是她的私人号。
　　沈知言潜意识觉得不好，她脑子里思索了半天，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了秦雪柠的脸。
　　她望着来电显示正犹豫。
　　秦清雾的声音在她对面传来：“怎么不接电话？”
　　“呃——”沈知言犹豫了下，说：“可能是仇人。”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那一通电话被对方挂断。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你接我电话啊，沈知言。]
　　下一刻，电话再一次打过来。
　　沈知言蹙着眉头，如果是秦雪柠，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接下来又要搬家了？
　　还是明天就把这个手机号停掉，但是……
　　她这个号绑定了很多软件，以及银行卡那些，贸然停掉，显然会造成很多麻烦。
　　她犹豫着接起电话。
　　深吸一口气：“我说你这人怎么——”
　　“沈知言是吗？”电话另一边，那人打断她，是一道冷酷干脆的女声：“我姓秦，你最近忙不忙？”
　　虽说姓秦，但似乎和她印象里的秦雪柠声音不太一样？
　　秦雪柠的声音是温温柔柔的，而且会带了点那种莫名的夹不是？
　　沈知言犹豫问道：“请问你是……”
　　“我姓秦啊。”那人说：“之前咱们不是相亲么，你还记得不？”
　　沈知言迟疑应了一声：“相亲？”
　　“是啊是啊……之前那天是个意外，下雨了你还记得吗？”
　　沈知言脑子恍惚间似乎嗡鸣了一声，她甚至没勇气看对面的秦清雾一眼。
　　“我也并不是故意爽约的，那次本来是要去见你的，路上车忽然出了故障，我后来打了车，可是事有赶巧，出租车也出了故障，我便想着，或许天意如此，我和你并不合适。”
　　沈知言声音一瞬间变得干涩：“其实我觉得……”
　　“你明天下了班有时间吗？”秦小姐解释完，笑了笑，说：“我目前在沧江电视台离职了，在光华娱乐任职经纪人。”
　　“嗯……”
　　“你公司宋哲出了这样的事，我家王扬逸听了，深感惋惜。”秦小姐顺势开出条件：“如果沈总不介意，我可以让王扬逸看看你的剧本，毕竟他和宋哲咖位差不多，恰好也想进军大荧幕。”
　　沈知言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小姐问她：“沈总，您还在听吗？”
　　“呃……我在。”沈知言回过神来：“那您忽然帮我是因为——”
　　“哦，是这样的。”秦小姐笑道：“我家里最近正在催婚，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沈知言抿了抿唇：“嗯，我理解……”
　　“明天能不能出来和我见一面？”秦小姐问道：“我们先随便吃一顿饭应付家里，我妈她是你的短剧粉丝，她追你的那小短剧停不下来，她让我好好跟你道个歉，我们先见一面，具体详细聊？”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你妈……你妈她……”
　　“啧！”秦小姐很是不满，连忙提醒：“沈总，您再说下去可就不礼貌了哈！”
　　沈知言：……
　　天呐。
　　她是秦小姐！
　　那秦清雾呢？
　　秦清雾是谁？
　　“沈总。”电话另一边，秦小姐还在笑说着：“其实我也很吃你的颜，如果早知道你长成这样，当初就算是走路，我也会去景颐小筑赴约。”
　　沈知言干笑一声：“您这也太客气了……”
　　“我认真的。”秦小姐笑道：“沈总目前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微博也放出了消息，要换人补拍，我们家艺人是最合适的，先不提咖位和宋哲等同，主要是他并不介意接下这个二手货。”
　　沈知言沉默。
　　秦小姐以为说动了她，问：“沈总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该如何选择，对吗？”
　　沈知言再一次做着深呼吸。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秦小姐听着她夸张的喘气声，顿了顿，才说：“你微信加不上，是和手机号一个吗？”
　　沈知言沉默。
　　“那沈总您慢慢考虑，很晚了，我不打扰您了，明天我们再联系。”
　　电话另一边，那人率先挂断。
　　沈知言犹豫着放下手机，她目光持续盯着手机屏幕，说实话，对方噼里啪啦的和她提她的艺人，口口声声要代替宋哲补拍。
　　她连那个男艺人的名字都没能记得住，她满脑子都是对方的那句：我姓秦，之前咱们不是相亲么？
　　“沈知言。”
　　恍惚间，她听到餐桌对面，那人在喊她的名字。
　　沈知言犹豫的抬起头。
　　餐桌对面，秦清雾抬手抽了纸巾，动作轻柔的擦掉了她唇畔的红酒渍。
　　她的动作很自然，很随意，语气也堪称温柔似水：“是谁找你？”
　　沈知言：……
　　沈知言呆愣的望着她。
　　秦清雾收回手臂，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微微蹙眉，问道：“是谁要和你相亲？”
　　窗外雷雨声大作，响亮的雷声轰鸣间，沈知言的心跳也随着这道雷声，跳动如擂鼓。
　　面对秦清雾的发问，她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情微妙：“我……”
　　顿了顿，她问秦清雾：“你是谁？”
　　秦清雾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淡笑着反问：“你希望我是谁？”
　　“……”沈知言噎了噎，问她：“你当时在景颐小筑见我，难道不是为了相亲？后来你还说，你对我很满意，你每天都想见我，你后来还给了我钱，说让我假装你的女朋友……”
　　秦清雾食指轻轻扣着下巴。
　　恍然道：“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沈知言：……？
　　沈知言：……。
　　“别开玩笑了吧，你这样的人，想找什么女朋友找不到。”沈知言有点心虚的低下头，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所以，我认错了人，而你一直没有拆穿我。”
　　“那你以为我是谁？”秦清雾勾了勾唇，嗓音带了几分暗哑：“你的相亲对象么？”
　　沈知言已经心如死灰：“是。”
　　秦清雾察觉到她脸上的尴尬。
　　适时开口：“其实不必放在心上，先吃饭吧，不是饿了么？”
　　沈知言不经意垂眸，这才发现自己眼前的碗里多了许多块被精心剥好的虾肉。


第82章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沈知言的预料。
　　哪怕是半个小时以后, 她沐浴完躺在床上，原本松弛放松的睡前时刻，脑海中的思绪却持续有些莫名的恍惚感。
　　窗外雷声雨声交织, 夜风拍打着窗户, 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不知又响彻了多久, 最终变得静谧无声。
　　雨停了，沈知言繁乱的思绪也逐渐解脱出来。
　　其实……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认错了人而已。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认错人的事情时有发生, 人生何其漫长，将来当场社死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桩。
　　许是心理学的经典安慰起到了作用，这样一想, 沈知言又觉得今晚在餐桌上的表现有些不尽如人意。
　　晚饭过后，秦清雾问她想不想去茶室喝点东西。
　　她那时候满脑子只想开溜, 那句“好啊”明明都已经到嘴边了，却还是咽了回去。她甚至自说自话，找了个相当蹩脚的借口, 说明晚自己有个很重要的人要见, 要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
　　此时，她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刻秦清雾的反应。
　　对方把洗好的车厘子拿给她, 非常好脾气的点了头, 认真配合道：“那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其实, 比起她骤然发现自己认错人时所带来的窘迫感, 秦清雾在那之后，对她那副“又哄又让”的态度才让她更加觉得尴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她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下。
　　在她把秦清雾误会成相亲对象以来, 她自认为并没有说出过什么太过出格的话, 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行为。
　　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仔细听是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是一道女人含笑的调侃：“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语气又颇为震惊，压低了声音感叹道：“你怎么也开始金屋藏娇了？”
　　沈知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过了几秒钟，她又后知后觉，自己到底在脸红心跳什么？
　　-
　　夏季的夜里刚下过雨，万籁俱寂，整个别墅内都是静悄悄的。
　　三楼走廊，廊顶的水晶吊灯亮如白昼。
　　“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听范墨云同我电话里说的时候，都没心思出差了。”秦晚棠手里端着从冰箱里捞出来的那半盘虾仁，熟练的塞了一个进了嘴里：“二楼客房那位到底是谁？范墨云说你正在追？”
　　秦清雾勾动唇角，语气却云淡风轻：“好奇？”
　　“肯定好奇啊！”
　　秦晚棠真心觉得稀奇，作为秦望山在外面风流债所生下的私生女，秦晚棠和秦清雾年纪相仿，只比她大一岁。
　　纵然秦晚棠不被秦望山认可，也没有入秦家的族谱，却是这些年秦家唯一一个，亲眼见证了秦清雾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人。
　　也只有秦家那群蠢货，才有眼无珠，觉得秦清雾只是给科兴集团赚钱和联姻的工具。
　　事实上，若是秦家上下将来有朝一日，一旦知道G国LK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是秦清雾，她倒是很想知道将来那群人会作何反应。
　　她自认为因着血缘的关系，她和秦清雾的关系是最为特殊的。
　　然而，秦清雾谈恋爱这么大的事儿，她竟然比范墨云更晚知道？
　　“你喜欢的那个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秦晚棠好奇极了：“是什么性格？做什么工作的？你和她怎么认识的？有结婚的打算吗？要不要孩子？”
　　“我说，你还在电话里对范老亲口承认的？你真的已经在追人了？”秦晚棠说到这里，着实有些吃味儿，故意质问她：“所以比起我这个小姑姑，你心里是觉得你这个小师妹范墨云，和你更亲近的意思？”
　　秦清雾微抬眉梢，不以为然的提醒道：“她年纪比你小。”
　　“谁？”秦晚棠来了兴致，笑着揶揄：“原来你喜欢比你小的款啊？”
　　“范墨云年纪比你小。”秦清雾漫不经心勾唇：“你明晚和她见了，别再欺负她。”
　　“拉倒。”秦晚棠一口京城腔调，瞥了瞥嘴：“我和她一起长大，我还能不了解她？她和你是一类人。”
　　秦清雾挑眉：“怎么？”
　　“范墨云除了没你的惜字如金，腹黑程度和你一样一样的，”秦晚棠吐槽：“压根就不是我欺负她，是她一直欺负我。”
　　秦清雾唇角松动几分，反问：“腹黑程度？”
　　“难不成还是我？我可没有挥挥手就能让股市震荡的能力。”秦晚棠打了个哈哈，把盘里剩下的几个虾仁全部吃了，顺利揭过了话题，吊儿郎当道：“还是国内的东西好吃啊，M国那地方的东西，还真不是给人吃的。”
　　秦清雾思索片刻，对她说：“接下来你留在国内。”
　　“什么？”秦晚棠愣了一下，随后懒声笑起来，说：“您秦董的吩咐我肯定没意见，不过M国斯内塔利财团那边，最近动作挺大。”
　　“你先暂时休息一阵，那边我会让人接手。”
　　正事聊完，秦晚棠想到明晚的慈善拍卖会，随口笑道：“我刚回国就来了你这，你可要借我一套体面的行头，毕竟明晚的拍卖会，要见范墨云那个小丫头，我怕在她这个新晋最年轻的影后面前失了面子。”
　　秦清雾听完她的话，望向她手中的空盘，她及时提醒道：“洗过手再去衣帽间，除了提前挂出来的那套西装，以及胸针和钻表，剩下的随便你挑。”
　　“那是肯定的。”秦晚棠慵懒笑道，想到什么，又问：“前阵子你不是得了瓶价值连城的红酒吗？”
　　秦清雾言简意赅：“你来晚了四个小时。”
　　“什么？”秦晚棠恍然想起二楼借宿的那位小姐，语调懒散道：“我早该想到的，哪儿能轮得到我……”
　　秦清雾知道她故意这么说。
　　掀动唇角，道：“其他的随你拿走。”
　　秦晚棠闻言笑了几声，满意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
　　次日六点，沈知言下班后，开车前往沧江东郊的庄园。
　　邀请函上早已经标明，今晚的慈善拍卖会在晚上九点开始，从市中心开车过去，算上堵车的时间，应该可以提前一个小时到。
　　这一次的慈善拍卖，是打着给京城江家首富的小姐，江驰玉过生日的名义。
　　江驰玉是江旭阳的堂妹，沈知言在网上偶尔会看到她的消息，江驰玉样貌不错，和好几位娱乐圈内知名的年轻女星交往过，因为江家的现任江永善极为宠爱这个孙女的缘故，故而平时溺爱非常，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格。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和港城林家的四小姐林雁白婚事告吹之后，说出那番什么，最讨厌林雁白这种每天只和尸体待在一起的无趣的人，这种丝毫不给人面子、不尊重人的话来。
　　然而沈知言此行的目的却并非为了江驰玉，拍卖册她已然看过，所看好的物件唯有一件，她此行是为了范墨云而来。
　　原因无他，为江驰玉举办这场生日慈善拍卖的，是同样来自京城的范家。
　　范家的前任家主名叫范敬轩，和京城的首富江家的财大气粗不同，范家是真正具有名门底蕴的世家大族，家世显赫，往上回溯几百年，范家所出的风流人物便数不胜数。
　　对于这样的显贵家族而言，财富反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远在十年之前，范敬轩就卸任了范家的家主，来到了沧江东郊的浣溪园隐居，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平日里外人更是难见一面，外人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
　　而这一次，这位当年在京城搅弄风雨的范老，却为了江驰玉这个世侄女在东郊最华贵的庄园举办生日慈善拍卖会，可谓是给足了江驰玉体面排场。
　　沧江的几个名门大家族因着范老的面子，必然也会接了邀请函前来，无人不敢不来。
　　故而，沧江市众人闻风而动，为了结交这些前来的大人物，私下里为了一张邀请函争破头。
　　然而沈知言此行也并非为了结交范敬轩范老，也不是为了其他名流大人物，只是为了能获得一次和范敬轩的小女儿，也就是新晋影后范墨云面谈的机会。
　　宋哲嫖|娼的事情虽然及时做了网络公关，但负面舆论依旧铺天盖地，唯有范墨云这样演技抗打，且负面新闻几乎为0的影后才能压得住场面。
　　范墨云的经纪人一口回绝，在沈知言的意料之中，她只能亲自见上范墨云一面，对方若是在和她聊过之后，仍旧回绝，她便再想别的办法。
　　若非为了见范墨云——
　　她也不会因为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欠下望莱影视的孙总那么大的人情。
　　毕竟她和那位孙总也就只在一场酒会见过一面，实在没有过多的私交。
　　车辆在盘山公路一路驶来，此时夕阳正在落山，一望无际的天边染了一片红，青山苍翠，树林茂密，山峦被夕阳的余晖洒下一曾耀眼的红色光晕。
　　车窗敞开着，夏日的晚风夹杂着浓重的热意，沈知言却心情不错。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眸光一瞥，被那张邀请函上的镶金边微晃了眼。
　　-
　　半个小时后，沈知言把车开到了一座古朴气派的庄园附近。
　　这座范家的庄园占地面积极广，和范老平时所住的浣溪园不同，状元并非国内的传统建筑，从外观上看去，更像是G国贵族所局的建筑风格，群山掩映之间，给整座庄园更添几分肃穆庄严。
　　沈知言把车停到最后，在她车辆前方，一辆辆豪车井然有序，跃然眼前。
　　远远向前望去，庄园门前巨大的铜狮子旁，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正礼貌的接待着来此的宾客。
　　单是礼宾人员便设了六位，纵是如此，庄园前的道路仍旧被一辆辆豪车所拥堵。
　　沈知言百无聊赖，敞开车窗透气。
　　窗户刚一落下，耳边后方位置便传来一道激动的女声，听着像是从电话听筒中传出来的。
　　“请你务必帮我拍下秦三小姐的照片。”女孩激动非常的语气，在手机听筒中传来，有些失真：“最好能拍下秦三和秦四，以及江旭阳的大合照！”
　　年轻男人嗤笑一声：“行，这仨人要是站一块儿，我必须给你拍！”
　　男人话音刚落，沈知言便听到附近不时传来的一阵嬉笑声。
　　这位年轻的男人显然是故意给手机开扩音的，他就是为了想让周围的人听到。
　　秦三小姐……
　　沈知言不禁开始走神了。
　　最近上流圈子里的传闻沈知言也是略有耳闻，秦三小姐和江旭阳联姻在即，而江旭阳却和秦四小姐秦雪柠牵扯不清，江旭阳高调的带着秦雪柠出席各种场合，二女争一男的戏码几乎每隔几天便上演一出。
　　最后传来传去，流传出许多个版本来。
　　而这些版本里面，无一例外，都是江旭阳非但和秦雪柠有牵扯，更是经常带着不同的女星出入酒店、会所，经过媒体的大肆渲染，江旭阳的花边新闻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甚至有位女网红自称是他的前女友，在微博公开了江旭阳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故意对她动手动脚强迫的事，在网上引起了不少热议。
　　而这场拍卖会最引人期待的，便是秦三小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公开亮相，再加上江旭阳和秦雪柠也会到场。
　　这些人来此的目的，显然也就不言而喻。
　　沈知言懒得再听这男人的哗众取宠之言，又把车窗升上去。
　　等了将近有二十分钟，沈知言把车开到庄园正门附近，下了车，随后便有佣人引着她前往迎宾处出示邀请函。
　　气势恢宏的巨型铜狮旁，礼宾人员在看了她的邀请函过后，微微皱了皱眉。
　　“抱歉，沈小姐。”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冷声提醒：“江小姐已经交代了，您这张邀请函作废。”
　　沈知言一怔。
　　随后不动声色问道：“请问是哪位江小姐？”
　　礼宾人员不悦道：“江驰玉小姐。”
　　沈知言微微蹙眉。
　　“江驰玉吗？”
　　她和江驰玉毫无过节，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认得，而京城江家的人，她只见过那位娱乐圈的影后江微雨，也就是江驰玉和江旭阳的小姑姑。
　　具体什么时候和江微雨见过，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能依稀想起来是在沧江市江家的马场，而王学升是江微雨的粉丝，在马场那一次，江微雨似乎言谈之间，试探她是否喜欢秦清雾来着。
　　她那时候便猜测江微雨是否暗恋秦清雾，所以对她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敌意。
　　若是江微雨误会她和秦清雾有些什么，对她这番幼稚的为难，她还能觉得情有可原，可江驰玉不让她入场，是什么原因呢？
　　难不成……是因为她和江旭阳的表兄妹关系？
　　江旭阳的亲生母亲名叫吴素华，是吴桂澜的亲妹妹。
　　吴素华在江旭阳很小的时候，便婚内出轨，从此离开了京城江家，至今下落不明。
　　吴素华出轨的事对整个江家来说都是污点，如果江驰玉因为这层关系，故意因为一场拍卖会为难她，不让她入场，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礼宾人员见她站在原地沉思，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不悦提醒：“沈小姐，还请快些离开。”
　　沈知言没说话，冷淡的眸光落在眼前人的脸上，她漆黑的眸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莫名却带着几分压迫，让原本不悦的男人愣了一愣。
　　眼前的女人年轻漂亮，一袭雾蓝色的挺括V领西装，剪裁得当，看起来是纯手工定制，价格不菲，尤其是她胸前佩戴的那颗红钻胸针，红钻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她的手腕上，佩戴的是一款百达翡丽的钻表。
　　说实话，以她的容貌和气质，配上这样一身着装，贵气逼人，温文尔雅，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是出身那个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
　　然而——
　　她身后不远处的那辆车，却像是在暴露一些什么。
　　因为昨天的那场大雨的关系，车身下方沾满了泥水，而来不及洗便开过来的普通黑车被她今天开了过来。
　　那辆沾满了泥泞的，看起来不足十万的车，夹在一众豪车中，是那样的“引人注目”。
　　若她是真正的有钱人，又岂会没有备用车辆？
　　那么显然，她身上的这身衣服，以及手腕上所佩戴的钻表，就可能是随便买来的高仿货了。
　　这样装大款的人，他见的多了！
　　想到此，他冷冷一笑：“您若是再不离开，我可就请保安过来了。”
　　沈知言勾起唇角，望着对方，忽然笑了。
　　“你……”
　　眼前的女人眸子里的嘲讽实在太过刺眼，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一般。
　　他咬牙：“你笑什么？！”
　　沈知言漫不经心的懒散开口：“纵然是范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很低，语气却尽是轻蔑嘲讽。
　　礼宾员皱了皱眉。
　　区区下等穷人，冒充大款的穷人，又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侮辱范家？
　　“江驰玉小姐特意交代了我不能入场，她作为这场生日拍卖会的主角，按理说寿星公在今天最大，”沈知言又望向眼前的男人，散漫笑道：“她提前交代了不让我进，我走就是了。”
　　礼宾员沉下脸：“那你还不快——”
　　“不过……”顿了顿，沈知言又眸光一凛，淡声道：“邀请函是你们工作人员亲手为我寄到公司的，拍卖册也是你们一并寄来的，上面还有江驰玉江小姐的签名，那就说明她一早就知道我会来，她没一早回绝，反而等我到了再赶人，只说京城的江范两家失礼已然是客气。”
　　礼宾员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就要开口喊保安。
　　恰在此时——
　　一女人含笑的声音在远方传来：“这位先生，她是和我一起的。”
　　人未至，声先道。
　　沈知言听着熟悉的声音，沈知言回过头，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唇角含笑，手中拎着一款精致昂贵的女式包缓缓走过来。
　　来人的目光持续落在她的脸上，她眸子里那副势在必得的眸光让沈知言觉得有些刺眼。
　　是她大哥沈诚岗的妻子，霍尔冉。
　　霍尔冉来到近前，忽略了沈知言眸子里转瞬间涌起来的厌恶，诧异过后，她把手中的邀请函递给礼宾员，语气含笑道：“我是霍尔冉，代欢檀娱乐的温总来的。”
　　欢檀娱乐，作为名气最响亮的几家娱乐公司之一，礼宾员自然是知道的，更何况，欢檀娱乐还是自家小姐范墨云的东家。
　　礼宾员想到此，立刻对眼前的女人恭敬的点了头，语气间已然带了几分明显的谄媚，连忙笑着开口：“原来是霍小姐，快里边请。”
　　霍尔冉望向沈知言，作势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沈知言蹙起眉头，直接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霍尔冉的触碰。
　　霍尔冉没想到她会拒绝，尴尬过后，只能皱眉提醒她：“小沈，别胡闹，这种场合，你别闹别扭。”
　　沈知言不自觉嗤笑一声：“大嫂，您觉得我在胡闹？”
　　霍尔冉视线持续落在她的眼睛上，沈知言的眸光里，嘲讽的意味明显。
　　“这大庭广众的……”沈知言勾唇笑了笑，眸子里却毫无温度，抬高了音调问她：“您总这么大庭广众的对我动手动脚，就不担心，咱俩再像当年在学校那样，被放上论坛呢？”
　　霍尔冉动了动唇，嗓音压低了几分：“小沈，我现在是在帮你。”
　　沈知言没理她。
　　“你的潭石影视面临这样的情况，我知道你是为了范墨云来的，我在公司也听范墨云的经纪人说了你的事儿。”霍尔冉一副关心的语气，却提醒道：“你若是想见范墨云，就随我一起进去，别闹了……”
　　沈知言再也没耐心继续听下去。
　　虽然礼宾处负责迎客的佣人不止眼前这一位，但是她身后还是有正在等候的客人向这边观望着。
　　她转身直接走开。
　　霍尔冉立刻在她身后跟上去，前方有一小片广场，广场中央是一片水池喷泉，此时喷泉中正涌出澄澈水流，在阳光的照射下粼粼一片。
　　“小沈。”霍尔冉快步跟在她身后，沉下脸，提醒道：“我知道你有些聪明，你也有些才华，但是你终究不是做生意的料。你那位合伙人向非焱，她一下投了七千万，拿了你靠短剧赚的钱去投资，就算是高中同学，也不至于这样害你？”
　　沈知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霍尔冉，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她语气凉了几分，直呼其名：“我的朋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外人？”霍尔冉表情错愕：“我在你眼里成了外人？”
　　“先不提向非焱的能力，以及她开展的那些项目，即将创造的收益会十分可观，甚至于会不比你们欢檀娱乐差。”沈知言有些不耐烦：“问题是，你霍尔冉，是最没有资格说向非焱如何的人，我把钱给她投资我心甘情愿，她有能力，能创造盈利，你呢？”
　　霍尔冉闭了闭眼，语气软下来：“小沈，你为什么要把钱都给她扔了呢……你是为了报复我吗？报复我当年做的那些事？”
　　“……”
　　沈知言被她的逻辑气笑了：“你这种心理安慰，还挺能自圆其说的。”
　　霍尔冉贪婪的望着她的脸，脑海中的记忆似乎回到了过去：“不是吗？”
　　“按照你的逻辑，应该是这样的吧，”沈知言摸了摸下巴：“我当年在大学为你写剧本，让你凭借那部剧本在欢檀娱乐站稳脚跟，一下受到你那位……温总么？你受到那位温总的器重，或许，你是存着要一直利用我的想法吧？”
　　沈知言说完，打量着霍尔冉的脸色。
　　果然，对方骤然睁大了眼睛里，神色已然被慌乱取代，霍尔冉再也没有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说教语气，亦或是她满是不甘委屈的姿态。
　　“你想一直利用我，可是怎么办呢？”沈知言笑了笑，满意的打量着她，继续说道：“你接近我的目的，一开始不是为了嫁给沈诚岗吗？”
　　霍尔冉紧紧抿着下唇，一言不发。
　　“其实我不管你为了摆脱命运，接近我为了和沈诚岗谈恋爱也好，为了给他生孩子也好，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沈知言望着她，淡声说道：“但是被人拍到我们的照片，被人放到论坛之后，你在论坛污蔑我，说我勾引你，说我破坏你的沈诚岗的感情，这事儿您做的不地道。您如此行径，还指望着继续靠我赚钱吗？”
　　“小沈，我同你解释过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望着她的眼睛，慌乱解释：“我和你解释过的，我若是不在论坛那样说，沈诚岗就会让我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的……”
　　说到这里，霍尔冉忽然愣了下。
　　察觉到沈知言眼中的似笑非笑，她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你一直没有相信我，所以，这些年来才对我这样一副——”
　　“一开始，我是相信的，我相信沈诚岗真的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沈知言告诉她道：“可是后来，当你如愿以偿奉子成婚，嫁给沈诚岗这位沈家的大少，却意外流产的时候，你说，那个孩子原本是个男孩。”
　　霍尔冉愣了愣。
　　迟疑开口：“男孩？”
　　“沈诚岗是沈家人，沈家上下，除了搬走的沈灼灼一家，都以生男孩为荣。”沈知言解释完，补充：“按照沈拓海的习惯，沈家但凡是添丁，他会提前查出孩子的性别，因此……”
　　霍尔冉的眸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果然如此。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沈知言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推测不出来。
　　“所以，这些年来，你反复抓着这件事不放，是因为这个，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我在骗你。”霍尔冉闭了闭眼，她默了半晌，忽然自嘲一笑：“而我却一直以为，你在乎的是那张照片。”
　　沈知言无声而笑，淡声开口：“我根本不在乎那张照片，你在我背后伸开手，做出要抱我的姿势，哪怕被人拍到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霍尔冉想到那张被挂上论坛的照片，至今所带来的恐惧感似乎仍在。
　　“说明什么？”霍尔冉忽然望着沈知言笑起来，她想解释一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苦笑着说：“小沈，你还是像当年那样，对什么都不在乎。”
　　“不。”沈知言说：“并不是我不在乎舆论，那个年纪的我，对论坛那些人的恶心发言还是在意的。”
　　霍尔冉忽然抬高音调，愤愤的望向她：“那你就应该理解我的选择，不是吗！”
　　“可是……那张照片真的说明不了什么啊？”
　　沈知言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我们大可以对外解释，仅仅是玩笑，胡闹，清者自清。是你自己心虚，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直接就去论坛澄清，而你澄清的方式，是把所有的污水泼向我，说我勾引你，破坏你和沈诚岗的感情。”
　　霍尔冉彻底愣住了。
　　尽管她一直在逃避当年的那件事，事实上，沈知言说的是对的。
　　因为那张照片，忽然被好事者挂上论坛，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和沈诚岗在谈婚论嫁，慌乱之下她只能做出取舍，只能让沈知言一个人去承担。
　　但是实际上，沈知言之前做的那一场关系抄袭澄清的赢销，再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她都能创造出所谓的不被法律所承认的证据。
　　那就足够说明，如果当年这件事交给沈知言来处理，她完全有能力处理好。
　　可……这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若是沈知言当年在学生时代就有这样的手段，为什么当年会放任柏婳污蔑她抄袭的事情？
　　还是说，她是故意的吗？
　　“你……”
　　霍尔冉望向沈知言，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甚至于太陌生了，陌生的有些让人害怕。
　　尽管不想承认，她一开始接近沈知言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沈诚岗。
　　当年她刚从新赣区的小县城出来在沧江六中念书，她不会穿衣打扮，不会和人社交，闷头只会学习，她被人排挤，被人欺辱，沈知言那时候在鹤鸣念书。
　　在她的印象里，在同校同学口中的传闻里，沈知言是个喜欢打架，找人麻烦，被学校记过如喝水的贵族学校的校霸。
　　但那样一个人，却是第一个在她被人霸凌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为了改变命运，她不得不趁着那次机会，继续接近着沈知言。
　　如愿以偿的，她利用和沈知言的友情，顺利的和沈诚岗交往。
　　沈诚岗一开始对她很好，因为她顺利加入了沈知言的小团体，沈知言身边的那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沧江市有头有脸商人家的孩子，宋玉缠，王学升，孙景，还有赵灵灵，她每次和这些人一起出去，他们都会大方的为她买单。
　　从那天开始，她好像和过去的自己做了告别。
　　她每天自信开朗，在学校也变得受欢迎了起来，甚至于她也轻而易举的和六中的学霸沈诚岗在一起了。
　　她身边围绕着朋友，恋人，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一开始的她以为，沈知言之所以出手阔绰，是因为她有这些二代朋友在。
　　但后来她很快就发现，沈知言似乎很有钱。
　　她一个高中生的花销甚至比沈诚岗这个沈家少爷都要高，当她把心底的疑惑对沈诚岗问出来的时候，沈诚岗只是说，她只是沈家的一个养女，哪来的什么钱？
　　她想学赛车就去学，想请朋友们去购物就会包揽所有人的开支，她对朋友很好。
　　她逐渐发现，沈知言似乎在隐瞒着沈家上下所有的人，有取之不尽的收入来源，只要她想，就可以得到。
　　从那时候开始，她便觉得，沈知言身上就像是有一团迷雾，这个人太特别了。
　　特别到反而显得沈诚岗这位学习优异，年级前十，出身优越的校草变得有些普通，沈诚岗身上的很多性格弊端也开始暴露。
　　他表面上谦和有礼，其实骨子里尊卑分明，他的富家少爷的优越感时时刻刻存在着，而沈知言却表面上活得张扬肆意，甚至看起来傲慢的有些让人讨厌，但内心却秉性纯良，对任何人都报以尊重。
　　从那天开始，沈知言在她心中的位置，似乎正在发生着微妙的转变。
　　她觉得沈知言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是那样的天赋异禀，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困难的事情。
　　她也曾经微妙的去试探过她对感情的看法，那时候沈知言只懒懒的对她说，不会有人看得上我的，沈家养女嘛，算得了什么？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没有人考虑沈知言，而是她没有考虑任何人。
　　那时候她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就像是沈知言这样的天之骄子一般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来玩乐那么一遭，等她玩够了就会离开，压根不会有任何人走进她的心里。
　　所有人里面——
　　也自然包括她。
　　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实在是太自卑了。
　　自卑到内心中的阴暗开始疯狂滋长，她经常会想，如果沈知言没有这么优秀就好了。
　　如果她普通一点，平庸一点，是不是她和沈知言，是有机会的？
　　纵然她和沈诚岗分手，和沈知言在一起，整个沈家都会找她们的麻烦，但是爱情总要不顾一切。
　　只要沈知言同意，她愿意和她一起离开。
　　然而……
　　当事情真的如愿以偿，按照她的阴暗幻想发展，她发现沈知言的眼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她的存在。
　　因为后来，沈知言在高二那年，她打断了他们学校那个名叫裴泽川的男孩的腿，甚至差点把人从顶层推到楼下摔死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就像是一下被摁下了厄运的开关，在那之后，似乎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都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向她飞至踏来。
　　不，似乎也不是这样的。
　　沈诚岗说过，沈知言初中的时候学习倒数，她总是交白卷，后来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本市的沧江三中。
　　而沈知言的这个行为，无疑是挑衅了沈家上下，她故意藏拙的行为让沈家上下震怒，于是沈拓海特意交代了她的养父沈禾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她送进了鹤鸣私立中学。
　　作为一个养女，她的优秀本身就是错误的。
　　优秀也便罢了，她甚至还要故意藏拙，耍弄整个家族上下，这更是罪上加罪。
　　她的命运，似乎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转变了吗？
　　如果她顺利的进入三中，按照沈知言一开始的梦想，她将来会进入京城外国语大学，然后将来某一天，或许她真的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
　　命运就是这样的奇怪，沈知言曾经是那样的天之骄子，从她进入鹤鸣中学开始，便逐渐走向平庸。
　　甚至于她两年前，从F国回来之后，她似乎便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的挥霍，甚至于开始捉襟见肘。
　　事实上，沈知言变成那样平庸，甚至声明狼藉的存在，霍尔冉内心是庆幸的。
　　毕竟曾经的她是那样的高不可攀，那样的居高临下，可一个那样光芒万丈的人，跌落下来的时候——
　　超乎她意料的。
　　那人仍旧如当年一般的傲慢，如当年一般的居高临下。
　　也仍旧让她爱而不得。
　　只能在背地里，在她见不到的时候，去拥抱她。
　　“大嫂。”沈知言见她许久沉默，终于开口：“你太过想当然了，你很喜欢居高临下的，想当然的自我洗脑。”
　　霍尔冉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问她：“什么？”
　　随后，霍尔冉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你太喜欢在心理上压过别人了。”沈知言淡声道：“你说我不会做生意，说我识人不清，一味的相信向非焱，导致潭石影视面临巨大危机，你甚至质疑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贬低我呢？”
　　霍尔冉冷冷的盯着她。
　　被人当面拆穿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那个人还是沈知言。
　　“你其实一直讨厌我吧。”沈知言垂眸望她，语气悲悯：“你其实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你也很看不惯我，我都知道的，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天，宋玉缠她们去隔壁六中找你，你们一起出去玩，回来之后，宋玉缠对我说，你问过他们，如果没有我，他们还会和你交朋友吗？”
　　霍尔冉呼吸微蹙，她慌乱的望向沈知言，嗓音沙哑的解释：“我没有讨厌你……”
　　“这些都不重要了，您都这么大了，我也没义务跟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我也懒得说。”沈知言只冷淡望着她，淡声警告：“过去的事情，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提，都过去那么久了，旧事重提没有任何意义。以后不许来找我，也不许出现在我面前。见面装不认识，可以吗？”
　　随着沈知言的这句话，霍尔冉眼睛一瞬间睁大。
　　内心的慌乱感忽然变得无以复加，她恍然间心中猛然皱缩了一下，像是被人一下捏住了心脏，即将失去人生最重要的东西。
　　“你知道的……”霍尔冉望着她，语气干涩，将近哀求：“我好不容易求了温总，拿到了这张邀请函，就是因为无意间得知了江驰玉不让你进拍卖会。”
　　沈知言淡声：“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霍尔冉，我并不需要你施舍一般的帮助，你看不起我的生意伙伴，看不起我的工作能力，这样的优越感会让你开心吗？”
　　霍尔冉有些后悔。
　　她已经习惯性的……
　　习惯性的这样去想了。
　　“你之前总是劝我。”沈知言语气平淡，说：“是你一直在对我说，吴桂澜总喜欢打着为我好的旗号，道德绑架我，那你现在呢？你又在做什么？”
　　霍尔冉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我和沈家不一样！”
　　“一样的，你们没什么不同。”沈知言望向她，眉梢微扬，忽然笑了：“霍小姐。”
　　霍尔冉见到她眸中灿若星辰的笑容，仿若看到了当年那个，和她谈笑风生，意气飞扬的年轻女孩。
　　她恍惚的轻声问到：“什么？”
　　“如果您实在看不惯向非焱。”沈知言笑笑，说：“不如您先把我帮你写的那部剧本的钱还我，咱别说一套做一套，成吗？”
　　霍尔冉愣了愣。
　　她诧异的望向沈知言：“你在同我谈——”
　　“钱啊。”沈知言啧了一声，笑了：“您不是想帮我嘛？先把那几百万还我嘛，不然我怎么相信您的诚意呢？”
　　“沈知言。”霍尔冉知道她故意在气自己，沈知言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向来不在乎钱，她什么都不在乎！
　　沈知言懒懒应了一声：“什么？”
　　对方眉梢含笑，漫不经心，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让霍尔冉觉得格外刺眼。
　　“那我们那些年又算什么？！”霍尔冉骤然开口：“我喜欢你又算什么！”
　　“……”
　　沈知言沉默了。
　　她拿出了手机，把屏幕展示给霍尔冉，面无表情：“大嫂，我录音了，这一次。”
　　霍尔冉已经不在乎了。
　　沈知言应该预料到了她会跟上来。
　　也预料到了她的不甘心。
　　然而巨大的痛苦和不甘已经让她不在乎这些了。
　　“你当年为什么要帮我啊？沈知言……”霍尔冉眼中满是泪水，喃喃出声：“如果你没帮我，你没带我和你们这群有钱人的孩子一起玩，我会走向我原本的人生啊！”
　　沈知言愣了下。
　　“你……”她恍惚开口：“你说什么？”
　　“是你去六中找人打架，是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了我，也是你带我加入了你的富家子弟朋友圈子，也是你每周约我出去玩，带我见识繁华世界！”霍尔冉逐渐变得歇斯底里：“沈知言！是你！！你如果当年没这么多管闲事，我们六中的事关你什么事！我被人欺负关你什么事儿啊！如果不是你向我展示了一个足够灿烂的世界，我原本会平庸的活着，将来走进大学校门，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我会嫁一个平凡的男人，我会好好过完我的一生！”
　　霍尔冉眼中溢满了泪水，她似乎有足够多的不甘心。
　　“沈知言。”霍尔冉泪如雨下，她问道：“明明是你毁了我的人生啊……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所以，如今的你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但她逐渐发现，沈知言的目光却变得愈发冰冷。
　　对方像是丝毫不把她这番发泄放在心上，只是敛下眸，眸中的光芒彻底消失不见，变得一片死寂。
　　她彻底沉默下去。
　　恰在这时，霍尔冉听到身前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有磁性的女声。
　　“沈知言。”
　　霍尔冉愣了下，闻声抬眼望过去。
　　视线的不远处，那人站在沈知言的身后。
　　微风略过，女人一袭复古晴空蓝色西装，微风卷起她鬓边的发丝，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她眸光冷淡，向她望过来时不带丝毫情绪，身上矜贵冷漠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
　　昏黄的余晖洒落，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她只抬了白皙精致的手腕，手掌轻轻放在沈知言的右肩位置，清冷的眸光微敛下时，温柔的嗓音中透着调侃的笑意，却透着莫名的安抚人心的能力。
　　“傻不傻，怎么又被人欺负了？”


第83章 
　　看清了来人是谁, 原本歇斯底里的霍尔冉反应过来，转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而对方似乎丝毫没把她放在心上，甚至连给她一个眼神都欠奉, 她和沈知言并肩站在一起, 修长白皙的手指落上沈知言的肩，只安抚性质的轻轻拍了拍。
　　她的动作随意, 一触即收。
　　话里话外虽尽是对沈知言调侃，但维护的态度已然不言而喻。
　　霍尔冉瞠目结舌，她望着秦清雾, 语气干涩：“秦、秦总……”
　　秦清雾闻言，侧身而立，垂眸望向她。
　　淡淡的眸光打量在她身上, 停顿片刻，薄唇轻启, 语气却颇有些耐人寻味：“霍总监。”
　　随着她这声称呼，霍尔冉的身形陡然变得僵硬。
　　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在见到秦清雾的一瞬间, 她甚至还心存侥幸。
　　只希望对方认不出自己。
　　然而对方的一声霍总监, 却瞬间碾碎了她的全部希望。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秦清雾为什么会认识沈知言……
　　当初温南初告诉她，想要见一见那位撰写了《夏日回响》, 名叫Jupiter的编剧。
　　而那部剧本是她负责找来的, 为公司创造了巨额盈利, 温南初便希望她能够从中引荐。
　　霍尔冉便下意识认为温南初是想让沈知言写《夏日》的第二部, 纵然她和沈知言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但霍尔冉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毕竟沈知言那时候足够缺钱, 她一定会答应。
　　然而结果却那样出人意料, 沈知言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霍尔冉在温南初面前没法交代, 也只能先应付说，Jupiter人在外地，不在沧江。
　　可直到后来霍尔冉才知道，并非是温南初要见沈知言，而是温南初的那位友人，那位偶尔来欢檀娱乐公司总部大楼的秦小姐。
　　那时候她还并不知道秦清雾便是江北秦家的三小姐，和所有欢檀娱乐的上下员工一样，霍尔冉只把秦清雾当做温南初的友人。只能隐约凭借其出众的样貌，卓然的气质，以及从温南初对秦清雾毕恭毕敬的恭敬猜测出来，这位‘秦小姐’必然身份不斐，家世显赫。
　　而在后来的屡次三番的试探过后，霍尔冉才从温南初那里大体推测出了这间事情的全貌。
　　两年前，沈知言人在国外时，曾帮过那位秦小姐的忙。
　　秦清雾要见她，许是为了报恩。
　　霍尔冉深知，这对沈知言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沈知言那时候那样缺钱，未来福利院面临着盖新楼，若是有个富豪忽然找到她，说你当年帮过我，我现在要对你报答，沈知言便可以立刻解决燃眉之急。
　　然而，霍尔冉却不敢赌。
　　一位漂亮的单身女人，出身又那样高贵，相貌那样出众，若是秦清雾在见了沈知言之后，两个人发生点什么……
　　所以到了后来，温南初每次问她，有没有Jupiter的消息，霍尔冉都回答说对方不在沧江。
　　最后温南初催的实在着急，她便说，那人已经出了车祸，死在了国外。
　　可是……
　　霍尔冉望向眼前的秦清雾，当对上那人淡淡的眸光时，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秦清雾和沈知言，一位是江北秦家的秦家三小姐、家世显赫，而另一个则只是沈家区区养女……
　　身份地位差距悬殊，可谓天壤之别。
　　地位差距这样大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而且从她们的相处状态，不难看得出来，她们彼此之间似乎极为熟络。
　　可……
　　如果秦清雾和沈知言一早就认识，那她知道沈知言就是她一直寻找的Jupiter吗？
　　霍尔冉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刻解释点什么。
　　然而巨大的恐慌之下，她紧抿着唇，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句疑问：“秦总和小沈……是怎么认识的？”
　　“霍总监。”秦清雾清冷的眸光只淡淡扫她一眼，平声回应：“这并非你该关心的事。”
　　她的语气明明没有任何情绪，但霍尔冉就是从中隐隐约约察觉到几分不悦。
　　只几个字，便让霍尔冉陡然顿住。
　　霍尔冉面如土色，她逐渐睁大了眼睛。
　　下意识就要去看沈知言：“小沈——”
　　然而嘴里刚吐出两个字，当察觉到沈知言的视线，她又再也说不下去。
　　沈知言此刻的目光，正全然落在秦清雾的侧脸上。
　　她和秦清雾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闻到对方身上的草木冷香。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木质香调，初闻时有些凛冽，像是漫步在白茫一片的冬日雪原，但随着温暖的阳光洒下，严寒散去，原本冷淡疏离的气息又变的甘甜温暖。
　　一如秦清雾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反应过来霍尔冉在喊她，沈知言收回视线。
　　她皱起眉头，歪头向霍尔冉看过去：“怎么？”
　　霍尔冉看看她，又看看秦清雾，恍惚间竟然难得沉默下去。
　　沈知言知道对方忽然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惊慌的神色，并非是为了自己。
　　她太了解霍尔冉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霍尔冉时时刻刻都喜欢在心理上压着别人，她骨子里的要强和自卑永远都不能达成和解，故而在心理层面她永远要让她自己保持优越感，高人一等。
　　所以到了后来，在她声名狼藉过后，当霍尔冉发现她“跌落神坛”，变得“平庸”，霍尔冉的傲慢和优越不再掩饰，全部变成了对她后来那些居高临下的说教。
　　霍尔冉沉默了许久，才对沈知言说。
　　“小沈，我今天只是太冲动了。”
　　沈知言嗤笑一声，她抬起手，手腕搭在秦清雾的肩上。
　　一语戳破：“让我来猜测一下，你忽然发现，我这位朋友你惹不起，也不敢惹，对吧？”
　　“……”霍尔冉指甲一瞬间陷入肉里，她紧紧咬着下唇，矢口否认：“你误会……”
　　“不，是你误会了。”沈知言冷冷望着她，淡声打断：“秦清雾的教养礼貌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要把你自己的龌龊想法，强加到她的身上。我和你只是私人矛盾，她并不会干涉我和你的事，这是她对人的一贯尊重。”
　　秦清雾眸光微顿。
　　她侧眸望向沈知言，对方的语气里不带有任何情绪，只冷冷的盯着霍尔冉，似乎只是向对方陈述着事实。
　　“霍尔冉，别再说出什么，你喜欢我之类的话了。”沈知言冷淡的打量着她，淡声开口：“你这样自私又贪婪的态度，又哪里算喜欢，我只觉得恶心，就你也配喜欢人吗？”
　　沈知言一句一顿，说出来的话在霍尔冉听来，仿若凌迟一般。
　　对方冷冰冰的态度，让霍尔冉仍是有些不甘心。
　　她望着沈知言手腕上那价值连城的钻表，嫉妒的仿佛要发疯了，她伸手指着她旁边的秦清雾：“我的喜欢让你恶心，那她呢？”
　　沈知言蹙眉，顺着霍尔冉的视线，眸光落在秦清雾的眼睛上。
　　秦清雾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
　　四目相对，沈知言一时语塞。
　　秦清雾望着她，打量片刻，眉梢微扬。
　　她像是在刻意帮她“报复”霍尔冉，伸手为她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位置，带着凉意的指尖有意无意的划过她的脖颈，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
　　她的眸光深深的望着沈知言的眼睛，嗓音又缓又轻，问她：“那我呢？”
　　沈知言：……
　　比起霍尔冉的胡搅蛮缠，秦清雾这番突如其来的好心配合才让她觉得更加难以招架。
　　然而这一幕却似乎刺激到了霍尔冉。
　　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早已经陷入肉里，手心中的疼痛感都让她没办法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不躲开……”霍尔冉喃喃：“为什么……”
　　“如你所见，这便是我的答案。”沈知言冷冷的望向她：“霍尔冉，你今天疯也疯过了，骂也骂过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不然——”
　　沈知言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这份录音我会妥善保存，若是你再出现在我面前，说一些发疯的胡言乱语，我不敢保证这份录音，会不会落在你丈夫沈诚岗的手上。”沈知言缓声敲打：“你别忘了，你和沈诚岗还没离婚呢，如今沈家上下都不好过，那群疯子在难过的时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霍尔冉瞳孔皱缩。
　　“没办法。”沈知言忽然勾唇，淡淡的笑了：“若是沈家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亦或是被大嫂公司的同事们知道了，您知道后果的，对吗？”
　　霍尔冉一言不发，她只死死盯着沈知言。
　　这番威胁极有效果。
　　沈知言不想再多说下去，不等霍尔冉再开口，她直接手臂下滑，手指直接牵住秦清雾的一截纤白手腕。
　　“我们走吧。”
　　她说着，拉起秦清雾，转身向远处走去。
　　沈知言一路和她走出了好远，一路来到喷泉广场的尽头。
　　“沈知言？”秦清雾喊她一声，唇角勾动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你到底想牵到什么时候？”
　　沈知言停下脚步：“啊？”
　　被她握住的那一截柔滑的手腕在她掌心中轻轻动了动，带着几分不满要挣脱的意思。
　　但实际上，成年人的力气没那么柔弱……沈知言觉得只要秦清雾想强行甩开她，还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的。
　　这个人，似乎是有意在配合她，故意做给身后的霍尔冉看。
　　“……”沈知言后知后觉，连忙松开她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秦清雾眉梢微扬，打量着她脸颊的那片红，认真问道：“沈小姐是在害羞？”
　　秦清雾向她看过来时，眸光太过专注温柔，亦或是她身后天边的大片橙红色夕阳太过明媚耀眼，恍惚间，还真让沈知言产生了几分心跳加速的错觉。
　　好看的人，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尤其当对方眉眼微弯，向人看过来的瞬间，深邃的眼眸中笑意浮动。
　　这会极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错觉。
　　就像是她在专注的望向你时，眼睛里只能看到你一个人，也只是为了你一个人而笑。
　　这种认知上的错觉，让沈知言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
　　“没有。”沈知言避开她的视线，神色如常解释：“天气太热了吧，咱们关系这么好，我不至于牵一下你的手腕就面红耳赤。”
　　秦清雾眸中笑意不变，反问：“是吗？”
　　“是。”沈知言给出肯定的回答。
　　顿了顿，她眼里又染了点笑，故意歪过头，揶揄问她：“秦小姐这么问，是觉得咱俩刚才那动作难为情啊？不会吧？”
　　秦清雾笑容温和。
　　面不改色的坦诚应道：“有一点吧。”
　　“看吧，我就说咱们关系很纯——”沈知言愣了一下，她骤然抬眼：“有一点？为什么有一点？！你喜欢我啊？”
　　秦清雾视线下移：“因为。”
　　“天气太热。”她意味莫名的眸光落向她的白皙手指，嗓音低哑了几分，语调嫌嗔：“你掌心许多汗。”
　　沈知言：“……”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秦清雾才不会让她在嘴巴上能够讨什么便宜。
　　她舔了舔唇，还是忍不住一下靠近了她的脸，用故意暧昧到不行的语气，望着她的眼睛笑着说：“那我下次把手洗干净，您给我十指相扣呗？”
　　“……”
　　秦清雾动作一顿。
　　抬眸望去，沈知言眼睛里的笑意明显，显然只是一句单纯的玩笑话。
　　秦清雾顿了顿。
　　淡淡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就那么静静的凝望着她。
　　沈知言被她看的有些打怵，片刻后，她举起来双手。
　　脸上的笑容收敛的同时，态度诚恳的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说这种话。”
　　秦清雾似笑非笑的眸光略向她，正要说点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秦小姐。”
　　秦清雾闻声转身，范家庄园的管家转眼间已经来到近前。
　　秦清雾淡声问道：“什么事？”
　　老管家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在人群的聚集住，正围着一辆黑色的车辆，已经有保安恭敬的把车门打开。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全都态度恭敬的围上前谄媚寒暄。
　　沈知言抬眸望过去，一年近六十上下的老者从车上下来。
　　老者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唐装，手持拐杖，年龄六十上下，他脊背挺拔，站在夕阳下衣摆随风而动，明明头发花□□气神却不见丝毫老态。
　　宾客们上前恭维的声音不绝于耳，沈知言听清了他们对老者的称呼。
　　——范老。
　　正是范敬轩。
　　老管家恭敬的对秦清雾提醒道：“范老到了。”
　　秦清雾淡应了声：“我这就过去。”
　　“是。”老管家笑着应了，又望向沈知言：“这位小姐是您朋友？”
　　秦清雾想到什么，开口道：“陈叔，劳烦您带她进去。”
　　老管家连忙笑着点了头。
　　沈知言顿了顿，原本她想说不用的，但是老管家已经伸出了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姐，您这边请。”
　　-
　　沈知言被管家送进去的时候，整个庄园上下的佣人都忙碌异常。
　　管家只把她送进了门，在路过礼宾处时，先前一直拦着不让她进的那位礼宾员见她被范家的管家亲自送进去，表情错愕间，嘴巴张的像是能吞下一个鸡蛋。
　　管家陈叔也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适时开口询问了一句：“沈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沈知言没应声。
　　倒是礼宾员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生怕沈知言会对管家说些什么，然后把他辞退。
　　然而沈知言却什么都没说，对方也只是个听话办事儿的人，受了江驰玉的吩咐，拦着她不让进，她倒是没理由会刻意浪费时间，去为难一个佣人。
　　管家把她送进庄园正门以后便离开了，临走前，他喊来了一位年轻的男佣便引着她进去，又吩咐专人为她去停车。
　　管家的贴心举动和之前那位眼高于顶的礼宾员态度迥然不同，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此刻的身份，是秦清雾的朋友。
　　而霍尔冉对秦清雾的态度也似乎有些莫名惧怕，毕竟秦清雾出现之后，原本歇斯底里的霍尔冉便立刻冷静了下来，表情比起那位礼宾员，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管家临走之前，沈知言犹豫了片刻，其实她很想问一句，秦清雾到底是什么人，她和范家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她又觉得有些没必要，她和秦清雾来往，交朋友，又不是看秦清雾的身份。
　　只是因为对方人好。
　　要说哪天得知了人家的身份尴尬——
　　这样的事情似乎也不会发生。
　　毕竟，她和秦清雾认识时间都不到一年，她们二人的交际圈，除了魏致铭就没有重合的地方了。
　　这就更不会出现什么，她当着秦清雾的面，却骂过她本人的事情。
　　她很少私下里说某人哪里不好，做人做事观念一向如此，除非那人真的触及了她的底线，人生在世如果总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那着实是太累了些。
　　就比如那位执棋者。
　　她并不确定霍尔冉对她那些年所谓的“暗恋”是否也是执棋者的手笔，但后来那张照片被好事者抓拍忽然挂上论坛，兴许和那人脱不开关系。
　　想到此，脑海中想起霍尔冉说的那番话。
　　她眸色愈发冷淡。
　　夜色未深，天际夕阳依旧，只是比起方才，天色已然暗沉下来。
　　男佣提议道：“距离拍卖会还早，不如您随意走走？”
　　沈知言略一思索，笑道：“也好。”
　　男佣临走之前，为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外观奢华的国外风格的建筑，只说那里便是拍卖会场地，一楼是休息区，若是饿了可以直接去吃东西。
　　沈知言笑着应了，道谢后，男佣转身离开。
　　沈知言便漫无目的在整个庄园闲逛，庄园内部除了宾客们，便是来往忙碌的佣人，沈知言发现要维持这样一个庞大庄园的运转绝非什么容易事，光是来往的厨师她便见到了不少于十位。
　　庄园内设计极为豪奢，沈知言一路走来，华贵的木质家具随处可见，似乎道路两侧的一草一木，都有专人的细心呵护下，价值不菲。
　　走着走着，她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处。
　　附近便是占地面积极光的水池，夕阳余晖洒下，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微风略过，周围树木枝叶繁茂，颇有几分心旷神怡之感。
　　她其实挺想在这里坐下来的，美好的景色总是让人忍不住趁醉。
　　然而身上的西装是今早离开景颐小筑的时候，秦清雾亲手为她准备的，价格昂贵不说，这是秦清雾的衣服，她总不能给人弄脏了或者是弄皱了。
　　沈知言眸光沉静的落在水面上，没过一会儿，耳后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小姑姑。”女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不想见林雁白了，传闻她长得很丑，和秦三一样丑！我是不会嫁给她的，她今天来我生日做什么，是为了给我添堵的吗？”


第84章 
　　沈知言回眸望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两道女人的柔软身影。
　　沈知言看不清正在委屈抱怨的女人是谁，但也不难从她话里的意思来猜测, 抱怨林雁白的那人正是江驰玉, 也就是本次生日拍卖会名义上的女主角。
　　而站在她对面的女人……
　　沈知言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江微雨, 去年刚打败唐宜倾，拿了影后的江微雨。
　　“林雁白哪里丑了？”江微雨笑道：“你待会儿见了她，就会发现她长得并不差, 而且她是范老亲自请来的，你总不能不给范老面子？”
　　提起范老范敬轩，江驰玉便开始不说话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江微雨拍了拍她的脸：“你可是女主角, 开心一点。”
　　“什么女主角！”江驰玉愈发不满，骂道：“那些老东西们, 都是为了范敬轩来的，那些年轻的男女又全是为了秦三来的，哪里是为了我？”
　　江微雨笑笑, 安慰道：“你怎么会对她意见这样大？”
　　“烦死了。”江驰玉闷声说：“我真不想让她当我堂嫂。”
　　“放心吧, 她不会成为你的堂嫂的。”江微雨笑着说：“你堂哥一门心思扑在雪柠身上，是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等到两个月后, 便是订婚宴了……”
　　江驰玉疑惑：“订婚宴怎么了？”
　　“没什么。”江微雨习惯性的, 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戒, 语气轻快的对她说：“好了，别乱想了, 你先去见见林雁白, 你连她照片都不看, 又怎么知道她到底长得怎么样？”
　　“真不知道爷爷到底是怎么想的。”江驰玉不满道：“林雁白每天和尸体待在一起，沉闷无趣，我将来和她结了婚，比她先死的话，岂不是就要上她的解剖台了？”
　　“你这是又说到哪里去了。”江微雨无奈揉了揉她的头，柔声安慰：“她也不是你说的这样没用，纵然她爷爷林甫臣目前不放权，但将来林家终究还是会落在她的手上，那样庞大的家业，你就不动心？”
　　江驰玉沉思片刻：“……我就只见她一面，如果她长得丑，我就立刻离开。”
　　江微雨笑着答应：“好，听你的，快走吧。”
　　沈知言并没有把她们之间的对话放在心上，豪门之间的联姻本就如此，或许自由恋爱也是有的，但是也只是少数，绝大部分还是要看利益。
　　沈知言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转过身，顺着原路返回。
　　眼下，江微雨和江驰玉二人也已经聊完，正打算快步离开。
　　江微雨眸光一瞥，恰好看到了这边的沈知言，她对江驰玉笑道：“你先回吧。”
　　江驰玉疑惑：“为什么？”
　　江微雨道：“我见到了一个朋友。”
　　江驰玉迟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是个衣着华丽，五官精致的女人，她并没见过，只点了点头，说：“好，那小姑姑你快些聊完，回来陪我去见林雁白，我一个人有点不太想。”
　　江微雨温柔一笑：“知道了，走吧。”
　　等江驰玉转身走了，江微雨缓步向沈知言的方向走过来。
　　沈知言静静的等着她走近。
　　江微雨来到近前，笑容明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寒暄道：“沈小姐，最近气色不错。”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她淡声应道：“江小姐，看起来也不错。”
　　“还好。”江微雨笑着问她：“沈小姐是准备离开了吗？”
　　沈知言应了一声：“是。”
　　“那不如一起回去？”江微雨发出邀请，似乎怕沈知言会拒绝，笑着说道：“如今你是潭石影视的股东，而我亦是圈内人，也算是同行，闲聊一下没问题吧？”
　　沈知言懒散笑道：“好啊，我没意见。”
　　她说着，率先迈开步子，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返回。
　　江微雨在她身侧跟上。
　　沈知言和她完全不熟，也没有说话的欲望。
　　她纯粹只是好奇，对方非要和她聊天，目的是为了什么。
　　该不会又是因为秦清雾，所以来她这阴阳怪气吃醋来的吧？
　　“沈小姐。”江微雨一边走，一边笑着问她：“拍卖册上是看好了什么东西吗？”
　　沈知言懒洋洋应了一声：“算是吧。”
　　“……”江微雨顿了顿，这便是不想聊了，她还是强行挤出笑，问她：“是哪一件？指不定待会儿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我还要和你争呢。”
　　沈知言想了想，坦白道：“最便宜的那件。”
　　“……”
　　话题再一次被沈知言聊死了。
　　江微雨察觉到她态度的应付，索性直入主题：“沈小姐最近有没有发现，娱乐圈近来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沈知言挑眉，歪头看她：“哦？哪里不一样？”
　　“比如……”江微雨稍作提醒：“比如有个人的异军突起，她忽然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沈知言脚步一顿，恍然大悟：“还真有！”
　　江微雨一愣，随后蹙眉望向她：“你也觉得……”
　　“是啊。”沈知言勾唇，一副懒懒散散的态度，她上下打量了江微雨一瞬，笑道：“在整个圈子里，异军突起的，不就只有您这位去年的传奇影后了么？所有评委千篇一律都给您投了票，而您也是网络最具热度的女影星，不是么？”
　　“……”
　　迎着对方的视线，江微雨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她彻底沉默下去。
　　庄园面积实在太大，沈知言和她刻意隔开一段距离，缓步向拍卖会场那栋楼走去。
　　来到近处，她不再理会江微雨，迈开步子，一路上了台阶。
　　休息区设在一楼，二楼是贵宾们的休息室，三楼是宴会厅，顶层则是专门的礼堂，这次用作拍卖之用。
　　一楼来往攀谈的宾客大部分都是随着父辈而来的年轻人，他们全都衣着考究，身份很是不一般，沈知言甚至看到附近经过的几张经常出现在电视或者大荧幕上的熟悉面孔，他们的出现引得不少人上前一起合影。
　　沈知言和江微雨一前一后的进去之后，瞬间便吸引了在场年轻人们的目光。
　　江微雨影后的身份摆在这里，而沈知言则相貌不俗，气质卓然，冷淡的眸子不知道什么原因透着几分不耐烦，华丽的衣着穿在身上，反而透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味道。
　　江微雨一出现便让众人围住，纷纷请求一起拍照，而沈知言则是慢悠悠的走到了点心台旁坐下来，台上的食物她没兴趣。
　　点心台旁佣人忙碌着，纷纷摆放上全新的食物，大部分人都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反而都是三三两两的在聊着天。
　　身侧有一名男佣经过时，沈知言拦下她，问范墨云在哪儿。
　　男佣为她手边放下一杯香槟，恭敬的回答：“范小姐在二楼休息室。”
　　沈知言便明白过来。
　　凡是来范家庄园的贵宾，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能在二楼专门安排休息室的，便是贵客中的贵客，而范墨云身为范家的小姐，自然也会在上面。
　　而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位置，有专人看着，显然是需要核验身份才能上去的。
　　沈知言又问：“范墨云小姐会出席拍卖会吗？”
　　男佣迟疑的摇了摇头：“不会。”他又补充一句：“秦小姐也不会。”
　　沈知言微怔：“秦小姐？”
　　对方指的谁？
　　是指的秦清雾，还是……那位传说中的秦三小姐？
　　男佣并不方便多做交谈，他还有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要忙，只对沈知言恭声说，若是有需要可以随便吩咐。
　　沈知言端起香槟酒，对他礼貌笑道：“多谢。”
　　对方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二楼休息室她上不去，那便意味着她若是想见范墨云，就只能等到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在四楼见她。
　　但是范墨云身份摆在这里，纵然会出席拍卖会，她出现显然会身边围着一群人，她倒是未必能够见到。
　　早知道，今晚她就不来了。
　　这样的场合实在无聊，沈知言也变得有些兴致缺缺。
　　恰在这时候，不知道身后谁大喊了一声：“林四小姐来了！”
　　沈知言抬眸望去，在佣人的引领下，身着酒红色西装的女人已经迈开步子，缓步走了进来，她身侧跟随着一个年轻男人。
　　随着她的进入，众人纷纷迎上去，口中客气的恭维喊着：“雁白小姐。”
　　林雁白一一点头致意，笑道：“幸会。”
　　林雁白一来，原本和周围年轻男女拍照的礼貌的拒绝了身边人的合影要求，等林雁白走到不远处的时候，江微雨便立刻上前去打招呼。
　　她们二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江微雨手指点了点楼上，林雁白点了点头，似乎微笑着说了个好。
　　沈知言收回视线。
　　她和林雁白只在机场见过一面，和对方着实谈不上熟悉，自然也就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她往唇角边送了一口酒，一抬眸，竟然再一次看到了霍尔冉。
　　许是她傍晚的那番威胁起到了作用，到了这会儿，霍尔冉看到她只佯装看不到，也去找林雁白去聊天去了。
　　而当沈知言抬眸望过去的时候，霍尔冉似乎是向林雁白说了什么，林雁白恰好回过头来。
　　林雁白和她遥遥相望。
　　随后，沈知言举了举手中的香槟。
　　林雁白也笑笑，随后隔空和她碰杯。
　　算作打招呼。
　　沈知言实在觉得无聊，她拿出手机，正打算刷一会儿微博。
　　恰在此时，身后有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这位便是在上回拍卖会上，以八十六万拍下三千万古画的林四小姐林雁白么？”
　　“哦……就是她呀？”有人连忙提议：“那这次我要跟着她拍！”
　　“跟着她拍？人家有整个港城林家做后盾，你能抢的过人家？”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这次不是秦三小姐和江家首富公子也在么，这三个人家世差不了多少。”
　　“不对不对。”有人反驳：“秦家和江家别看树大根深，但是那个卫城的元谊地产，最近在疯狂针对他们两家，要说财力雄厚，目前还是港城林家最强吧？”
　　在这样的场合，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尤其是在年轻人的口中，沈知言权当听个乐呵。
　　“倒也不是。林雁白是个法医，别看她爷爷林甫臣从她一出生开始，就给了继承人，但是她当法医，林甫臣也没反对？”
　　“……如果真的被家族看重，又怎么会任由她当法医？”
　　“法医其实也不错。”有人听不下去，试图为林雁白说话：“茅竹村的案子不就是她破的么？”
　　“是……还有上个月，破了二十年前的沧江科技大学的碎尸案，不也是她！”
　　“天呐！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神探？”
　　“人家是港城重案组第一神探好吧……”
　　“我记得她出生那年，她爷爷林甫臣登临世界首富了吧，林老先生在媒体上公开说，这个孙女旺她，林雁白是全港城最有福气的人，要说含着金汤匙出生也不为过，所以林甫臣暂时不放权，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更何况她还年轻。”
　　“她是年轻……可林甫臣这几年身体快垮了啊，不让她早早进公司，指不定是怎么想的。”
　　这几人正聊着，林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坐在沈知言身侧的位置。
　　“沈小姐，怎么一个人？”林雁白温和笑笑：“思梵最近总找我抱怨，说你不陪她打游戏了。”
　　沈知言轻叹一声：“这不是忙么，如果不是太忙，我也想每天陪她打游戏啊。”
　　林雁白招了招手，很快有佣人端着酒走过来。
　　林雁白接过来，放到沈知言身前一杯，随后向她举杯：“沈小姐，似乎什么都很擅长。”
　　沈知言礼貌性的和她碰杯：“还好……就是瞎玩。”
　　她说完，把酒往唇中送进去，林雁白也是一饮而尽。
　　“我记得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林雁白欣赏的望着她：“你身手很好，是学过什么拳脚吗？”
　　沈知言笑笑：“小时候打架打的多，后来……后来遇到的事儿有些多，便请了专门的老师。”
　　“原来如此。”林雁白望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欣羡：“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
　　沈知言只能又把彩虹屁吹回去：“林小姐似乎身手也不错。”
　　林雁白轻叹一声：“我九岁那年，家里的司机挪用公款，被发现了后，怕进监狱，所以试图绑架我，后来我便被家里安排去学了拳脚。”
　　沈知言颇为惊讶的问：“那后来呢？司机被抓了吗？”
　　“没有。”林雁白放下酒杯，耸了耸肩：“他后来因为意外，身亡了。”
　　沈知言：……
　　她不禁陷入了沉默。
　　意外身亡这四个字，实际上要看说这话的人是谁。
　　按照港城当年的风气来说，倒是有不少名人忽然“意外身亡”，甚至有个知名影后，因为拒绝拍摄色情电影，后来被某个帮派的人当街杀死，媒体上报道的也是“意外身亡”四个字。
　　沈知言不想再听，不自觉转了话题：“林小姐怎么有时间跟我在这里闲聊？”
　　“江驰玉在上面。”林雁白脸上多了几分无奈：“我被她退婚的事，爷爷很是不满意，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成想江家那位微雨小姐，从中调解，我爷爷又让我来见见江驰玉。”
　　“原来是这样。”沈知言再一次和她碰杯，顺着话题问道：“那林小姐，是如何打算的？”
　　“我么。”林雁白眼中涌了几分苦涩：“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知言往嘴里送了一小口酒，眉梢微挑：“哦？”
　　林雁白恍惚了一瞬，随后问她：“沈小姐，对爱情是如何看待的？”
　　“……”沈知言一愣，她这话倒是把她给问到了。“没想过其实……”
　　林雁白忽然开口：“我目前心动的女士，有两位。”
　　沈知言：……
　　她迟疑的望向对方杯子里的酒：“那个，林小姐您是喝醉了吗？”
　　“思梵和你是朋友。”林雁白温和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拿你当朋友的。”
　　沈知言：“……”
　　她琢磨着对方话里的意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下心动两个女人。
　　确实有些——
　　嗯。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顿了顿，还是劝道：“其实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克制自己，就是不能喜欢了这个，又喜欢那个，你若是同时——”
　　“我明白的。”林雁白又招呼人送过来两杯酒，照旧分给沈知言一杯，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会怎么选。”
　　她说着，和沈知言碰杯。
　　沈知言和她碰了碰，问：“什么怎么选？”
　　“目前的两位女士，一位呢。”林雁白把酒一饮而尽：“一位是我真心喜欢的，可是她不喜欢我，她完全对我没想法，我记得有一年寒假，她去林家，我穿了最好看的衣服，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只是问我——我是谁。”
　　沈知言皱眉：“那怎么了？”
　　“她每一年都会见到我，我也每一年都会去等她。”林雁白语气苦涩：“可她连我是谁都记不住。”
　　沈知言：……
　　有点惨啊。
　　沈知言还是觉得，她喝醉了。
　　因为在外界所有人的口中，林雁白这位破案如神的天才，似乎在行为上，亦或是思想上，她都是个……挺完美的人。
　　以及在林思梵的口中，她的四姐姐林雁白，都是天真小可爱来着。
　　沈知言觉得现在的林雁白有些崩人设。
　　但是……人生在世，难免大家都会在外人面前戴着面具。
　　这也是合理的。
　　想到此，沈知言问道：“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林雁白想了想，醉眼朦胧，满口酒气：“另一位我刚认识没多久，但是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会死。”
　　沈知言：……
　　刚认识，就爱成这样。
　　“那你觉得。”林雁白笑着问她：“我该选谁？”
　　沈知言实在无话可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彻底沉默。
　　林雁白似乎并没有打算在她这里要答案，想到什么，又对她说：“对了，你那个大嫂霍尔冉，我刚才一见她，便颇有几分故人之感。”
　　沈知言：“……”
　　这确定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吗？
　　醉成这样的林雁白，让沈知言实在聊不下去。
　　好在这时，方才陪她一起进来的年轻男人笑着走过来，先是看了林雁白一眼。
　　此刻的林雁白，脸上全是一片红色，她醉眼朦胧，显然已经喝醉了。
　　“抱歉啊，沈小姐。”男人有些无奈道：“她这人一喝醉了，就容易说胡话，你别和她计较。”
　　沈知言扯开唇笑笑。
　　该听的不该听的，反正她都已经听完了。
　　男人笑着向她伸出手：“忘了介绍，我叫王光泽，是雁白港城大学的同学。”
　　沈知言站起身，礼貌性的伸手，和对方握了握。
　　沈知言收回手，疑惑问道：“你认得我？”
　　王光泽微怔：“当然了，沈总不记得我了吗？”
　　沈知言怔了怔眉头，却想不起来了。
　　“鹤鸣私立中学，我和你是校友。”王光泽笑道：“当年郦素老师的办公室，我和你一起在那里罚写检讨，你都不记得了？郦素老师如今可是鹤鸣的校长了，你最近有见过她吗？”
　　沈知言摇头：“没有，我后来很少关注鹤鸣的事情了。”
　　“……”王光泽自然知道她过去的那件事，只笑道：“那回头我们再聊。”
　　沈知言礼貌笑着应好。
　　对方当然只是客气一说，毕竟，王光泽若是真的想和她叙什么同学情谊，必然是和她交换联系方式，继而说再约时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嘴上随便说说。
　　王光泽很快就把醉醺醺的林雁白送到二楼去休息，他临走的时候还说：“她酒劲上来的快，下去的也快，让你见笑了，她若是说了什么，你千万别放心上。”
　　沈知言摇头：“不会。”
　　“唉。”王光泽颇为愤愤不平道：“她平时压抑太久了，所以难免自己心里想不开，如果她跟你说了什么，娶十八房姨太太之类的话，也大可不必放心上。”
　　沈知言：……
　　那这样看来，林雁白刚刚的话，还是有些保守了。
　　林雁白离开后，沈知言看了眼时间，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纵然是听林雁白说一些醉话，沈知言仍旧眸光不时察觉着周围，期间她一直没看到范墨云出现。
　　她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先走了。
　　但想到她看好的那件拍品，若是没办法见到范墨云，那件拍品反而又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想到此，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刚才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你说的啥？”
　　“那佣人不是说，秦三这次会出现，不过是个噱头么，她压根不会出息拍卖会，那接下来的宴会她还去不去？”
　　身后的议论声再一次传来。
　　“我倒是还挺希望看到秦三秦四和那位江少爷一起出现的。”
　　“怎么？”有人问：“一起出现会怎么样？”
　　“修罗场啊……你想，秦三如今手上的公司，让给了秦岸渡，秦家摆明了要夺了她的权。”男人嗤笑一声，调侃道：“她若是想像之前那样，在生意场上搅弄风云，那么嫁给江旭阳，成为江家主母，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秦四呢，给江旭阳做小。”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秦雪柠也是个搞笑的，她那么巴结秦岸渡和秦凯丽，结果到头来，就仅仅是进了公司，当了个小助理，要我说，她长成这样，干脆进娱乐圈当明星得了呗。”
　　“嘘！”
　　“别说了！”
　　这几人说着，又连忙一下禁声。
　　众人齐齐看去，秦雪柠正挽着江旭阳的胳膊，二人已经缓缓走进来了。
　　江旭阳走进来，目光随意的往里面扫了一圈，歪头问秦雪柠：“你姐来了么？”
　　秦雪柠顿了顿，软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很希望她来吗？”
　　江旭阳微微皱眉，不悦的打量着她。
　　淡声开口：“你在试探什么？”
　　秦雪柠深吸一口气，随后笑了笑：“没有啊，我只是见你最近，似乎很关心姐姐。”
　　江旭阳嗤笑一声。
　　要说关心，确实谈不上，他只是最近在让人调查秦清雾的行踪而已。
　　然而那些人洒下去，却又像是石沉大海，最终全部都没了消息。
　　江旭阳着实觉得有些纳闷，按理说，那些去负责调查秦清雾行踪的人，都是他从京城带来的，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而且……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不仅仅是秦清雾喜欢的那个人的行踪，他完全查不到，就连秦雪柠喜欢的那个人，他也没任何的消息。
　　秦雪柠完全不知道江旭阳此刻在想什么，她眸光一瞥，望向入口不远处的点心台，惊讶的发现了沈知言竟然坐在那里。
　　而对方恰在此时，抬眸向她看过来，冷淡的眸光里不带丝毫情绪。
　　秦雪柠一下便松开了江旭阳的胳膊。
　　此刻的江旭阳正在看手机，上面一条消息发过来：[秦清雾在二楼，房间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江旭阳完全没察觉到秦雪柠的动作，也没有关注她此刻正在看谁，只道：“你先留在这里，我上去见个人。”
　　秦雪柠温柔一笑：“你去吧，旭阳哥哥，我也恰好看到朋友了。”
　　秦雪柠持续望着沈知言的方向，对方已经不再看她了，只专注的望着手机屏幕，似乎这样的场合她并不怎么喜欢。
　　秦雪柠缓慢的走到她身侧，坐下来，她顾及着江旭阳去了二楼，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时下来，故而她也只能假装是在吃点心台的东西的。
　　她拿起一块糕点，拿在手里：“我只是为了江驰玉来的。”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什么？”
　　“江驰玉。今天她过生日。”秦雪柠解释：“我并不是为了江旭阳来的，我和江旭阳其实没……”
　　“你为了谁而来——”沈知言头也未抬。
　　秦雪柠心中一紧：“我为了……”你！
　　沈知言却不耐烦的打断：“关我什么事？”
　　她目光持续落在手机屏幕的新闻上，秦雪柠有些难过的望着她。
　　“你的胸针。”秦雪柠眸光落在沈知言的红钻石胸针是，她恍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认得出来是个限量款：“很特别，是林思梵送你的吗？”
　　她说着，又望向沈知言手腕的钻表。
　　沈知言皱眉。
　　这女的……好烦。
　　“你和林思梵其实并不合适，我和江旭阳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只是兄妹关系。”秦雪柠解释：“林思梵又怎么适合你呢？你公司出了事，她作为你的女朋友也没有出手相帮，只是送了你价值千万的东西，这些其实都是死物，没什么意义。”
　　沈知言听笑了，她终于抬眼看她：“秦四小姐，当真是……让人意外啊。”
　　“……”
　　秦雪柠察觉到她眼中的嘲讽，才忽然明白过来。
　　刚刚她在被沈知言无视过后，口不择言的时候，到底说了些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秦雪柠索性一口气开出筹码：“我可以让我的姐姐帮你公司度过危机，她必然有办法的。”
　　沈知言挑眉：“哦？你的姐姐？”
　　“对……”秦雪柠犹豫片刻，说：“但是你要保证，你永远不会爱上她。”
　　“……”沈知言沉默了许久，才问：“你这是什么逻辑？你口口声声说我和林思梵是情侣，结果你又说我会爱上你的姐姐？”
　　秦雪柠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霎时间，她听到沈知言冰冷的声音：“秦雪柠，你若是把这些心思都放到工作上，你也不会处处被外人拿来和你姐比较。”
　　因为惊讶，秦雪柠眼睛逐渐睁大。
　　任何人都可以……
　　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说她不如秦清雾。
　　唯独沈知言，不可以。
　　“你对我……”她紧紧咬着下唇，问沈知言：“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沈知言忍不住皱眉：“今天你们是怎么了？扎堆来问我感情问题吗？”
　　秦雪柠：……
　　“请你回答，沈知言。”秦雪柠眼睛里不自觉涌出泪来：“求你了，告诉我这个答案。”
　　沈知言啧了一声，淡声道：“真的没有，我不会喜欢一个跟踪狂。”
　　“什么？”秦雪柠愣了愣，她转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去调查你信息的，我只是太想见到你了，想忍不住知道你的现状，我最近查不到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查不到了……你在六中帮过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知言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秦雪柠慌乱摇头：“你真的什么都——”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好听的女人声音。
　　“秦四小姐可能不知道。”那人笑道：“我们小沈当年帮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
　　沈知言闻声抬眼，眼前的女人一袭白色礼服，妆容精致，十分漂亮。
　　而她身侧那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脸上竟然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看着有些斯文，压住了眼底的中二气质。
　　“老大！”魏致铭一开口，斯文气质一瞬间全无，他笑嘻嘻的在沈知言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老大你怎么会来？”
　　沈知言懒散笑道：“为了生意。”
　　“嚯。”魏致铭啧啧出声：“这才多久没见，老大你也是开口闭口工作的人了？再接再厉啊，不久的将来，你干掉LK集团，然后再干掉劳德家族的那个亨利，世界首富的位置就是你的。”
　　沈知言没搭理他，而是站起身来，笑着望向贺诗吟：“前阵子，贺辞歌说你国外度假去了，过得还好吗？”
　　贺诗吟笑笑：“我也是没想到，她神神秘秘说进了一个剧组，还是董凡卿的剧组，编剧竟然是你。”
　　沈知言勾唇浅笑：“那也只能说明这个圈子太小了。”
　　贺诗吟笑道：“到不如说是有缘分。”
　　沈知言笑起来：“这话在理。”
　　秦雪柠见到贺诗吟走来，她迟疑的望了对方许久，终于才从记忆中回忆起来，眼前这人正是贺家的大小姐。
　　贺家？
　　为什么贺诗吟都和沈知言关系这样好？
　　她张了张唇，望向二人的目光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们……”
　　贺诗吟打量着她眼中的敌意。
　　随后，贺诗吟想到什么，向前一步，故意暧昧的去抱了抱沈知言。
　　她嗓音暧昧的说：“我们许久不见，好想你啊……”
　　沈知言顿了顿，索性破罐子破摔，她也顺势拍了拍对方的背：“我也是。”
　　贺诗吟松开沈知言，挑眉去看秦雪柠：“秦四小姐，是还没看明白吗？”
　　秦雪柠似乎被她这句挑衅刺激到，她猛然站起身来，连带着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
　　她失魂落魄的向远处走去。
　　沈知言……这么多人，都喜欢沈知言。
　　她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毕竟那一幕，也太刺眼了。
　　等秦雪柠走远，贺诗吟才抬起脚，一脚踢到魏致铭的椅子上。
　　魏致铭嗷的一嗓子，嘴里的香槟差点喷出来，他不满的望着贺诗吟：“贺大小姐，你干嘛？”
　　“我和小沈有事要说。”贺诗吟冷着脸瞪他：“你懂了吗？”
　　魏致铭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行行行，那你们先聊着，我去让人给我老大准备个休息室，都在这多久了，这些范家人也没点眼力劲儿！”
　　魏致铭说着，迈开步子，慢悠悠的去找佣人麻烦去了。
　　贺诗吟压低了声音，对沈知言道：“茅竹村的事，我和你再次说抱歉。”
　　沈知言云淡风轻回道：“小事儿，别放心上。”
　　贺诗吟顿了顿：“那祝大庆的死……沧江已经许久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了。”
　　若不是沈知言被祝莱误会成祝穗，不出意外的话，原本应该被骗回茅竹村强迫结婚的，就会成为她。
　　可现在，祝大庆死了。
　　而且是被人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害。
　　沈知言想了想：“祝大庆是谁杀的，我也没有头绪，死亡手法那样恐怖，倒更像是仇杀，而且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祝大庆那样的人，显然仇人也不在少数。”
　　贺诗吟点了点头，想到什么，解释道：“其实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一开始的时候，吴桂澜本来想要收养的是我，而贺家一开始想要收养的，是你。”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知言的脸色。
　　然而沈知言却神色如常：“然后呢？”
　　“然后，她来福利院接我的那一天，有两名义工带我出去玩，结果发生了车祸事故，那两兄妹因为那场车祸死了，而你在那期间总是晕倒，在医院住院，所以这件事你并不知情。”贺诗吟继续说道：“而我被送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被吴桂澜收养离开，后来我被贺家收养。是宋院长担心你知道自己并非是吴桂澜的首选的孩子，他怕你难过，所以一直瞒着你。”
　　沈知言道：“阿岁这个名字，院长为我取名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阿岁……他只说是岁岁平安，其他的。”贺诗吟摇了摇头：“我就不记得了，我们那时候年龄都太小了……这些你没问过院长吗？”
　　“他也不记得了。”沈知言轻叹一声：“都已经过了17年了，这么久远的事——”
　　17年。
　　沈知言不禁陷入沉思。
　　执棋者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她好过，或许她被吴桂澜领养，都是对方设计的一环，可究竟有什么理由，那个人要让她必须姓沈呢？
　　她和贺诗吟聊着聊着，身后有一名男佣走上前来。
　　她恭敬的邀请沈知言上二楼的休息室休息，沈知言和贺诗吟打过招呼，便随着男佣前往二楼。
　　她一路顺着旋转楼梯上去，地面被铺着华丽的地毯，墙壁两侧皆是带有密码锁的房间，空调开到了适宜的温度。
　　整个走廊都静悄悄的，佣人要带她去她的休息室。
　　沈知言顺势问道：“这位先生，请问范墨云小姐在哪个房间？”
　　佣人笑道：“就在您隔壁房间，不过……墨云小姐未必会愿意见您。”
　　沈知言便明白了，对方这意思，显然是就算她待会儿敲门，兴许也会吃闭门羹。
　　她一路走到褐色房门前，佣人熟练的输入了密码，随后把密码告诉沈知言，同时态度良好的保证道：“在接下来的三天内，您的房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除非您需要保洁打扫。”
　　沈知言淡笑道谢，道：“我大概只会停留一个小时，并不会留宿。”
　　“好的，我知道了。”
　　佣人点了点头，随后又无声离开。
　　沈知言望着隔壁江微雨的房间门，正打算敲门。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很浅的脚步声，因为铺了地毯的缘故，并没有留下太重的痕迹。
　　沈知言歪头，江微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笑问：“沈小姐也要见范墨云？”
　　沈知言顿了顿。
　　并未答话。
　　江微雨勾唇笑笑：“那不如你先？”
　　沈知言摇摇头：“不了。”
　　她说着，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中，江微雨敲响了范墨云的房门。
　　她敲了几声，里面传来一阵趿拉的拖鞋声，随后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一张性感妩媚的面孔露了出来。
　　对方身上穿着一袭黑色薄纱晚礼服，礼服上碎钻点缀，江微雨在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时，哪怕是她常年混迹娱乐圈，都难免心生妒意。
　　这样一张脸，难怪是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范墨云手指钻着门边位置，并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范墨云淡淡挑眉：“有事？”
　　江微雨也不气恼，只笑道：“范小姐刚回国不到一年，只凭借一部电影，便摘得影后桂冠，当真是后生可畏。”
　　范墨云勾唇笑笑：“不及前辈您，曾经三年没拍戏，去年亦是摘得影后桂冠。”
　　“那三年里我在做慈善。”江微雨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试探道：“你觉得国内治安如何？”
　　范墨云挑眉：“怎么？”
　　“相比G国呢？可曾听闻过G国的LK集团？”江微雨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打量，连忙笑着解释：“范小姐别误会，是我本人有些好奇，毕竟两年前，LK集团那位幕后首席执行官，一跃成为世界首富。”
　　范墨云静静的听着：“所以？”
　　“范小姐先前一直在G国生活。”江微雨审视着她：“如今进入娱乐圈也是顺风顺水，人都说范小姐心思通透，极为懂得洞察人性，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
　　“读心术？”范墨云不禁笑了：“前辈你到底想试探什么？”
　　江微雨持续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浅笑道：“随便闲聊而已。”
　　“闲聊啊~”范墨云慵懒一笑，迷人的眸子弯起来，却淡声道：“若我真有读心术，从前辈您走向我那一刻开始，我便提前开始赶人了，又怎么会任由您说这么多？”
　　江微雨一噎。
　　范墨云笑道：“倒是前辈你，传闻你手中的这枚戒指，是被什么大师加持过的……”
　　江微雨敛下眉眼：“传闻而已，不值一提。”
　　范墨云淡声应道：“是吗？”
　　“我还有事。”江微雨笑了笑，道：“先失陪了。”
　　范墨云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江微雨逐渐走远，走到旋转楼梯处，又消失不见。
　　她皱了皱眉头，拿出手机，给秦清雾发消息：[师姐，你在房间吗？]
　　范墨云发完消息，目光持续望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索性不再等秦清雾，转身就要回房间。
　　恰在此时，隔壁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沈知言从里面走出来，没想到会恰好碰到范墨云，这栋建筑的隔音效果极好，她并不能听清外面的情况，看样子，江微雨已经走了。
　　“范小姐。”见范墨云要回房间，关门的瞬间，沈知言喊住她：“请稍等一下。”
　　范墨云停下脚步，她抬眸和沈知言对视。
　　望了片刻，她忽然勾唇，慵懒道：“沈总怕是要白跑一趟了，我爷爷那幅画，价格可不低。”
　　沈知言坦白道：“我并非为了画而来。”
　　“不是为了画？”范墨云望着眼前的女人，暧昧的眨了眨眼：“难不成是为了我吗？”
　　“……”沈知言顿了顿，语气有些干涩：“你这么说，倒是也没什么毛病，我确实是为了你而来。”
　　她说完，竟然在范墨云眸子里看到几分意味莫名的目光。
　　范墨云目光一错不错的望着她，嗓音多了几分哑：“沈总知道，想求人帮忙，要拿出些诚意吧？”
　　“……？”
　　沈知言顿时有点想不明白。
　　诚意、对方指的诚意，难不成是……
　　“沈知言。”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你为了谁而来？”
　　沈知言身形一僵。
　　她慌乱的回过头去，果然就看到秦清雾，正长身玉立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对方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时正带了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
　　莫名的，她想到刚才范墨云对她说的那个邀请。
　　她脸上的热意瞬间涌上来，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紧绷，吞吞吐吐间，只剩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这番反应，让跟在秦清雾身后的黑衣女人不禁勾唇，那人乐不可支的笑起来：“清雾，谁啊这是？”
　　秦清雾神色如常，语气淡然：“沈知言，我的相亲对象。”
　　“什么？”
　　范墨云也跟着惊了一瞬，她看看沈知言，诧异道：“师姐，你说沈总，是你的相亲对象？早知道我就不和她说那些——”
　　“……”沈知言一瞬间觉得尴尬极了，她只能哀求的望着秦清雾：“求你了……别说了。”
　　本来范墨云对她发出的那个所谓的“邀请”，她是没放在心上的。
　　结果秦清雾一上来，就直接说她是对方的相亲对象，而范墨云又是这样一番态度，在人看来，就像是秦清雾在宣誓什么主权一样。
　　秦清雾倒是神色坦然，然而沈知言却已经尴尬极了。
　　甚至比被秦清雾看到她和霍尔冉的那一出烂账还要尴尬。
　　“哦……合着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范墨云很快反应过来，她望向沈知言，已经没了方才那副调笑暧昧的语气，正色道：“那沈总找我救场的事儿，倒是好商量，回头把剧本发我就好。”
　　沈知言一怔。
　　秦清雾的面子，这么好用吗？
　　她下意识去看秦清雾。
　　对方淡淡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眸子里温和笑意浮动：“既然墨云都这样说了，你的意思呢？”
　　“……”在这种时候，扭扭捏捏反而是她小气了，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礼貌微笑着望向范墨云：“那麻烦范小姐了。”
　　范墨云小心翼翼的望了秦清雾一眼，心中一阵后悔。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是在邀请秦清雾喜欢的人，陪她上床吗？
　　一时间，纵然是久经风月场的范墨云，都难免尴尬起来。
　　范墨云勾唇一笑：“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
　　一家人啊。
　　沈知言有些尴尬的去看秦清雾，对方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沈知言更加尴尬三连，只能干笑一声，没再多说些什么。
　　范墨云似乎觉得沈知言更尴尬了，于是她便想抱一下沈知言的胳膊，以表示亲近，瞬间解释一下她刚才没真的想和她做什么。
　　就算有什么一夜情的想法，至少也不是现在。
　　更何况现在她是秦清雾的人，她更是不敢有什么多余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然而当她刚伸出手，察觉到秦清雾淡淡看过来的视线，又默默把手缩回去。
　　“沈知言……”跟在秦清雾身侧的秦晚棠忽然笑起来：“潭石影视的沈知言啊？之前我在G国出差，倒是听过你营销之□□头。”
　　“您过奖了。”沈知言客气应了一声，礼貌笑道：“这位小姐是……”
　　“哦，我是秦晚棠，目前是个无业游民。”秦晚棠玩笑说完，又问沈知言：“你和我家清雾，真的是相亲对象啊？”
　　她不问还好，一这样问，沈知言瞬间尴尬回笼。
　　相亲对象……
　　她原本以为，她认错秦清雾成为相亲对象这件事，并没觉得特别尴尬。
　　然而当秦清雾真的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她这一层身份的时候，她就瞬间觉得，完全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个样子，反而愈发觉得尴尬。
　　秦晚棠察觉到她脸上的不自然，看看范墨云，又问沈知言，调侃笑道：“那么请问这位相亲对象，被我家清雾亲手抓包你出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沈知言顿了顿。
　　出轨，罪名不小啊。
　　她下意识的就想去向秦清雾求救。
　　对方打量她片刻，眸子里的笑意逐渐加深了些。
　　过了会儿，秦清雾适时开口：“别逗她了。”
　　秦晚棠哈哈大笑：“这么护着？”
　　秦清雾淡淡看她一眼。
　　秦晚棠连忙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
　　沈知言也正准备回房间。
　　她一侧身，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皙如玉的纤细手指握住。
　　沈知言一愣。
　　秦清雾神色淡然，提醒她道：“我在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沈知言顿了顿。
　　她心中犹豫。
　　秦清雾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也是……
　　她惊讶的望着秦清雾，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她靠近了对方一些，压低了声音道：“你确定？在这里？”
　　“……”秦清雾默了片刻，垂眸打量着她，淡声解释：“拍卖会快开始了，一起？”
　　沈知言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后知后觉，扯开唇角笑笑，掩饰掉心底的尴尬，连忙说：“知道了，那我收拾一下，待会儿来找你。”
　　秦清雾温和一笑，松开她的手腕：“去吧。”
　　沈知言迅速的回了自己房间，直接关上了房门。
　　她关门的瞬间，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心口处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她刚才……
　　误会了什么？
　　误会、秦清雾要和她在这里……上床吗？
　　一定是因为那个范墨云小姐，行事风格太过直接了，导致她都跟着下意识以为，秦清雾也是那个意思。
　　门外走廊上，范墨云和秦晚棠随着秦清雾走出去一段距离，到了秦清雾的房间。
　　房门关上，范墨云才说：“江微雨方才来了我房间，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什么话？”
　　“她言谈之间，试探我和LK的关系，似乎是怀疑……”范墨云说出自己的推测：“她好像怀疑我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是LK的幕后老板。”
　　秦清雾思索片刻，应道：“知道了。”
　　“什么特殊能力？”秦晚棠疑惑：“这个世界上，凡是活着的人，不都有点特殊能力吗？”
　　“你懂什么？”范墨云白了她一眼，“江微雨怀疑我有读心术。”
　　“……”秦晚棠眨眨眼睛，忽然她噗嗤一声：“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读心术吗？我还穿书带系统呢！哈哈哈哈！不愧是影后啊，演故事演疯了吧？”
　　秦晚棠笑的不可抑制，察觉到范墨云冷淡的目光，正冷冷的望着她笑。
　　秦晚棠只能淡咳一声，转移话题，望向秦清雾，大惊小怪的道：“诶？清雾，你这老房子着火，着的是沈知言啊？你亲手做的那个星空水晶，是给她的？”
　　范墨云一听这个，瞬间也好奇了：“父亲说的那个你正在追的人，是沈总啊？”
　　“……追？”秦晚棠想到方才那人，顿时又摇了摇头：“追怕是不好追啊，她那种人，看起来不太像是容易追的。”
　　范墨云嗤笑一声：“那是你蠢，所以觉得难。”
　　秦晚棠：“诶？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
　　范墨云冷笑：“关我什么事！”
　　秦晚棠说不过她，想到沈知言身上那身西装，恍然大悟：“你昨天特意拿出来的那身西装，还有百达翡丽那款表，是给沈知言的？”
　　秦清雾淡然挑眉：“有何不可？”
　　“……”秦晚棠好奇问她：“不是？你和她相亲？为什么你会和她相亲？”
　　秦清雾默了片刻。
　　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什么我不能和她相亲？”
　　“……”秦晚棠无琢磨了片刻，恍然明白过来：“那你待会儿下去拍东西，也是为了陪她？””
　　秦清雾没应。
　　却是无声默认。
　　-
　　江微雨来到一楼。
　　她恍惚间眨了眨眼，竟然见到了江驰玉和林雁白站在了一起，而且江驰玉那副娇嗔的样子，显然是对林雁白十分满意。
　　而林雁白，眸子里已然有了几分醉态，却在面对江驰玉的时候，斯文有礼，十分耐心。
　　江微雨走过去，和二人打过招呼。
　　江驰玉继续抱着林雁白的胳膊，娇声娇气道：“雁白姐，我之前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那盲婚哑嫁，我肯定是不乐意的，语气难免就——”
　　林雁白好脾气的应了声：“嗯。”
　　江微雨觉得她们这样墨迹下去，时间只会浪费掉，于是便帮江驰玉问林雁白：“江小姐愿意来这场拍卖会，是否是原谅弛玉上次退婚的事了？”
　　“我都听爷爷的意思。”林雁白对江微雨笑道：“如果两家长辈没意见，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她这番话让江驰玉脸色黑了一瞬，因为她退了婚，口出不逊，直接导致林家盛怒之下，她们之间的婚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江家之所以把她重新送出来，要撮合她和林雁白，也不过是因为江家的生意被元谊地产打压，江家不得不靠联姻，请求港城林家的帮助而已，只是一门生意。
　　林雁白笑着望向江微雨：“江小姐也在等拍卖会？”
　　江微雨笑道：“你呢？有看好的拍品吗？”
　　林雁白道：“看好了几件。”
　　“听说你上次拍卖会，拍了不少东西。”江微雨好奇的问她：“是有什么门道吗？”
　　林雁白文质彬彬的解释：“小时候跟着老师学过，谈不上懂了什么门道，顶多算是外行人。”
　　江驰玉松开林雁白的胳膊，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也只是看着好脾气，其实完全在婚事上面打太极。
　　江驰玉瞥了瞥嘴，目光望向江微雨，察觉到她脖颈上挂着的十字架：“小姑姑，你怎么也信奉上帝了？”
　　“是我助理的。”江微雨解释：“她送我进来的时候掉在地上了，只能帮她暂时收着。”
　　“哦。”江驰玉有印象：“左游元吧？她还信上帝呢？”
　　江微雨不再多说，江驰玉也就不再问下去。
　　林雁白微笑提醒：“拍卖马上就开始了，我们上楼吧。”
　　-
　　二楼贵宾休息室。
　　拍卖会快开始了，走廊中不时有宾客三五成群的经过，准备搭乘电梯直上四楼。
　　江旭阳敲响了秦清雾的房门，他心情有些紧张，踌躇在原地，有些期待的等着对方来给他把房门打开。
　　片刻后，房间中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她出去了？
　　一想到这里，江旭阳眉头紧皱起来，下意识就要拿起手机骂人。
　　在他收到消息，得知了秦清雾在这个房间短暂休息之后，他已经反复来到这里三次了。
　　然而他站在对方的房门前许久，愣是没有勇气敲开这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面对一件新鲜事物是那样的欣喜。
　　虽然秦清雾总是对他冷冷淡淡，但对方越是这样，他越发觉得有趣——
　　更加有接近她的欲望。
　　刚拿出手机，播出号码，对方接通的一瞬间。
　　眼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视线中，来开门的女人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
　　里面光线明亮，和昏暗的走廊仿若是两个世界，借着灯光，江旭阳看清了对方眸光中冰冷的视线。
　　对方就那么冷淡的望着她，漂亮的眸子里不带丝毫温度，淡声问他：“有事？”
　　她这副模样，让江旭阳心头火气，咬紧了牙问她：“你就这么不情愿的见到我？”
　　秦清雾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江旭阳双手紧握成拳。
　　他强行压抑着火气：“秦清雾，我们聊一下？”
　　秦清雾终于动了。
　　江旭阳发现，对方面无表情的抬起手，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房门关上。
　　江旭阳猛然用力，他手掌迅速推上那扇门，抻着头就要向房间内看去，脸上尽是恼怒：“你急着关房门做什么？你的小情人在里面？”
　　秦清雾表情冷淡，望向他的目光仿若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远处，人群中打扮成宾客模样的，西装革履的保镖，正准备向这边走过来。
　　秦清雾并未出声，只是轻抬了下手。
　　保镖们在快步走到近处的时候，又缓步停下，只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紧张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一旦那个男人伤害秦清雾，不论对方是谁，他们都会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事实上，比起国外的那些明里暗里的刺杀，国内的治安已经好上太多了。
　　江旭阳却恍然不觉，他只以为秦清雾是怕了，她方才的动作或许只是求救。
　　江旭阳冷笑一声，愈发得意：“秦清雾，你恶心我又能怎样？”
　　他说着，仔细望着秦清雾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这张脸比起秦雪柠的寡淡，显然要让人惊艳太多了。
　　“你不还是要嫁给我吗？”江旭阳望着秦清雾，恶狠狠的问她：“你藏起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你为她竟然做到这种地步，竟然我的人全都查不到，你保护她保护的可真好。”
　　秦清雾只冷淡望着她，不带丝毫温度。
　　她薄唇轻启，出声提醒：“现在你还有机会。”
　　江旭阳一愣：“什么机会？”
　　秦清雾漠然而立，淡声开口：“能完整离开的机会。”
　　江旭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威胁，嗤笑一声，丝毫不惧。
　　在范家的庄园，所有保镖都禁止入内，秦清雾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好啊。”江旭阳嗤笑：“那让你的人出来，让我死在这里。”
　　江旭阳说着，他望向身后的位置，在不远处，有几个公子哥正嬉笑着望着他。
　　那些都是他的人，而他决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了面子。
　　江旭阳想到此，他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抓上秦清雾的手腕。
　　秦清雾眸光冰冷，嫌恶的直接躲开。
　　“我就喜欢你这副样子。”江旭阳扯开唇角，恶劣的笑出来：“毕竟，你越是讨厌我，我就越高兴。”
　　江旭阳说着，再一次对秦清雾的手腕，伸出手。
　　恰在这时，他动作忽然被什么人制止住。
　　身后的衣领被一道什么巨大的力道拖住，那人力气极大，顺势用力把他向后一拖。
　　江旭阳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然被人用力甩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正想问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敢坏他的好事。
　　谁知道下一刻。
　　砰！
　　一声响过后，脸上已经被狠狠砸了一拳。
　　江旭阳脸上吃痛，那人的动作实在是太迅速了，紧接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拳紧随而来。
　　江旭阳只觉得右脸的骨头都要被人砸碎了，他反应过来，向打他的人看去。
　　模糊的视线里，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那人蹙眉望着她，冷声警告：“滚远一点，不想死的话。”
　　“你……”江旭阳气急败坏，“你找死！”
　　沈知言一把推开他，直接挡在了秦清雾身前，面向江旭阳冷声说：“那你尽管来试试，看看今晚，我和你谁会死。”
　　江旭阳怒不可遏：“你是沧江谁家的？”
　　沈知言轻抬手臂，随意晃了晃手腕上的拳头，忽然笑了：“怎么着？想找到我家去讨打？”
　　江旭阳死死盯着他，怒目而视，然而对方一扬拳头，脸上的剧烈疼痛感袭来。
　　江旭阳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身后脚步声传来，有人在他身后拦住他，连忙讨好的说着：“江哥，算了算了……”
　　“算了！”江旭阳一把推开来人：“什么算了！”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劝道：“拍卖会要开始了。”
　　有人又劝：“而且我刚听说了，林甫臣老先生也在这里，正在三楼和范敬轩叙旧。”
　　江旭阳冷笑：“林甫臣他已经不是首富了，还能如何？”
　　“可他几个儿子各个有权有势……港城商界倒是还不是很麻烦，可他们家族又不止是只出商人……”
　　那几人说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把他用力拖走。
　　江旭阳被那几人架着胳膊，右脸上又疼又胀，似乎已经是被那女人揍得肿了。
　　江旭阳冷笑：“秦清雾可真是好样的，竟然带了女保镖进来，晦气！”
　　江旭阳骂骂咧咧的被人拖走了，他下楼去找管家拿冰袋，迎面撞上秦雪柠。
　　秦雪柠惊讶的望着他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儿？是谁打了你？”
　　江旭阳望着秦雪柠眼中的关怀，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别担心。”
　　秦雪柠敛下眉眼：“你不要再和人打架了。”
　　打又打不过，废物。
　　江旭阳冷笑：“这话你应当去问你的好姐姐！”
　　秦雪柠有些诧异的问道：“为什么？是姐姐打的你？”
　　江旭阳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快步下了楼。
　　秦雪柠疑惑地望着楼上的方向，江旭阳是被秦清雾打的？
　　秦清雾……
　　秦清雾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她越发好奇，思索了片刻，向楼上的方向走去。
　　-
　　走廊上，短暂的沉默过后。
　　“你别放在心上。”沈知言站在走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秦清雾开口说：“他下次若是再骚扰你，我就帮你打死他。”
　　沈知言实在不太知道怎么安慰人。
　　江旭阳是个混蛋，她这阵子以来确实略有耳闻，对方动辄带着女明星出入酒店，甚至于被多次网络爆出来，他对人进行强迫——
　　这样的事的确数不胜数。
　　只是她没想到，就在刚刚，江旭阳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秦清雾的头上。
　　若不是她及时发现，要来找秦清雾一起上楼，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秦清雾打量着沈知言的情绪，对方似乎原本眸子里的光芒散去，周身都浮动着低气压。
　　其实就算沈知言没有出现，江旭阳也没办法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秦清雾静静的凝望着她的眼睛。
　　片刻后，秦清雾忽然问她：“你在害怕吗？”
　　沈知言一愣。
　　她完全不明白秦清雾为何有此一问。
　　“害怕……”顿了顿，只能实话实说：“是啊，害怕。”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收回视线，眸光望向不远处。
　　她笑了笑，温声告诉她道：“别怕，我没你想象中的那样——”
　　沈知言偏头望向她的侧脸，问：“什么？”
　　秦清雾眉梢微扬，勾动唇角补充：“那样柔弱。”
　　“……”
　　沈知言愣了愣。
　　好像也是啊——
　　莫名的，当秦清雾方才问她的时候，问她是不是在害怕的时候。
　　她确实反思了一下，江旭阳那样的人，会对柔弱群体用强的人，社会中不在少数。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秦清雾是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平日里的各种表现，太过成熟稳重的缘故，她总是潜意识的以为，秦清雾这样的人，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这样的人应该是无所畏惧的，世界上也不会有什么事，能让她觉得棘手，她潜意识就认为，秦清雾很安全。
　　然而就在刚才，随着江旭阳的出现。
　　她那一刻心中涌现出了巨大的恐慌，不管不顾的就要冲上前去揍人，哪怕江旭阳没有碰到秦清雾的手，她心中的那股愤怒已然就压抑不住了，叫嚣着要彻底爆发出来。
　　而江旭阳离开之后，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内心中依旧有些后怕。
　　她下意识的在想，今天打跑了一个江旭阳，那以后呢？
　　以后若是秦清雾遇到王旭阳，张旭阳，那该怎么办呢？
　　而秦清雾，显然能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
　　也能一眼看穿她到底在担心什么，甚至是在她没意识到自己陷入巨大的恐慌情绪中的时候。
　　“秦清雾。”沈知言好奇的望着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秦清雾淡然挑眉：“嗯？”
　　“你身手很厉害吗？”沈知言看着她的眼睛，犹豫的问道：“之前在射击场，我观察过你的动作，似乎真的……挺有力量的。”
　　秦清雾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沈知言似乎极为关心她究竟有没有自保能力这件事。
　　甚至于——
　　这对她而言，像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好了。”秦清雾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玩笑问她：“你还想和我找个场地比试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沈知言被迫移开一段距离。
　　她小声咕哝：“倒也不是不可以啊……我其实对打架很有心得。”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忽然勾唇笑了：“什么？”
　　沈知言望向她，正色说道：“而是我担心江旭阳再来纠缠你，万一我不在你身边，这可怎么办？”
　　“不在我身边？”秦清雾犹豫了一下，问她：“就不能一直在吗？”
　　沈知言一愣。
　　她反应了一会儿，莫名觉得秦清雾说的这话，似乎是有些暧昧莫名了。
　　什么叫……
　　就不能一直在吗。
　　“好了。”秦清雾察觉到她脸上的浓重红色，薄唇勾笑，适时开口：“走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沈知言迟疑的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
　　她们二人一路向前，来到直达四楼的电梯前。
　　前面有不少人在等着上电梯，从二楼去往四楼，只能坐电梯上去，三楼因为林甫臣在的缘故，故而禁止通行。
　　要么就要绕到一楼，走另一部电梯。
　　电梯口的人有些多，沈知言和秦清雾等在最后。
　　身前几位女宾衣着华丽，看年龄应该和沈知言差不了多少，她们的晚礼服穿在身上，用了各色香水的缘故，一时间香气浮动。
　　但沈知言嗅了嗅，却仍旧觉得不如秦清雾身上的乌木冷香好闻。
　　她站在秦清雾身侧，好闻的气息变得愈发不容忽视。
　　莫名的，她脑海中想到秦清雾方才说的那句话来。
　　——就不能一直在吗？
　　秦清雾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脸上有些发热，或许是话赶话，赶到了？
　　还是说……秦清雾是故意的。
　　但其实故意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一直在我身边这样的话，也可以适用在朋友之间。
　　朋友。
　　她和秦清雾，应该算是朋友吧。
　　虽然有时候，对方的表现又偶尔会让她产生什么误会，但——
　　“秦三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没见过，应该长得不怎么样？”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的女宾许是等的无聊，忽然开始八卦江北秦家的秦三小姐。
　　“我也觉得应该不怎么样，如果长得好，为什么秦家一直把她藏起来？”
　　“有道理！”
　　几人聊着聊着，越说越起劲，不禁一阵嬉笑。
　　一女人转过身来，加入了他们的攀谈：“你们猜我刚在四楼宴会厅看到谁了？”
　　有人好奇问她：“宴会厅？拍卖会都没开始，谁在宴会厅？”
　　“江旭阳和秦雪柠。”女人忽然捂着嘴，笑起来：“哎吆我的天，那场面，江旭阳扯着秦雪柠的手腕，问她能不能别闹了，秦雪柠娇嗔的瞪他，说——”
　　“说什么？别卖关子呀……”
　　女人连连摇头：“我都没脸看，秦雪柠说，你如果对我不满意，你找我姐姐去啊？”
　　“二女争一男的戏码！刺激啊！”
　　“我真的笑死了，江旭阳那张脸，肿的和猪头一样，不知道被谁打了。”
　　“啊？有这事儿？”
　　“你们别打岔，江旭阳被谁打了我不想关注，我只想知道，江旭阳和秦雪柠怎么了！”
　　“江旭阳说，我找她做什么，无趣的女人！”看到八卦的那女人捂着肚子，笑的花枝乱颤，继续说：“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秦三今儿要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夫，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块儿出席，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女人瞥了瞥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然后江旭阳那个王八蛋发现了我，他说让我滚。”
　　“……”
　　众人先是一愣。
　　随后大笑出声，调侃道：“果然是江家少爷，脾气就是爆，你也认了吧，就咱们几个这家世，加起来都未必有江家强。”
　　“有什么了不起的！”女人冷哼一声，道：“先不说G国的LK集团幕后的那位首席执行官，单说这M国的劳德家族，那位亨利小先生，便是十个江家也赶不上。”
　　“不过江旭阳在京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了吧。”有人道：“这秦三上赶着当这个江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也是有意思的很。”
　　“她爷爷秦望山卸了她的权，如今她大概没什么钱了吧？”
　　“倒是不如秦四，懂得抓男人的心。”有人嗤笑：“若不是因为她江家未来名义上的当家主母，我才懒得来看她是个什么人物，”
　　秦雪柠一走上来，便听到了这几人的发言，顿时有些得意。
　　她往电梯附近一站，有人已经发现了她，认出她来的人立刻为她让开路，一路把她让到电梯最前方。
　　下一趟电梯，应该很快便会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
　　秦雪柠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她是个什么人，轮得着你们这群畜生评判？”
　　秦雪柠闻言，惊讶的向身后望过去。
　　她视线越过人群，只见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竟然真的是沈知言。
　　而沈知言的身侧，竟然站着秦清雾。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秦清雾……沈知言为什么和秦清雾站在一起？
　　而且看样子，她们二人并肩而立的姿势，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便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或许——
　　只是巧合呢？
　　秦雪柠完全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叮——
　　一声响过后，电梯到了。
　　“四小姐。”一男人谄媚笑道：“您先请？”
　　秦雪柠恍若未闻，她失魂落魄的远离了人群，向沈知言和秦清雾的方向走过去。
　　队伍的末尾处，沈知言懒散望着转过头来的几个女人。
　　那几人不悦的望着她，一偏瘦的女人质问道：“你说什么？”
　　沈知言淡淡笑道：“怎么？你们私下里议论人家秦三小姐可以，我才说这几句，就受不了了？”
　　她这话一出口，像是直接点燃了炮仗堆。
　　“你算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人？”
　　“搞笑，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了，你以为你这样说，那秦三就能听到，承你的情？”
　　“我们来这里目的都一个，不是图钱就是图权，难不成还真为了几个破拍品？你来这里不也为了巴结人吗？”
　　“巴结谁不好，非要巴结秦三，她如今这副自身难保的样子，还能听到你为她说话？”
　　“倒也不是为谁说话。”沈知言静静的听完，冷淡开口：“只是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以抓住男人的心为荣？你们母亲把你们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就是让你们抓男人心的？”
　　那几人被她一噎，扭头去看她身侧的秦清雾：“你女朋友这样为别的女人这样说话，你都没反应？”
　　秦清雾思索片刻。
　　她故作亲密的把手落在沈知言的肩上，认真开口：“既然是我女朋友说的，我尊重她的一切发言。”
　　“……”
　　几人瞬间无语。
　　她们恨恨的瞪了沈知言一眼，怒声骂道：“小白脸！可真会哄人！”
　　沈知言啧了一声：“小白脸，这称呼还怪好听的。”
　　那几人似乎懒得和她们在一起排队，纷纷转身走向楼梯的方向，去一楼乘坐电梯去了。
　　前方已经没几人了，四男两女，算上她和秦清雾，估计下一趟就能上电梯。
　　她想到什么，连忙左右看看。
　　秦清雾好奇的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知言叹了口气，后怕的语气道：“幸亏她什么都听不到。”
　　秦清雾挑眉：“她？”
　　沈知言：“秦三小姐啊。”
　　秦清雾顿了顿，打量的目光向她看过去：“你似乎很欣赏她。”
　　“欣赏……算是吧。”沈知言想了想，坦白的说：“其实我觉得她想法挺特别的，就是想法很超前于这个时代，你不觉得吗……”
　　秦清雾掀动唇角：“那除了欣赏……还有呢？”
　　“如果待会儿我能遇到她，”沈知言忽然笑起来：“我想问问她有没有想法来给我打工，毕竟得到她就等于得到全世界，倒是我们潭石影视M国敲钟上市指日可待，我要让她帮我当最黑心的资本家。”
　　秦清雾勾唇笑笑，调侃道：“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是讨厌资本吗？”
　　沈知言理所当然道：“那赚光富人的钱，然后全部分给穷人，打败贫富差距，这哪里又算是贪婪的资本家？”
　　秦清雾微顿：“你这个想法……”
　　沈知言：“怎么？天真？”
　　“不。”秦清雾认可道：“很伟大，但却不容易实现。”
　　话题实在太大了，确实不适合再聊下去。
　　索性她把话题重新转到了秦三的身上：“其实……我忽然想见秦三，还有一个原因。”
　　秦清雾扬了眉梢，来了几分兴致。
　　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哦？”
　　沈知言啧了一声：“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管教妹妹的，如果不是因为秦三小姐是你朋友，我高低也会把那个秦——”
　　沈知言说着，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她眸光一瞥，恰好看到秦雪柠正紧紧咬着下唇，正委屈的望着她。
　　秦清雾听她话说了半句，问道：“什么？”
　　顺着沈知言的视线，秦清雾歪头看过去。
　　不远处——
　　忽然传来一道女声的委屈而又失控大喊：“沈知言！”
　　电梯已经开了。
　　几人鱼贯而入，他们完全不明白身后的那三名女人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她们三个人似乎产生了什么矛盾。
　　但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她们耽搁不得，只能控制了八卦的欲望，快步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沈知言抓了秦清雾的手腕，就要顺势跟着大部队上去。
　　然而秦清雾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淡淡的望着走过来的秦雪柠。
　　秦雪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沈知言握住秦清雾的手上，她依稀记起来，在会所和沈知言第一天见面那晚。
　　趁着沈知言酒醉，她大着胆子，试图去牵对方的手。
　　那人当时的表情是那样的嫌恶，甚至眸子里的冷意一瞬间涌现出来，仿佛觉得看她一眼都觉得脏，更遑论肢体接触。
　　而眼下，沈知言却主动抓了秦清雾的手。
　　秦雪柠只觉得这个画面实在太过刺眼……
　　她曾经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沈知言有一天，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和她手牵手的场景。
　　她少年时期的光，她心心念念喜欢了那么多年，藏在心底，甚至连沈知言的名字，她都舍不得告诉外人……
　　她最喜欢的女人，竟然和她最讨厌的女人，秦清雾在一起了。
　　看到来人，沈知言皱眉。
　　然而秦雪柠的视线在她和秦清雾之间，来回打量半晌，似乎压抑的情绪终于一瞬间爆发出来。
　　她望着沈知言，眼中满是愤恨不甘：“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屡次三番拒绝我了！”
　　秦清雾闻言，表情微顿。
　　她冷淡的望向秦雪柠，出声提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还有你！你也是！我每次和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你不信！”秦雪柠只觉得秦清雾骗了她，而且手段十分高明，她恨恨的望着对方：“你永远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总是高高在上，一副看不起我感情的样子！”
　　秦清雾思索片刻。
　　原本，她对秦雪柠的感情并不关注，对方对她而言，也仅仅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再加上她屡次三番的那些小算计让她厌烦，故而她从未关注过秦雪柠这个人，更遑论她喜欢谁，或是不喜欢谁。
　　然而秦雪柠此刻的失态，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想到此，秦清雾眸光微瞥，望向沈知言。
　　秦清雾淡淡挑眉，问秦雪柠：“我怎么居高临下，看不起你感情了？”
　　“你总是把她藏着掖着，你总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喜欢谁！”秦雪柠她像是被谁背叛了一般，指着沈知言牵住她的手腕，泪如雨下，怒声指责：“结果你呢！你就算报复我，你也不用这样……秦清雾，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沈知言下意识皱眉，她向前一步，挡在秦清雾的身前。
　　她冷淡的望着秦雪柠：“秦小姐，请你适可而止，不然……”
　　“你为了这个贱人！”秦雪柠一瞬间，她委屈的哭出声：“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你勾三搭四我都不介意，你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我也不介意……为什么是她呢？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沈知言眉头紧锁，对方这番刺耳的话，让他实在觉得难听。
　　“秦雪柠。”沈知言冷声提醒：“你再对她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
　　秦雪柠望向秦清雾：“她？”
　　“你抢走江旭阳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抢我最爱的人……”秦雪柠身体一瞬间变得脱力：“为什么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明白了，你故意不介意江旭阳，就是为了让他娶我，好让你可以轻而易举的和沈知言在一起……你早就知道我爱的是她，对不对……”
　　眼见着秦雪柠越说越离谱，沈知言甚至完全听不懂她在发什么疯。
　　江旭阳？
　　“你喜欢江旭阳？”顿了顿，沈知言淡声提醒：“既然那么爱你的狗，就好好管好，别总放出来。”
　　“……”秦雪柠慌乱摇头，解释着：“我不爱江旭阳，我明明爱的是——”你！
　　沈知言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与我无关。”
　　她问秦清雾：“我们走吗？”
　　秦清雾淡淡扫了秦雪柠一眼，唇角边勾了几分意味莫名的笑。
　　竟然是这样——
　　秦雪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竟然是沈知言。
　　察觉到秦清雾打量过来的视线，秦雪柠只觉得对方眼中的笑容是那样的刺眼。
　　她歇斯底里的用手指着秦清雾，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笑出声来：“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生日礼物，你为她搬家，你甚至愿意为了她离开公司，你愿意为了她贫贱夫妻百事哀……放弃你的锦衣玉食……你都是为了她。”
　　“什么为了我？”沈知言迟疑的望向秦清雾，一副不正经的腔调：“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你竟然爱我爱的放弃一切了？”
　　秦清雾眸中笑意浮动：“感动吗？”
　　沈知言啧了一声：“感动死了。”
　　她们旁若无人的聊天，再一次把秦雪柠刺激到。
　　“你们闭嘴！”
　　她望向沈知言，全身的力气仿若一瞬间被抽干。
　　秦雪柠喃喃出声：“她都是为了你的钱啊，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你能不能别喜欢她啊……”
　　沈知言沉默片刻。
　　她压低了声音，靠近秦清雾的耳朵：“帮我个忙。”
　　秦清雾挑眉：“嗯？”
　　沈知言握住秦清雾的手，她认真而又深情的望着对方的眼睛，问：“老婆，你是为了我的钱吗？”
　　秦清雾身形微顿。
　　随后，她淡声回答：“不是。”
　　秦雪柠对秦清雾怒吼：“你放开她！”
　　秦清雾眸光冷淡。
　　她问秦雪柠：“你看清楚，是我不想放开？”
　　沈知言顺势靠在秦清雾的肩上，她一副没骨头的样儿，委屈巴巴的看着她：“老婆，我真心离不开你。”
　　秦清雾身形微顿。
　　配合的回答：“那就不离开。”
　　沈知言怔了下。
　　反应过来是在演戏。
　　她勾动唇角，对秦清雾粲然一笑：“好啊。”
　　秦雪柠终于看明白了，或许并不是秦清雾勾引了沈知言，而是沈知言喜欢秦清雾。
　　秦雪柠冷冷的望着秦清雾：“她勾三搭四你也不介意？”
　　秦清雾思索片刻。
　　认真回答：“她不是这种人。”
　　秦雪柠冷笑：“贺家大小姐今天还抱了她，她们暧昧不清，之前在沧江影视城，她也和两个女人勾勾搭搭！”
　　沈知言啧了一声，她从秦清雾肩上抬了抬下巴：“我说你这人，得不到就毁掉，是吧？”
　　秦雪柠只望着秦清雾。
　　秦清雾顿了顿。
　　她对秦雪柠缓声说道：“她受欢迎，被人喜欢，是她自己的事情。”
　　“好！好！！”秦雪柠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恨恨的望着她们，骤然怒吼出声：“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说着，头也不会的转身向房间的方向跑去。
　　不过一会儿。
　　“砰！”
　　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秦雪柠用力从里面关上。
　　沈知言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毛病啊？
　　她下意识摇摇头。
　　然而当脸颊蹭到秦清雾肩窝处的时候，她又不禁一愣。
　　反应过来，她此刻竟然还靠在秦清雾的肩上，而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她能明显察觉到秦清雾上身似乎绷直了一瞬。
　　沈知言慢吞吞的直起身来，她小心翼翼的抬眼，向秦清雾的脸上望去。
　　对方向来淡然的脸上似乎染了几分红晕，微敛了眉眼，许久不见动作。
　　沈知言莫名觉得，秦清雾此刻似乎是害羞了。
　　然而她又有点不确定。
　　这可是秦清雾……
　　秦清雾会害羞么？
　　恰在这时，她听到了秦清雾的声音：“沈知言。”
　　沈知言回过神：“嗯。”
　　秦清雾抬眸望向她时，眼中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唇角弧度却逐渐扩大：“走吧，太太。”
　　——太太？
　　什么太太？
　　察觉到对方眼中的笑容，沈知言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这个人……
　　怎么能那么淡定的喊她这么暧昧莫名的称呼。
　　沈知言想了想，完全不想露怯，她索性直接虚虚握拳，手垂腰侧。
　　十分绅士礼节性质的，给出了胳膊。
　　“不是喊我太太了吗？”沈知言挑了挑眉，嗓音故作暧昧：“那我们走吧，我亲爱的太太。”
　　秦清雾微微一顿。
　　随后，她无奈一笑。
　　终于轻抬手臂，应承配合。
　　她们上了电梯，一路来到四楼。
　　拍卖会现场布置奢华，空间场地极大，绚烂的水晶吊灯发出的光芒从头顶洒下，亮的仿若白昼。
　　沈知言和秦清雾入场时，拍卖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礼仪小姐正端着一个古董花瓶，走向竞拍席，拍卖师正向众人介绍着这件拍品。
　　沈知言走进来时，礼仪小姐恰好端着花瓶经过，沈知言垂眼一打量，估计最终价格不过五百万，她和秦清雾并没有迟到太久，那么显然，压轴的拍品还没出场。
　　现在不过是抛砖引玉。
　　随着她们二人的相携进入，拍卖会场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这俩人是明星吗？”
　　“是吧……这颜值。”
　　“哪家的明星啊？哪天约个饭？”
　　“对！看能不能有机会合作。”
　　“没见过啊……天呐那个雾蓝色西装的小姐，好漂亮啊。”
　　沈知言今天的着装都是秦清雾为她准备的，修身的昂贵定制雾蓝色西装仿若为她量身定制，显得她身形愈发挺拔，长发慵懒随意的垂下，眸光懒散的望向座椅处时，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儿。
　　然而比起她，最受人瞩目的是秦清雾。
　　从她和秦清雾在座位上，落座那一刻开始，沈知言便发现周围男女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往秦清雾这边打量着，眼中难免惊艳，当然其中也不乏对她不怀好意的打量，都被沈知言冷冷望了回去。
　　那件拍品古董花瓶。
　　起拍价是一百万，接下来的每次叫价最少十万，只多不少。
　　随着拍卖师舌灿莲花的一通介绍，众人开始纷纷举牌。
　　“孙先生出价一百一十万。”
　　“宋小姐出价一百二十万。”
　　“王光泽先生出价一百三十万。”
　　“赵先生出价一百四十万。”
　　耳边不时传来拍卖师的声音，他语气十分的平静，毕竟是范家专门请来的拍卖师，显然早已经见惯了大场面，百万的东西他确实提不起性质。
　　但随着场中的众人纷纷举牌，价格已经逐渐飙升到了四百五十万。
　　然而慈善拍卖，原本是并不在意出价多少的，反正最后的钱都会捐出去做慈善。
　　“宋小姐出价四百五十万。”
　　拍卖师停顿片刻，许久不见人举牌。
　　“四百五十万有要加的吗？”
　　“四百五十万一次，四百五十万两次——”
　　恰在此时，沈知言身侧不远处的男人举牌，开口：“六百五十万。”
　　拍卖师目光望过来：“王光泽先生出价六百五十万。”
　　他话一出口，周围不禁涌现出几分讥笑声。
　　有人道：“一个破瓶子，一下多出了那么多钱，在装什么？”
　　“哪里是装啊……”有人回应：“你没见王光泽这位赘婿身边坐着谁？”
　　“谁啊？”
　　“哦……我看到了。”那人顿了顿：“林雁白啊，她怎么一直都没拍，是都看不上眼？”
　　接下来，便无人再举牌了。
　　那个瓶子最终以六百五十万的价格被王光泽拍下。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价格都不怎么高，时间还早，众人也都不着急，反正几件压轴的拍品还早呢。
　　拍卖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林雁白显然发现了沈知言，俩人就隔着一个座位。
　　她远远的打量了沈知言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沈知言也淡然颔首，算作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林雁白接下来，偷偷往她这边的方向看了不止十次，甚至她有一种微妙的错觉，林雁白难不成是在越过她，看秦清雾么？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当林雁白再一次向她这边望过来的时候。
　　沈知言向前偏了下上身。
　　恰好挡住对方看秦清雾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果然在林雁白眼中看出来几分明显的尴尬。
　　随后，对方已经回过了头去，似乎正认真听着拍卖师介绍下一件藏品。
　　过了有将近半个小时，秦雪柠挽着江旭阳的手进来。
　　秦雪柠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便看到了沈知言正和秦清雾坐在一起。
　　她落座的时候，紧紧咬着下唇，江旭阳显然也看到了那二人，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未多言。
　　秦雪柠刻意把位置选在了那二人的身后，当她抬眼望过去的时候，秦清雾正微微侧身，动作亲密的在和沈知言说着什么。
　　秦雪柠别过眼去，顿时有些后悔她赌气一样的坐在那俩人后方了。
　　秦清雾问沈知言：“有看好的拍品吗？”
　　沈知言顿了顿，回答说：“拍卖师正在介绍的就是。”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好。”
　　其实沈知言觉得她没必要再拍了。
　　毕竟她原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见范墨云，而她之所以想要拍下的那个花瓶，只是她的备选方案。
　　那个青灰色的瓶子，是范家的前任家主，也便是这座庄园的主人，范敬轩所做的仿品。
　　她若是在今晚没办法见到范墨云，便拍下这个瓶子，范敬轩此人极爱古董，更是擅长仿古瓷器制作。
　　他做制作的那些东西，乍一看上去绝非真品，然而也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来其中的门道，那见花瓶的所用的料子，全是几百年前的真料。
　　等到了将来，一代代传下去——
　　仿品也会成为真品。
　　然而沈知言却着实没有想那么长远，她的目的仅仅是想拍下范敬轩的作品，继而获得能够进入浣溪园见他的入场券，借着这一层关系，她也不愁见不到范墨云。
　　然而就在刚才，范墨云因着她和秦清雾的关系，竟然主动答应了帮助潭石影视。
　　这样一来，沈知言也便完全没必要再拍了。
　　拍卖师介绍完那件青灰色的花瓶，起拍价是50万。
　　沈知言望着拍卖册上的图案，拍摄的似乎完全不怎么样，然而当方才礼仪小姐经过她身边，她亲眼看到那个瓶子的考究工艺的时候，她又不禁改变了主意。
　　或许买下来也不错，如果价格合适的话——
　　沈知言率先举牌。
　　“沈知言小姐叫价五十万。”
　　只过了一秒，一直沉默的林雁白忽然举牌。
　　“林雁白小姐叫价六十万。”
　　“江微雨小姐叫价七十万。”
　　“林家四小姐林雁白叫价八十万。”
　　“江驰玉小姐叫价九十万。”
　　“林雁白小姐叫价一百万。”
　　沈知言有些诧异，这个瓶子，她们都想要？
　　可按理说，她们全都出身显赫，倒是也没必要为了获得和范老见面的机会，而刻意买下范敬轩亲手做的“古董花瓶”？
　　随着这些人的举牌，在场的众人似乎莫名回过味儿来。
　　这几大家族的二代们都怎么了……
　　怎么忽然都为了一个瓶子争上了？
　　一时间，气氛逐渐热烈，众人也便纷纷举牌。
　　价格一路叫到三百万。
　　沈知言一咬牙，再次举牌。
　　拍卖师嘹亮的嗓音从麦克风传来——
　　“沈知言小姐叫价三百一十万。”
　　“林家四小姐林雁白叫价三百二十万。”
　　“孙先生叫价三百二十万。”
　　“柳小姐叫价三百三十万。”
　　不远处，魏致铭戳了戳贺诗吟的胳膊。
　　贺诗吟不耐烦的瞪着他：“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魏致铭皱着眉头，担心的望着沈知言的方向：“这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是非要和我们老大争吗？”
　　贺诗吟白了他一眼：“那你帮小沈拍。”
　　魏致铭顿时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他说着，抬手举了举牌，中气十足的开口：“四百万。”
　　“魏致铭先生叫价四百万。”
　　“四百万要加吗？”
　　“四百万一次——”
　　魏致铭出身魏家，在沧江市门第也算显赫，寻常人不敢得罪，他们并非是没这四百万的钱，甚至哪怕再加上一百万，他们也能争上一争。
　　然而魏致铭都开口了，他们也便乐得给他这个面子。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竟然无人敢再举牌。
　　魏致铭满意一笑，随后他迅速望向沈知言的方向，正一副得意讨好的表情望过去时，他发现对方完全没有看他。
　　随后，林雁白举牌。
　　“林雁白小姐出价四百一十万。”
　　“江微雨小姐出价四百二十万。”
　　寻常人不敢得罪魏家，并不代表其他世家不敢，尤其是江秦林三家，门第远高于魏家。
　　但并不代表林秦江三家不敢。
　　沈知言犹豫了一下。
　　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沈知言小姐出价四百三十万。”
　　秦清雾侧眸望向她，温声问道：“很喜欢？”
　　沈知言摇了摇头：“也不是，这个瓶子最高也就值六百，这几个人一路这么哄抬上去，指不定叫到多少，那就不值，算了吧。”
　　但沈知言还是觉得意外。
　　为什么一个瓶子，忽然一下成了香饽饽，而且并非压轴拍品。
　　秦雪柠望着眼前那俩人又开始的亲密动作，她终于忍不住举牌。
　　在她举牌的同时，她强压着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开口：“四百三十万，零一分。”
　　她刻意只比沈知言多一分，想让沈知言明白，秦清雾如今没了秦家的支持，她什么都不是。
　　如果她不和江旭阳结婚，失去了江家当家主母的位置，秦清雾即将一无所有。
　　然而意外的，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在场众人间的气氛似乎一瞬间停顿了下来，随后便是满堂哄笑声。
　　他们——
　　竟然在嘲笑她？
　　秦雪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身前有一位女士回过头来，耐心和她解释：“秦小姐，最少加十万，不能加一分呢。”
　　那人说着，似乎觉得实在太过好笑。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察觉到秦雪柠眼中的尴尬，迅速回过头去。
　　秦雪柠紧紧抿着唇，她重新开口：“四百四十万。”
　　拍卖师声音传来。
　　“秦家四小姐秦雪柠，出价四百四十万。”
　　沈知言明显的察觉到秦雪柠在针对她。
　　不止她察觉到了，应该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因为在秦雪柠叫价过后，其他人都停止了举牌，目光反复的落在她和秦雪柠二人的身上，表情似乎颇有些莫名八卦的味道。
　　尤其是林雁白，甚至抻着脖颈向她的方向望过来。
　　沈知言顿了顿。
　　秦雪柠既然这么喜欢花钱，那她就成全对方。
　　想到这里，她唇角扯开一抹笑，随后淡定举牌：“五百万。”
　　秦雪柠举牌：“六百。”
　　沈知言再次举牌：“八百。”
　　秦雪柠愤愤举牌：“一千万。”
　　她话一说出口，在场众人一阵哗然。
　　一千万？！
　　沈知言满意勾唇。
　　还好，秦雪柠上钩了。
　　八百是她的极限，以她目前可以随意扔出去的资金，不心疼的钱，也就只有八百万。
　　而且，她并不了解秦雪柠的具体财力有多少，这个瓶子原本最多也就只能叫到六百，秦雪柠因为和她赌气，平白多花了四百万。
　　沈知言怎么都不觉得亏。
　　拍卖师在前方开口。
　　“秦家四小姐秦雪柠，出价一千万。”
　　“秦雪柠小姐出价一千万。”
　　“一千万要加吗？”
　　秦雪柠目光得意扫向众人，无人再敢加价，无人再敢举牌。
　　秦家四小姐的名头果然好用，放眼在场的众人，能有胆量和她争的，除了林雁白，便是江旭阳，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而林雁白自然不会不给秦家面子，至于江旭阳，她望着身侧那个脸肿的像猪一样的男人，他说他的脸，是被谁打的？
　　秦清雾的女保镖。
　　说的难道是沈知言吗？
　　“一千万一次！”
　　“一千万第二次！”
　　随着拍卖师的声音，沈知言心情大好，心道：快点落锤。
　　一旦落锤，秦雪柠便要付出一千万做慈善了。
　　“一千万第三——”
　　恰在此时。
　　身侧那人淡定举牌。
　　与此同时，她富有磁性的声音淡淡响起：“两千万。”
　　沈知言诧异的偏过头。
　　她呆愣的望着秦清雾：“你做什么？”
　　秦清雾放下手中的竞价牌，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不是说喜欢吗？”
　　拍卖师略带激动的嗓音在拍卖台的方向传来——
　　“秦家三小姐秦清雾，出价两千万！”
　　霎时间，沈知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谁？
　　哪个三小姐？出价两千万的不是秦清雾吗？
　　秦清雾是秦家三小姐？
　　秦三不是秦清雾那位富贵逼人的朋友吗？
　　然而震惊的却远不止她一人，随着秦清雾那句话说出口，随着拍卖师略带激动的语气喊出那句两千万，与此同时，秦清雾的身份也似乎在向全场的众人宣告着。
　　秦家三小姐，名叫秦清雾。
　　而且，对方一开口，便是两千万。
　　或许——
　　之前的传闻有些什么误会。
　　压根就不是他们猜测的那样，秦家三小姐被秦家厌弃，故而被迫接受了和京城江家的联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过来。
　　然而沈知言却全然无所觉，她只怀疑自己听错了，脑海中一阵恍惚。
　　“秦三小姐？不是……你朋友吗？”沈知言疑惑的望着身侧的女人：“他刚刚说你是谁？”
　　秦清雾淡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望着她满是错愕的眸子，轻轻咦了声：“你不是说，我是你太太吗？”
　　沈知言：……
　　谁？
　　沈知言莫名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她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问秦清雾：“谁太太？”
　　秦清雾：……
　　身后不远处的位置，秦雪柠紧紧咬着下唇。
　　她赌气一样的举牌：“两千一百万！”
　　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多的钱，秦望山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向来对她冷淡，完全没有给过她一分钱，她的钱都是江旭阳给她的，包括那辆豪车在内。
　　但她莫名就觉得秦清雾为了沈知言出头的样子，是那样的刺眼。
　　而且——
　　她根本不信秦清雾有那么多资金，可以随意的拿出来。
　　秦清雾举牌的同时，淡声开口：“三千万。”
　　沈知言被她这句云淡风轻的三千万惊到。
　　这样庞大的数字在她口中喊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你的。”秦清雾神色淡定，补充：“你还说想让我为你工作，争取早日上市，让你将来成为资本家。”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
　　“你还曾经说过。”秦清雾眸中染笑，提醒她道：“你说你心悦我。”
　　“……？”
　　沈知言恍然间似乎终于想到了点什么。
　　那秦雪柠——
　　岂不就是秦清雾的妹妹？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人群中找寻秦雪柠的身影，然而她又觉得完全没必要。
　　秦清雾想到什么，似笑非笑：“你还说你要一天三柱香，把我供起来，便会有钱从天上掉下来。”
　　沈知言：“……”
　　“别说了，求你了。”
　　沈知言避开秦清雾意味莫名的调侃视线。
　　到了此刻，随着秦清雾一桩桩，一件件，似乎要细数她过往针对那位“秦三小姐”，所说过的话时。
　　沈知言羞愤欲死的同时。
　　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为什么秦清雾这女人的记忆力，竟然能这么好？
　　秦清雾云淡风轻的加价，让秦雪柠骤然打怵。
　　对方如果一千万这样的往上加，她根本加不起。
　　恰在此时——
　　林雁白举牌：“四千万。”
　　秦雪柠皱眉，她歪过头，下意识的求江旭阳：“旭阳哥哥，我……”
　　江旭阳不耐烦的看她一眼。
　　尚未举牌，秦清雾淡定的声音传来：“五千万。”
　　她话音一落，全场传来隐隐的抽气声。
　　五千万？
　　一个五十万起拍的瓶子……是怎么一路叫到五千万的？
　　拍卖师激动大喊。
　　“秦清雾小姐出价五千万！”
　　江旭阳摁着秦雪柠的手举牌，发狠一样的语气：“六千万。”
　　林雁白举牌，又看了沈知言一眼，开口：“七千万。”
　　秦清雾淡声开口：“八千万。”
　　江旭阳烦躁的皱了皱眉头，他甚至有一种错觉，纵然他再举牌，秦清雾也会照举。
　　他阴沉着语气，对秦雪柠说：“别拍了。”
　　秦雪柠近乎哀求的语气：“求你了，江旭阳，你这次帮了我，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
　　她真的不想输给秦清雾。
　　更不想输给得到沈知言的秦清雾。
　　江旭阳垂眼望着秦雪柠梨花带雨的脸。
　　她竟然哭了。
　　之前他费心费力，追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只为了在拍卖会上抢秦清雾的风头。
　　竟然亲口说，什么都愿意答应他？
　　江旭阳咬了咬牙，他继续举牌：“八千五百万。”
　　秦清雾语气还像方才那样寻常。
　　她轻轻举牌：“九千万。”
　　江旭阳不依不饶，怒声喊道：“九千五百万！”
　　话一出，全场众人全本小声的议论，在下一刻，转瞬变成了一阵哗然惊呼。
　　这二位……到底在搞什么？
　　难道要破亿么？
　　他们真的忘了压轴拍品还在最后么？
　　不只是众人惊讶不解，沈知言也觉得秦清雾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
　　这个瓶子她也不是非要不可啊？
　　沈知言只觉得她的心都开始痛了。
　　她歪头，犹豫间，小心翼翼的扯住她的胳膊，低声问她：“你是不是真的对我心怀不轨？想要我卖身啊？”
　　秦清雾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停顿片刻，她兴味盎然的反问：“那你想吗？”
　　沈知言：“……”
　　她眨巴眨巴眼，慢吞吞的把手缩回去，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秦清雾察觉到她的动作。
　　敛眸的瞬间，掩映下莫名的情绪，只温声解释道：“做公益而已，不在价值，只在心意。”
　　沈知言顿了顿。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单纯不想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秦清雾却不动声色，淡定举牌：“一亿。”
　　拍卖师激动的嗓音瞬间贯彻整个会场。
　　他声音颤抖的大声高喊着——
　　“秦清雾小姐出价一个亿！”
　　“秦清雾小姐出价一个亿！！”
　　一瞬间，全场哗然。
　　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站起身来，纷纷望向秦清雾的方向。


第85章 
　　随着拍卖师的激动声音, 全场一瞬间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虽说拍品虽说是范敬轩亲手做的，其料子也都是真品，但这在古董圈子里着实算不上什么, 就算有收藏价值, 也要等上个几百年，经过时间的沉淀, 这件仿品才会变成真品。
　　说白了，它也只是一件仿品，一个普通的瓶子。
　　纵然范敬轩身份摆在这里, 它也只是一件价值稍高的工艺品。
　　只因其做工精致的缘故，再加上制作它的人是范敬轩，导致众人不禁多看上几眼, 毕竟是大佬的手工，若是能以几百万的价格拍下来, 卖范敬轩一个人情也好，这人脉关系也算是能从这里搭上了。
　　花几百万结识范老那样的人物，属实不亏。
　　然而……
　　一路叫价到一个亿, 的确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而且抬高这件拍品价格的三人, 身份显然也都不容小觑。
　　京城江家的江旭阳，港城林家的四小姐林雁白, 以及——
　　那位传闻中手腕强势, 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凭一己之力让科兴商业地产分公司转亏为盈的秦家三小姐, 秦清雾。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场中那三人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 还要数秦清雾。
　　拍卖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秦清雾小姐出价一个亿。”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还有更高的吗？”
　　不远处, 林雁白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手中的竞拍牌丢给身旁的王光泽。
　　“您不拍了？”王光泽把她的竞价牌拿在手里，疑惑的问：“目前我们手上的资金其实还……”
　　“没必要拍了。”林雁白笑笑，低声对王光泽道：“她当众打压江旭阳，我属实没必要掺和。”
　　“打压江旭阳？她自己出钱打压人吗？这买卖不划算吧……”王光泽愣了会儿，又问：“她不是为了沈知言出头的吗？”
　　“或许吧……”林雁白沉吟片刻，她想到什么，又道：“若是江旭阳没举牌，兴许她还真是这个意思。”
　　“啊？”王光泽有点听不明白，他皱了皱眉头，又道：“可若是您现在退出，林家的面子怕是不好看？林老先生那边……”
　　“那爷爷不高兴，我又能怎么办？”林雁白轻叹一声，无奈道：“我又不能学江旭阳，打肿脸充胖子。”
　　王光泽：……
　　王光泽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倒也是，江旭阳最近在自己折腾生意，确实没那么多现金，偏偏他还非要为了面子争上一争，确实有些无脑了。”
　　林雁白没说话。
　　此时，拍卖师望向江旭阳，再度开口：“还有高于一个亿的吗？”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心思各异。
　　拍卖师刻意问江旭阳要不要加价，让江旭阳的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秦清雾抬到一个亿，无异于在当众在打他的脸。
　　秦雪柠皱了皱眉头，柔声提醒他道：“不如算了，你干脆让给姐姐吧，我觉得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他若是这时候不再举牌，就意味着在沧江所有名流们的眼中，他被秦清雾彻底压了一头。失了面子不说，同时还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他这个京城江家的继承人，有名无实，若是连一个亿资金都拿不出来，又算是哪门子的继承人？
　　事实上，他确实出不起。
　　秦望山把秦清雾当做和他们江家的联姻工具，他江旭阳又何尝不是江家的联姻工具？
　　江家其他的子弟，都有父母和家族的庇护，名下不动产众多，小小年纪便被家族放到名下众多资产，而他则因为母亲吴素华的出轨，表面上备受家族重视，实际上却早已经失去了一切资格，他永远都会被江家排除在外。
　　这么多年过去，也唯有小姑姑江微雨真心站在他这边。
　　实际上，他爷爷江永善也好，江北秦家的秦望山也好，这两个老东西就是两只老狐狸，各怀心思。
　　若不是元谊地产的忽然出现，让两家不得不一致对外，江秦两家的联姻本来就是一场算计。
　　等到了将来，他和秦清雾完婚之后，江秦两家必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一方必定会被另一方所吞并。
　　然而在场名流众多，他此时又早已经骑虎难下。
　　江旭阳咬了咬牙，他甩开秦雪柠的手，举牌：“一亿两千万！”
　　沈知言见状，她偏头去看秦清雾。
　　以她对秦清雾的了解，她觉得对方虽然不差钱，但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一亿这样的数字扎一听挺唬人的，但是仔细一想——
　　那也确实是很唬人……
　　沈知言心情微妙。
　　她偏过头，再一次对秦清雾认真开口：“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瓶子，也没有到非要不可的地步。若是两千万以内，你如果为我拍下，我尚且能立刻还你，可……就是，秦清雾，我表达的应该很清楚吧？”
　　秦清雾抬眸看她一眼。
　　打量了片刻，才缓声道：“嗯，很清楚。”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
　　笑着点头：“那就好。”
　　谁知下一刻。
　　秦清雾神色自若，淡声开口：“一亿五千万。”
　　沈知言：……？
　　不愧是秦三小姐。
　　有钱，任性。
　　随着她话音落下，场中已经有不少人惊呼出声。
　　拍卖师因为太过紧张，心跳狂飙瞬间，他望向江旭阳的方向，问道：“秦清雾小姐出价一亿五千万，江先生要放弃了吗？”
　　他这番话，刻意用了语言技巧。
　　毕竟在场的拍品，价格拍的越高，拍卖师的提成也便越高。
　　如今已经叫到了一亿五千万，这在私人拍卖会极为少见，甚至是他近半年前所经手拍品的最高价格。
　　若是有个倒霉蛋在，他完全不介意再鼓动着价格继续往上提上一番——
　　他刻意用语言去激那位江家小少爷：“江先生若是无异议，那么这件拍品便属于——”
　　果不其然。
　　下一刻。
　　江旭阳恶狠狠的喊出声来：“两亿！”
　　他话音一落，全场震惊的视线纷纷落向他。
　　拍卖师语气激动的开口：“江旭阳先生出价两个亿！”
　　他立刻望向秦清雾，问出了和江旭阳类似的话：“江先生出价两个亿，秦小姐要放弃吗？”
　　一时间，气氛瞬间凝重，全场众人屏住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望向秦清雾。
　　——这可是两个亿。
　　若是再往上加……
　　以这两个人不死不休的架势，难不成今晚要破十亿？
　　神仙打架的局面，真是见所未见。
　　到了现在还有谁能记得，这场生日慈善拍卖的主角是江驰玉？
　　秦清雾丝毫不在意周遭的打量视线，她神色自若，精致纤细的手指只轻握着竞价牌，动作慢条斯理，一举一动尽是优雅从容。
　　所有人都跟着紧张了起来，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然而秦清雾却久久不肯举牌。
　　秦雪柠见状，骤然站起身来，却又刻意维持着世家小姐的仪态，缓步走向秦清雾的方向。
　　秦雪柠走到近前，她刻意忽略掉了秦清雾身侧的沈知言，冷冷喊她：“秦清雾，你适可而止。”
　　秦清雾眉梢微挑，打量她一眼。
　　玩味的语气开口：“哦？”
　　“这件拍品是范敬轩范老的大作，对你而言，范老是你老师，想必你也不差范老这一件藏品。”秦雪柠故意冷笑着看她，讥讽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割爱让我？就连一个普通的瓶子，也要非和我这个做妹妹的争吗？”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激的秦清雾继续抬价。
　　之后她便让江旭阳放弃竞价，到时候秦清雾便会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破瓶子，付出两个多亿。
　　她倒是很想知道，秦清雾这两个亿从哪里来。
　　秦清雾闻言，尚未表态。
　　沈知言微微一怔。
　　秦雪柠这表情语气，显然是故意的……
　　想到此，她歪过头，望向秦清雾。
　　“我觉得……”她一边对秦清雾打眼色，一边笑着说道：“秦四小姐说的有道理，你不觉得吗？”
　　秦清雾的视线轻抬，落在她紧张兮兮的表情上。
　　从她的角度看去，沈知言白皙的脸颊已然泛红，似乎是生怕她看不出来她的暗示一样。
　　秦清雾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
　　语气含着笑意问她：“有道理吗？”
　　“有道理。”沈知言煞有介事地点头，解释道：“秦四小姐这话就是在说，你如果继续争下去，就说明你小气，你在斤斤计较，哪怕是个瓶子都要和妹妹抢，你又不是这样的人，干脆别拍了。”
　　秦清雾思索片刻。
　　随后，她轻点了点头，似乎真的被沈知言说服了。
　　秦雪柠愣了下：“你——”
　　秦清雾放下竞拍牌的同时，她望向拍卖师的方向，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即是如此，那便算了吧。”
　　“……？”
　　秦雪柠脸色骤然一僵。
　　算了？
　　什么算了？
　　就连后方的江旭阳表情也骤然错愕。
　　与此同时，周围的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放大。
　　“算了？这就算了？”
　　“什么算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我怎么有点觉得，是秦三故意在耍江旭阳……”
　　“自信点，把有点去掉。”
　　“……”
　　“秦三应该没这意思吧？”
　　“我倒是觉得，是秦雪柠那几句暗搓搓的挑衅，才让秦三改主意的吧？”
　　“笑死我了，传闻秦雪柠这人特别喜欢玩低级宫斗，我还不信来着。”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哈哈哈哈……”
　　拍卖师立刻反应过来。
　　林雁白早已经放弃竞价，而秦清雾到了此刻也放弃了。
　　那么最后一个叫价的，便是出价两个亿的江旭阳。
　　而此刻，江旭阳脸色铁青，正恨恨的咬着牙，死死盯着走回来的秦雪柠。
　　拍卖师生怕江旭阳反悔，他连忙去落槌。
　　一拍，二拍，三拍。
　　“成交！”
　　“恭喜江旭阳先生，捐出的两亿慈善善款！”
　　一时间，全场掌声雷动，纷纷恭贺江旭阳。
　　然而江旭阳却脸色铁青，他冷着脸望向秦雪柠，不发一语。
　　秦雪柠一脸苍白，她看向江旭阳解释：“我真的没想到……”
　　“闭嘴！”江旭阳冷冷望了她半晌，说：“我送你的那辆劳斯莱斯，明天我让人去取。”
　　“……”
　　秦雪柠深吸了一口气，她正要拒绝。
　　但见江旭阳脸色不善，也只能软下了语气，委屈开口：“好……不用你让人取，我给你送回来。”
　　江旭阳仍在气头上，愣是没吭声。
　　接下来的几十件藏品价格都不过千万，纷纷被宾客们举牌拍下。
　　沈知言兴致缺缺，她对这些藏品不是很感兴趣。
　　后面一连几件拍品价格都被人拍到八九百万，在叫价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江旭阳和秦雪柠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离席，等沈知言再扭头看过去的时候，那边早已经没人了。
　　沈知言打了个哈欠，她实在觉得无聊。
　　但接下来等到几件压轴拍品被端上来的时候，秦清雾却又连连举牌，沈知言顿时又不觉得困了。
　　最贵的那件光是起拍价就六千万，因为其本身的收藏价值极高，所以场内众人又一阵角逐，一路抬价到了最后，只剩了秦清雾和林雁白在争。
　　最终成交锤落下，那件拍品被秦清雾以一亿四千万的价格拍下。
　　接着便是下一件拍品被端上来，拍卖师开始认真介绍。
　　恰在这时候，就听林雁白压低了声音喊她：“沈小姐，出去吗？”
　　沈知言迟疑的望向秦清雾：“那一起吗？”
　　“方才老师发来消息，让我帮忙拍几件东西。”秦清雾解释完，含笑望着她道：“你若是觉得无聊，先出去休息，等结束我去找你。”
　　沈知言点了点头，这才站起身来。
　　她随着林雁白一路走出去，来到走廊，林雁白在前方迈开步子，一路带着她去找电梯。
　　直到二人上了电梯，林雁白才开口道：“里面闷死了。”
　　沈知言应声：“确实。”她又问：“林小姐不继续拍了吗？”
　　林雁白无奈耸耸肩，叹气道：“我倒是想拍下去，奈何秦三小姐不给机会。”
　　沈知言想到秦清雾拍下的那件一亿四千万的拍品时，似乎情绪都未曾波动一下，她顿时觉得林雁白说的有道理。
　　电梯一路向下，来到三楼。
　　林雁白率先下了电梯，沈知言立刻跟上。
　　和其他楼层不同，随着电梯门的敞开，沈知言只觉得眼前是个极为宽敞的空间，灯光明亮，而整个三层错落有致的陈列着书架，书架上满是琳琅满目的书籍。
　　乍一看，一整个三楼倒是更像一个小型的私人图书馆。
　　林雁白一路向前走，她来到一个书架前，拿下一本小说来，掀开了第一页，从头开始读。
　　沈知言站在她身后，面对着一整排书架。
　　打量了半晌，找了一本讲国家地理的书来看，整个三楼十分安静，沈知言刚从拍卖会场出来，难得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她看了一会儿，给秦清雾发了条消息：[我在三楼看书。]
　　秦清雾回她：[知道了。]
　　沈知言静静的看书，过了有将近十分钟，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落子无悔，老范，你可别想耍赖。”
　　“我可没有，别冤枉我。”另一老者笑道：“是你趁着我喝茶，动棋盘了吧？”
　　沈知言微微一怔，声音的源头是来自正前方，她的视线被一排排的书架挡住，并不能看清前方的两人模样，只能隐隐约约辨别出是两个老者，似乎在一边喝茶，一边下棋。
　　沈知言诧异的问林雁白：“这里还有别人？”
　　“啊……”林雁白显然也没料到，解释说：“我以为我爷爷和范老已经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
　　沈知言迟疑道：“那我们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林雁白喉咙吞咽了一下，慌乱点头：“是不好，不如我们先——”
　　“我说。”一老者开口，乐呵呵问道：“怎么回事儿？是谁在那里？”
　　另一人淡声开口，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出来。”
　　林雁白和沈知言对视一眼，只能放下手里的书，缓步穿过那一排排书架旁边的走道，向前方慢吞吞的走去。
　　沈知言不紧不慢的跟在林雁白的身后，穿过书架，前方是被书架围出来的圆形空地。
　　空地上被搭起来一个台子，三册都是屏风，屏风上画着泼墨风格的山水画，而中间则放置着一张四方桌，四方桌周围放置着圆形木质小凳。
　　两位老人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围棋的棋盘，这二人显然是在对弈。
　　坐在北侧的老者身着唐装，在庄园外，沈知言已经见过，是范老范敬轩。
　　而坐在范敬轩对面的人，一身灰色西装，年纪显然比范敬轩还要大上一二十岁的样子，身形瘦弱，个子也稍矮一些，枯瘦的脸上只一双眼睛尚算有神。
　　沈知言眸光下滑。
　　视线不自觉的落到棋盘上。
　　此时，范敬轩的白字已经被老者的黑子杀得丢盔弃甲，早已经有了败势。
　　这样的局面很难扭转，沈知言看了半晌，站在范敬轩的立场上，愣是找不到破局之法。
　　她蹙起眉头，在整盘棋上观望着。
　　下一刻，当她看向某个位置时，她又瞬间眼前一亮。
　　林雁白恭敬的弯下腰，对二人打招呼：“爷爷——范伯伯好。”
　　她立刻出声解释：“我和我朋友来这里看会儿书，不是有意打扰二位的。”
　　林甫臣淡淡的目光扫向她，冷声骂道：“滚出去。”
　　“……”
　　林雁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连连点头：“是，爷爷，我马上就走。”
　　范敬轩看看林甫臣，又看看被他吓得打了哆嗦的林雁白，乐呵呵劝道：“你对这孩子怎么这般严厉？都被你吓成什么样儿了？”
　　林甫臣眯了眯眼，去看林雁白。
　　林雁白连忙对范敬轩笑笑，主动解释：“没有，是我贸然闯进来，打扰了您二位的雅致。”
　　范敬轩摆摆手，笑骂道：“什么雅致不雅致的？想在我这看书就尽管看去，别管你爷爷说什么，这书房不就是给人看书的么！”
　　林雁白小心翼翼的望向林甫臣。
　　林甫臣冷哼一声：“还不谢谢范老？”
　　“是……”林雁白连忙看向范敬轩，笑道：“多谢范伯伯。”
　　范敬轩无奈，他没好气的看了林甫臣一眼：“我说，好端端的孩子，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范敬轩说完，又扭头去看沈知言。
　　而沈知言的目光，此时正紧张兮兮的盯着棋盘。
　　林甫臣手持黑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沈知言登时眼前一亮，她等的就是对方这一招！
　　一子错，林甫臣便会满盘皆输。
　　范敬轩轻咳了一声，笑着打量着她：“这么入神，也会下棋？”
　　沈知言微怔，回过神来，望向范敬轩，以对待长辈的态度笑道：“老先生好，我就会一点，外行罢了。”
　　“还挺谦虚的。”范敬轩乐呵呵笑了声，想起她刚才的表情，便站起身来，对沈知言道：“你和雁白下吧，我和老林头下了半天了，剩下的让你们来。”
　　沈知言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问道：“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范敬轩拍了拍她的肩，老小孩一样的眨眨眼：“年轻人，我看好你。”
　　沈知言：……
　　无奈之下，她只能代替范敬轩，坐在了他原本的座位上。
　　林甫臣听范敬轩这么说了，也便把位置让开，冷着脸示意林雁白坐下去。
　　林雁白坐下以后，林甫臣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肩上，冷声提醒：“好好下。”
　　林雁白怔了怔，片刻后，她眸子里变得认真许多，正色应道：“是，我知道了。”
　　“沈小姐。”林雁白望向沈知言，开口提醒：“该你落子了。”
　　沈知言抬手拿了一颗白子，手持棋子，落向棋盘。
　　她落下这颗棋子后，林雁白愣了一会儿，原本整盘棋优势全在她这边，可随着沈知言这颗棋子落下，转瞬间局势逆转。
　　虽不至于让黑子立刻处在下风，但黑子的优势早已不在，两方变得旗鼓相当。
　　林甫臣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冷声催促林雁白：“落子啊。”
　　林雁白手里握着黑子，闻言一哆嗦，那颗棋子陡然掉在了棋盘上，她眼中有些慌乱的去看沈知言。
　　沈知言顿了顿，笑道：“没事儿，我们下着玩而已，不讲究落子无悔那一套，你收回去重新下。”
　　林雁白感激的笑笑，刚要伸手。
　　哪知林甫臣皱了皱眉头，冷声问她：“旁人施舍你恩惠，你便这样接受了？”
　　林雁白一愣。
　　她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知言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林老爷子的发言，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尴尬啊？
　　什么叫施舍的恩惠……
　　一盘棋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
　　而且，他怎么这么针对林雁白？
　　范老站出来笑着打圆场：“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继续吧。”
　　范老说着，在沈知言眼前的桌上轻轻点了三下。
　　沈知言抬眼望去，范老正眯着眼笑看着她。
　　沈知言眨了眨眼，轻轻点了下头。
　　范老眼里的笑意逐渐扩大，似乎对她极为满意。
　　得了范敬轩的授意，沈知言接下来看似是在十分认真的落子，和林雁白的对局逐渐陷入焦灼，实际上频频放水，露出破绽。
　　到了最后，她果不其然的输给了林雁白。
　　林雁白赢了沈知言，她眼中从起先的犹豫，到最后逐渐染上了一抹亮色，随后去看林甫臣，似乎试图想要在老人家的眼中看出几分欣赏之色。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哪怕她赢了，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她原本就应该做到的。
　　林雁白眼中的光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相比之下，范老对沈知言却是愈发满意，他亲自为沈知言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笑着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言双手接过茶，礼貌笑答：“沈知言。”
　　范老问她：“你是还在念书，还是在公司做事了？”
　　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进退有据，又极为礼貌懂事，方才他只是稍加暗示，对方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他着实忍不住喜欢。
　　大有好感之余，话便问的多了些。
　　再加上对方纵然有意放水，但在对局的过程中，却丝毫让人看不出来，水平着实高超。
　　这样会下棋的人，他难免爱才。
　　“已经工作了。”沈知言笑笑，回答道：“都毕业好久了。”
　　范老笑着问：“是在哪家公司？”
　　“潭石影视。”
　　“哦，你家中也是做影视行业的。”范老笑着说：“你这个年纪，倒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您过奖了，”顿了顿，沈知言面露苦涩：“公司中很多事我都刚接触，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跟您说实话吧，对于公司里的事儿，我偶尔还挺吃力的。”
　　“还挺实在的。”范老被她这坦白的语气逗笑了，顿时乐呵呵笑道：“你为我下了这盘棋，我倒是没什么好报答你的。”
　　沈知言连忙说：“您客气了。”
　　“你既然说生意吃力……我有个弟子。”范老热情的开了口：“她倒是对生意上的事儿极为擅长，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便尽管去问她。”
　　沈知言微怔：“您的弟子是……”
　　林雁白欲言又止：“范伯伯，其实根本没必要，沈小姐和秦——”
　　恰在此时。
　　范老目光望向沈知言身旁的不远处，笑着招手道：“清雾，快过来，我为你收了个徒弟，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沈知言：……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转过头，秦清雾已经缓步走上前，桌前就四个位置，沈知言站起身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秦清雾却没坐，只站在她身侧的位置。
　　她侧过身，先是对范敬轩浅笑着打招呼：“老师。”
　　范敬轩乐呵呵的应了：“嗯。”
　　秦清雾又礼貌颔首，望向林甫臣：“林老先生好。”
　　林甫臣目光复杂的落在她脸上，随后他叹了口气，又看看身旁的林雁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沈知言见她手里拿着几张纸，而胳膊上挽着一个黑色的香包，便推测她手里拿着的是几件拍品的确认书。
　　秦清雾把那几页纸交给范敬轩，范敬轩随意的接过来。
　　秦清雾视线稍移，望向沈知言。
　　她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疑惑问道：“说吧，你是怎么哄得老师这么高兴，让你成为我弟子的？”
　　沈知言被她问的一愣。
　　她猜测秦清雾似乎是要离开了，正好，她也想回去了。
　　如果秦清雾要离开这儿，她可以和她一道去停车场。
　　想到此，便试探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不然我路上和你解释？”
　　范敬轩琢磨了会儿，以为他擅作主张，惹得对方不高兴了。
　　便乐呵呵劝道：“你若是不同意，就此作罢，我来收她便好。”
　　秦清雾长睫微垂，莫名的视线落在沈知言的眼睛上。
　　片刻后，她慢条斯理地，以慢悠悠的语调问她：“怎么？还不喊老师？”


第86章 
　　这么明显的解围, 沈知言当然能看的出来。
　　兴许是早已经察觉到沈知言的归心似箭，秦清雾便代替她向范老解释说：这人脸皮薄，当着人喊不出口。
　　范老乐呵呵的笑起来, 大手一挥便赶了人。
　　沈知言随着秦清雾下了楼, 从直达电梯出来。
　　夜幕早已降临，天空一片暗黑, 月与星却璀璨明亮，门前的几盏路灯是昏黄的暖色，微风吹拂间, 树影斑驳，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植物独有的清新味道。
　　“刚才……”沈知言走在秦清雾的身侧，有些无奈的开口解释：“我和林雁白去看书的时候, 恰好遇到范老和林老先生正在下围棋。”
　　秦清雾微微转头望着她：“然后呢？”
　　“然后范老便提议，让我和林雁白接他们二人的残局。”沈知言简单解释完, 唏嘘道：“林老先生对林雁白十分严厉，那语气就像是，一旦她接下来输给我, 就会面临什么严重的惩罚一样。所以范老便暗示我, 接下来的对局最好输给林雁白。”
　　秦清雾偏过头看她的同时，不禁有些失笑, 望着她问：“所以你真的故意输给了她？”
　　沈知言望着她眼中浮动的明媚笑意, 眸光潋滟间似乎比天上的月色还要好看, 她扭头重新看路时, 也不自觉跟着笑：“那我能怎么办？人家范老都这样表示了……他肯定很了解林老先生的性格，才让我故意放水的, 再加上又不是什么正式围棋比赛, 我输就输了呗, 反正也不会当众丢脸。”
　　“说起这个，你是没看到。”她又忍不住和秦清雾吐槽：“林雁白在面对林老先生的时候，我觉得如果她一旦输给我，真的可能会哭出来……”
　　秦清雾唇角擎着笑，对她打趣：“你还挺好心的。”
　　“现在你懂了哈，因为我的反应足够及时，避免了一场家庭惨案发生，可能范老也觉得我挺机灵的，而我又恰好帮了他一小忙，他这才请了您这尊大佛，来给我当老师。”沈知言轻轻叹气，感叹说：“我算是明白了，大人物之所以是大人物，是因为人家有恩必报。”
　　“……”秦清雾微怔，被她逗笑了，解释道：“老师他极爱围棋，是他惜才，这才想留下你。”
　　“嗯？”沈知言扬起下巴，眼前一亮，勾着唇角问她：“你刚说我什么？”
　　秦清雾眉梢轻挑，淡声：“什么？”
　　沈知言故意偏了下脑袋，耳廓对着秦清雾，懒洋洋笑道：“来来来，秦小姐，你再夸我一遍，我刚没听清楚。”
　　秦清雾无奈轻笑，嗔她：“这么多句，就听到了夸你那句？”
　　沈知言认真点头，扭头望着她的眼睛，扯开唇角：“对，您夸我，我格外高兴。”
　　秦清雾视线落在她黑漆漆的眸子上，在熹微光线的映衬下，里面闪烁着亮眼的光芒，里面溢满的，是仿若银河星辰般烂漫的孩子气。
　　秦清雾垂下眸，却语调含笑，问她：“该不会是在暗示我，以后继续夸你吧？”
　　沈知言果断顺杆爬，笑容灿烂：“被您看出来啦？”
　　她在笑闹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已经到了尽头，这一小片没有路灯，眼前一片漆黑，她眼睛一时间来不及适应，抬脚就要往草丛里迈。
　　秦清雾及时抬起手，掌心落向她的肩，让她调转了方向。沈知言后知后觉，不自觉笑起来：“秦清雾，你眼神还挺好使的。”
　　她说着，不经意间微微歪头，眨着眼睛笑了笑，垂眼去看对方落在她肩上的手。
　　路灯光线洒落，萤弱的光辉映在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沈知言眼睛像是被什么晃了一下，她不自觉停下脚步，鬼使神差说了句：“唔，你这双手，也挺1的其实……”
　　“……”
　　秦清雾指尖落在她肩上，微微轻颤，一时间继续这么落在她肩上也不是，把手收回去也不是。
　　沈知言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挺冒昧，为了掩饰尴尬，她故作淡定，目光落向秦清雾的眉眼。
　　四目相对，她觉得对方深邃的眸光有点烫人。
　　她甚至都不敢看秦清雾的眼睛。
　　立马移开视线，话题转的格外突兀：“秦清雾，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啊？”
　　秦清雾顺势松开她的肩，步履如常向前走，淡声回：“没想过。”
　　沈知言纳闷的跟上她：“不能吧？”
　　“怎么不能。”秦清雾语气平淡，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了她一圈儿，饶有兴味的问：“难不成你想过？”
　　“……”沈知言只觉得现在的秦清雾，有点莫名的压迫感。
　　明明俩人身高差不多，但对方垂眸望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沈知言愣是感受到了对方似是在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有点像是女帝在看她手下的臣子。
　　一言不合就拖出去午门斩首那种。
　　然而……对方眼中笑意仍在，也许是错觉。
　　“……”沈知言还是有点慌，见对方还在等她答案，她实话实说，摇了摇头，道：“不算想过。”
　　秦清雾垂眸：“这是什么答案。”
　　“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喜欢温柔善良，且人品好的人。”沈知言仔细想了想，又说：“但我忽然想到，我好像交的朋友们也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就算不上什么理想型了。”
　　在这样的感情话题上，沈知言总容易把天聊死。
　　目前她接触的唯一一段感情相关的事件，还是沈灼灼在微信里告诉她，那位严颂秋，严律，终于接受了她的告白。
　　这俩人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沈灼灼心情大好，说改天要约她和严律师见面，让她以家属的名义，三个人一起吃顿便饭。
　　而从她们二人“官宣”那天开始，贺辞歌便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不再和所有人联系，持续把自己闷在剧组拍戏。
　　除了沈灼灼和严颂秋，以及贺辞歌这三个人的三角恋，身边似乎也没什么恋爱相关的事儿。
　　沈知言有心想借着恋爱话题，和秦清雾多聊一些什么，奈何她对于爱情的认知有限，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不然聊一下剧本？
　　但剧本中的CP，和现实里的爱情似乎又有些出入。
　　所以她实在也没什么可以继续多说的。
　　可这样一来，秦清雾会不会觉得她这人，也挺无聊的？
　　明明是她起的话题，到头来反而她说不下去了。
　　沈知言松了松衬衫的领口，她忽然觉得天气有点热，有点想把外套脱了，这会儿夜里没风，空气中浮动着又闷又热的燥气。
　　秦清雾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想告诉她，若是觉得热了，外套可以脱下来。
　　目光又不经意间瞥向她的后背，如瀑般的柔软长发自然垂散，视线定格在她脖颈下方，稍作停顿。
　　在福利院的时候，宋院长曾经对她说过，当年福利院的那场火灾发生的时候，沈知言为了救孩子们，后背曾被火严重烧伤。
　　秦清雾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喊她。
　　“说起来，”沈知言已经主动换了话题：“港城的林老家主，为什么对林雁白这么严厉啊？”
　　秦清雾收回视线，听她这么说，不动声色地反问：“你对林雁白很好奇？”
　　沈知言疑惑眨眼：“啊？不可以吗？”
　　“没说不可以。”秦清雾淡定问她：“你对其他新认识的人，也这样好奇？”
　　沈知言琢磨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还真不是，其他新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对我好奇。”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答案，秦清雾无声笑笑，视线稍移，落向她的身后位置，配合的应道：“似乎的确是这样。”
　　沈知言有点莫名：“什么的确这样？”
　　沈知言顺着她的视线，迟疑的转过身。
　　不远处，正有一名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孩走过来，她年纪看着比沈知言都小，虽然穿着精致的晚礼服，却是一张学生模样的稚嫩面孔，大概是陪着家中长辈才参加江驰玉生日宴的。
　　那人眉眼弯弯，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沈知言的位置，随着距离的拉进，她笑意盈盈的望着沈知言的眼睛，那眼神里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着。
　　沈知言：……
　　没这么巧吧？
　　她刚才说别人对她好奇，那意思实际上，是想表达，她那打架无数的‘光辉史’，会让别人对她好奇，压根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儿。
　　但那个女孩又的确是，望着沈知言，向她们二人的方向走来的。
　　沈知言心情微妙，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秦清雾在一旁压低了声音，打趣问她：“想好怎么婉拒了吗？”
　　沈知言：……
　　她扯开唇角，要笑不笑的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会婉拒？而不是直接拒绝？”
　　秦清雾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调侃的语气说：“你会给人留颜面，前提是对方没惹怒你。”
　　“……啧。”沈知言有点心情微妙：“您这么了解我呐？”
　　秦清雾没搭理她，只是看向那女孩的目光似乎带了几分同情。
　　沈知言：……
　　你同情个什么劲儿？
　　她顿了顿，忽然唇角边挂了点笑，对秦清雾说：“我想到办法，怎么婉拒了。”
　　秦清雾眉梢微挑，打量着她眼里的坏笑，淡声：“哦？”
　　沈知言忽然问她：“今天咱俩配合的挺好，对不对？”
　　秦清雾明知故问，拿捏她的语气十足：“沈小姐指的配合是——”
　　沈知言淡定回答：“你是我女朋友。”
　　秦清雾玩味一笑，食指弯曲轻抵下颚，微微摇头：“这么喜欢利用人？”
　　沈知言想了想，但来不及她多想，小声哀求：“求你了，秦姐姐，大不了我下次也给你用，你随便用，任何时候，只要你有需要。”
　　秦清雾微微一怔。
　　莫名的视线打量了她一会儿，她又不禁无奈勾唇。
　　沈知言到底是怎么把这样一番话，说的让人这么误会的？
　　秦清雾哼笑了一声，不做回应。
　　沈知言摸不清她的态度，不知道她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然而那位漂亮的小姑娘已经尽在眼前，对方站在她身前，亮闪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停顿了一下，随后，那人掀起唇角，嗤笑了一声。
　　沈知言愣了下。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在笑什么？这是什么轻蔑的语气？
　　下一刻，那人直接越过她，走到秦清雾面前。
　　“前辈。”她崇拜的望着秦清雾，软声开口：“您当年去三中的演讲，我有去听，我当时并不知道您就是秦家三小姐，还以为您只是往年的优秀毕业生。”
　　沈知言察觉到秦清雾眼里的错愕，她实在没忍住，愉悦的一声：“哦豁。”
　　前辈……学姐啊~
　　秦清雾神色如常，对女孩微微笑道：“你是三中的学生？”
　　“是的学姐！”女孩展颜一笑，她眼睛变得亮亮的：“您方便加个微信吗？”
　　沈知言默了默。
　　小迷妹还挺直接的？
　　攻势似乎也……挺猛烈。
　　可秦清雾和她不合适吧？
　　虽然这种感觉来的有点莫名其妙，但这个念头还是在她心底冒了出来，这样的想法萌芽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忽视。
　　可谁让这个小学妹把她当成情敌了，刚才那声蔑笑让她实在不爽？
　　沈知言抿了抿唇。
　　秦清雾认真听完对方的话，红唇轻扬，却抱歉的语气道：“我女朋友会吃醋的，所以——”
　　“什么？”女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立刻望向沈知言：“您已经有女朋友了？”
　　秦清雾眸光注视着沈知言，唇角勾了勾，问她：“是不是？”
　　“……是，我其实是个醋精来的。”沈知言顿了下，缓缓说道：“不然您加我微信？如果您想对学姐说什么话，接下来我来帮你传达。”
　　“……”


