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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失联后的第十五年
　　作者：昨夜未归
　　文案


正文已完结。接档文《捷足先登》，假千金与小姑姑。
　　2009年高考结束后，顾以柠和她的老师纪华清表白。
　　两人之间十岁的年龄差，让纪华清拒绝了。
　　纪华清第二天坐飞机逃离景城，没想到飞机失联，那架飞机上的人无一生还。
　　十五年后，那架飞机落地，上面的人依旧是十五年前的样貌。
　　时空折叠下，纪华清找不到父母，只能记起顾以柠的号码，拨通后，顾以柠来了。
　　乘坐飞机前，顾以柠是十八岁的少年，再见面，她一身红裙，风韵优雅。
　　而这一面，顾以拧三十三岁。
　　纪华清依旧是二十八岁。
　　曾经的十岁之差，变成了五岁之差，不过，是顾以柠大纪华清五岁。
　　纪华清的父母因飞机失联后郁郁而终，她失去了家人，被顾以柠带回了家。
　　折叠起来的十五年，顾以柠从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了事业有成，人人追捧的成功人士。
　　她还有个女儿。
　　纪华清看见她的女儿之际，幽幽一笑，十五年来，物是人非。
　　昨日脱口而出的表白，像是一个笑话，让她逃离，最后，自己遍体鳞伤。
　　****
　　飞机失联后，顾以柠崩溃了。
　　她等了十五年，摇摇欲坠之际，她回来了。
　　她的纪华清回来了。
　　她的纪华清停留在了二十八岁这年。
　　*女儿是纪华清弟弟的女儿，顾以柠收养了。
　　*非灵异文，都市百合文。本文灵感来自于某飞机失事后的一封情书。
　　*作者没有常识，会犯很多常识性错误。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日常白月光救赎
　　主角视角纪华清互动顾以柠
　　一句话简介：飞机失联后的第十五年
　　立意：美好社会，共同努力。


第1章 十五年
　　“你的身份证被注销了。”
　　“你提供的号码是空号。”
　　户籍警说完，说话的女孩突然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纪华清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痛哭的女孩，耳畔都是一声声重叠的话，最多的一句话是就是“你提供的号码是空号。”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身份证，有些恍惚。她不过是坐来一趟回老家的飞机罢了，好端端地怎么就突然过了十五年。
　　2009年6月20号，高三结束和学生一样，放假回家。
　　明明三个小时的路程，用了十五年。
　　纪华清感觉手心勒得疼，许多人都在哭，找不到家，找不到联系人。
　　从未有过的无助笼罩住全身。
　　一句又一句“你提供的号码是空号”，像是□□一样，让人哭个不停。
　　前面的女孩依旧在哭，她记得那个女孩，是个大学生，放假回家，三个小时前坐飞机前还高高兴兴的打电话与父母报备，飞机落地后，突然就失去了所有人，无家可归。
　　户籍警年龄也不大，约莫二十几岁，像是刚工作，她努力安慰着女孩。
　　安慰好后，她看向纪华清，“您好，出示您的身份证。”
　　纪华清有些发懵，狐疑地将身份证递了出去，她有些不自信地问：“现在是2024年的6月20号，对吗？”
　　户籍警感慨万千，觉得诡异，可面前的人都是活生生的，医院各项检查也证明他们身体很好。
　　他们乘坐的飞机，十五年前的今日从江城飞往杭城，最后无故消失，连黑匣子都没有找到。当时闹了很久，乘客家属们几乎一夜白头，最后，航空公司赔了一笔钱才安抚下来。
　　十五年后，这架飞机突然无误地落地，极为诡异，像是误入了时空隧道。
　　她接过身份证去查，无一例外，身份证被注销了。她有些抱歉的看向对方，“身份证被注销了。”
　　经历过刚刚小女孩的事情，纪华清没有意外，头有些晕，她点点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有爸妈的电话号码，家里号码也有。”
　　不过距离2009年过去十五年了，那些号码未必能打通。
　　纪华清写下一串数字，递了过去，“麻烦您了。”
　　对方扫了一眼纪华清，清清冷冷，白色的衬衫显出一股高冷感，黛眉细长，轻缓地抬起眼，没有不安，眼睫纤长。
　　一连拨了几个电话，要么是空号，要么就是不认识纪华清。
　　户籍警可怜地看向纪华清，“你还有吗？记得几个就报几个，挨个试试，总会有人接你出去的。”
　　纪华清写了两个同事的号码，户籍警再接再厉，无一例外，没有拨通。
　　“你看，还有吗？”
　　纪华清目光扫过刚刚的女孩，浑浑噩噩，女孩已不哭了，眼神涣散。她是高考结束出去游玩的，听说考了个很好的成绩，985大学是稳稳的。
　　“你在听吗？”户籍警催促一声，她也很无奈，遇到这么一件离谱的事情。
　　纪华清点点头，吞吞吐吐说：“我还有个学生……”
　　她又顿了顿，户籍警说：“您的学生，现在应该也有三十几岁了，不过学生时代的手机号码大多会换了，拨通的可能性不大。”
　　纪华清抓起桌上的笔，没经思考就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对方：“试试。”
　　万一拨通了呢。
　　户籍警也无奈，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了，就没找到一个联系人。哭的哭，崩溃的崩溃，她也要跟着疯了。
　　电话拨通了，嘟了两声，纪华清垂下眼睫，昨天她还想着忘了这个人，二十四小时没到，她又不得不再度想起这个人。
　　响了三声后，那头通了，户籍警直接开口：“我这里康城路派出所，您认识纪华清吗？”
　　对方没有说话。
　　户籍警露出生无可恋的神色，重复一句：“我这里是康城路派出所，您认识纪华清吗？”
　　“认识。”
　　简单两个字，让户籍警笑出声，“那好，麻烦您来一趟派出所，她在等你。”
　　对方又沉默了，纪华清没有听出那个声音，毕竟这里过去了十五年，那个少女想来也长大了，不再是大大咧咧的高中生。她伸手想去抓电话，突然间，电话挂断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户籍警纳闷，便又拨了一遍，电话通了，对方先开口：“我马上过来。”
　　“好，我等你。”户籍警挑眉，挂断电话后和纪华清说：“你这个学生很靠谱啊，我还以为她会将我当做诈骗电话，你不知道现在电话诈骗多厉害。您去那边等，祝您好运。”
　　纪华清莫名松了口气，回头又看到那个女孩，她已经傻了，痴痴呆呆，嘴角不断在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飞机上下来的乘客都在登记信息，找家人，哭的哭，傻眼的傻眼，情绪没一个正常的。
　　纪华清也是浑浑噩噩，她是语文老师，相信科学，可眼前的一切，她又不相信科学了。
　　误入时空隧道了吗？
　　大厅里很乱，门外放着警戒线，显示屏上播放着纪录片，是防诈骗的。
　　纪华清看着出神，有些困倦，浑身紧张，脑海里的神经紧绷着，莹白的指尖摩挲身份证的边缘。
　　她昨日拒绝了顾以柠的告白，她们之间有十岁之差。
　　顾以柠是她的学生，是她一路带过来的，高考后分数也很不错，她完全可以有很好的未来。
　　就在昨晚顾以柠和同学们喝酒，醉了。
　　她握着她的手，白净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青春明媚，她说：“纪华清，我喜欢你，你等我。”
　　十八岁的顾以柠叛逆，不服管教，是她一步步将人按回正规的路上。
　　那一年高一，顾以柠父母打架，母亲失手将父亲推下楼，父亲死了，母亲入狱，后来，顾以柠从三好学生变成了网吧常客。
　　高二的时候，纪华清接管她们的班级，她进网吧，跟在顾以柠后面，“打游戏，带我一起。”
　　顾以柠染着黄发，眼睛斜看她，“你行不行？”
　　“你行，我就行。”纪华清轻笑一声，打开网吧电脑，“你教我游戏，我教你作业，看谁学得快？”
　　一声痛哭，打破纪华清的回忆，她蓦地抬手，刚刚的女孩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纪华清的心提了起来，低头看着出汗的手心，凉凉一笑。
　　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了，医务人员进来了，穿着防护服，人群中一人穿着红色的长裙，她走得很快，四处张望，突然停了下来。
　　白色的防护人群中，红色很显眼，收腰设计的长裙显出完美的身材，雪白的凝脂的肌肤像极了美玉。纪华清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个子高，皮肤白皙，张望的时候，与多年前的少女有些相似。
　　十五年了，她长高了，模样变了，变得更为成熟。
　　纪华清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十五年了，顾以柠三十三岁了。
　　纪华清呢，依旧停留在二十八岁。
　　顾以柠闯进来，直接走向登记台，单薄的背影落入纪华清眼中，她有些发呆，昨日的小姑娘，一夜间长大了。
　　突然，户籍警指向人群中的纪华清，告诉顾以柠：“那个，是你的老师吗?”
　　顾以柠蓦然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落在纪华清身上。
　　大厅的灯光很亮，照在纪华清身上，嘈杂的环境中，顾以柠皱了皱眉，她没有思考就朝纪华清走去。
　　纪华清看着对方走进，墨黑微卷长发下的耳钉在灯火下粼粼闪光，色泽明亮。
　　曾经白净稚气的脸长开了，纪华清登时僵硬在原地，心中万千思绪，在对上那双沉沉的眼睛后，突然间一片空白。
　　“纪华清？”顾以柠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声音大会将面前的人吹跑了。
　　纪华清点点头，“是我，纪华清。”
　　得到回应后，顾以柠沉默下来，僵硬的面容发生微妙的变化，眼睛从灰败转化为澄澈，她说：“我以为是诈骗电话。”
　　纪华清不知该说什么，顾以柠盯着她，嘴角挂着妩媚的浅笑，继续说：“纪老师，你还是那么美丽。”
　　纪华清红了脸，想骂她没大没小，转而一想，她比自己还大五岁了，教训的话到嘴里又吞了回去，回一句：“谢谢。”
　　两人四目相接，纪华清羞耻地侧开眸子，这时，刚刚的户籍警走了过来，“顾以柠，签字，留下你的联系方式，你才可以将人领走。”
　　顾以柠笑了，眉目清冷，一袭长裙，风韵优雅，她问户籍警：“我是不是算她的监护人？”
　　“不是，她都那么大了，监护人这词不合适，应该算是监视人。”户籍警也被逗笑了，将表格递给她：“填一下，随时联络。还有，纪华清，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出去的。”
　　纪华清侧身，不敢去看顾以柠。她的时间里，昨天才拒绝顾以柠的表白，今晚就要跟她回家。
　　平静的表面下，纪华清的心乱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顾以柠接过表，低头去看，一缕碎发落了下来，她伸手捋了上去，纤细的手臂格外白皙，就连她的侧脸在灯光下都是异常的白。
　　纪华清又忍不住看向她，喉咙动了动，昨日大大咧咧的少女，今日成了优雅端庄的女人，恍若两人。
　　填过表格，顾以柠递还给户籍警，低声道谢。
　　她的声音更为冷了些，故意压低后，听起来，有些低沉。
　　户籍警匆匆看过一眼，确认表格无误，而后笑着看向两人，“祝你们好运，别出这个城市，很快会有人联系你们的。别乱跑，不然没有身份证明，会出现很多误会。”
　　顾以柠点点头，礼貌道谢：“谢谢。”
　　随后她看向纪华清，语气温柔：“你的行李呢，我带你回去。十五年了，外面会有很大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你的容貌。”
　　纪华清诧异，随后指着大厅内的显示屏：“那个是什么？”
　　顾以柠扫了一眼，像教小孩子般开口说：“谨防电信诈骗，一不小心就会被割腰子。”
　　这一刻，纪华清倍感羞耻。！


第2章 重逢
　　从派出所出来，外面停着成排的特警车和救护车，灯光如昼。
　　迷离又刺眼的路灯，恍若一场梦境，朦朦胧胧间，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纪华清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路灯，久久没有动步。她看着陌生的世界，除了恐慌，就是不安、孤独。
　　前面的顾以柠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玩味：“你不会连路灯也不认识？”
　　“这个路灯的光、更亮了。”纪华清脑袋里一片空白，路灯像是一面镜子，照到了她的心里。
　　十五年的时间，飞一般的速度，让她感觉自己身在异世，找不到一个亲人了。
　　顾以柠回身走了两步，伸手拉过她的行李箱，老旧的行李箱看上去很新，但款式已经落后了。
　　“纪老师，你也会害怕呀。”顾以拧眼神微敛，嘴角一弯，露出个浅浅的笑，瞧着很真诚。
　　纪华清打量面前的学生，一七零的净身高，又穿着高跟鞋，与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纪华清尴尬地低着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派出所前的广场，再也没有交流。
　　穿过警戒线，路旁一辆宾利尾灯闪烁，顾以柠招手，车子发出嗡鸣声，纪华清看着车，再看看顾以柠。
　　纪华清的目光从顾以柠的发顶看至脚踝，修长的腿形在红裙的衬托下，笔直白皙，灯光下，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顾以柠似乎混的不错，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父母的孤女。
　　车子从前面掉了个头，直接开过来了，车窗摇下，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
　　女孩从车上走下来，礼貌地接过行礼箱，走的时候顿了一步，似乎很久没见过这么老式的行礼箱了。
　　“顾姐，回哪里？”
　　顾以柠看向纪华清：“老师，你回家吗？不过，你家里没有人了。”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纪华清愣住了，她突然想起来，这里是杭城，不是景城。
　　顾以柠是土生土长的景城人，她怎么会在杭城，刚刚太紧张没想明白，顾以柠应该在景城才对。
　　眼前的顾以柠冰冷冷的，与记忆中活泼好动的少女判若两人。
　　顾以柠算不上淑女，喜欢打篮球，高二的时候总是和一群男子去上网吧，翻墙都不是难事。可是眼前的人，站在面前，精致的妆容下神色冷冷的不说，高冷的气场更是让人难以亲近。
　　纪华清低头，很不适宜眼前的人，亦或者说是她不认识面前的学生了。
　　不过她是第一个被捞出来的，又很庆幸这个城市里，还有人认识自己。
　　顾以柠认真地看着她，红唇微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带我去过你家，09年的新年，我们在一张床上度过的。”
　　说完，顾以柠伸手打开车门，优雅地请她进去。
　　小太阳成了高岭之花，纪华清心中五味杂陈。她慢慢地想起来了，顾以柠没有父母照顾，那年她将她带回了家里，一起过新年。
　　纪华清僵硬地坐上车子，车门关上，车里的温度很低，进去后就会感觉冰冰凉凉的。
　　车窗关上，逼仄的空间让人很不适应。纪华清转头看向车外，空闲下来就会想起‘昨日’的事情。
　　醉醺醺的顾以柠抱着她，小脸嫣红，眼睛像极了天空中的璀璨的星辰。
　　“纪老师，我毕业了，我喜欢你不会耽误课业了。”
　　“纪老师，给我一个机会，我想与你并肩站在一起。”
　　“纪老师，你在我心里是最美丽的女人，我、喜欢你。”
　　醉鬼的话钻进耳朵里，如同一根羽毛在耳膜里轻扫，她觉得不安，余光撇向顾以柠。
　　顾以柠手中捧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得她的皮肤很白，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五指手指修长白净，显得很好看。
　　纪华清终于找到了话题：“这是什么？”
　　顾以柠失神了一瞬间，随后转头，对上纪华清的视线，灰暗的眼睛忽而明亮，她抿唇笑了笑：“手机。”
　　纪华清低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纪老师，你该换个手机了。”顾以柠微微一笑，笑得端庄优雅，低头擦着自己汗湿的手指。
　　纪华清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僵硬地看向外面，天色漆黑，“还有店开门吗?”
　　“都快两点了，应该都关门了，不过没有关系，明天去买也来得及。”顾以柠垂着眼，问：“纪老师，你匆匆离开景城，是因为那年我喝多了，吓到你了？”
　　纪华清低着头，目光不小心落在她的手腕上，白净的手腕上有一道伤痕，很快，顾以柠翻转手腕，手背对着她。
　　“那年……”纪华清顿住。
　　顾以柠静静等着，靠着车座，昏暗的车灯下，长长的卷发慵懒地散在肩膀上，眼神带了几分迷离，微微一笑，冰冷的面容上摇曳多情。
　　纪华清暗淡的眼眸里浮现一丝丝波澜，她说：“与你无关，我妈妈想我了，让我回家。”
　　顾以柠明亮的眼睛灰败下来，尴尬地笑了笑，继续低头翻动手机。
　　白色的肌肤，如同沐浴过牛奶，在车里逼仄的环境下，她的慵懒冷艳美，像是一副画。
　　纪华清低头，顾以柠关了手机屏幕，深深地看着她：“老师，你在飞机上只过了三个小时吗？”
　　“飞机一切都正常。”纪华清叹息。
　　“可我们过了十五年。”顾以柠轻笑，生不如死的十五年，多少个家庭家破人亡。
　　那一年，消息盖过了全国高考，备受瞩目的高考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车子停了下来，司机女孩回头，冲两人一笑，“到了。”
　　说完，她看向纪华清，热情地开口说：“纪老师，我也是景城一中的学生，我叫宋明瑶，我是2015年毕业的，您比照片上还好看，时间在您的脸上真是没有留下痕迹。”
　　顾以柠被逗笑了，伸手拍她的脑袋，“哪里那么多话，自己回去，明天早上来接我。”
　　“好的，毕竟您没有驾照，对了，纪老师，您有驾照吗？”
　　纪华清有驾照吗?
　　有。
　　高考那一年，纪华清开车上下班，都会带上顾以柠一起，那时，顾以柠每天都坐在她的副驾驶上。
　　顾以柠很霸道，不准任何人坐在她的副驾驶上，就算是同学校的老师也不行。
　　纪华清的副驾驶成了十八岁少女的专座。
　　顾以柠说：“有。”
　　“您有就行，我们顾姐一辈子开不了车，那年醉驾撞树上了，驾驶证被吊销了。纪老师，您应该从小教她，喝酒不能开车。”
　　“闭嘴。”顾以柠推开车门，飘逸的红裙滑落座位，遮掩住雪白修长的双腿。
　　纪华清浑身紧绷着，看着破旧的小区，宾利车与这个小区格格不入，尤其是顾以柠一身鲜亮，站在灰败上锈的铁门前，添了一分破碎美。
　　看着熟悉又破旧的小区，纪华清没有回家的快感，想起大厅里痛哭的女孩，心口的孤独挥之不去。
　　十五年过去了，她看着单元门，里面黑漆漆的，近乡情怯。
　　顾以柠看着她，欲言又止，在她走向楼梯的时候，她还是开口：“你父母五年前走了。”
　　纪华清顿住，用力吸了口气，舌尖紧紧低着牙齿，浑身抖得厉害。顾以柠走向她，语气温柔：“我先带你回去。”
　　顾以柠的语气，像是安慰一个晚辈，让纪华清熟悉又陌生。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我弟弟呢？”纪华清意外，这是她的房子，顾以柠似乎比她还熟悉。
　　顾以柠带路，“我来杭城的时候都会住这里。你弟弟，我们没有联系，我会试着去联系他。”
　　“你住这里？”纪华清震惊，紧绷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放松了一点。
　　顾以柠没有回答，率先爬楼梯了。
　　纪华清迅速跟上去。
　　纪华清家住在二楼，顾以柠从包里拿出钥匙，直接打开门，顺手打开灯，然后站在门口，像接待客人一样招呼纪华清：“进去吧，里面打扫得很干净。”
　　这是纪华清的家，但在顾以柠眼中，她成了客人。
　　纪华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奇怪、陌生、熟悉。她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地毯，似乎有些年头了。但她记得，这个地毯是她买的。
　　看着熟悉得摆设，她的心里翻腾不已，默默走了进去。
　　顾以柠提着行李箱，跟着走进去，轻轻地关上门。
　　纪华清站在屋里，地板上一尘不染，打扫得很干净，玄关摆着两双拖鞋，由此可见，这个屋子里住两个人。
　　除了顾以柠，还住着一个人？
　　顾以柠结婚了吗？
　　三十三岁了，这个年龄应该结婚了。
　　顾以柠将另外一双拖鞋放在她的脚下，“换下来，舒服些，你还住你原来的房间。”
　　屋子里的摆设没有变，与十五年前一样，老旧的电视与茶几擦得很干净。
　　纪华清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竟然与印象中一样，她记得，顾以柠来住的时候，她们两个就住在那张床上。
　　床上用品没有变，只床头柜上多了一束红玫瑰。
　　纪华清喜欢红玫瑰。
　　顾以柠将她的行李箱放进来，扫了一眼床上，“我记得，我第一回 来的时候，也睡这张床。”
　　纪华清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想起那几个晚上，她的心忽而又雀跃了。
　　她从屋子里走出来，顾以柠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
　　“谢谢。”两人都很尴尬，半夜两三点，小区里其他住户都关灯睡觉了，万籁俱寂，只她二人醒着，尴尬地面对。
　　突然间，顾以柠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就摆在茶几上，宽大的屏幕上‘女儿’两个字很显眼。
　　一瞬间，纪华清懵了下，顾以柠有女儿了？
　　顾以柠习以为常，眉眼间带着微不可觉的疲惫，指尖滑过屏幕，电话接通了，那张不好接近的面容瞬息柔和下来。
　　她的微表情变化落入了纪华清的眼中，短暂的失神后，电话那头传来哭声：“妈妈，我做噩梦了。”
　　妈妈？喊顾以拧妈妈，她真的结婚生孩子了。
　　昨日间那些醉话在纪华清耳边飘来荡去。
　　“纪老师，给我一个机会，我想与你并肩站在一起。”！


第3章 女儿
　　突如其来的电话，像是一道惊雷，划过寂静黑沉的天际。
　　顾以柠拿着手机去阳台接听，背过身的动作像是有什么秘密。纪华清的目光追了过去，明明上飞机之前想着与她断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可如今看着事业有成的纪华清，她觉得自己成为了过去的顾以柠。
　　短暂的两分钟后，顾以柠拿着手机走了回来，“老师想吃什么，有很多吃的，自热火锅、方便面，还些自热米饭，你选一个。我给你煮方便面吧。”
　　曾经不管事儿的小姑娘变成了温柔的女人，让纪华清有些恍惚，她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好。”
　　顾以柠将一个平板递给她，双眼深深地看着她：“屏幕触碰就可以了，你可以先了解现在的社会，等我十分钟。”
　　纪华清不自觉地绷紧了腰背，屋顶的灯散下柔柔的光，铺洒在顾以柠身上。
　　这一刻，灯光照亮了她的脸，长身玉立，红裙明艳，鲜红色的裙摆被阳台上的风吹得微微撩起。
　　她的手，白皙、修长，粉白漂亮。
　　顾以柠笑了笑，双眉间流转出的光华，让人心神荡漾。
　　纪华清终是接过了平板，目光扫过她的手腕，纪华清没有低头，在顾以柠面前，她总是高高抬起头的，此刻，她认真地看着她。
　　少女变了，如夜色般漆黑的发，朱红的唇，艳而不妖。
　　时间的界限像是一把锁，禁锢住了纪华清的心，给顾以柠蒙上了一层明艳的白雾。
　　她们的经历，像是古代的玄幻故事，而顾以柠从邻家小妹妹变成了迷惑人心智的妖精。
　　纪华清屏住呼吸，选择破雾而出，望着她：“你有女儿了？”
　　“有啊，她从出生就是我养大的。”顾以柠笑了，脸上挂着慈爱，“她很可爱，她姓纪，纪华清的纪。”
　　那是纪华明的女儿。也就是纪华清的侄女。
　　但顾以柠没有说，转身走了，纪华清眼中闪过一抹微妙而自不知的惆怅。
　　纪华清看着镜子一样的电器，选择放在了一边，心慌意乱、心猿意马。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年轻，没有十五年留下的痕迹，她还是纪华清。
　　听着厨房里开火的声音，纪华清揪着的心慢慢地松懈下来。
　　前一天晚上，顾以柠还像一个孩子样抱着她，她们距离得很近，近到她可以看到顾以柠袖长翻卷的睫毛，一根根像她的主人一样，叛逆翻卷着，像是蒲扇一般。
　　睫毛轻轻颤动着，遮掩眼中的欢喜，却又遮掩不住她的心思。
　　顾以拧贴着她，肌肤碰在一起，像是热水蔓过肌肤，激起阵阵颤栗。
　　顾以柠伸出袖长的手指，凭借着醉意，眼中如同浸润着一汪泉水，在她震惊中，亲上她的唇角。
　　她碰到了少女的肌肤，细腻柔滑，如上好的白瓷，美得有不像话。
　　从震惊中走出来，她立即推开了顾以柠……
　　“纪老师。”
　　顾以柠的声音将纪华清从回忆中拖了出来，纪华清惊魂未定，鼻间散着一股疏清的冷香。
　　随着她靠近，纪华清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喉咙滑动，“你用的什么香水？”
　　“纪老师以前用的那款。”顾以柠微微一笑，目光停留在纪华清的脸上，微微发红，“老师在想什么，想到自己脸红了。”
　　她的话似调侃，让纪华清的脸上温度迅速升高，她伸手去摸，感觉到灼热，“呦，这么烫。”
　　她的话，带着慵懒鼻音，撩人才会有的轻笑，让人浮想联翩。
　　纪华清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保持着自己平静的外表，努力平和地和她交流，“你将你女儿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有保姆，但她自幼失去父母，性子比较敏感。”顾以柠轻轻叹气，“养了孩子我才知道老师那个时候对我有多大的耐心。”
　　自幼失去父母？
　　听着她的话，纪华清愣住了，顾以柠又站起来，走向厨房，没有给她问话的时间。
　　泡面被端了上来，顾以柠放在茶几上，“吃吧，你也饿了。”
　　看着碗中的泡面，纪华清吞了吞口水，闻着香味，她确实饿了。
　　饥肠辘辘的一天一夜，让人精疲力尽。
　　顾以柠拿起平板，那面镜子映着她白净的面容，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纪华清狼吞虎咽吃了面条，目光扫过顾以柠，她拿着平板指指画画，细长葱白的手在眼前滑过，继而被藏了起来。
　　“我去洗碗。”顾以柠愉快道，她站起身，拿走了碗筷。
　　她很勤快，让纪华清觉得自己懒了。
　　纪华清追着走去了厨房，顾以柠洗过了碗，弯腰整理厨房垃圾桶。
　　她的长裙与厨房格格不入，尤其是老旧的小区，里面的厨房摆设都已经很老，黑黢黢的，与她一身鲜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纪华清盯着那人。
　　就算她被申报死亡了，父母亡故，这个房子也不该落在顾以柠的手中。且她结婚了，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顾以柠站在水池前洗手，任由水从手背上滑落，她盯着自己的手：“我来这里办事，过几天就回景城，今晚刚好接到电话。这个房子如今在我名下了，你想要，我可以还给你。”
　　“怎么会在你名下？”
　　“我从你弟弟手中买的。”
　　顾以柠转身，背靠着水池，慵懒而妩媚，“你弟弟进去了，至于什么事儿，我没问。”
　　进去了？纪华清迟疑，顾以柠走到她身前，近距离凝视她这张美丽又迷人的脸颊。
　　顾以柠望着她，她依旧是二十八岁，皮肤很好，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如同剥壳的鸡蛋，泛着光泽。
　　纪华清是景城一中出名的美人老师，她的肌肤很白，刚进入一中的时候，不少男生都喜欢她的课。
　　顾以柠第一回 见纪华清，是在电梯里，那年她父亲死了，对面的人家害怕，连夜搬走了。
　　很快就迎来了新的住户。
　　新住户来的第一天，她提着行李箱，站在电梯里，一颦一笑，笑容内敛。
　　顾以柠父亲死了，母亲入狱，她的奶奶上门要求她回老家，将房子让出来给二叔。
　　她没答应，拿着刀逼着老家的亲戚滚出她家，这是她父母买的房子，凭什么给二叔，她拿着刀，誓死守卫自己的家。最后惊动了警察，警察上门调解，纪华清就站在人群中，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看热闹，而是慢慢地走向她。
　　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漂亮得不像话，她的眼中没有老家亲戚中的嫌弃，没有警察眼中的无奈与迫切，她就这么看着看她，眼中只有心疼。
　　“我住在对面，是你的新邻居，我叫纪华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可以帮你。”
　　顾以柠站看着恍若神女一样的纪华清，从那刻以后，‘纪华清’三个字刻在她的骨子里。
　　纪华清像是一个谜，美丽、温柔、清澈，成功挤进了顾以柠黑暗的生活里。
　　纪华清看着面前有些危险的顾以柠，她笑了笑，“纪老师，你怕什么，这是你的家，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家。”
　　“你、你结婚了。”
　　“我和谁结婚？”
　　“你有女儿了呀。”
　　“是呀，我有女儿了，有人喊我妈妈。”顾以柠眼里盈盈浅笑，对方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脸上，她说：“有人喊我妈妈，就证明我结婚了吗？”！