第87章 
　　这天夜里, 沈知言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许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好的征兆一般，翻来覆去的就是不想入睡。
　　等到她终于睡着的时候, 那股熟悉的, 让她痛苦窒息的场景果然如约而至。
　　相较于之前，她这一次感知到的画面更加的清晰, 那些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的金丝线，扼住缠绕住她的脖颈，死死地勒紧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着抓紧了勒住她脖颈的金线，拼尽全力用力拉扯。
　　然而却只能感受到越来越痛苦的窒息感，丝毫起不到任何作用。
　　影影绰绰间, 她仿佛看到了那遍布整个眼前空间的蛛网丝线后面，有一个人影正恨恨的瞪着她, 她只能看清对方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满是痛恨，还有不甘。
　　然而当她细看的时候, 那双眼睛又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这样的窒息感持续了多久, 她精疲力竭，睁开眼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全身都开始发冷, 手脚冰凉。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 窗户也敞开着, 凝滞在卧室中的空气又闷又热，可她就是有一股遍体生寒的强烈感觉。
　　透明的玻璃窗外一片漆黑, 显然距离天亮还早, 整个小区里十分安静, 除了楼下偶尔传来一阵物业的人清理垃圾桶的声响，便再无其他。
　　她起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着透明的玻璃杯站在玻璃窗前，安静的望着物业请来的老先生，站在垃圾桶前忙碌着，他身后还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她一边静静的喝着凉白开，一边放缓自己的呼吸，直到心情完全平复，她才返回到屋里，把水杯放到桌上，又重新上了床。
　　身上覆盖着一件淡蓝色的小毯子，盖上自己的腹部。
　　医院的医生把她这样的现象解释为睡眠瘫痪，是一种常见的心理现象，甚至和她举例，说医院曾经来过一个客人，和她有类似的症状，那人比她更惨，经常会梦到摩天大楼一座座在眼前塌陷的场景，最后会砸到人的身上。
　　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沈知言眨了眨眼，纵然已经平复了心情，但她还是有些莫名的心烦。
　　次日是个工作日，沈知言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雨天的工作日清晨，细雨朦胧，红绿灯前各色车辆大排长龙，沈知言早已经习惯了沧江市的交通状况，经济发达的城市堵车早已经成了常态。
　　幸而沈知言还是提前半小时进了办公室，公司大部分员工还没到，袁瑾舒向来会提前到公司，纵然沈知言提前到了半小时，对方却早已经在办公室等她。
　　“沈总。”见沈知言手中拎着两份早点，袁瑾舒微微弯了唇角，“您还没吃早点？”
　　沈知言把手里的一份手抓饼递给她，随后拎着自己的那份放上办公桌。
　　“还没呢。”沈知言说完，随口问她：“来这么早？”
　　“习惯了。”袁瑾舒勾唇：“而且您知道的，向总给我开那么高工资，我总不能懈怠，提早到公司也是应该的。”
　　沈知言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事实上，她只能记起来向非焱和她提过，给袁瑾舒开了很高的薪水，也和她提了金额，问她同不同意。
　　沈知言当时只说你定就好，并没有再关注。
　　沈知言强打着精神坐下来，从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才从最里面翻出了两袋速溶咖啡。
　　见她翻了咖啡出来，还是一次两包，袁瑾舒站在办公桌前，去打量她的脸色，和往日她精神奕奕的状态比起来，状态着实差的有些明显。
　　她犹豫了一下，才问她：“沈总，您昨夜没睡好？”
　　沈知言笑了声，望着她眼里的担忧神色，玩笑道：“打工人没几个能睡好的吧。”
　　“说的也是，”袁瑾舒也笑，望向她身侧那一排立墙的柜子，平时让她放置茶叶的方形小空格里面空空如也，便主动笑道：“您茶喝完了？下午我要出去办事，顺便帮您带些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沈知言笑说：“等周末我自己去挑。”
　　事实上，比起咖啡来说，她的确更喜欢喝茶。
　　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她总见宋建国手里捧着一个大杯子，里面泡着满满的茶叶，她小时候完全不喜欢喝，只觉得浓茶实在是太苦了，一口喝下去满嘴的苦涩味儿，实在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宋建国会喜欢。
　　她依稀记得那时候针对茶叶问题，她和宋建国聊了些什么，但她那时候年龄太小了，时间实在太过久远，她完全记不起来了，就只记得当年宋建国和一众老师们都挺震惊的。
　　到了后来，她去松济医院看心理科，认识了施国栋老爷子，他办公室里总放着不知道被谁“孝敬”的昂贵茶饼，偶然间喝过那么一次，纵然施国栋也和宋建国一样，格外喜欢喝浓茶，但她那天喝到嘴里的口感，似乎没有幼年时期记忆中那么苦涩了。
　　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施国栋故作高深的说：“人总会长大的，毕竟有时候生活会比这杯茶水要苦涩的多。”
　　沈知言那时候满脸黑线，反驳道：“也可能味蕾出现了变化……亏您还是个医生呢。”
　　沈知言倒是没觉得生活苦到哪里去，她后来偶尔某一天忽然去买茶叶，还是在念大学的时候，出于学校的任务，她不得不熬夜通宵拍摄。
　　为了提神，便专门去买了包格外昂贵的茶叶，拿回来沏好了茶，分给一起熬夜的同学们。
　　她记得买来茶叶的那天，当陪她一起去的副导演同学绘声绘色的讲述这一小包茶的价格足够买一部手机，而她在茶叶店里付钱的姿势多么潇洒的时候，剧组上下的同学都惊呆了，说一定会好好品，会一口一口的喝。
　　沈知言那时候笑着问他们：“你们还能两口两口的喝？”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逐渐喜欢上了喝茶，一开始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提神，后来也便形成了习惯。
　　有时候喝到什么好茶，她便总会给宋建国和施国栋送去一些。
　　但是袁瑾舒是来公司上班的，又不是来给她跑腿的，她怎么好麻烦人家？
　　“不麻烦其实……”袁瑾舒还要坚持。
　　沈知言尚在神游，她不自觉忽然想起来，曾经去景颐小筑餐厅的时候，秦清雾请她喝过口感极佳的茶水，是极为清润的口感。
　　现在回忆起来，仿佛加了时间滤镜一般，唇齿间仿若有了几分浓郁的茶香，让人不自觉回味。
　　同时记起来的，还有当时穿了一身旗袍的秦清雾。
　　沈知言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她记得那也是个细雨朦胧的雨天，秦清雾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她身上的那袭旗袍仿佛是为她一人而生，柔软光滑的面料包裹着凝脂如玉的肌肤，当她优雅蹁跹的向人走来时，一举一动尽是优雅从容。
　　只可惜，沈知言后来就再也没见秦清雾穿过那件衣服了。
　　“沈总，”袁瑾舒见她走神，疑惑的喊了她一声。
　　“嗯？”沈知言抬眸，反应过来，撕开咖啡包装把粉末倒进马克杯，随口问：“向总在港城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没亲自同您说？”袁瑾舒话问出口，才不自觉笑起来，后知后觉，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儿，港城那边有位老板似乎和她相谈甚欢，便向她酒店房间里塞了个人，结果好巧不巧，那位小姐的男朋友在当天便找了来，手里还拿了枪。”
　　沈知言愣了下，手指动作一顿，她无语了一会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
　　她只能先捡着要紧的问：“人没事儿吧？”
　　“没事。”袁瑾舒笑道：“您放心，她没受伤，那把枪虽然是真的，但是里面却没有子弹，只是用来唬人的，不过她倒是被对方的男朋友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在港城那边找了律师在起诉，再加上生意没有谈完，所以在宋哲事情发酵的时候，向总便暂时放下了手上的事，想着先回沧江再说。”
　　沈知言语气淡淡：“酒店的事儿，她可是一个字都没对我说。”
　　袁瑾舒连忙劝：“这不是怕您知道了生气么。”
　　沈知言挑了挑眉，哼笑：“人家给她送人，她还真敢收呢？”
　　袁瑾舒见她笑了，虽然语气仍旧有些不悦，但终归是没之前那么冷淡了。
　　她大着胆子暗示：“沈总，向总今年25了。”
　　沈知言疑惑看她：“那怎么了？”
　　“……”袁瑾舒一愣，把话干脆说明白：“向总是个成年人，是成年人……就会有生理需求，更何况向总人还年轻。”
　　“……”
　　随着她话音落下，反而成了沈知言沉默了。
　　从袁瑾舒的角度看过去，眼前的女人西装笔挺，看着成熟稳重，精致白皙的脸上却染了一层浅淡的潮红。
　　沈知言着实有些尴尬。
　　她当然知道成年人会有生理需求这件事，只是向非焱和她从高中时便认识，那时候向非焱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整个人在鹤鸣私立高中拽的不行，而且极为专一深情。
　　向非焱喜欢谭静依，在整个鹤鸣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的喜欢张扬热烈，明恋的十分轰动。
　　所以她对向非焱的印象，哪怕时过境迁，已经过了许多年，却依旧停留在了当初。
　　可如今看来，果真应了那句话，人总是会变的。
　　但让她觉得尴尬的是，她和这位袁瑾舒袁助理，刚认识没多久，只是工作上的同事，除却了同事关系，并无任何私交。
　　在并不怎么相熟的同事面前，聊这样的话题，一旦牵扯到性……
　　正常人都会尴尬吧？
　　“沈总，向总她在港城认识了一位从内陆过去的律师。”袁瑾舒转话题，说：“是严众行律师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之一，严颂秋，严律师帮她处理这起官司。”
　　沈知言神色如常的应了声，心中不自觉感叹，这个世界真小。
　　向非焱人在港城，聘请的律师，竟然是沈灼灼的新任女朋友。
　　那位严律。
　　袁瑾舒：“向总似乎格外感激那位严律师，所以便想着，接下来公司考虑和严众行律所合作。”
　　“那之前合作的那家律所呢？”沈知言微微蹙眉：“虽然没严众行名气大，但贸然毁约实在不妥。”
　　“这个……”袁瑾舒犹豫片刻，小心的望着她的脸色，才说：“向总没对我交代这些，不过严颂秋此人从业以来，从未有过一次败绩，向总她应该也是有意，要借着港城的这场官司，和严众行律所牵上线，也是为了公司好吧。”
　　“我知道了。”沈知言并未表态，只说：“告诉各部门领导，十一点开会。”
　　袁瑾舒见她不表态，也就不再继续针对上一个话题继续问下去。
　　点了下头，恭声应道：“好的沈总，我知道了。”
　　袁瑾舒说完，拎着那份早点出了门。
　　她来到走廊上，秘书小姐恰好拎着包来上班，一见她从沈知言办公室出来，手上还拎着一份手抓饼，立刻笑道打趣：“袁姐，您早点是沈总送的呀？”
　　袁瑾舒淡笑开口：“嗯。”
　　“沈总对您可是真有心。”秘书小姐笑着向她眨眨眼：“那你和她……”
　　“你下午要出去是吗？”袁瑾舒打断她的思维发散，问道。
　　“是，怎么了？”秘书小姐不解。
　　袁瑾舒笑了笑，说：“我和你一起去，沈总的茶喝完了。”
　　“啊？”秘书小姐反应过来，忍俊不禁笑她：“我要是她，面对你这么贴心的助理，早就动心了，谁能比得上你贴心。”
　　原本是恭维的一番话，秘书小姐却发现袁助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好看。
　　此时，袁瑾舒脑海中的记忆不自觉开始回退。
　　她不自觉便想起了下雨那天，来公司大楼接沈知言下班的女人。
　　仅仅是因为天上下了雨，便提前赶过来，是巧合……还是因为沈知言没有带伞，特意赶过来的？
　　袁瑾舒皱了皱眉头，她心中隐隐希望着，是前者。
　　办公室内。
　　沈知言沏好了咖啡，把身下的座椅调转了方向，一边望着透明落地窗外的朦胧雨景，一边吃着手中的早点。
　　昨晚她睡眠质量实在太差，一大清早便困意袭来，疲倦的不行，连带着让她胃口也变得不佳。
　　只吃了几口便又放了回去。
　　她拿出手机给沈灼灼发短信：[你家严律师回沧江了？]
　　过了有五分钟，沈灼灼回她：[没呢，还在港城。]
　　沈知言无语：[那你怎么跟她告白的？]
　　沈灼灼理所当然：[当然是在微信上。]
　　沈知言：[……]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单手摁着按键，给沈灼灼发语音，笑道：“行，我尊重一切告白方式。”
　　过了一小会儿。
　　沈灼灼实在没忍住，问：[秦清雾真的是江北秦家三小姐吗，她不是你相亲对象吗？]
　　沈知言淡定回复：[昂。你怎么知道的？]
　　沈灼灼：[……姐妹，你不看热搜的吗？]
　　沈灼灼彻底无语：[今早热搜都爆了啊！！]
　　沈知言叹了口气。
　　回复她：[我昨晚通宵噩梦，困得要死，完全不想碰手机。]
　　过了有大概十几秒。
　　沈灼灼给她转了个微博链接过来。
　　沈知言打眼一看。
　　内容赫然是：【有这样颜值的女朋友你几点回家吃饭？】
　　沈知言：……
　　什么玩意儿？
　　沈灼灼：[对不起转错了。]
　　沈灼灼：[不过这条也在热搜上。]
　　沈灼灼立马又立刻给她转来了一个新的链接。
　　——【科兴集团百亿继承人身份曝光。】
　　沈知言有点无语，她点开微博内容，一眼便看到了那张单人照。
　　她手指触碰屏幕，把照片放大。
　　拍摄的人显然距离有些远，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角度找的却极好。
　　屏幕上，宴会厅内宽敞明亮。
　　镜头越过了觥筹交错的华丽人群，最终定格在了楼梯拐角位置。那人身姿挺秀，立于朦胧光影中，眉目疏离淡然，气质清贵从容，似乎有的人只需单单站在那里，便让周围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
　　嗯，这很秦总。
　　但却冷淡的有些让人觉得陌生，和她所认识的秦清雾似乎有点不一样。
　　沈知言有些走神，望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过了会儿，她还是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工作日的时间过得飞快，向非焱不在，沈知言手上的工作一件接着一件，袁瑾舒在会议结束后，给她手机上发来了一份接下来的行程表，周六的游轮宴会排在首位，特意提了知名导演司徒蔺也会去。
　　这场宴会向非焱和她提过，是LK集团在国内的总负责人张敬防举办的，所邀请的也是各行各业的大佬级别人物。
　　袁瑾舒适时提醒道：“向总人在港城回不来，没办法陪您一起去。”
　　“嗯？”沈知言怔了下：“然后呢？”
　　“您向来不喜喝酒应酬，若是不想去，我也可以和LK那边说一声，帮您推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LK的那位张总年纪轻轻，便是LK集团在整个国内的总负责人，手握大权，整个沧江无人敢得罪，他的面子怕是不好——”
　　沈知言反应过来。
　　向非焱如今人不在，那么接下来，原本在宴会上结交应酬的“工作任务”，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哦，你说这个。”沈知言弯了眉眼笑起来：“不用推，我会去的。”
　　话虽然这样说。
　　只是游轮……
　　她其实有点怕水，兴许是当年那场在片场的事故导致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她被人救上来以后，就对海洋或者江河那样的地方敬而远之。
　　而且她到了此刻才知道，还要在游轮上过夜。
　　一想到这个，沈知言又有点犹豫了。
　　“沈总。”袁瑾舒问：“需不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反正邀请函空了一张。”
　　沈知言摇摇头，说：“没事，我找别人就行。”
　　周六这样宝贵的休息时间，她怎么能麻烦人家袁助理加班呢？
　　沈知言说完，迈开步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不由得开始想，她这个老板应该还不错，毕竟在她拒绝了对方之后，袁助理眼里的感动都要溢出来了。
　　袁瑾舒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不自觉涌出了几分失落。
　　——别人？
　　到了下午的时候，快递给沈知言打来电话，说把东西给她送到了前台。
　　沈知言去前台取，果然就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她没拆也知道里面还有一层泡沫箱。
　　泡沫箱子里面是冰袋，她定了一箱车厘子，夏天温度高，如果没有冰袋可能会在运输途中就坏掉。
　　先前她买过一箱这家的车厘子，冰箱里还有，尝着口感还不错，便打算给秦清雾买一箱送过去。
　　她抱着回了办公室，拆开箱子仔细检查，品质出挑，红彤彤的果实饱满，她拿出几个洗了，往嘴里塞了一个，汁水足够，口感也甜。
　　沈知言放下心来，又重新取了胶带包装好。
　　她拿出手机给秦清雾发消息：[今晚你还回家吗？]
　　手机屏幕的另一端，秦清雾过了有将近有五分钟，才回复她：[回。]
　　沈知言啧了一声。
　　在刚才那短短的五分钟里，她看到聊天框上方，反反复复的出现：正在输入中……
　　然而就是不见秦清雾的消息发过来。
　　她还以为对方这么犹豫，是在考虑和她说什么军国大事，到头来合着就惜字如金的一个字儿。
　　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88章 
　　沈知言反应了一会儿, 才觉得自己那话问的就不太对劲，毕竟能自然而然的问出来，今晚你回不回家这样的话, 普遍会发生在家人之间。
　　她和秦清雾又不是什么家人关系, 这么一问下去，对方如果误会了那么显然就合情合理。
　　难过向来冷静的秦清雾都开始犹豫了。
　　沈知言在内心里表示理解, 毕竟她在微信上的发言确实容易让人想歪。
　　她便在微信上和对方解释，等下了班如果她回景颐小筑，她顺便开车过去给她送水果。
　　秦清雾便回了她惜字如金的两个字, 可以。
　　沈知言又忙了一会儿，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心底平白生出了几分燥感, 总觉的似乎有点什么事儿被她忽略了。
　　她觉得这种奇怪的，类似于第六感一般的奇异感觉, 来的却有些莫名其妙，一整天这种感觉都在持续着。
　　她停下手边的工作，坐在办公椅上沉思了一会儿, 仔细推演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当想到袁瑾舒和她说起向非焱的时候, 她恍然间明白过来，那种诡异的感觉, 是从袁瑾舒提到向非焱那一刻, 便已经开始了。
　　于是, 她便和向非焱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另一边的向非焱, 接的很迅速，几乎是下一秒就接了她的电话。
　　“你昨晚在群里说, 范墨云考虑接替宋哲来补拍。”向非焱声音中透着激动：“那我心头大石总算落地, 你知道, 《看不见的凶手》是我出差前，力排众议，主张负责的项目，若是因为宋哲导致公司破产夭折，我只会觉得对不起你，你让我以死谢罪也是应该的。”
　　沈知言笑了笑，说道：“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什么？”向非焱反应过来，大声笑道：“倒也是，您沈总不在乎钱，就算赔了也有能力东山再起。”
　　如此明显的恭维讨好，沈知言自然听的出来，索性直接揭过了这茬，语气平静的问她：“你在港城的官司，我已经知道了。”
　　向非焱愣了愣，随后打了个哈哈，糊弄道：“哦，你说那事儿，不是什么大事，我这边可以解决。”
　　“我想知道的是，港城的哪位老板，往你酒店塞的人。”沈知言说完，又问：“也是影视圈子的人吗？”
　　向非焱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知言手指轻点了点桌上的咖啡杯，里面的水纹一圈圈荡漾开，她淡声说：“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向非焱还想问她要确认什么事儿，但又转念一想，沈知言若是想说，便会直接和她说原因了，只是用‘一件事’来代指，那么显然就是她不想说。
　　再加上她心虚，于是坦诚的回答她：“并不是影视圈子的老板，那人姓孙，叫孙鸣杨，是个奥城的年轻老板，在奥城赌|场做事，是个经理，是随着其他几位港城老板一起来的，我们一起打了场高尔夫，他这人惯会溜须拍马，不止是我，其他老板的房间也被他塞了人。”
　　沈知言应了声，问：“你当时接受了？”
　　“我……”向非焱顿了顿，嗓音有些低沉，终于还是道：“我本来不想接受的，只是她长得，有点像静依，那样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再加上她说只和我聊聊天，不然她也不好交代，于是我只能放了她进来。”
　　沈知言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她说了她和她男朋友的事情，对我说她想喝酒，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女孩落泪了，所以就为她开了酒，再然后……”
　　沈知言声音冷淡：“你和她上床了，结果被她男朋友抓了个正着，对吗？”
　　向非焱试图解释：“我后来也考虑了这是美人计的可能，但是你知道的小沈，她顶着一张和高中时期的谭静依，六七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就算是圣人君子，也不可能把持得住，更何况，孙鸣杨对我说，这些人他都是从酒吧里找来的，美人计的可能根本不大，而且那几位老板都认识孙鸣杨，总不能是他做的，我就想这是不是天意。”
　　沈知言嗤笑一声，并未说话。
　　向非焱也随着她沉默下去。
　　她其实明白的，沈知言肯定是在想，如果谭静依还活着，看到她把别的女人当成她，谭静依必然会格外恶心她。
　　向非焱张了张嘴：“小沈……”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沈知言打断她，又补充：“是在宋哲嫖|娼事件之前，还是之后？”
　　向非焱仔细的想了想，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低声道：“是同一天。”
　　沈知言应声：“好，我知道了。”
　　“小沈……”向非焱见她似乎有挂断的意思，连忙喊住她：“你对我感觉，很失望吗？”
　　沈知言语气平淡：“你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
　　向非焱顿了顿，正要开口。
　　沈知言道：“就算是失望，那个人也不会是我。”
　　她说着，不再理会向非焱的语塞吞吐，率先把电话挂断。
　　其实在整个圈子来说，老板并不像是艺人那样，一言一行都受到观众的监督和约束，故而大多数人不会在私生活上约束自己，也不乏有很多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但实际上，这也仅仅是个人的私事儿。
　　所以一开始沈知言听到袁瑾舒说，向非焱因为桃色事件，要打官司的时候，她是并不觉得有什么的，只是有些惊讶于向非焱的忽然转变。
　　可到了此刻，当听到向非焱拿着学生时代的谭静依来说事儿，并且说那个陪她睡觉的女人，和谭静依长得很相似的时候，她心里的恶心感几乎都要抑制不住。
　　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我就要选择一个和你相似的女人，和她上床吗？
　　这到底是在恶心死去的谭静依，还是在恶心她自己呢？
　　这样一个人，那么恰逢其时的出现，又那样刚好，对方的男朋友找上了门，让向非焱因为那场官司，牵绊在了港城。
　　这又怎么会是巧合。
　　……
　　……
　　下班之前，沈知言又和各部门开了一场会，内容无非后续和欢檀娱乐的合作，让范墨云来顶替宋哲重新拍摄的事项。
　　范墨云的经纪人打来视频电话，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她十分热情的和这边沟通，主动提议说接下来会配合潭石影视的宣传工作，一切舆论问题由两家公司共同负责。
　　沈知言乐见其成，整场会开下来，坏心情总算有所缓解。
　　在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沈知言交代完接下来的合作注意事项，宣布散了会。
　　她回了办公室，又重新让袁瑾舒送来了宋哲的资料。
　　宋哲嫖|娼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仅仅是一名当红视帝级的艺人‘晚节不保’，人设崩塌，但一般而言，凡是娱乐圈的艺人在作品拍摄期间，普遍是忽然爆出来沉年旧料，继而人设崩塌。
　　而艺人本身是绝不会甘冒风险，顶风作案的，尤其是能走到宋哲这种影帝级别的艺人，绝大部分都是爱惜羽毛的，所以在《看不见的凶手》拍摄期间，他会犯蠢选择去嫖|娼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这样一个向来没什么绯闻的人，平时压抑了太久，导致他忽然放纵一次，这样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然而宋哲嫖|娼导致的严重后果，却让潭石影视面临巨大的危机，向非焱又恰好不在，公司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沈知言并不相信，有这样巧合的事。
　　这么熟悉的布局手法，反而更像是那位执棋者的手笔。
　　只是相较于执棋者之前的布局，这一次反而更加直接干脆了，而且，更加的直白且低级。
　　似乎，自从沈家那场生日宴，她和沈家闹掰之后，对方果然越来越沉不住气。
　　和先前那人游刃有余、排兵布阵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是因为她的底牌都用光了？还是说……对方出于对她背后所谓“势力”的忌惮？
　　沈家生日宴过后，先是林思梵和魏致铭为她大张旗鼓的庆生，导致了执棋者的计划落败，对方气急败坏之下，立刻用她当年“抄袭”柏婳的事情，搞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热搜。
　　而热搜刚发酵没多久，便被“秦三小姐”撤掉。
　　沈知言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秦清雾，若秦清雾是执棋者，发现有人在暗中帮助她，对方会想什么。
　　秦清雾的回答是，想知道沈知言背后的助力是谁。
　　在沈知言背后所谓的“助力”未知的情况下，游刃有余的执棋者，开始变得失控，所以暂时下不出一颗什么像样的棋子，这样似乎也合理。
　　亦或是——
　　那颗棋子已经出现了，而她暂时还没有发现。
　　袁瑾舒见她一直盯着宋哲的资料看，目光持续落在眼前的纸页上，好奇问道：“沈总……宋哲这件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本来以为沈知言忽然要看宋哲的资料，是因为要和宋哲那边商谈赔偿，没想到却目光只落在纸上，神思却有些神游天外。
　　沈知言皱着眉头，回过神来，看向她说：“你下班吧。”
　　袁瑾舒愣了一愣，眼睛里闪过几分不解，但听出了沈知言要赶人的意思，只是心里有点不甘心。
　　袁瑾舒笑着问她：“沈总不走吗？”
　　沈知言目光落向自己办公室的那个纸箱，恍然间想起来，今晚要去秦清雾那儿的，她还以为和往常一样，能在公司多呆一会儿。
　　沈知言微微笑着点了头：“要走。”顿了顿又提醒她：“明早我来公司，再帮你带早点。”
　　袁瑾舒心里有些失落，沈知言语气十分平静，帮她带早点这件事，在她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纯粹是为了还她人情罢了，似乎不想欠她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袁瑾舒不太想把自己下午帮她特意去买茶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她到了此刻心里隐隐有了点预感，若是沈知言收了她的茶，过几天又会找什么借口，再把这个人情还了她。
　　袁瑾舒呼出一口气，然而话到了嘴边，她还是问：“沈总，我今天下午出去，路过茶店，恰好看到你惯喝的那款茶，就买了五两回来。”
　　沈知言顿了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说：“有心了，袁助理，一共多少钱？”
　　“没多少。”袁瑾舒笑着说：“就在我办公室，我去给您现在拿？”
　　沈知言心算着价格，拿出手机来的时候已经把价格算好，在微信上给她转了钱。
　　“明早我去拿吧，反正会路过你办公室。”她说。“快下班吧。”
　　袁瑾舒看了眼窗外的雨，试探问她：“沈总您今晚能顺便送我回家吗？今早没开车来，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个顺风车？”
　　沈知言抱歉的看她一眼，说：“今晚我要去朋友那里，所以并不顺路……”
　　袁瑾舒掩去了眼里的失落，望了望她办公室里的水果箱，转过头来，微微笑道：“没关系，我打车也可以。”
　　袁瑾舒转身正要走。
　　沈知言忽然喊她：“对了，袁助理。”
　　袁瑾舒惊喜的转过身：“沈总。”
　　“哦，忘了告诉你，帮我约宋哲，我想见他。”顿了顿，又补充：“越过他经纪人，直接见宋哲，能办到吗？”
　　沉默片刻，袁瑾舒点头：“当然可以。”
　　-
　　沈知言开车去景颐小筑，路上的雨下的大了些，下班高峰期仍是堵车，路上的车缓慢行驶着，所有车辆一路堵成了龟速。
　　到景颐小筑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半，沈知言停好了车，下车之后去后备箱抱水果箱。
　　因为天上噼里啪啦落着雨的关系，她微微弯着腰，抱着那箱水果往秦清雾的别墅门前走，雨点全部落在她后背的西装上。
　　她就那么冒着雨，没过一会儿衣服便被雨水打湿，满是狼狈的样子，她来到秦清雾的别墅门前，用胳膊肘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动静。
　　房门随后被里面的人打开，那人掀开房门，诧异的望着眼前淋成落汤鸡一样的沈知言，仔细望着她的脸，似乎没想到今晚她会来秦清雾这里。
　　沈知言抬眼的瞬间，看到来人，同样也有点惊讶。
　　不是旁人，正是专案组的那位组长，云策警官，只是今天的她一袭便装，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手里还捏着一串葡萄，葡萄已经被她吃了一半，显然是来秦清雾家里做客的。
　　不等云策开口发问，沈知言笑了笑，主动向对方解释：“云策警官，我是来秦清雾这里送东西的。”
　　云策把门缝敞开了些，随后手指用力推开，侧过身子，把路给她让开。
　　“原来是沈小姐。”云策笑说着，又回头往家里看了一眼，才说：“快进来。”
　　沈知言站在原地没动，只把怀里的箱子送进去，放到地上，随后才对云策笑道：“我送完就走，不打扰你们了。”
　　云策心中纳闷，沈知言送来的那个箱子是什么，能冒着雨大老远赶过来，又淋的跟个落汤鸡一样，满身的狼狈，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能看，就没有能看的地方了，西装湿哒哒的向下滴着雨，紧紧的贴在身上，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
　　她见沈知言正要走，不自觉开口问道：“你不吃了晚饭再走？”
　　沈知言摇摇头，笑说：“天快黑了，不打扰了。”
　　云策笑着点头：“行，路上注意安全。”
　　这会儿的私下见面，俩人没了之前，在专案组的审讯室里，你来我往的严肃交谈模样，毕竟那个时候，沈知言还是祝大庆虐杀案的重要嫌疑人，而到了此刻，在云策的心里，沈知言只是秦清雾的朋友。
　　虽然这人身上的疑点，似乎仍旧有些多。
　　就比如她当时提到的那个，一直在针对她的人。
　　云策念头刚起，沈知言已经转过了身。
　　她迈开步子正要下台阶，谁知身后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沈知言。”
　　沈知言转过身，果然就看到了正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丝绸光滑料子家居服，向玄关位置走来的秦清雾。
　　她来到云策的身侧，望着外面的沈知言，打量着她满身的狼狈，不自觉勾唇笑道：“既然都来了，吃过饭再走。”
　　沈知言扭头看了眼快要黑下去的天色，如果她在这里吃饭，秦清雾怕是要顺势让她留宿。便犹豫说：“不用麻烦了，而且你家有客人。”
　　“诶？”云策连忙笑道：“别拿我当借口哈，虽然老秦这个人，厨艺不咋地，但也不至于难吃成这个样子。”
　　沈知言愣了下，连忙看向云策，帮秦清雾正名一般的语气道：“不是，她做的饭可好吃了，手艺很好的。”
　　云策狐疑的看了眼沈知言，又看看秦清雾：“真的？几年不见，她厨艺就变好了？”
　　秦清雾轻声笑着解释：“在国外那阵子学的。”
　　“哦，我说呢。”云策顿时有点期待起来：“那这感情好，今晚就尝尝秦大厨的手艺了。”
　　秦清雾好脾气的应了，才对沈知言招了招手，温声喊她：“快进来吧。”
　　沈知言默了下，也只能扯开唇角笑笑，走进了门，她顺手把门关上，秦清雾已经弯下腰，从鞋柜里帮她取了一双拖鞋出来，放到她身前半步远的位置。
　　沈知言怔了怔眉头，再抬眼，那人眸子里正带着温柔的笑，静静的望着她。
　　在朦胧灯光的映衬下，眼前的人仿佛身上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柔软的暖光，她顺手把耳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就连这普通的动作，都仿佛带了滤镜一般，怎么看怎么温柔。
　　云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打趣：“沈小姐，你看傻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沈知言不禁一愣，随后她察觉到自己脸上开始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的脸一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
　　而且她同时发现，秦清雾眸子里的笑意加深了些，就那么目光一错不错的望着她，四目相对，沈知言率先移开视线，完全不敢和她对视。
　　云策语出惊人，继续打趣：“怎么？是不是忽然觉得我们家秦小姐，今日这番打扮十分宜室宜家？”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淡定的评价：“是这样，不过秦小姐是个十分完美的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云策顿了顿，不自觉有些欣赏的望着她：“你这拍马屁的能力，倒是不错啊？”
　　如此明显的玩笑语气，沈知言也便跟着笑起来，故作大方的望着秦清雾说：“实话实说而已，哪里算是开玩笑。”
　　“诶？”云策想了想，夸张的语气笑道：“你还别说哈，你还真别说！”
　　沈知言点头：“对吧？”
　　“没错。”云策望着秦清雾：“热搜上说，今年最想娶的女人，国民排行榜，秦小姐直接碾压了唐宜倾，成为了第一呢。”
　　唐宜倾？
　　沈知言还没说话。
　　秦清雾无奈的望了望她们：“有完没完？”
　　沈知言和云策闻言，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等沈知言换好了鞋，又把湿漉漉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衬衫，因为衣服湿透的缘故，她的白衬紧紧的贴在肌肤上。
　　秦清雾打量了她一瞬，随后抬手：“衣服给我。”
　　沈知言递过去，补充说：“随便用个塑料袋装起来就成。”
　　秦清雾没应，接过她的外套拿在手里，手上浸了些潮湿的触感，转身往客厅里走去。
　　沈知言弯下腰，重新抱起了那个水果箱，云策打量她一眼，主动问：“我帮你一起抬进去？”
　　沈知言拒绝：“没事儿，不沉。”
　　云策：“啧，行，那你自便。”
　　沈知言进了客厅，把那箱车厘子放在角落里，又熟门熟路的去卫生间取了几张纸出来，把纸箱外围的雨水擦拭干净，她一路进来的时候，西装长裤其实也淋湿了，裤脚上的雨水落在了干净的地板上。
　　她又去客厅的阳台取了晾晒的拖布，把地上擦干净。
　　云策坐在沙发上，有点吃惊的望着她的动作，等沈知言忙完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木质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秦清雾取了一件家居服来，缓步走到沈知言身前，把叠好的衣服递给她，轻声提醒她：“空调开的低，记得把头发吹干再出来。”
　　沈知言：……
　　让她去洗澡的意思吗？
　　沈知言有点不想接，但是她衣服又湿透了，不换衣服就会把秦清雾的客厅弄脏，而且……秦清雾又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人。
　　她欲言又止，秦清雾静静的打量着她，眉眼弯了弯，似乎察觉到了她内心的不自在，唇角的笑意渐渐勾起，问她：“怎么了？”
　　顿了顿，沈知言还是接过来，敛下眉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说完，立刻转过身，拿着那件干净的衣服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我的天。”云策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什么情况？你们俩……”
　　沈知言脸上的热意加重，同时加快了脚步。
　　秦清雾反问：“什么？”
　　云策琢磨了一会儿，在秦清雾面前，她丝毫没有专案组老大那副雷厉风行又冷静的姿态，满是震惊的问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秦清雾神色如常，丝毫不理会对方语气重的惊诧，自然的语气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你少来。”云策歪头看了一眼，沈知言已经没人影了，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问她：“到底什么情况？上回你出动律师团去专案组接她，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又一副照顾的无微不至的样儿，你在搞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你对她这样特殊的？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原因呢？”
　　秦清雾坦然一笑，认真回答：“没有原因。”
　　“……”云策狐疑：“别告诉我，只因为是她——这么老土的答案。”
　　秦清雾思索了下，勾唇淡笑：“你若是非要这么理解，也没有问题。”
　　云策：……
　　太老土了！！
　　沈知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云策在看书，看的还恰好是沈知言送秦清雾的那本英文小说。
　　云策看到剧情紧张处，全身都在紧绷，呼吸也不由自主的停顿，沈知言出来她都没发现。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沈知言正安静的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放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打字，似乎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云策把书反扣在桌上，默了片刻，才问沈知言：“如果你说的那个针对你的人，真的存在，它在杀了祝大庆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知言下意识想问，祝大庆那边，云策警官有没有查到什么。
　　然而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以及办案的保密性，她还是很识趣的没有问出口，避免对方的为难。
　　但既然她这么问，倒是可以反推出来，云策或许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个人觉得，那人用凌迟的手法杀了祝大庆，倒更像是一种报复。”沈知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新闻上调查结果显示，祝大庆曾经谋杀的女孩一共有三位，全都埋在了茅竹村的后山，而我也找人去调查过，那三位女孩的家人亦或是和她们亲近的人，通通都没有什么杀人动机，他们甚至不知道她们已经被祝大庆杀害了。”
　　沈知言说完，望向云策：“我想，您应该也查到的事这个结果，对吧？”
　　云策皱了皱眉，却还是点了头：“是，所以呢？”
　　沈知言缓缓说道：“所以接下来，如果祝大庆的老婆和孩子，也被那人杀掉的话，便彻底做实了凶手因为私仇，才展开了报复的可能，以我对那人的了解，要么不做，要么就会斩草除根。”
　　云策惊讶的望向她，眼神瞬间无比的复杂。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站起身来，快速跑到客厅东侧的晾衣架上，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迅速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另一端，被人接起来。
　　“喂，云队，您不是去朋友家做客去了吗？”
　　云策沉声吩咐：“立刻让人去茅竹村，保护钱桂霞和祝宗宝母子！立刻！”
　　电话另一边的警官连忙应道：“是！云队！”
　　“等等——”云策补充下达命令：“还有祝莱，去把祝莱找出来，然后加以保护。”
　　沈知言静静的听着。
　　祝莱么？
　　她果然吓得躲起来了。
　　云策迅速吩咐完，放下手机，又缓步走了回来。
　　她在沈知言的对面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淡淡的打量着她，问：“你一早就推测出来，凶手会杀祝大庆全家，屠他满门，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你要利用对方，为民除害吗？那你把法律当什么？”
　　沈知言笑容温和，缓声回答：“云策警官，您刚刚忽略了一个逻辑问题。”
　　云策挑眉：“什么？”
　　“是您问了我，我才开始考虑的。”沈知言真诚回答：“一开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云策笑道：“你觉得我信吗？”
　　沈知言勾了勾唇，同样笑着开口：“云警官，我并不是你的犯人，而且我也并未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俩人相对而坐，明明是一副笑着交谈的语气，气氛却满是剑拔弩张。
　　恰在此时，厨房门被一只纤白的手推开，那人冷淡眸光越过来，语气透着几分不悦：“你们吵完了？”
　　沈知言和云策身形齐齐一僵。
　　随后，沈知言笑着开口，讨好道：“没吵，闲聊而已。”
　　云策无语了一会儿，也随着她回答：“是啊，闲聊。”


第89章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这场夜雨到了这会儿，雨势早已经减弱。
　　滴滴答答的小雨滴被微风吹拂到透明的玻璃窗上，汇聚成细密的小水流, 缓缓滑下, 在透明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在秦清雾离开之后，沈知言稍微反思了一下。
　　如果她用刚才她继续用那样看似温和的语气和态度, 同眼前的这位云策警官继续聊下去，按照对方专案组组长的专业态度，指不定会怀疑她就是杀死祝大庆的凶手。
　　毕竟目前只有她一个人, 在口口声声说那个一直“针对”她的人，也就是执棋者的存在，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 继续往深里去想的话，那么便会理所当然的开始考虑, 她在故弄玄虚，故意扰乱警方视线的可能性。
　　沈知言想到这里，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门在虚掩着, 里面有微弱的光线透出来，同时飘散出来的, 还有食物烹饪的香气。
　　她的眸光持续落在厨房的方向, 隐隐有些失神。
　　秦清雾……是因为担心云策怀疑她, 所以才故意出来打断的？
　　“抱歉, 沈小姐。”云策主动笑着开口致歉：“刚才是我冒犯了。”
　　云策到了这会儿，态度已经平和下来, 仿佛不再是方才那个, 以严厉语气质问她——罔顾人命、借刀杀人的, 那位专案组组长身份的云策。
　　可沈知言还是从对方带笑的眸子里，看出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您言重了。”沈知言摇了摇头，同样以客气的口吻笑道：“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那就好。”云策语气轻松，却又意有所指道：“如果清雾没出现打断，我们继续聊下去，我怕是要怀疑你就是凶手了。”
　　沈知言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顿。
　　——果然。
　　她抿了抿唇，心情不自觉变得有些复杂。
　　……那这样一来，秦清雾刚才的举动，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她和云策争吵而不悦，对方开门打断她们的聊天，应该是不想让云策怀疑到她的头上。
　　云策仍在审视着望她，沈知言无所谓的笑笑，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就像是您现在还在怀疑我，我仍旧觉得无可厚非。”
　　这话让云策愣了下，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云策挑了下眉：“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她还以为沈知言会说出否认的话，或者是直接气急败坏的对她发怒，说她完全是无稽之谈，但这些都没有，反而是一副相当理解的温和语气。
　　“没什么可惊讶的。”沈知言表情淡定，继续说道：“其实也不难猜测，就算我们没有方才所谓的‘闲聊’，一旦将来专案组迟迟找不到凶手，最后也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或许你们对我的怀疑，从一开始就从未打消过，不是么？”
　　“是。”云策直接承认，又颇有些欣赏的望着她，玩笑道：“说一句题外话，若是在祝大庆这起案子发生之前，你我相识，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许我还会劝你去考警察学校。”
　　“可惜了，我现在没机会了，”沈知言也开了个玩笑：“年龄不允许。”
　　“或许等这个案子结束，也可以考虑来当个顾问，”云策扯了扯唇角，半真半假：“前提是真凶能够落网，不然就算我现在邀请你，向上面打报告，也不会被允许。”
　　“我哪有这能力。”沈知言故作遗憾叹气，笑道：“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也只是随便瞎猜测而已。”顿了顿，她又笑言：“那我便提前预祝专案组的诸位警官，早日破案，让真凶早日落网。”
　　“借你吉言。”云策说完，又客气了一句：“多谢沈小姐对案情的关心。”
　　沈知言回以一笑：“应该的。”
　　话题便到此为止，实在没什么好继续聊下去的，反正聊来聊去，都是面子上的场面话。
　　沈知言觉得假，云策亦然。
　　她之所以能平心静气和云策这么毫无营养的聊下去，纯粹是不想让秦清雾为难罢了。
　　毕竟她和云策都是客，继续这么针锋相对下去不好，不然你来我往的持续这样吵下去，难堪的也只会是秦清雾。
　　至于云策对她的怀疑，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云策都亲口承认了，专案组对她的怀疑从一开始就存在，今天只是抬到明面上来而已。
　　片刻的沉默过后。
　　“那个针对你的人……能毫不犹豫的杀了祝大庆，却又对你心慈手软吗？”云策疑惑地望着沈知言，问道：“那其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沈知言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说：“对方应该是希望，我像蝼蚁一般地，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着苟活下去吧。”
　　云策微怔：“什么？”
　　沈知言叹了口气，自嘲的语气道：“字面意思。”
　　云策：……
　　那人针对了沈知言这么多年，只希望她过的不好？
　　这可能吗？
　　但想到组员交上来的那份，关于沈知言过往经历的报告，似乎又的确是这样的。
　　可如果是真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云策还想再问一些什么，恰在此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是她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来的。
　　云策快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听筒刚放到耳边。
　　电话另一边，传来一名男人焦急的声音：“云队，不好了。”
　　云策心中暗自觉得不好，她呼吸一瞬间变得停顿，扭头看了沙发上的沈知言一眼，下意识便觉得是沈知言说对了。
　　或许钱桂霞和祝宗宝母子，已然遭遇了什么不测。
　　“什么事。”她故作淡定开口。
　　男人急声说道：“钱桂霞和祝宗宝母子，已经在家中被人杀害，据林法医初步推测，他们死亡的时间，至少要在一个月以上。”
　　云策皱起了眉头：“一个月？”
　　“是……一个月，和祝大庆的死亡时间间隔差不了太久，而两具尸体死亡手法和祝大庆也一致，都是凌迟处死，舌头被割掉。”
　　见多了生死，面对诸多案件，云策早已经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心态，但这样恶劣性质的案件，沧江市已经许多年没有发生过了，她还是难免心中震惊。
　　沈知言的推论果然是正确的，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真的要杀祝大庆满门。
　　想了几秒，云策问道：“死亡一个月的尸体，夏天气温又这么高，就没有邻居发现？”
　　“呃——”男人顿了顿，欲言又止：“尸体早已经腐烂，上面都生了蛆，腐臭的味道的确很大，只是因为……”
　　云策单手拿起了衣架上的外套，搭在肩上，沉声道：“说。”
　　“茅竹村是因为祝大庆一家，才失去了LK集团的投资，他们发财梦碎，再加上拐嫁这种事儿，几乎整个村子都被牵连。这些人压根不会想自己做错了，只恨祝大庆一家的不小心，才导致整个村子遭殃，所以祝大庆家里的外墙以及大门上，全部被村民泼上了粪便……”
　　云策明白过来：“村民们早已经敬而远之，就算有尸体腐烂的味道，也会被掩盖。”
　　“是。”
　　“好，我知道了，现在立刻赶过去，”云策神色愈发凝重，沉声问道：“林雁白法医到了吗？”
　　“她已经在现场了，”男人说：“不过……她状态不是很好，吐的不行。”
　　云策听到这里，严肃的表情终于稍缓，嗤笑一声：“这港城来的千金大小姐，还真是娇气。”
　　“咳咳。”男人立刻压低了声音，连忙提醒：“云队，我开了扩音……”
　　云策略感尴尬，顿了顿，找补说：“帮我转告林法医，我为她带柠檬水过去。”
　　“好嘞云队。”男人笑着应了。
　　挂断电话，云策走到冰箱前，从里面翻了两瓶柠檬口味的苏打水，随后穿好了外套。
　　望着沙发上的沈知言，沉默了几秒，才说：“被你猜对了，钱桂霞和祝宗宝也被杀了。”
　　沈知言从手机屏幕中抬头，对她若无其事的点了下头：“嗯，我从你的话里猜到了一些。”
　　云策说：“帮我告诉秦清雾一声，我不留下来吃饭了。”
　　沈知言应了声：“好。”
　　“多谢。”
　　云策说完，迈开步子就要往客厅外走。
　　她走出去几步，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问她：“钱桂霞和祝宗宝也死了，就像你说的，这无疑做实了凶手报复性杀人的可能。那祝大庆对凶手做了什么，才让其对他这么残忍报复？”
　　沈知言摇了摇头，无奈的语气道：“我如果能想到原因，就能把凶手推测出来了。”
　　云策皱了皱眉头，再一次提醒她：“沈小姐，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沈知言眯了眯眼，淡淡一声：“哦？”
　　“短期内不要离开沧江市。”云策望了眼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肯定的语气说：“你记得的。”
　　云策说完，直接转过身，大踏步离去。
　　沈知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略感无奈的同时，又不禁开始想，那祝莱呢，祝莱是真的躲起来了，还是已经被人杀了？
　　如果她还没死，又会躲到哪里去呢？
　　这些都有待专案组的调查，上一次执棋者对她出手，最后以闹出人命收场，还是她在剧组的时候，那名女艺人的死亡。
　　不过当时的性质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名女艺人只是执棋者为了让她陷入“强|奸”这样的污名中。
　　而祝大庆一家的死，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报复性的虐杀。
　　比起当年那名女艺人，祝大庆一家才是关键。
　　云策离开后，沈知言走到厨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请进。”
　　沈知言推门而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朦朦胧胧的雾气中，一道秀美修长的倩影。
　　秦清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净完手，关了水龙头，伸开手臂拿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她侧身望着沈知言，温声问道：“怎么了？”
　　沈知言犹豫了一下，对秦清雾说：“云警官因为工作上的事，提前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秦清雾闻言，应了声：“知道了。”
　　她又有些无奈的望着眼前的食材，已经炒好了一道菜，原本已经提前备好了四道时令蔬菜，现在却少了一人，两个人用餐，确实吃不下太多。
　　而从沈知言上次在她这里用餐，对方对“光盘行动”的执着来看，若是她全部炒出来，沈知言兴许真的会全部吃光，必然会胃里撑到，而外面此刻仍在下着雨，又不能饭后带她出去散步。
　　“……”沈知言打量着她眼中的犹豫，疑惑地问她：“你难道……很想和云警官今晚叙旧？”
　　秦清雾微微一顿，抬眸望去：“我和云策？”
　　“昂。”见对方在看自己，沈知言眸子里染了几分笑，带了点调侃对秦清雾道：“那你怕是要失望了，她已经走了，现在家里可只剩了我和你。”
　　秦清雾默然片刻，只静静的望着她。
　　橘黄色的灯光下，沈知言长发如墨，头发吹得蓬松，发梢微卷，两侧的黑发挽在耳后，露出精致白皙的明媚五官，黑眸澄澈干净，看起来年龄更加显小。
　　察觉到对方的莫名视线，沈知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到底多么有争议。
　　为了避免尴尬，她连忙举起手来，态度良好的保证：“天公作证，我刚才那话，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如果你想歪了……”
　　秦清雾眉梢微扬，唇角松动几分：“怎么？”
　　沈知言啧了一声，强行压下自己心底的紧张，满不在意的开口：“看你的意思，你要是真想对我——”
　　然而她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却不自觉自己停下来。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明明之前，她还能肆无忌惮的和秦清雾开玩笑，到了现在，她却完全说不出来。
　　秦清雾凝望着她，故作好奇地问：“对你怎么样？”
　　沈知言慢吞吞的眨了眨眼，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些，雷雨声交织，雨滴砸落的声音响彻耳畔。
　　沈知言同时听到的，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同样声如雷鼓。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喊她：“秦清雾。”
　　秦清雾含笑应了声：“嗯？”
　　沈知言有点心如死灰的叹气：“你先让我冷静一会儿……”
　　“……”秦清雾微微迟疑，问她：“你想冷静什么？”
　　“这里忽然跳的有点快。”沈知言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告诉她说：“我怀疑我可能今天咖啡喝的有点多，像是要猝死了一样。”
　　秦清雾神色如常，问她：“不如先去医院？”
　　“不如你来摸一下，看看是不是心跳的很快？”沈知言垂眸望着自己的胸口位置，试探着说：“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两袋速溶咖啡，没道理跳成这样。”
　　“……”秦清雾打量着她，欲言又止，片刻后，她面无表情开口：“你还是去医院吧。”
　　沈知言深呼吸了几次，试探：“你陪我一起去吗？”
　　秦清雾淡声说：“自己去。”
　　沈知言眨眼：“为什么？”
　　秦清雾神色如常：“雨太大了，不想出门。”
　　“……”沈知言觉得她这话没什么毛病，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因为雨太大，你就不想跟我一起出去了啊？”
　　秦清雾淡声道：“嗯，我刚提了辆新车。”
　　沈知言不死心，问她：“那我们的情分呢？不如车吗？”
　　秦清雾上下打量她一眼，肯定的语气说：“是的，不如车。”
　　“……”沈知言沉默了下，问她：“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秦清雾反问：“你觉得呢？”
　　“好像是应该生气，”沈知言想了想：“我明白了，我刚那话，有点像是在强迫你非礼我。”
　　秦清雾淡淡打量着她。
　　语气微妙：“您还知道呢？”
　　沈知言：“……”
　　您——
　　啊，她表达生气的方式，竟然这么委婉的吗？


第90章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公事繁忙, 一顿短暂的晚饭时间，她期间接了有四次电话。
　　其中三通电话似乎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最后一通电话应该是她妈妈打来的, 沈知言注意到, 在那一通电话打来的一瞬间，秦清雾敛下眉眼, 望着来电显示等待了几秒，才接起了那通电话。
　　她的语气很温柔，很耐心, 却惜字如金，沈知言觉得，秦清雾对她母亲的态度十分敬重, 也十分关心，但却……很客气。
　　沈知言小时候总去宋玉缠家里玩儿, 她记得宋玉缠在她妈妈面前，虽然调皮捣蛋，总是试图挑战大人的“权威”, 来获得小孩子们自以为是的存在感, 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让郭阿姨又气又无奈, 但母女之间的相处状态十分自然随意, 甚至让人觉得羡慕。
　　以她回忆的视角来看, 沈知言很确定, 她十分羡慕宋玉缠母女的相处状态，毕竟她当年老去宋玉缠家里玩, 除了为了躲开沈家, 躲开吴桂澜女士, 似乎也有很喜欢那个嘴硬心软的郭阿姨的原因在。
　　然而秦清雾对她母亲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客气中带着疏远，明明字字句句都是关怀的话语，但是却又带着浓重的距离感。
　　很快，她一通电话打完，神色如常的开始继续用餐。
　　沈知言其实想问一下她和她母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有心想说点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又沉默下去。
　　毕竟沧江市的高门大户里，哪一家似乎都一堆不为人知的事儿，根据秦雪柠的年纪来推算，秦清雾的父亲秦薄泉显然早早就出轨了，她若是此刻发问，除了惹秦清雾不快之外，似乎毫无用处。
　　更何况家家有本难念经，对方的家务事她确实不好多嘴。
　　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沈知言战术性的端起杯子喝水，就听身前传来一道声音。
　　“明早你闹钟定到几点？”
　　沈知言琢磨了一下，回答说：“六点吧。”
　　秦清雾：“这样早吗？”
　　“也还好，虽然景颐小筑距离公司是很近，但是……”沈知言想了想，解释说：“我想洗完澡再去公司，天气实在太热了，如果闹钟吵醒你，那我们的房间间隔远一点，这样也可以。”
　　秦清雾敛下眉眼，神态自若道：“房间隔音很好，不会吵醒。”
　　“但早上太安静了，室外噪音没那么大，一点声音也可能会无限放大。”沈知言和她解释完，说：“所以如果你还有空余的客房，我可以睡在那里。”
　　“有是有的，只是许久没住过人，”秦清雾不紧不慢的望着她说：“只有你的客房让阿姨打扫过，所以——”
　　“懂了。”沈知言啧了一声，好奇问她：“你这里很少有人来借宿吗？”
　　秦清雾轻点了下头，“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只有你。”
　　“……”
　　什么叫……只有你……
　　这种“唯一性”的用词，真的能随随便便就说？
　　她只能再一次战术性的喝水，一边往嘴里送水，一边悄悄抬眼打量秦清雾的神色，对方眸光很当然，刚才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大概……也没什么其他含义？
　　“那我还是挺荣幸的，”沈知言笑着说：“能让您特意交代阿姨，为我打扫客房。”
　　秦清雾不做解释。
　　自然地转了话题：“在公司的事务上，有觉得棘手的地方吗？”
　　沈知言迟疑一声：“啊？”
　　秦清雾淡定解释：“老师让我帮你。”
　　“……”
　　竟然来真的？
　　“你真的很想当我老师吗？”沈知言狐疑的望着她：“你不觉得有点大材小用？”
　　“并没有这样觉得。”秦清雾帮她递过来餐巾纸，笑着打趣道：“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争取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沈知言怔了下，接过来，也跟着笑：“哦，最黑心的资本家是吧。”
　　秦清雾轻挑眉梢，不置可否。
　　“暂时没有。”沈知言说：“目前遇到的都不是什么大麻烦，我自己可以处理。”
　　话是这么说，然而一旦联想到公司接下来面临的诸多杂事，她心情确实说不上太好。
　　如果当年不是吴桂澜从中阻挠，她现在应该从京城外国语学院毕业，然后成为一名外交官的，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持续在影视行业打转。
　　不过——秦清雾也是毕业于京城外国语学院。那如果这样的话，她当年如果顺利进入京城外国语学院念大一，秦清雾岂不是恰好在念大四？
　　她可能还会喊秦清雾一声——
　　“学姐……”
　　不知不觉，胡思乱想间，她已经望着秦清雾的方向，把这两个字已经喃喃出口。
　　“沈知言。”秦清雾笑看着她：“你在喊谁？”
　　“啊……没有没有、不是，我没喊你……”沈知言眼神里有些慌，叹了口气，还是实话实说：“好吧，就是喊你。”
　　秦清雾挑眉，语气愉悦：“喊我？学姐吗？”
　　“嗯。”沈知言敛下眉眼，一通解释：“当年我本来要报考京城外国语的，可当时沈家上下极力阻挠，可能是就连沈拓海自己都知道，沈家对我很不好，他们可能也是害怕吧。”
　　秦清雾收敛了眼中的笑，重复道：“害怕。”
　　沈知言不禁嗤笑：“是啊，害怕，是不是很可笑？”
　　秦清雾没应声。
　　沈知言道：“当时的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一名外国外交官暗箱操作，把亲生父母送进监狱的事情，沈家大概是怕我翅膀硬了，所以全都反对我进外国语，毕竟一旦我将来有可能进入机关工作，我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可控，沈家自然要防备这样的结果，当然沈家反对我根本不在乎，只是我养母极力阻挠……”
　　秦清雾神色微冷。
　　片刻后，却温声问她：“你养母反对，你就不去了么？”
　　“她身体不好，以死相逼，只是很奇怪的是，不去外国语倒是可以依着她，但她无论如何都要让我进入沧江戏剧学院，她又不肯说原因。”沈知言简单解释完，不再想继续聊沈家相关，便故作玩笑道：“所以我才想着，如果我当年考进外国语，可能早就和你认识了。”
　　秦清雾勾起唇角：“你很想和我早相遇？”
　　“肯定啊。”沈知言笑，很真心的说道：“你这样出色的美人，大概没有人不想认识吧。”
　　秦清雾望着她笑，随口问：“然后呢？认识之后做什么？”
　　沈知言顺着她的话往下想，问她：“各种版本，你想听哪一种？”
　　秦清雾不禁失笑：“为什么会产生各种版本？”
　　“因为事情的发展本来就是不固定的。”沈知言解释，“就像是穿越类的小说，回到过去改变人生，是因为主角做出的选择不同，故而让事情走向产生变动。”
　　秦清雾望着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兴致盎然道：“那沈导聊一下你的所有版本？”
　　“第一种嘛，我和你一起参加比赛，每次都输给你，我越来越不服气，越来越不甘心。”沈知言叹气：“毕竟你看起来就很像是学霸，舍我其谁那种。”
　　“就这么相信我会赢？”秦清雾似乎被她取悦道，问：“然后呢？你输给我会做什么？励志赢过我？”
　　“这只是第一时间的想法。”沈知言弯起唇角。
　　“难道还有其他发展？”秦清雾眸中含笑：“不像是你要强的性格。”
　　“如果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我就会选择成为你的朋友，让你教我学习。”沈知言摸了摸下巴，笑着说：“毕竟你懂，与其多一个强者对手，当然是让强者成为我的朋友，才能实现利益更大化，当然这也不是主要原因，而是你这样优秀，人品三观都好的人，我肯定要成为你的朋友。”
　　“这是朋友走向。”秦清雾又问她：“还有其他可能吗？”
　　沈知言：“……”
　　“第二种。”她说：“嗯，第二种是爱情走向。”
　　她说到“爱情”两个字的时候，垂下眼睫，不太敢看秦清雾眼中那一瞬间涌起的笑。
　　“我和你的爱情，”秦清雾似乎颇感兴趣，追问她：“是怎样的爱情？”
　　“情敌变情人吧，我因为总是输给你，肯定不甘心，你想，我对你不甘心，就意味着其实我很在乎你。”沈知言脸上有点热，她呼出一口气，慢吞吞说：“如果恰好我和你都喜欢上同一个人，那肯定就会更加关注你，肯定就是情敌变情人的走向。”
　　秦清雾有些失笑：“似乎还挺合理。”
　　沈知言点头：“嗯，十分合理。”
　　秦清雾问：“还有呢？”
　　沈知言严肃道：“暂时没了。”她又补充：“等下次我想好了，再讲给你听。”
　　秦清雾态度温良，颔首笑道：“好。”
　　出于讲爱情副本的原因，沈知言一时间脸红心跳，她不自在的情绪太过强烈，完全不想再说第三种可能了，更确切来说，她甚至组织不好语言了。
　　秦清雾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很贴心的帮她转了话题：“明早还为你的袁助理带早餐吗？”
　　沈知言应了一声。
　　“今早卖早点的老板告诉我她接下来几天都不来，所以我要绕远去另一家，那家生意太好了，大排长队，这也需要早一点起床，不然去公司会迟到。”
　　说完，她抬起头来，又微微皱了眉头，认真纠正道：“以及，她不是我的袁助理，是向非焱的助理。只是暂时跟着我，等向非焱回来，袁瑾舒就回去跟她了，你的用词，并不是很准确。”
　　这种用词会让她怀疑，对方是故意调侃她。
　　毕竟她和袁瑾舒，目前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每天在公司共事时间最长，有点什么超过同事以上的关系，日久生情什么的也似乎合理……
　　但其他人出现点这种超过同事以上的暧昧关系正常，但绝对不可能是她。
　　向非焱动辄应酬出差，导致她不得不临危受命，去处理公司中的各种事务，每天忙的要死，焦头烂额，不出错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有时间和助理搞一场办公室恋情？
　　秦清雾用纸巾轻轻擦拭唇角，云淡风轻道：“抱歉，我忘了。”
　　沈知言：“……？”
　　她实在没忍住，问：“您记忆力不是一向都很好？
　　秦清雾云淡风轻：“偶尔也会忘记，毕竟我不是人工智能。”
　　沈知言：“……”
　　竟然挺有道理？
　　一时无话，沈知言已经吃好了，正准备抬手，收拾桌上的空盘。
　　“你对袁助理的示好，视而不见。”秦清雾靠着椅背，问她：“是出于那位所谓的执棋者？你怕连累她？”
　　“谁？”沈知言的手指猛然一缩，她愣了愣：“我和谁？谁示好？袁助理向我示好了？”
　　秦清雾心情有些复杂。
　　打量了她片刻，终于说：“没什么。”
　　其实有些多此一问，沈知言或许都没意识到，对方为她屡次三番的带早点，是对其示好的意思。
　　沈知言：“……哦。”
　　秦清雾有点奇怪，怀疑袁瑾舒对她有意思？
　　她和袁瑾舒才认识几天？
　　不过似乎也合理，袁瑾舒好像是说过，是因为她在潭石，这才答应了向非焱，来潭石给向非焱做助理的。
　　袁瑾舒对她有意思……
　　沈知言眼睛缓缓睁大，那接下来岂不是很尴尬？
　　每天一起公事，对方却对她有意思，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只会越来越尴尬。
　　秦清雾问她：“你在想什么？”
　　沈知言：“……没。”
　　秦清雾打量着她：“在想接下来怎么拒绝？”
　　“……”沈知言惊讶的望过去：“这你都能猜到？”
　　她站起身来，收拾着桌上的空碗。
　　“完全不难猜。”秦清雾径直起身，伸出手指，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说：“我来。”
　　沈知言呼吸骤然停顿。
　　她和秦清雾因为同时起身的关系，距离靠的实在太近，近到只要一抬眼，就能看清对方精致漂亮的眉眼。
　　“你……”沈知言望着被她握住的手腕位置，松开握盘子的手指，语气有些不自然：“你做饭，我洗碗，合情合理……”
　　秦清雾只一瞬便放开她，一抬眼，便发现沈知言的手腕位置多了几处红痕，温滑触感似乎尤在指尖，敛下眼中的莫名情绪，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客人。”
　　“道理我懂，但是这几个碗也不至于放洗碗机，我来洗……”
　　沈知言说话的同时，只觉得有一股清淡的香气钻入鼻息，好闻的气息实在太过强烈，让人不容忽视，存在感十足。
　　就像是秦清雾给人的存在感，忽然一瞬间变得强烈。
　　她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脑海中恍惚间想起来对方刚才握住自己手腕的动作，以及秦清雾望向她时，眸光里的专注感。
　　……
　　但实际上，明明也只是个普通的动作，这完全没什么的？
　　等她回过神来，秦清雾已经收拾好了碗筷，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此时的窗外，一道雷声忽然响彻天际，沈知言听着动静歪头，望着外面那场越下越大的雨。
　　沈知言隐隐有些失神。
　　秦清雾是不是有点奇怪……
　　今晚。
　　有点不对劲。
　　……
　　……
　　“不对劲！真他娘的不对劲！”
　　别墅外，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照相机，蹲守在别墅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但这场雨实在太大了，纵然穿着雨衣，里面的衣服也全然湿透。
　　男人不禁指着上空怒骂：“妈的！老子赚个钱容易吗！你至于下雨又打雷？想劈死老子？”
　　他实在太过生气，毕竟江旭阳给他塞了二十万，让他来调查他未婚妻养的那个小情人是谁，他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趁着雨势变小的时候赶过来，然而蹲了半小时，都不见别墅里的人出来，反而雨开始越下越大。
　　男人发泄骂完，正想着，若是苍天真的有灵，到了这会儿就应该再劈一个雷下来。
　　然而他骂骂咧咧许久，也不见一个雷下来把他劈死，事实证明，封建迷信要不得。
　　他有些得意的想着，刚要给江旭阳打电话过去，随便拍几张别墅外围的照片应付交差。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下一刻，后脑勺的位置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剧痛传来的同时，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脑袋后方缓缓流下来。
　　一回头。
　　是一名年轻的男人，同样身穿黑色的雨衣，但帽檐却把他的整张脸遮住了大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恶劣勾起的一抹唇角弧度。
　　男人大惊失色，忍着头上的剧痛，怒声问他：“你……你是什么人？”
　　“是江旭阳派你来的吧？”年轻人微微笑着：“他那样的垃圾，也配觊觎我们老板的女人？”
　　男人睁大了眼：“你、你怎么知道？”
　　“去跟阎王说去吧。”年轻人笑说着，扬起了手中的铁棍，像看猎物一般的扬起唇角，语气仿若施舍：“我数三个数，你来跑，好不好？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男人终于开始后怕。
　　他望着对方手中的“武器”，下意识开始后退：“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年轻人轻松一笑：“我不在乎。”他说完，站在原地没动，真的开始数数：“1。”
　　男人持续后退着，只觉得眼前的人是个疯子。
　　“2。”他的嗓音像是催命符：“还不开始跑？”
　　男人惊慌失措，腿已经被吓得开始发软，他似乎——跑不动了。
　　那人的嘴一张一合：“3。”他笑：“很抱歉，你没机会了。”
　　他说着，扬起了手中的铁棍，用力向男人的右侧太阳穴砸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被一道强烈的光线照过来，是手电强光的亮度。
　　一人沉声开口：“在做什么！”
　　年轻人动作停顿了一下，扭头向身后看去，不远处，是六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
　　看样子是保镖，他们身形比直，快步迅速向这边跑来的动作，训练有素，完全不像是寻常保镖，反而更像是军队出身，随着那几人的靠近，年轻人看清了跑在前方的两人，似乎是外国面孔。
　　“特种兵？”年轻人嗤笑一声：“难怪我们夫人敢一个人住在这里，从来不担心安全问题。”
　　他说着，对眼前早已经吓的脸色惨白的男人道：“下一次我们再会。”
　　说完，他一把推开手持相机的男人，迅速的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动作同样快的惊人，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雨夜里。
　　手持相机的男人早已经吓得面如死灰，等几名保镖赶过来，他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全身变得脱力，脑子里昏昏沉沉，相机脱手落在地上的雨水里。
　　为首的G国面孔的保镖扯着他的领口，力气极大，一把把他提了起来，他用英文问道：“那人和你是一起的？”许是知道他听不懂，又换了中文问她：“你们是同伙？”
　　“……不、不是。”男人战战兢兢，回答：“我不认识他。”
　　保镖冷声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说……江旭阳不配和他老板抢女人，还说……难怪夫人敢一个人住在这里。”
　　保镖皱了皱眉头，过了会儿，他怒骂一声：“傻逼！”
　　男人愣了愣：“啥？我……”
　　“谁他妈是他老板的女人？谁又是夫人？”保镖一想到对方话里的人是秦清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吩咐道：“把他腿打断，扔的远一点。”
　　其他保镖立刻应道：“是，长官！”
　　男人闻言，深吸一口气，心中叫苦不迭。
　　不是吧？
　　他还以为这几个人是保安，来好心救他的。
　　他对天发誓，如果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这二十万他就算死也不会收的。
　　……
　　……
　　沈知言回卧室的时候，刚上了楼梯，便见到秦清雾站在走廊，在和人打电话。
　　电话另一边的人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神色冷淡，过问了一句：“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她静静的听着另一边的话，默了片刻，才提醒道：“这里是国内，你们需要注意方式。”
　　沈知言闻言，挑了下眉。
　　国内？
　　国内需要什么方式？
　　可能是生意上的事情吧。
　　正这样想着，就听秦清雾淡声开口：“纵然对方不会报警，但终究有些不妥，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下不为例。”
　　沈知言：……
　　已经做了？做了什么？严重到需要报警了？
　　她站在原地，有点想原路返回。
　　对方再打电话，她继续往前走，只会听到越来越多。
　　秦清雾察觉到她的靠近，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向电话另一边的人吩咐着：“去查监控，把人找出来。”
　　那头的人不知道问了什么，秦清雾提醒道：“不要伤人。”
　　秦清雾说完，挂断电话，向走过来的沈知言看了一眼。
　　沈知言停下脚步，担心的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秦清雾把手中的眼罩递给她，缓声说道：“晚安。”
　　沈知言：……
　　为什么忽然给她送眼罩？
　　“你上次说。”秦清雾解释：“光线有点刺眼，在陌生人家里又害怕关灯，你说你认床。”
　　沈知言：“……但我关灯没什么关系，而且还能省点电费。”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么早之前的话，秦清雾为什么会记得？
　　她接过来，小声道谢：“谢谢。”
　　秦清雾收回手指，告诉她道：“你屋里的灯可以定时开关，不必担心浪费电。”
　　沈知言：“……行。”
　　心中有疑惑一直持续，她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上回来的时候，秦清雾家客房的灯是能定时的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注意？
　　她戴上秦清雾的眼罩，被对方碰过的眼罩上面全是秦清雾身上的味道，或许是沐浴露，或许是护手霜，味道好闻是好闻……
　　可这让她睡前的有限时间里，满脑子都变成了秦清雾。
　　秦清雾……对她是挺奇怪的吧？
　　好不容易睡过去，又是一整夜的噩梦，沈知言睡醒的时候全身疲惫，她觉得自己骨头和肌肉都变得有些酸痛。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她洗了个澡，换上昨晚睡前，秦清雾特意为她送来的那身玫瑰红的西装，她先前还觉得这个颜色太过艳了些，没成想往身上一穿，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完全倒是不像没睡好的模样，十分提气色。
　　走到客厅的时候，秦清雾竟然已经醒了，厨房的门敞开着，饭香在整个空间浮动。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七点一刻。
　　她不知道秦清雾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但看样子显然比她要早。
　　她走进厨房，秦清雾刚洗完手，桌上放着一个盛放面包的纸袋，见她进来，对方把桌上的纸袋递给她。
　　沈知言狐疑：“这是什么？”
　　“三明治。”秦清雾温声回道：“知道你赶时间，带去公司。”
　　沈知言顿了顿：“你连这都想到了？”
　　秦清雾应了声，想到什么，补充：“做了两人份。”
　　沈知言迟疑：“什么？”
　　“不是要还你同事人情么。”秦清雾语气温和，道：“所以为她也做了一份。”
　　沈知言：“……”
　　顿了顿，她语气有些干涩，试探问她：“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告诉她，这是你做的？”
　　秦清雾眉梢微扬，反问：“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沈知言默了片刻，有点吞吞吐吐问她：“继续……用你是我女朋友的名义？”
　　“你应该谢我的。”秦清雾语气淡然：“毕竟我帮你婉拒了一位追求者。”
　　沈知言想了想，啧了一声：“行吧。”
　　她问：“那我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你放哪儿了？我没看到……”
　　“今早阿姨来。”秦清雾说：“让她带去干洗了。”
　　沈知言：“……”
　　这是不是有点太无微不至了？
　　她拎着早点出了门，一路来到车上，把手中的早点袋放好，挥散了脑海中的混乱思绪，发动了车辆去公司。
　　因为省去了特意绕路去买早点的麻烦，她提前半小时进了公司，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两名男同事在聊天。
　　“是叫秦清雾吧？”
　　“不过好看归好看，但没什么用。”
　　明显的嬉笑调侃语气，让沈知言皱眉的同时，脚步不自觉一顿。
　　秦清雾？
　　里面那俩人毫无所觉，继续嬉笑着大聊特聊。
　　“她爷爷压根就不在乎她，若是真在乎，又怎么会让她送出去联姻？”
　　“秦望山他自己不也是个赘婿么？当年科兴集团是杜鸣凤的产业，原本是姓杜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因为秦望山自己是赘婿的身份，所以才不满秦三的？传闻秦三小时候，是被杜鸣凤养着的，秦望山或许是和她妻子杜鸣凤不睦，这才一直打压秦清雾吧？不然秦三在科兴地产做的好好的，为啥一下换了秦岸渡掌权？”
　　“所以啊，咱们娶媳妇，不能光只看脸，而且不能太强势，太强势让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放？”
　　“我反正不会要她，白送都不要。”
　　“就是，我一看她那张脸，一点瑕疵都没有，就觉得一定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被人伺候惯了。”
　　“是，娶回家也没什么必要，你还要一直伺候她，如果她真的是百亿继承人也就罢了，可她也没钱，没钱还那么傲气，也不怪江旭阳小少爷讨厌她——沈、沈总！”
　　那人说着，眼睛骤然睁大，望着茶水间门口的位置。
　　在他视线尽头的方向，那位向来温文尔雅，从来不对人发火的年轻小沈总，早已经黑了脸，眼中的表情要笑不笑，压抑着浓重的火气。
　　俩人齐齐一愣。
　　沈知言缓步走进去，望着那俩人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沈总……我们是——”
　　沈知言笑了笑，淡声开口：“这不重要，怪我。”
　　那人疑惑：“怪您……怪您什么？”
　　“怪公司招聘的时候我不在，所以什么不堪的东西都被招进来了。”沈知言说完，不理会那俩人瞬间僵硬的脸色。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袁瑾舒到了。
　　沈知言说：“你来的正好。”
　　袁瑾舒走过来，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其实听了个大概，这俩男人自个儿意|淫，口口声声都是傲慢轻蔑，居高临下的品评那位秦三小姐。
　　袁瑾舒望着沈知言冷淡的脸色，故作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儿？”
　　沈知言淡声：“公司辞退员工，几倍赔偿来着？”
　　袁瑾舒：“……”
　　袁瑾舒顿了顿，转瞬明白过来，点了下头，恭声开口：“我明白了，这就让人事处理。”
　　沈知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袁瑾舒立刻在她身后跟上，只留下呆若木鸡的两名员工。
　　他们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就因为聊了秦三，说秦三他们看不上，就被开了？
　　……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而且潭石影视虽然刚起步没多久，但是公司风气足够好，员工们之间也和善客气，压根不像其他地方一样内斗严重，最重要的是，福利待遇好。
　　直到那位小沈总走远，他们都在疑惑，这就被开了？
　　只因为不尊重秦三？！
　　到了办公室，沈知言把袋子里的一份三明治给袁瑾舒。
　　袁瑾舒接过来，惊喜了一瞬：“给我的？您亲手做的？”
　　沈知言语气平淡：“我女朋友做的。”
　　“……”袁瑾舒眼中有些错愕：“女、女朋友？”
　　沈知言眉眼弯弯笑起来：“是，她特意让我带给你的，说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袁瑾舒：“……”
　　她顿了顿，手里拿着那份三明治，下意识就想拒绝。
　　沈总的女朋友？
　　是上次来公司的那名女人么？那人不是秦家三小姐吗？
　　所以——沈知言的女朋友是秦三？
　　难怪她方才听了那两名员工的议论，少见的黑了脸，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沈知言问她：“袁助理，宋哲约到了吗？”
　　袁瑾舒回过神来，语气有些生硬，回道：“约到了，他刚被保释出来，昨晚刚结束行政拘留，目前在江北的别墅住，时间约在了下午四点。”
　　沈知言应了声：“好，我知道了，辛苦。”
　　袁瑾舒站在原地没动。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沈总……您的女朋友，是上次来公司接您的女人？”
　　沈知言神色如常，回答说：“嗯。”
　　“那这份早点……”
　　“哦，她一早起来做的。”
　　话到了这里，袁瑾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昨晚沈知言带了一箱水果，说要去送人，那么显然，对方就是为了给秦三的，而且……
　　沈知言昨夜还在那里留宿了。
　　袁瑾舒压下严重的苦涩，笑着说：“恭喜沈总，以前竟然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沈知言笑笑。
　　心道：我以前其实也不知道。
　　等袁瑾舒出了办公室，沈知言这才收回视线。
　　……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黑色的车辆在盘山公路疾驰。
　　沈知言开着车，一路来到袁瑾舒给的地址，她缓缓踩下刹车，车辆在别墅旁边的位置停稳。
　　沈知言来到别墅前，按下门铃。
　　很快里面便有人来开门，是个十分漂亮的年轻男人，而且是个外国小帅哥。
　　沈知言猜测对方是宋哲家里的保姆，亦或是……男朋友？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看着清纯阳光，年纪也不大，笑起来似乎让人觉得单纯无害。
　　男朋友的可能性比较大。
　　里面传来宋哲的声音：“亲爱的，是谁？”
　　“一位英俊的女士。”外国小帅哥用不流畅的中文回答。
　　沈知言：“……”
　　算了，英俊就英俊吧，至少是夸赞的话。
　　宋哲已经走过来，他看到门口的人是沈知言，不自觉回头看墙壁上的挂钟：“你早到了半小时。”
　　沈知言微微笑道：“因为没有堵车，如果你现在很忙，我可以在外面等。”
　　“可别。”宋哲深吸一口气，表情微妙的看着她：“您快进来吧，也别这么客气，我受不起。”
　　沈知言一边缓步往里走，一边笑着说：“你是被冤枉的，我没道理怪你。”
　　宋哲脚步一顿，英俊的脸转过来，惊讶的望着她：“你相信我是冤枉的？”
　　沈知言同样停下来，耸了耸肩，望向他身旁，把手指搭在他肩上的外国小帅哥，反问：“这已经很明显了吧，用得着这么吃惊？”
　　“……”宋哲瞥瞥嘴：“我还以为袁助理联系我，是兴师问罪的，我之前还在想，你来了就算打我一顿，我也能理解，至少能让你出出气。”
　　沈知言默了默，语气同样微妙：“我已经好久不和人动手了。”
　　宋哲干笑：“咳咳，理解理解。”
　　“……”沈知言：“你理解什么？”
　　宋哲说：“你现在是沈总，身份不一样了，和人打架跌身份。”
　　沈知言：“就不能是我自己约束自己的行为，不再用武力解决问题？”
　　宋哲点了下头，任何道：“是这样，但这也代表你身份地位的提升，毕竟无能者才会诉诸武力。”
　　沈知言：“……你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宋哲望着她笑：“那不然你以为，我被全网骂嫖|娼狗，我都该吃吃该喝喝，这种好心态来自哪儿？”
　　沈知言心情微妙。
　　顿了顿，才说：“如果我告诉你，有人因为针对我，才故意操纵了你嫖|娼这件事，你会恨我吗？”
　　宋哲问：“……能说实话吗？”
　　沈知言点头：“能。”
　　宋哲想了想，说：“恨。”
　　沈知言敛下眉，抱歉语气道：“应该的。”
　　宋哲轻松一笑：“其实乍一听是该恨你的，但是我走到今天已经挺有钱了，压根就不差钱，反而能早点退休，也不止是我吧，圈子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就算翻车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该赚的钱早已经赚到手了，所以能不能继续拍戏，也就没什么影响了。”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说：“我连累了你，确实应该做出补偿，这样吧，如果你接下来有去公司上班的想法，可以联系我。”
　　“其实不用放在心上。”宋哲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说：“要怪也是怪设置这场陷害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你争我夺的陷害我经历过不少，不过一直以来都很幸运，没有中招，或者是被压了下来，但是这一次没被顺利压下来，仅此而已。”
　　沈知言还想继续说下去。
　　宋哲又笑道：“而且我和爱人打算出国去生活，这是三年前的计划，是我一直失约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离开。”宋哲笑着问她：“你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沈知言沉默了下，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她问宋哲：“那天的事是怎么发生的，我想知道全部细节。”
　　“那天没有我的戏，褚侃邀我出去喝酒。”宋哲一边回忆，一边说：“他邀我出去，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知言疑惑一声：“褚侃是谁？”
　　“光华娱乐的总裁家公子，我和褚侃认识许多年了，他这人花花公子，出手也大方，为人很讲义气，我刚出道就和他认识了。”
　　沈知言点头：“后来呢？”
　　“那晚我喝了很多的酒，褚侃见我醉的太厉害了，就让司机送我回酒店，我在车上睡了一路，回到酒店立刻就睡着了，再之后就是被敲门声吵醒。”他无奈叹了口气：“紧接着就是警察破门而入的声音，还有媒体记者，以及发现床上睡了个女人，她衣衫不整，而我也是没穿衣服，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身败名裂，也不是面对警方和媒体的恐慌，而是只觉得恶心。”
　　沈知言想到对方的性取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说到这里，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帅哥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没事，据说醉酒的人没办法进行性|行为。”
　　宋哲和他十指相扣，感动道：“谢谢亲爱的，你愿意相信我。”
　　他们二人忘我的深情对视，让在一旁的沈知言有点手足无措。
　　宋哲维持着和帅哥牵手的动作，转过头来对沈知言说：“就这些了，没其他了。”
　　沈知言问：“那个女人呢？”
　　宋哲仔细想了想，说：“也被拘留了，不过……她好像除了在媒体前表现的很恐慌，但实际上，在她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脸上表情很冷静。”
　　沈知言挑了挑眉：“冷静？”
　　“你不信我？”宋哲皱眉：“我是拍戏的，是一名演员，会很仔细的观察对手戏演员的表情，就跟职业病一样。”
　　沈知言说：“没有不信你。”她顿了顿，又问：“褚侃和你怎么认识的？”
　　宋哲愣道：“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褚侃？”
　　沈知言不置可否：“是他约你出去的。”
　　“褚侃……那时候我刚出道不久，压根没戏拍，也没什么人找我。而褚侃那时候还在念大学，虽然是养子，但很被他父亲看重，毕竟他是褚家唯一的孩子。我因为生活拮据，在酒吧兼职，褚侃找我帮了点小忙，后来我和他就成为了朋友。”
　　沈知言问他：“小忙？”
　　“嗯，那时候他好像是说，他有个朋友吧……”宋哲一边回忆，一边说：“具体忘了是怎么回事儿了，褚侃应该是有个朋友，他说对方单身，想在酒吧里给他和女神制造一场浪漫邂逅，让我和老板帮忙沟通一下，价格好商量，让酒吧暂时清场。”
　　沈知言微一沉吟，似乎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宋哲笑起来，卖关子一样的，问沈知言：“你猜那哥们的女神，是谁？”
　　沈知言应声：“嗯？”
　　宋哲：“是柏婳。”
　　沈知言顿时一怔：“柏婳？”
　　“是啊……”宋哲笑起来：“沈总，你还别说，我觉得这也太好笑了，褚侃那兄弟，他应该都不认识柏婳，结果因为褚侃的那场设计，酒吧中那晚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就算是这样，他兄弟都不敢去搭讪，你说好笑不好笑？”
　　沈知言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她只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宋哲摇摇头：“不记得了，长得实在太普通了，而且有些唯唯诺诺，那晚好像他在柏婳面前一直很紧张。”
　　沈知言应了声：“多谢，我知道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对宋哲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宋哲一怔：“这就走了？留下来吃完饭吧？”
　　沈知言笑笑，主动伸出手来：“改天吧，如果你还和爱人没出国的话，我请你们二位。”
　　宋哲同样伸出手来，和她握了握手。
　　“以及——”沈知言松开手，笑着保证：“如果哪天你回国了，想再进这个行业，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宋哲默了片刻，笑起来：“那到时候，希望沈总公司做到国内第一。”
　　沈知言笑道：“借你吉言。”
　　宋哲夫夫二人送她出了别墅，别墅的房门被关上。
　　沈知言站在灼灼烈日下，她沉默良久，拿出手机来，拨打了第一通电话出去，电话另一边，一名女人很快接起来。
　　她嗓音透着几分不正经，故作暧昧的调侃说：“你又怎么了？上回还没把你伺候够么？我很贵的，你知道价格，如果想找售后，恕不奉陪啊，姐姐这里没有售后。”
　　“……”沈知言有点无语：“不是让你再查茅竹村，专案组在负责茅竹村了，你估计不好再插手。”
　　“他们能查出来个锤子。”女人语气轻蔑，问她：“那你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沈知言说：“第一，帮我查光华娱乐总裁养子褚侃。第二，宋哲嫖|娼事件，是被人做的局，那名妓|女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我想知道她接下来会联系什么人，要去哪里，不要打草惊蛇。”
　　“等着吧。”女人顿了顿，提醒：“我银行卡你知道的。”
　　沈知言：“……”
　　“知道，你先做事吧。”
　　“你这是什么语气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么抠门？”
　　沈知言：“……正常私家侦探不会像你一样，以百万为单位收费。”
　　“那正常私家侦探都是废物。”女人语气慵懒的反驳：“你怎么不说？今早我还在群里听说一个同行被打断了腿呢，好像是昨晚在秦三别墅家门口停留来着吧，啧啧，这秦三下手也是够狠的啊，幸好我从来不好奇秦三。”
　　沈知言：“……”
　　她下意识解释：“或许不是她做的，是她下面的人先斩后奏。”
　　女人嗤笑一声，原本不以为意。
　　片刻后，狐疑开口：“不对啊？你是她什么人，这么帮人家说话呐？”


第91章 
　　私家侦探这一行, 其实名声一直都挺差的。
　　尤其是随着当代科技水平的发展，骗子本来就多，这也导致越来越多打着“侦探”名义的诈骗事件发生, 再加上他们高昂的报价, 导致寻常人望而却步，下意识就会把他们和骗子挂钩。
　　阮珮寒这位私家侦探虽然报价昂贵, 但办事效率极高，专业能力堪称业内顶级。
　　她这人也挺讲规矩，若是调查不到客户需要的有用信息, 便会全额退款，这样公道的生意人，没人会不喜欢和她合作。
　　之前沈知言便收到过她的两次退款。
　　毕竟, 在执棋者的事情上，就连阮珮寒这样的顶级侦探也有些无能为力。
　　——虽然在退款的时候, 沈知言总觉得她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回公司的时候距离下班只剩了半个小时，一回办公室，手机铃声便响起来。
　　是沧江戏剧学院的鲁教授打来的。
　　老人家话里的意思是说, 有几个学生挺有灵气的, 演技也不错，如果她公司还缺签约艺人, 哪天抽时间过去见一面。
　　自从她抄袭事件出来之后, 之前的老同学也好, 老师也好, 全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只有这位鲁教授偶尔和她打来电话, 关心一下她的生活现状。
　　老人家的面子, 沈知言肯定要给的。
　　于是欣然答应下来,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时间，周六还有一场游轮宴会的应酬，便把回校的时间定在了周日上午十点。
　　挂断电话，处理完手上的合同，刚好下班。
　　袁瑾舒在她临下班前，特意提醒她：“既然是LK集团的邀请，便需要一身拿的出去的西装了。”
　　沈知言微微皱眉：“那位张敬防张总，很在意这个？”
　　袁瑾舒顿了顿，说：“倒也不是，只是想着那天名流云集，您若是衣着普通，怕是会没面子，若是被人轻视……”
　　沈知言笑笑，不以为意道：“面子是自己给的，不是别人给的。”
　　她说完，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其实着装什么的，沈知言不是很在意，毕竟上回去范家庄园，秦清雾特意为她准备了一身华丽的衣着，特意配了昂贵的胸针和腕表，依旧会被礼宾人员居高临下的轻蔑打量。
　　所以穿什么去其实并不重要，外人的眼光也不重要。
　　她一路出了大楼，刚来到停车位，便收到了沈灼灼的消息，内容是约她去附近的云贸购物中心逛街。
　　沈灼灼忽然主动约她让沈知言颇为诧异，毕竟自从沈灼灼从单恋她家那位严律师，以及最后终于告白成功，修成正果期间，沈灼灼一门心思扑在恋爱上，极少再和其他人相约外出。
　　云贸购物中心距离潭石影视只有五分钟的车程，但下班正是堵车的点，沈知言见到沈灼灼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
　　“沈总还真是贵人事忙啊，能约你一次可真不容易。”许久未见，反倒是沈灼灼调侃起沈知言来了。
　　云贸一层宽敞明亮，头顶挑空上方各色金灿灿的装饰，空调开的温度刚刚好，一进门的位置便是一家咖啡厅，右手边是汉堡店，再往前就是金银钻石首饰店铺。
　　沈知言食指勾着车钥匙，慢悠悠和她往步行梯的方向走：“不是你只顾着谈恋爱？那位严律师真的就那样好？”
　　“当然好啊，成熟的女人情商高，而且什么都会在意你的想法。”沈灼灼一想到严颂秋，语气都开始变得温柔了许多，补充说：“而且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她会让你有一种感觉，你这辈子不能离了她，因为一旦离开她，你接下来往后余生，就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沈知言偏头看她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有这么夸张？”
　　“也不算夸张吧。”沈灼灼解释说：“你要知道，生命中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非她不可，我现在甚至可以理解，因为被分手而自杀的人了。”
　　“……”沈知言觉得她说这话有点惊悚，连忙说：“姐，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和我们年龄相当的女性吗？”
　　沈灼灼茫然摇头：“不知道。”
　　沈知言点了下头，讳莫如深道：“不知道就对了。”
　　沈灼灼问她：“你知道？”
　　沈知言面不改色摇头：“我也不知道。”
　　“……”沈灼灼有点无语：“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答应我。”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您老千万别自杀。”
　　沈灼灼：“……”
　　憋了好一会儿，她才笑骂道：“神经吧你，诅咒我和严律师分手呢这是？”
　　沈知言也跟着笑，却没继续再继续这个话题。
　　俩人一起上了步行梯来到四楼女装区，沈知言陪她逛了几家店，沈灼灼试了几件裙子，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没有一件觉得合身的。
　　云贸购物中心是这两年新开的，主打的就是奢侈品牌，沈灼灼试的那几件衣服在琳琅满目的品牌中，已经算是‘平价’，但有的还是要飚到六位数。
　　沈灼灼只试不买，店员们也从一开始的殷勤笑脸到最后变得有点不耐烦。
　　沈知言有点口渴，问正在试衣服的沈灼灼：“你喝不喝奶茶？”
　　沈灼灼说：“不喝，我怕今晚失眠。”
　　沈知言想了想：“那我干脆给你买个果汁吧。”
　　她说完，不等沈灼灼拒绝，转身往店铺外走去了。
　　她去一楼的奶茶店铺，排队买了杯奶茶，又买了杯西瓜芒果冰沙，付完款又回到了四楼。
　　恰好赶上沈灼灼正从刚才那家店铺出来，沈知言想了想，语气随意的提议：“今儿我心情好，你今晚的消费我包了吧。”
　　沈灼灼怔了下：“你认真的？”
　　“昂，反正之前我也坑了你不少钱，这次就当礼尚往来，给你一个坑回去的机会，所以不用帮我省钱，尽管买。”
　　沈灼灼故作感动的望着她：“沈总，您忽然这么大方，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沈知言挑了下眉，一边喝奶茶，一边眼睁睁看她演戏：“所以买不买？”
　　沈灼灼：“买！”
　　不买是傻子！！
　　沈灼灼一把跨上她的胳膊，随后拉着她就向前走。
　　沈知言被她拽的被迫迈开步子，问她：“你这是要去哪儿？冰沙喝吗？”
　　她说着，试图把手里的饮品给她。
　　“你先帮我拿着吧，暂时不渴。”沈灼灼语气激动问她：“小沈，看到前面那家LR了吗？”
　　沈知言：……
　　LR，国外女装品牌，刚选了唐宜倾为全球代言人，价格在这一整层服装里都在第一梯队。
　　沈知言淡咳一声：“嗯……看到了，你喜欢他们家啊？”
　　“对！咱们去那儿！”沈灼灼打了个响指：“有了您沈总刚才那豪气干云的话，我只觉得刚才看过的那些庸脂俗粉，完全配不上本小姐！”
　　沈知言心脏抽疼了一下，只盼着沈灼灼今晚能别掏空她那张银行卡的余额，至少也要给她留个明早吃早点的钱。
　　沈知言一边向LR店铺走，一边问她：“你怎么忽然想起要添新衣服了？”
　　沈灼灼松开她的胳膊，笑着说：“明晚严律师回沧江的飞机，我当然要穿的好看点去接她。”
　　贸然被塞了一口狗粮的沈知言刚要调侃，想起严颂秋要回沧江，好奇的偏过头，问她：“不对啊？她不是在港城帮向非焱打官司吗？”
　　“哦，你说你们潭石向总的桃色官司啊……”沈灼灼和她解释：“这种小事其实不用她这种律师出手的，让她徒弟接就行了，她教给徒弟了，说特别想我，必须早点回来见我。”
　　“……”沈知言慢吞吞应了一声：“行吧。”
　　她已经开始有点习惯，沈灼灼三句话不离秀恩爱了，嘴里除了严颂秋再无旁人。
　　沈知言甚至开始在想，恋爱中的人难道都这样吗？
　　甜蜜起来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其实我觉得，不过是接个机而已。”她偏头望着沈灼灼，语气疑惑：“至于特意买身新衣服吗？”
　　“怎么不至于？”沈灼灼有点无语的看着她，反驳说：“不然你以为，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沈知言想了会儿，又觉得有点道理。
　　“我明白了。”她说：“但我可能不会为悦己者容……”
　　沈灼灼问她：“那你说明白干嘛？”
　　“我尊重所有人的看法啊。”沈知言理所当然道：“就理解归理解，但还是觉得我自己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来，穿衣服而已，舒服就得了，至于为了某个人特意着装打扮么？”
　　沈灼灼啧了一声：“可你现在不觉得，你说这话太绝对了？”
　　“我只是对我自己很了解。”沈知言解释：“而且如果对方如果喜欢我，那是不是什么样的我，对方都会喜欢。”
　　沈灼灼想了想：“话这么说没错……不过——”
　　“没有不过。”沈知言果断道：“我对着装的要求，其实基本没有太多，干净整洁，穿着合身舒服，其实就很好了。”
　　沈灼灼无语的看了看她的脸，忽然说：“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我肯定也这么装逼。”
　　沈知言：“……没装。”
　　沈灼灼冷漠：“装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行吧。”
　　想到什么，她问：“你去机场接机，是她喊你的，还是你主动的？”
　　沈灼灼不解：“有什么区别？”
　　沈知言说：“你之前跟我说的，不能太主动，不然在恋爱里容易落下风。”
　　沈灼灼沉默了会儿，解释：“此一时彼一时，而且主动的孩子有糖吃。”
　　沈知言恍然点头，却说：“理解，但我不会。”
　　沈灼灼面无表情：“呵呵，且看吧，我不信你说的。”
　　俩人正互怼的时候，沈灼灼不经意一抬眼，竟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正向这边缓步走过来。
　　那人一袭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穿在身上，腰细腿长，她往人群中一站，身姿挺秀，气质矜贵，在吸引了周围人视线的同时，又纷纷为她让开道路。
　　而她身侧位置，有两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跟随，看样子应该是她的下属，那二人对她极为恭敬，正微微弯着腰，殷勤笑着向她介绍些什么。
　　“这不是……”沈灼灼惊讶了片刻，立刻用胳膊去拐沈知言：“秦——”
　　却拐了个空。
　　沈灼灼茫然的回过头，就见沈知言早已经落后了她几步远的位置。
　　此刻，那傻孩子正愣愣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位置，右手抬起来，认真整理着她西装的领口位置，等她整理完，又顺手理顺了西装上衣的褶皱。
　　沈灼灼：……
　　所以沈知言刚才到底反驳了她一堆什么屁话？
　　她就是在装逼吧！
　　沈灼灼眼睁睁看着沈知言脸上挂起笑，在秦清雾走过来之前，提前向那人的方向走过去。
　　沈灼灼试图拉她：“你不是说不能主——”动。
　　沈知言动作却很敏捷，一个闪身已经躲过去了。
　　沈灼灼有点无语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一时间都有点想踹她了，幸亏她走的快。
　　秦清雾一抬眸，便看到了向她走来的沈知言，以及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熟悉女人，她有些印象，应该是沈知言的堂姐。
　　等沈知言来到身前的时候，秦清雾停了脚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知言把手里那杯冰沙递给她，笑着说：“给你的。来买衣服，你呢？”
　　“工作上的事。”秦清雾接过来，虚虚握在手心里，指尖全是冰冰凉凉的触感：“你想买什么衣服？”
　　她这话问出来，看似随意。
　　然而却让身侧跟随的两名商场负责人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眼中满是郑重的神色，眼神交流了只一瞬，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其中一人已经拿出手机，发了消息出去。
　　“陪我堂姐来买的。”沈知言解释了一句，又补充说：“既然你忙工作，那我不打扰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秦清雾语气含笑，打量着她：“这一次是出于什么原因？”
　　沈知言沉默了下，才靠近她一些，压低了声音说：“你的三明治，挺好用的，袁助理今天对我和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就是很正常的同事相处，公事公办的态度。”
　　秦清雾哼笑道：“哦，原来是感谢我。”
　　沈知言点头：“对，所以这顿饭，我非请不可。”
　　“其实也不用这样客气。”秦清雾垂眸望着她，语气愉悦，含笑的眸子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缓声开口说：“毕竟是你的女朋友。”
　　沈知言愣了下。
　　女朋友？
　　谁是谁的？
　　她眼睛缓缓睁大，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秦清雾这话一出，不仅沈知言愣住，身后的两名负责人全都一愣，看向沈知言的目光纷纷多了几分——莫名的肃然起敬。
　　大领导的女朋友，那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沈知言自然没发现那二人的表情变化，只觉得秦清雾这话说的——
　　实在是有点。
　　嗯。
　　“好吧，是名义上的。”秦清雾打量着她脸颊上的绯红色，补充了句，又笑着问她：“名义上的女朋友，就不算女朋友了？”
　　沈知言：“……”
　　好像，也算？
　　这话应该怎么接啊，难道要当着外人的面，当着秦清雾下属的面，直接否认吗？
　　沉默了会儿，沈知言应了声：“是吧。算的。”
　　秦清雾弯了弯唇角，望着她身后提醒说：“你朋友还在等你，快去吧。”
　　“好……那我走了……”
　　沈知言说完，顶着一张涨红的脸，几乎落荒而逃，期间完全不敢看秦清雾一眼。
　　她慢吞吞的走回到沈灼灼面前，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全红了，毕竟热度烫的不正常。
　　沈灼灼有点无语的看着她：“你被秦清雾调戏了？”
　　“……”沈知言闷声说：“是调侃，不是调戏。”
　　沈灼灼啧了一声：“可你这个反应不太像是被调侃了啊，她对你做什么了？那你今晚还回家吗？你……”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为了避免她越说越离谱，她立刻抬起头来，拉起沈灼灼的胳膊，往LR女装店铺走去。
　　“我说，你走慢点，”沈灼灼不满的嘟囔着，又扯着嗓子喊：“而且我的西瓜芒果冰沙呢？哦，你给秦清雾了！”
　　沈知言糊弄道：“待会儿给你买新的。”
　　“……倒也不是很想喝。”沈灼灼只觉得好笑，问她：“你不是说，不能主动吗？而且也不至于为悦己者容，那你刚才干嘛呢？”
　　沈知言故作淡定解释：“我那是不能失礼，不能失礼，你懂吗？！”
　　沈灼灼认真和她分析：“可你重复了两次，双重否定等于肯定。”
　　沈知言：“……？”
　　沈灼灼啧啧出声：“有些人心口不一有意思吗？这个酷姐你就非装不可？”
　　沈知言无语的捂了捂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就不到十米，沈知言仗着腿长优势，很快来到LR店铺钱。
　　她迈开步子，扯着走进LR女装店，店员殷勤的迎上来：“二位，有什么需要的？”
　　沈知言指了指沈灼灼，庆幸于自己耳朵总算得到了解脱，说：“她买，我付钱。”
　　店员眼神瞬间亮了亮：“原来是为女朋友买的。”
　　“不不不……”沈知言连忙否认：“是我姐。”
　　店员面带微笑：“嗯，我懂。”
　　沈知言：……
　　不，你不懂。
　　沈灼灼去看橱柜里的衣服，她总不能真的让沈知言破产，于是越过了比较昂贵的几件，最终目光停留在一件蓝色的长裙上。
　　而且说实话，这件倒是比先前那几件价格贵上几倍的还要好看的多，刺绣的手工花卉图案，一看就是精心制作，而且款式也不错，很显身材。
　　她伸手指了指：“帮我拿这件出来，我想试试。”
　　店员礼貌微笑：“好的小姐，马上为您取。”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同样指着橱柜的那件衣服，柔弱的语气道：“我要这件。”
　　沈灼灼：……
　　不是吧？
　　她回过头去，是个年轻漂亮面孔的女人，而她身侧的女人身形稍高一些，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女人说完，又对店员软声问道：“可以吗？”
　　店员：……
　　啊这。
　　女人又说：“我有你们家的会员，有优先选择权。”
　　店员尴尬的看看沈灼灼，又看看那个女人，一时间表情微妙。
　　沈知言原本在店里随便打量，闻言不自觉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儿？”
　　沈灼灼无语的说：“没什么，这家的衣服我不喜欢，换一家吧。”
　　沈知言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和沈灼灼看好一件衣服的女人转过头来，沈知言不自觉微怔。
　　秦雪柠？
　　这么巧？
　　她和秦清雾一起来的？
　　秦雪柠一见是她，眼中同样露出几分惊讶，然而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转而望向店员，继续好声好气的施压：“从商场开业那天开始，我便拿到了你们家的贵宾卡，这件衣服我想试一下，您该不会不同意吧。”
　　“可以是可以……”店员陪着笑脸：“但是——”
　　“没有但是。”秦雪柠胜券在握道：“现在我要试衣服，立刻拿出来给我。”
　　店员委婉说道：“客人，这衣服是小号的，您怕是穿不上。”
　　秦雪柠皱眉问她：“你什么意思？说我胖？”
　　“不不不……”店员尴尬陪着笑：“我想说，其实里面——”
　　秦雪柠拿出了手机，问店员：“你工号多少，我要向商场投诉你。”
　　店员无奈，只能连忙笑说：“那我立刻给您拿下来。”
　　秦雪柠闻言，终于居高临下的看了沈灼灼一眼，她尚算满意。
　　这眼神让沈灼灼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来不想要的，然而对方不知道抽什么风，那这衣服她还非要不可了。
　　沈灼灼嗤笑一声，问店员：“你们贵宾卡怎么办的？多少钱？”
　　“客人。”店员礼貌微笑：“一次消费满一百万，便可获得，会员卡不是单卖品。”
　　沈灼灼怒了一下。
　　然后又怒了一下。
　　接着，她原本心里升起来的火气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一百万……为什么不去抢啊？
　　“那办吧。”沈知言淡声开口：“你随便去选几件衣服，凑到一百万就行。”
　　沈灼灼愣了愣，把沈知言拉到一边，小声问她：“你疯了？”
　　沈知言无所谓耸耸肩：“人家都骑到脸上了，不回敬不合适。”她见沈灼灼一脸犹豫，又补充说：“就当支持唐宜倾代言的东西了。”
　　毕竟是唐宜倾代言的品牌，到时候在微博上晒出订单，以唐宜倾粉丝的名义，一百万也算是购买力不错的客户，也算是为唐宜倾做品牌销量。
　　沈灼灼默了片刻，挺她提起代言人是唐宜倾，而沈知言和唐宜倾交情一向好，也便点了头：“回头我还你。”
　　沈知言云淡风轻：“用不着，都说了你尽管消费，我来付钱。”
　　她说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银行卡，走到店员身前说：“我们先选几件衣服，会员卡可以立刻办出来？”
　　店员有些犹豫：“可以，但其实没这个必要的。”
　　沈知言挑了下眉，没必要？
　　这时，秦雪柠闻言，她皱了皱眉头，去问身旁的女人：“小姑姑，她们——”
　　女人摘下墨镜，笑着望向店员：“我是江微雨。”
　　店员愣了愣，大明星江微雨？
　　前影后江微雨？
　　店员惊呆了一瞬，瞬间惊喜道：“江小姐、我……我是您的粉丝，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江微雨重新戴上墨镜，微微笑道：“需要签名吗？”
　　店员忙说：“可以吗？”
　　江微雨礼貌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的小侄女——”
　　沈灼灼冷笑一声，插话道：“哎吆，堂堂影后为了一件破衣服，卖自己签名呢？可真有意思！”
　　她说着，拉起沈知言的胳膊：“走，我不要了。”
　　沈知言站在原地没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店员：“这件衣服里面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就在这时，门外有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他来到店员身前，把她拉到一边，随后耳语了几句什么，店员愣愣的望向沈知言的方向。
　　疑惑问他：“认真的？”
　　“是。”男人说：“全免。”
　　店员有些迟疑的点了头：“行，我知道了。”
　　她说完，重新回到几人身前，完全不再理会江微雨和秦雪柠二人，而是对沈知言礼貌微笑问道：“这位小姐，您刚才想问我什么？”
　　沈知言语气微妙，试探：“这衣服不是只有一件吧？”
　　“当然了。”店员理所当然道：“不是限量款，只是因为我们店长觉得它的图案设计和款式都不错，这才摆进去的。”
　　沈知言闻言笑了笑，望向秦雪柠和江微雨二人：“你们听到了？所以你们在争什么？”
　　秦雪柠表情难看，她抬起手，扯住了江微雨的衣服，紧紧用力攥着，然后扯了扯。
　　江微雨强装淡定，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淡定点，买下来。”
　　店员闻言，笑着和她们道：“抱歉了，这家店里的东西，在那两位小姐挑选结束之前，不对外出售。”
　　秦雪柠抿了抿唇，语气僵硬：“凭什么？！”
　　“哦，是这样的。”店员指了指沈知言的方向，笑着解释道：“从理论上来说，这整个购物中心，都属于那位小姐。”
　　沈灼灼闻言。
　　她愣了好半天，才压低了声音，在沈知言耳边问：“你对女神卖个身，还能有这好处？”
　　沈知言：……


第92章 
　　秦雪柠表情十分难看。
　　她愣了足足五秒钟, 才反应过来店员对她说了什么。
　　——这家极尽豪奢的高端商场，竟然属于沈知言。
　　可这怎么可能呢？
　　秦雪柠不敢相信。
　　一歪头，恰好看到几名店员正热情的把那二人团团围住, 她们的语气特别恭敬, 态度也特别的殷勤，恨不得九十度弯腰鞠躬来对她们服务, 生怕招呼不周。
　　一名店员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谁压低声音打着电话——
　　“是，是是, 我明白。”
　　“是副总亲自过来交代的，他人刚走，如果您不信, 我立刻去找他跟您去电话。”
　　“……给她们准备茶点是吗？我马上让人去。”
　　她说着，对身边的另一位店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点了头，笑着应了。
　　“礼品和贵宾金卡，我记住了。”
　　“新门店开业邀请函？好……我尽量劝她们二位答应, 但万一人家不同意, 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 对电话另一边笑道：“那成,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女店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她的声音听在秦雪柠耳朵里, 是那样的刺耳。
　　LR的贵宾金卡，江旭阳曾经在这里为她消费了两千多万, 都没能拿到, 现在却轻而易举的要送给沈知言？
　　而且LR这种国际大品牌, 用来招待贵宾的礼物普遍是纯金饰品，价格昂贵不说，更是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是和国际珠宝品牌的联名款……
　　一想到这里，秦雪柠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沈知言能成为影视公司的合伙人，不过是运气好，不过是恰好赶上一个好时机，才抢了别人的公司……她怎么可能这么有钱呢？
　　况且——
　　如果沈知言是整栋商场的幕后老板，那她刚才为什么还要和店员提办百万的贵宾卡，是故意羞辱她？故意当众打她的脸，把她当成跳梁小丑一样，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秦雪柠有些站不稳，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手腕忽然不知道被谁抓住，那人安抚说道：“我们走吧，改天再来。”
　　秦雪柠被一路带出了门，她双目有些涣散，喃喃说到：“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只是个沈家养女啊，她凭什么……”
　　江微雨压低了声音提醒她：“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秦雪柠嫉妒的要发疯了，“她一次次的为了外人当众这么对我，一次次的羞辱我！”
　　“……”江微雨皱了皱眉头，耐心即将耗尽，却还是沉声说：“云贸购物中心是两年前开业的，虽说其老板不为人知，但能进得来的全是国际大牌，且需要经过考核才能获得入驻资质，这便说明背后的老板必定财力惊人。”
　　秦雪柠完全不想听她说这些废话，她双眼空洞的嘶吼一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雪柠，你冷静点。”江微雨压着火气：“这说明背后的老板不是沈知言，两年前沈知言人在F国，而且她那时候毫无资本，未来福利院的火灾有两名孩子死亡，许多孩子受伤，她所有的资金都用来给孩子们看病用了。”
　　秦雪柠闻言，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问：“那为什么店员说整栋商场都是她的？她和老板有什么关系？”
　　江微雨尽量维持心平气和的语气，解释道：“秦清雾的老师是范敬轩范老。”
　　秦雪柠听到秦清雾三个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她眼中瞬间涌满了不甘，抬高了声音道：“所以云贸购物中心是范敬轩的产业？范敬轩把沧江的产业都交给秦清雾打理了？”
　　江微雨没说话。
　　秦雪柠皱眉道：“难怪秦清雾那么轻易的就向科兴集团总部递交了辞职信，我还以为是她怕了秦岸渡，实际上是范敬轩在背后给她当靠山！”
　　“或许不是范敬轩，”江微雨顿了顿，说：“而是他的女儿，范墨云。”
　　“范墨云一个戏子罢了！她哪里来的本事做生意？”秦雪柠怒气上头，愤愤说完，恍然想起来江微雨也是娱乐圈的人，她愣了愣，慌乱的望向江微雨，试图找补：“小姑姑，我——”
　　江微雨打量着秦雪柠，眼神有些复杂，她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和江旭阳，不愧是天生一对。”
　　“您说什么？”
　　秦雪柠一噎，低下头说：“我和旭阳哥哥，没什么的，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更何况江旭阳最近越来越傻逼，电话也不接，人也见不着，偶尔她主动打过去电话，聊不了几句江旭阳就开始挂断，偶尔她还会在电话里听到江旭阳和其他女人厮混的声音。
　　他甚至开始不避开她了。
　　这才是主要原因，还好，江旭阳从一开始，就是被她利用的存在。
　　江微雨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那你喜欢谁？喜欢沈知言？”
　　秦雪柠愣了愣，疑惑看向江微雨：“您……您都知道了。”
　　“我之前一直都很好奇，那位所谓的‘白月光’究竟是谁。”江微雨打量着她，冷淡道：“现在看来，已经很明显了。”
　　秦雪柠沉默了会儿，才说：“我在六中念书的时候，她帮过我。”
　　“那又如何？”江微雨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喜欢她，那她呢？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她刚才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为了一个外人，就当众给你难堪，上回在拍卖会也是，她羞辱你羞辱的还不够吗？”
　　秦雪柠试图帮她说话：“她只是一时糊涂，她这么优秀的人，身边女人多也正常，只是我最反感的是……”她皱起眉头，呼吸急促了些：“秦清雾凭什么看上她了？！”
　　江微雨表情微妙，淡声反问：“秦清雾看不上她，难不成看上你？”
　　“……”秦雪柠愣道：“您说什么？”
　　江微雨笑了笑：“玩笑罢了，我是想说，很多事都是不可控的，你能明白吗？”
　　“可秦清雾哪里配的上她？就算她有范家当靠山，但范家的钱又不是她的？如果沈知言为了钱和面子和她在一起，我也可以进娱乐圈的，我也可以赚许多钱。”
　　“……”江微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劝道：“你和旭阳结婚，比什么都重要。”
　　秦雪柠愣了愣，她不解的看向江微雨，试探：“你似乎，很希望我和旭阳哥哥在一起？”
　　“你和旭阳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局。”江微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望着秦雪柠，眼睛里带着看破一切的打量笑容：“他从11岁就喜欢你，一直喜欢了那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秦雪柠抿了抿唇，否认道：“他又没说过，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前阵子他还把送我的车要回去了，这哪里算喜欢？”
　　江微雨微微笑道：“是你不知道他喜欢你，还是一直在逃避？”
　　秦雪柠一愣：“我……”
　　“不用回答我。”江微雨拉起她的手，安抚的揉了揉，笑着说：“他把车收回去也无可厚非，那一次拍卖会，他被秦清雾摆了一道，是他缺钱了。”
　　秦雪柠迟疑了会儿，才说：“旭阳哥哥觉得那两亿的瓶子，是我让他买的。”
　　“哪里是你？任谁都看得出来，是秦清雾有意做局。”江微雨叹了口气：“江旭阳把做生意的钱都用来买那个破瓶子不说，而且整个圈子里都在嘲笑他财力不如他那个未婚妻，打肿脸充胖子，他是男人，好面子，所以才心里有气，而且他又在做生意，需要用豪车换钱也能理解，等他生意将来做大了，他会记得你的好的。”
　　秦雪柠沉默不语。
　　江微雨又说：“你和那个易子楠，最近联系很频繁吗？”
　　秦雪柠眼睛骤然睁大：“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你的家庭医生嘛，又是易家出来的子弟，温文尔雅，相貌也出众，若是没有旭阳，你和她倒是郎才女貌。”江微雨笑了笑，又说：“说来也巧，我之前买下的那栋别墅，恰好就是易家的宅子。”
　　秦雪柠疑惑：“别墅？”
　　江微雨提醒道：“绿岛世界游乐场附近的别墅。”
　　“哦，我记起来了。”秦雪柠恍惚间有了印象：“就是下雨那天，我被出租司机丢在路边，遇到你的那栋别墅，竟然是易医生的吗？”
　　“是啊。”江微雨笑道：“若非如此，你我的关系恐怕就没这么亲近了，毕竟之前我工作忙，和你也没什么交集。”
　　“哪有……”秦雪柠亲昵的环上她的胳膊，笑道：“虽然您是长辈，但是和你聊天很舒服，就像是小时候和老师聊天一样，而且您也很耐心，每次和你聊完我心情都会好转，能想通很多事情。”
　　江微雨揉了揉她的脸，笑着说：“那不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秦清雾抢了你喜欢的人，你和旭阳早点在一起，也算是礼尚往来，最重要的是，你不被秦家看重，手上也没什么产业，秦清雾离了秦家，还有范敬轩，你呢？你有什么？”
　　江微雨把秦清雾搬出来，秦雪柠果然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是了……
　　秦家本来就什么都不给她，而且她自小被人贩子拐走，和秦家人根本就不亲近，别人家的千金小姐一出生，家族便会给许多资金，房产，而她什么都没有。
　　“可是……”秦雪柠迟疑：“爷爷不会同意的，而且江爷爷也不会同意的，我私生女的身份，他们无论如何都看不上，更不会让我和江旭阳结婚……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江微雨长叹一声：“傻孩子，你爷爷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只要旭阳喜欢你，认定了要娶你，那你们结婚也是迟早的事情，旭阳如今忙着折腾生意，他压力大，你多关心关心他，你懂我在说什么？对吗？”
　　秦雪柠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问她：“您为什么这么希望我和旭阳哥哥在一起？”
　　江微雨笑道：“不是说了么，你们天生一对。”
　　见她不解，江微雨又笑说：“逗你的，是我和你觉得亲近，希望和你成为一家人。”
　　秦雪柠眨了眨眼，恍惚的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似乎和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不自觉会产生亲近的好感。”
　　她们二人一路聊着，已经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江微雨的经纪人落下车窗，车里面是个短发的女人，人看着十分干练。
　　她对江微雨远远招手：“江姐，秦四小姐，这边。”
　　江微雨向黑色车辆的方向走过去，秦雪柠跟在她的身后，来到车身前，秦雪柠微笑着打招呼：“左小姐，最近老见着你。”
　　经纪人左游元笑道：“当然了，我和江姐寸步不离嘛。”
　　秦雪柠故作轻松玩笑：“那岂不是说明，小姑姑什么黑料，你都知道了？”
　　左游元去看江微雨的脸色，见对方也在笑，便说：“是，江姐的一切，我都知道。”
　　秦雪柠和江微雨上了车，江微雨想到什么，从包里取出来十字架挂坠，递给驾驶座的左游元。
　　江微雨道：“一直忘了还你，小心点啊，总是丢三落四的。”
　　左游元转过身来，愣了愣，连忙说：“谢谢江姐。”
　　秦雪柠疑惑问道：“这是什么？左小姐还信教吗？”
　　左游元接过去，重新戴到脖颈上，才望向秦雪柠笑道：“是，我信奉上帝，无所不能的神，会保佑我，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秦雪柠觉得这女人神神叨叨，索性闭了嘴，不再说话。
　　车辆开始上路，她不禁开始想，江微雨方才对她的提议。
　　或许，她和江旭阳结婚，才是目前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
　　……
　　沈知言刷完卡，一手拎了一个购物袋，和沈灼灼从LR出来。
　　沈灼灼手上拎了三个购物袋，加上沈知言手里的两套，全是她在店员小姐的热情介绍下，上头要买的。
　　沈灼灼购物完毕心情大好，她对沈知言由衷感叹：“我第一次感受到有钱真好。”
　　沈知言笑笑：“说的就像是你没钱一样。”
　　“还真没有。”沈灼灼顿了顿，和她解释：“沈家最近欠了不少钱，我感觉他们如果还不上，就要砸锅卖铁了。”
　　沈知言应了声：“哦。”
　　“……”沈灼灼犹豫了下，才说：“就和我们家其实也没大有关系，但你知道我爸那个人，大孝子，说好听了大孝子，难听了就是大蠢蛋。”
　　沈知言啧了一声，笑说：“我可什么都没听到哈。”
　　“唉，反正我是挺无语的。”沈灼灼说：“我爸最近补贴了沈家不少钱，就虽说沈拓海是我爷爷吧，也有血缘，但是他一直偏心沈朗星一家，当年沈家生意好，我们一家也没沾光，现在有困难了，反而隔三差五跟我爸打电话，他真好意思？”
　　沈知言想了想：“沈家的事儿我听说了一些，他们那窟窿怕是堵不上。”
　　沈灼灼叹气：“我跟我爸聊过这个事儿，我说别管他们了，但是他不听呢么，我甚至怀疑我妈会因为这个事儿和他离婚。”
　　沈知言歪头看她：“那你希望他们离？”
　　“就……不太希望吧。”沈灼灼有点郁闷：“我这么大了，当单亲家庭的孩子是没什么所谓的，但毕竟他们都老夫老妻了，平时感情又还不错，我怕我妈离婚之后可能会后悔，”
　　沈知言沉思了一下，对她提议：“你不如让你妈妈把钱转出来，别让你爸用不就得了。”
　　“她转过了，我爸在家大发雷霆呢。”沈灼灼郁闷道：“要不然她怎么有了离婚的念头，那老头愚孝，非要补贴。”
　　沈知言默了片刻，她不说话了。
　　沈灼灼拐了拐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沈知言眨了眨眼：“我觉得，你应该尊重你妈妈的决定。”
　　沈灼灼迟疑的看她，啧了一声：“离婚？”
　　“嗯。”沈知言平静解释：“虽然她离了婚，有后悔的可能，但是人生那么多后悔的事儿，我们不也都这么熬过来了。”
　　沈灼灼沉默了下，终于点了头：“虽然是大道理，但是大道理很有道理。”
　　沈知言笑笑：“哪里是大道理，就是很平常的话，顶多算是经验之谈。”
　　“后悔的事儿……”沈灼灼恍惚间想起了什么，歪头看她：“你最后悔的事儿，该不会是高中谭静依——”
　　沈灼灼正要继续说，身后忽然有人喊道：“二位小姐，请等一下。”
　　沈知言转过身，就见LR的店员小姐正快步小跑过来。
　　沈灼灼一见来人，笑了：“哦，小姐姐，是你啊。”
　　店员笑眯眯的把手中的两个购物袋递过来，分别给了她和沈知言。
　　沈灼灼接过来，问道：“里面是什么？”
　　店员笑道：“是两张贵宾金卡，以及贵宾礼品，刚才忘记了，真的抱歉。”
　　沈灼灼眼前一亮，揶揄的去看沈知言：“哎呀，我们家妹妹面子这么大吗？”
　　“应该的，应该的……”店员小姐眉眼弯弯笑起来，对沈知言笑道：“里面还有我们新门店开业的邀请函，如果届时二位小姐有时间，欢迎赏光。”
　　沈知言礼貌颔首：“好，如果我们时间合适，会提前打电话。”
　　店员小姐声音激动：“那太好了，唐宜倾到那一天也会去！”
　　这下店长那里有交代了，没想到大老板的女朋友，竟然这样好说话，身份这么高贵，还这样尊重人！
　　LR的店员亲自送来贵宾金卡，而且还送来专属礼品，让周围的客人纷纷驻足观望。
　　沈灼灼眸光一瞥，便看到周围人艳羡的目光。
　　等店员离开，沈知言问她：“要不要去吃个饭？”
　　“不吃了吧。”沈灼灼想到什么，一脸骚包的笑：“我和严律师约了今晚视频，所以不能陪你吃饭了。”
　　沈知言：“……”
　　她忍了好一会儿，才说：“谈恋爱会每晚都视频？”
　　沈灼灼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你很震惊？你真的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包括你的校霸学生时代？”
　　“……”沈知言有点不好意思：“没谈过。”
　　沈灼灼无语：“你没谈过，初恋就是那样完美的存在？那你的命还真——”
　　她话音卡住，拎了拎自己手中的购物袋，里面放着沉甸甸的礼物，估计价格不低。
　　沈灼灼又瞬间有点佩服，她打趣的望着沈知言：“我说，你这个软饭吃的，真心不亏啊？整个商场都送你？”
　　沈知言：……
　　无语了一会儿，她说：“我要是真吃软饭，这些衣服我就不付钱了。”
　　“人家商场副总不是交代了，不收钱吗？”沈灼灼有点不明白：“你刚为什么还非要刷卡？哦，你舍不得秦清雾花钱啊？！”
　　沈知言啧了一声：“商场是秦清雾的，又不代表这些商铺是她的。”
　　沈灼灼想了想，她反应过来，点点头：“我懂了，如果你不刷卡，最后账单还会全都交到秦清雾那里……”
　　沈知言点头：“没错。”
　　“啧。”沈灼灼似笑非笑看她：“那不还是舍不得秦清雾花钱？这软饭你就一口都不想吃？”
　　“……”
　　这茬是过不去了吗？
　　为了避免沈灼灼继续无休无止的问下去，她面无表情的说：“怎么不想啊，有软饭为什么不吃？”
　　这下轮到沈灼灼愣住了。
　　刚才她明明开玩笑的……
　　而且沈知言不是那种人，虽然之前是坑了她不少钱，但是这家伙今天还了她五倍不止。
　　而且……当年是沈知言缺钱，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盖楼，这才‘忽悠’了她不少钱。
　　“你……”沈灼灼疑惑：“认真的？”
　　沈知言淡定点头：“是的，很认真，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娶富婆，一旦入赘成功，江山，美人，权势，地位，应有尽有。”
　　沈灼灼觉得好笑，这话谁说都不稀奇，就沈知言这种人说了稀奇。
　　她正要调侃几句，抬眼一看，不远处的女人正站在原地，眸光含笑的望着她们二人的方向，显然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她全都听到了。
　　沈灼灼猛然停下脚步。
　　沈知言正低着头打量自己手中的购物袋，察觉到身边的人停下，她也停下来，歪头问她：“你怎么了？什么表情？”
　　沈灼灼干笑了声，随后快速拿过她手里帮忙拎着的两个购物袋，对她说：“小沈，我和严律师改天约你吃饭哈，咱们回头再聊。”
　　她说着，快步向前走。
　　沈知言莫名其妙，抬头看她：“欸——”
　　她抬头的瞬间，又愣住。
　　她竟然看到了秦清雾，一个人站在那里，身边也没跟着下属，就静静的站在那儿，笑看着她。
　　沈灼灼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笑着打了声招呼：“秦总，回头小沈来我家吃饭，您要不要一起？”
　　沈知言怔了怔眉头。
　　沈灼灼约秦清雾干嘛？
　　而且对方很忙的……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
　　没成想，秦清雾却温声笑道：“好啊。”
　　沈知言：“……”
　　这就答应了？
　　沈灼灼和秦清雾，这俩人很熟吗？
　　明明——和陌生人差不多吧？
　　沈灼灼笑着说：“那你俩一起来吧，她知道我住哪儿。”
　　秦清雾礼貌颔首，态度温良，似乎极好说话：“可以。”
　　沈灼灼想到刚才沈知言那一通大言不惭的发言，随后一遛烟跑了。
　　沈知言觉得她其实不用跑那么快，毕竟秦清雾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人家对她刚才态度也那么好，所以她在跑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其实脑子里的想法和事实，其实是有出入的。
　　秦清雾向她走过来，莫名的视线落向她的眼睛，问她：“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沈知言故作淡定：“没什么，随便聊聊。”
　　顿了顿，她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一抬眼，果然看到对方眸子里的笑意加深了些，那人原本深邃的眸子里染了一层不知道从哪里照过来的光，敛眉避开她的视线，似乎就连今天的温度都变得有点烫人。
　　距离那么近，没道理听不到。
　　所以，明知故问？
　　就在她以为秦清雾要继续调侃她几句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对她说：“走吧。”
　　“嗯？”沈知言怔了一下：“去哪里？”
　　秦清雾看了眼手腕女士钻表的时间，反问她：“外面天都黑了，你准备自己回家做饭？”
　　“……也不是不行。”沈知言默了下，试探着看向对方的眼睛：“那，一起吃？”
　　对方眸中的笑意一闪而逝，唇角的好看弧度也弯了弯，秦清雾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
　　但她却云淡风轻应道：“嗯，可以。”
　　“——行。”沈知言说完，又实在忍不住，抬头问她：“你很喜欢这里某间餐厅的菜？”
　　“怎么会这么问？”秦清雾离得她近了点，和她并肩而立，似乎又在记忆中想起了什么，“一楼有一家连锁便利店。”
　　沈知言怔了下，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点？
　　“便利店怎么了？”沈知言不解的问她：“你有想吃的东西？关东煮还是——”
　　秦清雾：“我生日那天，你为我买了草莓蛋糕。”
　　沈知言眨了眨眼。
　　什么？
　　她在说什么？
　　什么草莓蛋糕？
　　察觉到她眼中的茫然，秦清雾无声勾了勾唇，提醒她道：“当时在去云霄会所的路上，你得知了我那天生日。”
　　沈知言静默片刻。
　　似乎有点印象了：“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儿的。”
　　她记起来过后，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块草莓小蛋糕而已，对方至于记到现在？
　　顿了顿，她恍然明白过来，问她：“这家商场，不是主打奢侈品牌吗？小便利店能进来，难不成是因为……”
　　秦清雾弯了弯漂亮的眉眼，听她继续说下去。
　　“原来是因为您这位大老板喜欢吃草莓小蛋糕啊？”沈知言笑看着她，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不喜甜食呢，每次帮你点奶茶，都特意交代人家店员小姐姐给你少糖，结果你喜欢甜食？”
　　秦清雾：……
　　默了片刻，她淡声说：“偶尔喜欢。”
　　沈知言：“……”
　　偶尔？
　　弹性回答，完美答案。
　　挺好。
　　那人说完，已经目视前方，缓步向前走去。
　　沈知言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故意落后了两三步的距离，慢吞吞向前走着。
　　她刻意放慢脚步，其实是有点不适应周围人打量的目光，难怪她刚才和沈灼灼聊天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瞬，许是因为他们看到秦清雾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而且秦清雾刚才靠近的瞬间，她恍惚间又回到了第一次和她见面那天，对方整个人身上都是浅淡而又芬芳的花香气息，其中又带了几分草木的味道，她又用了那款香水。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她不记得给秦清雾送过生日小蛋糕，却能清楚的记得许久之前，她所用过的香水的味道。
　　她和秦清雾上了步行梯，来到六楼餐饮区。
　　秦清雾期间似乎不想和她说话了，沈知言也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她们进了一家日式餐厅，除了点餐的时候，秦清雾把菜单递给她，惜字如金的开口了一句“你来”，在服务生离开之后，上餐之前的其余所有时间里，她都在看手机跟人发消息，似乎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但——沈知言觉得这都是表象。
　　她隐隐觉得秦清雾就是不想理她。
　　她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似乎终于抓到了点什么，于是，她咳了咳嗓子。
　　餐桌对面的秦清雾闻声抬眸，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沈知言讪笑着开口：“我——”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哼笑一声：“怎么？”
　　“……”沈知言：“？”
　　她怎么总感觉，对方是故意在等她反思一样？
　　算了……不管了。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试探问她：“不如我下去给你买个小蛋糕？”
　　秦清雾淡声回：“不想吃。”
　　沈知言：“……。”
　　是已经说晚了的意思？
　　“那——”顿了顿，沈知言只好继续好声好气哄她：“我会做其实，明天中午你人在哪儿啊？我今晚做好，明天午休的时候帮你送过去，口感可能不如刚做出来的。”
　　秦清雾纤秀的手腕拖着下巴，她细长的手指轻压唇角，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并不明亮，却依旧没掩住她唇畔扬起的浅显弧度。她轻声笑道：“这样会麻烦你吗？”
　　“……不会。”沈知言顿了顿，垂眸，补充说：“你最好别这么可爱的看着我，谢谢。”


第93章 
　　这天夜里, 沈知言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场十分豪奢的婚礼，她原本正和新婚妻子十指相扣，一起站在礼堂中, 正迎接着宾客们的新婚祝福。
　　然而对方却忽然当众悔婚, 说和她只是玩玩而已，她根本不配。
　　就在她被当众羞辱, 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
　　秦清雾来抢婚了。
　　等沈知言一觉睡醒的时候，她已经记不太清梦里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只记得在秦清雾出场抢婚的时候, 整个人展现出来的疯批样儿……似乎都挺带感的。
　　在璀璨华丽的欧式礼堂中，那人逆着光逐渐走近。
　　她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矜冷的气质极具压迫感, 那人手里拿着一款高档的打火机，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的把玩着, 冷淡嘲讽的矜傲眸光落在她脸上，打火机的盖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秦清雾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戏谑开口：“与我结婚, 亦或是成为满城笑柄。”
　　梦里的她咬了咬牙, 恨恨道：“不可能！”
　　“哦？”秦清雾红唇勾笑，却笑意不达眼底, 强势的语气冷淡反问：“你还有得选么？”
　　沈知言一噎, 愤怒的望着她, 怒声道：“滚开！”
　　念头到了这里, 沈知言恍惚间有些后怕。
　　她在梦里……是对秦清雾说了滚吗？
　　她是怎么有这个胆子的？
　　而且——
　　秦清雾对她还是强取豪夺的剧本吗？她似乎还挺不乐意的？
　　这个荒诞的梦境并没有影响她情绪太久。
　　时间还早，窗外漆黑一片, 室内却一派“星光璀璨”, 头顶上空是一片由细碎星辰铺就的银河道路, 眼前一颗颗星辰依次划过，在浪漫的夜空中盘旋漂浮。
　　昨晚临睡前，她特意把秦清雾送她的生日礼物重新取了出来，那款星空水晶被他摆放在了桌上的一角，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故而被她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一直被放置在靠墙的玻璃柜里。
　　沈知言想着，一定是因为自己睡前的时候，一直在看星星的原因，导致了她梦里的内容全部变成了秦清雾。
　　这是个好现象。
　　毕竟在梦境中出现赏心悦目的秦小姐，总比出现那些恐怖的金色蜘蛛网要强。
　　虽然梦中的那位秦小姐……和现实中的秦小姐形象出入很大。
　　毕竟秦清雾从不吸烟，梦里的人却拿着打火机，身上也染着淡淡的烟草味，虽然烟草味被掩盖在了好闻的香水气息里，但她还是清楚的闻到了。
　　她很确定，梦里的那个人和现实里的秦清雾，明明拥有着同一张面孔，同样矜贵冷淡的外表，但她们的性格却是大相径庭。
　　沈知言想，比起梦里的秦清雾，她还是更喜欢现实里的秦清雾。
　　温柔得体，端庄优雅，一举一动都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和情商高的女人相处起来总是不自觉会心生愉悦。
　　距离天亮还早。
　　她平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闭上眼睛，眼前仿佛依旧是灿烂星辰的残影。
　　许是那个荒诞梦境的原因，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的思维总是不自觉往秦清雾身上去想。
　　就那么静静躺了半小时，却仍旧陷入严重失眠的窘境中。
　　沈知言无奈，她只能再次睁开双眸。
　　眼前有暗淡的星辰划过，随后，她从薄毯中缓缓伸出手，手指轻点了点眼前划过的一颗小星星。
　　那颗孤单的小星星感受到了她的触碰，璀璨的光芒在她指尖绽放开来。
　　许是窗外的风太过柔和，亦或是到了夜里，窗外的虫鸣声太过清脆悦耳，她终究没舍得把那款星辰水晶摆件关了。
　　似乎只要开着，这样独属于星空的浪漫就能持续延续。
　　她望着那颗小星星，低声说：“秦清雾，晚安。”
　　……
　　……
　　翌日一早，沈知言准时到了公司。
　　她把做好的那份奶油小蛋糕放到了公司冰箱，昨晚在水果店没买到新鲜的草莓，只买到了一盒蓝莓，她原本想打电话给秦清雾说一声的，然而那时候时间已经十点半了，生怕耽误对方休息，就没再提。
　　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抬眸望去，透明的落地窗外天际一片昏暗，又是个阴雨天气。
　　沧江市一到了夏秋时节就会多雷雨，也因着这阴雨连绵的天气，导致了相较于其他城市而言，沧江的夏季反而不是那么炎热的难熬。
　　吃过了早点，沈知言去会议室开晨会。
　　内容主要是围绕着公司新签约艺人的事情，聊来聊去，吵来吵去，说白了就是怎么把新人捧红。
　　公司众人意见并不统一，有的说加大营销力度，有的则说往大制作的影视剧塞人，最后沈知言一锤定音：“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和好剧本，潭石影视不缺好编剧，也不缺好剧本。”
　　她一发话，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沈总说的对。”一人笑道：“咱们公司压根不缺好剧本，如果剧能爆了，再给他们宣传资源，比起毫无作品来说可就有用多了。”
　　“是啊是啊……咱们公司签的那些年轻人，演技我觉得比很多顶流要强的多。”
　　“你这话说的，还不是咱们沈总眼光好么。”
　　“干脆先安排他们进剧组吧，先积累一下经验，火起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对对对，这样合适，这还是自己家艺人靠得住啊，总不能再来个宋哲。”
　　“再来十个宋哲也不怕，没了一个宋哲，咱沈总请到了范墨云呐！”
　　“那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还是咱们沈总有本事！”
　　“有沈总您的英明领导，将来的顶流一定是咱们潭石的这些年轻一代艺人！”
　　一场枯燥的晨会在众人的马屁声中结束，沈知言回了办公室，临到午休的时候，沈知言正琢磨着要不要给秦清雾发个消息，问她现在在哪儿。
　　恰在此时，袁瑾舒敲响了她办公室的房门。
　　对方拿了平板过来，绕过她的办公桌，摆放在了她眼前的桌上。
　　沈知言抬眼一看，是一条热搜，屏幕上的内容赫然是：【金榈奖最佳女主提名名单】
　　目前这条热搜是第三。
　　沈知言微微皱眉：“金榈奖这么快就开始了？”
　　在每年的夏末秋初时节，由金榈奖协会主办，及导演电影会协办的金榈奖颁奖典礼便会如期举行。
　　作为国内电影界最为重要的四大颁奖典礼之一，每年金榈奖的提名名单一经公布，便会在网络上引发激烈的讨论。
　　最近沈知言忙的只觉得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快到金榈奖的颁奖礼了。
　　根据以往的惯例，从提名的名单公布，到颁奖礼的举行，期间会间隔两个月的时间。
　　“是啊，还有两个月就是红毯了。”袁瑾舒说着，又点开热搜第四：“范墨云那部《望山海》也提名了最佳女主。”
　　热搜第四的内容是：范墨云提名金榈奖最佳女主，有望再摘影后桂冠。
　　沈知言应了一声：“她演技好，兴许还真有这个可能。”
　　“我反而看好江微雨。”袁瑾舒笑道：“两年前江微雨凭借一部烂片斩获金榈影后，所有评委可是一致通过的，今年她再一次获得提名，指不定评委们依旧把票投给她。”
　　沈知言挑了下眉，望向袁瑾舒：“你是说，评委们还会继续放水？”
　　“我可没这么说，毕竟江大影后也是佛女，自带气运buff加成的么。”袁瑾舒故意否认，笑着道：“她粉丝不是在网上叫嚣么，说去年范墨云能拿影后，是因为她们家主子暂时息影，不拍戏才让范墨云捡了漏，今年江微雨再次提名，那最佳女主就是她们家江女神的，我倒是也想看看，今年最佳女主花落谁家。”
　　她这话阴阳怪气讽刺意味明显，沈知言不禁笑道：“我怎么听着，你对江微雨很有意见？”
　　“这哪里是我有意见。”袁瑾舒跟着她笑，却道：“明明是她粉丝到处咬人，她是真的管不住，还是故意放任不想管？她当年辍学刚出道的时候，明明也是一手烂牌，她本身就是经历过被网暴的存在，怎么到了今天自己红了，也放纵自己的粉丝这样？己所不欲，必施于人？”
　　“江微雨怎么会有提名？”沈知言稍微有些错愕，问她：“她不是都半隐退状态了，今年竟然有电影上映吗？”
　　“有，是一部票房扑街的校园影片。内容并不好看，网上很多人都说看的都快睡着了，最终评分也只有4.6，还是她粉丝下场控分刷上去的。”
　　沈知言疑惑：“那提名是怎么来的，她当年能演女主？”
　　袁瑾舒继续解释：“那部影片是她刚出道时候拍的作品，本来她也不是主演，只是个边缘配角，后来资方那边合同出了问题，所以就一连拖了好多年没上映，今年上映的版本，是剪辑那边大手一挥，直接把江微雨剪成了女主。”
　　沈知言玩笑一句：“她刚出道时候拍的作品，我们不还在念小学吗？”
　　“还真是。”袁瑾舒笑起来：“不过她粉丝也是这么给她洗的，说什么那时候电影行业还不成熟，能演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沈知言垂眸落向屏幕。
　　热搜第一是江微雨，第二是唐宜倾。
　　不用想，两家粉丝现在肯定正撕的热火朝天。
　　“这回也是江微雨的粉丝先犯贱，因为这回唐宜倾的最佳女主提名，各种说唐宜倾万年老二，去年输给范墨云，今年肯定连老三都拿不到。”
　　沈知言皱眉，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手机。
　　想着要不要给唐宜倾发个消息，唐宜倾这人的性格她清楚，口口声声说不介意，指不定自个儿背地里心里怎么难受。
　　袁瑾舒道：“结果人家唐宜倾粉丝战斗力又不弱，再一次拿江微雨两年前被评委们全票通过的那部作品来说事儿，甚至说她用了什么手段买通了评委，影后怎么拿的自己没点逼数，还放出了当年大神剪的两人演技的对比视频，粉丝们极限挽尊，才说了那通所谓的电影行业不成熟的话。”
　　“……”
　　沈知言对此毫不奇怪。
　　一般而言，有部分粉丝会把偶像当成内心的信仰。
　　信仰是不会被粉丝允许有任何污点的，就算有，他们也会选择视而不见，自发帮忙洗白，相较于他们，理智追星的粉丝群体反而被他们打成了“爱的不够”。
　　十分让人不解且无语的行为。
　　不过……江微雨两年前的那个最佳女主，确实来的有些奇怪。
　　那一届金榈奖最佳女主，原本呼声最高的人选是唐宜倾。
　　唐宜倾被提名的那部作品被业内人士极为看好，原本所有人都会以为，这部电影作品会拿奖拿到手软，且唐宜倾会斩获金榈奖最佳女主的桂冠。
　　毕竟整部影片是立足于社会真实事件改编，且唐宜倾本人也在那部作品里贡献了全部的演技和情感，把一位在澡堂工作的无助盲女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电影一经上映，票房口碑双丰收，同时引来了社会各界对社会中特殊群体的关注，甚至于多家官方媒体点名表扬了这部电影的立意，以及唐宜倾在影片中精湛的演技。
　　故而到了颁奖礼那天，当金榈奖的评委们，最终把最佳女主给了江微雨，且全票通过的时候，不仅唐宜倾的粉丝怒了，就连路人网友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指责评委们眼瞎。
　　江微雨的粉丝随后下场，说最佳女主看的是演员演技，先把唐宜倾那部电影立意放一边，不是谁演小众谁演冷门影片谁有理。
　　出于这个原因，有位大神网友看不下去。
　　那人剪辑了两部电影女主的演技对比，唐宜倾的演技是完全碾压吊打江微雨的存在，江微雨的粉丝们求仁得仁，开始拿江微雨做慈善，人美心善说事儿。
　　但实际上，就连唐宜倾本人都不知道，那位“大神网友”其实是她。
　　后来唐宜倾的经纪人甚至在微博联系了她，问她有没有兴趣接单，或者是如果她愿意，也可以随时去唐宜倾所在的影视公司面试，后来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没想到当年她剪辑的片段，如今又被网友给翻了出来。
　　“江微雨两年前拿了影后，粉丝疯狂给她刷数据，说什么圈内第一女星，流量给她做到第一。”袁瑾舒道：“如果没有今年她这部旧电影的意外上映，她估计会一直稳坐神坛。可惜了，或许她自己都没想到吧，当年演的一部烂片，今年会忽然上映。”
　　沈知言懒散的靠向椅背，不自觉勾唇：“那就拭目以待吧。”
　　“是，反正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袁瑾舒想了想，忽然笑着开口：这种烂片能拿奖？把观众当傻子吗？我觉得，如果她今年继续拿奖，必然是铁证如山，证明她买通了评委。”
　　“今年买通评委不太可能，”沈知言微微摇头，解释：“今年的评委林秉仁和司徒蔺都在，这两个人，不是她能买通的。”
　　“那关于金榈奖这边，我们公司的艺人要不要蹭范墨云的红毯？”袁瑾舒问她：“范墨云愿意看您的面子，答应了来救场，我猜测你和她关系应该是不错，而且她也亲口承认了，说和您亲近的仿若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沈知言的记忆瞬间回笼。
　　她脑子里恍然记起，秦清雾当着范墨云的面，说她是对方的相亲对象，那次莫名的‘宣誓主权’一般的态度，让沈知言现在想起来都不禁脸热。
　　秦清雾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人对她的态度，似乎从那时候开始，就变得越来越微妙。
　　这样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像是眼前笼罩了一层什么朦胧的雾气，让人想要试图探究雾气后面究竟是什么的同时，又不自觉开始想，万一后面什么都没有……
　　“沈总？”袁瑾舒喊了她一声，“您的意思呢？”
　　沈知言回过神来，淡声：“我和范墨云并无其他私交，她同意出演救场，已经算是恩情。”
　　“明白了。”袁瑾舒点了点头，察觉到了她眼中的浅显不悦，便正色道：“那就算了，是我多此一举了。”
　　沈知言没应声。
　　“还有，沈总。”袁瑾舒道：“一档导演类综艺的总导演，亲自给我们这边打来了电话，一个月后开拍。”
　　沈知言不解看她：“嗯？”
　　“是这样的，那部综艺一连拍了三季，一直没什么人看……”
　　沈知言明白过来：“所以，是希望我去了能创造收视奇迹？”
　　“我听总导演那意思，似乎是这样的。”袁瑾舒故作玩笑：“我本来想帮您推了，毕竟您工作这么忙，应该是不会去那种三流综艺，但还是想着知会您一声。”
　　沈知言想了想：“让我考虑一下吧，把总导演联系方式发我。”
　　袁瑾舒应声：“好。”
　　袁瑾舒给她手机上发来了联系方式，便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几分钟，范墨云的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电话里问她：“你今天下午忙吗？”
　　沈知言思索片刻，回：“公司没什么工作要处理，正准备写剧本。”
　　“那太好了。”范墨云在电话里问她：“我爸下午想见你，你要不要去？”
　　沈知言稍感惊讶：“范老吗？”
　　“是啊……”范墨云有些无奈：“你上次不是帮老爷子下了一盘棋么，他从那时候开始对你念念不忘，一直念叨着想和你下棋，你若是答应的话，我大不了再接你公司的一部戏。”
　　“嗯？”沈知言眨了眨眼：“认真的？”
　　“肯定认真的啊，”范墨云哼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嘛？”
　　沈知言果断道：“范老约我一个晚辈下棋，肯定要去，那我下午去见他老人家。”
　　范墨云有些觉得好笑：“沈总，你这人，还挺好收买的嘛？”
　　沈知言啧了一声：“说的就像是你不提好处，我就敢不去一样。”
　　“嚯，你要是这样讲……”范墨云玩笑：“早知道我就不开条件了。”
　　沈知言笑说：“您也可以收回去。”
　　“可别。”范墨云认真道：“我看好你的剧本，能有幸出演，反而是我在占便宜。”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多谢信任。”
　　“对了，沈总。”范墨云提醒道：“浣溪园今天有客人在，我爸那个人就这脾气，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肯定把你介绍给那位贵客认识，就像是他之前多此一举，要让师姐给你当老师一样。”
　　沈知言顿了顿。
　　事实上，秦清雾最近确实很主动的在关心她工作上的事情。
　　似乎真的要给她当老师的意思。
　　“如果你不想应付，就说自己英文不好，推脱了就行，反正劳德家族的人就没好人，那老狐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把年纪城府又深。”
　　范墨云提醒完，等沈知言应了，这才挂断了电话。
　　所以浣溪园的所谓贵客，是M国斯内塔利财团的劳德家族的人？
　　沈知言颇感诧异，劳德家族的产业涉及军火，石油，银行，天然气，在M国的地位可谓首屈一指，整个家族的财力在世界排名第二，目前劳德家族的话事人是亨利·布拉德·劳德，传闻其曾经是贫民窟出身的私生子，传闻他在贫民窟生活的时候，有一位华人女朋友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媒体曾经绞尽脑汁，想要把他的女朋友找出来，但五年过去了，依旧半点风声都没有。
　　沈知言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这场雨已经下了起来，透明的落地窗上被倾斜的雨丝洒下，小雨滴淅淅沥沥，如果现在出门，是属于打伞有点多余，但不打伞在雨里待上一会儿，便会被雨水淋湿的程度。
　　沈知言给秦清雾打了电话过去，电话另一边，对方许久都未曾接起来。
　　她索性就此作罢，看了眼时间，已经来到午休的点。
　　她给袁瑾舒去了通电话过去，交代了一下她下午要外出，若是有急事可以和她去电话，她会全程保持开机。
　　袁瑾舒应了，沈知言这才从冰箱里取出那份奶油小蛋糕，重新装到了粉色的小号纸袋里，拎着出了办公室。
　　她先是开车回家，取了一盒茶叶，用礼品盒装好，又重新下楼，回了车上。
　　期间秦清雾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沈知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眼中溢出了几分慌乱，猜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系好安全带，她重新打开通讯录，神色凝重的再次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好在这一次，对方终于接起来。
　　手机听筒里，那人有磁性的嗓音好听依旧：“喂。”
　　在这一刻，沈知言心中的惴惴不安终于结束，似乎随着她的声音，她的内心也逐渐开始变得平稳。
　　电话另一端，秦清雾主动向她解释：“抱歉，整个上午都在开会。”
　　“嗯，理解理解。”沈知言应了一声，唇角溢出点笑来，问她：“你在哪里？我去为你送甜品。”
　　秦清雾默了会儿，温声问她：“你吃过午饭了？”
　　“还没来得及。”沈知言笑笑，主动说：“下午范老约了我下棋，我回家取茶叶，我想着空手去见长辈实在失礼，所以时间有些赶。”
　　秦清雾嗓音带笑：“老师竟也约了你吗？”
　　“嗯？”沈知言眼前不禁亮了亮：“你也要去吗？浣溪园？真的呀？”
　　秦清雾言简意赅：“是。”
　　沈知言：“那太好了。”
　　秦清雾笑着问她：“怎么？”
　　沈知言解释：“我刚还在想着一个人见长辈有点不自在，和你一起我就高兴多了，主要是我和范老不怎么熟，只见了一面，虽然觉得他老人家似乎挺没架子，而且人很热情随和……”
　　“竟然是因为自己见长辈打怵么？”秦清雾缓声安慰道：“没什么可不自在的，老师从来不会让外人去浣溪园。”
　　沈知言笑了声：“真的？”
　　秦清雾道：“真的。”
　　“不过外面下雨了，估计会堵车，我在考虑要不要坐地铁。”沈知言又有点无奈道：“不过坐地铁没办法直达浣溪园，所以在纠结，似乎还是要开车过去。”
　　她小声抱怨完，又试探问她：“你呢？怎么去？”
　　秦清雾轻声道：“考虑打车。”
　　“打车去吗？”沈知言眨了眨眼：“你的车呢？司机呢？是……担心你的新车被雨水染脏，还要洗？”
　　如果她这么在意的话，沈知言想着，要不要过去顺便接她。
　　“司机请假了。”秦清雾缓声解释着：“他把车开走了，没送回来。”
　　“这么惨啊？”沈知言皱起眉头：“那不如我去接你吧？”
　　她总觉得，当秦清雾的语气放轻放缓，在听筒中传过来，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似乎也可以，但这样你会绕远吗？”秦清雾补充说道：“我所在的位置距离你公司有两公里，如果顺路的话，倒是未尝不可。”
　　手机另一端，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LK集团的一众高层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假装低头收拾着眼前不存在的文件，又忍不住抬眼望向首席的位置。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首席位置的那位清冷矜贵的女人，在方才的会议上，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在云淡风轻的和电话另一端的人——装可怜？
　　不是？？？
　　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究竟是他们听错了，还是他们秦董哪里不对劲？
　　而且刚刚她在说什么，司机请假了，把车开走了，打车——
　　拜托，您秦董但凡开个口，在座各位的车都是您的，您随便开！
　　求着您开啊！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清雾淡淡的眸光略过来。
　　众人不禁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会议室内实在是太安静了，就算她刻意放低了声音，但距离她近的几人有心想探听老板的八卦，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
　　但那点信息便已经足够了，很容易便推测出全貌。
　　秦董在故意装可怜，让人来接她。
　　这……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奇闻了！
　　然而秦清雾的眸光太过冷冽，所有人心中开始打怵，连忙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离开会议室的瞬间，他们听到自家秦董愉悦的声音：“嗯？正好顺路吗？”
　　电话另一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就见秦清雾眉眼间染了明显的笑意，却不动声色道：“我下楼去等你。附近有便利店，有什么想喝的吗？”
　　沈知言想了想，说：“好喝的水。”
　　秦清雾眉眼弯起，问她：“柠檬味的苏打水？”
　　“哇，你懂我！”沈知言带笑的声音传来：“我今天胃里恰好不是太舒服。”
　　“好。”秦清雾好脾气的应了，随后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动作，站起身来，喊她一声：“沈知言。”
　　沈知言应了一声：“什么？”
　　秦清雾问她：“为什么胃里会不舒服？今天有吃什么东西吗？”
　　沈知言想了想：“应该是昨天，吃了螃蟹吗？我似乎有点海鲜轻微过敏，但是好久没吃了，所以有点没忍住，想着就吃几口没什么关系的。”
　　秦清雾走到透明窗前，垂眸向下望去，越过林立的高楼大厦，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药店。
　　她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别担心，我习惯了，之前就是不舒服一会儿就没事了，等喝完苏打水就好起来了。”沈知言满不在意的笑笑：“那我先挂了哈，待会儿见。”
　　秦清雾没应声。
　　末了，她又温声补充：“路上注意安全。”


第94章 
　　沈知言把车开到市区用了半小时, 天上的雨已经下大了些。
　　天边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色，路边的落叶随处可见，路上的行人步履悠闲,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伞面上, 夹杂着雨丝的微风也变得清凉舒爽。
　　沈知言下了车，撑起雨伞, 隔着细密柔和的雨幕，她一眼便看到了秦清雾。
　　秦清雾站在药店前，正安静的望着眼前的这场雨, 兴许是察觉到她走过来，她轻抬了下眼眸。
　　沈知言走近她，撑着伞, 迈步踏上药店的台阶。
　　随后，她垂眼打量着秦清雾左手拎着的透明袋, 里面放置着一盒白色的口服药，而另一盒，看样子应该是维C片。
　　沈知言稍显错愕, 她竟然买了过敏药吗？而且还是她家中常备的那款？
　　沈知言正要开口, 一抬眼又看到秦清雾中戴着一副蓝牙耳机，那款白色的耳机尾端, 红色小光点的微弱光线正在闪烁着, 沈知言便明白她正在和人通着电话。
　　——本来就是在电话里随口一说的海鲜过敏, 没成想对方还特意给她开了药。
　　而且还是她家中的那款常备用药, 沈知言不确定当初秦清雾帮她搬家的那天夜里，是否同时也看到了那款药的名称。
　　但如果秦清雾只看一眼便能记住, 那她的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些。
　　不过又转念一想, 秦清雾的记忆力, 似乎一直都挺好的。
　　就比如小蛋糕那件事，她几乎都要忘了，对方却还能记得……
　　秦清雾察觉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自觉掀起唇角，没再多说什么。
　　她只把手中的药和水一并递给她，叮嘱道：“回车上再吃，外面风大。”
　　沈知言垂在身下的手顿了顿，随后接过来，说：“谢谢……”
　　许是因为秦清雾特意为她买了过敏药的关系，同时递给她的还是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秦清雾听了她这声谢，只眉眼弯了弯。
　　随后她移开视线，眸光定格在某处，继续听着手机另一端的人说话。
　　沈知言猜测她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从她刚才走过来开始，她便觉得秦清雾不太对劲。
　　对方薄唇轻抿着，漂亮深邃的眼眸中平淡无波，配上本就清冷的五官，给人的感觉满是清慢矜贵的冷肃感。
　　实际上，当秦清雾没有任何情绪的向人看来时，让人不自觉便觉得，这样的女人一定难以接近，令人望而生畏，潜意识里就会觉得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似乎——
　　也不是。
　　当秦清雾弯了眉眼，唇畔含笑向她看来时，沈知言只觉得她眼睛里闪烁的全是灿光，似乎要比夜空中的月色更加温柔几分。
　　几秒钟后，秦清雾主动结束了通话。
　　她摘下蓝牙耳机，取出耳机盒，把耳机放置进去。
　　沈知言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动作移动，修长纤细，白皙如玉，指甲修剪整齐，似乎这人就连一双手都干净的不染尘埃。
　　直到对方收起耳机，垂下手，沈知言才移开视线。
　　秦清雾偏过头，打量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知言一听这话只觉得一阵心虚，喉咙也不自觉有点干涩。
　　她总不能说，看你手真好看吧？
　　沈知言她移开视线，望向前方的雨幕，僵硬的转了话题：“没什么……就觉得雨天开车有点不安全。”
　　秦清雾眉梢微挑：“你在害怕？”
　　“啊，不是……”沈知言解释：“纯粹是随口一说，放心吧，我技术不错，会对你负责的。”
　　秦清雾眸子里的笑意加深了些，重复一声：“对我负责。”
　　“……”
　　沈知言不禁脸热。
　　她尴尬了两秒钟，当机立断，再一次转话题：“雨到了这会儿怎么又下大了？天气预报明明说没有雨的。”
　　临下车之前，她还特意打开天气软件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案明明显示的是多云，挡风玻璃外却是阴云密布，雨声淅沥。
　　“沧江市本就是这样。”秦清雾没再调侃她，温声笑问：“不是喜欢雨天吗？”
　　“喜欢归喜欢。如果像今天这样能出去玩，不用工作的话，那肯定是喜欢的。”沈知言想了想，又笑说：“或者是住在临江的一套大别墅里，透明的落地窗外面打雷又闪电，江面上雾气蒙蒙，雨幕连成片，感觉心境也会开阔。”
　　秦清雾随着她的描述，眼前仿佛有了画面，掀起唇角问她：“你喜欢临江的房子？”
　　“嗯。”沈知言应了声：“有这个计划，想去江边买一套房用来常住。”
　　虽然江边距离公司的位置有点远，通勤时间要增加十五分钟，但是确实舒适感极高。
　　沈知言撑开手中的雨伞，一起遮在二人上方的位置。
　　沈知言想到什么，又补充说：“而且住江景房，还能看到江面初升的旭日，哪怕不用专业拍摄设备，手机随便一拍，便是氛围镜头大片的既视感。”
　　秦清雾正要开口，一抬眼，望着她眼角位置的红痕，问她：“你哭过了？发生了什么？”
　　沈知言愣了愣：“什么？”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昨天半夜醒了，有点失眠。”
　　秦清雾仔细望着她眼角的浅淡痕迹，声音柔和的问她：“还是噩梦吗？”
　　“……”
　　这该怎么回答呢。
　　不是噩梦，是比噩梦更加让人难以启齿难为情的梦。
　　总不能直接说，我梦里全是你，你在我结婚的时候来抢婚吧？
　　然而察觉到对方垂眸打量的视线，对方眸子里染上的一层笑意，显然是兴味盎然，非听不可。
　　沈知言默了片刻，还是说：“呃，你真想听？”
　　秦清雾礼貌颔首：“洗耳恭听。”
　　“……”沈知言愈发难为情，她敛下眉眼，糊弄说：“行吧，那等到了车上，我再讲给你听。”
　　反正到时候秦清雾指不定就忘了这茬，她实在不太想说。
　　秦清雾应了一声，好脾气的应道：“好。”
　　二人一起迈步下了台阶。
　　停车位的距离并不远，只是地上的雨水积攒成了水洼，因为秦清雾穿了高跟鞋的缘故，沈知言刻意把脚步放缓。
　　周围有几人没有打伞，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他们着急忙慌的避着雨，低着头向前一路小跑，时险些冲撞在秦清雾的身上。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伸长了撑伞的胳膊，虚虚环在了她后肩位置，恰好隔开那横冲直撞的几人。
　　那几人陡然‘刹车’，察觉到沈知言不悦的视线，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沈知言淡声提醒：“小心点，雨天本来就滑。”
　　“是是是，抱歉了……”
　　沈知言没再多说什么。
　　几人尴尬笑笑，又快速转身离开。
　　等那几人走远了，沈知言这才松了松紧绷的手臂，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雨天路滑，她实在担心秦清雾摔了。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纵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但仍旧平稳的一路来到车前。
　　沈知言正打算给她开后座车门，秦清雾径直走向驾驶座车门前：“打开。”
　　沈知言愣了愣，疑惑的视线看向她：“……？你想开车？”
　　“你要吃药。”秦清雾声音平淡：“说明书显示会有副作用。”
　　“……没关系。”沈知言解释：“我之前吃过，对我没什么副作用，每次都精神尚可。”
　　秦清雾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缓声笑道，说了和她刚才同样的话：“但是沈知言，我要为你负责。”
　　沈知言：……
　　这种话，是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
　　不过结合当前的语境，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毛病，毕竟……
　　药是秦清雾买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似乎确实不妥，可不就是为了她负责？
　　不过——
　　她何德何能，让秦清雾给她当司机？
　　秦清雾似乎见她尚在犹豫，忽然淡声喊她的名字：“沈知言。”
　　沈知言下意识捏紧了伞柄。
　　明明被她喊了这么多次名字，沈知言还是有点不自然，毕竟连名带姓的喊，尤其是情绪没有起伏波澜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沈知言连忙回：“是的，你说。”
　　秦清雾抬起了手腕，右手掌心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去副驾驶。”
　　沈知言：……
　　副驾驶，果然是她想多了。
　　如果坐在后座，那诚然，秦清雾的确给她充当了‘司机’。
　　可如果是副驾驶……那意义就忽然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秦清雾为什么要让她坐副驾驶？
　　而且，随着她轻推她的动作，沈知言下意识身体一僵，脸上热意顿时弥漫，尤其是当对方的指尖，正若有若无的划过她后颈位置时，明明动作很轻，但沈知言只觉得就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好的……”沈知言喉咙干涩，缩了缩脖颈，连忙应声：“我马上去。”
　　五分钟后，车辆重新开始上路。
　　秦清雾正在开车，沈知言已经吃完了药。
　　距离出市区还有好一段距离，因为下了雨的关系，路上有点堵车。
　　许是“我要为你负责”那句话带来的作用，沈知言坐在座椅上，只觉得微妙的气氛实在让人觉得难熬。
　　秦清雾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因为起了风又下雨的缘故，透明的玻璃车窗紧闭着，狭窄的空间内只有她和对方二人，浅淡的草木气息逐渐钻入她的鼻息，让人实在难以忽视。
　　沈知言坐在副驾驶，偏头望着正在专心开车的秦清雾，忍不住说：“我感觉那药没什么副作用，而且我真的一点都不困，不如换我来开？”
　　秦清雾纤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眸光专注，望向前方，却温声反问她：“胃里还好吗？”
　　“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已经好多了，几乎没什么太大感觉。”沈知言认真回答：“就是老毛病了，下次注意就好了，医生对我说过，海鲜过敏最有效的预防办法就是永远不吃海鲜。”
　　“不吃海鲜？”秦清雾看她一眼，有些好笑的打趣道：“你能忍得住吗？”
　　“……”沈知言深呼吸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反驳：“我尽量吧。”
　　过了会儿，前方红灯。
　　沈知言忽然好奇的问她：“过去的任何事，你都会记得吗？”
　　秦清雾反问：“你对任何事的定义是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组织着措辞，说：“也包括很多不好的事。”
　　秦清雾思忖片刻，回答道：“是，都会记得。”
　　沈知言怔了怔，她对这个答案竟然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一时间有些无言。
　　其实对她而言，大部分过往所遭遇的事情，普遍都会选择性记忆。
　　尤其是让人觉得难过的事情，她都会选择性的忽略掉，把那段并不怎么愉快的记忆片段，发配到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轻易不会翻出来。
　　比如小时候，沈拓海曾经在她脚边摔了一个茶杯，碎片飞溅过来在她脚踝上划了一道口子，吴桂澜带她去医院打破伤风。
　　急诊室的外科医生问她怎么伤的，吴桂澜说：是她自己不小心踩上去了。
　　类似于这样的记忆，她其实完全不想回忆起来。
　　那秦清雾呢？
　　她的过往是什么样的？
　　沈知言并不是一个喜欢对人好奇的人，但她忽然觉得，她对秦清雾产生了好奇。
　　-
　　二十分钟后，车开上郊区盘山公路，天上的雨已经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出来，放眼望去，原本暗青色的天空变成一派晴朗的明澈，远处的群山之间缭绕着雨后的氤氲雾气，更添几分朦胧神秘之感。
　　浣溪园的位置其实沈知言根本不需要导航，她外婆家就住在那一片附近，远离市区的喧嚣，风景极好，沈知言甚至考虑过，等到了将来她退了休，就去外婆的老房子里养老。
　　秦清雾忽然提醒她：“你还没说你的梦。”
　　“哦，对。”沈知言默了会儿，才说：“就在梦里的时候，我要和你妹妹结婚，而你要来我的婚礼上抢婚。”
　　秦清雾脚步一顿：“秦雪柠？”她语气听不出调侃还是什么，说：“在你的梦里，你想和秦雪柠结婚吗？”
　　“……”沈知言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说：“不不不，不是秦雪柠，好像叫秦什么雅……”
　　秦清雾语气淡淡：“然后呢？”
　　“然后。”沈知言自动隐藏了梦里说的那番让她滚的话，说：“然后你来抢婚，让我和你结婚，我抵死不从。”
　　“嗯。”秦清雾轻飘飘一句，“所以和我结婚，委屈你了？”
　　“……”沈知言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和一个梦较劲。
　　她面上有点尴尬，却还是讨好笑道：“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对梦境里的你，挺陌生的，而且我在梦里的态度其实也挺微妙的，就我好像心里还挺期望和你在一起的。”
　　秦清雾唇角弯了弯：“嗯。”
　　沈知言憋了好一会儿，她实在没忍住：“不是？这样的回答你就满意了？”
　　秦清雾云淡风轻道：“还可以吧。”
　　“……”
　　可明明只是个梦而已。
　　算了。
　　她开心就好。
　　没有什么比秦小姐开心更重要。
　　杳无人烟的山路上，车辆一路疾驰，又过了十五分钟，驶入了一片别墅区，这附近景色宜人，有山有水，明明是在郊区却寸土寸金，价格贵的惊人。
　　浣溪园还要向前开一公里的距离，据说其前身是前朝某位一品大院的私人府邸，那位官员后来向朝廷辞了官，便来了沧江养老，那时候的沧江还不叫沧江市，而叫沧州，沧州在历朝历代出过很多名臣，亦出过许多贪官。
　　车辆最终停在一栋古香古色的园林前，秦清雾落下车窗，门前的保安立刻恭敬的放行，车一路开到了车库。
　　停好了车，沈知言和秦清雾从车上下来，管家陈叔立刻迎上来。
　　“秦小姐，您来啦。”陈叔又笑眯眯的望向沈知言：“沈小姐也来啦？”
　　沈知言拎着礼物下了车，礼貌微笑喊人：“陈叔好。”
　　陈叔乐呵呵的点了头，隐着她们二人去正堂见范老。
　　整座庄园占地面积极大，绕过回廊假山，前方还有个人工开凿的湖，放目远眺，越过豪华的私家园林，能看到远处苍翠的连绵起伏的山峦。
　　沈知言不禁感叹：“这附近依山傍水，确实是个好地方。”
　　管家陈叔闻言，一边走一边对沈知言介绍：“附近有水库，平时有不少人从市区赶来去那儿钓鱼，今天下雨估计人会更多。”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接话道：“是，我有个朋友就很喜欢雨天出去钓鱼。”
　　陈叔连连点头，笑着说：“那可不，我刚就瞧着老宅外面有不少车过去，显然都是去水库钓鱼去的。”陈叔说着，又补充说：“不过你若是想钓鱼，不用去水库那么远，园林里有条河穿进来，你去那儿就成，估计去了还能——”
　　沈知言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
　　“怎么回事儿？”陈叔笑问：“沈小姐不会钓鱼？”
　　沈知言想了想自己曾经的那些战绩，实在拿不出手，点点头说：“嗯，不擅长。”
　　“也没什么关系，有的吃就好。”陈叔道：“反正她们能钓的上来就成，眼见着都快两点了，总能钓上来四五条了。”
　　秦清雾适时问道：“浣溪园有客人在？”
　　“是，林雁白小姐在这里。”陈叔解释：“她和墨云小姐比你们早到一会儿，拿着鱼竿一起出去了，劳德家族的乔恩斯先生也在那里。”
　　谈话间已经来到正堂门前，陈叔引他们进去。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雕梁画栋的古朴房屋建筑，只是里面的房顶位置加了水晶吊灯，明亮的光线洒下来，把里面的屏风上的仕女图都映的栩栩如生。
　　范老正坐在主位上，望着眼前的棋盘失神，见沈知言进来，他乐呵呵的对她招手：“快过来，帮我看看这盘棋，应该走哪儿。”
　　沈知言没成想一来就是解棋局，她偏头，悄悄望了秦清雾一眼。
　　对方神色如常，提醒她道：“去吧。”
　　沈知言这才走过去，同时把自己手中的茶叶礼盒递过去。
　　之前总共有三盒，一盒分了宋建国，另一盒分了施国栋，现在最后一盒，她本来是留着慢慢喝的，没成想要来浣溪园做客。
　　范老打量了手中的礼盒片刻，他望着礼盒上的包装，稍感诧异，问她：“你这茶……盛霜锦教授是你什么人？”
　　沈知言坦诚回答：“是我外婆。”
　　范老笑起来，仔仔细细望着手里的茶盒：“我就说呢，之前在京城某位朋友那里喝的‘贡茶’，怎么你出手便是一整盒，合着是盛教授是你外婆，小沈，这下倒是我对你失敬了。”
　　沈知言脸有点红，连忙道：“您这话我可受不起，老前辈，您别开我玩笑了。”
　　范老乐呵呵笑起来，把茶盒交给管家陈叔，随后喊沈知言来看棋盘。
　　沈知言目光落在棋盘上，局势明显，范老的白子已经被对方的黑子逼的毫无生机，难怪她刚进来的时候，就见范敬轩一脸凝重之色。
　　沈知言抬手，拿起一颗白子，目光在棋盘上郑重打量着。
　　其实这局棋并不难破解，看起来，对方是在照着棋谱照本宣科，甚至和棋谱中的某个招式很像，但实际上，却是和范敬轩对局的人，在故意引导范敬轩进入误区，也就是让范敬轩潜意识按照棋谱的思路去思考破解之法，其实对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变动。
　　沈知言把白子落向棋盘，一子落下去，局势瞬间逆转。
　　范老大喜：“你这丫头，当真有意思！在围棋一道上，比你优秀者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
　　“……”沈知言连忙说：“您太过奖了，我就是随便下的，而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范老朗声大笑，他笑着望向秦清雾：“不愧是你看好的人，年轻人有能力，人还虚怀若谷，不错，不错。”
　　沈知言觉得范老挺会夸人的，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一个有名望的长辈这么夸她这么个年轻人，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然而——
　　他那句，不愧是你看好的人，是什么意思？
　　秦清雾看好她？
　　看好她什么？
　　沈知言想到这里，偏过头，挑眉去看秦清雾。
　　对方神色如常，淡定的和她对视，随后才移开视线，对范老浅笑问道：“老师，这回又是谁给你出的难题？”
　　范敬轩提起来心中似有火气，笑骂道：“还能有谁，乔恩斯那个老东西呗，他一个外国人，搞一些有的没的，若不是今日喊了小沈过来，我怕是要在他面前丢大脸。”
　　范敬轩说着，又看向沈知言，笑着问她：“你带手机了？”
　　沈知言不明所以，疑惑点头：“带了……”
　　“来，你把手机拿出来，然后拍张照片。”范敬轩指着棋盘，道：“然后让老陈带你去后山，找那个老东西，你把照片拿给他看。”
　　沈知言：“……”
　　不是吧。
　　劳德家族的前任话事人，在M国搞军/火的黑白两道通吃的，顶级大佬级别的存在，现在范敬轩让她去挑衅对方？
　　范敬轩似笑非笑：“你害怕？”
　　沈知言一噎，她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拇指划开相册，果断拍了照片。
　　范敬轩见状，不自觉哈哈大笑，他仔细望着沈知言，笑的眼角褶皱更加明显，眯着眼的样子也更加慈祥，虽然这笑里带着明显的愉快调侃意味。
　　似乎是见沈知言在看他，范敬轩轻咳了一声，止住了笑容，不自觉放缓了语气笑道：“你看似沉稳，竟然也不经旁人激你么？”
　　沈知言想了想，叹气：“嗯，这可能是我比较明显的缺点了。”
　　“这算什么缺点？”范老笑道：“年轻人就应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张扬肆意，有骨气不是什么坏事。”
　　沈知言眼前一亮，望向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辈：“您是第一个认可我这一点的人。”
　　范敬轩乐呵呵一笑：“要不怎么说咱们爷女俩有缘呢？”顿了顿，他忽然提议：“不然你给我当个干女儿，如何？我的家产将来你和墨云平分。”
　　沈知言：……
　　这么草率吗？
　　而且平分家产——
　　范墨云小姐知道了，真的不会暗杀她吗？
　　管家在一旁也都看呆了。
　　当年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如今哪怕卸任范家家主，也依旧挥了挥手，便能让世家名流巴结俯首的范老，竟然在讨好一个年轻女孩？还要利诱人家，让人家给他当干女儿？
　　范老话音一出口，让门外经过的几名佣人不禁脚步一顿。
　　就连秦清雾都望向沈知言的方向。
　　沈知言尚在犹豫，直白的拒绝似乎不太合适，毕竟这位老爷子一片好意，可如果答应下来，又实在是……
　　这时，秦清雾笑着帮她解围，道：“老师，您吓到他了，哪有这么突然认干亲的？”
　　范敬轩微愣，随后反应过来，笑道：“罢了，丫头，你再考虑一下，等回头再给我答复，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沈知言感激的看了秦清雾一眼，随后对范敬轩点了头，爽快答应下来。
　　范敬轩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墨云也在那里，你们年轻人钓鱼也好，正好磨炼磨炼心性。”
　　沈知言猜测范老和秦清雾是不是私下里有什么话要聊，所以这才特意让她离开，于是她便随着管家陈叔出去。
　　陈叔带着她一路七拐八拐，穿过了一大片竹林，前方是一大片平地，四周有栅栏围起来，里面养着各种动物，有许多都是在动物园才能看到的。
　　沈知言目光向远处一扫，看到另一个稍高的栅栏里养着一匹匹俊美的马儿，它们正在悠闲的吃着草。
　　陈叔带她走到河边的时候，沈知言远远便看到了两个女人的身影，她们站在一棵大树下，旁若无人的在接吻。
　　陈叔脚步一顿。
　　他脸色有些讪讪，连忙说：“沈小姐，你自己过去吧，我先回了。”
　　他说着，老脸一红，也不管沈知言同不同意，转身就走。
　　只留下沈知言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她所在的位置，距离那接吻的二人，不到十米的距离。
　　而且从那二人的身影也不难看出，一人是林雁白，而另一位，是范墨云。
　　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的？
　　一位是破案如神的港城知名法医，出身名门的世家小姐林雁白，另一位是范老的女儿，金榈奖最年轻的影后，若是这样来看的话，俩人似乎还挺登对的。
　　不过林雁白上回不是说，她有两个喜欢的女人吗？
　　所以……这位范墨云小姐，是那二人之一，还是她又重新喜欢上的人？
　　林雁白这个人，感情观着实让人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了些。
　　范墨云一抬眼，便看到了踌躇在原地不前的沈知言，她推开了身前意乱情迷的林雁白，勾了勾唇角，又向沈知言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沈知言慢吞吞走过去。
　　她故作淡定的和二人打招呼：“林小姐，范小姐，好久不见了。”
　　林雁白满脸涨红，眼中望向她满是不自然，倒是范墨云仿若清场老手一般，向她大方一笑：“我爸放你出来，看来那局棋已经被你解了。”
　　沈知言微微点头：“嗯，确实有点难。”
　　范墨云挑眉望向林雁白：“雁白，你方才也看过那盘棋局，怎么没解出来？你上次不是赢了我们沈总吗？”
　　林雁白微微皱眉，面露难色：“我方才……”
　　沈知言及时开口：“我应该是运气好吧，刚才胡蒙乱猜，恰好下出来了。”
　　林雁白笑笑，抬眼看她：“沈小姐还真是有趣，个人实力说成运气，难怪大家都喜欢同你交朋友，倒是很会懂得给人留面子。”
　　“大家？”沈知言笑问：“还有谁？”
　　“林思梵啊。”林雁白笑着说：“那傻丫头跟我说，之前你在沈家永昌集团上班的时候，办公室的同事们分你零食，哪怕你并不喜欢，也会很给面子的全部吃完，这边足以见得沈小姐很懂得为人着想，令人敬佩。”
　　沈知言捏了捏耳垂，怎么又变成了商业互吹局。
　　她脑海中想起了林雁白那些破案如神的新闻，便笑说：“哪里哪里，林小姐才是让人敬佩的存在，毕竟那么多陈年旧案，在当年没有监控的情况下，您都能把案子破了，才是神一般的存在。”
　　林雁白淡笑开口：“那也不及沈小姐，一句话让秦家三小姐花一个亿只为博你一笑。”
　　沈知言：……
　　这确定是夸赞？
　　这是吗？
　　范墨云有些不耐烦，出声打断道：“你们有完没完啊？”
　　林雁白面带微笑闭了嘴。
　　沈知言也耸了耸肩。
　　“过来钓鱼。”范墨云提醒道：“再不快点，待会儿咱们都没得吃。”
　　林雁白低声补充，歪头向右边不远处的桥头位置看了眼：“乔恩斯先生不是钓到了条大鱼了么？”
　　范墨云白了她一眼，忽然暧昧的喊她：“阿白，你觉得，我爸和乔恩斯老爷子关系如何？”
　　林雁白想了想，摇头：“不太好……他们总喜欢比来比去。”
　　“那不就得了。”范墨云扁嘴：“如果我们一事无成，而鱼都是人家钓的，我爸都指不定怎么蛐蛐我。”
　　林雁白叹气，望着空荡荡的水桶，里面一条鱼也没有，在河边座位上坐下来：“可是钓鱼好难啊。”
　　范墨云招呼沈知言：“沈总，你不过来一起？”
　　沈知言摇摇头：“不了，我要去给那位老先生看棋局。”
　　范墨云想了想，问：“我爸让你干的？”
　　沈知言面无表情点头：“嗯。”
　　范墨云无语了一会儿，说：“他怎么这么幼稚？你也是，怎么和他一起幼稚？”
　　沈知言充耳不闻，向桥边的方向走过去。
　　等她走到近前，才发现坐在河边草地上的，竟然是个头戴斗笠，身着一袭唐装的外国老者，他灰白的长发及肩，头发虽然发白但格外浓密，被皮筋扎起来，右手拿着鱼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看着并不昂贵，但是戒指表面有许多细微的划痕，应该是一件老物件了。
　　沈知言走到近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说道：“先生您好，您方才所设置的棋局，我已经有了答案。”
　　乔恩斯闻言，原本闭目养神的他睁开了眼，转过身来，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问她：“是你的答案？”
　　沈知言点头：“是。”
　　她说着，翻开手机的相册，把那张图片翻出来，递到他眼前：“范敬轩老先生让我来拿给您看，希望获得您的指点。”
　　她特意卖了一个语言官司，把挑衅说成了指点。
　　不然她是疯了么，好端端的惹一个国外最牛的军/火商？
　　乔恩斯只看了一眼，便笑起来，他丢下钓鱼竿，随后对沈知言说了一个邮箱的地址：“麻烦发给我，可以吗？”
　　沈知言点了头：“当然可以。”
　　沈知言按照邮箱的地址，给他把图片发过去，乔恩斯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随后主动打开了旁边的小马扎。
　　他邀请沈知言坐下来。
　　沈知言自然从善如流。
　　乔恩斯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沈知言回答：“沈知言。”
　　乔恩斯愣了下，随后用中文笑道：“似乎是很大众普通的名字。”
　　沈知言：……
　　顿了顿，她直白的说道：“乔恩斯先生，我很尊重您这位长辈，但是在我们民族的人情往来中，当面评价对方名字普通，是一件失礼的行为。”
　　乔恩斯眨了眨眼，随后用英文解释：“不，我的意思是，我在M国的时候，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连我这样一位……”他说着，再一次切换了并不流畅的普通话，自嘲笑道：“我这样一位，外国佬都听过的名字，所以用了普通，是我用词失误，毕竟我目前还是门外汉。”
　　沈知言听了他的解释，也便跟着笑起来，原来是误会。
　　她笑说：“您可以用常见这两个字。”
　　乔恩斯重复：“常见。”
　　沈知言点头：“对的，经常可以见到的意思。”
　　不过……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世界第一军火商的耳朵里？
　　要说是刺杀……刺杀要找的难道不应该是雇佣兵么？就像两年前在F国那次，她被迫卷进去的那场枪战，不知道幕后之人是为了刺杀谁？
　　沈知言有心想问，然而对方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是记忆出错也说不定。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飞快，乔恩斯对国内文化感兴趣，沈知言的兴趣爱好也杂，历史地理天文等都能聊上一些，尤其是下棋，而乔恩斯钓鱼水平极高，沈知言眼睁睁看着他水桶里的鱼越来越多，一个小时过后，俩人相谈甚欢，沈知言瞅了一眼水桶，竟然已经有了小半桶的鱼。
　　乔恩斯道：“你不知道，我那个儿子，总是幻想着自己有一位华人女朋友，很是奇怪。”
　　沈知言：“……所以，媒体找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乔恩斯叹气：“不出意外，贵国名叫梅若华的女人，总共有三位，一位六十岁，一位七十二岁，还有一位刚出生。”
　　沈知言望着身旁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叹气道：“所以我的儿子，有严重的妄想症，不过他目前很受整个家族看重，他可以为家族创造利益，我若是想换继承人，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可他是个暴君一样的存在，疯狂又深情，劳德家族在他的手上必将走向覆灭。”
　　“……”沈知言觉得，这老爷子是不是真的没把她当外人。
　　这种豪门秘辛，确定能随便开口吗？
　　沈知言想了想，生涩的安慰道：“没关系，他以后会懂事的。”
　　原本是一句毫无用处的附和，大概类似于，嗯是的，对对对，您家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之类的发言，压根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
　　谁知道乔恩斯却忽然目光专注的向她看过来，说道：“没错，如果他持续和LK集团作对，一定会被打死的，到时候就会懂事了，而我也可以顺利换掉家族的执掌者。”
　　沈知言：……
　　这话应该怎么接呢？
　　乔恩斯在盼着他的儿子死吗？
　　沈知言试探询问：“那您心仪的继承人是？”
　　“约翰.科波拉.劳德，亨利的双胞胎哥哥。”，乔恩斯道：“当年在贫民窟中，我本来让人找回来的是约翰，谁知道回来的却是约翰的弟弟，心狠手辣的亨利，而后来约翰被找到的时候，双腿已经残疾，那可怜的孩子在绑架中死里逃生，完全不知道是谁做的，我猜测是他的弟弟。”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您没打算找亨利先生回家族吗？”
　　“从他们出生开始，我便知道他们的存在。”乔恩斯回答说：“这两个人的性格如何，我一直都十分清楚，因此，我才选了约翰。”
　　沈知言点头：“明白了，您需要的是仁慈的继承人。”
　　或许，像秦清雾那样的，就属于这类。
　　能力出众，做事也讲道理，做生意十分公道。
　　“并不是仁慈。”乔恩斯笑道：“凡是站在我们的位置上，就绝对没有仁慈一说，没有任何人手上不沾人命。”
　　沈知言沉默。
　　乔恩斯挑眉：“怎么了？吓到了吗？”
　　沈知言摇了摇头：“不，是忽然觉得国外和国内有很大区别。”
　　乔恩斯笑起来：“当然，我很羡慕你国的环境，足够安全，人民生活也足够安定，至少不会一觉睡醒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沈知言不置可否。
　　乔恩斯继续道：“只是，在接约翰回家族这件事情上，有一点，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沈知言问：“什么？”
　　“在我决定接约翰回到家族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乔恩斯皱眉，沉思道：“那既然如此，那些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且提前两年便把约翰绑走了，亨利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得知的这件事呢？所以提前想要杀死他的哥哥？”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您身边的人查过了吗？”
　　乔恩斯点头：“查过了，他们全都不承认，所以全部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沈知言：“……”
　　该去的地方。
　　话题的走向越来越血腥。
　　就在这时，沈知言手机响起来，她总算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秦清雾给她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你在哪儿？]
　　沈知言回复：[河边，看人钓鱼呢。]
　　秦清雾：[你为我做的甜品呢？]
　　沈知言：[……？在车上的冰箱里。]
　　秦清雾吩咐：[拿过来。我在茶室。]
　　沈知言啧了一声，问：[范老没打算管我们饭吗？]
　　秦清雾回她：[饿了，不是很舒服。]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连忙回复：[等着，马上去车上给你拿。]
　　沈知言回复完，和那位外国老人家打过招呼，便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去了车库。
　　她从车里取出来那份小蛋糕，随后拆开外面的纸袋，顺着透明的包装盒向里面看了一眼，还好，一路上秦清雾开车十分平稳，上面的奶油完全没有变形，还是之前的云朵形状。
　　她拎着蛋糕，一路向府邸的佣人们打听着，前往了茶室的方向。
　　谁知刚走到附近，便听到茶室中有人在说话。
　　那人说：“你之前每一年去港城林家，我都会特意去等你。”
　　是林雁白的声音，沈知言脚步一顿。
　　下一刻，便听秦清雾淡声问她：“林小姐想说什么？”
　　林雁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很喜欢你，虽然我爷爷的意思，是想撮合我们，让你为林家服务，然而如果你不愿意被林家控制，我们也可以过平凡的生活，就算爷爷不接受，我也会保护你。或者是……你如果想做生意，我也会拿出全部的资金为你提供支持，我会助力你的全部梦想，秦小姐，请你相信我的诚意。”
　　秦清雾静默不语，并未答话。
　　沈知言只觉得脑海中气血上涌，林雁白这个混蛋，她是不是疯了？
　　前脚刚和范墨云在一起接吻，到了下一刻就来找秦清雾玩一出“真爱无悔”的诚意告白？
　　这又算哪门子的诚意？
　　她黑着脸，一把推开茶室虚掩着的门，林雁白见她进来，表情稍显错愕。
　　沈知言止住脚步，笑了笑，故作平静：“哎吆，我来的不巧了。”
　　林雁白一愣，望向沈知言：“什么不巧？”
　　沈知言不理她，只望着秦清雾，说：“早知道她来，我就不来了。”
　　林雁白：……
　　行，现在她懂了。
　　沈知言是故意的。
　　秦清雾见她进来，又说了这些话，眸中的冷淡感稍缓了些，对她招了招手。
　　沈知言立刻走过去，把手中的那份甜品递给她。
　　秦清雾望着她发梢的湿润，问她：“又下雨了？这么狼狈。”
　　她说着，伸长了手臂，去桌上取了餐巾纸过来，沈知言接过来，胡乱的往脸上擦了擦。
　　她不自觉傻笑：“没下雨，我不是在树下钓鱼么，哦不，是陪着人钓鱼，被风一吹，树叶上的雨落在身上了。”
　　她说着，又扭头去看林雁白：“林小姐也是来喝茶的？”
　　林雁白：……
　　林雁白望着她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猛不丁被这么问了一句，眼中尴尬似乎愈发明显。
　　林雁白顿了顿，望了秦清雾一眼，说：“秦小姐你慢慢考虑，我不着急。”
　　她说着，转身离开了茶室。
　　等人一走，沈知言才皱了皱眉头，她牵着秦清雾的手腕，让她坐在茶室的梨花木椅上方的刺绣软垫上。
　　“秦清雾。”沈知言站在她身前，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我想，我需要和你聊聊。”
　　她这副郑重的样子，让秦清雾眸中不自觉笑意加深了些，配合的问道：“你想聊什么？”
　　似乎见沈知言神情愈发凝重，秦清雾收敛了唇角边的笑，正色道：“你说吧。”
　　沈知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能不能，别考虑她啊？”
　　秦清雾微怔：“谁？”
　　“林雁白。”沈知言语气有些低，“哪怕她在外人眼中，是多么天才的一个存在，但依旧掩盖不了她在感情上的恶劣，所以，能不能别考虑她。”
　　秦清雾的目光落向她漆黑的眼睛，灯光下，那人眸光璀璨若星，却隐隐透着几分低落。
　　“沈知言。”秦清雾认真反问：“为什么她恶劣，你就不希望我考虑？”
　　沈知言蹙眉：“因为我不喜欢她，我讨厌她这样。”
　　秦清雾轻轻抬手，接过了她手中被紧握成一团的纸，随手丢进垃圾桶。
　　她风轻云淡的笑着反问：“只因为你的讨厌，我就要参考你的建议吗？”
　　沈知言默然片刻。
　　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她又说：“可她不尊重你。”
　　秦清雾不做回应，只静静打量着她。
　　沈知言心情有些闷，继续说：“她前脚刚被我撞见和范墨云在一起，现在又来追求你，这样的人，她有什么资格配得上你？你不可以考虑，也不能考虑。”
　　秦清雾很轻的笑了声，问她：“你很在意吗？”
　　沈知言诚实的点头：“是，我很在意。”
　　秦清雾的眼中溢出明显的笑意，透着几分愉悦，几分调侃，随后，她食指的指尖轻点了点她额头几下。
　　随着她的动作，沈知言被迫脑袋一晃又一晃。
　　沈知言摸不清她的主意，只能两手捉住她的手腕，讨好说：“别戳了，再戳就傻了。”
　　秦清雾手腕轻轻用力，直接甩开她的桎梏，沈知言双手抱了个空，抬眼看去，秦小姐的表情端的是高冷高贵。
　　默了半晌，那人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无奈的语气轻声叹道：“本来就笨死了。”
　　沈知言：……


第95章 
　　沈知言怀疑秦清雾喜欢她。
　　但是沈知言又有点不确定。
　　如果秦清雾不喜欢她, 刚才她那番引导性的发问实在太让人容易多想，什么“你很在意吗”，这种话……
　　虽然朋友之间也偶尔会说, 我在意你, 你在意我，原本也是没什么的。
　　但刚才的情况又实在有些特殊, 到了这会儿再往深里一想，在意什么的用词，确实有些暧昧了。
　　可如果秦清雾喜欢她——
　　沈知言下意识捏了捏耳垂, 脸红心跳的同时，又连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倒也不必非要自恋到这种地步……
　　“沈小姐。”管家陈叔笑着提醒：“该您落子了。”
　　沈知言回过神来, 一抬眼，才发现范敬轩和陈叔都笑眯眯的打量着她, 此时，她的手里还捏着一枚白子。
　　范敬轩乐呵呵地笑了一声，揶揄的语气问沈知言：“你刚刚在茶室, 是和清雾吵架了？”
　　她脸上的心不在焉实在太明显了, 范敬轩从她进书房那会儿开始，就明显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小丫头进来呆了二十分钟, 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走神。
　　沈知言随手把手中的棋子落向棋盘：“怎么会。我和秦小姐永远不会吵架。”
　　范敬轩噗嗤一声, 笑着去看陈叔：“得, 还不承认。”
　　陈叔也跟着笑：“年轻人感情就是这样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沈知言语塞。
　　范敬轩朗声笑道：“老陈,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理, 我还打算喊清雾过来, 帮你们调解调解，听你这么一讲，反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陈叔笑起来，继续道：“秦小姐有主意的很，她在个人的事情上，未必会听您的。”
　　范敬轩点了点头，又颇有些骄傲的笑骂道：“她在外面那些生意上，也未必会听我的，终究是长大了。”
　　陈叔一愣，随后去看沈知言。
　　那意思是沈知言还在呢，提醒范敬轩不要提秦清雾集团生意上的事情。
　　“小沈又不是外人。”范敬轩看他一眼，表明态度，又笑道：“不过你还别说，清雾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的脾气，一向都有主意。”
　　一听他们聊起秦清雾，沈知言不禁来了几分好奇。她连忙追问：“秦清雾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啊……小时候过得不怎么好。”范敬轩放下手中的棋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嗓音依旧沙哑低沉：“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祖母刚刚过世，我便问她，是随我去京城呢，还是继续留在秦家？”
　　沈知言抿了抿唇：“然后呢？”
　　“她自然不肯随我去京城，也不肯收我的钱。她执意认为她祖母的死亡是人为，不是意外，甚至连我都不肯相信。”范敬轩叹息一声：“那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神，就在想，这个孩子是把全世界都当成敌人了么？那时候她才多大？有12么？”
　　沈知言莫名听的心惊。
　　全世界无人可信……
　　那也便意味着，在这个世上，她小小年纪，便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后来她和秦雪柠一起外出，秦雪柠被人贩子带走，秦薄泉在家里对她动了刀子，我从京城赶过来，去沧江的医院里看她。”范敬轩说到这里，语气骤然转冷：“我再一次问她，愿不愿意同我走。毕竟她去了范家，就是我范敬轩的女儿，在这个世上，无人敢再对她动刀子，除非那个人不要命了。”
　　他冷声说完，喝完了一整杯茶，情绪才稍微有所缓解。
　　沈知言也下意识端起茶杯来，放到唇边一口饮尽。
　　她放下茶杯，陈叔走上前，为二人安静的添茶。
　　沈知言下意识道了声谢，随后望向范敬轩：“她的选择呢？再一次拒绝？”
　　“是，人家小丫头还是不同意，我又能怎么办？”范敬轩有些无奈，叹气道：“她脚腕上被缝了那么多针，我看着都触目惊心的疼，她愣是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所以你说，她脾气是不是很倔？”
　　沈知言不禁哑然。
　　她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然而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心口的沉闷感一瞬间变得格外强烈。
　　此刻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的，是一位年轻女孩漠然而又坚毅的身影。
　　范敬轩见她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估计她的心思已然不在棋盘上，便吩咐陈叔道：“先把这盘棋封了，等下回小沈来了再下。”
　　陈叔立刻点了点头，吩咐外面的佣人进来收拾。
　　两名佣人忙碌的时候，范敬轩不忍她再想下去，有心转话题，便笑着说：“上回你和林雁白那盘棋，我至今倒是还记得你们对局的景象，若不是你戏演的好，估计林甫臣那老头又要对她动棍子了。”
　　沈知言抬眼看过去，见他茶杯空了，主动为他杯子里添茶，顺势问道：“林雁白和林老先生的关系似乎……”
　　“我这也纳闷呢，我十多年前去林家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情况。”范敬轩截住她的话头：“林甫臣对他那个孙女先前还是极为看重的，后来她父母意外身亡，本应该更加心疼她才对。”
　　沈知言应了声。
　　所以是家庭因素导致的，让林雁白的性格变得那么奇怪？
　　范敬轩一边回忆，一边道：“那时候林甫臣徒步走几公里进山里，就为了见这个小孙女一面，怎么到了后来反而又是那么一副态度，就好像林雁白做什么都是错的。”
　　“小姐不也说么，雁白小姐原本是想学财经，然后进林家集团做事，林老家主却执意让她当了法医。”陈叔接话，笑道：“我有一回听她们二人聊天，墨云小姐说，林老家主忽然性情大变，就像是被谁夺舍了一样。”
　　“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着孩子说这种胡话？”范敬轩皱眉，问道：“墨云现在在做什么？”
　　“听下面的人说，她们二人似乎在琴室，”陈叔连忙恭敬道：“雁白小姐要为小姐作画。”
　　沈知言尚在犹豫。
　　她在考虑要不要把林雁白和范墨云接吻，随后又和秦清雾告白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范老对她很好，范老的女儿又是接下来和她公司合作的影星，出于这两个因素，她也应该要提醒一声。
　　然而她又转念一想，浣溪园四处都是佣人，那些人应该迟早会把这件事汇报给范敬轩，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样一考虑，似乎也就没有主动多嘴的必要。
　　从书房出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书房的位置有些偏，是一处独立的院子，推开门走出去，正站在屋檐下，准备给秦清雾发个消息，问对方在哪儿。
　　谁知道刚拿出手机，一抬眼，便看到了手持一把深蓝色的油纸伞，站在雨中的秦清雾。
　　隔着一段距离，沈知言看不太真切她的脸，只觉得眼前阴雨连绵，那人一袭笔挺西装，身姿挺秀立在风雨中的样子，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好看到让她的呼吸都不自觉停顿了一瞬。
　　那人纤细柔软的手指握着伞柄，持伞于雨中漠然而立，似乎漫天的风雨都无法影响她半分，满身都是矜华风骨的气质。
　　随着她的出现，沈知言意识瞬间回笼。
　　刚刚，范敬轩和她聊了秦清雾的过去。
　　看似温柔体贴，完美的无以复加的秦小姐，竟然有那样不为人知的过去，这让她惊讶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心疼。
　　她该是多么的强大坚毅，才能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成今天这副模样？
　　秦清雾撑着伞走近，将伞遮挡在她的头顶，双眸微弯了弯，唇畔含笑望着她，语气似乎也染了笑：“这样严肃吗？是输了？”
　　“没有。”
　　秦清雾一出现。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之前不想还好，可只要一往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个问题上一想，秦清雾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开始变得不容忽视。
　　就比如现在，她前脚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对方撑着伞等在那里。
　　是故意在等她，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如果秦清雾一直在等她，岂不是等了很久了？
　　如果她没提前出来，在里面和范老一直下棋，那秦清雾是不是会一直等下去？
　　——好别扭的想法。
　　有点烦。
　　她明确的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这么想下去，可思维似乎很难控制。
　　只要秦清雾在她眼前，和她说话，甚至只要闻到对方身上的好闻气息，她脑子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散。
　　强行压下心底的繁乱，语气随意的问：“等了多久？”
　　“没有多久。”秦清雾回答的云淡风轻，又笑着问她：“你以为我是专门来等你的？”
　　沈知言：“……”
　　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故作玩笑的试探：“你人怎么这么好？”
　　秦清雾动作微顿，沉默几秒，试图去看她的眼睛。
　　然而对方一和她对视，便立刻敛下了眸，秦清雾微微欠下身，仔细的去寻她的眼睛，随后很轻的笑了一声：“沈知言。”
　　察觉到对方的一瞬间靠近，沈知言愣了一下，抬眼的瞬间，落入眼帘的，是她那双极为漂亮深邃的温柔眼眸。
　　沈知言眨了眨眼。
　　随后，她又眨了眨眼。
　　四目相对，她脸上的热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着。
　　秦清雾轻歪着头，眉眼含笑向她看来的样子，沈知言莫名看出了几分可爱的意味。
　　但莫名的，这样略带几分俏皮的表情出现在一贯冷静自持的秦清雾脸上，沈知言竟然觉得一点都不违和。
　　“嗯？”
　　“你脸红了。”秦清雾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调侃：“怎么？我在等你这件事，是让你觉得难为情了吗？”
　　“……”沈知言偏了下头，故意不去看她，目光落向地面，“是天气太热了。”
　　“嗯。”秦清雾垂眸打量着她，语调轻扬：“是个不错的借口。”
　　对方的调侃让她脸上的热度蔓延至耳根，不用想，她此刻一定是面红耳赤的模样。
　　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
　　不然她的心情会持续这么七上八下，会因为秦清雾随意的一句话而产生强烈的变化。
　　沈知言想了想，主动说：“乔恩斯先生在河边，和我说了许多话。”
　　秦清雾眼眸微敛，似乎在她提起乔恩斯的一瞬间，对方眸光里的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惯有的冷肃感。
　　她问：“聊了什么？”
　　沈知言便把期间二人的交谈说了一遍，事无巨细的，一切细节，都向秦清雾交代清楚。
　　对方静静的听着。
　　“就是这些了。”沈知言说完，对秦清雾说出自己的推测：“我觉得一个国外的大人物，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和我聊他们家的私事的。”
　　秦清雾轻轻咦了一声。
　　沈知言眨了眨眼：“怎么了？”
　　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轻飘飘一句：“这会儿怎么又不笨了？”
　　沈知言：“……”
　　她就知道，这茬还没过去。
　　深吸一口气，沈知言继续道：“尤其是乔恩斯希望借LK集团的手，杀死自己的儿子亨利这件事，这种杀人越货的买卖，怎么会随意对我一个外人说呢？我就想，他是不是想通过我的嘴，来对范老说出这些话，或许范老和LK集团有什么关系吗？”
　　秦清雾牵了下唇角，打量着沈知言：“那既然是对方想通过你向范老转达，你又对我说什么？”
　　“这不是觉得，您比我懂得多么。”沈知言脸上挂起灿笑，恭维说完，才说：“这些顶级财团之间的事，弯弯绕绕的，我肯定不如你了解，所以要不要告诉范老，您秦总来帮我来拿个主意？”
　　秦清雾望着眉飞色舞的她，片刻后，嗔了一句：“花言巧语。”
　　沈知言傻笑，忙说：“那我当你答应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
　　沈知言高兴起来。
　　似乎有这么一位大佬在身边，真的是个不错的事情。
　　当然了……
　　前提是这位大佬没有疑似喜欢她的话。
　　念头往这里一落，她心情不自觉又变得有点焦灼起来。
　　不如直接问？
　　……绝对不可。
　　之前她每次开玩笑，问秦清雾，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对方都暗示过是她自恋来着。
　　那应该怎么样委婉的试探呢？
　　喜欢人都有什么表现来着？
　　对她好，夸她，送她礼物，关心她。
　　完蛋。
　　秦清雾全中。
　　…………
　　她性格好，对人也好，人际交往姿态近乎完美，这些好像对她都不适用。
　　“沈知言。”秦清雾抬手，碰了下她红透发烫的耳垂：“你怎么又开始脸红了？”
　　沈知言眼睛一瞬间睁大。
　　她下意识往后退开，要避开对方的指尖动作。
　　谁知道一不留神，整个身子开始往后仰。
　　秦清雾及时伸手，扯住她的手肘，把她又重新拉回来。
　　哪怕对方动作一触即收，甚至表情全程淡定，只是眸子里带了几分疑惑，略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沈知言后知后觉，面红耳赤的道谢：“谢谢谢谢，你反应真快，哈哈。”
　　……天，她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沈知言强行冷静下来，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秦清雾抱歉的望向她，解释说：“公司那边有事，我要提前离开。”
　　沈知言一愣。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对方来找她，是为了解释她要走了，根本不是因为下雨，所以提前来书房外面接她的。
　　似乎这样才合理，毕竟浣溪园这么华贵的宅邸，不至于连把伞都找不出来。
　　那她刚才在瞎想什么呢？
　　……忽然更烦躁了。
　　沈知言硬着头皮说：“知道了。”
　　“知道了？”秦清雾反问：“不打算和我一起离开吗？”
　　沈知言眨了眨眼：“嗯？你希望我和你一起离开？”
　　秦清雾眉梢微扬，语调含笑：“不然呢？”停顿片刻，她语气透着几分冷淡，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嗯？你今天特意扎起了头发？”
　　沈知言愣住了：“什么？”
　　秦清雾语气淡淡：“之前不都是散开的么。”
　　沈知言恍然，解释说：“因为今天——”风大。
　　“嗯，也是。”秦清雾语气随意：“是因为来见师妹，就特意把头发扎起来了。”
　　沈知言：……
　　不是？
　　这语气……吃醋吗？
　　——更烦了。
　　她明明刚冷静下来的。


第96章 
　　Ⅰ
　　“沈知言, 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傍晚的西餐厅里，沈灼灼的语气很是唏嘘：“景荼那疯子，竟然找了严众行律师事务所打官司, 为了她父母的遗产, 她还信法律呢？”
　　沈知言吃了一小口奶油蘑菇汤，看着她说：“也合理, 沈家当年收养了她，却吞了她父母留给她的大笔遗产，她想把钱要回来也是无可厚非, 沈拓海又不会主动还给她。”
　　“道理我都懂。”沈灼灼叹气：“主要是沈家现在也没什么钱，还欠了那么多的债，沈拓海急的都快跳江了。而且那笔遗产是景荼当年‘自愿’给沈家的, 就算是严众行这样的顶级律所，怕是也没什么办法。”
　　沈知言随口应了一声：“任他们折腾吧, 和咱们也没太大关系。”
　　“话也不能这么说，景荼恨你恨得跟什么一样，她万一拿不到遗产, 再来找你发疯, 怎么办？”沈灼灼道：“说来也是奇怪，你俩小时候在沈家的时候, 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还为了她揍沈朗星, 后来你和她怎么就闹得你死我活了。”
　　沈知言稍稍停顿, 才说：“是她单方面的恨我。”
　　“当年你和她念大四的时候, 在剧组实习……陆思琪跳河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儿？”沈灼灼好奇的问道：“那个叫陆思琪的女明星自杀以后, 景荼怎么就对媒体说, 是你推人下河的, 还□□什么的，她这些屁话摆明了是往你身上泼脏水，就你长成这样，还用得着□□人？对方不眼巴巴送上来？”
　　“……”沈知言沉默半晌，才无奈问她：“你就这么好奇？”
　　沈灼灼眨了眨眼：“特好奇。”
　　“行吧。”沈知言无奈地耸了耸肩：“那满足你的好奇。”
　　沈灼灼洗耳恭听：“请说。”
　　“简单来说，是当年陆思琪受了某人的指使，利用景荼设置了一场骗局。”沈知言想了想：“她假装落水，我下水救人，我下水以后她把我困在了水里，我俩双双昏迷，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她用自杀来向世人证明，我因为非礼她，让她不堪受辱，跳河自尽未遂，所以割腕自杀。”
　　沈灼灼愣了愣。
　　随后，她眨了眨眼。
　　用了将近一分钟才消化完这件事。
　　“……什么鬼？你在讲故事吗？”沈灼灼一脸震惊：“会有人愿意付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只为了给你泼一身污水吗？”
　　“或许是为了心中的某种信仰。”沈知言眸光淡淡，看不出情绪，语气平静道：“为了她心中的那个信仰，所以心甘情愿去付出生命，去为之殉道，也并不奇怪。”
　　“呃——你怎么越说越像邪教了。”沈灼灼打了个哆嗦，随后蹦出一句：“什么样的人才会甘心殉道？”
　　沈知言思索片刻：“陆思琪是孤儿，也没有被家庭收养的记录，她在成长的过程中被人洗脑，是不是也合理？”
　　“那关于这件事，你找景荼问过没有？”沈灼灼：“景荼一个实习的副导演，怎么会和陆思琪那小有名气的女明星有来往？陆思琪是怎么利用她的？”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我想，她会主动找我聊的。”
　　“啊？”沈灼灼想不明白了：“主动吗？她不是恨你么，又怎么会主动开口，不然我找人把她绑了，不怕她不肯说。”
　　“……”沈知言无语了一会儿，连忙提醒她：“姐，咱这是文明社会，而且你女朋友还是大律师。”
　　“那不正好？”沈灼灼无所谓道：“严颂秋还能帮我打官司。”
　　沈知言：“……”
　　她只能解释：“景荼比起恨我，她更讨厌被人利用，所以迟早会来见我的，而且你逼她说，她未必肯说实话。”
　　沈灼灼恍然明白过来：“行，那我不帮你倒忙了。”
　　俩人安静的吃着餐盘中的食物，餐厅的氛围极好，厨师的手艺不错，但大部分都是情侣在这里用餐。
　　沈知言忽然想到什么，她主动开口：“景荼和沈家打官司的事儿……”她说着，挑了下眉，语气随意的问餐桌对面：“也是你家严律师对你说的？”
　　“那不然呢？”沈灼灼理所当然：“不是她告诉我，我去哪里了解这些官司上的事儿？你这话问的……”
　　“嗯。”
　　沈知言就不吭声了。
　　沈灼灼发现，沈知言听了她的话以后，敛下眉，静静的吃着餐盘中的奶酪松露面包片。
　　等她慢吞吞吃完，沈知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莫名来了一句：“你和严律师，是怎么交往的？”
　　“啊，不是和你说了么……”沈灼灼狐疑的望着她：“我母亲因为买保健品被人骗了，我去找律师咨询，结果认错了人。”
　　沈知言说：“不是这个。”
　　“哦哦，怎么交往是吧。”沈灼灼一边回忆，一边笑道：“一开始她不是很高冷么，那天夜里我和几个朋友出去吃饭，从酒吧出来接到了她的电话，她问我回家了没，我说没有呢，正准备去朋友家借宿。”
　　沈知言静静的听完：“然后？”
　　“然后，她就问，是不是去贺辞歌家里。”沈灼灼笑着眯起眼睛：“那时候我其实挺生气的，以为她还是喜欢贺辞歌。谁知道她下一句话就是问我，能不能别去贺辞歌那里。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沈知言眨了眨眼：“嗯？”
　　沈灼灼咳嗽了一声，难为情道：“她说她会吃对方的醋。”
　　“她、她竟然打直球吗？”沈知言有点惊讶，稍微提高点音量：“就很直白的说，她会吃醋？”
　　“……你这么震惊做什么？”沈灼灼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随后捂了捂脸，避开餐厅周围客人看过来的视线，压低了声音提醒她：“你嘴巴再张，能吞下一个鸡蛋了，要不要给你点一个？”
　　沈知言：……
　　她稍微坐直了身体，咕哝说：“这里没有鸡蛋。”
　　沈灼灼白了她一眼：“沈知言，你问来问去，到底想问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沈知言忽然问她：“我有一个朋友——”
　　沈灼灼嗤笑一声，微妙的视线打量着她：“哦，说吧，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沈知言吞了吞喉咙：“真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怀疑有人暗恋她，但是对方什么都不说，这怎么办？要不直接问？可如果直接问打直球，不会难为情吗？万一人家不喜欢她，她自作多情，以后尴尬到连朋友都没得做，不就彻底失去这个朋友了，那——”
　　沈灼灼打断她：“说白了你不还是在乎这个人么……你废话这么多，犹豫这么多，无非是不想失去这个人啊。”
　　沈知言怔了怔。
　　“沈知言。”沈灼灼忽然回过味来，她眉头蹙起，无语看着她：“你背着秦清雾，身边有别人了？”
　　“……啊？”沈知言愣住：“不是？我没……”
　　这话题的跨越度，怎么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我劝你冷静点啊。”沈灼灼打断她，啧了一声：“秦清雾那种人，看着温柔和善，指不定抓到你出轨，能疯成什么样儿呢。”
　　沈知言蹙眉：“不是，我——”
　　“你没在网上刷到当年的新闻？”沈灼灼提醒她：“你要是不怕死，你就尽管出轨，反正你放心，咱们交情这么好，我会给你打造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
　　“……倒也大可不必。”
　　沈知言连忙转了话题：“那什么……网上什么新闻？”
　　“你家秦小姐啊，她11岁被绑架那年，被警方救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沈灼灼打了个寒颤：“据说是她亲手杀了一名绑匪，割了脖颈，一刀致命。”
　　沈知言的眼睛缓缓睁大。
　　“小沈啊。”沈灼灼同情的目光望向她，苦口婆心劝道：“你懂点事儿，要么就别招惹人家，招惹了就一心一意，别那么花心，懂吗？”
　　“……”
　　-
　　当天夜里，沈知言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词条搜索过后，果然看到了那条关于多年之前，秦清雾被绑架的那一则消息。只是实在太过久远了，放出来的图片也是报纸的灰白图，有些模糊。
　　那是一场震惊全国的特大绑架案，绑架团伙以西南绑匪孙智麟为首，专门绑架国内富豪家的孩子，以索要巨额的赎金。
　　因为案子发生的时间是那一年的冬天，而绑匪所发出的第一通索要赎金的电话是12月6号，故而媒体和警方都把这起案件命名为[126案]。
　　绑匪团伙一共有二十七名成员，他们全都是亡命之徒，索要到赎金过后便会把那些小孩撕票，被绑的孩子一共有六名，除了秦清雾以外，其他人全部被杀。
　　国内几个有头有脸家族的孩子，都被绑架之列，再加上媒体当时的大肆报导，在全国一度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知言目光下滑，落向报纸上的被绑架成员的名单。
　　京城江家的江明溢，男，14岁。
　　卫城孙家的孙敬非，男，14岁。
　　齐城张家的张国民，男，9岁。
　　临海市苏家的苏则雨，女，6岁。
　　沧江市秦家的秦清雾，女，11岁。
　　而在这份名单中，排在最后的，是港城一名姓赵的女孩，她名叫赵晓寒，8岁。
　　她是唯一一个，不是富豪家族出身的女孩，只是港城林家司机的女儿，应该是绑匪把她误当成了林雁白这位千金小姐，所以绑错了人。
　　沈知言望着这些名单，不禁陷入沉思。
　　除了秦清雾之外，这些孩子全都被绑匪杀害了，屏幕中的配图上，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是法医在现场查看孩童尸体的场景。
　　而这起绑架案的最终结果，绑匪头目孙智麟逃出国，整个绑架团伙逃得逃，散的散。
　　像这种全国流窜作案的恶性绑架撕票事件，警方在出警的时候，有多名警官受伤，甚至在枪战中造成了两名警官死亡，这起案件在全国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沧江市接到上面命令，立刻成立专案组，开启了对这起案件的持续调查。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孙智麟依旧还在逍遥法外。
　　随即，沈知言目光不经意落在网友的一则评论上。
　　那人说：[如果是绑架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什么不选港城的林家，林家那时候不是世界首富么，只要把林雁白绑了，孙智麟要多少钱，林甫臣为了这个宝贝孙女，怕是都会给吧？]
　　有人反驳：[应该绑错了人吧……孙智麟不是绑了林家司机的孩子，那个叫赵晓寒的？]
　　那人恍然大悟：[哦，也就说因为那个女孩的存在，林雁白才捡回了一条命，要不然死的就是她。]
　　还有人回复：[要我说还是秦家三小姐牛逼，直接手刃绑匪，直接割了脖子，这女人，有点东西真的，秦家也是聪明啊，死活不交赎金，这才让绑匪一直没撕票。]
　　沈知言不禁蹙眉。
　　在绑匪索要赎金的时候，那些孩子的家人未必知道，哪怕给了赎金也会撕票，所以其余几家纷纷给了钱，也包括港城林家，林甫臣都为了那个司机的女儿赵晓寒，身为雇主都愿意为了下属的孩子交巨额赎金。
　　而唯有秦清雾的爷爷秦望山，却在媒体上公开放话，义正言辞：坚决不向犯罪势力低头。
　　他这番举动，无疑是逼着绑匪杀秦清雾。
　　其险恶的用心，可见一斑。
　　家人做到这份上，沈知言不禁开始想，这么多年以来，秦清雾在秦家，究竟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她那样聪慧的人，未必不知道她爷爷秦望山当年那番举动的用意，可她却始终不愿意离开秦家，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声响起，她指尖点开微信，最上方是天黑发来的消息。
　　对方一连串发来了好多条，内容是和她抱怨明天她有一场应酬，在那样所有人都顶着一张虚伪面孔的场合，她看着那些人虚与委蛇她就开始烦。
　　她打算找个没人的地儿呆着，谁也不理。
　　沈知言想到明天的游轮宴会，她很能共情对方的心烦。
　　便手指打字回复：[我也是，美好的周六却要去为公司结交人脉。]
　　W.天黑：[那你岂不是更惨，你那公司什么情况啊，你黄漫还在画吗？]
　　沈知言：[……快完结了。]
　　W.天黑：[什么鬼？这么久了你还没完结吗？]
　　沈知言：[番外我画不下去了，感觉在一起之后的甜蜜生活，我想象不到，你说小甜饼最甜的时期，是不是两个人朦胧的暧昧期，一旦在一起就开始变得枯燥乏味？]
　　W.天黑：[就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母单太久，压根没谈过恋爱，导致你不懂？]
　　沈知言瞬间黑了脸。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打字回复：[说的就像是你懂一样，你谈过？]
　　W.天黑：[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我没谈过啊，当然也不懂，而且我只是一个悬疑作者，我们搞悬疑的不写爱情线，就算有也是点缀，不像某人，抓耳挠腮每天想情节怎么搞。]
　　沈知言无语：[喂，能不能别扎我心了？]
　　W.天黑：[好吧，关于爱情么，当年一个温柔学弟，追我来着，不过我喜欢的是高冷学长。]
　　沈知言瞬间来了兴趣：[哇。然后呢，你选了学长还是学弟？]
　　W.天黑：[哦，最后那两个弱智在一起了。]
　　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W.天黑：[你吵到我眼睛了，闭嘴。]
　　沈知言从善如流：[好的，我沉默。]
　　W.天黑：[一想到明天的那场聚会我就烦，而且我瞅了一眼那场应酬的名单，都是我讨厌的人。]
　　沈知言愣了一会儿：[不是？你在公司人缘，竟然这么的……]
　　W.天黑：[哦，那倒没有，是他们目的都太明显了，明晃晃就想来我这捞好处。]
　　沈知言有点惊讶：[你到底是什么工作啊？那么多人需要靠你讨生活？]
　　W.天黑：[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我说真的，明天谁敢惹我，我就让他死，谁也别来烦我！不然别怪我怼死他！]
　　沈知言：[……行。不过我明天也是要见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人，希望她能对我好一点，千万别怼我，不然我一定脱粉。]
　　W.天黑：[你爬墙了啊？你偶像不是司徒蔺么？我靠，你这人立场怎么这么不坚定！]
　　沈知言：[嗯嗯，我说的就是她。]
　　W.天黑：[睡吧姐妹，梦里什么都有。]
　　Ⅱ
　　次日下午，沈知言选了一身夏穿的西装，打车前往渡口。
　　周六的午后，阳光依旧灼热耀眼，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望着手机屏幕上，邀请函上的名单。
　　邀请函一式两份，一份是电子版，一份是被人精心制作的卡片样式。
　　名单上，宋玉缠和她父亲宋百万的名字赫然在列，宋玉缠曾经说过，LK集团对她父亲发来了橄榄枝，主动投资了他们家的地产公司。颇有一副要扶持宋家生意的架势。
　　然而实际上，LK的那位张敬防张总，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宋家如今再也不是当年被名流世家们瞧不起的暴发户，而是人人恭维吹捧。
　　沈知言进游轮宴会厅的时候，就看到宋玉缠身边有不少名媛和公子哥围着，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晚礼服，唇角勾着笑，得体的应对着。
　　沈知言想，如今的宋玉缠，真的挺有名门贵女的范儿的，一举一动都很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人总会变的。
　　就比如她，进来之后有圈里人认出了她，端着香槟过来打招呼。
　　沈知言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香槟酒，礼貌的和众人寒暄，谈笑风生间，又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互相给出信号：以后有机会合作。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样去迅速社交，拉进距离，虽然都是出于利益，但竟然也莫名的不违和。
　　分别的时候，沈知言又笑着问：“各位老板，可见到司徒导演了？”
　　“司徒导演？”一中年男人笑问：“沈总说的，是司徒蔺导演？”
　　沈知言颔首笑道：“是，我是她的粉丝。”
　　众人闻言眼中露出几分了然，粉丝怕仅仅也只是个说辞而已，潭石影视大抵是所图不小，接下来有和司徒蔺的合作意向。
　　经过一番交谈，几人纷纷觉得沈知言这人非但没有年轻气盛的傲慢，反而十分谦虚礼貌，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年轻人，由此可见网上的传闻有误。
　　一年轻女人笑道：“她还没来呢，距离游轮启动还有两分钟呢，我对她有些了解，她向来没有早到的习惯。”
　　沈知言：……
　　不愧是她偶像，两分钟都不能提前。
　　有个性。
　　女人说着，又望着眼前漂亮干净的女孩，打趣问道：“沈总，先别想司徒蔺了，若是觉得无聊，随我去甲板上吹吹风？”
　　一听这话，其余几人纷纷笑起来，露出了一副“懂的都懂”的暧昧神色，随后主动离开，给她们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等他们走开，女人目光落在沈知言的脸上。
　　这人五官长得好，看着年纪不大，因为穿了西装的缘故，却尽显成熟稳重，唇红齿白又温文尔雅。
　　这样的人，让人见了便会不自觉心生好感。
　　况且，这人看似年少，却极有手腕，先前潭石影视因为宋哲的事情，虽然没有对赌协议，却让资方纷纷撤资，原本其余公司都在观望，等着潭石影视宣布破产，然后把沈知言挖过去，为他们公司效力。
　　没成想对方竟然请了范墨云补拍，原本天方夜谭一般的可能，对方还就真的做到了。
　　女人望着她，在等着她的答案。
　　“还是，别了吧……”沈知言微微蹙眉。
　　女人暧昧的向她眨眼：“怎么？沈总怕我吃了你？”
　　沈知言稍微后退一步，笑笑说：“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太阳太大了，这会儿出去不合适。”
　　女人勾唇笑起来：“那不如，等入夜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赏景？”
　　她们二人说话的时候，二楼贵宾室内，张敬防不自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窗户敞开着，纵然下面有些嘈杂，但那说话的二人恰好就在窗下，她们交谈的声音清楚的传上来。
　　张敬防小心翼翼的望着沙发上女人淡然的脸色，干笑道：“沈小姐和那人，应该是闹着玩的吧，而且是对方主动的。”
　　秦清雾没应声，纤白的素手伸出，端起桌上的清茶轻抿。
　　“继续。”她放下茶杯，淡声吩咐。
　　“啊……”张敬防摸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生气，要说生气，但是对方表情淡定，眸光淡然。
　　可要说没生气，这氛围似乎也不对劲。
　　他只觉得秦清雾周身的低气压，似乎都要让整艘游轮都给沉了。
　　“我是觉得，沈小姐人长得好……”张敬防犹豫着劝着：“招人一些似乎也不奇怪，而且她们又都是影视行业的人，许是去甲板为了沟通合作？也说不定吧……”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下去了。
　　谈合作能说出那句“怕我吃了你”这种话？
　　张敬防顿时有点无奈，为什么他要为自家老板处理感情上的事？而且还要负责为沈知言找借口？
　　他堂堂一个年薪过亿的精英总裁，LK集团整个国内的负责人，就连G国皇储遇到感情问题，他都直接让他那位老同学滚蛋，怎么现在他竟然在帮沈知言的“出轨”行为找借口？
　　然而谁让自家老板，就因为对方几句话，醋成这样呢？
　　“而且实际上，对方邀请她，对她表示有点意思，这种事儿其实也怪不到沈小姐头上。”张敬防走了几步，探出头去，往窗外看了一眼：“而且沈小姐这不是没答应么。”
　　秦清雾抬眸望了他一眼。
　　眸光意味莫名。
　　张敬防干笑：“秦董，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秦清雾淡声提醒：“我说的是劳德家族。”
　　张敬防愣了愣：“啊？”
　　秦清雾：“继续。”
　　张敬防：……
　　所以，他误会了？
　　可秦董刚才的表情，是不对劲吧？
　　一回到正事上，张敬防语气严肃了些，说道：“两年前F国针对您的那场刺杀，已经确定，就是劳德家族的人。只是那人所知的并不多，他只说亨利是因为争风吃醋，这才派出了杀手，至于争谁的风，吃谁的醋，他就不清楚了。”
　　秦清雾眉梢微扬，朱唇轻启出一个名字：“梅若华。”
　　“啊？梅若华不是并不存在么。”张敬防皱眉：“您的意思是，劳德家族的亨利，真的有个名叫梅若华的女朋友，而亨利发现了梅若华对您——”
　　秦清雾淡道：“也许是化名。”
　　“哦，是！”张敬防恍然：“那我这就让人去查，他当年还在贫民窟的时候，身边究竟都有谁，若是华人面孔，应该不会没有知情者存在。”
　　张敬防说着，重新坐回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她一杯酒还没送到唇边，就听秦清雾问道：“你私下里，查沈知言了？”
　　张敬防一愣，随后，他慌乱的放下杯子里的酒。
　　下一秒，他下意识站起身来，连声解释：“您都知道了……是，我就是觉得，她忽然出现在您身边，怪蹊跷的，所以就让人查了她，再加上先前，针对她的那场抄袭的热搜，幕后的源头一路查过去，似乎又和劳德家族有点什么关系，这容不得我不多想。”
　　秦清雾沉静的目光落在他紧张的脸上，沉声提醒：“关于她，以后不要自作主张，我不喜欢。”
　　张敬防顿了顿。
　　立刻恭敬应道：“是，我知道了。”
　　-
　　宴会厅内。
　　见沈知言进来，宋玉缠礼貌的和众人说失陪，随后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腕来到角落处的点心台。
　　“我靠！”宋玉缠忽然说：“你都不知道，我刚才脸都笑僵了！”
　　沈知言叹气。
　　果然，她都是装的。
　　宋玉缠大咧咧坐下来，沈知言一整个大惊失色，连忙挡在她身边，提醒她把腿并拢。
　　宋玉缠后知后觉，不以为意的笑道：“得，最近穿西装穿习惯了。”
　　沈知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来：“我说，你这什么情况？最近也去公司上班了？”
　　“是呗。”宋玉缠长叹一声：“我真心觉得挺奇怪的，LK集团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Boss，他到底看上宋百万什么了？他啤酒肚足够帅气？还是他每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在家里指使我干这干那？”
　　沈知言啧了一声：“你这多多少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了，宋叔叔白手起家，是很优秀且有能力的企业家好吧。”
　　“可拉倒吧。”宋玉缠越想越觉得纳闷：“小沈，你不觉得这事儿太诡异了么？LK那种全球性质的顶级财团，扔了一块黄金馅饼，故意往我们宋家扔，外面都在传我们宋家是不是和LK有什么裙带关系，甚至越传越离谱，说宋百万卖女求融，让我嫁给LK幕后的那位糟老头子。”
　　沈知言：……
　　她砸吧砸吧嘴：“习惯就好，你总要让吃不到葡萄的人说葡萄酸。”
　　宋玉缠眼前一亮，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小沈，你这话十分中听，我喜欢！来！喝酒！”
　　她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
　　沈知言犹豫：“我刚已经喝了不少了……”
　　宋玉缠轻飘飘挑眉：“啧啧啧，这沈总就是沈总啊，应酬外人可以，就和姐妹喝酒不行呗。”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她拦下侍应生，把他所有的香槟端下来，对宋玉缠说：“喝，今儿不喝死我，咱俩谁也别想走！”
　　宋玉缠眨了眨眼，随后笑起来，问她：“你生气啦？”
　　沈知言咬牙切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小沈总，和沈总这俩字，在您宋大小姐嘴里说出来，就完全是骂人的话。”
　　宋玉缠笑的乐不可支。
　　她揽着沈知言的肩，和她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别生气了嘛，不然你老婆要找我麻烦的。”
　　沈知言愣了一下：“什么老婆？”
　　宋玉缠也愣了：“啊？你不知道，秦清雾在这里啊，名单你没看？”
　　沈知言惊了一瞬：“名单么……我就只扫了一眼，看到了你和宋叔叔的名字。”
　　宋玉缠抬起手，指了指斜上方，她目光一扫，打量着周围不时向沈知言望过来的眼神。
　　“幸亏你今儿穿的普通，小沈。”宋玉缠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指不定现在秦清雾在哪个贵宾室看着你呢，你要是和人乱搞，你死定了今晚。”
　　沈知言：……
　　恰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一道苍老的声音，抬高了音调道：“□□犯也能来这里，这LK的张总，也不过如此。”
　　Ⅲ
　　沈知言一回头，便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老者，以及在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和老者站在一起的柏婳。
　　宋玉缠望着柏婳挽着对方的动作，一时间眼神微妙：“啊这……”
　　沈知言的视线也同时落在他们亲密的动作上：“呃。”
　　宋玉缠小声在她耳边嘀咕：“这俩人冲你来的。”
　　沈知言干笑一声，同样压低声音：“我看的出来。”
　　宋玉缠：“容敬璋这老头，是为了给柏婳出头吗？而且他俩是不是……”
　　沈知言：“有点什么。”
　　宋玉缠目光落过去，眼神更加微妙：“老少配？”
　　沈知言轻咳一声。
　　柏婳闻言，原本脸上的淡然表情转瞬变得僵硬，肉眼可见的苍白如纸。
　　这俩人旁若无人的聊天，让容敬璋怒不可遏，他冷哼一声，望向沈知言：“我听说过你，前阵子在网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现在的年轻人跳脱是好事，但是当心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沈知言慢悠悠站起身来，手中的酒杯轻晃，她望向柏婳：“你当初作品不被人看好，却始终没有选择出卖色相，我本来是当你有点骨气，怎么，现在兜兜转转，还是走向这条路了？”
　　柏婳望向她，同样意有所指：“的确，我是不如沈总本事，能攀附上江北秦家的三小姐。”
　　沈知言皱眉：“我们之间的事，你提她做什么？”
　　柏婳冷笑：“你我不都选了一条路么？谁又比谁高贵？”她想到什么，意有所指：“我和你比起来已经差远了，京城江家不要的女人，您沈总当成宝，捧在手心里，上赶着凑上去。”
　　沈知言眯了眯眼。
　　她眼尾勾着，似笑非笑的望着对方，明明是在笑着，但是眸光里的冷意却毫无温度。
　　宋玉缠不禁在一旁拉她：“小沈，别动手吧……这是LK集团张敬防的局，你不要命了么，得罪张敬防？”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看到，在这静谧无人的角落不远处，那位张敬防张总一脸干笑。
　　他对身边的女人自我调侃道：“那位宋小姐，还真会开玩笑哈，这哪里是沈小姐得罪我，明明是我把那二人放进来，惹了沈小姐不痛快。”
　　张敬防说着，歪头望向秦清雾，压低了声音试探：“那，宴会厅清场吗？”
　　秦清雾淡声道：“不必。”
　　“是……”张敬防琢磨了一会儿，问：“那需要我喊保安过去，为沈小姐处理麻烦么？”
　　他话音刚落。
　　就见前方不远处，沈知言嗤笑一声。
　　她望向满头白发的容敬璋，指着对方，对柏婳讽刺道：“柏婳，你眼光也不怎么样么？这老家伙这么大岁数了，脸上却一脸横肉，一把年纪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爹味儿十足，怎么，你喜欢这种调调？缺父爱，所以喜欢爹？这老爷子眼角旁边的褶子跟裹脚布一样，怎么，把你的小脑也裹住了？”
　　柏婳：“……”
　　张敬防闻言，只感觉自己嗓子像是忽然被什么卡住，一阵疯狂的咳嗽。
　　到了此刻，他终于明白，秦清雾为什么不让保安入场了。
　　他们或许会影响沈小姐的输出……
　　另一边。
　　容敬璋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他面红耳赤的站在原地，又自恃身份，不能像沈知言这样不管不顾的骂街，憋得疯狂咳嗽了几声。
　　柏婳皱了皱眉头，轻轻挽了挽他的胳膊：“老师，走吧，您不是向我介绍司徒蔺导演么？”
　　沈知言挑了下眉，从对方的眼睛肿，她看出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她先前还没反应过来，到了这会儿一细想，便明白了柏婳和她的老师容敬璋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司徒蔺导演的下一部悬疑电影的剧本，无疑就像是一块又香又甜的蛋糕，人人都想着要分一杯羹。
　　柏婳那挑衅的眼神，似乎是在提醒她别白费心思了。
　　毕竟容敬璋是导演圈子里知名的老前辈，人人都会给几分薄面，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导演，若是容敬璋用身份压人，在柏婳心里，或许司徒蔺必然会给出几分面子。
　　只是，他们似乎低估了司徒蔺的性格。
　　在柏婳离开之前，沈知言慢悠悠的向她遥遥举杯，勾唇笑道：“不止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还有一句话——”
　　柏婳停下脚步。
　　沈知言淡声说：“竹篮打水一场空。”
　　柏婳的表情瞬间难看。
　　容敬璋怒火上涌，大喘着粗气骂道：“你父母究竟什么德行，教育出你这般毫无礼义廉耻的东西！果然是无父无母的孽障，难怪年纪轻轻就打断同学的腿！毫无教养！”
　　沈知言冷淡的望着他。
　　随后，她目光扫视了一圈，在附近的桌上看到一个空酒瓶。
　　沈知言推开立马要拦下她，惊慌失措的宋玉缠，大步流星的就要走过去取酒瓶。
　　宋玉缠无语的大喊：“老东西你傻逼吧？你他妈提人父母干什么？你还不快滚！快滚啊！你不要命了吗！”
　　容敬璋愣了愣。
　　随后，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沈知言的背影。
　　那人已经走到那边的桌前，把那个空酒瓶拎在了手里。
　　也因为宋玉缠的抬高音调大喊，周围人的目光终于远远的向这边的方向聚集着。
　　沈知言远远的望着容敬璋，她手腕晃晃悠悠，那个绿色的威士忌酒瓶并不怎么大，随着她的动作，那瓶子就像是在她手里，被她轻松把玩着一样。
　　如果不是她此刻，眼睛里尽是一派冷漠的话。
　　容敬璋慌了，柏婳也慌了。
　　眼见着沈知言越走越近，柏婳颤抖着唇说了一句：“沈知言，我知道你疯，没想到你能这么疯。”
　　沈知言嗤笑，蔑声道：“我反正无所谓，反正今天被当众殴打的又不是我，丢脸的也不是我，我顶多再被贯上打断人腿的名声，我真的无所谓的。”
　　柏婳瞬间愣住。
　　她明显的感觉到容敬璋的腿在发抖，他全身都在抖着。
　　下一刻。
　　宋玉缠死死的从身后抱住沈知言，拦住她继续向前的动作。
　　她大声说着：“还不走！”
　　容敬璋和柏婳这才反应过来，二人迅速转过身，快速向宴会厅外走去。
　　等人走的没影了，宋玉缠这才放开沈知言。
　　宋玉缠十分后怕，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她主动走到桌上，拿了一杯酒过来，递给沈知言：“别气了，喝口酒，润润嗓子。”
　　沈知言冷静了一会儿，接过来。
　　她放到唇边，默默地喝下去。
　　宋玉缠见她喝了，这才故作轻松的劝道：“别理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这二人有心找茬，肯定用你最在意的事情来攻击你，就是贱的。”宋玉缠越说越气：“刚才你一动怒，这俩人跟鹌鹑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什么怂逼东西这是！”
　　她这话一出，沈知言反倒是笑了，她挑了挑眉：“我说，怎么现在看起来，是你更加生气？”
　　宋玉缠也随着她笑：“如果这里不是张敬防的场子，我高低也会跟你一起动手。”
　　沈知言顿了顿，抱歉道：“是我不好，刚才没考虑你宋家和LK的关系，幸好你拦下我。”
　　“啊……”宋玉缠皱了皱眉头，有点不好意思道：“你得了哈，主要是你刚才在气头上，如果那老东西骂我爸妈如何，我肯定也想杀了他。”
　　二人正聊着，附近有人走上前来，和宋玉缠打着招呼。
　　看样子应该是和宋家有合作关系的谁家公子，那人相貌不错，人也十分礼貌，对宋玉缠殷勤备至，没聊上几句便邀请宋玉缠去看油画展览。
　　在这艘豪华游轮上，有一个专门放置油画的展厅，内部包含了世界各地的名家著作，公子哥还特意说：里面有一副Jupiter的油画。
　　宋玉缠闻言，干笑着向沈知言看了一眼。
　　沈知言也心情微妙，宋玉缠对她画的那些油画，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更别说欣赏了。
　　察觉到宋玉缠在向她使眼色，沈知言正要开口帮忙说话。
　　就在这时，男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好听甜美的女声：“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知言闻言，抬眼向前看去。
　　走过来的女孩相貌精致，眉眼极为漂亮，皮肤白皙，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可爱，是那种毫无心机的单纯可爱类型。
　　沈知言下意识歪头，去看宋玉缠。
　　她眼神直勾勾的落在对方的脸上，随后，在沈知言惊讶的目光中。
　　宋玉缠立刻走上前去，她殷勤的伸出手，自我介绍：“小妹妹你好，我姓宋，宋玉缠，是你哥哥新认识的朋友。”
　　女孩笑起来，她礼貌的喊人：“玉缠姐姐好。”
　　宋玉缠握了握她的手，问她：“你哥哥正要邀请我去看油画，你喜欢吗？听说有知名青年画家Jupiter的作品。”
　　男人不禁一愣。
　　心道：你刚才不是不太情愿？
　　而且……
　　小宋总对自家妹妹这么温柔的吗？
　　“好呀。”女孩说：“我也是学绘画的，Jupiter是我偶像，可惜一直拿不到真迹。”
　　宋玉缠眼前一亮，随后看向沈知言，那意思是：你懂。
　　沈知言眨了眨眼：我不懂。
　　宋玉缠对女孩笑道：“我家里有Jupiter的真迹呢，大概有十多幅吧。”
　　女孩惊喜道：“真的吗？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便我去看看吗？”
　　宋玉缠笑起来：“当然方便了。”
　　她说着，扯开唇角笑着，去看沈知言。
　　“沈总。”宋玉缠问：“你觉得方便吗？”
　　沈知言面无表情。
　　十多幅画，短时间内根本画不完。
　　“当然方便了。”沈知言微微笑道：“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说。”
　　女孩疑惑的看看宋玉缠，又看看沈知言：“小宋总，你为什么要问这位姐姐，方不方便呀？”
　　宋玉缠连忙说：“你刚才不是还喊我姐姐呢么，就这么一会儿，就生分的小宋总啦？”
　　女孩脸一红，害羞的笑起来。
　　宋玉缠笑道：“我们先去看画展？”
　　“好。”
　　很快，那三人便走远了。
　　宋玉缠和那名可爱的女孩子走在前面，而女孩的哥哥走在后面。
　　至于背影——
　　嗯，稍显落寞。
　　就在这时，身旁有人凑过来。
　　沈知言一抬眼，是她先前交换了联系方式的那位中年老板。
　　姓何。
　　何老板乐呵呵的笑道：“沈总，你不是想见司徒蔺么，我刚看着她在甲板晒太阳，你去看看她还在那里么。”
　　沈知言感激一笑：“多谢何总。”
　　何老板说：“小事，我早有耳闻，沈总剧本写的好，若是这次能和司徒导演合作，也算是更进一步，我很看好沈总，将来必定能在整个行业声名大噪。”
　　沈知言谦虚道：“您真的太过奖了。”
　　何老板热情道：“若是有机会，沈总来我公司瞧瞧，指导一下工作。”
　　沈知言微怔，忙说：“指导不敢当，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何老板笑着道：“那我提前恭迎沈总大驾。”
　　Ⅳ
　　沈知言来到甲板上。
　　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放眼望去，周围全是林立的高楼大厦，耀眼的阳光洒下，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其实——
　　一离开宴会厅，外面的热气铺面而来，夏末时节天气仍旧燥热，哪怕昨夜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到了白天依旧让人觉得闷热烦躁。
　　宴会厅内部还有温度适宜的空调，可外面实在太热了，让人一出来就仿佛进入了蒸笼里。
　　此时，确实不是一个出来赏景的好时机。
　　但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西装革履相貌英俊的男士，也有身着精致礼服，着装靓丽的年轻女人，他们全都是熟悉的面孔，都是娱乐圈极有知名度的存在，除了他们之外，其余人大概也都是圈内的人。
　　众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目光时不时落向座椅上的女人方向。
　　那人穿了一身休闲装，短袖短裤，脸上挂着墨镜，长发随意扎起，为了遮挡头顶的烈日，她戴了一顶鸭舌帽，懒懒的躺在座椅上，鸭舌帽下压，挡住了一整张脸。
　　不用想也知道，正是那位在国际各大奖项上，拿奖拿的手软的悬疑导演，司徒蔺。
　　所有人犹豫着不敢上前，他们顶着大太阳，绝对不可能是来赏景的，毕竟对于圈内的男女明星而言，在太阳底下暴晒一会儿，就有“颜值下滑”的风险，又怎么可能在太阳底下暴晒那么久。
　　他们不敢过去和司徒蔺交谈，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而且对方似乎正在休息，也无人敢上前打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沈知言缓步走上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所有人都不解的看着她，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不要命了，不怕挨骂？
　　然而沈知言却选择性的无视，她后背懒散的靠向椅背，全程保持了安静，目光平静的望着水面。
　　眼角余光中，司徒蔺显然发现了她的存在。
　　那人鼻音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帽子依旧盖在脸上，显然懒得搭理。
　　沈知言也不说话，随手拿起桌上摆放的矿泉水，拧开瓶口，小口的喝着。
　　这时，附近的议论声传到了她耳朵里。
　　“我服了，要牛逼还是她沈总牛逼啊，脸皮够厚。”
　　“脸皮厚有什么用？刚才柏婳跟着容敬璋过来，想攀关系，不也被我们司徒导给怼走了。”
　　“你们说，司徒导演能忍多久，把沈知言骂走？”
　　“……可沈知言没说话啊，如果沈知言说话了，挨骂合理，但是沈知言没说话，司徒蔺是不是师出无名？”
　　“我去，还挺奸诈的！”
　　“那你们说，司徒导能忍多久，才离开这里？”
　　“我靠，小点声，走远一点。”
　　“走远干嘛，又听不见。”
　　“不是？朋友你耳朵没事儿吧？岸边刚才有个小孩哭着说想吃雪糕，他爷爷不给买，我们是不是都听到了？”
　　“啊这……那我们离的远一点，好尴尬啊。”
　　“是啊，万一他们打起来，两个脾气不好的人，殃及池鱼啊，啧！”
　　沈知言充耳不闻，哪怕那说话的几人逐渐走远，她也只静静的喝着水。
　　就这么安静了十分钟。
　　旁边的人终于开口了：“我听说过你。”
　　沈知言放下水：“嗯？”
　　司徒蔺依旧盖着帽子，淡声说着：“你和柏婳的瓜，我吃了全程。”
　　“……”沈知言顿了顿。
　　吃瓜？
　　她心情有点微妙其实。
　　在媒体和所有影迷人的眼中，司徒蔺导演是个为人不苟言笑，十分冷漠，脾气不好，特别刚，甚至一言不合就怼人的性格。
　　从这样一个人的嘴中，听到吃瓜两个字，而且看样子，对方吃瓜还吃的挺开心的？
　　沈知言的确有点诧异。
　　或许，在公众面前，和私下里，有些人会有两面。
　　这似乎也正常。
　　“那，您有什么感想？”沈知言顺势问道：“您觉得是我抄了柏婳，还是柏婳抄了我？”
　　司徒蔺淡淡开口：“我不关注，单纯吃瓜。”
　　沈知言啧了一声：“行吧。”
　　“怎么？”司徒蔺似乎是笑了一声，她终于抬起手，把脸上的帽子拿下来：“你听到我不站你，你失望了？”
　　沈知言眨了眨眼，眼前的女人样貌英气十足，眉眼中颇有几分锐利，此时却眼中带笑，正审视的打量着她。
　　“没有。”沈知言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有期待过旁人站我，毕竟公道是自己的公道，哪怕所有人都不站我，我也觉得没什么所谓。”
　　司徒蔺坐直了些，把帽子戴在头上。
　　她闻言笑了笑：“你这小孩儿，还有点意思。”
　　沈知言也跟着她笑，忽然说：“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司徒蔺闻言，转瞬间收敛起眼中的笑意：“如果你用你是我粉丝那一套说辞，我想沈小姐想多了，你若真是我的粉丝，应该明白，我的作品不容任何人染指。”
　　“哦，您误会了。”沈知言真诚道：“我对您的下一部作品毫无想法，只是单纯来见见自己的偶像，如果能合影那最好，能拿到您的签名我也满意，只是这个目的。”
　　“签名？”司徒蔺狐疑的打量着她：“可是这里没有笔。”
　　沈知言眼前一亮，她连忙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巧的圆珠笔，随后旋开笔帽，递给她，目光灼灼：“我有！您方便吗？！”
　　司徒蔺：……
　　她有点无语。
　　这女的忽然笑的这么开心，都快让她都信了，对方真的是她的粉丝。
　　好烦啊……
　　这些人怎么这么能装。
　　她沉默着不说话，把笔接过来。
　　随后，她拿出手机，避开沈知言的视线。
　　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我靠，有个女的冒充我粉丝，妈的真能装啊！这种长得好看的人，演技可真牛啊，她怎么不去拍电影呢？]
　　沈知言口袋里传来一声震动。
　　但她选择性的无视了。
　　毕竟，在偶像面前，任何人的消息都无所谓。
　　——可如果是秦清雾发来的呢？
　　秦清雾也在这艘游轮上，如果对方看过邀请函的名单，应该知道她也在这里。
　　想到此，沈知言拿出了手机，看了眼微信消息。
　　是天黑发来的。
　　沈知言望着那条内容，眨了眨眼，随后，有点无语的回复：[就很巧，我也在跟我偶像说，我是她粉丝呢，但是这姐姐看起来不信。]
　　W.天黑：[她爱信不信，不信让她滚！]
　　沈知言：[……你被人搞得这么生气吗？]
　　W.天黑：[是的，对方段位看起来很高。]
　　沈知言：[6]
　　二人同时放下手机，面面相觑，随后又同时礼貌微笑。
　　司徒蔺说：“虽然我很想为你签名，但是没有纸。”
　　沈知言立刻抬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人的目光立刻陷入了诡异的震惊。
　　——什么鬼！
　　啊！出卖色相！
　　天呐！！！
　　司徒蔺喜欢这样的！！
　　啊不是？
　　司徒蔺不是喜欢林秉仁吗？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生的？
　　司徒蔺也有点惊讶，她下意识身体后仰，喉咙吞咽了一下，小心劝道：“那个，沈小姐，我虽然喜欢女生，但是大庭广众你也不用……签名是吧，好，我签！你家住哪儿，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行不行？”
　　沈知言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脱下外套，她迟疑一声：“啊？你要加我好友吗？”
　　司徒蔺立刻点头，她败给对方了。
　　说：“是的，我们加好友吧，我把签名给你寄到家里去，你想要多少都行。”
　　沈知言惊喜的望着她：“您认真的吗？”
　　为什么幸福忽然来的这么突然。
　　司徒蔺明明很好说话！
　　她待会儿就告诉天黑，她偶像完全就是个大好人！
　　“你先把衣服穿上。”司徒蔺无奈揉着太阳穴：“咱们有话好好说……”
　　沈知言点点头：“那既然加好友的话，您就不用把签名写在我衬衣上了，因为今天要来见您，我有点紧张，所以准备了笔，忘了带纸。然后又担心，我如果现在去里面拿纸的话，您万一趁机离开，那我……”
　　司徒蔺闻言，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什么鬼啊！”她自顾自的笑着：“不是？你刚才脱衣服是因为……”
　　沈知言眨了眨眼：“我去！不是吧朋友！您以为我要——”
　　司徒蔺点头，讳莫如深道：“嗯，是的。”
　　沈知言无语，坦白说：“那个，虽然您是我的偶像，但是我明确的知道，粉丝和偶像之间要保持距离，为了避免梦境破碎。”
　　司徒蔺不干了：“不是？我人好像也不是很差吧？破碎什么的？你会不会说话啊……”
　　沈知言摇头，语气坚定：“不，你不懂，司徒蔺导演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就连她本人，都比不过。”
　　“……”司徒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骂了一句：“得，那我还要替我自己谢谢你呗？”
　　沈知言笑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哇，你这人……”司徒蔺啧了一声：“怎么和网上不太一样啊？”
　　沈知言深有同感：“您也是啊，我以为您真的很高冷呢，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可爱吗？”
　　司徒蔺战术性拿起水瓶来喝水。
　　沈知言也趁着这个间隙，给天黑发消息：[我发誓我偶像是世界第一可爱的女孩！]
　　司徒蔺喝完水，放回去，拿出手机发消息：[……我收回我的发言，她夸我可爱诶，哈哈哈哈！老娘也有被小妹妹夸可爱的一天！我好爱她！！]
　　她发完消息，又不禁有点疑惑。
　　这年头，很流行夸人可爱吗？
　　一抬眼，沈知言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笑眯眯的说着：“您刚才答应我加微信的，不然现在？”
　　司徒蔺打开二维码，爽快道：“可以。”
　　沈知言开心的扫了码。
　　然后，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而且能直接点进去发消息，压根不需要添加好友。
　　她愣了愣。
　　司徒蔺催促：“喂，沈导，您加好了没有？”
　　沈知言眨了眨眼，试探的喊了一声：“W——天黑？”
　　司徒蔺应了一声：“对啊，就是我，加上。”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她收起手机，忽然说：“秦岸渡是个大傻逼！”
　　司徒蔺眼睛猛然睁大，手忙脚乱的缩回手，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她脱口而出一句国粹：“我草！”
　　沈知言心情微妙。
　　司徒蔺左右看看，幸好那些人距离有些远，她压低了声音问沈知言：“你都知道什么？我警告你啊，别和人乱说，我觉得人家小秦子演技不错，而且出身江北秦家，粉丝也和善，从来不拉踩别的男明星。”
　　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她：“道理我都懂，但是姐妹，你明明跟我说，你是个推理小说家，你从来没说过，你是导演！”
　　司徒蔺迟疑了一会儿。
　　姐妹？
　　她愣住了。
　　“我靠！”司徒蔺的惊讶全都写在脸上：“你特么——我靠！你还有脸说我吗？你不也跟我说你是个黄漫作者，谁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沈知言啊！”
　　沈知言有点理亏：“是，但是那黄漫是我兼职啊，兼职是无辜的。”
　　司徒蔺也理亏，解释：“嗯……推理小说也是我的兼职……”
　　随后，俩人又不自觉望向手机。
　　沈知言：“把消息撤回？”
　　司徒蔺：“同意！”
　　她说着，手指点向手机屏幕。
　　过了几秒，又泄气道：“唉，算了，咱俩这么熟了，谁不了解谁啊？”
　　沈知言捂着脸笑起来。
　　她实在觉得太搞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事情！
　　她偶像是她网友姐妹，而且那个姐妹在外人面前那么高冷，却经常在手机上，因为一个故事捋不顺，而对她鬼哭狼嚎。
　　天呐！
　　司徒蔺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她头上，随后用力一拍帽沿，咬牙提醒：“你够了哈！”
　　沈知言强行止住笑：“行。”
　　Ⅴ
　　网友面基，是一件特别快乐的事情。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抓马，但很快，两人就恢复了在微信聊天时候的欢脱模样，天南地北的瞎聊。
　　沈知言特别好奇，司徒蔺是怎么平衡导演新片和写书的，对方和她解释：“现在你懂为什么我好几年才出一部新片了吧？”
　　沈知言眨了眨眼：“可外界都说你精益求精。”
　　司徒蔺瞥嘴：“屁。装逼呢。”
　　沈知言轻咳一声，连忙看向周围，好在他们都在窃窃私语，根本没关注这边的聊天。
　　司徒蔺问她：“那你呢？不是？你一开始说自己被安排了一份很讨厌的工作，就是沈家给你安排的啊？”
　　沈知言耸耸肩：“是呗，不过沈家现在破产了。”
　　司徒蔺憋着笑：“财富转移术，沈家的钱都转移到了您小沈总身上。”
　　沈知言立刻惊恐的看她：“我去，你别诅咒我，我还指望大富大贵呢，那点钱太少了。”
　　司徒蔺：“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虽然听不到她们聊了什么，但所有人心里都瞬间有了个猜测。
　　沈知言靠着惊人的美色，大胆当面解衣服的操作，把不苟言笑的司徒蔺哄得特别开心。
　　直到傍晚的宴会开始前，沈知言都没回宴会厅。
　　她持续和司徒蔺待在一起，聊着天，只觉得在谈笑间，似乎头顶的烈日都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天色渐暗的时候，沈知言聊的口干舌燥。
　　有人来请她们去用餐，司徒蔺站起身来，沈知言依旧懒洋洋的待在座位上。
　　司徒蔺无语的去拉她的袖子：“快点，你别墨迹！”
　　沈知言吊儿郎当的站起来，司徒蔺扯着她的袖口，忽然望向她的身后：“不是？秦三小姐……是你女朋友？”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咕哝道：“什么女朋友？”
　　她说着，回头看去。
　　一愣。
　　秦清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今天的她没有穿西装，一袭墨蓝色的V领长裙，那一身长裙和她极搭，尽显腰细腿长的好身材，纤白的颈间佩戴了一条蓝宝石项链，裙摆摇曳间，缓步向她走来时，微风浮动，沈知言脑子里顿时只剩了顾盼生辉这个词。
　　高贵优雅，温柔知性，似乎在这一刻，所有的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气质。
　　——实在太美了。
　　在她呆愣间，司徒蔺已经走上前。
　　她熟练的伸出手，主动和秦清雾打招呼：“秦总，许久不见了。”
　　秦清雾礼貌颔首，和她握了握，一触即分。
　　浅笑疏离道：“是许久不见。”
　　随后，她淡淡的眸光落向不远处，沈知言的脸上。
　　沈知言被她看的有点心虚。
　　在这样的眼神下，竟然让她莫名有了点被当场抓包出轨的错觉。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正要开口：“你们……”认识？
　　秦清雾伸出手，为她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随意自然，语气却透着几分冷淡：“方才有人对我说，这里有人在当众脱外套。”
　　“……”沈知言连忙解释：“司徒是我偶像，我打算让她签名来着，在衬衫上，而且你不知道外面多热，很多人都把西装外套扒了，你怎么不说他们？”
　　秦清雾淡然的眸色稍缓，却语气含笑，反问她：“我说的着他们么？我也不认得，我只认得你。”
　　沈知言：“……”
　　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脖颈上的冷意袭来，沈知言这才后知后觉，对方的手此刻还落在她的肩上，指尖正若有若无的滑过她的脖颈。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虚实在太强烈了，竟然导致她忘了躲开。
　　秦清雾神态自若的收回手，沈知言暗暗抬眼，对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自然。
　　自然到……就像是她觉得，她刚才内心忽然出现的那些紧张，完全没必要一样。
　　毕竟朋友之间，是不是也会为对方整理领口——
　　才怪啊！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气氛实在太奇怪了。
　　而且秦清雾今天脸上画着淡妆，稍加修饰，便足够美的让人呼吸停顿。
　　司徒蔺笑道：“快开饭了是吧？那我们走吧。”
　　沈知言反应过来，忙说：“对！去吃饭……”
　　她说着，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淡然一笑：“很饿吗？”
　　沈知言胡乱点头：“是啊，饿死了，走吧。”
　　只要快点离开，怎么都行。
　　三人并行走在一起，她站在中间，司徒蔺和秦清雾一左一右。
　　沈知言主动开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司徒蔺笑道：“林秉仁和我是好友，而秦小姐和港城林家关系要好，她每逢年底都会去林家，一来二去我们总会遇到。”
　　“这样啊……”沈知言歪了下头，好奇问道：“你为什么每一年都去林家？”
　　秦清雾脚步微顿。
　　偏头看过来，望向她的视线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司徒蔺愣了下，连忙说：“也没什么，就是去扫墓的，不过这两年秦小姐好像没再去了，对吧？”
　　秦清雾步履如常，淡声应道：“嗯。没有必要再去了。”
　　沈知言却心中泛起了嘀咕。
　　扫墓？
　　秦清雾为谁扫墓？港城林家有谁过世了吗？
　　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信息，港城林家除了林雁白的父母因为意外亡故，似乎近年来无人过世。
　　那秦清雾是去为谁扫墓？
　　每逢年底……时间这样巧合。
　　若是持续这么联想下去，再加上126绑架案发生的时间是冬天，而林家司机的女儿，和秦清雾一起被绑架，如果那个女孩被撕票。
　　那秦清雾或许是为了那名女孩扫墓么？
　　沈知言不确定。
　　在这时，就听秦清雾问她：“你们刚在聊什么？”
　　司徒蔺笑道：“聊到小时候的梦想。”
　　秦清雾眉梢微扬，望向沈知言：“梦想？”
　　沈知言点了点头：“嗯。”
　　司徒蔺接话：“知言同我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能够吃一份棉花糖，还真是简单的快乐啊。”
　　沈知言默了下，无声勾了勾唇角，没接话。
　　秦清雾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直接转开话题：“还聊了什么？”
　　司徒蔺笑道：“聊了对彼此的印象，算是我俩对对方的感觉，都还行，对吧知言？”
　　沈知言挑了下眉梢：“那是自然，您也是司徒导演呐！”
　　司徒蔺笑起来：“秦小姐呐，对知言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秦清雾想了想：“一个小孩子。”
　　司徒蔺一愣。
　　沈知言连忙小声反驳：“喂，我不是，我都毕业了。”
　　“嗯。”秦清雾温和补充：“是个被迫成长为大人的小孩子。”
　　沈知言愣了一下。
　　她诧异的望过去，秦清雾却没有看她，转而问司徒蔺：“司徒小姐怎么会有时间来沧江？”
　　司徒蔺叹气道：“我爸最近想买沧江的房子，让我来提前踩点呢，她说喜欢江北的房子，想着买一套搬过去养老，这不，老爷子都发话了，我就不得不过来看看呗，顺便来参加LK集团的游轮酒会。”
　　司徒蔺说完，望向秦清雾。
　　好奇的笑问：“秦小姐喜欢哪儿的房子？”
　　秦清雾淡声回：“临江的。”
　　沈知言一愣。
　　她诧异的看向秦清雾柔美的侧脸，然而对方神色如常，似乎只是随口一答。
　　司徒蔺笑道：“临江好啊，能看日出，好看的很，有品味。”
　　沈知言：……
　　她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暗示什么？
　　司徒蔺又问：“知言呢，你喜欢哪儿的房子。”
　　沈知言呼吸快了一瞬，糊弄说：“没想好呢。”
　　她话音一落，就察觉到秦清雾带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嗓音也带了点笑，反问：“没想好？”
　　沈知言连忙低下头，看向地面：“嗯，再议……再议吧。”
　　秦清雾温声应道：“好。”
　　“……”沈知言：“嗯。”
　　司徒蔺完全听不明白：“我说，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沈知言连忙抬起头来，望着她笑：“司徒，你目前住酒店？是吗？还是我记错了。”
　　“啊……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说过了？”司徒蔺蹙眉：“你是不是不在乎我说的话啊。”
　　沈知言连忙说：“没没没……你只说你出差住的酒店，而且我那时候不是还不知道你是司徒么。”
　　司徒蔺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你该不会是……邀请我住你家里去吧？”
　　沈知言笑笑：“对，我记得你说酒店有点吵来着，不如住我那里。”
　　司徒蔺正要答应。
　　秦清雾适时开口：“既然司徒小姐来了沧江，那来者是客，我在华景国际酒店有几间常住房间，你可以屈尊去那里。”
　　司徒蔺愣了下，眼中带笑：“这，方便吗？”
　　秦清雾眼眸微垂，淡笑道：“方便。”她说着，又去看沈知言：“你的意思呢？”
　　沈知言抬眼，和她对视。
　　对方眸子里的笑意实在太过明显了，明显到就像是明晃晃的告诉她，我不希望她住在你的家里。
　　然而——
　　司徒蔺和秦清雾是朋友，她为朋友安排一个住处，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片刻后。
　　沈知言收回视线，目光望向前方，故作淡定道：“当然可以。”
　　司徒蔺笑起来，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姐妹你一片好心，但是姐姐我还是屈服于秦小姐财大气粗的VIP顶级套房啦！”
　　沈知言有点无语：“好好好，你尽管去住。”
　　几人谈笑间，已然走到宴会厅的位置。
　　沈知言发现，随着她们几人的到来，在场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这边的方向。
　　那些人绝大部分都是看秦清雾的，眸光中透着打量，在座的众人中，尤其是靠近东道主张敬防的位置，全都是商界响当当的大佬级别的人物。
　　他们对于秦清雾这位被秦家所放弃的“弃子”，会出现在这样大佬云集的场合，难免心中惊讶。
　　谁知就在这时，张敬防亲自站起身来，走上前迎接。
　　在外人面前，张敬防尽量表现的没那么恭敬，却热情的说道：“秦总，这边请。”
　　在座的众人见状，心思各异。
　　近来有传闻称，LK集团的幕后大老板，是京城范家的范敬轩，那位当年在京城搅弄风云、政|商两界通吃的大人物范老。
　　如今见张敬防对秦清雾的态度，哪怕他表现的再自然，眼神中的恭敬却骗不了人，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对上级的尊重。
　　而范敬轩对秦清雾的态度，一向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或许……
　　他们此行来结交的，压根就不是秦家的那位继承人，秦岸渡，而是……眼前这位秦清雾。
　　念头到此，众人纷纷起身。
　　面对向他们走来的秦清雾，恭维的点着头，笑着寒暄：“秦总。”
　　秦清雾一一点头致意。
　　在附近的桌上，秦岸渡皱了皱眉头，一仰头，把桌上的酒送到口中。
　　沈知言也没想到秦岸渡会出现在这里，这张脸她实在太熟悉了，当年圈内知名的影帝，被粉丝称为道家帝君，着实长了一张好皮相。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歪头看司徒蔺。
　　果不其然，司徒蔺已然黑了脸。
　　沈知言：……
　　所以当年，秦岸渡的粉丝惹她干什么？
　　粉丝或许压根就不知道，每当她们在司徒蔺微博下面刷：为什么不给我们哥哥演。
　　当她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司徒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冷笑呢。
　　三人虽然一起走进来，但是宴会的座位都是提前定好了的，秦清雾自然坐在张敬防那一桌，那桌的客人全是商界大佬。
　　沈知言则是和司徒蔺坐在一起，一桌的人全是青年导演，司徒蔺一坐下来，又回复了冷淡脸臭的社交模样。
　　沈知言一开始也不怎么说话，但在座的都是圈内人，本来共同话题就多，再加上有两位男导演极为健谈，这一桌的氛围很快便热烈起来。
　　几轮昂贵的名酒喝下来，沈知言和他们相谈甚欢，众人同时也发现沈知言这人怎么懂得那么多，很多拍摄的技巧说出来，老练又方便理解，还实用。
　　众人一高兴，再加上喝多了酒，纷纷决定拉个导演群。
　　沈知言痛快加了，有人借着酒劲儿，玩笑着说：“沈导，以后我们可全都跟你混了，指不定明年，金榈奖最佳导演！就是咱们的！”
　　一人笑道：“吹吧你就，最佳导演就一个，哪能一人一个？”
　　那人醉醺醺的傻笑：“那我说错了，是咱们几个，包揽世界所有最佳导演！”
　　他声音说的极大，一出口，周围的客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秦岸渡那一桌上，一位公子哥冷笑一声：“都是一群什么人？上不得台面的戏子！”
　　那边距离远，沈知言这边全都没听到，众人还陷在美好将来的幻想里。
　　然而就在这时，主桌那边传来冷淡的一声：“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文艺工作者，成了上不得台面戏子了？”
　　秦清雾话音一落。
　　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瞬。
　　张敬防也脸色难看，他望向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人，却脸上挂起几分笑，语调调侃：“孙总，令公子的发言，当真是令人意外啊。”
　　被点了名的中年男人顿时一愣，随后讨好赔笑：“哎吆，是我教子无方，回头我就抽他，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张敬防只笑着，不举杯。
　　那中年男人一咬牙，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我全喝了，希望张总别介意。”
　　他说着，就要往杯子里倒满酒。
　　张敬防扭头去看秦清雾，秦清雾眸光淡淡，并不表态。
　　张敬防也便心中有数，懒散的往椅背一靠，笑着说：“我家老板，曾经向我说过一个道理。”
　　除了秦清雾神色如常的饮酒，众人纷纷认真抬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张敬防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道：“她说，人人都值得被尊重，所谓人人平等么，不是说说而已。”
　　他话音一落，众人立刻吹捧。
　　“老先生觉悟真高！”
　　“不愧是LK的创始人，境界就是比我等高上不少！”
　　“是啊是啊……”
　　“人人平等！哈哈！对！平等！”
　　张敬防有点无语。
　　这无脑吹捧，是不是也太假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秦清雾一眼，又目光望向众人，打算把话说的明白一点：“咱们在座的各位，要么有个好出身，要么有个好命，但是谁能保证，天有不测风云？万一哪天你我破产，指不定还不如他口中所谓的戏子。”
　　“张总说的是！”
　　“对！说的对！”
　　“感谢张总今日教诲，我等受益良多！”
　　张敬防：……
　　啊哈。
　　得。
　　还是没听懂。
　　张敬防心中不免叹气，这些久居高位的人，又哪里能真正懂得人人平等的道理呢？
　　张敬防望向同桌的宋百万，笑着举杯：“宋叔叔，您怎么看？”
　　宋百万和他碰了碰杯，朗声笑道：“张总说的不错，若是我哪天真的没了产业，也能心安理得的去路边开个小卖部，每天进货，出货，终究是靠自己的双手讨生活，又哪里来的高低贵贱。”
　　张敬防眼前一亮：“宋叔说的在理！来！我再敬您！”
　　张敬防喝完酒，又歪头去看秦清雾。
　　不愧是自家老板特意交代，所扶持的宋家，他原本以为，秦清雾是为了照顾沈小姐朋友家里的生意，没想到这位宋老板，不愧是白手起家的人，思维果然和其他人不同。
　　然而一歪头。
　　张敬防却发现，秦清雾的目光正时不时落向沈小姐那桌的方向。
　　他顿时有点后悔。
　　原本，为了方面沈小姐和司徒蔺聊天，他特意安排了座位，以为沈小姐创造和司徒导演相处的机会。
　　这一点自家老板也是默许了的。
　　可——
　　这样一来，沈小姐岂不是不能和自家老板坐在一起了？
　　而且创造沈小姐和司徒导演能够认识的机会，怎么安排不行？把二人房间安排到隔壁不就好了？
　　干嘛非要……
　　等会儿——房间？
　　张敬防往嘴里送了一口酒，顿时有了个绝佳的主意。
　　一顿饭吃的十分缓慢，外面的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
　　司徒蔺望着沈知言醉眼朦胧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的问道：“你还能喝吗？”
　　沈知言呼出一口酒气，提高音调：“看不起我！”
　　司徒蔺：……
　　得，这孩子喝高了。
　　而周围有人还在向她劝酒，沈知言无意识的接过来，一杯杯的送到嘴里去。
　　有人忽然大着胆子，对沈知言说：“沈导，您看咱们群，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沈知言眯着眼看过去，嘟囔说：“啊？”
　　“当然是少了司徒导演啊！”
　　“对！少了司徒导演！”
　　“沈导您帮我们说说好话，把司徒前辈拉进来呗。”
　　沈知言慢吞吞的点着头，她歪头去看司徒蔺。
　　刚一张嘴，却打了个酒咯。
　　司徒蔺：……
　　她实在无奈，只能对众人说：“好，我现在就加。”
　　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这幸福也来的太突然了？
　　他们何德何能，能和司徒蔺这种顶级大佬一个群？
　　一年轻男导演连忙拿出手机，试探说：“那我先加您好友，然后……拉您进群？”
　　司徒蔺点了头：“嗯。”
　　其余几人立刻不干了：“我去，凭什么你加，我也想加！”
　　“我也想加！我……我更想加沈导其实！”
　　“我也……我两个人都想加。”
　　他们谈话间，周围不时有圈内的名人明星过来，他们不敢搭讪司徒蔺，却瞬间明白了司徒蔺和沈知言的交情。
　　连忙主动要加沈知言的好友。
　　沈知言意识早就不清醒了，他们让她扫码，她就扫，让她交换联系方式，她就交换。
　　整个人听话的不行。
　　这时，有人玩笑说：“沈导，您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
　　众人发现，沈知言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清明，她笑骂了句：“滚呐！”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这边的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天，关系早已热络，柏婳和容敬璋坐在一起，虽然一整桌都是前辈导演，然而气氛却僵的不行。
　　那些人清白了一辈子，生怕自己晚节不保，几个老伙计正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聚聚，没成想，容敬璋却带了个，年纪和他女儿相当的小情人过来。
　　口口声声说是徒弟，徒弟能亲自给对方夹菜的？
　　容敬璋举起酒杯，对正对面的老人笑道：“苏导，我记得你和司徒蔺有些交情，我这位弟子柏婳，希望能拿下她下部悬疑电影的剧本，本子已经写好了，就在她房间里，你看可否……”
　　苏导声音沙哑，连忙婉拒：“什么交情，没什么交情，不过是一起吃了几顿饭的交情，我可没那么大的脸。”
　　一人语气冷淡道：“我说老容啊，你别费心思了，司徒蔺下部剧本让谁来写，这还用猜么？”
　　他说着，努努嘴，示意众人看向不远处的另一桌。
　　桌上的几人纷纷在加着司徒蔺的联系方式，沈知言正要拿起酒杯喝酒，却被司徒蔺冷着脸拦下了。
　　二人的关系，早已经不言而喻。
　　柏婳收回视线的同时，眸色暗了暗。
　　饭局结束之前，沈知言去洗手间。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洗完手出来的时候，一手扶着墙，缓慢的向前走着，脑子里意识混沌，只剩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她必须要走直线，不然被附近的侍应生看到。
　　会丢脸。
　　当然，被侍应生看到也没什么，毕竟全是陌生人，但是如果被秦清雾看到。
　　那她这张脸就别要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
　　“现在。”那人语气讥讽：“你满意了？”
　　沈知言抬眼望去，似乎是柏婳。
　　对方站在她的身前，沈知言皱着眉头，想要绕开她，但对方立刻移动，再一次挡在了她的身前。
　　沈知言来了脾气：“你有病？走开！”
　　柏婳望着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明知道她意识不清醒，却还是不甘的喃喃说：“为什么啊？沈知言，我明明写的不比你差，只是赛道不同，为什么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连我本人都不齿的模样，而你，却仍旧那么顺利。”
　　沈知言仔细反应着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的说：“什么我顺利？拜你和孙德望那个死舔狗所赐，我大学背负了抄袭污名，你敢说我顺利？”
　　柏婳闻言，瞬间愣住。
　　她惊讶的望向沈知言：“你……你都知道了？”
　　沈知言只觉得眼前的光影有些刺眼，甚至刺眼到她看不清柏婳的脸。
　　她想，她一定是喝了太多的酒，醉的太严重了。
　　“昂，我请的可是最贵的私家侦探。”沈知言呼出一口气，似乎说话都用尽了力气：“孙明甫有问题，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老教授啊……他这个人，怎么说……我抄袭的那件事，一出来，我还没说什么呢，他立刻就和学校说，我是一时糊涂，这老头肯定有问题啊，不难猜？”
　　柏婳眼睛骤然睁大。
　　“果然，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神，未卜先知。”沈知言轻轻叹气：“我当时只知道孙明甫有问题，口口声声为了我，向学校求情，力保我毕业，其实不过是帮我做实抄袭你的污名罢了。”
　　沈知言说完，不管柏婳的反应。
　　继续说：“让我来复盘一下，当时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吧。”
　　因为醉酒的缘故，她的语气很慢，很轻。
　　“孙明甫老教授，有个儿子，叫孙德望。你和她偶遇的时候，应该刚投了光华娱乐的剧本，然后光华娱乐的人，把你骂的一无是处，对吧？”
　　柏婳一愣：“可这些……就连我都忘了，你又是怎么——”
　　“这不废话么，执棋者手段不一直这样吗？让你们这些棋子，一起动起来。”沈知言嗤笑一声：“不过这个蠢货，估计没算到，你是个特别怂的人，被我一微博恐吓，你就撤诉了。”
　　“啊……你可能听不懂。”沈知言仔细望着她茫然的眼，继续解释：“你向光华娱乐，投剧本，被骂的一无是处，是第一步。而紧接着，你在那间酒吧里，和孙德望，也就是孙明甫的儿子，这条死舔狗浪漫偶遇，是第二步。第三部，就是这条舔狗为了你，剽窃了我的作品，是第三步。紧接着，抄袭事件爆出来，网络发酵，孙明甫为了保他的儿子，故意做实了我抄袭这件事。”
　　柏婳愣了一会儿，问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孙德望偷了你的作品，拿给了我？”
　　“我不知道。”沈知言坦言道：“一开始我甚至想过，你是穿越者的可能，毕竟两年前的作品，你会提前拿到。我以为你和孙明甫睡了，让他帮你说话。”
　　柏婳闻言瞬间怒急：“沈知言！你别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沈知言特别无辜的说：“那你干嘛还要和容敬璋在一起？他的年纪都能当你爷爷了，我觉得吧……我觉得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写的不错，就坚持下去，你看，当年和你同期的那些编剧，和你风格差不多的，现在也都混的风生水起，不走歪门邪道，也不是混不好。”
　　“你说的好听！”柏婳冷笑：“沈知言，你怎么说场面话说的那样好听呢？”
　　沈知言砸吧砸吧嘴：“随你怎么想，走开，我要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抬手把柏婳推开。
　　谁知对方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用极为不甘愤恨的语气道：“沈知言，你是最没有资格对我说教的人！”
　　沈知言用力挥手，然而她实在没有力气。
　　她不禁蹙眉：“你……”
　　柏婳冷笑：“你知道吗？当你和宋玉缠，唐宜倾他们，在大学的时候，去会所一瓶瓶开着几十万的酒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沈知言有点不耐烦了：“我不想知道，你松手……”
　　“我在后厨洗盘子！”柏婳语气尖锐：“你懂吗？我这个学姐，名牌大学毕业，四处投自己的作品，无人关注，只能沦落到洗盘子！”
　　沈知言放弃了挣扎，反问她：“那又如何？我被你污蔑，去F国散心的时候，也去酒吧打工来着，别说你贫富差距那一套，我不想听，这不是你做后来那些恶心人的事儿的借口。”
　　“你打工？”柏婳冷笑：“国外的酒吧吗？沈知言，你扪心自问，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想出国就出国，有你这样国内混不下去，就跑去国外散心的吗？那你的酒吧打工算什么？算你沈小姐体验生活？”
　　她说着，用力抓着沈知言的手腕，狠狠地把她推到墙上。
　　沈知言后背传来“砰”的一声，她口中不自觉溢出闷哼。
　　剧烈的疼痛让她不自觉皱眉。
　　然而脑子里的念头却是，如果秦清雾在这儿，看到她们这样，是不是会吃醋？
　　她又晃了晃脑子。
　　不对……她怎么到了这会儿，还在想秦清雾。
　　这不对劲。
　　她这阵子以来，似乎总是在想秦清雾。
　　“沈知言。”柏婳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恨恨的说着：“你这人，还是这么傲慢啊？这么想当然，是不是在你眼里，全世界所有人的人，都是被你轻蔑的存在？你都看不起？”
　　“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回了学校。”柏婳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说：“那一年，我在学校的奖学金那一栏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你知道我有多恶心么？”柏婳冷笑：“你当然不知道，你明明不缺钱，你明明轻而易举的就能开几十万的酒，为什么还非要和穷人家的孩子，争奖学金呢？”
　　沈知言手腕用力，想挣脱开柏婳的桎梏。
　　对方的指甲似乎已经陷入了她肌肤的肉里，哪怕她体内全是酒精，却依旧不能减缓疼痛。
　　沈知言只想离开这里。
　　她完全不想和这个疯子再纠缠下去。
　　她明确的知道，应该要反驳对方说的这番话，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然而她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你可真搞笑啊，柏婳。”沈知言低低的笑出声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在纠结奖学金呢，而且争取奖学金怎么了，又不是……”
　　柏婳冷眼望着她，手指微微用力。
　　沈知言闷哼一声，她的指甲好长，似乎更加陷入她的肉里。
　　柏婳痛快的望着她的反应：“不是什么？”
　　“不是助学金。”
　　身后，传来了一声冷淡的声音。
　　那人淡道：“奖学金，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柏婳惊讶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人已经用力抓上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她的整条胳膊已经被人甩开，随着那人的力道，她整个身体都随之后退了几步。
　　沈知言在被她放开的一瞬间，后背尚在贴着墙壁，意识朦胧间，她眨了眨眼，望着眼前出现的那人。
　　“秦清雾。”她一见她就笑了，惊喜道：“我就知道，你见我没回去，一定会出来找我的。”
　　秦清雾没好气的看她一眼，语气无奈：“醉成这样，怎么不喊人陪着你？”
　　“喊谁呀？”沈知言大着胆子，故作暧昧的凑到她脸前，压低了声音问她：“喊司徒蔺吗？”
　　秦清雾静静的望着她，眸色暗了一瞬，随着对方的靠近，沈知言口中的酒香混着热气，直往她脖颈里钻。
　　那人身形不稳，就要向地上倒去。
　　秦清雾及时环住她，沈知言顺势揽着她的腰，她的手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后，很是好奇的揉了揉。
　　察觉到她的动作，秦清雾嗓音带着几分哑，淡声提醒她：“沈知言。”
　　沈知言抬眸望着她，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好奇的问：“天呐，竟然真的这么细，而且这么软？”
　　秦清雾：……
　　沈知言说话的同时，身体在她怀中微微颤动，避免她真的摔了，秦清雾只能手臂用力，拥紧了她。
　　沈知言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歪着头，去看一旁的柏婳。
　　她表情挑衅，随后伸出手，对柏婳勾了勾。
　　柏婳莫名的看过来，随着秦清雾的出现，她脸上青白不接。
　　在沈知言面前，她尚且能够随意的发泄自己的不满，然而秦清雾，她实在不敢。
　　在刚才的饭局上，所有大人物似乎都对秦清雾毕恭毕敬。
　　就连容敬璋都在一旁喝着闷酒，连去那一桌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秦清雾那样温柔的把沈知言抱在怀里，且一副明显为她“出头”的架势，让柏婳原本的不甘愤懑瞬间压下去，剩下的只剩了恐惧。
　　柏婳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沈知言十分欠扁的挑衅一笑，对她说：“帮我的人来了，你怎么还不滚？”
　　柏婳：……
　　她沉默了下，强忍着怒气，又小心翼翼的望了秦清雾一眼。
　　对方表情冷淡，望向她的目光里毫无情绪。
　　但同时却传达了一个信号，她暂时并未打算在此深究。
　　柏婳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将来哪天，秦清雾找她翻旧账的后怕，立刻转了身，快步向身后的方向走去。
　　等人走了，沈知言彻底开心起来，她摁着秦清雾的胳膊借力，对方十分配合，甚至微微轻抬了下胳膊，以方便她站直了身体。
　　沈知言从对方的怀里离开，随后，她又先前靠近了一些，轻轻嗅了嗅。
　　她感叹着说：“秦清雾，你好香啊，又是那款香水吗？”
　　秦清雾轻轻掀动唇角，温声问道：“喜欢这款香水？”
　　沈知言点了点头，又摇头，认真看着她道：“是喜欢你用这款香水。”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
　　喝醉了的沈知言，总是很大胆的。
　　她什么都敢说出来。
　　不像平时那样，处处透着谨慎，克制，把所有的想法都压在心里。
　　片刻后。
　　秦清雾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问她：“你想要的棉花糖，这里没有。”
　　下一秒，沈知言发现她手中放置着一颗糖果。
　　那糖果应该是草莓味道的，黄色的包装纸上画着可爱的草莓图案，除了糖果，沈知言同时看清的，还有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走廊的暖光下，竟是那样的好看。
　　沈知言只凭着本能，疑惑问道：“什么棉花糖？”
　　“不是说，小时候的梦想，是可以吃到棉花糖么？”秦清雾拆开包装纸，随后，把糖果轻放到她的唇边，问她：“先吃草莓糖，棉花糖以后再补给你，行吗？”
　　沈知言瞬间怔住。
　　她并没有去看那颗糖果，也没有张开唇角，一瞬间，眼中似乎只剩了秦清雾。
　　那人深邃美丽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心中似乎有一股特别温暖的东西划过，而内心也似乎同时被一抹柔软所抚慰着。
　　在她过去所经历的所有岁月里，还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的梦想，曾经是棉花糖。
　　也只是棉花糖。
　　可秦清雾就这样记在心里了。
　　“嗯？”秦清雾眉眼弯了弯：“不喜欢吗？”
　　沈知言把嘴张开，那颗糖就被她送到了嘴里。
　　草莓味道的糖果格外香甜，混杂着淡淡的奶香，甜腻的口感在唇齿扩散开来，似乎甜到了深不见底的内心深处。
　　她只觉得心脏似乎停顿了一下，有什么在心口间扩散着，让她心跳加速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无措的慌乱感。
　　却完全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十分欢喜。
　　秦清雾打量着她泛红的脸颊，提议道：“去甲板吹吹风，怎么样？”
　　沈知言大方的点头，笑着说：“好啊，当然可以。”
　　二人从宴会厅这边的方向离开，里面酒宴仍在进行，显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交谈着，无人发现，沈知言和秦清雾正缓步往相方的方向走。
　　二人来到甲板，沈知言望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愣了一瞬。
　　漫天的繁星璀璨映照了夜空，浩渺的水面静谧如镜，倒映着漫天繁星与一轮皎月。江岸上的高楼大厦霓虹璀璨，星辉交映间，实在太过绚烂耀眼，暗夜和深空反而成了光明的点缀。
　　沈知言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望向身侧的秦清雾。
　　那人眸光深邃，正望着平静的江面，微风卷起她耳边的发丝，沈知言定定的望着她的侧脸，只觉得她漂亮的着实有些让人沉迷。
　　“秦清雾。”
　　秦清雾偏头望过来，眸光温柔，很轻的应了一声：“什么？”
　　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有些挫败的语气，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多么的讨厌我，才特意追来了这里，再一次和我玩一场爱情游戏。”
　　秦清雾微怔。
　　她微垂眼眸，疑惑地视线落在她醉意弥漫的眼睛上，问她：“沈知言，我是谁？”
　　“大——”沈知言呼出一口酒气：“大——”佬。
　　她心说。
　　混蛋！
　　你化成灰，本小姐都认识你！
　　秦清雾垂眸打量着她，她发现，沈知言漆黑的眼眸里，竟然满是讥讽。
　　秦清雾心中不禁叹息一声。
　　这人一旦喝醉了，似乎就会把她当成某位仇人。
　　而且以沈知言内敛的性格，显然仇恨还不轻，毕竟她轻易不会主动开口嘲讽人。
　　这一刻，沈知言还在望着她的眼睛，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猛然又回过神来。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笑起来，回答她：“你啊，秦家三小姐，秦清雾。”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嗯，答对了，但是没有第二颗糖果了。”
　　“没关系。”沈知言无所谓的说：“又不是小孩子，回答对了问题就需要奖励。”
　　景色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沈知言几乎都忘了，答应秦清雾来甲板吹风的根本目的。
　　她望着平静的江面，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开口。
　　“秦清雾，我有话想问你。”
　　秦清雾迎着她的视线，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先前散漫开朗的模样，漆黑的眸光里满是认真的神色，除了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轻颤，正暗示着她此刻的紧张。
　　秦清雾笑容温和，告诉她道：“嗯，我在听。”
　　沈知言有些无措的紧张，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郑重的看着她说：“我讨厌这种感觉。”
　　秦清雾有些莫名，她失笑问：“什么感觉？”
　　“如果你喜欢我，请你告诉我。”沈知言哪怕压抑着失衡的心跳，声音也已然颤的不像样：“我不喜欢自作多情的感觉，我也不想一直自恋的去反复猜，你是不是喜欢我。”
　　秦清雾垂眸望着她，静静的听着。
　　“所以秦清雾……你知道的，我也不擅长猜测你的情绪，猜测你的想法，”沈知言自嘲一笑：“你似乎一直都很冷静，永远很冷静，我也很难猜测出来，所以——”
　　她说着，敛下眉眼，声音低低地：“请你告诉我答案，行吗？就当，就当让我继续安稳的生活下去，不要反复的猜来猜去，毕竟，我们还要当朋友的。”
　　“抱歉，近来为你带来了困扰。”秦清雾微敛着眉眼，认真的望着她，和她道歉：“沈知言，是我考虑不周。”
　　沈知言默了默，咬了咬唇，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
　　她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沈知言。”她声音轻柔的喊她一声，语调尾音上扬间却变得轻快。
　　沈知言应了一声，随后灿笑着看她：“我们回去喝酒吧，秦清雾，我们回去能不能坐在一起啊？”
　　秦清雾声音含着笑，说：“沈知言，我喜欢你。”
　　“良辰美景，不喝酒实在是——”
　　她说到这里，眼睛又缓缓睁大。
　　那人的眸光温柔，似乎满心满眼都是她，似乎比江面的映月还要温柔。
　　她身后流光溢彩，万家灯火。
　　她的眼眸中溢满了霓虹的璀璨，望向她的深邃眸光里满是专注，似乎她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是一件让她内心极为开心的事情。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我喜欢你。”
　　“你没有自作多情，也没有自恋。”她眸光专注，望向她的眼睛：“你说你很难猜我的想法，其实不需要猜，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比起你的朋友们而言，我们似乎认识的还不是很久。”
　　“但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
　　“你之前说，在你的过往人生里，从来没考虑过恋爱，也没考虑过婚姻。”
　　“那么，沈知言。”她停顿了一下，笑着问她：“能不能为我破个例呢？”


第97章 
　　沈知言有些站不稳了。
　　被岸边的夜风一吹, 她只觉得越来越疲倦，只想立刻就在甲板上睡过去。
　　她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了云端一样, 岸边不知道在庆祝着什么活动, 漫天的暗夜里忽然升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霓虹灯的光线明明灭灭, 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光怪陆离，模糊不清。
　　她好像还从来没醉的这么严重过，醉到出现了严重的错觉, 她竟然听到了秦清雾说——
　　喜欢她。
　　秦清雾见她始终保持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问她：“所以, 是拒绝了吗？”
　　沈知言怔了下，疑惑问她：“你喜欢我, 是真的？”
　　一开始，沈知言觉得她一定是出现了幻听，大概是她这阵子一来, 对秦清雾是否喜欢她这件事, 执念太深了。
　　亦或是她老毛病又犯了，一旦醉酒到极致, 就可能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总是能见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场景, 就跟玩VR游戏一样, 清醒过来又会什么都不记得。
　　秦清雾望着她, 认真回答：“是真的。”
　　听到肯定的答案，沈知言抿了抿唇。
　　四目相对, 她完全卡了壳。
　　因为醉酒的缘故, 脑子里变得有些迟钝不清, 反应了好一会儿，却完全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话。
　　脑子里再一次回忆了一遍，秦清雾近来对她的举动，似乎到了这一刻，一切的行为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你……”她喉咙有点发紧。
　　张了张唇，下意识想给出什么答复。
　　可一旦对上对方轻轻柔柔的眼睛，她就不自觉全身紧绷，心脏狂跳的同时，脸上的热意一路蔓延至了耳根，让她喉咙都跟着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秦清雾。”沈知言瓮声瓮气的喊她的名字：“你先让我……”
　　她说着，后退了一小步。
　　试图躲开让她脸上滚烫的源头：“你让我稍微冷静一下。”
　　沈知言发现，随着她退开的动作，她明显察觉到秦清雾的眸光似乎沉了一下。
　　对方应该有点失落的情绪在，虽然表现的不明显。
　　是了……
　　哪怕对方在好脾气的望着她，在等她做出决定，甚至十分大方的把所有的主导权都交给了她，给了她选择的权利，也给了她拒绝的权利……
　　但人家都和她告白了，在这种时候，任何微小的举动，都可能会给对方造成什么不好的暗示。
　　可能会伤害到对方。
　　于是，她犹豫了片刻。
　　又向前挪动了一下。
　　她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和对方面对面的站着，让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进，却垂下眸不敢看她。
　　“我喝醉了，秦清雾。”她闷声闷气的解释完，又小声试探着：“能不能给我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啊？”
　　最好给出一周，或者一个月？
　　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太混乱了，一会儿是强烈叫嚣的喜悦感，一会儿又变成了莫名的恐慌和失落。
　　短时间内，她压根想不明白，那股失落的源头是来自哪里。
　　“那你慢慢想。”秦清雾弯了眉眼，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告诉她说：“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想清楚。”
　　沈知言：……
　　所以，她还是想立刻就要得到答案。
　　而且是今晚。
　　醉酒的眩晕感仍在持续着，脑子里昏昏沉沉，伴随着烟花的阵阵轰鸣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确实，她应该立刻说点什么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强行保持了淡定，憋出一句：“你为什么忽然喜欢我啊？”
　　秦清雾发现她的脸越来越红，掀动了唇角，告诉她道：“不是忽然，沈导对自己的魅力，这样没自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知言抬眼望着她，语气也变得认真，解释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想清楚了吗？我觉得两个人互相有好感，心动也好，喜欢也好，那些情绪会发生在一瞬间，如果恋爱、或者是婚姻，就会变成很漫长的道路。”
　　“嗯。”秦清雾放轻了声音，问：“你在害怕？”
　　“有一点吧。”沈知言呼出一口气，望着她问：“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或者是你发现我和你所认知的样子是不一样的，经过了解，你发现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也很无聊，那你岂不是很失望，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继而……”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心口处也有点难受，到了此刻，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听到秦清雾说喜欢她，她能那么紧张高兴的同时，又那么莫名的失落。
　　“沈知言。”秦清雾认真的否认：“不需要担心这些。”
　　“也不是担心……”迎着对方的视线，她睫羽微颤，勾了勾唇，故作轻松的笑：“就是觉得朋友和恋人是不一样的，朋友比较没有顾虑，有了矛盾也会很快就能——”
　　“沈知言。”秦清雾忽然声音很轻的喊她。
　　沈知言闷声应道：“嗯……”
　　“你说的没错。”秦清雾目光沉了些，望向她的眸光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重复道：“朋友和恋人，是不一样。”
　　“是啊。”沈知言笑笑：“感觉——”
　　迎着沈知言暗淡下去的视线，秦清雾忽然倾身上前。
　　她伸出双臂，环住她身体的同时，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背：“恋人会这样，朋友却不会。”
　　沈知言愣住的同时，身体也一瞬间变得僵硬。
　　那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柔软的身体贴在了她的怀里，唇瓣若有若无得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沈知言甚至能清晰的听到她紊乱和呼吸声，以及察觉到她的身体反应后，耳边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沈知言眼睛缓缓睁大，她呆愣的垂着手臂：“你……”
　　下一秒，那人松开了她的背，随后，捉住了她茫然无措的两只手腕，轻轻放在自己的背上，在她耳边轻声笑问——
　　“怎么呆成这样？”
　　“……”
　　沈知言喉咙下意识吞咽，任由她的动作，她听到自己紧张的声音：“什么呆？哪里呆了？”
　　秦清雾声音透着几分愉悦，在她耳边响起来，仿若透着几分撩人的色气：“连抱我一下，都需要教吗？”
　　沈知言愣了一下。
　　随后，她脸上的热意在疯狂上升着。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此时的脸上，和刚熟透的虾没什么两样。
　　“看来在此之前，我们家沈导，还从来没有被人投怀送抱过。”秦清雾嗓音愉悦，在她耳边轻声问着：“是吗？”
　　沈知言：……
　　天呐。
　　乱了……
　　全乱了。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聊以后，她怎么忽然这样……
　　沈知言强行保持了淡定，像是为了否认她的话一般，颤抖的指尖落在她柔软的腰上，手指像是被什么柔滑的布料烫了一下，心跳频率早已经失衡的不像样。
　　她下意识不想被秦清雾这样光明正大的——
　　调戏。
　　喉咙滚动了一下，她哑着嗓子说：“现在有了。”她尽量语气平静的调侃：“秦小姐当真是大胆……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满意了？”
　　秦清雾嗓音里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哼，云淡风轻道：“尚可。”
　　沈知言不自觉闷笑。
　　她发现，这个姑娘怎么，在和她告白了以后，忽然就有点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不自觉故意提醒她：“秦清雾，我这还没答应和你交往呢。”
　　“所以呢？”秦清雾淡哼了一声，在她耳边反问：“普通朋友能像你这样？”
　　沈知言呼吸又开始停顿了。
　　她心里自动补齐了她的后半句——
　　普通朋友能像你这样，抱我抱得这么紧？
　　随着她这句暗示，沈知言的心跳也跟着一下停了。
　　她有心想反驳点什么，也想立刻松开她，可……
　　“沈知言。”
　　下一瞬，秦清雾再一次喊她的名字。
　　她明显察觉到随着那人的说话声音，她的脸颊轻轻贴近了她的。
　　沈知言不自觉闭了闭眼，下意识回应：“什么？”
　　秦清雾抬手略过她的后颈，带着凉意的指尖在她背上缓缓划落，然而当对方落在她腰身上的时候，动作又不自觉放轻。
　　那人缓缓勾起唇角，薄唇擦过她的耳畔：“情侣关系也好，婚姻关系也好，我向你保证——”
　　落入耳边的，是她声音很轻的低喃：“以后，都不会丢下你的。”
　　沈知言怔了下，随后，微微蹙起眉头。
　　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也清楚的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一旦心动的激情褪去，生活中只剩下柴米油盐，亦或是……
　　她忽然哪一天发现，她是个很无趣，很乏味的人，那她会不会毫不留情的和她结束这段关系。
　　下一瞬。
　　那人在她怀中隔开一段距离，一手轻轻推着她的胸口，另一手捧了捧她的侧脸。
　　她灼热的呼吸轻落在她的唇角边，清澈的草木香混着浅淡的芬香拥了满怀，柔柔软软的声音像是在和她娇嗔着撒娇一样——
　　“就这么不相信我呀，沈知言？”
　　秦清雾的声音很低，沈知言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所有的犹豫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莫名的甜，似乎经过她的这一声发问，就连之前吃的那颗糖果，也没有眼前的人能让她觉得心颤。
　　脸颊是滚烫的，血液中的酒精在这一瞬间似乎也疯狂叫嚣起来，她脑海中只剩了一股冲动。
　　她主动向前一步，拥紧了她，仿佛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秦清雾。”沈知言嗓音有些发颤，一遍遍的告诉她说：“谢谢，谢谢你愿意认真的回答我。”
　　秦清雾任由她这么抱着，嗓音温柔的应了一声：“嗯。”
　　“我会争取。”沈知言脸颊红的不像话：“争取当个合格的女朋友。”
　　秦清雾应道：“嗯。”
　　沈知言提高了点音调，愉快的喊道：“希望秦小姐永远不会讨厌我！”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好。”
　　沈知言说：“如果你哪天真的发现我哪里有问题，请你及时告诉我。”
　　秦清雾低低应了一声，好笑道：“不会的，你确定要在交往的第一天，聊这个？”
　　“怎么不会啊？”沈知言坚持：“万一你以后发现了我什么，你却一直憋在心里，我岂不是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了。”
　　“人怎么会一直一成不变。”秦清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你做你自己，已经很好了，沈知言。”
　　沈知言默了一下。
　　“怎么会呢……有点夸张了秦清雾。”她故作玩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啊秦小姐，你到底多喜欢我啊？”
　　“沈知言。”她的声音认真而又动听：“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哪怕是为了我。”
　　……
　　……
　　回了宴会厅。
　　众人已然散场，只有侍应生在原地收拾着东西，张敬防从外面走进来，一见秦清雾身后的沈知言，立马走上前来，一副犹豫抱歉的样子。
　　沈知言微挑了眉梢：“张总，您这是怎么了？”
　　张敬防唉声叹气，欲言又止：“这个，真是抱歉了啊，沈总，我这游轮上，VIP房间不太够用了。”
　　沈知言应了一声，说：“没关系，我住普通房间也可以。”
　　张敬防忙道：“这怎么行，普通房间那条件，您肯定受不了的。”
　　沈知言微微皱眉。
　　不能吧？
　　这栋豪华游轮，规模都快赶上高档商场了，里面应有尽有，普通房间大抵也能是高档酒店的布置，条件又岂会不好？
　　沈知言不动声色：“那您说，我今晚住哪里？”
　　“这个……”张敬防干笑一声，随后去看秦清雾：“我不如吩咐人去调一下房间，沈总是贵客，我总不能让你——”
　　“不必了。”秦清雾淡声开口：“她和我住一起。”
　　沈知言一愣。
　　……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也好！”张敬防连连笑道：“有了秦总的慷慨帮忙，那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我这东道主招待不周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哪里还有脸呢，哈哈……”
　　张敬防说完，带着身后的两名下属走了。
　　等人一离开，沈知言和秦清雾对视一眼。
　　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他什么意思？故意把我们凑一间房吗？”
　　秦清雾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后嗔她一眼，提醒她：“沈知言。”
　　沈知言抿了抿唇，连忙抬手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OK，我沉默。”
　　她说完，又主动去牵她的手。
　　等她把人的手放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数着，状似无意的问：“你和张敬防是朋友啊？”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
　　“那她想撮合咱们住一间房。”沈知言不自觉脸热，声音逐渐放低：“他居心不良……”
　　秦清雾垂眸打量她片刻，在对方的注视下，沈知言的脸越来越红。
　　“你到底想暗示什么？”秦清雾问她。
　　“啊……没什么啊。”沈知言故意不去看她，左看右看：“我就是觉得，刚一确认关系，就忽然上床，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说着，又重新开始数秦清雾的手指。
　　谁知下一刻，那人轻轻用力，甩开她的手。
　　沈知言瞬间有点慌，立刻就要再去捉。
　　可人家秦清雾竟然把手放到了身后，沈知言不自觉小声吐槽：“女朋友，连手都不给牵吗？”
　　秦清雾眸光淡淡，望着她：“你脑子里，究竟……”她说到这里，语气又有点无奈：“沈知言，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沈知言啧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讨好看她，连忙解释：“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我没想那样，就……我在单纯的表达，张总让我们住一起这件事啊，我没想，我怎么能想那个呢？”
　　秦清雾打量她片刻，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声提醒：“你想都别想。”
　　“……”沈知言有点泄气。
　　秦清雾该不会是以为她喝醉了，脑子里就开始幻想些有的没的吧？
　　“可明明就是张敬防……”
　　秦清雾挑眉：“你还说。”
　　沈知言立刻闭了嘴。
　　她连忙伸出手，去重新牵对方的手，连忙提醒：“你房间住哪儿啊？走，休息去吧？我发誓我打地铺。”
　　秦清雾任由她牵着。
　　俩人一起出了宴会厅。
　　外面不时有宾客经过，在望着她们十指相扣的手时，远远的向秦清雾恭敬点头，却不敢上前来打扰。
　　迎着周遭灼热的视线，沈知言有点不自在。
　　她牵着秦清雾的手，有点犹豫问：“你说，我们这么回去，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怎么？”秦清雾偏头望着她红透的脸：“刚刚不是你主动要牵手的吗？”
　　沈知言琢磨了一下，点了头：“也是，反正，情侣之间牵个手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清雾唇角微微掀动，正要说点什么。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沈总。”
　　沈知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怔。
　　随后，她转过身来，竟然是白天遇到的那位，邀请她甲板吹风的女士。
　　她印象里对方似乎姓陈，名下有几家娱乐公司，企业做的相当不错，其工作能力让沈知言印象也相当不错。
　　除了——
　　对方和她说的那句暧昧不清的话之外，这人在生意上的成就，和交谈时的高情商，都让她极为欣赏。
　　陈老板的目光先是落在秦清雾的脸上，随后，又望向沈知言，最后才看清了她们彼此牵着的手上。
　　沈知言礼貌打招呼：“陈总。”
　　对方明白过来，同样礼貌一笑：“方才听说，沈总在走廊，和柏婳编剧产生了矛盾，没事吗？”
　　“多谢关心。”沈知言笑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多聊了几句而已。”
　　“那就好。”对方说着，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伤口，随后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创可贴，递过去：“我从医生那里取的，我想沈总会需要。”
　　沈知言接过来，连声道谢，感激道：“多谢陈总。”
　　陈老板笑了笑，随后道：“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
　　等人走远了，她恍然间察觉到了点什么，不自觉唇角的笑容有点僵。
　　她一歪头，果然看到秦清雾淡然的目光，正落在她手中那张创可贴上。
　　沈知言顿了顿，尴尬解释：“可能是柏婳抓我手腕的时候，有侍应生看到了，然后她才知道的，而且我们两家公司，接下来会有合作意向，她关心我这位未来的合作伙伴，是不是也没什么问题？”
　　秦清雾静默着不说话。
　　沈知言沉默了一下，随后，她委屈唧唧的看着她，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让自己的伤口明明白白的展现在秦清雾的眼前。
　　“秦总。”她弱声弱气：“有点疼。”
　　秦清雾被她这副变脸的样儿逗笑了，故意淡瞥她一眼，说：“你再晚一点哭，伤口就好起来了。”
　　沈知言笑起来：“就是就是，所以我也觉得没有用创可贴的必要的。”
　　就在这时，有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拎着药箱走过来，他戴着一副眼镜，来到秦清雾身边，恭声问道：“秦董，请问是谁受了重伤？”
　　沈知言眨了眨眼。
　　她诧异的望向秦清雾。
　　医生也有点疑惑：“您短信上告诉我，说有人受伤了，我还以为……”
　　秦清雾沉默的时候，沈知言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医生又问：“那……这里还有我的事儿么？”
　　秦清雾淡声道：“麻烦您了，为她看一下伤口。”
　　医生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立刻走到沈知言身前，随后，便看到了对方手腕处，那个结痂了的小伤口。
　　其实——
　　创可贴都没必要。
　　但既然大老板发话了，他还是把能走的所有流程都走了一遍，先是消毒，然后上药，最后用纱布包起来。
　　等医生忙完了离开，沈知言望着自己手腕上，包裹着整个手腕的纱布，她不自觉有点惊讶。
　　“秦清雾。”她小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秦清雾眉梢微扬：“怎么故意的？”
　　“你是不是怕我待会儿，回了房间，对你做点什么，所以你就故意让医生把我包成这副样子？”
　　“……”秦清雾默了片刻，认真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没好气的问她：“你现在，清醒了吗？”
　　“其实还没有……但是也不是醉到极致的那种状态。”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主动说：“哦对了，我还以为你会否认喜欢我这件事的。”
　　秦清雾勾了勾唇角，温声问她：“然后呢？”
　　“然后？”沈知言眨了眨眼，小声吐槽：“然后我肯定就会想，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不喜欢我，你对我这么好，那你想干嘛呀？普通朋友还对人这么好，那以后是不是也会对别人这样呢？”
　　秦清雾问她：“再然后呢？”
　　“再然后。”沈知言想了想，忽然灿笑起来：“追你呗，不然呢？”


第98章 
　　秦清雾的休息舱十分宽敞。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简约又大方的灰色系, 装修和设计科技感十足，地上铺着条纹的薄款羊绒地毯，落地窗的自动窗帘一经敞开, 便是波光粼粼的江面, 是欣赏江景的绝佳位置。
　　沈知言洗完澡出来，房间内只开了一盏睡前灯, 昏黄的光线下，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染了一层橘黄色的氤氲暖光。
　　整个空间静谧无声，尤其是床那边的方向,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知言猜测秦清雾开完视频会议，已经睡下了。
　　她一回到房间便去了浴室洗澡，等到了沈知言去浴室的时候, 秦清雾打开了电脑，和视频另一端的人开着视频会议。
　　沈知言经过时听了几句, 双方都是英文交流，她尚且能听懂，但交谈的许多内容便超出了她的认知了, 应该是在聊某款软件的bug问题, 许多专业名词她明白意思，却不解其意。
　　故而沈知言匆匆去了浴室。
　　此时, 夜已深。
　　落地窗前, 那两扇深灰色的窗帘被关的严严实实。
　　原本心里的那点紧张感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下, 她呼出一口气, 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前。
　　上面被她提前丢了一张薄毯，她手里拎着那条毯子, 在沙发上躺下来, 长腿却有些伸不开, 微微侧了下身子，两腿稍微弯曲了些，尚且还能将就。
　　可没躺下有十分钟，她又觉得空调的温度有点低。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的原因，哪怕穿着浴袍，又盖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空调的冷风还是直往她脖颈里钻，刚没躺下一会儿，便已经全身都跟着发冷。
　　她翻了几次身，拿出手机来搜索“游轮的空调控制怎么关”，搜索出来的结果是统一控制，没法个人控制开关。
　　沈知言抿了抿唇。
　　心如死灰的关了手机。
　　她再一次蜷缩了双腿，把裸露在外的脚踝也缩到了毯子里。
　　秦清雾掀开羽绒被，坐起身来，向沈知言的方向轻声说：“来床上睡。”
　　沈知言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甚至都没勇气看过去，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开始紧绷。
　　秦清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沈知言只觉得她期间肯定没睡着，一定是她刚才翻身的声音太大了，所以被对方听到了。
　　安静的房间里，静到她能听清楚自己紧促的心跳声。
　　沈知言深呼吸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说：“别了吧……我感觉不需要。”
　　秦清雾声音里带了点笑，反问她：“空调不冷吗？”
　　沈知言喉咙吞咽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对方却始终没再说话。
　　她只能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指扒着沙发靠背，抻着脑袋望向床上的人，实话实说：“是挺冷的。”
　　秦清雾轻轻嗯了一声：“那过来。”
　　沈知言掀开身上的毯子，三两下折叠好，放到沙发尾部的位置，随后慢吞吞的走过去，在床边的位置停下。
　　一抬眼，便看到秦清雾的睡袍领口位置敞开着，长发慵懒的散在身前一侧，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立刻移开视线，故作淡定的笑着问她：“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秦清雾望着杵在原地，全身都显示着不自然，脸颊潮红的她，惜字如金：“左边。”
　　“啊……”她也是习惯睡左边，沈知言尴尬地点点头，说：“欸，好，那我睡右边。”
　　秦清雾应了一声。
　　随后，她在床中心的位置往左偏移了一些，又侧过身，抬手为她把羽绒被掀开。
　　沈知言顿了顿，随后坐在床边位置，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双腿耷拉着，脚上还穿着一次性拖鞋。
　　秦清雾不急不缓的催促：“还有什么顾虑吗？”
　　“啊。”沈知言一怔，脸热的回答：“没——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动作麻利的抬腿上床，然后伸手扯过被角，把两条腿盖严，和她一起肩并肩的坐在床上，却上身比直，完全没有睡前的放松闲适感。
　　她正犹豫着说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或者是此刻，她希望秦清雾能说点什么。
　　然而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秦清雾已经把那盏睡前灯也关了。
　　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对方已经躺了下去，到了这会儿，她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的趋势，反而随着对方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传入鼻息，而愈演愈烈。
　　她手掌撑着床榻，动作缓慢的躺在被子里，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明明是十分高档的柔软的床垫，她全身却丝毫没有半点放松的感觉。
　　到了这会儿，她非但不觉得冷，手心里竟然还出了点汗，脸上的热度仍在持续着。
　　她想看会儿手机，刚才鲁教授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去学校，她只说了中午前尽量赶过去，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
　　可如果现在碰手机，屏幕的亮度肯定晃眼，而且随着她的动作，秦清雾肯定会发觉。
　　——不对啊。
　　秦清雾为什么能这么自然的，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她……一点都不紧张吗？
　　沈知言忽然觉得有点不服气。
　　合着就她一个人在这脸红心跳，结果对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想到这里，沈知言轻咳了一声嗓子。
　　秦清雾没出声，她甚至感觉地出来，对方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双人床十分宽敞，两个人睡下去，中间还隔着一人的距离。
　　沈知言大着胆子，伸出手，她在被子里的手臂缓缓向左滑动，最后终于碰到了对方的睡袍上。
　　她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动作很轻，谁知道那人竟然转过身来，灼热的好闻气息喷洒在她的下巴上。
　　“沈知言。”
　　哪怕在黑夜中，沈知言看不起对方的表情，但她听到对方淡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轻颤。
　　沈知言呼吸一下就止住了。
　　她眨了眨眼，迅速缩回手，心脏狂跳的同时，呼吸有些不稳，却还是大着胆子惹她：“我……我就是想问你，想不想听睡前故事？”
　　秦清雾静默了会儿，她忽然靠近了她一些。
　　下一刻，沈知言只觉得有一具柔软的身体贴过来，那人伸出手来，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化着她的胸膛。
　　她嗓音含笑，语气轻慢的问她：“哦？沈导想讲什么睡前故事？”
　　沈知言彻底睁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了。
　　那人的手指在她胸前划着圈，被她碰触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簇簇火焰，把她的心脏都烧的有些承受不住。
　　沈知言想伸手把她推开，让她别这样。
　　然而此刻的大脑却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一般，明明发出了指令，然而身体就是没办法做出配合。
　　沈知言只觉得喉咙开始发干，发涩。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
　　耳边是对方呼吸加重的声音，或许是她自己呼吸加重的声音，灼热的气息在耳边响起来，伴随着那人略带不悦的提醒：“你就不能规矩一些，好好休息么？”
　　沈知言下意识小声反驳：“现在是我不规矩吗？明明是你的手……”她顿时有些懊恼：“秦清雾，你的手往哪里放呢？明明是你自己不清白。”
　　秦清雾闻言，似乎很轻的笑了一下，随后得寸进尺一般，又靠近了她一些。
　　沈知言脑子一瞬间就炸开了。
　　那人的侧脸贴在了她的肩窝上，身上的肌肤瞬间和她贴紧，哪怕隔着睡袍，沈知言依旧下意识环上了她柔软的腰肢。
　　“你看。”秦清雾微微抬脸，仰头望她，呼吸有些不自然的加重，撩声问她：“沈导，你这样对我，算是清白吗？”
　　沈知言眉心骤然一缩。
　　随着对方抬头的动作，那人薄润的唇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下巴，沈知言不确定她睡前有没有再饮酒。
　　只觉得她呼吸中传来的气息透着几分好闻的酒香，沈知言垂眸打量了她一会儿，喉咙下意识吞咽几次，才哑了嗓音提醒她：“你就这么睡吧，不要乱动。”
　　她说着，抬起手，捉住了对方“不安分”停留在她胸口的手指。
　　秦清雾眼中笑意浮动，却明知故问：“嗯？”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我错了，我不该惹你。”
　　秦清雾闷声笑出来：“我们家沈导，这么容易害羞吗？”
　　“不是容易害羞……”沈知言蹙眉，实话实说：“你别在我怀里乱动了，你这样让我……”
　　啊——
　　她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秦小姐的厉害之处了。
　　撩起人来不要命。
　　但凡是个正常人，被她这么反复暗示，都会有所反应的吧？
　　沈知言再一次坐着深呼吸，揽住她的肩，把她抱在自己怀里：“睡吧，女朋友，晚安。”
　　秦清雾淡声反问：“不讲睡前故事了？”
　　“……”沈知言一噎，好声好气的讨好：“不讲了，我错了，睡吧。”
　　秦清雾哼笑一声，却没有回到她原本的位置，而是静静在她怀里，靠在沈知言的肩上。
　　沈知言察觉到怀中的人安静下去，颇有一副暂时绕过她的架势，总算彻底送了一口气。
　　秦清雾——
　　似乎还挺喜欢看她脸红心跳，手忙脚乱的样子？
　　不过好在对方适可而止，没有抓着她方才被她撩的失控不放。
　　然而，还没过一会儿。
　　怀中那人又一副恍然的语气，缓声评价道：“我们家沈导的自控力，似乎也不是很好。”
　　沈知言：“……”
　　果然。
　　她说完，又轻轻咦了一声：“那沈导的漫画——”
　　沈知言迅速伸出手，手掌缓缓覆盖上她的唇，掌心微颤的同时，故作淡定的解释：“一边吃烤冷面，一边画的，不要怀疑。”
　　随后，她便听到秦清雾似乎笑了一声。
　　又很轻的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沈知言胸膛起伏了几下，认真道：“嗯。”
　　次日睡醒的时候，身边人已经不见了，沈知言换好了衣服，起身下床。
　　整个休息舱安安静静，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知言走到门前去开门，房门一打开，宋玉缠一副微妙的表情望着她：“你……昨晚和秦清雾一起睡的？”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迟疑的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咳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宋玉缠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来，闷笑着问她：“那，感觉怎么样？你们用了几盒？”
　　沈知言眨了眨眼：“什么？”
　　“纸套啊！”宋玉缠惊讶道：“靠，你们该不会是没用……”
　　沈知言的脸迅速涨红，走廊上人来人往，宋玉缠话一出口，立刻有人向这边的方向张望，她一把把人拉进来。
　　咬牙切齿提醒：“你小点声！”
　　“啊？”宋玉缠见她这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一整个捧腹大笑：“你什么意思啊？又不是不光彩的事情？我说，你又不是小孩子，至于这么谈性色变？”
　　沈知言懒得和她多解释，只问她：“你见到秦清雾了？”
　　“没啊。”宋玉缠疑惑一声：“她该不会是睡完你不认账吧？”
　　沈知言实在无奈：“什么叫睡完我不认账，她不是——”她又一愣：“等会儿，什么叫睡完我？”
　　宋玉缠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一句话问两次？”
　　沈知言愣了下，追问：“你的意思是……我和秦清雾撞号了？”
　　“……”宋玉缠迟疑的望着她，上半身靠后抻着，眼神奇怪：“所以你们昨晚没睡？”
　　沈知言：“……”
　　“那继续大胆猜测一下。”宋玉缠：“你俩很平静的躺在床上，讲睡前故事？”
　　“……”沈知言默了默：“没讲成。”
　　宋玉缠瞥了瞥嘴，无语的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拍拍她的肩：“给你机会，你也不顶用啊。”
　　沈知言：“……”
　　简单的洗漱过后，沈知言和宋玉缠一起去用餐，沈知言一出现在早点区，立刻有人便围上来打招呼。
　　沈知言客气礼貌的和众人寒暄着，几人都是圈内熟悉面孔，放在媒体眼中也是顶流大腕，然而这些人对她的客气恭维态度，沈知言还是有些不适应，有人说昨夜没来得及加上她的联系方式，所以今天想要再加微信。
　　沈知言爽快拿出手机，给几人扫了码。
　　端着餐盘和宋玉缠面对面坐下来，沈知言纳闷：“不觉得他们对我客气过头了？”
　　宋玉缠笑起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沈知言诧异了一下：“什么？”
　　“微博上都闹开了，司徒蔺在微博上公开表示，下一部悬疑电影希望和你联合拍摄，剧本也交给你。”宋玉缠颇为唏嘘道：“我怎么都没想到，这种顶级导演，竟然能对你高看一眼，小沈，你说，你的运气是不是忽然一下逆袭了？热搜第一的牌面啊！”
　　沈知言眨了眨眼。
　　随后，她下意识往周围看去，然而却没看到司徒蔺的身影，自然也没看到秦清雾的。
　　她到底去哪儿了？
　　游轮到了此刻，已经开始靠岸，接下来和负责招待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她便可以离开。
　　可秦清雾到了现在还没现身，她想当面告诉对方，她要提前离开。
　　“不过网上对你的评价么，似乎就不是很好了，他们还抓着当年那女明星跳河的事儿不放，”宋玉缠说：“不过司徒蔺这摆明了力挺你到底的架势，倒是让我好奇了，你们到底什么交情？这种顶级大人物，为什么就只和你一起吃了顿饭，你们关系就好成这样？”
　　沈知言回过神来，简单解释：“之前就认识，只是一直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所以——”
　　宋玉缠笑了笑：“所以你是情场事业两得意，那估计你那位所谓的执棋者，该气死了吧。”
　　“对方气不气死我不知道。”顿了下，沈知言说：“不过我觉得，对方的底牌似乎要用光了。”
　　宋玉缠想到什么，忽然说：“小景要采访秦清雾，你知道吗？”
　　沈知言一怔：“什么？”
　　“你不知道啊？”宋玉缠笑道：“她之前在群里说，我还以为你看到了呢，她们主编说，谁若是拿下秦家三小姐的采访，今年年底的奖金翻三倍，其实钱她倒是不在乎，但能拿下秦清雾的财经专访，便意味着她的记者生涯会走向足够巅峰的位置。”
　　沈知言静静的听着。
　　“他们报社的员工们争破头。”宋玉缠啧了一声，有些欣赏的望着沈知言：“所以说啊，你家秦小姐对你还真是没的说，孙景只打出一通电话，给她的助理王越霖，对方只过了十分钟，便亲自回电，说秦总同意了。”
　　沈知言怔了下。
　　“你就说吧。”宋玉缠眯着眼，笑看着她：“你家秦小姐对你是不是很好？从来不接受采访的她，为了你沈总的朋友，愿意打破这个惯例。”
　　“不过话说回来。”宋玉缠又道：“她一直都是这样体贴的人，先前我姐怀孕找主刀医生那个事儿，也是因为她的帮忙，这才母女平安。”
　　一顿早餐吃完后，沈知言和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下了游轮。
　　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安排车送她，沈知言礼貌拒绝，准备出去以后打车。
　　她从岸边缓缓往前走着，身后有辆车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跟着，沈知言察觉之后转过身，那辆车渐渐提速，开到她身边停下来。
　　车窗缓缓滑下，露出一张明媚漂亮的脸蛋，那人戴着墨镜，显然不想被附近的狗仔拍到正脸，开的车也是低调的款式。
　　沈知言想了一会儿，昨夜见过，刚加了微信，应该是一位拿过奖项的女歌手，在歌唱界的地位不亚于唐宜倾在影视圈的地位。
　　“沈知言。”那人笑起来：“没开车来吗？”
　　沈知言点了下头：“嗯，距离不是很远，也不如打车方便。”
　　“这样啊。”对方勾起唇角，笑的明媚大方：“沈导家住哪儿，我送你？”
　　沈知言笑着摇头，客气道：“不麻烦您了，我要去沧江戏剧学院，就十分钟车程，走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戏剧学院啊？”那人主动笑说：“这就巧了，我家就在那附近，正好带你过去，也没什么麻烦的，顺路的事儿。”
　　沈知言怔了怔眉头，正想怎么婉拒，不伤对方面子。
　　默了会儿，她索性直白的说：“我在等人。”
　　对方问：“等谁？”
　　她说完，已经下了车，为沈知言把副驾驶的车门敞开了，来到她身前，低声劝道：“太阳这么大，走过去指不定要中暑了，送你过去。”
　　“呃——”沈知言坦白道：“我女朋友大概一会儿就出来了。”
　　对方迟疑了一下，随后笑笑：“沈导这借口找的，就算为了拒绝我，也不至于说这样的话吧？”
　　沈知言眨了眨眼：“嗯？”
　　“唐宜倾告诉我的。”她笑着说：“沈导从小到大，一直单身，我就想她不至于骗我吧，又没有什么好处。”
　　沈知言：……
　　呃。
　　就在这时，身后有另一辆车开过来。
　　驾驶座的车门敞开，西装笔挺的司机走下来，撑开手中的黑色遮阳伞，快步来到沈知言身前。
　　那人恭敬的抻开胳膊，把伞遮在了沈知言头顶上方，低声提醒道：“沈小姐，您女朋友让我来告诉您，她想请您上车。”
　　沈知言：……
　　他刻意咬重了女朋友三个字，果然，沈知言一抬眼，便看到那位漂亮的小姐脸色僵硬了一瞬。
　　“沈小姐，这边请。”男人已经把手伸出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沈知言心情微妙，也只能跟着对方走了。
　　来到车身前，男人为她把后座的车门打开，这才收起了手中的遮阳伞。
　　秦清雾坐在车里，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全身上下似乎都是矜贵冷淡的低气压。
　　沈知言上了车，坐在座位上，期间轻偏了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对方一眼，那人似乎自始至终也没想搭理她。
　　王越霖坐上驾驶座，眼观鼻，鼻观心，也没立刻启动车辆，耳朵随时听着身后的动静。
　　没有老板的吩咐，他也不敢擅自开车。
　　沈知言默了会儿，忽然咦了一声，说：“秦清雾，你这车，是不是质量不好啊？”
　　王越霖眉心一缩。
　　啥？
　　豪车质量不好？
　　随着沈知言话音落下，秦清雾偏头望过来，平静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审视着她，静静的看着她演戏。
　　沈知言啧了一声，笑着问秦清雾：“秦小姐，安全带我系不上，怎么办？”
　　她说完，无辜的眨了眨眼。
　　秦清雾眼里染了点莫名的笑：“那你想怎么办？”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知言忽然说：“如果有人帮我系上的话……”
　　王越霖在前面不自觉好笑。
　　他家老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么蹩脚的借口，前脚刚被抓包了和女歌星纠缠不清，后脚就找这样的借口，未免也太幼稚了。
　　果然——
　　“嗯。”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淡声道：“那就别系了。”
　　“……”沈知言默了会儿，再接再厉，眼巴巴望着她，小声问她：“你生气了呀？”
　　秦清雾打量了她一会儿，没应声。
　　沈知言顿了顿，又看了前方的王越霖一眼。
　　后视镜中，王越霖和她四目相对，随后，他立刻戴上了耳机，把手机上的音乐声开大。
　　然后，他为了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五音不全的开始随着音乐哼歌。
　　沈知言微微皱眉。
　　这位眼熟的娃娃脸司机先生，唱歌的确是有点让人——
　　嗯，出人意料。
　　秦清雾问她：“你想说什么？”
　　“哦……我刚和她说了，我女朋友来接我，我拒绝了她。”默了下，沈知言又笑着看她，补充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秦清雾唇角松动了几分。
　　随后，直接探过身，为她系着安全带。
　　随着距离的拉进，沈知言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草木气息，沈知言缓缓勾起唇角，在对方贴过来的瞬间，又凑近了她的耳朵，扯着她的手腕，小声问：“你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和昨晚味道好像，是体香吗？”
　　“啪嗒”一声，安全带系上。
　　秦清雾保持着那个姿势，却没有退开。
　　沈知言发现对方的脸颊似乎有些红晕，眸光潋滟间，红唇莹润，仿若熟透的果实，任人采撷，她只觉得害羞的秦清雾似乎也很可爱。
　　前面的王越霖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几乎都呆住了。
　　自家老板洁癖那么严重，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清冷气场……
　　可是，竟然还真的被这么小的手段拿捏了？
　　这个沈小姐，有点东西！
　　黑色的车辆缓缓汇入车流，在拓平的马路上一路疾驰，车内温度适宜，不冷不热，是最让人体感觉到舒服的温度。
　　沈知言歪头看了一眼，秦清雾似乎正在回复谁的消息。
　　她应该——不生气了吧？
　　过了没两分钟，对方的消息回复完，正要侧身和她说些什么。
　　沈知言忽然伸出手，和她十指相扣。
　　秦清雾稍显错愕，一抬眸，便对上沈知言带笑的眼睛。
　　她下意识配合她，却温声问道：“怎么掌心汗涔涔的？很热吗？”
　　“秦小姐。”沈知言微笑着看她：“配合一下，我们拍张照片。”
　　随着她话音落下。
　　“咔嚓”一声。
　　沈知言右手拿着手机，已经为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拍了照。
　　秦清雾眉梢微扬：“什么？”
　　沈知言松开她的手，对她认真道：“就是觉得，应该让人知道，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吧。”
　　“嗯？”秦清雾稍感疑惑：“怎么忽然——”
　　紧接着，她便看到沈知言点开了朋友圈。
　　上传了那张图片。
　　随后——
　　她点击了发送。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othing、一世荒唐、思凡、王守耀、她啊、浆果儿荔枝小鸡仔?、小陈同学、花、浅羽、霡霂晨曦、小圆疙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4823214 151瓶；thlhuhu 121瓶；杜衡 55瓶；26821157 37瓶；小小看客 36瓶；胆小儿 30瓶；辞星辰 28瓶；七七七姑娘丶 23瓶；梦里寻她千百度、一只小地三鲜 22瓶；没事没事 21瓶；白箱锁冰菓、72343652、風無痕、gigi、啊呀呀呀呀、清宸、小蚊子、凌 20瓶；薄荷微凉ζ、 19瓶；背谲 18瓶；wy 17瓶；卤蛋卤蛋噜~、wuyong、NO.1 15瓶；夜色小李、233不想上班 13瓶；十一 11瓶；柠檬姜果、黑执事、夏尔、Rzz、清墨、北极星、乌拉是只猫、qqddqqdd6699、p、TC、lpp、闷骚的奥斯卡、mocheren、举头望无尽黑云 10瓶；予山月、GG小王己 8瓶；乖别闹我们去睡觉 7瓶；斯月、X、72536678、Puppy羊?、57861183、Re云墨、海贼王哆啦A梦、浠玥 5瓶；鹤归西.、两页纸 3瓶；69907011、清^_^、思凡、53162714、再气也要吃软饭、堂翼、x. 2瓶；算了、陆言诘、不想看到烂好人、不买旅游纪念品、sukina、陆路、奕周、走廊专业户、65611039、明天有早八吗、一只轮子、大顆地瓜、爱吃玉米棒、x、黄礼志圈外老婆、七、陈默默、一穷二白、我爱沈梦瑶、温女士和虞小姐的民政、61064946、71015288、余生很长、仅此而已、君小骗纸、喂喂喂、62107560、殇、长肌肉、xkeyC、J江璟、浆果儿荔枝小鸡仔?、41561554、Haiba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沧江戏剧学院的鲁教授, 名叫鲁玉芬，老太太年过六十，是圈中很多艺人的‘噩梦’。
　　她班上的同学若是想出去接戏, 必须由她本人亲自了解了制作班底、导演、摄影、剧本过后, 如果合适才愿意点头放人。
　　这样的行为乍一看其实是在断送学生的星途和名气，但实际上, 她却最大程度的保护了那些稚嫩的学生们，以至于她班上的学生后来成名，每次接受采访时, 都在媒体面前对她心怀感激。
　　不到上午十点，沈知言先去见过了鲁教授，随后和她一起走进六楼的舞蹈教室, 此时的学生们正在镜子前压着腿。
　　是一张张年轻鲜活的漂亮面孔，身形流畅, 体型极好，不难看得出来，这几位样貌不错的学生们都应该有不错的舞蹈功底。
　　那几人一见到她进来, 倒是颇有些小学生见到老师的拘谨, 全都停下动作，在正面墙的镜子前站成了一排, 面面相觑间, 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十分拘谨的沉默着望着她。
　　最中间的一名女同学率先反应过来, 先是对鲁教授打招呼，随后笑着对沈知言鞠躬：“沈学姐好。”
　　她一开口, 其他学生纷纷反应了过来, 齐刷刷的鞠躬, 也跟着笑着喊：“学姐好。”
　　沈知言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点了点头，应了这个有些刻意拉进距离的称呼，她微微笑着：“学弟学妹们，你们好。”
　　她说着，又仔细看了眼站在中间那位同学一眼。
　　样貌在众人里面，是最出众的，也是最不怯场的那个，看样子应该是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
　　“就是这几个学生了，你觉得怎么样？”鲁教授拍了拍她的肩，笑着问她：“要不要让人给你搬一张椅子过来，给他们做个面试？”
　　她话音一落，几名学生都紧张的望着她。
　　沈知言想了想，笑道：“也没跟学校打过招呼，我擅自在这里面试不合适。”
　　“嗯？”鲁教授有些好笑的望着她，眯起眼睛笑起来，打趣问她：“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校园一霸，如今竟然这样讲规矩，还真是长大了啊。”
　　学生们闻言，不自觉闷声笑出来，紧张的气氛稍缓。
　　沈知言脸色有点不自然，故意压低了声音，告饶道：“老师，您能不能在孩子们面前放过我？”
　　鲁教授笑出声来：“脸皮倒是变薄了。”
　　沈知言窘迫道：“老师……”
　　“好好好，不逗你了。”鲁教授说着，转头看向学生们，对沈知言介绍说：“这几个专业课成绩都是拔尖的，虽然还很稚嫩，但是贵在愿意吃苦，也肯努力，品行也都不错，我想着，与其让他们满剧组乱跑，倒不如直接去跟着你，也能少走点弯路，你呢？怎么想？”
　　沈知言点了点头，忙笑着应道：“老师您挑的人，肯定都是不错的，要我说，您压根就不用让我来这一趟，直接让他们去公司见我就好了。”
　　鲁教授嗔她一眼：“你这孩子，就喜欢说场面话糊弄我。”
　　“哪儿能呐？”沈知言讨好道：“明明是您老人家眼光好。”
　　三言两语间，老太太被她哄的心花怒放。
　　其实沈知言也没说错，鲁教授做人的一贯准则，做事先做人，立业先立德，她所教出来的学生，很多都是多年磨一剑，在作品中踏实的打磨演技，最终都会凭借演技征服导演，征服观众，继而大红大紫，其学生的人品也都是有口皆碑。
　　故而，对方推荐的人她肯定是信得过的。
　　今年是她留校的最后一年，接下来就会退休，老太太临退休前还牵挂着这些稚嫩的孩子，要送到她那里去，沈知言也没道理拂了对方的面子。
　　想到这里，她望向那几名学生，主动开口说道：“潭石影视接下来有一个扶持新人计划。”
　　学生们微怔，随后齐刷刷望向她。
　　眼中满是期待。
　　“好剧本、好导演、制作班底这些，我们都不缺，如果你们签约潭石影视，公司会尽全力去扶持旗下的艺人，合约问题也大可以放心，绝对不会出现霸王条款的情况。”
　　沈知言说完，她明显察觉到那几人的眸光瞬间亮起来，满是压抑着的兴奋。
　　“不过——”她话音一转，又望向众人，正色道：“你们签约过后，或许会先担任某部剧的配角，或者龙套，或许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一部戏就担任主角，从此收获大批量粉丝，这样也没关系吗？”
　　她问完过后，站在中间的那位女孩立刻大声说：“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知言挑了挑眉，望向她，笑了笑，故意问道：“你不想红吗？”
　　“当然想。”对方回答的很坦诚，随后，她不假思索道：“但只有先让导演试戏，才知道我们的斤两，我们擅长的戏路在哪里，而且小角色或许在观众眼中并不重要，但是在整部戏的故事里，他们也是不可或缺的，也是有生命的，纵然是小角色，我们也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会拼尽全力演好。”
　　“以及——”她说：“比起靠某部戏瞬间爆红，收割流量，我们更希望能在这个行业长远的走下去。”
　　沈知言静静的望了她片刻，道：“说的不错。”
　　她的“不错”二字似乎是鼓舞到了对方，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她的眼睛似乎也在闪闪发光。
　　她鼓起勇气，望着沈知言：“而且我也相信，沈总您是个足够公正的人，只要我们本身有能力，您也一定会给我们足够多的机会，助我们达成自己的心愿。”
　　沈知言微微笑了笑，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沈知言，显然没聊到对方这样存在的人，竟然会主动想知道她的名字。
　　其实不止是她，如今整个学院，无人不知道沈知言这个名字。
　　毕竟她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司徒蔺那样的顶级导演，都主动说要和她合拍下一部戏，哪怕潭石影视如今和欢檀娱乐以及光华娱乐那样的顶级娱乐公司没得比，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潭石影视或许才是整个行业的TOP1。
　　比起将来潭石做大了再签约，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加入潭石，成为旗下的艺人，而且是老板亲自面试进入公司的艺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压下心底强烈的紧张感，随后，颤声回答：“我叫楚悦恩。”
　　沈知言应了声，缓声道：“好，我记住了。”
　　这位名叫楚悦恩的女孩，沈知言印象的确不错，自信又大方，坦坦荡荡的，并没有掩饰她想要红的野心，内心又有自己的坚守。
　　出了舞蹈教室，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鲁教授有些无奈叹气：“在你面前拘谨的跟什么似的，结果你一走，就原形毕露。”
　　沈知言笑笑：“还是孩子嘛，年轻多好。”
　　“你这话说的……”鲁教授笑着看她：“你不也是孩子吗，这么大点的年纪，说话开始老气横秋。”
　　沈知言啧了一声：“我就是太久没来学校了，在校园里看到年轻面孔，难免唏嘘罢了。”
　　鲁教授想到什么，告诉她道：“校庆的时候，校长想让你来演讲，你有时间吗？”
　　沈知言想了想，敛去了眼里的笑，温声道：“这个还确实需要考虑一下，如果时间不冲突，倒是可以来。”
　　“这便是拒绝了？”鲁教授沉默了一下，无奈望着她，问：“你是不是还在记着当年学校要开除你的事情？”
　　沈知言沉默，并不回话。
　　鲁教授拧了拧眉。
　　在当年，沈知言的那几部短片，被爆出来抄袭知名编剧柏婳的时候，网友们都在学校官方微博下面留言，执意让校方开除沈知言。
　　而当时的校长迫于舆论压力，已经做出了开除的决定，后来还是教授孙明甫求情，这才让沈知言留下来。
　　然而就算是这样，校长也仍旧给出了记大过的处分，在这件事上，校方公开发表声明，说代表沈知言向柏婳编剧道歉。
　　这番举动无疑整个学校都默认了，沈知言抄袭的事。
　　弃车保帅，还落下一个公平公正不护短的好名声。
　　鲁教授对校方的决定十分反对，然而当时她也是无可奈何，她始终不愿意相信，沈知言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学生，又怎么可能做出抄袭的事情？而且能够证明剧本是她写的，那个监控视频又恰好全都没了。
　　校方明知道有问题，却还是想迅速把这件事压下去，故而才直接默认了抄袭。
　　气氛陷入诡异的僵默。
　　沈知言主动笑着转了话题，问道：“您不是说，还有个学生想让我见见吗？在哪里？”
　　二人来到楼梯口，鲁教授侧过身，摁着扶手下台阶。
　　沈知言在一边虚扶着，身边有几个学生快步经过，纷纷向鲁教授打招呼，目光扫过沈知言的时候，几人愣了一下。
　　哪怕对方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走下了楼梯，那几人还在回头不时张望着她的背影。
　　“这是……潭石的沈知言？”
　　“没错吧——我靠！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
　　“有小道消息说，鲁教授要介绍学生去潭石影视，这特么和开后门有什么区别！”
　　“天呐！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运气！”
　　“沈知言这个人，很了不起？”
　　“废话么这不是，姐妹你今天没看热搜吗？”
　　“没……”
　　“那《风起时遇你》你看了吧？”
　　“啊我没看，我不看校园现代剧……”
　　“就这么说吧，《风起》的联合导演和编剧都是沈知言，就一部平平无奇的校园小甜剧，一下捧红了贺辞歌和傅思思，今年下半年最牛的爆款啊，平台收视第一！”
　　“柏婳那部《寂寞如雨》，在《风起》面前，被虐的底裤都没了！”
　　“而且小道消息，如果不是光华娱乐为了保柏婳那部剧，公然毁约，不让《风起》上金果视频，那《风起》就是三平台第一！”
　　“我现在很后悔，为什么我不是鲁教授的学生。”
　　“啊这，靠！我也！！”
　　“你们说……我们现在去沈知言面前混个脸熟，她能签我么？”
　　“醒醒吧孩子，别做梦了，你半年前还骂她抄袭狗来着。”
　　“草！你小点声！我靠！！”
　　他们的交谈声并不低，全都一字不差的落在了沈知言的耳朵里。
　　鲁教授一边下楼梯，一边笑道：“那名学生是往届的，名叫左游元，现在在跟着江微雨做经纪人，你若是愿意收下她，就当我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江微雨？”沈知言脚步微顿，挑眉看过去：“江微雨的人，想来我这里？”
　　鲁教授不解：“你和江微雨，有过节？”顿了顿，又想到什么：“我倒是忘了，你和唐宜倾那丫头感情好，这二人还是对头，你若是不想要她，便算了。”
　　沈知言不动声色，问她：“左游元是江微雨的经纪人，怎么会想来我这里？”
　　鲁教授沉默了会儿，才颇有些唏嘘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她自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似乎是你大一那年吧，江微雨刚火起来，她母亲又刚刚去世，左游元去见她面试经纪人，当时和她聊的也好好的，可后来才知道，江微雨这个人私下里神神叨叨的，总是自言自语的说一些什么胡话。”
　　沈知言安静的听完，淡声问鲁教授：“是左游元主动来找您，想来我公司的？”
　　鲁教授疑惑问她：“你问这个是——”
　　“好奇嘛。”沈知言笑起来：“您轻易不向人开口，这回却为了一个毕业许久的学生，说出欠我天大人情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正想告诉你，这孩子可怜的很。”鲁教授叹了口气：“上周我去医院开药，在走廊偶遇到她，才知道她这些年跟着江微雨，过得一点都不好，江微雨动不动就私下里拿她出气，胳膊上被烟头烫的全是伤，她住院也是因为被江微雨随手拿了客厅的椅子，把她给打了，胳膊骨折。”
　　沈知言却问：“您去的哪家医院？沧江一院么？”
　　“什么？”鲁教授有些莫名其妙，还是说：“是，沧江一院，只是你怎么知道？”
　　沈知言笑笑：“猜的，毕竟是全市最好的医院了，您身体怎么样？”
　　“我的身体老样子，你不必担心。”鲁教授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继续道：“倒是她，很是不好。我得知了她的遭遇，实在是有些心疼这个孩子，那时候她恰好手机上在放你拍的那部校园剧，我便想着，反正我都要把学生们交给你了，倒不如再加一个她。”
　　沈知言点了点头，却为难道：“抱歉啊，老师，我们公司的经纪人岗位并没有空缺，其他岗位也暂时没有，除了艺人——”
　　“这样啊。”鲁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那我再问问旁人，总不至于让她一直在江微雨那里被这么虐待下去。”
　　“……”
　　默了片刻，沈知言顿时对这位心善的老师有些无可奈何。
　　过了会儿，她还是劝道：“这位左小姐，未必愿意接受您其他的安排。”
　　“嗯？”鲁教授一怔：“这是为什么？”
　　沈知言心中叹气。
　　还能为什么……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巧合的偶遇，不过是有心设局而已。
　　更何况，沧江一院，是她当时和祝大庆做亲子鉴定的医院之一，足够权威，足够专业，而且茅竹村事件过后，那些相关人员全部失踪。
　　在亲子鉴定这件事上，沧江一院都能作假，那么相应的，制造一场左游元和鲁教授的偶遇，也绝非什么难事。
　　左游元，是江微雨的经纪人，而且……算算时间，她已经给江微雨当了五年的经纪人。
　　所以——左游元这颗棋子，是为了监视江微雨的？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暂时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系。
　　执棋者为什么会关注江微雨呢？
　　见鲁教授还在看她，沈知言笑了笑，说：“那这样吧，我回公司问一下人事那边的意见，看能不能协调一下，若是有经纪人的空缺，就让她过来。”
　　鲁教授瞬时只觉得心头大石落地，她拍了拍沈知言的手，笑道：“那这样就太好了。”
　　沈知言微笑点头。
　　左游元这样一个目的不明的定时炸弹，她当然不会放到自己身边来。
　　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让老太太别再为了一个“可怜人”继续那么费心神下去，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为了别人的“苦难”劳心劳神。
　　两分钟后，俩人来到一楼。
　　鲁教授执意要带她去校园食堂吃饭，沈知言婉拒，时间还早，不到晌午，她刚用过早饭还没多久，自然是吃不下的。
　　和鲁教授分别之后，沈知言拿出了手机，给私家侦探阮珮寒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对方很快接起来，却是一副不耐烦的语气，问她：“你又怎么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无语道：“您阮小姐对给你送钱的金主，就这态度呢？”
　　阮珮寒深吸一口气，反唇相讥：“我宁愿不赚你的钱，您小沈总每次找我，都是地狱难度的事儿，动不动就有退全款的风险。”
　　沈知言笑了：“地狱难度的案子，找世界第一私家侦探，是不是也没什么问题？”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阮珮寒话是这么说，却还是被取悦到了，不自觉开口感叹：“沈知言，也就是你了，如果是别人，要求我这要求我那的，我肯定让她滚蛋了，但你这张嘴又太会哄人了，实在让我舍不得。”
　　沈知言正要开口。
　　对方却语不惊人死不休：“说真的，你要是陪我睡一次，真不知道我能多幸福。”
　　“打住！”沈知言被吓了一跳，连忙向四周看看，她莫名的开始心虚。
　　纵然秦清雾把她送到学校，已经离开，她仍旧听了这话觉得心虚，就像是对方还在身边一样。
　　“你至不至于吓成这样？我就开个玩笑。”顿了顿，阮珮寒又好奇八卦：“你真有女朋友了？你那个朋友圈公开什么意思？”
　　“……”沈知言默了下，只能认真道：“是的，我有女朋友了，所以请阮小姐您规范自己的言辞，不然我死定了。”
　　阮珮寒哈哈大笑，乐不可支道：“你这人，还挺自觉的嘛。”
　　沈知言面无表情：“为了避免我女朋友不高兴。”
　　“好家伙！”阮珮寒颇感震惊：“难怪你朋友圈公开了啊，合着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告，以后别打你主意？”
　　沈知言轻咳一声：“你要是这么理解，倒是也没问题，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表达一下有了女朋友的开心。”
　　“八百年不发朋友圈。”阮珮寒哼笑：“一发就来个大的，可真有你的。”
　　沈知言也有点无奈。
　　朋友圈的那些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手是秦清雾的。
　　而且点赞的同时，都一副震惊的语气问她：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为什么在所有共同好友的眼中，她和秦清雾早就在一起了？
　　电话另一端，阮珮寒忽然开口：“不过，你微信不是加了漫画粉丝么？”
　　“昂。”沈知言纳闷：“那怎么了？”
　　“……就你的手啊。”阮珮寒无语：“你不知道，现在的网友都是火眼金睛，你就不怕哪一天，旁人把知名黄漫太太，和你写离歌大导演联系起来？”
　　沈知言眨了眨眼：“会这样吗？”
　　“……我不知道，别问我。”阮珮寒说完，又忍不住的笑：“不过我倒是还挺期待那个场面的，全世界都以为写离歌因为抄袭事件一蹶不振，结果你黄漫做的风生水起，全网年度前十哈哈哈哈！那尺度堪称顶级的画面，我半夜看了都脸红心跳！”
　　沈知言：……
　　为什么非要半夜看？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直入正题：“江微雨有个经纪人，叫左游元。”
　　阮珮寒应道：“嗯，怎么了？”
　　“她是孤儿，在沧江一院和我大学的老师偶遇了，老师说她被江微雨虐待，所以她想进入潭石影视任职。”沈知言说：“我想知道，她的过往信息，等下周一会把钱转给你。”
　　“又是孤儿……而且又是沧江一院？”阮珮寒的声音在听筒中传来，转瞬变得严肃，道：“褚侃不也是孤儿？后来才被光华娱乐的总裁所收养，他一手操纵了柏婳冤枉你抄袭的那件事……你说，有没有可能，褚侃和左游元，都是被同一个人所收养？”
　　沈知言应了声：“我也是这么推测的。”
　　“那……左游元想进入潭石影视工作，目的无非是为了接近你。”阮珮寒分析完，又不解道：“那你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沈知言说：“我没答应。”
　　“你就不打算把她放到你身边来，看看她这次的目的是什么？”阮珮寒不解：“以身入局，应该是目前的最优解，怎么，有了家室顾虑就多了？”
　　沈知言沉默了下，解释道：“左游元废了那么大的功夫，专门利用老师来接近我，应该不会因为小小的拒绝而放弃。所以哪怕我拒绝了，她依旧会想方设法的来到我身边，只是单纯不想放她进潭石影视，每天来我眼前晃悠，恶心我罢了。”
　　阮珮寒明白过来，说：“那行，老规矩，只要钱到位，我尽力而为。”
　　沈知言笑道：“谢了。”
　　“需要我让人保护你吗？”阮珮寒担心道：“虽然执棋者以往每次的目的都不是杀了你，但是你又说她棋子用光了，左游元显然也验证了这一点，万一对方狗急跳墙，不想和你下棋了，直接掀翻棋盘——”
　　沈知言没应声。
　　电话另一端，键盘声噼里啪啦的传来。
　　一分钟过后，阮珮寒望着电脑屏幕，告诉她道：“左游元给江微雨当了五年的经纪人，而且是从江微雨母亲去世以后，这个私生女被京城江家认回去，便一直在给江微雨当经纪人，在此期间，她应该一直和江微雨住在一起，说是经纪人，倒不如更像是保姆。”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还有吗？”
　　伴随着键盘的响声，阮珮寒道：“网络上查到的公开信息暂时就是这些。”阮珮寒又继续问：“那有没有可能，是江微雨故意虐待她，把她送到你身边来，玩一出苦肉计？江微雨才是那个自始至终，一直在和你下棋的人？”
　　沈知言正要开口。
　　阮珮寒啧了一声，又自我反驳：“当我没说。江微雨这个智商，就不是太像能有脑子的。”
　　沈知言淡道：“她挺奇怪的。”
　　“奇怪的人多了去了，有暴力倾向的人也多了去了，你们这个圈子还真是个大染缸，什么德行的玩意儿都接纳。”阮珮寒嗤笑一声，调侃完，又唏嘘道：“不过左游元也是个人物啊，被江微雨虐待了这么多年，且有多份去医院看诊的记录，那些图片我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她却持续忍了下来。”
　　沈知言应道：“嗯，这些棋子，似乎都不怕死。”
　　阮珮寒顿了顿，有些无奈的语气道：“你不也无所谓么？”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
　　“身为你的朋友。”阮珮寒难得正经了语气，劝慰道：“你既然有了女朋友，就珍惜你的这条命，别再做出让她担心的事来。”
　　沈知言默了片刻，应了声，笑骂道：“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不怕死了？瞎说废话。”
　　阮珮寒笑起来：“行行行，总之一句话，劝您惜命，到底要不要我让人保护你啊？给个话。”
　　沈知言瞥了瞥嘴：“不用，有人跟着我，左游元还怎么接近我？”
　　片刻后，沈知言又补充：“左游元一直跟了江微雨五年，这说明，她的目的一开始是江微雨。”
　　阮珮寒疑惑：“执棋者为什么要监视江微雨呢？这样一个女明星，有什么监视的必要？”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忽然说：“江微雨的母亲一死，左游元就成了江微雨的经纪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联系。她母亲死了，就被江家认回去认祖归宗了，从一个全网黑的小明星，一跃成为京城首富家的千金，也太巧合了吧。”
　　“不是吧……”阮珮寒有点震惊：“江微雨她母亲的死亡有问题？”
　　沈知言笑了一声：“那麻烦您了，大侦探。”
　　“我说……”阮珮寒无语吐槽：“你为什么又把警方的活交给我啊！”
　　沈知言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往校园外走。
　　沧江戏剧学院占地面积极大，而且是顶级院校，走在林荫路上，身边经过的一水儿的都是俊男靓女，他们的衣着也十分光鲜。
　　似乎站在青春洋溢的校园里，脑海中的烦恼也能瞬间忘却，眼前只剩了青春的美好。
　　目光随意一扫，有几名学生在前方拍摄着什么。
　　沈知言经过的时候脚步微顿，还以为那几人是在拍摄什么任务，毕竟在戏剧学院内，有学生在校园内举着摄像头的情况屡见不鲜。
　　负责拍摄的学生拿着相机，他和身边的人感叹着：“好漂亮啊！这是谁啊？”
　　另一名男生呆呆的视线前方某处，不自觉附和：“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一名女生不悦皱眉：“喂！你们有完没完？”
　　“没完啊！”男生嘿嘿一笑：“遇到这种顶级气质美女，哪里有完啊！我感觉她真的比明星还要漂亮，天呐。”
　　顺着他们的艳羡视线，沈知言抬眼望过去。
　　附近的公告栏处，秦清雾站在太阳下，明明头顶是火红的灼热烈日，光线刺目而又耀眼，但阳光垂落在她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明媚柔软的光，似乎炎炎的夏日却独独给了她一人温柔。
　　那人就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矜贵清冷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她旁若无人的望着公告栏上的内容，周围有学生在远处悄悄拍照，她却恍然不知，自动隔绝了周围人的打量视线。
　　沉默了下，沈知言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在等我？]
　　公告栏处，那人望着手机屏幕，白皙纤长的手指落在屏幕上打字：[嗯。]
　　沈知言顿了顿，回复：[我看到你了。]
　　她发完消息，收起了手机，阔步向那人的方向走去。
　　距离并不远，她快步走到近前，秦清雾恰好转过身来。
　　沈知言惊喜的望着她：“你一直没走，专门等我？”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笑意温柔又和缓，温声应道：“嗯。”她说完，又望着宣传栏上面的某处，告诉她道：“上面有你的名字，”
　　沈知言稍感诧异，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竟然在名人校友栏中看到了她的照片，那是一张单人证件红底照，估计是当年在学校存档的照片。
　　眼下，她的照片和众多影星的照片挂在透明的宣传栏上，还是最显眼的中间位置。
　　她不确定校方是不是故意的，在得知她今天要回学校，在和她隐晦的道歉还是怎么样。
　　秦清雾调侃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富有磁性的好听嗓音压低了些，忍俊不禁道：“我们家沈导当年，竟然这样青涩吗？”
　　沈知言有些脸热，她语气有点不自然，连忙解释道：“看着好像是有点年轻，脸蛋似乎看起来也有点婴儿肥……不过那时候天天和她们火锅，不胖一点似乎也说不过去？”
　　秦清雾的目光落向那张照片。
　　沈知言伸出手，去晃她的手腕：“别看了，秦清雾。”她故作无语：“谁啊这是？怎么把我丑照挂上去了？”
　　“没有。”秦清雾侧过身，轻轻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很可爱。”
　　沈知言呆愣了片刻，脸颊一寸寸的变红，热度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吞咽了下嗓子，随后眨眨眼睛，歪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秦清雾，那人睫羽微垂，眸光带着笑意，伸出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耳朵。
　　沈知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对方眸子里的笑意尚未消减，似乎在有意欣赏她这副面红耳赤的模样。
　　沈知言掌心轻轻用力，捏了捏她柔滑的手腕，被那种撩人的视线望着，而且对方带着凉意的指尖正轻轻抚摸着她的耳垂，鼻息间尽是对方的气息，这样多重感官的刺激下，让她实在有些心猿意马。
　　反应过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沈知言不自觉笑了笑。
　　她索性收起所有的思绪，笑着望向她的眼睛，反客为主的问：“还有更可爱的，秦小姐想看吗？”
　　“嗯？”秦清雾若有若无的笑了下，兴味盎然问她：“更可爱的？”
　　“这样吧。”沈知言松开她的手腕，手指轻轻碰到了她的腰身处，故作暧昧的说：“你去我家怎么样？我把相册找出来，给你看。”
　　秦清雾垂眸打量她片刻，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随后，她微一松手，放开了她的耳朵，却敛下眉眼，没再多说什么。
　　沈知言察觉到对方脸颊升起的红晕，终于得逞般的闷声笑出来。
　　“嗯？”她故作惊讶，仔细的望着对方的眼睛，恍然大悟的问：“秦小姐也会脸红吗？”
　　秦清雾垂眸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红晕并未有褪去的趋势，却云淡风轻反问：“确定吗？”
　　“……不确定，我看错了。”沈知言好脾气的哄她，抬高音调：“我家女朋友高冷高贵的很，又怎么会脸红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附近传来几声暧昧的低笑。
　　显然是周围的同学还在观察着这边的动向，沈知言的话被他们听了去。
　　秦清雾嗔声喊她：“沈知言。”
　　沈知言轻咳一声，忙讨好的笑笑，说：“太阳实在太大了，司机先生还在外面等你吗？”沈知言牵起了她的手，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笑着说：“我家女朋友这样好看，又怎么可以晒黑呢？”
　　秦清雾淡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沈知言配合点头：“可是只对你，是不是也没问题？”
　　秦清雾抬手，用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沈知言，安静一会儿。”
　　沈知言笑起来，却说：“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你先撩我的，你这人不讲道理。”
　　秦清雾嗔她：“你还说。”
　　沈知言连忙配合的闭上嘴。
　　往校外走的路上，沈知言一直和她十指紧扣。
　　迎着来往同学的目光，秦清雾旁若无人的任由她这么光明正大的牵着手，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知言却有点不自在，她不确定那些同学是不是在拍照，但确实听到了手机相机拍照的快门声。
　　她望着道路两侧绿树成荫的蓬勃生机景象，下意识去看身侧的秦清雾，问她：“听说京城外国语学院很多树都是外国移植过来的，是真的吗？”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平静地回答她道：“是真的。怎么会好奇这个？”
　　沈知言勾起唇，目光望着前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高中本来也要考外国语的，查了许多相关的信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念大一你正好念大四，我指不定和你提早相遇。”
　　“你说过了。”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又有些抱歉的望着她：“不过，就算你进入外国语，我们应该也不会提早相遇。”
　　沈知言眨了眨眼：“为什么？”
　　秦清雾道：“大四那年我在国外。”她又问：“为什么没有去外国语？不是想当外交官吗？”
　　“我听沈灼灼说，应该是我养母和某个同事产生了矛盾，那个同事说她女儿是大明星之类的，把我贬的一文不值，吴桂澜又很爱面子，她要强，所以执意让我进入沧江戏剧学院念书。”沈知言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不过，这件事的发生似乎也很像是那位的布局，毕竟，若是我真的成了外交官，便是国家的公职人员，那位应该不会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秦清雾微蹙眉头，停下脚步，静默的望着她。
　　片刻后，她问：“今天在学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沈知言怔了怔，她诧异于秦清雾的敏感，以及对方敏锐的判断力。
　　沈知言压了压唇角，偏头望着她，下巴轻轻扬起，唇角勾了点笑，淡定回答：“没有。”
　　“沈知言，你不擅长说谎。”她声音变得低沉：“不准备告诉我吗？”
　　沈知言睫毛轻轻颤了颤，迎着对方的打量视线，四目相对，她避开对方的目光，终于说：“江微雨有个经纪人，叫左游元，对方也是一颗棋子。”
　　秦清雾淡声：“然后呢。”
　　“然后……”沈知言道：“接下来，左游元会接近我。”
　　下一瞬，秦清雾松开她的手腕，正准备拿手机。
　　沈知言连忙制止了她，说：“秦清雾，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秦清雾停下手中的动作，眉梢微扬：“嗯？”
　　“你不要插手，我需要她来接近我。”沈知言语气平静，望着她说：“我想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秦清雾静默片刻，终于应了声：“好。”
　　沈知言笑笑：“放心，应该……”
　　她话音未落，就见秦清雾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指尖落在屏幕上，发了条短信出去。
　　等她收起手机，才望向沈知言，正色提醒道：“接下来，会有保镖跟着你。”
　　沈知言一愣，正要开口拒绝。
　　“他们不会妨碍你的事，也不会监视你，只负责保证你的安全。”
　　沈知言沉默了下，故作轻松地灿笑着她：“那麻烦你了，女朋友。”
　　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显然并没有让秦清雾的脸色缓和下来，对方只是淡然的打量着她，深邃的眼眸中也尽是冷淡的情绪。
　　过了会儿，沈知言终于收敛起了脸上的笑。
　　“秦清雾，我知道的。”她认真的解释：“你在气有事情不想告诉你，我都知道的。”
　　秦清雾没应声，显然不想理她。
　　“这样吧……如果下次有什么危险。”她有点心虚，随后，鼓起勇气望着她的眼睛，小声试探：“我主动请秦总帮我，行不行？”
　　秦清雾审视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淡声开口：“你的话有可信度吗？”
　　“有。”沈知言像个小学生一样，立刻乖乖站好，她小声说：“我发誓，信我，我真的发誓。”
　　秦清雾冷冷淡淡向她看过来的时候，气场似乎是在太强了，沈知言莫名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位司机先生在她面前，永远一副恭敬又有些惧怕的样子了，甚至于沈知言能想象的出来，秦清雾在公司里面对一众下属的模样。
　　迎着对方的视线，沈知言继续弱声弱气，晃了晃她的手腕，低声说：“而且有谁会那么蠢啊，放着大佬女朋友不用，非要出去单打独斗，对不对？还是甜蜜双排更好嘛。”
　　秦清雾淡看她一眼，严肃的表情松动，终究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温声道：“沈知言。”
　　察觉到她脸色的缓和，沈知言笑眯眯的点头，殷勤笑说着：“嗯，在呢。”
　　“我总觉得。”秦清雾眸光有莫名的情绪涌动着：“你似乎不是很在乎自己，也包括你自己的性命。”
　　沈知言觉得她语气似乎带着几分难过的伤感情绪，她听着对方的声音，只觉得心脏都跟着难过。
　　她闪避着对方的视线，下意识笑着反驳：“怎么会呢？”
　　过了会儿，她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做无谓的挣扎，索性向她坦诚道：“好吧，之前是的，之前我总觉得，好像自己永远都有重来的机会，或许是命大导致的无谓吧，就从来没想过，自己做某些危险的事情，可能会导致死亡这件事。”
　　秦清雾轻轻应了声：“嗯。”
　　“不过。”她望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可我有了你嘛，肯定不会再像茅竹村时候那样，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你说的话，我以后都会记得，身体力行，每天提醒自己三遍，好好活着。好不好？”
　　她确实应该做出明确的保证，毕竟，她此刻明确的知道，她的女朋友需要她的保证——也便是彼此关系的安全感。
　　片刻后，沈知言发现对方的薄唇边扬起了一抹弧度。
　　然而那人却又不假辞色，淡声道：“看你表现。”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连忙讨好的望着她，好声好气的保证：“我肯定会记得的。因为我不想看你生气，你没发现你刚才一生气，周围的树都不一样了，我看树叶都跟着结霜了。”
　　秦清雾闻言偏过头，树冠在烈日光照下，落了满地斑驳的碎影。起风的瞬间，耳边尽是枝叶晃动的沙沙声，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秦清雾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你手上似乎少了点什么。”
　　沈知言的肌肤很白，手腕也很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漂亮，很适合配一款女士钻表。
　　“嗯？”沈知言反应了一下，目光同样落在秦清雾纤白的手指上，瞬间福至心灵，笑着说：“对，那我们现在去买。”
　　秦清雾稍感迟疑，问她：“什么？”
　　沈知言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两手交握的瞬间，沈知言笑着望她：“我们去买情侣钻戒，等到将来求婚的时候——”
　　顿了顿，她又有点不自然的低下头，轻咳了一声说：“求婚的时候再买新的钻戒，现在先去买情侣钻戒吧。”
　　秦清雾：“其实。”
　　沈知言抬眼，有些紧张的问：“你不想这么高调吗？那你想看电影吗，今天周末……”
　　“没有。”秦清雾望向前方，轻轻掀动唇角，说：“可以。”
　　沈知言眨了眨眼，故意歪头笑着去看她：“情侣钻戒可以，还是看电影可以？”
　　她说话的同时，牵着对方的手向前走，维持着偏头的动作。
　　能看到秦清雾脸红的瞬间，她实在一秒都不想错过。
　　然而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前方的一颗小石子挡路，她险些直接摔倒下去。
　　踉跄的瞬间，秦清雾急忙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没关系吗？”
　　“没有……”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有点无奈的吐槽：“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
　　秦清雾好笑的望着她：“怎么这么说？”
　　“……”沈知言一噎，索性点着头说：“和你约会太高兴了，毕竟是第一次约会，你今天还有工作吗？如果你有工作，我一个人去买也可以。”
　　秦清雾：“我也是的。”
　　她望着她，补充道：“和你约会，很高兴。”
　　沈知言愣了下，从脸到耳根，红了一片。
　　十分钟后，沈知言钻进车里，开车的还是那位眼熟的司机先生。
　　秦清雾依旧坐在后座的左边，沈知言坐在右边的座椅上，窗外的场景一幕幕在后退着，周末的街道上满是行人，繁华又热闹。
　　秦清雾一上了车，似乎又开始忙工作上的事。
　　沈知言心中感叹，她似乎有个工作十分忙碌的女朋友，但对方忙成这样，还愿意和她约会，又怎么不算贴心呢？
　　沈知言不想碰手机，她望着前方开车的，西装笔挺的司机，还是好奇的问道：“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你？”
　　王越霖闻言，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从后视镜中看自家老板，果然，就看到秦清雾停下手中的动作，淡然打量过来的视线。
　　是了……
　　这样的开场白，普遍是用来搭讪的。
　　王越霖只觉得自己都快让沈小姐害死了，他连忙解释：“沈小姐，您可能把我忘了，上回您醉酒，就是秦总让我把您送回去的，那时候您还住在公寓，您还有印象吗？”
　　沈知言仔细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了……完全想不起来。”
　　王越霖干笑着说：“那您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您那晚提了星空顶。”
　　沈知言疑惑道：“不会吧？劳斯莱斯的星空顶吗？”
　　“是啊。”王越霖问她：“秦总没告诉您吗？”
　　沈知言不解：“什么啊？”
　　她扭头去看秦清雾：“要告诉我什么？”
　　秦清雾听了她话的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声笑了笑，并未回应。
　　沈知言愈发不解。
　　王越霖道：“秦总过了没多久，便把几台车都装了星空顶，所以秦总对您是最特殊的。”
　　他故作淡定的说完，又去后视镜中偷眼看秦清雾，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无懈可击，毕竟沈小姐的表情已经很感动了。
　　然而四目相对，自家老板眸光依旧冷淡。
　　王越霖有点无奈，所以他说错话了？
　　下一刻，就听沈知言恍然的语气问秦清雾：“天呐，你这么早就喜欢我了？”
　　王越霖：“？”
　　你这很得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秦清雾望向前方，淡声吩咐：“空调开的小一些。”
　　“好的秦总。”王越霖连忙应声，随后去调整车辆的空调温度。
　　“你很冷吗？”沈知言想了一会儿，才自顾自的说着：“秋天快到了，确实接下来会降温了，要不待会儿我们去商场的时候，再为你买几件衣服，怎么样？”
　　秦清雾目光越过她的脸，视线落向窗外，外面的风卷起了地上的沙尘，路边的行人纷纷避开风向，秦清雾问她：“买完了钻戒，再为我买衣服么？”
　　沈知言笑：“是啊。不然再买一副眼镜好吗，我感觉你戴金丝眼镜的样子，很御。”
　　确实很漂亮，那一次，在未来福利院，秦清雾带着眼镜的场景仿若仍在眼前，对方全身都是知性优雅的温柔。
　　其实，也不是。
　　秦清雾美丽的仿若天生的衣架子，她穿什么都好看。
　　秦清雾：“我衣服够用。”
　　秦清雾尽量表现的语气平静，沈知言却笑起来：“你担心我花钱啊？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的，你别乱想啊，我才不是因为把你惹生气了，所以才赔礼道歉的，你看，我们是情侣关系，给你花钱我能高兴。”
　　她正这么说着，秦清雾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在她脸颊上的梨涡处：“好吧，那让沈总破费了，应该怎么报答呢？”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忽然笑着说：“跟我去看相册吗？”
　　她之所以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调侃腔调，无非是笃定了前面的司机先生听不懂，但是秦清雾却能听懂她的意思。
　　秦清雾手指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收回手，垂落到膝盖上：“什么相册？”
　　明知故问？
　　相册是重点吗？
　　沈知言有些没能得逞的挫败，只能正经解释：“是我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照片，之前福利院曾经失窃过，很多贵重东西都被偷走了，也包括孩子们刚到福利院时候的老照片，后来宋院长又带着大家拍了一次。”
　　秦清雾表情有些严肃，问她：“失窃了贵重东西吗？警方调查过吗？”
　　“其实也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对孩子们来说，那些或许是他们亲生父母留给他们的唯一东西了。”沈知言皱了皱眉头，又说：“警方来过了，不过那时候没有监控，而且福利院又很偏远，周围人家又不多，就算有外人出现在附近，也没什么人看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秦清雾声线有点淡，关心道：“那你呢？你的父母……”
　　“哦，我父母没有留给我什么。”沈知言歪头看着她，宽慰笑道：“其实就算有什么，我也不觉得可惜，真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秦清雾静静的望了她一会儿，询问道：“有考虑过，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沈知言避开她的视线，目光随意的落向前方的座椅，坦诚道：“想过的。”
　　秦清雾：“嗯。”
　　沈知言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怀疑执棋者的存在和她的身世相关，世界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方对她的恨意似乎有些偏执，偏执到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不想杀了她，却又反复的要让她走向超出她既定轨迹的人生。
　　她无意识的轻轻叹了口气，秦清雾伸出手来，轻轻揉了下她的后脑勺，柔声说：“抱歉，让你不开心了。”
　　沈知言：“……倒是也没有。”
　　她这么说着，却稍微后仰了一下，脑袋贴紧对方柔软的掌心，秦清雾配合着她，持续安抚着她的情绪。
　　沈知言这副样子，没了平时的张扬热烈，反倒是像是一条等待主人安慰的小狗。
　　过了一会儿，秦清雾问她：“现在好点了吗？”
　　沈知言说：“可能要再等一会儿。”
　　秦清雾轻笑道：“嗯。”
　　她说着，再一次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
　　二人进了商场，直奔钻戒店。
　　店员殷勤的招待着两位贵宾，一路带着她们介绍款式，沈知言挑了一圈，询问秦清雾的意见，秦清雾看中了一款蛇骨款式的钻戒。
　　沈知言有些惊讶：“你喜欢这么张扬的款式吗？”
　　秦清雾声线含笑：“和你很相配。不觉得吗？”
　　沈知言眉眼弯起来：“是我们两个在选啊，怎么能只考虑我的意见呢？”
　　店员这时候适时的插话，殷勤笑道：“若是二位有自己的想法，实在没有看好的，倒是不如向我们的设计师说出您的想法，然后让她出来设计图纸，然后再进行定做。”
　　“可以这样吗？”沈知言望向秦清雾：“要不我们自己定制一款？”
　　秦清雾偏过头来，眉眼含笑。
　　沈知言问她：“那不如我现在去画吧？其实不需要设计师，我可以当场画出来，你对我说你的意见就好。”
　　秦清雾却告诉她说：“我相信你的审美。”
　　沈知言闻言，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不好意思道：“在外人面前，倒是也不用这样夸我啊？”
　　店员愣了下，随后惊喜道：“这样也可以，那小姐您随我来，电脑在后面。”
　　沈知言应了声，随后对秦清雾轻声道：“等我一下好吗？十分钟大概就可以了。”
　　“嗯，去吧。”秦清雾笑着应了。
　　沈知言随着店员离开，她步伐轻快，从秦清雾的角度看过去，对方似乎心情好到走路都变得开心起来。
　　她无声笑笑，收回了视线。
　　拿出手机的同时，唇角的笑容逐渐消逝，安静的钻戒店内，暂时并未有新客到访。
　　播出号码的瞬间，电话另一端，被人接起来。
　　对方语气透着恭敬：“秦董，我正要跟您打电话。”那人道：“出了点意外。”
　　秦清雾淡淡应了一声：“怎么？”
　　“是这样的，我本来按照您的吩咐，去乡下找了孙明甫和孙德望父子，只是……”顿了顿，那人说：“只是孙明甫在离开了沧江戏剧学院任教之后，在医院出现了医疗事故，目前全身瘫痪，几乎等同于植物人，而他的儿子，偷了沈小姐的作品，给了柏婳的那个孙德望……”
　　秦清雾淡声：“嗯？”
　　“他今早刚出了车祸。”对方说：“人虽然还活着，但……应该活不了多久了，这倒是省了我们来动手，只是对方也太狠了些——”
　　秦清雾思索片刻，询问道：“警方那边怎么说？”
　　“意外，初步鉴定，交通事故是意外，司机醉酒驾驶，而且对方有家有室，司机的孩子还在念小学，有心脏病，估计是拿钱办事……不过对方若是咬死了不承认，估计也就，而且看那司机家属的样子，应该是全不知情……”
　　“知道了。”秦清雾淡声说完，又吩咐道：“这件事你不必再管，去休息吧。”
　　“是，秦董。”
　　挂断电话，沈知言还未从里面出来。
　　又静等了五分钟，沈知言在两名店员的赞赏目光中走出，那二人看向秦清雾的目光，十分欣羡的道：“这位小姐，您女朋友真是厉害呢，她设计的那个款式，刚一发到我们设计师的群，所有人都惊讶到了。”
　　秦清雾微微挑眉：“嗯？”
　　“哎吆！”另一位店员小姐笑道：“G国总部设计部门的老大，都亲自点了沈小姐的名呢，希望能和她合作，要买下这款设计。”
　　秦清雾目光望向沈知言，对方正紧张的望着她，脸颊也是红的。
　　“沈知言。”秦清雾微微笑着，不吝赞赏：“很优秀。”
　　沈知言眼前一亮，开心的勾起唇角，却故作矜持：“也就那样吧。”
　　店员小姐愈发的恭敬客气，问沈知言：“那沈小姐，您的意思呢？那款设计，您若是愿意的话，能否留下联系方式？是这样的，我们店铺是全球连锁，应该是很可观的费用。”
　　“抱歉啊。”沈知言礼貌颔首，笑着拒绝：“这款设计不可以，不过联系方式可以留下，贵司的合作，我十分乐意答应。”
　　店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能拿出手机，给领导发了消息。
　　“可是……”另一名店员小姐还想说点什么：“这款设计——”
　　“真的抱歉，这是我为我女朋友设计的款式。”沈知言眸光温润，望向秦清雾：“我想爱意私藏。”