第4章 睡衣
　　纪华清目光渐深，抿了抿自己干燥的唇，对面的女孩偏了下头，嘴角挑起，带了几分撩人的笑，“不是我生的。”
　　不是她生的。
　　纪华清内心恍然，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有些不安，有些迷惘，眼神追着她的视线，清澈又迷离。
　　“不是你的？”
　　顾以柠笑了笑，轻轻地呼吸，上半身微微往前靠了靠，纪华清停住了呼吸，前几日的刺激感突然冲上心口。顾以柠重复一遍；“不是我的。”
　　纪华清强忍着心口的激动，耳根染一了点点绯红，“那、那是谁的？”
　　“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顾以柠笑得揶揄，“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她的眼中突然间弥漫着一片荒凉，就像是人处在一眼看不到的荒漠，失去了希望。
　　纪华清震惊，心口被她的眼中的荒凉揪住了。
　　一瞬间的恍惚，顾以柠轻轻的笑了，方才的凄楚消失了，她说：“那架飞机上，一百三十五人，无一生还，就像是一个梦，你又回来了，他们也回来了，这是该高兴的事情。”
　　纪华清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她觉得这句话比起过往书中的古诗词，还要凄婉。
　　飞机上三个小时，她下来就失去了父母，在这个城市孤独无依，如果不是顾以柠出差，她大概还在那间大厅里和那个少女一样崩溃。
　　她深深地看着顾以柠，顾以柠就是像一个漩涡，拉住她一起，粉身碎骨。
　　她想过离开她，可一天下来，她将她当做救命稻草，天大的讽刺。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天前的十八岁女孩，而是社会经历比她更丰富的成年女人了。
　　纪华清觉得顾以柠口中的‘老师’就是太大的讽刺。
　　顾以柠看着纪华清怔忡的模样，幽幽一笑，“老师，你在想什么？”
　　顾以柠沉稳、冷艳，像是最合格的人，让纪华清迫不及待的想逃走。
　　曾经依靠她的女孩在她眨眼间的时间里长大了，她如今指望这个女孩拉她一把，拉她出深渊。
　　纪华清心中的羞耻让她难以启齿。
　　顾以柠眼中略过细微的笑容，高傲地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下露出一片细雪般的肌肤，“你在想，你该怎么从地狱里走出来。”
　　她像是一个哲学家，出口成章。
　　纪华清被逼得不得不后退两步，顾以柠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好像要将她剖开，静静打量。
　　她的眼中不再是崇拜，不再是学生对老师的孺慕，而是探索，像是对未知事物的探索。
　　更像是凶狠的野狼，盯上了自己觊觎许久的肉，思考着怎么样夺到，怎么可以吃到嘴里。
　　不得不说，纪华清的气势低了许多，她本就不是气势强硬的人，但这回，顾以柠气势强硬，不知者十五年里发生了什么，顾以柠的气场大变，变得疏冷、淡薄，更多的是霸道。
　　“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了。”顾以柠提醒她，修长的眼眸里慵懒地扫她一眼，红衣显出她的明艳，她悠悠问：“老师，你后悔吗？那晚，你拒绝了我。”
　　本就紧张的气氛，被这句话渲染出几分旖旎，她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变了。从师生变成了追求者与被追求者。
　　纪华清被这么一句话搅得心神不宁，她想是待宰的羔羊，被顾以柠紧紧盯着。
　　顾以柠的高贵、慵懒，又像是荆棘，遍布戳人的刺，“老师，你害怕了。就像我当年失去父母，孤苦无依，但我那时有股冲动，可以和她们拼命，你不敢，你胆小、懦弱。”
　　她的话毫不犹豫地将纪华清推入深渊，她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算稳定的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顾以柠喉咙发紧，忍住了上前一步的冲动，她大胆的伸手，抬起纪老师的下颚，对上她的漆黑幽邃的眼眸，“纪老师，你看着我。”
　　她靠得太近了，让纪华清瞬息间就想起那个难以忘怀的夜晚，羞耻、刺激、伤心、快感，齐齐涌入心口。
　　少女的肌肤瓷白无痕，像是一块白玉，不染尘埃。
　　纪华清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悠悠等着她的回答。
　　这一刻，往日的少女喧宾夺主，夺了她曾经的主动权。
　　顾以柠欺身，贴着她的脸，目睹她眼底的慌张，冷香充盈鼻尖，她二人用的一样的香，此刻分不清谁的香味更为浓郁。
　　“顾以柠、你我之间……”纪华清艰难地张嘴，这回，她没有推开她，而是故作镇定的看着她，“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这个。我想知道我父母的事情。”
　　从派出所大厅出来，纪华清非常的冷静，下飞机的那刻，从被当做怪物，她就明白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顾以柠一怔，眼中的慵懒笑容很快就被冲散了，语气疏冷下来：“五年前去世了。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会找人给你说清楚的。”
　　听到这里，纪华清的眼睛红了，她回头看着自己熟悉的客厅，分明什么都没有变，与她离开前，还是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她是顾以柠的老师，是她的长辈，不能将软弱的一面放在她的面前。
　　父母的死讯，摧古拉朽般击垮了她的情绪，上飞机之前，她还和母亲通电话，母亲说做好她爱吃的饭菜，等她回来。
　　短暂几个小时而已，她就家破人亡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低着头，莹白的肌肤浮现殷红。顾以柠不眨眼地看着她，突然握着她的手腕，“想哭就哭，没有人不让你哭，纪老师，大厅里的那个女孩哭得撕心裂肺，没人会觉得她不对。”
　　纪华清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子，眼神黯了黯，“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出来。”
　　顾以柠失神，听着她的道谢，没有一丝高兴，垂在手侧的手指动了动，她想伸手去抱住她。
　　最后，她将手背在了身后，手指用力到微微发麻，最后，只轻轻地笑了，“不用谢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
　　顾以柠从厨房出来，走到沙发前，抓起手机，划开屏幕，找到相册，递到她的面前，“你的父母。”
　　宽大的手机屏幕清晰地浮现着纪家父母的样子，是纪妈妈过生日，里面的她面色憔悴，戴着生日帽，笑得很开心。
　　纪华清看着屏幕，通红的眸子定住了，顾以柠肆意打量她的脸颊，目光软了又软，轻轻地吐出口气，“拿着。”
　　纪华清看得出神，顾以柠似乎找到了碰她的理由，握着她的手，摊开掌心，将手机屏幕横放在她的掌心中。
　　“纪老师，你怎么像个孩子。”顾以柠嘲讽，唇角上扬，笑得妩媚又薄凉。
　　她又一双好看的眼睛，看人的时候，透着真诚，黑白分明，像是一块打磨好的墨玉。十八岁的顾以柠，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纪华清，这一刻，她的眼里多了一重浓雾，穿过深山云雾，骤然发现，里面藏的还是纪华清。
　　她专注地望着纪华清，她自己拨开了云雾，彻底浮现出纪华清这个人。
　　纪华清捧着手机，泣不成声，灯光如同一层网，将她包裹起来，闷在里面，万分痛快。
　　落在顾以柠眼中，极不真切，她呢喃一句：“纪老师，你真的回来了吗？”
　　她回头看向阳台外的黑夜，心极度跳了起来，她挑眉，笑了。
　　她的纪老师回来了。
　　这不是梦！
　　顾以柠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痛苦的人，纪华清抬首，泪水从眼里肆意地滑了下来，此刻的无助彻底将她侵蚀了。
　　“喝水，傻了吗？”顾以柠动了动嘴皮，啧了一声，“到底谁是谁的老师啊。”
　　顾以柠霸道地从她手中夺回自己的手机，将水杯塞到她的水里。
　　纪华清忍住泪水不掉下来，对上顾以柠的眼睛，对方眼里有笑，还有揶揄。
　　谁是谁的老师？
　　顾以柠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发颤，耳廓蓦地发起热来，忍不住别开脸，“我说真的，你落后了十五年，好像失去了自理能力。”
　　纪华清接过水杯，唇角碰上热水，温热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整个都舒服很多。
　　灯光下，顾以柠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比笔直白皙。纪华清看着她，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清明，“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谢这个字就免了。”顾以柠靠着沙发，整个人都很放松，“对了，你的睡衣还在柜子里，自己去找，不过有些年头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在另一侧的柜子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纪华清抓住了话的重点，她都被申报死亡了，顾以柠还给她买衣服？
　　顾以柠歪了歪头，鲜明的红色在灯下像是点燃了火焰，一簇而上，烧到了眼睛里，她的视线定在了纪华清的脸上，轻笑一声：“前几天刚买的，我在想，万一你哪天回来，没有衣服穿，我这个学生办事太差了。纪老师，你可满意我这个学生?”！


第5章 错位
　　顾以柠开口闭口都是纪老师，可语气散漫，带着几分薄凉感，听得十分怪异。
　　纪华清被她的话勾得耳根发红了，顾以柠似乎觉得不够，走进她的房间，打开柜子门，将里面的睡衣都拿了出来。她在这里，比纪华清更熟悉。
　　四套睡衣，都是新买的，刚刚洗过、晾干，折叠好收进柜子里。
　　说是四套，其实是两种风格，简单风，还有一种……纪华清看着透视的睡衣，眉头紧锁，现在这个时代发展成这样了吗？
　　睡衣可以这么透？纪华清脸色发红，难以启齿不说，眼皮跳得厉害，在自己的学生面前穿这种睡衣……抱歉，她真的做不到。
　　顾以柠抱着肩膀，眉梢往上微微一挑，眸色里染了几分挑衅般的笑意，“现在都可以这么穿，哪天带你去内衣店里，自己去挑哦。”
　　纪华清伸手去拿了套简单风格的，将那两套透视的丢给了退到门口的顾以柠：“自己穿。”
　　“自己穿啊……”顾以柠为难，话语带了两分鼻音，十分为难，“我穿给谁看，穿给你看，你看吗？”
　　她慵懒得很，声音也是冷冷的，但看向纪华清的眼神变了，添了几分可怜。
　　纪华清心情复杂地将挂在她身上的透视睡衣取了下来，“丢进垃圾桶。”
　　“纪老师，这两件衣裳很贵的，比你的机票还要贵。”顾以柠心口隐隐地浮现一丝快感，表面十分乖巧，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很贵很贵哦。”
　　“金子做的吗？”纪华清不以为意，哪个正常的人会将这么多的钱花在睡衣上，还是给死人穿的……
　　不对，她看向顾以柠，“你这是给我买的，还是给你自己买的?”
　　顾以柠站在门口，个子颀长，身形单薄，薄唇微抿，眼下有一片乌青，门口的光线映得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显得很破碎。
　　她站那里，笑望着纪华清，眼中的孤独再度显了出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给纪华清这个死人买东西，就当纪华清活着，买买买。
　　买了衣服，她就感觉纪华清活着。
　　躺在纪华清的床上，她更感觉到纪华清在学校了，她回到景城就可以看到鲜活的人。
　　回到景城，躺在纪华清租的房子里，喷着她常用的香水，她感觉纪华清回家了，在杭城陪着父母，随时都会回来。
　　她笑了笑，笑容薄凉，“纪老师，得空穿给我呗，我好歹花了那么多钱。”
　　纪华清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你有病？”
　　“我有大病。”顾以柠喉咙滚了滚，悠悠吐出四个字，“不逗你了，你家浴室你清楚，我换了热水器，现在很方便，需要我教你吗？”
　　本该寻常的一句话，可从顾以柠的嘴里说出来，语气暧昧，一下一下，踩在了纪华清的心跳上。
　　纪华清才不理会她，不就热水器，她怎么不会呢。
　　“不用。”
　　顾以柠退回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她的腿很长，与破旧的沙发格格不入。
　　纪华清浑身疲惫，抱着睡衣就进去了，走进去又出来，“有、毛巾吗？”
　　“里面有一次性的，自己找。”纪华清又进去了，半晌后，又出来，“那个、我看不懂。”
　　顾以柠动作僵硬，纪华清看到她手中拿着烟盒，一瞬间，她浑身僵硬下来。顾以柠似乎被抓包了，下意识将烟盒丢进茶几的柜子里，纪华清却不放过她，“你抽烟了？不是戒了吗？”
　　高二的时候，顾以柠和小混混们混在一起，玩得特别好，包夜上网吧，甚至抽烟。
　　这是一个老师最讨厌的学生，还是一个女孩子，谁能忍受得了。包括纪华清在内，她不喜欢顾以柠抽烟，学习可以差，但品质坏了，就是坏了，很难再抓回来。
　　她进了顾以柠的家，走了一个晚上，将烟盒都烧了，丢进垃圾桶里，告诫顾以柠：“我下回看到你抽烟，会忍不住动手打你。”
　　顾以柠吊儿郎当的，歪靠在沙发上，乐此不疲地给她介绍着抽烟的好处。
　　“纪老师，你要不要也来一根，云里雾里，享受快乐呀，抽烟的都是坏人吗？那么多人抽烟呢，多刺激呀。真的很舒服，一根烟下去，你就像是神仙了呀，听说烟还会治病呢。你来一根，很享受呀。”
　　纪华清气得浑身发抖，对上她挑衅般的眼神，那一刻，她想打人，打死面前这个小混蛋算了。
　　她忍着没动手，努力告诫顾以柠，不准抽、不许抽，若不然，她就将她调出她的班级。
　　小东西表面答应得好好的，甚至发誓，转头又抽上了，云雾缭绕，险些失去了自我。
　　再一次看到她抽烟，纪华清再一次压制自己的怒气，顾以柠嘴角挑起，“纪老师，我三十三岁了，我有女儿了，你还要管我吗？再说，我三十三，你二十八，到底谁管谁啊。”
　　她偏过头去，将藏起来的烟霍然拿起来，再度看向纪华清的目光里充满揶揄。
　　纪华清闹了个脸红，眼睁睁的看着她打开打火机，抽出一根烟。
　　烟身细长，与之前看到的不一样，纪华清深吸一口气，“你的烟瘾很重？”
　　“不重啊，偶尔一根而已。”顾以柠将烟点燃了，眼神霍然迷离，突然间，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烟身抽离了，“不许抽。”
　　顾以柠浅笑，反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坐下来，修长莹白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颚，“不让我抽，我心里难受，我就想亲你了。这些年来，我遇到无数个小女生，她们都没有你给的感觉，刺激又快慰。”
　　纪华清被她压着肩膀，在香烟的迷离烟中，险些迷失了心神。
　　她靠得那么近，看到顾以柠脸上的容貌，瓷白的肌肤像是美玉，更像是陷阱，一步靠近，被拉进去，身陷囹圄。
　　纪华清神情一怔，对方欺压过来，她清楚地看到顾以柠的喉咙动了动，顷刻间突然间，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这时，一股焦味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顾以柠快速伸手，将掉在沙发上的烟捡了起来，丢在地上踩灭了。
　　老旧的皮沙发被烫出了一个黑洞。
　　顾以柠深深地看向纪华清。
　　纪华清盯着那个黑洞，也在发呆。
　　两人都没有主动出声，烟味的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细烟与粗烟的香味不一样，尤其是女士细烟，带着一股迷人的清香。
　　顾以柠目光发冷，转身朝浴室走去，“走吧。”
　　刚刚的一幕，真真切切，与过往的记忆重合起来，可纪华清知晓，她不是以前听话的顾以柠了。
　　纪华清浑身都在发麻，麻木地跟了上去。
　　老式的小区浴室不大，灯火也暗得很，里面除了热水器是新换的，其他都没有变动。
　　顾以柠等着纪华清走进，拉住她的手，打开花洒，顷刻间，花洒上的水淋头喷了上来，洒了顾以柠一身。
　　红衣沾着水，紧紧地贴着的肌肤上，露出了她完美的身材。她的皮肤在这一刻，透露出不一样的白。
　　此刻，浴室内已有暗香浮动。
　　借着暗淡的光色掩盖，顾以柠认真地看向纪华清，“就那么简单，先出来的是冷水，最多十秒钟，就是热水了。”
　　“你的衣服湿了。”纪华清的目光不觉落在她朱红的唇上。
　　两人只有一步之遥，她很快挪开视线，再度落在她的双腿上，裙摆之下，活色生香。
　　时光在此刻成了摆设，她在十八岁顾以柠身上没看透的问题，此刻看清楚了。
　　谁都拒绝眼前的顾以柠。
　　她美丽得不像话了，但她更冷了，是高岭之花，没有了感情。
　　顾以柠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水，转身拿了毛巾擦拭，随后拿了一次性的浴巾递给她，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祝你好运，纪老师。”
　　“洗澡而已。”纪华清强调一遍。
　　顾以柠对着镜子擦拭身上的水，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腰间，显出纤细的腰肢，她很快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去的时候，纪华清出现在了镜子里。
　　纪华清身上是老式的白色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漆黑的发色，而在她身侧，不是十八岁青涩的顾以柠，是一袭红裙，夺人眼球的顾以柠。
　　这一刻，镜子里出现了荒唐的一幕，时光错位，她们都站在了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
　　二十八岁的纪华清面对的不该是三十三岁妩媚动人的顾以柠。
　　借着镜子的照映，顾以柠勾起红唇，看着镜子里的纪华清，认真又凉薄的笑了。
　　她的笑，流转出的风华，让人心神荡漾，她笑着问纪华清：“纪老师，给你一个机会，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这回，她说的是‘做我的女朋友’，而不是“纪老师，我我想与你并肩站在一起。”
　　因为，她已经有了并肩站在一起的底气。
　　深夜的浴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纪华清忘了呼吸，像是一道雷劈到了自己的眼前，她看着顾以柠唇角挂的笑容，放荡不羁。！


第6章 我养你
　　镜子里的顾以柠，高贵典雅，又有些散漫不羁，她像是一朵绽开的红玫瑰，浑身上下都带着刺。
　　可红玫瑰，绽放得热烈、艳丽无双。
　　顾以柠的话，将纪华清的记忆快速拉回到几天前，一瞬间，她开始分不清现在到底是2009年还是她们口中的2024年。
　　望着镜子里的女人，纪华清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顾以柠，我父母走了，你此刻和我提这个，合适吗？”
　　“在你的世界里，她们刚走，而在我的世界里，她们已经走了五年了。抱歉，是我唐突了，没有体会到你的痛苦。”
　　顾以柠压了压唇角的弧度，眼神里掠过一股歉意，神色又显得很复杂，将毛巾放下，匆匆离开。
　　她的离开，让纪华清得以喘息。
　　纪华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同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这一刻，她终于放开自己，捂嘴哭了出来。
　　一晚上勉强堆积出来的平静，这一刻，摧枯拉朽般崩溃了。
　　她哭了出来，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哭过一回，心里的郁闷散开，她打开热水器，等着热水出来，任由热水冲刷自己。
　　在热水器打开的时候，外面传来啪嗒一声，打火机里的火蔓延上了细烟。
　　顾以柠看着烟雾缭绕的客厅，情不自禁地往上挑了挑唇角，很快打开手机，给宋明瑶发了信息。
　　【明天的心理咨询师推了。】
　　很快，宋明瑶回复【祖宗，你来这里不就是见心理咨询师，推了干什么？】
　　顾以柠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宋明瑶还没有休息，她想了想，发过去一句话【我觉得我没有心病。】
　　对方回复【你有，你有大病，得治。我求求你，我不好容易才约上。不然，我给你看看改个时间，后天怎么样？】
　　顾以柠吸了口烟，短暂的快感让她浑身都很舒服，她眯了眯眼，低头回复【好】。
　　对方回了个‘谢谢大佬’的表情。
　　顾以柠关上了手机，浴室里的热水器声音关了，她将烟掐灭了。
　　阳台的门开着，烟散得很快。灯光笼罩下，几乎看不出来，顾以柠又拿起香水喷了喷，置身于熟悉的香味中，脑海里的神经都跟着松了下来。
　　纪华清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衣，上面有青竹，像是古风刺绣，衬得对方更显雅致。
　　比起透视睡衣，这件很适合她，顾以柠看着自己的节作，也很满意，“我的眼光很不错，你该休息了，明日大概派出所还会联系我，不会让你离开他们的视线内。”
　　她像是一个长辈，仔细叮嘱多年不回来的晚辈，殷殷嘱咐，事无巨细。
　　纪华清哭过一回，眼眶发红，脸也被热水熏得发红，她走回房间去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顾以柠跟着走进去，靠着门，没有打算去睡觉的意思，盯着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柜子里有刚买的衣服，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喜欢就换上，你带回来的衣服不要穿了，尤其是白衬衫，我给你买了很多件。现在的款式很多，总有一款适合你，纪老师。”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她咬重了‘纪老师’三个字，让原本平静的气氛又泼了一层热水，温度骤然就升高了。
　　纪华清扫她一眼，心中闷得厉害，可看到那张脸，她又有几分心安。
　　她在，她就有个家，她不是孤独一人。
　　纪华清沉默以对，甚至关上门，那张妖艳的脸，让人心烦意乱。
　　门关上后，纪华清也没有心思去整理行李箱，更没有睡意，瘫坐下来，靠着衣柜，扭头看向外面漆黑浓稠的夜色。
　　门外的顾以柠也没有睡觉，打开烟盒，同时，也顿住，扭头朝卧房看了一眼，见没有动静后，悄悄打开打火机。
　　她关了客厅的灯，走到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天空，眼眸微抬，眼底同样是融不进的黑夜。
　　凌晨三点的杭城，已经有人开始夜跑。
　　顾以柠睡不着，也不想睡，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可是看着自己的裙子，又觉得不妥。
　　她进浴室去洗澡，关上浴室的门，随后反锁。
　　花洒泼下来的水，从头顶掠过，淋至脚底，她很快又冷静下来，波澜不惊的洗澡洗头。
　　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亮了，她没有用吹风机，站在阳台上继续看着日出。
　　天大亮的时候，门铃响了。
　　门打开，宋明瑶出现在门口，穿着白色T恤，戴着棒球帽，金边眼镜显得白净的脸很高冷。
　　顾以柠倒是穿着睡裙，松松垮垮，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宋明瑶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姐，昨晚是春风一夜吗？”
　　“你觉得呢？”顾以柠转身回客厅，懒散地坐在沙发上上，面色淡淡，眼睛微微闭上，她很困，但又睡不着。
　　宋明瑶习惯性地穿了鞋套，她在这个房子里是不配拥有拖鞋的，每回过来，有双拖鞋摆着，都不给她穿。
　　她放低脚步声，走到沙发前，将买来的早饭放下，“今天需要我吗？”
　　“你说呢？”
　　顾以柠语气不好，冰冷冷的，不咸不淡地反问一句。
　　宋明瑶有些拿不定她的意思了，“我跟着，不大好。”
　　“你去买部手机回来。”顾以柠想起重要的事情，半抬起眼皮，“用我的副卡。”
　　宋明瑶松了口气，好歹是有正经事去做，她记住了，“您是一夜没睡？”
　　“你觉得我能睡得着吗？”顾以柠头疼地捂着头，“没事儿了，你去买手机，等会去订两束花，去东来墓地，去看看纪家父母，还有纪华明的事情、算了，以后再说。”
　　她莫名烦躁，想起纪华明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明瑶刚想说什么，卧房的门开了，纪华清依旧穿着白色的衬衫，她盯着看了一眼，是前天顾姐才买的。
　　她动了动嘴皮，冲着纪华清友好地笑了，“纪老师，你醒了，睡得好不好。”
　　“很好，你们今天去墓地？”纪华清望向宋明瑶，示意她可以回答。
　　宋明瑶被她看得心底发紧，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去。”
　　“我也想去，可以吗？”纪华清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一起去，我开车，我先去买手机，你们吃、你们吃。”
　　宋明瑶觉得气氛不大对，拔腿就想走，纪华清喊住她：“我给你钱。”
　　“不用，我拿顾姐的工资，到时候找她报销就可以了。”宋明瑶走到玄关，推门走了。
　　纪华清转头看着沙发上的人，对上她的视线后，顾以柠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说：“你身上的钱不够。”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看上去又有些可爱，尤其是弯弯的眼睛，像是一弯月牙。
　　她这个时候笑容没有昨夜的散漫，舒展的眉眼看过去，心情愉悦。
　　顾以柠托腮，细长的指尖在自己唇角上点了点，“纪老师，我养你，在你收拾好自己之前养你。”
　　听到她的调侃，纪花清的脸上浮现红晕，她想拒绝，顾以柠告诉她：“物价上涨，你银行卡的钱已经被取了，所以你全身上下只有你钱包里的钱。”
　　钱，是万恶之源，也是生存的根本。
　　顾以柠给她解释：“现在用现金的不多，多是网上转账，你以前玩的□□，现在有了更便利的聊天方式，你过来，我教你。”
　　顾以柠发出最热忱的邀请，纤细葱白的指尖握着手机，轻轻划开，屏幕亮了起来。
　　“纪老师，我不会吃了你呀，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吃人恶魔吗？”
　　纪华清半信半疑的走了过去，看到一个绿色的软件，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现在的手机就像是一块镜子，连按键都没有了。
　　顾以柠伸手，拽着她的手腕，直接拉坐下来，“你慌什么。”
　　两人坐下来，膝盖碰着膝盖，顾以柠握着她的手，她烫了下，想抽回来，可指腹擦过屏幕的时候，软件开了，露出一连串的人名。
　　纪华清忘了拒绝，手背上的那只手凉得厉害，她屏住呼吸，熟悉的香气在鼻尖飘散开来。
　　“我先告诉你，怎么支付，你点这里……”
　　顾以柠的声音轻了下来，带了些鼻音，听起来很乖、很乖。
　　纪华清慢慢地放松警惕，轻轻呼出一口气，顾以柠握着她的手，点开了一个人名—宋明瑶。
　　两人的聊天记录一览无余，她来不及看，顾以柠握着她的食指，点开了一个“+”。
　　“这里分红包，和转账。红包只可以发200，金额多了，用转账，你看一遍。”
　　接着，红包发了200。
　　宋明瑶回了个‘你脑子不好’的表情。
　　顾以柠漠视，接着又给转账，转了个8888,。
　　宋明瑶立即收了，回了一个“感谢祖宗”的表情。
　　纪华清看着沙雕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想，顾以柠打出一句话【回个红包、回个转账】。
　　接着，宋明瑶发了一段语音过来，顾以柠点开。
　　“顾姐，我就说你心里有病，有病就得去看，你不知道开车不能玩手机吗？”
　　顾以柠按住语音键，录入一段话：“开车可以收红包收转账，就是发不了红包，转不了账，对吗？”
　　纪华清的目光落在顾以柠的侧脸上，久久挪不开眼。！