第100章 
　　司徒蔺微博的公开声明, 上了热搜第一，这无疑是给潭石影视做出的最顶级的宣传。
　　也拜她这条微博所赐，接下来一连许多天, 沈知言都忙的脚不沾地。
　　圈内人终于回过味儿来, 和潭石的合作纷至沓来，纷纷踏破了公司的门槛。
　　时间一晃而过, 潭石的工作人员忙碌非常，工作量和平时比起来翻了好几倍，沈知言特意和各部门开了一次会, 商谈给员工涨工资的事情，公司内部邮件一经发送，众人变得干劲十足。
　　然而, 就算公司忙碌成这样，向非焱依旧没有从港城回来的意思。
　　公司高层对向非焱的行为变得颇有微词, 先前的项目都是向非焱在负责，对接公司的人来了也便只认她一个人，然而向非焱久久不归, 导致项目推进的时候总会遇到不必要的一些麻烦。
　　甚至有高层专门为此, 来沈知言面前专门说这件事，说向非焱身为公司合伙人, 却持续不回公司, 言辞间尽是抱怨向非焱根本不把公司放在心上, 和她当时对员工们雄心壮志的保证根本言行不一。
　　沈知言便和向非焱去过几通电话, 对方也只说是在和港城的老板们谈生意，说把公司交给她她足够放心, 往往说不上几句便开始借口挂断。
　　——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这天下午, 沈知言再一次安抚好了前来“告状”的高层, 不自觉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
　　“沈总您稍安勿躁。”袁瑾舒站在办公桌前，故作玩笑道：“港城那边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向总她平时又喜欢玩，许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了吧？”
　　沈知言挑了下眉稍，望向袁瑾舒：“你觉得她是因为沉迷玩乐，才持续不回公司的？”
　　“应该是这样吧……”袁瑾舒想了一会儿，又补充：“我听朋友说，奥城赌场也精彩的很，每晚在那里一掷千金的人大有人在，我曾经也去过几次，的确十分繁华，让人流连忘返。”
　　沈知言蹙了下眉头，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向非焱在奥城赌场？”
　　“……有个事儿还是想告诉您。”沉默了片刻，袁瑾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拿出手机来，打开一张照片，放到沈知言面前：“这是我一个大学同学，去奥城的时候拍的，他是向总和我共同的大学同学。”
　　沈知言抬眼望去。
　　图片中的场景金碧辉煌，赌桌前，向非焱手里正拿着一副牌，她眼前的桌上是所剩无几的筹码，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纵然隔着一段距离，都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疲惫感。
　　而她身边坐着的是一位美艳的女郎，正拿着水果拼盘，小心翼翼的往她唇边喂着水果。
　　“他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了人，不太敢认……”袁瑾舒话里话外有些唏嘘，说：“也幸好公司先前盈利不少，她手上被分了不少钱，若是没有那笔钱，估计——”
　　袁瑾舒说完，打量着沈知言的脸色。
　　对方并未表态，神色淡然。
　　袁瑾舒索性直接道：“沈总您也知道，十赌九输，我听说很多输红了眼的人，最后去偷去抢，卖儿卖女，最后让自己的老婆去卖|淫，来换取赌资，看向总那样子，显然也不是第一天去那种地方了。”
　　沈知言抬眼望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想把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袁瑾舒顿了顿，劝道：“但万一有一天，向总输到一分钱不剩，最后把主意打到公司账上来……”
　　“这些日子以来，公司上下只认您沈总，像是完全忘了向非焱这号人一样，您辛辛苦苦的，她却——她是我们共同的朋友，那些不好听的话我也便不多说了。”袁瑾舒叹气：“人都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可如今公司又刚好起来，确实也还没到守江山的时候，她这样挥金如土的确有些过了。”
　　“有谁还知道她在奥城的事么？”沈知言问。
　　“没了。”袁瑾舒立刻说：“我只给您看过，也提醒了我同学，不要外传，媒体那边也不知道。”
　　沈知言应了声：“多谢。”静默了会儿，她终于吩咐道：“袁助理，和财务那边提个醒，以及——”
　　袁瑾舒望向她。
　　沈知言道：“把这张图片给向非焱发过去，就说我已经知道了。”
　　袁瑾舒顿了顿，恭声道：“我明白了，沈总。”
　　沈知言应了声。
　　她原本正打算让阮珮寒这位私家侦探去查一下，向非焱这阵子在港城忙什么，现在看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袁瑾舒正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前的位置，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沈总……”她欲言又止。
　　沈知言闻言看过去：“还有事？”
　　“……我是忽然想起来。”袁瑾舒终究没把那句‘您有女朋友了’问出口，只神色如常的笑道：“董凡卿导演让您有时间看邮件。”
　　沈知言应了声：“好。”
　　袁瑾舒压下心底的失落，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袁瑾舒离开之后，沈知言起身去沏茶，又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她一边小口喝着茶，一边从邮箱中找到那封邮件，点开。
　　里面的内容是《风起时遇你》剧组，针对金果视频公然毁约，要和金果视频打官司的相关细节内容。
　　按照原本的合同，金果视频那边需要上线《风起》那部剧，和柏婳担任编剧的那部《寂寞如雨》同时打擂上线，然而金果视频在提前看过剧之后，应该是内部做出了评估，《风起》会爆，故而公然毁约。
　　董凡卿在邮件里说，若是顺利胜诉的话，金果那边的赔偿金额，沈知言也可以被分到一部门。
　　他所聘请的代理律师是严颂秋，身为严众行所的创始合伙人，严颂秋从业以来，未曾有过一场败绩。
　　金果视频毁约在先，而且这场官司证据充足，十拿九稳可以胜诉，就等半个月后的开庭。
　　沈知言自然乐见其成。
　　而网络上因为《风起》前阵子的热播，两位女主在剧播出期间，十分积极的营业互动，导致吸了不少CP粉，她们二人一跃成为近期热度最高的女星。
　　贺辞歌和傅思思两个人又接连被各大电台邀请，参加综艺，因为热度的持续，导致这起案子在网络上受到极大的关注。
　　而金果视频的违约行为也被骂上了热搜。
　　当天夜里，沈知言在公司加完班，刚一回到家，便接到了贺辞歌打来的电话，对方请她去酒吧喝酒。
　　沈知言赶到的时候，整间酒吧群魔乱舞，音乐震天响，她终于在二楼的VIP包间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贺辞歌。
　　沙发上坐着的，应该是她的几个素人朋友，见沈知言进来，那几人仿若看到了救星，忙叫苦不迭的喊她：“小沈总，您可算是来了，这姐妹刚才哭的我们都绝望了！”
　　贺辞歌闻言，醉眼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却还是努力的向沈知言的方向望过来，兴奋的大喊：“沈知言，过来陪我喝酒！”
　　包间里酒味太过刺鼻了，贺辞歌的几位朋友全都清醒，桌台上放置着不少空酒瓶，这些酒都是被谁喝的，显然也就不言而喻。
　　沈知言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伸手去夺她手里的半瓶酒：“差不多得了。”
　　贺辞歌一扬胳膊，愣是不给她拿走，反而靠近了她一些，嘴里全是醉醺醺的酒气。
　　她眯着眼看她：“沈知言，我姐告诉我了，你本来才应该是来贺家的。”贺辞歌说完，又仔细望着沈知言的脸，眼神却不对焦，傻笑问她：“那我该叫你什么？妹妹还是姐姐？”
　　沈知言被她嘴里的酒味儿搞得直皱眉，望着她身上红裙领口大敞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套在她的身上。
　　“你干嘛？”贺辞歌不满的咕哝：“这里都是自己人，又不会走光！”
　　沈知言皱着眉头，有些无可奈何的问：“到底喝了多少啊？”
　　贺辞歌打了个酒咯，又往她身上靠过来：“嘿嘿，你猜！猜对了有奖！”
　　沈知言身上穿着衬衫，对方醉的显然没意识了，整个脑袋都不受控制的往她身上倒，不可避免的在她右肩上印下一个口红印。
　　沈知言有点无语的推开她：“……你再这样我走了？”
　　贺辞歌不情不愿的靠后了些，拉开一段距离。
　　包间内其他人纷纷对了个眼色，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借口道：“小沈总，我们几个家里管的严，先撤了哈。她家司机在外面等着，您待会儿把她送下楼就成。”
　　沈知言应了声。
　　几人逃也似的离开。
　　等她再一回头，贺辞歌已经端了空酒杯，给她倒了满满一杯酒。
　　沈知言接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着，也不往嘴里送，只问她：“您这是……遇到什么刺激了？”
　　贺辞歌沉默了一下，放声大笑，十分夸张的语气：“本小姐能遇到什么刺激？”
　　沈知言把酒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叹了口气，问贺辞歌：“沈灼灼的事儿？”
　　贺辞歌闻言眯了眯眼，哪怕醉成这副样子，依旧在听到沈灼灼三个字的时候，握着酒瓶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整个人也跟着愣了几秒钟。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不管她能不能听懂，还是说：“沈灼灼和严颂秋在一起的事儿，我没有任何发言权，你是我的朋友，沈灼灼是我的堂姐，我选择尊重你对沈灼灼的喜欢，也尊重她喜欢严颂秋。”
　　贺辞歌啧了一声：“就完全中立呗？”
　　“是只能中立。”沈知言和她解释：“那不然怎么办？为了你去和她说，别和严颂秋在一起了，让她选你？还是说，直接让你别喜欢她了，放下这段感情，离她们远点？”
　　贺辞歌并不说话，只往嘴里灌着酒，她仰着头对着瓶口，喝的十分着急，颇有些要把自己喝死过去的架势，透明的液体在她唇边流下来，顺着脸颊全部落在衣服上。
　　沈知言没有再拦着，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她喝完那小半瓶的酒，又开了新的一瓶，依旧是方才那副架势，持续把酒仰头往嘴里送。
　　她喝的太急，或许是心情太过压抑，忽然丢下酒瓶，整个人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幸好是没吐，等她咳完，东倒西歪的仰在沙发上，眼角的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沈知言抬手抽了桌上的纸巾给她，贺辞歌并没有接，沈知言又把手收回去。
　　贺辞歌目光落在桌上某处，忽然哑着嗓子说：“严颂秋对她并不好。”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什么？”
　　“严颂秋啊，我不知道她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严颂秋要和她分手。”贺辞歌望向沈知言，苦涩一笑：“她没和你说吧？”
　　沈知言正要开口。
　　贺辞歌自问自答：“肯定没和你说，她这么要面子的人，这么丢脸的事，又怎么会和你说呢？”
　　沈知言问：“什么丢脸？”
　　“哦，她那天夜里，带着一整车的玫瑰花，去严颂秋的楼下，从夜里站到清晨，求严颂秋和她复合。”贺辞歌笑起来：“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那时候，我就躲在车里，一直陪着她等，等严颂秋下楼来找她。”贺辞歌移开视线，同时闭了闭眼，避免让眼泪模糊视线，尽量玩笑一般的语气道：“你看，她等了严颂秋一夜，而我等了她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严颂秋下楼上班，才发现了蹲在楼下的她。”
　　沈知言静静的望着她，不发一语，只听她倾诉。
　　“她和严颂秋，又复合了。”贺辞歌搭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着，绝望的闭了闭眼，语气喃喃：“她们怎么又复合了呢，我又没机会了，我就问沈灼灼，我说，沈灼灼，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呀？”
　　“沈灼灼说，喜欢是一种感觉。”
　　“我就很无助，是什么感觉？哪种感觉？我能不能也为她做到？”
　　“她昨晚，发了我和傅思思在戏中接吻的视频过来，说恭喜我点赞破十万，我问她什么感觉，她说很开心，开心我现在因为演戏受欢迎。”
　　“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贺辞歌深吸一口气：“谁要听这个了啊！”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捂着脸，语气有些后悔：“我和她说，她在反复在用分手来拿捏你，她根本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她却很冷静的和我说，她喜欢严颂秋就够了……怎么是这种答案呢？”贺辞歌苦笑，望向沈知言：“她说，没了严颂秋，她会痛苦的想死。”
　　贺辞歌说完，不等沈知言回答，从身边翻找一阵，终于找到了打火机。
　　她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咬在唇上，颤抖着手去开打火机。
　　反复尝试几次，火苗燃起，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沈知言，唇边勾起一抹笑，笑容中透着几分凄然的绝望。
　　沈知言沉默了下，才问她：“你呢，你决定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顿了顿，贺辞歌仿佛说话都用尽了力气，眼角全是红的，她无奈道：“我还用得着来这里喝闷酒吗？”
　　沈知言应了声：“说的也是。”
　　顿了顿，她主动拿起了桌上的那杯酒。
　　“来吧。”她叹了口气：“陪你喝。”
　　贺辞歌开心起来，醉眼迷离的望着沈知言，就那么咬着烟，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随后，贺辞歌拿起酒，和沈知言碰杯，随着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她唇边挂着笑，眼泪却滑下来。
　　沈知言把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并不好，唇齿间又苦又涩。
　　她放下酒杯，贺辞歌又为她满上。
　　沈知言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起来，露出光滑白皙的纤细手臂，贺辞歌定定的望着她的胳膊。
　　没头没尾的忽然来了一句：“你说，我真的去追严颂秋怎么样？”
　　沈知言挽着袖口的动作一顿，望过去：“什么？”
　　“她一开始不是误会我喜欢严颂秋么，对我态度那么差，至少，她是愿意因为某件事，来搭理我的。”贺辞歌道：“那你说，我真的去追严颂秋，沈灼灼是不是能一辈子记着我。”
　　沈知言皱眉，还是忍不住提醒：“这样她岂止是一辈子记着你，而且会一辈子恨着你啊。”
　　“那也总比她永远不喜欢我强。”贺辞歌漫不经心的说着，又想到什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她说严颂秋和她分手，她就不想活了，严颂秋真是个大傻逼，仗着年龄优势，拿捏比她小的，这种人算什么东西啊！”
　　贺辞歌说完，再一次对沈知言举杯：“来吧，陪我喝酒，今晚我只有你了！”
　　“……”沈知言瞥了瞥嘴，舍命陪君子，端起酒杯：“来！”
　　一顿酒喝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服务生又上来送了一次酒，沈知言喝到最后，发现贺辞歌已经醉到极致，整个人吐的不行。
　　她踉跄着站起身来，尽量维持着清醒，送贺辞歌出酒吧去找司机。
　　她一路坐电梯下楼，把贺辞歌送上车，交代司机道：“大叔，麻烦您，送她去最近的医院挂急诊。”
　　贺家的司机连连应声，关好了车门，一踩油门走了。
　　沈知言望着黑色车辆驶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此时已然到了深夜，夜幕深沉，酒吧街上却霓虹璀璨，不时有醉醺醺的人经过，东倒西歪的样子确实称不上好看。
　　沈知言也有些醉了，然而周遭只要有出租车停下，便立刻有人一拥而上。
　　天气预报这一次终于开始精准预测了，夜里的气温开始变低，从江边吹来的风又凉又潮，夏日的干燥和闷热似乎逐渐远去，秋高气爽的时节即将来临。
　　沈知言顺着路边向前走，准备出了这条街再打车。
　　就在这时，前方有一道带笑的女声传来：“一个人吗？”
　　沈知言原本并未在意，然而迈开步伐的一瞬间，有一道阴影在身前遮挡下来，沈知言停下脚步，下意识抬眸。
　　视线里的女人身着一袭红裙，张扬热烈，明媚又专注的视线正打量着她，红唇勾着笑，调侃玩味的视线像是在打量着落入她眼中的猎物。
　　在酒吧街上，遇到这样的搭讪也不奇怪。
　　“你要去哪里？”对方笑着打量着她，暗示说：“我也刚从酒吧离开，正准备回家，一起吗？”
　　沈知言摇了摇头，淡声拒绝：“不了。”
　　对方闻言勾唇，忽然抬起手来，试图抚上她的脸，嗓音调笑：“这么冷淡？”
　　沈知言避开对方手指的同时，不禁蹙眉，明显的不悦已然挂在了脸上。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下一刻，却顺势下滑，直接落向她的衬衫的领口前方位置，却并未直接抚上她的脖颈，目光定格在她领口的纽扣上。
　　沈知言再一次后退一步。
　　她没再多说什么，正准备直接绕开对方。
　　然而那人显然却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暧昧的前倾着上身向前，眨着眼问她：“穿的这么正式，来这样的场合吗？”
　　随着对方的靠近，浓重的香水气息传来。
　　沈知言本就喝了酒，到了这会儿被香水味道一刺激，其实说不上难闻，只是对方纠缠的行为着实让人不适，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的耐心已然到了极致，正要发作。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慵懒含笑的声线：“这位小姐，一个人吗？”
　　沈知言愣了下。
　　明明是同样的一番话，从那人的口中说出来，配上有磁性的嗓音，竟然丝毫没有方才的不适感。
　　她一偏头，果然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秦清雾。
　　那人一袭黑色的得体西装，内搭浅蓝色的衬衫，清冷的脸上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更显成熟知性。她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慵懒的靠在车身旁，此时正环着手臂在胸前，眼中尽是调侃玩味的意味。
　　沈知言沉默了下，随后扯开唇角，笑着应道：“是啊，一个人。”
　　那人闻言，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个回答取悦到，眸光染了笑，缓步向她的方向走过来。
　　等人来到身前，沈知言望着她，视线对上她的眼睛，主动暧昧的邀请：“这位小姐，准备去哪里？回家吗？”
　　秦清雾眸光微暗，静默了片刻，随意的抬起手，指尖落在她的领口位置：“嗯，回家。”
　　沈知言眼中笑意浮动。
　　她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指，目光却始终没有她脸上移开，眸光转动间，嗓音放的又软又糯：“姐姐，带我回家吧。”
　　秦清雾手中的动作一停，垂眸望过去，沈知言漆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几分醉意，秦清雾眸光微顿，嗓音带着几分哑，问她：“知道和我回家，会发生什么吗？”
　　沈知言故意望着她笑，说给身边那女人听：“知道。”
　　果不其然，沈知言偏头再看过去的时候，那名女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沈知言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她直接顺势把秦清雾的手握在掌心里，随后，旁若无人的环上对方的腰身，带着对方往车辆那边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那人不甘的声音：“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沈知言充耳不闻。
　　来到车前，沈知言主动打开了后座车门，抬起手来，护着对方头顶上方位置。
　　秦清雾上了车，沈知言才钻进车里，前方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沈知言并未见过。
　　秦清雾淡声吩咐：“走吧。”
　　司机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随着车辆缓缓驶向宽拓的街道，沈知言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喝了太多的酒，怕自己晕车，便给车窗开了个很小的缝隙。
　　有风灌进来，她胃里的不适感果然少了很多。
　　秦清雾随口问她：“西装外套呢？”
　　“啊？”沈知言心里一慌：“外套……”
　　她这才反应过来，在酒吧里，她把衣服给了贺辞歌，毕竟那时候贺辞歌喝大了，而且又穿了领口很大的裙子，她醉酒太严重了，如果动作幅度太大，便会有走光的可能性。
　　可被秦清雾这么一问，就难免有一种，她来酒吧鬼混，鬼混到衣冠不整的既视感。
　　而且就在刚刚，还被女朋友当场抓包有人和她搭讪……
　　沈知言心虚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解释：“给贺辞歌了……贺辞歌你还记得么？她是贺诗吟的妹妹，贺家的二千金，普通朋友来的，她心情不好，因为她喜欢沈灼灼么，暗恋什么的，爱而不得，太难过了，借酒消愁来的，我在陪她喝酒。”
　　秦清雾云淡风轻应了声：“嗯。”
　　沈知言刚松了一口气，一抬眼，秦清雾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她右肩的位置，下巴轻抬着，静默了好一会儿，也不开口说话。
　　沈知言有些莫名。
　　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清雾望向她的眼睛，眼里染了几分笑，语气却是冷到极致：“陪人喝酒，普通朋友？”
　　她那个笑让沈知言只觉得警铃大作，头皮发麻。
　　“……是啊。”沈知言刚说完，迎着对方的视线，她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啊！天呐！我……”
　　她立刻低下头，望着自己衬衫上那个明显的口红印，心里直接咯噔了一声。
　　沈知言：……
　　完了。
　　她恍惚间骤然觉得，这辈子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
　　她下意识的去看秦清雾，对方不动声色的望着她，明明眼中的笑意未减，神色堪称温和，但沈知言就是吓得不行。
　　她觉得秦清雾还不如直接生气，与其这么笑着看她，给她一股即将凌迟宣判的感觉，倒是还不如直接和她发脾气。
　　她慌乱的伸出手，试图去捉对方的手。
　　然后对方的手刚被她握在手里，秦清雾却眉头微蹙着，一寸寸的从她手里抽离，随着她的动作，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的眸光视线也变得有些冷淡。
　　“……我知道，这个看起来挺像证据的，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沈知言咽了咽喉咙，心口慌乱的不行，她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眼巴巴的望着她，慌乱的解释着：“她醉的没意识了，然后东倒西歪的，脑袋撞到了我的肩上，这才——”
　　沈知言说到这里，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心如死灰的叹气：“私密性这么好的包间，肯定没有监控，我……我该怎么和你证明，这就是个误会呢？”
　　她顿了下，又忽然想到什么，转瞬间开心起来，她立刻去捉秦清雾的手，晃着道：“我记起来了！那时候她朋友们也在，他们肯定能帮我作证的！嗯？”
　　秦清雾没说什么，却没再把手从她掌心里撤开。
　　“秦清雾，你能不能先别生气？也先别判我死刑？”沈知言再接再厉，眼巴巴的望着她，小声问：“我……我明天等她酒醒了，我就立刻去联系贺辞歌，然后让她朋友来为我作证，行不行？”
　　秦清雾：“……”
　　秦清雾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望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作何回应。
　　片刻后，她问：“你要让贺辞歌的朋友们来为你作证，只因为我——”
　　她静默了下，“吃醋”二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沈知言不明所以，依旧慌乱的望着她，点头：“嗯嗯嗯！”
　　秦清雾哑然片刻，声音压低了些：“算了。”
　　沈知言以为她还在生气，因为她发现对方的脸颊似乎更红了。
　　她连忙自觉的说：“怎么能算了？”
　　秦清雾没应声。
　　“我真的是清白的，我必须证明我是清白的，不然我接下来会睡不着的。”沈知言声音越说越小：“就是……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清白，任谁看了也挺不清白的。”
　　秦清雾伸出另一只手，虚空点了点她领口右侧的口红印，对她问道：“这么明显的痕迹，就没有人发现吗？”
　　沈知言眨了眨眼：“嗯？”
　　她不明所以：“没有啊……没有人发现，我和贺辞歌喝完酒，就直接从包厢里出来，然后把她交给贺家司机了，她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我让司机送她去医院打吊瓶了，不然可能会猝死。”
　　秦清雾轻声应道：“嗯。”
　　沈知言眨了眨眼，立刻殷勤的小声讨好，摇头晃脑的解释：“我就只和她喝了酒，期间没认识任何人，也没和任何外人说过话的，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酒吧这样的场合，以后也不是很想来。”
　　秦清雾望向她，认真道：“沈知言，你不需要为了我，限制自己的自由。”
　　“并没有，只是我主动对你表达我的态度。”沈知言笑着看她，真诚道：“如果下一次，我再来这样的地方，见什么人，我会主动告诉你的，这一次是我的问题，抱歉，让你不开心了。”
　　“沈知言。”秦清雾望了她片刻，薄唇轻启，轻声解释：“并没有不相信你，也考虑了是一场误会，只是——”
　　望着她衣服上的痕迹，仍旧觉得有些介意。
　　“我当然明白。”沈知言笑起来。
　　随后，她又用特别生气的语气，故意愤愤说着：“回去就把这件衣服扔了，害的我女朋友不开心，留它何用！”
　　“嗯。”秦清雾唇角轻轻掀动：“可以穿我的。”
　　车辆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景颐小筑。
　　沈知言从车上下来，随后，她和秦清雾一前一后的来到别墅前。
　　整个别墅区都静悄悄的，夜风微凉，沈知言发现别墅前的小花园里似乎多了几棵小树，树干很细，枝丫上只有几片树叶。
　　沈知言认出了品种，望着栅栏里的几棵树，疑惑问她：“这是杏树吗？”
　　秦清雾开了门，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嗯。”
　　沈知言眼前一亮，后知后觉：“我就在微信上跟你说了一次，我爱吃甜杏，你就记住了？”
　　而且……
　　秦清雾这一次来接她，真的戴了金丝眼镜。
　　很御。
　　也是她说过的话。
　　沈知言快步上了台阶，秦清雾已然走到玄关位置，正在从鞋柜里取拖鞋，随后放到地上。
　　沈知言随手关了门，一边换鞋，一边对她说：“下回我自己取拖鞋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秦清雾：“不是麻烦，顺便的事情。”
　　沈知言怔了怔眉头。
　　她玩笑的语气说：“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嘛。”
　　秦清雾神色如常：“互相照顾本来就是情侣间很普遍的事情，你或许可以习惯着适应。”
　　沈知言愣了下，随后连连点着头，似乎是这样的，她说的好像是对的。
　　只不过是因为她第一次谈恋爱，所以难免有些难为情……
　　进了客厅，沈知言主动走到吧台的位置，随后，她问正准备去二楼的秦清雾：“你要不要喝水？或者果汁？”
　　秦清雾站在木质台阶下方，唇畔勾笑，调侃道：“沈导的行动力似乎很好。”
　　沈知言点头，也跟着她笑：“你说的嘛，习惯互相照顾。”
　　秦清雾眸子里笑意未减：“并不怎么渴。”
　　她转过身的同时，又想到什么，补充：“帮我去浴室调好温度，可以吗？”
　　沈知言伸出手，比了个“OK”：“没问题，老婆大人。”
　　秦清雾迈上台阶的脚步微顿，却什么都没说，起身往楼上走去。
　　沈知言去了浴室，为她调整好花洒水流的温度，里面光线有些暗，所有的物品都被秦清雾摆放的十分整齐，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肩上的那抹口红痕迹着实明显。
　　她沉默了一下，眸光瞥向一旁的浴袍，一共有两件，在墙壁上的柜子里被摆放整齐。
　　沈知言索性直接抬手，开始解衬衫领口的扣子，衣服褪下来，只余了一件内衣，沈知言侧了下身，望着镜中人的后背。
　　那上面余了一大片被火烧过的痕迹，乍一看上去，疤痕让平滑的肌肤变成了一片无规则的褶皱，有些触目惊心，也有些丑。
　　她眸光暗了暗。
　　随后抬起手臂，拿过浴袍，穿好，把那片难看的痕迹遮住。
　　“沈知言。”秦清雾的声音在外面传来：“你要在这里洗吗？”
　　沈知言调整了心情，忙说：“我去楼上洗也可以。”
　　随后，她走过去，把门敞开，秦清雾手里正拿着两件睡衣，一件是吊带样式，另一件是长袖长裤。
　　秦清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厚重白色睡袍上：“穿这个睡觉，不累吗？”
　　沈知言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望向她手中的那件吊带睡裙，丝绸材质，深蓝色，十分轻薄。
　　她眼神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又实在没忍住，问她：“你要穿着这个睡啊？”
　　秦清雾神色如常：“有什么问题？”
　　沈知言有些语塞：“……也没什么问题。”
　　秦清雾：“嗯。”
　　沈知言：“……”
　　她硬着头皮，不去看她，随后伸出手，把对方为她准备的睡衣接过来。
　　她把那套浅粉色的睡衣拿在手里，沉默了下，随后试探性的问她：“那我……我洗完之后，去你卧室？”
　　秦清雾敛下眉眼：“嗯。”
　　沈知言：“……行。”
　　她脸已经热的不行了。
　　得了对方的答案，迅速绕过她，把门用力推了一下，快步向二楼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去几步，又面红耳赤的冲回来，进了浴室，把她换下来的衬衫拿出来，一起带走。
　　秦清雾在一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动作，望着她烧红的耳尖，故意提醒：“上楼梯的时候，小心地滑。”
　　沈知言闷闷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她说着，持续忍着脸上的热度，迅速走开。
　　秦清雾等她走远了，才关上浴室的门。
　　片刻后，她静默了一会儿，鼻息间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
　　二十分钟后，沈知言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
　　其实她每次洗澡都很迅速，可能是之前在大学住宿导致的，因为室友在等她洗完，为了避免热水用的太多，也为了节省时间，所以养成了迅速洗澡的习惯。
　　她顺着走廊，来到秦清雾的卧室，房门敞开着，里面只开了睡前灯。
　　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里面很宽敞，但是也很空，所有物品都很规整，房间的布置都是冷色调，以黑色和灰色为主，冷淡矜雅的感觉扑面而来，像是秦清雾本人给她的感觉。
　　沈知言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特意把左侧给她留出来。
　　记忆似乎和上次在游轮上重合了，光滑柔软的羽绒被上，被染了秦清雾独有的草木香，浅淡的好闻气息包裹了全身。
　　她平躺下来，脑袋搁在枕头上，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了，还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她闭上眼静静等了二十分钟，大脑还是十分清醒，没有丝毫的睡意。
　　原本为了避免尴尬，她准备在秦清雾回来之前睡着的。
　　然而眼下看来，这个计划完全不可能成功。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沈知言闭着眼睛，却能听到那人轻缓的脚步声逐渐临近。
　　那人绕过床，片刻后，身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对方在她身侧躺下来。
　　静谧的房间里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就算那人的呼吸声特别轻，沈知言却觉得自己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能清楚的听到耳朵里。
　　“是失眠了吗？”秦清雾的嗓音很低：“怎么还没睡？”
　　沈知言睁开眼，故作淡定的去关灯，随后她把手臂缩到被子里，故意背过身去：“可能是认床吧。”
　　秦清雾那边安静了片刻，问她：“那需要为你找助眠的东西吗？”
　　沈知言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过身来，睁开眼睛，静谧的夜里，眼前漆黑一片：“你为什么会有那个？是药吗？”
　　秦清雾：“嗯。”
　　沈知言皱眉：“你之前是靠药物才能睡着的吗？”她靠近了她一些，低声问：“但是吃那个，是不是对身体不好啊？”
　　秦清雾告诉她道：“是在专业医生的建议下，所购买的，对身体没有什么副作用。”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小声说：“那就还好。”
　　虽然整栋别墅里只有她和秦清雾两个人，但莫名的，关了灯之后，她还是下意识的小声讲话。
　　她心里有点紧张，因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随着刚才的交谈，她和秦清雾靠的似乎太近了。
　　尤其是当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一抹光滑肌肤的时候，她的手颤了一下，迅速缩回去。
　　然而她刚一缩手，秦清雾的身体却主动靠近过来，她捉住了沈知言的手腕，随后似乎有意无意的在揉着她的掌心。
　　沈知言下意识睁大了一眼，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
　　秦清雾声音低沉了些，问她：“你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知言呼吸不自觉加重，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什么知道……”
　　她想了想，恍惚间记起来，在酒吧街上，和秦清雾说的那句话。
　　对方问她，知道和我回家，会发生什么吗？
　　她回答——知道。
　　可那时候……明明就是在演戏，不是吗？
　　沈知言不说话。
　　秦清雾伸手的瞬间，指尖落在她额头有些湿润的发丝上：“沈知言，不准备给我补偿吗？”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沈知言只觉得头皮开始发麻，明明是很轻的语气，但是停在她耳朵里，就是有强烈的压迫感。
　　“补偿……”她声音开始发颤：“你想要什么补偿？”
　　对方的手在她额头位置滑落，随后掌心抚了抚她的侧脸，随着她的动作，那人柔软灼热的身体也贴过来，沈知言心跳骤然加速，她努力的让自己别胡思乱想，甚至准备后退。
　　然而她念头还没落，那人的唇已然贴了上来。
　　沈知言睁大了眼睛，唇齿间柔软的触感是那么清晰，耳边是室内空调轻微运转的声音，除了这个，便是两个人逐渐紧促的呼吸声。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忽然炸开。
　　沈知言下意识迎合这个吻，鼻息间尽是对方身上的香气，以及她唇齿间好闻的薄荷气息，她不自觉伸开手，随着吻的加深，她试图反客为主，侧过身，想要去抱她。
　　然而就在这时，秦清雾却主动退开了。
　　沈知言脑子开始发懵，喘息着粗气，眨了眨眼，有些懊恼的问她：“喂，你要干嘛？”
　　她说着，再一次向前。
　　秦清雾却用手掌抵着她的肩，制止了她的动作，嗓音透着几分愉悦：“沈知言，你要清楚，是我要的补偿，并不是给你的奖励。”
　　沈知言动作僵住。
　　黑暗中，她自我冷静了许久。
　　终于呼出一口气。
　　有些绝望的贴了贴她的额头，哑声说：“秦清雾，你真的好会折磨人啊……”


第101章 
　　静谧无声的夜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窗外的雨声响起来，雷电交加, 豆大的雨滴被夜风卷到窗户上, 呼啸的狂风和夜雨声彼此交织着，仿若大自然谱写的奏鸣曲。
　　沈知言觉得自己肯定不能睡着, 她满脑子都是秦清雾，她有些绝望的想着，但凡秦清雾这时候没有侧脸枕着她的肩窝, 没和她相拥而眠就好了。
　　此时的秦清雾似乎对她丝毫不设防，她的手腕随意的搭在她的腰上，脸颊贴近了她的胸膛, 光洁莹润的额头轻轻擦碰着她的下巴，一垂眸, 她柔软的薄唇便近在咫尺。
　　墙壁上的指针滴滴答答，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她想肆无忌惮的去亲吻怀中人的欲望, 在她脑海中变得格外的强烈。
　　沈知言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
　　这原本应该是个很平静舒适的夜晚……
　　然而此刻的她却被折磨的不行。
　　窗外的雨声变得越发急促，耳边尽是哗啦啦的声响, 雷雨声响彻天地, 她越想克制发散的思维, 那些念头就越发的强烈。
　　后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窗外的雨也已经停了, 耳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她睁开眼的时候, 秦清雾正在换衣服, 此时的她正背对着她，手肘位置正搭着一件衬衫，还没穿在身上，映入沈知言眼帘的，便是对方柔滑又紧致的流畅背部线条，肌肤完美无瑕的仿若白皙的上好瓷器，让人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沈知言不可避免的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你……”
　　为什么要在这里换衣服？
　　这句话她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然而——
　　秦清雾是她的女朋友，她们二人是情侣关系，情侣共处一室睡觉，相拥而眠都没问题，那当着女朋友的面换衣服，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可眼前的场景实在太具冲击力，她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发出声音后又觉得自己实在太大惊小怪了，所以立刻敛下眉眼，收回视线，在对方转过身的瞬间，她立刻把整张脸都蒙在了被子里。
　　太丢脸了。
　　真的太丢脸了。
　　过了有几秒钟，有人掀开了她的被子一角。
　　随着羽绒被在脸上缓缓滑下去，沈知言被迫和她对视。
　　那人上身已经穿上了那件白色的衬衫，只系了胸前位置的两颗扣子，领口没有系，随着她微微弯腰伸手掀开被子的动作，沈知言眼前尽是一片朦胧的旖旎春光。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视线逐渐上移，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秦清雾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开始发热的脸颊，在这一瞬间，沈知言脑海中有了一种，她随时会俯身过来主动吻她的错觉。
　　然而她此刻还没有洗漱，也没有刷牙。
　　想到此，她立刻硬着头皮憋出来一句：“你起的好早啊……”
　　“嗯，原本准备晨跑。”许是因为刚起床的缘故，秦清雾的声音变得有些慵懒：“只是昨夜下了雨，地面还没干。睡的好吗？”
　　睡的好吗……
　　对方不问还好，她一问，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秦清雾故意撩拨她，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失控，最后却主动偃旗息鼓，在她怀里睡的安逸沉稳，只留她一个人在暗夜中痛苦挣扎。
　　所以——
　　睡的好吗这种话，她肯定是故意这么问的吧？
　　秦清雾这样聪慧的姑娘，必然知道她昨晚的行为，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
　　沈知言一抬眼，对上她那双笑意逐渐加深的漂亮眸子，就愈发确定了内心的这个推测。
　　“不怎么好。”沈知言实话实说，她主动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抱怨：“……你下次别再那样对我了，行不行？”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明知故问：“怎么对你了？”
　　沈知言就明白对方在故意调侃她，就喜欢看她脸红心跳不自在的模样，她故作淡定的穿上拖鞋，两条长腿耷拉着落地，抬眼看她，隐晦暗示道：“我的身体其实挺正常的，最近的体检，各项指标都十分正常。”
　　秦清雾“嗯”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声说：“抱歉，是我不好。”
　　沈知言愣了一下：“……诶？”
　　为什么是这个结果？
　　她就这样道歉了？
　　其实也没什么吧，就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她身体说起来都有点难以启齿，实际上……
　　沈知言伸手去捉她的手腕，笑着说：“不用道歉。”她语气故作轻松，又暧昧的眨眼：“我就是想说，你下次再这样，我可能就当不了正人君子了。”
　　秦清雾被她逗笑：“也未尝不可。”
　　沈知言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她惊讶间不自觉脱口而出：“昨晚就算我那个什么……你也不介意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被她说出了口。
　　沈知言连忙闭上嘴巴。
　　再抬眼，秦清雾眸光微垂，不再看她。
　　沈知言察觉到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似乎染了红晕，眼角眉梢的笑意似乎敛去了些，眸光中平添了几分羞涩闪躲的可爱。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刚才秦清雾还一副淡然淡定，势必要调侃她的模样，到了这会儿却害羞了吗？
　　沈知言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去环着她的腰，她把人搂在怀里，馨香柔软抱了满怀，那人的腰肢又细又软。
　　秦清雾的手顺势搭在她的肩上，嗓音变的低哑却撩人：“你要做什么？”
　　沈知言亲了亲她的脸颊，灿笑着说：“收利息。”
　　秦清雾眉梢微扬，望着她璀璨若星的漂亮眸子，好笑道：“什么利息？”
　　沈知言搂着她的力道加重，又大着胆子把脸埋在她颈肩，闷声说：“收昨晚你害我失眠大半夜的利息……”
　　她趁机在她颈间轻轻吻了一下，随后才主动退开，原本要松开她，放人去换衣服。
　　然而秦清雾却忽然把手从她肩上移开，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她的动作很轻很缓，随后，沈知言便察觉到，对方的指尖似乎很不安分的在她颈后肌肤上游曳，肌肤带起丝丝战栗的同时——
　　对方的眸子里此刻似有万般柔情，声音亦是百转千回，撩声问她：“那你觉得，这些利息够么？”
　　沈知言喉咙开始发涩，对方这副让人神魂颠倒的做派，让沈知言十分诚恳的说：“不是很够……”
　　到了此刻，她甚至开始理解志怪小说中，被魅艳妖精所迷惑，最后心甘情愿被对方夺取性命的傻书生来了。
　　秦清雾轻笑着望着她：“那怎么办呢？”
　　沈知言愣愣的一声：“能不能……”
　　“不能。”秦清雾抱歉的笑望着她，解释：“今早有会要开。”
　　沈知言有些郁闷：“今天是周六诶，周六不在家陪着女朋友吗？”
　　她话音未落，对方俯下身来，薄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唇，是一个又香又软的轻吻。
　　沈知言怔了一下。
　　她的吻一触即分，虽然只是很轻的吻了下，但对方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的嘴上。
　　随后，秦清雾又揉揉她的脸，轻声哄着：“乖，别闹了，开完会陪你。”
　　沈知言回过神来，眸光变得亮闪闪的，她立刻笑着问：“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呀？我去接你下班好不好？林秉仁那部献礼片上映了，你有兴趣吗？”
　　秦清雾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打量她一会儿，问她：“傻不傻？”
　　沈知言迟疑的一声：“什么啊？”
　　秦清雾轻声告诉她道：“是去书房，不是去公司。”
　　沈知言反应了一下，眼前一亮。
　　“去书房开视频会议吗？”她开心起来，殷勤的问着：“那你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冰箱里有食材吗？我去做给你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秦清雾含笑问她：“虾仁粥可以吗？”
　　沈知言眨了眨眼：“……这么简单吗？”
　　秦清雾：“嗯。”
　　虾仁粥实在没什么难度，就只是单纯的把米洗了，然后开电饭煲而已，沈知言又试探：“或许再加一道白灼小青菜？我再调个酱汁？”
　　她说话的同时，松开对方的腰身，脸颊处的头发遮挡了眼睛，秦清雾抬手为她绕到耳后，温声道：“辛苦了。”
　　沈知言弯起唇角笑起来，她摇了摇头，想到什么，问秦清雾：“下周六范老在浣溪园有宴会，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秦清雾打量着她的神色：“你是不想去？”
　　“倒也不是不想。”沈知言怔了怔眉头，随后解释：“只是他老人家不是手中有个基金会么，上周我听说基金会的副会长位置有空缺，这才有了这场宴会。”
　　秦清雾静静的听她说着。
　　“我是觉得……届时所有的名流望族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趁机攀上范老的关系，毕竟副会长的位置兹事体大。”沈知言呼出一口气：“老人家只对我说是家宴，让我那天过去吃饭，他似乎是摆明了要把我介绍给众人认识的意思。”
　　秦清雾目光温和，笑着问她：“你是不想欠老师的情？”
　　“是这个意思……但是又不好拒绝老人家的一番好意。”沈知言捏了捏耳垂，敛下眼睛道：“主要是，有点不知所措的那种感觉吧。”
　　秦清雾挑眉：“嗯？”
　　沈知言顿了顿，故作轻松的语气，笑着说：“在我的记忆里，好像还没有一位这样为我‘保驾护航’的长辈，就是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能愿意这么去护着你，原来被家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很温暖，又很感动。”
　　秦清雾眸光微顿，平静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片刻后，她倾身向前，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的轻声说着：“我也是你的家人，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嗯？”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知言身体动作不禁停顿了一下，随后，她缓缓回抱住她，语调变得轻快：“知道了。”
　　实在忍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氛围，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去，惹得秦清雾也随着她心情不好，于是故作玩笑：“秦清雾，你说当我家人，是一辈子那种家人吗？”
　　秦清雾和她隔开一段距离，手腕却依旧搭在她的脖颈上，望着她的眼睛：“嗯，一辈子的家人。”
　　沈知言怔了下。
　　她心口位置像是被一股暖流所填满，整个人心里都变得沉甸甸，暖烘烘。
　　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似乎也莫过于此了。
　　秦小姐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
　　周一，沧江降温。
　　袁瑾舒自从把那名导演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之后，沈知言还从未联系过对方。
　　那款导演类的综艺，沈知言在网上看过一期，确实没什么亮点可言，拍了三季都没什么人看，似乎也合理，而那位总导演似乎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把主意打在了她的头上，希望她能帮助节目组创造收视神话。
　　然而不知道从哪里爆出去的消息，网上开始有人在刷沈知言会参加这档综艺的消息，一时间网络上对她的声讨声音又开始甚嚣尘上。
　　有心人开始带节奏，她当年在剧组实习期间，逼着那名叫陆思琪的女明星跳河的事情重新被人翻出来，纷纷指责节目组，污点艺人被封杀，那污点导演呢，难不成还能继续参加节目？
　　甚至有网友说，但凡沈知言上这个节目，就直接去总局举报。
　　沈知言关了平板，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打通了总导演的电话。
　　对方语气激动：“沈总，您可算跟我打电话了。”
　　沈知言尚未开口，他一股脑的开始解释着：“网上的消息真不是我这边爆出去的，而且我们内部也开始调查了，原本邀请您来参加节目是我们几个高层的意思，压根就没放出消息去，我们压根不会为了热度利用您。”
　　沈知言随口应道：“嗯，我知道了。”
　　其实不管是不是节目组的有意为之，沈知言不怎么在意，毕竟就算对方为了热度，利用她来圈一波网友关注度，这种事在圈内也经常发生，着实说不上什么稀罕事。不过对方解释的语气十分诚恳，而且此人的人品她也略有耳闻，估计是真的不知情。
　　总导演道：“您主动联系我，是否是同意了？”
　　沈知言随手把玩着桌上的水晶摆件，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是这样的，我对参加综艺没有太大的兴趣，而且接下来公司诸事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那人闻言，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了片刻，随后又叹气道：“向总的事我最近也听说了，当真豪气的很，在港城置办了一栋半山豪宅，看来这几日向总牌风顺的很……”
　　沈知言云淡风轻的笑笑：“连您都听说了？”
　　“是……”对方干笑一声：“向总人不在，我自然知道沈总贵人事忙，只是——”
　　沈知言主动说道：“我这边准备投资这档节目，今早已经开过会，也已经和你那边负责人去过电话，已经提前预约好，下午便会有潭石的人过去，同节目组那边去谈。”
　　电话另一头的总导演眼前一亮：“您说的是真的？”
　　这样一个破节目，潭石影视愿意投资？
　　他就是因为收不回成本，而且资金不足，才准备找沈知言这位“收视神话”来救场，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拒绝的准备。
　　然而没成想，对方拒绝是拒绝了，但竟然要给他们送钱！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真的。”沈知言道：“如果一切顺利，项目能够谈成，接下来潭石影视会派人过去，会和您重新制定节目的流程，希望您到时候能够配合。”
　　“当然可以！”总导演激动道：“有了沈总您这句话，我这边一定配合！只要能有观众，不求大红大紫，只求别再扑成这样！”
　　沈知言又和他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到了临下班的时候，去和节目组那边谈合作的负责人回来，和沈知言汇报了期间谈合作的细节，对方似乎摆明了要把潭石当成了主动送上门给资金的冤大头，没怎么聊便主动答应接下来的节目流程会全力配合潭石的人。
　　项目推进的格外顺利。
　　投资这档节目，是沈知言提议后，由公司各部门评估商议后的结果，大部分人都看好这个综艺。
　　而其前三季最大的问题便是，剧本味儿太足了，仿若导演组完全不把观众的智商当回事，他们用十分明显的剧本，安排一些演员和导演，拍出来几部流水线一样的作品，甚至炒明星之间的CP，实际上在观众的角度看来却枯燥乏味，毫无乐趣可言。
　　而这类导演类的综艺，其实最大的看点却是真实度，让观众看到一部作品如何制作出来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却是其真实性，和剧组、演员之间比拼的竞争性，有了固定的剧本反而太过套路。
　　在晨会上，公司上下一致认为，若是改正了这些，这档综艺必将成为独树一帜的全新爆款。
　　毕竟目前为止，还没有导演类的综艺能够在平台上崭露头角。
　　故而众人纷纷把它当成一个全新的挑战，势必要付出行动，为公司创造足够高的盈利。
　　从上周五那晚开始，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过后，沧江市的天气就像是被谁按下了开关键，气温逐渐一天天的转凉。
　　沈知言去停车位取车的时候，马路上的水洼里飘零着夜里被狂风骤雨卷落的绿叶，被风一吹，叶子在水中飘荡，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空气中也尽是湿润的冷意。
　　她今晚约了秦清雾去看新上的一部电影，她特意选了一部浪漫的爱情片，目前为止，距离电影开场，手机屏幕上的座位显示，只有她和秦清雾两个人，如果等到了一个小时以后，这场电影截止售票，那么她和秦清雾两个人就很有可能包场。
　　然而刚钻进车里，一条陌生的短信发过来：【我想见你。】
　　沈知言望着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原本没当回事儿，然而对方下一条消息便紧接着发送过来：【我杀了沈拓海，你如果不肯见我，警方就会先一步找到我，我躲不了太久。】
　　沈知言愣了一下，她立刻回复：[你在哪。]
　　下一刻，对方给她发来了定位的地址，沈知言蹙了蹙眉头。
　　她并未立刻发动车辆，而是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了微博，随后在上面搜索了‘景荼’两个字。
　　紧接着，搜索框的下方便有个词条跳出来。
　　[嫌疑人景某纵火致2人死亡！]
　　顺着消息指尖往下滑，下面有知情人士爆料，犯罪嫌疑人名叫景荼，是沧江市城南沈家收养的孩子，景荼从小在沈家长大，却是个白眼狼，她本打算放火让沈家灭门，却造成了沈拓海和沈家老管家的死亡。
　　在这条爆料微博下面，有人开始回复：城南沈家一直不行，一整个封建主义，根儿都烂了，要我说是她替天行道。我爸年轻的时候在沈家打工，沈老头逼着我爸喊老爷，我心思我姥爷也不是那老登啊？他什么毛病？
　　一网友回复他：死者为大，别嘴太碎了。
　　那网友回怼：咋地，那老登是你亲爹啊？见不得我diss他？这么有善心，不然您下地府去陪他？
　　也有的网友开始地图炮，说沧江市全都是一群暴民。明明城市发展全国前列，但暴发户们却毫无素质，茅竹村拐嫁案和祝大庆一家灭门案这才过去多久，紧接着就出了个纵火案，甚至呼吁外地游客千万别去，去了就会被杀。
　　沧江本地的网友自然不干了，针对地域嘲讽问题纷纷下场反驳，很快就开启了新一轮的互撕。
　　沈知言和秦清雾发了消息过去，说自己有事，恐怕要晚一点过去。
　　秦清雾回复她：[具体时间呢？]
　　沈知言想了想：[如果顺利的话，或许会赶上电影开场。]
　　秦清雾：[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的小奶猫。]
　　沈知言惊讶了下：[嗯？]
　　过了有几秒钟，秦清雾的消息发送过来：[你不是喜欢吗？]
　　沈知言眼前一亮，连忙回复：[真的吗？不过我在准备搬家的事情。家里的东西收拾的有点乱，不如你先送去医院做一下检查，然后暂时养在你那里？可以吗？]
　　秦清雾：[好。]
　　沈知言又追问着：[长的什么样子呀？]
　　下一秒，秦清雾回复她：[眼睛和你一样，总是湿漉漉的。]
　　沈知言不自觉笑起来：[什么呀？]
　　她想了想，又手指打字：[根据我的经验，小奶猫湿漉漉的眼睛大概率有炎症的，去看看医生怎么说？]
　　秦清雾回复：[已经让王总助去捉了。]
　　又过了会儿，她又发了消息过来：[捉到了，但他被抓伤了。]
　　沈知言眨了眨眼：[那我们家这位新成员，还挺有脾气的。帮我和王先生道个歉吧，然后先让他去医院挂急诊打针。]
　　沈知言点了转了账过去：[这是给王先生的治疗费用。]
　　秦清雾点了收款，回：[他说不需要这么多。]
　　沈知言：[没有没有，是我们家小黑给人家添麻烦了，应该。]
　　秦清雾疑惑：[王总助说那是奶牛猫，不是纯黑色的。]
　　沈知言回复：[就算是只白猫，它也要叫小黑，不觉得小黑这个名字超可爱？]
　　秦清雾：[……]
　　沈知言：[就叫小黑。]
　　秦清雾：[你先忙，名字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沈知言：[……好。]
　　过了会儿，她又发：[不如给它叫小黑吧，这样以后我们有了女儿，她的名字你来取，我发誓不插手。]
　　秦清雾：[我先去宠物医院，你记得把电影票退掉。]
　　沈知言啧了一声：[好，你先帮我付款，回头把单据给我，我给老婆大人报销~]
　　秦清雾回复：[可以。]
　　收起手机，沈知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缓缓踩下油门，开车前往景荼发来的目的地。
　　时隔多年，景荼终究还是放火烧了沈家，一解她心中的怨恨。
　　事实上，到今天为止，沈知言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景荼这个人了。
　　自从她和沈家关系闹崩以后，景荼再也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上一次听说景荼的事情，还是因为她要起诉沈拓海，拿回原本属于她的父母的遗产。
　　如今看来，结果显然是差强人意，这才导致了她不惜纵火杀人，也要杀了沈拓海来进行报复。
　　其实——
　　景荼和沈家的恩怨，随着日积月累，根本就无从抵消，或许哪怕沈拓海归还她父母的遗产，她仍旧会进行报复。
　　在剧组那件事发生之前，沈知言对景荼的印象其实一直还不错。
　　八岁那年，她刚被沈家收养，从福利院随着吴桂澜来到沈家。初来乍到，沈家上下似乎对她这个养女满是敌意，而她在花园里，看到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女孩。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对方远远的看着她，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来。
　　沈知言原本想转身就走，那女孩却三两步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依旧是善意的笑着：“你就是诚岗哥说的那个妹妹吗，我叫景荼，也是被收养的孩子。”
　　景荼的家里人在回乡祭祖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只剩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而景家和沈家有旧，故而沈拓海把景荼接到沈家照顾，博了一个抚养孤女的好名声。
　　然而沈家的孩子很多，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他们自恃身份，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父母的教唆，对待她和景荼的态度仿若对待下人，颐指气使，随意打骂。
　　这一切沈拓海都是知道的，沈家上下所有的大人或许都知道，只是他们全都选择性的无视了。
　　一开始，沈知言牢记吴桂澜接她来沈家之前说的那些话，无非是好好和家里人相处之类的，面对以沈朗星为首的，那些孩子们的敌意和冒犯，她也忍过几次。
　　然而到了后来，沈朗星扯着景荼的头发，摁着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的往墙上撞。
　　景荼的头发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她似乎是被撞的懵了，或者是沈朗星不许她哭出声来，哪怕额头都已经被撞出了血，她依旧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是沈知言第一次和沈家的孩子动手，她捡了地上的一根木棍，在沈朗星后腰上狠狠砸了一记。
　　在她再一次扬起那根木棍，砸向沈朗星后脑勺的时候，在一旁的佣人终于冲了上来，把她拦下了。
　　在佣人的概念里，沈朗星打景荼是理所应当，但是她打沈朗星却必须阻拦，毕竟沈朗星是沈拓海最宠爱的小孙子。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沈拓海大发雷霆，他让人把她和景荼吊在树上，当着全家上下的面，拿着皮鞭一下下的抽过去。
　　自那之后，景荼的性格越发柔弱，而沈知言的脾气也一天硬过一天，但自那之后，她和景荼的关系便愈发亲近起来。
　　虽然一直都是景荼主动，但沈知言对那默许了。
　　两个孤立无缘的养女，在那样的大家族中抱团取暖，在夹缝中生存，饱受嘲讽歧视与羞辱挑衅，景荼柔弱又胆小，而沈知言恰好承担了保护者的角色，这恰好是景荼所需要的。
　　直到后来，12岁那年，景荼决定放火烧死沈家人，那时候沈知言才知道，景荼到底有多恨沈家上下。
　　这份恨意一直持续着，直到今天，她终于如愿以偿，并且成功让沈拓海变成了一具焦尸。
　　景荼和她见面的地方在城西半山，这里沈知言十分熟悉，是沧江市赛车的不二好去处，她当年喜欢赛车那阵子，总喜欢和朋友们来这里玩。
　　天色还没暗下来，由于今天下了雨的缘故，山脚下并没有见到一辆车，而且赛车普遍发生在夜里，现在天还没黑，而且这里地处偏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景荼确实选了个藏身的好地点。
　　她在来的路上便察觉到了，她的车一路开过来，后面有两辆车不远不近的跟着，大抵是秦清雾吩咐的那几名保护她的保镖。
　　所以哪怕夜幕降临，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况且……
　　景荼和她发送消息的手机号是沧江本地的号码，不出意外的话，警方应该会很快追踪到她的行踪。
　　或许此刻——专案组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那位雷厉风行的云策警官，或许很快就会到场。
　　沈知言一边往山里走，一边给景荼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儿？]
　　对方很快回复：[继续向前走，爬上你前面的矮坡。]
　　沈知言没再打字，关了手机，目光望着周围的山道，最后径直向前走去，爬上了矮坡，放眼望下去，果然就看到了在下方迎风而立的景荼。
　　她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裙，长裙的尾摆迎风而动，同时飘动的还有她柔顺的黑发。
　　“沈知言。”景荼勾起唇角，率先淡声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沈知言缓步走下去，迈向一块巨石，最后双腿用力，从一人高的石头上跳下去。
　　她走到景荼面前，不动声色：“找我什么事？”
　　“明知故问啊，沈知言。”景荼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揽上她的肩膀：“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见了我还是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沈知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触碰，淡声：“我今晚很忙。”
　　到了这会儿，景荼反而不慌不忙了，她笑了笑，像是在和她闲话家常：“嗯？忙什么？”
　　“我女朋友捡了个小流浪猫，应该是个奶牛猫，好像刚出生没多久吧，估计挺可爱，我准备收养。”沈知言解释：“它的眼睛有些炎症，去了医院做检查，我待会儿要回家去看它。”
　　听起来沈知言在陪着她聊天，然而语气却十分的淡漠，景荼明确的感觉的到，沈知言对她的态度，若非是因为她有所谓的“利用价值”，怕是连应付她都懒得做，对方今日甚至都不会前来。
　　沈知言性格好像一直这样，对自己认可的朋友热情洋溢，对无关的路人又不屑一顾。
　　如今她也成了那个路人，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真好。”景荼尽量一副先前在沈家时，两人还在交好时的语气，笑着恭喜：“新生命的诞生，原本走向死亡的一生，又因为遇到了你的女朋友，命运从此扭转。”
　　沈知言表情淡淡，只应了一声。
　　景荼打量了她一会儿，终于呼出一口气，对她主动进入正题：“在我和你进入剧组实习之前，我和陆思琪早就认识了，你先前说我是某个人的棋子，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想来，的确如此。”
　　沈知言沉默的望着她，对方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的苦涩，甚至说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你知道沈知言，我在沈家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我就是沈家养的一条狗，沈拓海靠着收养我，获得了好名声，却又毫不留情的抢走了我家里人留给我的遗产。”景荼垂下眼，望着地上凌乱的杂草，低声道：“我那时候其实很孤独。”
　　“你应该或许不会懂吧，哪怕全网都在骂你抄袭，那个时候，可你身边依旧有支持你的朋友，他们无条件的信任你，相信你没做过，而你本人好像也不在意那些污名，就像是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
　　沈知言淡声开口：“你铺垫够了么？”
　　景荼愣了愣，抬眼望向她：“什么？”
　　沈知言抬手，看了眼钻表上的时间：“警方估计快到了，你如果真的因为被人当做棋子不甘心，想利用我为你做点什么，请你说重点。”顿了顿，她提醒：“关于陆思琪。”
　　景荼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笑起来，她声音很大，完全不像一个在逃杀人犯的躲藏模样：“好，那我和你说陆思琪。”
　　沈知言侧了下身，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是她主动来接近我的。”景荼缓缓说着，声音变得低沉：“那时候我很绝望，我绞尽脑汁的想，我应该怎么报复沈家，我想杀了他们所有的人，他们明明都该死，尤其是沈拓海身边的那条老狗，他动不动端着长辈的架子，耀武扬威，却又在沈拓海面前卑躬屈膝。”
　　沈知言不悦的皱眉：“陆思琪呢，她接近了你，然后呢？”
　　“然后，她小有名气，长得不错，我原本只把她当成，我在酒吧里遇到的，一夜情的艳遇对象。”景荼平静的说着：“我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导演，她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主动和我上床，我没理由拒绝。”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很懂我，她了解我的愤怒，也理解我的不甘。”景荼脸上浮起一抹笑容：“你应该能懂吧，在暗夜里走的久了的人，忽然有一位知心人出现，她甚至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她也清楚的知道我内心的不甘在哪里，她说她也没有父母，自小也是孤儿，十分了解我寄人篱下被沈家迫害的痛处。”
　　沈知言嗤笑一声：“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真心喜欢人的。”
　　“是啊，在你的眼里，我自私，虚伪，满脑子只有仇恨，甚至去低三下四的讨好沈家上下……”景荼笑出声来：“可她却对我说，在仇恨面前，我的所有行为都是隐忍，都是理所应当，她若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知言点了点头：“灵魂，以及身体伴侣。”
　　“你可以这么理解。”景荼说到这里，却又自嘲一笑：“可后来，我发现，她不止和我一个人上床。”
　　沈知言微微一怔：“……什么？”
　　“我第一次发现她出轨的时候，和她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景荼语气逐渐变得冰冷：“那时候她说，她就是这样的人，若是我不满，可以杀了她。”
　　“她明确的知道我舍不得，可她后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那么对我。我依旧对她心存奢望，我甚至还在打了她之后，跪下哀求她，我说我真的喜欢她，她能不能别这样对我。”景荼忽然嘲讽的语气开口：“然而她却说，她是神的信徒，神会爱着众人，也会赐福于众人。”
　　沈知言挑了下眉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又是神？”
　　她脑海中忽然记起了阮珮寒给她发来的那张图片，光华娱乐的那位被收养的少东家褚侃，失踪的时候，他卧室的墙壁上也挂着一张很陈旧的海报，海报中是一张展开洁白双翼的天使的图片，对方却没有头颅。
　　褚侃、以及陆思琪，他们二人都信奉着那个所谓的“神”。
　　“多么恶心的发言啊，不，是令人作呕的言论，难道说，她和我上床，是赐福于我，到了第二天随便和某个男人上床，再赐福于他们吗？”景荼嗤笑一声，冷声道：“你说，这样恶心我的存在，她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沈知言明白过来：“所以你真的准备杀了她，你不允许这样的背叛，而你又恨我，理所当然的选择了一箭双雕。”
　　“没错。”景荼说完，又叹息了一声，眉头皱了皱：“所以那一晚，在剧组的时候，我故意约她去河边散步，然后把她推下了河，而你就在附近拍戏，那还是一场夜戏，你这样喜欢‘见义勇为’的人——”
　　她语气停顿，声音讽刺：“我当然给你这个机会。”
　　沈知言点了点头，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讽刺，淡声问道：“关于那个神，她还对你说过什么吗？”
　　景荼眸光望向不远处，她明显的察觉到已经有身着黑色警服的人正隐在暗处，那些人身上穿了防弹衣，手中正拿着枪，正严阵以待，似乎等待着某人的命令，便会一拥而上。
　　景荼把手缓缓的伸向身后。
　　沈知言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眉心一缩，随后冷淡的眸光落在对方的身上，全身警惕的崩紧，双腿一前一后错开，做出随时闪避的防御姿势。
　　下一刻，景荼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夜色下，光线并不明亮，那把匕首闪着凛冽的寒光。
　　沈知言淡声提醒她：“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她暗示：“你也知道，我身后全是警方的人，不要自寻死路吧。”
　　景荼唇边溢出一个绝望的笑：“沈知言，我活不成了，我杀了沈拓海，也算是帮你报仇，对不对？”
　　“别说为了我。”沈知言冷冷的望着她：“是你杀的人，一切都是你的决定，并不是为了我。”
　　景荼苦笑出声，她缓缓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她说着，举起了那把匕首，做出一副要刺过来的姿势。
　　沈知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景荼的动作却陡然一转，随后，她手腕翻转间，那把匕首的刀刃已经划破了她自己的脖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呵：“开枪！”
　　鲜红的血液喷溅的同时。
　　“砰”的一声枪响。
　　枪声伴随着风声，在沈知言的耳边划过。
　　景荼身体开始瘫软下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专案组的人迅速跑过来。
　　云策队长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语气冷硬中带着讥讽：“沈总，怎么哪儿都有你？”
　　沈知言没理她。
　　垂眸望去，景荼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笑，她声音很低，语气断断续续。
　　“她还说……神，无所不知……”


第102章 
　　沈知言再一次被请到了专案组的审讯室。
　　审讯室内, 一男一女两名警官坐在她对面，有一束很明亮的光直直照上她的脸。
　　女警官负责问话，年轻的男警官负责记录, 从那二人的态度和神情可以推测, 他们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此次案件的重要嫌疑人。
　　沈知言甚至明确的知道，在审讯室外, 云策警官正仔细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在迅速分析着她的所有回答。
　　景荼一死，云策对她的怀疑显然更深了, 甚至开始把景荼放火烧死沈拓海这件事和她进行联系起来，云策应该是怀疑沈拓海的死亡和景荼的自杀，都她有关。
　　“你的意思是, 景荼在临死之前，良心发现, 见你纯粹只是为了坦白当年陷害你强|奸女明星的事？”
　　女警官坐在她对面，严肃的审视着她，语气冷淡。
　　“我没有说她良心发现。”沈知言平声回答：“但她主动发消息要见我, 的确是为了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男警官手指点了点桌子, 冷声提醒：“问你什么就回什么！”
　　沈知言挑了下眉头，勾起唇角, 淡淡的视线扫过去。
　　对方皱了皱眉头, 不知想到什么, 随后低下头, 继续做着记录，没再说什么。
　　女警官沉默了下, 正要继续问话,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有一名警官迅速快步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在其耳边说道：“她的律师到了。”顿了顿，那人又说：“还有，LK集团的顶级律师团队。”
　　“嗯？”女警官蹙眉，又低声问：“云队知道了吗？”
　　那人点头，有些愤愤的望了沈知言一眼，小声耳语：“云队说放人。”
　　女警官望向沈知言，沉默了许久，才有些不甘心的泄了口气，提醒说：“沈知言，近期不要离开沧江市。”
　　这句话她最近总能听到，听的耳朵都快起了茧子，她站起身来，在两名警官的注视下往审讯室外走。
　　期间这二人对她的问话都围绕在景荼和沈拓海的死亡上面，甚至怀疑她是主谋，对景荼所提的那个所谓“神”的存在却忽略了，或许这也是云策队长的意思。
　　云策应该还是不愿意相信执棋者的存在，其实站在云策的立场下，对方的想法并不难推测。
　　茅竹村那起案子过后，祝大庆一家被虐杀，案子至今未破，而如今景荼在杀了沈拓海之后，也自杀了。
　　在云策看来，这些死者都和沈知言有直接的关系，甚至说是和她有直接的矛盾，她是最有理由杀害他们的人。
　　打开审讯室的门，刚迈步出去，站在走廊上一转过身，云策和林雁白正在外面望着她。
　　云策的目光偏冷，仿若在看凶手，而林雁白和她对视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无奈。
　　沈知言停下脚步，云策走上前来，淡淡的望着她：“希望下一次，沈总不会出现在这里。”
　　沈知言亦是表情淡然：“承您吉言。”
　　“……”云策静静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反而是笑了，她说：“我见过各式各样的凶手。”
　　沈知言挑眉：“嗯？”
　　“他们哪怕再懂得隐藏……”云策冷冷望着她：“亦或是身后有什么样的背景，最后都会被抓捕归案，我会继续盯着你的。”
　　沈知言闻言，不禁笑了：“这话在您一位领导口中说出来，着实让我有些震惊。”
　　云策一怔。
　　“这并不理智，我劝您还是不要把精力放在我身上。”沈知言望向她，语气诚恳：“比起你想快点破案，我更加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谁。”
　　云策眯了眯眼，冷眼望着她：“从头至尾，只有你一个人在说，这些人的幕后有人指使操纵，不是么？”
　　沈知言没应声。
　　云策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说点什么。
　　身穿白大褂的林雁白连忙抓住云策的胳膊，又对沈知言笑着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沈小姐，我们这位云队一向嫉恶如仇，还望千万别见怪。”
　　沈知言淡笑道：“林四小姐这话就说的中听多了。”她说完，又望向云策，淡声提醒：“只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贸然下定论，这完全不理智，就和没脑——”
　　“沈小姐！”林雁白连忙制止住她的话，同时又安抚着去碰云策的手，笑着对沈知言道：“我送你出去，来来来。”
　　沈知言从善如流：“麻烦了。”
　　云策瞪了林雁白一眼，林雁白表情有些无奈。
　　二人顺着走廊向前走，沈知言想到方才林雁白抓着云策胳膊的动作，脑海中又浮动出云策警官那一瞬间脸颊泛红的表情。
　　不由得有些好奇，林雁白这人的爱情观，着实有些不同寻常……
　　似乎在她眼里，纵然和范墨云在交往，也依旧不妨碍她和其他女人暧昧不清。
　　林雁白一边引路，一边对沈知言道：“云策脾气火爆，有时候让上面的领导都很头疼，不过，她个性坚毅，又不畏强权，又很受领导们重视。”
　　“理解。”沈知言淡道。顿了顿，她又偏着头好奇问道：“林小姐之前，一直生活在港城吗？”
　　“嗯？”林雁白一怔，笑笑：“怎么这么说？”
　　沈知言笑道：“你普通话说的很好，我在港城长大的朋友们，都没你的发音要标准。”
　　“你这话……”林雁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望着她，玩笑道：“林思梵那小丫头，若是听到你这话，估计要和我闹起来了，我之前确实一直生活在港城，发音好或许是因为老师教的好。”
　　沈知言也跟着她笑：“她前阵子确实打电话给我说，有人又拿着她发音不准来说事儿，非要让我教她。”
　　林雁白无奈叹气：“她就是这样的，娇生惯养长大，被骄纵坏了，不怎么体谅旁人的难处。”
　　沈知言迟疑一声，不解：“嗯？”
　　“她也不管你忙不忙，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似乎全世界都配合她这位小公主。”林雁白耸了耸肩：“之前她为你过生日，你还记得吗？”
　　沈知言点头：“记得，很难忘的一次生日。”
　　“当时她同我打电话，说给你过生日的事情，最终惹出了祸端来，连累你因为抄袭的事情上了热搜。”林雁白叹气道：“她同我打电话，那时候我正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实在分身乏术，也便没能帮了你，实是抱歉。”
　　沈知言无所谓道：“不必道歉，事情都过去许久了，你若是不提我都记不起来了。”
　　“不过就算我插手，怕是也没办法帮你把热搜撤掉。”林雁白歪过头，好奇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针对你的那个人真的存在？那这一次，景荼放火也是那个人做出来的？”
　　沈知言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再去听一遍录音。”
　　林雁白默了下，无奈一笑：“你何必这样应付我？我也在负责这个案子……”
　　沈知言道：“并不是应付，只是如今出了审讯室，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她说着，敛眉颔首：“这一切，还要仰仗专案组的诸位去调查。”
　　林雁白反应过来，笑了笑，一语戳破：“可我却觉得，你完全不信专案组能查出来。”
　　“哦？”沈知言眉梢一扬，笑着看向林雁白：“很明显吗？”
　　林雁白点头：“是啊……很明显。”
　　沈知言啧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反而好笑的望着林雁白：“之前听林思梵说，你这人不谙世事，一门心思只想破案，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和她说的完全不同？”
　　林雁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下台阶，敛去了眼中的痛处神色，对沈知言说：“我爷爷并不喜欢我，我先前也一直按照他的期望在生活，在他的幻想中，我应该是这样的存在。”
　　沈知言一边信步迈下台阶，一边望着对方失落的眼睛，不解的问道：“林老先生期望幻想中的样子？就是你之前在港城那样？”
　　“是啊……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白玉无瑕。”林雁白苦涩一笑：“不怕告诉你，就连我当法医，都是他的意思，他让我成为一名法医，我就要去学，去成为一名法医。若是当初他说……希望我战死边疆，或许我真的就要去死了。”
　　接着，林雁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停下脚步，喘息的样子看着极为痛苦。
　　沈知言站在楼梯上，握着扶手，关心道：“没事吧？”
　　林雁白摇了摇头：“没事。”她急促的喘息了几次，才说：“肺癌。”
　　沈知言略感惊讶：“这……什么？”顿了顿，她问：“你还吸烟么？”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吸烟导致的，所以再也不吸烟了。”林雁白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苦笑一声：“可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是遗传。”
　　沈知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觉得林雁白此时的样子十分不甘心，但是对方一定不需要她的安慰。
　　过了会儿，林雁白主动道：“这个病，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她恳求道：“帮我个忙，暂时别告诉思梵这些，我怕她难过。”
　　沈知言应了一声：“好。放心。”
　　林雁白送她到了一楼，宽敞的大厅内，十来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那些人见她下来，纷纷向她望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向她走过来，恭敬的点了下头：“沈总，秦小姐让我来接您。”
　　沈知言怔了一下，林雁白也有些惊讶，她望向男人问道：“你们是……”
　　男人向她一点头，随后严肃道：“LK集团的法务部律师。”
　　“原来是这样……”林雁白应了声，笑着望向沈知言：“我还以为是潭石的律师来接你，没成想是LK的顶级律师团队，由此可见，范老真的很喜欢你。”
　　沈知言扯开唇角笑笑，一时间语塞。
　　她到了此刻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方才在审讯室，有人进来在那名女警耳边说了什么之后，对方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也明白为什么云策对她的情绪会忽然失控，明明在半山的时候，哪怕景荼死在她面前，云策对她的态度虽然有些讥讽，却仍旧在克制。然而在方才的走廊里，却一副要和她抗争到底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全球顶级财团的LK集团，顶级的律师团队到了……
　　这样一来，在整个专案组的眼中，她反而很像是仗着权势为所欲为的模样，却又因为没有证据，拿她无可奈何。
　　那名中年律师望向沈知言，十分尊敬的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张敬防张总让我转告您，接下来您有任何法律问题，LK集团都会为您全权处理。”
　　沈知言应了声，点了下头：“多谢。”
　　在律师团的护送下，沈知言从大厅出来，她迈下台阶，所有人都在她身后谨慎的跟着。
　　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恭敬异常，让沈知言着实有些不适应。
　　能进入LK集团的顶级律师团队，这些人里面随便单拎出来一个，过往的履历便足够让人震惊。
　　“沈总，这是我的名片，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您回到车上，添加我的联系方式，然后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那名中年律师恭敬说完，又保证道：“在场的所有人您可以足够信得过，我们都是秦小姐的人。”
　　沈知言点了点头。
　　上了车，她先是添加了那人的微信，随后这才发了一串消息过去。
　　对方很快发来了回复：[收到。]
　　沈知言关了手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此时夜风微凉，浓重的夜色仿若一片黑色幕布，唯有专案组门前的路灯还在亮着，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林雁白站在台阶上，远远望着她的方向，似乎在向她挥手告别。
　　沈知言透过车窗缝隙，正要告诉她夜里风大，快点回去，就在这时，林雁白再一次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咳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向大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夜已深，LK的律师团纷纷开车离开，一辆辆豪车开出去，确实阵仗十分惊人。
　　就在这时，有个体型微胖的年轻男人快步跑过来，对方气喘吁吁的站在车身前，恭敬的说着：“沈总，您已经出来了啊？”
　　沈知言觉得好笑：“王律师，您怎么在这儿？”
　　王书和，潭石影视的法务部员工，别看人长得胖，动作也迟缓，却办事麻利，为潭石处理了不少官司。
　　王书和一边喘气一边擦汗：“我本来进去接您来着，谁成想LK的律师团到了，我这琢磨着去和人家这些大佬去寒暄一下，想知道谁家二世祖被关进来了，犯得着他们出手。”
　　沈知言淡咳一声。
　　“我原本就是友好巴结一下。”王书和笑成了一个圆脸，眼睛眯成一条缝：“人家都不搭理咱呢，沈总，我觉得我名气还是不够大。”
　　沈知言好笑的望着他：“您王律师加把劲，争取哪天做到沧江第一大律师。”
　　“倒也行，让严颂秋从神坛掉下来，我上去，那感情好。”王书和乐呵呵的，然后又说：“不过严颂秋那样的，在LK顶级律师团面前，也没戏唱，我就算哪天上去，到时候还是在人家LK面前主动求大佬认识……”
　　王书和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话痨，沈知言不想和他继续扯闲篇，连忙说：“我这顺利出来了，你快回吧，辛苦了今晚，回头请你吃饭。”
　　“老板您这话太见外了，我哪儿能辛苦啊，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呐。”王书和笑着恭维完，又说：“老板您这什么情况？怎么LK律师团要保的二世祖是您呐？而且还是张敬防张总亲自交代的？难不成LK的幕后老板，还真是范敬轩范老？”
　　沈知言啧了一声：“你少操心这些，和你没太大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书和连忙笑起来，感激道：“LK的那位法务部老大，一听说我和您一起的，竟然给了我名片，我这受宠若惊，外人想巴结都没门路……我这还是沾了您的光不是？”
　　沈知言淡淡打量着他。
　　王书和被她看的有点发毛，连忙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讨好模样，恭敬问道：“沈总，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沈知言笑骂一句：“你才是二世祖。”
　　王书和一愣。
　　随后，就见沈知言的车窗已经升上去，对方一踩油门走了。
　　只留下王书和一个人，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金丝边的黑色名片傻笑，LK集团顶级律师团的老大，竟然给了他名片。
　　职业生涯即将迎来巅峰，那真的指日可待啊！
　　沈知言一路开车到了景颐小筑，她按下门铃，等里面的人来开门。
　　过了没几秒钟，里面的人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穿着家居服的秦清雾。
　　“等了我很久吗？”沈知言笑着问她。
　　对方身上有淡淡的海盐气息混合着草木香，和之前的味道稍有不同，沈知言嗅了嗅，稍微有些诧异：“你换沐浴露了？”
　　秦清雾声音慵懒，又带了几分笑，打趣问她：“是小狗鼻子吗？”
　　沈知言嗅觉还算不错，所以相似的味道却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好像这一款更好闻了。”沈知言适时笑着夸赞，随后在秦清雾侧身的同时，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了，又熟门熟路的去取拖鞋换上。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小猫咪叫声。
　　沈知言目光越过去，水晶吊灯的光线又明又亮，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一只小脑猫，正站在客厅正中的地摊上，警惕的望着她。
　　那是一只小奶牛猫，看起来有些瘦弱，营养不良的样子，漆黑的小眼睛却有神，湿漉漉的小眼睛看着就让人心间一软。
　　毛茸茸的小家伙，总是能轻易激起人类的喜欢。
　　沈知言轻手轻脚的往它的方向走过去，初次见面，她在想着要不要先拿点食物去诱惑它，以方便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感情。
　　秦清雾见她要过去，提醒道：“沈知言，它——”
　　然而话音一落，果不其然，小家伙已经弓起了身子，在沈知言走过去之前，发出一声耀武扬威的：哈！
　　沈知言脚步一顿，她站在原地不动，有些无奈的转过身，和秦清雾委屈的告状：“它怎么这么对我？”
　　秦清雾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望着那个全身炸了毛的小家伙，好笑道：“你对它来说是陌生人。”
　　“道理我都懂，可是它好凶欸，对了……”沈知言偏头问秦清雾：“王先生去医院打过针了吗？伤口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处理好了。”秦清雾莞尔笑道：“他让我转告你，谢你关心他。”
　　“他没怪我就好，而且也确实是咱们家的小猫咪先伤人在先。”沈知言想了想，目光一扫，看到了客厅里的猫碗，里面放置着猫粮和水，旁边还有个小型的笼子，问道：“……这些都是在宠物医院买的？”
　　秦清雾轻声：“嗯。”
　　她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弯下腰，随后蹲下来，掌心轻轻覆在小猫咪的头上，安抚性质的缓缓抚摸着。
　　沈知言隔着一段距离，映入眼帘的是那人精致好看的侧脸，以及那人温柔的视线，轻柔的动作。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秦清雾鼻梁又挺又翘，眼眸微垂，橘色的光线洒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柔美温和的不像样，脑子里顿时跳出了宜室宜家这个词。
　　“欸？”沈知言缓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说：“你一哄它，它好像就没那么害怕我了，你……你期间一直这么哄它？”
　　随着秦清雾的动作，小猫咪身上蓬松的毛逐渐理顺，它眯起眼睛，似乎已经被安抚好了，也没了方才如临大敌的警惕。
　　秦清雾收起手，直起身来，转头望她，眉眼含笑。
　　沈知言愣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我没吃小猫的醋。”
　　秦清雾配合的点了点头，轻声笑道：“嗯，你没有。”
　　“……”沈知言深呼吸了一下，说：“好吧，就一点点。”
　　秦清雾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却对她道：“去洗手吧，厨房里给你留了晚饭。”
　　沈知言顿了下，秦清雾见她眸光有些惊讶，便问：“嗯？在外面吃过了？”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望向茶几，上面反扣着一本英文书。
　　她脑海中甚至想象出了那副画面，秦清雾在客厅里，一边看着书，一边等她回来的场景。
　　她闷声说：“……不是。”
　　秦清雾挑眉：“到底是怎么了？专案组的人为难你了？”
　　她伸出手，想抚一抚对方的眉眼，但因为刚抚摸过小猫咪的缘故，对方刚从外面带回家，它太小了，暂时还不能洗澡。
　　于是，她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又收了回去。
　　“不是……LK顶级律师团都让你派去了，谁敢为难我啊？”她说完，又望向秦清雾，郑重的说：“就是觉得，你等我这么晚，又帮我特意留晚饭的样子，挺——”
　　她脑海中想着措辞。
　　挺感动的吗？
　　好像这并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是先前秦清雾对她说，一辈子当她的家人那样，秦清雾并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但凡她能说出来，就代表她能做得到。
　　这一点沈知言十分确信。
　　她现在，只觉得秦清雾这人怎么这么好，她就是会在一些细节上，能让她十分明确的感知到此刻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会有人特意为她在夜里留一盏灯，也会为她留下热好的饭。
　　让她知道纵然她再晚回来，也依旧会有人在家里等她。
　　沈知言笑起来，这样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她觉得秦清雾应该是她生命里最特别的那样一个存在，好像从来没有人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她也从来没见过有个人，她有魄力、有手腕、有能力，有自己对道义的坚守，有她的善良，她的同情心，又能在生活里那样懂得体贴人。
　　为了这样美好的秦清雾，她也心甘情愿的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沈知言想，秦清雾如果能永远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永远远，永生永世。
　　秦清雾微垂眼眸，轻声问她：“什么？”
　　沈知言翘起唇角，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向前一步，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又立刻退开，对上她的眼睛，笑的轻快：“我先去洗漱啦，你如果困了，就先去休息。”
　　秦清雾见她莫名开心起来，不自觉眉眼含笑。
　　轻声应道：“好。”
　　-
　　沈知言沐浴完出来的时候，整个别墅都是静悄悄的，偶尔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小猫咪在探索这间让它充满新奇感的新领地，秦清雾没有关一楼的灯，显然把整个一楼都交给了它。
　　晚餐过后，她特意拿出时间陪着小猫咪玩了一会儿。
　　对方似乎依旧对她很警惕，只要秦清雾不在，小家伙就会对她凶巴巴的，但是在秦清雾面前，这家伙又十分乖顺，甚至会主动趴在秦清雾的腿上去入睡。
　　这样厚此薄彼的态度让沈知言有些焦灼，就它这样的状态，等到她搬家过后，把它带走，真的能迅速培养好感情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里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沈知言这才想起来手机落在了浴室，她又转身进去拿，随后接起电话。
　　是王书和打来的，对方声音透着紧张：“沈总，大事不好，但是又没有完全不好。”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了，王律师。”
　　“呃——是，我也知道这么晚打扰您和夫人有点过分。”王书和解释：“严颂秋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严众行律师事务所，竟然公开声明，说要为了景荼被杀案起诉您，还是严颂秋来负责，景荼一个孤儿，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远房亲戚，非要找你讨个说法，严颂秋便接了这个案子。”
　　沈知言出了浴室的门，站在走廊上，眸光变得有些冷淡，随后，不禁轻笑一声：“然后呢？”
　　“然后……严众行所着实有些不自量力。”王书和嗤笑一声，随后激动道：“LK集团的律师团针对严众行所，随即立刻公开发表声明，那话说的当真威武霸气！”
　　沈知言默了下，随后望向秦清雾卧室门的方向，房门敞开了一丝缝隙，有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沈知言笑意加深了些：“怎么说的？”
　　“人家只说了四个字——”王书和颇有些畅快道：“奉陪到底。”
　　沈知言还没开口。
　　王书和连忙激动道：“沈总您说，这是不是太秀了！严众行所一见这阵仗，立刻就在微博说，那都是严颂秋一个人的意思，和严众行所没关系，终究还是怂了，一副和严颂秋割席的样子，主动说就是个误会！”
　　王书和感叹出声：“我若是有一天能这么霸气，真的，我祖宗估计从坟里跳出来，给我磕一个。”
　　沈知言好笑道：“你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王书和出身不是很好，这是对方面试的时候，对沈知言说过的，但是这人足够努力，而且人也圆滑，会来事，甚至律师协会那边都对他青眼有加，可谓左右逢源。
　　“那还是全靠沈总栽培的。”王书和笑着说完，又语气严肃了些，道：“先前向总还想和严众行所合作，如今严颂秋搞出这么一出为民请命的架势，在网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倒是挺想知道，向总接下来还会不会执意和严众行合作，不过……向总的事儿，您不打算管管？”
　　沈知言语气淡淡：“我怎么管？”
　　“她这醉生梦死的样子，现在闹得人尽皆知。”王书和顿了顿，委婉道：“而且袁助理不是说了么，她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沈知言眸光微敛。
　　“就是——若是她真的吸|毒，哪天被爆出来，对公司会有很大的影响。”王书和提醒。
　　沈知言应了声，道：“这些我想过了。”
　　“是是是……”王书和连忙道：“我自然知道的。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知言想了想，说：“董凡卿导演那边，委托严颂秋起诉金果视频，明日一早你和董凡卿导演提个醒，让她把人换了，不必再找严众行所的人。”
　　王书和恭敬应道：“是，明白了。”
　　沈知言正要主动挂断，顿了下，又问：“你身边是不是缺个助理？”
　　王书和愣了下：“……不缺吧？”
　　“不。”沈知言说：“你缺一个助理。”
　　王书和迟疑的一声：“啊？”
　　沈知言继续道：“她叫沈灼灼，而且接下来你会带她去国外出差，为期一个月。”
　　王书和只稍一思索，当即便笑着说：“行，我明白了，那我那位助理，什么时候能上班呢？”
　　沈知言：“下周。”
　　“得嘞，我明白了。”王书和乐呵呵应道：“沈总您放心，我必然会好好照顾咱们沈大小姐的，她接下来一个月，若是能有机会见到严颂秋，算我失职，我直接给您打辞职报告。”
　　沈知言笑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绕弯子，王书和果然轻而易举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严颂秋这个人有问题，虽然她并不确定，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向非焱在港城遇到桃色官司，严颂秋便出现去帮她解决，若是向非焱处理完这起官司，回沧江也没问题。
　　然而向非焱却乐不思蜀，若是背后没有人撺掇，这完全不合常理。
　　而沈灼灼提过，严颂秋是个孤儿……对方出现在沈灼灼身边的契机，又是那么的巧合，沈灼灼那个傻丫头又是一门心思，深爱严颂秋的模样。
　　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沈灼灼离开沧江。
　　至于向非焱，沈知言不禁叹了口气，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的私事，沈总怕是无权过问吧？]
　　这副语气让沈知言觉得，过往她和向非焱学生时代的情谊，在对方眼中应该不值一提。
　　念头到此，她又不自觉有些唏嘘，若是向非焱真的被牵绊在了港城，那么执棋者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和前两次一样？
　　恰在这时，王书和的声音传来：“沈总，还有个事儿。”
　　沈知言应了一声，回过神来：“你说。”
　　“我昨晚的时候，在一场酒局上见到江旭阳了。”王书和犹豫着说：“他似乎知道我是你的人，喝多了酒便要嚷嚷着闹事，要打我，说什么您抢了他未婚妻之类的……”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你受伤了？”
　　“没有的事儿。”王书和嗤笑一声：“不过，推搡间他打了我的人，已经做了伤情鉴定。”
　　沈知言沉默了下。
　　“如果沈总您不怕得罪京城江家。”王书和试探：“那我告死他？”
　　沈知言眸光冷淡了些：“这里是沧江，不是京城。”
　　王书和笑起来：“得嘞，明白了。”
　　挂了电话，沈知言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房门，里面的灯还敞开着，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秦清雾半坐在床头的位置，正开着电脑，显然是在工作。
　　秦清雾很少会把工作拿到卧室来，那么由此可以轻易判断，她在处理的这件事十分紧急。
　　沈知言安静的走过去，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来，随后静静的掀开被子上床。
　　她没打扰对方，全程保持了沉默，打开手机随意的浏览着微博上的消息。
　　诚如王书和所言，严颂秋的声明就像是一场闹剧。
　　网友们被她带了节奏，把景荼死亡的案件瞬间矛头指向了她，而LK集团那边的声明过后，又在半小时后跟了一个声明。
　　详细的说明了她今晚去见景荼的意图，也顺势帮她澄清了当年女明星跳河的事情，一开始还有网友提出质疑，但很快的，就有人开始帮她说话，既然她抄袭柏婳那件事是假的，那么相应的，强|奸这件事大概率也是子虚乌有。
　　甚至有人开始玩梗，说她只是太过倒霉了，什么操心事儿都让她遇上，简直是衰神附体体质。
　　沈知言看完，不禁啧了一声。
　　还真让那人说对了，在先前的人生里，似乎的确是“衰神附体”体质。
　　正这么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嗓音：“你可以先睡，不必等我。”
　　沈知言偏头看过去，秦清雾换了件轻薄柔软的丝绸材质的睡袍，浅蓝色的轻薄睡衣贴在光滑的肌肤上，领口开的有些大，露出纤长白皙的天鹅颈，漂亮的有些晃人眼。
　　沈知言敛下眉眼，故作淡定：“没事，我等你一起。”
　　她目光随意的望着手机屏幕，不去看秦清雾的表情，和她预想的一样，果然就听到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她慵懒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上扬着拖长语调：“等我一起？”
　　沈知言脸上开始发热，闷闷应了一声：“嗯……不可以吗？”
　　秦清雾轻声笑道：“当然可以。”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
　　她暗示的——
　　太、明显了？
　　这时候，耳边一阵窸窣声音传来，沈知言偏过头，就见秦清雾已经合上了电脑，随后她掀开被子起身，把电脑放置在衣架旁的黑色木桌上。
　　随后，她缓步走到床边，伸手去关灯，只留下了一盏昏黄的睡前灯亮着。
　　眼前光线一瞬间变暗，沈知言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往床边的位置偏移了些，给她让出一些位置，问她：“你不工作了吗？是已经忙完了？”
　　“不急在一时。”秦清雾在她身边躺下来，随后盖上羽绒被，又把空调的温度升高了些，侧过身提醒道：“休息吧。”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嗯……休。”
　　她憋出来两个字，也便关了手机屏幕，随后平躺在床上。
　　沉默了几秒，她扭过头：“秦清雾……”
　　秦清雾那边十分安静，沈知言偏了下头，打量了一眼，对方正闭着眼睛，显然是已经准备睡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
　　“你真的准备就这么睡了呀？”她有点不死心的试探：“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秦清雾睁开眼睛，随后从被子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好笑的问她：“所以呢？”
　　沈知言捉住她的手腕，眨了眨眼，继续大着胆子暗示：“所以能不能亲一下？”
　　秦清雾反转了掌心，反客为主的捉住她的手，随后掀开被子，又把她的两只手放到杯子里。
　　沈知言：……
　　她不自觉有些郁闷。
　　秦清雾望着她，嗓音变得有些哑：“你确定亲完，能乖乖睡觉？”
　　沈知言想了想，实话实说：“不确定。”
　　秦清雾应了声，闭上双眸：“睡吧。”
　　沈知言：……
　　——这就睡了？
　　她的暗示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算了。
　　沈知言打量了她一会儿，深呼吸了一下，索性直接放弃。
　　秦清雾入睡的样子，和白日里那副清冷矜淡的模样稍有不同，她的睡颜很恬静，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不忍心多做打扰的感觉。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又恢复了平躺的姿势，就那么安静的躺着，尽量平复着呼吸和胸口的剧烈起伏，忽略掉身边那人的强烈存在感。
　　不知到过了多久，脑海中混乱的念头稍缓，身体的燥热感也逐渐散去。
　　然而她刚冷静了没几秒钟，正准备入睡的时候，秦清雾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随后一手环上她的腰。
　　沈知言愣了一下，她是真的惊讶到了。因为秦清雾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平稳到她以为秦清雾已经睡着了，接着，那人柔软的身体已经缓缓贴过来，整个人都陷在了她的怀里。
　　秦清雾声音有些低哑，脸颊枕着她的肩窝位置，问她：“是失眠吗？”
　　沈知言沉默着。
　　身体贴紧的触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她的胳膊被一抹柔软所轻抵着，那人抬起手，指尖撩开她耳边的碎发，问她：“你忍的很辛苦吗？”
　　沈知言：“……”
　　这个问题，让她不自觉开始心慌。
　　顿了顿，才应了一声：“就还好。本来都打算要睡了，你呢？”
　　秦清雾的声音变得更加暗哑了些，她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上，缓缓移动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情侣之间，似乎要坦诚。”
　　沈知言愣了一下，迟疑的一声：“什么？”
　　秦清雾低声说：“有些辛苦。你的答案呢？”
　　沈知言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开始炸开。
　　她喉咙开始发痒，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坦诚道：“我、我也是……”


第103章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雨, 雨声拍打在窗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明明没有喝酒，沈知言却觉得脑子里有点晕晕的, 静谧沉寂的夜里, 心跳声似乎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强烈，只是思维却变得有些迟缓, 可能是说出那句话让她实在太过难为情。
　　事实上，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脸上仿佛被什么烧红了。
　　甚至从脸颊到耳根, 全都是烫着的。
　　窗外滴答的雨声非但没有让她冷静，反而忍不住抱紧了她一些，伸出手, 主动去描摹她精雕细琢的眉眼。
　　借着暖黄色的光线，她的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秦清雾的眼睛上, 床单被罩上全都是她身上好闻的草木香，她身上的气息透着清冽冷淡的味道，明明是很清冷的香调, 却在此刻变得格外有诱惑力。
　　“我们先略过这个话题吧……你知道的, 我经不住你这么诱惑，会克制不住的。”她哑着嗓音主动叫停, 声音轻颤着哄她：“等下次我们都准备好——”
　　然而她话音未落, 秦清雾的薄唇就在这个时候, 猝不及防的主动吻上来。
　　沈知言的眼睛不自觉睁大, 唇角边柔软的触感是那样的明显，对方的唇在她唇边轻轻擦碰着, 亲吻的动作十分轻柔, 双手攀附在她的肩上, 柔软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和她贴紧。
　　然而沈知言却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轻颤，她身上的肌肤也是热的。
　　她只反应了一瞬，便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回应这个吻。
　　手不自觉的环住对方的腰身，反客为主一般的手臂轻轻用力，把她抱紧的同时，回吻的动作陡然变得强势。
　　唇齿撬开了对方的牙关，耳边是那人呼吸加重的轻声喘息，她加深了这个暧昧丛生的轻吻。
　　秦清雾的回应和情动似乎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内心深处的渴望也一瞬间变得强烈，似乎就连她呼吸加重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都变得分外的撩人，让她不自觉想要渴望更多。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下了起来，雨声淅沥，夜幕愈深，夜色愈发浓重。
　　等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沈知言放开她一些，呼吸不稳的望着她。
　　秦清雾眉眼变得有些红，暖黄色的光晕下，她的薄唇仿若红透的果实，莹润饱满，她却认真的轻声告诉她：“在我面前，不需要克制。”
　　那人说着，白皙的脸颊上染了一层漂亮的红霞，眉眼中尽是一派朦胧不清的神色，再也不复先前的清明。
　　沈知言垂眸，很是紧张的望着她的眼睛，她沉默了许久，声音早已经哑的不像样，但她此刻完全不想再掩饰，颤着声调问她：“真的？”
　　秦清雾却伸出手，在被中缓缓移动，最终探寻到了她的手腕处，她带着温度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手腕处，随后轻轻握着。
　　沈知言不解的眨了眨眼，随后，那姑娘带着她腰身上的手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她腰身下方的位置。
　　当对方动作停下来的时候，沈知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
　　在这一刻终于断掉。
　　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土崩瓦解。
　　她觉得自己掌心都变得滚烫起来，她喉咙吞咽了几次，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哑着嗓子道：“你真的，好会啊……秦清雾。”
　　秦清雾松开手的手腕，重新环上她的背，嗓音沙哑，似乎带着得逞的笑意，问她：“那沈小姐，你喜欢这样吗？”
　　沈知言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朦胧的光线下，那人泛红的眼角弯起来，明明她的声音也哑的不像样子，很轻很低，但听在沈知言的耳朵里却又那样撩人。
　　沈知言放在她腰身下方的指尖颤了颤，她靠近了对方一些，吻了下对方的脖颈。
　　这么主动的秦清雾，让她反而有些难为情起来。
　　随后，她隔开一段距离，掌心覆盖上她的眼睛，遮挡住对方的视线，随后垂眸去去吻她的唇：“喜欢的，特别喜欢……”
　　秦清雾抬手，移开她的掌心，目光就那么一错不错的望着她，沈知言抬眼望去，对方的眼眸中浮动出笑意，似乎十分满意她的答案。
　　对方这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反而让沈知言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脸有些烫，从脸颊到耳根，全都是红的。
　　沈知言眸光深深的望着她，嗓音不自觉间变得又低又沉，她克制着最后的理智，说：“其实，如果没有……我们可以先不——”
　　秦清雾敛下眉眼中不自然的神色，指了指床边的小柜：“里面。”
　　沈知言呼吸骤然一滞：“你……”
　　在这时候，说任何话语似乎都变得多余。
　　下一刻，她主动倾身向前，急切的去吻对方柔软的薄唇。
　　怀中的姑娘配合的闭上眼睛，沈知言逐渐加深这个吻，唇齿间的薄荷气息清冽好闻，但沈知言却仿佛品尝到了上好的酒香，脑海朦胧间，也满是醉意。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雨声一会儿缓慢，一会儿变得急促，淅沥的雨声直达心脏。
　　静谧无人的夜里，这场雨持续下到了天亮，而卧室中的那盏睡前灯也一直亮着。
　　等到天亮的时候，沈知言又亲了亲她的唇角，这才松开她，起身下了床。
　　她去取了纸巾回来。
　　秦清雾伸出手，捉住她的指尖，她声音低哑：“我自己来……”
　　沈知言小心翼翼的点了头：“好。”
　　她又望着对方，问：“浴室需要放水吗？”
　　秦清雾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随后指尖一路向上，划过她的眉眼，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鼻梁，最后在她鼻尖上轻点了下。
　　眼前的姑娘柔软的发丝凌乱了些，却分外迷人。
　　随后，她的鼻音中发出一声低闷的轻哼：“累。”
　　沈知言有些自责，随后，她俯身下去，轻轻抱了抱对方，这才软着语调，在她耳边道歉：“是我不好，对不起，下一次我会注意的。”
　　秦清雾抬起手来，灼热的指尖轻轻抚在她右肩处，那上面有一道牙齿轻咬过的红色痕迹，轻声问她：“疼吗？”
　　沈知言松开她，望着她担心的眼睛。
　　她怔了一下，随后坏笑着眨了眨眼，故作暧昧的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你可以咬的再重一些，我喜欢。”
　　秦清雾闻言，落在她肩上的手顺势下滑，在她后背上稍微加重力道，轻拍了下，嗓音低哑中仿佛透着娇嗔：“不正经。”
　　沈知言连忙去捉她的手，好声好气的哄着：“好好好……是我不好。”
　　在秦清雾敛眉的瞬间，沈知言似乎她的眸子里却看到了万种风情，眸光流转间尽是潋滟的魅惑。
　　她竟然……有点喜欢对方这副要怒不怒的样子。
　　秦清雾眉眼柔软下来，再一次问她：“到底痛不痛？”
　　“还好……又没破。”沈知言有点不自在，想到什么，又紧张兮兮的望着她，哑声问：“那……你哪里有不舒服吗？就是，那里——”
　　她说到这里。
　　再也说不下去……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有些事情做起来没什么，但是说出口却愣是很难为情。
　　秦清雾敛下眉眼，不去看她。
　　沈知言怕她听不懂，随后目光下滑，视线停留在了她的腿上。
　　然而她看到对方匀称有度的比直双腿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加重了些，随后在脑海中那念头涌起来的瞬间，她迅速的转过身，快步向卧室房门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背对着秦清雾说着：“我去给你拿水喝，都天亮了，你肯定渴了，等我回来……”
　　她说着，不等秦清雾的应答，直接用力拉开房门，逃也似的离开。
　　次日晌午，沈知言堪堪转醒。
　　怀中的人还在睡着，她不忍打扰对方，轻手轻脚的把对方环在她腰身上的手放下去，随后蹑手蹑脚的出了卧室的门。
　　今日是周三，她破天荒的第一次和袁瑾舒发消息，说今天上去她不去公司。
　　手机上的消息是有史以来之最，似乎全公司的高层都给她发来了消息，对她进行了慰问。
　　所有人都以为她因为最近沧江市降温，在新一波的流感来势汹汹的时候中了招。
　　沈知言洗漱完毕，换好了西装下楼的时候，保姆阿姨正在一楼逗小奶猫。
　　那家伙很没骨气的屈服在了保姆阿姨捡来的树枝下，保姆阿姨用树枝逗它，它便跟着一跳又一跳，甚至还自己学会了后空翻。
　　然而沈知言一从楼梯上下来，小奶猫又一副炸毛的样子，对着她一声：“哈！”
　　沈知言：……
　　所以这个家伙能和全世界亲，就是警惕她？
　　保姆阿姨笑着和她打招呼：“沈小姐。”
　　沈知言站在地毯上，笑着点了头：“您早……啊不，中午好呀。”
　　保姆阿姨问她：“想吃点什么吗？”
　　沈知言笑道：“不了，时间来不及了，去公司吃吧。”
　　保姆阿姨似乎完全不奇怪她从秦清雾的卧室一觉睡到大中午，反而很自然的问她：“秦小姐醒了吗？”
　　沈知言有些脸热，回道：“没有。别打扰她，让她继续休息吧。”
　　保姆阿姨笑着点了头，没再说什么。
　　沈知言觉得对方的笑容里似乎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潜台词似乎是“年轻人也不知道节制”之类的话。
　　她更是不太好意思继续在客厅待下去，直接打过招呼，迅速出了门去公司了。


第104章 
　　沈知言进了办公室时, 有正午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
　　窗户敞开着，外面的阳光并不刺眼，办公室中透着几分暗沉沉的色调, 穿过窗户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 气温相较于昨日，似乎又更冷了些。
　　她一到办公室, 把外套脱下来挂上衣架，就给秦清雾的手机上发消息：[今晚把定制好的情侣钻戒拿给你看。]
　　等了有五分钟，对面没有回复消息过来。
　　显然是还在睡着。
　　她想了想, 又补充：[下午公司有个重要的签约，等结束我就回去了……你醒来记得吃东西，我出来的时候觉得气温又降了许多, 你记得添衣。]
　　这时，助理袁瑾舒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玩笑道：“沈总，您可算到了, 这么大的事儿您竟然完全不着急。”
　　“这不是提早到了半小时么？”沈知言笑笑, 把手机反扣到桌上，随后问她：“楚悦恩那几名学生的合同已经签好了么？”
　　袁瑾舒怔了一下：“沧江戏剧学院的？”
　　沈知言应了声：“嗯。”
　　袁瑾舒稍显错愕, 按理说几名戏剧学院的学生签约, 这样的小事沈知言不需要过问的, 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楚悦恩和其余五名学生签了, 不过，还有个男孩事到临头却忽然反悔——说是他家里有长辈生病了。”
　　沈知言笑了笑：“你特意拿出来说, 是有什么问题？”
　　“什么都瞒不过您。”袁瑾舒笑着说完, 才收敛了脸上的笑, 说：“应该是他提前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关于傅思思和贺辞歌这二位热播大爆剧的女主，要签约的事儿。”
　　她说完，又去看沈知言的脸色。
　　沈知言脸色未变，只挑了下眉，淡声问她：“袁瑾舒和贺辞歌二人要签约，和他有什么关系？”
　　“应该是他觉得你和她们关系好，而且这二人和您是朋友，有咖位也正当红。若是她们签了潭石，接下来出于会对公司创造的巨大盈利，相比公司的资源也会全部倾斜到她们二人那里……”袁瑾舒想到什么，又说：“那男孩看起来挺年轻的，相貌出类拔萃，在那一些孩子里十分拔尖，他大概就是想签约潭石搏一把，万一运气好，就能一步登天。”
　　听完她的话，沈知言微微蹙起眉头，不由得看向袁瑾舒：“贺辞歌和傅思思今天来签约，媒体上也没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向总那边传出去的。”袁瑾舒犹豫着，也觉得有些为难，却还是没忍住的说：“沈总您也知道，向总虽然不回公司，但终究还是公司老板，她向下属询问公司近况，旁人也不敢不说。”
　　沈知言轻点了下头，只问：“已经确定是向非焱传出去的？”
　　“是，已经查过了。”袁瑾舒说完，叹了口气，才又试探着说：“虽说公司的高层对此有所非议，但幸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从她那传出去的也不是什么事关公司发展的重大机密，也没有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只是——”
　　沈知言淡笑一声，补充了她后面的话：“只是不得不防。”
　　“是……”袁瑾舒又犹豫着问她：“那您的意思呢？”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终于做了决定：“在向非焱回公司之前，她休假期间，公司一切大小事务不必再告知她。”
　　袁瑾舒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连忙郑重点了头：“是。我这就去通知下去。”
　　她还以为沈知言会因为私人感情，而不顾公司上下员工们的饭碗，枉顾公司利益，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理智的决定。
　　袁瑾舒心念微动，再去看办公桌后的沈知言。
　　那人正拿起桌上的咖啡，正小口的往嘴里送着。
　　随着她手腕翻转的动作，咖啡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袁瑾舒关心道：“沈总，天气逐渐转凉了，您当心喝冰的胃里不舒服……”她说完，又赶忙跟上一句：“您上午没来公司，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么？各位主管问到了我这里，都很关心您，毕竟最近流感闹得比较严重。”
　　沈知言手指上动作一顿。
　　她把咖啡放回到桌面上，随着对方的话，她脸上忽然有点热。
　　记忆仿佛一瞬间又重新拉回到了昨晚，纵然刚喝了咖啡，脑海中的画面却还是让她喉咙不自觉开始干涩，莫名其妙的蹦出来一个孟浪的词儿——
　　食髓知味。
　　念头往这里一落，沈知言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可能昨夜是因为第一次的缘故，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这方面有极大的热忱，尤其是在那样雨声淅沥的深夜里，人到了夜里的时候，情绪多少会和白天有所不同，会变得更加冲动。
　　实际上——
　　喜欢的人很主动的要亲吻你的那一刻，当美人在怀、予取予求的那一刻，正常人应该都很难冷静克制。
　　想到这一层，她深呼吸了一下。
　　秦清雾现在醒来了吗？她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沈总？”袁瑾舒的声音传来。“您还好吗？”
　　从袁瑾舒的角度看过去，沈知言忽然变得有点些不在焉。再也不是方才和她聊公事的时候，那副坦然淡定，游刃有余的样子。
　　此时的她白皙精致的脸上染了一层红，唇红齿白的样子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愈发光彩映人，却依旧有点像是正在发低烧的样子。
　　眼下，面对同事的关心，沈知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微笑应道：“没关系，多谢关心。”
　　她说完，敛下眉眼。
　　提醒着自己这里是工作场合，不要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袁瑾舒将信将疑，正准备让秘书给她准备退烧药来备用，然而在此时，眸光不经意一瞥，沈知言已经站起了身来，去取西装外套。
　　随着对方抻手的动作，袁瑾舒眸光骤然一缩。
　　她衬衫袖口随着伸开手臂的动作崩紧，右手的手腕处有明显的几处红色痕迹，本就白皙的肌肤让那几道红痕变得格外明显，让人再难忽视。
　　沈知言穿好西装，一边一颗颗系好扣子，一边转过身来。
　　袁瑾舒顿时收回视线，随后神色如常，重新面带微笑的看向沈知言：“沈总，您现在就去会议室吗？”
　　沈知言应了一声，又想到什么，问她：“王律师来了吗？”
　　“今天一早就到了。”袁瑾舒说完，又连忙提醒：“他还在研究傅思思前公司的那份合同条款，不过晌午的时候请了全公司员工的奶茶，估计已经是十拿九稳。”
　　沈知言心中有了数。
　　傅思思身为先前那部大热剧《风起》的女主，先前不温不火，如今身价却水涨船高，虽说和前公司合约到期，然而她先前的公司却在合同上留了一手，所以如今她哪怕和前公司到了合约约定的时间，那家娱乐公司却忽然图穷匕见，愣是压着不肯放人。
　　傅思思先前便有签约潭石的意向，在微信上和沈知言聊过几次，沈知言自然举双手欢迎。
　　然而没想到，临了她却被前公司摆了一道，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毕竟她如今能为公司创造的盈利早已经今非昔比。
　　傅思思的个性沈知言十分清楚，若是对方同她好好聊，那么相应的，事情还不至于闹僵，有转圜的余地，而且她对前东家本来便极有好感度。
　　然而对方到了最后这么恶心她，吃准了她无可奈何，反而激起了傅思思的逆反心理，这口气便要非争不可。
　　纵然没有私交，为了保护公司接下来的签约艺人，沈知言也会全力支持。
　　先前傅思思前公司那边老总派出手下的人，已经带着律师来沟通过几次，两边各自做出了一些让步，对方显然也不想得罪潭石影视。
　　这便意味着，一切都还有的谈，不至于最后闹到上法庭，或者上热搜的程度，哪怕为了傅思思，不到万不得已，也尽量要让她和前公司好聚好散。
　　今天是老板亲自到场，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潭石影视和傅思思前公司的最后一次交涉。
　　王书和那么大手笔，大手一挥请了公司上下的奶茶，那么显然，对方应该已经想到了办法，为潭石最大程度的争取利益。
　　而且……也一定会为此让步。
　　至于贺辞歌的签约——
　　沈知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沈灼灼的因素在，毕竟贺辞歌如今正当红，广告代言、红毯、综艺活动主动找上门，热度几乎要和唐宜倾不相上下。
　　而且她出身名门贺家，也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名气，她愿意主动签约潭石，若不是为了沈灼灼，沈知言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贺辞歌喜欢演戏。
　　诚然，潭石因为编剧扶持计划，导致出现了大量优秀的剧本，她签约潭石或许也有这一层面的考量。
　　但无论如何，公司上下所有人全都对此激动万分，就像他们群里说的那样，一旦潭石影视签约下这两位正当红的女艺人，那么接下来，潭石影视会向前迈入一个大台阶。
　　再也不是先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她们会为公司带来巨额的盈利，所有人都对此十分期待，摩拳擦掌的准备着。
　　纵然在傅思思和前公司的合约上，付出一些“赔偿金额”，显然也是值得的，毕竟比起来接下来的可观利润，这些看似天文数字的金额倒反而变得不值一提。
　　走廊上，袁瑾舒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笑道：“若是王律师已经有了主意，那公司应该不至于在傅思思的事情上出那么多钱，他奖金必然十分可观，是应该请大家喝东西的。”
　　沈知言笑了笑，说：“王书和这个人，为人本来就大方。”
　　“还真是。”袁瑾舒笑说着，又玩笑道：“跟在他手底下的人，全都被他带的油光水滑的，我觉得就咱们潭石的律师开始发福，先前见欢檀娱乐的女律师，人家漂亮的都能直接上镜了。”
　　沈知言也笑：“那怕是没有咱们家王律有实力。”
　　话题就此略过，袁瑾舒又和沈知言对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行程。
　　沈知言静静听完，袁瑾舒请示道：“若是您没有异议，就先这样？”
　　沈知言说：“帮我把周六那天的行程空出来。”
　　袁瑾舒怔了一下：“可几位合作公司的几位老板邀您去马场，我正准备帮您回复要去……”
　　沈知言看她一眼，提醒道：“若真是各位老板邀约，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的话点到为止：“更何况，周六那天有长辈的家宴，我脱不开身。”
　　袁瑾舒先前不知道家宴的事儿，到了这会儿反而明白了。
　　合作公司那边的几个老板人到中年，是带着各家女儿一起去马场的，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这里，袁瑾舒不禁觉得经商者果然逐利。
　　包括儿女的婚姻在内，都是因为利益得失过后的衡量。
　　袁瑾舒试探：“那若是日后，再有这样的事……”
　　沈知言脚步一顿，明确道：“袁助理，我有女朋友了。”
　　袁瑾舒心中一阵酸涩。
　　沈知言又坚定道：“我将来会和她走向婚姻，不会选择旁人，也并不想耽误其他人的时间，所以直接拒绝吧。”
　　袁瑾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两个人一路聊着，来到会议室门前。
　　袁瑾舒为她打开门，随后快步离开。
　　沈知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王书和正挺着个大肚子，他懒懒的躺在办公椅上，整张脸对着空调在吹。
　　沈知言一到，他立刻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连忙坐起身来，笑呵呵和沈知言打招呼：“沈总，您今儿气色可真好啊，完全不是他们说的流感中招的样儿。”
　　气色好吗？
　　沈知言在首席的位置上坐下来，随后摸了摸下巴。
　　心下狐疑。
　　倒是先前有看到科普说，在性|爱过后因为荷尔蒙的关系，会导致气色变得很好，身体状态也会有所改变，可是这一般不是会发生在对方身上的吗？
　　沈知言转开话题，对王书和调侃：“你至于热成这样？这个季节空调开这么大？”
　　王书和笑呵呵的把空调关了，随后恭敬道：“这不是为了您鞠躬尽瘁，给急的肝火大嘛。”
　　沈知言不自觉好笑，却不假辞色的问道：“所以这一次的谈判，能为公司省下多少钱？”
　　王书和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对沈知言压低了声音道：“若不是为了傅思思，理论上来说，其实一分钱都不用赔。”
　　沈知言挑了下眉：“实际上呢？”
　　王书和得意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若是我说，应该可以压到这个数。”
　　他说着，对沈知言伸出一只手，他比了比，又神色一凛，严肃了些，道：“不过，和对方所要求的金额差距太大，对方未必会同意，他们不敢对您怎么样，怕是会针对傅思思，明枪暗箭的倒是好说，但若是真咽不下这口气，接下来找个不怕死的替死鬼，毁容之类的——”
　　沈知言也对此颇感无奈，先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发生。
　　也正因如此，公司经过商议过后，在这件事上最终决定，让傅思思和前经纪公司尽量达成“好聚好散”，和平解约。
　　沈知言沉吟片刻，说：“等人到了，我先谈，然后你再放底牌。”
　　王书和笑了笑：“明白明白，老规矩。”
　　沈知言点头，不经意一瞥，王书和正笑着看她。
　　沈知言轻呼一口气，故作无奈瞪他一眼：“记你一大功。”
　　“哎吆！”王书和连忙乐呵呵的站起身来，对沈知言鞠躬，拿腔拿调的高声喊着：“谢主隆恩，微臣此生效忠陛下！”
　　沈知言揉了揉太阳穴，好笑道：“差不多得了。”
　　恰在这时，外面有员工经过，看到这副场景不觉面面相觑，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平日里沈知言工作的时候，都一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公事公办的姿态明显，今天她眼角眉梢尽是笑意，看来沈总今日心情格外的好。
　　会议室内，沈知言又和王书和聊了下接下来谈判的细节，这才拿出了手机。
　　五分钟前，秦清雾发了消息过来——
　　[没吃东西就去公司了吗？]
　　沈知言看着那条信息，唇角不自觉笑出一个弯来。
　　她心里忽然觉得暖烘烘的，连忙手指打字回复她：[我想你了秦清雾，我想你了……]
　　她又和她解释：[刚才静音来着。]
　　秦清雾没有回复。
　　她就自顾自的说着：
　　[我喝了咖啡了，精神还不错，你呢？]
　　[你睡得好吗？]
　　[下午还要去公司吗？]
　　[我今晚会早下班，去取戒指，要接你下班吗？]
　　[咦，我还是想说……]
　　[我想你了。]
　　秦清雾回复她：[来接我下班吗？]
　　沈知言眼前一亮，立刻回：[恩恩！]
　　秦清雾：[我上班的地址，你知道吗？]
　　沈知言想了想：[猜到了，LK集团那栋大厦对不对？]
　　秦清雾回她：[嗯。还不算傻。]
　　沈知言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她连忙打字：[本来就不傻，上次我去接你，就是在LK大厦旁边嘛。]
　　秦清雾：[今晚我不在那里。]
　　沈知言眨了眨眼。疑惑：[那我去哪里接你？]
　　对方回她：[你的朋友孙景，对我进行采访，地点在沧江卫视大楼。]
　　沈知言有些诧异。
　　沧江卫视的大楼吗？先前不是说，只是财经纸媒的采访么，怎么这会儿又成了沧江卫视了？
　　她想不明白着其中的原因，但碍于秦清雾下午要出门，她暂时退出了聊天界面，去查天气预报。
　　果然，傍晚会下雨。
　　重新切到聊天框，提醒她：[今晚有雨，估计还会降温，记得穿厚一点。]
　　她发完消息，又不自觉笑着补充：[如果是小景采访的话，估计没有太过尖锐的问题，那预祝你一切顺利。]
　　秦清雾：[好。]
　　过了片刻，秦清雾又问：[昨晚你说，明早想和我一起晨跑？]
　　沈知言望着那条消息，眨了眨眼。
　　不自觉有点心虚。
　　她记忆一瞬间被拉回到了昨晚，她亲吻着秦清雾的耳朵，在她耳边说：“我以后每一天，都想和你一起醒来。”
　　其实这句话的内在含义……她不信秦清雾听不出来。
　　然而那时候，秦清雾却声音低哑的问她：“一起晨跑么？”
　　沈知言气息不稳，胡乱的应着：“嗯，当然了。”
　　然而到了这会儿。
　　她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了。
　　只能告诉她：[是……想和你一起。]
　　过了有几秒钟，秦清雾的消息回过来：[嗯。那明早五点半闹钟。]
　　沈知言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随后，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体力消耗太大，身体有点酸，尤其是胳膊和腰后方的位置。
　　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的回复：[就……倒是也不用非要跑。]
　　秦清雾：[不乐意么？]
　　沈知言一瞬间心虚。
　　她连忙讨好地说着：[没那意思！就是接下来看着天气都不是很好，而且……你身体没问题吗？]
　　她有点脸热，继续问她：[我怎么有点……腰不是很好的样子，一副——你呢你呢？]
　　纵|欲过度的体虚感。
　　当然这几个字她完全不敢打上去。
　　秦清雾云淡风轻的回她：[还好。]
　　沈知言反应了一会儿，回她：[那我确实应该好好锻炼了，最近有点懈怠……]
　　回复完消息，沈知言红着脸，抬手捂了捂脸，这种话题，确实挺难为情的。
　　过了片刻，她点开秦清雾备注，把对方的名字修改成了[女朋友]。
　　-
　　两个小时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傅思思前经纪公司那边终于决定放人，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对方公司的老总纵然有些不甘心，却仍旧主动对沈知言伸出手，笑道：“先前没能有幸和小沈总一见，今日一见，果真手腕能力和传闻中一样。”
　　沈知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随后松开手和对方平视，颔首淡笑：“您过奖了。”
　　“我是个粗人，白手起家，或许手段会被你这样的年轻人所不齿。”他顿了顿，才说：“只是最近公司出了点状况，急需用钱，傅思思是靠你一手捧红的，也沾了董凡卿导演的光，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也实在为难，下面那么多人等着我吃饭呢，小沈总如今公司做的这样大，大概能理解我的苦心？”
　　沈知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道：“自是理解。”
　　王书和闻言也跟着笑起来，理解才有鬼。
　　这种场面话糊弄谁呢？
　　若对方真的讲道义，根本不会在艺人的合同上动手脚，傅思思刚签约的时候，就给人家艺人埋雷，能安什么好心么？
　　想到这里，王书和再向那人看去，只觉得面目可憎，又有些好笑。
　　说话的人年过五十，方才在谈判桌上，交谈期间，这人原本十分强势，却被沈知言一一有理有据的反驳。
　　之前都是他手下的人来公司针对傅思思的事情交涉，潭石这边派出去的自然也是下面的人，今日是两家老板亲自交涉，那人却在沈知言面前讨不到任何便宜。
　　如今胜负已分，接下来再见面也自然不至于是仇人，故而彼此心照不宣。
　　“那即是如此。”那人笑道：“小沈总若是对玉石感兴趣，哪天去我那里看看，我帮你挑几块。”
　　沈知言礼貌道谢，笑着应了。
　　随后，在走廊迎上来的袁瑾舒亲自送那人离开。
　　等人走远了，王书和才嗤笑一声。
　　看他这意思，显然是想要和自家老板结交的意思，然而沈知言的性格王书和却清楚，这人品行有问题，接下来绝无合作的可能。
　　倒是傅思思……
　　想到这里，王书和的目光落在站在沈知言旁边的女人身上。
　　这就是红透半边天的新晋当红小花啊？
　　她今天没有化妆，但依旧难掩整个人脸上的清冷感，似乎往这里一站，被窗外的风一吹，耳边头发被风卷起来，电影镜头的氛围感十足。
　　王书和不懂表演，但是他就是觉得，傅思思这张脸，天生就适合大荧幕。
　　老板这是捡到宝了。
　　而且看对方看向自家老板的感激眼神，估计——
　　“沈总，多谢您。”傅思思望向沈知言，眼下走廊中无人经过，她语气中满是感激，又透着几分爽朗：“我会永远留在潭石影视。”
　　沈知言稍显错愕，许久之前，她和对方还是朋友相称，对方要么喊她知言，要么就是沈导，定然不会这么生分的一声沈总，而且还是这种尊敬的语气。
　　顿了顿，沈知言笑了笑，对她道：“不用对赔偿金额挂在心上，公司只是在为了未来的艺人，走正常流程。”她说完，又眨了眨眼，故作玩笑：“而且工作嘛，若是将来在这里做的不开心，我自然会放人，总不能让你每天垮着脸来见我。”
　　傅思思愣了一下，随后眼中的表情愈发坚定起来。
　　她郑重的望着沈知言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沈知言眉梢微挑：“嗯？”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愧疚。”傅思思望着她说：“而且我刚才都听明白了，您和王总之所以在明显知道合同有漏洞的情况下，还愿意赔钱，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沈知言微怔。
　　傅思思已经向前了一步，抓着她的手，诚恳保证：“你和王总我都十分感激，任何一家其他公司，也不会做到这一点，所以我愿意相信潭石！”
　　沈知言沉默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回来。
　　王书和惯会察言观色，连忙笑着提醒：“咱家沈总的手，可不能随便碰啊，沈总是有家室的人。”
　　傅思思愣了愣，她望向沈知言：“天呐！姐妹你……”
　　她一下原形毕露，又连忙反应过来什么，轻咳了一声，换了称呼，却难掩开心道：“沈总脱单了吗？恭喜恭喜！”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是啊……姐妹脱单了，羡慕吗？”
　　傅思思笑起来：“羡慕死了！”
　　王书和插话道：“那个，傅小姐……提醒您一句，我是律师，你可以喊我王胖子，也可以喊我王律，若是不介意，叫老王也成，可不是您口中的王总。”
　　傅思思看看王书和，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好嘞，王律。”
　　王书和乐呵呵一笑：“对喽，在沈总面前，谁还敢自称什么总？您再这么喊下去，我这怕是要折寿了。”
　　沈知言啧了一声：“不贫两句，你是不是难受？”
　　王书和还没说话，傅思思望向沈知言，提议道：“不如今晚我请您二位吃饭吧？”
　　沈知言还没应，王书和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主动说：“哎呀，不巧，我男朋友今儿过生日呢。”
　　傅思思诧异：“您有男朋友了？”
　　王书和指了指自己的脸：“所以我这种胖胖的帅哥不配有男朋友？”
　　沈知言也不禁侧目：“男朋友？”
　　傅思思连连摇头，努力找着借口，对王书和说：“不不不，就是觉得，您看起来像是一心搞事业的……”
　　王书和心道，还真是。
　　没赚够十个亿，成为人生赢家之前，他绝对不找男朋友。
　　所以……沈总努力啊！
　　把公司做大做强！
　　他正这么心里期待着，傅思思便说：“那既然这样，改天我再请你们吧。”
　　沈知言闻声应了：“好啊。”
　　王书和有事先走，走廊中只剩了沈知言和傅思思二人，身边偶尔有员工经过，对沈知言恭声打着招呼：“沈总。”
　　沈知言礼貌应了。
　　等人走远，傅思思问她：“贺辞歌今天不是也来签约吗？”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她应该要在半小时以后才到。”
　　傅思思笑了笑：“那就太好了。”
　　沈知言挑眉：“怎么了？”
　　“就我一个人签潭石的话，人生地不熟嘛。”傅思思耸了耸肩：“有她一起来好一点，这样还能有认识的人说话。”
　　沈知言宽慰她道：“别担心，潭石的艺人之间，关系没那么复杂，没有内部倾轧，你以后会喜欢这里的。”
　　傅思思眼前一亮：“真的吗？”
　　沈知言微笑点头。
　　“难怪……”傅思思恍然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潭石的新星计划那么成功了，培养出来的人演技好人品又不错，原来是这样的。”
　　“是啊，回头让经纪人带你去看新住所，那么——”沈知言笑着对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潭石。”
　　傅思思也笑，伸出手来：“多谢老板。”
　　-
　　下午五点，沈知言从公司离开，开车前往WI钻戒沧江总店取定制的戒指。
　　一路上她都在想贺辞歌来签约的时候，说的那番话。
　　她在听王书和提了，沈灼灼即将来公司上班之后，等合同签完，王书和离开办公室之后，贺辞歌立马请求沈知言，说不需要刻意为她和沈灼灼创造机会。
　　……一副封心锁爱的模样。
　　沈知言原本也没打算撮合，更没有刻意要为她和沈灼灼创造机会，虽然确实贺辞歌有意签约潭石在先，她后脚发现严颂秋不对劲，让沈灼灼来公司上班在后。
　　但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
　　面对贺辞歌的请求，沈知言便顺势答应下来。
　　不过又转念一想，如果沈灼灼真的答应了下周来公司上班，那二人同在一家公司，也总会见面的。
　　贺辞歌暗恋了沈灼灼那么多年，沈知言不信她能忍得住。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从大学时期开始暗恋秦清雾，却眼睁睁对方却和其他人在一起——
　　只要这么一想，她心脏就开始变得一顿。
　　苦涩感在心底翻涌，痛处的感觉开始如影随形。
　　还好，秦小姐是她的女朋友。
　　不过……让沈灼灼来潭石上班，确实是个大难题。
　　她性格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性格执拗，若是她突然去说，对方未必会答应。
　　在WI总店门口，停好车的时候，沈知言给沈灼灼的母亲去了一通电话，既然直接说走不通，那就只能走迂回路线。
　　果不其然，在她电话打出去的两分钟后。
　　沈灼灼的电话打了过来，对方语气有点微妙：“你在搞什么？我现在是吃不起饭了吗？让你开高薪在你公司养老？还用我妈来逼我？”
　　沈知言笑着说：“我刚才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是……我妈和我说了，她忙着和我爸闹离婚，她觉得有点对不起我。”沈灼灼十分无语：“可我不是小孩儿了拜托，本小姐至于因为这种事，心理产生问题么？你这着急忙慌的，是为了让我有点事情做？好能分心？”
　　沈知言应了声：“是。”
　　她若是直说严颂秋的事，对方必然不信，甚至有可能会直接去问严颂秋，导致打草惊蛇，倒是不如直接让沈灼灼出国，借着工作的名义。
　　沈灼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她说：“谢了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
　　“没有不过。”沈知言故作无奈，叹气道：“你也知道，我们公司不好进，我好不容易在我们公司那位王律师那儿，帮你要了一个职位，而且王书和你应该知道吧，你不是想考律师么，正好让他给你当个老师。”
　　“哦……就是那个上过几次新闻的那个，当年给富人做无罪辩护，结果差点被受害者家人打断腿，最后洗心革面做好人那位？”
　　沈知言：……
　　“是这样。”她顿了顿，才说：“我也已经说好了，而且你不是说，严颂秋觉得你不出来工作，有点无所事事么？”
　　沈灼灼犹豫了。
　　过了会儿，她忽然说：“不是？王书和那样的人，现在竟然在为你做事吗？”
　　沈知言应了声：“是。”
　　“可他不是业界毒瘤，全行业封杀的吗？”沈灼灼说完，又想到什么：“我明白了，所以你给了他机会，他投桃报李？”
　　沈知言默了默：“倒是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他真的极有能力，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可以直接跟着他旁观许多案例。”
　　沈灼灼听的有些心动：“那我考虑一下吧。”
　　沈知言笑了笑：“行。”她说着，又装作无意的问道：“你和你家严律师，最近怎么样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电话另一端陷入了一阵许久的沉默。
　　对方不想说，沈知言便猜了个大概，也便不再问下去。
　　她又提醒她：“最近听说你小区附近治安不是很好，你夜里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出门。”
　　沈灼灼愣了下，狐疑道：“我说呢，最近总感觉身后像是有人在跟着我一样。”
　　沈知言怔了下，有些紧张的问她：“那个……是真的？”
　　“什么？”沈灼灼反应过来，说：“你说跟踪啊……不是，是第六感。”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是她让阮珮寒派过去保护她的人被发现了。
　　原本，阮珮寒也派了人去港城，去保护向非焱，然而从沧江过去的人，一旦在港城出现，便立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入狱。
　　阮珮寒给出的结论是，从那几名保镖落地港城开始，便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监视范围。
　　这和沈知言的推测不谋而合，于是让阮珮寒换成了港城当地的人，去暗中保护向非焱，结果今早阮珮寒给她发来了消息，说向非焱吸|毒已经确定了，也没有人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是她自己不想回来。
　　沈知言想，若是被毒|品所控制，和行尸走肉无异，她必然不愿回到沧江。
　　阮珮寒的人已经在那边报了警，接下来便要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思绪到此，一抬眼，不远处已经有几位西装革履的人迎上来，沈知言也便不再继续想下去。
　　出于她和WI的合作关系，各区的负责人知道她要来，都在总店门前等她，总店的女店长殷勤的在一旁迎接，一行人笑着把她带到装修最豪华的店里。
　　店长吩咐人为她取出戒指。
　　那款对戒被精致的红色丝绒礼盒装好，外面画着爱心的图案，打开小礼盒，成品做的十分漂亮，和沈知言的图纸一般无二。
　　负责人专门把她请到了办公室，用意似乎十分明显，G国总部那边应该授意下来，让他们好好招待她。
　　然而外面天色逐渐黑下来，沈知言没时间久留下去，寒暄过后便起身告辞。
　　她去花店取了定好的花，小心翼翼的放在车上，随后一路开车前往沧江电视台大楼。
　　此时夜幕降临，夜色愈发浓重，一栋栋高林大厦在静谧的夜色中仿若矗立的巨人，繁华的街道上霓虹灯盏一簇簇亮起，夜空中下起了朦胧细雨。
　　夜风舒缓，夜雨微凉。
　　沈知言下车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行人却并不打伞，漫步走在街上，享受着一天中最宁静舒适的时刻，众人走到前方某处，却又纷纷停下脚步，抬眼向前方观望着。
　　随后，沈知言便听到了阵阵惊呼声。
　　“好漂亮啊！”
　　“这是谁呀？天呐，怎么这么有气质！”
　　“沧江财经台的采访吗？财经的直播？”
　　“嚯！我一直以为这大屏幕只播放总台的采访啊！”
　　“所以这是谁啊！这张脸……杀了我我也愿意！”
　　沈知言抬眸望去。
　　沧江电台总部的大厦在夜幕中仿佛直入云端，整栋建筑隐在浓重的夜色里，正前方最受人瞩目的地方亮起一面巨大的亮幕，巨屏上的场景，是一间布置简洁却又明亮宽敞的演播厅，此时的镜头正切向浅蓝色的沙发处。
　　那是一则极为清冷矜贵的身影，女人身着一袭剪裁得当的雾蓝色西装，手腕上佩戴着一款极为低调的女款钻表，明明只画了淡妆，如画的五官却足够让人惊叹，她冷淡的眉眼被一款金丝眼镜所遮挡，整个人都是温柔知性的成熟气质。
　　沈知言不禁看的愣住。
　　耳边路人的赞叹声还在持续着。
　　屏幕上并不能听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画面，她社交礼仪堪称完美，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良好的教养。
　　此时，主持人方才不知道问了她什么问题，此时的她正浅淡的弯起唇角，礼貌的浅笑着，社交礼仪堪称完美。
　　或许此刻的她听到那个问题，正在思索如何回答，或许她真的觉得主持人的问题让她觉得愉悦，只是她身上清冷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般，在面对陌生主持人的时候，那抹笑容中总会给人有几分疏离的冷感。
　　此时的镜头切到了主持人旁边的身影上，沈知言认了出来，是孙景。
　　原本她以为，是孙景对秦清雾进行财经专访，没想到却成了沧江财经台和财经报的联合采访。
　　或许……是因为此刻采访已经进了尾声，所以主持人临时起意，问了什么问题。
　　因为此刻孙景的脸上，表情已经有些难看，甚至眉头都明显皱起来。
　　沈知言在想，或许是主持人并未和她商量，便问出了让秦清雾为难的问题。
　　孙景已然明显的不悦，虽然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沈知言和她相识多年，孙景的情绪很好判断。
　　想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头，然而镜头还在主持人那里，并未切向秦清雾。
　　主持人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沈知言看清了她的口型。
　　衣着得体的主持人故作玩笑着问道：“秦小姐，方便说吗？”
　　秦清雾回她：“可以。”
　　主持人再接再厉：“那方便说，您对什么样的人，会产生好感吗？”
　　秦清雾温和一笑，在她掀动唇角的时候，仿若有一抹和煦的暖风，在雨幕中轻轻拂过。
　　沈知言再一次听到了人群中的惊呼，有人甚至夸张的捂着胸口。
　　“天呐！她对我一笑，我命都给她！”
　　“可得了吧，这样的存在，择偶要求肯定高的离谱。”
　　“……所以秦家三小姐，喜欢什么样的？”
　　沈知言却充耳不闻，她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眼前的巨大屏幕。
　　“产生好感的类型吗？”秦清雾眼眸微弯，抬起手，动作自然的把耳边的发丝绕到耳后，演播厅中橘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身上，她唇角扬起几分柔软的弧度：“是我女朋友那样的。”
　　沈知言眼睛不自觉睁大。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
　　镜头飞速切换，切换成了主持人震惊错愕的表情。
　　“什么……秦总您——”
　　主持人满脸惊讶，沈知言却弯了弯眉眼，不自觉勾起唇角。
　　主持人还想问一些什么，然而秦清雾却主动站起身来，和她握了握手，主动要结束这一场直播采访。
　　巨屏亮幕中此时切换了广告的视频，耳边传来了一阵毫无顾忌的聊天声。
　　“什么嘛！秦三小姐有女朋友？”
　　“谁啊！BIG胆！谁有这样的天大运气！”
　　“我靠！我没机会了啊啊啊啊啊！”
　　“醒醒……就算她没女朋友，您也没机会啊……”
　　沈知言拿出手机，给秦清雾发消息：[什么时候出来？我已经到了，下了点雨，我拿伞去后台接你吗？]
　　秦清雾的回复很快过来：[我出去找你，在哪里？]
　　沈知言：[在正门前的广场，旁边有个喷泉水池。]
　　秦清雾：[好。等十分钟可以吗？]
　　沈知言笑着打字：[可以呀，女朋友。]
　　沈知言等了有五分钟，天上的雨有逐渐转大的趋势，周围的行人逐渐散去。
　　然而在这五分钟里，她的心情有些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开心，巨大的兴奋和喜悦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秦清雾在公开直播里，竟然说，她喜欢她。
　　虽然……她没有明确的说出这四个字。
　　但沈知言就是觉得，对方在公开和她告白。
　　而且是在这样浪漫的雨夜，在那样公开的场合。
　　内心的悸动似乎和那晚在游轮时候一样，漫天的烟花璀璨，温柔的江面如水，她告白的那番话是那样的让人心动。
　　当时是这样，现如今亦是这样。
　　对方十分自然的当众表达着对她的喜欢，这份喜欢她内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动和感动。
　　“沈知言。”秦清雾把手中的黑色雨伞，遮挡在她的头顶上方：“等了很久吗？”
　　沈知言下意识回过头，借着昏黄的光线，映入眼帘的是一抹优雅矜贵的倩影。
　　那人肩背挺直，眉眼清冷，却在看到她的时候弯了眉眼，眸光中溢出温柔的神色，似乎只是为了她一个人而笑，漂亮优雅的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看不够。
　　随着对方的温柔笑容，沈知言的心里像是被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内心升起欢喜喜悦的感觉。
　　原来见到喜欢的人，真的会那样高兴。
　　“没有很久，只有一会儿。”沈知言漆黑的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亮闪闪的，她想伸出手，去抱一抱她，但在伸手的瞬间，却接过秦清雾手中的伞：“我们走吧，雨好像下大了欸。”
　　秦清雾偏头看她，望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她耳边的发丝被雨打湿，有些微卷，却并不妨碍灯光下映出一张明媚精致的漂亮脸蛋。
　　秦清雾问她：“要抱一下我吗？”
　　“……”沈知言怔了一下，一歪头，便撞入了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对视了一会儿，沈知言有点被猜到心思的不自在，故作玩笑：“不如亲一下？”
　　她说着，不等秦清雾的答案。
　　迅速向前，在她脸颊上飞速留下一个轻吻。
　　随后，又快速退开。
　　周围的行人步履匆匆，夜幕浓重，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唇边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持续着，她身上应该又换了香水，味道比起先前更加浅淡，却依旧是草木的清新香调。
　　沈知言又靠近了她一些，在她脖颈间嗅了嗅，随后，直起腰身来。秦清雾稍感疑惑地望着她，沈知言却抬手摘了她的金丝眼睛，垂下手，把右手背在了身后。
　　她就这样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里拿着那副眼镜，随后倾身过来，肆无忌惮的吻上了她的唇。
　　秦清雾下意识闭上眼睛，配合她的这个吻。
　　沈知言只觉得对方唇齿间的香气似乎比她身上的味道更加好闻，呼吸都有些不稳，脑海中的念头在持续着，她真的好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喜欢到格外想亲近她。
　　头顶上的雨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势到了这会儿逐渐变得急促，理智开始回笼，她正打算退开的时候，秦清雾却主动向前了一些，加深了这个浅尝辄止的轻吻。
　　察觉到对方的主动，沈知言的心跳都开始变得加速。
　　她想把手里碍事的雨伞丢了，然后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望，去拥抱住眼前的人，然而理智却告诉她并不能。
　　灼热的呼吸交错间，秦清雾主动结束。
　　沈知言茫然的睁开眼，深呼吸了一下，四目相对，秦清雾轻声提醒：“雨似乎下的更大了。”
　　“……对哦。”沈知言重新把金丝眼镜还给她，笑着说：“走吧。”
　　在秦清雾接过眼镜之后，沈知言主动换了手撑伞，她们在雨中缓步向前走着，路灯把二人的纤长身影照在地上，沈知言思索了下，自然的环上她的腰身，生怕雨天路滑，她会有什么闪失。
　　她的动作规矩斯文。
　　秦清雾也主动向她怀里靠近了一些，不带有任何暧昧的意味，仿佛和寻常亲密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来到车身前，沈知言把她送到副驾驶的位置。
　　却并不为她开门：“上车吧。”
　　秦清雾抬眸望她，沈知言眸光被灯光映的很亮，只是里面带了几分紧张。
　　秦清雾已经猜测到车上会有什么“惊喜”，又联想到她中午的消息，便配合着去打开车门。
　　随着车门敞开的一瞬间，花香馥郁的气息侵袭鼻息，里面是一捧鲜艳的玫瑰花，花瓣明媚艳丽，而在那捧花的中心位置，放置着一枚精致小巧的礼盒。
　　沈知言一手撑着伞，一手率先去拿起玫瑰花，随后像献宝一般的送到她身前。
　　“秦清雾，我喜欢你。”她笑意盈盈的说完，随后，又有点懊恼的说：“我本来没以为会下这么大的雨，想着在你出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走过去，把玫瑰花给你的。”
　　秦清雾认真的注视着她，柔声说：“嗯，我知道。”
　　沈知言愣了一下。
　　秦清雾把她手中的花接过去，笑着靠近她，轻轻俯下身，好笑的问道：“你在解释什么？”
　　沈知言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敢看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容易让人轻而易举的就陷在那温柔的漩涡里。
　　沈知言闷声说：“很浪漫的场景，被这场雨打乱了。”
　　秦清雾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她轻声说：“就是因为这场雨，才足够特殊，不是吗？”
　　沈知言还是有点迟疑，问她：“真的吗……不介意吗？”
　　秦清雾说：“真的。”
　　沈知言眨了眨眼，心中感动，却故作淡定的望向她：“秦清雾，我真的好喜欢你。”
　　秦清雾：“你已经说过了。”
　　沈知言一边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上车，一边站在车身旁，仰头望着她笑：“再说一遍，我好喜欢你。”
　　秦清雾眉眼微弯，望着她灿笑真诚的眼眸，问她：“嗯？有多喜欢呢？”
　　沈知言想了想，抬高了点音调，对她笑着说：“应该是世界第一的喜欢。”
　　-
　　景颐小筑距离电台有些远，到景颐小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保姆阿姨中午来的时候补充了冰箱，里面被填满了新鲜的食材，沈知言让秦清雾先去洗澡，她主动去了厨房做饭。
　　外面传来几声小猫咪奶声奶气的叫声，她今天已经下单了新的猫粮以及玩具零食，还有一应的猫咪用品，不出意外，两三天就会到景颐小筑。
　　那她就可以在接下来，借着看猫的名义，经常上门来找女朋友……
　　虽然这样的‘心机’如果被人知道，一定会笑她为什么来见女朋友都这么迂回，但是她其实更希望秦清雾能搬到她那里。
　　她在选择新房子位置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套距离LK集团和潭石影视都相对较近的位置，如果这样的话——
　　那接下来她和秦清雾上班都方便，为此她甚至放弃了一直心心念念的江景房。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搬好家之后，选个恰当的时机来开口……
　　半小时很快过后，等秦清雾从浴室出来时，沈知言已经把晚饭做好。
　　只是接下来，在她们一起用晚餐的时候，沈知言的微信消息的提醒声音就没停过。
　　察觉到秦清雾望过来的视线，沈知言开启了静音模式。
　　事实上，当潭石签约了贺辞歌和傅思思的消息一经在官方账号公开，她的手机已经这样响过了一次。
　　两名如今热度最高的当红女艺人，签约了潭石，各大合作公司的老板纷纷为她发来了问候，沈知言一一回复。
　　最后消息实在太多，她才发了朋友圈，公开感谢大家的祝贺。
　　而今晚，秦清雾的财经专访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可以预想这位在商界中手腕能力强势，相貌又足够令人惊艳的秦家三小姐，会在网上引起怎样的轰动。
　　而在此之前，秦清雾又从未公开接受过任何公开采访，故而，以沈知言微信消息的热闹程度来看，显然共同好友们都在看这场直播。
　　沈知言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打开了微博。
　　恰在此时，秦清雾平和温柔的声音在餐桌对面传来：“沈知言。”
　　纵然语气温和，但提醒意味明显。
　　沈知言下意识直了下身体，主动说着：“嗯……认真吃饭，我明白的。”
　　她说着，低了下头。
　　在关掉手机屏幕前，去看那个今晚空降第一的热搜。
　　上面的内容赫然显示着：【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第105章 
　　众所周知, 沧江财经的专访镜头不会特意加滤镜。
　　而在这样的镜头下，受邀采访的秦清雾衣着妆容得体，一举一动尽显优雅矜贵, 无论怎么拍, 她眉目如画的脸上任何角度都毫无瑕疵。
　　能扛得住这样的镜头，足以见得其本人的真实颜值该如何出众。
　　网友们特意截取了她采访视频的部分片段, 发送到了各个视频平台。
　　镜头中的人西装笔挺，成熟稳重，一张得天独厚的清冷五官, 自带疏离感的冷淡气场，似乎就连演播厅的光影都对她格外的温柔，每一个镜头都美的让人心动。
　　后来不知道谁开始说她是[颜值美学天花板], 在那之后，所有的溢美之词开始纷至沓来。
　　没有人再关注原本那只是一场财经方向的专访, 也没多少人在意她所回答的那些经济相关的话题，比起她所说的那些公司发展的战术战略，大家更加关注的反而是秦清雾本身, 她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这场热烈的关注度演变到了后来, 更是延伸到了她那位神秘女友的身上。
　　有人开始推测她的恋人是商业联姻的对象，更多网友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她, 八成那位所谓的女友, 是为了钱想入赘江北秦家, 大概率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
　　但无论如何, 那条[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的热搜词条, 在网上的热度一连几天都居高不下。
　　周五晚, 范老浣溪园宴会的前一天夜里, 潭石影视有部网剧杀青，剧组举行杀青宴。
　　沈知言原本不需要亲自到场，然而剧组的班底所有人表现都不错，再加上接下来他们还有几部戏要拍，她作为老板确实应该去慰问一下众人的辛苦。
　　于是她提前特意交代，给所有人准备了红包，在杀青宴的包间里，等人都到齐了之后，她挨个的把红包亲自发下去。
　　桌上的酒菜开始陆陆续续上齐，一开始大家还都有些拘谨，但随着一杯杯酒灌下去，整个场子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沈知言坐在西式长桌的一端主位上，身边依次坐着的是潭石的一众高层，她办公桌上还放着胃药，自然无人敢劝她喝酒。
　　然而有个实习的小姑娘显然有些喝高了，她涨红着一张脸，面孔尚显稚嫩青涩，年纪比沈知言小不了多少，但凡有人让她喝酒，她便立刻痛快的喝了，领导们纷纷开始拍手叫好。
　　她似乎被众人逗趣一样的叫好声所鼓舞，愈发的来者不拒。
　　见沈知言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向那名女孩看过去，袁瑾舒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应该是想在领导们面前急于表现，或者生怕自己实习期过了没办法留下。”
　　袁瑾舒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望向那名女孩的目光中似乎有心疼，也有几分无奈。
　　沈知言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但实际上，就算如此……”
　　袁瑾舒叹息一声，不禁苦笑一声：“是啊，就算如此，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啊。”
　　沈知言今晚不怎么想吃东西，下午在公司的时候，她在微信上和秦清雾说，忽然有点想吃巧克力，原本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一个小时以后，前台便把电话打到了她办公室，说她有外卖到了。
　　那是一盒用精美礼盒包装的巧克力，她打开后一连吃了几块，口感极为不错，不过甜也不过腻。
　　到了这会儿她其实根本不饿，桌上的菜她只动了几筷便已经饱了。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搁置到身前的餐盘上，偏过头望向袁瑾舒，她的眼角有些泛红，沈知言说：“你喝醉了。”
　　袁瑾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望向那个女孩。
　　此刻的女孩站起身来，身形已经不稳了，身边有个微胖的男领导笑着问她：“你家宋导的酒，你帮忙挡了，那我的呢？”
　　女孩傻笑说：“我也帮您喝。”
　　“来！”男领导把刚开的整瓶酒递给她，满意道：“小孙，这么多人里面，我就看好你！”
　　女孩把酒接过去，仰起头开始往嘴里灌酒。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望着她，有人甚至开始吹口哨。
　　沈知言再一次皱眉，她都没来得及阻止，那女孩已经把酒喝了大半。
　　袁瑾舒收回视线，她轻叹一口气，对沈知言说：“她这样其实我挺难受的。”
　　沈知言沉默着不说话。
　　再看向那名女孩的时候，她已经喝完了一整瓶酒，摇摇晃晃的重新坐回到座位上，有人开始给她鼓掌。
　　而女孩不远处，有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女人，她妆容精致，身材极好，手里能晃动着酒杯，讽刺的望着沈知言的方向。
　　沈知言记得她，是这部悬疑网剧的主演。
　　她的五官很有记忆点，眼睛向人看过来自带妩媚风情，演技可圈可点，假以时日必将在圈内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此刻，她看过来的目光明显不悦，显然是把这恶心人的酒桌文化，全部算到了她这个老板的头上。
　　“就是有些时候，很多事儿你做了，但是事后你才知道，你做的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你讨好了所有人，结果还是那个结果。”袁瑾舒擦了眼角的泪，笑着对沈知言说：“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们这些啊？就大家刚进入社会的时候，如果家长没有提前告诉我们，这些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袁瑾舒话音刚落，酒桌另一边，又有人开始笑嚷着，对那明显醉的即将没意识的女孩说：“小孙，你也要替我喝啊，不然我可不干，你这不是厚此薄彼吗？”
　　那人说着，又拿起一瓶开了的酒递过去。
　　沈知言站起身来，径直向那边的方向走过去。
　　在那瓶酒没被女孩接过去之前，沈知言率先拿在了手里，她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看过来，众人因着她冷淡的脸色瞬间酒醒，全都小心翼翼的望着她，嘈杂的包间一瞬间安静的吓人。
　　尤其是要劝酒的那人，当察觉到酒瓶被沈知言虚虚握在手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沈知言笑笑，望着不明状况还在傻笑的女孩，对众人说：“她喝高了，这瓶酒我来替她喝。”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摸不清她的用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绝对不能再劝实习生小孙喝酒了。
　　有人小心试探：“沈总，您近几天不是胃病犯了么？”
　　沈知言满不在意地玩笑道：“不过就是一瓶酒而已，我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她一个没出校园的孩子都能喝，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孩子嘛？”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大部分都是名利场的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此举，无非是给众人留脸面，提醒大家适可而止。
　　“沈总，您别喝了！”有人立刻开始表态：“我们就是闹着玩的……没什么扫兴不扫兴的。”
　　另一人连忙笑道：“是啊沈总，是我们没把握住玩笑的度，我自罚一瓶，自罚一瓶。”
　　这人无疑是给大家出了个主意，找了个不错的台阶，刚才嚷着闹着要劝实习生喝酒的几人，纷纷主动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就往嘴里灌。
　　袁瑾舒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接过了沈知言手里的酒，重新放回到桌上。
　　沈知言回了座位，那名实习生踉踉跄跄的起身，捂着腹部快速走了出去，沈知言眼神示意过后，袁瑾舒点了下头，立刻紧随其后的跟了出去。
　　过了会儿，网剧的那名女主演端着酒杯，主动来向沈知言敬酒。
　　沈知言还未婉拒，那人率先开口：“沈总，您可以喝水。”
　　沈知言端起那杯温水，和她碰了碰杯：“在剪辑室看了你演的戏，听人说你经常在酒店背台词到深夜，辛苦了。”
　　女人弯了弯眉眼，在袁瑾舒的位置坐下来，喝完酒后和她继续搭话：“沈总觉得我演技怎么样？”
　　沈知言思索片刻，挑眉问她：“想听实话？”
　　对方一怔，随后勾起唇角笑出声来：“那您还是别说了吧。”
　　沈知言笑笑：“怎么？”
　　“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点自我认知的，不过这戏的剧本足够好，因为故事足够精彩，才掩盖了我表演上的很多缺点。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让您指导我一下？”
　　沈知言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礼貌回答：“不巧，我要离开了。”
　　对方诧异问她：“现在吗？接下来唱歌您不去了？”
　　沈知言摇了摇头。
　　此时已经将近夜里十点，秦清雾就在附近的会所，和她小姑姑秦晚棠一起用餐，沈知言和她提前约好，十点的时候，会过去接她。
　　和众人打过招呼，沈知言率先离场，她今晚没碰酒，开着车直奔会所。
　　天空是一派灰蒙蒙的颜色，没有月亮和星星，吹进车里的风透着浓重冷意的湿气，树叶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变成一片青黄，被璀璨的霓虹光线一照，又变成了如梦似幻的颜色。
　　会所的位置并不远，她只开了五分钟，隔着车窗，她远远看到了等在路边的女人。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正不远不近的停着一辆加长的商务车。
　　车身旁站着一名身穿西装的男人，沈知言把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往秦清雾的身后看了一眼，隔着十来米远的距离，她终于看清了男人是谁。
　　娃娃脸的总助先生，王越霖。
　　沈知言从车上下来，王总助见了她，远远的和她挥了挥手，抬高了音量大声说着：“沈小姐，那我就先回了。”
　　沈知言应了声，王越霖便回了车上，把那辆商务车开走了。
　　她一转身，便看到秦清雾拎着一款浅褐色的女士香包，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
　　今夜的她没有穿西装，一袭深蓝色的深V长裙如梦似幻，慵懒的长卷发散开，耳畔的发丝被夜里的风轻缓撩动。
　　她纤白的天鹅颈下是精致漂亮的锁骨，胸前佩戴着一款蓝宝石项链，长裙腰间的丝带设计尽显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线条，金粉色的高跟鞋裸露出白皙柔滑的脚背肌肤，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完美的不似人间存在，仿若女娲炫技出的最精彩的杰作。
　　沈知言望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和她向人看过来时，眸光里氤氲出来的勾人笑意，便十分确定她今夜喝了酒。
　　她这副样子，让沈知言莫名的开始心软：“喝了很多酒吗？”
　　秦清雾弯了眉眼，温声回答：“应该很多。”
　　沈知言怔了下，她仔细望着对方的眼睛，里面似乎莫名有兴奋的情绪涌动着，平日里的秦清雾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显然，此刻的她必然已经喝醉了……
　　秦清雾主动伸开手，问沈知言：“要抱一抱我吗？”
　　沈知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随后配合的倾身向前，把她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沈知言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问她：“王总助不是在等你吗？为什么还要在路边等我？是喝了多少酒？”
　　她说着，察觉到她胳膊上尽是冰凉的冷意，又问：“这样的天气，真的适合再穿裙子吗？”
　　秦清雾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在她耳边低声问她：“先回答哪一个？”
　　沈知言有点听不明白：“……什么？”
　　“三个问题。”秦清雾压低了嗓音，轻笑着问她：“小知言，你想先听哪一个？”
　　沈知言：……
　　小知言？
　　天呐。
　　似乎还真是醉的不清。
　　随着距离的拉进，秦清雾的脸颊贴紧了她的，对方轻轻偏了下头，下巴在她脖颈里似乎还蹭了蹭，沈知言只觉得一阵发痒。
　　随着她开口说话，对方唇齿中的香气夹杂着几分令人沉醉的酒香气息，尽数钻入了沈知言的鼻息。
　　这样的秦清雾……似乎还挺可爱的。
　　沈知言止不住闷笑，于是像对待可爱的小朋友那样，轻声哄着她：“那从第一个开始回答吧。”
　　秦清雾在她耳边发出一声轻哼：“唔……沈知言。”
　　她嗓音暗哑，沈知言只觉得被她这么喊，整个人骨头都快酥了，似乎有的人软软糯糯的和人说话时，真的会让人耳朵怀孕。
　　秦清雾整个身体陷在她的怀里，回答沈知言刚才的问题：“喝了很多的酒。”
　　沈知言轻轻点头：“嗯。”
　　可这不是第一个问题。
　　秦清雾：“穿成这样是因为好看。”
　　沈知言放缓了语气，告诉她道：“可你平时也很好看呀，我女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网上不是说你是全世界最想娶的女人嘛？”
　　秦清雾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和沈知言解释：“好看的衣服不被允许。”
　　沈知言怔了下。
　　她疑惑：“谁不允许了？”
　　思索了下，又反应过来：“穿裙子不被允许吗？”
　　秦清雾语调轻缓：“嗯……”
　　沈知言抱着她的手臂一顿，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哄着安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他们没办法再制约你什么，你已经长大了，对不对？”
　　秦清雾：“嗯。”
　　沈知言心口有些闷，却还是语气欢快的转移了话题：“那还有一个问题呢？秦清雾，为什么王总助来接你，你却还在路边等我？”
　　秦清雾闻言，抱着她的力气变得更大了一些。
　　沈知言下意识配合，以为她醉酒太严重了，生怕她站不稳摔了，才忽然用力抱紧她。
　　然而下一刻，秦清雾主动松开抱着她腰身的手，随后动作轻缓的推开她。
　　和她隔开一段距离，却两只手环上她的脖颈：“沈知言。”
　　沈知言轻声应道：“嗯。”
　　昏黄的路灯下，秦清雾微弯的双眸里被映的流光溢彩，似乎盛满了温柔，又满是深情。
　　她缓缓笑着，说：“因为沈知言，我想和你在一起呀。”