第7章 女朋友
　　一缕晨光从南边的窗户折射进来，落在顾以柠的脚下，她抬脚，踩了下阳光，随后就将手机递给纪华清：“这是语音，还可以视频，让你在第一时间见到你想见的人。”
　　那一脚踩下去，看得纪华清眼皮发跳，那一脚，怎么还像个孩子。
　　顾以柠见她没有反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脚，温和的弯起眼眸：“你连阳光都没有见过吗？”
　　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纪华清还是处于迷离中，顾以柠是怎么将疏冷与温和之间，随意切换的。
　　顾以柠的长发已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细致的拨颈线条，睡衣随意地套在身上，蝴蝶谷若隐若现，肤白细腻。
　　她懒散地靠着沙发，修长的腿翘着，说话间带着笑，但让纪华清觉得那不是笑，就像是带着笑面娃娃的面具。
　　阳台外的阳光延伸进来，照在了顾以柠握着手机的右手上，皙白的手朝前伸了伸，“你不想试试吗?”
　　纪华清总是失神，精神有些恍惚，不自觉地接过手机，指尖碰了碰屏幕，顾以柠提醒：“用指腹，目前的手机屏幕，指甲是没有用的。”
　　纪华清听话地用指腹滑动，当真动了起来，她滑动了屏幕，看到了顾以柠昨夜与宋明瑶的对话。
　　一眼扫过，顾以柠握着她的手，点了返回键，在众多名字中，点开了一个‘周老师’的会话，“想见她吗？”
　　“周荟吗？”纪话清脱口而出，“她还在一中？”
　　“不，她办了个私立学校，和一中抗衡。我去过她的学校，里面的设施都很不错。”顾以柠简单说一句，见她面色不解，眸子里的冷意深了深：“想她了？”
　　纪华清教语文，周荟教数学，两人在一中，有阎罗双煞的称号。
　　私下里，两人关系很好，好到那种半夜去喝酒，打电话给顾以柠去接人的地步。
　　纪华清摇首，顾以柠看着她：“她有个女朋友，不过很私密，当初闹得很开，辞职去办了学校。两人一个正校，一个副校。但外人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只认为她们为了学校，多年不结婚。”
　　“女朋友？”纪华清惊呼，“我想起来，那次喝醉酒的时候，她提了一句，我以为是玩笑话。”
　　昔日好友为了女朋友多年不结婚，让她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思想是不是太老旧了。
　　“真的。”顾以柠歪头笑了起来，光落入琥珀色的眼里，面若烟霞。
　　纪华清惊觉，手背开始发热，顾以柠的手依旧握着她的手，姿态不变，手背白净，指骨匀称。她动了动，顾以柠说：“这几年她和一中抢生源，抢得热火朝天，她用钱去抢尖子生，用时间去培养差生，在他们手中，就没有考不上大学的。她的学校两周放一回假，全校学生哪怕家就在隔壁，也要住校，死亡训练。”
　　纪华清心口发热，试图收回自己的手，“顾以柠。”
　　“抱歉。”顾以柠致谦，温柔的看着她，“我以为你更在意周荟的成名史。”
　　陌生又冷淡的温柔，让纪华清抬眸看了一会儿，“我们之前，只是朋友，那夜喝酒，她被学生家长骂了，心里不痛快，拉着我吐糟。”
　　“之前我问你，你可没解释。”顾以柠看着她的眼睛，“纪老师，你这个解释迟来了十五年。”
　　“当时你是学生，对立的身份，怎么和你解释呢。”纪华清叹气，“那个家长觉得周荟……”
　　她有些难以启齿，低下头，对面的人伸手抬起她的下颚，两人四目相接，纪华清的眼光像是被烫了下，急忙挪开眼，不忘拂开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过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周老师怎么了？”顾以柠追问一句，微一敛眸，“什么事情让老师难以启齿呢。”
　　纪华清没有继续说，顾以柠的目光太过蜇人，随口敷衍一句：“你自己问周荟。”
　　顾以柠再次笑了笑，起身去洗漱。
　　纪华清看她的背影，她本来就高，一米七的个子，长发盘起来，多了些韵味知性感，周身的冷意让人多了几分敬畏感。
　　在顾以柠看不见的地方，纪以清眼中浮现几丝嘲讽，自己竟然对自己的学生生起敬畏感。
　　突然间，手机屏幕亮了，她看了一眼。
　　【今天有空吗？晚上约？】
　　没有称呼，直接了当。
　　纪华清看着这条消息后，她顿了顿，试着用手划开屏幕，锁了，需要密码。
　　她试着用顾以柠的生日，输入进去后，提示错误。
　　她破天荒地用自己生日试了，依旧提示错误。
　　她咬咬牙，浴室里传来声音，“密码是090620，你看看是谁找我，如果是宋明瑶，估计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你自己选。”
　　随着声音落地，屏幕解开了，上面是一个人名‘裴以柔’。
　　顾以柠、裴以柔。
　　这两个的名字像是很搭。
　　她看到了信息，好奇裴以柔是谁，她问：“裴以柔，约你今晚。”
　　“那是我妈闺蜜的女儿，你回她今晚不约。”
　　顾以柠从浴室走了出来，烟眉微拢，乌黑微卷的长发扎了个马尾，脖颈白得发光，不知道为何，眼尾沾了几分红，像是染了凤尾华汁。
　　纪华清眼皮猛地一跳，视线忙从她的脸上挪开，快速回了一句话。
　　对方回的更快，一个‘不高兴要哄哄’的表情。
　　裴以柔的表情与宋明瑶的表情不同，明显前者与顾以柠的关系更为亲密。
　　她疑惑的时候，对方回【今晚就今晚，不然我死给你看。】
　　顾以柠走了过来，扫了一眼，接过手机，快速打了一句话【很好，随意。】
　　裴以柔不高兴【你变了，你以前会说我们一起去死的。】
　　顾以柠平静【我不想死了，想活。】
　　裴以柔【心里咨询师用处很大呀。】
　　顾以柠顿了顿，眼睛扫过纪华清故作冷静的面上，眼皮冷冷地搭了下来，打出一句话【让我想活的人回来了。今晚约，你定地步，不要太闹的，我老师不喜欢太闹的地方。】
　　裴以柔回了个震惊的表情，顾以柠说【见面再说。】
　　然后，她删除了刚刚的聊天记录，将手机递给纪华清，自己又回浴室了。
　　手机回到纪华清手中，聊天记录空空荡荡，像是怕被人发现‘奸情’。
　　纪华清顿时没有再玩的趣味，随手丢在一边，直到顾以柠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休闲服，高挑的个子，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顾以柠十八岁以前是学舞蹈的，还是古典舞，她母亲将她培养得很好，十多年的基础在，古典舞的气质就让人感觉很亮。身段与仪态，腰背挺直，都呈现出一种优雅的姿态。
　　“纪老师，洗漱间有一次性的洗漱工具，毛巾也有一次性的。”
　　顾以柠慢慢地走到沙发上，恍若无人般打开手机，手机光照亮她晦暗的眼神。
　　纪华清起身，走向洗手间。
　　这时顾以柠的眼睛在手机上落下不过三秒，随后抬起，看向纪华清，目光带了几分笑意。
　　她打开与裴以柔的聊天框，打出一句话【晚上记得低调，别穿的乱七八糟。】
　　纪华清是个老师，思想比起普通人要略微古板了些，不喜欢穿得花里胡哨的，她自己最多的衣服就是衬衫。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喜欢穿工作服。其他老师不喜欢穿，觉得太丑了，就她乐意穿。
　　不过纪华清的美丽是一中出名，她穿出了教师工作服的别样风格。
　　清冷出尘，让许多学生一眼看过去，就十分害怕。她不骂人，不打人，仅凭一个眼神，就让那些叛逆的学生乖巧听话。
　　世人都爱美，纪华清清冷又美，学生们也愿意看她。
　　据说她的班级有许多学生扎破脑袋想去，家长送孩子进去是为了学业，毕竟她的班级是尖子班，学生则是为了老师长得好看。
　　纪华清去洗漱，很快就回来，顾以柠将早饭打开，递到她的面前，“吃点，中午再出去吃。”
　　早饭简单，白粥蒸饺。
　　纪华清接过来的时候，发现顾以柠没动，“你不吃？”
　　“不想吃，我早饭喝杯牛奶，早上吃不下。”顾以柠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不断在打字。
　　她坐在沙发上，简单坐着，像是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纪华清蹙眉：“你连粥都喝不下？”
　　打字的手忽然一颤，肌肉记忆让顾以柠抬头，不经意间对上纪华清的眼神。
　　下一秒，她主动端起了茶几上的粥，端详了下，自顾自说：“挺好的。”
　　两人各自吃各的，顾以柠只喝了碗粥，放下的时候，门铃响了。
　　纪华清位置靠近门，她走过去打开门，还是宋明瑶。
　　宋明瑶手中拿着一个手机盒，还有一束花。
　　她没想到开门是纪华清，看着手中的花，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尴尬了下，找了个理由说：“今天做促销，我买手机，她们送我一束花。”！


第8章 有戏
　　买手机送花？
　　纪华清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是桔梗花。桔梗花的话语是永恒的爱，无悔无望的爱。
　　手机店送红玫瑰粉玫瑰也就罢了，怎么会送桔梗花。
　　她趁着宋明瑶低头穿鞋套的功夫多看了一眼，在花叶一侧找到了一张卡片，她直接抽了出来。
　　随着抽.离的动作，宋明瑶直起身子，神色慌了，“纪老师、那是、那是……”
　　她惊呼的功夫，纪华清已将卡片上的内容看过了，随后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转身走了。
　　“纪老师，你怎么走了呢。”宋明瑶极力想解释，“这个女孩是顾姐的、顾姐的……”
　　说了两个顾姐，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段时间，顾姐对这个女孩还是挺好的，应该是有喜欢的意思……
　　顾以柠闻言走了过来，看到了桔梗花，眸色一颤，随后看向纪华清：“这是品牌商的女儿送来的。”
　　“对，品牌商的女儿。”宋明瑶张口说话，“纪老师，你现在不知道，现在电商很吃香的，就是网上购物，我和你说……”
　　“你别说了。”顾以柠抱着胳膊站在玄关前，幽幽看着她，“为何要解释，你怎么会带上来这束花？”
　　“跑腿小哥送来的，我也不想要啊。”宋明瑶想解释，发现自己越解释越乱，“她怎么知道你的地址？”
　　这个地方是旧小区，一般人都找不到的，顾以柠回来后，不常出门，自己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以柠仔细想了想，没想到原因，自己摇摇头：“我不记得了，花扔了吧。卡片给我。”
　　宋明瑶无奈，将卡片递给她，“我在外面等你，我定了花，带去东来墓地。”
　　“好。”
　　两只修长的手指从宋明瑶手中接过卡片，宋明瑶看着那只雪白的手，惊艳于她的相貌，也不理解十五年守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顾以柠活在了过去，有什么意义呢。
　　人活着就该向前，尤其是顾以柠有钱有颜，有什么办不到呢，除了让死人复活。
　　现在的科技看着很厉害，随着科技变化，也带来许多问题，比如飞机出事。
　　宋明瑶颔首浅笑，退出了玄关。
　　顾以柠看着卡片上的人名，微微一笑，眼尾勾出一个弧度，清冷中带出几分轻佻，她回头看向纪华清，又是一副疏懒笑颜：“纪老师，你喜欢桔梗花吗？”
　　“我？”纪华清抬首，看向玄关处的人，一袭白色休闲服，寒梅冷艳，与春争色。
　　相同的样貌，截然不同的气质，让纪华清呼吸一颤，“喜欢。”
　　纪华清喜欢桔梗花，顾以柠也喜欢。
　　见她恍惚，顾以柠将卡片撕碎了，眉眼弯弯，“改日，我也送你桔梗花，你收不收？”
　　送出去的花，对方高高兴兴的收话，给与百分的情感价值，那才会让人高兴。
　　纪华清哑然，这是一个什么问题。
　　顾以柠将卡片丢进垃圾桶里，上扬唇角表示她很好的心情，“送花、收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许多人说送花不如送吃的，但我觉得花是不能被吃的代替，情感价值很重要。”
　　纪华清望着她，关心道：“你想说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以柠执着地看着她，走过去，抬手落在她的脖子上，解开最上面的纽扣，露出白净的锁骨。
　　她收回手，位置不经意间抚过锁骨，“不是这么穿的，纪老师。”
　　经过她这么一解，让冷艳的女人不经意间透出一点儿性感。
　　顾以柠后退两步，目光锁在她的领口上，春色难掩，“走吧，纪老师，东来墓地。你可以哭，大大方方的哭。”
　　最后一句话让纪华清的羞涩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人坐上车，车里空调温度很低，顾以柠如同软骨般靠着，手搭在一侧，纤细的十指干干净净。
　　顾以柠阖上眸子，干净的侧脸不染纤尘，又像是洗尽铅华。纪华清看她一眼后，挪开了视线。
　　突然间，顾以柠坐了起来，将带来的手机拿出来，递给纪华清：“你的手机，我的副卡，在你身份证办回来前，先用我的。”
　　那只手拿着一只白色的手机，白色很亮眼，可比起她的五指，像是逊色了一般。
　　纪华清接过手机，前面的宋明瑶开口：“微信注册过了，钱包没有实名，顾姐，你给纪老师弄一下。”
　　纪华清打开微信，里面空空荡荡，很快，一个好友申请发了过来。
　　她点了进去，头像是一片空白，她好奇，“为何是空白的？”
　　“想来想去没有喜欢的头像，就只能用空白的。”顾以柠玩着自己的手机，眼睛里映着手机的画面，“你通过下，我将周荟的微信推给你。”
　　纪华清答应下来，通过验证，很过，一个推送过来，她看到了周荟的头像。
　　这时，顾以柠突然伸手，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蓦地跳了起来。
　　纪华清抬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冰冷的侧脸上，这一刻，前面的后视镜里映着纪华清局促的神色。宋明瑶看了一眼，顾姐撩人了。
　　宋明瑶的眼睛都亮了。
　　有戏。
　　顾以柠施施然开口：“你的钱包用不起来，出门不方便，我给你绑定我的银行卡，你脸红什么？”
　　前面的宋明瑶：“……”你直接上手，有说绑定银行卡吗？
　　纪华清收回手，任由她绑定了银行卡，最后，手机又回到她的手中。
　　不过，手机被焐热了。她还是不习惯这么大的屏幕，鼻翼微动，香气这时靠了过来，她抬手，顾以柠靠过来，露出一个二维码，道：“这是付款码，你扫一扫，就知道如何付账了。现在，一部手机可以走遍天下。”
　　车里很冷，以至于顾以柠身上的香味也更冷了些，就像是落在梅花枝头上的雪。
　　纪华清找不到按键，指腹一阵忙乱后，突然打开了视频电话，吓了她自己一跳。
　　顾以柠淡定地按了绿色的键，画面突然就通了，里面映着纪华失去表情管理的一张脸。
　　慌张、无助、惊艳。
　　纪华清没有及时管了，而是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顾以柠，对上她琥珀色的眸子，心中有根弦轻轻地拨动了下。
　　正面直视，与隔着屏幕直视，似乎有些不一样。
　　纪华清也说不上来，甚至，她认真的打量屏幕里的女人，就像是会动的美人图。
　　她看了许久，耳朵红了一圈又一圈，甚至有蔓延的趋势。
　　突然间，屏幕关了，纪华清一愣，迅速转身看向正主，她有些疑惑，顾以柠凑到她的跟前，眼睫如蝶翼轻动，“老师想看我，就直接看，何必对着个手机屏幕呢，还是说，视频里加了滤镜，你觉得里面的顾以柠更好看？”
　　她凑得太近，近到她的呼吸喷在了纪华清的面上，纪华清不免心慌，后退几寸。
　　顾以柠又拿过她的手机，在右上角点开，扫一扫，扫开了二维码,然后递给她，“你试试。”
　　看着上面的金额，纪华清老实地输出一个“8888”，然后到了密码环节，她想起了顾以柠的密码，没多想就输了进去。
　　060920。
　　输入后，顾以柠收账4个8，同时，银行发来微信，卡里划走8888。
　　左手进了右手，钱还是她的。
　　顾以柠关了手机，突然间，前面的宋明瑶切切地递来一个二维码：“纪老师，你再试试。”
　　纪华清直接扫了下，付款的时候，又想扫8888的，点了两个8后，鬼使神差地顿住，直接输入了密码。
　　宋明瑶到账88。
　　宋明瑶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瞪大了，“纪老师，刚刚不是4个8吗？怎么到我就两个8了？”
　　“那个、不是我的钱。”纪华清轻轻一笑，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女人，“下回，等我赚钱了以后发你。”
　　一个大饼画得很好，宋明瑶吃饱了。
　　接下来，两人无言，各玩各的，纪华清微信里只有顾以柠一个人，她没有加周荟，怕会吓到人家。
　　她点到了‘朋友圈’，指腹一滑，点了进去，看到了她的照片。
　　顾以柠刚发了朋友圈，仅纪华清可见。
　　手机屏幕截屏，那张脸不大，白净无瑕疵，眼睛里有光，点开细细去看，里面藏着顾以柠。
　　她看着照片出神，悄悄地挪了眼睛，看向一侧的顾以柠。顾以柠发了朋友圈后就闭上了眼睛，她的轮廓还在纪华清的记忆中，青涩的眉眼也已经长开了，脸部线条更显得冷了些。
　　十五年时光里，她经历了什么？
　　车子疾驰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风声呼呼作响。
　　最后稳稳地停了下来，宋明瑶回头看两人：“东来墓地到了，纪老师，你做好心理准备，里面也有你的墓碑，照片、嗯，挺好看的。”
　　顾以柠蓦然睁开眼睛，眼内一片薄凉，道：“那个墓地是我买的，里面只有你的衣服。”
　　纪华清扭头看着她，她也回看了过去，眼内的薄凉散去，眼尾弯弯，“纪华清。”
　　阳光透了进来，淡淡的一缕，落在纪华清的身上，光芒四射的光，赋予她的鲜活。！


第9章 关系
　　东来墓地是杭城近年来最好的一处墓地，位置也好。
　　宋明瑶去停车，两人在树荫下等着，这个时候来墓地的人不多，天气太热了，站了几分钟，一个都没见到。
　　宋明瑶很快就回来了，手中捧着一束菊花，顾以柠接了过来，“你找个舒服的地方等我，定个吃饭的地方。”
　　“好，我明白了。”宋明瑶点点头，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显得格外斯文。
　　纪华清扫了她一眼，莫名觉得刚刚那个动作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但她很干净，皮肤也白，没有什么臆想。
　　宋明瑶感觉到纪老师的眼神，冲她微微一笑，“纪老师，你可真温柔，也很好看。”
　　二十八岁，正值芳龄，颜值巅峰。
　　不想，纪华清回她一句：“你换一副眼镜。”
　　“为什么？”宋明瑶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个镜框不配我吗？”
　　“很配你，也很好看，就是给人一种……清顿了顿，斟酌言辞，突然间，顾以柠回过头来，望着她：“斯文败类吗？”
　　纪华清抿唇，面上松懈下来，是顾以柠说的，是宋明瑶上司，与她无关。
　　“斯文败类，虽说是个不好的言辞，但是需要一定的颜值，我就当您二位是在夸赞我了。”宋明瑶又推了眼镜，显得十分儒雅，“您二人可以去了。”
　　纪华清忍不住笑了，她本就不是古板的人，听到这里，说一句：“真可爱。”
　　“纪老师，您说我可爱？”宋明瑶惊讶，“顾姐天天说我斯文败类，您竟然会用可爱两个字，您对我真好。”
　　顾以柠走到两个跟前，精致的侧脸挡着纪华清的视线，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一块浸透在泉水中的美玉。
　　她挡住了纪华清的视线，纪华清端详她被光线笼罩侧脸。
　　“她将你当做晚辈，就像是你妈看你，自然是可爱。”顾以柠站在两人中间，冷冷地看着宋明瑶，“你还不走？”
　　宋明瑶被老板这么一瞪，吓得转身就走，不就夸一句可爱，怎么就发脾气了呢。
　　小气死了。
　　顾以柠捧着花，踩着平地鞋，大步朝墓地走去。墓地内有水有绿草，恍若绿水青山。
　　纪华清默默跟着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猜出这里的墓地价格不便宜。
　　“这里是你安排的吗？”
　　“对，我安排的，纪老师，记得将钱给我。你死了，就当我孝顺师祖，你还活着，轮不到我孝顺了，所以，这个钱得给我。”顾以柠嘴角翘了翘，“要不然，我们结婚，我这就算是孝顺长辈了。”
　　纪华清闻言，一脚崴了，疼得惊呼一声，前面的顾以柠及时停下来，不等转身就扶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纪华清冷得一颤。
　　顾以柠的手慢慢挪到纪华清的胳膊上，低着头，“能走吗？”
　　“没事儿，就疼了一下。”纪华清惊魂未定，由她扶着，心险些跳到嗓子眼，结婚？现在两个女生也可以结婚？
　　她没问，毕竟经济迅速发展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她若是问就显得自己很幼稚了。
　　穿过湖面的风吹来，撂动顾以柠的碎发，半张脸都显出几分冷色，她站起身，松开了纪华清，告诉她：“有些地方，同性结婚已经合法了，纪老师。”
　　果然，已经合法了。纪华清羞得脸色发红，好在顾以柠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顾以柠的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对面还是昨晚那个户籍警，“您好，顾小姐。”
　　“您好，怎么了？”顾以柠将花递给顾以柠，眉眼压得低了几分。
　　户籍警：“我这里需要您来一趟，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顾以柠说：“下午，我在东来墓地，两点前到派出所大厅，行不行？”
　　户籍警：“好的，我等您。”
　　顾以柠挂断了电话，加快了速度，也没有和纪华清说电话内容。
　　到了墓碑前，顾以柠停了下来，纪华清顺势看过去，看见了父母的照片，他们合葬的。
　　一瞬间，纪华清的泪水落了下来，顾以柠说：“五年前走的，那个时候你弟弟在里面，我给他们办的丧事，他们恩爱了一辈子，伯父先走的，一个星期后，伯母就没有醒过来，我便给他们合葬了。那时候，周老师他们都来了。”
　　“他们都很担心你，一直盼望奇迹出现，当奇迹出现的那刻，他们又不在了，你活着，是他们最高兴的事情。你放心，他们走得很体面，虽说儿女不在身边，但葬礼来了许多人。”
　　“同学们来了，你的同事们都来，就连一中的领导也来了几个。清明冬至的时候，周荟她们也会过来，一年四季，都有人过来看他们。比你在的时候，也不差。”
　　简简单单一番话，顾以柠没有邀功的意思，她只是想告诉纪华清，父母离开的时候很体面，女儿在与不在，都很体面。
　　父母的葬礼，体体面面，是每个孩子都想做的，毕竟人活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必然是要风光的。
　　纪华清跪了下来，指尖抚摸着父母的照片，泪水肆意滑落。这时，顾以柠又接了电话，远走几步，声音很冷：“什么事儿？”
　　“你女儿又惹事了，打架了。”顾母叹气，“你说说你不结婚，弄这么个祖宗回来，你想干什么？”
　　顾以柠不生气，唇角弯了弯，道：“你去学校处理一下，该道歉就道歉，该赔钱就赔钱，等我回来再处理。小孩子打闹，大人要理智，不能被孩子带偏了。你回来别说她，我回来会说她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忌日都过了，我和你说，你都三十岁了……”
　　“我知道了，还有事。”
　　顾以柠匆匆挂了电话，轻轻一笑，白净的脸上挂着不多见的笑容，打架？
　　要看什么原因的打架。
　　随后她打开微信，找到纪宁宁的微信，打出一句话：看到消息的时候，和我说说，为什么打架。
　　墓地前待了一个多小时，纪华清的眼睛都肿了，顾以柠盯着那张脸，问：“你的墓地在前面，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不用了，我怕晚上做噩梦。”纪华清站了起来，眼尾染着别样的红，透着几分可怜。
　　她的脚麻了，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倔强的侧脸像是一个上等的瓷器，美丽也很脆弱，需要被人呵护。
　　顾以柠望着她，她回视一眼，神色微囧，顾以柠眨了眨眼睛，“纪老师，你害羞了吗？”对于这种调戏的话，纪华清主动忽略，顾以柠唇角抿着笑，眼中带着肆意，她朝纪华清伸手：“来，纪老师，我背你啊。”
　　“不用。”纪华清冷冷地拒绝。
　　顾以柠得意地挑眉，说：“在你父母的最后那几年，我都是以你妻子的身份自居，别人问给谁办葬礼，我说我爸妈。”
　　纪华清被这么一句话推入大海里，浪潮拍过来，险些将她拍晕了过去，很快，顾以柠走了过来，伸手圈住她的腰。
　　大庭广众下，又在墓地，纪华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伸手就要推开，顾以柠却说：“你妈妈知晓我们的关系，我告诉她，我是你的女朋友。”
　　“她不会信的。”纪华清红了脸，心中的羞耻被逐渐放大，她低头看着父母的照片，唇角抿了又抿，最后，说道：“就算信了又怎么样？”
　　“她信了呀。”顾以柠低声笑了，笑声似有些冷，并非出自真心。她松开了纪华清，“搂着你的腰，让你妈妈看看，我没有说谎，我真是你的女朋友。”
　　方才的亲密像是一阵风，飘了纪华清的心口，顾以柠恢复日常的散漫薄凉之色，她转身走了，“去吃饭，我下午去派出所，你说户籍警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该怎么说？”
　　“女朋友？”
　　“未婚妻？”
　　纪华清被这么一连串的话说得晕头转向，她刚下飞机还没有24小时，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
　　她落后太多。
　　饶是如此，她还是默默跟着顾以柠的脚步，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先后上车，车里的冷气让纪华清舒服很多，不知从哪里来的电脑，十分轻薄，修长如玉的手在键盘上来回波动，十分好看。
　　这么轻薄的电脑，小巧又实用，纪华清一眼就喜欢上了。
　　顾以拧这回没有时间理会纪华清了，吩咐宋明瑶：“我两点去派出所，我自己打车过去，你将纪老师送回去，还有，我晚上约了裴以柔……”
　　她顿了顿，看向纪华清：“老师一起去吗？”
　　纪华清摇首,她不想见人，巨大的谜团困住她，她此刻就想躲起来。
　　顾以柠认真地看着她：“我晚上会喝酒，你不看着点？”
　　这句话太过直接，让纪华清再度陷入困惑中。
　　她犹豫不决，顾以柠又接了电话，依旧是户籍警，她说：“你现在就来一趟。”
　　顾以柠道了声好，挂了电话，“去派出所。”
　　匆匆赶到派出所，大厅内依旧还有不少人，哭哭闹闹，形色各异，离昨晚过去不到12个小时，许多人滞留在大厅。
　　顾以柠和纪华清再度走了进去，看到大厅里的人，顾以柠忽而伸手抓住了纪华清的手。
　　纪华清一颤，低头看着那只手，耳边想起户籍警的话：“你是纪华清的学生，对吗？”
　　“算是。”
　　户籍警皱眉：“什么叫算是，昨晚你接人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
　　顾以柠露出最得体的笑容，与户籍警说：“是学生，也是女朋友，将来可能是妻子。”！


第10章 保密
　　户籍警拿着表格手一抖，随即看向纪华清，询问纪华清的意思。
　　纪华清被她看得羞涩，低了头，低垂的眼睫染上了一丝不安。户籍警也看到她通红的耳朵，微微一笑，释怀道：“这样就好办多了，不过我需要与你们说一声。见到往日的好友，不要提起飞机的事情，会引起恐慌，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出国也好，还是躲起来也好，都可。”
　　“这件事暂时保密，没有确切答复之前，不要说漏嘴，引起社会恐慌，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户籍警板着一张脸，青涩的脸上带着不容质疑的严肃，“记住了吗？”
　　顾以柠点点头，纪华清感觉到不安还有惶恐，幸好顾以柠牵着她的手，让她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寄居之地。
　　她不安，又在庆幸。
　　户籍警歪头，问纪华清：“既然有人领你出去，后续的事情就直接给你解决。你没有户口了，户口落在哪里，有房吗？有了户口才可以给你身份证，懂吗？”
　　“懂。”纪华清快速回应。
　　顾以柠低头笑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脚下的地砖，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最乖。
　　户籍警随后看向低头的顾以柠：“顾小姐，你是哪里人？”
　　“景城的人，我的户口在景城，不过我可以将我名下的房子过户给她，让她户籍迁进去。”顾以柠也露出一副听话的姿态，翻卷的长睫下挂着最得体的笑容，“我很配合，你说什么，我说做什么。”
　　户籍警面不改色地提醒她：“她没有身份，怎么给你过户，我查过她的身份，以前落户的房子在的你的名下，你先给她办户籍，才能过户房子，到时候再把户口迁进去。她目前身份存疑，得给她找个人，就像是孩子找监护人的，一样的道理。为了不惊动景城，您先将户口迁过来，我们直接给她落户。”
　　这件事知道的人最少最好，户籍警给出最好的安排。
　　顾以柠迟疑了下：“？”
　　户籍警说：“是很麻烦，但这是最理想的办法，不然你怎么和景城那边的派出所解释？除非她一直不落户，她很幸运，是第一个被捞出去的人，所以目前解决她的事，我们后来才能展开其他人的工作。上面目前是这么决定，您再拖延，上面改变想法了，到时候……”
　　“我知道了，我晚上就回景城去办，明日下午就可以来落户。”顾以柠立即保证，“所以她怎么办？她上不了飞机。”
　　“那是您的事情，我帮不到您。”户籍警露出得体的笑容，“您可以开车回去，来回很方便的。”
　　顾以柠看向纪华清，“开车？”
　　纪华清点点头，顾以柠孩子气地努努嘴，“走吧，现在就回去，我妈得被吓死，回去的时候宁宁也该放学了。”
　　随后她又看向户籍警：“我带她离开，是得到您的批准的，是合法的。”
　　“合法的。”户籍警笑容优雅，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还是有些震惊，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养眼的一对了。
　　顾以柠拉着纪华清匆匆坐上车，吩咐宋明瑶：“送我回景城，明早赶去派出所。”
　　宋明瑶没有问原因，启动车子，随后将平板递给顾以柠：“几件事，您处理下。”公司里的事情。
　　顾以柠随便扫了一眼，一一给出答复。
　　车子启动后，挑个最近的位置上了高速。
　　车内逼仄，气氛冷凝，纪华清看着后退的建筑物，心中越发不安，她好像成了一个需要监护的孩子，被顾以柠带在身边。
　　顾以柠看着平板，眸色微怔，染子淡淡冷意。纪华清转头看着她，精致白皙的侧脸落入眼中，让她心尖上染起了一缕火苗。
　　顾以柠一面看平板，一面拿起手机，电话通了，她拿起来，放在耳畔。
　　“晚上不行了，我要回景城，明天回来。”
　　电话传来女孩子不高兴的声音：“我都已经在化妆了，你放我鸽子，顾以柠，老天会收了你，过分。”
　　顾以柠没有回话，冷淡地挂了电话。
　　接着她又拨通了几个电话，声音都是冷冷的，与刚刚在户籍警面前卖萌的模样判若两人。
　　纪华清神色暖了又暖，想起她刚刚说的话。
　　是学生，也是女朋友，将来可能是妻子。
　　纪华清抿唇，垂下眼睫，余光扫过顾以柠修长分明的手，紧张的朝车外看去。
　　她刚转过头，滑动屏幕的手就停了下来。顾以柠看过去，她侧着脸，脸色发白，下颚渐渐，侧影透着可怜又孤寂。
　　顾以柠轻轻一笑，目光转回平板上，嘴角弯了弯。
　　“前面有个服务区，停下来去吃饭，我饿了。”顾以柠提醒一声，随后关了平板，又告诉宋明瑶：“我都解决了。对了，周荟那里要赞助的事情，你回头跟一下。”
　　周荟办的是民办中学，里面有初中、高中，以外语好著称。里面从外过聘请了纯外语的老师，年年和一中打擂台赛。
　　且周荟很大方，对尖子生更是出手阔绰，但她们的学校是差生的希望，差生分数线不够，就拿钱来填补。
　　但是周荟是想赚钱的，就想要顾以柠赞助她们的学校，毕竟宁宁是要进去的。
　　宋明瑶开车，分出一分心神，问她：“当真要赞助吗？”
　　“嗯，都是些桌椅而已。”顾以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目光左偏，落在纪华清身上。
　　纪华清在看着她，从侧面看到她的喉骨因说话而起伏微动，这副冷冰冰的姿态陪着烟姿玉骨的容貌，褪去了青涩，恍若玉人。
　　两人一瞬间，目光相撞，纪华清落荒而逃，低头装作去玩手机。
　　她的偷看，被顾以柠抓了个正着，顾以柠将平板放到前排，自己朝纪华清处靠了靠，轻轻地呼吸：“纪老师，我们户口在一起，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新型关系？”
　　户口在一起，算是什么人?
　　纪华清也说不上，她想了想，直接问：“你让我以身相许吗？”
　　车子忽而摆动了下，顾以柠一头撞到纪华清的怀中，开车的宋明瑶马上道歉：“顾姐，对不起，我刚刚分身了，绝对不会再发生了。纪老师，您别语出惊人，你一句话可会要了我们三个人的命。”
　　“对不起。”纪华清红了脸，双手扭在一起，低头道歉。
　　顾以柠撞得头晕，揉着自己的头，又看向她的胸口：“你、你撞到了吗？”
　　纪华清偏身，避开她的视线：“我没事儿，你先睡会，别说话了。”
　　顾以柠侧身对她，脸也红了，乖巧地退了回去，“那我睡会儿。”
　　昨夜没睡，此刻也没什么睡意，但她还是闭上眼睛，听着身侧的动静。
　　闭眼久了，不自觉地睡了过去。她彻底放松下来，呼吸绵长，前排的宋明瑶看着，随后将前面的一个抱枕递给纪华清，“纪老师，打开后是个被子。”
　　“好。”纪华清了然，接过抱枕，研究了下，看到拉链，索性就拉开了。
　　抱枕拉开拉链就是一个薄薄的被子。纪华清眼中闪过惊艳，眼中带了笑，铺展开来，侧身给顾以柠盖了上去。
　　顾以柠的睡姿不好，以前的时候总会踢被子，和她睡觉，纪华清夜里会醒好几回，醒来就给她盖被子。
　　眼前这个人挑不出瑕疵，十八岁的顾以柠青涩不懂事，跟着她，像是一个孩子。
　　现在是顾柠像是黑夜中的明月，高不可攀，冰冷冷的，带着自己的傲骨。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霸道。
　　是学生，也是女朋友，将来可能是妻子……纪华清笑了，目光肆意落在她的脸上，心里的害怕不安随着消散了。
　　怕什么呢？
　　她还有顾以柠啊。
　　自己安慰过自己，纪华清感觉自己心口舒服多了，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点，随后，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看向外面。
　　前面目睹这一切的宋明瑶震惊极了，纪老师你这是在干什么？
　　逗小孩子？
　　顾以柠睡着了，路过服务区的时候没有停，宋明瑶拿了点面包给纪华清充饥。
　　一连开了八九个小时，天色漆黑，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顾以柠揉着额头，睁开眼睛，迷迷糊糊跟着下车。纪华清跟着她下车，小区环境优美，数目葱郁，夜间感觉到凉风习习，也很舒服，没有燥热。
　　宋明瑶从后备箱里提出一只行李箱，推了过去，“顾姐，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好，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顾以柠嘤咛一声，放下手臂，同宋明瑶轻轻笑了笑，随后接过行李箱，余光喵向纪华清，“纪老师，我们走。”
　　许是睡得时间很久，她脸上挂了些温柔的笑容，不再是那么薄凉。
　　车子是在一间铁门外停下来，从镂空的铁门看进去，里面的别墅灯火通明。
　　“我妈妈六年前出来的，现在在家里，不怎么出门。”顾以柠压低声音，唇角翘起两分弧度。
　　话音落地，铁门内跑出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蓝色的公主裙，快速地扑到顾以柠的怀中，“妈妈。”
　　一句妈妈，打破两人静谧的世界。！


第11章 浴室
　　半人高的小女孩扑进了顾以柠的怀中，双手保证顾以柠的腰肢，“妈妈，我等你好久了。你发的消息我都收到了，我今天打架是帮助同学，她们欺负同学，我气不过就上前理论，她们不讲理，我没有错。”
　　脆生生的嗓音让纪华清忍不住侧眸，同时，顾以柠抱起半大的孩子，带着她回去，“纪宁宁，帮助同学是好事，但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妈妈，我可厉害了，我一个打三个。”纪宁宁骄傲地打断顾以柠的话，亲热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会让你以我为骄傲。”
　　“骄傲？以你打架为骄傲吗？”顾以柠被她亲得闭了闭眼，一个热烈的亲吻让她缓过神来，意识到纪华清在后面，“下来，有客人来了。”
　　纪宁宁从顾以柠身上滑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两手放在两侧，笑眯了眼睛同纪华清问好：“阿姨好。”
　　“你好，你叫纪宁宁，哪个纪哪个宁？”纪华清望着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觉得她的五官有些熟悉，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偏偏自己一时间想不起来。
　　纪宁宁握着妈妈的手，咧嘴笑了：“纪宁宁的纪，纪宁宁的宁。”
　　顾以柠忍不住笑了出来，摸摸纪宁宁的脑袋，与纪华清解释；“纪华清的纪，宁静安和的宁，也是顾以柠的柠去掉偏旁。”
　　纪宁宁，赋予美好寓意的名字。
　　纪华清轻轻地叹了口气，纪宁宁伸手拉住她：“阿姨，回去吃饭，我奶奶做了许多好吃的。”
　　纪华清被小小的主人热情地拉进别墅，顾母陆曦站在玄关，紧张的招呼客人，可看清客人的脸上，整个人都顿住了。
　　“纪、纪、纪……”陆曦说了三个‘纪’字都没有将华清两个字说出来。
　　“我是纪华清。”纪华清温声道。
　　陆曦后退一步，紧张的不自觉将目光黏在了纪华清皎月般的脸蛋上，死人活了过来……
　　“妈，她回来了，去了缅甸，刚回来。”顾以柠适时地出现在门口，露出最得体的笑容，“妈，你别害怕，你摸摸她的脸，再摸摸她的手，都是热的。”
　　“缅甸啊……”陆曦叹了一句，低着头嘀咕一句：“09年就有缅甸诈骗了吗？这么猖狂啊。”
　　纪华清：“？”
　　顾以柠背过身子去笑，消瘦的肩膀颤抖，纪宁宁太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妈妈，你笑什么？”
　　“没什么，进去，我饿了。”顾以柠收敛，眉眼笑容却没有收敛，“去给阿姨拿鞋。”
　　纪宁宁勤快地跑去鞋柜前，拿了一双粉色的拖鞋，蹲下来，规矩地放在纪华清的脚下。
　　“阿姨，换鞋。”
　　“谢谢，你真懂事。”纪华清夸赞道，纪宁宁真的是她见过最乖巧的孩子。
　　比起叛逆的顾以柠，不知道好了多少。
　　四人进了门，保姆在厨房里走动，听到动静后，走了出来，呀了一声，“小柠回来了。”
　　“王姨好，我回来了，明天就走。”顾以柠朝王姨笑了笑，“今晚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你回来我高兴，昨晚宁宁还哭了，半夜吵着要妈妈，您回来就多陪陪她。”王姨用围裙擦着手，有些高兴地看向顾以柠带回来的客人，“许久不见您带客人回来了。”
　　顾以柠不着家，大多时间在公司，休假的时间就会去杭城的房子里待着。
　　顾母陆曦没有回来前，她还会带着顾宁宁四处出去玩儿，后来，她将女儿丢给母亲，家里又有阿姨在，她就忙得不着家了。
　　顾以柠将行李箱推了进来，转头看向玄关处的纪华清，微微一笑：“纪老师，当作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纪华清神情恍惚了一会儿，想起那年自己带顾以柠回去过年，顾以柠也很拘束，但她性子活泼，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将她爸妈哄得团团转。
　　这回，她和顾以柠的位置转了回来。不过，顾家很大，屋顶的水晶灯精致，灯光明亮。
　　纪宁宁拉着客人坐了下来，她打量着纪华清，歪着脑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哪里？”纪华清努力放松心情，指尖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纪宁宁眨了眨眼睛，“妈妈手机里见过。”
　　顾以柠拿了平板，从两人面前晃过，身形颀长，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脸色阴沉得出水。
　　学校有家长群，因此顾以柠买了一个平板放在家里给母亲，专门接收学校班级家长群的消息。
　　她打开消息，就看到许多艾特，是被宁宁打的那三个家长拉了个小群，将她拉进去，集体谴责了。
　　“纪老师，如果你的班级出现霸凌现象，你会怎么处置？”
　　纪华清一愣，处变不惊地看向纪宁宁，下意识抱住她，有些心疼，突然，顾以柠告诉她：“不是她。”
　　纪华清心口点滴的心疼骤然消失了，“因事而论，但不能轻易化解，霸凌者的父母不会觉得他们孩子有错，一次软弱，就会让他们猖狂，老师的调节性很重要。”
　　“宁宁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女孩子，恐怕做不到你说的调节。”顾以柠继续看着平板，神色越发难看，随后嘲讽地笑了，“他们让宁宁道歉，赔偿医药费。”
　　纪宁宁义愤填膺，“我可以道歉，她们得先向胡意萱道歉，她们泼胡意萱水，扯她头发，就很过分。”
　　“好了，我知道了，我让你周阿姨去一趟。”顾以柠头疼地看着生气的小女孩，“嘘，饭摆好了，领着你纪阿姨去吃饭。”
　　“知道了。”纪宁宁牵着纪华清的手，拉着她往餐厅走去。
　　顾以柠放下平板，拨通电话，很快，周荟接通了周荟：“顾总，稀客，找我干什么？”
　　顾以柠语调不惊：“宁宁的事情，你明天去学校一趟，这件事你处理起来很拿手，我待会会将截图发给你。”
　　“行，没问题，你这个时候是在杭城吗？”周荟没有拒绝，甚至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甚至觉得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顾以柠：“我在家里。”
　　周荟：“截图看不清，我过来一趟，你等我。”
　　电话结束了。
　　顾以柠又拿起平板，在小群和班级群里都发了一句话【明天杜老师办公室见】，随后，她又艾特胡意萱的家长【胡意萱家长，你也一起，大家一起说清楚。】
　　发完以后，她就撂下了平板，缓缓走到餐厅，纪宁宁在给摆碗筷，鲜香的鸡汤香味很浓郁。
　　她坐了下来，纪宁宁给她盛了碗汤，她端给了纪华清，告诉纪宁宁：“客人在，先给客人，懂了吗？”
　　“懂了，我记住了。”纪宁宁又给顾以柠盛鸡汤，顾以柠望着她，“长幼有序。”
　　纪宁宁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了笑，将鸡汤端给奶奶，最后又盛了两碗，一碗给顾以柠，自己再捧着汤喝。
　　餐桌上，顾以柠活跃气氛，说了些笑话，哄得一老一小十分高兴。
　　纪华清看着和外面判若两人的顾以柠，勾勾唇角，她好像又看到了十八岁的顾以柠，活泼得像一个小太阳。
　　陆曦放下筷子，抱歉地看向纪华清：“家里就一间客房，王姨搬进去了，麻烦你晚上住小柠的房间，小柠晚上和宁宁或者和我睡。”
　　“打扰了。”纪华清微笑着道谢。
　　这时，顾以柠起身，她又有电话了。她拿着手机去了外面接，声音隔绝。
　　陆曦说：“我送你过去，你和小柠身材差不多，她还有许多衣服都是新的，没有穿过，你暂且用一用。”
　　纪宁宁喊道：“我要和妈妈睡，她晚上给我讲故事。”
　　顾以柠讲故事？纪华清莫名感到惊悚，可顾母似乎习惯了，领着她往二楼房间走过去。
　　顾以柠接了电话，回来的时候，神色冷冰冰的，餐桌旁就剩下吃慢饭的纪宁宁了。
　　“纪阿姨呢？”
　　“奶奶安排她睡你房间了，穿你的衣服。”纪宁宁扒拉着米饭，微微一笑，大门牙都掉了一颗，笑得十分憨。
　　顾以柠眼神闪烁，很快，又被清澈取代，随后点了点她的脑袋，“你的房间里没有浴室，我晚上去哪里洗澡。”
　　她丢了个问题给小孩子，希望小孩子给她一个满意的解决方式。
　　“我怎么知道？”纪宁宁不管，可妈妈站着没走，她随口就说：“你去你屋里洗，洗完了再来找我。”纪宁宁给了美满的答复。
　　纪宁宁的房间里没有安排浴室，她还小，以前都是和奶奶睡，上小学后才搬出来，自己独住，平常还是在奶奶的房间洗澡。
　　顾以柠提了两回，装个浴室，顾母都没有实施，觉得她还小，自己洗澡不安全，不如过两年再说。
　　顾以柠很满意纪宁宁的答复，笑着摸摸她可爱的小脑袋：“妈妈听你的，晚上早点睡。”
　　她潇洒地转身，看见行李箱还待在原处，她顺手推着行李箱去二楼了。
　　陆曦已经下来了，两人在楼梯口碰面，陆曦拦住她：“你要和她在一起吗？”
　　“她看不上我。”顾以柠自嘲。
　　一句话让陆曦变成了哑巴，她回来六年了。六年里，她的女儿为了一个纪华清要死要活，她都看在眼里。
　　可纪华清死了，世界那么大，何必惦记一个死人。她劝过很多回，别再想纪华清，重新恋爱。
　　再说，领一个回来，对方是男是女，她都不计较了。
　　偏偏她这个女儿谁都看不上。！


第12章 戏水
　　彼时的顾家别墅灯火通明，楼梯口的视线比起客厅里要暗淡许多。
　　顾以柠靠着墙壁，修长的腿晃了晃，唇角勾着点笑，浑身都透着一股散漫的劲儿，道：“所以你女儿在人家眼里，不值钱。”
　　“你就这么……”顾母陆曦脑子里浮现刚刚纪华清的五官，素净的脸上肌肤很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像是二十岁的小姑娘。
　　她脑袋里嗡了一下，“我记得十五年前纪老师说不在的时候，有二十八岁了，现在怎么还像二十岁的孩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
　　顾以柠双颊发红，楼层平台的水晶吊灯落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晕下一层不多见的温和，凝若脂玉。
　　“我能干什么违法的事情？”
　　“她真的是纪华清？”
　　“您以为呢？”
　　“我觉得你从外面弄了一个失忆的又和纪华清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回来了。”
　　顾以柠站直了身子，唇角弧度压了下来，“您是不是偶像小说看多了，没事别看了，自己看了不要紧，容易带坏了宁宁。”
　　失忆、一模一样，有这样狗血的事情吗？
　　提及宁宁，陆曦又拉住她询问：“你和纪华清说了宁宁的身世了吗？”
　　“没说。”
　　“干嘛不说。”
　　“能相认吗？我告诉宁宁，你妈不要你了，你爸进去了，你让她怎么面对同学？”顾以宁轻快地反驳母亲的话，“我当初答成为监护人的时候，就和大家说了，在她成年之前不说这些事情，再说这些事情不是我一人决定的。”
　　当初纪华明进去的时候，将孩子托付给了周荟，周荟不会养，她顺势养了。周荟也说了，将来宁宁的事情，就是大家的事情，大家一起抚养，人是养在顾家，但出力的不是她一个人。
　　这么大事情，自然要和大家商议，不能私自做决定。
　　顾以柠站在母亲眼前，隔着淡淡的灯光，她收敛了眼底的冰冷的光，难得添了些烟火气息，“我会处理好的。”
　　“我希望你早些结婚，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你欠纪华清的都还了。”陆曦苦口婆心地劝说。
　　当年纪华清抚养了她两年，陪着她从黑暗里走出来，将她从歪道上拉回来。可这十五年里，她照顾纪家父母，纪华明出事的时候，她跑东跑西，送走了纪家父母，收养纪宁宁。
　　哪一样不足以还清纪华清的情分，非要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亦或是孤独终老，才说是对得起纪华清吗？
　　顾以柠看懂了母亲眼底的忧虑，在老一辈的眼里，成家立业，才是完美的。
　　“我知道了。”
　　陆曦说：“我不反对你和纪华清，前提是人家不嫌弃你。”
　　她刚刚见到了纪华清，总感觉年龄对不上，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很美丽，带有那种古代女子的端庄美丽，还有知性美。
　　人对美丽的人总会有几分偏袒，顾母就是这样的。
　　顾以柠轻轻一笑，转身走上楼梯，“我回房间去洗澡，你让宁宁快些吃，一口饭嚼烂了都不吞，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顾以柠的房间在二楼第一间，往后是书房琴室，儿童游乐区，总之家里的设施很全，儿童需要的房间都安排好了。
　　“我可以进来吗？”顾以柠敲了敲房间门。
　　敲完又觉得不对劲，我回自己房间，为什么还要敲门呢。
　　她试着推开门，里面传来水声，是从浴室传来的，在洗澡？
　　顾以柠走了进来，既然是洗澡，她去给自己找两件衣裳应该可以的。
　　房间里有淡淡的清香，与纪华清身上的味道很相似，她走进去，来到衣柜前，突然间，水声停了。
　　顾以柠意外，转身看向浴室。
　　浴室与房间是用玻璃隔开的，这种玻璃有些不同，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看不到里面，这是保护隐私。
　　顾以柠凝目看向玻璃，目光渐深，似乎看到了纪华清洗澡的姿态，甚至猜出了对方在做什么。
　　她看得认真，眸色发亮，实则什么都没有看到。她知道纪华清在看着她，在害羞，在骂她。
　　顾以柠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冲着玻璃笑了笑，一笑间，眼底添了几分欲望。
　　她会演戏了，很好的控制自己眼底的情绪。
　　里面的纪华清整个人僵住了，她看到了顾以柠正看着她，浴室里水汽蒸笼，她将顾以柠认真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笑……
　　纪华清不敢动了，手碰到了开关，水从头顶淋了下来，喉咙无助地滚了滚，唇角分明沾染了水，依旧觉得十分口渴。
　　顾以柠很没有礼貌，进门前不该敲门吗？
　　她在洗澡，她就这么闯进来，有规矩吗？
　　纪华清眉头轻柠，咬住唇角，十分不堪，她欲冲出去，兴师问罪，脚却走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水落在瓷砖上，如同大雨倾盆，噼里啪啦做响。
　　纪华清任由水淋在自己的身上，一时间，手足无措，是继续洗，还是擦干去穿衣服？
　　热水将纪华清身上的肌肤都熏成了粉色，如同桃花林下，淋了一场花雨，落英缤纷。
　　顾以柠没有走，甚至歪了歪头，唇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她在干什么？
　　玻璃间外的顾以柠回身继续翻找着自己的衣服，回过身子，像是放弃了继续‘观看纪华清洗澡’的想法。
　　顾以柠翻找睡衣，想起顶楼的游泳池，又找了泳衣，不忘将一套新的放在床上，等会邀请纪老师一道过去。
　　最后，她先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刻，顾以柠笑出了声音，又快速捂着自己的唇角，笑得蹲在了地上。
　　她可以想象出气得要炸毛的纪老师恨不得提把刀出来杀她泄恨。
　　顾以柠蹲在地上，笑得站不起来，直到纪宁宁出现，歪头看着她：“妈妈，你在笑什么？”
　　房门开着，纪宁宁的嗓门很大，就像喇叭一样，里面的纪华清肯定听到了。
　　顾以柠毁尸灭迹一般捂着宁宁的嘴，蛮狠地将人抱走了。
　　纪宁宁瞪大了眼睛，葡萄般的眼里露出不解，我说错了吗？
　　等纪华清出来，门口只有顾以柠丢下的泳衣，她愣住了，出于礼貌，她还是上前捡了起来。
　　她回到房里，看到床上的泳衣，想起顾以柠刚刚站的角度，下意识摸索了一番。
　　纪华清站在了刚刚顾以柠的位置上，转头看过去，玻璃上一层磨砂，什么都看不到。
　　她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什么都看不到，她走到浴室里，往外看，房间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似是不信，她又走了出，看着玻璃，羞得满面通红。
　　刚刚顾以柠是在戏耍她？
　　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她却装出看得兴致勃勃的样子。
　　纪华清闭了闭眼，轻轻呼吸了下，强迫自己忘了刚刚羞耻的事情。
　　****
　　顾以柠为自己的蛮横道歉，亲自给纪宁宁洗澡，安抚了会儿，将她交给母亲，自己出了房间。
　　出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
　　回到宁宁的房间里去找，什么都没有找到。
　　找不到了。
　　回去再拿一件。
　　顾以柠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开了，刚刚的衣服被丢了出来，接着，啪嗒一声，门关了。
　　顾以柠：“？”
　　她发现了玻璃的事情？
　　顾以柠拿着衣服，默默走开了。
　　泳池在顶楼，一排照明的灯将顶层照得如同白天，顾以柠换了衣裳便落了水。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荟。
　　十分钟后，周荟上来了，不同于顾以柠的清爽，周茴穿了工作服，同样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体态优美，周身透着疏冷克制，她端起一旁的果汁就喝了一口。
　　“来之前我找朋友问了宁宁的事情，遇见不平拔刀相助呢，打了人家，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我们的错，我们认，但有一点，我必须要曝光，解决这种事情，舆论压力胜过口水。”
　　顾以柠从水里出来，水珠从下颚滑下来，她走了上来，泳衣包裹着身子，周荟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丢给她一条浴巾。
　　浴巾很长，披在身上，遮掩无限风光。
　　“那你解决，出钱我来出。”顾以柠不紧不慢地开口，她站在泳池入口，回望着满池碧水。
　　山巅凉月，冷冽无双。她看着水池里的人，周荟走近给她递了杯果汁，“你好像有心事。”
　　“纪华清回来了。”
　　****
　　房间窗户开着，透着一阵阵凉风，人间月，不沾凡俗。
　　纪华清站在窗口，吹着凉风，头发都已经吹干了，她望着小区，突然间，楼顶一声巨响传了上来。
　　出于安全考虑，她朝楼顶走去。
　　楼顶上有泳池，靠近后，就感到了湿润的气息。
　　纪华清走出楼梯口，就看到泳池边上的两人，顾以柠只穿着泳衣，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材，体态婀娜。
　　修长白皙的腿在夜光下很惹眼。纪华清不由得屏住呼吸。
　　她扶着浑身湿漉漉的人，那人背着她，看不清她，但可以看出来，刚刚从泳池里出来。
　　是品牌方的女儿？
　　纪华清眼里闪过一抹微妙怅惘的神色，难怪刚刚床上摆着泳衣，门口又有一套，原来是这么回事。
　　约了人过来鸳鸯戏水。
　　她想了想，转身想走，没忍住又回头，喊一声：“顾以柠。”
　　顾以柠听到熟悉的声音，像是被雷电击了一般，双手松开，背在身后，周荟毫无征兆地从湿漉漉的地砖上再度滑入水里。
　　“顾以柠，你干什么？”周荟在水里疯狂呼喊。
　　“避、避嫌……”！