第106章 
　　喝醉了酒的秦清雾, 就像是一只慵懒娇矜的布偶猫，乖顺安静的倚靠在主人的腿上。
　　偶尔仰起头来看她一眼，笑意盈盈的眸子自带几分妩媚, 嗓音绵软甜蜜地说出话来, 垂眸的瞬间，又顿时无辜乖巧的不像样。
　　到了夜里, 窗外雨声大作，雷声轰鸣间响彻天地。
　　沈知言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柔软的家居服, 长腿耷拉着及地，两腿却下意识的有些绷紧。
　　秦清雾就那么枕在她腿上安睡着，那人窈窕有致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她侧躺着，面向长款的沙发靠背, 纤白的手臂还勾着她的腰。
　　沈知言一垂眼，便能看到橘黄色的灯光下，那人如瀑般的墨发垂散在她腿上, 她的额头莹润白皙, 侧脸弧度几斤完美，肌肤如美玉凝脂, 整张面孔恬静柔软, 偶尔睫羽掀动, 眉眼始终轻轻地闭着。
　　“后来, 我外婆的那位邻居，就根据孩子们夜里留下的脚印, 挨家挨户的找了过来。”沈知言语气逐渐放缓：“孩子们翻墙偷苹果的事情很快就暴露了。”
　　她声音很轻的说完, 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猜测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刚才，秦清雾沐浴完，醉眼迷蒙的望着她，要求她讲她以前的事，沈知言为了哄她快些入睡，便随意的翻出几件趣事来和她说。
　　到了这会儿人已经睡着，显然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然而念头刚落。
　　这时，就见秦清雾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问她：“为什么你们会被发现？”
　　沈知言“欸？”了一声，有点惊讶的问她：“竟然还没睡着吗？”
　　“嗯。”秦清雾轻翻了下身，平躺着，仰视着她：“在听故事。”
　　沈知言：“好像并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毕竟完全不光彩。”
　　秦清雾气息很轻的喊她的名字：“沈知言。”
　　沈知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精致的眉眼。
　　她问：“是雷声太吵了吗？要回卧室去睡吗？”
　　秦清雾避而不答，却配合的闭上眼睛，提醒道：“你还没有讲完。”
　　“嗯，那我继续说。”沈知言笑了笑，好脾气的应了，继续告诉她道：“因为孩子们翻墙去她院子里偷苹果的时候，苹果树下刚浇过水，大家脚上沾满了泥土。”
　　秦清雾嗓音愈发轻软：“这样啊~”
　　“……嗯。所以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苹果树的主人就顺着脚印，挨家挨户的找了过去。”沈知言叹气，无奈道：“她敲响了所有顽皮捣蛋的‘小偷’家的门，我们都被家里人打了屁股，现在想起来都有点疼……我以前没和你讲过这个糗事吗？”
　　秦清雾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掀动了唇角，说：“听起来，是一段很愉快的经历。”
　　沈知言默了下。
　　关于童年的趣事糗事，好像大家都能说出一两段印象深刻的。
　　沈知言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有限，大部分的快乐时光都是在外婆那里，在她的印象里，那位名叫盛霜锦的小老太太，一直都是风风火火的样子，精气神十足的旺盛，除了偶尔在提起她的小女儿，也就是江旭阳的母亲吴素华的时候，她眼中才会难掩悲伤。
　　相较于她童年的那段无忧无虑的经历，秦清雾的童年应该是持续充斥着压抑的，这些从今晚她醉酒后说的那句话，就可见一斑。
　　今夜秦清雾是和她的小姑姑秦晚棠一起吃的饭，而在会所她喝了那么多的酒，显然是两个人聊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秦清雾从来不是一个贪杯的人，平时给人的一贯印象也是冷静自持，如果不是特殊原因，沈知言不信她会喝的这样醉，也不会展现出来她少有的脆弱。
　　事实上，当见到她醉意朦胧，以懵懂又无辜的语气，提起她过去不被允许穿好看衣服的那一刻，沈知言的心口开始发酸发涩，闷堵的实在太过难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清雾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格外平稳，只是在窗外雷声偶尔响起来的时候，才会因为被雷声影响，尔后轻轻蹙眉。
　　她入睡的样子也很宁静乖巧，沈知言静静的看了几秒，随后轻手轻脚的把她拦腰抱起来，步伐平稳的穿过客厅，迈步上了楼梯。
　　一路来到二楼的卧室，她把人放到柔软的床上。
　　又拿起遥控器调整了一下空调的温度，关了灯，尔后，在她身边平躺下来。
　　卧室内一片黑暗，耳边只有窗外的雨声，就在这时候，秦清雾侧了下身，手臂重新搭上了她的腰。
　　沈知言怔了下：“刚才吵醒你了吗？”
　　秦清雾低喃出声：“为什么不能在沙发睡呢？”
　　沈知言语塞。
　　沙发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沙发也很宽敞，但是一楼客厅实在太大了，沈知言总觉得在大空间里入睡，秦清雾或许会没安全感，尤其是她喝醉了，情绪波动的应该有些大。
　　沈知言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她问：“为什么非要睡沙发呢？”
　　秦清雾喃喃：“因为小猫咪可以睡沙发。”
　　沈知言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她的逻辑：“……所以你觉得，你应该像小猫咪一样，也睡在沙发上吗？”
　　秦清雾轻轻点头：“嗯。”
　　“……”沈知言继续哄她：“没关系，我们家的小猫咪可以睡床，睡吧。”
　　秦清雾：“小猫咪说的是我吗？”
　　沈知言闷声笑着说：“嗯，睡吧，可爱的小猫咪。”
　　所以到了这会儿，秦清雾醉酒还很严重？
　　秦清雾似乎很听她的话，在那之后，她真的渐渐安静下去。
　　然而沈知言却觉得有些折磨起来。
　　被她这么抱着，灼热的身体这样紧贴着，她心跳不自觉开始加快，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
　　片刻后，她终于想到了什么。
　　呼出一口气的同时，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轻声喊她：“秦清雾。”
　　此时的窗外雨声淅沥，一道响亮的雷声响起，秦清雾抱紧了她一些：“嗯？”
　　“我是想说……”沈知言思索了会儿，弯起唇角，哄着她道：“潭石影视的艺人，应该接下来会接到国际品牌的代言。”
　　秦清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她，随着她的动作，沈知言明显察觉到了对方的脸颊在她肩窝处轻轻移动，触感十分明显，让人难以忽视。
　　秦清雾眸中笑意弥漫，嗓音透着醉酒后的暗哑：“很优秀。”
　　沈知言：“……不是求夸奖。”
　　为什么她喝醉了，都会贴心的适时夸赞她？
　　也太过温柔了吧。
　　秦清雾稍感疑惑：“那是什么？”
　　“如果接下来有任何好看的衣服，我都会让人拿来给你。”沈知言想了想，说：“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也包括你小时候，曾经喜欢的那些小裙子。”
　　秦清雾迟疑了片刻，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薄唇微扬：“沈知言，你是个很合格的女朋友。”
　　“就你喜欢嘛。”沈知言轻咳：“你喜欢的东西，我肯定会捧到你面前的。”
　　实际上，她被夸的有些飘飘然。
　　合格的女朋友什么，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简直是最让人高兴的评价了。
　　秦清雾问她：“我喜欢什么，你都会拿给我吗？”
　　“力所能及，全部都会。”沈知言想了想，认真补充：“就算暂时做不到，以后也会做到。”
　　秦清雾：“那我喜欢你。”
　　沈知言心念一动，抱紧了她一些，哄着她道：“好，我是你的。”
　　秦清雾轻声问：“一直都会是吗？”
　　沈知言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诚恳保证：“当然，一直都会是。”
　　秦清雾似乎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主动吻了下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沈知言嗓音有些发哑，提醒她说：“晚安。明早还要去浣溪园，休息吧。”
　　秦清雾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的轻笑，指尖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她的胸口位置，在她耳边说着：“也可以不去。”
　　沈知言：“……”
　　她捉住对方不安分在她身上游走的手，有些无奈的提醒：“范老点名要我去的。”
　　秦清雾动了动唇，轻声问她：“你不想吗？”
　　沈知言喉咙吞咽了几次，才哀求的语气小声求饶：“求你了，别这么招我……”
　　秦清雾把脸移开了一些，语调尾音轻轻拖长，有些委屈的娇嗔道：“看来老师比我重要。”
　　沈知言：……
　　喝醉的她能不能别这么可爱啊！
　　——
　　翌日醒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沈知言和秦清雾一起去浣溪园。
　　她们到了之后，先一起去见过范敬轩，送上礼物，随后秦清雾便被范墨云喊走。
　　沈知言一边和范敬轩下棋，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秦清雾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范敬轩落了棋子，觉得好笑，打趣的说她：“这才没分开一会儿，你就等不及了？”
　　沈知言放下茶杯，不自觉有点脸红了。
　　诚如范老所说，秦清雾只离开了一会儿，她就开始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其实算起来，她们也没有交往很久，然而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某种习惯。
　　比如，她在某天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餐厅，便迫不及待的要带秦清雾去那里尝试。或者她在路边看到一朵漂亮的小花，便想立刻拍下来和对方分享，生活里好像真的不能没有秦清雾的存在。
　　其实她更加希望能一睁开眼能看到她，能时时刻刻的和她待在一起。
　　当然，这样就实在太过贪心了些。
　　范老见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便大手一挥打发她去找管家陈叔，让她去和陈叔一起去迎接宾客。
　　沈知言立马乖乖去了。
　　浣溪园是范敬轩的私宅，平时极少有外人到访，能有资格进来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这次宴会却特意把地址选在了浣溪园，所宴请的宾客纵是社会名流，大部分人也是第一次来。浣溪园的佣人们全都严阵以待，笑脸招待宾客，原本清净的浣溪园在这天变得好不热闹。
　　来此众人全都心照不宣，范敬轩手中那家基金会副会长的位置刚有空缺，没人不想借着这个机会，能和范敬轩搭上线。
　　沈知言跟着陈叔迎接宾客，所有来此的名流们无一例外，看到她在迎客，全都露出一副先惊讶诧异后恭维亲近的姿态。
　　有人拿出手机来加她微信，随后亲切的喊她：“知言，以后常来家里玩。”
　　另一中年男人立刻跟着道：“小沈，听说你喜欢好剧本，我下面有个公司，应该有几个好本子，你看好了直接拿走。”
　　沈知言礼貌笑着和几人寒暄着。
　　等这些人一走，沈知言不自觉呼出一口气来，紧张的情绪稍缓。
　　范老这一招为她铺路搭人脉的办法，似乎格外好用。
　　不到三十分钟，她便拿到了各大公司老总的联系方式，还都是对方主动要把名片那给她的，甚至很主动的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沈知言回忆了一下，其中几位不乏都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晚报封面的风云人物。
　　而且按照年龄算也都是她的长辈，然而那些人全都对她态度谦和，颇有一副平辈相交的意思。
　　这些不外乎全都是看范老的面子，毕竟传闻里都在说，范老是LK集团幕后的老板，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界首富。
　　时间很快来到十点半，头顶艳阳高照，宴会即将开始。
　　陈叔给她递过来一瓶水，笑眯眯地道：“沈小姐，太阳太晒了，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就成了，您去休息会儿吧。”
　　沈知言接过水道谢，正说自己不觉得热，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轻快愉悦的嗓音：“沈知言！”
　　沈知言一转身，就见林思梵快步向她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西装，精致小巧的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一款黄色的包，不过片刻便来到她身前：“姐妹，我好想你呀！”
　　沈知言一见林思梵，疲惫的心情一扫而过，笑着说：“是啊，好久没见了，你最近在公司过得怎么样？”
　　林思梵把脸一胯，没精打采：“不怎么样。”
　　沈知言挑眉：“怎么回事？”
　　林思梵气的飚出港城口音：“我感觉那群人和猪一样，根本听不懂人话。”
　　沈知言笑起来，同样用港城话回她：“这么夸张吗？”
　　林思梵耸了耸肩，持续港城话输出：“你是不知道，我不是负责游戏那一块么，我跟下面人说，你如果满脑子都是收费，根本走不长远，皮肤出的别那么快，结果他们私下里说我是二世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是。”
　　沈知言正要安慰几句，目光一瞥，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紧随其后，很快便向她走过来。
　　林雁白一袭白色西装，脸色有些苍白，她没走近，沈知言便听到了她的咳嗽声。
　　林雁白过来，林思梵便随意的把手搭在林雁白的肩上，用港城话笑着问沈知言：“我家四姐姐，你应该认识了吧？”
　　沈知言笑着应道：“是，前阵子刚见过。”
　　林思梵感叹一声：“这个世界也太小了，我还准备介绍你和我四姐认识呢，没想到你们就提早相遇了，之前在机场是怎么回事，你们合力抓小偷来着吗？”
　　林雁白伸出手来，主动和沈知言握手：“沈小姐的好身手让人印象深刻。”
　　沈知言和她握了握。
　　沧江市连续开始降温，今日天气却有些回暖的趋势，在这大热的天气，林雁白的手却很凉。
　　想到她上次嘱咐她的那句，不要把她患有肺癌的事情告诉林思梵，沈知言心中不免有些唏嘘，林雁白和她同岁，但听她话里的意思，却似乎命不久矣的样子。
　　沈知言松开手，客气说着：“四小姐过奖了，只是身体比寻常人好上一些。”
　　林思梵疑惑地望向沈知言：“你最近没有眩晕的感觉啦？”
　　沈知言笑着点头：“这几个月都没有了。”
　　“这也太好了。”林思梵语气欢快：“那接下来你能陪我去蹦极了吧？”
　　沈知言：……
　　是不是也没这个必要。
　　林雁白微微笑了笑，对林思梵提醒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这种极限运动啊？”
　　林思梵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是哦……”
　　林雁白无奈叹气，随后她想到什么，向沈知言眨了眨眼，语气熟络的玩笑：“不出意外的话，我和沈总接下来会经常见面。”
　　沈知言怔了下，林雁白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林思梵插话，疑惑的问林雁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法医，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见她们二人都有些不解，林雁白便解释说：“茅竹村的案子已经有了些眉目了，凶手已经锁定了几个人，不出意外的话，沈小姐的嫌疑很快便会洗清。”
　　沈知言倒是想问嫌疑人锁定的都是什么人，但又觉得专案组的机密，她贸然开口发问着实不礼貌。
　　林思梵问：“凶手是什么人？凌迟这样的刑罚，感觉那凶手是个变态，那我要不要回港城躲躲啊？”
　　林雁白望向她蹙眉：“你就算问了，我也不会跟你讲。”她说着，又看向沈知言：“不过，倒是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嫌疑人之一，或许会对沈小姐所从事的行业，引起不小的震动。”
　　沈知言眉梢微挑。
　　娱乐圈的人？
　　杀死祝大庆一家的，把他们凌迟处死的嫌疑人之一，是圈内的人？
　　林思梵惊讶道：“什么啊……到底是谁？”她好奇心被立刻调动起来：“能不能直接偷偷告诉我啊，神探，求你了，快告诉我！”
　　林雁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可以。”
　　林思梵撅了噘嘴：“好吧。”
　　林雁白望向沈知言：“沈小姐，要一起进去吗？”
　　沈知言点了下头：“好啊。”
　　几人持续用港城话对话，哪怕她们走远了，几个年轻男女依旧向她们的背影看过去。
　　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那位沈小姐，也是港城人吗？”
　　一人回道：“她啊……是城南沈家的养女。”
　　那人大惊失色：“是前阵子死了人的沈家？！”
　　“可不就是那个沈家，现在沈拓海一死，沈家上下又欠了那么多的债，要我说，他们就应该跪着来求这位小沈总，毕竟，她运气好，被范老这样的顶级人物看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她的那个潭石影视，眼下来看比起你我家里产业，倒是算不得什么，但不出意外，等到了年底，或许京城那位温总的欢檀娱乐都要靠边站了。”
　　“这位沈总不容小觑，且等着看吧，将来我们几个，指不定还要仰仗她。”
　　“夸张了吧？”
　　“夸张？范老让沈知言来迎接咱们，那老管家却一副服侍小主人的姿态，刚才那么多商场老狐狸都主动和她认识，这还不够明显么？”
　　“可不就是，也就你陈大小姐实在人，把她当成迎客的。”
　　“……我。”
　　“别你啊我的，待会儿宴会记得去她面前打个照面，好好敬杯酒。”
　　-
　　浣溪园占地面积极大，走到半路，林雁白去洗手间，林思梵便和沈知言慢悠悠的走着，方便等林雁白赶上来。
　　林思梵一边迈开步子，一边和沈知言分享新的八卦：“我前几天在一场晚宴上见到秦雪柠了，她和秦岸渡站在一起，有许多明星在围着他们转。”
　　沈知言问：“然后呢？”
　　“秦雪柠应该是想进娱乐圈发展，所以让秦岸渡在给她铺路吧。”林思梵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调侃起来：“可搞笑了你知道吗，因为那时候江旭阳的几个朋友们也在，他们都在喊秦雪柠嫂子，几个公子哥对她也是很跪舔的样子，那些小明星就对秦雪柠也很舔。”
　　沈知言其实并不怎么关注秦雪柠的八卦。
　　如今对方的身份，在她这里，变成了秦清雾那个并不怎么讨喜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若非因着这层关系，秦雪柠三个字甚至都不会在她脑子里留下印象。
　　林思梵忽然歪头望向她：“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嗯？”沈知言偏头，配合的疑惑：“怎么了？”
　　“就那时候几个制片人和导演也在，他们就和秦雪柠说，若是她感兴趣，自然可以先去几部戏里客串一下，若是合适的话，看能不能给个女二号或者女三号。”林思梵笑起来：“然后诡异的是，江微雨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冲出来，然后把秦雪柠从一众演艺圈人士里面拉走了。”
　　沈知言怔了下：“这里面还有江微雨的事儿呢？”
　　“是不是很奇怪。”林思梵笑道：“我就听一个朋友说，她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听到她们争吵，秦雪柠对江微雨发脾气说：你就是担心我拍戏之后比你火！别说什么为我好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应付我！”
　　沈知言唏嘘道：“我以为她们俩关系很好。”
　　“谁说不是呢。”林思梵说：“就那场饭局也没请江微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去的，而且她俩这扯头花的样子，很狗咬狗啊……”
　　沈知言思索了一会儿，问林思梵：“那左游元和江微雨一起去的吗？”
　　“左游元是谁？”
　　“就是江微雨的助理，短头发的一个女人。”
　　林思梵被她一提醒，顿时有了印象：“原来是她啊……”
　　沈知言：“嗯？”
　　“我离开的时候，在地下车场，好像听到江微雨在骂人，被她骂的女人唯唯诺诺的，看样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左游元了。”
　　沈知言不禁陷入了沉思：“左游元果然还在……”
　　“啊？左游元是她的助理，不跟着她也不合理吧？”
　　沈知言没应声。
　　左游元是执棋者的棋子，她的目的是用来监视江微雨，那就说明江微雨这个人身上，应该有执棋者应该关注的点。
　　执棋者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相反，这个人很傲慢，傲慢到自诩为神，可以随意对人的性命生杀予夺，对祝大庆一家判了凌迟处死。
　　但江微雨却能在被监视多年的情况下，仍旧好好活着。
　　而且看样子，江微雨根本不知道她的助理有问题……
　　按照执棋者的计划，左游元此时应该已经进入了潭石影视，成为了潭石的员工，可因为她上一次的拒绝，导致左游元目前仍旧留在了江微雨身边。
　　那么——
　　想到这里，沈知言拿出了手机，给袁瑾舒发了个消息出去：【那个生活类综艺，你帮我回复节目组，就说我愿意考虑。】
　　袁瑾舒秒回她：【好的沈总。】
　　沈知言继续手指打字：【江微雨确实会去？】
　　袁瑾舒：【总导演说，不出意外是的。毕竟金榈奖很快就开始了，她需要维持热度，没办法继续息影下去。】
　　沈知言：【好。】
　　“今天真庆幸啊，我爷爷回港城去道观了。”林思梵开口感叹：“若不然，如果爷爷在的话，四姐姐肯定又不自在了。”
　　沈知言收起手机，思索了一下，笑道：“还真是哈，林老先生确实对林四小姐严厉了些。”
　　“我也不懂怎么回事儿，好奇怪啊，爷爷的态度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林思梵疑惑道：“就四姐姐刚出生的时候，爷爷专门去了道观，听我父亲说，那老观主推演出来，四姐姐是为整个家族带来好运和荣光的人。”
　　沈知言道：“我听说过这些。”
　　“很神奇吧，而且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因为那一年，爷爷就成了世界首富。等四姐姐长大了一些，爷爷就专门开了家族会议，对我们上下所有人说，他要把四姐姐从山里接回来。”
　　沈知言问：“山里吗？”
　　林思梵道：“嗯，四姐姐的父母不让她和林家来往。”
　　沈知言疑惑开口：“这又是什么原因？”
　　林思梵解释：“因为在那之前，她们一家是被爷爷赶出去的，不过对她来说其实无所谓，因为她外婆去世前，把所有的财富都留给了她，等到她结婚那天就可以继承了。”
　　就在这时，林雁白的声音传来：“在聊什么？”
　　二人闻声回头，林雁白笑着走过来，对沈知言调侃着说：“你和思梵用我们家乡话聊天，总让我有一种还在港城的错觉。”
　　林思梵闻言，笑着看向沈知言：“你为什么会说港城话？”
　　沈知言想了想，开口说：“因为看港剧比较多。”
　　“怎么又是这个答案？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啊。”林思梵惊讶的看向她：“你是天才吗？就看港剧精通了我们的方言？”
　　沈知言笑笑：“要不要这么夸张啊？用天才这种赞美太过了。”她说着，又看向林雁白：“林四小姐才是天才吧，毕竟神探的名声如雷贯耳，陈年旧案都能破获，不过话说回来，我最喜欢的就是警匪和破案剧，你们港城的老剧很擅长拍摄这个，这些年反而有些……”
　　林思梵噗嗤一笑：“这些年越来越烂对吧？！”
　　林雁白也跟着笑起来：“你还要不要回家了？这种话也能说吗？”
　　林思梵问林雁白：“那四姐姐，你那些案子是怎么破的？当年没有监控，而且证据缺失啊，这也能破吗？”
　　林雁白轻叹一声，无奈的看向她：“不是告诉你了么，涉及案情机密，我什么都不会说。”
　　林思梵试探：“那暗示呢？刚才你不是就暗示了么？”
　　林雁白抬手推开她的脸：“暗示也没有，我怕你继续好奇的追问个没完没了。”
　　林思梵不满：“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了茶室门前。
　　现在前往宴会免不了和众人寒暄，林雁白和林思梵二人都不想去，而沈知言迎客大半个上午，礼貌微笑和人寒暄了全程，现在难免也有些抗拒。
　　纵然范老一片好心，她仍旧觉得自己有点承受不住。
　　故而几人商量着先去茶室坐一会儿，来到茶室前不久，便听到范老苍老的声音问道：“你和晚棠都商量好了？”
　　秦清雾冷淡的声音在里面传来：“嗯。”
　　范老许久没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些我倒是不担心，只怕秦望山未必肯善罢甘休，万一届时他对你——谁在外面！”
　　他语气严厉的说完，随后，脚步声响起，茶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敞开。
　　范敬轩看到门前的林雁白，表情明显不悦，皱起眉头来，林雁白立刻恭敬的低下头：“范老，我们几个刚过来，无意打扰您，还以为这里没人。”
　　范敬轩冷哼一声，又看向林雁白身侧的沈知言和林思梵，林思梵已经乖巧的喊人：“范伯伯，您身体还好嘛？”
　　她嗓音甜甜的，顿时让范敬轩眉开眼笑，随后乐呵呵的道：“是你这个小丫头啊。”
　　林思梵眯着眼笑起来，小女儿家晚辈姿态十足：“是我呀，我爷爷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范敬轩笑眯眯道：“他有心了。”
　　林思梵不自觉叹气，其实按照年纪来算，她爷爷林甫臣比范敬轩大上许多，然而出于范敬轩的身份，所有人在他面前又不能托大，内陆的门门道道似乎比港城还要复杂许多。
　　林思梵想到这里，不经意间一抬眼，往范敬轩身后看去，当她看到身着西装的矜冷女人的那一刻，顿时打了个哆嗦。
　　早知道秦清雾在这里，她就不来了啊！
　　尤其是察觉到对方清冷的眼眸，她就下意识开始心虚，转念一想沈知言在这里，于是她不知不觉便已经躲在了沈知言的身后，还扯了扯对方的袖子。
　　沈知言好笑道：“你这不至于吧，怕成这样？”
　　林思梵压低了声音：“血脉压制，你不懂，她如果过问我偷听的事儿，你记得全揽在你身上，反正她怎么都不会骂你。”
　　沈知言啧了一声，同样小声和她嘀咕：“她从来不骂人啊……你对你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秦清雾走出茶室，站在范老身侧，垂眸望向沈知言的位置，居高临下，眸色愈发冷淡。
　　沈知言：……
　　她不高兴了？
　　谁惹她了？
　　偷听的事儿？
　　可她就走过来了一会儿，听不到几句话……而且佣人也没拦着……
　　她正要开口解释，秦清雾的眸光视线下滑，落在了林思梵抓着她西装袖口的位置。
　　沈知言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她立刻向右移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躲开林思梵的手。
　　这小孩儿……差点把她害死。
　　沈知言快步迈上台阶，随后，小心翼翼的端起秦清雾的手，指腹轻碰了碰她的掌心，小声解释：“没听到几句什么。”
　　秦清雾眉眼的神色稍缓，轻应了声：“嗯。”
　　林思梵：……？
　　不是？这真的不是差别对待吗？
　　就在这时，附近有佣人走过来，低着头，小声和范敬轩解释着：“老先生，我们没敢拦沈小姐，所以……”
　　沈知言看向秦清雾，小声嘀咕：“明明是拦都没拦，如果制止我就不过来了。”
　　秦清雾尚未应声，范敬轩已经笑着挥了挥手，朗声笑道：“无妨，她要去哪儿就让她去，喜欢什么就让她拿。”
　　沈知言微微一愣，偏头望着眼前这位面容慈祥的老者，随后，她松开握着秦清雾的一只手，捏了捏有些发热的耳垂。
　　和范老连日来的相处，让她对亲情两个字有了切切实实的感受，这份关爱和爱护让她有些觉得陌生，又觉得在成长过程中缺失的那部分，似乎这位老人家在帮她逐渐补上。
　　林思梵慢吞吞的走到秦清雾身前，抬眼看她，犹豫的看了一声：“姐……”
　　秦清雾淡应了一声：“嗯。”
　　林思梵讨好笑着：“姐，你今天气色真好诶，哇，西装也很衬你。”
　　秦清雾垂眸打量她一会儿，表情淡淡：“有人把话递到我这里，说你在公司作威作福。”
　　林思梵：“——！！”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才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纯粹……”
　　在沈知言面前，她能无所顾忌的吐槽公司那群人，然而在秦清雾面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于是……
　　三十六计，林思梵立刻扭头对台阶下的林雁白道：“四姐姐，你不是说，要去见墨云姐吗？我们走吧？”
　　她说着，又对沈知言打眼色：“一起吗？”
　　沈知言歪过头看秦清雾：“你是不是和范老继续聊天？”
　　秦清雾抬起手来，帮她把耳边被风吹散的头发顺到耳后，轻声应道：“嗯。”
　　沈知言笑了笑：“那一会儿见。”
　　林思梵走下台阶，去扯林雁白的西装袖子：“姐，走吧。”
　　然而林雁白却没动，林思梵皱眉看去，就见林雁白的目光，正一错不错的落在秦清雾的身上。
　　此时，那人正眉眼温和的望着沈知言，是她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的神色。
　　林雁白皱了皱眉头。
　　林思梵又喊了她一声：“四姐，走啊……”
　　林雁白回过神来，随后，她向范老礼貌颔首，恭声说道：“晚辈给您带来了一副战朝时期的画。”
　　范老不假辞色，语气淡淡：“你也有心了。”
　　林雁白顿了顿，才说：“那晚辈不打扰您了。”
　　她说着，不再理会林思梵，径直转过身，率先走开。
　　林思梵迟疑的一声：“欸……”
　　林雁白却并未回头。
　　林思梵只能看向沈知言，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沈知言望着林雁白的背影，那人一边向前走，一边捂着胸口，正疯狂的一阵咳嗽。
　　沈知言收回视线，对秦清雾说：“那我先走啦。”
　　秦清雾轻轻应了声：“嗯，去吧。”
　　沈知言下了台阶，林思梵立刻快步向前走着，沈知言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见林思梵正疯狂的给自己的心口顺着气。
　　“吓死我了！天啊！”林思梵压低了声音，长吁短叹：“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
　　等走的远了一些，沈知言好笑的问她：“什么情况？你为什么害怕秦清雾啊？”
　　林思梵顿了顿，回头看向茶室的位置，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解释：“就我们家小时候，不是司机的女儿被绑架了么，她和赵晓寒一起被绑架。”
　　沈知言迟疑道：“然后呢？”
　　“然后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林思梵心有余悸，仿佛眼前再一次出现了那个画面：“就是她那时候，全身都是血，我看到她的时候真的太害怕了，我那时候又那么小，她又一副全世界都是仇人的样子，我就吓死了。”
　　沈知言眉头皱了一下，半晌才问：“你当年为什么会在沧江？”
　　“应该是因为……小叔叔来了沧江。”林思梵回忆着说：“我爸妈原本带我在这里旅游，然后就发生了绑架案，小叔叔他在隔壁市拍戏，距离沧江市很近，他一听说赵晓寒被绑架，就立刻赶过来了，为林家帮赵晓寒交赎金，我见过赵晓寒，是个挺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
　　“然后……后来清雾姐姐她总是去港城，就是为了祭拜她的，似乎当年她和赵晓寒被绑匪关在了一起，赵晓寒后来被绑匪杀了，就所有孩子都被杀了，只有姐姐一个人活了下来。”
　　林思梵想到什么，又说：“后来我们都觉得，她可能是喜欢赵晓寒的吧……你懂，当年她们之间可能存在过命的情谊什么的，久而久之，念念不忘，延伸成爱情也不奇怪。”
　　沈知言敛下眉眼：“嗯，不奇怪。”
　　“啊！”林思梵睁大了眼睛，连忙说：“都说了是我们觉得，就我们脑补的啊！她肯定是喜欢你的！天啊！我这张嘴，怎么就说不好听的话！”
　　沈知言抬眼的瞬间，又笑着看她，安慰道：“我没不高兴。”
　　林思梵还是后悔不已：“你这……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更难受了！”
　　沈知言笑了笑，问她：“怎么在你眼里，我是个挺小气的人？连这都吃醋的吗？”
　　她根据林思梵的话，脑子里隐隐约约的想到当年的画面，除了心疼之外没有其他情绪。
　　秦清雾当年的经历，那段痛苦的过往，不论过去多少年，也不论被她坚强的外表掩饰的多好，她应该还是会记得吧。
　　就像是她后背上的那片疤痕一般，时刻提醒着她，福利院的那场火灾，有孩子因为她那晚因为太冷了，把有空调的房间让给了孩子们，却导致了两名孩子的死亡。
　　无论过去多久，这件事她始终都要背负着。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林雁白的一声质问：“范墨云，你就是这么对得起我的？”
　　不知不觉间，林雁白和她们已经一前一后，来到池塘边。
　　在不远处的郁金香的花丛旁，有两人正站在那里，沈知言抬眼望去，是范墨云和一名相貌十分英气的女人。
　　那人一头利落的短发，身着一袭墨蓝色笔挺西装，鼻挺唇淡，桃花眼微微勾起，明媚又俊朗。
　　平心而论，范墨云的这位新欢，单从外形上，显然比林雁白优越太多了。
　　林雁白愤怒的快步走过去，她伸手就要抓范墨云的手腕，却被那女人挡在身前。
　　林雁白大口喘着粗气，质问范墨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范墨云冷嗤一声，眸光轻蔑：“林小姐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林雁白怔了怔，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你确定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当众出轨？范老那边——”
　　“出轨？”范墨云勾唇笑了，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一句一顿：“林小姐，你和你单位那个叫云策的，我先不提，只是，你明知道我师姐有了女朋友，却还对她不死心，我想请问林小姐，你有资格提出轨二字吗？”
　　林雁白语塞，默了片刻，才说：“可我喜欢你。”
　　“别这样说。”范墨云笑出声来：“你目的未免也太明显了，为了我父亲接近我，想当乘龙快婿，又何必打着喜欢的幌子？若没有他是LK集团首席执行官的传闻，你还会选择我么？”
　　林雁白望向她，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范墨云欣赏着她的表情，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她愈发苍白的脸：“而且，林小姐这张整容脸，有些让人觉得倒胃口呢。”
　　林雁白笑了，她望着范墨云，似乎被羞辱的狠了，低沉的笑出声来。
　　下一刻，她直接扬起手来，就要往范墨云的脸上打。
　　然而在她掌心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的时候，手腕被人死死的抓住，随后那人一个用力，林雁白直接被甩出几步远。
　　紧接着，一道重重的拳头便迎面打上来。
　　她右脸被人狠狠的砸了一拳。
　　牙齿撞到嘴里的肉，腥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着，随后，那人又是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林思梵惊叫一声：“你做什么！”
　　沈知言已经快步走上前，抬手把那人的拳头拦下，她淡声提醒：“可以了，我们都是客人。”
　　“新欢”小姐原本还以为沈知言是帮林雁白的，然而对方这话却更像是在制止争端，于是也便给了她面子，主动松了手上的力道。
　　沈知言这才松开她的手腕。
　　林思梵连忙拿出包里的湿纸巾，递给林雁白，林雁白气喘吁吁的接过来，擦拭着唇角边的血渍。
　　林思梵心里有气，可确实又是林雁白想要先动手打人在先，她也便不再说些什么，只关心林雁白的伤势，随后便到另一边打着电话，让司机准备一下，送林雁白去医院。
　　这场闹剧结束的很快，在管家陈叔接到消息，一路小跑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池塘边已经不见了几人的踪影。
　　沈知言和林思梵送林雁白去车库找司机，很快便来到车库，里面停着无数宾客们的豪车，巨大的场地装修豪华，仿若世界豪车展览会一般。
　　林思梵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司机道：“我们进来了啊，你到底在哪里？……哦，行，我再找找……”
　　她说着，已经快步向前方走去。
　　林雁白苦笑一声，对沈知言道：“让你看笑话了。”
　　沈知言轻摇了下头，顿了顿，才说：“你牙齿还好吗？”
　　林雁白闭了闭眼：“我总是会做很多梦。”
　　沈知言随口应了声：“什么？”
　　“梦到很多从前的事，我感觉……好像成功就像是一场梦境，失败反而是现实。”林雁白慢慢开口：“或许你懂么？你有时候明明拥有一切，但是在某个人面前，却什么都抓不到，时刻觉得大厦终将倾覆。”
　　沈知言实在没忍住，她打了个哈欠。
　　昨晚……她失眠的太严重了，尤其是窗外打雷又下雨，秦清雾还乖顺的靠在她的怀里，她倒是睡的十分安稳恬静，然而对沈知言来说却很折磨。
　　一抬眼，就见林雁白正眸光冷淡的望着她。
　　她的眼神中满是冷漠，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知言一瞬间体会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沉默了下，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失个恋，大厦就会倾覆？而且……我觉得以你的爱情观，应该不会在乎这一段感情的失败吧，毕竟如范墨云所说，你还有云策，对吧？就算没有云策，也可能出现海策，风策，不管什么人，在你眼里，似乎都可以随意暧昧不清。”
　　林雁白停下脚步。
　　片刻后，她又听沈知言压低了声音警告：“你喜欢旁人，我不管，但是我奉劝你，离秦清雾远一点——”
　　沈知言磨了磨牙齿，语气随意，善意提醒着：“你刚才的眼神，挺让人不爽的。”
　　林雁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喜欢人，是什么感觉？”
　　沈知言嗤笑：“你对范墨云说的喜欢，是装的？”
　　林雁白也跟着笑：“被你看出来了。若是——”
　　恰在这时，沈知言抬眼看去，林思梵正在远处招手，她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人，应该是林家的司机。
　　林雁白继续问：“若是我不答应呢？”
　　沈知言想了想，轻扬下巴，垂眸冷淡的望着她被打肿的脸：“我打人，应该没刚才那位小姐那么仁慈。”
　　她说完，直接转过身，向车库正门的方向走去。
　　林雁白望着她的背影，眸光变得有些晦暗不明，林思梵走过来的时候，她又变得神色如常。
　　林思梵有些生气道：“范墨云说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勾三搭四？”
　　林雁白无所谓的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林思梵无语：“你自己去医院吧，被打死也是活该！”
　　-
　　那场宴会，沈知言果真被范敬轩范老带着一路认识在座的众位大佬。
　　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她坐在范老旁边，众人不禁纷纷侧目。
　　过了会儿，她便手里端着酒杯，频繁的跟在范老的身后，不时有人上前和范老敬酒，又和她碰杯，话题聊来聊去，范老总会把话题转到她的身上。
　　那意思无非是，她是他老人家最看好的年轻人，接下来如果哪里做的不对，希望各位“叔叔伯伯们”别跟孩子生气。
　　这话一出口，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又哪儿敢跟沈知言生气，范老这座大山在上面顶着，就算天塌下来，有范敬轩在，他只需要动动手，就能为她摆平一切麻烦，他们巴结都来不及。
　　林雁白的暂时离席，并未受到任何的关注，沈知言全程应酬着，范老手中的基金会副会长，随后落在了范墨云的那位新欢小姐头上。
　　原本……这是足够让所有人欣羡的事情。
　　然而因着沈知言被范老亲自带着和众人认识，在她面前，基金会的副会长似乎就有些不够看了。
　　宴会持续时间一直到了下午三点，酒宴正酣，没有丝毫要结束的意思。
　　然而沈知言却终于找到机会暂时休息，她回秦清雾的房间换衣服。
　　有个佣人不小心在她衣服上洒了酒，秦清雾便带她回房间换衣服，临走前范老特意交代，让她留在房间睡一觉，睡醒了再走。
　　沈知言酒劲儿上头，走路有些虚浮不清，秦清雾把她带到房间，随后房间门被她阖上，落锁。
　　秦清雾把窗帘拉上，随后在衣柜中为她取出了一套新的黑色西装。
　　沈知言懒散的坐在沙发上，秦清雾俯下身来，为她解着西装纽扣，她便抻着胳膊乖乖配合。
　　她的目光轻抬，视线划过对方的眉眼，鼻梁，薄唇，又不禁望向她漂亮的耳垂，那上面有一颗红色小痣……沈知言恍惚间在想，这竟然比耳钉上的红钻要更加耀眼。
　　而此刻，那颗红色的痣便近在咫尺。
　　她大着胆子，借着浓重的醉意，张开唇，含住了她的耳垂。
　　此刻，秦清雾正在解她衬衫领口的白色纽扣，察觉到沈知言的动作，她指尖动作一顿，对方已经伸手揽上了她的腰。
　　秦清雾抬了抬下巴，偏着脸躲开她的唇，嗔声提醒她：“沈知言。”
　　沈知言似乎有些遗憾，唇齿间的柔软竟然消失了。
　　她闷闷应了一声：“嗯……”
　　秦清雾见她心情低落，垂眸望过去时，不自觉柔和了眉眼，软了语调问她：“不喜欢应酬，是不是？”
　　沈知言摇摇晃晃的点头：“是。”
　　秦清雾语气很轻的问她：“那在这里休息，好吗？”
　　沈知言眨了眨眼，她不禁开心起来：“可以吗？那范老——”
　　秦清雾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望着她醉眼朦胧的样子，好笑道：“都醉成这样了，还能想起老师么？”
　　“对呀。”沈知言笑眯眯的望着她，说：“我又不像你，昨晚说自己是小猫咪，应该睡在沙发上。”
　　秦清雾：……
　　沈知言想了想，酒劲上头，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想不来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一开始想对秦清雾说什么了。
　　过了几秒钟，她突然有了点清醒。
　　她认真的望着她，说：“沈太太，其实你看，我是个挺靠得住的人，以后我们会过得很好，真的，你相信我，所以——”
　　过去那些事，能不能别再难过了？
　　秦清雾眉梢微扬，垂眸望着她的眼睛，随后，她双手顺势环上她的脖颈，缓缓俯下身，四目相对时，逐渐靠近了她。
　　沈知言认真的望着她，呼吸间逐渐变成了熟悉好闻的草木氛香，随着她主动俯下身的动作，薄唇也愈发的靠近了她的。
　　沈知言觉得对方投怀送抱的意味太过明显，于是她抱在她腰身的手臂稍一用力，下意识分开并拢的双腿，便把对方整个人拥在了自己怀里。
　　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红唇轻轻擦碰了她的唇瓣，轻声哄她：“你喊我什么？”
　　沈知言只觉得对方唇齿间的酒香混合着灼热的香氛气息，莫名引人沉醉，把她脑子都醉的迷迷糊糊。
　　沈知言被她诱哄出声，下意识低喃：“沈太太，沈太太，小猫咪……秦清雾……”
　　片刻后，她听到秦清雾在她耳边轻声吩咐：“沈知言，闭眼睛。”
　　醉酒的混沌感让沈知言迟疑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秦清雾默了片刻，凝视着她，轻声慢语的语气道：“因为接吻，需要闭眼睛。”
　　沈知言还没反应过来，秦清雾已经再一次贴上她的唇，认真的在她唇上轻吻着。
　　沈知言有些紧张，对方整个人陷在她的怀里，虽然在主动亲吻着她，但却更像是主动在献吻。
　　她的手下意识上移，从她的腰身移动她柔软的发丝上，掌心用力，控制着对方加深了这个轻吻。
　　仅仅残存的理智告诉沈知言，这里不合适，她喘息着提醒：“秦清雾，这里是浣溪园。”
　　秦清雾：“你不喜欢？”
　　沈知言：“……”
　　确实有点刺激。
　　虽然房门被反锁，而且窗帘拉紧，隔音效果极好，但是……
　　因为是在别人家里，确实更加刺激了。
　　秦清雾见她走神，不满的在她下唇轻咬了一下，沈知言唇角吃痛，闷哼出声：“喂……”
　　秦清雾再一次吻她。
　　沈知言下意识回应。
　　她眼底早已经不再冷静，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里面似乎有情|欲涌动着。
　　沈知言心头轻颤，哑着嗓音说：“不如……我们回家吧？浣溪园不合适，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秦清雾不解：“为什么要难为情？浣溪园在我名下，之前忘了告诉你。”
　　沈知言怔了一下：“啊？”
　　这样……似乎也没问题？
　　就——
　　在自己家里，然后做这种事，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里，她大着胆子，主动摸索着，指尖划过她的小腹，一路向上，去解对方的西装扣子。
　　然而就在这时，秦清雾却捉住她的手腕。
　　随后，她缓缓直起腰身，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沈知言眨眨眼，有些懵：“你——”
　　片刻的凝视后，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垂眸，望着她的手指：“你在做什么？”
　　沈知言：……
　　好尴尬。
　　好社死。
　　天呐！
　　她刚才那意思，仅仅是接吻……
　　根本不是别的意思。


第107章 
　　浣溪园的那场宴会过后, 仅一夕之间，似乎所有名流掌权者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放在了某位商界新贵的身上。
　　毕竟所有人都开始默认, 如今的沈知言成了范敬轩口中那个尚且年轻、又有能力的晚辈, 范敬轩对她那欣赏又赞许的态度明显，能被范老这样的人所爱惜的晚辈, 再也无人敢对她轻视。
　　更何况，在众人心里，她还是如今轰动业界的潭石影视的话事人, 更是在名利场搅弄风云的商界新秀，风头正盛。
　　各种合作主动找上门，开始纷纷踏破潭石影视的门槛, 沈知言在公司忙的脚不沾地，加班已然成了常态, 有时候更需要睡在公司，搬家的事情反而一再搁置。
　　原本在月底的那天，她需要亲自去京城出差。
　　然而考虑到专案组对她的屡次提醒, 短期内不得离开沧江市, 她人走不开，和对方沟通过后, 那人便说, 如果下月初她有时间了, 便亲自过来沧江和她商谈。
　　人一旦忙起来, 时间就会变得飞快，转眼便来到了要见面的那天, 是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沧江市一连几天接连降温, 沈知言臂弯挂上大衣, 正出门的时候，路过花园，秦清雾刚结束晨跑，正在花圃中修剪着花枝。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光线朦胧，她长发挽起，眸光专注，手里拿了一把小款的金色剪刀，白皙秀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钻戒，穿着淡紫色贴身运动装的她微微弯了腰，整个人都是矜雅柔和的气质。
　　在阳光的映衬下，她流畅柔美的身材线条一览无遗，仿若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在那一瞬间，沈知言甚至不忍心过去打扰她，她没有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还是喊了她的名字：“秦清雾。”
　　秦清雾把小剪刀放到一边，转过身来看她，原本淡然的眸光中有浅浅笑意浮动：“现在要出门了吗？”
　　沈知言应了声：“是。”
　　秦清雾问她：“不吃早点了吗？”
　　沈知言解释：“来不及了，对方已经从机场出来了。”
　　昨夜刚下过雨，花圃中是略带了些湿润的泥土，她指尖上挂着晶莹的水滴，不知道是沾染的雨滴还是露珠。
　　沈知言抽了一张纸巾，为她把手指擦拭干净。
　　秦清雾抬眸看她，问她：“空腹就去喝酒吗？”
　　“不是的，是京城金星娱乐的柳总，我周四那天和你提过的。”沈知言笑着告诉她道：“她今早飞机落地，说是奔着我们沧江早餐的罐罐汤来的，还说已经念念不忘了两年，非吃不可，我带她去吃这个。”
　　秦清雾目光落在她右手无名指上，轻声问：“你的戒指呢？”
　　沈知言：“……”
　　戒指。
　　如果秦清雾不提，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今天出门没有戴戒指。
　　沈知言下意识的站直了一些，和她解释说：“应该是昨晚洗澡的时候落在浴室了，今天是在楼下洗漱的，所以就没有发现，那我现在去取……”
　　虽然没有明确的和对方保证过，情侣钻戒她会时时刻刻戴在手上，但是那仿佛成了二人之间默契的共识，纵然没有事先约定过的共识。
　　秦清雾制止了她，云淡风轻的说：“只是担心你是不是弄丢了。”
　　沈知言：“……”
　　好吧。
　　很可爱的借口。
　　沈知言不自觉低声笑出来，却又假装看不清对方的意图，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的语气，说：“对了，那位柳总打算要订婚了。”
　　秦清雾抬眸：“是吗？”
　　沈知言点头：“……是的。”
　　沈知言继续告诉她道：“昨天夜里的时候，她在视频电话里告诉我的，因为接下来极有可能有合作，如果她感情顺利的话，应该还会给我发婚礼邀请函。”
　　秦清雾顿了顿，解释说：“嗯，我那时并没听到你们聊什么。”
　　“可能是我和她打电话的时候，你刚从书房出来。”沈知言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一边继续和她解释着：“你那时候应该还在考虑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才没听到我们聊天的内容。”
　　秦清雾眸光含笑，轻声细语的：“嗯，大概是这样吧。”
　　沈知言：“……”
　　唔，可算解释明白了。
　　不然，还真的挺微妙的。
　　毕竟在秦清雾的视角下，她大半夜的躲在房间里，和一位漂亮的女士在谈笑风生，情况确实和出轨有点像。
　　秦清雾倾身过来，手指勾起她的那件浅褐色的外套，为她穿在身上，又为她一颗颗的系好纽扣，语气变得轻柔缓慢：“沈知言。”
　　沈知言应了一声，望着她的眼睛笑：“怎么了呀？”
　　秦清雾眸光笑意浮动：“让司机送你过去，你看起来昨晚没有睡好。”
　　“好啊。”沈知言问她：“那你呢，今天要做什么？”
　　秦清雾轻声道：“请了人来家里修钢琴，祖母留给我的那一台，今天都会在家。”
　　沈知言沉默了下。
　　秦清雾从未在她面前提起她那位意外过世的祖母，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她神色如常，但沈知言总觉得她此刻的心情或许并不好。
　　想到这里，她笑着问她：“那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为你打包启茗街丰裕楼的桂花酒酿圆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秦清雾温柔浅笑：“嗯？这样会绕远路吗？”
　　沈知言望着她眸子里的款款笑意，里面光彩映人，让人几乎要陷在她温柔深邃的视线里面。
　　她说：“不会。那我看着帮你点，我先走啦？”
　　秦清雾伸出手，勾住了她的脖颈，语气轻声：“好，等你回来。”
　　-
　　四十分钟后，沈知言走进了一家胡同里的早点铺子。
　　老胡同太窄，车开不进来，司机便把车停在胡同外，沈知言没急着点单，和服务员提前说了要等朋友，因为是休息日的关系，店铺里用餐的人屈指可数，尚算安静。
　　等了将近十分钟，拎着电脑包的女人才迈步走进来。
　　她一头利落的中长发，一身黑色女士西装，眉眼间尽是精明强干的神色，和印象里的女强人形象出入不大。
　　柳玉葭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她，顿时眼前一亮，主动开口喊她：“沈总，劳烦您在周末见我。”
　　她说着，已经主动伸出了右手，走上前来和沈知言握手。
　　沈知言站起身来，和她握了握，随后寒暄几句，便招呼了服务生过来点单。
　　来人名叫柳玉葭，是京城的金兴影视公司的老板。
　　柳玉葭是给明星做经纪人起家，在圈内本人便极有名气，更是有口皆碑的金牌经纪人，捧红了不少流量明星，她还是业内众所周知的女强人。
　　是经过共同的合作商朋友牵线搭桥，这才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沈知言先前在电话里和她聊过几次，二人颇有共同语言，都有接下来密切合作的意向。
　　沧江市的早点，最出名的便是罐罐汤配酥油饼，不过因为是经济发达的大城市的缘故，外地务工人员众多，人一多，口味也杂，故而早点花样也多，罐罐汤这种地方特色早点反而多是沧江本地人在吃。
　　不过几分钟，早点上齐。
　　柳玉葭倒上水，又主动给沈知言的茶碗里倒。
　　“没事，我自己倒就成。”沈知言说完，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大号玻璃杯，往自己的小杯子里倒了一碗麦茶。
　　柳玉葭往嘴里送了一口酥饼，感叹了一句：“就是这个味道，葱花味儿带甜，这个烙饼的油好像也更香，好吃的没的说！”
　　沈知言笑笑：“那你可以多来沧江。”
　　“啧。”柳玉葭无奈叹气：“我倒是想啊，可是公司这不是忙呢么，一步都走不开，不过话说回来……”
　　沈知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挑眉看过去：“嗯？”
　　“我前几天听到金果视频败诉的消息了，恭喜了。”柳玉葭皱了皱眉头，主动开启话题：“《风起时遇你》这部小甜剧真是火，就连我那助理都废寝忘食的在追，由此可见你沈总那剧本写的是真好。”
　　沈知言眼中挂了笑：“太夸张了，是运气成分居多，近几年这个类型的剧拍的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若是没能力，有机会来了都抓不住。”柳玉葭顿了一下，又把话题转回来，笑着问她：“不过金果视频平台毁约这个事儿确实做的不地道，之前董凡卿导演那边，本来是找严颂秋当代理律师的吧？先前我公司和严律合作过几次，能力不错，人也懂事，怎么忽然换人了？”
　　沈知言只是笑笑，问他：“你和董凡卿很熟？”
　　“不熟不熟。”柳玉葭连忙说。
　　沈知言迟疑：“那你怎么会关注这个？”
　　柳玉葭没把她当外人，笑着解释说：“我原本是想着，借着董凡卿和林秉仁导演搭上线的。他和林秉仁是恋人关系么，可我又没办法和董凡卿认识……若董凡卿用了严颂秋，那让严颂秋从中联络，我也至少能多个机会不是？”
　　沈知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麦茶，猜测着柳玉葭主动和她结交，是否因着这层关系。
　　柳玉葭想通过董凡卿结交林秉仁，而她和董凡卿私交甚好，柳玉葭白手起家走到今天，凭借的除了个人出色的工作能力，还有其左右逢源的社交手段，沈知言很清楚，她可以选择的合作公司不止潭石一家。
　　不过一顿饭吃下来，对方反倒是对此只字不提，全程都在围绕着接下来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
　　由于先前通过电话，她们对彼此的性格又有了初步的了解，所以继续沟通下来，可谓相谈甚欢，相当愉快。
　　一顿早餐吃完，沈知言随口问道：“关于严颂秋这个人，你了解的多么？”
　　“严颂秋啊……”柳玉葭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所知并不多，我和她就是吃过几次饭的关系，大多都是工作上的往来，聊的也大多都是工作上的事儿。”
　　沈知言应了声：“这样。”
　　“不过，要说关于她的，还真有一件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儿。”柳玉葭说到这里，谈兴大起，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说：“她不是孤儿么，后来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被收养了，你猜收养她的人是谁？”
　　沈知言配合地疑惑发问：“嗯？”
　　“你们沧江市江北秦家的佣人。”柳玉葭煞有介事的说：“是不是挺离谱的，佣人的孩子，成为了知名律所的创始合伙人，可谓是阶级跨越的典型。”
　　沈知言沉默了半晌。
　　一时间，她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震惊。严颂秋的个人资料她让私家侦探阮珮寒去调查过，并未查到任何关于她被人收养过的信息。
　　沈知言问：“这种隐私……”
　　柳玉葭啧了一声，唏嘘道：“是啊，我和她没什么特别多的交情，而且她那人给人的感觉，情商很高，不显山不露水的，和你小沈总给人的感觉倒是有点——”
　　沈知言眸光含笑，望着她：“嗯？”
　　柳玉葭连忙改口，轻咳了一声笑道：“我这夸你呢，没任何讽刺的意思，毕竟咱们年轻人在一众老油条面前，确实容易说多错多。”
　　沈知言满不介意的笑笑，随后问她：“她为什么会告诉你？”
　　“她那天喝醉了，平时我感觉她是个很有自尊的人，不太像是会把佣人的孩子这种‘不堪’过往示于人前的。”柳玉葭一边回忆，一边说：“我感觉她那天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沈知言问：“怎么说？”
　　柳玉葭顿了顿：“我去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和人打电话，电话另一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她什么把柄，远远的就觉得她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只唯唯诺诺的应着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沈知言挑了下眉：“严颂秋不是严众行律师事务所的老板之一么？有人能威胁她吗？”
　　“你这么一说……倒不太像是威胁了，反而更像是——”柳玉葭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她那天那样儿，更像是影视剧里，奴才面对皇帝时候的样儿？”
　　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前吧，那天好像有个爱情片上映，所以有点印象。”柳玉葭回答完，又不解的望着她：“你怎么这么关注这位严律师？”
　　沈知言笑了笑，不动声色道：“难得听到江北秦家的八卦。”
　　“噗，倒也是，不过江北秦家如今最大的八卦，要数那位全民女神秦清雾小姐了。”柳玉葭笑着感叹：“网友们说的还真是不夸张，她那颜值气质，从此小说里的名流千金彻底有了脸，她女朋友还真是命好啊……”
　　沈知言捏了捏有些发热的耳垂，重新转回了话题：“所以严颂秋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应该就是吧，然后她见我到了，就挂了电话，那一晚喝了很多的酒。”柳玉葭叹气：“可能是因为我妈中途给我来了个电话，这才让她提起她被收养过的事情。”
　　沈知言听完，望着柳玉葭问道：“她有没有提过，她的养父或者养母是谁？”
　　“这倒是没有。”柳玉葭摇头：“不过她说，她就给对方当了半个月的女儿，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吧，具体就不清楚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这样啊……”
　　可严颂秋为什么会和秦家扯上关系？
　　严颂秋这颗棋子，在她很小的时候，便被秦家的佣人收养。
　　倒不如反过来想，是她有意的，去接近了那名佣人，从此成为了对方的女儿。
　　那这便代表，执棋者，也在关注江北秦家。
　　而阮珮寒之所以没有查到这些，要么被人抹掉了所有的消息，要么——就是除了严颂秋和收养她的那名秦家佣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见她走神了，柳玉葭笑着问她：“小沈总这是怎么了？”
　　沈知言想了想，提议道：“时间还早，不如先去潭石看看？”
　　柳玉葭站起身来，笑道：“荣幸之至。”
　　俩人一起出了早点铺，一路出了胡同，司机在停车位等着，见沈知言出来及时打招呼。
　　柳玉葭来到车身前，望着眼前这辆价值不菲的限量款豪车，不禁有些惊讶的望着沈知言：“不是？潭石影视这么赚钱吗？”
　　沈知言笑了笑，帮她打开后座车门，柳玉葭钻进去，等沈知言上了车，柳玉葭再看向她时，眼神依旧微妙。
　　在对方沉默了半晌，第二次惊讶之前。
　　沈知言率先开口：“我女朋友的车。”
　　柳玉葭眨了眨眼，想到刚才瞟了一眼的车牌号，不自觉扯开唇角，故作玩笑：“合着您小沈总在吃——”
　　沈知言接话：“是啊，吃软饭呐。”
　　柳玉葭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歪过头，仔细看了看她那张脸，感叹道：“我未婚妻前几天还在说，你这张脸到底谁才能配得上，现在看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沈知言好笑道：“怎么说？”
　　柳玉葭打量着豪车的内饰，语气难掩羡慕：“还能怎么说呢，如果潭石哪天破产了，对您小沈总恐怕没半点影响吧？”
　　沈知言啧了一声，面露苦涩：“可别诅咒我哈。”
　　柳玉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想知道，能拥有这辆车的车主，究竟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范墨云？
　　可范墨云不是昨天刚官宣了新任女朋友……
　　沈知言全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柳玉葭的好奇心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她垂下眼睛，给阮珮寒发了个消息出去：[严颂秋在一个月前的傍晚，给一个人通过电话，能否帮我查到她是给谁通的电话。]
　　阮珮寒秒回她高冷的两个字：[日期。]
　　沈知言去查了一下那部爱情片的上映时间，随后给对方发了消息过去。
　　再一次收到阮珮寒的回复，是在当天的傍晚，司机把车停在了景颐小筑的车库。
　　沈知言下了车。
　　阮珮寒的消息发送过来——
　　[最可疑的是一通海外的通话，对方做了加密处理，没办法进行追踪。]
　　沈知言手指打字回复：[嗯。]
　　阮珮寒似乎觉得无趣，没骗到她，主动回复：[不过本小姐是谁啊，世界第一私家侦探，好吧。]
　　沈知言眼中含笑：[别卖关子了，查到什么了？]
　　阮珮寒回复：[和她通话的人，在沧江市。]
　　沈知言瞳孔猛然一缩。
　　执棋者……人在沧江？
　　还是说——
　　对方其实早已经出现在她眼前了。
　　这个猜想让沈知言心脏不自觉停顿，她感觉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关于这个可能的猜想，纵然对方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她其实并没有太多担心。
　　毕竟对于这位老对手，她向来没有恐惧的情绪在，反而有些期待对方的到来。
　　可如果对方的目标同样也是江北秦家，那对方关注的是秦家的谁？会是秦清雾吗？
　　想到这里，她愈发加快了脚步，拎着打包好的晚餐，穿过花园，向客厅的方向走去。
　　沈知言来到客厅，除了那只幼小的小猫咪，在见她进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躲起来，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
　　沈知言看了眼时间，还差五分钟，便是晚上八点，秦清雾或许人在书房。
　　她把打包好的饭盒放到桌上，随后去洗了把脸，才调整好心情，去了二楼书房。
　　她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她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依旧没有人应答。
　　她手指握上门把手，随后转动，把门从外面推开。
　　秦清雾坐在书桌后方，书房内光线明亮，她身上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家居服，领口的纽扣一丝不苟的系着，眉目清冷，望着屏幕，明明是偏家居休闲的装扮，沈知言愣是有一种她此刻人在公司的错觉，不苟言笑，矜贵冷淡，随时随地都有人恭敬的喊她一声秦总。
　　见沈知言进来，秦清雾摘下耳畔的两只耳机。
　　沈知言走过去，双手垂在身下，有点像个小学生一般，紧张的问：“我打扰你开会了吗？”
　　秦清雾望着她，温声回应道：“没有，在看以前的视频。”
　　沈知言好奇：“嗯？什么视频？”
　　秦清雾向她招了招手，沈知言便绕过书桌，走到她身侧的位置，随后微微俯下身来，望向桌上的屏幕。
　　秦清雾递了一只耳机给她，沈知言笑着接过来，戴在右侧的耳朵上。
　　耳机里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明天可以不去学校吗？”
　　沈知言惊讶了一瞬，看看屏幕，又看看身侧的秦清雾。
　　画面上，一位雍容慈祥的中年女人坐在梨花白的木椅上，怀里的漂亮小女孩坐在她的腿上，她们身侧还站着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别墅的管家。
　　而那名中年女人，显然是秦清雾的祖母，那位出身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杜鸣凤。
　　镜头里的秦清雾应该只有六七岁的年纪，白皙的脸颊带了点婴儿肥，可爱稚嫩，双眸清亮纯粹，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脚上穿着黑色的小皮靴，宛若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将来绝世佳人的影子。
　　管家笑着逗她：“三小姐为什么不喜欢去学校呀？”
　　镜头里的小姑娘闻言，偏过头去，有些不理解的奶声奶气说着：“因为老师讲的我都会了呀。”
　　杜女士忍俊不禁的笑起来，慈爱的用下巴贴了贴她的小脑瓜：“我们家小清雾真是聪明。”
　　“那可以不去学校吗？”小姑娘亮闪闪的眸光里满是期待。
　　杜女士为难：“不可以。”
　　小姑娘委屈巴巴：“为什么？”
　　杜女士只能哄着她解释：“因为你需要朋友，需要伙伴呀，没有小朋友不需要伙伴的。”
　　镜头里的小姑娘皱起眉头来：“可是就算去了学校，他们也不喜欢和我玩呀？”
　　杜女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小脸蛋，正要继续哄她一些什么。
　　这时候，管家忍不住插话道：“三小姐……其实您只要别觉得他们笨，然后假装和他们一样，就自然可以交到朋友，有人喜欢和您玩了。”
　　“这怎么可以。”小姑娘认真反驳：“不可不诚实。”
　　管家：“……”
　　杜女士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乐呵呵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哄她道：“我们家清雾最诚实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嗯！”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秦清雾手指晃动鼠标，关了视频，沈知言把那只耳机交还给她。
　　小时候的秦清雾，似乎可爱又聪慧，而且人也很活泼，完全不是后来成熟稳重的性格，而且画面中不难看得出来，杜女士对她十分宠爱，而且把她保护的很好。
　　如果不是杜鸣凤的意外离世，秦清雾应该会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连个喜欢的漂亮衣服都不被允许。
　　不过现如今的秦清雾，依旧是沉稳有魅力的，她成熟稳重，大方得体，经过岁月的沉淀过后，时光仿佛在她身上留下一层优雅温柔的滤镜。
　　“原来你小时候就已经很聪明了。”沈知言轻声笑着，绕到她座椅后方，俯身下来，双手换上她的颈，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所以智商和天赋真的很重要。”
　　秦清雾微微偏头，抬眸望向她的眼睛，眸光染了几分笑：“和柳总谈的怎么样？”
　　“挺愉快的，她是个聪明人，而且很懂得分寸，而且我们观念一致，希望能得到双赢的局面，所以就算合作也不会彼此算计。”沈知言在她面前，工作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轻松道：“不过她顺带的目标是林秉仁，我还以为她以后再和我提，没想到今晚分别的时候，她便主动开口了。”
　　秦清雾睫羽轻颤，笑着说：“若是她日后再提，你又会觉得她不坦诚了。”
　　沈知言不自觉跟着笑：“要不要这么懂我啊？”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的，若是柳玉葭日后再提，确实会给人不坦诚的印象，毕竟两家公司的合作都已经开始了，再对她提要求，沈知言便会不得不答应，有被对方胁迫的感觉。
　　现在提的话，柳玉葭便玩笑说，欠她一个人情，若是不方便引荐董凡卿和她认识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一来沈知言自然乐意帮忙。
　　沈知言静静的抱了她一会儿，享受这片刻安静的时光，秦清雾的手便顺势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轻声问她：“是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知言：“……这都能看得出来吗？”
　　秦清雾眉眼含笑：“你的情绪写在脸上了。”
　　沈知言松了松眉头：“好吧，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我分析。”
　　她说着，松开对方，随后在一旁搬过来一张小椅子，坐在秦清雾对面。
　　秦清雾见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抬眸望着她。
　　沈知言便把严颂秋被秦家佣人收养的事情，以及阮珮寒查到严颂秋那通打到海外的电话，其实是打到沧江本地的事情讲给她听。
　　沈知言看着她，问道：“你觉得，执棋者出现在我身边的可能性，大吗？”
　　秦清雾思索片刻，提醒她道：“如果换位思考，你觉得呢？”
　　“如果我是执棋者。”沈知言皱了皱眉：“我来到了沧江市，我是个自诩为‘神’一般的存在，我应该会很有自信的出现在我的昔日对手面前，大概类似于——”
　　秦清雾眉梢微扬：“嗯？”
　　沈知言想了想：“类似于凶手总喜欢重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秦清雾继续问她：“你不担心被‘沈知言’发现你的存在吗？”
　　“我并不担心。”沈知言继续分析着：“因为我是神，神是傲慢的，是无所不知的，我这样有自信，那么显然，我能靠着完美的伪装，让‘沈知言’忽略掉我的存在。”
　　秦清雾淡然颔首，随后，关了身前的电脑，认真问她：“可即便如此，沈知言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好欺骗，你出现在她面前，你的伪装很容易会被她发现，那你应该怎么办呢？”
　　沈知言愣了下，思维因为被对方调动，所以飞速运转。
　　随后，她想到什么，惊讶的望向她：“那么，我就不能伪装——因为伪装就会被发现！”
　　“只对了一半。”秦清雾微微笑着，对她轻摇了摇头：“若是你一点都不伪装，所真实呈现出来的样子，还是会容易被沈知言发现，不是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知言一边分析，一边说道：“那个所谓的神，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应该有个相对平庸的性格、有很安全的职业……对方甚至出现在我面前之后，什么都没有做过，也没露出任何的破绽让我怀疑，甚至于主动给了我递了把柄？”
　　说到这里，沈知言一下站起身来，重新绕过书桌，把身下的椅子一起搬过去，她坐在秦清雾的身侧，随后摁着她的座椅把手，让自动座椅旋转。
　　秦清雾和她面对面坐着，好笑的问她：“怎么了？”
　　沈知言眸光炯炯的望着她，高兴道：“秦清雾，你真的好聪明呀！”
　　秦清雾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她的眉眼上，轻轻揉了揉，她的眉目已然舒展开来：“前提是对方真的出现在了你面前。”
　　“对哦，如果执棋者依旧没出现，好像这一切都是空谈。”
　　况且，每天在她面前来来去去的人员那么多，从里面找出来一个相对‘特别’的人，也绝非什么易事。
　　想到什么，她又问秦清雾：“那严颂秋曾经被秦家佣人收养的事情，你有任何印象吗？”
　　“没有。”秦清雾沉思片刻：“根据年龄推算，严颂秋被收养的时候，我在祖母那里。”
　　默了片刻，她又问：“你的堂姐，还没去你公司上班吗？”
　　沈知言：“……嗯。”
　　沈知言顿了顿，闷声道：“她说还在考虑，我已经催过许多次了，本来今天要给我答复的，结果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一想到沈灼灼，沈知言心情难免郁闷。
　　她都不知道对方还在犹豫什么，而且阮珮寒派过去保护沈灼灼的保镖每天给她发消息过来，严颂秋最近没再去沈灼灼家里找过她。
　　沈灼灼每天在家里闭门不出，偶尔下楼取外卖，蓬头垢面的宛若失恋状态。
　　然而每当沈知言隐晦的试探，她和严颂秋最近的感情状态时，沈灼灼又说没什么关系，她俩感情好的很。
　　沈知言觉得沈灼灼估计是想要继续拖下去，压根没有来潭石影视上班的意思，沈知言便想着，等明天便开车去沈灼灼家里，亲自去劝劝她，所幸周日闲来无事。
　　然而到了第二天，天刚亮起来不久，沈知言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她连忙接起电话，避免把身侧还在睡着的秦清雾吵醒。
　　随后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一路出了门，下了旋转楼梯，去别墅的后花园去接电话。
　　手机另一端，是负责保护沈灼灼的保镖打来的。
　　男人气喘吁吁的道：“不好了沈总，沈小姐要自杀，被我们拦下了，现在人已经送医院去了。”
　　沈知言心中一紧，连忙问：“人怎么样？还活着吗？严重吗？怎么自杀的？”
　　男人连忙回道：“人还活着，我们闯进去的时候，她正准备在浴缸里割腕，已经放满了水……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还好我们进去的及时，给她止住了伤口，血流的也不多，医院离得也近，就隔着两条街，目前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对方虽然这么说，沈知言却越听越心惊。
　　与此同时，心中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她怒声质问：“严颂秋去见她了？”
　　保镖犹豫：“是……”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问他：“那为什么你们没阻止？”
　　“因为……”保镖一阵自责，犹豫道：“因为发生在半夜，我们在轮班蹲守，严颂秋进她家里的时候，我恰好睡着了。”
　　沈知言沉默着不吭声。
　　保镖自知严重失职，连忙补充：“阮姐说了，你的付款她会如数退回。”
　　沈知言无话可说。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严颂秋人呢？”
　　“她提前买好了机票，显然准备连夜跑路，不过被我们的人拦下了，正带她回来见您，估计一个小时就能回来了。”保镖顿了顿，才说：“我们擅自调取了沈小姐客厅的监控视频，阮姐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您可以看一下……”
　　沈知言应了声：“知道了。”
　　顿了顿，又补充：“辛苦你们了，帮我照顾好她。”
　　对方忙殷勤道：“是是是……一定，一定。”
　　挂断电话，沈知言打开了邮箱，点开了最新传过来的那封邮件，点开。
　　邮件中是一个视频的附件，她点开了视频，等了一会儿，视频画面开始加载。
　　镜头中是沈灼灼家的客厅，此时客厅中灯光大亮，却空无一人，很快，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灼灼穿着拖鞋，披散着长发，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前去开门。
　　严颂秋一袭黑色西装，眼神淡漠的走进来。
　　沈灼灼却一瞬间惊喜的望着她：“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严颂秋。”
　　严颂秋走进客厅，她冷淡的目光打量了客厅一圈，随后，她的视线落在沈灼灼的脸上，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冷漠，淡然，没有任何情绪。
　　沈灼灼原本想要去抱她，然而对方却站在原地，维持着冷淡的目光，静静的打量着她。
　　沈灼灼便停下了动作，她终于冷静下来，眸光一瞬间死寂：“你是来和我分手的？”
　　严颂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忽然笑出声来：“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沈灼灼问她：“为什么……”
　　严颂秋持续的微笑着，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可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喘了口气，难掩愉悦的语气说着：“当然是因为我对你不满意啊，你越来越无趣了，不觉得吗？”
　　镜头中的女人，西装笔挺，面容清冷，乍一看上去，应该是一位不苟言笑的职场精英，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望着沈灼灼，唇角挂着恶劣的笑容。
　　她说：“怎么说呢？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挺有趣的小姑娘，可是在认识你的一周之后，我觉得你天真下掩藏着愚蠢，贪财又市侩，傲慢又无知，我甚至不知道你的自信都是来自哪里，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你呢？你的样貌，才学，性格，似乎都不符合我的期待。也不值得我的喜欢。”
　　沈灼灼沉默着，她紧咬着下唇，似乎是哭了。
　　严颂秋笑着告诉她：“我只喜欢了你一周，一周之后，我开始对你提不起一点兴趣，再也没有了之前一整开眼，就想要找你聊天的欲望……”
　　沈灼灼面对她的诸多评价，似乎都仅仅是觉得委屈，然而最后一句话，却忽然望向她，带着哭腔尖声喊她：“严颂秋！”
　　严颂秋收敛起笑容，平静的望着她：“真话总是不好听，你不能接受，我也能理解。”
　　沈灼灼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语气绝望：“你既然早就不喜欢我了，那后来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直接和我分手不就好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复合，你完全可以——”
　　“是我想复合的吗？”严颂秋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她，语气冰冷：“是你求我的，沈灼灼，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自轻自贱的女人，在你的生命里，除了爱情，还有其他的东西么？是你卑微的恳求我，求我给你一场原本不属于你的感情，是你一次次的在强求啊。”
　　严颂秋勾起唇角，再一次恶劣的笑看着她，似笑非笑：“沈灼灼，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你这样的女人，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沈灼灼瞳孔皱缩，她望着眼前的女人，慌乱的摇着头：“不……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的。”
　　“怎么不是？”严颂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随后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划着她的侧脸，玩味一样的语气问：“你能感受得到疼么……你看，不觉得你很愚蠢吗？我明明在伤害你，你也不会躲。”
　　“你蠢的让人发笑啊。”严颂秋笑出声来，猛然收回手：“还说你不是自轻自贱？我怎么对你，你都甘之如饴，对不对？”
　　她俯身过去，在早已经失神的沈灼灼耳边，轻声问她：“很痛苦对吗？”
　　“那干脆，你去死吧。”她声音蛊惑，仿若魔鬼：“你不是答应过我，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分手，你就会用死亡来向我证明，你对我的爱么？”
　　严颂秋说完，直接扯过沈灼灼的手腕，强行让对方望着她的眼睛，逼迫道：“沈灼灼，你如果用死来向我证明，你爱我，我就愿意相信你。”
　　她说着，猛然用力，松开身前的柔弱女人，径直转过身，缓步向房门的方向走去。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头顶上方的监控上。
　　她沉默了下，脚步停顿，随后仰起头，仔细盯着头顶上方的监控，持续了有足足十秒。
　　随后……
　　她皱了皱眉头，快步离开了监控的监视范围。
　　画面中只剩下了沈灼灼，她蹲在原地，抱头痛哭了许久，镜头中的画面持续着，仿若定格，然后右上角的时间却在向前走着。
　　一直到视频将要结束的时候，沈灼灼才走向了浴室，随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放水的声音。
　　五分钟后，有两名保镖破门而入，把手腕染满了血的她送去了医院。
　　沈知言关了手机，她目光望着花圃，借着熹微的晨光，被修剪过的花枝上沾着晶莹的露水，在花园里静静的站着，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然而双拳却紧紧握着，暴躁的情绪怎么都难以排解。
　　严颂秋的那堆屁话，也就骗一骗沈灼灼。
　　这种人——这种人也配活着么？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出现，就再也难以压抑下去。
　　“沈知言。”秦清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怎么在这里？不冷吗？”
　　她转过身，对方已然走过来，手里拿了件稍厚的外套，为她披在身上。
　　沈知言默了下，以尽量平静的语气问她：“你怎么也醒了？”
　　秦清雾轻轻掀起唇角，温声道：“正准备晨跑。你呢？和我一起吗？”
　　沈知言原本想说个谎话。
　　——不了。我准备去公司加班。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还是说了实话：“严颂秋逼的沈灼灼自杀，人已经送去了医院，她正准备跑，但是被我的人拦下了，我一会儿去见她。”
　　秦清雾应了一声，眸光定格在她的眼睛上：“准备怎么处理？”
　　沈知言顿了顿，实话实说：“还没有想好。”
　　她说着，低下头去。
　　其实……她的确没有想好。
　　若是以前的沈知言，会怎么做呢？
　　就像是当年在学校时那样，有人欺负了谭静依，裴泽川那些人欺负了谭静依，她便把裴泽川带到了学校顶楼，要把人推下去摔死。
　　现在——又是类似的情况。
　　执棋者又给了她类似的选择。
　　可如今的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孩子，满身戾气。
　　这时，秦清雾倾身过来，抱住了身体冰冷的她，似乎在用身体的体温，一点点的把热度传递给她。
　　沈知言下意识的回抱住她。
　　沈知言觉得有点疲倦，但是秦清雾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像是一个可以归属的港湾，躲进去，似乎就再也不用面对世间的痛苦。
　　抱了一会儿，秦清雾主动松开她，认真的望着她的眼睛。
　　沈知言同样望着她，对方的眼睛很漂亮，眸光深邃，深不见底，足够令人沉迷。
　　“沈知言。”秦清雾弯了弯眉眼，轻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
　　沈知言闷声应着：“嗯。”沉默了下，她又主动保证：“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来。
　　秦清雾示意她接电话。
　　沈知言划开屏幕，把听筒放到耳廓边：“喂。”
　　对方说：“沈总，人已经带回来了，我们把她带到了加油站附近的树林，景颐小筑附近那个。”
　　沈知言说：“马上到。”
　　挂断电话，沈知言沉默了片刻，和秦清雾说：“我先出去一会儿。”
　　秦清雾微勾了唇，应了她一声，随后对她说：“去吧，记得换一身厚一些的外套。”
　　沈知言和她对视几秒，挺直了身体，笑着说：“好，知道了。”
　　她回衣帽间取了一套衣服，换好下了楼，一路取了车去往约定的地点。
　　她到了加油站附近，停好了车，迈开步子进了旁边那个树林，这附近杂草遍地，工地正在施工，清晨便发出一阵强烈的噪音，马路上除了偶尔经过几辆车，并没有几个行人经过。
　　沈知言一路往树林深处走，没过一会儿，一名五大三粗保镖迎上来，打过招呼，便引着她向前走。
　　严颂秋被人用绳子绑着，死死的捆在一棵一人粗的树干上，她身上的西装扣子崩了几颗，头发凌乱散开，唇角还挂着血，一边脸已经被人打肿了。
　　她一见沈知言，扯开唇角笑起来，似乎有些意外：“沈总，怎么是你？”
　　沈知言走过去，在几名保镖的注视下，沈知言微微弯了腰，在她尚未被打肿的另一边脸上，扬起拳头，猛然落下一拳。
　　严颂秋的脸瞬间偏向一边，她却强行直了身子，望着沈知言只是笑。
　　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胸前剧烈起伏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沈总，你就这点本事吗？我逼死了你的堂姐，你就只打我一拳？”
　　沈知言冷眼望着她。
　　严颂秋想到什么，恍然的语气笑道：“我明白了，沈总现在是文明人，文明人好啊……遵纪守法，怂的仿若蝼蚁，你不甘心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堂姐，被我那么作践，你却毫无办法，只能忍着，那你这算什么？怂逼？”
　　沈知言半蹲下身子，和她平视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严颂秋，我在想，如果这一次，你完不成你主子的任务，你会怎么样？”
　　“你在胡说什么。”严颂秋收敛起唇角的笑，眯着眼看着她：“我听不懂。”
　　“你主子也是挺废物的啊？”沈知言嘲讽出声：“这么多年了，连半点长进也没有，不觉得你信奉的那个神很废物么？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些招数，贱不贱啊……”
　　“沈知言！”严颂秋冷冷望她：“你闭嘴。”
　　“你也挺贱的，严大律师，沈灼灼多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吧？”沈知言抬起手来，拍了拍她肿起来的脸：“是你主动出现在沈灼灼的面前，欲擒故纵，结果到头来说什么对方自轻自贱的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高明啊？在我看来，你这些招数低级的要死，除了单纯的沈灼灼，还有人会能被你骗到？你这样的人去酒吧估计都钓不到人吧？你这张脸也很一般，人品也欠奉，像你这样的人，真的配活着么？”
　　她一边拍着对方的脸，一边把对方羞辱沈灼灼的话，如数奉还。
　　“既然沈总对我诸多不满。”严颂秋笑出声来：“那烦请沈总动动手，杀了我吧。”
　　“先前沈家的那场生日宴，沈拓海当众宣布，要为我定下婚事，和一个家暴的老男人结婚，”沈知言不慌不忙的收起手来，站起身，她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以及后来祝大庆把我骗去了茅竹村，祝大庆打算把我留在那里，你主子的目的，都是在逼我杀人，对吧？”
　　严颂秋瞳孔皱缩，她一瞬间愣住，随后，抬眼死死的盯着沈知言。
　　“要么，我杀了沈拓海，要么，我杀了祝大庆。”沈知言笑起来，满意的欣赏着严颂秋震惊的神色：“可惜的是，我什么都没做，也包括这一次。”
　　沈知言望着她，继续说：“你这次利用沈灼灼，先是逼她自杀，如今又反复挑衅我，昨夜你在沈灼灼家里，故意看向镜头，是因为你知道我会看到，故意逼我杀你，对吧？所以我大胆推测一下，你主子的目的——”
　　她顿了顿，审视着严颂秋的表情：“是想逼我杀人？对不对？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啊，之前那两次，我根本不确定，对方的目的是逼我杀人，全是你这一次的自爆，才让我终于确定了。”
　　果不其然，她在严颂秋的眼睛里，看到了闪避和惊慌的神色。
　　“你很害怕吗？”沈知言笑着看她，问道：“刚才不是喜欢笑吗？怎么了？严大律师，现在您怎么不笑了？”
　　“沈知言。”严颂秋冷眼望着她：“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啧啧啧，我们沧江市首屈一指的，能言善辩的，职业生涯未尝一败的严律师，如今竟然词穷了么？”沈知言笑出声来：“大胆推测一下，你主子想要我杀人，你主子需要一个杀了人的我……怎么？当发现我无论面对抄袭也好，强|奸也好，这样的满身污名我都毫无在意，觉得不痛不痒，所以干脆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贱招了。”
　　“所以呢？”沈知言轻叹一声，手指抵着下巴，垂眸望着严颂秋越发惨白的脸色，笑道：“你这位神一般的主人，为什么需要一个杀人的我呢？”
　　严颂秋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只是心口喘息的幅度越来越大。
　　沈知言勾起唇角：“为什么屡次三番的想要我杀人呢？是为了向某人证明吗？证明我只是个烂人而已，想要为谁证明呢？”
　　她说到这里，严颂秋的眼睛果然猛然睁大。
　　“哇。”沈知言眸子里笑意加深，语气愈发玩味，随后，她敛眉颔首，感激道：“严律师，你的反应我好喜欢……那看来，我又猜对了。”
　　沈知言笑了笑，继续分析：“你主子满手血腥，却自诩为神，是不是很羡慕我双手干干净净的样子？对方或许和你表达过这些吗？”
　　严颂秋没有说话，只恐惧的望着她。
　　“你为什么怕我呢？”沈知言挑了下眉：“我一不小心又猜对了么？”
　　严颂秋低下头去，她把头歪着看向一边，彻底的躲开沈知言的审视视线。
　　沈知言伸出手，再一次拍了拍她的脸，严颂秋下意识闭眼，以为沈知言继续要动手打她。
　　沈知言收回手，却没有继续动作，冷声说道：“你主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应该很得意吧，或许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也没被所有人发现。”
　　严颂秋这一次彻底愣住，她愈发惊恐的望向沈知言：“你是怎么……”
　　“啊？”沈知言无辜的笑了：“我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啊，正义正直又热心的严大律师，我是不是应该颁发一个奖杯给你？”
　　她说着，又不禁蹙眉。
　　手掌上沾染的黏腻血迹着实让她作呕，她望着自己的掌心，不禁微微蹙眉。
　　身后的保镖连忙懂事的拿出湿纸巾来递给她，沈知言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对严颂秋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就算不杀了你，也会把你交给专案组，或者是警方，对不对？”
　　严颂秋愣了愣。
　　沈知言笑看着她，食指放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那这样一来，你不就和你主人通风报信了么？”
　　沈知言一抬手，接过了保镖手中的那张机票：“想逃出国是吗？何必呢严律师，沈灼灼还活着，你罪不至死，没必要这就逃出国。”
　　严颂秋猛然看向她。
　　“很惊讶？”沈知言笑了，问她：“还是很失望？”
　　她说着，不理会严颂秋愈发苍白的神色，继续自顾自的分析道：“向非焱，是因为你们发现，我身后有LK集团，你们根本没办法对抗，所以你们把向非焱留在了港城，目的是为了换你们自己的人，进潭石影视吧？就像是把左游元送来我身边一样，对吧？至于江微雨，对你主子来说，她是不可控的一个存在，对吗？”
　　“你……”严颂秋惊讶的望着她，仿若看一个魔鬼：“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
　　沈知言满意笑了，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知道的，你主人在和我玩的，是对局的下棋游戏。”
　　严颂秋脸色复杂。
　　“可我不是，这样的过家家，多没意思。”沈知言轻笑开口：“我玩的，可是弑神啊。”
　　“——你不可以。”严颂秋慌乱的望着她，失声叫喊道：“你怎么可以？！你放了我，沈知言！你不可以！！”


第108章 
　　沈灼灼住院的第二天下午, 沈知言去医院看她。
　　病房中，她的状态有些不好，手腕上的伤口被缝了针, 洁白的纱布上被浸了触目惊心的一片深红, 沈知言在她床边坐着，沈灼灼在床上侧躺着, 闭着眼睛装睡，一副不想开口说话的模样。
　　她其实很熟悉沈灼灼的性格。沈灼灼的感情观一直都是如此，每次谈恋爱都是轰轰烈烈, 但很快就会从伤痛里走出来，随即开始下一段感情。
　　可这一次有点特殊。
　　她明确地把严颂秋当成了最后一任女朋友，也有和对方携手一生的坚决, 而严颂秋又一而再，再而三的用爱情手段拿捏她, 刚开始的爱情有多美好，被对方结束的那一刻就有多崩溃。
　　更何况，从那段监控里, 是严颂秋在她绝望之际, 主动逼着她去结束生命。
　　人在绝望之际，确实容易做出偏激的事情来。
　　沈知言心情有些沉闷, 心中有郁气没办法排解, 她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门外有个男人快步走进来, 对她提醒：“沈总，专案组的人到了, 已经上了电梯。”
　　沈知言应了声：“知道了。”
　　男人说完又快步出去了。
　　沈知言望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对她提醒说：“警察来了, 要找你问话，关于严颂秋的事情。”
　　沈灼灼住的是单人间，私立医院顶楼的VIP病房，环境极好，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病房内十分安静。
　　沈灼灼背对着她睁开眼睛，身体却没有转过来，嗓音低哑的问她：“那我应该怎么回？”
　　沈知言说：“实话实说就好。”
　　沈灼灼转过身来，望着平静的她，皱了皱眉头：“实话实说，可是你——”
　　她话音未落，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风从走廊灌进来，云策带着一男一女两名身着便装的专案组组员走进来。
　　沈灼灼看着他们进病房，便把原本想问沈知言的话咽下去，随后，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床板，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沈知言见状，立刻站起身来去扶她。
　　房门被人关上，沈知言听到身后，那名男警官严肃地说道：“专案组办案！”
　　沈知言转过身，一抬眼，便看到云策审视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对方的眼神中满是怀疑，似乎想在沈知言的身上盯出来一个窟窿。
　　沈知言表情淡淡，只和她一对视，便收回目光。
　　云策却主动笑了笑，问她：“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沈总？”
　　“云队长。”沈知言望着她眼底突兀的笑，淡声反问：“我的堂姐住院了，我就不能来探望她？”
　　“没说不能。”云策身侧的男人冷声嘲讽：“只是单纯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总有一种无论我们专案组要办什么案子，似乎总能和你小沈总扯上关系的感觉。”
　　沈知言看向云策，对方却没说什么。
　　显然，这名下属也说出了她想说的话，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所以不方便当面和她说些什么。
　　沈知言挑了下眉，无辜的望向云策，疑惑开口：“警方昨天已经来过了，该说的，我堂姐也已经说过了，怎么现在这个案子，变成了专案组负责吗？”
　　“一起自杀案自然不属于专案组负责。”云策审视着她的眼睛：“可如今的情况是，严颂秋失踪了，也极有可能已然被人杀害。专案组自然有权利接管这起案子，沈总慎言，不然会让人误以为……你并不想让专案组插手这起案子。”
　　沈知言淡淡的望着她，提醒道：“云队长，也请慎言。”
　　云策皱眉：“什么意思？”
　　沈知言淡声：“我已经容忍你很多次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别人的礼貌客气当成懦弱。”
　　她话音一落，云策身侧的下属顿时一愣，同时对沈知言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沈知言望向二人，淡声开口：“我并不想投诉你们。毕竟，我理解各位破案心切，也理解各位的辛苦，但也请你们能明白，尊重是互相的。”
　　那二人一噎，顿时脸上表情变得复杂。
　　云策顿了顿，眉头微蹙。
　　她只冷淡的盯着沈知言，并不说话。
　　沈知言平静回视，亦是不发一语。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病房内，气氛变得紧张压抑，剑拔弩张。
　　“云队长……”沈灼灼哑着嗓子开口：“您有什么想问的？”
　　沈灼灼的，话像是给了她台阶一般，云策不再理会沈知言，走到病床边上。
　　她先是看了眼沈灼灼手腕的伤口，随后冷冷看向她，问：“沈灼灼，严颂秋失踪的这两天，你一直在医院么？”
　　沈灼灼愣了愣，似乎不是很明白对方的问题，但她还是配合回答道：“是的，云队长。”她又补充：“医院走廊有监控，您可以去查，在这期间我没有离开过这间病房。”
　　云策没有应声，紧接着便是第二个问题：“你和严颂秋之前感情怎么样？”
　　沈灼灼沉默了。
　　她惊讶的望着眼前身着便衣的专案组组长，完全不懂对方怎么忽然问这种隐私性的问题。
　　“沈灼灼，请你回答。”云策淡声提醒。
　　沈灼灼脸上浮现起几分压抑的苦涩，随后缓缓开口：“我和她……一开始，她对我很好，好到无微不至，她应该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最体贴的人了。”
　　云策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所以一开始，我们的感情很好，和所有热恋期的情侣一样，一刻都不想分开，可是她工作很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电话里联系。”沈灼灼继续说：“可后来……她开始和我提分手，她表现的很痛苦，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和我分手。我以为是她律所遇到了什么麻烦，就说我卡上还有一百多万，如果她需要可以都拿走，她就说不想要我的钱，说我傻。于是我们复合了。”
　　这并非云策想听的，只能皱眉发问：“再后来呢？”
　　沈灼灼想了想，才继续道：“再后来她就开始反反复复的和我提分手，但每次都是我拒绝，开始挽回她。我总觉得她有什么苦衷，分手理由大概和第一次一样，但我并不知道。”
　　“之后，我们便反复的分分合合，每次分手过后，她都对我越来越好。在前天那件事发生的两周里，我们又陷入了这样的冷战模式。直到前天夜里，她来见我，我以为她来见我是复合的，可她对我说了那番话……我才——选择了自杀，现在想起来，是我那晚吃了她送我的维生素，每次吃完我都心情变得低落，这才……”
　　“维生素？”云策疑惑：“你怀疑维生素有问题？”
　　沈灼灼摇头：“我也不知道，警方已经带走了，说是拿去化验。”
　　云策站在病床前，俯视着她：“你自杀的那一晚，她离开了你家之后，原本买了去M国的机票，你知道这件事吗？”
　　沈灼灼愣了下，疑惑问她：“我为什么要知道？”
　　男警官立刻高声提醒：“回答问题！”
　　沈灼灼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颤了下，开口道：“我不知道。”
　　“严颂秋那晚从你家里离开，开车经过了你家附近的那条街道，紧接着就开进了一条小路，再那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任何监控记录了。”严颂秋说完，转过身，冷冷望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沈知言：“你们反复分手，又复合的事情，还有什么人知道吗？”
　　沈灼灼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在一边面不改色的沈知言。
　　云策这个话，应该是有意要当着沈知言的面，才问她的。
　　或许这也是对方明明向她询问案件细节，却依旧留沈知言这个“外人”在场的原因。
　　其实她觉得沈知言帮了她，她应该为沈知言隐瞒。
　　然而对方却让她实话实说……
　　想到这里，沈灼灼说：“我的大学同学，贺辞歌，还有我的堂妹，沈知言，她们两个人知道，可这些和严颂秋失踪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云策转过身来，望向沈灼灼：“毕竟我们并不排除，有人会因为为了严颂秋逼你自杀这件事，为你打抱不平，从而杀害她的可能。”
　　沈灼灼沉默着。
　　她不想继续再说下去了。
　　毕竟……
　　“毕竟。”云策冷冷的盯着她，语气严肃：“你前脚刚自杀，便立刻有人破门而入，甚至不惜私闯民宅，把你送来了医院。”
　　沈灼灼错愕的望着她：“可他们救了我！”
　　“救了你？”云策眯了眯眼：“他们无缘无故守在你家门外，所以在你决定自杀的时候，闯进了你的家里，及时的救了你？”
　　沈灼灼看向沈知言。
　　云策同样转过身，唇角勾起笑，望向沈知言：“那么沈总，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无缘无故，提前让人监视你的堂姐，沈灼灼么？”
　　沈知言放下茶杯，淡声回答：“因为我怀疑严颂秋动机不纯，怀疑她接近我堂姐另有目的。”
　　云策冷笑：“目的？她接近你堂姐能有什么目的？”
　　沈知言耸了耸肩：“这应该是你们的责任吧？我又怎么知道？”
　　“……”云策一噎，随后，她皱了皱眉头，抛出重要证据：“昨天早上五点二十七分，有监控看到你出现在丰南路14号加油站附近的树林，你去那里做什么？”
　　沈知言笑了笑：“去见一个熟人。”
　　云策冷声:“去见谁？”
　　沈知言望着盛气凌人的云策，顿时笑了，她懒懒的靠向座椅靠背，道：“云警官，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云策冷冷盯着她，眸光尖锐若鹰眸：“沈知言，我有理由怀疑，你去见的人，正是严颂秋，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沈知言平静的望向她，淡声提醒：“云队长，你没有任何证据，而这里也不是你的专案组，我也并非你的犯人，你若能查到有效线索，证明我去见过严颂秋，那你大可以把我带回专案组。”
　　“沈知言。”云策走过来，步步紧逼，随后停下脚步：“严颂秋买了那晚前往M国的机票，却没有任何出境记录，而她离开沈灼灼家里之后，沧江所有的监控都没有她任何的行踪，难道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或者说，是你把她杀了！对不对！”
　　沈知言站起身来，她身形比云策高一些，垂眸望着云策。
　　面对对方的发问，她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却无比讥讽：“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一直破不了案了。”
　　云策冷冷看向她：“你说什么？”
　　沈知言语气随意：“林雁白对我说，茅竹村祝大庆一家被杀的案子，已经有眉目了，我现在怀疑你们找到的凶手，应该也是被你这样污蔑出来的吧？”
　　“沈知言！”那两名组员齐齐向她看来，怒声开口：“注意你的态度！”
　　沈知言目光扫向他们，不带丝毫情绪，正要开口。
　　恰在此时，云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了电话，不悦的厉声问对面：“什么事？”
　　电话另一边，一男人犹犹豫豫的说道：“云队，严颂秋出现了。”
　　云策愣了愣，她迅速看了沈知言一眼，对方脸上表情冷淡，并没有看她，云策收回目光，立刻问道：“她还活着？”
　　男人回：“活着，她……”
　　云策当机立断吩咐：“立刻实施抓捕！”
　　“可是……”男人沉默了下，才犹豫着回答：“她现在已经在M国了……也已经下了飞机，我们在沧江机场的监控里查到了她人还活着，是和一名女人一起出国的。”
　　云策问：“那名女人是谁？”
　　“呃——她是个大学生……之前的工作，是在一家健身房兼职拳击教练。”
　　“什么？”云策扭头看了沈知言一眼，随后，她压低了声音，对电话另一边说：“我现在就去和上面申请，你联系M国警方那边，届时请他们配合我们实施抓捕。”
　　“可……”男人小心翼翼的说：“可严颂秋一落地，人就不见了，M国那边和您相熟的警官和我们暗示说，人如果不见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再找到了。”
　　云策听完，她沉默了好半天，才冷冷应了声：“我知道了。”
　　男人有点害怕的问：“是……那接下来我们怎么——”
　　不等男人说话，云策已经把电话挂断。
　　她放下手机，垂下手，随后呼出一口气，调整着复杂的心情，终于望向沈知言。
　　她久久不说话，过了将近有半分钟，才对沈知言主动伸出手，笑着说：“抱歉了，沈总，是我们方才对您多有不敬。”
　　沈知言却没和她握手，懒散道：“云策队长的道歉，我可不敢当。”
　　云策顿了顿，又看向自己的两名下属，她咬了咬牙，才对他们吩咐：“和沈小姐道歉。”
　　那二人一愣，随即冷冷倒吸一口气：“可是云队……我们！”
　　“闭嘴！”她冷冷打断：“不想吃处分，立刻和沈小姐道歉！”
　　那话已至此，那二人纵然万般不情愿，还是对沈知言低声说：“对不起……”
　　沈知言大方笑笑，摆手道：“小事。”
　　云策见她不再追究下去，而严颂秋人也还活着，自然没理由再继续审沈灼灼。
　　这起案件便重新成了沈灼灼自杀案，不再是严颂秋的失踪案，不再属于专案组的工作。
　　纵然疑点众多，她还是不得不带着两名下属离开。
　　出了病房的门，等房门被他们从外面带上。
　　那名男警官立刻追上云策，他压低了声音愤愤道：“可是云队，这不对啊！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沈知言做的！”
　　“还真是好手段啊！”女警官也立刻冷笑接话：“国内非法囚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今严颂秋去了M国，是生是死，全凭她一句话……”
　　云策骤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们：“回去再说。”
　　二人低下头：“是……”
　　三人一前一后，在走廊中逐渐走远。
　　病房内，沈灼灼维持着半躺的姿势，问沈知言：“严颂秋被你杀了么？”
　　沈知言笑了笑：“怎么会？”
　　她说着，拿起果盘上的苹果，和水果刀，为沈灼灼削苹果，她手指动作极为流畅，没过一会儿，苹果皮变成了她手中的一个长条，被她丢到了垃圾桶。
　　沈灼灼望着她手里的水果刀，上面有寒光映出来，她犹豫了会儿，才对沈知言说：“那她被你藏起来了？关在哪里？”
　　沈知言把苹果切了小块，用塑料小叉子给她戳了一块，递给她：“吃点东西。”
　　沈灼灼沉默片刻，还是接过去。
　　她没吃那小块水果，而是对沈知言说：“如果你把她关起来了，我想去照顾她。”
　　“……”沈知言无语了一会儿，才对她说：“其实我觉得，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她的死活都和你没关系，而且她还差点害死你，你以前的洒脱劲儿呢？不是分手之后，只需要给你三个月，你就能彻底忘了那个人么？现在三天还不到——”
　　“哦。”沈灼灼把苹果塞进嘴里，她用力的咀嚼着，说：“在刚才我和云策说话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沈知言挑眉：“嗯？”
　　沈灼灼：“我觉得如果她真的被杀了，我挺爽的。”
　　沈知言错愕：“啊？”
　　“所以。”沈灼灼望着她，开口说道：“如果你把她关起来了，务必让我过去见她，我觉得我应该亲手弄死她，省的让你白白因为谋杀入狱。”
　　沈知言：……
　　好吧。
　　虽然她不确定沈灼灼这样和她说，是真心还是假意，还是为了向她证明，她接下来不会再寻短见，还是什么。
　　但她能这样想，真的挺好。
　　爱的时候可以为你去死。
　　不爱的时候希望你去死。
　　——这真的挺好的。
　　-
　　再一次接到沈灼灼的电话，是在半个月后，她人已经出院了，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有恢复，在家中养伤，沈知言为她请了个年轻的阿姨，过去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她割腕的事情，就算沈灼灼没有主动提，沈知言和贺辞歌都默契的没有联系她的父母。
　　电话里，沈灼灼义愤填膺，骂道：“今天警方联系我了，那个狗东西送我的那几瓶维生素，果然有问题！这他妈是毒品啊！这个贱人！贱人！！！”
　　沈知言从接起电话开始，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她全程都在听沈灼灼在骂严颂秋。甚至听到电话另一边的她开了一瓶酒，立刻被保姆给拦下了，说她生病期间不能喝酒。
　　沈灼灼骂到最后，只觉得口干舌燥：“其实你不用让人继续看着我了，浪费钱。”
　　她指的是沈知言为她请的那个保姆，诚然，的确是沈知言怕她再做什么傻事，特意让人去“照顾”她的。
　　不过现在看来，沈灼灼是被严颂秋送的“维生素”给控制了。
　　沈灼灼说：“而且和我通话的警官说，接下来似乎还需要我配合调查一个什么特别大的案子……我也有搬家的打算。”
　　沈知言应了声：“好，回头我和她联系一下。”
　　沈灼灼：“嗯嗯。就挺奇怪的，我觉得警官的话有点奇怪，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多了。”
　　沈知言问她：“是什么奇怪？”
　　“怎么说呢……”沈灼灼想了想：“就是觉得，严颂秋送我的那个维生素，它那个胶囊里面不是被替换了某种毒|品么，那个东西似乎牵扯的是什么警方一直在追查的大案，虽然并没有明说，我猜测是这个意思。”
　　沈知言想了想：“也就是说，这个东西不止是你吃了，而且极有可能牵扯的很大？”
　　沈灼灼立刻提高音调：“对对对！我猜应该是的……”
　　沈知言：“我知道了，那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毕竟是毒|品。”
　　“有啊，烦死了……”沈灼灼无语：“那个东西上瘾，我还要去戒|毒，好他妈无语啊！”
　　沈知言想了想：“那我提前让人帮你安排。”
　　“……”沈灼灼惊讶了一下，然后玩笑问她：“所以你现在真的很沈总？哪里都能说得上话？”
　　沈知言笑笑：“你这是什么形容，什么叫很沈总？”
　　“就是……唉算了。”沈灼灼欲言又止了半晌，才对她说：“抱歉啊，之前你问我，严颂秋都送过我什么，我忘了把维生素告诉你。”
　　沈知言：“这个其实是我……”
　　“可谁他妈能知道！”沈灼灼再一次愤愤地破口骂街：“这个狗东西会把维生素给换了啊，真是贱！”
　　“……”沈知言默了下，才说：“其实是我连累了你，不必为此道歉。”
　　“你说这个呀。”沈灼灼大咧咧的笑着，故作玩笑：“您小沈总若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把潭石影视的股份分我一些嘛，我反正不介意，就是你——”
　　沈知言爽快道：“当然可以。”
　　沈灼灼一愣：“不是？我开玩笑的……”
　　沈知言却认真说：“我认真的。”
　　“……你别这样大方，我害怕，也太不习惯了，而且。”沈灼灼想到什么，又说：“你送我的那个限量款手镯已经挺吓人的了，我妈昨天看到了，都问我是不是傍大款了。”
　　沈知言果断道：“就这么定了吧，股份的事情，回头我让王书和律师联系你。”
　　你等沈灼灼再说什么，沈知言率先把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透明的落地窗外，有昏黄的光线洒落进来，天边被染上一层耀眼的金黄，正是夕阳西下的好光景。
　　沈知言敛下眉，垂下的黑睫下是逐渐冷下去的神色。
　　严颂秋把给沈灼灼的维生素替换成了可以控制人的毒|品，那这是否同样也意味着，执棋者用这个东西，控制了更多的人。
　　正这么想着，秦清雾端着果盘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沈知言。”
　　沈知言抬眼看过去，秦清雾的白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瓷白如玉的手腕，光线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这样好看的手似乎不怎么适合洗水果。
　　正这么想着，沈知言脑海中又浮现出她在厨房时身影，那时候她就站在岛台前，暖橘色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墨色长发在耳后挽起，灯光下她的手正不紧不慢的处理着食材，动作有条不紊，整个人身上都是秀丽温婉的气质，光线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线条。
　　秦清雾把果盘从透明茶几上缓缓推过来，双眸微微弯着，眸子里浮动着温和缱绻的笑意：“给你的。”
　　沈知言看了一眼，各类水果被她精心切成了漂亮的小块：“……谢谢。”
　　秦清雾问：“你堂姐还好吗？”
　　沈知言往嘴里塞了个车厘子，汁水饱满，而且很甜，唇齿间瞬间被糖分填满。
　　沈知言点了头，想到什么，兴致勃勃的对秦清雾笑着说：“她很喜欢你送的那个礼物，很满意。”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她喜欢就好。”
　　沈灼灼那款手镯，是秦清雾送的，目的是为了遮住她手腕的疤痕，虽说目前天气转冷，已然换了长袖，但那个疤痕太过明显，还是轻易会被外人看出来。
　　她是个相当细致周到的人。
　　沈知言想起她琴房的那家钢琴。
　　秦清雾的琴房各种乐器都有，她猜测秦清雾应该多少都会上一些，不然她不会买来放在家里吃灰，而且那些乐器都贵的惊人，尤其是放在柜子里的小提琴，是沈知言曾经在F国皇室收藏品的展册里见过，如今却摆在了秦清雾的琴房里。
　　所以那一台老旧的钢琴，反而成了整个琴房最瞩目的存在。
　　沈知言问她：“钢琴还没修好吗？”
　　秦清雾：“没有，要等到下个月再看。”
　　沈知言猜测，应该是负责修钢琴的维修人员，需要调配什么零件，所以这才拖了许多天。
　　她顺着话题继续问：“杜奶奶是个怎样的人？”
　　杜鸣凤，江北科兴集团原本的董事长，更是名门杜家的小姐。
　　“在外人眼中，她很强势，有能力，杜家的产业交到她手上才有了起色。”秦清雾说着，伸出手把耳边的碎发顺到耳后：“她年少时，家中的堂姐妹对她很是嫉妒，总说她这样会嫁不出去，她便和她们赌气说，一定要嫁这个世间最好的人。”
　　沈知言赞叹一声，眼中难掩敬佩：“我听过她老人家的传闻。”
　　只可惜，杜鸣凤后来嫁给了秦望山。
　　秦望山彼时只是家族不被看重的儿子，算是入赘了杜家，直到后来杜鸣凤意外身亡，他才立刻接管了科兴集团。
　　从那时候开始，科兴集团才成了秦家的产业。
　　沈知言又问：“那在你的眼中呢？”
　　秦清雾眸光落在她眼睛上，沈知言和她对视。
　　四目相对，沈知言眨了眨眼，光线照在秦清雾的脸上，她眸子里浮动出温柔的笑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温暖的回忆里，说道：“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脾气很好，从来不会对人生气，也一直都很辛苦。”
　　说到这里，沈知言又听她继续说道：“你先前说严颂秋曾经被秦家的佣人收养，我让人去查了秦家曾经的佣人，包括已经离开的，没有人收养过她。所以——”
　　沈知言接话：“所以大概率严颂秋不是被秦家的佣人收养的，而你那时候在杜奶奶那里，如果严颂秋的目的不是秦家，那收养她的就可能是杜家的佣人。”
　　秦清雾沉思片刻，又抬眸看她，眸光一错不错的落在她脸上：“也查过了，只是杜家人员众多，佣人变动频繁，无从查起。”
　　沈知言点了点头。
　　杜家这样的大家族，佣人几乎数不胜数，若是有个人忽然收养了一个女孩，而且只收养了半个月，或许根本就不会被人察觉。
　　屋里的光线逐渐暗下来，沈知言站起身去开灯，随着按钮摁下去，满室明亮。
　　她坐回到沙发上，桌上原本暗下去的手机，再一次亮起来。
　　沈知言看了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吴桂澜给她打来了电话。
　　沈知言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接起来，她主动开口：“喂，您有什么事？”
　　吴桂澜那边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她才说：“你的小阿姨回来了。”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谁？”
　　“就是你素华小阿姨啊……我和你提起过的。”吴桂澜顿了顿，才告诉她道：“她是你旭阳表哥的妈妈，当年她和京城江家闹得很不愉快，直接从江家离开了，现在她回来了。”
　　沈知言应了声：“哦，这样。”
　　“是啊，她失踪了这么多年，也多亏了秦雪柠，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人找到了。说是逛街的时候在商场遇到的，她这些年一直在商场里卖衣服，就那么狠心，抛下自己的儿子不管不顾的，现在可算是能和你旭阳表哥团聚。”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我和江旭阳没关系，表哥这个称呼不合适的。”她说着，又问：“您跟我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我是想着……带你和你妹妹一起去看看她，这么多年没见了。”吴桂澜试探问她：“你有没有时间？我知道你最近忙，不过我听说，你和你旭……江旭阳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我想着……”
　　“是挺忙的。”沈知言毫不留情的打断说：“我确实没有时间。”
　　吴桂澜噎了一下，才软下语气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听旭阳说了你和秦家三小姐的事情，可他们是有婚约的，你总不能和你哥哥抢女人，这传出去不好看。”
　　沈知言听笑了，却淡声问她：“所以您带我去见吴素华母子，是想让我和江旭阳赔礼道歉？”
　　“……”吴桂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她，只自顾自的说着：“他是江家人，就算你如今身份不比从前，你难道还要和京城江家为敌吗？这样的门第你若是得罪了，将来还能有好吗？”
　　沈知言说：“您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我身体如今差成这样，估计活不了多久了。”吴桂澜难过道：“我一个快死的人，总归不会害你的……孩子，我是为了你好。”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把原本到了嘴边的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对吴桂澜说：“如果是这样，那小雨接下来念书，我会负责，你不必担心。”
　　吴桂澜一愣：“你——”
　　沈知言却没耐心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发生了什么事？”
　　秦清雾好听的声音自对面位置传来。
　　沈知言看过去，她刚好回完了手机上给谁的信息，同样正抬眸看向她。
　　想到那通并不愉快的电话内容，沈知言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养母打来了电话，说是江旭阳在秦雪柠的帮助下，找到了亲生母亲。”
　　秦清雾：“嗯。”
　　沈知言微怔：“你知道这件事？”
　　秦清雾轻轻颔首，淡声说道：“秦家的事情有人会告知我。”
　　沈知言恍然。
　　也就是说，秦清雾在秦家，应该安排了她的人，随时来和她汇报，所以哪怕她极少回秦家老宅，大部分事应该都瞒不过她。
　　“那这个事儿，还挺……微妙的哈。”沈知言勾起唇角，无声笑了笑，她对秦清雾说：“欸——你觉不觉得，这个情节挺小说的？”
　　秦清雾略有些不解的望向她，轻声：“嗯？”
　　“就是，你看啊……”沈知言和她科普：“豪门阔少亲生母亲自小把他抛弃了，这位母亲因为出轨离家出走，这位阔少童年成长的格外压抑，结果呢，某位白月光出现了，在那位白月光的帮助下，她成功帮助了这对母子重归于好。毕竟如果他母亲一直没离开过本市，又没有整过容，要找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就只有女主角才能找到她。所以，是不是很经典情节？”
　　秦清雾长睫轻颤，她迟疑了片刻，对沈知言问：“你写过这种故事吗？”
　　沈知言正往嘴里送一块切好的水蜜桃，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她动作陡然一顿：“……怎么会，现在这种不流行了，我没有。”
　　秦清雾无声勾唇，忍着笑道：“好，我知道了。吃吧。”
　　沈知言：“……”
　　秦清雾是不是也觉得这情节有点离谱？
　　沈知言吃下水果，又忍不住和她解释：“其实故事编写，各种巧合的发生，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书中世界，如果不存在巧合的话，两个人不会频繁相遇的，现实里也会存在这样的巧合。”
　　秦清雾望向她，温良笑道：“比如呢？”
　　“比如……”沈知言想到什么，也跟着她笑：“比如你我啊，天作之合。”
　　秦清雾听完，似乎被她这个俏皮话取悦道，笑了笑，又问她：“你母亲想要你做什么？”
　　“她啊。”沈知言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有些郁闷的道：“她应该还是很胆怯吧，怕我因为和你在一起，得罪了江旭阳，连带着惹怒江家，想让我去见江旭阳，她大概是想借着吴素华，来从中调解吧。”
　　秦清雾：“没关系。”
　　沈知言怔了下，不解的望过去：“什么没关系？”
　　秦清雾抬起纤纤素手，为她递了纸巾过来，语气平静：“不必把江家放在心上。”
　　沈知言默了默。
　　秦清雾眉眼是淡然的神色，敛眉的瞬间，睫羽盖过漂亮的眸，里面透着清冷矜傲，仿佛她生来气度便是如此，那股似有若无的上位者气质在这一瞬间，似乎也尽显无疑。
　　就像是全世界没有什么人，能值得她放在眼里，也没有人配让她放在眼里。
　　可她的态度看起来明明又很和善……
　　沈知言故作玩笑：“您秦总，这是有意在护着我？”
　　秦清雾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会儿，片刻后，她眉梢微扬：“嗯？有何不可？”
　　沈知言脸不自觉热了些。
　　这种话——
　　好像比情话要更加动听一些。
　　以后我护着你，我保护你，什么的……
　　确实要更加动听，更加让人觉得踏实一些。
　　-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潭石影视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原因无他，司徒蔺导演的新悬疑电影举行开机仪式，改编的正是沈知言在国外发表的那部复仇小说《黎明来临之前》。
　　原本司徒导演的这部影片，在网上放出消息，是由沈知言担任联合编剧和导演的，只是潭石近来生意实在太忙，沈知言着无暇再担任导演，故而由潭石投资，全公司全力配合这个重大项目。
　　毕竟全公司都知道，机会难得，司徒蔺的电影往往都是叫好叫座，而且国内外各大电影节奖杯拿到手软。
　　经过一系列的筛选，最后由傅思思挑大梁，担任整部电影女主。
　　沈知言受司徒蔺相邀，和贺辞歌一起去了片场，看傅思思演戏。贺辞歌一边往镜头前看着，一边好奇的问沈知言：“所以女主因为学生时代遭遇校园霸凌，长大后把所有人都杀了？”
　　沈知言抱起手臂，欣赏着傅思思在镜头下的表演，诚然，在司徒蔺的调教下，她演技比起先前，进步神速。
　　傅思思长了一张天生适合大银幕的脸，凭借着她精湛的演技，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她也一定会红透半边天，戏路会变得特别宽。
　　沈知言笑道：“故事还没完结呢。”
　　“没完结啊……”贺辞歌愣住了：“所以这电影，还会有第二部？”
　　沈知言淡定道：“嗯。”
　　“那干脆这样。”贺辞歌眼前一亮：“不如等第二部的时候，您像司徒导演推荐一下我呗？”
　　沈知言挑眉望向她：“你之前连试镜都放弃了，怎么忽然想演了？”
　　贺辞歌讪笑了几声：“我之前是害怕司徒蔺，可现在……又觉得她性格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上回她来公司，和你有说有笑的，我就想着——”
　　她话音未落，司徒蔺直接拿着对讲机，严厉开口：“傅思思，你怎么回事？！”
　　她话音一落，整个片场噤若寒蝉。
　　傅思思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导演，我昨晚没有睡好，我……”
　　司徒蔺冷淡的望着她：“你目前是一个学生，一个无辜女生，你被人霸凌俨然是常态，你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你明确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麻木了，那现在什么表情？明晃晃告诉观众你很痛苦？”
　　傅思思不再辩解，只连忙小声抱歉说着：“对不起大家，请大家再等我一下。”
　　贺辞歌：……
　　沈知言小声问她：“还需要争取吗？”
　　贺辞歌连连摇头，瑟缩了一下脖颈，说：“不了。有些钱，让别人去赚吧，我不是很行。”
　　沈知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相信你。”
　　贺辞歌哑然片刻，有些惊恐的看了看司徒蔺，转过头来，对沈知言转了话题：“我说，沈灼灼真的要拿咱们公司股份了？”
　　沈知言挑眉：“不行吗？”
　　贺辞歌想了想，顿时有些无语：“那我以后，见了她岂不是要喊沈总？她看我这副吃瘪的样子，矮她一头，还不高兴死了？不是？这像话吗？”
　　“往好处想。”沈知言笑着望向她：“咱公司没有制止办公室恋情，虽然你这咖位，恋情曝光会有麻烦，也会产生舆论危机，但是潭石能帮你扛住压力。”
　　贺辞歌：“……那我还真是谢谢您了。”
　　俩人聊天这会儿，傅思思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对导演点了点头，严阵以待的剧组上下立刻开始了拍摄。
　　她和贺辞歌在片场呆了一整个下午，傍晚的时候，司徒蔺做东，几人去了餐厅吃饭。
　　酒桌上，贺辞歌不时的和司徒蔺敬酒，她着实有些摸不清这人的脾气，在片场的时候，和私下里，司徒蔺仿佛就是两个人。
　　在片场的她不苟言笑，但在酒桌上玩的比谁都欢，完全没有那个世界名导的影子。
　　贺辞歌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
　　然而她向来心大的很，司徒蔺笑意盈盈的和她说话，她也就不再紧张，继续和她谈天说地，酒也是一杯杯的下了肚。
　　反观傅思思，在面对这位严厉导演的时候，就恭谨谨慎的多了。
　　她全程都看着司徒蔺和贺辞歌划圈，一杯杯的喝着酒，眼神中又是羡慕又是无奈。
　　谁让贺辞歌不在司徒蔺手底下拍戏呢？
　　但没过一会儿，正谈的起兴的二人注意到了她，也便带着她一起玩，傅思思酒劲上头，也顾不得司徒蔺明天很可能还会骂她，索性今朝有酒今朝醉。
　　沈知言望着她们的热闹，脑海中想到下午秦家给她寄到公司的那份订婚请帖，却不由得有些走神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酒，明天秦家大宴宾客，江秦两家要为江旭阳和秦清雾举行订婚宴，凡是沧江有头有脸的名流富商皆在宴请名单之列。
　　而秦家也卡在最后一天，才给她发来了请帖，按理说，她和秦家没任何交情，至于和江旭阳那所谓的亲戚关系，她和江旭阳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那么那个请帖，便是秦望山故意发给她的。
　　其目的已然不言而喻，秦望山的意思很简单，就算她和秦清雾交往，但秦清雾身为秦家人，仍旧需要和江旭阳结婚，和京城江家联姻。
　　这场订婚仪式，江秦两家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媒体上完全没有透出半点风声。
　　如果不是今天这份请帖，沈知言完全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她朋友圈的合作商身份来头并不小，秦家必然也同样邀请了他们，然而她在众人的朋友圈也没看到有谁说这件事。
　　就连秦清雾本人，也没告诉过她。
　　沈知言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无奈。
　　秦清雾到底想做什么呢？
　　秦望山对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当年她被绑架，秦望山便想借绑匪的手让秦清雾死在那场绑架里。
　　可秦清雾却一直留在了秦家，也没有脱离秦家，如今秦家要为她和江旭阳订婚，她也没有拒绝。
　　沈知言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五分钟前，对方给她发来了消息：[周六我不在景颐小筑。]
　　沈知言沉默了下，给她回复过去：[我收到请柬了。]
　　她发完消息，那几人热热闹闹的让她喝酒，沈知言便笑着接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一边喝着酒，一边等着对方回复。
　　可一顿酒喝完，秦清雾的消息始终没有发送过来。
　　出来的时候夜色浓重，夜空中凝聚着氤氲的雾气，被风一吹，她身上的酒气散去了些。
　　司机为她打开车门，恭敬道：“沈总，当心。”
　　沈知言应了声，她进了后座，系了安全带，懒懒的靠着窗户，望着车窗外霓虹璀璨的夜景，有些心不在焉的收回视线。
　　她取出了那份邀请函，是极为喜庆的红色，她重新打开，目光望着上面的名字。
　　左侧是江旭阳，右侧是秦清雾。
　　沈知言眯了眯眼，醉意上头，一瞬间理智也跟着消失，哪怕秦清雾有什么目的。
　　可是——
　　只凭这两个名字靠在一起，都实在太过刺眼了些。
　　江旭阳这样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能和秦清雾的名字放在一起的？
　　她有些郁闷的翻找了一阵，取出一支金色的钢笔，旋开笔帽，随后把江旭阳的名字直接涂抹掉。
　　随后，又在秦清雾旁边一笔一划，笔记工整的写下：沈知言。
　　她再一看。
　　终于唇角边勾出一个笑弯来。
　　总算看顺眼了些。
　　她仔细看了看，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给秦清雾发过去。
　　她正想打字和对方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
　　是范敬轩打来的。
　　“喂……”
　　沈知言接起电话，醉酒的意味明显，她说话的同时往后面一倒，懒懒的半躺下去，眸光随意的望向窗外的朦胧夜色，璀璨霓虹光影梦幻。
　　范老乐呵呵笑道：“怎么回事儿？借酒消愁了？”
　　“哪能呐。”
　　沈知言不自觉瞥了瞥嘴，听着电话那一头的老爷子开始笑，又说了实话：“好吧，是挺不满意的。”
　　范敬轩彻底笑出声来：“别不满意。你收请帖的事儿，墨云已经告诉我了。”
　　他说：“明日你同我一起去赴宴。”
　　沈知言怔了下：“我和您一起？”
　　“是啊，那不然呢？！”范敬轩朗声笑道：“若是没有我这个糟老头子，谁还能带你去抢亲呢，你说是不是！”
　　沈知言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醉的太厉害，听错了。
　　她不自觉坐直了一些：“你认真的？”
　　范敬轩顿了顿，不悦道：“我本来不想插手清雾的事，只是秦望山给你发来请帖，是真欺负你背后无人了么？不成体统，毫不体面，他这样做，也别怪旁人不给他面子。”
　　沈知言酒意醒了大半。
　　她正要感动的说些什么。
　　就听范敬轩又冷嗤一声，淡道：“你明天不用准备礼金，秦家和江家也配？”
　　沈知言：……
　　这话有点似曾相识。
　　只是秦清雾没表达的那么明显。
　　范敬轩笑呵呵调侃她：“你不会不敢去吧？”
　　沈知言脸色一沉，冷淡道：“我的女朋友，我干嘛不敢去？”
　　范敬轩哈哈大笑。
　　“也是——毕竟有好戏看，为何不去。”
　　几分钟过后，沈知言挂断了电话。
　　她重新去看秦清雾的聊天界面。
　　对方的消息已经回复过来——
　　[刚刚在开会。]
　　[字体写的很漂亮，端正有风骨。]
　　[没有告诉你，是觉得你可能会不开心。]
　　[而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很快便会处理完。]
　　沈知言望着那几条消息，静静看了一会儿，原本沉闷的坏心情一扫而过。
　　她弯了弯唇角，手指打字回复：[明天我会去。]
　　秦清雾回复她：[嗯。]
　　仅过了瞬秒，她又回复——
　　[穿的漂亮一些。]
　　沈知言不禁笑出声来，她回复：[想一起去啦~]
　　秦清雾配合她：[是不是心有灵犀？]
　　沈知言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
　　秦清雾就是在哄她。
　　而且很认真的在哄她。
　　-
　　订婚宴那天，沈知言起了个大早，她换了一袭黑色的西装，胸前佩戴了一枚玫瑰样式的蓝钻胸针，去和范敬轩汇合，前往秦家参加宴会。
　　范敬轩显然为了给她搞排场，清一色的豪车开路，一辆辆豪华的车辆在街道上疾驰而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拍照。
　　车开到江北秦家的庄园，沈知言随着范敬轩从车上下来，秦家的管家立刻上前来迎接，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范老，秦老先生有事忙不开，这才没能亲自迎接。”
　　范敬轩敷衍一笑：“免了。”
　　老管家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也只能继续陪着笑脸。
　　然而当他又把目光看向范敬轩身侧的沈知言时，不禁愣了愣，迟疑都摆在了脸上。
　　沈知言为什么会和范敬轩一起来？
　　老管家犹豫着问：“范老是和小沈总一起来的？”
　　他刻意为沈知言换了称呼，从原本的沈小姐直接换成了小沈总。
　　范敬轩淡声开口：“我范敬轩的女儿，不和我一起来，和谁一起来？”
　　他这话说完，周围的宾客不禁脚步停顿，随后惊讶的望向这边的方向。
　　原本众人只以为，范敬轩对沈知言的照顾，充其量也只是出于对晚辈的喜欢，老人家么，看到有能力的青年才俊，自然会忍不住心生喜欢，更何况沈知言出身城南沈家这样不入流的小门第，歹竹出好笋。
　　那样门第出来的寒门子弟，得了大人物青眼，兴许也是出于同情，这才多番照顾提携。
　　可现在——
　　什么情况？
　　沈知言什么时候成了范敬轩的女儿？
　　来此的大多非富即贵，出身名门，在上流圈子浸淫已久，范敬轩范老这样惯来低调的人，如今这样大的排场，车都堵庄园门前了，不是为了给沈知言撑场面，又是为了什么？
　　众人望向沈知言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莫名。
　　这年轻人……究竟是走了什么运气？
　　有人已经走上前来，恭敬的和范敬轩握了手，随后又看向沈知言，笑着说：“世侄女许是不认得我，我是京城费家，费照清。”
　　范敬轩向沈知言介绍：“这是你费叔。”
　　沈知言则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明亮的光线映衬着她的脸，精致清秀的五官分外显眼，墨色长发散在身后，弯了眉眼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礼貌喊人：“费叔叔好。”
　　费照清，京城费家的现任家主，主营业务之一便是影院。
　　费照清道：“你的潭石影视做的不错，新上的那部电影我看了，故事很是精彩。”
　　沈知言敛下眉眼，谦虚道：“费叔叔过奖了，晚辈还有许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费照清挑了下眉：“向我学习？”但碍于范老面前，他不好把话说的太过，便故作玩笑：“我有什么需要你学习的地方？”
　　沈知言真诚回答：“您当年拍过的那部《高山》我学生时代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取景风格大开大合，我公司不少青年导演都把您的那部影片奉为经典。”
　　费照清愣了下，顿时朗声而笑，他当年也曾做过导演，只可惜唯一的处女座票房却毫无成绩，这才转而回了家族，开始学起了生意，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有人欣赏。
　　如今对方旧事重提，他着实回忆起了当年拍摄时，不吃不喝，废寝忘食却又万分喜悦的心情。
　　想到此，他望着沈知言的得体社交姿态，愈发看着满意，笑道：“若是日后你公司有电影上映，尽管联系我。”
　　沈知言笑了笑：“多谢费叔叔。”
　　费照清又和范老寒暄了几句，随后恭敬告辞。
　　周围人见状立刻明白过来，纷纷上前来和范老打着招呼，随后又接机和沈知言攀谈几句。
　　虽然这孩子一口一个叔叔伯伯，阿姨伯母的叫着，满嘴都是让人开怀的漂亮话。
　　但是架不住漂亮话它好听啊！
　　而且没人不喜欢说好话的人，更何况那一句句的漂亮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更显真诚，丝毫没有刻意恭维的意思在。
　　于是乎，在礼宾处，礼宾员们无事可做。
　　而礼宾台前却热热闹闹，一众商界大佬和阔太太们，反而围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聊天。
　　老管家脸色难看，让礼宾员在这里盯着，他亲自去庄园里找秦望山去了。
　　这边热闹了许久，无人察觉有一辆车停下来。
　　林甫臣在林雁白的搀扶下，下了车，林雁白停下脚步，目光望向沈知言的方向。
　　她眸光淡然，里面没有丝毫情绪。林甫臣见她走神，有些不悦地冷声喊她：“你在看什么？”
　　林雁白回过神来，对林甫臣恭敬道：“范老在那边。”
　　林甫臣闻言歪过头，眯起眼往不远处人群里看过去，他有些看不清楚，只看到两道人影被人群簇拥着。
　　“范敬轩和谁？”林甫臣问林雁白。
　　林雁白收回视线，说：“是沈知言。”
　　林甫臣仔细回忆着，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么号人：“就是那天下棋，赢了你的人？”
　　林雁白低眉顺眼：“是。”
　　林甫臣望着眼前的林雁白，不悦的皱眉，想起当初在那场棋局厮杀上，沈知言故意放水，刻意让林雁白赢，他神情便愈发森冷。
　　林甫臣哼笑一声：“看范敬轩这架势，也是为了秦清雾来的？”
　　林雁白态度依旧恭恭敬敬：“应该是您推测的这样。”
　　她的态度实在尊敬的让人挑不出错来，林甫臣却不假辞色，对着她只沉声提醒：“你若是今日没办法在秦望山那里，得了秦清雾，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吧？”
　　林雁白闻言，她猛然抬起头来。
　　望向林甫臣，随后，她身体开始轻轻颤抖着，眼中尽是恐惧的神色，她迟疑的喊着：“爷爷，我……”
　　“够了。”林甫臣望着她，皱了皱眉头，打量了她片刻，随后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他说着，直接甩开林雁白搀扶着他的手，快步向礼宾员的位置走去。
　　林雁白望着他的背影，依旧维持着脸上的恐惧惊慌之色，沉默了一会儿，又紧接着快走了几步，走在了林甫臣的身后。
　　二十分钟后，宴会厅中宾客云集，社会名流皆在其中，彼此攀谈着，同样也是社交。
　　秦家乃是沧江第一名门望族，而京城江家的家主江永善，港城林家的老船王林甫臣皆是在场，像这样顶级大佬共同出现在一场宴会的场面并不多见。
　　于是乎这场订婚宴，几乎聚集了两岸三地的名流们，排场十分盛大。
　　秦家的老族长已然将近百岁，秦望山都要喊一声小叔，以及秦家家族中几位说得上话的老人，皆来到了宴会主厅。
　　沈知言一路跟着范老寒暄，又不禁心中好奇，这次订婚宴，不止秦清雾没有到，而江旭阳也没到场。
　　她已经听到了耳边不时传来的议论声，从一开始违心恭维的“郎才女貌”，到后来为什么两位主人公竟然还不到场。
　　沈知言已经陪着范敬轩，认识了一大圈的人，她心里记挂着秦清雾，所以找了个借口离开，去了个稍微清净点的角落，去给秦清雾发消息。
　　她手指打字：[女朋友，你人呢？]
　　对方没回。
　　她继续发消息：[你不来，我这个婚抢的好寂寞啊……]
　　她等了一会儿，秦清雾的消息仍旧没回过来。
　　她开始考虑秦清雾被秦望山关起来逼婚的可能性，秦清雾或许被关在一间房间里，外面有人在把守着——
　　然而这个场景一幻想出来，当房间中的女人的脸，变成秦清雾那张矜冷绝美的五官时。
　　她又幻想不下去了。
　　那可是秦清雾……
　　秦清雾又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在她自己身上发生。
　　这时，有人在她身后开口：“小沈总，我们老先生想见您。”
　　沈知言怔了下：“你们老先生？”
　　“是。”年轻的男佣告诉她：“是我们秦老先生。”
　　沈知言随着对方去了书房，秦望山正在里面看书。
　　沈知言打量着里面端坐的老者，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佛经，五官清瘦，眉眼有神，年轻时大抵是个帅气英俊的人，书房布置的古朴典雅，颇有古香古色的韵味，屏风上是一副山水画。
　　沈知言喊了声“秦老先生”，随后迈步走进去，带她来的佣人关了门，随后退出去。
　　沈知言没有开口。
　　秦望山也便冷着她，继续诵读着手里的佛经。
　　他默念出声来，苍老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响起，有些莫名的让人恐惧，明明念的是佛经，却莫名来的让人惊悚。
　　许是对方偶尔打量她一眼，眸光愈发森冷的缘故。
　　等了有将近十分钟，秦望山合上手中的经书，放到桌上，看向沈知言冷声开口：“年轻人长得倒是不错。”
　　沈知言不卑不亢：“多谢秦老先生夸奖。”
　　“我知道你的心思。”秦望山不愿和她多说，直接进入正题：“我年少时期比你野心大多了，也是四处攀附权贵，最后渴望凭借一场婚姻，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沈知言轻挑了眉梢：“秦老先生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知难而退？”
　　她这副无所谓的语气令秦望山不悦，他望向沈知言，压抑着被当面挑衅的冒犯，淡淡提醒：“你的出身我已然一清二楚。”
　　“什么出身？”沈知言故作不解。
　　秦望山淡看着她：“城南沈家养女，你爷爷沈拓海刚死没多久，养母病重，养父的律所又被警方调查，纵然你攀附上范敬轩，可终究是范敬轩养女。”
　　沈知言笑了笑，语气依旧尊敬：“是您亲自请我来这里的，若是秦老先生把人喊来你家里，是为了跟人细数出身，那便恕我不奉陪了。”
　　沈知言说着，正要转身。
　　“沈知言！”秦望山厉声呵斥：“你这是什么态度！先不提江旭阳，是江家公子，纵然是林雁白，仍是港城林家四千金，你呢？你能为秦家带来什么！你巴着秦清雾不松手，又是为了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她问秦望山：“您又是为了什么呢？”
　　秦望山并不回答。
　　沈知言自问自答：“您是因为科兴集团被LK集团接连打压，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所以不得不通过出卖她的婚姻，来为您公司续命，对吧？”
　　秦望山哼笑一声，眯着眼看她：“外界传闻说，范敬轩是LK的幕后老板，年轻人，这种话你该不会信了吧？你是想拿范敬轩来压我，才对我这副态度的？”
　　沈知言却笑了：“在您眼中，似乎财富即代表尊卑。”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秦望山冷冷盯着她：“范敬轩亲口对我说的，他并非LK的幕后老板，你的心思打错人了，年轻人。”
　　沈知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又如何？”
　　秦望山呵呵地笑出声来：“我当年同你一样，你的心思我十分清楚，你这样的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如今范敬轩是愿意保你，可将来他总会有对你厌烦的一天，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做人留一线，不要把事做绝。”
　　沈知言轻叹一声，敛下眉眼。
　　秦望山以为她要示弱。
　　然而万没想到，她淡然颔首，却淡声道：“抱歉了，我这人，从不听废话。”
　　她说着，直接转身，走到门前，掀开房门便向外走。
　　身后传来了秦望山一声冷哼：“好啊！好的很！!”
　　接着便是有书本砸到地上的声音，沈知言出去的时候还在想，秦望山是不是把那本佛经扔了。
　　她从书房出来，直奔洗手间，秦望山书房里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老房子年久失修，所散发出来的潮气混杂着木头腐烂的味道。
　　那股味道很像是尸体的腐臭味，让人纵然出来了，仍旧觉得刺鼻难闻，像是鼻尖上都连带着被那股气味所沾染。
　　她在佣人的指引下，去了洗手间，用力洗了把脸，那股味道才变得淡了些。
　　同时心中的坏情绪也随着冷水的寒意，逐渐消减了一些。
　　秦望山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老者，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凭借他自己的那点微薄的见识，以己度人罢了。
　　然而他对秦清雾的态度却让人不禁作呕，似乎婚姻在他眼里，是可以用来交换财富的筹码。
　　沈知言在洗手间耽搁了一会儿，回到了宴会厅，然而此时，里面正隐隐传出几声抽气声。
　　人群里不禁陷入一片哗然，而在宾客们最前方的位置，正在上演着一场闹剧。
　　江旭阳穿着一袭白色西装，而秦雪柠则是一身素白的长裙，配上娇小的脸蛋，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小家碧玉的可爱气质。
　　在秦雪柠期待的目光中，江旭阳再一次看向前方的秦望山，他面容冷峻，语气坚定道：“秦老先生，我想娶的是雪柠。”
　　他话音一落，秦望山脸色变了又变。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江家老爷子骤然发怒，他扬起手，用力一巴掌甩在了江旭阳的脸上：“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宾客们全都难掩惊讶之色。
　　心中不免疑惑，这位江家小少爷，还真是拎不清啊，秦清雾再怎么说，也是秦家名义上的继承人，更何况她前阵子那场采访，纵然网友们的关注点只在她的容貌上，然而在场众人却对她分析的那些专业见解极为赞赏。
　　众人心中有数，这位秦三小姐极有能力，眼光又独到，若非秦家刻意打压，她早已是商场中搅弄风云的存在。
　　只可惜秦老爷子为人糊涂，满脑子只有他那个外孙，秦岸渡。
　　在场宾客唏嘘不已，如今这江家小少爷也糊涂，竟然在和未婚妻的订婚礼上，当着诸位贵宾们的面，当众说出不要秦家正儿八经的小姐，而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秦雪柠却心疼的扯着江旭阳的胳膊，把他护在了身后，她哭着对江永善道：“江爷爷，我和旭阳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成全我们。”
　　她的哭声丝毫没有引起江家老爷子的任何波动。
　　他愤怒的望着秦雪柠，抬手就要打下去，江旭阳却直接一个抬手，用力抓住了江永善的手腕。
　　江永善怒目而视，狠狠瞪着他：“你个混账！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混账！”
　　江老爷子说着，不顾众人的阻拦，扭头就要去拿一旁的花瓶。
　　这样一来无人再敢拦着，生怕这老人家发疯，直接把人误伤了。
　　江老爷子原本要往江旭阳的头上招呼，然而终究没忍心，却陡然换了角度，狠狠砸在了江旭阳的胳膊上。
　　江旭阳站在原地，愣是一声不吭，只疼的咬紧了牙。
　　他望着秦望山，直直的跪了下去，说话语气极为坚定道：“秦老先生，我一直喜欢的就是雪柠，无论以后发生任何事，我都会选她。”
　　秦望山犹豫了片刻，笑着弯下腰，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说：“旭阳，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棒打鸳鸯，只是清雾那边，怕是……”
　　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沈知言皱了皱眉头，这个发展，似乎有点难以预料啊？
　　江旭阳之前还因为她和秦清雾交往，故意找她公司员工的麻烦，让王书和那个正义“讼棍”抓住机会，好好敲了一笔。
　　怎么到了今天，非要秦雪柠不娶了？
　　她不经意间一歪头，竟然在人群中见到了江微雨。
　　她正望着眼前的这场闹剧，眼睛里尽是满意的神色，那是一种一切似乎尽在掌握，志在必得的神色。
　　沈知言挑了下眉。
　　江微雨很开心，江旭阳今天当众退婚，然后选择秦雪柠？
　　正这么想着，沈知言察觉到有道视线正望向自己，目光的主人是来自江微雨身侧的短发女人。
　　那人正一脸犹豫的望着她，沈知言配合的做了个不解的表情看回去，疑惑地看了看短发女人，这才收回了视线。
　　那是江微雨的助理，左游元。
　　对方似乎……有话要和她说。
　　然而她们距离隔得很远，沈知言自然不会主动走过去，也不会主动好奇。
　　毕竟——
　　若是左游元想要和她找机会说些什么，她总会过来的。
　　沈知言在想，是不是因为严颂秋的失踪，左游元的主子开始沉不住气了。
　　然而执棋者应该是自信的。
　　对方应该自信这些棋子不会背叛，所以左游元大概率想找她，大概又不太可能是试探严颂秋的事情。
　　前方，那场闹剧还在继续。
　　江旭阳沉默了下，眼睛里露出伤痛的神色。
　　他自然知道，今天过后，秦清雾会彻底声明扫地，可他接下来会和她好好解释，也会补偿她。
　　眼下——
　　他只能先这样做。
　　“过后……”江旭阳咬了咬牙，胳膊上的疼痛让他皱眉，他对秦望山保证道：“秦爷爷，清雾那边，我亲自向她解释。”
　　秦雪柠怔了下，她不解的望着江旭阳的神色，一贯行事无所顾忌，暴虐暴躁的宛若施虐狂一样的江旭阳，何时又露出过这样的难过神色？
　　他是为了……秦清雾？
　　而且江旭阳喊秦清雾那么亲密的清雾二字，秦雪柠嫉妒的冷冷盯着江旭阳。
　　江旭阳对此一无所觉。
　　他这话一经开口，宾客中再一次传来一阵抽气声，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江旭阳这副行径，无疑是把秦家三小姐的脸面往地上踩。
　　当众退婚已然足够让人脸面尽失，又直接和秦清雾的妹妹生死不渝，这完全就是让秦清雾在今日过后，彻底把脸面丢进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老者的声音：“林家四女林雁白，愿娶秦清雾小姐，聘礼为婚后，林氏在内陆所有产业，皆由秦小姐负责。”
　　说话的人正是林甫臣。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不禁惊讶看去。
　　这——
　　峰回路转啊。
　　江旭阳不识货，结果林家识货，前世界首富家的四千金。
　　而且聘礼还是整个内陆林氏产业的经营。也就是说，接下来在整个内陆，秦清雾便是林家的代言人？
　　江旭阳面色极为难看，他立刻向林雁白的方向看去。
　　林雁白不敢和他对视，直接敛下眉眼，不敢看他。
　　江旭阳暴虐的情绪一瞬间涌起来，他连忙看向秦望山，慌乱开口：“其实我——”
　　秦雪柠立刻打断他，委屈喊道：“旭阳哥哥，您忘了伯母说的话了么，她希望和你结婚的是我……”
　　江旭阳忍了忍，沉默了下来。
　　秦望山脸色大喜，他立刻去拉林甫臣的手，亲近的姿态仿若立刻就要喊亲家。
　　而此时——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我范某也来凑个热闹，替小女沈知言，求娶秦家三小姐，秦清雾，聘礼愿奉上我集团股份的两成归清雾小姐所有。”
　　众人皆是一惊。
　　股份两成？
　　哪里的股份？
　　LK集团吗？
　　宾客们惊讶哗然，齐刷刷望向沈知言和范老。
　　这下他们彻底相信，范老把沈知言真的当回事儿了。当众和林甫臣林家叫板不说，一出手便是实打实的股份。
　　这么一比，林家给出来的东西，显然有些小家子气了。
　　沈知言也愣了下，她一歪头，范敬轩正乐呵呵的向她眨眼。
　　范敬轩压低了声音：“怎么样，老爹我没跟你丢脸吧？”
　　沈知言沉默了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感叹道：“天大的脸面，真的……”
　　秦望山尚在犹豫，范敬轩的确亲口和他说了，对方不是LK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可如今范老已然不是范家家主，那他手里还有集团股份么？
　　他在犹豫的时候，江旭阳再一次向他跪下去，咬着牙道：“秦老先生，请容我事后向清雾解释，我必然会给她一个交代，我——”
　　恰在此时，人群中的议论声忽然陷入一片安静。
　　入口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那人淡声开口：“不必解释。”
　　随着那道冷淡的声音落下，人群逐渐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闻声望去，便看到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拥有着绝美身材的女人缓步而来，她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佩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手腕上佩戴着一款银色女士钻表，矜冷禁欲。他剪裁得当的西装包裹着她纤美的好身材，白色衬衫的每一颗纽扣都系的一丝不苟，秀直的双腿掩在西装长裤下，清冷美丽的让人不禁心生悸动。
　　沈知言也一眼便看到了她。
　　事实上，从她出现那一刻开始，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场中的年轻人已经立刻走上前，试图要和她攀谈搭讪，两侧的人同时伸出手，脸上挂笑。
　　“秦小姐。”
　　“幸会……秦小姐。”
　　“今日得见真是荣幸，本人真的美的出尘。”
　　“秦小姐，不要把江旭阳放在心上。”
　　“秦小姐今日穿的这样正式，是来谈公事的么？”
　　“秦小姐——”
　　她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那二人各自拎着电脑包，不时礼貌伸手，微笑着为秦清雾挡开试图搭讪的年轻公子哥和名媛小姐们。
　　一时间，没有人再关注那场江旭阳退婚的闹剧，所有人从一开始对秦清雾的同情，转瞬间又成了现如今的惊艳。
　　她美成这样，又矜贵成这样，如此优雅倨傲，仿若生来便踩在云端般高贵的女人，又如何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失落？
　　她根本就不需要同情。
　　众人对她的同情，对她而言或许和羞辱无异。
　　她生来高傲，或许在场的众人，无人能配得上她。
　　然而众人念头刚落，却发现原本冷淡望向前方，神色专注的秦清雾，忽然停下脚步。
　　她停在了那位小沈总面前，随后侧过身，打量她片刻，随后弯了弯眉眼，不紧不慢的开口：“确实很漂亮。”
　　“嗯？”沈知言有点脸热了，她明确的察觉到众人一瞬间，向她齐刷刷望过来的视线，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耳朵，低声不好意思的说：“你也是，什么时候都很漂亮。”
　　宾客们愣了半晌，似乎终于明白了。
　　所以秦家三小姐，选了这位小沈总？
　　秦清雾没再多作停留。
　　她径直向主位的位置走去，随后，在秦望山有些愠怒的目光中，在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王越霖和秦晚棠分别在她下首的两个位置坐下来。
　　那三个位置，原本是，秦望山，范敬轩，以及林甫臣的。
　　然而眼下，秦清雾却坐了上去。而王越霖和秦晚棠，已经开始拆了电脑包，清理了一下桌上的香槟，随后把电脑放到了桌上。
　　秦晚棠甚至打了个响指，吊儿郎当的喊来了佣人，对男佣说：“去，找个插排过来。”
　　男佣：……
　　秦晚棠他认得，也算是秦家的人，但她是秦望山的私生女，而且从小就不被允许回老宅。
　　眼下她堂而皇之的和秦清雾一起回来，而且看样子……
　　似乎来者不善。
　　男佣拿不定主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而在场的众人，除了热衷看热闹，全程笑眯眯的范敬轩，以及正脸红的沈知言，所有人全都心思各异。
　　尤其是江旭阳和秦雪柠，他们全都望着秦清雾的方向，表情复杂，江旭阳眼中满是压抑的痛苦神色，而秦雪柠则是眸子里溢满了嫉妒。
　　林甫臣皱着眉头，冷冷望着秦清雾，不知道她这是要玩哪一出。
　　林雁白站在原地，眸子里无悲无喜，似乎在场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只是在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发生着。
　　秦望山冷眼望着秦清雾：“你这是要做什么！长辈都未落座，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你的规矩和教养呢！”
　　秦清雾不做任何回应，只对王越霖道：“开始吧。”
　　王越霖站起身来，他笑了笑，望向秦望山的表情尚算客气，随后，他目光望向不远处：“诸位，还请移步。”
　　随着他话音落下去，不过一会儿，秦家的老族长和几位有话语权的老人已经在佣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秦望山愣住了：“小叔，你这是……”
　　他诧异的望着那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人。
　　老族长在佣人的搀扶下在下首的座椅上落座，因为足够安静，他苍老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宴会厅：“请诸位做个见证，今天我们几个老家伙，推举秦晚棠，为秦家新任家主……”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难不成——
　　今天秦清雾这一出戏唱的，是夺权？
　　所有人都开始唏嘘，所以……秦家这些从来不出来的老人，今日忽然一起出现，仅仅是为了这件事？
　　秦望山猛然一排桌子：“胡闹！小叔，我念你年纪大了，开始犯糊涂，秦晚棠她一个私生女，她有什么资格？！”
　　老族长叹了口气，对秦望山说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秦晚棠虽然年少，却能力出众，是一众小辈中，最能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心服口服的。”
　　听到周遭的窃窃私语，秦望山觉得这场闹剧实在难看，是在给秦家丢人。
　　若是之前，江旭阳当众退婚，可他选了秦雪柠，无论江旭阳选了秦家的谁，他都觉得无所谓，毕竟不好看掉了颜面，也只是秦清雾面子上过不去。
　　可如今……当众夺权，打的就是他的脸了。
　　秦望山直接挥了挥手，冷声对管家吩咐：“去把保安叫进来！请各位叔伯出去！”
　　管家立刻点了头，快步离开了。
　　按照秦望山的预估，不出一分钟，守在外面的保安就会冲进来，把人带走，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他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进来，包括管家也不知什么原因，久久不回来。
　　他恍然间终于明白过来，他望向秦清雾，声音沙哑愤怒：“好啊，你们两个今天，是想把我的老脸都丢光吗！”
　　秦晚棠无所谓的笑笑，她懒散开口：“爸，您消消气，别气的哮喘犯了。”
　　秦望山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坐在首席的秦清雾：“你们两个还不会以为，买通了这些老东西，集团就是你们的了吧！做梦！给我滚回房间去！”
　　王越霖却站起身来，举起了电脑拿到秦望山身前，笑着说：“在您秘密筹备订婚宴这段时间，公司的部分股东已经把股份卖给了秦晚棠小姐，接下来，秦晚棠小姐会正式接管科兴集团，她如今的股份是大于您的，不信您看？”
　　秦望山眯着眼看过去，当看到那个让他不可置信的结果时，他身形颤了颤，怒喊出声：“你奶奶根本不是我让人动的手！”
　　秦清雾冷淡望向他。
　　秦望山便知道她定然不信。
　　随后。他急火攻心，往地上倒去。
　　而在这个时候，一身材高大的男人将他扶稳，秦岸渡皱着眉头，关心道：“爷爷，您怎么样？”
　　秦望山缓过气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去，他狠狠瞪着秦清雾，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沈知言率先鼓掌，她一边轻轻拍击着掌心，一边对秦晚棠的方向说道：“恭喜秦晚棠小姐科兴集团董事长。”
　　而在这个时候，在场有人已经明白过来，今天哪里是一场订婚宴啊，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当众夺权啊。
　　就是要当着所有名流贵宾们的面，做实了秦晚棠这个信任家主的身份。
　　可还是好诡异啊……
　　秦晚棠先前只是个私生女，甚至连秦家的核心边缘都挤不进来，怎么一下——
　　众人想到这里，又看向坐在主位的秦清雾，似乎又明白了点什么。
　　宾客们也都笑着纷纷鼓掌，恭维道：“恭喜了，晚棠小姐。”
　　“恭喜秦董事长。”
　　“秦董，日后多多关照。”
　　“是啊秦董，回头你走马上任，别忘了请我。”
　　秦晚棠唇角勾笑：“一定，一定。”
　　他说完，又感激的望向沈知言。
　　沈知言和她相视一笑，却并未说些什么。
　　她看向江微雨，江微雨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她似乎不是很高兴，但也不是不高兴，她只看着秦清雾的方向，随后，江微雨皱起眉头来，似乎在秦清雾身上，有什么事情让她想不通。
　　江微雨打量了秦清雾半晌，又去看江旭阳。
　　沈知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江旭阳也正在看着秦清雾，脸色早已经变得十分惨白。
　　当沈知言收回视线，再看向江微雨的时候，江微雨和她的助理左游元都已经不见了。
　　秦老爷子没过一会儿，气的又要晕倒，秦岸渡连忙让人送了他去书房休息。
　　而秦清雾和秦晚棠二人，显然还有要事要做，和众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要离开。
　　沈知言距离她比较远，有佣人已经主动给秦清雾二人特意开了前门，沈知言在她离开之前，似乎察觉到了那边望过来的视线。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人清冷而立，仿若自动和周围隔开一道天然屏障。
　　沈知言笑了笑，和她远远招手，无声开口：“下午见。”
　　秦清雾若有所觉，唇角轻扬，回了她一个字：“好。”
　　热闹已经看完了，范敬轩觉得没意思，便主动对沈知言说：“走吧，咱爷女俩回去下棋，跟老爹走吧？”
　　沈知言啧了一声：“现在吗？”
　　“那不然呢？”范敬轩乐呵呵的笑：“怎么着，你还想留下来吃饭呐？”
　　沈知言连忙摇头：“我可不想，我只想吃我女朋友和我的订婚宴。”
　　范敬轩笑说着，和沈知言一起离开了宴会厅，走到门前，沈知言特意喊住一个佣人，告诉对方她和范敬轩要走了，烦请通知主人一声。
　　佣人立刻唯唯诺诺的点了头。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了，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所谓的主人是谁。
　　是秦望山，还是秦晚棠，亦或是……
　　秦三小姐？
　　虽然秦晚棠成了新家主，而且是族长和族老们亲自任命的，但……秦晚棠明显就是对秦三小姐一副马首是瞻的样子。
　　她真的不是给三小姐做事的么？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沈知言和范老已经走远了。
　　他们二人一路来到停车场，时间还未到正午，阳光并不刺眼，秋风带了几分冷意，吹在人身上有些寒凉。
　　范老站在入口处，顿时雅兴大发，乐呵呵笑着开口：“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沈知言挑了下眉：“纳兰的词？”
　　范老疑惑：“什么纳兰？”
　　沈知言迟疑了一声，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又觉得可能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容易忘，便笑说：“您老人家今日怎么兴致这么好？”
　　范老笑呵呵道：“那自然是因为压了林甫臣那老东西一头，省的他下棋老赢了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冷冷一声：“范老当真坦率。”
　　范敬轩听了林甫臣的声音，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转过身去，笑着看向走来的林甫臣和林雁白。
　　林雁白见了范敬轩，恭恭敬敬点头：“范老。”
　　范敬轩淡应了声：“嗯。”
　　沈知言同样对林甫臣打招呼：“林老先生好。”
　　林甫臣不发一语。
　　范敬轩见状得意开口：“林老头，你方才也挺坦率，不过还是不如我大方，所以我家宝贝徒弟，还是我们家知言的，这叫亲上加亲，终究还是我范家人。”
　　林甫臣哼笑一声，望向沈知言，用港城话道：“这位小友，还是莫要自不量力，你要知道，痴心妄想，偷来的东西，不长久。”
　　沈知言眉梢微扬，望向林甫臣，毫不客气，同样以港城口音讥讽出声：“林老先生还是管好自己的孙女，痴心妄想不自量力的岂会是我？这里是内陆，林老先生好大的威风啊？以大欺小，威胁晚辈，倒是玩的明明白白。我不是林雁白，你那副公私不分的长辈架子，在我这里没用。”
　　林甫臣愣了愣。
　　他万没想到，对方港城话竟然如此流利。
　　以及……对方嘲讽起人来，可谓毫不留情面。
　　林甫臣皱了皱眉头，自觉被下了面子，问她：“思梵同你是好友？”
　　那意思显而易见，林思梵怎么会交你这样粗鲁的朋友。
　　范敬轩已然不悦，他淡声问林甫臣：“老家伙，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们交朋友关你什么事？”
　　林甫臣冷哼一声，迈开步子向前走，一副不想和范敬轩多说的模样。
　　范敬轩不依不饶，就要在后面跟上去，他持续在林甫臣耳朵后面念叨着，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林甫臣被他吵得没办法，最后只能快速上了车，林雁白随着钻进车里。
　　范敬轩站在车门外面，一手抓着车门把手，愣是不让人走。
　　沈知言沉默了下，扯了扯他的袖子：“算了老爹，咱别计较了。”
　　范敬轩愣了下，随后惊讶的转过头来，乐呵呵的问她：“你喊我什么！”
　　沈知言啧了一声：“老爹呗，还有啥？”
　　她说着，转身就去找范敬轩的车。
　　她记得车牌号，应该不难找。
　　“哎吆！”范敬轩这下真高兴了，小老头原地蹦了两下，这才快走两步追上她，开心道：“我这两成的空口股份，真没白出！你这声老爹，真的值了！”
　　沈知言怔了下，不解地回过头，问：“什么叫空口股份？您老刚才忽悠他们的？”
　　范敬轩笑眯眯道：“清雾不差我这点。”
　　沈知言：……
　　不差这点？
　　不差两成吗？
　　那秦清雾实在也太优秀了吧……
　　正这么想着，她一抬眼，不远处有个短发女人，正蹲在地上哭。
　　沈知言远远看她一眼，只觉得眼熟，那人一身黑色职业套装，不是左游元又是谁？
　　沈知言走过去，佯装并不搭理。
　　左游元却放大了哭声，哭的更凄厉了，她嗓门有些温软，故而这么痛哭下去，沈知言没停下脚步，倒是范敬轩先心软了。
　　他有点心疼的看着身前的小姑娘，问她：“姑娘，你怎么了？”
　　左游元抽噎着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的看向范敬轩。
　　范敬轩看清了她脸颊上那道被锋利的什么东西划伤的扣子，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向前方的沈知言招手：“丫头，过来！”
　　沈知言转过身，随后往回走了几步，望着左游元的脸，血痕明显，而且被伤的有些深，如果处理不及时，还可能留疤。
　　她立刻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你先止血，然后去医院看看吧。”
　　左游元抽噎着接过去，小声说着谢谢。
　　沈知言友好的笑笑：“没关系。”
　　左游元一边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我出去打车再去医院，您二位别管我了，真的谢谢。”
　　沈知言正要配合问她，这是怎么了。
　　范老已经担忧开口：“姑娘，是谁打的你？”
　　左游元欲言又止：“是江微雨。”
　　“岂有此理！”范老怒了，然后，他又问：“不好意思啊姑娘，江微雨为什么要打你？你是犯了什么错了？”
　　沈知言垂下眸，望向左游元的脖颈位置，那上面，那件淡粉色衬衫的前方，有一个十字架吊坠。
　　“……不是我犯错了。”左游元哭着解释：“江姐说，今天这件事没能做成，她又要多留在这里两年，全怪你和林雁白，搅了她的好事。”