第13章 情人
　　顾以柠一句紧张的避嫌，像是做了亏心事，气得水中的周荟崩溃大喊：“你避什么嫌，老娘是你老师，教你数学的老师，你和我扯什么避嫌。”
　　职场上精明能干的周荟被这个脑子不好的学生，气得发颠发狂。
　　转头一看，昔日好友那张熟悉的脸，停留在了十五年前。
　　人生能有多长呢，十五年的时间，五千多天，可以是生命的四分之一时间。
　　周荟想起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同一个班级，她不喜欢顾以柠，但纪华清偏偏觉得顾以柠是个好苗子，拉一拉，成绩就回来了。
　　她们两人为一个顾以柠不知道吵了多少回，最后模拟考试的时候，顾以柠重回巅峰，考到了全年级前三的成绩。
　　看到考试成绩，她看到了纪华清怎么都压不住的嘴角，那时，她嘴欠，问纪华清：“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学生？”
　　高中时代的顾以柠青涩，皮肤白，又是学古典舞的，体态好，追她的人很多，喜欢她，也在常理之中。
　　纪华清当时收敛了笑容，正经地告诉她：“她是我的学生，我为她的未来负责，少用你的同性思想来想我。”
　　今夜星星点点，璀璨的夜空像是知晓她们的心情，十分美丽。
　　余光里，周荟看清了纪华清的脸，依旧与多年前一样，五官轮廓都没有改变。就算在怎么保养，也不可能一模一样的，冻龄美人？
　　她再回头去看顾以柠，曾经青涩美丽的少女，一双水软的眸子让纪华清回回都心软，如今在灯光下，散漫松弛的脸色上沾染禁欲。
　　“你要上来吗？”纪华清忍不住出声，伸手去拉水里的人。
　　她靠近了，周荟游到她的面前，近距离看着那张脸，肌肤雪白，没有毛孔，这是四十多岁人该有的脸吗？
　　周荟想骂人，她就是嫉妒了，嫉妒纪华清保养得这么好的脸颊。
　　周荟自己爬上来了，顾以柠将浴巾递给她，“对不起，我给你拿浴袍过来，家里有新衣服，你去挑一套合适的。”
　　顾母给顾以柠买了很多衣服放在家里，但顾以柠很少回来，衣服堆积，衣帽间里都是没穿的衣服。
　　周荟想骂人，视线不觉落在纪华清的身上，她穿着红色真丝睡裙，像是顾以柠的衣服，周荟记得，顾以柠喜欢红色。纪华清雪白的长腿好像洗过牛奶浴，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在青春与性感之间来回摆动。
　　无论是青春还是性感，都让周会嫉妒得发狂。
　　她没问纪华清十五年怎么过来的，好奇地问一句：“你怎么保养的？”
　　面对好友的提问，纪华清不知该怎么回答，鬼使神差地说：“你老了很多。”
　　周荟：“？”你听听，你礼貌吗？
　　不过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周荟没有孩子，这么多年以来和顾以柠一起养着纪华清的侄女，她也不生气，追问一句：“记得有空告诉我，怎么保养的。”
　　隔着一臂的距离，周荟放肆地打量她的好友。
　　沉静、青春、美好，她活得很肆意，繁华落尽，归来依旧是少女。
　　****
　　客厅里的光笼罩少着三人，水晶熠熠如满天星辰。
　　周荟换了一套裙子，翘着二郎腿，规矩地做坐在沙发上，指腹擦着平板屏幕，大致将事情经过都看了。
　　她在小学有自己的人脉，几乎在顾以柠通知她的半个小时后，她就拿到了监控，知晓了全部的事情。
　　周荟每天见到的家长比顾以柠吃的米还多，她先给出自己的答复：“不算难事，不过宁宁确实打人了，道歉、医药费都可以，道歉以后，我会让她们三个转学，霸凌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问过了，她们经常欺负人。我在来的时候，联系了被她们曾经欺负的孩子家长，联合起来，给她们一个教训。”
　　纪华清微怔，几乎下意识看向顾以柠，顾以柠靠在角落里，脖颈的线条陷入灯光下，白皙的肌肤在此刻极为夺目。
　　看着她散漫的形态，薄凉的唇角挂着冷笑，纪华清将嘴里的话吞了回去。
　　“这是你的长项，你去安排。”顾以柠垂眸笑了声，“我不干涉。”
　　纪宁宁生活上的事情，是顾家安排，学校的事情，是周荟安排，两人各司其职，有时纪华清旧日的同事也会在节假日的时候带她出去玩儿。
　　大家约定成俗，将对纪华清的情放在了纪宁宁的身上。
　　周荟松了口气，放下平板，目光不觉落在纪华清身上，“你之前没有没有回杭城吗?”
　　纪华清微怔，余光撇向一旁的顾以柠，不知所措。
　　她的一举一动落在了周荟眼中，纯良干净得像雪，像是以顾以柠为先，没有自己的念头。
　　更像是一张白纸，涂抹了顾以柠的痕迹。
　　她真的是纪华清吗？
　　周荟有一瞬间的失神，视线留在她精致的五官上，目光上下漂浮，眉眼、鼻梁、唇角、修长的天鹅颈，还有很少露出来的白净分明的锁骨。
　　她好奇地问：“谁介绍你来一中教学的？”
　　“不是你吗？”纪华清神色微动，很快又反应过来，“你觉得我不是纪华清？”
　　周荟尴尬地笑了，你除了一张脸像十五年前的纪华清以外，没有一点像了。你是老师，竟然事事看向自己的学生，你自己没长脑子吗？
　　纪华清叹气，“我是纪华清，不信，你去问顾以柠，她将我从派出所领出来的。”
　　“派出所？你从哪里回来的？”
　　顾以柠说：“缅甸。”
　　周荟忍不住笑了起来，歪倒在沙发上，笑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顾母陆曦走了出来，“宁宁睡着了，你们声音小些。”
　　周荟的笑声，放荡不羁，更像狂放，整个别墅都能听到。
　　顾以柠眼珠动了动，静静地看着她笑，纪华清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脸色羞得发红，她不理解，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顾以柠走到鱼缸前，修长的手指捻了些鱼食丢了进去，很快，招呼纪华清过来，将鱼食递过去。
　　纪华清爱养鱼，鱼缸里有一人高，里面游着五颜六色的锦鲤，颜色分明好看。
　　一眼看过去，纪华清就喜欢上了，顾以柠悄悄撤了回来，走到周荟身边，“宁宁的事情拜托给你了。”
　　“你赶我走？”周荟缓过神来，“她不是从缅甸回来的，她也不是纪华清，告诉我，你是不是养的金丝雀，你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以柠张了张嘴，没有解释：“随便你怎么想。”
　　“你疯了，她就算长得一样，她也不是纪华清。”周荟急了，压低声音，“你喜欢的是纪华清这个人，还是那张脸？”
　　“都有。”顾以柠声音沙哑，眸光渐渐染上深色。
　　周荟要崩溃了，她是看着顾以柠成长到今天的，明明有好前程，却在情事上，一再糊涂。
　　“她死了，她早就死了。”周荟苦口婆心地劝说，“宋明瑶给你约的心理咨询师，你见了吗？”
　　心理咨询师是她推荐给宋明瑶的。
　　顾以柠确实有病，有空就会去杭城，按照纪华清去以前的尺寸买衣服，夏天买裙子衬衫，冬天买羽绒服围巾。
　　她将纪家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所有人都走出来了，就她，沉浸在过去里。
　　“还没见，我会去见的，你看，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吧。”顾以柠微笑着赶客，以最优美最清醒的姿态请周荟站起来。
　　周荟气得半死，被顾以柠推出了别墅。
　　顾以柠走到鱼缸前，忽然笑起来，冲纪华清眨眨眼：“该睡觉了。”
　　纪华清看着水里畅快肆意游水的锦鲤，眼中出神。
　　“刚刚周老师说你是我养的金丝雀。你懂，什么是金丝雀吗？”顾以柠眼中满是落英缤纷，唇角微勾的笑意像是枯木逢春。
　　听话听音，纪华清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不一样的色彩，“与情人有关吗？”
　　“私下里养的情人。”
　　纪华清张了张嘴，像是沙滩上搁浅的鱼儿，张口呼吸，却觉得浑身难受。
　　顾以柠的笑，凉薄、嘲讽，可她的表情又很认真，纪华清能看到她翻卷翘起的睫毛，盛起了满室余晖。
　　她散去了浑身的热度，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盛满了月光了。
　　纪华清说：“我不是你的情人。”
　　顾以柠伸出葱白的手指，指节碰上了她温润的下颚，她笑了，“纪老师，你想多了，我只会将你光明正大地放在世人面前。”
　　她的动作，带着十分亲密，像是伴侣之间才会做出来的。
　　经历过晚上的事情，纪华清心中平静的湖泊掀起涟漪，她没有拒绝。
　　顾以柠却松开手，喉咙滑动，认真地问她：“宁宁睡着了，我能回房间睡吗？我还没洗澡呢。”！


第14章 孩子
　　空阔的客厅里，清沉的嗓音，似枝头上染了梅香的白雪，簌簌而落，尾音上扬，又染了几分禁欲般的性感。
　　纪华清背对着顾以柠，未见她沉静的眼底半分波澜。
　　“这是你的家，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顾以柠微微一笑，跟随她一道上了二楼。陆曦与宁宁都睡了，走廊里开着小灯，视线陡然暗淡下来，赋予夜晚的静谧。
　　两人一道进门，顾以柠随后关上门，啪嗒一声，纪华清心口跟着猛烈跳了下。
　　顾以柠披了个浴巾，进来后，就将浴巾丢在浴室门口，自己去衣柜前找衣服。
　　纪华清看着她身上凝白的肌肤，下意识就想扭头，顾以柠出声笑话她：“纪老师，你还是那么古板，看一眼就脸红，我都让你看了，我都没有脸红，你红什么？”
　　“我……”纪华清语塞，似有棉花堵在喉咙里，心里更是堵得慌。
　　顾以柠看着冷，禁欲系美人，纪华清却清楚，她的骨子里住了一个疯子。
　　顾以柠回身，目光停留在她的的脸上，徘徊缠绕，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像极了平日里看着喜欢的玩物。
　　“你什么？”顾以柠笑声冷冷。
　　“我……”纪华清深吸一口，艰难地抬首，保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平静，“我还没有你们那么、那么开放。”
　　“所以你就找了一件将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密的睡裙？”顾以柠伸出葱白的手指，指着她的脖子，“要不要给你一个围巾，把你的脖子也围起来，你是现代人，不是古人，你看看唐装。”
　　纪华清被她看得难受，脸颊如同火烧一般，可她依旧坚持着，“是吗？我这是在意为人师表，哪里不对吗？”
　　“对，纪老师说得很对。”顾以柠笑了起来，鼻音慵懒，似在撩人。
　　一句‘纪老师’，放大了纪华清心中羞耻，她觉得自己在顾以柠面前是长辈，无形中筑起一道鸿沟。
　　所以听到顾以柠酒醉后的表白，她想都想就拒绝了。
　　顾以柠没再管她，在柜子里翻找睡衣，突然看到自己放在床上的泳衣，她愣了下，不觉笑了起来。
　　让纪华清穿泳衣，估计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将泳衣丢回原来的地方，自己拿了睡衣进浴室。
　　卧室里陡然寂静下来，凉风吹了进来，纪华清的心剧烈地颤了下，她抬起头，看向浴室，突然间，浴室的玻璃徐徐化为透明……
　　她震惊了。
　　现代科技这么进步吗？
　　玻璃可以自由调节？
　　她震惊地看向浴室，浴室里的顾以柠同她挥手，唇角勾出完美的笑容，她的脸又红了。
　　纪华清觉得匪夷所思，顾以柠身上拿下发夹，任由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
　　长发披散下来的瞬息，顾以柠冲她讨好地笑了。
　　纪华清想起刚刚自己洗澡的时候，顾以柠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这块玻璃不是单向视线吗？怎么又变成双向了？
　　纪华清浑身发热，雪白的脖颈浮现淡粉色，她起身，走到床边，背对着浴室，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烧了起来一般。
　　浴室里传来哗啦回声，就像自己身处浴室，水从脚下滑过，勾得心里酥、痒。
　　纪华清调整自己心情，压制自己不该有的想法，水流而已，她不看，便什么都没有。
　　水声响了很久，纪华清站得脚疼，又觉得风有些热了，她想去开空调，站在空调出风口吹一吹，吹去心中的燥热。
　　可水声没有停下来，意味着顾以柠还在洗，或许用沐浴露洗，全身上下洗，花的时间多一些。
　　她看着星空，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悦耳轻笑。
　　“纪老师，你站了半个小时了，腿不疼吗？”
　　纪华清感觉自己被戏弄，回头想骂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耳根染上绯红，她顿了顿，看向浴室，里面的光景一览无余。
　　她盯了几眼，顾以柠怜悯地看着她：“控制玻璃的开关在里面。”
　　这就意味着纪华清刚刚洗澡的时候，顾以柠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是她自恋了。纪华清羞得满脸通红，顾以柠得意地笑了，“纪老师，你真可爱。”
　　被学生调.戏的纪华清说不出一句话，顾以柠走上前，从她肩膀处擦过，留下清香。
　　落地窗被关上了，自然风停止，随着滴地一声，中央空调打开，冷风从头顶吹了下来。
　　“纪老师，你喜欢多少度？26度恒温，怎么样？”顾以柠恍若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如常询问纪华清的意见。
　　“随你。”纪华清感觉自己像是脱离世界一样，成为一个巨婴，什么都要依靠顾以柠。
　　心中郁气难解，纪华清自顾自躺下，这回，顾以柠乖巧多了，告诉她：“这个床也有许多小东西，可以抬起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躺下的人立即站了起来，好奇地打量床。
　　“你自己玩儿，我去和宁宁睡，有遥控器。”顾以柠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到了遥控器，递给纪华清，“有事电话找我，我就在二楼。”
　　她忽然又变得十分有规矩，遥控器递过去的同时，真诚地眨了眨眼睛。
　　纪华清接了过来，看着新式的遥控器，她不想要，问：“我不动它，它是不是不会动起来？”
　　“自然，您有掌控的权利。”顾以柠微微一笑，像是面对难缠的客户，努力露出自己最得体的一面。
　　纪华清随手就放在床头柜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余光瞥见她的睡衣，深V，锁骨分明，似乎里面没有穿什么。
　　就在她狐疑的时候，顾以柠转身走了，关上卧房的门。
　　空荡荡的卧室里只剩下纪华清一人。
　　她疲惫地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床很软，整个人陷了进去，像是被人托住了四肢，舒缓四肢疲惫。
　　一种莫名的热意，席卷全身。
　　****
　　早起，纪华清按照日常习惯醒来，七点钟了。
　　关了空调，打开窗户，下楼的时候，顾以柠在跑步机上跑步。
　　纪宁宁在餐桌旁喝牛奶，喝一口，放空一会儿，再喝一口。王姨一个劲催她吃快点，她不急不慢，甚至从椅子上跳下来和纪华清打招呼。
　　“纪阿姨早上好。”
　　“宁宁，早上好。”
　　“纪阿姨，你的裙子可真好看。”宁宁咧嘴笑了，夸赞过后，等着纪华清回夸她。
　　礼尚往来。
　　纪华清笑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白色长裙，是顾以柠的衣服，尺码也很合身，有些长了，顾以柠比她高，所以，长度上下有些不合理。
　　“宁宁，你也很好看。”
　　得到夸赞的小朋友愉快地回到餐桌上端起牛奶杯，高兴地喝了一大口，“刚刚妈妈也夸我好看了，我就是最美丽的小公主。”
　　“哎呦，我的小公主啊，你快点，时间都来不及了。”王姨急得像地上迷路的蚂蚁，团团转。
　　纪华清抿抿唇角，淡淡地笑了，她在纪宁宁身上看到了属于顾以柠十七八岁时的古灵精怪。
　　她看了一眼，王姨喊道：“纪小姐，早餐准备好了，您吃些，小柠还有会儿。”
　　提及顾以柠，纪华清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不自觉中带了些羞涩，好在面对是个孩子和保姆，她又很快收拾好情绪。
　　坐下后，纪宁宁将面前的三明治推给她，“纪阿姨，你吃这个，我妈妈做的。”
　　顾以柠做的？纪华清意外，拿过来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王姨去厨房了，纪宁宁又是散漫，直到周荟来了，玄关处就在喊着小公主。
　　“小公主，你要迟到了，怎么还在吃。”
　　“我陪纪阿姨吃，她刚来，我要陪客人。”纪宁宁理直气壮，甚至同纪华清扮了可爱的鬼脸：“我代替妈妈陪你。”
　　纪华清哭笑不得，周荟熟练地换鞋走进来，忽视纪华清，直接抱起纪宁宁。
　　“王姨，书包在哪里，我带她走了。”
　　“鞋柜上、鞋柜上，记得带水壶。”王姨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周荟抱起纪宁宁就走，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纪华清，斟酌道：“离那个疯子远一点，她疯起来，命都可以不要，你的青春才刚开始呢。”
　　说完，她就抱着纪宁宁大步走了。
　　留下一脸茫然的纪华清。
　　疯子指的是顾以柠吗？
　　她麻木地咬了一口三明治，许是餐厅里太静，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吞下去，扭头去看。
　　顾以柠穿了一身浅色职业装，长发被盘起，前面落了两根碎发，多了两分凌乱的美感。
　　比起那身深V收腰的红裙，显出了几分干练和清冷。
　　顾以柠走来，从她身边擦过，看着兵荒马乱的桌面，收起了纪宁宁喝了一半的牛奶，以及咬了两口的三明治。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两份煎蛋，一份递给纪华清。
　　“纪宁宁是谁的孩子？我感觉她有点面善。”纪华清看着沉稳大方的顾以柠，心中的疑问呼之欲出。
　　餐厅开了灯，光影交织，落在了顾以柠精致的面容上。
　　顾以柠拿筷子的手顿住，抬首，认真地看向对方：“你以为她是谁的孩子？”
　　“她的眉眼像我。”
　　“那她是你生的吗？”顾以柠静静的看着对面的女人，下意识勾出凉薄的笑容。
　　纪华清动作一顿，被她的话带入阴沟里，不自觉地反问：“我生的？”！


第15章 白月光
　　一句疑惑的“我生的？”显出了纪华清的无措。
　　顾以柠笑的捂脸，修长莹白的十指捂住遮挡自己的羞涩，“你若是怀疑，拿着宁宁的头发去做个亲子鉴定，说不定真是你生的。”
　　纪华请点点头：“好，等我下次回来。如果真和我有关，我会抚养她。”
　　“不用，宁宁现在很好，纪老师，您过您自己的，别打扰她的生活。”顾以柠敛了笑容，语气肃然，平静地直视她：“我没有与你开玩笑，刚刚是说笑，现在不是，她现在很好。小孩子心思敏感，她常常问我，爸爸去了哪里？”
　　“我都是回答爸爸出差了，他有很神秘的工作，等她长大，他就会回来。您要带走她，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毁了。”
　　纪华清沉默，她有种感觉，宁宁和她有关系，虽说不是她生的，但至少有血缘关系。
　　她冷静的思考，不愿放弃，对上顾以柠疏冷的眸子；“她是纪华明的女儿吗?”
　　顾以柠平静的笑了，她眼中的纪华清带着几分局促，莹白的脸颊上染上绯意，让人心中躁动。
　　纪华清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对，她是纪华明的女儿。”
　　“她的妈妈呢？”纪华清心脏随之一跳，望着对方的顾以柠，心狠狠揪了起来，她没想到，顾以柠会收养弟弟的女儿。
　　顾以柠抬眸看她，说：“她的妈妈卷款跑了。起初，我与纪华明一起创业，后来，我二人意见不和，他离开公司。”
　　“他自己开了公司，主营化妆品，后来出事了，他入狱，妻子跑了，留下宁宁。”
　　“因为你不见了，父母伤心，纪华明不敢惊扰父母，于是请求律师，将孩子托付给周荟。可周荟很忙，学校里的事情又杂，她害怕照顾不好宁宁，就拒绝了纪华清。我听到后，找到了纪华明，签了领养条约，宁宁现在是我的女儿。”
　　“这么多年来不是我一人在照顾宁宁，你刚刚也看到了，周荟对她学习上的事情很上心。所以，你看到的纪宁宁，生活上有顾家照顾，学习有周荟这个私立学校的校长管着，所以，你可以不用插手，静静看着她长大。”
　　说话的间隙里，顾以柠趁机直视纪华清。
　　纪华清已经二十八岁了，皮肤很好，素颜下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莹白生光，泛着暖人的光泽。
　　学校里之前传说她性子好，不爱生气，乌软的眼底总是漾着笑，心性影响身体，所以皮肤就很好。
　　她确实很白，此刻有几分羞涩，像是三月桃夭从面上拂过，留下花的颜色。
　　纪华清半晌没有说话，低头端起牛奶，麻木地喝了一口，整个人失魂落魄。
　　顾以柠靠着椅子，解开了衬衫的纽扣，整个人有几分松弛感，她觉得有些热，起身道：“我去换件衣裳。”
　　随后，她起身离去，纪华清终于有勇气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她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放在了对方身上，高挑的身材，修长笔直的腿，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光彩照人，十分养眼，顾以柠为什么要收养她弟弟的女儿？
　　如今的顾以柠十分完美，在她身上挑不出一丝错误，她就像是一个上天费心捏的小人，无论是性子还是身材，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未婚收养纪宁宁，为了什么。
　　纪华清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她不敢妄想。
　　她与顾以柠仅仅相处两年时间，两年时间不长，在岁月长河中，压根不算什么。
　　空荡荡的餐厅里，纪华清一人冥思，直到玄关处的宋明瑶打断她的思考。
　　“纪老师，早上好。”
　　宋明瑶今日穿了一件白色刺绣的衬衫，白色衬得她脸型十分耐看，她规矩地站在玄关处，礼貌同纪华清打招呼。
　　纪华清抿了口牛奶，压住心口的波澜，“宋小姐，早上好。”
　　“您喊我宋小姐太见外了，您喊我小宋就可以了。”宋明瑶轻轻笑了，习惯性换了拖鞋，直接走过来，说道：“您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
　　顾以柠走回来了，换的是红色衬衫，领口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找了一圈，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就衬衫多。”顾以柠嘀咕一句，手指拂过领口下的锁骨，显得那处极为诱人。
　　她的肌肤本就白，长发黑得发凉，此刻盘了起来，露出后颈一段肌肤，很白、很美。
　　“你吃了吗？”顾以柠似乎不知道纪华清看她，自顾自坐下，招呼宋明瑶：“吃点吧，我做了三明治，还有点。”
　　宋明瑶大咧咧坐下了，扭头装进了纪华清的眼睛里，下意识又站了起来，“好像不合适。”
　　纪华清在想事情，眸色冰冷，闻言后，看向宋明瑶；“怎么不合适？”
　　“赶紧吃，今天事情多。”顾以柠咬了一口煎蛋，三两口就吃了，喝了口牛奶。
　　白色的牛奶沾在唇角上，衬得唇角红艳动人。
　　纪华清扫了一眼，很快挪开，几乎出于肢体动作，将抽纸盒递给她：“擦一擦。”
　　顾以柠低声道谢，礼貌递笑笑，平静地看向宋明瑶：“我听说下面有个人闹出事了。”
　　“是的，一脚踏两船，被人锤了。”宋明瑶说道。
　　王姨端了一份三明治过来，递给宋明瑶，又问；“要不要煎蛋？”
　　“不用了，谢谢王姨。”宋明瑶道谢。
　　等王姨回厨房了，她才继续说：“闹得挺大的，上了热搜，公司里几个高管商议不用她了，账号收回。”
　　“那就听公司的。”顾以柠点点头，琢磨了会，说：“下回盯紧点，公司捧出来的，给她知名度，要珍惜，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会影响公司，找个人替换她。”
　　“好，我和几位高官说一声，您什时候回去？”宋明瑶放下三明治，拿出手机，快速打出一行字，“我发过去了。”
　　顾以柠低头吃三明治，没有回答这句话。
　　听着两人的对话，纪华清出于云里雾里，她暂且没有听明白公司是做什么的。
　　她看顾以柠，同时，顾以柠也在打量她，唇角往上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过饭后，陆曦才下来，她睡眠不好，这么多年来时常做噩梦，醒醒睡睡，睡不着又睡不醒。
　　早上一般都是王姨将宁宁喊起来，吃早饭，司机送去学校。
　　陆曦就像是家里的主心骨，有她在，宁宁有奶奶照顾，顾以柠回家有妈妈。她揉着额头看三人，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这就走了吗?”
　　“过两天就回来。”顾以柠走过去，抱住陆曦，“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当着外人在，陆曦羞红了脸，推开她，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纪华清，问道：“心情那么好吗？”
　　从昨晚回来，她就觉得自己的女儿情绪变了。
　　“不算好，我要处理些事情，宁宁的事情，您多注意些。”顾以柠浅浅一笑。
　　随后，她领着宋明瑶走了。
　　陆曦走出门，看着女儿上车，同她挥手，车窗里浮现纪华清的侧脸。
　　她定了定神，当年自己出事后，纪华清才搬过来的，她没有见过纪华清。
　　她对纪华清的印象：二十多岁的语文老师，漂亮、温柔、有耐心。
　　几乎所有完美的词都给了纪华清。
　　在顾以柠的心中，她就是明月光，可看不可及，永远都得不到。
　　****
　　车子稳稳地停在派出所门口，顾以柠下车，宋明瑶将平板塞给纪华清，“您自己解闷，我们去去就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纪华清拿着平板，屏幕如同一面镜子，将她的脸颊照得清清楚楚。
　　约莫十五分钟，两人回来了，宋明瑶手中拿着一个资料袋。
　　顾以柠走在阳光下，冷清清的面容搭着红色的衬衫，第一眼看上去，放荡不羁，唇角浅浅弯起来，十足一个妖孽。
　　车子再度启动，接下来，两人无言。
　　顾以柠玩着笔记本电脑，不时打电话，纪华清一时无事，不时打量着她。
　　临近中午的时候，周荟打来电话。
　　周荟语气不错：“解决了，对方道歉，家长也道歉了，说保证不会有下一回。”
　　顾以柠问：“可信吗?”
　　周荟说：“再有下回，直接开除。”
　　顾以柠很满意：“好。”
　　电话那头突然静音，顾以柠准备挂了，突然，对方又说话：“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以柠眸光婉转，落在阖眸浅寐的纪华清身上，镜像的人物，化为实体。
　　她说：“我爱的人。”
　　周荟那头沉默了，顾以柠没有挂断，她知晓周荟在思考。
　　三十秒后，周荟才问：“你对得起纪华清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纪华清睁开眼睛，不解地看向顾以柠。
　　顾以柠对不起她？！


第16章 酒吧
　　周荟的话，如同一块石头丢进静湖中。
　　纪华清看向顾以柠，直到顾以柠转眸看她，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放肆了。
　　她欲盖弥彰般低头避开她的视线，修长的手指紧握着手机边缘，手背上青筋凸显，显出她的紧张。
　　顾以柠看她一眼，收回视线，唇角绽开笑容，“我那晚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不信？”
　　“你要不要把你的毕业照拿出来，看看照片上的我，再看看她，我犯了多大的错，时光只针对我一人？”
　　电话那头的周荟声音嘶哑，光听她声音，就知道她被刺激得多癫狂。
　　顾以柠抿唇发笑，“你如果不信，就让她和宁宁做个DNA鉴定，怎么样？”
　　“你玩儿真的？你会不会给我弄了个纪家的亲戚出来？你有钱有颜，换一个，行不行？你们公司那么多网红，哪个不是倾国倾城。”
　　周荟在崩溃的边缘行走了。
　　顾以柠依旧在笑，神情愉悦，“真的，周老师，你信我，我没有做违法的事情，她真的是纪华清。等我回来，我做东，你们见面好好谈一谈。”
　　“我拒绝。”
　　“为什么？”
　　“我就是拒绝，我不信她是纪华清！”
　　“就因为她年轻？就因为她的肌肤好？”
　　周荟突然挂了电话。
　　前排开车的宋明瑶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后视镜中照见了她老板得意又慵懒的面容，她说道：“你这么解释，周老师不会听的。”
　　“不管她了，她是我老师，又不是我学生，我没必要管她。”顾以柠挑起长眉，声音带了几分尾音，尤其是‘老师’、‘学生’的字眼咬得很重，似乎在提提醒什么。
　　她的眼里盈着浅笑，美艳高冷。
　　她看向纪华清：“你自己和她解释，她现在疯了，谁说她老，她和谁拼命。”
　　“我知道了。”纪华清避开她的直视，低头划开屏幕，找到绿色的软件，找到推荐，点开后，直接就加了。
　　顾以柠看着她的操作，眼中浮现愉悦，“你得备注，若不然，她那么忙，不会通过的。”
　　说着，顾以柠握着纪华清的手腕，点了下返回，重新加上，打上备注【我是纪华清】。
　　操作结束，顾以柠收回手，继续慵懒地靠着，目光转向电脑屏幕。
　　纪华清没有看她，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屏幕，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是网不好吗？”纪华清摆弄着手机。
　　“不是你的原因，她不愿意通过。她不信你。”顾以柠始终勾着唇角，笑容淡淡。
　　上学的时候，纪华清所在的班级，语文成绩都是第一，为此，周荟不服气，也让她们数学争第一。
　　可她的班级是文科班啊，文科班和理科班争数学第一。
　　可能吗？
　　周荟天天喊着争第一，鼓励大家，甚至鼓励学生考到第一，肯德基随便挑。
　　顾以柠笑个不停，歪靠在椅背上，笑容冷艳，修长的脖颈肌肤徐徐变红，化为一团粉妍。
　　纪华清被她笑得不自在。
　　透进来淡淡的光给纪华清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她的视线本挪开了，像是被什么黏住，又不得不落回她的脸上。
　　她明白周荟的顾虑，眼前的顾以柠美艳有钱，她就像是图谋不轨的人，靠近顾以柠，图她的钱。
　　她低头，突然间手机振动了下，她立即去看，是周荟同意申请了。
　　周荟：【你是被顾以柠洗脑了吗？】
　　纪华清：【你和杜梨之间，是你先动心的，她是你在大学时期家教的学生。】
　　顾以柠好奇，凑过来一看，又是笑了。
　　碎发拂过纪华清的脖颈，纪华清心口一颤，可手机又振动了。
　　周荟：【顾以柠是好看，也有钱，她美艳的外壳里住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以纪华清的名义靠近，会掉下悬崖，摔得尸骨无存。】
　　一眼扫过，对方又撤回了。
　　“还可以撤回？”纪华清惊艳，现在的科技真好，发出来还可以撤回。
　　“嗯。”
　　很低的语气。纪华清抬眼，骤然与顾以柠四目相接，隔着几寸距离，她看到了她漆黑眼底的情绪，像是狂风骤雨。
　　纪华清在想，周荟说她是疯子，所以她生气了。
　　这样的顾以柠，冰冷无情，让人不敢触碰，还是以前软软抱着她撒娇的顾以柠吗？
　　她想起了自己养的猫，在她怀中的时候，软软的一团，可离开她，独自面对其他猫的时候，又是一副十分凶狠的姿态。
　　当她一出现后，又像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周荟的聊天框是输入中，但迟迟没有发来的话。
　　车内寂静的可怕。
　　突然间，前面的宋明瑶开口：“顾姐，纪老师，晚上吃什么？”
　　顾以柠说：“我晚上约了裴以柔，她说去酒吧，江淮十里。”
　　江淮十里是一间开在淮河上的酒吧。淮河围着半个杭城，这间酒吧生意一直都很火爆，也是网红酒吧。
　　听到去酒吧，纪华清皱眉。
　　后视镜里看出纪华清的反应，宋明瑶很快给出应急政策：“纪老师，您也一起去吗？”
　　“不去。”纪华清拒绝了。
　　宋明瑶极力挽回：“我觉得您还是得去，裴小姐有些疯，顾姐会招架不住的。”
　　正在打字的顾以柠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后视镜，“说清楚，是怎么个招架不住法，宋明瑶，你不要制造误会。”
　　“我、纪老师，我的意思是裴小姐玩得疯，和顾姐没有关系，她不玩的。但是裴小姐喝酒喝多了，会耍酒疯，您是长辈，去了以后会镇场的作用。”宋明瑶吞吞口水，费力地解释，冲着后视镜眨眨眼：“您别误会，我还可以继续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对酒吧没有兴趣。”纪华清冷冷地回应。
　　顾以柠笑了，“纪老师，自己百度，看看现在的酒吧是什么样子，你以为还是十五年前的酒吧？”
　　又上了一课。
　　纪华清红着脸，指尖在屏幕上摸索，看到一个‘百度’软件，当真乖乖地去搜索了。
　　最后，纪华清没有再说了。
　　车子平稳地停在派出所门口，宋明瑶目送两人进去，累得瘫在车里。
　　户籍警接过资料，很快办理了新的户口本，“身份证要等几天，给你一张临时身份证。还有……”
　　她顿住，朝两个好看的女人笑了笑，“若有传唤，第一时间过来。纪华清，你是第一个成功出去的，所以、珍惜自己的机会。我们会努力安排好你们的生活，不要乱说、乱走、乱造谣。懂？”
　　“懂了。”顾以柠代为回答，“她的事情，我会负责，您放心。”
　　“好的，祝你们生活愉快。”户籍警从打印机器下拿出新的户口本，递给顾以柠。
　　顾以柠看着崭新的户口本，有些精神恍惚，此刻，顾纪华清比她镇定多了，从容地接过来。
　　纪华清捏着户口本，心口浪潮翻涌，忍了忍，她才开口问：“他们呢？”
　　“不知道。”户籍警露出得体的笑容。
　　纪华清识趣地不再问，真诚道谢。
　　两人出了派出所，六月的眼光太烈，照得人睁不开眼，从空调房里走出来就像进入火炉。
　　马路上车来车往，穿梭如流水，处处流淌着鲜活的气息。
　　纪华清看着现代科技的马路，压下心中的恐慌，一侧的顾以柠低头看着新得不能再新的户口本，“纪老师，是你出现在我的户口本上，还是我出现在你的户口本上？”
　　“有区别吗？”纪华清微怔，同一个户口本上，就争第一页那个家主的位置？
　　顾以柠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她说：“过段时间，让你出现在这里。”
　　因为她是房子的户主，纪华清属于‘迁入’，所以，她的名字自然就摆在了第一页上。
　　纪华清没有在意，毕竟在不在第一页，无关紧要。
　　“我带你走走？”顾以柠偏头看她，清澈的眼眸里笑容浅浅，“看看你的家乡。”
　　纪华清看着日头，下午两三点，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这个时候去哪里走？
　　天气太热了，热得人动一动就出汗，纪华清看到顾以柠额头上的细汗，红色衬衫衬得她像极了红色的牡丹华，冷艳知性。
　　纪华清没来得及拒绝，顾以柠牵着她的手，平静地领着她过马路。
　　她的手很热，紧握的一瞬间，纪华清愣住了，心尖被人轻轻地戳了下。
　　过了马路，顾以柠便松开她的手，细细说起这些年来航城的发展。
　　她说，纪华清静静听着。
　　两人在马路边上散步，走出一身汗，尤其是顾以柠红色的衬衫上染了层汗水，红色显得更深了。
　　纪华清眼睁睁地看着她，也感觉出自己在她温柔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宋明瑶在这时过来了，开车送她们回去，换衣服，去酒吧。
　　回到家里，顾以柠去洗澡，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红色的长裙，不是深V的那种，简简单单。长发披散了下来，慵懒地搭在肩上。
　　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纪华清的呼吸停止下来，“你就这么去酒吧？”
　　“裙子很长，也没有露胸，哪里不妥吗？”顾以柠疑惑，细长的眉眼在纪华清不悦的眼神中扬起。
　　她笑了笑，“这么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呀？纪老师。”
　　不知为何，她将‘纪老师’三个字咬得极为准。
　　像是一面镜子，摆在了纪华清的面前，将纪华清的心思照得清清楚楚。！


第17章 酒吧
　　江淮十里是杭城有名的酒吧。
　　江淮风光本就出名，走马观灯的夜景，是杭城一绝。近两年来，杭城文旅局也在做改革，吸引游客前来游玩。
　　沿河步道，熙熙攘攘，有许多游客在打卡。主街上新建了许多壁画，一景一物，连接起来，便是惊艳多年的清明上河图。
　　壁画让游客仿若进入宋朝，见识到了繁华景色的街景，穿越千年前，与古人同游。
　　车子停下后，纪华清看着街景，不由出神，叹道：“真好看啊。”
　　她是学古文的，知晓清明上河图，看着眼前复古之景，心中震撼。
　　顾以柠下车，红裙映入街景，比月色更美。
　　宋明瑶去停车，两人从主街走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鲜活、烟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以柠的外貌十分瞩目，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打量，她波澜不惊地看着街景，不时与纪华清介绍。
　　“这两年，各地都在招揽游客，文旅局更是打出了许多口号，杭城的游客也多了起来。”
　　“我们公司也做了条广告，宣传这条街，回头给你看看。”
　　“你们公司做什么的？”纪华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些，她紧紧地看着顾以柠，总觉得十五年了，顾以柠身上有许多秘密。
　　顾以柠明艳、知性，但她身上蒙着一层雾，让人不敢接近。
　　纪华清想碰，又不敢碰，心中稍一犹豫，顾以柠又与她拉开距离。
　　她清楚地感觉出来，顾以柠不是十五年乖巧的少女了。相反，顾以柠像是高岭之花，站在高处，俯视她这位消失多年突然回来的老师。
　　一时间，纪华清也分不清自己对顾以柠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纪华清亦步亦趋地跟着顾以柠来到江淮十里，此刻门口站了许多排队的人，她们是打卡拍照的。
　　她好奇地看着游客拍照，充满好奇，她跟着进门，却被人拦住。前面的顾以柠回头，说：“一起的。”
　　门童道歉，“对不起，您请进。”
　　“这里进来有什么限制吗？”纪华清明白了，门口的游客只能打卡，是进不来的。
　　“办卡。”
　　两人走了进来，酒吧门口摆了许多花灯，一排排花灯，映照着美人。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再往里走，光线昏暗下来，卡座里的男男女女，灯红酒绿。
　　“这里，顾以柠。”
　　一声呼唤，纪华清看过去，五步外的卡座里，有一女孩子招呼她们过去。
　　她穿着简单的T恤，领口微敞，纤薄的锁骨很好看。
　　裴以柔站着，在她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女人抬了抬下巴，冷冷的视线落在纪华清身上。
　　靠近卡座的时候，顾以柠突然伸手握住家华清的手，拉她一道进去。
　　“这是程清棠。”顾以柠主动介绍，告诉纪华清：“我们合作五年了，一直都很愉快。”
　　纪华清想起来，昨天那束桔梗花就是程清棠送来的。
　　“你好，纪华清。”纪华清同对方问好。
　　程清棠五官清秀，简单干净，浑身上下，有种不染烟火的高洁感，论颜值，她不输顾以柠，但她一双眸子，幽静如黑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顾以柠看似冷冷的，嘴角时不时挑起很小的弧度，给人一种散漫不羁的感觉。
　　而程清棠则是阴沉不定之感。
　　纪华清将人打量一番后，随着顾以柠坐下。
　　裴以柔扫了一眼她，脸上多了些笑容，“顾姐，我妈上回给你介绍的对象，你看了吗？”
　　“看到了，我告诉她，我不喜欢男人。”顾以柠略一沉吟，直接说了出来。
　　裴以柔神情微讪，“所以我妈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女的。”
　　这时，程清棠打开了酒，递给顾以柠，又开了一瓶放在纪华清面前。
　　看着面前的酒瓶，纪华清露出好奇的模样，下一秒，她的酒瓶被拿走了，顾以柠找来服务员，“给你拿几瓶旺仔牛奶。”
　　“哪家好人来江淮十里喝旺仔牛奶？”裴以柔不肯了，眼底浮现不满，“不喝酒的来了不好哦。”
　　纪华清白净的脸颊上羞出了几分红晕，泛着淡淡的粉色，目光流露出几分抵触。
　　“裴以柔，你这么做，你妈知道吗？”顾以柠淡淡笑了，“你晚上喝酒，打算约谁？”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隔壁卡座两个女孩子亲吻了起来，火几乎烧了过来。
　　除了纪华清的三人外都很平静，而纪华清就像开了眼界一般，直勾勾地看了过去，脸颊莫名发烫。
　　吻过以后，两人若无旁人般离开了。
　　哦，回家了。
　　纪华清这么想的，顾以柠靠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纪华清的脸颊烧了起来，深深看她一眼，羞得偏过头去。
　　她二人亲密无间，显得其他两人像是电灯泡，裴以柔不满，“约你们过来，不是看你们耍恩爱的。顾以柠，你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恋爱了？”
　　最后一句话让一直沉默的程清棠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纪华清身上，突然开口：“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裴以柔也被提醒了，怔怔地看着纪华清，“我也这么觉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天。”顾以柠漂亮的脸上挂着笑，依旧很是散漫，像极了斯文败类，她又补了一句话：“不足72小时。”
　　裴以柔笑了起来，扫了一眼程清棠，后者沉默不语。
　　气氛莫名诡异，恰好宋明瑶来了。裴以柔像是见到了救星，拉着她坐下，给她看自己的手机相册。
　　“我和你说，我拍了一个很美的女孩子。”
　　宋明瑶推了推金边眼镜，余光扫过对面靠在一起的两人，纪华清与与热闹的酒吧，格格不入。
　　隔壁卡座来了新人，五六个年轻人，要了许多酒，喝酒谈笑，十分热闹。
　　几个小姑娘红了脸，脸上洋溢着青春，年少看着不大，像是第一回 来，十分兴奋。
　　寂寞不敢随意说话的裴以柔像是看到了新奇的东西，自己整理了衣服，大步走了过去。
　　顾以柠没有动，示意纪华清看好戏，“别走神哦。”
　　很快，裴以柔打进内部，招呼服务员送酒送果盘，各种零食小吃的，挨个要了联系方式。
　　“她想干什么？”
　　“鱼苗啊。”顾以柠笑了，拿起酒瓶，浅浅抿了一口，凑在她的耳边说：“别害羞，你的脸从进门就一直是红的。”
　　纪华清拿起她的旺仔牛奶，顾以柠握着她的手腕，给她拧开了盖子。纪华清无奈看她一眼，说：“她好像喜欢你，看你的眼神不对。”
　　“是吗？纪老师，我也喜欢你，我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顾以柠大胆地问，眼神不加掩饰。
　　酒吧的光像是一层保护壳，让顾以柠大胆地问了出来。
　　这一瞬间，她的偏执，让纪华清回到以前。回到那夜里，她醉醺醺地告诉她，喜欢她。
　　纪华清瞳孔轻微地缩了一下，顾以柠凑在她耳畔，呼吸喷在她的耳后，像是一个放肆又大胆的小猫，舔舐她的耳朵。
　　“你的眼神……”纪华清认真地去想，不过是几日前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年少、放肆、没有一丝遮掩。
　　不懂得遮掩。
　　因为年少，不知遮掩，不懂得含蓄。
　　纪华清顿了顿，到嘴又说不出来了，这时，隔壁卡座传来笑声。她扭头看过去，裴以柔与一漂亮的女孩子在喝交杯酒。
　　她皱眉，现在都这样了吗？
　　她想起顾刚刚顾以柠说的话。
　　顾以柠说：她们去酒店开房了。
　　纪华清心烦意乱，拿起牛奶猛地喝了一大口，耳畔传来顾以柠的嗤笑声：“你不敢回忆吗？”
　　纪华清故作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瑕疵，她险些要绷不住了，捏着旺仔牛奶的铁罐子，使劲用力。
　　“放肆、炽热。”
　　顾以柠抿了口酒水，微微一笑，“她也是吗？”
　　“是，又不是。”纪华清认真分析，就像是面对一篇古文，领着学生一字一句翻译，再分析感情。
　　她继续说；“程小姐看你的眼神，带着怨恨，你和她有过去吗？”
　　顾以柠在心里分析了下，反问她：“我们有过去吗？”
　　“没有。”
　　“那我和她也没有。”顾以柠脱口而出。
　　其实，纪华清说完就后悔了，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她们之间那两年，算是过去吗？
　　纪华清已然不知道怎么定义了，心口升起无名燥火。她起身说道：“我去洗漱间。”
　　顾以柠目送她离开，接着，程清棠也走了。
　　顾以柠没在意，打开手机，刚点亮屏幕，宋明瑶凑了过来，“顾姐，我觉得程小姐去找你的纪老师了。”
　　“找她干什么？”
　　“宣誓主权。”
　　顾以柠没搭理她，宣什么宣，就算程清棠亲她，纪华清都不会吃醋，宣誓是没有用的。
　　宋明瑶猜得很准，程清棠在洗手池前拦住了她。
　　纪华清疑惑，“找我？”
　　她是老师，规矩很好。
　　“冒昧问下，你和她上床了吗？”程清棠开门见山。
　　纪华清看着面前显露霸气的女生，一时间，有些不解，现在这么开放了吗？
　　她疑惑了三十秒，眼眸微微放大，正欲否认的时候，程小姐开口：“你如果和她上床了，应该会发现她手腕上有道伤痕，那是为她前任自.杀留下的，你和她长得很像，所以，你不过是一个替身。”！


第18章 搭讪
　　顾以柠自杀的事情，算是一个秘密，毕竟过去很多年了。程清棠也是从裴以柔的口中知道了，就连宋明瑶都不知道。
　　她的话，先入为主，误以为纪华清是替身。
　　那张脸，太像了。
　　纪华清凝眸，她不知道这个‘前任’是谁，但从最后一句话中的‘替身’中推测出，‘前任’就是她纪华清。
　　程清棠平静的眼睛里已然是波涛汹涌，“你如果图钱，我可以帮你，自由体面地离开。”
　　她站直了身子，高挑修长的腿与顾以柠相似，头顶上薄薄的金光淡淡地将她笼起来，投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身形。
　　程清棠可以的条件很诱人，她认定对方不知道顾以柠前任的事情，但凡真的动心，都会觉得膈应。
　　“我不图钱，抱歉。”纪华清拒绝了，她不喜欢程清棠盛气凌人的姿态，压抑得厉害。
　　她转身要走，程清棠不甘心，又说道：“你不知道顾以柠有多疯，她对那个前任始终没忘记，她养了前任的侄女，替前任送走她的父母，她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抑郁症，你懂吗？”
　　“我可以给你钱，远离这个疯子。”
　　纪华清愣了下，本能地停下脚步：“她是个疯子，你为什么飞蛾扑火地扑上前？”
　　她长身玉立，站在镜子前，程清棠看着镜子里的人，乌黑长发披肩，白色的衬衣的纽扣只扣到了第二个位置，完美地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扣子扣到第二个，是顾以柠的习惯。
　　纪华清喜欢扣到第一个，临出门的时候，顾以柠特地给她整理了一番。她觉得时代过去了，便顺从顾以柠的意思。
　　但程清棠盯着她的扣子，她微微蹙眉，“程小姐？”
　　“顾以柠总说扣子扣到第二个才是最好看的，但有个人总喜欢扣到第一个，遮掩得过于紧密，过于古板了。她还说如果回到以前，她肯定让那个人扣到第二个。”程清棠漫不经心地勾了唇角，“瞧，你这替身替她办到了。”
　　纪华清下意识摸着自己的扣子，神色淡淡，“我先回去了。”
　　“我的事情，你考虑下，你也不想处处活在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下，对不对。”程清棠一再提醒她。
　　纪华清低声道谢，又问一句：“谁知晓她自杀的事情？”
　　“你想着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十年前的6月20号，好像是某飞机失联的五周年，是周荟发现的，送到了医院。她前任在飞机上，没有回来，确认死亡。”
　　“谢谢。”
　　纪华清低声道谢，转身走了，背对镜子的那刻，面上敷衍的笑容跟着消失了。
　　回到卡座，隔壁的裴以柔跟着一帮子年轻女孩又唱又跳，玩得十分火热。
　　顾以柠坐在原位上，低头玩着手机，皮肤洁白如牛乳，翻卷的长睫轻轻颤动，她抬首看向虚空，眼眸凝住，高挺的鼻梁十分惹眼。
　　哪怕见过无数遍，纪华清依旧觉得眼前的人十分惊艳，体态还是五官容貌，都很抢眼。
　　她身上如今有一种冷冷的锋芒感，像是经历过风霜，洗尽铅华，举手投足，都是十分稳重。
　　自杀，像是情绪不稳定的人做出来的，不像是顾以柠做出来的事情。
　　她给人的感觉，太冷静了。
　　纪华清驻足，偷偷看着顾以柠，看够了，准备回去，突然看到一个女孩走了过去。
　　女孩看着不大，也十分漂亮，走过去就坐下了，笑着说什么。
　　顾以柠侧身而坐，那样自带光芒，注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女孩拿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接着递到顾以柠的跟前，纪华清熟悉那个动作，刚刚裴以柔就是这么搭讪女孩的，扫码加好友。
　　顾以柠笑着拿出了手机，加上了。
　　女孩脸上浮现得意的表情，嘴里不知说什么，但十分高兴，就连顾以柠仰着头，也笑了。
　　她的笑，依旧凉薄。
　　顾以柠潇洒极了，接受别人的搭讪，哪里像是有重度抑郁症的样子。
　　就在顾以柠笑得正开心的时候，宋明瑶猛地咳嗽起来，顾以柠不解，“你喉咙疼？”
　　“纪老师，你的旺仔牛奶被我喝了，我再给你拿两瓶。”宋明瑶一个弹射，直接站了起来，笑得十分虔诚。
　　纪华清感觉她在通风报信，点点头，任由她跑开了。
　　搭讪的女生看到了纪华清，并没有离开座位，甚至说了一句，“去酒店吗?”
　　纪华清：“……”
　　“不去，您可以回去了。”顾以柠笑着拒绝了，云淡风轻。
　　女孩走了，纪华清换了个座位坐下，离顾以柠远远的。
　　顾以柠将手机递给她，微微一笑，眸光微妙：“你的手机。”
　　“谢谢。”纪华清接了过来，随手滑开，里面有一个好友申请。
　　她点开头像，又看向女孩离开的方向，刚刚加的是她的微信？
　　纪华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随后灭了屏幕，顾以柠看着她：“这个位置是要留给程清棠吗？你做的是程清棠的位置。”
　　“对不起。”纪华清很快又坐了回去，动作自然随意，肩膀却异常紧绷。
　　顾以柠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散漫极了。
　　恰好，程清棠回来了，她收敛了笑容，招呼隔壁的裴以柔回来。
　　“你约我来干什么？丢下我们去进鱼苗，合适吗？”顾以柠质问裴以柔。
　　裴以柔意犹未尽，看着对方冷冰冰的脸，又扫了一眼程清棠，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本来是有事儿的，现在没事儿了。”裴以柔叹气。
　　她妈是想让她撮合程清棠和顾姐的，可顾姐突然找了对象，今晚饭局就显得很尴尬。
　　顾以柠笑着看裴以柔，看得对方心口发颤，“你别这么看我，谁让你不声不响找了女朋友，我和你说，有空去看看我妈，她惦记你的大事，阿姨回来后就不爱出门，我妈也很担心。”
　　“她睡眠不好，不宜出门。没事，我就走了？”顾以柠下意识看了一眼纪华清。
　　纪华清明显不喜欢这里的气氛。
　　裴以柔犹豫，对面的纪华清突然拿出手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可以。”裴以柔受宠若惊，给予最好的情绪价值，“美人就是这么给力啊，我和你说，如果分手了，也别伤心，我可以给你找更好的。我的好友列表，都是有钱的美人。”
　　两人加了微信，顾以柠带着纪华清离开江淮十里。
　　****
　　江淮十里人山人海，水面被各色灯光照得波光粼粼，河面上有游艇，不少游客坐在上面，肆意迎着风。
　　“纪老师，去玩儿吗？”顾以柠面色微醺，迎着风，长发飘曳。
　　纪华清顺势看了过去，游艇码头前人很多，估计是要等的。
　　她犹豫了些，顾以柠抬脚走了，她追了上去，顾以柠的一双眸子含笑，清澈漂亮，美得如同月色。
　　“去看看。”纪华清停了下来，转身朝游艇码头走过去。
　　顾以柠疑惑，很快追上她的脚步。
　　排队的人很多，需要等。两人取了号，在一旁等着。
　　突然间，酒吧搭讪的女孩也来了，跟同伴也来坐游艇。她熟练地走向顾以柠，“你怎么拒绝我的好友申请？”
　　拒绝了？
　　顾以柠神情微怔，可有可无地笑了笑，“大概手机被女朋友拿到，她给拒绝了。”
　　“你有女朋友？”对方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纪华清。
　　纪华清低头，避开她的探视，像是做贼心虚。
　　女孩很快就走了。
　　顾以柠没有再提拒绝的事情，仰首看着天空，长发被水面上吹来的风漾起，有种释放忧愁的破碎感。
　　等了半个小时，到了两人，穿好了救生衣，两人上了游艇。
　　顾以柠操纵游艇，回头问纪华清：“想去哪个方向？”
　　“随便你，你高兴就好。”纪华清没什么意见，她对这些设施没什么兴趣，可当游艇开动了，骤风铺面，带着湖水的气息，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放开了，十分松弛。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觉得敞快。
　　顾以柠开得快，风驰电掣，在水面穿梭，后面水花跟着翻涌，纪华清几乎睁不开眼，“慢点。”
　　“你来。”顾以柠同对方招招手，“你来试试。”
　　纪华清不想去，对上顾以宁的眼睛后，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游艇慢了下来，顾以柠一双修长的手控制着方向盘，纪华清靠近，她伸手将人拉了过来。
　　游艇停的稳，可人走动，依旧会引起晃动。纪华清几乎是坐下来的一瞬，感觉游艇要偏了，下意识抱住了顾以柠。
　　顾以柠的笑声传来，清冷、疏离，“它不会偏的，纪老师。”
　　她开玩笑的时候，就喜欢将‘纪老师’三个字咬准。
　　纪华清坐稳，好不容易喘气，发现自己坐在顾以柠的腿上，腿上的温度像是烙铁，一时间，羞得难以抬头。
　　“你、你让一让，坐旁边去。”
　　“好呀、你看前面。”顾以柠伸手圈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指向前面：“她们要撞过来了。”
　　纪华清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低着顾以柠的肩膀，姿态过于暧昧，她觉得不妥，可顾以柠的话让她抬起头来。
　　同样一只游艇朝她们冲了过来，速度很快，甚至不知道避开。！