第109章 
　　自从那场订婚宴过后, 秦晚棠一跃成为了科兴集团的最高掌权者。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在那之前，所有世家名流们都以为秦岸渡会坐上那把象征着权利和财富的椅子, 没成想最后却落到了最名不见经传的秦晚棠的身上, 这件事一度成为上流圈子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然而无论如何，科兴集团终究还是交到了秦晚棠的手上, 秦岸渡母子被彻底踢出局，而秦老爷子自那之后便开始病了，持续住在医院养病。
　　也有人开始猜测, 单凭秦晚棠一个人，怕是断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而这一次秦家内部的夺权事件，乍一看倒是没什么, 然而再仔细推敲下去——
　　这行事风格，以及其中的雷霆手段, 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会一击即中，直接切入敌人要害, 绝不拖泥带水, 这怎么看都有秦家那位三小姐，秦清雾的影子。
　　然而自那之后, 秦清雾却并未再接手科兴集团的任何职位, 原本科兴商业地产公司是她一手做起来的, 在她的掌控之下, 原本即将要破产的分公司一跃被扭转了局势，而自那之后, 地产也成为科兴的主营项目。
　　只是后来秦望山一意孤行, 让秦岸渡接手了科兴地产分公司, 秦清雾主动离职，众人观望时还在推测，秦清雾这是要明哲保身，然而这才仅仅过了不到半年，秦家便风云突变。
　　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秦清雾当时的离职之举，目的为何也便不言而喻了。
　　自那之后，整个沧江世家名流望风而动，纵然秦清雾不在科兴集团任职，然而对她的宴请却从未停歇过。
　　放眼整个沧江，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有这样的手腕能力，毕竟任何一个家族，纵然是小家族，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完成夺权。
　　往往家族越是复杂，其中需要处理的弯弯绕绕便更加麻烦，而秦清雾之所以能扶秦晚棠轻易上位，那背后必然有绝对的财力和势力支撑。
　　故而，整个沧江越发确定，范敬轩范老必然是LK集团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席执行官。而秦清雾作为她的弟子，必然在LK担任重要职位。
　　而与此同时，沈知言这位商界新贵的名字，也开始成为了所有名流望族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资。
　　毕竟，自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城南沈家那位养女，是范敬轩范老刚认下的女儿。
　　这件事带来最直观的影响便是，生意开始主动送上门，其中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便是一周之后金榈奖的颁奖典礼邀请函。
　　秋天到了，天气早已经转凉，每逢这个时节，金榈奖颁奖礼便会如约举行。
　　沈知言接到消息的时候，刚谈成了一笔重要生意，把合作商亲自送到了车场。
　　秘书小姐苏玉媛陪着她一起办公大楼，路上同沈知言问道：“沈总，那金榈奖颁奖礼，您去不去？”
　　“以什么名义去？”沈知言一边走，一边随意望向路边的景色。
　　街道两旁的地上已经随处可见被风吹散的落叶，路边行人步履匆匆，在有冷风吹过来的时候，不约而同的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苏玉媛笑了笑：“主办方那边说，是颁奖嘉宾。”
　　虽说是旁人求不来的机会，然而沈知言考虑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便说：“容我考虑一下，回头我让袁助理再告知你回复。”
　　“好的。”苏玉媛想了想，随后说：“这一次的金榈奖最佳女主，呼声最高的又成了江微雨。”
　　沈知言微微怔了下，片刻后她停下脚步，站在树荫下问她：“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倒是觉得，这一次不会是江微雨的。”苏玉媛考虑了一下，笑着和她说：“若是这样的话，网友们肯定是不答应的，而且今天早上有个热闹爆出来。”
　　沈知言眉梢微扬：“什么？”
　　“有自称是金榈奖内部人员传出消息来，说江微雨拿影后已经是板上钉钉，这条消息一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纷纷不干了。”
　　沈知言淡声道：“不知真假的消息，我不信司徒蔺和林秉仁当评委，都仍旧把奖项给她。”
　　苏玉媛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两年前，江微雨就凭借一部烂片获奖，已经有买通所有评委的嫌疑，而这一次若是还能拿奖，那便足够说明金榈奖评审团不公，网友们全都自发说，若是江微雨拿影后，他们就要去总局举报。”
　　沈知言听她这副幸灾乐祸的语气，不免也跟着勾起唇角：“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苏玉媛压低了声音，又道：“有网友因为这件事，开始把目光转移到了她手上戴着的那款戒指上……”
　　沈知言闻言，皱了下眉头，想起左游元的那番话。
　　“有网友说她那款戒指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系统这种超自然的东西。”苏玉媛停顿了片刻，又说：“其实仔细想想，这个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沈知言静默不语。
　　苏玉媛便自顾自的道：“江微雨年少时母亲重病，作为私生女的她不被京城江家任何，年纪轻轻便辍学进入娱乐圈打拼。
　　而在那之后，她的人生轨迹仿佛便开了挂一样，明明一手烂牌，满身黑料，却在母亲死后被接回了江家，从此人生开始逆转，仿若娱乐圈文女主的典型。
　　而到了如今，又有江旭阳小少爷，彻底失去江家老爷子的宠爱，转而让江微雨这个女儿来继承家业的传闻出来。”
　　秘书小姐一口气说完，又望向沈知言，笑着开口：“那这是否意味着，江微雨真的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呢？她两年前凭借着某种特殊的能力，赢过了唐宜倾，让评委全都把票投给了她？”
　　沈知言静静的望着她，平声问道：“网友们还说什么了？”
　　“网友们自然脑洞大开，都在说难不成我们生活的世界，真的是虚拟世界么？”苏玉媛说完，又叹息了一声：“如果真的有穿越者的存在，那我们不就成了NPC了？不过……这种事情没办法证实啊，只是根据江微雨的过往经历来看，确实挺像穿越者的。”
　　沈知言没再继续说下去。
　　在那天她从秦家庄园的停车场，江微雨的助理左游元，也是这样对她进行暗示的。
　　只是左游元那日表达的并没有那么明确，只说因为她和林雁白，当众求娶秦清雾的那场搅局，导致的最直接的结果，便是江旭阳接下来根本不会和秦雪柠再订婚了。
　　那天沈知言便问她，江旭阳和秦雪柠会不会在一起，和她与林雁白求娶秦清雾，有什么必然联系？
　　左游元便和她做了后续的推测——
　　以江旭阳那自私自利的性格，他只能允许自己在秦清雾和秦雪柠之间做选择。
　　他原本是想着，在当众退婚之后，先和秦雪柠订婚，随后他在事后稳住秦清雾。
　　只是他万没有想到，林雁白和沈知言会当众求娶秦家三小姐。
　　这样一来，江旭阳就又重新把目光放在了秦清雾的身上。
　　毕竟有人争，有人抢，他才会觉得有危机感，尤其是和他争的两个人，背后的势力还都不容小觑，这激起了他强烈的胜负欲。
　　事实上，在那场订婚宴过后，事情果然像左游元推测的那样发展了。
　　江旭阳在一周之后，把车开到了景颐小筑别墅外，拦下秦清雾，口口声声说他要挽回对方，然而他和秦清雾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又何来挽回一说？
　　自那之后，媒体便爆出了这位江家小少爷江旭阳，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住院的消息。
　　沈知言这么想着，眸光微抬，苏玉媛正抬起手，去摘头顶一片半黄的树叶，然而她一连试了几次，都没能够的到。
　　索性就此作罢。
　　苏玉媛想到什么，又回过神来，对沈知言问道：“沈总，您觉得呢？”
　　沈知言默了片刻，淡声道：“或许是真的吧。”
　　苏玉媛有些惊讶：“沈总……您竟然——”
　　“很惊讶吗？”沈知言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你方才不也是相信的吗？”
　　苏玉媛笑笑：“是，我也是相信的。”
　　沈知言收回视线，往向脚边的落叶，缓声说道：“她那一枚戒指若是有问题，让她人生就此发生逆转，或许也是那一枚戒指，两年前才让金榈奖评委把票都投给她，只是——”
　　苏玉媛望向她的眼睛：“什么？”
　　沈知言无所谓的笑了笑，淡声说：“这不过是我们脑洞大开的猜测，就算你我信，网友信，可终究没有任何证据，若是真有什么证据证明穿越者的存在，那至少要证明她有什么特殊能力吧？”
　　苏玉媛笑道：“比如呢？”
　　沈知言想了想：“如果你我闲聊的这些，都是真的。而江微雨凭借特殊能力，获得了评委们的一致投票，摘得影后桂冠。而她如今又轻易让江家老爷子让她当继承人，那这便代表，她拥有的应该是类似于……”
　　苏玉媛好奇：“什么？”
　　沈知言继续道：“类似于掌控人心的能力吧。”
　　苏玉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掌控人心吗？”
　　沈知言眯着眼笑道：“我就随便猜测一下，毕竟若是她真有这样的能力，肯定不会主动暴露出来，不然一旦被人发现了，必然会第一时间被国家控制起来，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苏玉媛笑道：“还真是。”
　　二人一路闲聊着回了办公室，苏玉媛主动为她去泡茶，听沈知言说饿了，苏玉媛又回了自己的工位上，取出了几包私藏的零食，拿给沈知言。
　　她年纪和沈知言同岁，笑起来脸上有个很甜美的酒窝，为人平时欢脱跳跃，但是工作起来又很妥帖，公司上下没人觉得她哪里不好，她人又长得漂亮，公司许多人都给她递过情书。
　　等苏玉媛走了，王书和后脚进来，他瞅着沈知言办公桌上的零食大为惊讶，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脸上挂了一抹古怪的笑。
　　他对沈知言挤眉弄眼的笑，揶揄道：“沈总，真心想不到啊……”
　　沈知言抬起头，随手把一颗果干丢在嘴里，问王书和：“你有事？”
　　“沈总……”王书和犹豫了下，才对沈知言正色道：“按理说你的私事我不应该管，但是呢，我觉得秦总是个很好的人，上周她来公司找您，还为我也带了见面礼，我觉得应该是您在她面前，提起过我这号不入流的人，所以她才特意送了我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知言望着一本正经的他，端起茶杯，好笑道：“那我代她谢你？”
　　王书和顿了顿，低下头，索性把话给她说明白一些：“我知道那小秘书长得挺好看，小家碧玉款，人都说有些人一旦有了钱，有了权势，就会动养小三的念头。”
　　沈知言手里动作一顿，她刚送到口中的茶险些咽不下去。
　　她惊讶的望着王书和，随手把茶杯放回到桌上：“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和苏玉媛有什么？”
　　“你平时根本不会吃下面人的东西，我发现了，这几天你做什么，都把那个小秘书带在身边，上周你去酒局也带了她一起，别怪我多事啊……”王书和望向他，扯开唇角，故作玩笑说：“沈总，您若是真这么犯糊涂，可别怪我和秦总去打小报告。”
　　沈知言有点无语。
　　她沉默了会儿，望着王书和笑了，想了半晌，终于才问他：“我怎么觉得你这半真半假的威胁，倒是有点像帮秦清雾盯着我的意思？”
　　王书和闻言，笑嘻嘻的看她，恭敬的说：“我哪儿敢呐？沈总您才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就是觉得您现如今的身份，本来就容易遭人注意，若是三天两头和秘书混在一起，这又算怎么回事儿？”
　　沈知言摆摆手：“行了，别操心我的事。说你的。”
　　王书和闻言立刻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玩笑神色，只正色道：“一共两件事。”
　　沈知言重新端起茶杯，表情淡淡，应了声：“说。”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沈小姐所牵涉的那起毒品案子，似乎和当年的那起震惊全国的毒枭案有关，严颂秋给她维生素里替换的毒品型号，极大的概率和当年的毒品是一种。”
　　沈知言慢慢喝了一口茶，看向王书和，迟疑的问道：“哪个当年？难道是——”
　　“对，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那批泛滥的毒品。”王书和叹了口气：“那款毒品在当年便在港城轰动一时，梅秋莱这位大毒枭凭借掌控这款毒品，几乎控制了港城所有的黑产，成为了港城的地下皇帝。”
　　沈知言思索着就要开口。
　　“而且——其他省市的毒品也皆是在他这里进货。”王书和又继续说：“这样呼风唤雨的人物，不知道把多少人搞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也亏得警方这年前来锲而不舍，一次次的进行严打，若是没有这些，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梅秋莱。”沈知言抬眼看去：“他有什么后代么？”
　　“什么？”
　　王书和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
　　琢磨了一会儿，王书和摇了摇头，说：“这个还真没听说，没有关于他有后代的传闻啊，不过他有没有私生子女什么的还真不好说。”他说完，又想到什么：“不过，有传闻说他是咱们隔壁市的卫城人，当年卫城不是闹了地震么，他混不下去了，才偷渡去了港城讨生活。”
　　听到这番话，沈知言眉头越皱越紧。
　　先前她因为抄袭柏婳的事情，执棋者特意为她买了热搜，而以身边朋友们的家世，都没办法让热搜撤下来，直到秦清雾开始插手那场热搜，网络上才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原本以为，操纵那起热搜事件的，其势力和江北秦家等同。
　　可后来秦清雾告诉她，以秦家的名义，那场热搜根本撤不掉。
　　这也便意味着，她当时的推测出现了细微的偏差，执棋者的势力并非和江北秦家等同，而是和秦清雾背后的LK集团等同。
　　能和世界第一财团所等同的，除了劳德家族，她几乎想不出来其他的可能。
　　可她又和劳德家族的那位话事人，亨利先生无冤无仇，再联想到当年亨利在M国斯内塔利州贫民窟生活的时候，原本亨利的父亲，那位乔恩斯先生要选择的继承人，本是亨利的哥哥约翰.科波拉.劳德，然而约翰却提前两年被绑架……
　　那时候的亨利和他的哥哥约翰，当年还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他们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所以这其中必然有人在操纵。
　　若是那场热搜是劳德家族的亨利所为，那么便直接证明了，操纵亨利成为家族继承人的，便是那位执棋者。
　　而亨利当年在贫民窟生活的时候，他有个名叫梅若华的华人女朋友……
　　只是梅若华的身份存疑，若是梅若华和执棋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亦或是梅若华本人便是执棋者，这必须要率先满足一个条件。
　　那便是贫民窟的两位穷困的少年，却是当年顶级财团的继承人，这个消息来源，梅若华是如何得知的。
　　梅若华当年应该也是个孩子……
　　除非，梅若华是梅秋莱这位叱咤风云的大毒枭的女儿，或者有什么亲密关系。
　　那么一切便有可能说得通了。
　　可梅秋莱如今人已经死了，这根本无从查起。
　　而关于梅若华这个人，阮珮寒还在让人调查。
　　至今没能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心中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只要查到梅若华的存在，那么一切便都会有答案了。
　　“这好像也不对啊？”王书和皱了皱眉头：“时间有些对不上。”
　　沈知言收回思绪，挑眉看去：“嗯？什么时间？”
　　“卫城地震发生在三十年前，那时候我们都还没出生呢。”王书和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梅秋莱这个名字开始响彻大江南北，应该是二十六年前，咱们才刚出生吧？若是他在卫城地震发生的时候，去港城讨生活，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只凭借短短四年的时间，便垄断了全国的毒品生意，那他的资金从哪里来？”
　　沈知言道：“也许是有什么奇遇吧，毕竟那个年代人才辈出，也不奇怪。”
　　“倒也是。”王书和笑着望向沈知言，溜须拍马虽迟但到：“就像是沈总您，这阵子当真春风得意，运势就像是从天而降，接下来便是财源滚滚，压根用不到四年那么久。”
　　沈知言好笑的看着他：“梅秋莱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查一下。”王书和没料到沈知言有此一问，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对沈知言笑道：“沈总，您似乎对这位毒枭格外上心啊？”
　　沈知言神色平静，只说：“毕竟是当年的风云人物。”
　　“还真是，若他不是做的非法生意，我真心敬他是条汉子，以他当时赚的那些钱，怕是比港城林家都要多上许多。”王书和在手机屏幕搜索打字，又唏嘘道：“而且也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进货的，依靠港城的海运便利，只知道每天有源源不断的货被运进来，然后再分派到全国各地。”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可现如今毒品又开始泛滥了。”
　　王书和顿了顿，正色了些，方道：“所以纵然梅秋莱人已经死了，却依旧有人在为了钱，做这些不要命的买卖！这些人被抓到活该枪毙！”
　　沈知言点点头：“按照法律，这些人也会死。”
　　王书和望着手机屏幕，露出几分迟疑的表情，随后笑出声来：“梅秋莱死的有点意思啊……”
　　沈知言没说话。
　　王书和继续道：“17年前，梅秋莱和他手下人的妻子有了奸情，那人不堪受辱戴绿帽子，所以趁着夜里，梅秋莱和他媳妇办好事的时候，直接就把他杀了，最后为了泄愤，把人尸体都给毁了。”
　　沈知言蹙眉：“十七年前，梅秋莱被杀了……”
　　王书和不解：“怎么了？”
　　沈知言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那正是我被人送到未来福利院的那一年。”
　　王书和笑道：“那这便足够说明，沈总您得上天庇佑，虽然不知道您在那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未来福利院的宋院长是个大好人，当年福利院环境参差不齐，也亏得您去的是未来，若是去的不是未来，那怕是可要吃苦头了。”
　　沈知言有点无语的看他一会儿，好笑道：“这也值得捧？”
　　王书和舌灿莲花笑道：“实话实说而已。”
　　沈知言啧了一声：“行吧。”她又问：“梅秋莱死后，他的生意被谁接管了？”
　　王书和摇了摇头：“没有被谁接管。”
　　沈知言问：“嗯？”
　　“自那之后，警方便介入了啊，开始重新打击地下黑产。在那之前，薛将军奉命带兵去严打过一次，那次严打让港城局势变动，原本的非法产业转移到了地下，被梅秋莱迅速收拢。其实在那期间，警方的打击一直没有停止过，只是梅秋莱隐藏的太好。后来梅秋莱一死，警方应该立刻趁机展开了行动，进行了新一轮的严打。”
　　沈知言应了声。
　　她静默了会儿，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系，以目前的信息看来，梅若华又不太像是和这样一个死人能牵扯上什么关系。
　　反而更像是，他们拥有着同样的姓氏，仅仅只是个巧合而已。
　　但在她的直觉上，总觉得有种微妙的感觉，这其中似乎尚有什么疑点，只是被她暂时忽略了……
　　到底是什么呢？
　　严颂秋用来控制沈灼灼的毒品，和当年的梅秋莱或许关系，而向非焱被留在了港城，也是被毒品给控制了。
　　向非焱昨天夜里和她打来了电话，电话另一边，欢声笑语，声色犬马，向非焱说不日便会派律师过来，和她谈分钱的事情。
　　向非焱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留在港城不回来了。
　　而她手里的钱显然也已经花光了，为了维持开销，不得不动了和她分公司的念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事儿做的不地道。
　　就连袁瑾舒都义愤填膺，说：“向总这行为，不就是看公司如今起来了，赚了不少钱，直接分走一半吗？她什么都没做，却直接有脸拿钱？”
　　沈知言对此无话可说，反过来劝她道：“你且安心。她拿到钱也会去赌，用来买毒品，应该在手上留不了多久。”
　　袁瑾舒叹气道：“就是为了这，我才生气的啊。”
　　“第二件事。”王书和自顾自的笑笑，说：“便是关于京城江家的消息了。”
　　沈知言挑了下眉：“嗯？”
　　“您不是让我让京城那边的人，关注一下江旭阳么。”王书和笑道：“他回去之后，非要和他爷爷闹着，让他那个出了轨的妈回江家，还和江老爷子闹脾气，说若是吴素华不回去，他便和吴素华彻底脱离江家，不再是江家人！”
　　沈知言望着他幸灾乐祸的神情，不禁笑着问道：“这里面，怕是有秦雪柠的撺掇吧？”
　　“沈总英明！”王书和应了一声，乐呵呵道：“就是这么回事儿。”
　　沈知言挑眉：“具体说说。”
　　王书和把查到的消息说给沈知言听：“这江旭阳之所以敢和江老爷子叫板，是因为他自己私下里折腾的那些生意，都是瞒着江家做的，如今翅膀硬了，自然不愿意再被控制。”
　　“而秦雪柠若是想和江旭阳在一起，江老爷子指定不同意这个私生女进门，江旭阳虽然反悔要娶她，但如今秦家局势突变，她只会越来越不好过，给江旭阳当情妇还有点指望。江旭阳为了他那个出了轨的妈，彻底和江家决裂，被江老爷子打断了腿，一直在医院养着呢。”
　　沈知言问：“江微雨呢？”
　　“江微雨……”王书和想了想：“她如今正得宠，我听江氏集团董事会那边的人说，江老爷子是真的有把公司交到江微雨手上的想法。”
　　沈知言想到什么，吩咐道：“过阵子向非焱的律师便到了，你来负责她要分家的事。”
　　王书和听了沈知言的话，他眼睛里精光乍现，面上一洗：“沈总，是不是还是老规矩？”
　　沈知言好笑的看他：“是。”
　　王书和笑起来：“那成，有您这副豪爽劲儿，我必然尽力而为。”
　　等王书和出了办公室，沈知言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思绪不知不觉又重新回到了梅若华这个人身上。
　　秦清雾进她办公室的时候，就见沈知言正眉头不展的坐在那里，手背拖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秦清雾弯曲了手指，指骨轻轻扣门，沈知言抬起眼来，秦清雾就站在房门边。
　　“你怎么来了？”沈知言眼前一亮。
　　秦清雾远远望着她，轻弯了眉眼，声音慵懒：“快到了下班的时间了，来接你，已经忙完了吗？”
　　不知不觉间，又一天的时间过去。
　　“不是很多，还有一份文件要看，能不能稍等我一会儿？”沈知言站起身来，走到门前牵着她的手进了办公室，随后一路把她带到沙发前坐下来。
　　她又重新回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来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清雾在的关系，她总有点心不在焉。
　　垂眸看了不到一分钟，一抬眼，果然就发现秦清雾正在安静的望着她。
　　四目相对，沈知言敛了下眉，随后想起什么，又去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秦清雾翻开那本厚重的本子，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上面字迹工整，是沈知言一贯好看的字体。
　　她写的一手好字，也包括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字体看起来仿佛自带风骨。
　　秦清雾望着上面的内容，温声问她：“想要我帮忙？”
　　“是这样。”沈知言眉眼弯弯的笑看着她，很是主动的把金色的钢笔旋开笔帽，把笔递给她道：“这是我最近看财经方面书籍的心得……但是又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你若是觉得无聊，就顺便帮我看一下。”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接过钢笔，随后柔声道：“可以。”
　　“……”沈知言见她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想了想，又不自觉解释：“如果你看到哪里有错误，就帮我标注出来，回头我再仔细想。”
　　她正这么说着，秦清雾望着她垂散在耳边的碎发，抬手帮她顺到耳后，轻声笑道：“怎么这样不自信了？”
　　沈知言心虚了片刻，才说：“……主要是面对的人是你，就难免有点心虚。”
　　事实上她这话说的不夸张，在真正专业级别的商界大佬面前，她一个初学者确实有些不够看的。
　　沈知言回了座位上，继续看文件。
　　一抬眼，便见秦清雾已经垂眸，望着那份笔记专注的在看着，偶尔抬起笔来，在上面标注上一道痕迹，随后便写上一些什么。
　　办公室内分外安静，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楼下传来纷杂的车辆鸣笛声。
　　沈知言看完了文件，再向那人的方向看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纤白的手腕上配着一款漂亮的女士钻表，柔软如瀑的墨色长发垂下，笔挺的得体西装穿的一丝不苟，一时间她觉得，这样一起安静的共处一个空间，彼此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很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似乎秦清雾一出现，她内心那股繁乱的情绪便自动平静了下来。
　　“我看完了。”沈知言站起身来，合上文件，随后致电给袁瑾舒。
　　没过一会儿，袁瑾舒敲门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秦清雾，愣了一愣。
　　秦清雾望着她，眉目含笑：“袁助理。”
　　袁瑾舒有些拘谨的回以一笑，随后主动走上前，伸出手去：“秦总，您来接沈总下班？”
　　秦清雾起身，和她礼貌握手：“是。”
　　却又很快便松开。
　　袁瑾舒声音透着几分羡慕：“秦总对沈总照顾的可谓是无微不至。”
　　秦清雾声音放缓：“不然她又继续宿在公司了。”
　　袁瑾舒笑起来，小声玩笑着和她告状：“还真是，沈总这几天又是连日加班，而且还总是不吃饭，您可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秦清雾也弯了眉眼，眼眸里浮动着笑，客气道：“嗯。”
　　“喂——”沈知言不自觉插话，不满低声抱怨：“我还在这儿呢，袁助理你说什么呐？”
　　袁瑾舒连忙走过去，笑着说：“我也没说什么，就是给夫人告了个状而已。”
　　沈知言听到“夫人”这个称呼，脸不自觉热了些，连忙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袁瑾舒接过来，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开。
　　她又忽然想到什么：“沈总，三天后的综艺，您别忘了。”
　　沈知言应了声：“知道了。”
　　袁瑾舒随后便离开了。
　　“我们走吧。”沈知言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随后迈开步子走过去。
　　秦清雾笑看着她，微微弯了腰，拿起笔记本交到她手上。
　　沈知言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有些惊讶。
　　在她那份笔记上，有许多秦清雾批改过的痕迹，她其实可以口述的，也不用非要在上面写下来，可她就是那样认真专注的做了。
　　沈知言想到这些，声音不自觉开始放缓：“谢谢呀。”
　　秦清雾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随后轻声问她：“沈知言，袁助理交女朋友了吗？”
　　“诶？”沈知言愣了一下，望向秦清雾的眼睛。
　　对方神色平静，语气也堪称平和，这样有些八卦的话题，在她口中问出来竟然丝毫不让人觉得，她有任何想要八卦的意味。
　　沈知言想了想，说：“不是很清楚，我很少关注下属的私事。”
　　“嗯，走吧。”秦清雾就这么说着，略带着几分凉意的指尖从她脸上滑落，随后把手里的女式包递给她。
　　沈知言立刻殷勤的接过来，乖乖给老婆拎包。
　　下楼的时候，她觉得秦清雾似乎心情不错。
　　这种隐隐的认知让沈知言有些开心，她到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虽然并不明白秦清雾是如何判断的出来，袁瑾舒有了交往的女朋友这件事。
　　但是以秦清雾的判断力，她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真的，毕竟能在生意场上把控人心，轻而易举便能谈成生意的秦家三小姐，所说出来的推测基本不可能出错。
　　在此之前，沈知言也没见过她出错。
　　所以秦清雾的好心情，大抵是来自于袁瑾舒不再喜欢她这件事。
　　二人下了楼，王越霖在车前等着。
　　见她们下来，主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等二人上了车，王越霖才钻进了驾驶座。
　　车辆很快开始上路。
　　身处密闭空间里，车窗并未敞开，秦清雾身上原本浅淡的气息便钻入了她的鼻息，存在感一瞬间变得强烈。沈知言歪头去看她，眨了眨眼，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开始想，秦清雾换了新的沐浴露。
　　味道应该是那款英国梨与小苍兰？
　　香水品牌家出的洗护用品，味道确实不会差。
　　如果是睡前用的话，她整个人身上都是香的，沈知言念头落在了这里，不由得有些脸红了。
　　在这个时候，秦清雾偏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沈知言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秦清雾打量着她越来越红的脸，淡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沈知言一噎，立马心虚的抬起头来，随后立刻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想，我发誓。”
　　秦清雾静默的望着她，片刻过后，眉眼弯了弯：“看来我们家沈总，今天的工作还是不饱和。”
　　“……”沈知言觉得，在语言表达的艺术上。
　　应该没有人能比得上秦小姐了。
　　她只能转了话题，把今天从王书和那里听来的，关于梅秋莱的消息，以及关于江微雨是穿越者的消息，讲给秦清雾听。
　　王越霖不是外人，应该是除了LK集团沧江分公司的那位张敬防张总之外，秦清雾最信任的下属了。
　　故而沈知言并没有刻意避开他。
　　“我总觉得只凭借第六感，这样的推论或许有些立不住，虽然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沈知言说完，问秦清雾：“你觉得，把梅秋莱那位毒枭，和梅若华联系起来，是有些牵强吗？”
　　“梅若华么。”秦清雾思索片刻，眸光温润，望着她道：“并不觉得牵强。”
　　沈知言有些惊讶：“连你都这样说吗？其实或许梅若华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这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若梅若华这个名字是化名，那只凭借一个姓氏，就把两个人联系起来，也实在太过牵强。如果你是单纯因为是我推测的，故意在哄我，我觉得——”
　　“我并不是在哄你。”
　　秦清雾望着她，对沈知言说道：“梅若华的确是存在的。”
　　沈知言闻言皱了下眉头，她望着眼前秦清雾眸光里的神色，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问道：“在斯内塔利州的贫民窟出现过？”
　　“是。”秦清雾道：“而且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有华人见过她，她当年和同行的人说的话，是卫城口音，只是目前还查不到她的任何照片。”
　　沈知言不禁语塞。
　　阮珮寒的人，同样也在那个贫民窟调查，然后一连调查多日却没有任何消息。
　　然而秦清雾却能查到。
　　所以阮珮寒那个世界第一私家侦探的名头，是不是应该退位让贤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望着秦清雾问出一句：“所以梅若华，是真的有可能，和那位大毒枭有些关系的？”
　　秦清雾掀动唇角，眸光温和的笑望着她：“所以你的第六感，或许并没有出错。”
　　“等一下……同行的人？”沈知言皱了下眉头，说道：“梅若华当年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M国吗？还有一位同行的人？”
　　“是个男人。”秦清雾道：“那人一直戴着口罩，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确切来说，是三个人出现在了贫民窟。”
　　“……这样啊。”沈知言迟疑的一声：“看来首先要排除梅秋莱这位毒品大亨了，毕竟那时候他已经死了七八年了、除非——”
　　秦清雾尚未开口。
　　倒是前方的王越霖笑着接话：“除非梅秋莱还活着。”
　　沈知言应了声，欣赏着望向前方的王越霖：“王总助说的不错。”
　　“我就是瞎猜的，推理小说看得多了，总是觉得看谁都有嫌疑。”王越霖谦虚的说完，又自我找补说：“不过当年毒枭梅秋莱被杀案，我后来看了媒体专门做的法治节目，他确确实实是死了。而且现场的血迹也都对得上，正常人流那么多血，也应该早死了八百遍了，尸体也对得上号。”
　　沈知言沉吟了会儿，又问秦清雾：“梅若华已经有眉目了么？你刚才提到照片。”
　　秦清雾应道：“已经有了消息，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眸光落向窗外，轻声开口：“还真想知道，那位梅若华到底是何许人也，她和那位执棋者又是什么关系。”
　　不过——
　　比起梅若华，她倒是更加期待，三天之后的那场综艺。
　　毕竟，她实在很想知道。
　　左游元会怎么向她证明，江微雨是穿越者。
　　恰在此时，秦清雾牵住她的手。
　　沈知言怔了下，扭过头看她。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声音柔柔软软，问她：“接下来你会去参加综艺节目吗？”
　　沈知言应了声：“嗯。其实不是很想去，幸好就去一天，也就没什么了。”
　　秦清雾望着她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想去？”
　　沈知言：“……就是节目组总喜欢搞事，所以我不是很想去。”
　　“嗯。”秦清雾难得见她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笑道：“知道了。”
　　沈知言挑眉。
　　——知道了？
　　知道节目组喜欢乱给嘉宾组CP的事情了？
　　她开始考虑不去这档综艺的可能性。
　　-
　　三日后，袁瑾舒来到沈知言家的楼下，接她前往郊外。
　　沈知言要去那个名叫《我们的一天》这档综艺，她作为特邀“神秘嘉宾”出场，只需要去一天。
　　在前往现场的路上，袁瑾舒和她科普：“这档综艺是主打的综艺户外节目，目前只播出了四期，固定嘉宾一共有二十七位，每一期都会有两位神秘嘉宾到场。”
　　沈知言应了一声，随后问道：“节目组沟通好了是吧？我去江微雨那屋。”
　　“当然。”袁瑾舒笑了笑，又不禁纳闷：“总导演原本不同意，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昨晚又改主意了。”
　　沈知言应了声。
　　她推测大概率是左游元做的。
　　毕竟，她当日关于左游元暗示，江微雨是穿越者的事情并未表态，左游元总要再接再厉。
　　一个小时后，车辆开到郊区的一个村子附近。
　　沈知言一下车，便看到了一群围观看热闹的村民，村民中有一些孩子在来回穿梭着，他们一见有车辆开进来，立刻便围着来到了车前。
　　沈知言抬眼看去，已经看到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一旁，摄像机也已经就位，已然开始拍摄。
　　节目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沈知言作为特邀嘉宾来录制的消息，节目组已经提前放了消息出去，大部门网友都很期待这一次的直播，毕竟沈知言从当年全网黑的抄袭狗，一跃变成如今潭石影视的大佬级别的存在，着实让人有些震惊。
　　摄像师看着摄像头，在沈知言身侧开始了拍摄，节目组的人在镜头外和她指路：“沈总，进了村子顺着指示标走，就可以到你们的‘家’了。”
　　沈知言礼貌道谢。
　　她又想到什么，转身又往车身的方向走去。
　　工作人员惊讶的喊她：“喂！沈总，我们这里要求所有成员自给自足，不能带任何食物！”
　　直播屏幕前，网友们已经开始讨论开了。
　　[听说沈知言会和江女神一组吧？]
　　[似乎是吧，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想的，难道因为沈知言如今成了老板，就可以近水楼台吗？]
　　[有病吧？沈知言和谁近水楼台？姐妹你疯了，不看看你家佛女多大岁数了？]
　　[就是，江微雨虽然长得年轻，但她怎么着都比沈知言大不少岁吧？差辈了。]
　　[你们有病吧？这么帮沈知言说话干什么？]
　　[就事论事啊，我们和沈导无亲无故的，干嘛帮她说话？]
　　[沈知言当年在高中差点杀人的事儿怎么说？]
　　[有点搞笑啊，司徒蔺那部电影不是她的剧本么？反校园霸凌的题材，作者却是个霸凌者？]
　　[我觉得……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吧。]
　　[忽然有点期待沈知言和江微雨同框怎么办？]
　　[我也有点……]
　　[是吧，豪门私生女千金X本市商界新贵……]
　　[而且俩人都是拿的主角剧本，就是那种，都是逆风翻盘的剧本啊！双强有没有！]
　　[磕CP的能不能滚出去？恶不恶心？]
　　[节目组不就希望我们这么磕么？那不然干嘛把她俩放一个房间？]
　　[你们把那房间的容雪卿阿姨置于何地？]
　　[咳咳……对不起。]
　　[你们有谁把潭石出品的电影电视剧还有网剧全刷了？]
　　[草！我！]
　　[我也！]
　　[天呐，不管沈知言过去名声多大，但是她真的，很为观众着想，最起码拍的东西从来没侮辱过观众的智商！]
　　[对对对！]
　　[我决定补个会员，不看她的盗版了……]
　　[靠！前面的姐妹认真的吗？看盗版是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说的吗？是侮辱我们这些高贵的正版会员？]
　　不知不觉间，直播间的人数开始迅速增加着，热度开始逐渐攀升。
　　随着镜头的推移，网友们顿时变得不解。
　　[不是吧？沈知言要干嘛？]
　　[她是不是有病啊，工作人员人家都提醒了，不让带礼物进去。]
　　[沈知言最近认识了挺多大佬吧，我听说她口才很好，很讨长辈喜欢。]
　　[她因为和江微雨这样的影后，还有容雪卿这样在影史上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老牌影后待在一起，怕是要上赶着巴结了？]
　　[神经病啊……范敬轩范老的女儿，犯得着巴结那俩人？]
　　沈知言完全不知道，直播间因为她的到来，关于她的热议都没停止过。
　　她打开了车门，接过来袁瑾舒递过来的那两包巧克力，随后对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小朋友们招了招手。
　　小孩子们眼前一亮。
　　纷纷围了上来。
　　沈知言把巧克力拆了，随后一一分给那些孩子们，漂亮的金色糖纸包裹着巧克力，她给每个孩子分了四五块。
　　孩子们把巧克力拿在手里，有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拆开，随后放在嘴里。
　　一个小女孩眨了眨眼，惊喜道：“好好吃呀，姐姐。”
　　沈知言微微笑道：“你喜欢就好。”
　　没过一会儿，她所有的巧克力分发完毕，在摄像头的跟拍下，缓步往村子里走去。
　　此时的直播间。
　　[说沈知言跪舔那俩人的道歉吗？]
　　[……装模作样，收买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有种你也收买一个呗，那么多嘉宾，也没见他们注意到村口有小孩啊？]
　　[只有我在关注那个巧克力的牌子么……]
　　[啊！我上个月刚买过，巨好吃！除了有点小贵！]
　　[礼貌问，多贵？]
　　[大概三百六能买十来块的程度吧，就尚且能接受这个价格。]
　　[这价格谁能接受？富婆姐姐求包养啊！！]
　　[所以沈知言一个小孩发了一百多的糖，是这个意思吗？]
　　[我去买几块尝尝，到底啥巧克力能那么贵。]
　　[我也去。]
　　[沈知言来这个节目，是资本炫富来了是吧？]
　　[喷子你有毒吧？人家送孩子吃巧克力，难道要送不好吃的？]
　　[到时候你们又要说，她这么有钱，就抠搜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对吧？]
　　[羡慕小孩哥，羡慕小孩姐……]
　　[我也。羡慕小孩哥，羡慕小孩姐！]
　　直播间的争吵结束，这句话开始刷屏。
　　沈知言根据节目组的指示标来到了一间村民的砖瓦房前，这个村子比较偏僻，周围连一家小卖部都没见到，若是嘉宾想要维持温饱问题，便要给附近的村民干活，来帮助村民完成心愿，满足村民们的要求。
　　沈知言推开木门进去，有个中年女人正弯着腰，在井水前打水。
　　摄像师在她不远处拍摄着，镜头外，她的助理有些无奈的望着她的动作。
　　在拍摄现场，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嘉宾的随行助理可以跟着。
　　沈知言打定了主意放袁瑾舒一天假，便让她开车去附近的温泉度假村休息一天，当天的开支给她报销。
　　故而袁瑾舒把她送到村口之后，便开车离开了。
　　中年女人听着动静，直起身来，远远望着沈知言微笑道：“你就是司徒提过的小沈吧？”
　　眼前的温柔女人名叫容雪卿，老牌港城影后，年轻时风靡大江南北，演过许多知名的电影作品。
　　沈知言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来，以晚辈的礼节笑道：“前辈您好，我是沈知言。”
　　容雪卿温柔笑道：“快进去休息吧，从市区赶过来要耗费不少时间，确实有些累。”
　　沈知言却已经撸起了袖子，问容雪卿：“这个水井怎么了？没办法打上水来吗？”
　　容雪卿有些无奈的道：“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故意的，现在连水都不让喝了。”
　　沈知言已经走到近前，开始认真的检查起院中的那口井来。
　　容雪卿略带惊讶的望着她：“如果不行就算了，我们去附近完成村民任务，仍旧可以换到水。”
　　沈知言笑了笑：“没事，我外婆家有一口水井，我曾经见她修过。”
　　“你的外婆？”容雪卿对这个逞强帮忙的姑娘有些觉得好笑，便说：“可以，那你试试吧。”
　　沈知言真的就开始研究起那口水井来。
　　她观察了一会儿，顿时心中愈发确定了这口水井是节目组搞得鬼。
　　毕竟被“破坏”的地方很简单，修理起来完全没什么难度，摄像师见她开始动手，便把镜头推进了一些。
　　沈知言问工作人员：“里面应该有维修工具吧？”
　　工作人员闷声笑出来，心道，果然有个聪明的。
　　一个工具箱被节目组变魔术一样的变出来，交到沈知言手上。
　　沈知言拆开了工具箱，开始维修被破坏的水井。
　　这时房间传来动静，江微雨穿着一身家居服走出来。
　　她来到近前，望着沈知言看了一会儿，才说：“想不到今天的神秘嘉宾是你。”
　　沈知言继续手中的动作，头也不抬：“嗯。”
　　江微雨皱了下眉头，想到这是直播，又不得不强压下被她无视的不悦：“知言你最近身体忽然变得特别好吗？”
　　沈知言被这一声知言喊得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却还是淡声应道：“嗯。”
　　她说着，状似无意的开口：“江小姐似乎每一次见面，都在关心我的身体啊？”
　　江微雨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不能关心你吗？”
　　这番对话过后，网友弹幕直接炸了。
　　[我草！什么情况？]
　　[这俩人认识？]
　　[真有情况啊……]
　　[诶不是？这下都不用节目组故意引导，这俩人自带CP感了吧？]
　　[我怎么觉得，江微雨有点倒贴？]
　　[沈知言一直回答嗯，好高冷啊……]
　　[感觉讨厌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沈知言讨厌江微雨吧？]
　　[也可能是年下的套路啊，故意在钓江微雨。]
　　[……这俩人绝对有情况。]
　　弹幕刷的飞起，沈知言却依旧在修水井，她不忘了和江微雨搭话：“这看起来不像是关心。”
　　江微雨勾唇：“那沈总觉得，像什么？”
　　沈知言没回复。
　　因为容雪卿老前辈似乎注意到了她俩的你来我往，觉得对话有点不对劲，所以主动开口打断，她欣赏的望着沈知言：“小沈，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沈知言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也没有，只是因为修起来比较简单。”
　　“听司徒说你游戏打的很好，我小女儿也喜欢打游戏，你什么时候带她一起玩？”
　　沈知言笑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等我休假。”
　　“没事。”容雪卿笑着说：“她平时要念书，也没时间，周末正好。”
　　沈知言直起身来，容雪卿已经给她递过来纸巾，沈知言道了谢，擦完了手，主动拿出手机来添加容雪卿的微信。
　　然而她刚加完微信，这时，房门再一次传来动静。
　　几人一起看去，身着一袭藏青色西装的女人长身玉立，站在门前，她五官清冷，气质矜贵，似乎往那破旧的木门前一站，就连整个破旧的砖瓦房都变得古香古色起来，她身上自带的氛围感仿若让这里变成了江南古镇。
　　容雪卿有些好奇，来人是谁，歪头看过去，沈知言和江微雨皆是一愣，呆滞的望向来人。
　　沈知言眼中满是惊喜，而江微雨则是持续站在原地，冷淡的目光在沈知言和女人身上来回打转。
　　容雪卿便更加好奇了。
　　毕竟节目组没有提前告知她另一位嘉宾的姓名，就连沈知言，也是她刚才听助理提醒了才知道的，毕竟助理在全程观察网友弹幕的情况。
　　而此时，网友们的弹幕热情程度比起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苍天啊！是女神！]
　　[老婆！！上我！！！！]
　　[节目组牛逼啊！怎么请到秦清雾的？]
　　[上一次她接受唯一的采访，还是沧江财经台，我靠！节目组牛逼！]
　　[哈哈哈哈，我感觉除了容雪卿阿姨还在纳闷，其他俩人都惊呆了。]
　　[沈知言那是什么表情，等会儿，她往西装上擦手干嘛？]
　　[可能是想和我老婆握手，因为刚修过水井，怕手不干净。]
　　[我去？她还挺细心的？]
　　[不是……沈知言有毛病吧，那痴汉眼神够可以的，人家不是有女朋友吗？]
　　[沈知言是不是想攀附秦家三小姐啊……]
　　[你们是有什么毛病吗？沈知言攀附秦三有什么必要吗？人家就不能因为礼貌？而且她刚才也和容阿姨握手了啊……]
　　[对啊，而且以沈知言如今的地位，犯不着攀附谁吧？]
　　[幼稚，这个世界有谁会嫌钱多的吗？]
　　沈知言终究还是没有上前牵秦清雾的手，镜头前还是应该低调一些，而且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手不是很干净。
　　秦清雾走进来，容雪卿问她：“你是……”
　　秦清雾主动和容雪卿握手，态度谦和又礼貌：“秦清雾。”
　　容雪卿恍然明白过来，先前她的确听说过对方的存在，毕竟上流圈子就那么大，她和秦晚棠夺权的消息一出，自然便人尽皆知。
　　只是没想到，传闻中那位手腕狠辣，把爷爷气的进医院的女人，看起来竟然如此温柔和善。
　　容雪卿笑了笑，对她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意有所指：“我女朋友应该希望我来。”
　　“……”沈知言一瞬间有点语塞。
　　什么意思？
　　秦清雾为什么觉得她希望她来？
　　难道是她那晚和她的抱怨，说自己不想来节目组？
　　所以秦清雾私下里做了功课，知道节目组乱剪CP进行营销宣传的事情？
　　不然她这样低调的人，又怎么会来参加这样的节目。
　　虽然热度很高没错，但秦清雾不是个喜欢高调的人。
　　沈知言心下感动。
　　那如果是这样……
　　也是秦清雾这边对节目组要求的？特意安排了她和江微雨一个房子？
　　容雪卿只片秒便反应过来，笑道：“那清雾你女朋友大概会很开心吧。”
　　秦清雾语气温柔，弯了眉眼道：“谁知道呢？”
　　沈知言闻言，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接话：“她必然开心。”
　　秦清雾眸光略过去，笑意盈溢，眸光中流光浮动：“嗯。”
　　沈知言：……
　　此刻的她完全不知道，直播间弹幕中都因为秦清雾微笑的这一幕，纷纷开始截图。
　　[WOC!这个女人她的笑！！！]
　　[真难想我要是她女朋友我每天该多开心。]
　　[别说了，女神！睡我吧！！让你女朋友滚啊！]
　　[被她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存在啊……上辈子拯救了地球？]
　　随着秦清雾的到来，直播间热度一跃攀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收视。
　　容雪卿似乎很喜欢秦清雾，之后便一直拉着她聊天。一行人接了节目组的任务，要跟着隔壁村民去地里忙碌。
　　网友们就发现，凡是容雪卿和秦清雾的工作，在先前的十分钟里，沈知言做完了自己的，就顺便麻利的帮她们做好了。哪怕在节目组的安排下，是连乡下人都觉得有些复杂的农活，沈知言似乎对农活什么的格外擅长，也格外热衷。
　　如果不是最后秦清雾嗔她，怕是整个任务下来，秦清雾的手指都不会沾那把锄头一下。
　　网友们觉得好笑，为什么女神嗔人的时候，都美成那样啊？
　　而且沈知言为什么在秦清雾面前表现的那么怂？
　　容雪卿觉得好笑，港城话都出来了，笑道：“小沈，你别帮我们了，不然就算换来了午饭，我们也不好意思吃啊？”
　　沈知言笑出一口糯米白的小白牙，眉眼弯弯，同样用港城话回道：“主要是怕你们中暑，这大热天的。”
　　容雪卿疑惑：“今天明明很冷啊，会中暑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不用太照顾我和清雾，区区体力活而已，又不是没吃过苦，对吧清雾？”
　　秦清雾也在笑：“是，没关系。”
　　和这边三人的热闹比起来，反观江微雨那边就压抑多了，她一言不发的闷声工作，表情极为冷淡。
　　等忙完了地里的工作，几人都有些狼狈，但是成功换到了村民提供的食物，都是新鲜的，刚从地里摘来的翠绿蔬菜。
　　容雪卿坐在屋里，问其他几人：“你们谁负责厨房？”
　　江微雨沉默片刻，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回里面休息。”
　　容雪卿笑着点了头，没再说些什么。只觉得江微雨应该是第一次被神秘嘉宾冷待，她这样咖位的存在有点不高兴，也正常。
　　沈知言再一次自告奋勇：“我来吧。”
　　秦清雾道：“我帮你。”
　　容雪卿和她们解释：“我是厨房杀手，就不参与烹饪，不过摘菜洗菜可以。”
　　秦清雾眸光温润，笑着制止道：“没多少，您累了一上午，休息一会儿吧。”
　　容雪卿被她这么一说，身心都变得熨帖。
　　容雪卿玩笑道：“清雾啊，你女朋友还真是好福气啊。”
　　因着容雪卿这句话，导致直播间再一次开始好奇，究竟秦清雾的女朋友是谁。
　　猜来猜去，有人开始猜到沈知言头上。
　　然而很快便有人反驳，沈知言和秦清雾又怎么可能呢？
　　[可是，不觉得沈知言全程都格外照顾秦清雾吗？]
　　[是啊……而且她们在厨房的配合，我都觉得有点粉红泡泡……]
　　[那还不是因为沈知言足够舔？]
　　[有病吧，她舔啥了？懂得照顾嘉宾叫舔？]
　　[而且她也很照顾容阿姨啊……]
　　[——总之就是配不上吧。]
　　[能不能别吵了，烦死了。]
　　午饭过后，一整个下午一行人又接到了另一家村民的任务，是帮助他去附近放羊。
　　那位村民的小女儿，一位六七岁的小姑娘非要跟着一起去，节目组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了，不然小孩委屈巴巴的就一直望着节目组，奶声奶气的喊着叔叔，拜托啦~
　　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软了。
　　于是到了目的地，沈知言以照顾小女孩为由，特意让容雪卿来照顾小丫头，而她们其他三个年轻人负责放羊的任务。
　　大片的草地上，她和秦清雾并肩走在一起，身前是小羊们在悠闲的吃着草。
　　弹幕开始陷入了全新的讨论。
　　[沈知言和江微雨，真的没仇吗？]
　　[感觉绝对有过节啊……]
　　[是有过节吧，一开始她一来，就对江微雨挺冷淡的。]
　　[而且你们发现了没有，一整天沈知言都在孤立江微雨。]
　　[江微雨是不是也挺奇怪的，她一上来就问沈知言的身体？]
　　[问身体怎么了？]
　　[沈知言一个年轻人，为啥见面问身体啊？就像是在盼着对方身体变差啊……]
　　[你们别阴谋论了吧？为什么口口声声都在帮沈知言？]
　　[沈总您这么有钱，不至于买水军吧？]
　　弹幕再一次开始吵。
　　沈知言对此一无所知，等放羊结束，就可以离开节目组了，而到了现在，左游元还没有出现。
　　放羊时间很快结束，回到房子里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天边染了一层漂亮的渐变红，和头顶的蓝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人在屋子里喝着茶，享受着难得休息的时光。
　　容雪卿聊着聊着，主动要加秦清雾的微信，秦清雾配合的拿出手机，主动开口：“我加您。”
　　这时候门外有人进来，是个阳光俊朗的年轻男人，沈知言对他有些印象，名叫安其澈。
　　出演过几部网剧，凭借其出色的外形积攒了不少粉丝，他住在附近，是来这里借大米的。
　　容雪卿故作玩笑：“今天我们借了你，那安先生打算怎么谢我？”
　　安其澈笑了笑，满口爽快答应：“肯定加倍还您这屋，哎吆，容阿姨您放心！”
　　容雪卿这才满意笑起来。
　　然而她还未起身，江微雨已经站起来，主动走了出去，去厨房给安其澈取米。
　　安其澈在屋子里等，沈知言一歪头，就见秦清雾的目光正落在安其澈的眼睛上。
　　沈知言轻咳了一声，稍作提醒。
　　然而秦清雾依旧不为所动，沈知言便皱了皱眉头。
　　所以——这个安其澈是谁？
　　秦清雾见过这个人？
　　还是因为什么？
　　就在这时，江微雨用一个小塑料袋装好了大米，已经进了屋子。
　　安其澈接过去，对江微雨甜甜一笑：“谢谢江姐。”
　　江微雨微笑着摇头：“小事。”她说着，又想到什么，玩笑道：“可一定记得加倍还啊！”
　　安其澈连忙说：“那肯定的啊！”
　　他说着，就要离开。
　　沈知言望向秦清雾，正要问她能不能一起离开。
　　然而秦清雾竟然还在看安其澈。
　　沈知言：……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什么情况！你们别乱闯！若是谁的粉丝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冒充警察是违法的！”
　　一熟悉的严肃女声道：“给他看拘捕令。”
　　工作人员依旧愤怒：“我们正在直播，你们进去算怎么回事！”
　　那人声音冷淡却透着威严：“这是你们的问题。”
　　工作人员似乎已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顿了顿，语气没了方才的不悦，小声试探：“那能不能给我们一分钟的时间，直播暂时关闭？”
　　沈知言人在屋里，已经听出了来人是专案组的队长云策，对方来这里显然是为了抓什么人，毕竟拘捕令都出了。
　　只是她试图进来的时候，却被工作人员当成了冒充警方的狂热粉丝。
　　屋内，摄像师耳麦里收到了导演组的命令，停止了拍摄，然后对几人说道：“目前出了点状况，直播暂停。”
　　容雪卿惊讶道：“什么情况？”
　　摄像师也同样不明状况，摇了摇头。
　　安其澈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那袋米放在桌上：“什么鬼啊，我就是来借个大米啊，我什么都没做过，警察来抓谁啊？”
　　就在这时，身着便衣的几名专案组警官已然进入了屋子。
　　云策一眼便看到了坐北朝南位置的沈知言，她皱了皱眉头，随后又看向秦清雾。
　　云策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径直来到江微雨面前，拿出手铐就要给人拷上。
　　江微雨愣了下，随后不等那名女警官捉住她的手腕她率先甩开对方的手，声音尖锐的大叫了一声，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疯狂的向后退着：“你们凭什么抓我！”
　　两名警官把手下意识伸向身后，不自觉做出拔枪的动作。
　　“江微雨，请你配合。”云策眸光冷冷的盯着她，寒气四溢：“你涉嫌和茅竹村祝大庆一家的谋杀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江微雨望着云策，她大声质问：“配合调查怎么会有拘捕？你们别骗我了！”
　　云策皱着眉头，没耐心再继续听下去。
　　她使了个眼色，下一刻，两名队员动作迅速，立刻向前。
　　等江微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牢牢摁在地上，她还穿着为了上节目特意穿着的礼裙，到了此刻，膝盖已经狠狠跪在了地上。
　　她被人控制着，腿上已经摩擦破了皮，却又动弹不得。
　　那两名队员动作麻利的给她戴上手铐，随后又拿了一件衣服，给她两只手遮盖起来。
　　二人摁着她的肩，做出一个向前推的动作：“走吧。”
　　江微雨凄厉的喊出声来，她望向云策：“祝大庆的死和我没关系！”
　　她说完，那两名队员便强行让她向外走去。
　　云策在她身后跟上，她全程没对沈知言说一句话，然而沈知言却在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潜台词。
　　——怎么哪儿都有你。
　　是嘲讽的、怀疑的、那样的语气。
　　然而沈知言无所谓，先前林雁白说，祝大庆案已经有了眉目，而且暗示是娱乐圈的人，今日看来，专案组把凶手锁定了江微雨。
　　而且看样子，也已经拿到了什么切实有力的证据。
　　沈知言想到这里，抬眼望向院子。
　　安其澈已经站起身来，他好奇的走了出去，仿佛在震惊于江微雨这样的影后级别的大咖存在，会牵扯上杀人案。
　　他三两步跟上云策，试探的问道：“警官……我能不能拍个照片？”
　　云策歪过头，冷冷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安其澈连忙讨好的笑：“我开玩笑的。”
　　他说完，又好奇的去看江微雨。
　　眼下，江微雨还在挣扎着，她来到了院子里，强行蹲下身子，再也不往前走一步。
　　此时，大门口的位置已经有村民涌了进来，不少年轻人开始拿着手机拍照，拍摄着眼前院子里的情况。
　　院子里。
　　云策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望着江微雨的眼睛：“祝大庆的妻子和儿子被杀的时间，你出现在了茅竹村，而且已经找到了人证，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就是那一起谋杀案的凶手。”
　　她说着，冷声提醒：“江微雨，请你配合调查！”
　　江微雨绝望道：“外面全是媒体，你现在把我带走，我就毁了！”
　　节目组的人回过神来，因为这过于炸裂的消息，他们立刻开始清场，让围观的村民都离开房子。
　　云策冷淡望着江微雨：“这是你的问题。”
　　而此时的江微雨，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了身来。
　　江微雨忽然笑出声来，她望着云策笑道：“好啊，我配合你。”
　　云策和她对视，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
　　似乎心底尚有疑虑，为什么刚才还愤懑不甘的人，到了这会儿竟然又变得有恃无恐。
　　江微雨盯着她的眼睛，同时转动了她手上的那一枚戒指，在夕阳的映照下，那一枚戒指上面的宝石，仿佛有一缕幽暗的光散发出来。
　　沈知言看的清楚。
　　而下一刻，江微雨盯着云策的眼睛，足足看了有十秒。
　　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云策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般，原本冷漠的眸光变得有一瞬间的失神。
　　江微雨柔声对她说：“云队长，在那件案子发生时候，我有不在场的证据。”
　　云策语气开始变得迟缓，她问：“什么、证据？”
　　江微雨望向云策身边的安其澈，再一次转动着手中的戒指，下一刻，安其澈露出了一副和云策类似的神情。
　　江微雨说：“我和他在一起。”
　　安其澈也跟着说：“对。我们在上床。”
　　云策迟钝的点了下头，她说：“哦。你是被冤枉的。”
　　江微雨笑起来：“当然了，我是冤枉的。”
　　沈知言收回视线，歪头望向秦清雾。
　　秦清雾眸光冷淡，看向院子里的几人，仿佛在看一场和她毫不相干的闹剧。
　　秦清雾表情未变，问她：“你等的人，今天一直没等到么？”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淡声开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秦清雾没应声。
　　片刻后，她问：“这在你的预料之内？”
　　沈知言想了想：“也差不多。”
　　容雪卿听着她俩的对话，不解的问道：“不是？你这俩小孩在打什么哑谜呢？”
　　沈知言笑了笑，眉眼弯弯道：“我和秦总吃瓜太开心了而已。”
　　秦清雾闻言，只看了看她，没再说些什么。
　　容雪卿有点不明白沈知言为了什么而开心，江微雨亲口承认和安其澈有过性关系，是什么让人很惊讶的大瓜吗？
　　然而目光随意一扫，抬眼望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所有工作人员在内，似乎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大瓜给震惊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没听错吧？
　　江微雨……和安其澈上过床？
　　这特么——
　　怎么会有这么炸裂的瓜？
　　一个成名已久的顶流影后，一个刚成名不久，根基不稳的网剧小演员，这俩人怎么会有一腿的？
　　沈知言站起身来，她走到院子里，来到云策身边。
　　随后，她没有理会安其澈，而是只拍了拍云策的肩膀：“云策队长，”
　　云策愣了会儿，就像是睡梦中被什么人惊醒一般。
　　她眸光逐渐恢复清明，望向沈知言：“……什么？！”
　　沈知言笑道：“您这是怎么了？”
　　云策皱了皱眉头，仅仅过了片刻，她便已然反应了过来，冷冷吩咐：“把人带走！”
　　江微雨望着清醒过来的云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随后，她恨恨的望着沈知言：“又是你！又是你！！”
　　沈知言不解问她：“我怎么了？”
　　江微雨嗓音尖锐：“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
　　纵然江微雨被带走的时候，她依旧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沈知言，反复着重复着这句话。
　　等江微雨被专案组的人带走，有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对讲机，和导演组那边的人报告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直播应该很快再次开始。
　　沈知言转过身，正要迈开步子回屋。
　　安其澈恍惚间回过神来，他自言自语：“什么情况……我草，我刚才怎么了？”
　　沈知言转过身望着他，迟疑的开口：“嗯？”
　　安其澈想到什么，打了个哆嗦，周围都是乱糟糟的，他压低了声音，对沈知言说：“刚才我好像被她控制了。”
　　沈知言想了想，说：“我感觉……你和那位云队长，方才状态变得很奇怪。”
　　“是啊！”安其澈后怕的打了个哆嗦：“刚才那一瞬间，我脑海中完全没有思路，只是在单纯的配合她的一切行动，我草！什么情况？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她有什么超能力吗？”
　　沈知言喉咙吞咽了下，低声提醒，目光游离：“你别乱说啊……你——”
　　“你明明也看到了吧！”安其澈望着她，慌乱的说着：“你是不是也在害怕，对不对？！所以你也不敢承认，是吧？而且她说什么——又是你，你俩是有什么仇吗？有超能力的人为什么会和你有仇？沈总……你能不能救救我啊，我……我以后该怎么办……”
　　沈知言持续皱眉，对她大声开口：“你能不能别说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知道！！”
　　她说完，不再理会安其澈，直接转过身，快步向屋子里走去。
　　安其澈望着她惊慌失措，逃一般的身影，不自觉扯开唇角，笑了笑。
　　随后，他在夕阳下转身，背对着身后漫天的浮光，对远处的工作人员淡声问道：“拍摄什么时候开始？”
　　那人回：“三十秒之后。”
　　安其澈点了点头：“知道了，谢了。”
　　他说着，直接转身，离开了这栋房子。
　　沈知言回了屋，摄像师已经重新举起了相机开始拍摄，直播再一次开始。
　　屏幕前，观众早已经惊呆了。
　　[什么情况！警方是不是抓了江微雨？]
　　[人在现场，是的……]
　　[我是那个村子的人，我同学已经把照片发我了，我发微博了。]
　　[我草，刚从微博回来，有人在被节目组赶出去之后，好像在门外听到，江微雨和安其澈上床了？！]
　　[江微雨杀了祝大庆一家？]
　　沈知言在秦清雾身边坐下来，等安其澈走远，她才收回视线。
　　她持续在镜头前惴惴不安着，忽然，她装作无意的问秦清雾：“你……你什么时候走？”
　　秦清雾收回视线，望向沈知言，无声勾唇：“嗯？”
　　沈知言迟疑了会儿：“……刚才我助理同我发来短信，她说遇到点事情，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我不太想一个人回去。”
　　秦清雾眸中笑意未减：“沈总要我送你回家？”
　　沈知言点头。
　　容雪卿这时候打量着她，有点不解的问她：“你刚才和安其澈在外面聊什么了？怎么回来以后就吓成这样？”
　　沈知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
　　这是，屏幕弹幕瞬间刷屏。
　　[我草哈哈哈哈！容阿姨还是这么可爱。]
　　[沈总怕是因为江微雨虐杀祝大庆一家的事吓惨了吧？]
　　[就是……正常人谁能听到杀人犯在身边不害怕？]
　　[容阿姨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不过沈知言好心机啊，为什么非要让秦总送她回家？]
　　[就是……天都快黑了，这孤女寡女，共处一车，不合适吧？]
　　[主要是秦总是飞行嘉宾啊，其他人送沈知言回家也不合适的。]
　　沈知言说完，就见秦清雾纤细的食指反扣着精致的下巴，她眸光专注，语气温柔的反问她：“那沈总打算，怎么谢我？”
　　沈知言：……
　　这就有点暧昧了。
　　其实。
　　而且是当着镜头，所有网友们的面。
　　沈知言有点难为情。
　　她抬起眼，望着对方深邃的眼眸。
　　那好看眸光里笑意浮动，里面正映衬着自己的影子。
　　她明确的知道对方在学刚才容雪卿的那句话逗她，然而沈知言就是不自觉的开始脸红了。
　　片刻后，她面红耳赤的憋出来一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清雾轻声：“哦？怎么样都可以吗？”
　　沈知言：“……嗯。”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
　　[我靠！她好会撩啊！]
　　[她没撩……但感觉就是好会撩……]
　　[这谁顶的住啊！]
　　[秦清雾是个有女朋友的人，她也不能瞎撩吧？]
　　[什么玩意儿瞎聊？]
　　[这明显就是秦总发现小兔子被吓到了，在想方设法的帮她调整心情啊！]
　　[可就算这样，她也好会啊……]
　　[该说不说，这节目组就不能让我进去演两期吗？]
　　[醒醒孩子，飞行嘉宾，下一期秦总就走了。]
　　沈知言脸红心跳的战术性喝茶，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不淡定。
　　而且，她今天演的也不是恋综啊！


第110章 
　　江微雨在直播综艺被带走的消息, 在网络上传的铺天盖地。
　　作为娱乐圈举足轻重的知名影星，哪怕江微雨近两年没有什么作品问世，然而其凭借慈善事业依旧获得不少粉丝的喜爱, 更加凭借其庞大的粉丝量, 在娱乐圈的地位不容任何人小觑。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影后级别的存在，却在一夕之间声明扫地。被警方带走不说, 甚至还牵扯出茅竹村祝大庆一家的谋杀案。
　　茅竹村的案件本就轰动全国，凶手以残忍的凌迟手法虐杀了祝大庆一家，这起案件曾经一度在民众心中引起巨大的恐慌, 只盼着警方尽早把那个残忍的凶手缉拿归案。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凶手竟然这样出其不意的出现了，而且竟然是有佛女之称的江微雨。
　　江微雨除了是影后之外, 还是京城首富江家的千金，没有人知道她和祝大庆一家有什么仇怨, 她一个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的人，什么样的仇恨, 至于要杀人？
　　有网友开始脑洞大开, 开始从江微雨的职业入手，推测江微雨和祝大庆一家唯一的联系, 那便是祝大庆那个失踪了许久的女儿, 祝莱。
　　祝莱同江微雨一样, 都是娱乐圈的人。
　　或许, 祝莱什么时候得罪过江微雨。
　　毕竟娱乐圈的仇怨向来多的数不胜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遭了人恨。
　　可就算如此, 江微雨也不至于亲自动手, 杀人全家吧？
　　以及祝莱真的失踪了么？
　　还是说, 祝莱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被江微雨给杀了？
　　网友们众说纷纭。
　　似乎随着这次的江微雨被抓，所有民众的视线开始重新聚集到了茅竹村的案件上。
　　大家纷纷在网上请命，只希望专案组尽快破案，查清案情，好让民众不要继续恐慌下去。
　　而沧江市的天气，也似乎随着这起案件变得愈发压抑起来，阴雨连绵的天气，天空总是暗沉沉的，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沈知言一连几天都没去公司，到了周三那天一早，京城那边金星娱乐的柳玉葭柳总，提前和她打来了电话，说是派了公司的副总前来，代表她商谈两家公司接下来合作的事情。
　　在电话里，柳玉葭吃惊地和她八卦：“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知言重复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柳玉葭道：“反正我可算是明白过来了，上回你见我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同我打听严颂秋，后来才得知严颂秋失踪了，也才知道严颂秋和你堂姐在谈恋爱的事情，还逼得你堂姐吸毒自杀，那严颂秋的失踪和你……”
　　沈知言笑着反问：“您一个影视圈的人，怎么问出了和专案组一样的问题？”
　　“这不是觉得奇怪么，你前脚和江微雨上了个综艺，后脚江微雨就被抓了。前脚严颂秋和你堂姐谈恋爱，严颂秋也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她一个律所合伙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科学吗？”柳玉葭颇为唏嘘道：“你这是什么体质啊？凡是接近你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吗？”
　　沈知言啧了一声，玩笑道：“您这是诅咒我，还是诅咒您自个儿呢？”
　　“——倒是也对。”柳玉葭笑出声来：“咱俩估计接下来经常见面，这话确实不兴说。”
　　沈知言笑了声，话题重新转移到了工作上：“接下来怕是要持续让贵司的人来沧江见我了，我近来身体不是很好。”
　　其实是个借口，只是因为专案组的云策在时刻盯着她。
　　她怕是前脚刚买了去外地的机票，专案组那边便会立刻收到消息，提前去机场截她。
　　柳玉葭关心道：“最近气温是降的很厉害，我公司这边也是不少员工请了病假，你注意身体。”
　　沈知言笑着道了谢，正说点结束语挂断。
　　柳玉葭忽然说：“江微雨的事你要是知道了什么内幕，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可好奇死了。”
　　她再次提起，沈知言不自觉好笑道：“这么关注江微雨啊？”
　　“就是觉得，和网友们的想法一致吧……”柳玉葭说：“我觉的她也没有理由杀祝大庆一家，而且……我之前还在影视公司打工的时候，江微雨还没回江家呢，那时候的她处处受人欺负，那唯唯诺诺的样儿连我看着都觉得她可怜，怎么就一下能杀那么多人？”
　　沈知言语气波澜不惊，回她：“我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和柳玉葭结束通话以后，沈知言前往公司，去见她派来谈合作的副总。
　　她人一进公司，前台小姑娘立刻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她，愣了足足有几秒钟，才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挂起职业微笑。
　　随着自动感应门敞开，大厅里众人的目光也全都看了过来，众人纷纷恭声喊她：“沈总。”
　　沈知言走进公司，和众人点头致意，随后敛下眉眼，只垂着眸向前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的脸上，她甚至今天没穿西装，发型也没有特意打理，只上身套了件浅灰色的卫衣，下身穿了休闲长裤，便出了门来了公司，和她平日身上穿便装的闲适慵懒气质不同，今天的她怎么看怎么没精神，脸色有些苍白，明显的面容憔悴，甚至经过众人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
　　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尤其是她一连几天都没来公司，袁助理说她病了，这阵子一直在家里养病，可公司上下没有人信袁助理的这番说辞。
　　等沈知言走的没了影，一男同事倚靠在墙边，和前台小姐纳闷道：“自从咱们沈总去了那场综艺，江微雨被曝光是杀人犯，她就吓成了这样吗？犯得着请好几天的假？”
　　“我也觉得这不科学啊。”前台小姐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咱公司上下几乎都知道沈总的过去，一个当年打架不要命的主，怎么会被杀人犯吓到？”
　　“那这是咋回事儿？她今天状态明显差死了。”
　　“她那天不是在现场么，可能是知道了什么内情……”
　　沈知言进了办公室，只处理了半小时的工作，就倒在沙发上睡觉，她蜷缩着身体，不知道睡下后过了多久，秘书小姐苏玉媛见状，去给她取了条毯子拿进来。
　　苏玉媛的动作很轻，关了窗户过后，便轻手轻脚的把那条褐色的薄毯盖到她身上，甚至刻意避免薄毯触碰到她的下巴。
　　正在入睡的沈知言正紧紧皱着眉头，甚至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像是陷入了一场什么恐怖诡异的梦境里，她挣扎着越陷越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纵然在睡梦中却依旧能让人明显感觉到她的痛苦。
　　然而苏玉媛刚把那条毯子覆盖在沈知言的身上，沈知言却猛然睁开眼，她一把用力抓住了苏玉媛的手腕，随后冷冷的盯着对方。
　　苏玉媛愣了一会儿，手腕上的疼痛让她不自觉蹙眉，似乎一瞬间被沈知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沈知言反应了几秒，又眨了眨眼，才看清是她。
　　片刻后，她终于缓缓松开了对方的手腕。
　　随后，她醒了醒神，掀开薄毯，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沈知言才哑着嗓音道：“抱歉。”
　　苏玉媛揉着吃痛的手腕，摇头：“没关系。”
　　“我、我……”沈知言喘息着粗气，眉眼中有愧疚的神色，试图解释：“我以为你是……我做噩梦了，所以抱歉。”
　　她说着，便低下头，彻底沉默下去。
　　苏玉媛垂眼打量着她，沈知言的头发愈发凌乱，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差的不行，于是关心道：“沈总，您到底……在那场综艺上，遇到了什么事？”
　　沈知言持续低着头，却下意识喉咙吞咽了下，淡声否认道：“没有。”
　　苏玉媛看的清楚，对方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尽是慌乱，就连眉头也皱了起来，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就连她都难以解决的难题一般。
　　苏玉媛又喊了她一声，温柔问她：“沈总，能告诉我吗？”
　　然而，沈知言却始终不看她，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没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你出去休息吧，今天没什么需要你忙的。”
　　苏玉媛思索了片刻。
　　她半蹲下身子，目光和她齐平，望着沈知言的眼睛，温柔喊她：“沈总，我对你来说，是陌生人吗？”
　　“你……”沈知言眉头微蹙，语气却有些干涩：“你这是做什么，我有女朋友的……”
　　“我当然知道您有女朋友。”苏玉媛微笑着向她眨着眼睛，眼中尽是耐心和温柔：“虽然我刚来公司不久，但我在这期间，一直跟着您，您也很关照我。”
　　沈知言懊恼的抓了抓头发，静默看了她半晌，似乎觉得她这人有些难缠。
　　终于，她呼出一口气，改变了策略，故作无所谓的玩笑道：“怎么忽然聊起这个？我们年纪相仿，你又是我的秘书，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您不用骗我了，您的情绪已经写在脸上了，哪怕装的若无其事，但是您刚才文件签名的位置都写错了……”苏玉媛笑着看她：“袁助理若是看到了，怕是要不高兴的，不过幸好她出差了不在。”
　　沈知言渐渐收起脸上的笑。
　　“我的意思是，我自以为是您的朋友。”苏玉媛甜美一笑，继续对她说着：“如果您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沈知言顿时有些迟疑，她怔愣的望着苏玉媛，半晌过后，原本空洞无光的眸子里浮动出几分希冀的神色。
　　毕竟苏玉媛是那样的友善，又那样的温和，看起来极为值得信任。
　　四目相对许久，片刻后，沈知言身形微颤，低下头故意不去看她：“没有什么，我没遇到什么事情……”
　　“没关系。”苏玉媛依旧微笑着看她，柔声道：“我等您做好心理准备，您如果想找人倾诉，可以随时告诉我。”
　　沈知言没吭声。
　　苏玉媛站起身来，沈知言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抬眼，苏玉媛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神中尽是友善。
　　沈知言静默着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下午金星娱乐的副总过来，袁瑾舒不在，你陪我过去吧。”她说着，又不自觉解释：“我有点不在状态，但是那份合作很重要。虽然这不是你的工作，但是……有你在能好一些。”
　　苏玉媛点了点头，笑着说：“当然可以，您完全可以吩咐我任何事情。”
　　沈知言抿了抿唇。没再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在沙发上摸起手机，逃避一般地直接点开了游戏。
　　苏玉媛见她没什么心思工作，索性在她打游戏的时候，把她办公桌收拾了一遍，将原本的工作文件全部罗列起来，等她心情好了再处理。
　　等忙完了之后，苏玉媛才缓步出了她的办公室。
　　等人一走，沈知言抬起眼来，望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的方向。
　　方才她眼底的惊慌和无措已然全部消失，她面容冷淡，呼吸起伏也分外平静，随手关了游戏，打开了聊天界面，有私家侦探阮珮寒的未读消息进来。
　　阮珮寒：[我服了，你这录音听的我头都大了。您倒是和小秘书说啊！你张嘴啊！]
　　阮珮寒又调侃：[金榈奖欠你一个小金人，不愧是学导演出身的，沈导您真的牛逼。]
　　阮珮寒：[我认真的，你俩刚才拉扯的和搞对象一样，我服了。]
　　阮珮寒：[不是姐妹？您就不能直接和她说，你发现江微雨是穿越者吗？]
　　阮珮寒：[这话是多难以启齿吗？！人家秘书姐姐就差对你说，穿越者不是什么大事儿！沈总您大胆说，我顶得住哈哈哈哈！]
　　沈知言：[……]
　　她无语了一会儿，懒得解释，只和她回复：[关于梅秋莱，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阮珮寒秒回她：[当年卫城那场地震，死了不少人。而且那个年代的港城遍地黄金，偷渡过去的人没有几十万也有几万，压根查无可查。]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手指打字：[那斯内塔利州贫民窟的梅若华呢？]
　　阮珮寒：[你家秦总不是很快就能拿到梅若华的照片了么，我还有必要查？]
　　沈知言瞥了瞥嘴：[我付你钱了。听您阮小姐的意思，是打算要退款？]
　　阮珮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新消息发过来：[正在查，争取比你家秦总早查到。]
　　沈知言眼里挂了点笑：[严颂秋最近怎么样？]
　　阮珮寒瞬间无语了：[哎吆我的天，严颂秋你打算怎么办啊？！关于执棋者的事儿她一个字都不说，估计发现自己被我们看的太死，也不能自杀，所以开始闹绝食。我M国那边的兄弟都快无奈了，问我能不能毙了她算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来。我们还要养她多久啊？]
　　沈知言思索片刻，回复道：[杀人犯法。半个月后，给严颂秋转移个位置。]
　　阮珮寒疑惑：[？转移位置？]
　　沈知言回复：[你下面的人不是觉得她烦么？转移个位置，就会有人救她离开了。]
　　阮珮寒：[那为什么要等半个月？]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知言眸光微抬，眸光重新望向房门的方向。
　　苏玉媛正端着沏好的清茶进来，她步履摇曳，缓步进了办公室，正面带微笑着看向她。
　　苏玉媛像是恍然间想起了什么，把茶放下之后，又抱歉的望着她：“沈总，刚才手里端着茶，没来得及敲门，您不会介意吧？”
　　沈知言轻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
　　她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的轻滑了下屏幕，切换到手机的浏览器界面。
　　苏玉媛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她唇角挂起来的笑，似乎终于开心起来：“沈总，您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沈知言微微一怔，捏了捏耳垂，脸色不自然的道：“我觉得，和你聊过之后，确实心情缓和了不少。”
　　苏玉媛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微笑问她：“怎么说？”
　　“大概是——”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暂时恢复成了平日里在公司那副冷静沉着的姿态：“世界上，任何事情应该都会有解决办法。”
　　苏玉媛愈发不解：“沈总……您遇到的到底是什么难题？”她望着沈知言，微微蹙起眉头：“在我的印象里，您一直沉着冷静，在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上，您都没觉得哪里算的上麻烦和棘手。包括上月您谈投资过亿的电影项目，我也听同您一起去的领导回来夸您遇事处变不惊，怎么现在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是公司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沈知言沉默着。
　　苏玉媛继续道：“若是公司遇到麻烦了，我认识几个朋友，都是极为有财力那种——”
　　她说着，就发现沈知言摇了摇头，随后，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重新陷入了沉默，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片刻后，沈知言终于抬眼看她，随后她抬起手臂，翻转了手腕，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苏玉媛看：“这，便是我的难题。”
　　她说完，又语气干涩：“那么玉媛小姐，请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啊……”
　　苏玉媛望着她的眼睛呆愣片刻，抬眼，向手机屏幕上看过去。
　　只见搜索框里被人打下了一行字：[如何杀死一名穿越者。]
　　苏玉媛顿时睁大了眼睛，她惊恐的捂着嘴巴，惊讶的望向沈知言：“沈、沈总——”
　　“对吧，你看……”沈知言见她同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自觉眼里挂了点笑，调侃着望向她，语气无奈又绝望：“你也感觉很惊讶，对吧？”
　　苏玉媛迟疑的点了头。
　　她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沈总，您的意思是，您真的证实了江微雨是穿越者，所以您这几天才——”
　　她说着，又有点不敢继续说下去。
　　沈知言叹息一声接话：“是啊，我这几日惶恐不安，吓得要死，明明平日里无所顾忌，幼年时打架无数，可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我实在是……”
　　苏玉媛安慰道：“沈总，我理解。”
　　“你不理解。”沈知言看着她，平静的和她诉说着：“我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然后持续噩梦，紧接着被惊醒，再也不敢睡下去。”
　　沈知言说完，收起手机来，轻声叹气：“其实有件事也不怕告诉我，我从小到大，身体一直很差，总是莫名其妙的晕倒。”
　　苏玉媛表情愈发震惊：“您的意思，该不会是……是江微雨这个穿越者，剥夺了您的健康？”
　　“根据我的推测，是这样的。”沈知言望着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吧。”
　　苏玉媛正要坐下去，想起什么，直接走到房门边，转动了门锁，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啪嗒”的声响过后，苏玉媛才走回来，在沈知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重新望向沈知言，听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穿越者这样的存在，有点匪夷所思了。”沈知言望着她说：“如果你不信，或者是像我的朋友那样，觉得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是我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我完全可以理解。”
　　“不，不是这样的！”苏玉媛连忙和她真诚道：“先前我和您聊起过，我也更愿意相信，她是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嗯，多谢你愿意信我。”沈知言感激道：“你大概是唯一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了。”
　　苏玉媛抬眼看向她，试探问道：“您的女朋友，她都不愿意相信你吗？”
　　沈知言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我都没敢告诉她，你知道的，她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苏玉媛忙点了头：“明白的。”她说完，又望向沈知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沈总，关于江微雨是穿越者的事情，您是怎么发现的？”
　　“我亲眼看到她的那个戒指，有控制人心的能力。”沈知言沉思了半晌，终于继续说：“她甚至把专案组的云策警官都控制了，在她被抓走的时候，云策甚至相信她是被冤枉的，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可被控制的是云策，她看起来是意志极为坚定的人，虽然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她总是认为我——罢了，总之，如果就连她都能被江微雨控制，那便证明穿越者是真的存在的。只是我不理解……”
　　她说着，皱了皱眉头。
　　“不理解？”苏玉媛连忙问她：“沈总，您不理解什么？”
　　“她为什么要当众使用这种特殊能力，这样一来，不就彻底会被人发现了吗……”沈知言疑惑地开口，随后，她望着苏玉媛问：“正常来说，穿越者难道不应该隐藏自己的身份吗？”
　　苏玉媛愣了愣，才笑着解释：“兴许，是她事急从权，不得不这样做了吧。而且就算是穿越者，也不会一直都维持着同等智商。”
　　沈知言听了她的解释，觉得有道理的点了点头：“这人智商忽高忽低，估计是不适用那一枚戒指的时候，仍旧是普通人。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她没这么可怕了。”
　　“本来就不值得可怕。”苏玉媛低声安慰着，又问：“她还对你做了什么吗？”
　　沈知言想了想：“我每一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人破坏。那种感觉……就像是无形中有一双大手，要持续的想让我不能好过。”
　　苏玉媛点了点头，分析道：“也就是说，江微雨还有剥夺您运势的能力。”
　　“是，从小到大，我的运气一直很差。”沈知言敛下眉眼，继续淡声说着：“现在一切竟然都有了答案，是她剥夺了我的运气，才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苏玉媛问她：“那您打算怎么办？”
　　沈知言想了想：“我……我其实想着——”
　　苏玉媛接话：“您要杀了她吗？”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眸光冷淡道：“我是遵纪守法的人。”
　　苏玉媛望着她，微微笑道：“可是沈总，在我对您过去的了解中，您骨子里并非是这样的人。您想亲自杀了她，对吗？若不然——”
　　苏玉媛说着，望向她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继续说道：“您为什么要搜索那样的内容呢？”
　　沈知言因为她的话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叹了口气道：“可她已经因为祝大庆的案子，被抓起来了，她如今在监狱里，更何况这样的存在，或许我根本没办法杀死的吧。”
　　苏玉媛想了想，随后说：“她应该是占据了江微雨的身体，既然江微雨是肉体凡胎，是不是一把枪就可以杀死？”
　　“一把枪？”沈知言愣了下，她沉默了会儿，不太理解对方的意思：“这种管制性的工具，可以拿到吗？”
　　苏玉媛望着她，缓缓解释：“我认识一个港城的朋友，他手上有您需要的东西，如果您信得过我，我愿意让他送来沧江。”
　　沈知言眼前一亮，却很快平静下去，低声说：“你先联系，等我再考虑一下……”
　　“您竟然还要考虑？”苏玉媛问完，见沈知言在诧异的望着她，下一句话便问她：“为什么我觉得，你更希望杀了江微雨呢？而且这样一来我需要去在探监的时候逃过安检，这本就不现实。”
　　苏玉媛垂下眼睛，过了片刻，她抬眼望着沈知言，眸光里有莫名的情愫涌动着：“因为我为您不值。”
　　沈知言抿了抿唇，打量她一会儿，移开视线：“不用这样说……”
　　苏玉媛语气愈发温柔：“我都是真心的。”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愤懑的开口。
　　“其实她对我做了许多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她让我这一辈子都不顺利！”她说完，又语气有些悲伤的说着：“难道我们凡人，天生就是被她这样利用的吗？我为此的确很不甘心，之前看小说的时候，我便想着，有特殊能力的人，随意在扭转凡人的命运，自以为是，把自己看做是神，其实傲慢的很。”
　　苏玉媛安慰道：“我都明白的。”
　　“谢谢……”沈知言感激一笑，想到什么，她又继续和对方倾诉着：“可为什么她选中了我呢，我只是个福利院的孤儿……我这么普通，她却只剥夺我的运势，我不理解，她大可以换个人。江微雨为什么非要选择平庸的我？”
　　沈知言说到这里，愈发不甘心起来：“就比如！当年被孙智麟绑架的那些孩子，他们出身的任何一个家族，都极为不凡，全国来说尽是顶级家族！京城江家……卫城孙家，齐城的张家，还有临海市的苏家……这些家族都是全国前几的豪门望族，为何江微雨单单选中了我呢？！”
　　苏玉媛问她：“您为什么没提港城林家？”
　　“因为港城林家的林思梵，同我是好友。”沈知言随口解释：“她的运势被剥夺，一生不顺，我自然不愿意这样。”
　　沈知言说完，望向苏玉媛，眸光里带了几分疑惑：“只是你为什么会关注——”
　　她正要问些什么。
　　“因为您——”苏玉媛说：“或许因为您运势本就不同于常人，所以才被江微雨选择，毕竟寻常人根本得不到您如今的成就。”
　　沈知言因她这句吹捧，似乎转瞬间心花怒放，她被安抚的没了先前那么激动，又看向苏玉媛，真诚的说着：“耽误你时间了，多谢你今天安慰我。”
　　苏玉媛笑着摇头：“应该的。”
　　等苏玉媛离开了办公室，沈知言走到窗户边，她抬起手来，手臂用力，把办公室的两扇窗户全都大敞着，散去苏玉媛身上残余下来的香水的味道。
　　阮珮寒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沈知言接起来，压低了声音：“喂。”
　　阮珮寒语气透着几分愉悦，卖关子一样的问她：“你猜我查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沈知言被风吹了会儿，脸上尽是平静淡然，却配合的笑道：“嗯？什么？”
　　“你之前不是让我查那个仙人跳的妓女么，你还记得么？就是后来你找范墨云补拍电影那个事儿。”阮珮寒笑着问她：“后来她出狱之后，在沧江市墨迹了好久，也不见有任何行动，你猜，她前几天去见了谁？”
　　沈知言不假思索道：“江微雨。”
　　阮珮寒愣了好一会儿，惊讶道：“不是？你怎么猜到的？我身边有你的人？”
　　沈知言啧了一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江微雨，就差把江微雨是执棋者贴我脑门上了。那女人一连几个月在沧江深居简出，忽然去见江微雨，显然是察觉到了你的人在持续监视她，刻意把视线再一次往江微雨身上引呗。”
　　“……”阮珮寒觉得没意思，索性直接揭过了这茬，无语道：“苏玉媛让你做什么？”
　　沈知言嗤笑一声：“她让我去杀江微雨，还说要给我搞把枪。”
　　阮珮寒恍然道：“所以执棋者的目的，还是要逼你杀人？这不和之前一样了？没意思啊……”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沈知言微微蹙了眉，随后说：“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左游元这颗棋，放在江微雨身边那么久，就说明江微雨是个极为重要的存在。为什么对方忽然改了主意，要杀了江微雨……”
　　阮珮寒笑笑，说：“这种要动脑子的问题，我就不考虑了，我只负责需要技术含量的。”阮珮寒玩笑完，又问她：“那你要杀江微雨吗？”
　　沈知言笑起来：“杀啊。”
　　阮珮寒：“我靠！”
　　沈知言解释：“她都准备给我弄一把枪出来了，我不杀江微雨，是不是不合适？”
　　“……”阮珮寒无语了好一会儿，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可是杀人犯法。”
　　沈知言懒散应了一声：“昂。”
　　阮珮寒劝道：“就算江微雨真的是剥夺你气运的穿越者，你杀了她，你是不是也要进去铁窗泪？犯不着再玩一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
　　沈知言没有继续和她说下去，因为这时候前台打来了电话，说金星娱乐的人到了。
　　她挂断了和阮珮寒的通话，走出了办公室的房门。
　　这时候，有个隔壁办公室的男同事站在走廊上，见她出来了，拎着一杯咖啡走上前来，欲言又止的说着：“沈总……这是您的。”
　　沈知言怔了一下，问他：“这咖啡怎么回事？”
　　男同事沉默。
　　沈知言玩笑道：“是哪个部门的领导谈成了什么生意？所有人都有？”
　　她说着，把那杯温热的咖啡接过来，已经有些冷了，不过握在手里，依旧触手生温。
　　“不……不是。”男同事表情微妙，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说：“秦小姐方才来了公司，说您这几天失眠有些严重，所以特意送了咖啡过来。”
　　沈知言眨了眨眼，瞬间愣住。
　　她惊了一瞬，想到什么，连忙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人呢？”
　　“……”男同事脸色涨红，仿若出轨的成了他，硬着头皮解释说：“就是您和苏秘书，在办公室锁门的时候……她人已经走了，拜托我把咖啡给你。”
　　沈知言：……
　　完了。
　　她心脏停顿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机就要给秦清雾打电话。
　　“沈总。”男同事沉默了会儿，试图给她出主意：“这种事儿的确不好解释。而且大白天锁门，俩人共处一室，您索性直接道歉吧不然？”
　　沈知言深吸了一口气。
　　心道：她又没做什么，倒哪门子歉？
　　不过在秦清雾看来，兴许还真的挺微妙的。
　　她和男同事道了谢，正准备去会议室，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提醒：“这件事，不要和人提，懂？”
　　对方恭敬的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沈知言眨了眨眼：“你什么意思？已经对人说了？”
　　“不是……”对方眼神愈发微妙：“秦总来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了……她脸色真的不是太好。”
　　沈知言：……
　　完了。
　　她一边走，一边和秦清雾发消息：[我和苏玉媛在办公室，就是那个苏秘书，我昨天和你提过的。]
　　秦清雾没回复。
　　沉默了会儿，她只能停下脚步来，继续和她解释：[就是前几天故意引导我，往江微雨是穿越者那方面想的人。我和她没什么，我发誓。]
　　之后的时间里，秦清雾始终没有回复。
　　沈知言觉得她解释的很清楚，对方肯定不至于再生气，那她不回复，就很有可能是在忙工作。
　　一场会开下来，沈知言继续做出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了苏玉媛陪同，和金星娱乐副总的合作倒是谈的尚且过得去。
　　等合作聊完，沈知言提议请对方去吃饭。
　　副总笑着和她握了握手，说：“不了，沈总身体既然抱恙，我不便打扰，改日再聚吧。”
　　沈知言笑笑，再一次致歉：“不好意思，昨天夜里没有睡好，您别介意。”
　　沈知言身份在这里摆着，副总自然不敢介意，倒是转而夸起了苏玉媛来，他一边走着，一边对沈知言玩笑道：“沈总，你这位女秘书，不简单啊。”
　　在整场会议上，其实聊的都是一些她先前和柳玉葭谈好的合作项目，沈知言的不在状态，却给了苏玉媛的发挥空间，让金星娱乐的副总对这位秘书刮目相看。
　　苏玉媛谦虚道：“全是沈总给机会。”
　　副总哈哈大笑，和沈知言挤眉弄眼道：“沈总真是好福气啊。”
　　沈知言点了头，淡定道：“苏秘书的确帮了我许多。”
　　一行人很快来到楼下，金星的副总临走之前，再一次提了他老板的诉求，希望沈知言能介绍董凡卿导演给柳玉葭认识。
　　沈知言便回会尽量提早安排。
　　对方任务圆满完成，满意的走了。
　　回公司的路上，沈知言欣赏地对苏玉媛道：“你来公司不久，对项目熟悉的竟然这样快，你当秘书倒是有点屈才了。”
　　苏玉媛愣了愣，片刻后，她惊喜的问沈知言：“沈总是要给我升职吗？”
　　“公司是有内部考核和考试的。”沈知言思索了片刻，说：“这样吧，我回头给你做个推荐，你直接去考试，不必经过考核，考试过了就调岗。”
　　橄榄枝抛出去后，苏玉媛沉默了下去，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和可能性。
　　沈知言主动说：“接下来向总会来公司谈分家的事情，公司只有我一个人，的确是太忙了些，你看起来应当是家庭条件优越的，你去问问你的父母，若是能有资金，也可以购买一些股份。”
　　苏玉媛笑了笑，不解的问：“沈总，潭石影视这么赚钱，您为什么要为我开方便之门？”
　　沈知言笑道：“因为你帮了我，没有别的原因。”
　　苏玉媛道：“那我回去和我母亲商量一下。”
　　“好啊。”沈知言眯了眯眼，笑着看她问：“之前没听你提过你母亲。”
　　“其实……您也不用非要卖我股份的，毕竟旁人想拿潭石的股份都拿不到。”苏玉媛说完，真诚的对她道：“沈总，我让朋友为您送来那把枪，已经是我的投名状了，您大可以相信我。”
　　沈知言顿了顿。
　　随后，她移开视线，对方直接戳破让她脸色稍冷，淡道：“我没不信你，也不在乎你以后威胁我。”
　　苏玉媛再一次保证：“我永远不会用这件事威胁你。”
　　苏玉媛回了办公室，便当着沈知言的面，给一个年轻的男人打电话，对方说着一口流利的港城口音，和她拉扯了好一阵子，先是说手下送枪来内地，要避开警方，还可能会有暴露的风险，总之说来说去都是各种为难。
　　苏玉媛皱着眉头，看向沈知言。
　　沈知言想了想，接过了电话，果断道：“你直说吧，多少钱愿意做这单买卖？”
　　对方笑起来，似乎满意于她的爽快，狮子大开口道：“十万。”
　　沈知言嗤笑一声：“好，给你十万，但你要亲自来送。”
　　对方愣了愣，苏玉媛表情也有些僵硬，立刻看向沈知言。
　　沈知言面不改色的道：“你和苏玉媛是朋友，和我却不是。我买了你的东西，万一你把我供出去，我也会有风险，既然如此，咱们双相保险，见一面彼此都放心。”
　　对方冷声道：“你果真是个极为精明的人。”
　　沈知言礼貌笑道：“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挂断了电话，苏玉媛便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沈知言则神色如常。
　　过了会儿，沈知言问她：“苏秘书，你这是怎么了？你这位朋友，不方便和我见面吗？”
　　苏玉媛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意外，您愿意结交这种不入流的人。”
　　沈知言反驳她的话，一边展开办公桌上的文件，垂眸打量着，一边说：“并没有觉得不入流。只是我有些惊讶，原来港城还在进行这样非法的买卖吗？明明警方打击的力度越来越大，自从梅秋莱死后，似乎太平了好一阵子。”
　　“梅秋莱？”苏玉媛偷眼看她，随后再一次提醒：“现如今您的麻烦是江微雨，似乎不需要考虑无关紧要的人。”
　　“是啊……看我，总是心不在焉的。”沈知言一拍额头，笑着说：“写剧本的通病了，总是容易瞎联想。”
　　这时候的沈知言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她端坐在办公桌前，微微眯着眼睛，垂眸专注的打量着手里的文件。
　　苏玉媛觉得她似乎因为能拿到枪支，杀了江微雨，是一件让她极为开心的事情。
　　苏玉媛心中有片刻的迟疑。
　　这一次——
　　她的任务，似乎比起之前的任何人，都顺利许多。
　　沈知言会是装的吗？
　　沈知言并不蠢，先前那些人来潭石面试，全都被人事刷了下去，她不确定这里面是不是有沈知言的授意，或者是在他们的履历上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实际上，在所有面试的人里，只有她一个人顺利进来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她都要考虑最坏的打算。
　　可此刻的沈知言若是装的……前提是要发现自己有问题，若是发现自己有问题，就断然不会提把公司的股份卖给她。
　　恰在这时，苏玉媛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似乎正打量在她的身上。
　　一抬眼，果然就见沈知言正一错不错的着看她。
　　苏玉媛一怔。
　　四目相对，沈知言察觉到她看过去的视线，随后沉默了下，随后又对她笑了笑，重新低下头，望向桌上的文件。
　　苏玉媛微微笑了笑。
　　是了是了……
　　人在惊恐慌乱，手足无措的那一刻，就连她的女朋友都不相信她关于穿越者的存在，而她却恰逢其时的安慰了她，甚至给了她解决的办法。
　　在这种脆弱的时候，人的内心是最容易动摇的。
　　沈知言或许对她有了什么暧昧的想法。
　　而且……哪怕是在穿越者的威压之下，沈知言的智商并非全然掉线。
　　在此期间，对方就好几次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若是沈知言持续追问下去，她不敢保证会不会暴露给对方一些什么。
　　还好，只是被她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到了傍晚，临下班的时候，秦清雾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王越霖为她打开了车门，沈知言钻进了车里，挨着秦清雾坐下。
　　秦清雾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偏头望着她问道：“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沈知言想了想，说：“收获满满。”
　　其实也算是收获满满，苏玉媛这颗棋子放在她身边几个月，只目前而言，无论对于执棋者，亦或是她来说，苏玉媛确实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更何况，她还谈成了和金星娱乐的生意，金星娱乐的柳玉葭是个极有能力的人，潭石影视若是想更进一步，金星娱乐的柳玉葭无疑是极好的盟友。
　　秦清雾淡应了声，说：“嗯。你的解释我看到了。”
　　沈知言后来又一连串的发来了许多内容，话里话外都在说和苏玉媛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想起那扇被锁掉的办公室房门，仍旧有些——
　　沈知言忽然说：“我暂时不能把她辞了，所以……”
　　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抬起手来，把耳边的头发顺到耳后。沈知言的眼睛落在她修长纤白的手指上，耳后又落向她清冷淡然的眉眼。
　　沈知言觉得她心情还是不好。
　　毕竟，她和苏玉媛大白天在办公室锁门，就算没有什么，看着也挺让人生气的。
　　秦清雾：“不需要再解释了。”
　　沈知言顿了顿：“我尽量下一次不和她在办公室接触，以及我已经打算给她调岗……”
　　沈知言正要继续说些什么。
　　然而秦清雾已经抬起手来，她的指尖落在她微微皱起的眉眼上，帮她舒展开来。
　　“傻不傻？”秦清雾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眸光笑意浮动，轻声道：“不必为了我特意做这种事。”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
　　似乎，秦清雾十分明确她把苏玉媛放到身边的用意，哪怕关于这个人，实际上她和秦清雾很少提及。
　　偶尔秦清雾来公司，也不会和苏玉媛有什么接触。她就凭借着她三言两语的话，便推测出来她要利用苏玉媛的用意。
　　沈知言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
　　车辆已然上路。
　　沈知言笑着说：“你知道的秦清雾，她是我见过最蠢的一颗棋子了。”
　　秦清雾轻声应道：“嗯。”
　　沈知言：“这样蠢的棋子，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秦清雾稍作思索：“让她自以为自己高明，又不能让她觉得，我会全然中她的圈套。”
　　沈知言笑起来：“全中，我也是这么做的。”
　　王越霖开车要去的目的地，是一家餐厅。
　　林思梵约秦清雾用餐，让沈知言一起去，地点是一间市中心的西餐厅。
　　半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这家餐厅之前沈知言来过几次，厨师都是国外高薪聘请的大厨，餐厅在沧江市排名数得上前三，食物做的精致又好吃。
　　沈知言和秦清雾到了之后，迎宾的经理立刻引着二人去了楼上包间，经理一边上楼，一边笑着问沈知言：“沈小姐，今天唐小姐没和您一起来呀？”
　　沈知言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歪头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神色如常，沈知言却心虚的抬手去扶着她的胳膊：“这楼梯有点滑，你当心。”
　　经理见状，极有眼色的找补道：“唐小姐可是好一阵子没来了，您这位朋友是咱们餐厅大部分小姑娘的偶像，金榈奖周末就开始了吧？真希望唐小姐能拿奖啊。”
　　沈知言只能礼貌微笑道：“嗯，我替她谢您。”
　　经理笑着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经理站在二楼走廊的地毯上，亲自推开了包间的门。
　　房门一打开，包间里坐着俩人，除了笑意盈盈站起身来的林思梵之外，林雁白竟然也在。
　　沈知言牵起秦清雾的手，俩人一起走进去，林思梵一见秦清雾冷淡的脸色，明显有些拘谨。
　　林思梵率先开口，和秦清雾殷勤的打着招呼：“姐。”
　　秦清雾稍作颔首，沈知言已经为她拉开了一张椅子，随后两手覆上她的肩，请她坐下来。
　　林雁白的视线落在秦清雾的脸上，察觉到沈知言冷淡看过去的视线，林雁白似乎想起了她上次的那句威胁，转而低下头，打量着眼前的空餐盘。
　　沈知言拉开了椅子，和林雁白靠着，特意隔开了她和秦清雾。
　　林思梵察觉到其中的僵硬气氛，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请林雁白也一起来。
　　她战术性的喝了口水，随后笑着问沈知言：“四姐姐今天休假，听说你要和我吃饭，所以才想着，你可能在江微雨的案子上，或许有什么问题想问她。”
　　沈知言偏头望向林雁白，眉梢微扬，淡道：“所以江微雨的案子，也是林小姐负责的？”
　　林雁白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口，才说：“先前我负责茅竹村祝大庆一家的案子，后来在祝大庆的妻子的尸体上，查到了江微雨的DNA，又根据村民的口供，这才锁定了她。”
　　沈知言点了点头，赞许道：“四小姐果然是神探，你之前的案子我略有耳闻，都是很快便破获，如有神助，如今更是迅速破案，沧江有你，是沧江百姓之福。”
　　林雁白没想到沈知言会忽然夸她，便笑了笑，说：“过奖了。”
　　沈知言好奇道：“先前一直忘了问你，港城的重案组之光，为什么会被派遣来沧江？”
　　林雁白看了秦清雾一眼，收回视线，道：“是协助专案组，调查当年孙智麟的那场特大绑架案。”
　　沈知言恍然：“那你破了案，就会离开么？”
　　这时候，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各款果汁。
　　沈知言拿了石榴汁，问秦清雾想喝什么，秦清雾拒绝：“我喝水便可以。”
　　沈知言便抬手给她往杯子里倒清水，转动了小瓷杯，简单清洗过后，又重新给她倒上新的。
　　就听林雁白说：“从程序上来说，案件结束之后，走完后续的流程，便可以离开了。”
　　沈知言把水拿给秦清雾，随后望向林雁白。
　　“你们法医面临的压力很大吧，”她感叹道：“每天面对那么多的尸体，血淋淋的样子，必然需要强大的内心来——”
　　随着她的话，沈知言发现林雁白望着她杯子里的浅红色果汁，愣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像是要干呕的样子。
　　沈知言连忙止住话头。
　　林思梵站出来打圆场，无奈解释：“我家四姐姐其实晕血……网上其实有不少人知道，你这个石榴汁就很微妙了。”
　　沈知言眨了眨眼，恍然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喝了。”
　　她说着，看向服务生，抱歉道：“麻烦您，换橘子汁吧。”
　　服务生礼貌应了是，又把她那杯石榴汁收走。
　　等服务生出了门，林雁白见不到那杯红色的液体，这才缓和了许多。
　　她问沈知言：“听云警官说，沈小姐前几天状态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做笔录那次？”沈知言语气有些无奈，和她抱怨：“你们云警官是不是觉得，全沧江的杀人案都和我能扯上关系啊？她为什么就非要这么针对我？前几天她说什么，若是我不配合去做笔录，回头后果自负。”
　　林雁白笑笑：“她就是这种暴脾气。”说着，又望向沈知言：“你今天状态似乎看起来不错，明天有时间去专案组么？我可以接待你。”
　　沈知言摆了摆手：“不必了，这件事根本就是云策解决不了的。”
　　“什么？”林雁白好奇的看她：“你指的什么，江微雨的案子吗？”
　　沈知言应了声，不在想继续提下去，恰好经理拿了菜单进来，持续为几人介绍着招牌。
　　等点完了菜，经理殷勤的去吩咐后厨准备去了，贵客迎门，那位身着一袭笔挺西装的清冷女人，竟然是江北秦家三小姐，他刚才没认出来，被手下人提醒了才知道，自然要更加谨慎的招呼。
　　沈知言随意的打量着餐厅的装修，想到什么，和秦清雾问道：“你觉不觉得，这里的装修风格，有点像之前咱们在某个会所的时候的，装修风格？”
　　秦清雾打量她一眼，问她：“哪个会所？”
　　沈知言喝了口果汁说：“就是前阵子，我和你遇到那个傻丫头前任的那个会所。”
　　秦清雾的视线落在沈知言的脸上。
　　她在暗指的谁？
　　沈灼灼么？
　　景德会所的装修风格偏中式古风，而这家餐厅却是欧式古典贵族风，一个雍容华贵，一个典雅奢华，迥然不同。
　　“嗯。”秦清雾端起桌上的瓷杯，轻抿了一口水，面不改色道：“确实很像。”
　　沈知言笑了笑，懒散的靠在椅子靠背上：“我觉得她的那位前任，她说话就很有意思，什么我喜欢你，我想挽回你，这种话说起来有什么用，人家又不喜欢她。”
　　秦清雾淡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知言去看林雁白：“没说什么。”
　　林雁白噎了噎，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等林思梵再一次干笑着打圆场，主动开口道：“沈小姐，先前可能我们有点什么误会，若是我在这里惹了你不悦，我先走便是。”
　　沈知言忙笑道：“林四小姐哪里的话，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您这是点我呢不是？”
　　林雁白：……
　　她刚站起来，又只能重新坐回去。
　　林思梵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看看沈知言，又看看林雁白。
　　心道，修罗场啊修罗场……
　　好在接下来沈知言似乎偃旗息鼓了，一顿饭没再说些什么敲打的话，林雁白也自发保持了沉默。
　　先前她还偶尔看秦清雾几眼，到了这会儿连抬眼都不再抬，只闷头吃着饭。
　　林思梵忽然觉得有点后悔，她就不该喊林雁白一起来。
　　沈知言倒是吃的开心了，秦清雾用餐依旧优雅，但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有点诡异。
　　林思梵闷头灌了杯酒，主动找起了话题，开始抱怨起了她母亲催她回家的事情：“我妈管我管的好严，昨天夜里凌晨两点，她给我打电话，我没接，然后她就直接让人去酒吧把我抓了回去，她说我再这么夜不归宿，就立刻让我回港城。”
　　她说着，一抬眼，果然见到秦清雾冷淡的视线。
　　林思梵咽了咽口水，随后立刻找林雁白救场：“姐姐你呢，以前还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林雁白想了想：“在我的记忆里，我希望她能看看我，在乎一下我，可她眼里只有钱，她很少抱我，也不怎么亲近我。”
　　林思梵又是一噎：“可能……四伯母也是——”
　　她又有点安慰不下去。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疼爱，其实孩子是最能感受的到的。
　　林雁白心情不好，她也就索性不触这个眉头了。
　　整顿饭吃下来，持续有点气氛紧张，好在终于结束了。
　　林思梵如临大赦的和几人告别，随后醉醺醺的钻进车里，立刻吩咐林家的司机把车开走。
　　王越霖也打开了车门，让沈知言和秦清雾上车。
　　回去的路上，秦清雾问沈知言：“你刚才提沈灼灼的前任女友，是想提醒我她是宿城人？”
　　沈知言眉眼挂笑，偏头望着她。
　　秦清雾：“宿城和卫城临近，方言应该差不多。”
　　沈知言笑着继续点头：“嗯。”
　　秦清雾好笑的望着她：“你不会无缘无故的挑衅林雁白。”
　　沈知言点了头：“是的。”
　　秦清雾稍作思索，眉目仍旧带着笑：“所以，你在向我暗示，林雁白的发音中，有卫城口音。”
　　沈知言点了头，道：“虽然这样联想有些牵强，但是让云策来向我证明江微雨是穿越者，除了林雁白，其他人似乎都做不到。”


第111章 
　　只凭借林雁白的卫城口音, 确实不能证明什么。
　　沈知言便联系了阮珮寒，让她去查林雁白的相关信息。
　　阮珮寒说最快也要两周之后会给她答复。
　　沈知言觉得以阮珮寒的专业程度，其实查一个人的资料应该并非什么难事。然而碍于对方林家四小姐的身份, 许多公开的信息未必是真的, 而且一般越是这样的名门大族，会刻意的为子女们的信息保密。
　　出门豪门的子女们, 往往有很多秘辛所不为人知。
　　换言之，大众所能看到的，只是林家想让大众看到的。
　　至于其他的, 确实需要时间才能了解清楚。
　　那天过后，林思梵似乎对于带了林雁白和她们一起吃饭的事情，持续惴惴不安着, 后来林思梵又再一次和沈知言打来了电话，邀请她和秦清雾, 在周六那天去郊区的度假山庄泡温泉。
　　周末便是金榈奖颁奖典礼，沈知言要出席颁奖礼，其实周六这一天不适合外出的。
　　然而林思梵还特意强调, 有林家的其他几位堂姐妹来沧江找她, 正好人多热闹，如果沈知言愿意, 也可以带着她的朋友们一起, 且仅限女性朋友。
　　于是到了周六这天, 沈知言一早便和秦清雾前往温泉度假山庄。
　　沈知言其实对泡温泉这件事没什么兴致, 车辆一路在盘山公路疾驰，她还在和阮珮寒发着消息。
　　秦清雾偏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又不自觉落向她的后背。
　　去泡温泉少不得要穿泳衣, 那么她后背的那片疤痕便会示于人前。在她的印象里, 沈知言似乎拥有很多优秀的品质，自信、乐观、善良、又勇敢，还很聪明，她是个很坚强的人。
　　可她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穿着长袖长裤，要么就是工作时的西装，纵然是在炎热的夏天，也是圆领T恤，她从来不想让人看到后背的伤痕。
　　沈知言仍旧在和阮珮寒发着消息：[最好能查到林雁白的所有出国记录。]
　　阮珮寒无语的回她：[林家有私人飞机的姐妹。]
　　沈知言好脾气的回复：[嗯，我知道。]
　　阮珮寒：[而且就算没有私人飞机，那么多年前的出国记录，查起来也十分麻烦。]
　　沈知言想了想，手指继续打字：[麻烦你。尽量试一试吧，毕竟梅若华目前没有线索，只能从这里着手了。]
　　阮珮寒仍旧觉得不现实，给她发了语音过来。
　　沈知言直接点了播放。
　　阮珮寒说：“沈总，您只凭借林雁白的卫城口音，就这么怀疑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是不是太大胆了？你这一次是不是推断错了？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而且真的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沈知言打字：[拜托你了。或者只查她有没有到过贫民窟，或者贫民窟附近，哪怕在那个地区出现过的记录。]
　　下一秒，阮珮寒回复：[我尽力吧。]
　　沈知言关了手机屏幕，眸光随意的望向窗外，此时已经快抵达目的地，放眼望去，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群山中的草木被染了一片金黄色，原本的苍翠反而成了点缀，她静静的望了一会儿，又重新把视线落回到手机上。
　　想起福利院打来的那通电话，她正要偏过头，想对秦清雾说点什么。
　　这时候，她却隐隐察觉到有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随后，她下意识偏过头。
　　四目相对。
　　不知道秦清雾已经那么专注的看着她，过了多久了。
　　沈知言笑了笑，伸出食指，轻点了点车窗外，问秦清雾：“有没有觉得，秋天比夏天要好看。”
　　秦清雾视线越过她的侧脸，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季节。”
　　“没有……各有各的好。”沈知言默了下，主动开玩笑：“我又不是伤春悲秋，容易感伤的性格，自然不会抗拒秋天的。”
　　秦清雾收回视线，望向她的眼睛，眸光里染了笑，配合道：“嗯，你不是。”
　　“而且我觉得，自古逢秋悲寂寥这样的句子，虽然自有其道理，人类确实会被客观环境所影响，但是更多的时候，是不是还因为容易回忆起这个季节的什么难过的事情？”沈知言说出一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到了来年，被秋风一吹，自然而然又想起来了，于是就开始难过。”
　　虽然这个逻辑也不绝对，但是，用逻辑来解释的话，尚且算过得去。
　　沈知言说完，又问秦清雾：“那你呢？讨厌秋天吗？”
　　秦清雾稍加思索，淡声回道：“讨厌冬天。”
　　沈知言顿了下。
　　冬天……
　　或许是秦清雾童年时期，被绑架的时候发生在冬天？还是她祖母杜鸣凤去世的时候，也是在冬天？
　　或许两者都有。
　　沈知言觉得不应该聊季节性问题，正要主动转话题。
　　就听秦清雾问她：“还在想林雁白的事情？”
　　沈知言想起刚才阮珮寒的那段语音，明明声音很小，而且车窗敞开着，外面风声极大，但秦清雾必然是听清楚了，她听力向来不错，故而这才有此一问。
　　沈知言便打开了手机，把和阮珮寒的聊天记录展示给秦清雾看。
　　“我觉得，这个要求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沈知言停顿了下，又说：“……不过斯内塔利州贫民窟的梅若华，确实也是卫城口音。可林雁白一个港城人，口音里却也是带了点卫城家乡话的味道。虽然从林雁白的发音上，可以推测出各种可能性，比如……”
　　秦清雾继续分析：“比如教林雁白普通话的老师是卫城人，那么她说出卫城调的口音也没什么问题，还比如——”
　　沈知言点头：“还比如她身边有卫城朋友，也确实容易被带偏发音，但仅目前而言，林雁白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尤其是执棋者用云策来向我证明，江微雨是穿越者这件事。”
　　和机智的女人谈话，哪怕在聊并不愉快的事情，交谈过程也格外的愉快。
　　她能跟得上秦清雾的思路，而秦清雾亦能跟得上她的。
　　甚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清雾便能知道她会怎么考虑下去。
　　“云策同我相识多年。”秦清雾抬眼看她：“她毕生的志愿，只有为父报仇这一件事。”
　　“是啊……云策这人，虽然性格有些执拗，而且有些有勇无谋，性格缺陷明显，不过……”沈知言说完，考虑到云策尚算是秦清雾的友人，便继续客观分析：“她绝对不是执棋者的人，一个空有勇气，做事冲动的人，执棋者也不会看得上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秦清雾偏头看她：“她不是孤儿。”
　　沈知言欣赏的望着她，道：“对的，她母亲尚在人世，这便意味着她有感情牵绊，这样的人也不会被绝对信任的选择成为棋子。”
　　秦清雾认可道：“我也是这样推测的。”
　　“……以及专案组人员众多。”沈知言继续道：“云策身为指挥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其实很多事她完全不必亲力亲为，担任的更多的是指挥和决策，但是凡是和我相关的案件，云策都会亲自到场，而考虑到她和林雁白的暧昧关系，那一切疑点又再一次指向了林雁白。”
　　秦清雾思索片刻，问：“若林雁白便是一直在伤害你的人，她的目的是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忽然望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她：“你当年被绑架的时候……同你关在一起的，真的是赵晓寒么？”
　　其实根据时间上来算，她八岁那年被人送到福利院，记忆全失，虽然在那个年代，丢弃孩子的事情屡见不鲜。
　　然而也是在那一年冬天，发生了特大绑架案，全国各大顶级家族的孩子……确切来说，是继承人都被绑匪孙智麟绑架。
　　在那些孩子里，只有林家那个不幸被绑走的孩子，成了司机的女儿赵晓寒。
　　而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林雁白，时间又这样凑巧，她不得不考虑当年被绑走的，其实是林家的继承人，而如今的林雁白是赵晓寒的可能。
　　如此一来，林雁白是执棋者，且林雁白为了林家继承人的身份，一直针对她，一切就变得合理了。
　　“嗯。”秦清雾低声道：“她亲口说的，她是赵晓寒。”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当年被绑的，是赵晓寒。
　　那么她的推论便不能成立。
　　但无论如何，今日林思梵约她，是她能够了解林雁白过去的大好机会，更何况林家几个姐妹都在。
　　只是她没想到，秦清雾会愿意和她一起来。
　　毕竟哪怕是休息日，秦清雾就算在家里，也经常会在书房办公，沈知言经常见她在书房和国外那边的人开视频会议。
　　她真的很忙碌，秦清雾平日里似乎极少有什么娱乐活动，但实际上，她很聪明，也十分精于此道，只是很少有机会玩乐。沈知言清楚的知道，很多娱乐游戏，秦清雾能够很容易便能找到规律。
　　就比如玩牌，她上次只看了一会儿，便能轻而易举的赢了她。
　　其实如果没有秦家，她应该可以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沈知言？”秦清雾偏过头来看她。
　　沈知言抬眼：“嗯？什么？”
　　秦清雾眉梢微扬的看她：“你原本要同我说……未来福利院？”
　　沈知言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她勾起唇角，笑着看她，故作轻松的问道：“下周六你要不要同我去福利院，自从福利院换了新地址，我还没有去过，孩子们都很想你，总缠着宋院长问，你这位漂亮阿姨什么时候再去看他们。”
　　秦清雾沉默片刻，弯了弯眉眼应道：“好啊。”
　　沈知言眼睛一亮，开心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一起去，和孩子们一起玩两天。”
　　秦清雾微顿：“两天吗？要在那里过夜？”
　　“嗯嗯。”沈知言眨着眼睛，试探问她：“你是不方便吗？”
　　秦清雾稍作思索，解释道：“我最近有些忙。”
　　不等沈知言发问。
　　她又主动解释：“等忙完了这一阵，会有许多时间空出来。”
　　沈知言恍然道：“那我回复宋院长，你有时间去不了，没关系的，工作要紧。”
　　秦清雾拍了拍她落在膝盖上的手背，轻声笑道：“没关系，我也很希望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心情会很放松。”
　　她说着，又弯了眼眸，对沈知言拖长了尾调，轻言笑道：“多谢你特意的安排，女朋友。”
　　“……”沈知言刻意瞥开眼，咕哝道：“没有的事儿，是宋院长安排的。”
　　秦清雾轻点了头：“哦~”
　　沈知言：……
　　好吧。
　　主要是她连日的工作，着实有些辛苦。
　　她甚至开始怀疑，如果没有人约她，她是不是会持续那么辛苦的持续工作下去。
　　而福利院无疑成了最好的选择，毕竟秦清雾对孩子们真的很温柔，孩子们很喜欢她，而她也很喜欢那些孩子们。
　　她想到什么，对秦清雾道：“你还记得医务室的冯芸老师吗？”
　　秦清雾：“记得的，她很热情。怎么了吗？”
　　“嗯……是这样的。”沈知言笑笑，说：“她昨天离开前，特意给我送来了一些新鲜的蔬菜，是她在福利院种的，让我给你送过去一些，足足三大袋，好像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你要吗？”
　　秦清雾问她：“你来负责烹饪吗？”
　　沈知言轻咳一声，立刻接话：“秦小姐若是让小沈随时随地登堂入室，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秦清雾动作微顿，随后扬眉嗔她：“不是录入指纹了？”
　　“那不是一回事儿。”沈知言一本正经的解释：“你看，我就算录入了景颐小筑的指纹，我要去你家，依旧需要获得你的同意，如果……”
　　秦清雾抬起手来，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沈知言随着她的动作摇头晃脑。
　　“行不行啊？”她捉住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掌心里轻轻揉了揉，故作委屈巴巴道：“我都没能得到你这个首肯啊，你不同意，我就没这个胆子，你看，如果你同意的话，你兴许一回家，就能看到餐桌上已经做好晚饭了，对不对？而且我还没空出时间来搬家，每天回了家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房，空荡荡的窗，寂寞的，凄惨的——”
　　“可以了。”秦清雾忍俊不禁的望着她：“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理由？”
　　沈知言见她笑了，也便厚脸皮的跟着笑：“这是合理合法的陈情，可不是借口一样的理由。”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终于松口道：“看你表现。”
　　“啊？”沈知言拧了拧眉头，惨兮兮的道：“这还要表现呐，我表现的还不好吗？”
　　秦清雾思索了片刻，笑道：“没说你不好啊。”
　　“那……”沈知言问她：“怎么还要表现？”
　　秦清雾云淡风轻道：“没有原因。”
　　沈知言：……
　　嗯。
　　女朋友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不需要任何原因与理由。
　　只是纯粹喜欢逗她的特权。
　　只过了一会儿，沈知言便开心起来，决定退而求其次：“那等我搬了家，你也录入我家的指纹吧。”
　　秦清雾轻声慢语道：“可以考虑。”
　　“……”沈知言扯开唇角笑出来，讨好道：“好，能考虑就已经是特别重大的胜利了，对我而言。”
　　秦清雾手机有消息进来，沈知言听着动静，便松开她的手，放她去看信息。
　　等她看完，秦清雾挺直了腰身，重新偏过头来看她：“冯芸老师离开？”
　　沈知言应声：“嗯。”
　　秦清雾问：“她去了哪里？是已经离职了吗？”
　　沈知言解释：“不是，她去外地给她女儿周家莹取药，每年都要离开几次。”
　　秦清雾闻言，记忆中出现了上次在福利院时，见到的那位中年女人，纵然戴着口罩，却依旧没有掩盖住脸上的骇人疤痕，女儿又有心脏病，而丈夫又早亡，这样一来，便只她一个人辛苦带着女儿生活。
　　而在那之前，福利院的经济状况亦是不好，她女儿尚且年幼，而她本人却明显比同龄人苍老许多，满是饱受生活摧残的痕迹。
　　沈知言发现，自从她一提冯芸医生，秦清雾便敛下眉眼，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沈知言便主动开口说道：“冯芸老师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其实她后来搬离了原本生活的村子，是村民都背地里说她闲话，都说她杀了自己的丈夫，这些还是周家莹私下里告诉我的。”
　　秦清雾抬眼看她：“什么？”
　　“你知道的，也不止是村子里吧，就算是公司里，背后的闲话也不会少，毕竟我请病假的这几天，公司都在传我被江微雨吓到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在秘书小姐苏玉媛面前，特意做什么文章，她自然就会信。”沈知言道：“所以她丈夫当年的死，村子里传来传去，变成了她杀夫的传闻，而她婆婆又不信她，故而她只能带着女儿搬离了村子。”
　　秦清雾：“她丈夫对她不好吗？”
　　“嗯，十分不好。”沈知言皱起眉头，说道：“因为我后来才知道，她脸上的那些疤痕，是被开水烫伤的，而行凶的人，正是她的丈夫，是周家莹亲口说的。”
　　秦清雾没有应声。
　　“其实那个年代，就算真的是她做的，倒是也查无可查，除非有林雁白这样的天才神探出现，不然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证据，不会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的。”沈知言移开目光，淡声说着：“更何况，她丈夫还家暴。”
　　秦清雾望着她的侧脸，默了片刻，问：“在你看来，若真是她做的，你会如何看待她？”
　　沈知言笑了笑，歪头看向秦清雾：“秦小姐，你这个假设，是给我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秦清雾眉梢微扬，眸子里笑意浮动：“哦？”
　　“若是我回答，我不支持杀人行为，那便代表我默认了家暴行为。”沈知言说完，又继续说道：“可我若支持杀人行为，那便意味着我本人支持越过律法，直接处以私刑。”
　　秦清雾：“所以呢？”
　　沈知言认真的想了想，对她保证道：“你大可以放心，如果证明林雁白便是那位执棋者，我也不会杀了她。”
　　秦清雾只静默着望着她，唇边的浅笑逐渐消弭，眸子里尽是认真专注的神色。
　　沈知言回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就算证明是其他人，我也不会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我向你保证。”
　　秦清雾应了声：“好。”
　　过了片刻，沈知言又好奇的问她：“你觉得，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每次都把另一个人折磨到格外凄惨的境地，又不能杀了她？”
　　“这样的可能性会有多种多样，短时间没办法为你一一列举。”秦清雾望着她好奇的眼眸，淡声道：“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什么？”
　　秦清雾：“对方是真心希望你消失的，只是又不得不让你活着。”
　　沈知言想了想：“所以那人对我的痛恨已经深到，若我不死的话，对方根本难以放下执念？”
　　秦清雾轻声道：“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
　　“我命足够大，运气也足够好。”她眸光微凛：“就像是在剧组那次，我下水救人的时候，那人明显是会水的，而我水性不好，她把我禁锢在水里的那些时间，正常人或许已经——”溺死水中。
　　“秦总，沈小姐，到了。”
　　前方的王越霖出声提醒。
　　沈知言回过神来，向窗外望去，只见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去处。
　　车刚停下来没一会儿，山庄的总经理是一位漂亮的女人，她亲自出来迎接她们，一路开车进去，也没有发现山庄的其他客人在，整个度假山庄分外安静，而且今天来上班的，也全部换成了女性员工，沈知言这才反应过来林思梵已经提前包了场。
　　有工作人员引着前往车库，里面没有几辆车，但是光是停在车库里的，便都是价格昂贵的豪车。
　　显然是林思梵和林家几位千金的，有一辆红色的跑车格外亮眼，沈知言下了车之后，不禁往那边方向多看了几次。
　　秦清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口问道：“喜欢？”
　　沈知言下意识点着头：“确实很漂亮，而且我记得这款跑车，应该是限量款，全球只有十辆，国内仅有三辆。”
　　秦清雾尚未开口。
　　王越霖立刻笑道：“沈小姐，您说的不错，我们秦总车库里就有两台，您若是喜欢，和秦总打声招呼……”
　　直接开走不就完了。
　　沈知言歪头看向秦清雾，惊喜道：“真的呀？没在景颐小筑见过，剩下的两台都是你的吗？”
　　秦清雾：“不在景颐小筑的车库。在深海一号。”
　　“……深海一号别墅区。”沈知言有点惊讶：“你在深海一号也有房子啊？”
　　秦清雾笑看着她：“怎么了？”
　　“没怎么。”沈知言干笑一声，又故作无意的试探：“那你为什么不住在深海一号啊？而且那里距离LK公司更近啊……”
　　秦清雾说：“那边人太多了。”
　　沈知言：“……其实也不是特别多，只是那别墅的开发商就是赚那种暴发户的钱，意思特别明显，所以修的很有格调，所以才说开发商精明啊，毕竟沧江市很多老家族一日不如一日，而很多白手起家的商人愈来愈有钱，而营销又足够，就像是不买一号别墅就不能证明自己富贵一样。”
　　秦清雾眸子里笑意愈发加深了些。
　　沈知言疑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王越霖已经听乐了：“沈小姐您有所不知，一号别墅区是秦总拍板的方案。”
　　沈知言：……
　　只过了一秒，她就立刻面不改色道：“我觉得一号的别墅很好，真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特别提气质，也有品味。”
　　王越霖：“噗嗤！”
　　沈知言：“……”
　　沈知言正尴尬，此时车库的电梯徐徐敞开，林思梵已经快步走出来。
　　在她身后有两位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漂亮小姐陪同，她们三人缓步走来，只一会儿就来到近前。
　　等人走近了，林思梵已经规矩的在秦清雾面前站定，乖巧的笑着喊人：“姐姐。”
　　其他两位千金也是先笑着看向秦清雾：“秦小姐好。”
　　秦清雾颔首淡笑：“你们好。”
　　彼此打过招呼，那脸生的两人又把视线落在沈知言身上。
　　林思梵立刻笑着介绍：“这位是潭石影视的沈知言，沈总。”她说着，又对沈知言笑着抬起手，指着左手边身形微高的长发女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姐，林零落。”
　　沈知言点了头，礼貌打招呼：“林大小姐好。”
　　对方也亲热笑道：“沈总，久仰大名。”
　　林思梵又指着右手边的短发女人，笑着介绍：“这是我三姐，林闲枝。”
　　彼此介绍过后，几人先去房间暂歇。
　　林三小姐性格不怎么喜欢说话，她不讲话的时候看起来整个人都极为冷淡，反而是那位林大小姐比较热络，十分健谈。
　　温泉度假山庄环境极好，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应有尽有，古香古色的装潢仿若来到了古代园林。
　　而供VIP客人休息的房间亦是做的仿古的样式，里面配有名人字画，屏风，笔墨纸砚，瓷器花瓶。
　　只一路走来沈知言便心情极好，毕竟在这样的季节，凉风习习，身处诗情画意的园林里，确实容易让人心旷神怡之际，便把所有的烦恼暂时放到一边。
　　秦清雾在梨花木椅上坐下来，问她：“你在想什么？”
　　沈知言抬手为她杯子里倒上茶，回道：“就是那位林三小姐，林闲枝，就她好像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是又不难看出来，她好像有点自卑啊，在其他两位小姐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秦清雾不急不缓的抬起手，端起了那盏小瓷茶杯，放到唇边轻抿一口，随后望向她：“她父亲是林家长子，原本是要接手林家家业的，因为吸毒被林老先生逐出家门。”她又补充：“林家人不能碰毒品，是家规。”
　　沈知言怔了怔。
　　林甫臣看起来脾气强硬古怪，没想到竟然会立下这样的家规。
　　在她愣神的时候，脸颊上忽然被秦清雾带着凉意的指尖碰了碰，沈知言回过神来。
　　一抬眼，就看到秦清雾含笑的眸光。
　　秦清雾：“你是不是瘦了。”
　　沈知言一顿：“啊？”
　　秦清雾眉眼带了几分笑：“没有以前……”
　　“啧。”沈知言叹气：“没有以前手感好是吧？”她又故作玩笑：“那为了我的女朋友，我可要多吃一点了。”
　　秦清雾收回手，似乎对她的回答极为满意，眸子里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个温泉度假山庄位于景点附近，其实并非只作酒店用，还配有各色娱乐设施，平日里可以承接高端会议，而天然温泉则是山庄主打的主营项目。
　　沈知言换好了泳装，秦清雾却依旧是西装笔挺的模样，但她发现对方的视线持续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这样直白目光的注视下，沈知言的脸开始一寸寸的变红。
　　沈知言避开她的视线，不自觉问她：“你怎么不换衣服？”
　　秦清雾云淡风轻道：“我又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沈知言：“……”
　　她目光微妙的望着对方：“那您是来——”
　　秦清雾嗓音带笑，又不假辞色道：“难得见女朋友穿成这样，如何能错过呢？”
　　沈知言：“………………”
　　可以的。
　　秦清雾这么一说，她的脸就变得更红了。
　　什么嘛。
　　为什么秦清雾这么的——
　　秦清雾站起身来，随后缓步向她走过来。
　　四目相对，沈知言发现她眼睛里笑意格外明显。
　　那她要干嘛……
　　吻她？
　　谁知等秦清雾来到近前的时候，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浴巾，两只手穿过她的脖颈两侧，帮她用浴巾遮住背后的疤痕。
　　沈知言眨了眨眼。
　　秦清雾垂眸看她：“去吧。”
　　沈知言顿了顿，低下头：“好。”
　　她走到门口，又扭头问她：“那你呢？”
　　秦清雾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平板。
　　“……”沈知言点头：“行吧，工作是吧。”
　　秦清雾抱歉的望着她，又问：“你喜欢这里？”
　　沈知言眨了眨眼，迟疑且不敢置信的问道：“秦总……您不会是要告诉我，只要我点了头，明天你就让下属谈收购了吧？”
　　沈知言问完，就发现对方的眉眼弯了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沈知言觉得……
　　这个时候的秦清雾。
　　或许真的很秦总。
　　就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只问喜不喜欢，却不考虑山庄占地面积，以及所处地段的时候，就格外的秦总。
　　她连连摆手，咕哝道：“不用了，一年根本来不了几次的……”
　　她说着，快步出了房间，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找林思梵了。
　　她到了独立于室内的天然温泉泳池，林家三位小姐已经换好了泳装在里面了，沈知言其实有点不自在，虽然大家都穿着衣服，但着实有些——单薄。
　　不过因为热气蒸腾的缘故，朦朦胧胧的，倒也确实看不太清什么，只能模糊看到几个人影。
　　但其余几人显然没有她的烦恼。
　　林思梵笑着招呼她：“快来。”
　　沈知言犹豫了会儿，披着浴巾下去，她靠在外围，和三人面对面的位置，隔开了一段距离。
　　沈知言笑着问：“在聊什么？”
　　林思梵笑道：“在聊我们爷爷呢。”
　　林大小姐笑着接话：“沈总你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呆了十分钟，就听思梵抱怨了十分钟，从头至尾都不带重样的。”
　　“思梵年轻么。”沈知言笑笑，附和说：“我小时候也喜欢和朋友背地里说长辈哪里做的奇怪，总是有说不完的小话。”
　　林大小姐说：“这倒是真的，不过爷爷对思梵也是因为疼爱，毕竟她是最受宠的孩子了。”
　　林思梵连忙否认：“喂，爷爷对你们也很好啊，明明是一视同仁的，除了——”
　　林思梵说着，沈知言就见林三小姐似乎身形僵了一瞬，哪怕隔着浓重的水汽，她依旧察觉到了对方的反应。
　　她身侧的林大小姐拍了拍她的手，又笑着说：“三妹，思梵怕是在说林雁白呢。”
　　她们主动把话题往林雁白身上引，倒是让沈知言省去了麻烦。
　　她便顺势故作好奇的问道：“话说起来，林四小姐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林老先生对她……”
　　“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啊。”林家大小姐笑了笑，直接把话题揭过去：“可能是她小时候做了什么，惹了爷爷不快吧。沈总从市区来吗？”
　　沈知言笑声应道：“是。今天难得休息。”
　　“我觉得爷爷忽然不喜欢四姐，是不是因为四姐爸妈的关系。”林思梵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完全不把沈知言当外人，直说道：“听说在四姐出生之前，那时候林家是经营——”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经营黑产嘛。”
　　林思梵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往沈知言的方向走过来，她说八卦的欲望强盛，让其他两位小姐拦都拦不住，又不好直接当着沈知言的面，提醒她快点闭嘴。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只是听一位族老偶尔聊起来的。”林思梵来到沈知言身边，继续说着：“就是四姐的外公是奉命去消灭港城的黑产么，说白了就是打我们林家的。”
　　沈知言诧异道：“当年奉命去灭港城帮派的，不是那位薛——”
　　“是啊，就是他，虽然老先生现在已经退休许久了，但薛老先生是四姐的外公，只是他和我们林家有血仇，从来不和我们林家人来往。”林思梵说着，低声道：“就是薛老先生的儿子，当年是死在我们林家人手上的，但其实是双方各有伤亡……很难说的清谁是谁非。但是呢，我们这位小四叔，在那种子弹满天飞的斩获里，还是和薛老先生的女儿相爱了，这才有了四姐姐。”
　　沈知言明白了。
　　林家那位四爷，爱上了‘敌人’的女儿，最后被林甫臣赶出了家族。
　　所以一家人生活在了山里。
　　“后来四姐姐就出生了嘛，爷爷找大师卜卦，说四姐林雁白是扭转整个家族运势的人，那时候林家已经不再做非法生意，开始走正行，就是在那一年，爷爷成了世界首富，因为大师也说，林雁白是兴旺整个家族的人，爷爷便去山里想接四叔一家回来。”
　　沈知言问：“然后呢？”
　　“然后四叔和四婶不同意……”林思梵叹气道：“一连过去好几年，直到后来那场绑架案发生，四姐的爸妈都被杀，四姐才被爷爷接了回来。”
　　沈知言应了声：“原来是这样……”她说着，又故作不经意的问道：“可你们都没见过她，在那之前，是如何确定这个孩子，就一定是林家孩子的？”
　　林思梵正要开口。
　　林三小姐冷声道：“因为我们林家，不是没有人见过她。”
　　沈知言抬眼看过去：“嗯？”
　　林思梵道：“七叔见过啊，七叔和四叔家关系一向要好，虽然四叔一家拒绝和林家往来，其实主要是四婶，四婶的哥哥是死在我们林家人手上么，所以不和我们林家来往，但是七叔是个例外。”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
　　林秉仁导演……
　　沈知言正要继续深思下去，就在这时，林思梵忽然惊叫一声，随后看向她的后背。
　　那上面的疤痕触目惊心，沈知言淡定的望向她，林思梵满脸吃惊。
　　随着温泉水的浸泡，浴巾被水浸透，随着沈知言抬手的动作下滑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了脖颈的同时，也有被火烧伤的疤痕显露。
　　林思梵反应过来，抱歉道：“对不起啊……我就是——”
　　沈知言笑笑：“没什么关系。”
　　林思梵持续尴尬：“……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明明之前也不是没见过。”
　　沈知言微笑着摇了摇头：“真的没事，不用为此自责。”
　　林思梵怔了怔眉头，对她笑笑：“你不介意就好，回头请你吃饭吧。”
　　她说着，不等沈知言答应，自顾自的说着：“就这么说定了，你哪天去港城，我在最贵的酒楼，请你吃最豪华的大餐。”
　　沈知言笑起来，也只能应了：“那就却之不恭了。”
　　“不用恭，一顿饭而已！”林思梵慌乱的情绪稍缓，随后又皱了皱眉头，对沈知言疑惑道：“你背上的疤痕，为什么和四姐一样？”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偏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林思梵眨了眨眼：“是啊……就感觉很像，她有一年放暑假，家里的佣人不小心导致走水，火势蔓延，让她烧了满背的疤。”
　　沈知言正要继续问下去。
　　这是，林三小姐厉声呵斥道：“林思梵，你有完没完！”
　　林思梵有点心虚的闭上嘴，又不满抱怨：“三姐，你好凶啊……”


第112章 
　　在度假山庄一直待到黄昏时分, 沈知言便主动和林思梵辞行回市区，消息其实在温泉池也已经问的差不多了，再问下去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来。
　　林家那位三小姐林闲枝在一整天的时间里, 都持续对她严防死守。
　　林闲枝冷言冷语的多次打断林思梵的聊天, 要么就是在林思梵开口的时候，直接岔开她的话题, 不再让林思梵说林雁白的事儿。
　　至于那位林家的大小姐，虽然看着和善健谈，总是对人亲热笑着, 极有亲和力，但不难看得出来，她在林家的往事上, 也是同样的态度。
　　林家人似乎除了林思梵，都对家族内部的任何消息严防死守。其实像林家这样大家族的内部秘辛, 本来是多多少少可以传出来一些的，沈知言自从沾了范老的光，当了沧江市的那位传闻中的“商界新贵”以来, 诸多豪门秘闻便会有人主动和她聊起来。
　　然而林家却是个例外。
　　当年林家是做黑产生意的, 后来随着时代变迁，林氏改做正行, 林家人给外在的形象不外乎是, 热衷慈善公益, 生意项目也都是对促进经济发展, 力求利民利时代，颇有和过去的“不光彩黑底子”彻底割席的意思。
　　为此, 那二人自然防备她。
　　毕竟港城林家, 家大业大, 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指不定就会因为什么，在这些过去的事情上大做文章。
　　这也是沈知言特意让阮珮寒去查的原因，不过这一回来度假山庄，也并非毫无收获。
　　回去的路上，她便开始给阮珮寒发语音，等把今天的事情讲完。
　　她给阮珮寒继续发消息：[林雁白后背被火大面积的烧伤过，港城林家常去的那家私立医院，去查一下有没有林雁白的全部看诊记录，最好能拿到她背后伤疤的照片。]
　　阮珮寒惊讶回她：[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从医院拿她后背的疤痕照片？]
　　沈知言手指打字回复：[因为你没办法绑架一位专案组的法医，能亲眼看她后背的疤痕。]
　　阮珮寒：[……那我还要谢谢你不让我成为法制咖？]
　　沈知言笑着打字：[客气。]
　　阮珮寒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她：[如果私立医院没有呢？]
　　沈知言：[不可能没有，像被火烧伤这样严重的世故，她根本来不及出国就医，只能会在国外。不过就算是飞去国外，你应该也可以拿到的吧？]
　　阮珮寒回她：[这的确不难，只是需要时间，只是你要的是她全部的看诊记录……林家的消息本就难查，更何况这种隐私，你怕是要多等一阵子了。]
　　沈知言继续打字：[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发完消息，关掉手机屏幕，突然听到秦清雾问她：“你和这位阮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沈知言听了，不自觉抿了下唇，听秦清雾提起来了，哪怕有些难以启齿，她还是说：“第一次见的时候，她说她是修电脑的。”
　　秦清雾应了一声，神色微动，有些好奇道：“维修电脑？”
　　“是啊……”沈知言不自觉笑道：“她当时还糊弄我说，我如果需要二手电脑和手机，就可以联系她。我就真以为她是个小老板，而且是那种，如果街上有谁被偷了手机，她的店铺会顺利帮忙‘销赃’的那种……因为我朋友们多多少少都丢过手机，所以一开始，我对她没任何好感。”
　　秦清雾眸光染了笑意看她一眼，好笑的问道：“那后来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后来也没有成为朋友。”沈知言有些开心的道：“因为我和她是同一个散打教练，一开始她年龄比我大，个子又比我高，还比我壮，而我年纪小，但是她每次都会输给我，所以她对我其实也没什么好感的。”
　　秦清雾问她：“后来呢？”
　　“后来——”沈知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告诉她道：“后来她直接买下了那家武馆，然后她成了我们教练的老板，她就对教练说，着重培养我。她觉得如果我将来能去参加国际比赛，那就可以为她赚许多钱，毕竟我挺能打架的，她觉得我有点屈才了。”
　　秦清雾薄唇动了动，眸光里的笑意加深了些，见沈知言已经笑开了，她似乎忍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最后轻声笑出来。
　　“是吧？”沈知言眼角眉梢带了笑：“她这个人很有意思的。”
　　秦清雾笑道：“是有意思。”
　　沈知言笑了笑，说：“明明一开始，很不喜欢我，但是一旦发现，我能给她带来财富，她就立刻改了想法，甚至从那天开始，她就经常请我吃饭了，偶尔还会约我出去玩，其实那时候我觉得她也不是真心的。”
　　秦清雾眉梢微扬，问：“她当时对你是觉得有利可图，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交情？”
　　“哦，后来她被仇家找麻烦，砸了她的店铺，那些人胡搅蛮缠，打了她手下的人，我在警局帮她作证，然后伤到了胳膊，她才彻底认可了我这个人。”
　　秦清雾眸光落向她的胳膊：“是很严重的伤？”
　　“倒也没有。”沈知言无所谓的笑道：“那伙人当时虚张声势呢，舞刀弄枪的，就是要吓吓她，没有下死手的意思，所以我帮她挡了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在医院住了半月就出院了。不过，她后来就对我变得真诚起来，说我蠢的对她脾气，我就成了她的第一个朋友。”
　　她话里话外丝毫不在乎当时的伤势，只是在和她开心的讲述这一段有序的往事，秦清雾就静静的听着她眉飞色舞的说着，不自觉跟着唇角勾起来。
　　沈知言的过去的确精彩纷呈，这并非是他人的定义，而是她自己就是这样认为的。
　　秦清雾忽然温声问她：“如果你当年被贺家收养，没有经历这些，是不是会觉得没有趣味？”
　　沈知言怔了下，随后眨了眨眼睛望向她。
　　她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秦清雾偏过头去，转而去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其实在我看来是这样的，虽然网络上的宣传苦难，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价值导向在。”沈知言认真回答：“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很好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环境，经历一些苦难反而更有利于人类磨炼心性。”
　　秦清雾轻轻应了一声，道：“筛选了意志更加坚定的人。”
　　“因为总是做很多选择么。”沈知言笑了笑：“如果挫折没办法把人一下打死，那便会拿到足够多的经验和教训，确实就变得充实有趣了。”
　　沈知言说完，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天色已然暗下来，街道上霓虹璀璨，车辆不歇，市区的人群已然开启了新一轮的夜里狂欢，正是一天最虚幻也是最放松的时候。
　　其实刚刚，她还有一点她没说。
　　之前的她总有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若是不幸死了，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当年的她还是个满腔愤怒和戾气的小孩子，甚至格外厌恶所经历的那一切。
　　而死亡就意味着就此结束。
　　不过这话如果在此刻说出来，秦清雾必然是不高兴的。
　　这个清醒的认知让沈知言及时让话题止住，并且以格外极为积极向上的态度进行了收尾。
　　就在这时，秦清雾忽然伸出手，随后柔软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
　　沈知言微怔的同时，敛眉看向她纤细白皙的五指，秦清雾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动作轻柔的卷起了她的袖口。
　　沈知言试图望向她的眼睛，低声喊她：“秦清雾？”
　　秦清雾眉眼低垂，轻声说：“我想看一眼。”
　　沈知言疑惑：“什么？”
　　“你当时帮人的时候。”秦清雾靠近了她一些，灼热芬芳的气息划过她的脸颊，轻声道：“留下来的伤口。”
　　沈知言怔了下。
　　帮谁？阮珮寒吗？
　　秦清雾：“方便给我看吗？”
　　“没什么不能看的。”沈知言扯开唇角笑笑：“不过都过去好久了，也不用在乎其实。”
　　秦清雾认真道：“我在乎。”
　　沈知言顿了顿，主动往前伸胳膊，笑着哄她：“行，那你看吧，有点像蜈蚣的纹身，看着有点凶。”
　　秦清雾轻轻抬眼：“不过，先前已经看到过了。”
　　沈知言：……
　　已经看过了？
　　先前？
　　她眨了眨眼。
　　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暗示意味，她脸上一阵发热。
　　秦清雾淡定问她：“需要做一下修复么？”
　　沈知言：“……不用了，反正除了你，也没什么人会关注。”
　　秦清雾语气轻飘飘的，眉眼含笑：“哦~这样啊。”
　　沈知言：“……”
　　-
　　周日这天，金榈奖颁奖礼在沧江文化中心举行。
　　直到颁奖典礼的当天，江微雨的工作室也没有在网上发表过任何安抚粉丝的言论，也没有任何对江微雨有利的信息传出来。
　　由于江微雨被专案组带走的消息传的铺天盖地，网友们觉得这一次金榈奖的影后，只会在唐宜倾和范墨云二人中产生。
　　这二人本就是高热度，故而两家粉丝都表现的格外兴奋，都在等待影后桂冠的揭晓。
　　毕竟如果江微雨出现了这样的丑闻，她还能夺得影后，那么便足够证明金榈奖这个奖项的水分。
　　沈知言到达了众星云集的会场，整个富丽堂皇的礼堂灯光明亮，放眼望去星光熠熠，群星璀璨，目之所及都是一张张或漂亮或英俊的面孔。
　　这一次的颁奖礼以直播的形式进行，沈知言负责给最佳女配颁发奖杯，和她一起颁奖的是圈内的一位老前辈，如今已经年过半百，是当年很专业的帝王专业户。
　　沈知言见到他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看他演战朝时期帝王所带来的影响，总觉得这位前辈在说话的时候，不怒自威，听他讲话总有念台词的抑扬顿挫感。
　　时间飞快，最佳女配的奖项即将揭晓，沈知言明显察觉到了几位候选人的紧张，大屏幕开始播放她们所提名作品的片段。
　　最后，主持人愉快的声音忽然传来：“有请颁奖嘉宾，潭石影视沈知言，著名男演员孙勇国老师。”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掌声。
　　沈知言和老前辈一起走上颁奖台。
　　按照金榈奖主办方的交代，沈知言和孙勇国二人需要“整活”。
　　孙勇国便对着麦克风，笑着问她：“知言，众所周知，你擅长拍摄悬疑作品，对吗？”
　　沈知言笑着应了：“是的，孙老师为什么在这里，当众问我？”
　　孙勇国欠了欠身，继续对着麦克风道：“在接下来的所有提名作品中，悬疑作品就有一部，那么请问知言，你最看好的是否是那一部悬疑作品的女演员获奖呢？”
　　沈知言笑笑，回答说：“在我看来，每一位被提名的女演员都很优秀。”
　　孙勇国笑道：“一碗水端平，这样的答案我想观众也不答应吧？在场的诸位嘉宾也不答应啊，对不对？！”
　　老前辈主动开玩笑，场中所有嘉宾立刻笑着起哄：“是！不答应！！”
　　沈知言微敛下眉，对着麦克风，微微笑道：“孙老师说的没错，您刚才说了一个词，我觉得您说到了点子上。”
　　孙勇国故作不解的问她：“什么？”
　　沈知言回答：“观众。”
　　孙勇国笑着配合发问：“观众如何？”
　　沈知言笑道：“金榈奖作为国内含金量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其中观众的投票对获奖者是否获奖，拥有极大的占比，然而观众们的审美和选择多种多样，而我个人的喜好，也便不能代表大家了，因此金榈奖作为权威的奖项，也必然是公平公正的，更加是符合大众意愿的。”
　　孙勇国愣了一下。
　　公平公正？
　　为什么和之前他和沈知言在后台对的词儿不一样？
　　然而沈知言说完，又笑着看向孙勇国：“孙老师您觉得呢？”
　　“当然，当然了……”孙勇国只能笑着打圆场，朗声道：“好啊好啊，还是年轻人会说话啊，那么现在，让我们揭晓观众和评委们，所选择出来的最佳女配角的获奖者吧。”
　　他说着，直接打开手中的卡片，示意沈知言和他一起拿着。
　　沈知言拿着卡片的一端，望着上面的获奖者名字，和孙勇国一起念道：“本届金榈奖最佳女配角获奖者是，《星途闪耀》，江诗与。”
　　场中瞬间掌声雷动，摄像师很着重了去捕捉其他未获奖者的镜头。
　　沈知言自然明白其用意，毕竟若是能抓拍到其他艺人脸色不好看的镜头，接下来热度和话题讨论度便会变得更高。
　　获奖者江诗与已经紧张的上了台，有两位漂亮的小姐身着红色长裙，端着奖杯过来，沈知言把金色的奖杯拿给获奖者。
　　那位获奖者实在太过激动，接过奖杯眼里已经有泪水涌出来，她张开双臂，就直接要和沈知言拥抱。
　　沈知言动作微顿，然而万众瞩目，而且是在镜头前，她若是拒绝，明天这位获奖者便会上头条，会大失脸面。
　　于是她礼节性的和对方抱了抱，笑着说了恭喜，随后就退到了一边。
　　等江诗与说完获奖感言，沈知言这才下了颁奖台。
　　等下去之后，孙勇国好奇的问她：“知言，你刚才怎么不按照咱们对好的词儿来？”
　　沈知言无辜的笑了笑：“刚才太紧张了，毕竟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重要的颁奖礼。”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讽刺金榈奖不公平呢。”孙勇国说话直白，却好声好气的劝她：“你将来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有些话还是少说，毕竟这是直播，而且得罪了金榈奖，将来你公司的所有作品，那还能有个好吗？”
　　沈知言敛眉点了头，诚恳道：“我真的是太紧张了，没有讽刺的意思。”
　　孙勇国无奈摇头叹气，又笑又气道：“你啊，和我年轻的时候，还真有那么点像。”
　　他说完，不知是不是认可，转而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离开了。
　　沈知言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继续等最佳女主的奖项揭开。
　　这一等就等了四个小时，她明显看到颁奖嘉宾表情惊讶了一瞬，那二位颁奖嘉宾望着上面的名字，彼此对视一眼。
　　随后很快神色如常的揭晓：“本届金榈奖最佳女主角获奖者是，《菩提树果》，江微雨。”
　　结果一出，满座哗然。
　　沈知言明显察觉到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随后，场中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人群中不乏出现交头接耳的交谈，一阵安静的骚乱过后，又被更加热烈的掌声所掩盖。
　　江微雨获奖，自然没办法上台领奖。
　　这场颁奖礼以直播的形式进行，不出半小时，这条爆炸性的娱乐新闻便登顶了热搜，同时上热搜的，还有沈知言。
　　她的那句：“金榈奖是权威的，也必然是公平公正的”原封不动登了热搜，且持续在热搜第二上。
　　而“沈知言讽刺金榈奖不公平”则是热搜第三。
　　这件事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网友们纷纷质疑金榈奖的公平性，而沈知言在他们眼里成了预言家，影后桂冠不是唐宜倾的，也不是范墨云的，而是那个法制咖江微雨的。
　　而且江微雨人在监狱，她根本不可能前来领奖，金榈奖还是把奖杯给了她，就算一开始江微雨是评委选出来的，先不说她那部早起的作品演的有多烂，这一切都不考虑，就算评委眼瞎，但是江微雨都因为谋杀人被抓了，也应该换个人吧？
　　然而金榈奖还是决定把最佳女主给江微雨，这件事的讨论度一跃碾压了全部热门话题，在热搜上一连七天居高不下。
　　有人开始质疑金榈奖的公平性，而江微雨的粉丝则站出来说，江微雨只是配合调查，案情究竟如何没人知道，坚决相信江微雨是冤枉的。
　　整件事开始演变成了，江微雨的粉丝和路人网友们的网络骂战。而江微雨粉丝平时拉踩撕逼惯了，颇有一副和“黑子”奋战到底的架势，毕竟任何说她们家佛女一句不好的都是职黑。
　　然而金榈奖的主办方也好，以及江微雨的工作室，两边都自动选择了隐身，对网友们的质疑声不做任何回应。
　　在之后的日子里，沈知言也没有做任何的回应，纵然媒体开始主动的找上了她，沈知言也全都拒绝了采访。
　　有媒体不死心，辗转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在手机上，问她在那场颁奖礼的时候是否阴阳怪气，是否早已经知道了什么，沈知言在电话里模棱两可的说着：“很多事情是不受控制的。”
　　她挂断了电话，办公室里，苏玉媛试探的问她，这样对媒体暗示江微雨是穿越者，利用特殊能力，控制评委，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知言笑了笑，抬眼望着她：“不会。网友依旧觉得是我在嘲讽金榈奖不公平。”
　　苏玉媛皱了皱眉头：“可这样一来，网友们的骂声便会到了几位评委身上。”
　　沈知言挑了下眉，故作不解：“可司徒蔺导演同我说，她和其余六位导演，都选了唐宜倾，这样一来，七票都是唐宜倾的，林秉仁导演却选了江微雨。”
　　苏玉媛愣了愣：“嗯？”
　　沈知言疑惑：“可是，林秉仁导演那关键性的一票，为什么会给江微雨呢？难不成江微雨是控制了林秉仁导演吗？毕竟他一向公正，应该不会真情实感的选了江微雨那部烂片吧。”
　　苏玉媛沉默了会儿，才笑着说：“可能是这样吧。”
　　沈知言点了点头，又不解的自言自语：“那就奇怪了，江微雨那一枚戒指，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她人在监狱，都能隔空控制人。”
　　“……这也不奇怪吧？”见沈知言疑惑地看着她，苏玉媛立刻解释：“毕竟您的健康，还有您的运势，她都能隔空剥夺，那她控制林秉仁导演，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沈知言恍然明白过来：“有道理。”
　　苏玉媛笑着点了头：“是啊……”
　　下午去应酬的路上，沈知言特意翻开通讯录，打算和秦清雾打个电话，说她今晚约了柳玉葭和董凡卿见面。
　　然而正要拨通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秦清雾已经出差国外了，因为时差的关系，她现在应该还在休息，大洋彼岸的另一边此时还是深夜。
　　沈知言想，她似乎还是不太习惯秦清雾出差这件事。虽然也经常会在微信上和她聊天，每天发生了什么，她也会分享给对方，但这和每天就能见到是完全不同的。
　　似乎从秦清雾离开那天开始，她去机场送她，那时候她在大厅里，一步三回头，直到秦清雾对她招招手，让她回去，她才直接向反方向走，没有再回头。
　　那一天，为了多磨蹭一会儿，她甚至拉着秦清雾的手，去吃机场那又难吃又贵的牛肉面，秦清雾不饿，于是她便慢吞吞的吃着面，一边吃一边看她。
　　直到那人眉眼温柔的笑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脸，沈知言才没那么难受。
　　其实她又不是小孩子。沈知言想着，这种过分依赖的心理实在有些过头了。
　　但是女朋友出差国外，哪怕只有一个月，她仍旧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生活里忽然缺失了点什么，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她来，所以又不得不让工作把自己空余的时间也填满，她甚至开始有点失眠的征兆，梦里的金色蛛网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似乎，她真的非秦清雾不可，往后余生。
　　沈知言去了会所的时候，董凡卿和柳玉葭都还没到，经理亲自迎着她进了包间。
　　这家会所十分清净，装修风格颇具文化底蕴，碍于董凡卿导演那温柔沉稳的性格，沈知言便推测他一定会喜欢这里。
　　她等了将近有二十分钟，随着约定时间的临近，柳玉葭先到，董凡卿进门的时候，她和柳玉葭刚敲定了下个项目的合作。
　　董凡卿进来之后，柳玉葭为了通过他结识林秉仁，因着董凡卿是林秉仁爱人的关系，所以表现的很是殷勤，站起来和对方握手过后，便立刻给董凡卿倒茶，一口一个前辈喊得好不尊敬。
　　点完了单，柳玉葭关心问董凡卿：“金榈奖颁奖礼过后，七爷他心情还好吧？”
　　由于金榈奖的颁奖礼，江微雨获奖的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网友们的怒火转向了评委，而就在五天之前，有位被网友们质疑给江微雨投票的导演承担不住压力，直接拉林秉仁下水，公开发微博说，林秉仁的票也投给了江微雨。
　　故而网友们纷纷指责，最后全头在那条名为“抵制林秉仁一切电影”的词条下刷屏。
　　林秉仁的名声一落千丈不说，甚至经历了一场从业以来第一次的“网暴”。
　　“多谢你关系。”董凡卿眉眼平淡，他对柳玉葭淡声说道：“他近来忙着拍戏，没有关注网络上的舆论，再加上他身体不好，我便嘱咐了任青云，让他看着一些，不要让秉仁关注这些。”
　　柳玉葭点了点头，任青云是林秉仁的得力下属，也是他的助理，更是他一手提起来的人。
　　任青云的话，林秉仁必然是肯听的。
　　“七爷最近在准备接下来的贺岁档，确实贵人事忙。”柳玉葭笑着说：“不知道七爷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也好去剧组探班，同他取取经。”
　　董凡卿已经从沈知言这里得知了柳玉葭来意，自然爽快答应下来，又笑着说：“回头我同他讲 ，我来安排。”
　　出于董凡卿的干脆，酒桌上柳玉葭便对他频频敬酒，柳玉葭为人八面玲珑，又颇为健谈，故而沈知言没怎么说话，只听着他们二人谈笑风生。
　　董凡卿放下酒杯，脸上已然有了几分醉意，他不忍心冷着沈知言，便望向沈知言主动找了话题，欣赏道：“我先前同你说过，我看过你的短片作品，只是后来忘了是什么时候看过的了，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嗯？”沈知言眸子里带了几分疑惑，没想到董凡卿会忽然提及这个，“您是什么时候看的？”
　　“在陪着秉仁回港城过年祭祖，在林家老宅的平板上看到的。”董凡卿一边回忆，一边说着：“他大抵是欣赏你的，我在那个短片APP的首页，轻易就看到了你那几个短片的推送，我便随意打开看了看。”
　　沈知言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原来林秉仁导演那时候就关注了我。”
　　“也未必是他，不过首页上，要么就是介绍你短片的其他视频，林家除了他和思梵会关注这些，其他人都对影视行业不感兴趣。”
　　大学时期的短片，出现在了林家老宅的平板上，还是满屏首页的推送，那么便足够证明，那个人已经把她的那几部短片看了无数次。
　　而她那几部短片没在平台上线多久，便因为抄袭事件，被平台封禁了。
　　沈知言重新端起酒杯敬他，笑着说道：“那时候我在忙于完成学校的任务，所以就匆忙拍摄了那几个短片，没想到后来却惹出事端来。倒是不如林四小姐，她在那个寒假的时候，应该已经着手准备考法医了吧？”
　　“她啊……她那时候没有，还在港城大学念书，后来考法医是因为林老先生的临时起意。”董凡卿灌下酒去，回忆道：“她考法医是毕业的时候，老先生忽然对她吩咐的，她那时反对过，没成想老先生执意如此，后来她意外在这个行业上做的有些成就。”
　　沈知言连连恭维：“神探之名如雷贯耳，可不是有些成就。”
　　董凡卿已然喝醉了，他醉眼变得有些通红，又对沈知言说：“你是出身未来福利院是吧？”
　　沈知言点了头，应道：“是。”顿了顿，沈知言主动开口：“三年前的冬天，福利院发生了火灾，我听说那时候，林四小姐她人也在沧江？”
　　“林雁白么？没有吧……她那时候在港城大学念书啊。”董凡卿仔细思索了会儿，连连摇头：“你应该记错了。”
　　沈知言微微皱眉，她沉思了片刻，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又舒展了眉眼，“哦”了一声，笑道：“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应该是把旁人和她记混了。”
　　“不过那一年冬天，秉仁倒是和我说过，他那时候在石老头山取景，本来要去一家福利院进行拍摄的。”董凡卿叹了口气，又说：“可他后来说，那家福利院忽然发生了火灾，烧死了两个孩子，结果便是没去成。”
　　沈知言身形一顿，她立刻向董凡卿看过去：“他原本要去的，是未来福利院？”
　　“我听你提起火灾，那大概就是这一家福利院了吧，石老头山附近，还有其他福利院么？”
　　沈知言顿时沉默下来。
　　石老头山附近，确实还有一家福利院，只是未来福利院是距离石老头山最近的一家，而且时间和火灾都能对得上。
　　她隐约觉得，林秉仁要来福利院，必然和福利院的那场火灾脱不开关系。
　　“他其实这几年，和林家的关系刚缓和了没多久。”董凡卿说：“之前他因为那个司机的孩子被绑匪杀了的事，没少和家里闹矛盾。”
　　柳玉葭接话：“当年的绑架案？和七爷有什么关系？”
　　“是秉仁当年执意让林家出钱，去救那个孩子的，林老先生原本并不在意那个孩子的死活，后来总算被他劝的同意了，出了巨额赎金，没成想那个孩子还是没活下来。”
　　沈知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她站起身来，走到包间门的位置，把门打开。
　　外面身着西装的服务生立刻恭敬问道：“客人，您有什么吩咐？”
　　沈知言皱着眉头，略带几分不悦道：“包间里太热了，能否把空调打开？”
　　服务生愣了愣，他不解的看向沈知言，疑惑开口：“客人，这个季节，又刚下了雨，包间里已经温度很低了，若是开空调，容易让您和其余二位客人着凉的。”
　　沈知言想了想，终于被他说服。
　　她重新回了包间，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只着一身白衬在身上。
　　柳玉葭好笑的看着她，调侃道：“沈总你是喝酒喝的吧？”
　　沈知言把外套随意的搭在身后的椅子背上，无奈的叹气：“也可能是，只觉得这屋里和闷笼一样。”
　　她说着，又开始慢条斯理的解衬衫袖口的纽扣，把袖子直接挽到手腕处。
　　柳玉葭不经意一歪头，便能看到她纤白如玉的小臂，沈知言这张脸不仅得天独厚，就连胳膊和手指都那么好看，然而她正这么想着，再一看，只见她右手的手肘处，有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那疤痕并不好看，白玉有瑕。
　　柳玉葭惊讶问道：“沈总，您这伤怎么来的？”
　　沈知言便笑着和她解释：“当年有人找我朋友麻烦，对方动了刀，我便不得已，只能帮她挡了。”
　　柳玉葭表情颇为震惊，却向沈知言拱了拱手：“佩服……为了别人不要命的。”
　　“那我总不能让对方砍她的脸吧。”沈知言表情苦涩，笑道：“那人家如花似玉的人，不就破了相了。”
　　她说着，忽然听到董凡卿“咦”了一声，沈知言立刻歪头看过去。
　　董凡卿眯着眼，整张脸都泛红，眼神已经不对焦了，却望着她手肘位置持续看着。
　　沈知言笑着问他：“董导，您也觉得我这条伤疤吓人？”
　　“不……”董凡卿摇摇头，因为醉酒的缘故，他有些摇头晃脑，但依旧难掩英俊：“不是的，同样的伤痕，我在雁白胳膊上也看到过。”
　　沈知言手指关节微微用力。
　　已经第二次了，纵然阮珮寒依旧没有给她发来林雁白的就医记录，可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后背上有被火烧伤的痕迹，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么现在就连她手肘上的伤痕，林雁白依旧一比一进行了复刻。
　　一次是巧合，那么两次就绝不是巧合。
　　林雁白在模仿她身上的痕迹，可——
　　目的呢？
　　酒局结束之后，沈知言拒绝了司机送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天色微暗，天上下起了雨，空中有细微的雨丝落在脸上，秋风中带着浓重的凉意。
　　她顺着街道边沿，缓步向前走着，此刻她脑子里对林雁白的怀疑已经到达了巅峰，尤其是之前她对执棋者的那些判断。
　　当对方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必然有足够安全的职业，而林雁白是专案组的法医，她的职业的确足够安全。
　　而林雁白出现的时候，她刚被看似柔弱的祝莱所展现出来的表象所欺骗，她真的相信了祝莱在沧江影视城拍戏的时候，被同剧组的演员排挤欺负，所以后来她去了茅竹村，险些杀了祝大庆。
　　那么相应的，林雁白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就不能是她先前在林家时的样子，天真懵懂，不谙世事。
　　她在她面前开始展现了她花心的一面，甚至开始主动给她送把柄，开始以一个“正常”且道德低下的存在出现，毕竟越是装作天真懵懂的样子，便越会让人起疑，而一个烂人，沈知言或许是不会关注的。
　　这两点林雁白全都符合了。
　　如今董凡卿又说，当年她学生时代的短片，被林家的某个人反复观看过，比起林秉仁而言，最有可能的那个人反而成了林雁白。
　　林雁白身上的两处疤痕，都和她身上的一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喂，姐姐，你钱包掉了！”
　　后面有个女孩的声音传来，沈知言转过头，那人隔着一段距离，快步向她跑过来，随后把那个浅蓝色的卡包递给她。
　　沈知言接过来，道了谢，见对方还不走，只好奇的望着她。
　　她想了想，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说：“谢谢。”
　　女孩连连摆手，面红耳赤的红了脸：“不不不……我不要你的感谢。”
　　沈知言静静的打量着她：“那我请你吃饭？”
　　“哎呀，不是……”女孩的脸就更红了，她鼓足了勇气，对沈知言问道：“你是不是沈总啊？就是之前怼金榈奖不公平的那个人？”
　　“嗯？”沈知言望着她，点了头，说：“是我。”
　　女孩惊讶了一瞬，随后连忙好奇问她：“那沈导您怎么在这里散步啊？都下雨了……你心情不好吗？”
　　沈知言顿了顿：“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她想。如果秦清雾在就好了。
　　秦清雾如果在的话，必然能和她一起分析，哪怕秦清雾不开口讲话，只要对方在她身边，她就能迅速静下心来。
　　对方总有这样的能力。
　　“那……方便和我聊一下吗？”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因为我妈妈是你的粉丝，她特别喜欢看你拍的那个小短剧，让我给冲了会员，虽然我不看……但是出于我妈妈喜欢你，而且我们路上遇到了，就是有缘嘛。”
　　沈知言觉得这姑娘有些热情的过头，又觉得有点好笑，大街上遇到一个陌生人，忽然关心对方为什么不开心。
　　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再一次向她道了谢，继续向前方走去。
　　司机在后面缓缓开着车，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她。
　　沈知言拿出手机，很快便有小雨点落在黑色的屏幕上。
　　就在这时候，秦清雾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知言立刻接起来，主动笑着开口：“早上好啊。”
　　秦清雾听着她声音中的沙哑，便问她：“喝酒了？”
　　沈知言应了声：“嗯……喝了不少，现在有点醉。”
　　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鸣笛声，噪音过后，就听秦清雾问她：“你在外面么？”
　　沈知言手指动作一顿，连忙说：“待会儿就回车里。”
　　秦清雾问她：“沈知言，今晚是不开心了么？你和谁一起用餐的？”
　　沈知言唇角边挂了点笑，对方关心的语气，确实让她心情好了起来，沈知言道：“不是他们的事儿。”
　　秦清雾：“那是因为什么？”
　　沈知言便把董凡卿的那些话告诉她，一口气和她讲完，她有些郁闷的道：“现在的问题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林雁白。甚至于她可以拿到我的全部身体状况记录都可以得到解释，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王光泽，他也是孤儿，原本他是沧江一院院长家佣人的儿子，后来佣人意外离世后，院长把他收做了养子，后来更是成了院长家的女婿。”
　　秦清雾沉思片刻，语气平静的分析：“而沧江一院的系统，和沧江所有医院系统相连。”
　　“对。”沈知言道：“这样一来，我当时和祝大庆的DNA报告，也可以解释了。而且林秉仁在沧江拍戏期间，他原本是要去未来福利院拍摄的，可福利院发生了火灾，让他打消了念头。”
　　秦清雾：“你希望自己是林家人么？”
　　“我不希望。”沈知言皱起眉头，握紧了手机道：“因为林甫臣对此大概是知情的，林思梵说，林雁白后背的疤痕，是林甫臣亲自带她去做的修复，修复成了和我一样的形状。如果林甫臣这位家主，都默认了林雁白顶替我，我本就不稀罕什么继承人的身份，至于亲情，这样的祖父，我想我也不需要，他有什么资格来成为我的家人，他——”
　　“沈知言。”秦清雾轻声安抚：“冷静一些。”
　　沈知言呼吸了几口雨中的空气，秦清雾忽然问她：“你带伞了吗？”
　　“……没。”沈知言有点心虚，闷声开口解释：“醉酒了，想清醒一点，而且雨并不大。”
　　“回车上去。”秦清雾提醒道：“我继续陪你聊。”
　　沈知言回头看了眼司机，随着她和秦清雾打电话，她在路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而司机也把车停下来，在路边吸烟。
　　沈知言走过去拿伞，司机立刻用脚踩灭烟头，随后立刻把雨伞为她取出来。
　　沈知言又走的远了一些，说：“我打伞了。”
　　“嗯。”秦清雾关心问她：“今晚只喝酒了吗？有吃东西吗？”
　　沈知言：“……”
　　她顿了顿，说：“也吃了一些，没有只喝酒。”
　　沈知言说谎话的时候格外明显，秦清雾也不戳破，只嗓音带着温柔的笑意，提醒她：“我给阿姨发消息过去，让她为你准备醒酒汤。”
　　沈知言正要拒绝，电话另一端已经安静下去，然而对方却没有挂断，应该是切换了界面给景颐小筑的阿姨发消息去了。
　　沈知言随意的打量着路边的景色，落叶染了遍地的枯黄，璀璨的路灯已然亮起，附近遍地店门前的小情侣正笑着共撑着一把伞，从里面出来。
　　“秦清雾。”沈知言唇角不自觉上扬，轻声问她：“那你呢？认真吃早点了吗？”
　　秦清雾嗓音带着几分愉悦：“正在去餐厅的路上。”
　　“好。”沈知言缓步向前走着，她声音带着明媚的笑意：“因为你忽然出差，福利院那边的孩子们可难过了，都跟我抱怨，说你没去看他们。等你过几天回来的时候，我去给你把冯芸老师让人新送来的蔬菜做了吧。”
　　“等我回国陪你去。”秦清雾哄她的语气明显：“你厨艺最近又精进了吗？”
　　“是，为了抓住女朋友的胃，我可太努力了啊，”沈知言酒意上头，开心道：“阿姨说我哪天可以开一家餐厅，主打世界菜系，肯定客似云来！”
　　秦清雾喉咙中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沈知言想了想，笑道：“你是老板娘么，负责收钱就好了。”
　　秦清雾：“这样对你会不会不公平，你会很辛苦。”
　　沈知言果断否认道：“不会，你知道的，赚钱给老婆花，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了，不过如果你喜欢，可以偶尔负责西餐。”
　　见沈知言心情转好，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电话另一端的秦清雾松了一口气。
　　对身边战战兢兢的几位下属淡然颔首，抱歉的用英文口型道：“稍等。”
　　那几人瞬间身形站的比直，连连笑着摆手。
　　秦清雾握着手机，问她：“关于林家，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林雁白为什么要模仿我的身体痕迹，这是最重要的。”沈知言说到这里，用力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道：“而且我可能是因为喝醉了酒，导致满脑子都是关于她目的是什么的执念，总觉得如果想不通逻辑，就觉得一切推论都站不住脚。”
　　秦清雾嗓音温润，安抚道：“我知道的。”
　　沈知言疑惑一声：“嗯？你能在我醉酒后的话里，理清我在表达的意思？”
　　“你现在是在怀疑，林雁白顶替了你的身份。”秦清雾缓缓开口：“而且从林甫臣的态度来推断，林甫臣对此是知情的，只是他们二人的目的，你暂时想不到，对吗？”
　　“人类的欲望，似乎除了钱，权势，以及爱情，这是最主流的，还有其他什么吗？”沈知言应了声：“如果当年被绑架的是真正的林四，假设我就是那个林四，而赵晓寒回到了林家，她冒名顶替了真正的林雁白，那她针对我，是可以理解的。”
　　“但这样一来，又说不通了。”沈知言皱眉，“如果当年和你一起被绑架的，是童年时期的我。我会因为什么原因，对你说我是赵晓寒呢？其实这样还是牵强了。”
　　秦清雾思索片刻，告诉她道：“沈知言，并不牵强。”
　　沈知言不解的问她：“什么并不牵强。”
　　“因为我见到赵晓寒之前。”秦清雾缓声说道：“她是被转移到那个废弃仓库的，而那时候距离她被绑架，已经过去了一周，她还可能因为某个不得已的原因，必须承认自己是赵晓寒。”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可如果是这样，林甫臣有什么理由帮假的林雁白掩藏呢？还有……林雁白为什么要让我把视线转向江微雨，她为什么要让我杀了江微雨呢？林秉仁导演给江微雨的金榈奖最佳女主投了最关键的一票，林家人的行为让我觉得实在太过奇怪了——”
　　秦清雾默了片刻，开口道：“沈知言。”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
　　“林雁白的外婆，也便是薛老先生的过世妻子。”秦清雾提醒道：“出身于沪市郑家。”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郑家？是哪个郑家？”
　　秦清雾淡声解释：“隐藏世家，郑家。”
　　“隐藏世家？”沈知言睁大了眼睛：“是传闻中的那样吗？因为当年在战乱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以至于……富可敌国？”
　　“真正世家的财富，是经过历朝历代的积累，纵然改朝换代，依旧保存到了如今。”秦清雾轻声解释：“或许，比传闻中要更加——”
　　“夸张，比传闻要夸张的多。”沈知言明白过来：“所以，林雁白外婆的那笔遗产，林雁白结婚后便可以继承的遗产，数字金额或许庞大到……港城林家的财富比起来，都不值一提的程度，已经到了让林甫臣都不得不配合她的程度？”
　　秦清雾：“这只是一种推测。”
　　沈知言应了声：“是，我明白。”
　　接近真相，但并不完全是真相。
　　回了车上，沈知言不再耽误她的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她和沈灼灼发消息：[如果你结了婚，就可以继承皇位，你会怎么样迅速得到皇位？]
　　沈灼灼：[找个人立马假结婚，当了皇帝再说，最好没身份没地位好控制。]
　　沈知言手指打字：[是啊，这才是合理的选择。]
　　可林雁白并没有立刻随便和人结婚，反而一直在拖延，林家为她安排了她和江家小姐江驰玉的联姻，对方退了婚，林雁白也没什么表示。
　　念头到了这里，沈知言拿出了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另一边，一位女人很快接起来，对方嗓音透着揶揄：“沈总，您找我？”
　　沈知言主动打招呼：“陈医生，帮我个忙。”
　　对方沉默了下，笑着开口：“作为霸总的私人医生朋友，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从某位女人的床上穿好衣服起来，骂骂咧咧的问你，又有什么事儿找我？快点说，我忙着呢！”
　　沈知言被她逗笑：“那你要是这么说，等你哪天失业了，来我们公司当短剧编剧吧，那味儿太正了。”
　　陈医生笑起来，随后正经了一些，笑问：“是您身体不舒服吗？那我再去景颐小筑为您看？”
　　沈知言道：“是想请你帮我做一场戏，来证明我腿断了，您陈大医生亲确诊且治疗的。”
　　陈医生愣了愣：“你——”
　　沈知言勾起唇角：“拍片子的记录，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吧？记得上传你私人医院的系统，记得把我的病例做的真实一点，以及你考虑一下，我会因为什么原因，在家里好端端的腿断了，一定要足够合理。而且这场戏要足够逼真，你今夜带人连夜来我家。”
　　陈医生不解：“可以是可以，那你要伤到什么程度？您总要给我一个范围吧？”
　　沈知言想了想：“大概能让她一百天下不来床那种吧。”
　　陈医生：“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知言又自我否认：“不，一百天不太够，还是觉得不够解气，不如让她直接截肢吧，截肢我觉得比较好。”
　　“……您等会儿，截肢吗？”陈医生彻底听不明白了：“不是？谁？让谁一百天下不来床？还有让谁截肢啊？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113章 
　　①
　　沈知言在私立医院一连住了两周, 期间她就在病床上，在小护士的照看下，和袁瑾舒视频通话, 同时处理公司的日常大小事宜。
　　公司的每次例行开会也是隔空视频会议, 她虽然人在住院，但潭石的工作倒是一点都没落下, 每逢视频会议的时候，她表现的神色如常，格外淡定, 完全不像是一个有可能面临要截肢的人。
　　潭石的下属们在袁瑾舒那里，打听到了她在家中发生意外住院的消息，而且要面临截肢那么严重, 纷纷说要来医院看她，沈知言全部都拒绝了。
　　苏玉媛也和她打来了电话, 说要来医院探望，沈知言仍旧拒绝。
　　她在医院住院期间，高档VIP病房禁止任何人打扰, 每天除了照看她的小护士可以进来, 就是她的主治医生陈医生能随意进出。
　　这样清净的日子一连过了两周，直到林思梵某一天忽然来了她的病房。
　　林思梵是林家的大小姐, 林家在内陆的生意做的不错, 导致无人不给其这位大小姐面子。林思梵询问她的病情, 沈知言说：“尚在观察, 有可能会截肢。”
　　林思梵急道：“怎么会这么严重的？而且你看起来好像完全没事儿人一样，怎么就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急？截肢又不是什么小事儿！”
　　“这种事儿急也没办法, 我急也没用啊……”沈知言淡定笑道：“而且医院这不是还没下了截肢的决定么, 目前只是保守治疗, 等过几天看情况的，况且，如今就算腿没了也能戴假肢，技术那么发达，不耽误正常行走和日常生活。”
　　林思梵望着她那条打了石膏的右腿，还是不放心，她皱眉说：“这家医院虽然在沧江很有名气，但是终究也比不上沧江松济医院。”她说着，又摇摇头，不高兴的道：“松济医院也不太有保障……不如这样吧，M国有林家合作的医院，一定有办法的！你就算将来能戴假肢，但终究不如自己的腿好用啊，你别在这种时候犯糊涂吧，别这样不在意……”
　　沈知言扯开唇角笑着，林思梵看着愈发难受，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态好，但是能去M国试一下又能怎么样？”
　　“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听陈医生那意思，估计一周之后就要截肢了，虽然她没明说。”沈知言收敛起唇角边的笑，继续道：“这件事我其实不怎么愿意接受，你知道的，哪怕如今人的素质越来越高，但是身体有残缺的人，终究还是会遭受有色眼镜，这一切我都想过的。”
　　“唉，你知道这个你还不试试吗？何止是有色眼镜，你事业上哪怕做的再出色，旁人也会说你身残志坚，这是什么好词儿吗？”林思梵皱眉劝道：“我这就和爷爷打电话，让他联系M国那边的院长，为你安排。”
　　“不用了。”沈知言抿了抿唇，轻声说：“陈医生已经同M国相关领域，最权威的专家欧文先生联系过了，那位还是她的老师，对方也说截肢是唯一的选择。”
　　沈知言一边说，一边眼中流露出慌乱的神色。林思梵看了愈发的难受，她想了好一会儿，才终究问她：“那这件事，你同清雾姐姐说了吗？”
　　“什么？”沈知言怔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去：“还没同她说，你知道的，她如今在国外出差，工作本就忙，我总不能让她分心，如果她知道了，怕是要直接飞回来的。既然我的腿……嗯，我的腿已成定局……又何必让她知道了跟着难受。”
　　沈知言双眼略向窗外，望着外面白突突的天空，林思梵在一旁看着，竟然莫名多了几分幽幽凄凉之感。
　　林思梵也跟着难过起来。
　　只觉得病房中的氛围越来越压抑，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好，我也帮你瞒着清雾姐姐那边。”
　　沈知言自嘲一笑，随后点了下头：“多谢了。”她说完，不再想提难过的事儿，转而问林思梵：“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事情？我这几天明明——”
　　“我懂，你心情不好，不想见外人。”林思梵说：“我也是直接越过了陈医生那位副院长，走了院长的关系，这才能直接来见见你，想着看看能有什么帮忙的。”
　　沈知言点了下头。
　　林思梵叹了口气，又说：“你可能不知道，沧江市最近出了许多事。”
　　沈知言敛下眉眼，不动声色的低声问：“除了你家四姐林雁白，她查明江微雨是冤枉的，这位影后被放出来之外，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林思梵压低了声音，问她：“你记得126案的主犯孙智麟吗？”
　　沈知言微微一愣，随后眯着眼看向她：“一直被通缉的那个绑架犯？”
　　“是啊，就是他，他当年绑架了清雾姐姐，还绑了很多富豪家的孩子，最后不是把那些孩子全杀了么，这件事闹得很轰动，最后他不是逃出国了么……”林思梵顿了顿，犹豫了会儿，索性直接说出来：“其实这原本是机密，这个事情到你这里就为止了，暂时不要和外人提起。”
　　沈知言点头答应。又说：“我知道规矩，你尽管说就是了。”
　　“行。”林思梵放下心来，抬起头继续说：“四姐来沧江专案组，就是因为他们重案组查到，孙智麟忽然回国了，虽然他改了容貌，但是还是港城的警官给查到了，她来沧江就是为了配合专案组来调查这个案子的。”
　　“所以呢？专案组已经查到孙智麟了？”沈知言皱了下眉头。她望着林思梵的眼睛，好奇的问道：“那抓到他人了吗？”
　　林思梵摇了摇头：“抓是抓到了，不过人最后死了。”
　　沈知言骤然抬眼看她：“死了？”
　　“是啊……而且当云队长带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说一切都是我爷爷指使的。”林思梵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在对峙过程中，四姐被他挟持，云队长不得已开枪把他射杀，那地方我反正以后再也不去了。”
　　沈知言淡道：“还真是巧。”
　　“你说什么？”林思梵惊讶的目光落在沈知言脸上，不解的问：“什么巧啊？”
　　沈知言没接话，反而挑眉问道：“你说你再也不去了……是什么地方？”
　　“石老头山附近啊……那里有个绿岛世界游乐场，我反正以后再也不去了。”林思梵打了个哆嗦，又嫌弃道：“我还想带大姐和三姐去玩一圈呢，绿岛世界最近出了动漫联动，我本来很感兴趣的。”
　　沈知言望着她的眼睛，好奇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孙智麟给林老先生泼脏水的事情，他临死前说，当年绑架案是林老先生指使的？”
　　“你说这个啊，这么明显的污蔑，肯定没人信的。如果绑架案是爷爷指使的，那他要让绑匪杀了四叔四婶吗？这合理吗？”林思梵叹了口气，继续说：“而且他们专案组破案要讲证据，总不能空口污蔑就要抓人啊，更何况我相信爷爷没有做过。”
　　沈知言笑了笑，点着头附和：“你这么说也对。”
　　她的认可让林思梵开心起来，沈知言琢磨了会儿，又再一次问林思梵：“绑架犯孙智麟死了，和你知道我住院，有什么关系？”
　　“四姐姐因为这件事受伤了啊，但是她还是……想拜托我，让我把这件事告诉清雾姐姐，因为你和她关系不好，四姐就觉得她若是去见清雾姐姐不合适，所以就让我去。”林思梵一边打量着沈知言的脸色，一边继续说：“我打听来打听去，才知道清雾姐姐出差去了，所以就想着来和你说，也是一样的，四姐姐就说你在住院。”
　　听了林思梵最后一句话，沈知言笑着问：“林四小姐怎么知道我在住院的？”
　　“事有凑巧，她受伤来的也是这家医院。”林思梵无奈叹气：“她当时应该就住在你隔壁病房。”
　　沈知言恍然点头，惊讶道：“难怪前几天夜里，我听护士小姐说，有贵客到了，包下了一整层楼，不再让人住进来，她还纳闷是谁这样霸道，原来是林四小姐。”
　　“……”林思梵尴尬一笑，“其实这在我们港城的话，就算不得什么严重的大事儿。”
　　沈知言表示理解：“毕竟是林家的子女，讲点排场，可以理解。”
　　林思梵一噎，干笑道：“……她以前不这样的。”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嗯，我知道。”
　　林思梵临走之前，又招呼了一堆人来，说是图个吉利喜庆，为她布置病房。
　　沈知言眼睁睁看着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没过不久便把整个病房布置的华丽璀璨，奢侈品扎堆不说，颜色大部分以红色为主色调，喜庆的仿若婚房。
　　她一片好心，沈知言便任由她折腾。
　　等林思梵带人离开，病房中再一次恢复安静。
　　沈知言笃定了林思梵回去，会把她要截肢的消息告诉林雁白，就算林思梵不提，林雁白必然也会特意打探。
　　一周之后，按照约定的计划，陈医生在私立医院的系统上，上传了她做截肢手术的记录。
　　在做手术期间的前后，沈知言特意停止了和公司那边的线上工作，公司上下的大小事宜全部交给了袁瑾舒处理。
　　沈知言还特意交代了袁瑾舒，为她联系国外那边的假肢定做公司的人，没过了两天，袁瑾舒果然和她说，秘书小姐苏玉媛特意和她打听了她要做假肢的事儿。
　　原本根据沈知言的预估，不出意外的话，林雁白应该会出现一场“意外事故”，也跟着她一起断腿才对，然而她却迟迟等不到阮珮寒的消息。
　　她开始怀疑自己推测的真实性，林雁白后背的伤疤，和胳膊上的疤痕，在完全模仿她身上的身体痕迹，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只是一个巧合。
　　可若是巧合，林雁白又没必要特意暗示了林思梵，来医院打探她受伤的真实性。
　　虽然林思梵来医院见她纯粹是一片好心，是她在关心她，但这背后又全都是林雁白引导的。
　　所以林雁白应该在关注她意外受伤这件事，这是完全可以肯定的，况且，苏玉媛这颗棋子也格外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顶楼的VIP病房的房间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位身着黑色皮夹克的冷酷女人走进来。
　　阮珮寒下身穿着牛仔裤，脚上踩着皮靴，手里拎着机车钥匙，黑色长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见了沈知言的瞬间她脸上又涌起几分吊儿郎当的风情万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见情人。
　　阮珮寒勾着唇，漫不经心的来到她床边坐下来，又抬起手，用力的拍了下她的腿：“哎吆，还以为空荡荡的呢……”
　　沈知言淡淡瞥她一眼：“你手不疼？”
　　“啧！”阮珮寒无语的看着她：“你这人有劲没劲啊？”
　　沈知言不禁莞尔。
　　她此刻正拿着手机，反复翻看着和秦清雾的聊天记录。
　　其实她“受伤截肢”这件事儿，根本是避不开秦清雾的，她对林思梵说谎了。
　　毕竟秦清雾安排的那几个保镖每天跟着她，虽然她的一切隐私，保镖都不会对秦清雾上报，但涉及到她安全这样的大事儿，秦清雾大概会第一时间知道。
　　故而沈知言自然没瞒着她。
　　秦清雾出差去做什么，沈知言其实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毕竟从前几个月开始，秦清雾和国外开视频会议的频率就开始增加，她甚至很少去LK集团沧江的分部，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会在景颐小筑的书房里。
　　在她平时工作的时候，沈知言其实很少进书房打扰她。只是进去的时候，偶尔会听到视频对面传来“劳德家族”“亨利”之类的话。
　　劳德家族本就和LK集团不对付，而近来国际新闻上传出劳德家族亨利或许即将下台的传闻，劳德家族那样庞大的集团，高层变动这样的大事，发生在秦清雾出差之后，那便解释了她之前在书房的忙碌所为何事。
　　病房内，见阮珮寒进来了，她便关了手机屏幕，不自觉笑了笑：“林雁白那边还没消息吗？”
　　阮珮寒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说：“她估计最近不是很好过。”
　　沈知言抬起眼帘，开口问道：“怎么说？”
　　“林四小姐也在养病呢，她同你一样，也请了许多天的假。”阮珮寒微笑着说：“而且就在昨晚，我拿到了她的医疗记录，虽然并不完全，但那些也已经足够了。”
　　沈知言问：“什么？”
　　“林雁白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同你一样，就这么说吧，这个人除了一张脸，和你不同，你小时候任何一次打架受伤，但凡是需要留下疤痕的位置，她都同你一样。也包括你在武馆那一次，我偷袭你的时候造成的脚腕伤痕，也都一致。”
　　查到这样重大的消息，阮珮寒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沈知言却微微皱起眉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说，不出意外的话，林雁白应该会和你一样。”阮珮寒耸了耸肩：“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亲自让自己右腿消失，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太仁慈了，为什么不让她以为你全身瘫痪呢，这样她指不定还会一比一复刻你的身体状态。”
　　沈知言却摇了摇头：“不。对林雁白来说，断一条腿或许她都不愿意接受。”
　　“为什么？”阮珮寒一怔：“现在已经证实了，无论你受什么样的伤，她都会自残？”
　　沈知言不由得笑出来，看着阮珮寒问：“如果让你全身瘫痪，但是却有思想，把整个LK集团的钱送给你，你要不要？”
　　阮珮寒：“……”
　　沈知言又挑了下眉，继续问：“那让你断一条腿呢？”
　　阮珮寒认真的想了想，随后，她又摇头：“也不是很好接受。”
　　沈知言轻点了头：“这才合理。”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阮珮寒：“那你觉得，让你后背烧伤呢？并非是意外，而是在你提前得知了自己会遭遇火灾，然后活生生的把自己后背烧伤，烧成血淋淋的一片，全是烂肉……”
　　“——停！”阮珮寒无语的看着她：“这也很难接受啊，我不知道还好，可若是提前知道，就难免……难免——”
　　她不再说下去，沈知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啊，所以对林雁白来说，我三年前在福利院被烧伤之后，她要复刻一样的伤口，反而持续到了第二年的夏天，她足足做了半年的心理建设，才开始行动。”
　　“不是？她如果半年之后再断腿，你的计划不就会发生很多意外么？就是……”阮珮寒有些嘲讽的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样？要持续装半年的残疾人？等她断腿？还是说，你已经得到了答案，直接出院？”
　　沈知言的目光变得有些冷漠，她声音也同样透着冷意，淡然的望着阮珮寒：“如果是你，从小到大被人持续算计，针对，屡次声名狼藉，屡次面临绝望，你会怎么样？”
　　阮珮寒想了想：“杀了对方。”
　　沈知言道：“可我答应了我女朋友，不会做让她担心，让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事情。”
　　阮珮寒沉默了下，随后点了下头。
　　她明白过来，沈知言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林雁白那条腿大抵是保不住了，毕竟从头至尾，都是林雁白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要截肢，也是她自己要自残。
　　阮珮寒好奇的问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知言沉默了下，笑道：“当然是，让媒体来采访我了。”
　　“什么？”阮珮寒怔了下：“你不是谢绝任何人探望吗？”
　　“我总不能，让林雁白大半年之后才动手，这样棋局就拖的太长了……”
　　沈知言轻叹一声：“累。”
　　-
　　三日后，在袁瑾舒的安排下，几家主流媒体前来采访沈知言。
　　进了病房的记者和摄影师站在病床前，沈知言依旧穿着那身病号服，两条腿用医院的白色棉被所遮挡着，她右腿位置的棉被明显是平坦的，和左腿处的凸起完全不同。
　　几名记者见状，纷纷面露不忍的同情之色。
　　短暂的寒暄过后，这场采访很快开始，记者们询问的也都是提前对好的问题。
　　十分钟很快过去，一名女记者再一次提问。
　　“沈总，请问您这次受伤，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笑道：“最大的感悟大概是……人生无常吧，以及在家中一定记得检测好家用电器，不然很容易发生意外，希望这样的意外事故和不幸，到我这里便截止了，希望大家能注意安全。”
　　“沈总说的是，日常生活安全的确是最值得关注的话题。”女记者露出佩服的神情，随后继续问道：“听说沈总因为这场意外，回忆起了自己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您是否愿意透露？”
　　沈知言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发问。
　　她脸色明显不悦，在一旁的袁瑾舒见状，冷声提醒：“这位记者，请你不要采访不相关的话题，采访到此结束，各位请回。”
　　袁瑾舒态度强硬，已经作势要去开门。
　　这引得女记者身旁的另一名记者出声嘲讽：“可先前您家沈总也没有事先说明，这样的问题不可以问，不回答便不回答，至于直接下逐客令么？”
　　袁瑾舒皱了下眉头：“你是哪家媒体的？”
　　那记者不屑嗤笑一声：“怎么？这位大助理，还想联系我领导么？”
　　袁瑾舒：“你——！”
　　“好了。”沈知言叫停这场闹剧，她淡然的望向镜头，眸光里的不悦却仍旧明显：“没什么不方便说的。”
　　记者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沈知言望着镜头，呼出一口气道：“本来这样的个人隐私，是不便于在镜头前说的，但众所周知，我是个孤儿，我从小在未来福利院长大，后来又被收养。”
　　她敛下眉眼，不再看向镜头，淡声道：“只是我想起来的不是亲生父母，而是在模糊的记忆里，有位慈祥的老者，她在很温柔的对我笑着，能看得出来，她应该很喜欢我，哪怕我看不清梦里的她是何模样，但我就是很笃定，她是我的外婆，或者祖母。”
　　“毕竟对我来说，能回忆起有位亲人，曾经这样喜欢过我。”沈知言重新看向镜头，微微笑道：“至少证明，我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话音一落，场中不自觉陷入一片安静。
　　她说的动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晶莹的泪珠在眼眶无声滑落。
　　最开始问话的那位女记者沉默片刻，随后同沈知言道歉：“抱歉了，沈总……我并非有意发问，无意间得知了这件事，故而冒昧采访。”
　　沈知言接过袁瑾舒递过来的纸巾，把眼泪擦干，笑了笑，平静道：“没关系。”
　　记者又问：“那……您有什么，想对您梦里那位老人家说的吗？”
　　沈知言思索了片刻，她抿了抿唇，平静道：“没有。”
　　在场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顿了顿，她微敛了双眸，又声音苦涩道：“不……是有的。”
　　记者忙道：“那您说——”
　　“我希望。”沈知言吸了吸鼻子，苦笑着说：“我希望老人家能多来梦里看我，至少，要让我看清您长什么样子。”
　　记者沉默了下，随后果断道：“您放心吧，老人家一定会来看您的，在您的梦里。”
　　沈知言点了头：“谢谢。”
　　记者们见她情绪变得低落，也便不再继续问下去，继而结束了这场采访。
　　袁瑾舒送众人离开，那名女记者表情有些愧疚，似乎有话要私下里对沈知言说，或许是道歉，于是其他人也就不再说什么，直接在袁瑾舒的引领下一路离开了病房。
　　等病房门关上，那名女记者主动走到病床前。
　　沈知言对她伸出手，感激道：“多谢配合。”
　　那记者连忙伸手，和沈知言握了握，局促不安的说着：“没有没有……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等人离开了，沈知言才掀开被子，把陷到床板里的右腿伸出来。
　　随后，她喊来了陈医生：“过阵子我出院的时候，你记得教我一下，刚安假肢的人怎么适应走路的姿势。”
　　陈医生：“……”
　　“其实这个不需要我教。”她看了眼沈知言那条伸不开的长腿，有点无语的说：“你只需要在膝盖那儿绑个硬一点的护膝，随便走都能像。”
　　沈知言摇头：“不，我们做导演的，讲究的就是细节。”
　　陈医生：“……行。包您满意。”
　　②
　　在林思梵口中得知，林雁白发生意外车祸之后，沈知言终于决定出院。
　　她在电话里安慰了林思梵，说世事无常，这样的交通事故其实每天都在发生，小姑娘在电话里哭的泣不成声。
　　林思梵说她在林家，最喜欢的就是林雁白这个姐姐，沈知言便安慰说：“至少林四小姐已经没了生命危险，只没了一条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说这话的时候，阮珮寒就在一边强行忍着笑。
　　沈知言瞪了她一眼，阮珮寒才有所收敛。
　　林思梵听了她的话，便问她：“你的假肢用的怎么样，还方便吗？”
　　“其实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沈知言又问林思梵：“如果林四小姐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她推荐那个专门定制智能假肢的厂商。”
　　林思梵在电话里和她道了谢，沈知言便说回头把联系方式给她。
　　沈知言每天去公司上班，公司的上下员工也从一开始总盯着她的右腿看，到后来开始习惯，毕竟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并无任何不同，毕竟现如今的科技就是这样的，几百万的假肢穿在腿上，能跑能跳，和正常人无异。
　　故而后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而秦清雾这一次的出差时间格外的久，回国日期一拖再拖，比预定的时间足足晚了两个月。
　　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沧江市刚下过一场雨夹雪，街道上落了满地的枯叶。
　　沈知言在公司开完会，提前一个小时去机场接她。
　　秦清雾并没有走VIP通道，同人群一起出来，然而沈知言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她。
　　王越霖一袭黑色西装，手里拎着行李箱，跟随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沈知言快步迎上去，接过来她手里的包，随后就站在原地，抬眼笑看着她，也不说话。
　　而对方也只眉眼含笑的回望着她，竟然也不主动开口。
　　周围人来人往，人流如织，沈知言伸出手，主动把人抱在怀里。
　　她双手环住她的腰肢，柔软纤细的腰肢被她抱在怀里，那人身上的好闻气息滑入鼻息，日思夜想的人尽在眼前，连日来的思念之苦似乎变得不值一提。
　　她下巴搁在对方的肩上，闷声说：“秦清雾，我想你了。”
　　秦清雾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我知道。”
　　王越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的继续向前走去。
　　沈知言察觉到了王越霖的动作，忽然觉得王总助是个极为懂事的人，她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一声闷笑。
　　秦清雾轻轻推开她，好笑的望着她的眼睛：“你笑什么？”
　　沈知言自然不可能那么扫兴的和她提旁人，便弯了弯眼睛，笑眯眯的望着秦清雾，故意逗她：“这么久没见，秦小姐想我了没有呀？”
　　“嗯？”秦清雾弯了眼眸，随后抬起手臂，两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想听什么答案？”
　　沈知言正想回她，忽然听到一阵快门声，她下意识往旁边一瞥，竟然看到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拿着手机拍照。
　　在察觉到她的视线过后，那些人眼里明显流露出八卦兴奋的神色，竟然完全不懂得收敛。
　　沈知言连忙牵着她的手，随后一路和秦清雾回了车上。
　　秦清雾坐在副驾驶，沈知言抻着手，为她系好安全带，在她要退开的时候，秦清雾顺势勾住了她的脖子：“你觉得，我想你了吗？”
　　沈知言眨了眨眼，直接顺势去亲吻了下她的唇角，笑着说：“这么主动的秦小姐，那必然是想了。”
　　她认真的望着沈知言的眸子，专注的说着：“嗯，我想你了。”
　　她说完，眸光中笑意浮动，揉了揉她的脑袋，帮她把凌乱的发丝顺的平顺。
　　沈知言探着脑袋，嗅了嗅她的脖颈：“秦清雾，你今天也好香啊……”
　　她说着，就要往人肩窝里蹭。
　　秦清雾轻推了下她的肩，沈知言因为她的动作停顿，随后，见秦清雾眼神示意窗外，沈知言便顺着偏头看过去，只见隔壁有人正举着手机在拍照。
　　那人鬼鬼祟祟，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沈知言猜测是不是狗仔，毕竟在机场，有不少自媒体号在蹲拍明星艺人的八卦新闻，经常能拍到不少爆炸性的一手视频。
　　沈知言退开了一些，有些不满的感叹：“怎么这都要拍……”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忽然想到什么，笑着问秦清雾：“你说，待会儿的头条，会不会是——”
　　秦清雾的声音传来：“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犹豫道：“城南沈家养女，入赘江北秦家三小姐？”
　　秦清雾：“……”
　　沈知言笑看着她，又笑着说：“或者是，身残志坚沈知言，妄想追求国民女神？”
　　“非要把自己讲的这样不堪吗？”秦清雾好笑的望着她，软声道：“明明是我追求的你。”
　　此时，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光照洒落，沈知言的脸上涌起了一阵莫名的热意。
　　“那……”沈知言的语气变得有些干涩，她脸红道：“那、我到时候可真这么讲了啊。”
　　秦清雾眉眼温柔：“嗯，可以。”
　　沈知言一路把车开回了家，并没有回景颐小筑，而是深海一号。
　　她停好车，一路殷勤的带着秦清雾绕过别墅的花园，随后进了客厅，沈知言去了二楼衣帽间，几分钟后，她下了楼来，把准备好的家居服拿给她。
　　沈知言指着身后的方向，说：“浴室在走廊中间那里，里面的洗护用品都是你常用的款式。”
　　秦清雾接过去，望着沈知言的眼睛，好笑的问她：“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就要让人进你家浴室么？”
　　沈知言怔了下，恍然明白过来，下一刻，她的脸瞬间变红：“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刚下飞机么？你长途跋涉，不需要洗澡吗？”
　　秦清雾弯起眉眼，笑看着她：“那是我误会了。”
　　“……”沈知言望着她笑意盈盈的眸子，忽然心思转了个弯，试探说：“其实你这么误会，倒是也行，但是现在我们都饿着肚子，对不对？那个什么……就不合适了。”
　　“准备下厨了吗？”秦清雾笑了笑，望了眼厨房的方向，问她：“冯芸医生又嘱咐宋院长给你寄来什么了？”
　　“牛肉丸子，手打的那种。”沈知言反应过来：“我吃了两次觉得很正宗，熬汤或者煮面，都很合适的。”
　　秦清雾：“是港城那种么？”
　　“口感是差不多的，她之前就总做，分给福利院的老师们，我也总能收到一份。”沈知言想了想：“不过我养母吃不惯，说太过劲道了，她牙口不好。你呢？吃得惯吗？”
　　秦清雾从善如流道：“我不怎么挑食。”
　　沈知言有些欣赏的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故意道：“哎呀，我就喜欢不挑食的女朋友。”
　　秦清雾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问她：“你还喜欢什么样的女朋友？”
　　沈知言继续摇头晃脑的回答：“喜欢秦清雾这样的女朋友呀。”
　　秦清雾就被她逗笑了，故意嗔她：“还真是巧言令色啊，沈知言。”
　　沈知言连忙说：“那是因为女朋友太可爱了，忍不住的，你见我对别人油嘴滑舌了么？”
　　秦清雾勾了勾唇角。
　　实际上，只要沈知言愿意，她能轻易的把人哄得很高兴，就像是之前在科兴银行的时候，她也能轻易的把那位客户哄得开心。非但如此，沈知言似乎极为擅长讨长辈们的喜欢。
　　但她的社交姿态，和对待她的时候，终究是不同的。
　　她明显能感觉到，沈知言在她面前，没有了在旁人面前的谨慎。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揉揉她的脸颊：“没有。”
　　沈知言顺势问她：“这回手感是不是好多了？”
　　秦清雾眉梢微扬：“嗯？”
　　“我在医院呆了许多天，平时基本不会出房间。”沈知言唇角挂笑：“哪怕有意在控制饮食，体重还是增加了两公斤，不过能骗到林雁白，真是不枉我这么辛苦演戏。”
　　秦清雾：“你对你外婆，全然是演戏么？”
　　秦清雾看了沈知言采访的视频，纵然是有做戏的成分在，但她却一眼便看得出来，沈知言是真心在乎的，她眼里的难过是骗不了人的。
　　沈知言抬眼看她，忽然探着身子向前，笑容璀璨的盯着她的眼睛：“有人说过，你很聪明吗？”
　　秦清雾垂眸望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回她：“许多人说过。”
　　沈知言：“哎呀，原来大家都和我眼光一致呀~”
　　秦清雾望着她，声音柔柔的，告诉她道：“但在沈小姐口中说出来，更显悦耳动听。”
　　沈知言微不可查的“欸”了一声。
　　秦清雾问她：“这样也会脸红吗？”
　　“……”沈知言沉默了下，下意识小声狡辩：“不是……单纯脸皮薄。”
　　秦清雾垂眸打量她半晌，莫名轻笑一声，意味莫名地说：“是可爱的。”
　　沈知言：“……”
　　完全不明白她在调侃还是在夸人。
　　容易脸红这件事，好像确实真的挺特别的？
　　毕竟好像没有人像她这样，交往了那么久，还能因为一句“情话”面红耳赤的。
　　沈知言正胡思乱想的间隙，秦清雾已经打开了包，从里面取出来一张照片，递给沈知言。
　　沈知言接过来，望着秦清雾眸子里骤然严肃的神色，她不自觉蹙眉：“什么啊？”
　　她说着，垂眸望向那张相片。
　　然而只一瞬间，她眼睛骤然睁大。
　　“这是……”沈知言不可置信的望向秦清雾：“这小女孩——”
　　秦清雾轻声问她：“不是你么？”
　　沈知言摇了摇头，望着照片中身着破衣烂衫的女孩，眉头皱紧：“不是。只是看起来长得一样，但我在她这个年纪，我身形比她要高，而且我眼神小时候很凶，但是你看照片里的人，她满腹心事，怯懦又柔弱，和我当时满身戾气完全不同。”
　　顿了顿，沈知言望着照片中的外国建筑，明明心里有了答案，还是问：“这是谁啊？”
　　秦清雾淡声回：“梅若华。”
　　沈知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应道：“我知道了。”她似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笑着催促秦清雾：“快去浴室洗澡啊，我去做饭。”
　　秦清雾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问她：“心情很差吗？”
　　沈知言摇了摇头：“没有，我一般思考事情的事情，好像是容易没表情，只是CPU在转……”她玩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太专注了而已。”
　　秦清雾问她：“那你想到什么了？”
　　“两种可能。”沈知言想了想，分析道：“要么，梅若华和我是姐妹，要么，梅若华整容成了我幼年时候的样子。”
　　秦清雾眼睫微抬，温声问道：“整容成你的人，或许是——”
　　“林雁白。”沈知言道：“梅若华或许和林雁白是同一个人，只是她后来因为某个原因，不再继续整下去。而林雁白那张脸，好看是好看，但确实又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在她笑起来的时候。”
　　-
　　五分钟后，沈知言从冰箱里取出来食材，转而去了厨房。
　　她进去了没一会儿，忽然想起来降温了，秦清雾从浴室出来肯定会冷，又来了客厅，把所有的窗户都关好，这才重新进了厨房。
　　她刚把蔬菜和丸子洗好，阮珮寒的电话打进来。
　　沈知言擦干手，接起了通话，直接开了扩音，阮珮寒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赵晓寒的父母没什么有可疑的地方。”
　　沈知言问她：“查到什么了？”
　　对面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随后便传来了鼠标和键盘按键的声音，沈知言起锅下油，把切好的小葱花倒进去，想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过了会儿，声音转小，沈知言往锅里倒了水。
　　阮珮寒说：“赵晓寒的父亲名叫赵福昌，在之前的绑架案中，赵福昌作为司机，带着女儿赵晓寒，随着林怀恩夫妇外出，四人遭遇意外，在那场绑架案里，赵福昌和林怀恩夫妇三人被杀，赵晓寒被绑走。”
　　沈知言等着锅中的水煮开，但看样子还有好一会儿。
　　她问阮珮寒：“赵福昌确定是绑架案发生的时候死的吗？”
　　阮珮寒立刻说：“确定，虽然当年留存下来的照片很少，但我办事总是有办法的，这个你不需要怀疑，尸体就是赵福昌的，被绑匪枪击头部身亡。”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那这样一来……”
　　“是啊……这样一来，赵福昌就是被绑匪杀害的，林雁白如果和绑匪勾结，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阮珮寒继续分析道：“毕竟林雁白在你媒体采访过后，她就真的愿意自断一条腿，就说明她一定是赵晓寒。”
　　“她担心你恢复记忆，所以接下来一定会狗急跳墙，立刻结婚拿到遗产。可这样一来，她就没道理杀自己的父亲赵福昌。”
　　厨房内的窗户敞开着，有风从外面灌进来。
　　锅里的水开了，沈知言先把丸子丢进去，随后盖上锅盖。
　　她重新走到岛台的手机旁，微微低下头，说：“赵福昌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么？比如他在给林怀恩当司机之前，从事什么职业？过往什么经历？”
　　“没有问题，之前林四爷是有个司机的，不过那人年纪大了，退休之前他晚节不保，那老司机的儿子放火烧了别人的家，闹出了两条人命，那时候林四爷还是黑白两道叱咤风雨的时候，手下杀几个人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儿。”阮珮寒轻笑一声，又说：“不过，林四爷似乎是个极讲道理的人，他不久之后便把那司机辞退了。”
　　沈知言嗤笑：“辞退而已，和人命比起来，是不是不值一提？”
　　“其实……”阮珮寒顿了顿：“那个年代的事儿，不能这么算的，而且——你还真的连你父亲的面子都不给啊……”
　　沈知言蹙眉：“我的父亲？”
　　阮珮寒理所当然道：“是啊，林雁白如果是赵晓寒，那你必然就是林雁白，那林怀恩林四爷，不是你的父亲么？”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继续问道：“后来呢？赵福昌就成了林怀恩的司机？”
　　“对的。”阮珮寒把查到的资料告诉她：“赵福昌是地道的港城人，在那之前也是做司机的，是个有口皆碑的老实人。”
　　沈知言呼出一口气，又问：“那赵晓寒的母亲呢？”
　　“她啊……那女人名叫苏媚兰，曾经是舞厅的舞女，长得那叫一个漂亮，照片我现在发你手机上，你看一眼。”阮珮寒说着，沈知言微信上传来消息提醒。
　　她重新擦干了手，点开软件，随后打开了那张发黄的老照片，上面的女人大波浪的长发，媚眼如丝，正风情万种的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纵然是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依旧难掩其绝美的相貌。
　　下一刻，一个大肚便便的男人照片同时被发过来，八字胡，国字脸，体型高大，人也看着忠厚老实。
　　阮珮寒说：“你看，这就是赵福昌。”
　　沈知言沉默片刻，问：“赵福昌死了以后，那苏媚兰去哪儿了？”
　　“她啊……”阮珮寒沉默了会儿，才说：“在苏媚兰生下了赵晓寒这个女儿的时候，她因为难产死了，林四爷夫妇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所以便让她留下来一起生活。”
　　“确切来说，赵晓寒和林四爷的女儿，在绑架事件发生之前，两个人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赵晓寒往好听了说，是林四的玩伴，往难听了说，应该就是同吃同住的婢女。”
　　沈知言怔了下，道：“所以，赵晓寒能轻而易举的顶替林四。”
　　“对！”阮珮寒打了个响指，笑道：“因为自从林怀恩夫妇身亡之后，只剩了赵晓寒，才能清楚地了解你童年的一切，她也不会穿帮，而林甫臣若是为了你外婆的那笔富可敌国的遗产，帮她隐瞒下来便足够合理，林甫臣在利用林雁白。”
　　“是这样，比起我而言，他有赵晓寒的把柄，赵晓寒更加好控制。”沈知言耐人寻味的笑了笑：“林甫臣这老匹夫，想的可真好啊。”


第114章 
　　沈知言继续烹饪着锅中的食物。
　　秦清雾这阵子以来一直在国外, 应该很少吃到中餐，故而这一顿晚餐沈知言做的格外用心。
　　她眸光望着厨房蒸腾起来的朦胧雾气，阮珮寒的声音自电话另一端传来。
　　“从林甫臣对林雁白动辄冷脸训斥的态度来看, 在林甫臣的心里, 他对林雁白应该全然都是利用的，你觉得呢？”
　　“是。”
　　沈知言应了一声。
　　她认可了阮珮寒说的话。林甫臣对林雁白动辄横眉冷对, 那种轻蔑和鄙夷的厌恶态度是骗不了人的。
　　沈知言语气平淡的说道：“当年那场绑架案过后，林甫臣为了那笔巨额的遗产，立刻对外界宣称, 被绑走的是司机的孩子赵晓寒。”她又补充：“但实际上，是赵晓寒回到了林家，成为了林家四小姐林雁白。而林甫臣则是在后来, 在林家祖宅附近，给赵晓寒立了墓碑。”
　　“可绑匪后来和警方说……”阮珮寒语气带了浓重的疑惑：“这就不合理了吧？”
　　“是啊。”沈知言声音没有任何喜怒：“后来, 那些绑匪们陆续被警方抓到，竟然也全都一致对警方承认，被他们绑架的就是赵晓寒, 被他们杀死的也是赵晓寒。”
　　“这完全不合理。”电话另一边的阮珮寒沉默下来, 片刻后才说：“那样一群悍匪，当年真的会认为他们自己绑错了人么？”
　　沈知言说道：“不排除会出现乌龙事件。”
　　“不。”阮珮寒却果断道：“像孙智麟这种团伙, 他们作案手法娴熟又迅速, 心狠手辣残忍, 毫无同情心, 正因如此，他们很少会失败。
　　况且他们人数众多, 他们也能精准的绑架各大家族的继承人, 索要巨额赎金。
　　那便代表他们必然事先调查过, 那些孩子的样貌、年龄，甚至熟知他们的一切行程。
　　而林怀恩夫妇，当他们带着女儿林雁白，在司机赵福昌的陪同下，要离开港城的消息，绑匪一定是事先调查清楚的。
　　故而——”
　　沈知言接话：“所以他们也必然清楚的知道，真正的林雁白长什么样子。”
　　“对的！”说到这里，阮珮寒愈发确定道：“他们抓错人的几率根本微乎其微！更何况……”
　　“更何况，如果绑匪们发现绑错了人，尤其是当林甫臣向媒体公开表示，被绑匪们绑走的是司机的女儿，并非林家千金的时候——”沈知言沉默了片刻，继续补充：“那他们应该会选择第一时间杀死赵晓寒，可孙智麟团伙，却并没有那么做。”
　　沈知言眸光暗了暗。
　　其实，这同时证明了一点。
　　林甫臣当时，对媒体公开他们绑错人的那个举动，无异于直接挑衅嘲讽绑匪。
　　他那个举动，其实和秦清雾的祖父秦望山的目的一致，手法异曲同工，他们都在逼着绑匪动手，借刀杀人。
　　“照你这么说……”阮珮寒迟疑了片刻：“绑匪们的行为，反而更像是——”
　　“他们更像是在刻意配合，配合赵晓寒回到林家，让赵晓寒代替林雁白。只是……”沈知言语气平淡，又道：“这样虽然说的通，但也只是一种推测而已。”
　　“那你打算怎么办？”阮珮寒好奇的问道：“要向林雁白去验证这个猜测吗？”
　　“不用。”沈知言回道：“耐着性子等就行了。”
　　阮珮寒疑惑：“等？”
　　“嗯。”沈知言表情淡淡：“如今我已经对林雁白暗示，我记忆有可能要恢复。从她意外车祸截肢便足够能证明，为了这笔遗产，她连自己的一条腿都可以不要。”
　　“……也对。”阮珮寒吊儿郎当的笑道：“林雁白若是还想要你外婆，郑淑枚女士留下的那笔巨额遗产，那么她此时唯一的选择，便是立刻找人结婚。”
　　“毕竟一旦我彻底恢复记忆，便会去找我外公相认。”沈知言眸光变得冷淡：“她必然不想见到这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所以，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江微雨的事情你怎么办？”阮珮寒说出自己的犹豫：“林雁白把江微雨放出来，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等你拿到枪去杀她的。”
　　沈知言稍作思索：“先把江微雨放一放，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江微雨被他们推出来的时机实在太巧合了。”
　　阮珮寒一怔：“什么太巧合了？”
　　沈知言顿了顿，道：“我暂时想不通。”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电话另一端说道：“林雁白在港城破获的那些案子，我想知道个中详情，你能有办法拿到么？”
　　“这点小事？”阮珮寒嗤笑一声，干脆道：“一个小时后发你。”
　　沈知言笑着道了声谢，结束了和阮珮寒的通话。
　　她关了天然气的火，把锅里的汤盛出来。
　　随后，又陆续悉心处理着后面的几道菜。
　　过了会儿，她又往厨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秦清雾应该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第三道菜出锅的时候，她听到客厅的电视机上，传来晚间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
　　她怕秦清雾等的着急，拉开房门和坐在沙发上的她说：“再等我一下，很快就可以吃了。你现在饿吗？”
　　秦清雾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唇畔挂着笑，说：“还好，需要进去帮你吗？”
　　“没关系，基本已经结束了。”沈知言摇了摇头：“糖醋排骨还要炖的久一点，不过到时候米饭正好能出锅。”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认真道：“辛苦了，下一次的晚餐我来准备。”
　　沈知言轻轻摇头，笑着说：“没有的没有的，给女朋友做饭哪里来的辛苦嘛。”
　　其实，一顿饭而已，也不用说这样的话，根本谈不上辛苦二字。
　　但是如果有人在她做饭的时候，对她这样说，内心的确变得很温暖，就像是事事有回应那样。
　　其实和秦清雾交往，的确是她先前预料的那样，对方是个很温柔真诚的人，完美的不像样。
　　“咳咳，不过——”沈知言想了想，故意试探：“你如果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不如明早你来准备早点？”
　　秦清雾眉眼间的笑意逐渐加深：“嗯？你在指什么？”
　　“没什么啊……”沈知言移开视线，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觉得你工作这样忙，下一次晚餐估计要等很久了吧，不如就明早？”
　　秦清雾忍俊不禁道：“好。”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
　　她，竟然就这么容易答应了？
　　今晚留宿？
　　一定是厨房太热了，导致寒冷的天气里，她的脸到耳根越来越热。
　　她调整着呼吸，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随后不急不缓的清理着凌乱的厨房。
　　半小时后，饭菜陆续上了桌。
　　秦清雾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她打量着桌上丰盛菜式，温声问她：“竟然这样丰盛吗？”
　　沈知言帮她把筷子递过去，笑着说：“也就还好。”
　　秦清雾接过去，弯了弯眉眼：“谢谢。”
　　沈知言抿了抿唇，笑着看她：“只有口头感谢呀？”
　　秦清雾好笑的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沈知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亲一下？就一下。”
　　餐桌是偏西式的，中长款，象牙白的桌面干净整洁，其实二人距离并不远，只需要秦清雾站起身来，俯身过来就可以亲到。
　　迎着沈知言灼热期待的视线，在明亮灯光的映衬下，眸光亮闪闪的像一只渴望主人爱抚的小奶狗一般。
　　秦清雾招了招手：“过来。”
　　沈知言眼前一亮，随后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前。
　　秦清雾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眼看她，眸光含笑：“亲哪里？”
　　沈知言背过手去，稍微侧身，随后俯下身，让右边脸颊靠近了她的唇。
　　秦清雾微微偏头，在她脸颊上印上一吻，柔软的触感在脸上一闪而逝，沈知言立刻偏过头，趁机快速在她唇上偷亲了一下，亲在了唇角位置。
　　随后，她笑着去看秦清雾的眼睛：“扯平了，不然你再亲回来？”
　　果然就见对方敛下眉眼，潋滟的眸光里带了几分羞恼的神色，嗔道：“沈知言。”
　　沈知言连忙举起手，无辜道：“好了好了，我们吃饭吧。”
　　她说着，快速开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对秦清雾介绍道：“这个牛肉丸你一定要尝一下，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比港城吃过的都要正宗，如果你喜欢我去和冯芸老师学一下怎么做，这样就不用次次麻烦她。”
　　“好。”秦清雾问她：“制作起来麻烦吗？”
　　“应该不难吧。”沈知言想了想，又笑着说：“等冯芸老师回了沧江，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秦清雾夹起一小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声音柔柔缓缓道：“好啊，正好可以去福利院见孩子们，冯芸老师还没回来吗？”
　　“没有欸。”沈知言摇了摇头，叹气道：“她一直都这样的，总是去外地给周家莹小妹妹取药，我其实以前去福利院做兼职，也经常见她不在。”
　　秦清雾稍稍抬眼，问沈知言：“是那个心脏病的小姑娘吗？”
　　“是啊……年纪轻轻就病了，当年因为她看病的事儿，我们其他几位老师都捐过钱。”沈知言叹气：“但是那不是钱能解决的，而且冯芸老师也是没有办法，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偏方，每隔一阵子就去外地取药，这一次不知道什么事耽搁了，也可能是那位老医生正研究什么新草药。”
　　秦清雾思索了下，在记忆中想到什么，问她：“之前周家莹，不是一直在沧江一院治疗？”
　　“冯老师应该也是想多个保险吧，更多的或许是求个心理安慰，”沈知言琢磨了一会儿，有些心疼道：“毕竟她自己就是医生，反正在一院这样的地方，也只能控制，又没办法治愈。”
　　秦清雾应了声：“那国外试过了吗？”
　　沈知言点了下头：“试过了的，也没办法。”
　　秦清雾：“这样。”
　　沈知言：“嗯……”
　　秦清雾默然了片刻，也便不再继续问下去。
　　沈知言拿起筷子，也默契的停止了这个让人心情不好的话题，俩人开始用餐。
　　没过几分钟，阮珮寒的邮件发了过来。
　　沈知言便立刻把筷子搁到碗上，拿起桌上的手机。
　　听着她手机的提示音，秦清雾只是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沈知言划开屏幕，点开邮箱，持续刷着阮珮寒发来的新邮件上的内容，她一目十行的浏览着，只看林雁白所破获的那些过往案件的过程和结果。
　　然而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恍惚间一抬眼，果然就见秦清雾也没有动筷，而是在静静地等着她。
　　沈知言莫名有了几分心虚感，连忙放下了手机，重新拿起了筷子：“我……”
　　秦清雾抬眼看她，还没开口，眸光中笑意浮动：“沈小姐看什么这样专注？比看我这位让你‘日思夜想’的女朋友还要用心些呢。”
　　沈知言故作淡定，对方的打趣却让她脸不自觉红了一些，她移开视线，只能实话实说：“林雁白的事情，所以就走神了。”
　　“嗯？”秦清雾眉梢微扬：“林雁白的什么？”
　　沈知言便把邮件里看到的消息讲给她听，眉飞色舞道：“大发现啊，真的是大发现。”
　　秦清雾弯了眉眼，打量着她眼睛里的开心：“哦？”
　　沈知言点头，连忙和她解释：“林雁白不是重案组的神探么，我之前就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现在看来，果然就是很有问题。”
　　“怎么？”
　　“因为那么多没有证据的陈年旧案，而且赶上时代变迁，那些案子刚发生的时候，她应该才几岁吧。”沈知言和她说：“你看，在没有监控，没有证据，社会风气混乱的年代所发生的谋杀案，她时隔多年，却屡破奇案，这肯定不合理，对吧？”
　　秦清雾静静的听着，随后问她：“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沈知言想起邮件里的那一桩桩的悬案，不禁笑了笑：“你知道她那些案子破的多诡异么？”
　　她故意卖着关子，秦清雾明显看的出来，但仍是配合的语气，温柔又纵容的好奇问她：“如何诡异了？”
　　沈知言便满意的弯了眉眼，笑眯眯的了。
　　她煞有介事的和她解释：“林雁白破的那些案子，最后都指向了帮派的暗杀，或者是帮派成员之间的仇杀，最后凶手被重案组抓到全都供认不讳。”
　　秦清雾应声：“嗯。”
　　“就是……”沈知言说：“虽然那时候的人为了讨生活，都很喜欢混□□，但是她所有的案子都是这种，真凶个个都是之前的帮派成员。”
　　秦清雾稍作思索：“林雁白怎么会和帮派有牵扯？”
　　“不知道，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沈知言摇头，又说：“而且当年的帮派，是梅秋莱控制的，林雁白又化名叫过梅若华，而且是亨利的女朋友，这样一来……好像有一条线，逐渐串联起来了。”
　　秦清雾认可的轻点了头：“是这样。”她又问：“还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吗？”
　　沈知言抬眼看她：“你指的是林雁白吗？”
　　秦清雾应声：“嗯。”
　　“关于林雁白的话，目前暂时没有了。”沈知言想了想，问秦清雾：“林秉仁你了解的多么，就是那位林家七爷。”
　　秦清雾默然片刻：“你想知道他什么？”
　　“之前的金榈奖，林秉仁投票给了江微雨，而且是关键性的一票。”沈知言轻微皱了下眉头：“他为什么啊？晚节不保？”
　　秦清雾：“林秉仁帮江微雨，许是江家授意的。”
　　沈知言一愣，有点不理解：“啊？”
　　秦清雾唇角含笑，轻声慢语解释给她听：“江家为了江微雨，特意请林家帮助，也是有可能的。”
　　“可林秉仁导演应该很公平公正才对啊，林思梵也说她这位七叔很正直……”沈知言迟疑：“他都因为江微雨被骂上热搜了，而且当时江微雨还被抓了，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做出这样的事？而且江微雨当时还被怀疑是杀人犯。”
　　“林秉仁终究是林家人，他也是林甫臣的儿子，”秦清雾继续和她解释：“从他自出生那一刻起，便享受着林家的资源，纵然和他父亲有些矛盾，但他从未彻底和林家断绝关系——”
　　“哦，你这样说，那我明白了。”沈知言恍然道：“所以他根本脱离不了林家，故而，江微雨这位江氏董事会，公认的继承人出了事，江家请他站台……只要林甫臣同意了，他便要答应。”
　　秦清雾笑了下：“是这样。”
　　在饭桌上，沈知言并不想继续聊这些“无关无聊”的话题，便转开话题问她：“你在国外的工作顺利吗？”
　　秦清雾含笑看她，认真回答道：“尚且算是顺利的。”
　　尚且算是……
　　如果连秦清雾都这样说，那么对寻常人而言，显然就是极有难度的工作了。
　　沈知言故作随意的问：“那你在国外，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秦清雾动作微顿，疑惑的眸光略过来，重复反问：“好玩的事情？”
　　沈知言敛眉：“咳……嗯。”
　　在对方的视线里，几秒钟过后，沈知言似乎觉得她微不可查的笑了下。
　　似乎明白她在试探什么一样。
　　秦清雾轻轻摇头，笑着回她：“没有。”
　　沈知言抬眼看过去，又眨着眼睛问：“那有意思的人呢？”
　　然而这话问出来，她察觉到对方眸子里笑意加深了一些。
　　沈知言便明确知道，对方肯定明白她在试探什么。
　　秦清雾勾唇，云淡风轻哄她道：“也没有呢。”
　　沈知言抿了抿唇，唇角的笑意有些压不住。
　　她眉眼弯弯，笑眯眯的一声：“哦~没有呀。”
　　秦清雾望着她，也不由自主的弯起唇角。
　　晚饭结束之后，沈知言洗了澡上床，秦清雾正靠在床头的位置回复对面人的消息。
　　沈知言钻进被子里，静静的躺下来。
　　秦清雾见状便关了灯，以为沈知言要直接睡下，随后也在她身侧躺下来。
　　黑暗中，沈知言努力的调整着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
　　其实也不是非要待在一张床上就一定做什么，而且秦清雾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毕竟之前秦清雾都挺主动来着。
　　屋外冷风呼啸，天气这几天似乎已经变得很凉了，天气预报还说接下来会下雪。
　　然而屋内却温度适宜，明明不冷不热，沈知言却只觉得在被窝里全身燥热。
　　她翻了几次身，强行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秦清雾忽然问她：“你失眠了吗？”
　　沈知言侧过身，在黑暗中环住秦清雾的腰身，低声问她：“秦清雾，你想吃水果吗？”
　　秦清雾：“……你在说什么。现在吗？”
　　沈知言把下巴埋在她的脖颈，闷声闷气道：“冰箱里有砂糖橘，一点都不酸，纯甜。”
　　随后，她移开一段距离，望向黑暗中的人：“想不想吃？”
　　秦清雾向这边看了过来，浅然一笑，声线温柔的说：“已经刷牙了。这就到了吃砂糖橘的季节了吗？”
　　“是啊，冬天要到了。”沈知言怅然叹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你这一次出差格外的久，我都快等成望妻石了，实在是太想你了。”
　　秦清雾听了她的话，唇畔缓缓勾起来，望过来的视线变得愈发温柔，软着语调哄她：“我也很想你。”
　　沈知言立刻就高兴了，她抱紧了她一些，眉开眼笑的望着秦清雾：“我知道我知道，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
　　她亲了亲她的唇角，又说：“主要是……你看啊秦清雾，平时见不到，抱不到，也亲不到，的的确确很不习惯啊？”
　　秦清雾唇边笑意逐渐加深，她轻轻偏了下头，打趣问她：“那你想怎么样？”
　　沈知言只低声喊她：“秦清雾……”
　　“嗯。”秦清雾轻声应着，嗓音变得有些哑，回应说：“怎么了？”
　　沈知言睫羽煽动，向前靠近了一些。
　　她就那么轻轻抱着对方，依次轻轻吻上她的脖颈，脸颊，耳垂，语气变得含糊不清：“我想你了……真的，是真的……”
　　秦清雾被她的唇吻的下巴仰起，腰身被她越抱越紧，耳边尽是沈知言喘息加重的声音。
　　“我知道……”秦清雾明显感觉到了她灼热的身体有些失控，却指尖轻轻推了她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调侃轻笑：“沈知言，你的自控力呢？”
　　沈知言动作一顿，耳朵发痒的同时，脸颊不自觉变红。
　　自控力吗？
　　这个时候，秦清雾跟她聊自控力？
　　“喂。”她有些不满的轻咬了下她的肩，和她认真解释：“我是个正常人啊，而且我是有身份的人……”
　　她说着，又俯身去吻她的唇。
　　“有身份……”秦清雾不得不先回应了她的吻，喉咙中不自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唔……沈知言……”
　　沈知言只觉得随着对方那声轻哼，她脑海中有个弦猛然间就绷紧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继续吻她，她很想继续听对方唇齿间溢出来的这种声音。
　　然而，怀里的那姑娘却主动亲了亲她的唇角，潋滟的双眸含着笑，故意问她：“请问沈小姐，如今是什么身份？”
　　沈知言听着她的轻笑声，脸彻底烫了起来。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的女朋友呀，被你亲口承认的女朋友……”
　　秦清雾弯了眉眼，笑音温柔又明媚：“哦~是女朋友呀。”
　　沈知言再一次喊她：“秦清雾……”
　　秦清雾：“嗯？”
　　沈知言胸膛起伏弧度变大：“我想亲你。”
　　秦清雾轻声应道：“所以呢？”
　　沈知言喉咙吞咽了下，随后大着胆子，抬手去解她的衣服。
　　但很快，她手指动作停留在她的腰身衣摆处，随后，在她耳边嗓音发颤的问：“那，行不行啊？”
　　秦清雾身体向前，身体肌肤主动贴紧了她的，又略带几分好奇的问她：“沈知言，为什么你会这样正经？”
　　“啊？”沈知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面红耳赤道：“倒是也……没有？”
　　“沈知言。”秦清雾声音透着几分哑然，她深深的望着她：“你真的是色情艺术家么？”
　　沈知言：“…………”
　　沈知言不由得有些懊恼，她其实很想解释，其实艺术创作和现实是两码事，然而现在说什么都变得有些多余。
　　她低头去吻她的唇，秦清雾有一缕柔软的发丝凌乱的覆在脸颊上，对方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吻闭上双眸，这样的秦清雾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性感，和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她不是同一种的魅力。
　　沈知言的唇从对方的脖颈处，秦清雾下意识抚上她的头顶，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她嗓音变得低哑：“沈知言……”
　　“对了。”沈知言忽然停下来，仰起头，眨着眼睛，笑着望向秦清雾：“深海一号的别墅，你应该知道的吧？”
　　秦清雾呼吸微顿，问她：“什么？”
　　沈知言正儿八经的暗示：“隔音好。所以你大可以……”
　　“……”秦清雾指尖动作稍微停顿，随后，她垂眸望向沈知言，轻声笑道：“不然，沈小姐先去复习一下你的漫画？”
　　这下轮到沈知言沉默了：“……完全不需要。”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传来阵阵寒风呼啸之声，然而卧室内的气氛却愈发灼热起来。
　　外面的风声又急又紧，吵得人毫无睡意，好在到了后半夜终于停歇。
　　沈知言一觉睡到次日晌午，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
　　窗户边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并不大，但是晶莹剔透，看着让人就觉得心情不自觉变好。
　　秦清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手机闹钟应该已经被秦清雾帮她关了。
　　然而一开手机，屏幕上立刻谈出一条新闻推动：[豪门联姻，林雁白求婚成功江驰玉！！]
　　沈知言打了个哈欠，随后关了手机。
　　她换好衣服除了房门，一路下到一楼，秦清雾真的在厨房准备“早餐”。见她进来，秦清雾偏头看她：“睡的好吗？”
　　沈知言：“……还行，有点困。你呢？”
　　其实不太行，她其实还是觉得，上床是一项很考验体力的事情，可能在医院躺了太久的缘故，她觉得身体素质不如之前每天锻炼的时候好。
　　秦清雾轻声笑笑：“我睡的很好，你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
　　沈知言：……
　　她是不是在笑自己身体不太行？
　　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秦清雾的腰身，秦清雾顺势后仰，肩背靠在她怀里。
　　沈知言琢磨了一会儿，在她耳边问她：“你觉得我昨晚表现的怎么样？”
　　秦清雾在她怀里笑的身体轻轻发颤：“你在担心什么？”
　　沈知言：“……”
　　有这么好笑？
　　秦清雾见她沉默下去，便反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问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沈知言愈发焦灼：“主要是我以前也没和别人，所以……”
　　秦清雾声音变的低哑，告诉她说：“及格。”
　　沈知言有点不可置信：“不对吧？……只有及格吗？”
　　“那不然，你还想要什么答案？”
　　“至少也要七十分吧……欸？真的只及格吗？那你等我下次再研究一下……”
　　-
　　临到傍晚的时候，沈知言前往鹤鸣私立中学，司机把她送到了校门口，沈知言和门卫打过招呼，对方只看了她一眼，似乎认出了是她，二话不说立刻放行。
　　昨夜里下的那场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沈知言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一群年轻的孩子们在打篮球，全都是青春洋溢的身影。
　　她没走几步，有几个翘课的男孩子看到她，有个男生不可置信的走过来，仔细瞅了瞅沈知言：“您就是当年的校霸？”
　　沈知言停下脚步，淡淡挑眉，她没应。
　　几个男孩却忽然笑起来，一脸崇拜的望着她欢呼起来。
　　“还真是啊……”
　　“我们都是听你传说长大的！”
　　“就当年有个裴泽川超级不是东西！然后你就把他弄到学校顶楼搞死了。”
　　“对！他女朋友也不是东西！”
　　“对对对！全靠沈老大，为民除害，把他们都杀了！”
　　沈知言：……
　　所以说传闻不可信呢。
　　她视线下移，望着最前方那男孩手里的那盒烟。
　　男孩主动打开，一脸讨好：“您来一根？”
　　“我不吸烟。”沈知言笑笑：“你们也少抽吧，当心将来后悔。”
　　男孩们立刻说：“我们几个没瘾，也就一天几根。”
　　沈知言没再说什么，向男孩们询问了后山的位置，随后道了谢，在众人“恭送崇敬”的看老大一样的眼神中，缓步离开。
　　鹤鸣私立中学是贵族学校，能进得来的孩子全都非富即贵，当年她念书的时候风气极差，今年因为换了新校长的缘故，故而终于有所改变，不过应该也只是暂时的。
　　由于她在鹤鸣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学校的施工队来来去去，把学校翻新了一遍又一遍，导致已经和她记忆中的模样迥然不同。
　　若不是祝莱把约定见面的地点，选在了鹤鸣，她应该永远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自从祝大庆一家被杀之后，祝莱便躲了起来，她能那么迅速的躲起来，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十分笃定她一定会被杀。
　　虽然沈知言不明白，祝莱为什么忽然想通了，要主动见她，也想不明白祝莱为什么要出现在鹤鸣中学这样显眼的地方。
　　按理说，如果祝莱躲起来是为了不想被执棋者杀死，而她之前一直躲藏的那么好，她应该持续躲起来才对。
　　沈知言已然来到鹤鸣的后山，附近空无一人，若是在以前，鹤鸣的学生可以随意翘课，成群结队的来后山上玩，只要不闹出人命，老师们是不敢管这些少爷小姐们的。
　　地上毫无生机的杂草上还覆盖着一层雪，沈知言踩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而随着她的到来，原本杳无人烟看似隔绝了天地的后山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人看起来十分的狼狈，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但衣服上面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祝莱的长发乱糟糟的，应该是被她自己剪短了一些，没有之前长了，许久没洗的缘故导致打了柳。
　　沈知言走近了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原本，祝莱虽然在娱乐圈不温不火，但粉丝们也夸过她这张脸，然而到了此刻，沈知言竟然在眼前那人脏兮兮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昔日女星的影子。
　　就连她的嗓音也毫无生气，幽幽开口：“我以为你不敢来的。”
　　沈知言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开场白来开口，她微微笑了笑，淡声说道：“我为什么不敢来？”
　　“也是。”祝莱讽刺一笑：“安其澈想杀的是我，又不是你。”
　　沈知言挑了下眉：“安其澈？”
　　她有些意外，竟然会在江微雨的口中，听到安其澈这个名字。
　　上一次见安其澈，还是在那场生活里的综艺上，那个被江微雨的戒指控制了的男星，后来自从网上爆出他和江微雨上床的热搜，他便彻底没了踪迹。
　　“这不重要。”祝莱摇了摇头，冷淡说道：“你愿意来见我，应该是想知道，当年你在鹤鸣的那场经历，是怎么回事儿吧？”
　　沈知言应了一声，问她：“为什么忽然愿意对我说出来？”
　　“可能是我不想死吧。”祝莱自嘲一笑，她望向沈知言：“当然了，你若是这样不情愿……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你。”
　　沈知言耸了耸肩：“你随意，我不在乎。”
　　祝莱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她仔细望着沈知言的眼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然而沈知言神色如常，她的确又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好奇的问她：“关于那个利用我的人，你已经查到是谁了么？”
　　沈知言并不回答。
　　祝莱皱了下眉头，只觉得沈知言的态度傲慢又冒犯，她眸光里露出一抹讽刺的味道，问她：“你说你不在乎，是否也包括谭静依的自杀呢？她的死，你也不在乎？”
　　沈知言猛然抬眼，她眸光中尽是冰冷的森寒，声音都不禁低沉了几分：“你知道什么？”
　　“沈知言，你不在乎在背后操纵这所有事件的人，却只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高中女生的死？”祝莱的眼睛弯起来，她终于满意了，说道：“也是，你可是为了谭静依的死，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差点把裴泽川从顶楼推下来杀死呢。”
　　沈知言脸色冷淡，她冷冷盯着祝莱，淡声否认：“她不是无关紧要。”
　　“怎么办？可我偏不想跟你说谭静依。”祝莱笑起来：“你会不高兴吗？沈总”
　　沈知言摇了摇头，缓声道：“不，你会说的。”
　　祝莱眼睛依旧笑着：“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为了谭静依那件事而来。”沈知言抬起手腕，看了眼钻表的时间。望着祝莱的眼睛说道：“安其澈应该一直在找机会杀你，你刚才说过了。你应该不想死，所以你见我，大概是想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对方当年是如何对你布局的……”
　　祝莱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惧，她眼中又骤然涌出几分愤恨，不甘心道：“是，可他们明明想要杀的是你，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我只是被你牵连的，所以沈知言，别做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嘴脸吧？让人真的好反感，你这样总让我觉得，是我在求你一样。”
　　沈知言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她勾了勾唇角，缓声说道：“祝莱，我不信你这样的人，忽然良心发现，要把当年的事主动告诉我，你不会这样好心的帮我。若不是你走投无路，每日活在生命随时面临威胁的恐慌里，你定然不会主动告诉我当年的事。”
　　祝莱闻言，久久不肯开口，她沉默着。
　　过了有半分钟，她才逐渐妥协，主动弱势下来，和沈知言开出条件：“若是我告诉你一切，对你找出那个害你的人有帮助，你能不能派人保我的命？”
　　“做不到。”沈知言坦诚道：“没有绝对安全的保镖，若是对方远程射杀你，保镖也爱莫能助。”
　　“你若是这么说，是什么都不想帮我，却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我先前便觉得你精明，会做生意，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祝莱讽刺的笑看着她，再一次开口：“可我是被你连累的，如果没有你，他根本不会找上我。”
　　“他是谁？当年给你担任家教老师，送你进鹤鸣的人？”沈知言轻挑了挑眉，淡声道：“那这样吧，若是你告诉我一切，我会尽量为你出个主意，暂时保住你的性命。”
　　祝莱沉默了片刻，她并不信任沈知言，然而此时却再无选择，因为她很笃定，沈知言似乎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信息，应该是真心不在乎她说的这一段过去往事。
　　祝莱攥了攥拳头，终于妥协道：“好，那我便从头同你讲起吧。”
　　沈知言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但自始至终，哪怕耳边刮来的风声再大，她都没准备靠近祝莱，始终保持着足够警惕的防御姿势。
　　沈知言把手插入上衣口袋，瑟缩了一下脖颈，今天的风实在太冷，又太急，天气也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着实应了那句，下雪不冷化雪冷。
　　沈知言望着她问：“你说的从头讲起，最早是什么时候？”
　　祝莱微微笑了笑，声音透着浓重的疲倦感：“先从我的妹妹祝穗开始。”
　　沈知言眯了眯眼。
　　她其实并不想听，因为如今的祝穗，她在贺家生活的很好，也被教育的很好。
　　“我们家是收废品的，祝大庆那个男人，一开始在茅竹村，做的是这种营生。村子里的女人很多都是拐来的，也包括我母亲。”祝莱眼神嘲讽：“然而祝大庆是个废物，他一连生了好几个丫头，他做梦都想生儿子，可是苍天有眼，他就是生不出来，你说可不可笑？”
　　沈知言没回应，也没有理会她眼中的哀痛神色，只淡声说道：“继续。”
　　“祝大庆在外面被人看不起，回了家就拿我们几个姐妹撒气，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他就对我们动手动脚，等到了后来我们长大大了一些，他便开始猥亵，□□。”祝莱到了此刻，已经不在乎沈知言态度如何，他眼中已然染上恨意，说道：“这个贱人，这种该死的人，他竟然说什么，我是你们爹，我有资格看你们上厕所，有资格和你们睡觉。”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她逐渐收敛起了玩味的神色，她只静静的望着祝莱。
　　“二十五年前，我的妹妹祝穗出生。”祝莱淡声说道：“可祝穗的出生就是错的，她的性别就是错的，对祝大庆而言，她的出生是没有价值的，而且还要把她养到成年，才能换钱，然而那时候祝大庆自己都揭不开锅了。”
　　“所以祝大庆把她送去了未来福利院？”沈知言问。
　　“不是祝大庆，是我，是我亲手把她送去了福利院，我本来在半路上要把她丢到河里的，因为我年纪太小了，实在没办法背着一个孩子，走那么远的路，扔到福利院门口。”祝莱抬眼看过来，她望着沈知言眼中的惊讶神色，不自觉笑了：“你是不是在想，那时候的我也是一个孩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对吧……”
　　沈知言觉得她无所谓的笑有些刺眼，便敛下眉眼不再看她。淡道：“继续。”
　　“后来祝穗离开之后，我们三姐妹的生活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样，每天闷在家里，要么被祝大庆打，要么被祝大庆睡，总之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事儿，他有时候不给我们吃饭，也不允许我们哭，一旦哭了就会直接用拳头往我们胸口和脸上招呼。”
　　祝莱陷入了回忆中，声音也逐渐被呼啸的北风盖过去，音调飘忽不定起来：“后来念书开始免费了，他就送我们去念书。一开始觉得远，从来没有送过我们，可后来有一天，他破天荒送了我们一次，回来之后不仅没有打我们，反而给我们买了糖。”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笑看着沈知言，问她：“沈总，您猜，这是为什么？”
　　沈知言沉默不语。
　　她只静静的望着祝莱，片刻后，她张了张唇，说出最符合祝大庆逻辑的一种可能：“他让你……帮他——”
　　“是啊。”祝莱微微笑着，继续说道：“他让我们帮他，喊班上的女同学来家里玩。”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沈知言顿了顿，冷淡望向祝莱：“那你们呢？”
　　“我们？”祝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看向沈知言，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我们当然愿意，毕竟，如果她们不来，那被祝大庆鞭打，用拳头砸，一次次发泄□□的，就成了我们了，不是吗？”
　　沈知言没应声。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高中，有了那些女同学的承担，我和我的两个姐姐，的确好过了一些。”祝莱叹息地说着：“我至今都特别感激她们，如果没有她们，我真的可能会自杀。”
　　她的语气里丝毫不觉得愧疚，甚至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庆幸。
　　这让沈知言不自觉在思考，祝莱究竟是被祝大庆逼成这样的，还是说，她天生就是如此。
　　沈知言望向祝莱，淡声问道：“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么？”
　　“我之前同你说的，亦是正题的一环，你不是好奇，对方是如何利用我的么？”祝莱笑着看向沈知言：“如果没有这一切，我那个家教老师关九，或许根本不会选中我。”
　　沈知言平静看向她：“关九？”
　　“没错，在我进入鹤鸣私立中学之前，我其实念的是沧江五中。”祝莱察觉沈知言眼中的诧异，笑道：“怎么？没想到我这样的人，成绩会这样好，对吗？”
　　沈知言眯了眯眼，坦诚回答：“并非如此。我只是在想，能进五中的，又怎么会需要补习老师的？”
　　沧江第五中学，在整个沧江市的升学率排名第二，仅次于沧江三中。
　　祝莱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因为关九这位邻居，他相貌英俊，长得又好，跟明星一样。他对我说，他十分同情我的遭遇，在他的院子里，他每逢听到我被祝大庆凌辱，他就为我难过。”
　　“你竟然也会喜欢人？”沈知言冷淡的视线打量着她，语气终于变得讽刺：“想想那些被你骗来的女同学，那些无辜的女生，你配吗？”
　　“我那时候不知道嘛，不知者不怪，对不对？”祝莱温柔的笑着，仿若青春萌动的小女孩一般，陷入回忆中：“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黑色工装长裤，虽然看着廉价，贫穷，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天上的太阳一般，温柔而又耀眼。”
　　沈知言只冷淡看着她，不发一语。
　　“他借着补习的名义，把我带去他的房子里。”祝莱闭上眼睛，眼前仿若当日的场景：“在那发霉昏暗的房子里，他为我讲大城市的生活，为我编制了一场我们两个将来的二人世界，他才华横溢，为我一首首的写诗歌，那个小房子成了我的避风港，虽然当天黑下来，我还是会被祝大庆喊回去，被他压在满是汗臭味的床上。”
　　“后来呢？”沈知言皱眉，问她：“你们还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说，查到了我妹妹祝穗的下落，对方现在过得很好，被本市的有钱人家收养，每天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他每逢和我讲起祝穗，最后的话题总会落在很心疼我的遭遇上面。”祝莱想了想，问她：“你懂那种感觉吗？”
　　沈知言挑了挑眉头：“什么？”
　　“我每次听他说完，当时总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为了我着想，在心疼我，可我听完总会逃避，愤怒，嫉妒。祝穗在他的描述下，她过得越好，我就越想离开祝大庆，越想杀了祝大庆。”
　　沈知言淡道：“心理情绪调动罢了，他在有意引导你。”
　　“是啊……”祝莱闭了闭眼：“我现在知道了，她在有意引导我，持续恨我的妹妹，祝穗。”
　　沈知言打断她，问道：“所以呢？他利用给你编造的爱情梦境，让你高二的时候，转学进鹤鸣私立中学了？”
　　“不，当然不是。”祝莱望向沈知言，笑着说：“在那一年，你中考之前，也就是我在沧江五中的时候，高一下学期末，他原本想让我转学的，是沧江九中。”
　　沈知言愣了下。
　　她惊讶的看向祝莱：“你说什么？！”
　　“是啊，他一开始送我进的，是九中。”祝莱笑了笑：“以我当时的成绩，我若是进入九中这所最垃圾的学校，不出意外，应该是整个高二级部的第一吧？关九同我说，只要我愿意去九中，他可以说服九中校长，给我大笔的钱，到时候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
　　沈知言眯了眯眼：“后来呢？”
　　“后来？”祝莱嗤笑一声：“后来的故事，那就是你中考成绩下来，你应该都知道了啊？”
　　“关九让你转学去九中，是因为我初中时代一直在交白卷，导致他以为我只能进九中。”沈知言冷静分析道：“因此，当成绩下来，当我以最高分，能考入沧江三中的时候，关九便让你——”
　　“是啊，关九便让我转学三中，那所最好的学校。”祝莱说完，又望向沈知言感叹：“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但实际上，后来的你没进入三中，又改了鹤鸣，你那样的成绩，去鹤鸣那样的地方，还不如去九中，最起码九中的学生虽然成绩不好，但至少他们是愿意学习的。
　　我当时也不懂原因，确切来说，在谭静依死之前，我一直都不懂，为什么关九一定要让我跟着你。”
　　沈知言淡淡望着祝莱，沉声问道：“谭静依的自杀，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我高二那年，你念高一，关九让我我从祝来弟，改名成为祝莱，转学进入鹤鸣私立中学。”祝莱望她沈知言一下跌落下去的气势，不再方才的淡然淡定，她终于流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可是贫困生，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贫困生，从一进入鹤鸣那一刻开始，就是那些富家子弟霸凌取乐的玩意儿。”
　　沈知言摆了摆手，冷眸如刀：“现在开始，我来问，你来答。”
　　祝莱眸光带着淡淡的嘲讽，她不甘心的问沈知言：“是不是只要事关谭静依，你就忽然会格外在乎？就像你当年愿意那样特殊地关照她，保护她？”
　　沈知言抿了抿唇，问祝莱：“你为什么当时认定了，我是你的妹妹祝穗，是关九告诉你的？”
　　“不。当时关九是我的男朋友，而且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祝莱双手下意识捂着小腹，似乎忽然回忆起了那个打胎没了的孩子，她声音变得低喃：“我说过了……在谭静依被杀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关九接近我的目的，我以为他是我人生的光，是来拯救我的。”
　　沈知言沉默地望向她。
　　“也不对。”祝莱摇了摇头，又自我否认：“是时隔多年之后，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关九是有问题的。”
　　沈知言依旧不发一语。顿了顿，才说：“为什么你把我当成你妹妹？”
　　祝莱反应过来，她语调提高了一些：“你知道王光泽吗？”
　　“嗯？”沈知言眯了眯眼：“沧江一院院长的女婿，我们鹤鸣的校友，以及……林家四小姐林雁白的好友。”
　　祝莱疑惑地望着沈知言，似乎不明白，王光泽竟然还和港城林家那样的大家族扯上关系。
　　“他那时候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是裴泽川那一伙人的朋友。”祝莱解释：“我有一次，听着他远远的喊你，阿穗。”
　　沈知言蹙眉。
　　祝莱讽刺的笑看着她：“而你……回头了。”
　　沈知言下意识歪头，问祝莱：“我那时候对王光泽，承认我叫阿岁了？”
　　“没有。”祝莱笑了笑：“王光泽大少爷在我事后问起来的时候，他说，喊得根本就不是你。他又顺势告诉我，你出身未来福利院，那时候根据年龄来推测，你必然是我的妹妹祝穗，因为当时我送祝穗去福利院的时候，邻居特意写了她名字的纸条，塞到了她的襁褓里。”
　　沈知言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所以在那一环事件里，其实是两枚棋子的配合。
　　王光泽，还有祝莱的那位白月光，关九。
　　“关九从我进入鹤鸣开始，他就消失了，现在想来，他似乎是怕极了我在他离开后，从鹤鸣退学，所以鹤鸣发的那笔几十万的奖学金，他直接私下里告诉了祝大庆，祝大庆拿了那笔钱，就因为赌博输光了，关九打的一手好算盘。”祝莱眼睛眯起来，里面冷光乍现：“然而，当时的我……却以为是他有事暂时离开，我一开始，是相信他会回来找我的。”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到吧，我和谭静依都是贫困生，靠分数考进来的，你念高二那一年，我已经进入高三，而谭静依则刚进入高一。”祝莱唇角冷笑：“沈知言，谭静依长得很漂亮，对不对？”
　　沈知言皱眉：“别用你的龌龊想法，来判断我。”
　　“真是奇怪啊。”祝莱讽刺地笑看着她：“我和谭静依，都是被裴泽川那群人，霸凌的对象，怎么你眼里看得到的，只有谭静依呢？我整整被裴泽川他们欺辱了一年多，我和您同时入学的，您沈大校霸，为何没看到我呢？”
　　沈知言嗤笑：“你一开始对我什么想法，是什么？你忘了？”
　　祝莱恍惚间记起来，开心笑道：“对哦，我一开始，是想把你这位好妹妹，带回茅竹村，让你也享受一下祝大庆是如何对我的呢。”
　　沈知言淡淡看向她：“虽然我暂时想不到，如何让你不意外被杀。”
　　祝莱不解的看向她：“什么？”
　　“但是我却可以让安其澈十分钟之内赶过来，杀了你。”沈知言望向她，唇角勾起几分冷笑：“所以祝莱，你还是应该注意你的言辞。”
　　祝莱收敛起唇角的笑，她恨恨的望着沈知言：“可我当时没那么做！因为你是个疯子，打起架来，连裴泽川那群混混恶霸都惧怕的，不要命的疯子！”
　　沈知言点了点头，了然道：“原来是你不敢。”她不自觉抓到一些什么，推测道：“所以，因为你的胆怯，没有骗我回茅竹村，导致关九的计划失败了？”
　　“或许吧，毕竟是他无意间对我说过，真希望养尊处优的祝穗，也经历一次我所经历的一切。”祝莱望向沈知言，开心的笑说着：“你不是想知道，谭静依是怎么死的吗？”
　　沈知言淡淡的望着她：“和你有关吗？”
　　祝莱眸子里浮现出冰冷的笑意：“谭静依这位高一学妹，和我同样是穷苦女孩，她有一天，到了高三教学楼找到我，说请我帮她提前学习高二和高三的课程，说她想考个好大学。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变得形影不离。”
　　“怎么说呢？当她向人笑起来的时候，那个天真无辜的样子，单纯无害，散发着阳光般的善意，我觉得，她的笑容和关九一样，同样很打动我，吸引黑暗中的我。”祝莱望着沈知言，眼睛里浮现出贪婪憧憬的笑意：“我其实对她印象不错的，因为我们出身差不多，都是被欺辱的存在，学习是我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与其说是我愿意帮助她，倒不如说……是我在帮曾经的自己。”
　　祝莱的声音连续不断，沈知言保持了沉默。
　　“那时候，裴泽川这位沧江裴家的大少爷，他和他的兄弟们，其实对我更多的是凌辱，他们会把我关进男厕所，然后把我全身都浇的湿透，或者是让我站在操场上，当他们踢足球的靶子，亦或是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扯住我的头发，羞辱一两句，这些其实比起祝大庆做的那些事，也不算什么的。”
　　祝莱的语气变得平静，她望向沈知言，试图寻找认同感：“可是，他们对谭静依，好像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他们对谭静依，更多的是那种，坏男生遇到漂亮的温柔女孩，那种小打小闹的找存在感。”
　　“这本来，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只是觉得，不是很公平而已。”祝莱笑了笑。
　　“可你们都是受害者。”沈知言冷冷望着她：“同样都是受害者，你所恨的，不应该是裴泽川么？”
　　祝莱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沈知言，你觉得，那个时期的整个鹤鸣，除了你不要命的打架，无人敢惹，其他任何人，任何穷人……也别说穷人了，就说家世一般的人，谁敢公然和裴泽川那群人作对么？我们会死的，你能明白吗？我一旦被退学，祝大庆那笔赌债输光了，没办法还学校，我真的会死。”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没再说话。
　　“可后来，谭静依在裴泽川他们再一次欺辱我的时候，她为了帮我，拿书包砸了裴泽川一下。”祝莱眉眼间浮现出笑意：“从那一天开始，似乎一切都变得一样了，裴泽川因为当众被谭静依下了面子，于是，他们对待谭静依的方式，开始变得和我一样了。”
　　“可是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你忽然允许谭静依每天都跟着你，你甚至每天会给她两份早点的钱，特意让她帮你带一份。”祝莱讽刺的望着沈知言笑：“裴泽川恨你，恨你的装逼，恨你的公然护着谭静依，和他作对，但是又对你无可奈何。事实上，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允许她跟着你，裴泽川就不再敢惹她，被凌辱的对象，又只成了我。”
　　“其实在那之后，裴泽川他们把对你的不满，全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祝莱望向沈知言，眸光中带着痛恨：“事实上，裴泽川他们每凌辱我一次，我就越发盼着你和谭静依去死，最该死的是你们。”
　　沈知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在你眼里，始作俑者，霸凌者，无罪么？”
　　祝莱没有回答，她眸光望向越发暗沉的天际，自顾自的说着：“当然了，我和谭静依的事，根本……无法解决，也不止这一件事。有一次，她被我带回茅竹村了。”
　　沈知言终于上前了一步，双拳绷紧，冷冷望着祝莱：“你把她，骗回茅竹村了。”
　　“当然了……可是事与愿违啊。”祝莱惋惜轻叹：“她亲眼看到了我被祝大庆□□，祝大庆那一天，似乎看到了她身上的玉，应当是觉得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所以祝大庆没敢碰她，只抢走了她的那块玉，祝大庆卖了三万块，拿回来又输光了。”祝莱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怎么？她没有对你提起来吗？你送她的玉，被祝大庆拿走了。”
　　沈知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她不知道一瞬间想通了什么，忽然也跟着祝莱笑起来，然而她眸光里却毫无笑意，只笑道：“没有，那个傻丫头，并没有对我提起这些。”
　　“你知道的，沈知言……”祝莱笑着望向她，冷静的说着：“你知道吗，沈知言，她在事情发生之后，那么天真的对我说什么，一切都会过去，在发现我父亲对我性侵的时候，她抱住我说，她永远会陪着我，她永远不会看不起我。”
　　“这怎么值得相信？”祝莱忽然大笑起来：“比起她轻飘飘的一句保证，我当然需要，她永远为我保守秘密啊！”
　　沈知言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只冷淡的望着她：“后来呢？”
　　“后来，裴泽川他们找到了我，他们对我说，那一天是裴泽川的生日。”祝莱回忆着当天的场景，兴奋的说着：“如果我能把谭静依骗出去，骗到那家KTV里，他们就愿意从此放过我。”
　　沈知言语气转冷：“所以，你把她骗到了那家KTV，导致她被那些人□□。”
　　“对！”祝莱激动道：“只有她和我一样了，她才能彻底为我保守秘密，我其实没有想杀她的，一开始，我不觉得死人可以保守秘密，但是同盟一定可以。”
　　“可是……可是啊……”祝莱感叹一声，轻轻摇头：“可她竟然找到了我，哭着找到了我，她说，是我父亲把我逼成这样的，我的本来面目是善良的，一直都是那个愿意给她讲题，为她买零食的学姐。她说不怪我。”
　　沈知言眼睛骤然睁大。
　　“你说，这样的圣母，她该不该死啊？”祝莱低下头，呼出一口气来：“我并不想判断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也不敢去判断，唯一让我恐惧的是，她竟然知道一切的真相。”
　　祝莱语气转瞬变得尖锐起来，她眼睛眯起来，温柔笑着说：“于是我对她说，你好脏啊，谭静依，这样的你好脏。这么多人都上过的你，为什么还愿意活着啊？”
　　沈知言淡声道：“所以，她自杀了。”
　　“是啊……”祝莱笑道：“还好，她自杀了，她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的事，以及，你只会以为，是裴泽川逼死了她，导致你发疯一样的把裴泽川弄到学校顶楼，你要把他推下去，摔死他。”
　　“你知道吗，沈知言。”祝莱惋惜的望着她：“你要杀裴泽川的时候，我就躲在围观的人群里，只可惜，你的朋友们赶来，导致他没被你推下去，但你还是废了他一条腿。”
　　“其实……校长原本的处分，是直接让你退学的，裴泽川的那几个跟班说，裴家已经打点好一切，让你这辈子再也不能念书，甚至要起诉你。”
　　“可就在那个时候，关九再一次出现了，他时隔两年，再一次出现，竟然出现在了鹤鸣。”
　　“我一路跟踪他，去了校长办公室，看到他偷偷拿给校长一张卡，说：你是他的远房亲戚，希望能让你留下来，继续留在这里念书。而裴家最后竟然主动让裴泽川退学了。”
　　沈知言问：“关九呢？他去了哪里？”
　　“他啊……他自杀了。”祝莱冷笑：“临死之前给了我一笔钱，说他因为背叛而自杀。让我拿着钱，好好养我们的孩子，可我打掉了那个孩子，所有人都以为孩子的父亲是祝大庆。”
　　祝莱说完，微微笑着，望向沈知言。
　　沈知言却持续沉默着。
　　她看似平静，胸口却在努力的压抑着起伏弧度，就连呼吸声都刻意放缓了。
　　最终，她平静道：“她死亡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祝莱笑道：“就是这样的，是因为她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我亲手送她去死，怎么样？”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忽然望向祝莱。
　　她捂着胸口，皱着眉头，剧烈咳嗽了几声，才平静的缓声说道：“那不如，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祝莱望向她，抬了抬眼，没出声，只是眸光中笑意仍在。
　　沈知言因为受了风咳嗽过的原本，脸上终于有些几分血色，她缓缓轻声说道：“我有个学妹，叫谭静依，她出身平凡，性格开朗。”
　　“她啊，很傻，我那时候凶名在外，没有几个人敢靠近我，她明明胆子小，却还是在我胃痛的时候，送我去了医务室。”沈知言微微勾起唇角，有些懊恼地笑道：“我那时候觉得她好烦啊，但是她却告诉我，不吃早点会胃病，虽然你们校霸似乎都很喜欢胃病人设，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
　　“我只觉得她热情的有些过头了。”沈知言眸光里染了几分温暖的笑意：“鹤鸣不需要这样的绝对好人。”
　　“但我还给了她钱，说，以后买两个人份，剩下的那份是你的跑腿钱，她笑着答应了。”
　　在沈知言讲述期间，祝莱始终冷笑着，一副轻蔑的姿态。
　　沈知言满不在意的笑着继续讲：“然后……然后啊，忽然有一天，她没来给我送早点，她说她去给她喜欢的学姐送早点了。”
　　祝莱闻言，顿时一怔。
　　她眼中涌现出了某种不可置信的神色，却仍是一言不发。
　　沈知言没有看她，自顾自的说着：“我就问她，你喜欢的学姐是谁呀？”
　　“她就说，那是她的秘密，等到将来，她和她喜欢的学姐一起考进京大的那一天，她就去和学姐告白。”
　　祝莱闻言，像是听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声音变得狠厉又尖锐，失声否认道：“这不可能！”
　　沈知言没有回答，她闭了闭眼睛，笑着继续讲述着过往，她此时的眉眼中尽是温柔明媚的暖意，仿佛听她讲述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杀人凶手，始作俑者，而是听她讲故事的好友亲朋。
　　“我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她变得开心起来，每天都跟我说她学姐人怎么样，怎么帮助了她。”沈知言无奈的勾唇笑道：“我就感觉，她这个学姐，一定是很好的女孩子吧……是高二和我同级？还是高三的呢？”
　　“可有一天，她对我说，她的学姐被父亲□□了。”沈知言声音抬高了一些，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她哭的很难过，她甚至考虑过要帮助她杀了她的父亲。”
　　沈知言望向祝莱，一句一顿。
　　“你能懂吗？”
　　“她那样胆小的人，竟然为了她喜欢的学姐，想要杀人。”
　　“结果啊……结果……”
　　“到了第二天，她的学姐怕她自己被父亲□□的秘密暴露，把她骗去了地狱，让她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沈知言望着祝莱，摇头感叹，笑出声来：“好可笑的故事，好可笑的人心啊……”
　　祝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恐慌的望着沈知言，似乎眼神在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她最心爱的人。”然而沈知言还是微微笑着，对祝莱说：“她最心爱的人……竟然为了这个，把她逼到了绝境，祝莱——”
　　祝莱望向沈知言，眸光恐惧，她连连摇头，却高声叫道：“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怎么？为什么不能说？”沈知言淡淡望向她，居高临下，语气森冷：“你这样的人，会有良心吗？”
　　“是她心爱的学姐，把她亲手送进了地狱。”沈知言语气依旧淡然，却满是压抑的警告与恨意：“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她却还是没有告诉我，是你害了她。因为她明确的知道，一旦对我说了，你的下场是什么。”
　　“可是祝莱。”沈知言望向她：“她原本，是可以不用死的。”
　　沈知言缓步走近她，逐渐步步紧逼。
　　祝莱莫名觉得恐惧，她步步后退着，似乎不敢听沈知言的话，也不敢迎接沈知言望向她那冷淡的视线。
　　“是你口口声声对她说——她脏了。”
　　“也是你亲手送她去死，祝莱，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就这样被你逼死了。”
　　沈知言缓缓停下脚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
　　“是她蠢……”祝莱大声斥责着，语气决然又薄情，却忽然间笑出声来：“就是她蠢！”
　　然而，她笑着笑着，眼泪却笑了出来。
　　她仍旧在和沈知言说着，试图在和她证明什么：“你看，好蠢的人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是啊。”沈知言闭了闭眼，眸光里一片凄然，却附和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第115章 
　　沈知言以为根据祝莱的自私和惜命的性格, 她会继续躲起来，然而对方后来的做法却超乎了她的预料。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 祝莱死亡的消息上了头条。
　　网络上对此议论纷纷, 纵然后来经过警方连日来的调查，已经证实了祝莱是自杀, 排除了他杀的可能，然而网友们仍旧怀疑这个案子不像是自杀，反而更像是被人谋杀。
　　事实上, 在离开鹤鸣私立中学之前，沈知言为祝莱提供了一个办法，一个可以让她不死在安其澈手上的办法。
　　她只需要去警局自首, 主动告诉警方一切，承担她所做过的一切行为的后果, 主动入狱，那么显然，监狱就会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 可以延迟她死亡的时间。
　　但实际上, 祝莱主动入狱也好，或者忽然觉得对不起谭静依自杀也好, 对沈知言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谭静依再也活不过来了。
　　祝莱的死亡并不足以赎她的罪孽。
　　而祝莱的性命比起谭静依而言, 也是微不足道的。
　　然而关于祝莱那天所说的话, 沈知言事后仔仔细细的想了许多遍。
　　关于学生时代，在鹤鸣私立中学出现的那位家庭教师关九, 以及沧江一院院长的女婿王光泽, 这里面确实暴露了太多的线索, 甚至能够串联起来的重要线索。
　　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祝大庆一家才非死不可。
　　关九和王光泽，他们二人一开始的目的，是想要让祝莱把她骗回茅竹村。
　　但事情发展到最后，当裴泽川差点死在她手上，校长要让她退学的时候，关九又拿钱收买了校长，让她得以在鹤鸣继续念书。
　　鹤鸣私立中学作为本市最知名的贵族学校，能做到鹤鸣校长的高位上的人，若是很普通的金额数字，显然是不能够收买的。故而关九给校长的那张银行卡，里面一定是庞大的金额数字。
　　关九的行为，就像是一件事演变到了后来，这件事开始失控了，所以不得不开始出来收拾烂摊子。
　　关九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关九后来的自杀，是因为背叛……是他在什么事情上的背叛？
　　她暂时想不明白，索性暂且放过。
　　这几天沧江连续降温，她感冒严重，去医院打吊瓶，正是流感高发期，整个输液室全是咳嗽感冒的病号。
　　医院病房紧张，沈知言原本是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打吊瓶的，然而到了第二天，医院的小护士忽然给她在顶楼腾出了一间VIP病房。
　　沈知言还特意去问了秦清雾，是不是她和医院打过招呼了，然而秦清雾却说没有。
　　出于感冒的原因，沈知言特意没再去找过秦清雾，甚至连她生病这件事都瞒了她，这么一问反而暴露了，然而沈知言还是坚决不让她来医院看她。
　　其实只是个小感冒而已，不知道是谁特意给她安排了顶级病房，沈知言问了一圈，周围认识的朋友们都不是，问护士小姐也是一问三不知，兴许是什么生意上的某位合作商，做好事不留名。
　　纵然这样想能够说的通，沈知言仍旧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在她输液过程中动点手脚那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儿，故而沈知言拒绝了病房，直接离开了医院，回家吃感冒药去了。
　　虽然这样一来，恢复的比较慢，但至少能够心里安心一些。
　　沈知言正这么想着，就听着身侧位置有人缓声问她：“在想什么？”
　　秦清雾的声音里很温柔，她身上浅淡的乌木气息带着几分让人不自觉心神沉静下来的意味，让沈知言顿时从纷乱复杂的思索中回过神来。
　　“在想我鹤鸣中学念书时发生的那件事，为什么他们一开始把我逼入绝境，设局让祝莱把我骗回茅竹村。”沈知言微微笑了笑，偏过头看她：“却又不希望我从鹤鸣退学，最后不惜主动出来收拾烂摊子……”
　　“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秦清雾稍作思索，温和的提醒她道：“假如你从鹤鸣退学，你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知言说：“我当年应该是个有些自信与傲气的人，我念高中的目的，是为了考进你所在的那所大学，成为一名外交官。”
　　秦清雾默然片刻，半晌才道：“其实你哪怕从鹤鸣顺利毕业，他们也没有让你进入京城外国语，而是设局让你进了沧江戏剧学院。”
　　“对，因为沧江戏剧学院，执棋者提前布好了一颗棋子在那里。”沈知言道：“如果我去外国语，他们就要重新布局了。”
　　秦清雾把温热的牛奶端给她，沈知言喝了一口，温度口感正好。
　　她按照她当年的性格继续分析，客观说道：“可如果我连高中都念不下去，其实按照我的思路，我的油画又足够能维持生活，而且我也喜欢这个，估计会去国外投奔我的油画老师吧。”
　　秦清雾说道：“可这样一来，你就不在国内了。”
　　“是啊，这样一来，我就不在国内了……”沈知言稍微有些迟疑，脑海中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什么：“我如果不在国内的话，对执棋者而言，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这是否证明，对方可以掌控的势力范围只在国内……”
　　或许正因如此，在她大四实习结束，去F国的时候，画廊才会发生火灾，那就足够证明对方是在逼她回国。
　　沈知言蹙眉道：“可这又有些不合理。”
　　秦清雾眉梢微扬：“哪里不合理？”
　　“又回到了最原始的问题上。”
　　沈知言想了想，看向秦清雾。
　　“执棋者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如果林雁白真的顶替了我的身份，那一早把我灭口，不是最好的选择么？”沈知言再一次问出了那个疑惑，随后道：“毕竟我只要以沈知言的身份消失了，世界上就会只剩下了一个林雁白，那笔遗产仍旧是如今的林雁白的……”
　　在她蹙眉沉思的时候，秦清雾又把水杯和感冒药给她递过来。
　　沈知言接过来，往唇边送了一小口水，随后把药吞下去。
　　她抿了抿唇，歪头望向秦清雾，轻轻咬了下微苦的舌尖，好看的眉头拧起来，嗓音里透着不自然的沙哑：“好苦啊……”
　　她正要顺势问能不能亲一下，然后正要开口，随后想起来自己感冒还没好利索。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沙发对面的秦清雾却拆开手中巧克力的银色包装纸，随后递给她，声音温柔道：“你喉咙痛，不可以多吃。”
　　沈知言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来，笑着说：“有总比没有好嘛，谢谢夫人~”
　　莫名的，她忽然觉得那个药似乎也不是很苦，没过一会儿唇齿间便变成了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因为吃过药的缘故，有些发困。
　　然而待会儿阮珮寒来上门见她，她至少要撑到客人吃完饭离开，所以哪怕有些昏昏欲睡，她仍旧还在强打着精神。
　　她一手握着遥控器，切换着电视机上的频道，一边问秦清雾：“你觉得因为什么原因，对方不能杀我？”
　　“与其想他们为什么不能杀你，倒不如考虑一下，一旦你消失了，他们会失去什么。”秦清雾默然片刻，道：“他们的目的是——”
　　“那笔遗产。”沈知言率先回答，顿了顿，又皱了皱眉头：“可从我被绑架那一天开始，赵晓寒已经得到了林家四小姐的身份，她其实……”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秦清雾并未理会，要继续听沈知言说话的，沈知言却笑着和她说：“快去吧，秦总，不然您的下属们，要觉得我祸国殃民了，陛下从此不早朝。”
　　秦清雾好笑的看她一眼：“倒是也未尝不可。”
　　沈知言连忙说：“那不行，朕要当贤内助，绝对不能当妖妃的。”
　　秦清雾笑嗔她一眼，起身上了楼，顺便收走了茶几上的一整盒巧克力。
　　沈知言：……
　　其实她自控力也没那么差。
　　就算把巧克力留下来，她也不会全吃了的。顶多多吃三块……
　　等秦清雾上了楼，她便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小了些，避免动静太大，打扰到秦清雾工作。
　　她切了个播放综艺的电台，门铃声响起来，沈知言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别墅门一打开，外面是拎着果篮来看她的阮珮寒。
　　阮珮寒换好了拖鞋进来，站在她的客厅里，左看看又看看，不由得惊讶的啧啧出声。
　　她问沈知言：“你这别墅多少钱买的？”
　　沈知言伸出五根手指，挑眉笑看着她：“对你来说，这应该不算什么吧？”
　　“……这也太贵了，根本不值好吧？”阮珮寒瞥了瞥嘴：“主要是我觉得房子就是用来住的，有个狗窝得了呗，干嘛非要买这么豪华的别墅？而且这装修风格典型就是为了宰你们暴发户的，就为了买个体面，我刚在你们公共车库打眼一看，一溜烟全是豪车。”
　　沈知言觉得这番话有些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她也和秦清雾吐槽过深海一号别墅区开发商的用意，直到王越霖王总助对她说了，一号别墅区的方案是秦清雾拍板决定的，沈知言就彻底沉默了。
　　“你不懂，我是有家室的人。”沈知言笑笑，道：“我总不能将来和女朋友结婚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吧？”
　　阮珮寒瞥嘴：“所以什么都是想着女朋友呗？”
　　“那必须的啊。”沈知言眼角眉梢挂着笑，随后语气透着得意：“是老婆大人万万岁好吧！她只要高兴了，我哪儿都高兴了。”
　　正说话间，旋转楼梯上正有人走下来。
　　阮珮寒本来坐在沈知言对面的沙发上，一见秦清雾下来，她立刻放下翘起来的二郎腿，随后有些拘谨的望着眼前端庄大气的女神本人。
　　秦清雾走过来，在沈知言身侧的位置坐下来，面对着对方的直白打量，秦清雾的笑容得体温和：“阮小姐。”
　　阮珮寒有些局促的笑了笑：“三小姐您竟然认得我。”
　　秦清雾温声浅笑：“知言同我说过你。”
　　阮珮寒立刻歪头，去看沈知言，随后望着沈知言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有点莫名其妙。
　　她脸红什么？
　　沈知言抿了抿唇，完全没注意到阮珮寒打量的视线。
　　她满脑子都是——
　　秦清雾在喊她知言。
　　天呐……
　　秦清雾竟然那么亲昵的喊她知言。
　　秦清雾和阮珮寒打过招呼，随后便去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水果来，随后拿起白玉色的菜板，把各色水果切成小块。
　　没过一会儿，阮珮寒见秦清雾端了果盘出来，就见沈知言立刻站起身来，主动接过来，随后笑着和她说：“辛苦啦。”
　　秦清雾眉眼温柔的笑了笑，随后望向阮珮寒，浅笑开口：“你们聊，我有工作要忙，先失陪。”
　　阮珮寒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笑道：“秦总您太客气了，您不用管我和小沈。”
　　秦清雾礼貌颔首，随后又缓步上了楼。
　　等秦清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阮珮寒才有些羡慕的望向沈知言：“现在，我懂了……”
　　沈知言莫名其妙：“什么？”
　　“……如果我交往对象，能这么大方得体，我也愿意谈恋爱的。”阮珮寒感叹完，又有点无语的看向沈知言：“现在我理解网友们为什么对你怨念那么大了，说你是入赘江北秦家的小白脸。”
　　沈知言眉梢一扬：“哦？”
　　阮珮寒瞥嘴：“就你这个得意的嘴脸，我都想踹你了！”
　　沈知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知言站起身来，又去零食柜里找了堆吃的出来，一股脑的堆在茶几上：“不用和我客气，你喜欢什么看着吃。”
　　阮珮寒迟疑的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零食，国内外的牌子都有，她问沈知言：“你为什么家里塞这么多零食？”
　　沈知言语气无奈：“唉，我女朋友吩咐人给我准备的，没办法，吃都吃不完。”
　　阮珮寒用力撕开包装，面无表情：“……我就多此一问，真的。”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终于进入了正题。
　　阮珮寒往嘴里又塞了块巧克力，说：“沈知言，你之前故意让我在国外转移严颂秋，现在她果然被人救走了。”
　　沈知言应了一声，和她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这不对劲啊……”阮珮寒疑惑：“现在苏玉媛还是要让你杀江微雨，这是不是不合理啊？”
　　沈知言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合理。”
　　“对，因为按照你原本的推测，严颂秋用毒品害了你的堂姐沈灼灼，这件事一结束，江微雨就被他们推出来了，那么明显就是用来转移视线的。”阮珮寒道：“他们生怕你顺着毒品往下查。”
　　沈知言迟疑了片刻，才说：“这些年来，缉毒警方就一直调查那款毒品的源头，毕竟它太恐怖了，可以影响人的精神，轻而易举的控制人的思维和行为。”
　　阮珮寒道：“可梅秋莱已经死了，那他们害怕的或许是——”
　　“是顺着梅秋莱往下查，能查到的什么线索。”沈知言蹙眉道：“这让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他们输不起，所以推了江微雨这位‘穿越者’出来，转移我们的视线。”
　　阮珮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理解：“可你说了，左游元这颗棋子，她给江微雨当了那么多年的经纪人，而且她也已经监视了江微雨那么多年了，就说明江微雨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要牺牲的话，显然做出了一定的取舍，反而更加能证明，那位执棋者已经开始着急了。”
　　沈知言点了下头，认可道：“你分析的不错。”
　　阮珮寒疑惑：“那你觉得江微雨，为何重要？”
　　“如果他们让我活着，是为了那笔遗产。那么江微雨如今身为江家的继承人，便极有可能是为了京城首富江家的遗产。”沈知言想了想，勾起唇角：“虽然和郑家那样隐藏世家的富可敌国的遗产没得比，但执棋者已经在江微雨身上浪费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现在却仍旧让我杀了她，难不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要放弃了么？”
　　阮珮寒道：“可苏玉媛前几天还是对你说，杀江微雨的枪已经快准备好了，很快就会给你送过来，他们还是希望你杀了江微雨……”
　　“如果对方为了遗产，出于某种必要的原因，必须让我活着。”沈知言敛下眉眼：“假设那笔遗产，必须由我本人亲自去拿，林雁白纵然得到了我的身份，她依旧不敢保证，能够不穿帮，这样就会合理，所以我必须活着。”
　　阮珮寒惊讶了一瞬，恍然道：“这倒是有可能，毕竟薛老先生还在世，她如果是冒牌货，鉴定结果轻易就会穿帮，确实需要你本人去拿那笔钱的……”
　　沈知言道：“林雁白为了这笔遗产，不惜自断一条腿，她从小到大持续模仿我身上的一切痕迹，这么大的代价她都愿意付出，说明她很在乎这笔钱——”
　　“可执棋者又反复的设局来逼你杀人。”阮珮寒露出了不理解的古怪神情：“那这样一来，执棋者又同时表现出了，希望你因为杀人而进监狱……不是？那遗产她不就拿不到了？”
　　沈知言没应声。
　　阮珮寒有些无语道：“这哥们该不会是人格分裂吧？她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一会儿要钱，一会儿又不要了……如果她就是执棋者，确定精神状态没问题？”
　　沈知言知道她是有意的把话题往轻松上转，便配合的笑道：“还有其他可能吗？”
　　“如果她被人魂穿了，那也是有可能的，白天是其他人的人格，夜里是她本人的幼稚人格。”阮珮寒仔细想了想：“或者她是重生的，小小年纪就扯了那么大一盘棋。”
　　沈知言抬眼向她看过去。
　　阮珮寒被她看的有些发毛，随后问她：“怎、怎么了这是？”
　　片刻后，沈知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才对她说：“你倒是，说了个很不错的答案。”
　　阮珮寒：“……什么？这种瞎扯的可能性，你也信？”
　　沈知言笑而不语。
　　-
　　沈知言一连在家养了五天的病，她身体虚弱的不行，好在一周之后身体状况终于有所好转。
　　病好之后，秦清雾带她一起去探望受伤的云策警官，沈知言原本还以为云策不欢迎她，谁知道对方在电话里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沈知言恰好也有话想要问她，关于林雁白的事情，故而她乘坐着秦清雾的车，一起前往云策的公寓探望。
　　半小时的车程，没过一会儿，车辆已经跨了区，来到了人口密集的老城区。
　　车窗外已经不再是市中心林立的摩天大楼，而是变成了一栋又一栋又高又密集的居民房屋建筑。
　　“秦总，沈小姐。”王越霖忽然在前方打断：“已经到了。”
　　王越霖把车辆停在了一栋单元楼的台阶前。
　　他从驾驶座下来，随后绕到后面车门处。
　　王越霖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等待着秦清雾下了车，又把手里的礼物递给秦清雾。
　　沈知言率先把礼盒接过来，她拎在手里，关了车门。
　　随后，二人迈上单元门前的台阶，一起往单元门里走去。
　　“云策队长没什么事吧？”沈知言在一楼大堂停下来，她按下电梯按键，偏头和秦清雾聊天：“她受伤了？”
　　“嗯。”秦清雾解释着：“云策她配合缉毒警方联合行动，导致中了枪伤。”
　　沈知言点了下头，心下不禁了然。
　　秦清雾和云策因为当年的那场绑架案相识多年，就算没有多少深交，但终究是朋友，故而云策这次受伤，秦清雾便主动前来探望。
　　在这样的人情往来上，秦清雾从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云策和秦清雾的相识，来源于多年前的那起绑架案。
　　在那场绑架案中，云策的父亲因为执行公务而英勇牺牲，而云策后来便励志要当一名警察，后来更是励志要破获126绑架案。
　　可那场绑架案的主犯孙智麟已经死了，按理说警方应该通报才对，然而一连过去这么久，媒体上却没有任何一条新闻出现。
　　显然是另有什么内情……
　　电梯一路上行，沈知言和秦清雾并肩站在一起，她一手拎着礼物，一手主动牵了秦清雾的手。
　　电梯发出一阵运行的机械摩擦声响，秦清雾的手指带着几分凉意，让沈知言觉得天气似乎真的一天冷过一天了。
　　她下意识举起来，放到唇边帮她呵气暖手，但好像没什么效果，索性直接牵着她的手，直接一起放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秦清雾好笑的偏过脸，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道：“这又是从哪里学的？”
　　“自己想的啊，是不是挺像偶像剧里浪漫特写镜头的？”沈知言眨了眨眼，也跟着笑，语气得意又讨巧：“如果是在浪漫的雪地里，而不是在冷冰冰的电梯里，镜头意境会更好看一些。”
　　秦清雾红唇牵起的弧度加深了些，望着她的眼睛说：“已经感受到了。”
　　沈知言抬眼，带笑的嗓音里有些迟疑：“什么感受到了？”故意懒散的笑着眨眼，靠近了她的脸，去暧昧问她：“哦，是小沈同学那蓬勃的爱意么？”
　　秦清雾眸光微顿，她偏过头，俯身靠近了她。
　　随后，声音压低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道：“小沈同学的体温。”
　　沈知言怔了下：“你……”
　　她的耳朵随着她的气息开始发痒，然后立刻抬眼去看她的眼睛，四目相对，她深邃的眸光里笑意浮动。
　　沈知言的脸一寸寸的变热，然后立马轻咳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瞬间哑火了。
　　她觉得好像在秦清雾这里，永远讨不到什么便宜。
　　电梯一路上行，来到21楼，云策听到门铃声出来开门，她刚洗过头，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把门打开，把她们二人迎进去。
　　沈知言递上去礼物，云策接过去，随后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随后问她们：“想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秦清雾浅笑道：“不必麻烦。”
　　“你这见外了，哪里来的麻烦？”云策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又看向沈知言：“你呢？”
　　沈知言连忙笑说：“刚喝了不少水，确实喝不下了。”
　　更何况，她今晚还有工作要处理，并不会在这里久呆。
　　云策一条胳膊吊着绷带，显然她受枪伤的部位是手臂，但沈知言见她神色如常，还是之前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应该没受太严重的伤。
　　纵然她和云策之间先前有些龃龉，但对方是在缉毒行动中受伤。
　　毒品的危害是烙印在每个国人的骨子里的，更何况负责缉毒的警方在行动中不知道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不畏生死，纵然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故而此刻，沈知言对云策难免多了几分敬佩。
　　而云策也是因为她和秦清雾交往的这层关系，哪怕对她怀疑从未打消，但秦清雾在场的时候，面上终究也算过得去。
　　二人相处的气氛尚算融洽。
　　不过，比起这个，沈知言同时反而也在意云策的私生活来。
　　林雁白和她先前便暧昧不清，如今林雁白和京城江家的江驰玉订婚，还上了热搜，云策到了这会儿竟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一点喜欢林雁白的样子……
　　她不自觉低喃出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云策停下脚步，正蹙眉望着她。
　　二人都说不喝东西，云策也就不再客气，转而倒了两杯白水过来。
　　听着沈知言自言自语，云策狐疑的望向她：“你在说什么不对劲？”
　　沈知言连忙站起身来，接过她手里托盘中的水，解释说：“云队长身手敏捷，竟然还会受伤，难免有些惊讶。”
　　云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子弹不长眼啊。二位口渴了吧，快喝口水。”
　　沈知言和秦清雾一起道了谢。
　　秦清雾望着她的手臂，关心道：“医生有没有说，你的伤什么时候能恢复？”
　　“没什么事儿，只是擦破了点皮。”云策大大咧咧的说着，随后扯出笑来：“不过这也是好事儿，我恰好能有时间来休假。”
　　秦清雾莞尔淡笑：“你怎么会和缉毒警方一起联合行动了？”
　　“这事儿说起来就蹊跷，上上个月我们不是例行体检么，检查出我体内有个什么东西超标，顺着查下去竟然就查出了是体内有毒品。”云策无奈摇头：“我接受了为期半个月的内部调查，最后查到我们组经常去的一家酒吧的酒有问题。”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问她：“是哪家酒吧，谁带你去的？”
　　云策歪头向她看过来，似笑非笑：“沈总，您这是把我当您的犯人审呢？”
　　沈知言勾唇笑笑：“就是好奇而已。”
　　“就是我们专案组附近新开的那家，沈总应该熟啊，毕竟您是专案组的老熟人呢。”
　　沈知言瞥瞥嘴，没理她这句调侃，反而继续问道：“怎么只有你有问题？专案组那么多人呢，其他人没问题吗？”
　　云策顿了下，淡声道：“林雁白也中招了。”
　　她说完便不肯吭声了。
　　沈知言眯了眯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云策和林雁白二人单独去酒吧，专案组其他人都没有去。
　　沈知言主动转了话题，主动问道：“那款毒品是怎么回事儿？能让人产生幻觉吗？”
　　“你怎么知道？”云策皱了皱眉头，又恍然明白过来：“和你堂姐沈灼灼那款维生素里被替换的，是同一款，当年在港城十分流行，后来因为薛老先生去了严打，才导致这款毒品短暂的消失了。”
　　“那后来呢？”沈知言问：“这款可以控制人的毒品，应该很危险啊，查不到源头么？”
　　“暂时查不到源头。”云策摇了摇头：“当年梅秋莱接管了所有的地下黑产，那款毒品开始重新走向地下市场，经过多次严打之后，随着梅秋莱的死亡，本来这款毒品消失了的，可后来又重新开始出现了，我们缉毒部门的同事这些年来一直追查毒品的源头，可却始终没有头绪。”
　　云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聊的有些过了。于是转而对秦清雾说：“你应该知道孙智麟的事情了吧？”
　　秦清雾淡应了声：“有人同我说过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我原本想着，等案子彻底结束，再同你说各种详情的。”云策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对秦清雾道：“和你推测的一样，孙智麟的案子应该没那么简单。”
　　秦清雾眉梢微扬：“怎么？”
　　“他临死之前说他是被林甫臣指使，极有可能是为了混淆视线的，他这么急着跳出来，显然是为了给什么人做替罪羊。”
　　秦清雾眸光暗淡，声音也变得淡了一些：“当年那个女人有线索了么？”
　　“没有。”云策摇了摇头，又问：“你有她的消息么？”
　　秦清雾淡声回道：“尚未查到她的下落。”
　　云策轻叹了一声：“果然躲得够深的。可惜——”
　　沈知言愈发听不明白她们二人在聊什么。
　　隔着中间的云策，沈知言望向斜对面的秦清雾，对方向她弯了弯眉眼，含笑的目光隔空落在她的眼睛上。
　　之后几人便不再聊复杂的案情，聊着聊着，转而聊到个人私事上。
　　云策调侃的问秦清雾：“你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沈知言怔了一下，不自觉脸热道：“这个……我……”
　　倒是秦清雾神色如常，淡笑回道：“看她的意思。”
　　她说着，又望向沈知言，沈知言眨了眨眼，笑着说：“那我肯定想越早越好啊。”
　　秦清雾唇畔笑意加深了一些，眸子里的意味显然是在嗔她没个正经，沈知言抿了下唇，对她笑笑，不再说话。
　　云策皱了下眉头，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沈知言觉得云策对她的敌意很深，毕竟祝莱的案子在云策看来，仍旧和她脱不开关系。
　　哪怕祝莱自杀案件过后，她去专案组的时候，云策人不在。
　　半个小时后，云策家里有人摁响了门铃。
　　云策去开门，有个画着淡妆的女人到了，对方是云策的表姐。
　　云策的表姐从超市买了一堆食物回来，一进门见家里有客人，便热情的招呼她们今晚留下来吃饭。
　　沈知言和秦清雾便推脱有事，不再打扰，从云策的公寓告辞。
　　二人说笑着回到车上，沈知言好奇的问秦清雾：“你们刚才在说，126案背后还有主谋吗？孙智麟不是绑架案的主谋吗？”
　　“当年我和赵晓寒见面的时候，有个同样被绑架来的年轻女人，同我们关在一起，她总是想和赵晓寒聊天，可赵晓寒就是不和她说话。”秦清雾淡声解释道：“只是后来，那名女人被我们识破了伪装，她也是绑匪之一，最后被赵晓寒伤了她一只眼睛。”
　　“那赵晓寒呢？”沈知言问：“她怎么了？”
　　“她……”秦清雾顿了顿，偏头望向沈知言：“那时候的她，为了帮我离开那里，后背被绑匪刺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她被那名女人带走了。”
　　沈知言抿了抿唇，主动去牵她的手。
　　就听秦清雾继续说道：“后来警方的人便到了，而林甫臣便向媒体宣称，已经找到了赵晓寒的遗体，说要把她带回港城安葬。”
　　沈知言仔细回想着，然而脑子里却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她索性直接望着秦清雾的眼睛，问她：“你确定从M国带回来的那张梅若华的照片，和你当年……被绑架的时候，见到的赵晓寒，是一个样子么？”
　　可那张照片，的确就是她小时候的样子，除了稍微有些细节上的差别。
　　“是，我很确定。”秦清雾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声音很低的道：“两年之前，林思梵同我说，赵晓寒的墓被雨水淹了，但是林老先生并未理会。”
　　沈知言抬眼看她：“然后呢？”
　　“于是我让人过去处理。”秦清雾说：“可赵晓寒的尸骨根本不在里面。”
　　沈知言皱起眉头的同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便足够证明，当年和秦清雾关在一起的赵晓寒，一定是她。
　　而她后背的那些被刀刺伤的疤痕，已经掩藏在了福利院的那场火灾之下。
　　过了会儿，她又拉住秦清雾的手，仔细的握在手心里暖着：“秦清雾，如果当年真的是我和你关在一起，那我岂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秦清雾应了一声：“嗯。”
　　沈知言啧了一声，又唇角勾着笑，去看她的眼睛：“那你每年都去给赵晓寒扫墓，是你一早就喜欢她啊？”
　　秦清雾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唇角不自觉轻抿，轻声道：“无关风月，只是十分愧疚，和后悔吧。”
　　沈知言顿了一下，她用力握了握秦清雾的手，对她说：“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想，如果我当年见到了一位漂亮的大姐姐，可怜兮兮的被绑匪抓了，也一定会帮你离开的吧。”
　　默了下，她又认真道：“如果是我的话，做事全凭本心，是不需要你愧疚和后悔的。”
　　秦清雾嘴角微微勾起，缓声道：“我知道。”
　　-
　　入冬过后，连日来成了冰天雪地的天气，一连下了几场大雪过后，道路两旁的草地里总是堆着厚重的雪。
　　尤其是在清晨的时候，气温冷的不像样，沈知言出门的时候套了羽绒服，一出门仍旧觉得遍体生寒。
　　她刚走到车库，便接到了周家莹小姑娘打来的电话。
　　自从冯芸老师离开以来，小姑娘总是在学校住校，她课业繁忙，沈知言极少和她打电话，然而每次接到小姑娘的电话，沈知言都会和她聊上许久。
　　然而今天的周家莹却很沉默，接起了电话来许久都不肯说话，沈知言只能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今天这是怎么了？”沈知言笑着安抚她：“是在学校和人发生矛盾了？告诉我，我帮你去和学校里说。”
　　因为当年的那场火灾的缘故，小姑娘烧了满身的疤痕，而学校又往往是个小型社会，孩子们看似天真无邪，然而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说出来的话才越发的伤人。
　　周家莹曾经和她电话里抱怨过几次，沈知言也曾和冯芸老师聊过，后来也去找校长谈过，冯芸老师态度坚决，老师们这才对周家莹有所特殊关照。
　　“没有……”小姑娘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又连忙低声说：“就是我又做噩梦了，所以想跟你打通电话。”
　　“什么？”沈知言心脏不自觉变得柔软起来：“你又梦到有妖怪要伤害我啊？”
　　小姑娘反应了一会儿，情绪仍旧有些不稳定，闷闷的一声：“嗯……这一次的梦里又是——”
　　“没关系的。”沈知言便安慰她说：“都说了梦里的都是假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还能跟你说话，对不对？”
　　自从那场火灾过后，小姑娘的情绪似乎总是变得不稳定，当年冯芸老师和沈知言一起进火场救孩子们，火势实在太大了，沈知言只顾着先救距离她近的孩子，而周家莹是由冯芸老师救出来的。
　　作为冯芸老师的亲生女儿，她是最后一个被救出来的，从那天开始，福利院的老师们对冯芸老师心服口服。
　　沈知言又安慰了她几句，嘱咐她好好吃药，小姑娘知道她要去上班，便懂事儿的主动结束了通话。
　　她开车去了公司，苏玉媛为她把早点热好，送到办公室。
　　沈知言道了谢，只说自己吃过了。
　　苏玉媛望着她白衬领口处明显的红色痕迹，皱着眉头问：“沈总，您为什么不换一件衣服再来？”
　　“什么？”
　　沈知言回忆了一下，恍然间明白过来，今早出门的时候她缠着秦清雾亲她一下。
　　对方问她亲哪儿，她便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位置，许是不小心蹭到了衬衫领口边沿的位置。
　　沈知言打开手机，反转了相机，望着屏幕上的那一小块痕迹，完全不明显，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没必要。”沈知言言简意赅：“反正今天没会，也不需要会客，只在办公室里没人看的到。”
　　苏玉媛皱眉望着她：“您和秦三小姐同居了么？”
　　“苏秘书。”沈知言语气转冷，淡淡的望着她道：“你越界了。”
　　苏玉媛一愣：“你……”
　　“我的个人私事。”沈知言望着她，唇角勾起几分笑意：“似乎你无权知道吧？”
　　苏玉媛噎了噎：“……好的，沈总。”
　　苏玉媛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沈知言对她的态度忽然不一样了，之前明明言听计从，甚至出去应酬都带着她，可如今反而又是楚河汉界分的明显。
　　“对了沈总。”苏玉媛再一次提醒道：“明天那把枪，就会送过来了，您记得去取。”
　　沈知言随口问她：“你不陪我一起去么？”
　　苏玉媛犹豫了下，随后笑道：“您和他之间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吧。”
　　沈知言抬眼看了看她，静静的打量着一会儿。
　　随后好奇问：“你和那个卖我枪的人，不是朋友么？”
　　“是啊，是朋友。”苏玉媛绞尽脑汁的解释：“可我胆子小……我担心被警方查到，所以……”
　　沈知言点了点头，笑道：“理解。多谢了。”
　　临下班的时候，沈知言又和阮珮寒打了个电话。
　　她请阮珮寒再去查一次赵晓寒的亲生父母，赵福昌和苏媚兰这两个人。
　　阮珮寒觉得沈知言多此一举，沈知言却主动加了钱，阮珮寒出于她这么痛快，直接爽快答应下来。
　　然而到了当天夜里，阮珮寒却再一次主动打来了电话。
　　“国外传来消息，严颂秋在一个月前被人救走之后。”她语气有些微妙：“今早被警方发现了她的尸体，刚死没两天。”
　　“我知道了。”沈知言说完，又问：“她是自杀的吧。”
　　是肯定的语气。
　　“对的，自杀。”阮珮寒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沈知言笑了笑，说：“猜的。”
　　“……”阮珮寒默了片刻，关心道：“现在严颂秋死了，国内警方肯定立刻会收到消息，随后把她的尸体弄回国，不出意外，专案组又会找你了吧？”
　　沈知言轻叹一声：“毕竟云策似乎除了怀疑我，就没旁人了。”她道：“原本还想着，找个时间，去京城见一下那位传闻中的薛老先生的。”
　　“……你肯定走不掉啊。”阮珮寒语气无奈道：“祝莱这一死，就算你拿出了和她对话的全录音，甚至当时主动劝祝莱去主动自首，抵消掉一部分嫌疑，但是我觉得那群废物肯定还不相信你，肯定要继续监视你的。”
　　沈知言应道：“再看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严颂秋一死，在云策看来，你嫌疑就变得更大了，毕竟我武馆的小妹妹送她出国的事儿，埋不了太久。”阮珮寒沉默了下，又故作玩笑：“不过我说真的，你当时让我转移严颂秋，该不会就是为了让她被——”
　　沈知言挑了下眉：“什么？”
　　“没什么……我想多了。”阮珮寒打了个哈哈，忽然提议道：“你如果暂时不能前往京城，倒是可以让薛老先生来沧江见你啊……”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会同意么？”沈知言捏了捏耳垂，不自觉道：“薛老先生向来就因为儿子的死，对林怀恩一家不满，甚至和女儿断绝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怕是不肯来见我。”
　　电话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段噼里啪啦的键盘打字声。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显示，薛老先生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应该不是很好，他常年在京城的军区医院住着。”半分钟过后，阮珮寒说道：“不过他身份特殊，具体得了什么病未知，病房号未知，只知道他在住院，我拿到的消息就是这些，聊胜于无倒是。”
　　沈知言应了一声：“知道了。”
　　“欸，我说——”阮珮寒忽然道：“林甫臣似乎每年都会带着林雁白去京城医院一趟，但屡屡都见不到人，薛老先生这几年从来不见他们。”
　　“嗯？”沈知言眉头微蹙：“从来不见？”
　　“对，这几年反正从来都不见的。”阮珮寒忽然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薛老先生已经知道了林雁白是个冒牌货了？”


第116章 
　　这一年的冬天气温极低, 刺骨的寒风凛冽刮在半空，屋檐上滴下来的雪水化成了冰，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潭石影视的《黎明》杀青后, 即将会进军年底的贺岁档, 这部反校园霸凌的复仇影片，本来并不会引起广泛的关注, 然而导演是司徒蔺，再加上是沈知言所写的小说改编的剧本，因此这部影片也算未上映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尤其是当预告片镜头放出来的时候, 观众发现复仇并非噱头，而是真的以暴制暴的爽片，可谓大快人心, 故而平台想看人数一跃成为了贺岁档第一，甚至有业内人士预测, 这部影片会成为贺岁档票房第一的片子。
　　公司上下对这部影片报以极大的期望，毕竟潭石不缺好编剧，只要这部影片在贺岁档杀出重围, 就意味着潭石影视和票房两个字挂钩, 潭石就会成为一块金字招牌。
　　换言之，只要未来潭石的剧本维持住现有的水平, 或者超过《黎明》, 潭石在电影行业便会稳居业内前几的宝座。
　　公司上下的员工全都摩拳擦掌, 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每天营销部门的员工们都仿若上了战场一般，励志要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生怕一不留神就出现什么负面舆论, 影响影片的票房。
　　虽然影片最终的票房由很多因素决定, 但潭石上下严阵以待，力求把能控制的因素做到最优。
　　沈知言对此没太多担心的，对于这部影片，潭石能做的都做了，况且她负责的也不止是这一部影片，而是公司事务上的决策，每到了年底都是每个公司最忙碌的时候——
　　然而她还是有时间来看微博上的评论，不是关于那部即将上映的贺岁档影片的，而是关于她和秦清雾的恋情曝光所带来的舆论。
　　她每天空闲了便会登录微博，似乎关于她和秦清雾谈恋爱这件事，网友们祝福的有，羡慕的有，但更多的是不看好。
　　甚至后来还出现了什么，秦清雾和她认识的时候，正不被秦家所看好，甚至秦老爷子刚夺了她的权，让她作为筹码去和江家去联姻的，而那时候沈知言去主动和她认识，完全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毕竟在那个时候沈知言已经拿到了潭石影视的股份，潭石影视的事业蒸蒸日上，秦清雾为了获得她的利益帮助，最后才能和秦晚棠在秦家夺权。
　　非但如此，这人还阴谋论了，沈知言和秦清雾不过是因为利益绑定在一起，沈知言和秦清雾交往不过是类似于天使投资，沈知言不过是为了将来获得最高的回报罢了。
　　那人最后总结：沈知言靠秦清雾拿到范老的资源，秦清雾当时靠沈知言度过危机。这二人因为利益选择在一起，根本没什么感情，等着看吧，迟早会分。
　　发这条评论的人是个新注册的小号，然而对方说的像模像样，让喜欢吃瓜的网友纷纷给她点赞，虽然没上微博热搜，然而没几天就几万的点赞了。
　　沈知言直接用写离歌的微博账号回复：“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亲眼看到了？”
　　原本那人的消息没上热搜，然而沈知言这一下场，一石激起千层浪，导致各路营销号纷纷行动，没过几个小时便顶上了热搜第一。
　　标题明晃晃的是：#沈知言怒怼网友#
　　那个人隔了一天才回复她：“我朋友是秦家的人，你说我看没看到？”
　　沈知言继续回她：“你朋友如果真的是秦家人，那应该知道科兴集团本来就是秦清雾祖母的家族企业，原本科兴就是秦清雾的。”
　　对方直接怼她：“当年她祖母杜鸣凤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秦清雾才几岁？她能一个人掌管那么大的企业？股东们能服她？没有她祖父秦望山稳定军心，科兴能发展成如今这样？她把秦望山气到住院，现在只剩了一口气续命，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如今她和秦晚棠轻飘飘站出来摘取胜利果实，她自己装的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也不去科兴上班，谁知道她和秦晚棠背地里怎么瓜分的？”
　　沈知言望着对方那条回复，手指打字：“你果然知道的很清楚，就连杜女士当年怎么去世的细节都知道，也知道秦望山身体状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秦家人呢。”
　　沈知言回了之后，对方没再回复任何评论。
　　几分钟之后，那个账号就立刻被注销了。
　　沈知言怼这个人的时候，秦清雾就在一旁看着她手指打字飞快，不自觉笑着调侃：“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和他们计较这个做什么？”
　　沈知言想想还是心里有气：“主要是秦岸渡带节奏啊……网友们也信。我要是公司没做起来呢，他们就会觉得我是小白脸，我配不上你，而你眼瞎看上我，我要是和女朋友同样优秀呢，人家就会说你，看吧，商业联姻，俩人各玩各的，没什么感情的。”
　　沈知言说到这里，一抬眼，果然就见秦清雾正看着她笑。
　　从秦清雾的角度看过去，沈知言白皙的脸颊上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和小孩子一样的和她在告状。
　　四目相对，沈知言察觉到对方眼中的调侃，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了，随后环住她的腰身：“你说是不是啊？他们好像就不信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根本就没他们阴谋论说的那些，纯粹就是我觉得你人好，我喜欢你。”
　　秦清雾侧了下身，眸光定格在她的脸上，唇畔的好看弧度逐渐勾起来。
　　“你怎么忽然在意外界的眼光了？”
　　沈知言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鼻音道：“主要是他们这么说你，还用你的私事来这么说，不觉得很烦人吗？”
　　“我不在意这个的，也不会去看，浪费时间。”
　　“……”
　　沈知言不自觉笑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秦清雾不是那种故意给自己增添烦恼的人。
　　沈知言仰着头，和她隔开一段距离，望着她笑问：“可我还是不高兴啊，怎么办？不如我让人来处理吧？去提醒秦岸渡，让他输了就要认，规矩一些，别搞什么小动作。”
　　秦清雾靠近了她，又主动抱紧了她一些，道：“先任由他们吧，稍安勿躁。”
　　沈知言微怔。
　　他们？
　　她原本以为，秦清雾的小姑姑秦晚棠入主秦家，最不满的是秦岸渡，可怎么成了他们？
　　这里面还有谁？
　　“……这里面还有秦雪柠的事儿吗？”
　　她疑惑出声，想到上周的那条微博热搜，心情不自觉有点微妙。
　　同样也是个小号注册的新微博，那条微博同样暴露的也是秦家当年的秘辛，博主爆料，当年秦清雾和秦雪柠一起外出，而秦雪柠在那一天被人贩子拐走，在穷人家生活了十多年，暗指是秦清雾有意让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出局。
　　“你对秦雪柠一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沈知言皱了皱眉头，道：“也没有迁怒她太多，只是秦家没再支援她母亲娘家的生意，她现在又何必往你身上这样泼脏水。”
　　秦清雾垂眸望着她，望着她眼睛中的明显不悦，轻抬了指尖，点了点她微蹙的眉心，轻声说道：“先不提她了。”
　　沈知言也便笑着应了，又不自觉狐疑望着她，有些后知后觉：“你该不会是在等着一网打尽吧？”
　　秦清雾眉梢微扬，轻笑勾唇：“很明显吗？”
　　“……”沈知言顿了顿，点了下头。
　　是了，这才是秦清雾的一贯作风。
　　一如传闻中的那样。
　　沈知言松开她，迟疑的望向她的眼睛，试探着说：“其实我刚知道你是秦家三小姐的时候，很难和传闻中那个手腕强硬的人联系起来。”
　　秦清雾轻飘飘应了一声，无声勾唇：“怎么？”
　　“就是……”沈知言纠结着措辞：“就是你在商业上的手腕……尤其是近来LK集团对劳德家族的打压，那些外国媒体上，都形容你是来自黑暗中的暴虐之君……”
　　“现在呢？”秦清雾认真的垂眸望她：“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认真道：“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更何况，世界上的财富是固定的，有人获得了财富，就必然有人会失去。而LK这些年所进行的科技研发也好，做实体行业也好，都是在造福社会，和我理念一致。”
　　沈知言说完，再抬眼，秦清雾正眸光含笑的望着她。
　　秦清雾不禁莞尔，和她解释道：“其实祖父住院，并非因为我要赶尽杀绝，要他的性命，而是因为秦岸渡在用毒品控制他。”
　　沈知言怔了一下：“……啊？”
　　“LK集团打压劳德家族的企业，除了私人原因外。如今还因为劳德家族当年和港城的梅秋莱有合作，如今国内的毒品，仍旧是来自于劳德家族。”
　　“你……”沈知言有点惊讶，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着，她终于恢复了冷静，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警方刚查到这些，劳德家族的乔恩斯先生，在毒品上的事情上，对范老和我诸多隐瞒。”秦清雾语气温和的和她解释：“毕竟，他只希望——”
　　沈知言听了她的话，顿时似乎明白了过来，或许是因为这个，秦清雾最近才总是经常和国外那边开视频会议。
　　她有时候经过书房，还会看到她和身着黑色警服或者是军装的外国高|官在沟通，原来是因为劳德家族牵涉到了毒品。
　　“乔恩斯先生只希望LK能让如今的话事人亨利下台。”沈知言接话：“然而他更希望，在重新掌权劳德财团之后，能够继续和国内的人进行毒品交易。”
　　说到这里，沈知言忽然觉得在很多事情上，秦清雾的消息似乎总能比她快一步，原本她以为，有了阮珮寒这位无所不知的私家侦探的帮助，她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
　　随着线索愈发的完善，随着她所知的越来越多，真相已经要呼之欲出。
　　接下来只需要来验证她的推测。
　　然而秦清雾却总能先她一步，查到她想要知道的消息，比如当年贫民窟的那位亨利的女朋友梅若华，和她童年时期长得相貌一般无二。
　　阮珮寒拿到那张照片，比秦清雾给她照片时晚了整整一个月。
　　如今依旧是这样，警方查到了劳德家族和国内的毒品交易，不难推测出全貌，那款让人被控制精神，控制思想和行为的新型毒品，是当年的大毒枭梅秋莱从劳德家族那里拿到的，而后来随着梅秋莱的死，这款毒品却依旧没有消失。
　　交易仍旧存在。
　　沈知言想到这里，又不禁愣了一下：“为什么秦岸渡会拿到那款毒品？是他控制了秦望山吗？”
　　她忽然回想起来，在去秦望山书房的那一天，她在书房中闻到的那股极为特殊的尸体腐臭味道。
　　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老房子年久失修，因为受潮所导致的气味儿，而是从秦望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
　　因为秦望山年事已高，导致了他身体根本不能承受那款毒品，难闻的味道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而书房又密不透风，连窗户也没有开。
　　日积月累，导致了那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愈演愈烈。
　　只是她当时以为是意外，所以不自觉忽略了。
　　“你当时提到，严颂秋被秦家的佣人收养，后来查到她的养母，是朱梅玉。”秦清雾表情淡然，掩饰掉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伤痛，继而说道：“当年我被孙智麟绑架过后，我回到杜家的时候，祖母还尚未离世。”
　　沈知言抬起胳膊的同时，握住她的手，和她对视：“嗯，然后呢？”
　　“而一年之后，我的祖母意外离世，也就是在她离世之前，严颂秋成为了朱梅玉的养女。”
　　“……”沈知言表情严肃了些，她震惊开口：“是严颂秋导致……导致杜奶奶身亡的？”
　　“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了。”秦清雾望着她，淡声开口：“随着我祖母的离世，秦望山很快接管了科兴集团，随着杜家的佣人们被逐渐遣散，杜梅玉也随之离开了沧江。”
　　“那杜梅玉如今人呢？”沈知言话一说出口，才觉得这话问的有点蠢。
　　如果童年时期的严颂秋，她作为棋子去接近了这个佣人，那么在利用完对方之后，为了让她保守秘密，必然会让杜梅玉彻底消失。
　　秦清雾却淡声道：“杜梅玉后来遭遇车祸，成为了植物人。”
　　“哦……我明白了。”沈知言点了点头：“如果杜奶奶意外离世，而很快杜家有个佣人死亡的话……你那时候虽然年龄很小，但是杜奶奶和范老关系却足够亲近，所以范老必然会去追查这件事，然而对方意外车祸，就不会那么引人注意。”
　　沈知言不自觉有些唏嘘，秦清雾当年还是个小孩子，却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祖母，而她的祖父却迅速夺权，导致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身边全是利益和算计，根本毫无亲情可言。
　　她童年的成长环境那样压抑，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童年，然而她还是自己成长成了最坚韧优秀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胸口不自觉一顿，沉闷与压抑一起袭来。
　　然而，秦清雾神色如常，淡声问她：“沈知言，你还没想到吗？”
　　沈知言愣了一下，她完全不明所以，而且，秦清雾此刻眸光里尽是淡然，垂眸向她看过来时，仿佛是公司领导在望向她的下属一般。
　　——说实话，这很秦总。
　　沈知言沉默了下，讨好的笑看着她，问道：“想到什么？”
　　秦清雾打量了她片刻，轻描淡写的提醒：“当年被绑架的那些孩子，你有去调查过么？”
　　沈知言点了下头，她的确让阮珮寒查过的。
　　当年被绑架的都是国内顶级富豪家族的继承人一般的存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三家，便是江北秦家的继承人，也就是江旭阳的堂兄，还有科兴集团的掌权人杜鸣凤最宠爱的孙女秦清雾，以及——
　　当年众人口中的“赵晓寒”。
　　——林家四爷林怀恩司机的女儿。
　　他们利用这场绑架，让赵晓寒顶替了真正的林雁白，目的是为了沪市郑家的那笔富可敌国的遗产。
　　在那场绑架里，或许只有“赵晓寒”和秦清雾活了下来。
　　其他孩子全部被绑匪杀掉了，纵然那些孩子所在的家族交了赎金，绑匪仍旧把他们全部杀害。
　　而到了后来，除了林江秦家之外的几个家族的家主相继去世，有新的继承人被顶替，而事实证明，后来那几个新上任的年轻家主，都带领着他们的家族走向了衰败，要么是私生子女，要么就是能力平平，沉迷玩乐……
　　“你的意思是……”沈知言顿时愣住：“秦清雾，你该不会是在指，当年的那场绑架案，其实是为了，替换掉各个家族原本的继承人？！”
　　当沈知言说出这个推测，她甚至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然而当她去看向秦清雾的时候，对方眼睛里却是一派淡然的神色。
　　是了……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包括劳德家族贫民窟那件事的发生，从贫民窟被找回去的，成了更好掌控的亨利，而不是当年劳德家族原本想要扶持的约翰。
　　这样一来，那即将是不可估量的巨额财富，即将流向一个人。
　　或许……从一开始，对方的目的便是这一笔笔的财产。
　　“原来如此……”沈知言恍然明白过来，随后，她望向秦清雾，不自觉赞许道：“你竟然这样聪明，秦清雾，这样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她说着，眸光愈发清澈明媚。
　　秦清雾正要开口，恰在此时，她电话铃声响起。
　　沈知言便松开了她的手，秦清雾纤白的手指拿起手机，随后接通电话，将听筒缓缓方向耳廓。
　　电话另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清雾神色肃然，声音冷淡的同对面用英文交谈吩咐着什么。
　　沈知言望着工作状态的她，只觉得对方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坦然姿态，从她的谈话内容里不难听出来，国外那边似乎有了什么让人棘手的项目。
　　而秦清雾有条不紊的吩咐着，电话另一端男人恭敬的连连称着是。
　　沈知言不自觉开始有些走神了。
　　方才，若非秦清雾提醒，或许她一时间根本不会往当年绑架案的其他孩子上串联，或者说，她是一叶障目了，她只是单纯的以为，执棋者针对了她这么多年，只是在针对她一个人。
　　也因为她的一叶障目，故而导致暂时忽略了全局。
　　而现在，经由秦清雾一提醒，她顿时豁然开朗。
　　或许这和她的人生阅历有关，在她没有执掌潭石影视之前，她的思维一直都是禁锢在个人上面，而在全局上思考问题的经验其实是欠缺的。
　　而秦清雾和她不同，她从很早的时候，便一手创立了LK集团，其中虽然不乏有范老的注资以及把关，但更多的，还是她这位首席执行官的能力和眼力。
　　她也见过对方在开会时严谨认真，却气场魄力惊人，言简意赅间便让下属尊敬佩服的姿态，仿若一位天生的领导者。
　　因此，哪怕眼前的女人并非她的女朋友，平心而论，沈知言假若某一天遇到了她，依旧是欣赏敬佩的。
　　沈知言不再打扰她，和她指了指房门的方向，秦清雾无声应了声：“去吧。”
　　沈知言这才去衣架上拿起了外套，直接出了房门。
　　她走到车库，刚钻进车里，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阮珮寒打来的电话。
　　沈知言挂上耳机，主动开口：“怎么了？”
　　“江微雨母亲的死亡，真的有问题。”阮珮寒的声音透着几分微妙感，显然是有些难以启齿：“当年她这个私生女，被江家找回去的时候，她母亲不是死了么，我原本以为你的推测仅仅是个巧合，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什么对的？”沈知言眉头微微皱了下，最后开口：“她母亲是怎么死的？”
　　“呃……你这样，我把查到的东西全部发你，你自己有时间看吧，”阮珮寒直接开口，顿了顿，又问她：“你今天就去拿那把枪，对吧？”
　　沈知言眸光望向车窗外，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么？”阮珮寒有点不放心：“你确定这样没问题？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沈知言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便开口说道：“不会打草惊蛇的，更何况，今天是林雁白的大日子，她必然分身乏术。”
　　“什么大日子？”阮珮寒疑惑开口：“林雁白要和江驰玉结婚了？”
　　沈知言嗓音带了几分调侃：“她结婚算什么大日子？林思梵对我说，今天郑家的律师会来沧江看她。”
　　阮珮寒也跟着笑起来：“哎吆，那确实是她的大日子，毕竟那么多遗产呢，用一条腿和满身伤换来的，可真不容易啊，哦不对，还有那张被整的千疮百孔的脸。”
　　时间有限，沈知言没太多空闲和她继续闲聊下去，便把从秦清雾那里得到的消息讲给阮珮寒听。
　　阮珮寒听着听着，不自觉惊讶起来：“不是？这就是富人和穷人之间的信息差么？”
　　沈知言：“……可能是因为她认识的人比较多。”
　　“说的也对。”阮珮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甘心的道：“我怎么觉得，你家秦小姐在国外，似乎势力不一般呢？警方刚调查到，她就能知道呢？”
　　“……这不是重点。”沈知言说：“劳德家族当年出售了毒品给梅秋莱，然后由梅秋莱这位大毒枭开始把毒品运往国内各地，进行秘密交易。可梅秋莱已经死了。”
　　阮珮寒想了想：“是啊，梅秋莱死了，但是毒品交易仍旧在进行，警方屡禁不止。”
　　“你先前不是同我说，梅秋莱死的很草率么，他和手下人的妻子通|奸，随后死于仇杀。”沈知言一边想，一边解释：“你查一下，梅秋莱当年有没有什么情妇，或者是什么得力的下属，尤其是梅秋莱身边来自卫城的人。”
　　“……”阮珮寒有点无语：“我不是神仙啊，那么久远的事情，应该很难查的到吧。”
　　沈知言顿了顿，直接戳破：“你不是有个在港城的前任么？”
　　阮珮寒怔了一下，顿时惊了：“我靠，你……你你你！”
　　“是啊，我先前一直在想，为什么向非焱在港城的一举一动，你都能知道的那么清楚，事无巨细都能告诉我，甚至包括她每天吃了什么，她和哪位女人上床，我琢磨着就算港城有你的人，也不至于能这么清楚的。”
　　阮珮寒沉默。
　　沈知言啧了一声，又有点好奇的问：“你前任是不是还喜欢你啊？毕竟人家父亲是港城的督——呃，人家这样公主一般的存在，为了你这点小事，能这样上心……她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不然你考虑一下复合？”
　　阮珮寒彻底无语：“没戏！”
　　沈知言觉得好笑：“为什么啊？”
　　阮珮寒沉默了一会儿：“你都不知道当年她多恐怖，就她跟我发消息，我必须秒回，如果我没有秒回，就代表我不爱她，而且和她一起出去，眼里视线里只能有她，但凡看别的女人一秒，那我就死定了，而且上床时间必须要超过三个小时，不然就是我不行。”
　　沈知言：“……”
　　“沈知言。”阮珮寒问她：“我就问你，这事儿放你身上，你能受得了吗？”
　　沈知言：“……”
　　-
　　临到黄昏的时间点，西郊的废弃工厂一片破败之色，傍晚的寒风愈发刺骨了些，开车经过的时候，河里的水已经全部结了冰。
　　沈知言下了车，把羽绒服的拉链一路拉到最顶，遮住了一截下巴，她锁好了车，独自往工厂里走去。
　　这家工厂显然已经许久了，周围没什么人烟，孤零零的立在这里，沈知言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大型机器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剩下的就是一些不值钱的零件，没办法用来换钱，所以才没被拾荒的人捡走卖废品。
　　她站在空旷的平地上，往四周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手腕上的钻表，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然而对方还没有来。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给她送枪的人已经到了，只是对方怕她带人来，导致还躲在某个位置观察着她。
　　沈知言并不着急，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对方出现。
　　她拿出了手机，给秦清雾发了一条消息。
　　[我已经到了。]
　　没过一会儿，对方的消息立刻传来。
　　——[周家莹小朋友来了家里。]
　　沈知言思索了一会儿，抱歉的对秦清雾回复。
　　[这样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啊？我没想到她会来。]
　　原本，沈知言是不在意的。
　　毕竟在天真无邪的孩子们眼里，普遍没有太多的考虑，所以周家莹没有打过招呼，就来一号别墅找她，如果沈知言在家，就会陪着她看电视，打游戏，怎么高兴怎么来。
　　然而此时她不在家，家里只有秦清雾在，而且她也没有聘请保姆。
　　没过一会儿，秦清雾的回复消息发送过来。
　　——[没关系。她很乖巧，给她放了电影，并不是打扰。]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
　　感激的回复道：[谢谢你帮我照顾她……]
　　她消息发完，秦清雾就没有再回复了。
　　今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能回去，如果她耽搁时间太久，秦清雾应该还会负责周家莹的晚餐。
　　而秦清雾工作繁忙，有时候就连吃饭都是沈知言为她送去书房，她好像总有忙不完的工作，处理不完的工作事务。
　　因此对这样的秦清雾而言，能够拿出时间来照顾一个小朋友，的的确确是在麻烦对方。
　　又过了五分钟，秦清雾的消息发送过来。
　　——[我们在聊天。]
　　沈知言眼睛里挂了点笑，问她：[在聊什么？]
　　秦清雾：[聊你过去和她在未来福利院的事情，她说总会梦到有人要伤害你。]
　　沈知言正要打字，一抬眼，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厂房中走出来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对方正警惕的迈着步子，向她靠近着。
　　沈知言顿了顿，收敛起唇角边的笑容，回道：[我等的人到了。]
　　——[注意安全。]
　　沈知言收起了手机，那男人已经来到了近前。
　　沈知言侧过身，对方已经和她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来，正警惕的望着她。
　　沈知言同样也在打量着对方，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相貌堪称英俊，若非对方手里正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沉甸甸的，明显是放着一把手枪，沈知言甚至会怀疑，眼前的男人兴许是一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
　　而对方身上的衣着亦全是大牌，单是他上身穿的那件黑色外套大衣，价格便在十万往上。
　　他脸上戴着大号的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显然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样貌。
　　男人眯了迷眼，嗓音却是粗犷沙哑：“苏玉媛没来？”
　　他说着，又往左右看了看，在得到了沈知言肯定的回答之后，竟然冷笑了一声：“她倒是懂得推脱责任。”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沈知言一会儿，随后问她：“沈总，您的钱带来了吗？”
　　男人说完，又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空荡荡的手：“你没带现金来么？可我不收卡。”
　　对方话音刚落，就听沈知言淡声问他：“枪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男人瞥了她一眼，眼里还是笑着的：“老子亲手组装的，这还能是假的么？”
　　沈知言伸出手：“给我验货吧。”
　　对方笑了，眼神警惕，却语气轻蔑道：“怎么着？沈总还懂枪呢？你能看得出来真假？”
　　“你不必担心。”沈知言嘲讽的望向他：“你枪里没有子弹，哪怕给我验货，也没什么关系吧？”
　　男人想了想：“你说的也是。”
　　他说着，把手中黑色的袋子递过来。
　　沈知言接过，随后打开了袋子包装，里面放着一把小型号的手枪。
　　沈知言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淡声道：“果然是真的。”
　　“我犯得着骗你么？苏玉媛同我说你要杀人，而且你付钱了，我肯定要帮你的。”他说完，又不耐烦的望向沈知言，催促道：“你到底带没带钱来啊，快点，我赶时间的。”
　　“什么钱？”沈知言疑惑的望着他，随后，不解的问他：“我说了我要给你钱么？以及，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苏玉媛，一定会杀江微雨呢？”
　　男人愣了愣：“你他妈——”
　　然而他话音未落，霎时间，从厂房外骤然涌现出来几名训练有素的身着西装的人。
　　男人见状不好，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跑。
　　然而那些人动作极为迅速，在他没跑出去三米远的时候已然把人追上，随后反手卸了他胳膊上的力道，把人用力摁在地上。
　　年轻男人的侧脸狠狠的贴着地面，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含糊不清的骂道：“苏玉媛这个废物，自作聪明！结果害了我，这贱人！”
　　沈知言偏了下头：“好吵。”
　　她话音刚落，在一旁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对着地上的男人用力踢了几脚，随后又有人扯着他的头发，让他整张脸贴向地面。
　　男人呜咽了几声，随后开始一言不发，看样子是已经认栽了。
　　那些人把他控制住之后，为首的人向她恭声询问：“沈总，接下来怎么办？”
　　沈知言垂眸打量了地上的男人一会儿，随后，她走上前，半蹲下来。
　　男人用力歪过头，嘴里已经有血溢出来，却忽然咧开嘴笑起来：“你一早就知道苏玉媛，是我们的人，对吧？”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男人嗤笑一声：“这贱人还和我说什么，已经获得了你的信任，还让你倾心于她，真不知道该夸你沈知言聪明，还是该骂她蠢！”
　　“这并不难发现吧？”沈知言嘲讽的望着地上狼狈的男人：“你们都是被收养的孤儿，为了那个人卖命，说是收养，更确切的说，是圈养吧？像牲畜一样的圈养起来，然后你们该死的时候，就要死。”
　　“你懂什么！”男人恨恨反驳：“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可以选择杀了我，不过这里是内陆，你杀了我，你也会偿命，我贱命一条无所谓，但是您沈总的命，应该比我金贵不少吧？”
　　他话音一落，已经有保镖一脚踢向了他的脸，男人吃痛的闷哼出来，却依旧大笑着叫嚣：“你要么杀了我，你有种杀了我！”
　　沈知言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牲畜足够忠心，为了所谓的那个什么神，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不过……苏玉媛好像不是你们这样想的。”
　　男人愣了愣，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正要说些什么。
　　沈知言已经站起身来，同时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她身后的保镖见状，立刻把人绑了起来，随后，用胶带缠紧了他的嘴，保证他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保镖在他身上一阵摸索，同时摸出了一把枪，以及一部旧型号的手机。
　　保镖恭敬的把手机递给了沈知言，沈知言接过来，开机过后，翻看了一遍，果然如她所料，上面并没有任何通话记录，也没有保存任何人的联系方式，短信也没有任何发送的记录。
　　一抬眼，果然看到男人得意的眼神。
　　沈知言满不在意的笑笑：“你说，苏玉媛今晚，会不会给你打来电话？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男人闻言，他眼睛里的得意神色终于褪去。
　　沈知言淡笑着继续道：“进来吧！”
　　她这一次抬高了音量，却并不是对在场的任何人说的，随着她话音落下，厂房外很快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他脸上戴着眼镜，脖颈里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有些犹豫的走到近前，面对着眼前的阵仗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是已经吓惨了。
　　“白老师。”沈知言抬眼看过去，笑容堪称温和：“接下来，看您的了。”
　　被称呼为白老师的男人咽了咽口水，随后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犹豫道：“沈总，我……我担心——”
　　沈知言打断他：“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按照我们先前商量好的做就可以了。”
　　“行……”白老师犹豫的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又有点微妙的看了沈知言一眼，他胆子小，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问道：“沈总，我入职潭石，是打算好好打工的。”
　　沈知言笑了：“你现在不是在好好工作吗？”
　　“这、不太像吧。”白老师说着，表情愈发为难：“主要是，您也没跟我说过，您会绑架人不是？”
　　沈知言表情严肃了些，她郑重的看向白老师，随后道：“你先前在办公室，说要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是想反悔？”
　　白老师彻底无语了。
　　在办公室的时候，沈知言只对他说，接下来有一场配音需要他的配合，如果他能做的好，接下来便会奖金翻五倍。
　　可谁知道他今天在外面围观了全程，这又是枪，又是绑架的，这哪里是正经买卖？
　　白老师表情复杂，只觉得自己似乎上了贼船了，然而现在他若是说自己退出不干了，显然很有可能会直接被就地杀了。
　　毕竟沈知言这些保镖，看起来都不太像是好脾气的，五大三粗，更像是杀人放火惯了的。
　　白老师心中叫苦不迭，沈知言对他好言好语，赞许道：“你是我们潭石最好的配音演员，外界都说你是金嗓子，所以……你能做到的吧？”
　　白老师把心一横，点了头，保证道：“沈总您放心，我可以的。”
　　白老师说着，偷眼打量了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一眼，随后张开嘴，调试着自己的声音，他很快调整完。
　　沈知言对他打了个眼色，轻点了头。
　　白老师笑了笑，随后，他学着男人方才愤怒的语气，怒声骂道：“这贱人还和我说什么，已经获得了你的信任，还让你倾心于她，真不知道该夸你沈知言聪明，还是该骂她蠢！”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上被捆绑的男人彻底挣扎起来，他惊讶的望着白老师，口中继续呜呜个不停。
　　沈知言偏头望向身侧的保镖，对方立刻会意，随后用胶带用往对方嘴上缠绕了几圈。
　　直到对方彻底没办法发出声音，这才罢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知言一直在等着手里的那部老年机来电话。
　　然而她并没有等待太久，只过了一刻钟，响亮的手机铃声便伴随着耳边呼啸的寒风，响彻在了空荡的厂房里。
　　沈知言接通电话的瞬间，立刻把手机递给了白老师。
　　白老师紧张的接过去，随后他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就像在配音室给角色配音那样。
　　苏玉媛的声音率先在对面传来：“沈知言拿到枪了吗？”
　　在白老师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全都放缓了呼吸，不自觉默契的保持了安静，唯有地上被捆绑的男人愈发用力的挣扎起来。
　　白老师看向沈知言，沈知言对他点了下头，白老师立刻学着男人的语气，不屑道：“这些你不用操心！”
　　“你吃枪药了？你什么态度呀？！”苏玉媛不悦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可你们这些人里，有谁顺利进了潭石？只有我吧？严颂秋和潭石影视的合作都告吹了，只有我顺利进来了，那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沈知言把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给白老师看，白老师望着上面的内容，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照着念道：“可严颂秋已经死了，全是她自作聪明，现在又——”
　　“那谁知道她真的对那个恋爱脑用了毒品啊？这有谁能想的到？”苏玉媛不屑嗤笑：“当初我们还真以为她能让沈灼灼死心塌地，那时候你还夸过她有本事，现在又如何？她还不是靠毒品控制了沈灼灼？她有个屁本事……”
　　在苏玉媛嘲讽的时候，沈知言再一次在屏幕上用大号字体打字：[可毒品暴露了。]
　　白老师冷哼一声，给自己加戏：“可毒品暴露了！”
　　“所以她以死谢罪了嘛？”苏玉媛语气带着几分嫉妒：“严颂秋可是我们几个里过得最好的了，凭什么她掌管那么大的律所，当老板，我们就要累死累活。更何况，若是我去追求沈灼灼，未必闹成她这样的下场，活该。”
　　白老师望着沈知言的屏幕，以冷峻的语气激怒她道：“你照她差远了。”
　　“你少拉偏架！”苏玉媛不悦说完，冷笑着开口：“严颂秋到底哪里好？她平时一副装逼的样子，到底看不起谁呢？不过仗着当年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功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白老师继续问她：“你竟然还在乎当年的事儿？就凭这个，你也不如她！”
　　“你放屁！”苏玉媛深吸了一口气，和他不满道：“你就说当年那件事是不是换了她，谁也能做？给一个心眼坏又贪财的佣人老妈子当干儿子，干女儿，这是什么有难度的事儿吗？”
　　“你他妈别扯这些没用的了！”白老师沉默了会儿，随后冷声道：“现在我该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苏玉媛指责他：“你该不会反悔了吧？那天可是你自己同意给沈知言送枪的，我也没逼你这么做。”
　　白老师望着沈知言的手机屏幕，严肃着语气开口：“我们这不算背叛？”
　　苏玉媛默然片刻，顾左右而言他：“你别说什么背叛了，你现在先回去，具体等老板回来再说。”
　　白老师怒声道：“明明是你拉我下水的！现在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关九当年自杀的事儿，我可还记着呢，一旦背叛，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苏玉媛似乎有些害怕，随后自我安慰道：“严颂秋闯出来的麻烦，可若是不推江微雨出来，那就会查到老板头上了。林雁白都这样吩咐了，我还能拒绝吗？”
　　白老师惊讶了一瞬。
　　林雁白？
　　怎么这里面还有林家四小姐的事儿？她不是都快和江家的小姐要结婚了吗？
　　白老师的念头刚往这里一落，一抬头，察觉到沈知言提醒的视线，白老师反应过来，立刻去看屏幕。
　　只见上面写着：[全怪这个废物！]
　　给白老师看完，沈知言继续打字。
　　“喂……”苏玉媛似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试探问他：“你在哪儿呢？你要回去了么？为什么你那边这么安静。”
　　白老师怒声骂道：“全怪这个废物！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你说谁？林雁白啊？”苏玉媛笑了笑，有些嫉妒的开口：“可不就是，每次都是她出了错，用我们的命来给她擦屁股，这回也是，说真的，不只是你，我也想杀了林雁白，可谁让人家和咱们不一样呢。”
　　白老师冷声道：“挂了！”
　　“……欸？不是？”苏玉媛无语的喊他：“你接下来——”
　　苏玉媛话音未落，白老师已经在沈知言的示意下，把手机给关了。
　　白老师又重新把手机递给了沈知言，沈知言接过来，随后摁下关机键，屏幕播放了一段关机动画过后，彻底陷入黑暗。
　　此时天色愈发昏暗，沈知言神色冷淡的望着地上的男人。
　　她吩咐保镖：“把他脸上的胶带撕了。”
　　保镖闻言立刻上前，把他脸上缠着的胶带一圈圈撕下来，动作并不温柔，十分粗暴。
　　白老师在一旁都不敢看，试探性的问沈知言：“沈总，我可以走了吧？”
　　沈知言礼貌微笑，随后伸出手：“辛苦了。”
　　白老师犹豫了一下，和沈知言握了握手，客套说了句不辛苦，随后他立刻一溜烟跑开了。
　　等人走了，沈知言重新望向男人，淡声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男人冷笑了一声，他依旧一言不发。
　　“好。”沈知言玩味的点了点头：“是一条忠心的好狗。”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有些嘲讽的开口：“可苏玉媛知道的有限，她刚才告诉你的，已经是她所知道的全部了。”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事实上，这些已经足够了。”
　　男人愣了愣，转瞬间想起方才电话里的交谈，眼中骤然涌出了巨大的恐惧。
　　事实上，沈知言方才那些话，对苏玉媛说的那些话。
　　完全就是引导性质的发言，只是为了验证某些东西，确切来说，是沈知言已经掌握了许多信息，她在完全验证她的推论而已。
　　而苏玉媛那个蠢货，全部都说了。
　　-
　　随着新年的临近，大街小巷处处彰显着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气息。
　　沈知言见到秦清雾的时候，对方正刚从LK集团的分公司大楼出来。
　　她一袭女士黑色西装穿在身上，夜色沈沉如水，身后摩天大楼的璀璨光线落在她身上，似乎她身后任何一盏明亮的霓虹光影，都不及她本人更吸引人的视线。
　　“沈知言。”见沈知言在公司门前等她。秦清雾缓步走过来。
　　沈知言抬眼的瞬间，就看到那人垂眸向她看过来，同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温柔的眸光里尽是暖意。
　　沈知言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就像是她哪怕此刻站在黑暗的阴影中，秦清雾却伸出手，把她带出了那片黑暗。
　　沈知言抬眼看着她，声音不自觉放缓，问她：“今天工作很多吗？”
　　秦清雾被她牵着的手中有了几分温度，磁性的好听嗓音问她：“冷不冷？等了很久吗？”
　　沈知言笑着晃了晃她的手，轻声说：“不怎么冷，今天里面套了保暖内衣。”
　　秦清雾似乎永远都是温柔的，听着她的声音，或者是看到她的笑容，都让人的视线不自觉为之牵引。
　　沈知言到了之后，秦清雾身后跟随的一众下属立刻便明白了过来，随后齐齐和秦清雾笑着告别：“秦董，那我们先回了。”
　　秦清雾礼貌颔首，那些西装革履的男女同事便笑着点了头，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打着胆子，偷眼打量沈知言的方向。
　　沈知言牵着秦清雾的手上了车，前方的司机是她的专属司机，率先同秦清雾打招呼，他有些拘谨的喊着：“秦总……”
　　秦清雾语气从容：“你好。”
　　司机愈发谨慎，如今外网上已经开始有传闻说，秦清雾便是LK集团的幕后首席执行官了，消息很快传回到国内，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的真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眼前的女人极有可能便是世界首富。
　　他原本负责给沈知言开车以来，本市的富豪多多少少也都见了一些，也包括一些各部门的领导，偶尔也是能见几次的，然而眼下他确实不得不慌。
　　毕竟……那可是世界首富。
　　沈知言殷勤地为秦清雾系好安全带，随后淡声吩咐：“走吧。”
　　司机迟疑片刻，问道：“沈总，要去哪儿？”
　　沈知言想了想：“深海一号？”
　　她说着，偏头去看秦清雾。
　　秦清雾轻轻颔首，眉眼含笑：“好。”
　　车辆一路在路灯明亮的街道上疾驰，半小时后，司机把车停在了一号别墅区。
　　二人下了车，司机把车停去了车库，等司机离开了，秦清雾望着沈知言的眼睛，忽然问她：“以前怎么不见你让司机开车？”
　　“我不怎么习惯其实。每次出去应酬喊司机，是因为应酬的时候免不了要喝酒，但实际上旁人开车我终究不放心，普遍都是自己开比较安全。”沈知言说着，按下别墅外面的指纹锁，随后厚重的门啪嗒一声打开。
　　秦清雾走到玄关位置，沈知言主动帮她把拖鞋准备好，弯下腰放到她身前。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十分体贴的抬起手，帮她把手里的公文包接过来：“你说你之前很喜欢赛车，后来为什么不继续了？是不喜欢了吗？”
　　沈知言换好了鞋子，随后语气无奈道：“年龄问题。”
　　她说着，接过了秦清雾手里的公文包，等她换好拖鞋。
　　秦清雾眉梢轻扬，随后眼里浮现出几分笑来，问她：“你当时喜欢赛车的时候，是因为年龄不够？”
　　沈知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当年的事情说不上有多光彩。
　　然而，她还是牵起秦清雾的手，一路把她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随后对她说起那段往事：“当年我养母吴桂澜不是对我有些小气么，其实……是当年的我觉得有些不满，尤其是在沈家那些人对我那样，而她却一味的因为我养父沈禾雍能给她钱的关系，所以一直十分隐忍，就连带着她让我也跟着忍。”
　　其实也不止是这些事儿，毕竟吴桂澜的性格就是那样的，而且她整个人其实都很拧巴，明明是格外要强的女性，却又在沈禾雍这位丈夫和沈家这个家族面前，一副犹豫忍耐的模样。
　　“那时候我油画赚了不少钱，而且又因为老师的关系，所以能在F国举办画展。”沈知言说：“从那时候开始，Jupiter这个名字开始变得小有名气，就赚了不少钱。”
　　“一个小孩儿么，你想，她本来很穷困，然后忽然有一天，拿到了很多钱，那她会选择做什么？”
　　沈知言说完，笑着看向秦清雾，像是在故意提问她。
　　秦清雾弯曲了食指关节，轻轻扣着下巴，沈知言觉得在这一刻她的姿势格外好看，尤其是在挑空下水晶吊灯的光线下，她的手指愈发白皙温润，分外好看。
　　“报复性消费么？”秦清雾轻声开口，视线略过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去赛车的？”
　　“也差不多吧，不过还有一层含义，我当时就在想，既然她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甚至当年对我外婆也很小气，她每次去都买十分便宜的保健品，我外婆知道她境况不好，所以就一直不拆穿她。”
　　秦清雾打量着她的表情，沈知言的表情和神色都很淡，唯独在提起她那位外婆的时候，才终于开心了一些，眼里重新染上了几分明媚的光彩。
　　“所以我后来拿到钱，特别开心的给了我的养母和外婆，几乎每个月都会给一部分，吴桂澜收下之后，过了许久，她和沈禾雍产生了矛盾，沈禾雍大为恼火，我就为了她和沈禾雍吵。”
　　“吴桂澜这个人，怎么说呢，她也挺无奈的，夹在我和沈禾雍之间，于是她在那天夜里，带着我离开了家。”沈知言呼出一口气：“她坐在马路边上哭，我就在一旁陪着她，我说，不如你和他离婚吧，而且我很能赚钱。”
　　“吴桂澜明明答应了我。”沈知言望向秦清雾，有些不解的说：“可她到了第二天就反悔了，我就问她，你选沈禾雍还是选我和小雨？她最后被我逼的没了办法，说出了一句气话，她说选沈禾雍。”
　　沈知言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的，就是她有自己的想法，身为孩子也不要试图去指手画脚大人的事情，因为在她的眼里，孩子始终是孩子，孩子似乎永远都是任性的，说出来的话都是没有参考意义的。”
　　“所以我当时喜欢赛车，更确切的来说，是喜欢一切烧钱的东西，来幼稚的向她证明，我可以有足够的能力来挥霍。”沈知言顿了顿，才回到了正题上：“只要我想，就可以得到许多的钱，可她还是视而不见……似乎对她而言，失败的婚姻比较重要，只要婚姻还在。”
　　沈知言说完，就见秦清雾已经站起身来，向她走了过来。
　　对方在她身旁坐下来，随后，脸上逐渐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沈知言。”她主动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声音很轻的问她：“你惧怕婚姻吗？”
　　沈知言怔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笑着说：“曾经，一度是的。就总觉得，好像人生漫长，如果恋爱保质期久一点，就意味着婚姻的保质期久一点。”
　　秦清雾轻挑眉梢，温声笑问：“如今呢？”
　　“如今，并不害怕了。”她说着，俯过身，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唇：“因为我信任你。”
　　因为信任你这个人。
　　所以，同样也信任——
　　在将来的某一天，我和你到来的婚姻与人生。