第19章 欺负
　　护城河很大，全长近十华里，游艇也可以走远，游客们游玩的时候都会主动避开其他游艇，这么直接撞过来，分明是故意的。
　　纪华清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打方向盘，最后一刻，生生避开了对方。
　　对方小黄鸭游艇疾驰千里，浪花溅出千尺，引得其他游客观望，险些就出了事故，若是撞起来，肯定会出事。
　　两艘游艇都停了下来。
　　顾以柠嘴角噙了抹冷笑，“你好，又见面了。”
　　是刚刚要联系方式，被纪华清拒绝的女孩。
　　纪华清怒了，想从顾以柠身上起来，可腰间那只手紧紧禁锢她，她恼了，质问顾以柠：“你什么意思？”
　　“纪老师，人家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老师和学生这么计较，不好吧。”顾以柠微微一笑，“你去旁边坐着，我来，我不是老师，我可以计较。”
　　说完，她才放开纪华清，朝对方看过去：“这么撞没意思，那边有快艇，要比一比吗？”
　　对方震惊，看着她眼中的笑，放肆又大胆，惊艳又夺目。
　　面对这么大诱惑，没人不心动，同艘游艇上的纪华清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来，很快，她又压下去，制止她：“别闹，我不和她计较了。别搭理，别给脸。”
　　“她得吃个教训。”顾以柠坚持。
　　纪华清却说：“你教训她，就等于教她，她给学费了吗？”
　　说完，她看向对方小黄鸭游艇，说：“你恼羞成怒的底气是什么？”
　　对方被她凌冽的气势吓到了，随后，她旁边的性感成熟御姐笑得很欢乐。
　　“你凭什么替她拒绝我的申请，加个好友都不行？”向云来也是怒气冲冲，“看你十分柔弱，也是绿茶。”
　　绿茶？
　　纪华清出现迷茫认知，顾以柠俯身靠近，风眯了眼睛，她睁大眼睛，顾以柠弯腰，露出胸前莹白的肌肤。
　　她愣了下，忙伸手将人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么一瞬间，顾以柠也愣住了，距离很近的向云来嘲讽得更大声，“小姐姐，你得看清，你的女朋友就是绿茶，你有天天喝不完的茶水了。”
　　“是吗?我喜欢喝绿茶。”顾以柠微微一眼，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纪老师，我记得你喜欢喝绿茶？”
　　顾以柠含情脉脉，此刻所有的情绪怎么都压抑不住，她放肆地看着她，似乎要弥补十五年来的不足。
　　纪华清被她这么看着，喜欢难以遮掩，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低着头，抬不起来，看到她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皮肤细腻滑嫩，视线上移，她想起程小姐的话……
　　自杀。
　　纪华清故意装作不经意间握着顾以柠的手腕，翻开一看，果然见到一道伤痕。
　　脑海里蓦地空白，纪华清感觉心口被压了一块石头，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顾以柠不知她所想，肆意打量，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如同一个小小的漩涡，多年来，一直都吸引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顾以柠的眼神如河面上水，波光粼粼，耳畔散落的碎发也被灯火镀上了金光。
　　她呼吸的热气吐在了纪华清的脸上，烫得那块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向云来看着两人的动作，神色微动，见劝不醒，自己也看不上顾以柠，和同伴驶离游艇，临走前骂了一句：“下头。”
　　纪华清听到了，猛地惊醒，“你可以起来了。”
　　“纪老师，你开吧，我坐会，我喜欢副驾驶的位置。”顾以柠不走，甚至希望纪华清自己挪走。
　　纪华清眼皮子一跳，下意识仰首看着她：“你不走，我怎么过去。”
　　感觉到她的视线后，顾以柠扶着栏杆站了起来，风飘来，拂动碎发，主街方向花灯璀璨。
　　纪华清站了起来，双人游艇不大，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顾以柠轻轻地笑了起来，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她柔软的长发。
　　“纪老师，我给你找个工作，去周荟的学校担任语文老师，怎么样？”
　　现在的纪华清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风吹草动就可以将她吓得不轻，这不是她的性子。
　　曾经的纪华清，优雅透着果断，明艳大胆，可以追着小偷跑，也可以去网吧包夜上网。
　　她像是无星天空中的明月，光照大地，璀璨夺目。
　　纪华清愣住，抬头看她，眼中带着迷茫，看着她柔滑的的脸颊，唇角动了动：“好。”
　　“我喜欢学校里的纪华清，上可怼校长，下可收拾一米九的男学生。”顾以柠表情严肃，“我喜欢你，但不会欺负你。所以，我等你。”
　　她说‘我等你’，纪华清无言以对。
　　顾以柠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两人间的呼吸拉远了。
　　纪华清心彻底乱了，顾以柠学会了等待。
　　她看着夜空，清冷的风吹来，让她无所适从。
　　默然片刻，顾以柠提醒该回去了，不然就超时了。
　　纪华清打起精神，改变方向，朝游艇码头驶去，她开得慢，控制速度，像是慢悠悠的老头不急不躁的走着。
　　顾以柠靠着副驾驶，长发飘逸，很有风度，也很有魅力。
　　游艇靠岸，向云来提了两瓶绿茶，递给顾以柠：“请你喝。”
　　顾以柠扫她一眼，像是看智障一样，拉着纪华清走了。
　　“绿茶，你喜欢的味道呀！”向云来朝着两人的背影挑衅。
　　顾以柠大步离开，拉着纪华清的手，不管是怎样的挑衅都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纪华清不同，她看着身边的人，就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们是成年人了，甚至，顾以柠年岁比她大了。这一点，她感觉自己成了个孩子。
　　需要时刻保护的孩子。
　　两个成年人，都明白各自的感情，顾以柠清楚，纪华清也从茫然中走了出来。
　　顾以柠依旧在等她。
　　十五年，她依旧在等。
　　坐上车子的时候，纪华清浑浑噩噩，车里低温让她脊背生寒。她看向顾以柠，张嘴想问话，却又不敢问。
　　话到嘴边，她不敢问了。
　　一路无言，顾以柠依旧用电脑处理事情，期间也会接电话，看得出来，她很忙。
　　车子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宋明瑶问道：“顾姐，你晚上吃什么？”
　　刚刚在酒吧，顾以柠喝了一瓶酒，纪老师喝了一瓶旺仔牛奶，晚上应该吃些好的。
　　顾以柠歪着头，看向纪华清：“纪老师，你想吃什么？”
　　“自己做。”纪华清想了想，故作大胆地对上她的眼神，抿唇微笑。
　　她这一笑，反倒让顾以柠怔住了，指尖紧扣住膝盖，抓得肌肤发疼，她忘了停下来。
　　这一幕，她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简简单单的笑容，没有太多的含义。
　　“纪老师，你会笑了。自从再见你，你连笑都不会，有进步。”
　　“活着呀。”纪华清简单说一句，“像你一样，好好活着。”
　　顾以柠双眼迷离，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像你一样，好好活着’？
　　想不通，顾以柠慢慢勾起唇角，随手拿起手机，说道：“我买些菜。”
　　看着她熟练的操作，纪华清靠了过去，仔细看着她的手机页面，现在科技发达，足不出户就可以买到新鲜的菜了。
　　看着屏幕的视线渐渐脱离，挪到顾以柠纤细的手指上，青色的血管在手背若隐若现，显出不正常的姿态。
　　不知怎地，她想起程小姐的话：“她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抑郁症，你懂吗？”
　　纪华清停了下来，看向宋明瑶：“宋小姐，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宋明瑶点头，看着后视镜中柔弱又温柔的女人，“纪老师，你可以喊我小宋，宋小姐太生疏了，我们日后会常见面，如果不见面的话，那我就被顾姐开除了。”
　　“你喜欢跟着你顾姐吗？”纪华清微笑。
　　“你会喜欢高薪又清闲的工作吗？尤其是夏天，我有时候会带薪休息一个月，天上掉钱的滋味，你懂吗？”宋明瑶兴奋道。
　　她这个老板事少，夏天会来杭城休息，躲着不见人，她就会白拿工资。
　　纪华清疑惑；“高薪是多少?”刚刚做游艇，花了100多，她觉得很贵。
　　时代在进步，货币在贬值吗？
　　“纪老师，您是要和我抢饭碗吗？”宋明瑶皱眉，“我和你说，你的微信绑定了我老板的银行卡，随便花，您就别觊觎我的饭碗了。”
　　提及这件事，纪华清觉得不好意思，说：“等我办了身份证，我去办卡。”
　　“你办卡，银行会送你钱吗？”顾以柠目光炽热，没有之前的薄凉，反而透着温和，“你有身份证也没有用啊，办了银行卡就有钱吗？”
　　纪华清心脏咯噔一下，觉得窘迫，顾以柠忽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忘了一件事。”
　　她拨通了户籍警的电话，“您好，我想问下纪华清的身份证，该去哪里办？”
　　“街道派出所，现在都可以办。”
　　“好，谢谢您。”
　　顾以柠挂断电话，从容地看着纪华清：“明日去办身份证，很快，几天就可以办好了，拿着身份证，你去问银行，办卡送不送钱。”
　　前排的宋明瑶笑得停了下车，不敢再开了。她想到了网上的搞笑段子，可纪老师的反应一模一样。
　　纪华清淡然许多，认真说：“我可以给你做助理，小宋会的，我都会。”
　　宋明瑶笑不出来了，“纪老师，要不我养你，你别抢我工作。”
　　做顾太太，不好吗？干嘛抢我饭碗。
　　顾以柠并不理会宋明瑶的话，此刻说养纪华清，那就是欺负她。
　　欺负？
　　顾以柠微怔，欺负两个字围绕着脑海，像是一簇烟火乍开了。
　　火树银花，十分美丽，心中的欲望突然间就涌了上来。
　　她是活人，喜欢自然是有情.欲。她不觉看向一旁正经以待的纪华清。
　　同样，纪华清在偷偷看她。
　　两人目光不期而遇，‘欺负’这个词刻在了纪华清的脑门上，让人产生臆想。！


第20章 霸道
　　对视一眼后，两人各自分开，纪华清转头看向车外，故意说一句：“科技发展得很快。”
　　与十五年前，可以说是飞天般的进步。
　　顾以柠提醒她：“你可以去网上看看从2009年到今年的科技发展。你也会很震撼，你的记忆是不是还停留在08年奥运会的盛况？”
　　“对。”纪华清略显迷茫的眼睛骤然清澈许多，甚至绽放光彩。
　　顾以柠又看向她，目光带着几重欢喜，说：“你看看2022年北京冬奥会，更精彩。”
　　“怎么看？”纪华清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手机叮的一下，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她点开绿色软件，裴以柔发来一条消息：【对不住了，程清棠想要你联系方式，我就推过去了，对不住了。她就是吃醋，她喜欢顾姐。】
　　纪华清轻轻地笑了，扫了一眼顾以柠，对方正襟危坐，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面色肃然。
　　她随手打出一句话：【有多喜欢？】
　　裴以柔：【很喜欢。】
　　纪华清：【我不生气也很简单，和我说一说顾以柠闹自杀的事情。】
　　裴以柔：【你问错人了，我不是很清楚，知道这么一件事，最清楚的是周荟，就是景城外国语学校的周校长。我有她的联系方式，你需要吗？】
　　周荟？纪华清眼眸深深，继续回复：【知道了，不用，谢谢。】
　　随后，她看向顾以柠：“户口本给我。”
　　顾以柠随手递给她。
　　顾以柠在忙公司的事情，只看她一眼，说：“绿色软件可以直接拍照发过去。”
　　“好。”纪华清软软地应了一声。
　　顾以柠听着她的声音，指尖一颤，打错了一个字，随后震惊地看过去，窗外路灯光影交织地落在马路上，眼前的纪华清像是电影里虚幻的人物，看不真切。
　　顾以柠心乱了，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心口热了起来，她莫名有些烦躁。
　　纪华清将她的户口那页翻开，拍照，发给了周荟，并打出一句话【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对面很快就回了：【你滚去哪里了？】
　　纪华清勾勾唇角，似乎适应了眼前的世界，回复:【缅甸。】
　　周荟：【我不信，以后再逼问你。你侄女在顾家，就是纪宁宁，我告诉你，你跑了十五年，顾以柠给你妈做了十年的女儿，你欠她，还不清了。】
　　看着她的回复，纪华清陷入沉思中。
　　周荟：【你究竟去了哪里？】
　　纪华请没有回复。
　　周荟又发：【还记得怎么做老师吗？】
　　纪华清：【我做了个梦，一觉醒来就是2024年，自然记得怎么做老师。】
　　周荟：【来我学校，我高薪聘请你，回来再说。】
　　随后，周荟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纪华清：【我能问问顾以柠自.杀的事情吗？】
　　周荟：【说来话长，等你回来，来我学校，我再告诉你，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纪华清：【我在杭城，回去找你。】
　　周荟回复一个好。
　　纪华清按灭了屏幕，转身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楼房，一人说得不可信，三人都说了顾以柠自.杀的事情。
　　她的印象里，顾以柠拿着刀和家里亲戚拼命，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那么坚毅勇敢的人，怎么会放弃生命？
　　生命可贵，怎可轻言放弃。
　　车子停了下来，顾以柠顺势关了电脑，抱着电脑出去。
　　宋明瑶询问下一步的安排：“您要回公司吗？绮落找我，想见您一面，您要见吗？”
　　绮落就是被闹上热搜的女网红，她是公司一员。
　　“公司的安排，我不会质疑公司安排，不用见了。”顾以柠态度坚硬，公事公办。
　　宋明瑶点头，又询问：“您在这里待几天？”
　　“不知道，看情况，你先找酒店去休息，等我通知。”顾以柠蹙眉，她也说不准，先办好私事。
　　“好，我等您通知。”宋明瑶答应下来。
　　顾以柠进入小区，纪华清随后跟上，宋明瑶朝她讨好地笑了，她笑了笑，“小宋，你不用这么讨好我。”
　　“纪老师，我老板在这里，你应该很清楚。”宋明瑶扶了扶自己的镜框，展露自己最睿智的一面，“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老板的意思，您现在可以试着感受，她真的很不错。”
　　纪华清停了下来，觉得自己不熟悉顾以柠了，顺势就问：“程清棠说她是疯子，她有抑郁症吗？”
　　“不不不，纪老师，您得想想，她是疯子这个前提是什么？”宋明瑶急急辩解，“程小姐是想我老板忘了你，重新接受她。我老板没答应，显得就有些疯，至于抑郁症，我给她约了医生，积极配合治疗就行了。”
　　纪华清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起来，晚风习习，吹得心口疼。
　　她转身上了楼梯，很快又折转回去，“约了什么时候，她不配合去，对吗？”
　　“本来是昨天的，她没有去，我改了今天。您看到了，又没去，我又约了明日，我还约了后天，大后天。”宋明瑶自己都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你将约的时间点发我，我带她过去。”纪华清没有拒绝，眼眸一弯，又解释一句：“我没有和你抢工作的意思。”
　　宋明瑶笑了，“您不用和我抢的。”
　　抢工作多无聊，抢顾夫人的头衔就好了。
　　两人告别，纪华清的手机里收到了一张表，她看了一眼，记住了时间点，随后推开门，进入玄关换鞋。
　　厨房传来水流声，她探头进去，门口摆了一袋子菜，她说：“我来。”
　　“好。”顾以柠随口答应下来，解开围裙递给她，“我有几件事处理，口味你自己做主。”
　　夜色更为浓稠了些，像是泼墨一般，怎么都挥不开。
　　顾以柠回到客厅，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她的声音很冷，融入了夜色，让人不敢轻视。
　　纪华清听着她的声音，知道她办公，直到突然温柔了下来。
　　“阿姨，怎么了？”
　　纪华清顿住，屏住呼吸，甚至将火关了，静静去听。
　　顾以柠说：“我不喜欢她。”
　　“她很好，与你很般配，对你公司也有好处，我听小柔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阿姨，认识很多年又怎么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顾以柠笑吟吟地，唇角自然泛起薄凉的笑。
　　她的声音很突兀，又冷又柔，听得人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阿姨，别做月老了。”
　　“你三十三岁了。”
　　“阿姨，我还有事。”
　　电话挂断了。
　　纪华清还在发呆，突然间，面前多了一抹阴影，挂了电话的顾以柠站在她的跟前，遮住她面前的光。
　　纪华清眼皮突兀地跳了一下。
　　“纪老师，你的火怎么关了。”
　　顾以柠粉白的面容上浮现淡淡的笑，烟雨江南中的朦胧感，悄悄细雨滑入了后颈。
　　“顾以柠，你很霸道。”纪华清终于在三日的相处中找到了自己作为老师的威严，抬首，正视她的眼睛，“你变了很多。”
　　顾以柠曲了曲自己的指节，抬手，大胆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我比你年长了些，我可以霸道些。”
　　她的手很凉，纹理细腻，被她摸着，感觉很舒服。纪华清没有拒绝，白净的脸霎时红了，她忍着羞耻，道：“你就是这么疯的吗？”
　　“纪老师，我只对你一个人疯。”顾以柠不动声色地掠过她羞红的脸，被她勾了心，道：“我们可以做些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纪华清不是刚回来的纪华清了，对这个世界有了些了解，她坦然地问：“你指的是去酒店开房？”
　　顾以柠蓦地笑了，伸出双手，虔诚地捧起她的脸颊：“纪老师，欢迎来到2024。”！


第21章 半夜
　　顾以柠此刻的举止，带了几分疯魔，她的眼睛里映着纪华略带羞涩的模样。
　　纪华清保持不动，与她对视，她的手摩挲着她的唇角边缘。
　　她想亲她。
　　顾以柠微笑，忍了忍，恐怕吓着她，主动松回手，解释刚刚的事情：“我妈妈的闺蜜今晚让她女儿给我安排相亲局，对象就是程清棠。”
　　她慢条斯理的解释，像是和老太太说话，就怕自己说快了，老太太会听岔了，继而胡思乱想。
　　纪华清这位年轻的老太太，站直了身子，转身去开火。转身之际，耳朵泛着粉妍，像是扑上了胭脂。
　　“我知道了。”她简单回应一句。
　　顾以柠靠着厨房的门，面含浅笑，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她做菜。
　　她恍惚回到多年前，她二人住得那么近，门对门，她晚上回家，都是纪华清做饭，她站在门口看着。
　　时移世易，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
　　晚上吃得简单，两菜一汤，两人各自吃饭。
　　饭吃到一半，顾以柠的电话响了。
　　吃饭的两人都是一颤，对视一眼，顾以柠顺手放在桌上，按了免提。
　　宋明瑶：“顾姐，绮落去见了程小姐，程小姐刚刚通知高层，希望公司可以给她解释一下。”
　　顾以柠嘲讽：“怎么解释，说她没有劈腿？搞一个大大的反转？”
　　宋明瑶：“公司高层答应了。”
　　顾以柠：“？”
　　她好奇，“程清棠的条件是什么？”
　　宋明瑶：“让利5%。”
　　顾以柠端着汤碗，浅浅抿了口，面色薄凉，红唇轻轻勾起，皮肤白到发光，又美又冷。
　　“程清棠在哪里？”
　　宋明瑶：“江淮十里。”
　　顾以柠：“你来接我，我去见她。”
　　纪华清诧异，看了一眼墙上的中钟表，都快十点了，这个时候还去酒吧？
　　电话挂了，顾以柠放下筷子，站起身，领口微露，不经意露出风光，纪华清忍不住了，说：“换身衣裳再去。”
　　顾以柠微怔，她以为她会反对，毕竟纪华清接受不了半夜往酒吧跑这件事。
　　她勾唇笑了笑，似乎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影响到了纪华清。
　　接近十点，出门去酒吧，若在当年的纪华请，早就拿着教鞭追出来了。
　　顾以柠平静地去浴室了。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纪华清坐在餐桌前，平稳地呼吸，看着她喝剩下的汤。
　　在她等待的间隙里，手机屏幕亮了，是程清棠。
　　一句简单的话，让她升起异样的感觉，静谧的心底，突然间，暗潮涌动。
　　程清棠：【考虑得怎么样了。】
　　纪华清没有回复，甚至烦躁地按灭了屏幕上的亮光。
　　十五年了，顾以柠应该走出来了。
　　十五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的父母离世，久到当年的半大小子有了女儿，久到周荟功成名就。
　　顾以柠洗澡很快，再出来的时候，一件天青色衬衣，下身搭着同色的西装裤，整个人出尘脱水，又冷又禁欲。
　　这身衣裳比刚刚的那套，还要诱人。
　　纪华清抿唇，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机。
　　划开屏幕，她百无聊赖地不知该去找谁，翻到了周荟的页面，她试着打出一句话。
　　【顾以柠和程清棠的关系？】
　　打完以后，她又急忙删了，再度按灭手机屏幕，莫名烦躁。
　　顾以柠收拾好了，走到餐桌前，拧开脖间的纽扣，露出分明精致的锁骨，只一眼，纪华清就皱眉：“你穿成这样去？”
　　顾以柠被她这么一眼，看得莫名心虚，将拧开的扣子又扣上，扣到最后一个。
　　“第一个，就很好。”纪华清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这么听着，顾以柠莫名笑了，可又有些恍惚和茫然，“我喜欢老师凶一些。”
　　“你的意思是我很凶？”纪华清凝着顾以柠那副慵懒又冷淡的表情。
　　顾以柠转身走了，将玄关鞋柜上的户口本，摔在了餐桌上，“一个户口本，你觉得呢？”
　　这和户口本有什么关系？
　　纪华清搞不明白她的意思，可她走了，砰地一声关上门。
　　徒留纪华清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她跑去酒吧了。
　　****
　　半夜的江淮十里才是最热闹的，门口打开的游客络绎不绝，霓虹交错，城边上彩灯炫耀，像是一座不夜城。
　　绮落今年二十五岁，一米七三的个子，做在程清棠的身边，吹撩着她的发丝，完全展露出她的美。
　　她本笑得舒心，突然见到了走来的顾以柠，压力莫名来了，神情犹如被阴霾覆盖。
　　都说顾以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谁得罪了她，宁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
　　顾以柠走进来，身后跟着宋明瑶，她说：“我选了一个包厢，程总，过去吧。”
　　“好。”程清棠轻松就答应了，扫了一眼绮落，又招呼裴以柔，“走了。”
　　顾以柠先走在前面，进入包厢，不等几人坐下来就先开口：“谈谈你的理由。”
　　“顾总身边的那个人，是你的女朋友吗？”程清棠慢悠悠地开口，她的指尖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点，“她长得很像你的老师。”
　　对自己的老师动情，说出去，会被人嗤笑，而且还找了个相似的人。
　　相比较绮落紧张的心情，程清棠很享受，她有办法让顾以柠半夜从对方身边离开，亲自来找她。
　　“你管我的私事？”顾以柠望着对方，保持着微笑：“我来，和你谈绮落的事情，你这么喜欢，招回你的公司，做秘书做助理，随你，何必压着我们公司呢。”
　　“所以你今晚过来，不是和我谈的？”程清棠意外，她以为顾以柠会低头。
　　顾以柠懒散地靠着沙发，有些热，她下意识去拧开扣子，指尖碰到了，她又一颤，看向宋明瑶：“空调温度低一些。”
　　说完，她的手放回了膝盖上。
　　她的动作落在了程清棠的眼中，固执的动作推翻了以前所有的想法。
　　就为了那个女人？
　　程清棠是不服气的，有种小说中‘白月光回国的’的感觉，她不高兴，吩咐宋明瑶：“去取酒，绮落，给你个机会，让你的老板改变心意。”
　　绮落是有些畏惧的，张口想解释，对上顾以柠的眼睛后，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包间里的气氛有些低沉。
　　僵持很久，宋明瑶拿了酒过来，她不可以喝，但顾以柠可以喝，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说：“我不会接受你的条件，合约中止。”
　　“我们可以好好说，旧事不谈，就说我的条件，你公司的那些人都答应了。”程清棠笑了，志在必得，目光锁在顾以柠的身上。
　　顾以柠吞了口酒，随后放下，“我的意思是我不答应，程总，你自己看着办，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
　　说完，她放下酒，就要走。
　　裴以柔这时走了进来，没多想，伸手就拦住她，“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喝醉了，我让宋明瑶送你回去。”顾以柠皱眉，拿走她的手中酒杯，随手放在桌子上，扶着她往外走。
　　裴以柔不肯，顾以柠拉着人就走，送出包间门。
　　宋明瑶扶着人走了，她喘了口气，转身之际，绮落不知哪里去了，包间里只有程清棠一人。
　　“绮落走了，我们聊一聊，你们公司就是……”
　　“别说话。”顾以柠打断她的话。
　　顾以柠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人，是纪华清。
　　她疑惑了一瞬，程清棠突然伸手，拉她进门，转身将门关上了。
　　顾以柠怒了，“你干什么？”
　　“工作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程清棠说得冠冕堂皇。
　　顾以柠冷笑：“我有女朋友，你还来靠近我，工作还是私事，你心里情况，开门！”
　　程清棠不为所动，与她对峙，“那是你的女朋友吗？”
　　顾以柠心虚，纪华清不是她的女朋友。
　　就这么一瞬间，程清棠捕捉到她的神态，明白自己猜中了，“我可以没有做小三的事情，我喜欢你，光明正大。”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顾以柠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门里门外，隔着一道门，纪华清听到了手机铃声。
　　她看向面前的门，有一瞬的犹豫，她抬手敲门。
　　手机铃声小时了，门声响了，顾以柠推开程清棠，果断开门。
　　纪华清看着对方，目光并不炽热，透着淡淡的紧张。她犹豫了瞬，程清棠先开口：“你来，好像不合适。金丝雀要有金丝雀的样子，干预金主的事情，不合理哦。”
　　纪华清不悦，避开程清棠的视线，两人姿态有些暧昧，想到那个朋友圈的照片，脱口而出：“顾以柠，去酒店吗？”
　　顾以柠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去酒店吗？我没有身份证，但有户口本，新的。”！