第117章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 新年即将到来。
　　沈知言在忙着配合司徒蔺那部《黎明》上映的事情，广电那边因为暴力血腥的镜头忽然不通过，导致剪辑那边一改再改, 最终好在有惊无险, 确认能赶上贺岁档上映。
　　沈知言后来便跟着剧组在沧江四处跑，也随着主创团队一起进行宣传, 影迷们对此反响都不错，纷纷保证一定会去贡献一张电影票。
　　其实悬疑复仇类的影片不是很适合贺岁档，毕竟年底普遍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 去电影院也是为了合家欢，然而网络上反响不错，期待这部电影上映的呼声很高, 让主创团队们信心不自觉跟着倍增。
　　又结束了一场媒体采访，沈知言在后台休息的时候, 收到了林雁白和江驰玉的电子订婚宴邀请函，举办的地点在港城林家祖宅。
　　沈知言拍了照片，给林思梵发了消息过去。
　　林思梵秒回她：【你来不来？】
　　沈知言回：【我怎么去啊？专案组又不让我离开沧江。】
　　林思梵发了个笑脸, 随后对她回复道：【你也不来啊, 那这场订婚宴岂不是很冷清。】
　　沈知言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林思梵：【四姐姐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惹着爷爷了，爷爷说这场订婚宴, 林家的人都不用去, 他自个儿直接去国外了。】
　　沈知言：【谁去国外了？林老先生？】
　　林思梵无奈表情包发过来：【是啊……我觉得他俩总是闹别扭啊……】
　　沈知言回复问道：【他们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林思梵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才给她发了消息过来：【应该是上回郑家的律师来吧, 郑家律师对我爷爷说，等婚礼过后, 若是四姐姐想继承遗产, 需要让四姐姐和薛老先生祖孙俩进行DNA检测。】
　　沈知言勾唇笑了笑, 回复：【然后呢？】
　　林思梵：【那天爷爷很奇怪，忽然就摔了杯子，问郑家的律师，说什么……既然需要DNA检测，薛老先生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现在才说，我其实都听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人家律师，也不懂他为什么对律师发脾气，而且四姐姐和薛老先生又没见过几次面，就算要验明身份，是不是也无可厚非啊……毕竟是那样一笔庞大的遗产。】
　　沈知言回复道：【是啊，那你四姐姐的态度呢？她怎么样？】
　　林思梵又安静了一会儿，才语音回复她：“四姐姐就更奇怪了，她等律师走了以后，只是笑着对爷爷说，这笔遗产她无所谓，若是薛老先生不信任她，她能有什么办法，反正这笔遗产不是她想要，然后爷爷就气的用拐杖抽了她，她本来就没了一条腿，又被爷爷那么打，很快就病下了，俩人就开始怄气……”
　　这件事的后续发展，和沈知言所料想的几乎一致。
　　林甫臣根本就不知道在遗产继承的那一天，薛老先生需要验明林雁白的身份，而在那之前，林甫臣只是单纯觉得，他只要把如今的林雁白，整容成和她童年时期一致的样子，便可以得到那笔丰厚的遗产，继而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又忽然加了一个条件，在他看来，林雁白已经没了任何的利用价值。
　　沈知言关了手机屏幕，随后给京城的某个手机号发了消息过去：[多谢您的配合。]
　　她消息发出去许久，那人只是冷淡的给她回了一个字：[嗯。]
　　沈知言望着那个字，不自觉抿了抿唇。
　　虽然在她的印象里，并没有见过薛增桓这位传闻中声明赫赫的老人家，但只从短信上几次沟通来看，对方应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纵然她也已经和对方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中薛增桓和她聊了一些过去的事，然而从他沟通的语气里，沈知言依旧感受不到他太多的情绪。
　　她念头刚落，对面的消息再一次发了过来：[天冷了，记得添衣。]
　　沈知言顿了顿，回复道：[您也是，保重身体。]
　　对面没再发任何消息过来。
　　沈知言顺着聊天记录上滑，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
　　一路到顶，第一条是她发的：[您好，我是沈知言。]
　　薛增桓回复：[嗯。]
　　沈知言：[您知道我？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之前医院的VIP病房是您安排的吗？]
　　薛增桓：[看了采访。]
　　沈知言：[采访中我说的都是编造的，因为有些模棱两可。]
　　薛增桓：[看得出来。]
　　沈知言：[我只是推测我是郑奶奶的外孙女，但其实我联系您并不是为了那笔遗产，我只是想请您帮我个忙，或者说如果您不信任我，如果您身体状况允许，也可以来沧江做鉴定，但是碍于沧江的医院都和沧江一院的系统相连，所以导致了鉴定结果并不准确，而我又暂时不能离开沧江，所以——]
　　沈知言：[不如我电话里和您说？]
　　薛增桓：[我能听懂。]
　　沈知言：[啊？]
　　薛增桓：[我看到了你的过往资料。]
　　沈知言：[嗯……]
　　薛增桓：[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沈知言：[恩恩……]
　　薛增桓：[电话。]
　　沈知言：[什么？]
　　过了片刻，薛增桓吩咐：[电话打过来。]
　　沈知言：[哦哦，好的好的……]
　　沈知言觉得，薛增桓哪怕相信她，甚至在电话里说，她和她的母亲薛青萍长得很像，眉眼几乎别无二致，但是对方仍旧对她极为冷淡。
　　而且事实上，薛增桓在她八岁之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那段岁月里，因为薛家长子被林家的人杀害的事情，一直和林家没什么往来。
　　据薛增桓所说，他们唯一的一次见面，还是在她外婆郑淑枚的葬礼上。
　　不过，沈知言重新把消息拉到最后，望着那条提醒她穿衣的消息，或许薛增桓对她也没有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
　　-
　　一周之后，沈知言应电台邀请，去参加年底的访谈节目。
　　她在后台的时候，有化妆师在她脸上补着妆，化妆师感叹出声：“沈总，您这张脸不用化妆都透着贵气，尤其是您的眼睛，可真好看。”
　　沈知言沉默了下，忽然开口：“可能像我母亲。”
　　前几天她收到了从京城寄过来的一本相册，里面大多是一家三口的照片，老照片被保存的极好，透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里面的男人身着白色西装，眉宇间英气十足，一双狐狸眼分外勾人，年少又风流。而站在他身侧的女人则是温婉端庄，长发在耳后，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
　　这就是林怀恩和薛青萍，而薛青萍的怀中抱着年幼的小女孩，小女孩脸上稚气未褪，婴儿肥的面孔格外可爱，摄像师似乎正在逗她玩儿。
　　于是她甜甜的笑着，伸出手指指着镜头。
　　那本相册她一张张翻下去，似乎脑海中逐渐拼凑出来那一家三口温馨幸福的模样。
　　化妆师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只笑着说道：“您母亲一定很为您骄傲，有您这样的女儿。”
　　沈知言笑了笑，没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沧江娱乐电台的工作人员来提醒她，很快就是她上场了。
　　沈知言点了下头，还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为她化妆的专业化妆师离开后，整个休息室只剩了她一个人，袁瑾舒敲了门进来，提醒道：“沈总，已经安排好了。”
　　沈知言点了下头，随后站起身来：“走吧。”
　　她说着，率先走向房门位置，拧开门把手，随后往演播厅走去。
　　袁瑾舒在她身后跟上。
　　演播厅内，主持人正坐在沙发上，她对面坐着江微雨，见她进来，电台各部门的员工不禁严阵以待。
　　随着她在沙发落座，主持人左侧单人沙发上的江微雨，以及镜头外的左游元，同时向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此时，透明的落地窗外雪花飘落。
　　袁瑾舒同样站在镜头外，她主动走过去和左游元寒暄着，左游元心不在焉的应付几句，随后目光死死的望着沈知言西装口袋的位置。
　　左游元不禁皱眉，不出意外，沈知言口袋里面放着的，是那把枪。
　　沈知言难道要当众杀了江微雨么？
　　她犹豫间已经迈开了步子，谁知道袁瑾舒却拉住她的胳膊，笑着提醒：“左助理，您当心入境。”
　　左游元顿了顿，停下脚步，只死死的望着沈知言。
　　采访已然开始，主持人此时用标准的播音腔先提问江微雨：“江小姐，针对之前网络上的传闻，相比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了，您有什么想说的么？”
　　江微雨拳头握紧，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了淡定，随后回答道：“关于茅竹村的案子，我想专案组此时还在调查中，虽然凶手未知，但我已然排除了嫌疑。”
　　主持人笑着点了头，调侃道：“江小姐的发言果然是滴水不漏呢。”
　　江微雨微微笑着去看沈知言，此时的沈知言只端起来桌上的茶杯，小口的喝着，又视线望向窗外，漫不经心的赏着窗外的雪。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主持人又笑着问：“那关于安其澈的失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微雨怔了下。
　　主持人见她发愣，于是笑着解释：“自从上一次您和安其澈在综艺上的那件事过后，安其澈似乎从此消失在了大众视野，而他的经纪人也联系不上他，您知道他的下落吗？”
　　江微雨有些紧张的抿了下唇。
　　随后，她摇头：“不知道。”
　　主持人笑了笑，见她的状态，也就不再继续问任何犀利的问题，转而问起了她接下来在工作上的计划。
　　毕竟如今的江微雨已经是京城江家的继承人，而原本的那位江旭阳小少爷自从离开了江家之后，自己做生意屡次失败碰壁，最后已然破产，而江微雨则逐渐获得了江家董事会的认可。
　　故而主持人接下来的话题便围绕着她接下来的规划而进行。
　　江微雨采访到最后，主持人忽然话锋一转，随后笑着问她：“既然江小姐接下来把工作中心放到企业上，不知道江小姐是怎么看待过去在影视娱乐上的这段精彩人生的呢？”
　　江微雨微微笑了笑，沉默片刻过后，她面向镜头，回道：“我十分不舍这一段经历，对我而言，演戏仿若是我的生命。”
　　江微雨的采访便告一段落，当镜头落向沈知言的时候，江微雨正要起身离开。
　　主持人却笑着提醒她：“江小姐稍等，在沈总采访结束过后，还有个神秘环节需要您二位配合完成。”
　　江微雨皱了下眉头，主持人却望着她一笑，先发制人：“江小姐不会不同意吧？或许这是您在演绎生涯中最后的一场采访了……”
　　江微雨想了想，又身体往沙发靠背后仰了下，随后笑道：“当然可以。”
　　镜头再一次落在沈知言的身上。
　　主持人笑着开口：“沈总，您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当镜头落向她脸上时，沈知言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她回答道：“当然可以。”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中的采访台本，笑着问了沈知言第一个问题：“关于潭石影视即将上映的贺岁档电影《黎明来临之前》，沈总做一下票房预估，有自信拿多少票房呢？”
　　“大概有五亿吧。”沈知言坦诚的回答，她想了想，又补充：“这样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主持人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标准微笑，调侃道：“沈总还真是谦虚，我以为您会回答百亿。”
　　沈知言勾了勾唇，笑着望向主持人：“若是借您吉言，真有这样的成绩，我们潭石一定会给您包红包，请您吃饭才行。”
　　她这番话让主持人心情不自觉愉悦起来。
　　随后，她望向沈知言，笑着继续调侃：“我还以为是沈总亲自请我吃饭感谢呢。”
　　“新年前后，我应该在陪着女朋友。”沈知言笑道：“所以大概是没时间的。”
　　主持人微微一怔，先前她只以为，沈知言在同秦家三小姐在交往，可如今看来，二人显然已经是同居的状态，若非如此，断然不会每天都陪着，尤其是在新年这样重要的日子里。
　　主持人笑道：“看来你和秦董的感情真的十分甜蜜呢，那提前预祝二位百年好合。”
　　沈知言弯了弯眉眼：“谢谢。”
　　“说起秦董……”主持人到了此刻，仿若忽然抓到了什么流量密码，能让她一战成名：“据我所知，劳德家族最近出现了变动，劳德家族的乔恩斯先生重新掌权，而原本的家主亨利却意外身亡，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真的如传闻中的那样，是由LK集团一手操纵。”
　　沈知言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向主持人看过去。
　　然而主持人却吃定了她不好当众发作，又问道：“以及我听说LK自从在国内发展以来，近来似乎正有意的在蚕食各大企业及家族的生意，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以您和秦董的关系，是否知道什么内情呢？”
　　主持人话音落下，江微雨勾了勾唇。
　　原本她以为，方才这个主持人的采访问题是在有意针对她，甚至问了她什么关于她是穿越者的提问，她难道会当众承认这些吗？
　　现在看来，是这个主持人为了给这场采访博取足够关注度，才刻意问出了这些东西。
　　毕竟她同样也在刁难着沈知言。
　　沈知言面对着主持人的刁难，依旧维持着礼貌的态度，笑着回道：“我对此并不知情，我所知道的和大家所知的并无不同，LK集团从国外把集团事业重心转移到国内，是经由国家允许，在国内所经营的一切项目都是合理合法合规，仅此而已。”
　　主持人顿了顿，心中有些可惜的同时，却还是笑着说：“沈总，您的回答和江小姐异曲同工呢。”
　　沈知言莞尔笑问：“怎么说？”
　　“同样都是滴水不漏。”主持人笑着看向江微雨，摄像师的镜头也同时切换，江微雨笑着看向镜头，主持人笑道：“江小姐方才，同样在她关于穿越者的传闻上，回答说：她若是穿越者，此刻应该在预测股市走向，而非接受电台采访。”
　　江微雨只是看向镜头，礼貌微笑着，沈知言也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场，主持人反应过来，今晚她所问出来的问题，已经超出台本太多了，年底的采访其实本来不必如此，然而谁让今晚坐在演播厅里的两个人，都是争议极大的人呢？
　　网友们对她们实在是太好奇了，尤其是沈知言，她可是秦清雾的女朋友，原本网上就有她和秦家三小姐互相利用的传闻，两人在一起只是因为利益。
　　可后来某一天，LK集团的顶级律师团忽然发声明，起诉了传播那条消息的始作俑者，竟然是秦家的秦雪柠和秦岸渡一起做的。
　　这件事的结果便是秦雪柠和秦岸渡一起被驱逐出了秦家，经由秦家家族的族老们一致通过，此后这二人再也不能踏进秦家家门半步。
　　这件事一出，网友们纷纷调侃秦清雾的雷霆手段。
　　然而这件事过后，秦清雾和LK集团的关系愈发的呼之欲出，网友们更加怀疑，秦清雾便是LK集团幕后那位首席执行官。
　　再加上国际新闻媒体的猜测，导致她的身份逐渐变得板上钉钉。
　　然而这样一来，沈知言便成为了入赘世界首富家……
　　关于她心机深沉，颇有手段的传闻也开始在网上迅速传播，毕竟寻常人肯定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或者是那么好的运气，能够得到秦清雾这样女人的喜欢。
　　接下来的提问主持人便主动避开了LK相关的话题，到了这会儿她忽然反应过来了，LK集团的律师团是世界的顶级律师组成的团队，她若是此时得罪了沈知言，怕是接下来职业生涯便毁了。
　　因此接下来的所有采访，都围绕着沈知言在潭石影视的工作上面进行。
　　一连采访了几个问题之后，主持人的问题逐渐变得犀利：“沈总，目前网上有了对您不利的传闻，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
　　沈知言挑了下眉：“嗯？”
　　主持人微笑开口：“听说之前向总从港城派了律师过来，而您身边的金牌御用律师，在分家的事情上，只让向总拿走了她之前为公司所谈的那些项目的盈利，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沈知言勾动唇角，缓声说道：“没错。”
　　主持人愣了下，显然没预料到沈知言会这样坦诚。
　　但很快，她神色如常的继续问道：“在沈总看来，向非焱向总作为当年和您一起打江山的好朋友，如今您做了皇帝，非但不大力封赏自己的朋友，反而闹到要分家，如今公司被您一人大权独揽，网友们都觉得您越发有资本的……嘴脸，对自己的朋友尚且如此，更何况公司被您压榨的下属。针对这样的言论，您是如何看待的？”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个问题或许不应该是我来回答。”
　　主持人疑惑开口：“那应该是谁来回答？”
　　“向非焱本人吧。”沈知言望向主持人，随后说道：“或者是由我公司上下的同事们来回答，我是否是个只知道压榨员工的资本家。亦或者是，雾言慈善基金会的同事们来回答，公司所创造的那些盈利，绝大部分都去了哪里。”
　　主持人怔了下：“雾言慈善基金会……是您创办的？”
　　她问出口，才觉得这个话题问的有些蠢。
　　那家近来声名鹊起的慈善基金会，屡次因着对贫困山区的孩子们的资助而频频被官方媒体点名夸赞，但每次@的都是基金会的会长，不成想，幕后创办基金会的人竟然是沈知言。
　　而且，雾言这个名字，若是仔细想来，不就是秦清雾和沈知言二人名字么？
　　主持人干笑一声，对沈知言肃然起敬的同时，又不自觉有点被打脸的感觉。
　　这样一位热衷慈善的年轻创业者，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此时的沈知言，这位年轻的沈总，已然有了慈善家的模样……
　　于是，接下来的任何提问，她彻底不再卖任何的语言官司，也不再提问任何犀利话题。
　　她和沈知言一问一答，时间很快过去。
　　“沈总，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看向沈知言：“希望沈总如实回答。”
　　沈知言礼貌颔首：“您请说。”
　　主持人笑着问她：“请问沈小姐对秦总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沈知言眼眸中浮动出几分明媚温暖的笑意：“她很温柔，也很漂亮。”
　　主持人笑了笑，又问她：“那第二印象呢？”
　　“您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沈知言笑着调侃。
　　主持人笑道：“沈总不方便回答吗？”
　　沈知言仔细想了想，坦诚道：“很优秀的新闻工作着？”
　　主持人有些诧异的望向她：“什么？”
　　沈知言态度温和：“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在沧江电视台上班。”
　　主持人：……
　　出于专业素养，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笑道：“秦董若是成为我的同事，我想这是我的荣幸。”
　　出于采访的即将结束，主持人想到网络上的话题，立刻笑着问她：“沈总，您有和女朋友结婚的打算吗？我想这是网友们最关心的问题了。”
　　沈知言闻言不自觉笑了笑，她面向镜头，仿若透过这场直播镜头，在对什么人说话一般。
　　她说：“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只是在等她同意而已。”
　　采访到了尾声，随着这个问题的回答，这场采访已经结束。
　　江微雨再一次起身，主持人却笑着对江微雨说道：“江小姐，稍等。”
　　江微雨表情已然变得有些不耐烦：“采访不是结束了？”
　　“还没有。”主持人说完，又解释道：“这是我们新年采访的保留节目，接下来会作为花絮上传到官方微博。”
　　江微雨哪怕再不满，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什么节目？”
　　主持人站起身来，望向沈知言，解释道：“众所周知，您和沈总一位是知名影后，一位是鬼才导演，您二位能否合作一场戏？”她说着，重新望向镜头：“我想，观众朋友们一定渴望看到二位的精彩演绎。”
　　江微雨皱了下眉头，她不解的看向沈知言：“她会演戏？”
　　沈知言神情淡漠：“怎么？江小姐是看不起导演这个行业？”
　　主持人立刻笑着打圆场道：“江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她或许是从未见沈总演过戏，毕竟您从来没在电影或者电视剧中客串过么，不过沈总您相貌这样出众，不客串的确是可惜了，是观众们的损失。”
　　沈知言不悦的表情稍缓，江微雨唇角边嘲讽的笑容弧度逐渐扩大。
　　主持人走向江微雨，随后问她：“不知道江小姐是否愿意呢？”
　　江微雨沉默片刻，妥协下来：“我没什么不愿意的。”
　　主持人笑起来。
　　随后，她立刻招呼摄影师就位，沈知言已经站起身来，径直往沙发前的那片空地走去。
　　而江微雨也随之站起身来，跟着她走上前。
　　沈知言停下脚步，偏了下头，左游元的神情愈发紧张起来。
　　她佯装看不到，只远远的问主持人：“可以随意发挥，对么？”
　　主持人表情激动，连忙说：“当然可以！”
　　江微雨有些不明所以，她之前从来没听过，采访结束之后还有什么保留节目的，兴许是沧江娱乐电台的什么新噱头。
　　她念头刚落，沈知言眸光一凛，直接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把枪来。
　　沈知言望向她，举起了手中的枪，隔着一段距离，瞄准了她额头的位置：“江微雨，听说，穿越者也可以用一把手枪杀死。”
　　左游元在一旁惊呼出声：“不要！”
　　沈知言不解的望向她，静静打量片刻，淡声反问：“什么？”
　　左游元怔了怔，而此时的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也不解的向她看过去，似乎不懂江微雨的助理为什么忽然在一瞬间变得这样恐惧。
　　眼下，江微雨诧异的望向沈知言，只觉得陡然之间她已经入戏。
　　沈知言似乎进入状态极快，就像是以为天生的演员，不需要任何铺垫就可以进入戏中角色的状态，不再是先前接受采访的时候，那个温文尔雅的潭石影视的总裁沈知言。
　　而是此刻目光冰冷，正面无表情审视着她的戏中人。
　　她有些接不住沈知言的戏，尤其是对方还故意在她面前提她穿越者之类的话。
　　她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
　　此时，沈知言又走近了她一些，微笑着问她：“江小姐，关于你母亲的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江微雨沉默不语，眸光却陡然变得惊恐。
　　沈知言继续淡声说着：“一位身患重病的可怜女人，缠绵病榻，最后被自己的女儿亲手杀死。而她的女儿，却轻飘飘的去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进入豪门，成为了千金小姐，你觉得，对那个女人而言，这一切公平吗？”
　　江微雨默然片刻，问她：“沈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怎么知道，她亲手杀了那个重病老女人，这件事的。
　　到了此时，江微雨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演戏还是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杀了她。”沈知言神情愈发淡漠：“一个女儿哪怕再丧心病狂，但凡有点良心，都做不出杀害自己母亲这样的事吧？”
　　“你也说了，沈总，我是穿越者。”江微雨已经明确知道，沈知言已然查到了一切，索性直接承认下来：“若是你，穿越到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而在忽然某一天，发现这具身体的母亲，得知你是假冒的，那你会不会杀了她呢？ ”
　　沈知言蹙了蹙眉头：“是这个原因么？”
　　“还能有什么原因？”纵然有摄像头在拍摄，江微雨依旧丝毫不担心，毕竟，主持人明确说了，这是演戏，不是真的。
　　而她只是在和沈知言对戏而已。
　　更何况，关于她穿越者的身份，哪怕她此刻明确承认了，网友们也会觉得天方夜谭。
　　沈知言持续用枪指着她，继续开口：“如果我对你说，这把枪是真的，你信不信？”
　　左游元闻言，眼睛骤然睁大，她慌乱的就要向前。
　　然而主持人却眼疾手快，一把在镜头外拉住她，连忙提醒道：“这是道具枪，你别担心，而且这俩人此刻演的多好啊，虽然我不懂拍戏，但是她们俩演的太逼真了，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
　　左游元咬了咬牙，她只死死的盯着沈知言手中的那把枪。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她知道，那把枪是真的，但凡沈知言真的开了枪，把江微雨杀了，那后果即将不堪设想。
　　由此是在现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江微雨不能死，而沈知言更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江微雨笑着回答了沈知言的话：“我不信。”
　　沈知言点了点头：“这不重要，说说你在顶替这具身体之前，是做什么的吧。”
　　江微雨仔细想了想，她仿佛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中：“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是一名高中老师。”
　　沈知言微微笑了笑：“可你在读粉丝们给你写的信的时候，总是念错字，江小姐的文化水平，让我对你是高中老师这件事存疑。”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文化和我之前的世界不同吧。”江微雨顿了顿，解释道：“我当时在学校任教期间，曾经和一个女老师在交往，在我们那个世界，同性婚姻是不合法的，尤其是在学生家长看来，这完全是教坏学生的行为。”
　　沈知言眸光淡然，问她：“后来呢？”
　　“一开始我们是秘密恋爱，只是后来，还是被一个学生家长发现了，那个人举报到了教育部，从那天开始，我忍受不了学校众人异样的眼光，主动辞去了工作，而我的女朋友没有选择离开，她开始被人指指点点。”她说着，捂着有些发痛的心口位置，她对沈知言悲伤道：“后来，她自杀了。”
　　关于她说的这些，在逻辑上尚且能说的过去，于是沈知言配合道：“那你呢？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在她死后的第五年，身体出现了严重的病变，原本我以为我能够换一个城市，换一所学校重新开始。”江微雨迟疑了片刻，眼里涌现出几分苦笑：“你知道的，我曾经和她发过誓，说要和她同生共死，兴许是那句话被上天听到了吧，我后来果然死在了医院里的病床上。”
　　沈知言问她：“所以你来到了这个世界？”
　　“是的，我本来以为，我这样的人是要下地狱的。”江微雨苦笑道：“毕竟你知道的，我其实当时把她丢下，让她一个人承担流言蜚语，是我对不起她，我就像是一个懦夫一样的逃离了那所学校，她自杀那天我都没有勇气去她的葬礼上。”
　　“于是在病死的那一天，我反而变得很平静，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唯一的只有对她的后悔。”
　　沈知言语气冷淡：“然后呢？”
　　“然而我一整开眼，却发现我又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江微雨望向沈知言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惊喜：“而且你知道的，我再一次遇到了她，不——确切的说，我遇到了和她长得很像的人，和她一样，温柔似水，而且我在她大学拍戏期间，我那时候还没有回到江家，她帮了我。”
　　江微雨说着，挑衅的目光望向沈知言：“你知道她是谁。”
　　沈知言眸光冰冷的向她看过去，语气嘲弄：“您这样伟大的人民教师，还玩替身梗呢？”
　　江微雨勾唇笑笑：“那又如何？在陌生的世界里，再一次遇到她，这已然足够让我开心。”
　　“可是，她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沈知言望向江微雨：“你想法这样龌龊，根本不敢告诉她吧？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注视着她，然而对方却不会看你一眼。”
　　江微雨猛然向她看过去：“你住口！”
　　沈知言嘲讽道：“说中了你的心事，对么？”
　　江微雨只恨恨的盯着她，不肯继续开口。
　　而沈知言，却始终在用手中的枪指着她。
　　此刻的主持人和其他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主持人疑惑问道：“你知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不是在演穿越小品么？怎么现在在聊什么替身了？”
　　工作人员也同样不解摇头：“不知道……再看看吧，我预感这段故事要爆。”
　　主持人沉默了片刻，认可的点了头：“确实，虚虚实实的，而且故事很完整。”
　　工作人员皱了下眉头，疑惑开口：“为什么江微雨到了这会儿，演技忽然拔高了？她以前明明演的很烂……”
　　立刻有人在一旁提醒他：“嘘！说什么呢你！”
　　另一边，镜头下。
　　“这个世界原本的故事，是怎么样的？”沈知言问道：“你既然是穿越者，应该知道这一切的原本走向吧？”
　　江微雨沉默了片刻，对沈知言问：“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角色么？”
　　“哦？”沈知言笑着问：“我的角色是什么？”
　　江微雨敛下眉眼，睫毛遮盖住眼睛，她望着沈知言，以一种极为讽刺的语气说道：“在这个故事里，男主角从小不被家族看重，因为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出轨，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京城的大院里长大。”
　　“等他长得大了一些，他被家里送某个城市的郊区别墅里养伤，在那里他遇到了他此生的光，那个女孩很贫穷，家里是做包子铺的，她是那户人家的养女，天真善良，洁白无瑕。”
　　沈知言勾唇笑了笑。
　　江微雨这是在说，江旭阳和秦雪柠么？
　　“可是女孩并不喜欢这个男孩，然而女孩对他的照顾，就像是一束光照耀在了男孩的心里。”江微雨的目光望向沈知言，嗤笑一声，继续说道：“这导致了男孩离开了这座城市之后，哪怕和女孩分别了，他依旧对女孩念念不忘。”
　　“而在原本的设定里，女孩一直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江微雨眯了迷眼，她上下打量着沈知言：“在后来他们二人的感情生涯中，除了和男孩有婚约的原配之外，还有这个在女孩心中，多年都未曾忘记的白月光的存在，那个被她在心底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纵然后来男孩和原配离了婚，却依旧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江微雨说完，笑看着沈知言：“而你，便是女孩的白月光。”
　　沈知言唇角挂了几分冷笑：“江小姐，你讲了个很俗套的故事，几乎是很古老的那些网络小说里，普遍都会出现的设定框架。”
　　江微雨无所谓道：“原本世界走向就是这样的。”
　　沈知言不再和她多说，只是问道：“你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江微雨闻言，低头望向自己拇指上的玉戒指：“她是我的系统，每当我遇到问题，难以抉择的时候，它都会在梦中与我相见，同我说话。”
　　沈知言问：“男人还是女人？”
　　江微雨皱眉：“什么？”
　　“我问。”沈知言淡然的目光望向她：“你的系统，是男人还是女人。”
　　江微雨不明所以，却还是回道：“女人，梦里出现的是女人的声音。”
　　沈知言问：“那你的这个系统，是有什么功能么？”
　　“它说，可以剥夺本世界运势最高之人的寿命，然后来转化成我的运势。”江微雨沉默了许久，才有恃无恐的望向沈知言，说道：“沈总身体应该这些人，一直不好吧？”
　　沈知言淡淡应了声：“的确如你所言，这些年我身体一直不好。”
　　她说着，又后退了几步。
　　随后，她举着手中的那把枪，瞄准了江微雨的心脏位置。
　　江微雨却丝毫不惧怕，她对沈知言笑说着：“沈总，你应该知道我戒指的能力吧，你这把枪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
　　沈知言却冷淡开口：“但我还是想亲眼见证一下，穿越者的特殊能力。况且如你所说，我这些年来身体不好，全都是拜你所赐，你送我这样一份大礼，我又如何不回报呢？”
　　她的声音始终都是淡然的，却透着莫名的威压与凉薄。
　　就像是下一刻，她真的要开枪射杀江微雨一样。
　　而江微雨则是毫不畏惧，只是唇角挂着笑，笑着看向沈知言。
　　她们二人仍在对峙，左游元却紧张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死死的盯着沈知言的那把枪，只觉得自己此刻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那江小姐。”沈知言笑看着她，缓声开口：“安心赴死吧。”
　　她说着，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而与此同时，江微雨配合的闭上眼睛，唇角挂笑。
　　电光火石间，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左游元是什么时候冲过来的，在沈知言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左游元直接扑到了江微雨的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射向江微雨的那颗子弹。
　　然而扳机扣动，枪声却没有响起来。
　　江微雨随着左游元冲过来的力道，已然随着她一起被冲撞到了地上，演播厅内，所有工作人员都茫然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意外状况。
　　有工作人员疑惑开口：“什么情况……”
　　主持人怔了怔，摇头：“这不是演戏么？枪是的假的啊……江微雨这助理什么情况？”
　　很快，便有工作人员上前，把江微雨和左游元二人从地上扶起来，有人在关心的问着江微雨：“江小姐，您没事儿吧？”
　　江微雨不满的看向左游元：“你这是做什么？”
　　左游元却充耳不闻，她只是猛然抬眼，去看向沈知言。
　　沈知言只是微微笑着看向她：“左小姐，这是演戏而已，你在担心什么？而且，我这把枪是仿造的。”
　　左游元望着沈知言眼中的那个笑容，一瞬间，她只觉得身体中的血液开始倒流。
　　沈知言那把枪，根本就不是先前的那一把，而是根据她拿到的那把枪，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玩具枪而已，因为此刻，沈知言手中的枪口上，正有个红色的小气球随着她扣动扳机的动作，正在缓缓膨胀着。
　　然而此时的左游元看向沈知言的目光，却仿佛是在看什么让她惊恐的存在。
　　尤其是沈知言笑看着她，状似随意的说出那句：“听命与两个人，朝令夕改，对你来说，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在这一刻，左游元眼中的惊恐已经变得无以复加。
　　她只紧紧抿着唇，冷冷的望着沈知言。
　　下一瞬，左游元不再理会演播厅中的众人，她飞速的向演播厅外跑去。
　　然而她刚来到走廊，便已经被早已等候在此的保镖控制住，不等她再挣扎，已然把她身上的手机立刻搜了出来。
　　这一层楼已然提前被清场，甚至走廊中的监控也已经关了，左游元有些绝望的想着，或许沈知言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之所以愿意陪江微雨演这场戏，目的只是为了验证，她到底会不会为江微雨挡枪而已。
　　演播厅内，瞬间响起了剧烈的掌声。
　　包括袁瑾舒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鼓掌，这一场精彩的故事，随着沈知言的开枪，而圆满结束。
　　虽然江微雨的助理左游元出现，有些让所有工作人员摸不着头脑。
　　但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反正只是个临场发挥的小故事而已。
　　主持人笑着走过来，向沈知言主动握手的同时，感叹道：“想不到沈总演戏竟然也能如此精彩。”
　　沈知言笑笑：“您过奖了，主要是对手演员的配合。”
　　主持人反应过来，又笑着去和江微雨握手。
　　江微雨和她两手相握，彼此笑谈了几句，这一场采访彻底彻底圆满结束。
　　不过片刻，主持人和在场的工作人员缓缓离开。
　　演播厅内，只剩了沈知言和江微雨两个人。
　　江微雨主动对沈知言笑着开口：“沈总，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说你的这枚戒指里面有系统的存在。”沈知言望向江微雨，忽然开口问道：“系统让你做什么？你的任务是什么？”
　　“一开始，它要我接近江旭阳，获得对方的好感。”江微雨坦诚回答：“后来，它又需要我在娱乐圈崭露头角，后来更是需要获得影后，成为进入江家的敲门砖。”
　　“你进入江家之后，系统是否又告诉你，需要成为江家的继承人？”沈知言主动开口：“是这样吗？”
　　江微雨点了下头，丝毫不意外她会猜到：“沈总本人就是编剧，应该很懂这个故事的设定，你猜的不错。”
　　沈知言怜悯的目光望向她，问江微雨：“你为什么必须听从你那所谓系统的命令？”
　　江微雨有些疑惑地望着沈知言的表情，她不解的望着她：“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在可怜我吗？”
　　沈知言眉眼微微动了动，才说：“在那所谓系统的操纵下，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人，不值得可怜么？”
　　“可她发现了我不是她女儿啊！”江微雨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告诉我，如果是你，被人发现了你不是你，你难道不恐惧吗？你不想杀了她，让她永远闭嘴吗？”
　　关于这个问题，沈知言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复问道：“为什么那个系统的话，你言听计从？”
　　江微雨忽然笑了起来：“因为它说，若是我完不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我就会死在这里，而若是顺利完成任务，便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的任务除了之前你说的那些。”沈知言问她：“还有什么？”
　　江微雨闻言，只恨恨的盯着沈知言：“还有男女主能够结婚！因为你上次的从中作梗，男女主没办法顺利结婚，你险些害死了我！”
　　沈知言嗤笑一声：“江小姐，你难道没有去查过吗？”
　　江微雨不解的望向沈知言，疑惑开口：“什么？”
　　“你口中的男女主，现如今已经顺利结婚了。”沈知言勾起唇角，对她淡声说道：“可你还没有离开这里，也还没回到你原本的世界，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江微雨一愣，随后瞪大了眼睛，她望向沈知言：“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知言随手把那把玩具枪丢在了地上，随后，她拿出了手机，在屏幕上搜索了些什么，把江旭阳和秦雪柠在民政局门口被抓拍到的照片拿给江微雨看：“你看，他们已经结婚了。”
　　江微雨满眼的不可置信，她眼神中的瞳孔逐渐变得涣散：“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沈知言微微笑着，望着她，同时拿出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她缓缓在江微雨面前展开：“江微雨，根本没有所谓的系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生了病，有人趁着你在发病的时候，向你植入的信息而已。”
　　江微雨心脏频率跳的极为不自然，她望着那份报告内容，慌乱的摇着头：“不……不会的，我没有去过精神科，这份报告是假的！一定是你骗我！”
　　“我没有理由骗你，江微雨。”沈知言轻叹一声，收起了那份报告，缓缓说道：“从左游元接近你的那一刻开始，不……或许是更早，你已经被那个人选中了，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江家人的身份。”
　　江微雨满眼不可置信，她望向沈知言，眼中满是疯狂的神色：“不会的，我就是穿越者，我不是精神病人，我是碾压你们这个世界，所有NPC的存在……我只要完成任务，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不会的。”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她举起手中的那一枚戒指，试图拿给沈知言看：“你看，这戒指就是系统，它什么都会告诉我，它能让我轻而易举打败了唐宜倾，成为了影后，它能让我轻易获得江旭阳的好感度，然后依靠他回到江家。
　　也是这枚戒指，剥夺了你的寿命，转化成了我的运势，让我拿了女主剧本，逆风翻盘，同样也是这枚戒指，让我获得了江家董事会的认可。
　　还有……还有之前，在那场综艺上，你亲眼看到我用它控制了云策和安其澈，对不对？
　　以及，江旭阳和他母亲的相遇，在秦雪柠的帮助下，江旭阳和他母亲相遇了，只有女主才能做到这种事……”
　　沈知言打断她，眸光里尽是平静，她逐句对江微雨解释：“你的这枚戒指，不过是左游元利用里面的毒品，系统从头至尾，都是你一直动辄打骂羞辱、暴力对待的，你这位从来都看不起的助理。”
　　“而你当年之所以能赢了唐宜倾，获得最佳女主的桂冠，不过是因为有人帮你买通了评委，金榈奖向来不公，你是知道的。”
　　“至于我的身体状况……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沈知言望向她，蹙眉说道：“但无论如何，你这枚戒指里面是足够用来产生幻觉剂量的毒品，你时时刻刻都在被左游元所控制，再加上你的病情，从来没有依靠任何药物进行治疗，导致病情越发严重。”
　　“至于后来的那场生活类综艺，你被云策警官带走的时候，那位名叫安其澈的男星出现的那样巧合，不过是毒品配合了催眠产生的效果，事实上，他只需要通过云策向我证明，你是穿越者的身份就可以了。”
　　“最后，你说的江旭阳和他母亲的相遇……”沈知言沉默了片刻，望向江微雨：“江旭阳为了他的母亲，在秦雪柠的撺掇下，和江家决裂，再加上当年江家原本的继承人被绑架，江旭阳原本随着江明溢在126案中被绑匪杀害，成为了唯一的继承人。江旭阳和江家决裂，最大的受益者便成了你，你得以顺利的进入江氏董事会。”
　　说到这里，沈知言望向江微雨。
　　“对方应该从一开始，就选中了你，毕竟你私生女的身份，是最好控制的。”
　　“以及——”她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她沉默了片刻，才说：“还有什么比一个谋杀了亲生母亲的精神病人，更好控制的存在呢？”
　　随着那场采访，以及沧江娱乐在微博放出了那个她和江微雨的短片，网友们对她的口碑迎来了破天荒的逆转。
　　先前说她配不上秦清雾的言论虽然还在，但大部分人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沈知言竟然会演戏，以及她所创办的那家慈善基金会上。
　　到了后来，随着潭石影视的员工纷纷主动晒出了工资条的薪资和奖金，以及晒出了员工食堂和茶水间的一切福利，再加上他们那每年公司强制他们进行休假的假期待遇，关于沈知言压榨员工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甚至有网友发出了灵魂拷问：【咱就说，潭石就不能看看我吗？就算她沈总是资本家，我也认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为啥潭石的员工都自愿加班，跟打了鸡血一样了，我要是有这工资，那潭石就是我家，谁喊我离开我家我跟谁急眼！】
　　有人在下面回复他：【潭石招聘要求只要是本科，而且最好是研究生优先。】
　　那网友大为惋惜：【啊……我专科。】
　　回复他的人同样说：【呃……我高中毕业。】
　　沈知言见到了这条微博，便回复：【潭石许多岗位对学历没要求的。】
　　那网友没想到沈知言能亲自回复，连忙问：【什么岗位？】
　　沈知言：【比如编剧岗，就没有学历要求，只看作品。】
　　她这条微博回复很快被营销号转发，以至于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里，网络上掀起了剧本创作风潮，而潭石影业对此郑重对待，真的在里面选了几个好本子，随后付出了十分可观的版权费。
　　而于此同时，江氏集团董事会一致决定，江微雨精神出现严重问题，让她即日卸任在集团的一切职务。
　　在这条消息出现的没几天过后，江微雨便被专案组带走展开了调查。
　　网络上对此传的沸沸扬扬，再一次把祝大庆一家的死往江微雨身上怀疑，毕竟她已经是第二次被专案组带走调查了。
　　出于网友们的舆论压力，很快，沧江警方的官方微博便放出通告，江微雨并非是谋杀祝大庆一家的真凶，而是在多年之前，她谋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条消息一出，全网皆是议论纷纷。
　　江微雨……那个号称佛女的娱乐圈顶流影后，竟然心狠手辣到连自己的亲妈都杀？
　　网友们对此义愤填膺，尤其是江微雨的几个大粉纷纷注销微博，表示脱粉，而至于那些之前一直无脑拥护江微雨的部分死忠粉，也都不约而同沉默下去，不再为她做任何的洗白狡辩。
　　年二十四那天，司徒蔺所指导的那部《黎明》上映。
　　这场电影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在整个贺岁档杀出重围，在一众合家欢的影片中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又那样的足够亮眼。
　　电影上映的第一天，电影院便场场爆满，观众们纷纷在网上做起了自来水。
　　就像潭石上下全体员工所期待的那样，这部电影一经上映，票房便在所有新年的影片中一骑绝尘，甚至有望刷新国内电影史票房的新纪录。
　　而沈知言虽然在家里休假，然而从电影上映的那一天开始，她收到的恭贺消息就没停过。
　　几乎每一天，恭贺她公司投资的电影取得优秀成绩的消息便纷至沓来，而影评人们也对她的这部影片报以了极高的评价。
　　到了大年二十八那一天，沈知言收到了薛老先生的一条短信：[今天开始行动。]
　　沈知言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她过了会儿，又回复：[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老人家没有回复什么。
　　沈知言持续等到了夜里，都没收到他的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是家里人的新年祝福？还是什么其他的。
　　而就在当天深夜里，在所有人都在热闹地庆祝着，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的时候，全国缉毒警方在各地同时行动，顺利破获了多起毒品买卖，捣毁了毒贩们的窝点。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根据警方上面的通告所说，有人就是通过这款毒品，继而编织出来了一条巨大的利益网。
　　而且根据警方在行动时，所传播到网络上的那些照片显示，哪怕那些被抓捕的人被打了马赛克，却涉及到了两岸三地众多名门望族的知名人物，他们全部因为吸毒被捕，而有的则是参与了贩毒。
　　网友们全都不理解，这些人明明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只要不作死，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为什么非要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呢？
　　年二十九那一天，沈知言一觉睡醒，身旁的秦清雾已然不见了。
　　沈知言从床上起身，套好了衣服，时间还早，洗漱过后，她去厨房做了早餐。
　　脚边的小猫全程跟着她，她走一步，小家伙就跟一步，沈知言从案板上切了一小块肉拿给它。
　　小猫似乎很喜欢吃它平时吃不到的东西，直接随便咀嚼了几次，便直接往它肚子里吞，等它吃完了，又蹭了蹭沈知言的裤腿，那意思是它还想要。
　　沈知言被小家伙搞得哭笑不得，只能和它讲道理：“你都吃过了欸……”
　　小家伙继续蹭它，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喵呜。”
　　沈知言笑了笑：“那只能再吃一小块，就没有了啊？”
　　她和小家伙打着商量，对方就像是听懂了一样，继续殷勤的蹭着她的裤脚，肚子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沈知言又给它切了一小块肉，随后弯下腰，喂到它的嘴里。
　　沈知言刚直起身，见秦清雾已经穿戴整齐，走进了厨房。
　　秦清雾提醒她：“溺爱会让它不愿意吃猫粮的。”
　　沈知言转过身来，望着她笑。
　　一时间确实没办法反驳。
　　秦清雾问她：“在做什么？”
　　沈知言笑着说：“准备做西红柿面片汤，你要吃多少？”
　　秦清雾吃东西不怎么多，她饭量小，故而沈知言每次下厨，都会提前问她能吃得下多少。
　　秦清雾：“和你一样。”
　　沈知言笑着应了：“我今早胃口也不是很好，那一人吃半碗。”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知言先是把西红柿切成了小块，方便待会儿炒出酱汁来，随后又去冰箱里取了一小包冻虾仁。
　　做面片汤没什么难度，沈知言在做的时候，秦清雾就在厨房里看着她做。
　　等沈知言把两碗面片汤做好，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秦清雾提醒她：“香油。”
　　沈知言不自觉笑起来，一拍脑袋：“看我，每次做这个都会忘。”
　　秦清雾勾唇浅笑道：“不放也没关系。”
　　沈知言坚持：“那不成，没有香油就没有灵魂，就像是蛋花汤不放香菜，就没有灵魂一样。”
　　沈知言点好了香油，秦清雾已经伸开手，环住了她的脖颈，随着对方靠近的动作，沈知言连忙伸开手臂。
　　她还没洗手，但还是想继续那么任由对方抱着。
　　哪怕没有任何过度的亲密动作，温馨而又甜蜜的气氛在二人中逐渐蔓延着。
　　到了下午的时候，福利院的院长宋建国打来了电话，让沈知言和秦清雾一起过去和孩子们吃饺子。
　　年三十那一天是跨年夜，宋建国觉得沈知言更愿意和秦清雾一起过，若是在那一天喊沈知言来福利院，这显然就不合适了。
　　故而特意选在了今天。
　　沈知言和秦清雾一起去了未来福利院，秦清雾给孩子们提前准备了新年礼物，孩子们喜气洋洋，全都围着秦清雾开心的喊着谢谢秦阿姨。
　　而宋院长因为许久不见她，一直和她絮絮叨叨说着很多话，介绍着福利院在搬家之后的情况，后来又和沈知言特意嘱咐，现在的福利院完全不缺钱，让她有“闲钱”就多帮帮其他偏远地方的孩子，未来福利院如今并不需要她基金会的资助。
　　沈知言笑着应了，当时福利院之所以能改变当时的窘境，是秦清雾在暗中帮了他们，而宋院长或许至今都不知道，未来福利院之所以后来有大企业送来物资，后来得以换了新地址，全都是因为秦清雾在背后施以援手。
　　然而就算如此，宋建国对秦清雾依旧是客气非常。秦清雾则是持续谦逊有礼，以晚辈的姿态得体应对着。
　　秦清雾情商本就出色，更何况她又温柔和善，轻而易举地便让孩子们喜欢粘着她说话。
　　有几个小女孩非要带着她去游乐园玩，秦清雾自然答应下来，没一会儿便被孩子们一起牵着手拉走了。
　　宋院长有些无奈的摇头：“也就秦小姐愿意陪着她们，这大冷天的。”
　　沈知言想起方才秦清雾眉眼中温柔的笑，只道：“她喜欢和孩子们一起，没关系的。”
　　等他们一路上了电梯，来到七楼的宽敞大教室，几张桌子已经被拼接了起来，食堂的阿姨和大叔们都坐着，他们有人在用擀面杖制作饺子皮，有人则在摘菜，有个体型魁梧的师傅手里拿着菜刀，在剁着肉，孩子们全都围成一团。
　　桌上已经有几盘生饺子被小家伙们包好了，只是形状千奇百怪，但不妨碍他们的童真童趣与热闹开心。
　　沈知言往门口一站，有眼尖的孩子已经看到了她，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手上沾着面粉，纷纷向她跑过来，欢呼道：“小沈姐！你终于来啦！”
　　沈知言任由他们手上的面粉蹭到自己身上，宽敞的教室容纳了太多的孩子了，很多生面孔的孩子则坐在位置上，似乎在想她是谁。
　　宋建国见状只能故意黑了脸：“你们洗过手了么？把你们小沈姐的新衣服都弄脏了！”
　　孩子们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有个小男生吐了吐舌头，抱歉的望向沈知言：“小沈姐，对不起……”
　　沈知言揉了揉他的脑袋瓜，笑着问他：“怎么忽然这么生分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小男生故作大人一样的耸了耸肩，叹气道：“谁让宋老头不高兴了呢，这么大岁数人了，小爷要尊老爱幼不是？！”
　　沈知言：……
　　果然，这副痞气十足的样子才适合他。
　　男孩说完，也不等宋建国发作，已经对宋建国大着胆子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要跑。
　　随着他的得逞，其他孩子们也跟着纷纷跑开了，教室中彻底热闹起来。
　　厨房的阿姨已经笑着招呼了她们：“这位就是小沈吧？快来，一起包饺子了。”
　　沈知言走过去，人实在太多了，她目光随意一扫，在人群里看到了林雁白的身影。
　　沈知言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主动打招呼，笑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雁白并未应声，只是放下手中包好的饺子，望着沈知言笑：“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未来福利院，后来亦是有我的资助，也不止只有你沈总喜欢做慈善，我们林家人同样热衷。”
　　“林家人？”沈知言望着她，嗤笑一声：“时至今日，这三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竟然莫名的不违和。”
　　林雁白重新拿起了一张新的饺子皮，随后用小勺子往里面放馅儿，她姿势不紧不慢，动作亦是慢条斯理，此刻的她一举一动都透着平和安稳。
　　沈知言勾了勾唇角：“你如今这副样子，若是出国的话，应该也过不了太好吧？”
　　“你指的什么……”林雁白动作陡然停顿，她望着沈知言，笑了笑：“我如今这副样子？是哪一副样子？”
　　“应该是不良于行的样子吧？国外许多人，对我们国人的态度，本来就狗眼看人低，你如今又病情恶化，需要拄着拐杖走路……”沈知言眸光下移，调侃的视线望向她的腿，语气飘忽道：“我能想象到你若是此时逃去国外，未来可能面临的处境，我在担心你，你感受不到么？”
　　林雁白表情未变，笑着看向沈知言：“沈总似乎话里话外，都没有关心我的意思。”
　　沈知言坦白道：“的确并不是真心的，单纯想讽刺你几句罢了。”
　　林雁白毫不在意，却笑着反唇相讥：“沈总不也被我耍弄了那么多年？”
　　“你确定，是你赢了我么？”沈知言仔细望着她，缓声开口：“我听林思梵说，你自从苏玉媛和左游元，以及那位名叫宋夺的男人——哦，也就是为我送来那把枪的男人失踪以后，你似乎每天都过得很痛苦，每天都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又是哭又是笑，尤其是当佣人在搀扶着你上厕所的时候——”
　　“沈知言！”林雁白骤然出声，她眸光瞬间变得冰冷，过了片刻，她眯了眯眼，忽然笑着说：“我认栽了，输给了你一条腿，我认了。”
　　“别呀。”沈知言笑看着她，却笑意不答眼底，继续用只能她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道：“你我一同长大的情谊，难得今日重逢，别提这些难过的事儿了。”
　　“我原本就是这个意思。”林雁白嗤笑一声：“只是你沈总先质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说着，一边包着手里的饺子，一边望向宋建国：“宋院长，我今天来和孩子们一起跨年，您没意见吧？”
　　听了她的话，宋建国愣了一下。
　　他看看沈知言，又看看林雁白，只觉得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寻常，像是有什么仇一样。
　　“大过年的。”宋建国笑着看向沈知言，打圆场的意思明显：“小沈，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和林小姐都是咱们福利院的家里人。”
　　沈知言笑着应了：“我没意见。”
　　林雁白也笑道：“我一样。”
　　大人们之间心思各异，然而孩子们却完全不疑有他，只开心的包着手里的饺子，不过一会儿便把厨房师傅们调的馅儿和面皮用完。
　　二十分钟后，人多力量大，饺子已然被孩子们包完了，只是形象有些奇奇怪怪，不过一起吃饭就图个热闹，哪怕最后每个人吃上一碗下破了皮儿的饺子汤，终究也是热闹高兴的。
　　沈知言在忙完了之后陪着孩子们在大教室里玩，教室的顶部被提前布置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各色气球，沈知言经不住他们哀求，便踩到了椅子上，抻着胳膊帮他们把教室上方的气球扯下来，随后分发给孩子们。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向林雁白望过去，果然就看到了对方死死盯着她右腿的视线。
　　沈知言并未理会，只是随口问宋院长：“冯芸老师和周家莹，不一起来这里和孩子们热闹热闹吗？”
　　宋院长笑道：“冯老师身体不舒服，在宿舍休息呢，周丫头在陪着她。”
　　沈知言应了声，没再说些什么。
　　今天福利院的晚饭提前到了下午三点半，一顿热气腾腾的饺子吃完，也不见冯芸和周家莹出来，期间已经有老师给冯芸老师的宿舍送过去了两碗，沈知言特意让那老师把她包的那几个完整的饺子送过去。
　　那老师不禁笑道：“小沈，你这偏心啊，咱福利院你就只记者冯老师呢！”
　　沈知言笑笑：“哪儿能呢，这不是担心您端着两碗饺子皮菜汤过去，手会烫着么。”
　　女老师被她这话逗笑了：“还是说不过你。”
　　吃完了饭，宋建国笑眯眯的问秦清雾：“小秦，我们小沈这阵子多亏你照顾了。”
　　宋建国也算是看着沈知言长大的，他这辈子无儿无女，一生都奉献给了福利院的孩子们，所以一直把沈知言当成自己的亲闺女。
　　沈知言正要开口，就听秦清雾温声笑道：“您说的哪里话，是知言照顾我比较多。”
　　老人家听了这话，眼眶不禁开始发红，对秦清雾道：“互相照顾，你们小两口好好过，将来把日子过好！小沈她有时候脑子容易犯轴，就容不得别人激她，你可记得在一旁提醒她，不然我怕她哪天又做傻事，这以后过日子又是一辈子的事儿，她若是在你面前做错了什么，你就和我打电话，我来教训她！”
　　秦清雾却认真和宋建国解释：“如今的她进退有度，已然褪去了当年青涩稚气的模样，遇事不会再像先前那样冲动了。”
　　“那是你没瞧见，当年她自己——”
　　沈知言见宋建国再说下去可能就要哭了，连忙三两步走过去，站在秦清雾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对宋建国道：“你可别跟我女朋友提我之前的糗事了，您刚在饭桌上抖落的还不够呢？”
　　宋建国顿了顿，转而望着她笑骂道：“你就说，当年哪一次，都不是因为你那倔脾气，最后总把自己搞受伤？”
　　秦清雾却说：“您放心，我和她以后都会好好的。”
　　沈知言闻言，敛下眉去看秦清雾。
　　对方却抬起了手，翻转着手腕，掌心顺势覆盖上她的手背，又对宋建国笑道：“我们向您保证。”
　　这一茬这才揭过去。
　　用过饭过后，又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沈知言便主动提出要告辞。
　　然而她刚握着秦清雾的手，站起身来要走，林雁白却直接从远处走过来，她望了沈知言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你这样装模作样，有意思么？”
　　沈知言挑了下眉：“怎么？”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堂话吧。”林雁白望向沈知言，嘲讽开口：“你派人监视了我这么久，应该一早便知道我来了这里，现在的你又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样，又是何必？”
　　沈知言笑起来：“那请问，如今贵为林家四小姐的您，想对我这个昔日老友，聊一些什么呢？”
　　林雁白问她：“身为胜利者的你，如今就不想问我一些什么吗？”
　　沈知言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道：“没有人会在乎你这样的失败者，也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林雁白微微一笑：“的确，在你让薛增桓的律师来了林家，对他说出遗产继承，需要我做鉴定那一刻开始，林甫臣的确把我弃如敝履。”
　　“十分合理，若林甫臣不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会在我被绑架时，不闻不问，甚至更是直接添了一把火，试图要用绑匪的手杀了我。”沈知言点了点头，随后又问林雁白：“我们要在这里继续聊下去么？”
　　林雁白微微一怔，随后，她抬眼看向周围，满是茫然眨着眼睛的孩子们，以及——
　　福利院的校长和老师们，同样在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她和沈知言。
　　林雁白提议道：“我们去教职工宿舍聊，如何？”
　　沈知言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她说完，试图松开秦清雾的手，然而手指微微用力，却并没有挣脱开。
　　秦清雾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沈知言想了想，笑笑说：“很快。”
　　秦清雾闻言松开她的手：“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沈知言：“好”
　　沈知言点了头应了，临走之前，去讲台取了遥控器，哪怕教室里有暖气，然而待会儿等孩子们一走，秦清雾势必会选择开窗通风，散去教室中残余的食物气息，沈知言担心她冷，所以特意提前给她把空调打开。
　　等忙完了，她才走到林雁白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随后出了教室。
　　二人走在走廊上，沈知言目光望向前方，忽然笑着问她：“你选择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是已经决定要死了么？”
　　“何出此言？”林雁白笑了笑：“好死不如赖活着，沈总写了那么多部作品，似乎中心思想永远都是这个。”
　　“的确，然而实际上，我并非是这样想的。”
　　林雁白目光嘲讽：“哦？”
　　“我之前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死了也便死了，无所谓的。”沈知言一边走，一边歪头笑看着她：“你应该能懂吧？只有我不在乎自己这条命，我才最有可能活下来，才能一次次的赢过你。”
　　林雁白眼底涌起了几分不甘：“这是第三次了，你在我面前，展露你的胜利者姿态。”
　　沈知言语气嘲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雁白冷笑：“真虚伪。”
　　沈知言忽然开口喊她：“赵晓寒。”
　　这个称呼让林雁白愣了一愣，这个名字，距离她已经太久远了。
　　久远到自从那次绑架案，她回到林家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喊过她。
　　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个名字，应道：“什么？”
　　“在你看来，难道此刻的我——”沈知言语气平静开口：“应该痛哭流涕，对你满怀怨恨与不甘，向你控诉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然后等着你向我忏悔，这才不虚伪吗？”
　　林雁白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很了解你。”
　　沈知言勾唇笑了，不再开口。
　　而林雁白也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两个人一路进了电梯，随后电梯一路下行，随着她们二人走在楼下，迎来了附近孩子们打量的视线。
　　教职工的公寓楼，在孩子们宿舍楼的旁边，是一栋六层的建筑，每一层楼有两个对门的房间，林雁白的房间被安排在六楼。
　　林雁白站在门口，用手里的钥匙开了门，沈知言走进去，正要反手关门，林雁白却制止了她：“通通风吧。”
　　沈知言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坐北朝南，透明的玻璃窗采光极好，但林雁白还是把灯开了。
　　沈知言在沙发上坐下来，林雁白则站在了她对面的位置，随后想起什么，她转身走到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了一瓶矿泉水，随后递给沈知言。
　　沈知言并没有接。
　　林雁白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怎么？如今的你，连水都没勇气喝了么？担心有毒？”
　　沈知言坦诚的点了头：“是的，我并不信任你。”
　　“这是医务室的那位冯老师给我送过来的，她你都信不过？”林雁白见沈知言坐着不动，直接拧开那瓶水，往自己身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随后又倒了一杯水，进了另一个杯子，她望向沈知言：“你选一杯，剩下的我来喝。”
　　“你的这条命，不值得我冒险。”沈知言蹙了眉头，拒绝道：“所以，算了。”
　　林雁白端起一杯水，随后送到自己的嘴里，她喝了一口，又放下，转而拿起了另一杯，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她有些无奈的望着沈知言说：“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
　　“一如既往？”沈知言懒散的后仰着上身，靠在沙发靠背上，平静问她：“以前的我，说话也很难听么？”
　　林雁白点了点头，说道：“是，你当年总是自以为正义的，说些什么让人恶心到至极的话。”
　　沈知言满不在意的笑笑：“我不记得了。”
　　“我本来以为，按照我的计划，此时的你应该是在监狱里的。”林雁白望着沈知言，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你不信江微雨是穿越者呢？这明明是我最精彩的一次布局，我甚至让云策当着你的面，被她控制，你却仍旧没有相信。”
　　沈知言摇了摇头，解释道：“江微雨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林雁白嗤笑着看她，语气带着嘲讽的味道，问她：“在你看来，应该全世界都是普通的吧？你出身不凡，生来便含着金汤匙，拥有绝佳的天赋，无论你绘画也好，做生意也好，也剧本也好，似乎在你眼里，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你，甚至于打游戏，都让林思梵对你大为赞赏，这样的你，自然看不起我们平庸的人。”
　　沈知言表情未变，不紧不慢的道：“是你太自卑了，赵晓寒。”
　　“是，我承认我的自卑。”林雁白望向她：“可你是傲慢，是目空一切。”
　　沈知言轻描淡写的解释：“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我说江微雨是普通人，并非指她的平庸，而是相对穿越者这样虚幻的不切实际而言，我们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林雁白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她望了沈知言好一会儿，感叹着摇了摇头：“你终究还是这么傲慢啊，这样想能让你觉得爽吗？就是那种……自以为道德压过我的那种，觉得天下人人平等的观点，能让你觉得在道德上压过我一头么？”
　　“赵晓寒。”沈知言笑笑，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
　　林雁白哑然片刻，骤然笑出声来。
　　比起沈知言居高临下的反驳，她其实更厌恶对方的无视。
　　“你为什么总是强调，我是赵晓寒呢……”林雁白皱起眉头：“其实我讨厌这个名字。”
　　沈知言从善如流的笑道：“那我喊你另一个名字，梅若华？那位死去的亨利先生背地里见不得光的情妇？可这个名字，对你而言，似乎也并不光彩吧？”
　　听了这话，林雁白骤然冷笑出声：“你懂什么？！”
　　沈知言挑眉：“哦？”
　　“我对他全然都是利用，纵然和他上过几次床，但那完全不能证明什么。”林雁白冷哼了一声，眼底却涌现出浓浓的厌恶：“他和其他的那些女人一样，无非都是利用罢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笑着调侃：“是啊……您赵小姐人在花丛过，尤其是在去试探范老是否是LK集团幕后老板，而特意去接近范墨云的时候，结果却自以为是，被人家当众甩了——”
　　“你住口！”林雁白把手中的杯子猛然放到桌上。随后她冷冷盯着沈知言说道：“我若是一早知道秦清雾是LK集团的首席，你以为你还能得到她吗？你又岂会争的过我？”
　　沈知言眯了眯眼，眸光转瞬变冷：“她并不是你口中这样任人争来夺去的存在。”
　　林雁白沉默下来，转而笑起来：“她也不重要，沈知言，如今我彻底败给了你，我认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沈知言挑了下眉头，问道：“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梅若华的。”林雁白望着她，继续道：“以及，你又是怎么把梅若华和赵晓寒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是薛增桓告诉你的？”
　　沈知言摇了摇头：“最后确定你是赵晓寒，是因为那张照片的出现。”
　　林雁白冷冷的望着她：“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怀疑我了？”
　　沈知言摇了摇头：“确切来说，是你身上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呢？”林雁白听了她的话，嗤笑开口：“我哪里不合理？”
　　“比如你的神探之名，比如你总是能用最低价捡漏，然后在拍卖会上拍下价值昂贵的古董，我甚至怀疑过你是重生者的可能。”沈知言继续说着：“再加上后来又联想了亨利提前两年，顶替了约翰，成为劳德家族的继承人，我便更加怀疑你是重生者的可能性。
　　毕竟，能做到这些，除了身为重生者的赵晓寒，她上一世代替林雁白被绑架，最后经历了她凄惨的一声，所以重生之后决定先下手为强，不再为林雁白当替罪羊，这样也能说得过去。”
　　沈知言沉默了一下，淡声补充：“还因为当时霍尔冉在拍卖会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林雁白眯了眯眼：“霍尔冉？那个让你帮她写了电影剧本，最后却把钱都归为己有的女人？”林雁白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她可不是我安排的人，这样贪婪自私的女人，如何配成为我的人？”
　　沈知言淡然颔首，却并未回应。
　　“这样的人。”林雁白望着沈知言，疑惑问道：“对你说过什么话？”
　　沈知言淡声开口：“她说，如果没有我的干涉，她会走向她原本的人生，那时候我就开始想，我此刻在走的，我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谁的人生呢？”
　　“若是没有你们的干涉，我会被贺家收养，养父母会对我很好，接下来我大概会成为一个画家，或者是外交官。”沈知言只是静静的看着林雁白，沉默了会儿，缓声开口道：“可你们偏偏要让我姓沈。”
　　沈知言继续道：“我就想，为什么我要姓沈呢？对方一定明确的知道，沈家人是什么德行。那对方必然和我有深仇大恨，因为一个养女在沈家长大，会落得什么下场，看看景荼就知道了。”
　　林雁白望着沈知言：“所以你怀疑，你在走我原本的上一世的人生？”
　　“是的，我后来甚至考虑了茅竹村那件事，我被祝莱骗回了茅竹村，是否是你上一世所经历过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你们非要设局，让我去茅竹村。”沈知言缓声说着：“这也同时能解释，为什么我必须生活在沈家，因为上一世的赵晓寒或许代替我被绑架了，而她切切实实代替我经历了如今我所经历的这一切。”
　　“这样也能说得通。”沈知言声音里毫无波澜情绪：“或许赵晓寒对自己上一世的经历实在不甘心，故而这一世，非要我也同样经历一次不可。”
　　沈知言说完，就见林雁白笑着鼓起掌来。
　　她笑着感叹开口：“的确是很精彩的故事，难怪柏婳抄袭你过后，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能从故事原本的逻辑上找突破口，你——”
　　然而她话音未落，沈知言却道：“但我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林雁白故作好奇的望向她，眼中仍是嘲弄意味：“怎么？这不是最合理的解释么？”
　　沈知言勾了勾唇，语气平静的开口：“可这一切，都可以解释。”
　　林雁白问她：“什么解释？”
　　“这一切，除了重生者，其实并不难做到。”沈知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却带着几分嘲讽的望向林雁白：“你能破案是因为你掌握了旁人并不知道的信息，那些案子都是帮派谋杀案，导致你轻松破获，至于那一件最知名的大学宿舍楼碎尸案，你只是联合调查，挂了名而已。只是因为你神探的名声，导致媒体把团队的功劳，都给了你一个人。”
　　“沈知言。”林雁白眸光冷淡的望向她：“你还知道什么？”
　　“你之所以能低价购买古董，无非是因为你要取悦范老，然而范老却对你并无太多私交，你若是直接送价值昂贵的东西，对方未必肯收。”沈知言笑道：“所以你只需要提前买通拍卖会的主办方，便可以提前知道哪件看似仿品的东西，是真迹，故而用低价买下。”
　　“至于利用基因鉴定，让我误以为自己是祝大庆的女儿祝穗，被骗去了茅竹村。”沈知言继续道：“你之所以选择祝大庆这一家，或许是因为打从我进入福利院那一天开始，祝穗和我进入福利院的时间几乎等同，如果我在福利院生活期间，被你们的人一直监视的话，那么你们轻易查到祝穗出生的祝大庆一家的状况，并非什么难事。”
　　“更何况——”沈知言说完，敛眉向林雁白看去，笑道：“若你真的是重生者，你的目标或许根本不会放在我的身上，你就算有执念，你仍旧可以根据重生者的先知身份，能够做许多事。”
　　林雁白挑了下眉头：“怎么说？”
　　“就比如。”沈知言轻抬了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我若是重生者，我必然会提前知道M国的总统是谁，甚至提前预知各个国家领导人的交替。我只需要利用先知者的优势，积攒打量的财富，随后去作为财团提前下注就可以。”
　　沈知言说完，因为房门敞着的缘故，外面恰好有一阵冷风吹进来。
　　沈知言望向林雁白，嘲讽道：“可你，只是选择了区区一个亨利，甚至利用那场绑架，替换掉了各大家族的原本继承人，随后用被你毒品控制着的傀儡们顶上，你的目的竟然只有区区财富？还是说，以你赵小姐的见识，你只能考虑到财富？”
　　“沈知言。”林雁白听了她的话，不自觉冷笑看向她，愤恨道：“为什么你明明猜错了，你却还要明里暗里的嘲讽我？”
　　沈知言嗤笑一声：“赵晓寒。此刻的你，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无辜样子，有意思吗？”
　　林雁白皱眉：“你很喜欢喊我这个名字？那我该叫你什么？”
　　她又笑着开口：“喊你林雁白？”
　　沈知言摇了摇头：“这个名字因为你使用过了，我只觉得恶心。”
　　林雁白咬了咬牙，不甘问她：“还有呢？我还暴露出来了什么让你怀疑的地方？”
　　沈知言想了想，不吝告诉她道：“还有你以梅若华的身份，幼年时期的你在M国的贫民窟出现过，成为了亨利那位神秘的女朋友。”
　　“那是他自己的主意，”林雁白眼中染了几分嫌恶，冷声开口：“若非他放出这样的传闻，我又怎么会被你发现？”
　　沈知言嘲讽笑笑：“这就要问问你那位情夫，亨利先生的胜负欲了。”
　　“亨利？”林雁白皱了皱眉头，问她：“是因为亨利故意放出消息，用来提醒我梅若华的身份被他捏在手里，提醒我——他有我的把柄。用这些低劣的招数屡次逼我去国外见他，这才导致了……导致了你注意到了梅若华？”
　　“对，梅若华是卫城口音，而当时身为林家四小姐的你，却仍旧有卫城的口音。”沈知言冷淡的望着她，面容上毫无情绪：“而当时关于柏婳针对我的那场热搜，无人能撤的掉，除了LK集团，因此便足够证明，那场热搜的源头，是出自于劳德家族。可我与亨利无冤无仇，那对方为何针对我？”
　　“所以到了后来，当我见到梅若华的照片，和我相貌一致的时候——”
　　沈知言的喉咙忽然有点干。
　　林雁白却问：“这说明什么？”
　　“这要么说明，我和梅若华是孪生姐妹，若不然，便是对方整容成了我，如果她整容成了我，目的为了什么呢？”沈知言语气变得轻快又随意。
　　“有什么事情，只有我的身份，能够做到呢？如果那个人要冒名顶替我，又不想被人发现，这可能吗？那我的家人呢？”
　　林雁白忽然笑起来：“家人……所以你想到了林甫臣。”
　　“是啊。”沈知言缓缓地点了头：“要么我家里人全去世了，要么，我的家里人也在因为某种目的，帮梅若华隐瞒。”
　　“我的家人为了什么目的呢？要帮梅若华隐瞒呢？财富？权利？”
　　林雁白静静的听着她分析，沈知言每多说一句话，林雁白的表情便冷上几分。
　　“可这样推测下去，也不是很合理，梅若华已经是劳德家族亨利的女朋友了，而且对方不惜不远万里，隔空操纵了一场关于我的抄袭热搜，那这就又再一次不合理了。”沈知言又自我反驳：“那么，还有什么财富，能让全球第二大财团的掌权人，足够心动的呢？”
　　“那应该是，不会摆在明面上的，隐形财富。”沈知言说到这里，笑了笑，才继续说：“直到后来，秦清雾提醒了我，是薛增桓的太太郑淑枚女士，也便是护士郑家的那笔富可敌国的遗产，才会让林甫臣这样的存在而心动。”
　　林雁白冷笑，语气森冷：“全是亨利成事不足，若不然，我未必会输给你。”
　　“他其实和你也并无不同吧？”沈知言忽然笑着看她：“当时你因为你争风吃醋，派出了安其澈，以为江旭阳派去景颐小筑调查秦清雾的私家侦探是保镖，所以让安其澈去杀人，直到后来安其澈暴露出他也是一颗棋子，也就是那个时候，这一整条线才彻底被串联了起来。”
　　林雁白瞳孔微缩：“串联起来？”
　　“因为据秦清雾的保镖为她后来传上来的消息，当时安其澈在景颐小筑别墅外杀人的时候，他像个疯子一样，势必要杀了那私家侦探，还说什么，难怪夫人敢一个人住在这里……他称呼秦清雾为夫人，而那个时候，林甫臣为了那笔遗产，应该在努力撮合你和秦清雾的婚事吧？”
　　林雁白沉默着望向她。
　　她在想，事到如今，究竟有没有必要否认。
　　然而沈知言却并不在意她是否否认。
　　只是继续道：“林家四小姐林雁白出生之前，林甫臣把林四爷一家赶了出去，那是因为在那个年代，动荡不安，薛增桓毁掉了林家生意，确切来说，他毁掉港城所有非法生意的，而林怀恩林四爷，却和薛增桓的女儿薛青萍相爱了。”
　　“可纵然如此，林甫臣后来还是获得了全港城的鼎力支持，他仍旧成为了世界首富。”沈知言神色变得冷淡：“那便说明他赶走林怀恩一家，纯粹是为了获得港城整个商界的话语权，他是为了利益。”
　　“可林怀恩的女儿出生之后，林甫臣却忽然得到了什么术士之言，开始主动和林四爷一家亲近，那么唯一的可能——”
　　沈知言望向林雁白，道：“那便是从那个孩子一出生开始，郑淑枚，便指定了那个女孩将来可以继承她的遗产。”
　　“林甫臣应该也为了这一点，在帮你隐瞒吧？林甫臣让你顶替了我的身份，整容成了我，为了拿到那笔遗产，所以，林甫臣必须为你隐瞒。”
　　“是……没错，你很聪明。”事到如今，林雁白不得不承认了下来：“你所有的大胆假设，全都猜对了。”
　　林雁白说着，又忽然呼出一口气来。
　　“你的祖父，林甫臣那个老东西，他一方面希望我尽快结婚，以得到郑家的遗产，”她的语气不屑又嘲讽，她眯了眯眼，冷笑着看向沈知言：“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我不可控，所以他才选了秦清雾。”
　　沈知言眉梢微挑：“为什么必须是秦清雾？”
　　林雁白道：“因为一旦我和秦清雾结了婚，他迟早会告诉秦清雾，我是个冒牌货，到时候以秦清雾的手腕能力，为了守住她当年救命恩人的财产，一定会转移那笔财富，最后还是会落在林甫臣手上。”
　　沈知言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哪怕秦清雾得知了真相，她也不会把那笔钱交给林家，以及，她根本就不会选择你这样的人结婚。”
　　“从小到大，你似乎总是看不上我。”
　　沈知言无辜耸了耸肩，问她：“从小到大？”
　　“是，从小到大！”林雁白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她望着沈知言始终玩味的眼神，开口说道：“诚如你所言，在那场绑架案发生之前，我的名字，的确叫赵晓寒。”
　　沈知言点了下头。
　　“我和你感情很好，那时候我们年龄都很小，可你绘画、围棋、钢琴，你就好像无师自通一样，总是能轻易获得所有人的夸赞，而我却格外的平庸。”
　　“你的‘玩具’很多。”林雁白说道这里，原本嘲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暗神色，她声音陡然提高：“我记得，有一天你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往地上摔着玩，只觉得有趣，要听响儿。”
　　沈知言蹙眉，有些莫名：“什么？”
　　“那是战朝时期，周国的玉玺，就那样随意的被你丢在地上。”林雁白嗤笑出声，她望向沈知言：“你看，当你把那块石头递给我，让我摔的时候，林怀恩却把我痛打了一顿。”
　　沈知言迟疑了下，问她：“我劝林怀恩了么？”
　　“这不重要。”林雁白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句一顿的说到：“其实我和你那时候根本没有主人和奴婢的概念，我只把你当做玩伴，哪怕你表现的很傲慢。但你父亲好像总是对我动辄打骂，你母亲对我永远冷淡，却谈不上有苛待。
　　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年，我和你爬到树上，那时候林秉仁来家里，你急着见她，从树上跳了下来。那件事的后果便是，你后背上被树枝划伤，而我则是被你父亲狠狠的打了一顿。”
　　沈知言默了默，瞬间想到了些什么：“所以当林秉仁在石老头山附近拍戏，要去福利院的时候，发生了那场火灾。”
　　林雁白继续说下去。
　　“因为林秉仁见过你，所以在未来福利院的那场火灾之前，福利院发生了一场盗窃。”
　　沈知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场所谓的贵重物品盗窃案，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偷我幼年照片。”
　　“是，混淆视线罢了。”林雁白悠然叹息：“可林秉仁还是要去福利院，而我……我又不敢赌，于是你才经历了那场火灾。”
　　沈知言点了点头，继续问她：“后来呢，我们小时候，还发生了什么？”
　　“后来，随着我们的渐渐长大，我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这样聪明？”林雁白眼中一片森冷：“为什么很多东西，我怎么学都学不会，而你却根本不需要学？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家里的佣人会嘲笑我笨，然后夸赞你的聪明，后来我更是不理解，为什么林怀恩总是对我态度那样恶劣，他为什么总那么厌恶我。”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的愤怒与不甘，却忽然间陡然一转话风：“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那一年冬天我们在念书，佣人们吹捧你说，未来你可以有无数的选择，你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毕竟你这样聪明，只要你能开心。”
　　沈知言默然。
　　林雁白自顾自的说着：“你便问我，你的梦想呢？
　　我就说：想要像上周看的小说主角那样，成为很耀眼的存在，光芒万丈！”
　　沈知言眼神不禁有了几分茫然：“我们才七八岁，看小说？”
　　“是啊，看的，当然看。”林雁白望向沈知言，却忽然以嘲讽的语气说道：“但你却直接当众讽刺我说：首先你要学会支持正版，为别人的劳动来付费。”
　　沈知言一怔：“我吗？这么小就有版权意识？”
　　“看吧，沈知言，你这样的语气，是夸赞自己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吗？”林雁白勾起唇角，满脸自嘲的笑：“那时候，家中所有佣人都在夸你是个懂得心疼人的人，懂得为了别人的劳动付费。”
　　“而我，则成了你的对比。”林雁白淡淡的望着沈知言，眸光逐渐转冷：“他们都在嘲笑我，嘲笑我穷，嘲笑我上不得台面，就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你父亲却对我当众斥责，说林家的人不会这样丢人现眼！
　　我想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哭……
　　我也想看正版，但首先的前提是我要有钱。
　　而买盗版书，会便宜许多。”
　　林雁白一句句的自顾自的说着，转而望向沈知言，继续说道：“如果我有钱，我不就买正版了么？”
　　沈知言淡声开口：“你也可以选择不看。”
　　林雁白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可每个人都有学习知识的权利。”
　　沈知言：……
　　她沉默了会儿，才说：“可这只是我们观念上的不同。也确实谈不上深仇大恨吧？”
　　“当然不算了。”林雁白讥讽的望向沈知言：“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赵福昌的女儿，我也是林家的小姐，甚至年纪比你大，我是你的姐姐，我同样也是林家的小姐。”
　　沈知言捏了捏耳垂，问道：“林家的小姐？林怀恩的私生女么？”
　　“是啊，林怀恩说的对！他说的对极了！”林雁白猛然抬头，望向沈知言：“私生女又怎么配呢？私生女又怎么配有光芒万丈的人生呢？私生女应该这辈子做什么都不顺利，私生女应该一辈子给你当丫鬟！一辈子服侍你！”
　　沈知言点了点头，冷淡的语气说道：“若是这样来看，你恨我，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我在你被绑架后，回到了林家。
　　我对林甫臣说出了我的身份，说我的父亲是林怀恩。
　　我知道他会衡量，股价波动也好，或者是遗产，一旦传出去，你死了，便会出现一个问题，那笔郑家的遗产，他林甫臣就再也不会得到。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封锁了消息，让我成了林雁白。
　　原本，我只需要等着你死就可以了。
　　可林甫臣立刻对外宣传：被绑架的是赵晓寒。
　　因此，无论你会不会被杀，那笔财富仍旧可以成为林家的私产。”
　　沈知言应了声：“然后呢？”
　　“可那件事的结果便是，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甫臣立刻为你准备葬礼，让你以赵晓寒的身份下葬。我每天都惴惴不安，我开始想这一切究竟该怎么办，你怎么这么难杀呢？还是说你已经已经死了？”
　　林雁白慌乱的望着沈知言，表情又透着几分兴奋：“你明白的，你若是死了还好……可那时候秦清雾也活着，孙智麟逃走了。
　　好在林甫臣很快做出了决定，他为我整容成了你的模样，这样一来，只要在我整容期间我不见外人，就可以很好的躲避过去，于是林甫臣送了我出国整容。”
　　沈知言蹙眉问道：“后来呢？你如何知道失踪的我，被送去未来福利院的？”
　　“港城警方前往秘密调查你的存在，我很害怕，所以买通了家里的司机，让他冒充警方先一步去调查，果然查到了你被吕永录捡到，而且那时候的你，也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林雁白望向沈知言，继续道：“是他把你送去了未来福利院，司机回来之后，我杀了那个司机，做出他挪用家里的钱，又绑架我的模样，而林家被司机挪用的三千万，被我藏起来了。”
　　沈知言垂眸望向她：“福利院被你安插的人，是谁？”


第118章 完结
　　林雁白没有回答, 只道：“林甫臣他对我诸多不满，他总觉得我蠢笨，无能, 似乎哪里都不能让他满意, 和林秉仁口中的那个你截然不同，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这样蠢，果然是不入流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
　　“在之后的两年里，林甫臣让我装成你, 天真烂漫，天真无邪。因为林甫臣从林秉仁那里得知，你在你外婆那里, 你就是这样的一副嘴脸！”她的语气逐渐开始变得愤愤不平：“他开始一次次为我整容，逐渐让我变成你的样子。我其实很恶心你这张脸, 可我又不得不配合他。在你初中以前的所有生涯里，你学习烂到离谱，却每天惹是生非, 和沈家上下皆是矛盾, 你身上的伤口无数，我便要一次次模仿你的伤口。”
　　说道这里, 林雁白笑道：“后来景荼想纵火烧死沈家上下, 让我发现了景荼的存在, 后来也全靠她, 才能让你在剧组实习的时候翻不了身。”
　　沈知言丝毫不理会她眼中的得意，转而问道：“劳德家族的亨利, 是怎么回事？”
　　“那年的一场聚会上, 我无意间得知了劳德家族的秘密。”林雁白一边回忆, 一边说道：“于是前往M国斯内塔利州的贫民窟，找到了亨利.布拉德.劳德，提前绑架了约翰.科波拉.劳德，我以梅若华的身份认识了亨利。”
　　沈知言问：“祝莱呢？”
　　“如你所说，我选了祝莱祝来弟，是因为我查到了祝穗的亲生父亲祝大庆，那个男人，有性侵儿童的案底，而祝莱也被性侵，她恨她的父亲，却不得不把女孩给她父亲带回去，一次次侵犯。”林雁白眯了眯眼，继续笑道：“祝莱她生性阴暗，她是最好利用的存在，只是后来我没想到你会被退学，不得不让关九去帮你摆平。”
　　“至于后来，你想进入外国语学院当外交官，秦清雾在那里念大一，于是媒体开始渲染，外交官的复仇，吴桂澜那边我也开始布局，你果然进入沧江戏剧学院。”
　　听到这里，沈知言忽略了她那些刻意隐去的信息，忽然问道：“你呢？为什么要当法医？”
　　“而我，则因为你看电视剧的时候，随口的一句，你要当法医，当时林怀恩一家，都小法医小法医的喊你，林秉仁也知道这件事，他自然告诉了林甫臣。”林雁白冷笑：“于是……我成为了法医，我竟然因为你的一句戏言，就要每天做这种恶心人的工作！”
　　沈知言耸了耸肩，提醒她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雁白却充耳不闻：“直到你大二那年，林秉仁去孤儿院。任青云是林秉仁的下属，他是我的人，是他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在福利院持续寒假义工。我不敢赌你后颈的伤疤会不会被发现，毕竟那太特殊了。那件事只有林秉仁知道，所以我只能放火把你烧死。”
　　沈知言嗤笑：“烧死？”
　　“是的，我一直盼着你死。”林雁白恨恨的说完：“后来便是你抄袭柏婳的事了。我利用光华娱乐总裁褚江山的养子褚侃，给柏婳施压，说她写的是什么垃圾，制造了和孙明甫的儿子孙德望的偶遇。大二的孙德望拿走你的作品，让柏婳去抄袭。而孙明甫有抄袭前科，惯会沽名钓誉，他自然会保自己的儿子。”
　　“后来便是你在剧组实习，我利用陆思琪控制了景荼，对媒体说你□□。”
　　沈知言问她：“可是在那一次，陆思琪想杀了我，原因呢？你不要遗产了么？”
　　“那一年，秦清雾来林家为你扫墓。”林雁白眸光微动，随后浮现出几分温柔的神色：“我喜欢上了她，可她从来不会看我一眼，从来不会，她越是这样，我便越是心动。”
　　沈知言眸光冷淡了些：“可你也说了，她不会看你一眼。”
　　林雁白满不在意的笑着说：“那又如何？只要林甫臣想要控制我，就只能通过秦清雾。”林雁白说着，忽然歪头望向沈知言：“然而剧组那件事过后，你就逃去了国外，你怕了？”
　　“只是觉得烦。”沈知言默然片刻，坦白道：“确切来说，因为你这两次的布局，逐渐变得接近完美，我没办法拆解了。”
　　“完美？”林雁白眸光暗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画廊放火逼你回国，至于后来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沈知言沉默许久。
　　她并不做任何回应，林雁白期间一直静静打量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言道：“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林雁白：“请说。”
　　沈知言望向她，逐渐掀起唇角：“除却了林怀恩这层关系，我和你没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针对我，按理说，我没有记忆，我其实根本不会影响你继承遗产，你为何自始至终都那样针对我？一环扣一环，你到底多恨我呢？。”
　　“可笑！当真是可笑啊沈知言！我当然恨你！”林雁白冷笑出声来：“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天真烂漫，白玉无瑕，不谙世事？！凭什么你说当法医，很酷，我就要当法医？凭什么我要被林甫臣整容了一次有一次，假装成你的样子？为什么偏偏是我？”
　　沈知言笑了笑，忽然望向她：“对啊，为什么偏偏是你？”
　　林雁白怔了下。
　　沈知言眸子里的笑意始终却持续着：“你既然这样不满，为什么还冒充我，成为了林雁白呢？”
　　林雁白闻言，彻底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忽然道：“我愿赌服输，你可以杀了我。”
　　沈知言勾唇笑笑：“这不对吧？”
　　林雁白猛然看向她：“哪里不对？”
　　沈知言笑了笑，开始根据对方话里的漏洞，逐一反驳：“你的消息来源不合理，若是林怀恩没有告诉过你，而赵福昌也不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你是如何得知自己是林家人的。”
　　“虽然撕票很正常，但绑匪要钱是其次，他们要的，实际上是替换各大家族的继承人，林甫臣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他并不知道将来某一天继承遗产，需要DNA鉴定的事情，他只是单纯以为你结婚就可以了。”沈知言望着她开口道：“然而赵晓寒，你却知道，因为你们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杀了我。而当年的绑匪，也同样集体默认了我是赵晓寒的身份，同样的也没有选择杀我。”
　　“你当年一个孩子，初来乍到那样的家族，绝对不可能买通司机，更何况挪用了三千万，你放在了谁的账上？”沈知言问她：“而你说这笔钱，通过司机的那场绑架，但是实际上，这笔钱出现在了林家二爷的账户，导致了林二爷这位原本继承人的失势。”
　　“对林甫臣而言，我死了才是最有利的，因为你比我好控制。”沈知言笑道：“但我还是在绑架中活了下来，是因为在你和林甫臣二人的眼中，我继承那笔遗产的条件是不一样了，林甫臣仗着薛增桓和外孙女没有来往过，只傻乎乎的以为，长得一样就可以了，实际上需要做鉴定。”
　　“以及……你是如何得知吴桂澜要收养我这件事的？福利院有你的人么？你又是如何得知，我被那名老农民在河里捡到的？”沈知言望向林雁白，冷声开口：“只有一个原因，绑匪是你安排的，或者是绑匪里有你的人，那名所谓的女绑匪把我扔到河里，又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救走。可你只是个孩子，你能控制绑匪么？”
　　林雁白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知言笑笑：“你一个孩子，却清楚的知道我在沈家的一举一动。以及你提前替换亨利这件事，乔恩斯说过，这件事没对人说过。这种家族的秘辛，谁会知道呢？又怎么会是你？林甫臣都说对此毫不知情，更何况是你。”
　　“如果你身体上后来模仿我受伤的伤痕，是林甫臣授意的，这根本不合理，为什么你要模仿我的伤痕呢？在林甫臣的概念里，我已经死了。”
　　“至于我高中时，你利用关九把祝莱送到鹤鸣中学，目的是为了把我骗到茅竹村，让祝大庆像对待他女儿们那样对待我，可后来关九却又在我差点杀了裴泽川，要被逼着退学之后，主动帮我和学校调解，最后退学的反而成了裴泽川，而裴泽川在逃出国之后，死在了国外，这必然不是巧合。”沈知言望向她：“关九却死于背叛，他背叛了谁呢？”
　　“你说利用媒体的铺天盖地的宣传，让沈家恐惧我成为外交官，阻止我进入外国语学院，你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买通媒体。”沈知言嘲讽出声：“可据我所知，当年沧江晚报是官方报纸，主编还是当年名动一时的盛羽，他是我外婆的门生，脾气倔强，根本不会被买通，那么这起轰动的新闻，就必然是在国外‘真实发生’过的。而那时候亨利尚未掌权，如何操纵外交官复仇？”
　　沈知言顿了顿，望向林雁白。
　　她沉默了会儿，一字一句的向她发问。
　　“明明后面两次是接近完美的布局，无论是抄袭事件也好，亦或是关于我在剧组实习，那人用自杀来证明我的猥亵，死无对证，都是完美对局。可高中在祝莱那件事上，你却失败了，让消失的关九最后不得不出来收拾残局。所以极有可能，那次的对局，掌控者，是你。”
　　“而后来……收拾残局的。”沈知言笑看着她：“则成了我那位有史以来，真正的那位对手。”
　　祝莱的眼睛猛然睁大。
　　沈知言笑道：“我先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我和对方所有的对局里，那人的水平忽上忽下。尤其是到了最近，再也不像当年柏婳和陷害我□□时那样让人惊艳。”
　　林雁白沉默片刻：“你总要允许我犯蠢。”
　　“是吗？”沈知言勾唇微笑：“在你的故事里，你只说了你和我，以及那些棋子，对吧？”
　　林雁白挑了挑眉：“还有谁？”
　　“江微雨。”沈知言微微笑着：“江微雨为什么会被你们推出来呢？我想，江微雨被推出来，是因为严颂秋的暴露，你担心她会对我说些什么。”
　　林雁白沉默着望着她，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
　　到了此刻，她心中已然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可是……怎么办啊？”沈知言望着林雁白，开心的笑起来：“你这回又一次失败了，那你的母亲——”
　　随着沈知言的刻意停顿，林雁白猛然睁大了眼睛。
　　沈知言笑着继续开口：“她一定会对你，特别失望的吧？”
　　林雁白望着她眼中愈发浓重的笑意，一时间竟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Jesus，梅秋莱的军师，英文名字是Jesus。”沈知言望向林雁白愈发惨白的脸色，缓声笑道：“只有这样傲慢的名字，才符合那个和我对局人的傲慢，不是么？”
　　“所有人都觉得，jesus作为梅秋莱的军师，应该是个男人。”沈知言笑着望向林雁白：“当然了，只凭借一个英文名字，这不能说明什么。”
　　“可后来我的人查到，Jesus也是个卫城人，同样身形瘦弱，喜欢穿一身白色西装，总是用帽子遮着大半张脸，说话被手下们形容嗡声嗡气，所以，她必然是为了掩盖她原本的嗓音……或许，对方应该，就是个女人吧？”
　　林雁白沉默下来。
　　“以及，你的遗传肺癌——”沈知言笑着望着她，语气却同情地道：“是来自于赵福昌。”
　　林雁白骤然蹙眉：“你说什么？”
　　“我后来又再一次的去调查了林怀恩夫妇，以及赵晓寒的亲生父母。”沈知言继续道：“赵晓寒的母亲早亡，但林怀恩夫妇，身体健康状况却是良好，你当时亲口对我说，你的肺癌来自于遗传，并非是你当年吸烟导致的，而赵晓寒的父亲，赵福昌，却是个人所共知的烟鬼，这些信息只需要找到他当年没去林家，给林怀恩当司机之前的同事们，就可以打听到，并非是什么难事。”
　　她说着，抬眼望向林雁白，仿若下出什么终极审判的判词——
　　“林雁白，你是赵福昌的孩子。”
　　“你，根本不是林家的孩子。”
　　两道惊雷骤然让林雁白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主动站出来，无非是要保护她。”沈知言玩味笑道：可“她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她以林雁白的身份生活在林家，让你一张脸整的面目全非，人不人，鬼不鬼……”
　　“不是的！后来我不需要整容了！她让我不需要再整容了！”林雁白大声否认：“她明明答应了我，要让你变成我如今的样子，然后去和薛增桓做鉴定，拿到了遗产，她就带我远走高飞！”
　　沈知言叹气，同情的望着她：“可是，在冯芸老师所购买的，那两张下个月的机票购买记录里，只有她和周家莹两个人，并没有你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呢？”林雁白一瞬间反复被抽干了全部力气，她从沙发上起身，随后直接走到门边，推开门。
　　然而下一刻，她见到了走廊中满是身着军装的人，同样守在外面的，还有严阵以待，荷枪实弹的警方。
　　林雁白睁大了眼睛，望向沈知言：“你果然一早就知道，甚至早有准备……”
　　沈知言笑道：“是啊，不然，单刀赴会，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沈知言走到门边的时候，林雁白已然被控制了起来，她慌忙望向对门位置，那扇房门依旧紧闭着。
　　沈知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是冯芸和周家莹。
　　望着那些训练有素的人群的后方，一位身着灰色西装的老者肃然而立，他头发已然花白，却极有精神。
　　他身后跟随者数名随行的中年男人，他们态度恭敬，在一旁严肃报告道：“薛老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障小姐的安全！”
　　薛增桓默然不语，他只和沈知言远远对视着。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沈知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着开口：“外公。”
　　薛增桓眉心微微皱了皱，随后，又有些局促的点了下头，声音却沙哑又冷淡：“嗯。”
　　随后，他直接吩咐左右：“破门。”
　　周遭人立刻恭敬回答：“是！！”
　　随着房门的破开，莫名的，沈知言竟然担心里面的周家莹会被吓哭，那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胆子又那样小。
　　她明明做了噩梦，都会和沈知言打电话哭的。
　　然而意外的是，房间里只有冯芸一个人，此时的她就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云淡风轻的品着茶，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衣着，她脸上原本那些被她丈夫“家暴”用开水烫伤的丑陋疤痕早已消失。
　　坐在屋里的，是一位哪怕人到中年，依旧气质绝然，仪态优雅的女人，此刻的她只是安静的喝着瓷碗中的茶，姿态优雅又端庄，依稀可见当年的她在港城时芳华绝代的影子。
　　门口位置的警官们手中举着枪，齐刷刷把枪口对准了她。
　　然而冯芸却不急不缓，似乎丝毫不把眼前的所有人放在心上，也并未觉得此刻她正在置身危险之中。
　　直到有位长官下令：“行动！”
　　然而就在这时，冯芸忽然偏过脸来，她望着沈知言道：“若是不想周家莹死，就自己进来，让其他人滚出去。”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你手中竟然还有棋子可用？”
　　她这样冷心冷肺的人，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周家莹的性命做威胁，沈知言能够理解，然而对方竟然手里还有棋子可用么？
　　根据苏玉媛对警方的交代，冯芸手中的所有棋子，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起来。
　　冯芸只笑看着她，轻声说道：“小沈，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直接让他们闯进来，若是我半小时以后，没有平安走出这家福利院，那么周家莹，你的小妹妹，就会死。”
　　沈知言犹豫了片刻，对后方那位负责指挥的警官说道：“她手上有人质，是她的女儿。”
　　哪怕是见惯了穷凶极恶的匪徒，到了此刻，众人心中亦是难免惊讶。
　　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能那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样的话，似乎在她的心里，她女儿的性命只是她用来和警方谈判的筹码。
　　下一刻，队伍里已经有位身着西装的男人站出来。
　　他临时接管了此次和冯芸的沟通，只站在房门外的走廊上，对她问道：“你的诉求是什么？大可以说出来。”
　　冯芸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指了指沈知言的方向：“我要她进来，陪我说会儿话。”
　　沈知言静默的站在原地，她淡然的望着屋内的中年女人。
　　冯芸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怎么？怀疑我手中有武器？会杀了你？”
　　“这不是没有可能。”沈知言顿了顿：“不如这样，反正你手上有人质，有恃无恐，先让警方进去搜一下，如何？”
　　“你们随意，但只可以进来一个人，不许带武器进来。”
　　沈知言回过头，再一次向那名指挥官眼神询问，指挥官的目光却望向了薛增桓身旁的几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站在正中的那位男人沉默片刻，随后下达命令：“答应她。”
　　随后，随着下一声吩咐，有一名警官把身上的配枪递给了身侧的同伴。
　　随后他快步进了屋内，一室一厅的房间并不大，很快便检查完毕，而冯芸身上只穿了一件立领毛衣，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女士长裤，都是贴身的衣着，若是藏着什么武器，应该能轻易让人察觉。
　　检查完毕过后，确认了安全，沈知言才进入了这间卧室。
　　冯芸邀请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沈知言礼貌颔首道谢，随后便真的尊从她的邀请，在她正对面坐下。
　　冯芸便为她倒了茶，随后手指轻轻用力，推到了她的身前茶几上。
　　沈知言静静的望着她，并未说话，也没有伸手接那杯茶。
　　冯芸抬眼看她，笑了笑：“怎么？怕我在水里下毒？”
　　“毕竟您可是港城有史以来最大的毒枭梅秋莱的军师。”沈知言望着她，恭维笑道：“或许更确切的说，您应该才是真正的梅秋莱，毕竟当年的那个梅秋莱，不过是您的一颗棋子罢了。”
　　“家莹那傻丫头她一直都说你很聪明。”冯芸笑着看她：“你方才同雁白说起，Jesus这个名字，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沈知言谦虚道：“您过奖了。”
　　她说完，又抬眼看着冯芸，礼貌询问道：“那我该叫您苏媚兰呢？还是应该叫您Jesus，亦或是冯芸医生？”
　　“名字只是称呼而已。”
　　“您说的是。”
　　“所以。”冯芸微笑着看她：“还是叫我冯老师吧，这样显得你我更加亲近一些。”
　　沈知言勾起唇角，笑着说：“都听您的。”
　　冯芸像闲话家常一般的喊她：“小沈。”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
　　冯芸问：“我有一点觉得奇怪。”
　　沈知言点了点头，恭敬道：“您说。”
　　“为什么左游元被你控制起来之后，你就把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
　　冯芸取出了手机，开始播放着沈知言和江微雨一起被沧江娱乐电台的主持人采访过后，“即兴发挥”的那一段视频。
　　镜头被她直接拖到了最后，最终定格在了左游元忽然冲出来，在沈知言要开枪的那一刻，直接闪身慌乱扑过来的画面上。
　　“因为朝令夕改。”沈知言说道：“一开始，随着严颂秋的被抓，她导致了您的毒品生意暴露在我的视线里，顺着这一条线索查下去，势必会查到那位大毒枭梅秋莱的军师，Jesus身上，也就是您当年的那个军师身份。”
　　“可那又如何？”冯芸望着沈知言，继续问道：“即便是这样，你也不应该能立刻推测到，我一家资金短缺的福利院的老师，会是那样的大人物。”
　　“当然……让我把视线转移向你的，是因为林秉仁是林家唯一一个见过林怀恩女儿的人。”沈知言道：“而他当年拍戏要去未来福利院旧址取景，福利院就那么刚好，在那一年发生了火灾，假设我是你，林秉仁作为唯一一个见过我的人，那我势必会在他身边安插人手，而且是他最亲近的人。”
　　冯芸欣赏的望向她，赞许道：“没错。”
　　沈知言笑笑：“所以那个纵火的人，在得知了林秉仁要来福利院之后，立刻选择了要放火，确切而言，是要毁灭掉我身上的某个痕迹，当年绑匪在我背后留下的刀疤痕迹。”
　　“因为秦清雾已经对林秉仁说过，‘赵晓寒’被绑匪刺了数刀，一旦林秉仁得知了我身上的伤痕，再加上未来福利院的位置，距离当年绑架案绑匪所在的位置并不远，所以……以林秉仁身为导演的敏锐度，一定会怀疑我的身份。”
　　冯芸笑了笑：“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至于怀疑到我的身上。”
　　“您还记得当年的那场大火么？那个着了火的房间，本来是我要住的，后来因为天气太冷，我便把有空调的房间让给了孩子么。”沈知言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可在那一次的火灾里，我未曾做任何防护就冲了进去，而你却在脸上挂了一层浸湿了水的纱布，我当时仅仅是以为你在得知了火灾发生之后，匆匆赶来，随手拿了医务室的纱布，导致了在那场火灾发生的时候，你被浓烟所影响的程度比我浅。”
　　“况且，再加上那场火灾过后。”沈知言继续说：“你的亲生女儿周家莹被火严重烧伤，所以我从未怀疑过你。”
　　听完沈知言的话，冯芸微微笑了笑，哑着嗓音问她：“后来你为何想到了我？”
　　“可是后来，周家莹却对我提起，她屡次做噩梦，在她的梦里，她说有人在挥舞着满是火焰的剑，在伤害我。”沈知言对她说：“所以我去了你身份证上的家乡，冒州，去查了冯芸这个人，然而凡是见过冯芸的人都说，纵然你满脸毁容的疤痕，但你的眼睛和她一点都不像，真正的冯芸是一副圆的杏眼，而冯老师你，却是眉眼如柳的模样。”
　　沈知言看向冯芸，对方表情淡然，眼神示意她继续。
　　沈知言抿了抿唇，开口说道:“以及你的丈夫从未对你家暴过，我让人去他曾经工作的单位查过，你们本就聚少离多，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他一门心思攒钱，只为了给你和周家莹过上好日子。
　　然而他却丝毫不知道，他的妻子正暗暗操纵着庞大的毒品生意，甚至在操纵者各个顶级名门世家的未来继承人，他省吃俭用为了你？结果你呢？每个月从福利院当年一个月领着八百块的薪水吗？”
　　你从我八岁那年被绑架开始，顶替了冯芸的身份，或许你是有意去接近周进这个老实人的吗？你杀了冯芸之后，冒充了冯芸这个南方来的医生，以外来媳妇的身份，顺利进入了未来福利院。
　　只可惜，你的丈夫后来很快离世，他一死反倒是帮了你，你正好就有了借口，直接带着售价样，搬到福利院附近的村子里生活。”
　　“可就算我伪装成了冯芸。”冯芸轻轻笑了笑，温声叹息：“我也未必和当年的毒枭案扯上关系。”
　　“哦，您说这个。”沈知言同样扯了扯唇角，笑道：“我也仅仅是开始了大胆猜测而已。”
　　冯芸沉默了片刻，问她：“什么猜测？”
　　“警方在调查毒品案期间，您对宋院长说，是去给周家莹去外地买药了，我便去查了您的机票购买记录，您并不在国内，而是去了M国。”沈知言笑着开口：“像毒品案调查这样举国轰动的案子，既然查到了毒品源头是劳德财团，那么必然会要求国际警方那边的配合，来连根拔起，所以你接连出国，那便是你这位利益相关的人，开始急了。”
　　“而与此同时，LK集团打压劳德集团，亨利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你肯定会去帮她。”沈知言顿了顿：“这样一来，便再次证明了您和亨利关系匪浅。”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某一天林雁白喝醉了酒，说她母亲眼里只有财富，权势，在她口中可是格外的不堪呢？”说到这里，沈知言刻意去看冯芸的表情，然而对方却始终淡然淡定，并无半分不悦的神色，沈知言也不在意，只是笑着继续开口：“可人家薛增桓的女儿薛青萍，是世家所培养出来的名门千金，再加上郑淑枚那富可敌国的财产，薛青萍应该会对金钱不屑一顾才对。”
　　沈知言笑了笑，望向冯芸，继续以嘲讽的语气开口：“所以在乎钱的，似乎只剩了你这位卑劣的小三，对吧？”
　　“你是否以为自己真的很聪明？”冯芸眸光转瞬变冷：“聪明到能猜到人性，所以才把林雁白耍的团团转？”
　　“并不是，推测人性只是根据大概的情况来推演，而且林雁白她自愿断了腿，恐怕也是不想让你失望而已。”沈知言谦虚一笑，回道：“事实上，我只能分析出普遍的大众心理情况，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所以我丝毫不敢妄言，自己擅长揣摩人性。”
　　冯芸不再看她，继续轻描淡写的喝着茶。
　　垂着眼道：“你觉得，林雁白为什么要模仿你的伤痕？”
　　“因为薛增桓后来开始不见林雁白和林甫臣了，这对你们来说察觉到了危险。”沈知言道：“若是薛增桓这样地位的人怀疑了你们，而以他的身份，你们又没办法杀了他。
　　你们只是求财而已，完全不想把天捅个窟窿，所以当面对着薛增桓的怀疑，你不得不做戏做全套，当然了，还因为冯芸老师，您是个就连衣服上的线开了口，都要一针一针再一次缝上的人，你做事有些完美主义。”
　　冯芸欣赏道：“有时候我甚至会很希望，你才是我的女儿，而不是赵晓寒那个蠢货。”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笑着讥讽道：“所以说不要当小三，否则没有好下场。”
　　冯芸动作一顿，冷淡望向她。
　　“小三生出来的女儿也是个不争气的废物，屡次给你拖后腿，柏婳的抄袭以及我在剧组的那两件事，你做的何其完美？”沈知言假装问她说话，自说自话道：“怎么其他时候，被你这个废物女儿一接手，你就要频频为她收拾烂摊子？”
　　“冯老师，当你从国外暗中处理完劳德家族的烂摊子，销毁毒品往来记录的时候，”沈知言笑嘻嘻的望着她：“回来看到你家雁白宝贝把江微雨推出来，是不是整个人都懵了？”
　　冯芸表情一顿，望向沈知言。
　　四目相对，沈知言静静的和她对视着。
　　片刻后，冯芸问道：“我让林雁白模仿你身上的一切痕迹，然后呢？”
　　“这样一来，等到林雁白结了婚，继承遗产的那一天，”沈知言继续道：“你们便会把我整容成林雁白的样子，用毒品控制我，让我去薛增桓那里拿遗产，届时我便彻底失去了作用，你会直接杀了我。”
　　“先前我一直不理解，在鹤鸣的时候，为什么关九和王光泽这两颗棋子，明明一起配合了行动，如果关九背叛了你而自杀，为什么王光泽却没有自杀呢？”沈知言补充道：“直到林雁白身上的痕迹同我一样，我才明白，原来王光泽作为沧江一院院长的女婿，他不能死，毕竟全沧江的医院系统，都和沧江一院相连。”
　　冯芸笑着明知故问：“可这样一来，当年林甫臣把林雁白整容成了你，现如今又把你整容成林雁白，不是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么？”
　　沈知言笑了笑：“若不是因为眼下这个冒牌货这张脸，因为被林甫臣刻意整容了太多次，到了现如今整无可整，我想，你也不会采用这么冒险的办法吧？”
　　“不过，”沈知言又继续道：“或许你是自信的，因为你伪装的足够自信，所以导致了你很自负的以为，你能骗我吃下你的毒品，继而顺利带我去整容，被你全程控制。”
　　“公平起见，”沈知言顿了顿，望向她毫无神采的右眼未知，那里显然安装了一只假眼，沈知言道：“不如您先说一下您的故事吧。”
　　冯芸勾了勾唇角：“我的什么故事？”
　　“关于孙智麟绑架了那些孩子的故事，您当时应该在场。”沈知言道：“因为我记忆缺失，导致了当年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承认自己是赵晓寒，而当年所有的绑匪，似乎都在配合你女儿顶替我这件事。”
　　“这要从你的出生还是讲起。”冯芸闭了闭眼：“你出生那天开始，郑淑枚就说要把郑家全族的资产给你，林甫臣从林秉仁那里得知了之后，便和道士做局，要和林怀恩一家修复关系。”
　　“郑淑枚在你六岁那年死亡，她留下了整个郑家全族的遗产，却要求你结婚后才能继承。在我得知了这笔遗产的存在后，便开始谋划了这起绑架案。”
　　沈知言应了声：“所以，你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绑架我？并不是替换各大家族的继承人，继而扶持你的傀儡上位？”
　　“是，接下来的事情，和媒体报道的差不多了……”冯芸默了片刻后，道：“你所未知的不过是当年的细节。”
　　沈知言问：“什么细节？”
　　冯芸淡声开口：“当时，各大家族都收到索要赎金的电话，全部报警，警方开始介入。林家也收到了绑匪电话，但林甫臣不在乎那个孩子的死活，他特意让人封锁了消息。”
　　沈知言点了下头：“能猜的到。”
　　“那时候的我因为刚被警方捣毁了所有毒品生意，已成定局，导致不得不假死脱身，让警方以为梅秋莱这个主谋已死。”冯芸望向沈知言，继续道道：“绑架案是为了能迅速积累财富，同时要替换各大家族继承人。”
　　她顿了顿，又说：“而替换亨利是因为毒品生意来自于劳德家族，接下来的计划是用毒品来控制他们选定的各大家族继承人。但那次绑架，唯一的意外便是你，以及，秦清雾——”
　　沈知言淡声重复：“秦清雾被警方救走了。”
　　“那里是警方救走，确切来说，是你救的她……我没想到当年，你们二人会识破我的伪装，最后……秦清雾反而又回到了秦家，这样一来，她还是杜鸣凤的掌上明珠，还是替换不掉，于是……”
　　“你利用严颂秋潜入了杜家别墅，制造了一起意外，杀了杜鸣凤。”沈知言恍然明白过来：“而这样一来，秦望山这个赘婿必然夺权，”
　　“你说的不错。”冯芸道：“后来我便名人杀了秦家的长孙秦功显，以方便辅佐秦岸渡，秦岸渡给爷爷使用毒品，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结果谁承想，连日来蚕食掉各大财团的，竟然就是这位LK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秦清雾。她们竟然是同一个人，于是我再一次功败垂成。”
　　沈知言沉默了下，不理会她的唏嘘语气，淡声提醒：“这些我都知道了，不如说一些我不知道的吧。”
　　“我让孙智麟单独把你关在了教堂。”冯芸陷入了当年的回忆，缓声开口：“而赵晓寒回林家，说自己是林怀恩的女儿，如今她父亲死了，无处可去。林甫臣顿时有了个绝佳的主意，这在我的计划之内，林甫臣对媒体说，被绑的是司机的孩子。
　　然而此时，在隔壁市拍戏的林秉仁却给林甫臣打过去电话，林甫臣威胁他的父亲，必须赎出那个孩子，不然他便公告媒体，林甫臣不得已答应，便让林秉仁去交赎金。”
　　“然而后来随着警方的介入，导致我决定，需要不断转移目标，我让孙智麟去见你，告知你有人顶替你的事情，说你成了赵晓寒，而赵晓寒却成为你。将来赵晓寒还会拿到你外婆的一切遗产。”
　　沈知言疑惑望向冯芸：“你的目的呢？”
　　“兴许，是听多了我女儿嫉妒你，嫉妒到咬牙切齿，所以帮她出口气吧。”
　　冯芸说着，又看向沈知言，继续道：“然而我万没想到，你当时似乎精准的察觉到了孙智麟提起的遗产，于是对孙智麟说：赵晓寒她拿不到的。”
　　“孙智麟问你原因，你说需要DNA鉴定，你说你外公特别讨厌你，他一定会阻止我拿到遗产。”冯芸嗤笑出声：“当时你年龄又小，说了这样的谎话，竟然把我们都骗过去了，其实你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DNA鉴定，只是这些年薛增桓从来不见林雁白，导致了消息无从打探。”
　　“于是我便让孙智麟，带你去见教堂的那些孩子们，你若是像那些孩子一样，听命于神的旨意，告诉在场的所有绑匪，你是赵晓寒，你便可以活下来。”冯芸望着她，玩味笑着询问：“你猜，当年的你，答应了吗？”
　　沈知言想了想，笑道：“必然会答应吧，毕竟已经说了个弥天大谎。”
　　“是啊，后来我开始怀疑，你所说的那个鉴定的真实性。”冯芸道：“于是我提前一天，和秦清雾关在了一起。等你被转移过来，我伪装成被他们绑架的人，你应该是一眼便识破了我的谎言吧，你仍旧说自己叫赵晓寒。”
　　沈知言望向冯芸的那只瞎掉的眼睛，大概明白了。
　　后来就是她和秦清雾合力制住了冯芸，然后她来动手刺瞎了冯芸的眼睛，在帮助秦清雾逃走的过程中，背后被绑匪刺伤，冯芸便把她带走了。
　　冯芸一路把她带到了一条河附近，把她丢了下去，又恰好被人捡到，最后送去了未来福利院。
　　冯芸忽然望向沈知言，有些唏嘘的语气，温柔道：“这些年来，我眼睁睁看着你长大，羽翼逐渐丰满，比起林雁白和周家莹，其实我在你身上是更加用心的。”
　　沈知言闻言，不再是先前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她转而皱了皱眉头，淡声道：“你这样说，会很让我觉得恶心。”
　　“哦？”冯芸看着她，笑着问：“若是没有我，你会有如今这副模样么？你的手腕能力完全在林雁白之上，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比起你的亲生母亲，我似乎更称职于母亲这个岗位。”
　　恰在此时，沈知言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看到上面的内容，眸光微暗。
　　不过片刻，那人消息再次发来：[立刻出来。]
　　沈知言想了想，回复道：[我还有事情没问清楚。]
　　她回复完，又重新看向冯芸。
　　“苏媚兰。”沈知言冷冷的望着她，喊了她原本的名字：“你只是一个卑劣的小三而已，最后求爱不成，恨上了林怀恩，也恨林怀恩的妻子薛青萍，最后利用那场绑架，如你所愿的杀了你最恨的三个人。”
　　“你懂什么？”
　　“我不懂？”沈知言嘲讽出声：“你杀林怀恩我能理解，或许这个男人玩弄了你的感情，可是薛青萍是无辜的，你的丈夫，那个忠厚老实的司机也是无辜的。尤其是我不理解你和绑匪勾结，身为小三的你杀死原配这件事，我最不齿的事情便是搞雌竟那一套。”
　　冯芸冷淡望着她：“沈知言，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跟我说说。”沈知言眼睛里依旧挂笑：“我来洗耳恭听。”
　　冯芸缓声开口：“我本名你已经知道了，我叫苏媚兰。是卫城人，我16岁那年，卫城地震，我死了父亲，我祖母觉得是我母亲克死了她的儿子，对我们很是苛待，而她一个女人没了丈夫，又长得漂亮，在整个县城里被人欺负，无奈之后，我外祖父一家只能带着我们去港城。”
　　沈知言应了声：“这个我知道。”
　　“我有个表兄在港城赌场讨生活。我们去了港城之后，我和母亲重新在街上摆起了水果摊，虽然那时候大小帮派林立，帮派混战，每天在街上发生械斗死人，但日子终究还能过得下去。
　　而我那个表兄在赌场做打手，虽然他没什么大本事，又性子倔强执拗，所以在赌场做事五年，依旧没得到什么机会。
　　不过有他护着我们娘儿俩，在收保护费的人来收钱的时候，他凭借一身蛮力，把那些人打跑，总比在卫城时那样要好的多，被人砸了摊子，母亲被人当街扇巴掌，结果却不了了之。
　　沈知言皱了下眉头：“当年的卫城竟然这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半年，快年底的时候，我被一个混混看上，那混混当街对我用强，我表兄把人打了个半死。”冯芸眸光深远，已然陷入了那段久远的回忆中，她继续道：“可后来才知道，那个人的父亲，是港城船王家林四爷林怀恩的司机。”
　　沈知言接话：“你就是这样和林怀恩车上关系的？”
　　冯芸继续道：“港城各大帮派，其实背地里都多多少少和林家有关系，而林家家主林甫臣，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地下皇帝。”
　　沈知言点了下头：“明白。”
　　冯芸嗤笑一声：“这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这无疑是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们平民百姓，又怎么惹得起林家司机家的公子。
　　果不其然，这件事发生的当晚，林家便有人来了我们家，我表兄的兄弟和我母亲被他们打死，而我则因为不堪受辱，抢了那男人手里的一把枪，直接开枪自杀。
　　他们放火烧了房子。
　　可万没想到，我和表兄都命大，活了下来。”
　　沈知言静静的听着冯芸说着。
　　“我表兄便带我去见了他的老板。”冯芸忽然笑了，她望向沈知言，继续开口：“我以为经营那么大一家赌场的老板，至少会是个男人。”
　　沈知言配合接话：“结果呢？”
　　冯芸笑了：“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她是个女人。”
　　“而且。”冯芸眼中浮现出笑意来：“她还是个在男人堆里谈笑风生，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唯唯诺诺的女人完全不同。我当时尚且年幼，并不知道，那其实是权利所带来的光芒。”
　　沈知言眉梢微挑：“权利？”
　　“是。”冯芸眯了眯眼，缓缓说着：“权利……”
　　“那个女人叫赵九凤，旁人都喊她一声凤姐。那家赌场是她过世的丈夫交给她打理的。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望着我那张脸，竟然满意地笑了出来。
　　她知道我想报仇，她说她和林家也有血海深仇，如果我愿意，她愿意把我送到林怀恩身边。”
　　沈知言问她：“那个赵九凤，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她的丈夫，也是死在了林怀恩的手上。”冯芸解释完，继续说道：“赵九凤培养了我两年，她说我那张脸，是林怀恩喜欢的。我的目的是接近林怀恩，然后杀了他。接下来她有什么计划，有什么目的，她自己会有主意，只是不需要我知道。我推测也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毕竟赵九凤不像是一个愿意为了男人隐忍那么多年，才复仇的人。”
　　沈知言抬起眼来看她，不解的问冯芸：“你觉得赵九凤是为了利益，故意跟你说了个死了丈夫的借口，所以杀林怀恩的？”
　　“这重要吗？”冯芸反问。
　　沈知言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冯芸看着沈知言，缓缓说道：“后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在赵九凤的安排下，我顺利的和林怀恩偶遇，他对我一见钟情，风月老手的他第三天便把我带去了酒店。”
　　冯芸说到这里，她眼中仿佛绽放出了什么温柔的光彩，她持续的陷入了那段回忆中。
　　声音亦是愈发的温柔起来。
　　“林怀恩林四爷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在风月场一掷千金，他风流浪荡，英俊不羁，他身边的女伴总是换来换去，我也知道，我永远不是他的最后一个。
　　可我那时候并不觉得我的仇人是林怀恩，或许是出于对林家的畏惧，我只想杀了林怀恩的司机，以及司机的儿子。
　　但赵九凤是我唯一的仰仗，如果没有她，我连接近林怀恩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又不得不服从她。”
　　沈知言听的不自觉有些入神，她下意识开口：“然后呢？你动手了吗？”
　　冯芸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讲述着：“林怀恩那时候在林家并不受重视，他排行老四，林甫臣那时候只觉得他不争气，每日除了和人争风吃醋，惹是生非，欠下了一屁股的风流债，每天都有人找上门。
　　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相貌英俊，对女人出手很大方，为人风趣，哄你的时候极有耐心，又博学多才，精通六国语言，各类乐器也是信手拈来，生意场上威风八面。
　　然而，我给林怀恩当女朋友那四个月，他从来不带我出现在公开场合。”
　　沈知言迟疑开口：“浪子回头的故事，其实大部分发生在小说里。”
　　冯芸轻轻叹了一声，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我明确的知道我只是他的情妇，用完了就扔。
　　我每天都被他安排在他的别墅里，等他一个月偶尔来上几次。
　　这样的日子等他腻味了，我便会被他赶出去，然后换下一个女人进来。”
　　说到这里，她直接抬起头，又看向沈知言：“但是他……每逢他出现，又对我极尽宠爱。
　　整间别墅的佣人亦是对我十分尊敬，锦衣华服，山珍海味。
　　我觉得或许我生来如此，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千金小姐。
　　于是到了后来，我试图让他换司机。
　　而他只是很戏谑的看着我。
　　我便撒娇问他，一个司机而已，为什么不能换？
　　他说不要试图干涉他的事。”
　　沈知言抿了抿唇。
　　所以林怀恩，这位林家四爷，的确挺让人觉得微妙的。
　　“赵九凤因我迟迟不动手，反复派人来催促我，后来她催促不成，转而变成了威胁，说我表兄还在他手里，他派人送来了我表兄的一根手指。
　　可我当时……是的，我当时并不想杀林怀恩，我已经爱上了这个给我尊重的男人。
　　我终究还是没舍得动手。
　　然而四个月之后，林怀恩却让我搬离了别墅。”
　　沈知言恍然愣了一下，她望向冯芸，沉默片刻：“他看上别的女人了？”
　　“是，对方也是个在舞台上唱歌的戏子……我们这一行，说好听了是演员，说难听了就是戏子。”冯芸嘲讽出声来，她看向沈知言，继续道：“我那时候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有多绝情。”
　　沈知言沉思了片刻，道：“所以我大学时期，学校屡次让我换成表演系，只是因为演员也是戏子么？”
　　冯芸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感叹着：“男人这种东西，他们爱你的时候百般宠爱，不爱的时候又弃如敝履，毫不拖泥带水。”
　　“我哀求了他，请他别让我走，我离开之后会死的。然而他毫不在乎，反而勾着桃花眼说：与我何干？”
　　“是啊……我只是一个情妇，和他的所有女人一样，几个月就会换新人。”
　　“我永远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再一次被打回了原型……而赵九凤出于对我不听话的报复，把我丢去了一家歌厅，说是歌厅，其实就是做皮肉生意的。
　　她每天让不同的人折磨我，一天又一天，就那么痛苦的熬着，我试图逃跑，又被他们抓了回来，又是新一轮的折磨。他们喂了我毒品，用来控制我。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想过逃走。
　　那款毒品，实在是太强大了。
　　在那两年里，我开始痛恨所有人……
　　我不禁开始想，为什么我的母亲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又没有给我很好的出身，没有任何权势的穷人，也有资格生孩子吗？
　　我开始恨赵九凤，恨这里的每一个嫖客，恨林怀恩。
　　而就在我几乎窒息的每天都觉得活不下去，想要试图自杀的时候。
　　林怀恩再一次出现了。”
　　沈知言愣了会儿，她琢磨了几秒，才想了个词儿。
　　——破镜重圆。
　　“那一天他来谈生意，却遭遇了暗杀，我为他挡了一枪，他再一次把我带进了他的那间别墅。
　　不过从那天开始，他对我的态度和以往不一样了。
　　他似乎真的把我当成了女朋友，我和家里的佣人多说几句话，他会生气，会不高兴，也会每日来见我，为我送些有趣的小玩意。
　　可是在那时候，我已经不需要他的爱了。”
　　沈知言顿了顿，没搞明白这个故事走向，问道：“那你需要什么？”
　　“当然是权利，是财富。”冯芸终于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故意对他冷着一张脸，他反而对我越发上心。”
　　沈知言抿了下唇，点头表示理解。
　　“他开始对我说生意上的事，说他如何用心，然而他父亲愣是不待见他，总觉得他在胡闹，说他还年轻。”冯芸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唇角挂起笑意：“我便给他私下里出主意，他做事越来越受林家老爷子的喜爱，林二爷那位原本的继承人反而不再受到待见。”
　　“就这样持续了一阵子之后，林怀恩愈发得宠，到了新年那一天，他在大时代歌舞厅宴请了一个月，凡是有人上门，都能敞开吃喝。自那之后，全港城都知道，林四爷是将来是新一任的地下皇帝。”
　　沈知言问她：“那后来呢？他带你回林家了吗？”
　　“没有。”冯芸看着沈知言，嘲讽开口：“你的这位好父亲，在期间两年期间，他始终没让我离开那栋别墅。”
　　“我当时并不明白原因……”
　　冯芸表情逐渐转淡，她端起茶杯来，往嘴里送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后来，随意找了个借口，杀了那个司机和他的儿子，为了我母亲报仇。
　　我以为，他会怪我的。
　　可林怀恩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让人把尸体抬了下去，随便埋了。”
　　冯芸说完，嘲讽的望向沈知言，问她：“你现在，还没有感受到权利的魅力吗？”
　　沈知言默了默，并没有回答，只是道：“那后来呢？你大仇得报，你没准备离开吗？”
　　冯芸冷声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
　　“哦……”沈知言明白了过来：“你舍不得权势，哪怕你的权势，是借的林怀恩的。”
　　“是，哪怕是我借来的。”冯芸望向她，继续道：“我很享受这样的乐趣，在我给他当“军师”的那段时间里，仿佛整个林家，不，整个港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可自那之后，林怀恩反而很少来找我了，我还以为是他知道了我和司机之间的事了，亦或是……他有事走不开。”
　　沈知言推算了一下时间，主动开口：“薛老先生此时已然到了港城，他奉命来此。”
　　“是啊……因为战争开始了，在他没来找我的四个月里，我每天都能听到外面的枪战声，佣人们对此也经常提起，他们要变天了，薛将军来了，要灭了港城所有的帮派，消灭掉港城所有的非法生意，毒品、赌场、黄色档口。街上每天都有人伤亡……”
　　冯芸说完，又把话题转到了林怀恩身上，重新抬眼，放下茶杯看向沈知言。
　　“几个月后，林怀恩又来了别墅。”
　　“那一晚他喝的大醉，他似乎遇到了特别严重的麻烦，严重到哪怕林家这样的家族，都没办法处理。
　　原因是林家的人，在一场枪战中，杀了薛增桓的儿子。
　　这样一来世仇结下，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薛增桓只会把这个血仇算到整个林家的头上。
　　林怀恩说他要想个办法，要想个办法保住林家……”
　　沈知言眉头皱了皱。
　　冯芸唇角勾笑：“我便提议——”
　　沈知言面无表情的望着她，表情冷淡：“让人接近薛增桓的女儿，薛青萍，对吧？”
　　“是啊……林家子弟众多，随便选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去接近那个天真愚蠢的大小姐，只要拿捏了薛青萍，薛增桓便会投鼠忌器。”
　　冯芸语气得意。
　　沈知言却越发觉得刺耳。
　　她的母亲，当年便是陷入了这样的算计里么？
　　“可林怀恩当时否认了我，说我这是小女儿家的看法，薛增桓要消灭港城的一切非法生意，是时代和大势所趋，根本不会因为一场婚姻而有所更改。”冯芸说到这里，眸光微微凝滞，冷声嘲讽：“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
　　沈知言接话：“你没想到，林怀恩后来对薛青萍一见钟情，甚至不惜和整个林家为敌。而你再一次被这个男人抛弃了。”
　　冯芸眸光冷然：“是。”
　　“后来，他和薛青萍相爱，不再理会薛林两家的矛盾。他们二人搬到了山里的别墅，隐居起来。林甫臣亦或是薛增桓，都对他们二人怒不可遏。”冯芸说道：“林甫臣登报宣布林怀恩不再是他的儿子，剥夺了他继承人的位置。而薛增桓亦是和女儿断绝来往。”
　　“那件事的结果，是港城一切非法生意消失，所有帮派也从此消失。林家这位龙头不得不开始着手把所有的黑产洗白，开始转而做正行生意。
　　在那样萧条的时代下，林甫臣若是想得到全港城的支持，自然要把和仇人之女在一起的儿子，赶出家门。”
　　冯芸说完，就见沈知言望向她，开口问道：“那么你呢？金丝雀又离开了囚笼？”
　　“我？”冯芸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她说着，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
　　沈知言不解看向她：“可林雁白明明是赵福昌的儿子，她的肺癌来自于赵福昌，总不能来自于你吧？”
　　“是。”冯芸冷漠的望着沈知言，忽然开口说：“因为在我发现我怀孕之后，我立刻让那个孩子消失了，他甚至都没有从我肚子里面生出来。”
　　“自那之后，我嫁给了赵福昌，如你所说，雁白她的确是赵福昌的孩子。
　　然而我以他司机妻子的身份，挺着大肚子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慌了，仿佛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他避之不及。
　　他立刻就要让赵福昌送我离开山里，赵福昌还以为林怀恩要辞退他，吓得夜里跟我抱怨了好一阵。”
　　沈知言问她：“那后来呢？”
　　“我本来以为，林怀恩铁定要送我离开的，哪怕我每天住在赵福昌的屋子里，却依旧会时不时遇到他。”冯芸忽然笑着望向沈知言，一句一顿，微微笑道：“你的母亲，薛青萍，她真是个容易心软的善良女人。”
　　沈知言双拳不自觉攥紧，咬牙向她看过去，冷声询问：“所以呢？”
　　冯芸回忆道：“她天真善良，对林怀恩过去的事似乎一无所知，她只把我当成赵福昌的妻子，也因为我怀孕的关系，她毫无大小姐的架子，反而亲自照顾我，她甚至让我住在了你们北侧的偏房里。”
　　“然而这样一来。”冯芸嘲讽的笑出声来：“林怀恩每逢见了我，便总是盯着我的肚皮看，他始终觉得，那个孩子是他的。”
　　“许是他担心我伤害薛青萍，或者对薛青萍说出来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他说，他愿意为当年的事情同我道歉，他现在想和他的妻子过平静的生活，以前的事他想一笔勾销，他那一天同我反思，说他当年对不起许多人，让许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冯芸唇角勾勒着绝情的笑：“他说他的妻子改变了他，他说一切过往都已经过去了，他决心要和过去一笔勾销，将来要当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
　　沈知言应了声：“你显然是没有原谅吧？”
　　冯芸冷笑，声音陡然提高：“他浪子回头！他决心做好人！希望我也能放下对他的仇恨，好好生活……”
　　沈知言望着她眼中的嘲弄神色，不发一语。
　　冯芸望向她，嗤笑出声：“可是沈知言，这凭什么？”
　　“你不觉得他一个满手血腥的人，动辄要灭别人满门的人，忽然这副浪子回头……”冯芸冷厉的目光望向沈知言：“他忽然决心做好人，要和过去的自己割裂的样子，一笔勾销的样子，像是个笑话吗？！”
　　沈知言没应声。
　　冯芸的笑声却越来越大，声音又尖又恨：“他想和过去一笔勾销，那些死去的那些人呢？让他害的家破人亡的人呢？！”
　　沈知言望了她一会儿，忽然怔了下，似乎抓住点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冯芸缓缓说着：“他也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是凤姐派过去杀他的。”
　　“在那几年里，自始至终，他都在刻意玩弄我。”冯芸冷冷的望向沈知言：“而当年我母亲的死，是他亲自吩咐司机做的。”
　　“可笑的是……”冯芸语气嘲弄道：“他竟然对我哭的泣不成声的忏悔，说他当年幼稚的以为，林家的尊严不容下等蚁民所挑衅，所以便让人放火烧了房子，结果烧死了人。他自从认识了你母亲之后，真的愿意放下从前，愿意悔改了……”
　　“可这凭什么呢？凭什么……”
　　“我的人生，竟然一直在被他玩弄，被他耍弄……”
　　冯芸望向沈知言：“你觉得，我该原谅他么？”
　　“所以……你是因为林怀恩杀了你的母亲，才嫁给了林怀恩的司机，赵福昌。根本就不是因为舍不得林怀恩这段感情。”沈知言问她：“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继续为你的家人复仇吗？”
　　冯芸表情冷漠的开口：“当然不是，我要钱。”
　　察觉到沈知言疑惑地视线，对方缓声说道：“你不懂，若是一个女人没有男人，又没有权势仰仗，财富才是她赖以生存的东西。”
　　沈知言点了下头。
　　“在那之后，林怀恩为了堵住我的嘴，他的确给了我许多钱。”冯芸望向沈知言，笑着开口：“你的母亲薛青萍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和我预料的一样，她温柔大方，处事妥帖，并不会因为我下人的身份而有所怠慢，我们以姐妹相称。”
　　“林怀恩却每天惴惴不安，他每次见我和薛青萍站在一起，他都会私下里劝我，让我离他妻子远一些，不要试图做一些什么，他每次都很紧张。”
　　“他开始持续和我道歉，持续劝我不要再纠结过往，过去。他已经改了，他不再是以前的林怀恩，让我就算为了肚子里孩子想，也不要试图做一些什么。”冯芸笑着看向沈知言，嘲讽出声：“他甚至说，如果我愿意，他愿意收养我肚子里的孩子当养子，可以获得和他的孩子一起长大的权利。”
　　“可这对我而言，是羞辱，因为我不需要男人施舍的身份，我需要的反而是财富，通过林怀恩的忏悔，所获得的财富。”
　　“他似乎不再是当年那副有魄力的样子，开始变得懦弱，我知道他的懦弱来自哪里，他的妻子，以及肚子里的孩子，都成了他的软肋。”
　　“我十分享受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事实上，那时候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我确实不方便对薛青萍做些什么，更何况林怀恩时时刻刻都让人盯着薛青萍。”
　　沈知言问：“后来呢？”
　　冯芸说：“后来，我的孩子先出生了，赵福昌给她取名赵晓寒。”
　　“这不合理吧……如果按照你所说，林怀恩知道自己以前错了，他向你卑微的道歉。”沈知言望着冯芸，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你后来又失踪了？”
　　冯芸愤恨出声：“这才是林怀恩让我恶心的地方！”
　　沈知言挑眉看去：“怎么说？”
　　“他或许当时刚见到我时，的确真心忏悔过，我也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确为了你母亲改变了。”
　　“可后来，他终究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到他的安稳。”
　　沈知言代入了一下，分析道：“或许你的存在，影响到了他的洗心革面。”
　　“是，甚至于我的存在对他而言，倒更像是过去的污点，而且时刻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冯芸用一种格外森寒的语气嘲讽道：“毕竟我只要活着一日，就要保证我永远不对薛青萍说出真相，我就像是个定时炸弹，让他每日惶恐不安。”
　　“所以……林怀恩还是想要杀了你？却被你发现了？”沈知言恍然间反应过来：“在你生赵晓寒的那一天，所以传闻中的你，死于难产？”
　　“是。”冯芸语气变得愈发低沉：“我再一次在你父亲的手里，死里逃生。”
　　沈知言想了想，不解的问她：“为什么不带走赵晓寒呢？那是你的女儿。”
　　“女儿？”冯芸嗤笑：“一个女人带着大笔的财富，已经极有风险，若是再加上一个孩子，那我接下来想做的事，如何能做得成呢？男人们之所以能成功，只因为他们足够心狠。”
　　沈知言顿了顿，说：“可赵晓寒留在林家林怀恩也不会善待她，你这个想法其实……”
　　冯芸冷冷打断她，以她久居上位者的吩咐语气道：“别反驳我，难道你不想知道，后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
　　“不难猜测吧。”沈知言迎着她的视线，不闪不避：“当时的港城百废待兴，林家又转行了正当生意，那么所有黑产隐入地下，而你又渴望权势。所以你利用了梅秋莱，实际上，梅秋莱的军师，也就是那位神——Jesus，才是真正的掌控者，你有巨大的资金，你又因为给林怀恩当过军师，故而你很熟悉这些生意，所以开始做起了黑产生意。”
　　沈知言望向冯芸，继续开口：“你有能力，有手腕，先前港城的毒品、赌场、黄色生意，全部在你的操作下聚拢起来，尤其是毒品生意，你和劳德家族的合作。”
　　“而你，一手操纵了当年的那场绑架案，目的不过是因为地下毒品的生意开被警方严打，而接下来只会打击的越来越严，你这个生意便彻底做不下去了，倒不如想个新路子，因此，你便选择了，替换掉各个家族的继承人。”
　　冯芸沉默了片刻过后，望着沈知言忽然笑了笑，她忽然问沈知言：“你被绑架的那一天，在那栋别墅里，他抱着薛青萍的尸体，他哭着求我放过你，说他愿意为此赎罪。你就不觉得……这很像是个笑话吗？”
　　沈知言沉默了下，问她：“就算林怀恩你非杀不可，那薛青萍呢？你说了她对你很好的。”
　　冯芸并未回答。
　　沈知言只能继续问道：“赵福昌呢？他可是赵晓寒的父亲。”
　　“赵福昌从一开始，便是我接近你父母的媒介。”冯芸道：“就像是周进，你口中的那位老实人，他也是周家莹的父亲，不也还是死了？”
　　沈知言惊讶望过去：“周进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你杀得？”
　　“很奇怪么？”冯芸反问。
　　“为什么？”沈知言蹙眉：“他是真心对你和周家莹好的。”
　　“还能因为什么？”冯芸遗憾叹气：“他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在某一天发现了我脸上的疤痕，是假的。”
　　沈知言沉默着。
　　“之前我屡次出国，毕竟亨利不像严颂秋他们，被我亲手养大的孩子，终究还是听话一些的，我让他们去死，他们不敢有怨言。”冯芸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了些疲惫：“亨利却是不一样，他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出身于贫民窟，其实和我很像，我们是同一类人，他一旦享受了权势，便不再愿意放下。”
　　沈知言蹙眉：“所以你和亨利，并非你控制他的关系，而是通过林雁白……卖女求融？”
　　“话别说的这样难听。”冯芸笑道：“只是彼此利用而已，而他又不吸毒，并且对待毒品十分警惕，现在，你明白了么？”
　　沈知言想了想，点了下头：“大概是明白了的。”
　　冯芸笑了笑，老师提问学生一般的道：“说说。”
　　沈知言语气平静：“你本是卫城人，因为地震去了港城，后来林怀恩杀了你的母亲，于是你要找他寻仇，然而后来你却凭借着这个男人认识到，权势的重要，比起男人，你更享受权势。
　　所以你接下来给林怀恩当军师，后来又操纵了梅秋莱这位同乡当傀儡，在林家被薛增桓毁掉所有的非法生意后，迅速接管了港城的地下黑产生意，从此成为了真正的幕后地下皇帝。”
　　冯芸勾唇笑道：“是这样。”
　　“可是后来好景不长，八年过后，你的生意变得岌岌可危，警方对毒品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你明确察觉到了很快便会没了生存空间，而枪打出头鸟。所以你让梅秋莱死了，做出群龙无首的假象。”
　　沈知言望向冯芸：“期间你应该去山里偷偷见过了赵晓寒，而且从赵晓寒那里得知了郑家那笔巨额的遗产，所以你制造了一场惊天的绑架案，因为除了郑家，其他家族的财产同样重要。”
　　“所以，当你前阵子从国外回来，发现了林雁白瞒着你，指挥着一众棋子们骗我入局，要让江微雨以穿越者的身份被我杀死，同时要利用我杀江微雨，让我入狱的时候，左游元才会前后不一致，舍命帮江微雨挡枪，出来阻止我开枪。”
　　沈知言继续分析道：“因为我和江微雨谁出了事，你都拿不到两家的财富，然而林雁白却屡屡逼我杀人，或许她应该是在和你反抗，反抗她作为我的影子活着的日子，永远见不得光，而且她还身患绝症。
　　她应该很希望获得你对她能力的认可的，然而她破的案子，是你这位港城前地下皇帝帮她的，而她对古董那捡漏的逆天运势，也是你这位母亲为她暗中铺路。”
　　“除了你亲自操纵的那两盘棋局，也就是柏婳和我剧组猥亵那两件事，其他时候林雁白每次独立和我对局，她要么会输给我，让你出来给她收拾烂摊子，要么……她就是想直接杀了我，或者逼我杀人。
　　现在仔细想来，在剧组的时候，那个落水的女明星后来自杀了，根本就不是她以死来向媒体证明，我真的对她猥亵过这件事。”
　　“而是因为她再一次听了林雁白的命令，想试图在水中杀死我。对林雁白而言，比起钱，她更希望能和你离开这里，所以当她得知你只带小女儿离开，她才那样绝望。”
　　沈知言说到这里，望向冯芸：“而在你眼里，无论林雁白逼我杀人，亦或是直接杀我，你都不能顺利拿到那笔遗产。”
　　“可对林雁白而言，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要永远模仿着我的一切。”沈知言推测着林雁白的心理，进行模拟：“或许，她每天睁开眼睛，照着镜子，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让她恶心的脸，明明此时的她和我长得迥然不同，她却依旧觉得恶心，觉得难以接受，所以她屡次对我用小动作，同时也导致了她暴露的越来越多。”
　　沈知言说着，望向冯芸，冯芸和她沉默对视，终于道：“这是她的宿命。”
　　沈知言却颇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不禁嘲讽笑问：“冯老师，林雁白，真的是你生的么？”
　　冯芸沉默着，只静静的望着她。
　　片刻后，她叹气道：“她或许，更像她的父亲。”
　　沈知言嘲讽笑着开口：“冯老师，如果您有下辈子，不要再试图找老实人结婚了吧？”
　　“只是随意选两个男人而已，纵然基因不好。”冯芸闭了闭眼：“你又懂什么？”
　　“我是不懂。”
　　沈知言淡声道：“我只是单纯觉得，自从林怀恩这个浪子，伤了你的心，从此之后，你故作做出一副封心锁爱，把自己伪装成醉心事业，醉心权利和财富的样子，怪可笑的。”
　　“我同你说了这么多，也解释了这么多，”冯芸到了这一刻，情绪再一次变得激烈，她猛然看向她：“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并非为了你那个微不足道的父亲！”
　　沈知言顿时觉得好笑，她慵懒的向后一靠，懒散道：“冯芸，你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这些年装的很辛苦，对不对？”
　　冯芸只冷冷打量着她。
　　“你给自己洗脑的自己都要信了。”沈知言笑着道：“你表现不在乎周家莹，也数次不理会她的病情，打着她病情的缘故出国，好方便你处理你肮脏的那些生意。
　　你也不在乎林雁白，不然不会任由林甫臣对她随意打骂，任由林甫臣带着她屡次整容，甚至林甫臣给她和秦清雾订婚，你都想将计就计利用了吧？
　　毕竟秦清雾背后靠着的是京城的范老，而秦家你已经掌控了秦岸渡，只要秦岸渡用毒品持续控制秦望山，秦家的财富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你的一桩桩，一件件，表面上看起来冷心冷肺，这个世界上似乎除了权利和财富，就没有你所在乎的东西了吗？”
　　冯芸笑看着她：“你觉得我在装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沈知言反问：“不是么？”
　　“沈知言。”冯芸重新端起了手中的茶杯，她笑了笑，放到唇边喝了口冷掉的茶：“你当真以为，自己写了几部剧本，得了些许网上的赞赏，便能揣摩人心了么？
　　“你说你不在意林怀恩，那为何在经历了那样的情场浪子之后，便一连嫁了两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沈知言思索了片刻，才说：“你嫁也便罢了，婚姻嫁娶，本是自由，最后却又随意杀死了他们，你对他们生命是如此的蔑视，无论他们对你多好，你似乎都觉得无所谓……”
　　冯芸眯着眼望向她，冷嘲开口：“他们对我好，我便要回报，是什么道理？”
　　“可是，那一切都是林怀恩对你做的。”沈知言淡淡望着她：“你能懂么？林怀恩的错，你为什么要报复在无辜人的身上？”
　　冯芸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里满是冰冷：“你这副说教的样子，和你父亲当年，简直太像了……”
　　“你真的是因为恨林怀恩，才对那两个男人这样残忍的么？”说道这里，沈知言勾了勾唇角，用无比恶趣味的嗓音说道：“……被你杀了的林怀恩，是那样的知情识趣，他要权势有权势，要相貌有相貌，还会哄你欢心，和他一比，两个老实人又算得了什么？”
　　“两个老实人所生的孩子，对你来说应该不值一提吧？你是不是每次睡梦里，或者是欲求不满的时候，都会想到林怀恩那个贱人呢？”沈知言嗓音里笑意加深了些：“或者是说……你和其他老实男人上床的时候，是否也想的是他呢？”
　　“沈知言！”冯芸骤然厉声打断，她忽然冷笑着望向她，笑容逐渐扩大：“你这样故意激怒我，是为了让我说出周家莹在哪里，对吧？”
　　沈知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
　　这下轮到冯芸愣了，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周家莹，怎么了……她……”
　　沈知言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淡然的望向她，冷淡开口：“先前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从被我从沈家收养那天开始，就开始了对我无休无止的算计，她对我抱有极大的恨意，她希望我无时无刻不得好过。”
　　“可现在想来，你兴许是和林雁白一样吧……”沈知言嗤笑一声，望着冯芸开口：“林雁白是但凡看到我这张脸，便恶心的想要杀了我，而你则是看到我这张脸，便想起你和林怀恩过往的一切。”
　　冯芸冷冷盯着她，却矢口否认：“你错了，我不在乎林怀恩。”
　　“是啊……不在乎林怀恩。”沈知言低声笑着：“你不在乎林怀恩，你能记起来他过往的一切细节，明明都快三十年了吧，你却能清楚的回忆起他的一切，你不在乎林怀恩，却屡屡设局针对我。你或许让我活着，不止是为了我外婆家那笔富可敌国的遗产吧？”
　　冯芸听了她的话，似乎觉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若非为了遗产，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让你这样的小畜生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因为你觉得林雁白是废物，林雁白屡次对我下死手，最后你都帮她收拾了烂摊子。”沈知言望向冯芸，分析道：“在你眼里，她这样是懦夫行为，而你自诩为只为了权势，不会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而活着的人，必然不会像她这样。”
　　“所以。”沈知言平静的望着她，继续开口：“你不让我死，还因为你要证明，你在乎的根本不是林怀恩，你已经忘了这个男人，可你若是杀了我报复，就证明你和林雁白一样，都是沉不住气的懦夫，所以你不得不让我活着。”
　　冯芸表情微颤。
　　片刻后，她却忽然笑了：“为什么你总以为自己能揣摩人心呢？沈知言，这是我第三次问你，但我不希望再问你第四次。”
　　沈知言挑眉笑看着她：“你问我第四次，会怎样？”
　　冯芸冷了冷眸光：“那周家莹便彻底活不成了，我说了，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
　　“可是就在刚才。”她对冯芸淡声说道：“就在刚才，周家莹已经被专案组的同志找到，只可惜，找到的是她的尸体……”
　　冯芸一愣，她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一些，随后，很快的，她立刻恢复如常。
　　神情淡漠道：“我知道了。”
　　“警方在解救她的过程中，她被你的人杀了，”沈知言语气低沉了些，淡淡开口道：“冯芸，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好棋子，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的好棋子。”
　　冯芸闻言，眼中流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
　　但不过几秒钟，冯芸已然淡定下来，她语气平静道：“他们本该如此。”
　　她的态度仿若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只除了方才第一时间的真情流露，再之后又变成了冷漠绝情的模样。
　　沈知言站起身来，语气艰涩的开口：“我已经不想知道，你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了。”
　　冯芸闻言，反而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你和林怀恩，你们这两个烂人，才应该，生生世世在一起，”沈知言背对着她，缓声说道：“我不管你爱他也好，恨他也好——”
　　“无所谓。”沈知言很轻的笑了一声，嘲讽道：“谁在乎你们这些恶心腻歪的情爱故事？听了只会让人觉得恶心罢了。”
　　她说着，不再理会冯芸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直接转身往外走。
　　她人一走出房门，外面早已经严阵以待的警官立刻涌了进去。
　　他们训练有素的冲到冯芸面前，直接把人控制住，同时用力把她的两只手钳制住，为她两只手上戴上了手铐。
　　沈知言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她只觉得很累。
　　满脑子都在想着，秦清雾还在教室等着她，然而当她站在走廊上，面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又越过人群，看向了走廊玻璃窗的窗外，外面早已经漆黑一片。
　　“沈小姐……”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喊住她。
　　沈知言停下脚步，偏过头：“您有事么？”
　　男人默了片刻，笑着对她提醒道：“老师让我转告你，他这几日都不会离开沧江，你有时间可以过去，陪他老人家聊聊天。”
　　沈知言应了一声：“嗯。那我回头和他电话说。”
　　男人说着，挥了挥手，不远处的几位黑色西装的男人立刻跟上，在经过她的时候，又不禁纷纷侧目打量。
　　沈知言浅笑颔首，礼貌打着招呼。
　　其中一男人玩笑道：“大侄女，你还记得我么？”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仔细望了望眼前这位体型微胖的中年大叔，恍惚间有了点印象：“我看电视的时候，似乎见到过您。”
　　男人一怔，随后朗声大笑。
　　“谁跟你说这个了。”他眼中又带着几分无奈：“是你小时候，在京城老宅，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才六岁。”
　　沈知言恍然间明白过来。
　　薛增桓在电话里和她聊过一件往事，那时候郑淑枚刚刚过世，林怀恩一家从港城飞到京城，前去给老人家奔丧。
　　在那场葬礼上，薛增桓全程冷着一张脸，甚至不允许林怀恩和薛青萍进门，然而沈知言还是趁机溜了进去。
　　她那时候个子小，一路误打误撞，来到了薛增桓的书房里，老人家那时候在书房中哭的泣不成声。
　　沈知言便把手里的半块饼分给他，年纪幼小的她那时候并不懂得亲人离世的概念，只是不忍心那个老爷爷一直哭。
　　薛增桓明明很讨厌她，却鬼使神差的把她抱在了怀里，她便抓着对方的胡子玩，完全不怯场。
　　当薛增桓在电话里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严肃了些，同时告诉她。
　　所以，当整过容的林雁白，在林甫臣的陪同下，前往京城的时候，薛增桓一眼便看出了眼前那个明明长着和她一样的面孔，却畏畏缩缩的孩子，是假的。
　　薛增桓在电话里说，她的孙女绝不是畏畏缩缩的模样，必然是坦然真诚。
　　所以林雁白，从一开始便穿帮了。
　　而后来薛增桓也的确暗中查了她的下落许多年，然而最终却还是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沈知言穿过人群，正要离开，就在这时，被压着走出房间的冯芸忽然笑出声来。
　　“沈知言！”
　　她笑着笑着，忽然喊她的名字，笑的不可抑制道：“你也觉得林怀恩是个烂人吧！对不对？连你这个亲生女儿都觉得他是烂人，那他哪怕是死了，他依旧不得安宁！”
　　她一边笑一边骂，到了此时，方才沈知言在她脸上见到的淡定神色已然全都消失不见，她疯狂的趁着上半身，往沈知言的反方向怒声喊着：“沈知言，林怀恩他对不起我！他就应该同我认错，他轻飘飘的一句要做好人，就把我丢在战火连天里！”
　　看押她的警官沉声提醒：“少说几句！”
　　“我凭什么要少说！”冯芸声音尖锐的喊道：“就是林怀恩对不住我！他让我一辈子困在这破旧的福利院里，一辈子隐姓埋名的活着！若非是他让我看到了你们富人如何纸醉金迷，我又何必满手血腥的活着！我又何必成为人人喊打的毒枭！”
　　“凭什么！”
　　冯芸冷冷的望着沈知言，语气中满是愤怒：“凭什么林雁白给了你这么多机会，你仍旧没有杀人，凭什么林怀恩的孩子，可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活在这个世上！”
　　“是你不干净而已。”
　　“冯芸，你没有资格不甘心。”沈知言远远的望着她，淡声开口：“你的毒品毁了那么多人，从你决定走向这条路开始，你就已经没有资格当个清白人了。”
　　冯芸缓缓的闭上眼睛。
　　曾几何时，她的愿望仅仅是在那条老街上，能和母亲安稳的摆摊而已。
　　那时候虽然日子清苦，但至少她能每天一整开眼，就能见到清晨的阳光，就能闻到隔壁酒铺的梅花酒气息，也能和经过她摊子前的英俊小伙调侃几句，谈笑间让她不自觉羞红了脸。
　　只可惜那个时候，一切都随着林怀恩放的那场火给毁了。
　　事到如今，她开始思索着沈知言方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真的不在乎林怀恩么？
　　可若是不在乎，又为何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恰在这时，身后有人手臂的力道用力推了她一下，冯芸被推了一个踉跄。
　　她因为当年的那场福利院的火灾，亲手烧伤了周家莹满身的伤疤不说，还让她脚腕被重物砸伤，从此变成了跛脚残疾。
　　她后悔吗？
　　如今一无所有，落得被枪毙的下场，就连周家莹也死了。
　　原本，她是要带周家莹一起出国的，她甚至还约了国外心内科的权威教授，来为她看病。
　　然而……
　　现在就连周家莹也不在了。
　　冯芸想到这里，又不自觉摇了摇头。
　　她觉得沈知言一定是故意那么说的。
　　她会后悔吗？
　　或许不会吧。
　　她学着沈知言方才的样子，望了眼窗外的夜色，恍惚间不自觉开口：“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身后的人再一次推搡她一把，不悦催促：“你这样的毒贩，枪毙一万次都不够的！”
　　冯芸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她想。
　　或许，她并不后悔。
　　只是若再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去港城，也一定不会去认识林怀恩。
　　沈知言回了教室，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秦清雾，偌大的教室只剩了她一个人。
　　沈知言走上前，秦清雾便站起身来，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套在她的身上，她脑子里忽然涌起了一个莫名的念头。
　　她先是眨了眨眼睛，隔着一段距离望着秦清雾，秦清雾的视线向她看过来，沈知言直接伸开手臂：“秦清雾。”
　　她身上羽绒服又软又厚，脖颈上都是毛茸茸的白色羽毛，而秦清雾也是被同款的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
　　室内的温度并不高，为了通风，窗户还敞开了一个小缝隙。
　　秦清雾望着她的眼睛。
　　沈知言忽然说：“我们这样抱着，像不像两个北极熊？”
　　沈知言说完直接倾身向前，一下就环住了秦清雾整个人。
　　秦清雾先是听了她的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这么抱上来，秦清雾回抱住她，沈知言顺势抱紧了她的腰，直接手臂用力把人抱在怀里。
　　她就这么站在空荡无人的教室里，随后抱着秦清雾转了两圈。
　　“秦小姐。”沈知言松开她，眸光闪闪，她抬眼望着对方的眼睛，笑着说：“有你在真好。”
　　秦小姐弯了弯眉眼，就那么温柔的笑看着她：“结束了吗？”
　　沈知言用力点头，笑着回答：“结束了。”
　　秦清雾垂下眼眸，望着沈知言有些干涩的唇，眸光不自觉染了几分笑：“要一起去吃东西吗？”
　　沈知言却站着没有动。
　　因为秦清雾此时在望着她的唇瓣，而此时她也看着秦清雾的唇，她的薄唇粉润漂亮，让人格外有亲吻的欲望。
　　沈知言倾身向前，吻了吻她的唇瓣，然而秦清雾这次虽然是温柔地回了应她，但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在轻轻啄着她有些干的唇瓣。
　　本来就没打算在教室里接吻，沈知言心中本来就慌，生怕会有小朋友经过看到。
　　然而秦清雾一这么吻她，她整个人似乎都有点破功，不自觉笑出来，随后直起来腰身，笑看着她不说话。
　　秦清雾偏了下头，沈知言一抬眼，便望进了她深邃无波澜的温柔眼眸中。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语气轻柔：“方才讲了很多话吗？”
　　沈知言抿了抿唇，点头：“嗯。”
　　秦清雾又问她：“心情不好？”
　　沈知言想了想：“有一点……也不是很不好其实，看到你就好啦。”
　　秦清雾眸光中笑容盈溢，温柔如皎月：“好，那我们回家。”
　　她清亮的眼眸望向秦清雾，她的目光似乎透过秦清雾深邃温柔的眼眸，恍惚间想起了相亲时见面的场景。
　　沈知言抬眼望着秦清雾，心脏跳动忽然变得有些急促，她脸不自觉又变得红了一些。
　　可谁又能想到，那样美好的秦小姐，如今会成为她放在心上的人呢？
　　秦清雾轻声笑了笑。
　　“……你在笑什么？”沈知言脸一瞬间红的愈发不自然。
　　秦清雾垂下眼睫，弯曲的食指轻轻挂了下她的鼻尖，声音透着温柔缱绻的暖意。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知言靠近了她一些，重新把人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珍而重之的把她抱住，沈知言璀璨若星的浅色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夜色。
　　她的呼吸陡然间变得不像样，却轻声低喃：“秦清雾，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秦清雾柔柔的笑着：“嗯。”
　　沈知言又说：“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秦清雾温声应道：“我知道的。”
　　沈知言脸红的同时，又不自觉扯开唇角，笑看着她。
　　她看了秦清雾几秒，随后抬起手来，和她十指紧扣，开心道：“那我们回家。”
　　秦清雾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莞尔笑着应了。
　　二人随后和宋院长以及一众老师告别，沈知言一路开着车，和秦清雾一起回了深海一号的房子。
　　一进了门，沈知言就迫不及待的抱住她，随后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的眼睛：“秦清雾，你冷不冷？”
　　秦清雾主动吻了吻她的唇角：“还可以。”
　　沈知言迎接了这个主动的轻吻，随后正要倾身上前，把她抱的更紧一些。
　　秦清雾却望着她的眼睛，缓声提醒：“按照你以前的习惯，是不是需要贴春联？”
　　沈知言点头：“是啊，要贴的，图个喜庆，不过昨天我们去超市的时候，明明什么都买了，就是忘了□□联。”
　　秦清雾问她：“你不是从公司拿回来了？”
　　沈知言含糊应了一声：“是拿回来了……不过，他们那群人说什么，要增加新年的趣味性，所以就专门定制了空白的春联纸，但是我毛笔字不是很好看，因为小时候没怎么用心学。”
　　秦清雾了然：“我来写。”
　　“秦清雾……”沈知言眼前一亮，下意识就想抱她，然而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手指湿漉漉的，却还是用胳膊环住她，惊喜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你毛笔字写的很好看吗？”
　　秦清雾云淡风轻：“马马虎虎。”
　　“噗。”沈知言没忍住笑：“那就是很好看啦？我女朋友真厉害呀，怎么什么都会呢？”
　　秦清雾轻轻推开她：“你后面花园的院子里，准备放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春天还没到呢，寒冬腊月，这么早就要考虑种什么这个问题吗？”
　　秦清雾：“光秃秃的，并不怎么好看。”
　　沈知言闷声笑起来：“那干脆做个大型猫爬架吧，方便小黑去爬。”
　　“联系人专门定制么？”秦清雾挽起袖口，收拾着岛台上凌乱的残局：“从设计到出来成品，应该需要很久。”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开电脑抽空画一个设计图出来。”沈知言帮她一起收拾，接过她手里的砧板，满不在意道：“这样一来就耽误不了太久了，我也不需要和对方设计师沟通。”
　　“沈知言，你如果某一天不做影视行业。”秦清雾走过去，帮她拧开水龙头里的温水：“你考虑做什么？”
　　“嗯？”沈知言仔细想了想，“应该不会当设计师，我觉得这一行容易秃头，和写代码，或者写剧本一样，都容易掉光头发。”
　　秦清雾很轻的笑了下：“所以呢？”
　　沈知言擅长许多东西，她的兴趣爱好也多种多样，如果沈知言愿意的话，她可以从事的行业应该选择很多。
　　沈知言却认真望着秦清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当然是安心当秦夫人。”
　　秦清雾被她逗笑，眉眼弯起来：“我记得你一开始的梦想，是在家里躺着。”
　　沈知言脸不自觉红了红，轻咳一声，敛下眉眼说：“是的……”
　　早饭结束之后，沈知言拆开了包装纸，踩着椅子往门上贴春联。
　　秦清雾站在不远处提醒她：“右边一点。”
　　沈知言小心翼翼的挪动着：“现在呢？”
　　秦清雾：“再往左一些。”
　　沈知言：“……可我刚才只移动了两毫米，所以现在再往左移一毫米？”
　　秦清雾嗓音含笑：“0.5吧。”
　　沈知言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她笑：“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秦清雾笑了笑：“那不然我来贴？”
　　沈知言连忙说：“别，你已经写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了，若是再辛苦你贴，那我真的就一点贡献都没有了。”
　　她说着，继续转过身，轻轻移动了手中的那副字，问她：“现在呢？”
　　秦清雾打量了片刻：“刚刚好。”
　　沈知言还是有点不放心：“那需要高一点吗？”
　　秦清雾看了眼左右的高度，视线又不禁落在沈知言的腰身处。
　　因为室内暖气充足的关系，沈知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家居服，此时随着她抻着手臂的动作，她上衣的下摆随着力道撩起，露出了柔软细致而又光滑有力的腰身。
　　沈知言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回答。
　　她喊她：“秦清雾？”
　　秦清雾眸光暗了暗，说：“不需要。”
　　沈知言便用小钉子固定了春联的位置，随后接过了秦清雾递过去的胶棒，从下往上从春联背部涂抹上胶液。
　　她一边轻轻拍着固定，一边对秦清雾说：“你发现歪了记得提醒我啊。”
　　秦清雾：“嗯。”
　　沈知言觉得秦清雾似乎忽然不想和她说话了。
　　这股莫名的感觉让她有些茫然，她刚才做什么了？
　　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
　　就在这时，她听秦清雾问她：“你最近经常去健身房么？”
　　沈知言疑惑：“是啊，因为午休的时候，公司有几位同事说要戒烟，她们便一起去健身房，把时间填满，就能方便戒烟么，我就跟着她们一起去了。”
　　她说到这里，恍然间明白过来，又立刻解释：“我们是去健身的，不是为了去那个地方，趁机看女孩子身材的。”
　　秦清雾声音里意味有些莫名：“嗯。我知道。”
　　沈知言：“……我真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
　　秦清雾声音柔下来：“只是觉得你身体线条更加流畅了些。”
　　沈知言眨了眨眼，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秦清雾：“你听到是什么，就是什么。”
　　沈知言恍然明白过来，她抿了抿唇，笑着看秦清雾：“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现在的身材？”
　　秦清雾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敛下眉眼。
　　却淡声回应：“嗯。”
　　沈知言看着她，忽然鬼使神差的问：“昨晚你不是摸过了么……为什么今天才发现，我身材变好了？”
　　秦清雾继续不看她，淡声回应：“灯光太暗了。”
　　沈知言闷声笑起来，故意大着胆子惹她：“那下次我们开灯——”
　　然而她那个“做”字还没说出来，秦清雾已经看向她说：“沈知言，歪了。”
　　沈知言愣了下，随后立刻转过身，望向眼前的春联。
　　随着她刚才得意忘形的聊天，手指不小心蹭到贴好的位置，导致被胶固定的那一小块尾端位置变得皱巴巴的。
　　而且一整张似乎的确歪了一些。
　　她扭头望向秦清雾：“要不然您秦总受累，再写一次？”
　　秦清雾：“不想写了。”
　　沈知言沉默了会儿，讨好的语气试探：“那不如……秦老师你教我？我来写吧。”
　　“可你刚才写的那几个字……”秦清雾语气尽量委婉：“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沈知言噎了噎。
　　——这好像也不是很委婉？
　　秦清雾：“你先下来。”
　　沈知言站着不动，问她：“我下来你就愿意再写一遍吗？”
　　秦清雾好笑又好气的看她：“我若是不答应，你是不是就不下来了？”
　　沈知言站在椅子上，仿若有了拿捏她的把柄，耀武扬威的居高临下看她，笑着说：“你这话说的没错，秦小姐答应还是不答应？”
　　然而没成想，她说完之后，那姑娘却直接转了身，只留给她一个云淡风轻的好看背影。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音调：“哦，那你就在上面呆着吧。”
　　沈知言：“欸……不是？”
　　秦清雾便不急不缓的转身走开了。
　　沈知言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后面笑着喊她：“你真走了？不管我了？秦清雾……你怎么这样啊？”
　　沈知言说完，唇角却始终挂着笑意。
　　此时，别墅外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来，她听着动静就觉得热闹。
　　虽然不是跨年夜，别墅不远处的湖边已经升起了一场烟花盛宴。
　　在之前的时候，每逢过年，她回到家里，仿佛进入了一个沉闷的牢笼里，热闹和欢声笑语从来都不属于她。
　　好在现在秦清雾愿意陪着她，对她来说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幸运，好像随着日积月累的相处，孤独已经在逐渐离她远去，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迎接新年的日子，也仿佛成了一场遥远的虚幻梦境。
　　而眼下的甜蜜和幸福却成为了现实。
　　她不经意间眸光一瞥，看到秦清雾方才所在的位置旁的桌上，放置着一张被撕下来的信纸，上面应该是被她写下了字迹。
　　旁边放着一支中性笔，笔帽还没来得及盖上，显然是刚写下不久。
　　此时窗外有一丝凛冬的寒风溜进来，天空中似乎又下起雪了，那一丝微凛的寒风卷起了桌上的那一页纸。
　　那张纸上不知道被她写下了两行什么字迹，沈知言远远看去，是她一如既往的，清秀而又有风骨的字迹。
　　秦清雾写了什么呢？
　　算了，先不管了。
　　毕竟她女朋友在家里，明天看也是一样的，还是先去楼上找女朋友重要。
　　于是，沈知言快走了两步，迅速穿过了客厅，顺着旋转楼梯往楼上走去。
　　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那张纸页飘忽间被风卷到半空，顺着那一缕突如其来的微风吹到明亮的灯光下，上面的字迹在温暖客厅橘黄调光线的照射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惟愿——
　　至暮雪白头，逢冬日暖阳。
　　前路平安顺遂，凛夜永不摧卿骨。
　　【正文完结】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