第22章 钥匙
　　眼前的一切,归于沉寂。
　　纪华清看着熟悉的家，应该说是顾以柠的宅子。那么熟悉，甚至,摆设与她离开前没有变化。
　　她有些恍惚。
　　像是掉进了一个深坑里,浑浑噩噩,三人成虎，她被蒙住了眼睛,听着顾以柠说。
　　纪老师,欢迎来到2024。
　　纪华清收拾好餐桌,走进自己的房间里，走进去一幕,她抛开手机，抛开时间,她尽情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回家了。
　　合上眼睛的刹那，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
　　“纪老师,该起来了,大年初一,包了饺子，我还包了呢。”
　　“华清、华清……”
　　纪华清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煞白，她坐起来，朝门口看去,一连串的记忆涌入脑海里，她对这个家没有陌生感。
　　她赤脚踩在地上,走进客厅，房子的大体布局，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脑海里。
　　厨房、主卧、次卧,依旧阳台，都没有变化。
　　这间房子的主人，让它的布局处于过去式。
　　顾家完全处于现代化中，处处都是高科技，双向玻璃、高科技的床，而这里，处于十五年前的模样。
　　她的眼睛有些酸涩，余光飘过餐桌，上面安静地摆着户口本。
　　她和顾以柠的户口本。
　　纪华清定神，那本户口本将她从记忆中拉了回来，一步步走向2024，走向顾以柠的世界。
　　她拿起户口本，打开第一页，指腹摩挲着页面，擦过‘顾以柠’三个字，她看得出神。
　　酒吧？
　　酒吧是说事儿的地方吗？
　　纪华清也不知道，但她今晚去的时候，处处风情，处处透着新世界的感情。
　　她觉得酒吧不是说正经事的地方。
　　纪华清翻了一页，突然顿住，她拿着户口本回房，打开手机，不小心点进了朋友圈里。
　　程清棠发了一条朋友圈，昏暗的烛火下，她靠着顾以柠，姿态暧昧。
　　顾以柠不是走时的衬衫，而是前日那身深V红色的长裙，那晚顾以柠接她的时候，是和程清棠在酒吧？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不去想那张照片，可脑海里浮现前几日人群中红裙的女人。
　　那晚，她承认顾以柠很美丽，褪去曾经的青涩，露出成熟妩媚的一面。
　　那晚的顾以柠，美得惊心动魄。
　　纪华清捏紧了户口本，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朋友圈，她知道，程清棠是在挑衅。
　　她退回到聊天的页面，看着程清棠给她发的那句话。
　　【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还是没有回应，但给周荟发了个消息，问【你女朋友去了酒吧，你会怎么办？】
　　周荟似乎在玩手机，在她发出去后就回了：【你哪里来的女朋友。】
　　纪华清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像是分析阅读理解，她该怎么给周荟分析呢。
　　她狐疑的时候，对方又回了：【你家顾学生去了酒吧。】
　　纪华清：【与她无关，如果你女朋友去了酒吧，你想怎么应付？】周荟：【抄起家伙，将人带回来。】
　　纪华清觉得自己没有底气这么做，又换了方式问：【你的学生去了酒吧呢？】
　　周荟：【喊上班主任，一起捞回来，记处分。】
　　问了半天，都不在话题上。纪华清纳闷了，她该怎么分析这道题。
　　周荟：【如果顾以柠去了酒吧，带上身份证，将人带去酒店，给个教训。她下回就不敢了。】
　　纪华清抿唇，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
　　周荟又继续发：【你的顾学生有许多红颜知己，她旗下有个网红公司，你也许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下属都是美人。】
　　纪华清将周荟当做好友，她的认知里没有过去十五年，她们还是酒醉后互相倾诉委屈的好友。
　　她老实打出一句话：【我没有身份证，还没有补办。】
　　周荟半晌没有回复，许是很无语。
　　纪华清将那张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周荟秒回：【我知道她，去过顾家，你侄女喊阿姨，小程阿姨。你侄女很喜欢她的，你要是不喜欢顾以柠，也别掺和。喜欢就去将她找回来，单身可以乱跑，有了女朋友半夜还去酒吧，就是她的问题了。】
　　纪华清又是迷茫，周荟又是一炮轰击：【没有身份证，就带户口本。】
　　纪华清：【回家不成吗？】
　　周荟：【你们有家？】
　　纪华清疑惑，想起之前的事情，关了手机，拿上户口本，走出房子。
　　十一点了，小区里的路灯幽幽暗暗，像是病了很久的病人，没什么力气。
　　纪华清走出小区，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小区有些偏僻，又是半夜，几乎看不到出租车。
　　等了十分钟，纪华清拨通宋明瑶的电话。
　　“我打不到出租车，小区附近有出租车吗？”
　　宋明瑶：“您要去哪里？”
　　纪华清：“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打到出租车？”
　　宋明瑶：“我先给您喊辆出租车，有打车软件，我等会发给你。”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燥热，马路上的路灯亮了很多，一路看过去，昏黄色的灯拉长了身影。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出租车过来了，摇下车窗，询问手机尾号。
　　对上后，纪华清上车，“江淮十里。”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中年女人，听到这个名字后，好心提醒：“您这个时候去江淮十里是赴约吗？”
　　纪华清十分诚实：“找人。”
　　司机笑了，透过后视镜看向她：“找妹妹吗？”
　　“找、我的学生。”纪华清有些紧张，低头不想再说了，户口本捏在手中，磨得掌心疼。
　　“找学生啊。”司机叹气，“多大的学生啊，还没毕业就往酒吧跑，是该管一管，不过你也年轻，这个时候去酒吧也不好，应该喊她父母去管管，现在是晚上，休息时间，你也不好管，找父母去逮人最好。”
　　纪华清轻轻笑了，转首看向出窗外，想起以前，她也半夜去逮人。
　　不过是网吧。
　　那时学生喜欢去网吧包夜，整夜不睡觉，打游戏。顾父死了，顾母坐牢，顾家奶奶要带顾以柠回乡，房子留给家里二叔，让她从娇宠的小公主成了一个没爸没妈的孩子。
　　一时间，自暴自弃，几乎是将坏学生的习惯都学了一遍，她曾在学校里看过顾以柠的舞台表演，单人古典舞，十分美丽，腰肢柔软，功底很强。
　　后来母亲坐牢，她的古典舞就放弃了。
　　很可惜。
　　纪华清收回记忆，询问如何付款。
　　她走得匆忙，没有带现金。
　　司机递给她一个收款码，纪华清像是地铁老人看手机一样，研究收款码，索性拍给了周荟。
　　纪华清：【怎么办？】
　　周荟：【你是从哪里回来的，付钱都不会吗？你自己去逮人，还要我出车费，我是大冤种吗？】
　　纪华清莫名尴尬，磨蹭了会儿，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荟：【多少钱？】
　　纪华清问司机，司机扫了一眼计较表，说：“到江淮十里，十五公里，到了再给，我也说不好。”
　　纪华清回复，周荟回她一个无语的表情。
　　主街是进不去的，司机停下，这个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纪华清说了价格，周荟回她：【付过了。】
　　她无助地看向司机，“钱、付过了吗？”
　　司机点头，“收到了，谢谢，要我等你吗？你一个人有些危险。”
　　“不用了。”纪华清微笑道谢，打开车门，自己匆匆下车。
　　主街道上还有许多人，小摊们依旧还在，香味扑鼻，有各种吃的。
　　纪华清下了车，随后将车钱还给周荟，以红包的形式发了过去。
　　周荟回她一个无语的表情，【我怀疑你一觉睡了十五年，除了呼吸，什么都不会。有钱不会付？扫码不会？】
　　纪华清：【哪里可以扫码？等我再问问顾以柠，让她教我。】
　　周荟毫不留情吐槽：【你是她的老师，你让她教你？到底谁是老师？】
　　纪华清当做没有看见，果断按灭了屏幕，大步朝江淮十里走过去。
　　她被拦在了门口，不知道该怎么进去，门口走动了会儿，不得不找周荟。
　　周荟给她发了个一串数字，验证过后，就可以进去。
　　纪华清捕捉到细节，【你也是常客？】
　　这回，周荟没有回她了。
　　显然是有猫腻的。
　　纪华清进入江淮十里，找到了之前的卡座，人已经走了，她找服务员询问，服务员指向包间。
　　她们去了包间。
　　纪华清找了过去，一间间询问，突然看到一抹影子飘过，她诧异，没有迟疑就拨通了顾以柠的手机。
　　隔着门，她听到了手机铃声。
　　果断敲门。
　　她选择无视程清棠的提醒，问顾以柠：“顾以柠，去酒店吗？”
　　“我说，去酒店吗？我没有身份证，但有户口本，新的。”
　　俗气的套路风吹向了顾以柠。
　　明明是陈谷子烂芝麻的套路，顾以柠还是笑了，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翻卷的长睫肆意轻颤，眸子里漾着三月桃夭下细碎的光。
　　程清棠像是听到了很大的笑话，在她要开口的时候，顾以柠猛地将她推出去，自己拉着纪华清进来。
　　砰地一声，门被甩关上了。
　　顾以柠伸手，咔哒一声，将门反锁了。
　　程清棠在外面敲门，一连喊了三五声，顾以柠都没有理会。
　　包厢里的灯光太过暧昧，笼罩着两人，纪华清拿着户口本的手藏在了身后，故作大方般欣赏着包厢内的景色。
　　江淮十里的包厢偏于国风，美轮美奂，随处可见古典美。
　　顾以柠肆意打量她，情绪内敛的人，显然有些绷不住了，神情微妙：“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什么？”
　　她像看一个孩子一样，看着纪华清，让人浑然感觉不适。
　　纪华清濒临失控，心跳到了嗓子眼，很快，她对上顾以柠的眼睛，热情在这时上涌，染上了她的眼睛。
　　灯光无法遮掩她的情绪，她不知该怎么解释，思考了三十秒，回答：“周荟说的。”
　　顾以柠眨了眨眼睛，眼中的迷离散去，她朝前逼近一步，迫使纪华清后退。
　　“周荟教你的？”
　　“嗯。”
　　“你怎么和周荟说的？来酒吧逮女朋友还是逮学生？”
　　一句话问到重点，让纪华清无处可藏，逮女朋友还是学生呢？
　　纪华清无言以对，感觉脸上烧了起来，可就在‘几天前’，她刚拒绝了顾以柠，甚至为了躲避她，离开景城。
　　她迟疑了会儿，顾以柠开了瓶酒，递给她，“老师，喝吗？”
　　纪华清接了过来，心如擂鼓，不动声色说：“你看看程清棠的朋友圈。”
　　顾以柠看她一眼，听话地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她递给纪华清，“一片空白。”
　　仅限三天可见。
　　一片空白，映得纪华清脸颊发红，她下意识打开自己的手机，也是一片空白了。
　　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她删了。”
　　顾以柠又看她一眼，端起酒喝了一口，她没有说话，纪华清知道她在怀疑自己刚刚的话。
　　纪华清像一个无措的孩子，反反复复进入程清棠的朋友圈，依旧什么都没有。
　　顾以柠好笑，“你不会截图吗？”
　　“我……”纪华清想起来，自己给周荟反过去了，循着对话去找，找到了照片。
　　纪华清嘴角勾了勾，将手机递了过去，“这是你吗？”
　　顾以柠蹙眉，神色淡然，脑海里掠过些记忆。
　　纪华清顺势就问：“那晚你和她在江淮十里？”
　　“哪晚？”
　　“你去领我的那晚。”
　　顾以柠的唇角一点一点提起，她喝了口酒，上空的灯打在她的身上，显出几分凉薄，尤其是她的笑。
　　“纪老师，我的衣服不会只穿一次。”
　　纪华清闹了脸红，她欲收回手机，顾以柠接了过来，细细打量，她没记忆了。
　　指腹点了点，照片缩回去，回到聊天画面，两人之间的聊天一览无余。
　　顾以柠笑得险些绷不住，纪华清意识过来，伸手夺回自己的手机，“你有礼貌吗？”
　　“没有礼貌。”顾以柠自己承认错误，嘴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问：“去酒店吗？”
　　纪华清捏着手机，将户口本递给她，自己端起酒瓶也喝了一大口，比起旺仔牛奶，难喝多了。
　　“我带你去外面，听歌。来了就不急着回去。”顾以柠察觉出她的尴尬，更不想逼她。
　　她逼过一回，等了十五年，吃足了教训。
　　顾以柠收回户口本，憋着笑，想笑，她低着头，打开门，程清棠还在门口。
　　堂堂一大小姐在门口干等着，程清棠心中的怒气已经烧上头顶了，眸色里染上怒气，“顾以柠，你什么意思？”
　　“程小姐，我刚刚表态了，我不收绮落。你可以收入你的麾下，我不想因为一个人影响整个公司，你让利100%，我也不会答应的。这是我的底线，我之前就说过了。”
　　“我不问她的事情，我问我们的事情。”程清棠目光扫向纪华清。
　　顾以柠被说懵了，“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
　　“顾以柠，你在装吗？”程清棠目光逼人，“我陪了你那么久，就这么过去了？”
　　走廊上的灯光搭在顾以柠白净的脸颊上，带着惊人的吸引力。
　　“你陪我？”顾以柠咀嚼用词，觉得这个‘陪’字有些不合适，她斟酌解释：“我们之间没有事情，都是公事。绮落的事情，我代表我公司正式拒绝你。”
　　她的话，冷漠无情，像是给程清棠浇了一盆冷水。
　　回来的绮落看到这一幕，吓得更不敢靠近了，她果断地避开了。
　　程清棠转身走了，姿态高傲。
　　纪华清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深了深，她有很好的家世，得不到就会转身回头，及时止损。
　　顾以柠呢？
　　“顾以柠，你没有她聪明。她会及时止损，你不会。”
　　“我比她更会及时止损，我不用绮落就是止损。”顾以柠露出完美的笑容，晃了晃户口本，“去酒店吗？”
　　又问了一遍。
　　纪华清说：“家里也很好。”
　　顾以柠却说：“家里没有那个氛围。”
　　纪华清无言以对，强行将刚刚的事情从自己的脑海里剔除出去，装作没有发生。
　　顾以柠转身，倚着墙壁，拦住她的去路，“纪老师，我还没有去过酒店，不如你教我，怎么去？”
　　“你……”纪华清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过去。
　　转而一想，顾以柠是在澄清吗？
　　顾以柠又说，“我还没试过接吻，听她们说，很刺激。”
　　她靠得很近，面色含笑，带着几分慵懒美，她狡黠了眨了眨眼睛，鼻梁往下，红唇微抿。
　　纪华清也是一本正经，“抱歉，我也不会。”
　　“你也不会啊。”顾以柠语气柔和下来，带了两分叹气，“不如我们试试，一起学习？”
　　纪华清抬头，眼皮掀了掀，目光落在十步远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也很漂亮。
　　她与程清棠的美不同，她偏于清纯，更年轻。
　　周荟的话涌入脑海：她的下属都是美人。
　　对方没有走，等在原地，是顾以柠的下属吗？
　　顾以柠的选择太多太多，眼花缭乱，她甚至可以说养金丝雀了，纪华清略一迷糊，顾以柠骤然靠近，鼻子擦过她的侧脸，一瞬间，她被石化了。
　　“纪老师，你害羞了。”
　　纪华清忘了呼吸，心脏在狂跳，她想推开，可那个女人虎视眈眈。
　　她屏住了呼吸，说：“回家去学。”
　　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那个女人听见。
　　回家去学，她和顾以柠有家。
　　她们的名字在一个户口本上。
　　顾以柠直起身子，指腹从她唇角擦过，满意地说：“我记住了，回家去学。”
　　纪华清：“？”
　　顾以柠转身，绮落已经走了。
　　这个时候酒吧的人最多，卡座几乎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肆意说笑。
　　宋明瑶走了，顾以柠去结账，没有继续听歌，纪华清不喜欢在这里过夜，她没有勉强她。
　　结账后走出江淮十里，河风吹来，淡淡的酒意散去。
　　凌晨的护城河上灯火如画，船来船上，小吃的香味飘来，顾以柠拉着纪华清去吃东西。
　　“想吃什么？”
　　“馄饨。”
　　两人走到一个小摊前，巧合的是又碰上向云来，她还没有回去。
　　纪华清看到了，惊叹一句：“精力旺盛。”
　　看到向云来，她想起了飞机上的那个女学生，同样的青春，她被顾以柠领回家，算是靠近自己原来的生活。
　　那个女学生呢？
　　这件事不能提及，纪华清只能将担忧压在自己的心口上。
　　小摊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人不算多，五六张桌子，坐了大半，生意也算不错。
　　隔壁是卖螺蛳粉的，向云来就在隔壁吃螺蛳粉，纪华清好奇，“那是什么？”
　　顾以柠扫了一眼向云来：“人、大活人。”
　　纪华清：“？”
　　“我问吃的。”
　　“螺蛳粉，最近今年比较火的美食。”
　　顾以柠坐在桌前，修长的双腿塞不进去，清冷之色，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馄饨送来了，有些烫，摊主贴心地给了个小风扇，吹一吹，凉得快。
　　顾以柠拿着电风扇给馄饨散热，贴心地给让纪华清先吃。
　　纪华清看着她的姿态，不由说道：“你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你。”
　　顾以柠头都没抬，说：“因为我有钱。”
　　“程小姐也有钱。”
　　顾以柠冷笑：“我的钱是我的，她的钱是她爸爸的，我的钱以后是宁宁的，独一份，她还有兄弟姐妹，能一样吗？”
　　纪华清指着向云来，“她呢？”
　　“她是因为我好看。”
　　纪华清忍不住笑了，坐在她对面，仿佛回到从前，顾以柠还是那个爱说笑的少女。
　　她调侃一句：“有钱有颜，为什么还是单身?”
　　“我喜欢单身，单身又不犯法。”顾以柠将她的馄饨推了过去，接着吹自己的馄饨，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个女儿，人家都说我离异带个女儿，让我陪嫁一套房，房子写他名字。”
　　“你是开玩笑吗？”纪华清觉得笑话很好笑，“你母亲不知道你喜欢女生吗？”
　　“刚回来的时候不知道，经常去相亲角给我相亲。带回来一堆优质美男的照片，她很喜欢，我拒绝了，我说我喜欢女人。她像是傻了一样，加上身子不好，晕了一回。”顾以柠自顾自说着，“醒来后，她就不管我的事情了。”
　　她打开了话题，纪华清揪起了心，顺口就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纪华清一直想问，但顾以柠总是一副薄凉冷漠的姿态，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问了。
　　夏夜的风，带了几分凉，吹进了心口里，阔别许久的两人敞开心扉。
　　顾以柠吃了个馄饨，对上纪华清的眼神，“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创业，可以说顺风顺水，没有什么不好的，就连我奶奶都是说，顾家祖坟冒青烟，运气都给了我。”
　　她有些小得意，看上去，又是那么乖。
　　纪华清选择不问了，问了，她也不会诚实回答。
　　两人吃了馄饨，顾以柠拉起纪华清的手机，打开绿色软件，点开右上角，上面有一个‘扫一扫’，“扫码，绿色的码。”
　　“旁边蓝色的码是什么？”
　　“也是付款软件，回头给你注册一个。”
　　付了钱，顾以柠的手机弹出消息。
　　顾以柠打开看了一眼，上面还有一条扣费消息，她打开看了一眼，看着钱，好像打车费。
　　用她的钱，来捉她。
　　如果去了酒店，也是花她钱开房间。
　　挺好的。
　　顾以柠莫名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听着像是冤大头，但她就是喜欢。
　　两人往主街走去，向云来跟了过来，“你们是女朋友的关系吗？”
　　“不像吗？”顾以柠反问她，甚至停下来，询问对方，“你觉得呢？”
　　“不像。”向云来说，“看着不像。”
　　顾以柠蓦然觉得现在的女孩子很有趣，也很大胆，她伸手握着纪华清的手，“这样像吗？”
　　“像了。”向云来打量两人，坦然说：“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们始终保持距离。”
　　顾以柠与纪华清十指紧扣，在向云来面前炫耀地晃了晃，“你态度突然变了，是不是觉得我单身了？”
　　向云来大胆，目光炽热，看得纪华清心头火热，她觉得现在的女孩子大胆又热烈。她的眼神，又与程清棠不同，没有那种占用。
　　“对，你说对了。所以，我有机会吗？”向云来高傲地仰首，“你很美，你来过很多回了，我记得你……”
　　“别说了。”顾以柠拦着口无遮拦的女生，再说下去，她的过往都被说出来了。
　　纪华清看她心虚，不觉好笑，此刻夜幕笼罩，她的情绪比白日里丰富多了。
　　纪华清问：“来过多少回？和谁来的？”
　　“每回来的朋友都不一样。”
　　“怎么走的？”
　　“不清楚，她一般都是后半夜走。”
　　向云来没有说谎，她说的都是实话，知道对方来，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走，因为她玩了就走，不会留恋后半夜。
　　“谢谢你的告知。”纪华清低声道谢，表示得很礼貌，随后说道：“不用惦记她了，她也是很花心的。”
　　顾以柠：“……”我什么时候花心了。
　　纪华清又告诫女孩：“你也看到了，她每回来都换朋友，这样的人，你觉得可靠吗？”
　　“不可靠，但她很好看呀，姐姐。”向云来态度好了很多，露出温柔的一面，笑盈盈回答：“好看就可以了。”
　　纪华清像是看到了新世界，她和之前在酒吧里喊开房的女生，好像没什么不同。
　　裴以柔和她们应该更能合得来。
　　纪华清很喜欢女孩的坦诚，想着劝说一句：“我觉得还是专情的好。”
　　“姐姐，专情也对啊，喜欢上自然就会专情，这并不矛盾啊。”
　　向云来笑得妖娆，引着夜风，看向顾以柠的目光很热烈，“姐姐，你身边的姐姐看着很禁欲，你知道，征服这样的女生，更有成就感。”
　　顾以柠像是听多了，抬头看着夜空，并不向想介入两人之间的话题。
　　纪华清迟疑了会儿，认真的琢磨向云来的话，她觉得，向云来看上顾以柠的身子了。
　　与情爱、与专情无关。
　　从外表看过去，顾以柠确实很诱人，尤其是此刻，站在人群中，长发飘逸，慵懒美，让人挪不开眼睛。
　　纪华清像是一个好奇宝宝，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与同性有关。
　　向云来认真解释：“江淮十里是同性结交的地方，你不知道吗?”
　　“不是网红酒吧吗？”纪华清惊了下，觉得不可思议，难怪里面那么多女生，多是结伴离开。
　　向云来眯着眼，神秘地说：“这是一个带着秘密的地方。”
　　纪华清豁然开朗，有种小溪深处桃花园林的开阔感，她深吸了一口气，对顾以柠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谈公事来江淮十里，你又骗人了。”
　　顾以柠无奈说：“我和你说了，我来江淮十里，我没有骗你。”
　　“你没说这里的情况。”纪华清红了脸，轻声质问，“你骗我。”
　　顾以柠迎着夜风，唇角勾了抹浅浅的笑容，没有解释。
　　向云来看着她，眼中带着痴迷。
　　站在两人中间的纪华清觉得自己碍事了，所以，她伸手拉着顾以柠离开。
　　向云来唉了一声，“姐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纪华清很没有礼貌地拉着自己的顾学生，大步朝主街尽头走去。
　　“你现在就是欺负我不懂这里的规矩。”
　　“是吗？你适应得很快，都会拿着户口本来找我开房了。”
　　纪华清松开手，面红耳赤，几乎不敢面对顾以柠。
　　两人沉默地走到主街尽头，出口停了一排出租车，都是等着游客的。
　　纪华清在等宋明瑶，朝路上张望了一眼，一辆出租车驶来，摇下车窗，“老师啊，你逮到你的学生了吗？”
　　顾以柠眼皮一颤，不由分说看了过去，纪华清弯腰同司机打招呼，“找到了，您有空吗？”
　　“有，还回去吗？”司机同两人招手，热情地喊人：“快上车，时间不早了。”
　　都快凌晨一点了。
　　纪华清打开车门，先让顾以柠上车，自己再进去。
　　一坐下来，司机就打开了话匣子，“老师，你是教大学的吗？你这学生看着有二十多岁了。”
　　顾以柠皮肤雪白，又是长发，此刻看上去，就像是出来玩儿的大学生。纪华清不知道怎么回答，顾以柠先替她开口：“我是她家教的学生，她教我古文。”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这个时候跑去酒吧，会让人担心的，下回可不许去了。你的老师很关心你，半夜跑出来找你，心意是好的，你也别怪她扫兴。”
　　司机衷心劝说着顾以柠，就怕她为此怪上自己的老师。
　　顾以柠接连答应下来。
　　“你们年轻人不知节制，要早点早睡，注意养生，以后老了就会知道好处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睡早起，现在开车，跟着熬夜，羡慕你们可以早睡的人。”
　　“还有啊，你这半夜往外跑，急坏了关心你的人，你想想，万一半夜去找你的人出事了，你得多后悔。”
　　司机叨叨一路，顾以柠不仅不嫌烦，深刻检讨，表示下回不会去了。她的态度十分良好，给予满满的情绪价值，让人听着很舒心。
　　下了车，小区门口停了一辆宾利车，宋明瑶靠着车，仰首望着天。
　　两人走过去，宋明瑶迎上前，“我回江淮十里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我想先回小区等你们。”
　　马路上的路灯很亮，照过来，将宋明瑶的身形照得清清楚楚，连她脖子上的吻痕也很清楚。
　　纪华清一眼就看到了，没说话，不清楚顾以柠有没有看到，宋明瑶是去见谁了？
　　顾以柠走到宋明跟前，修长的手掐住她的下巴，凑近了去看她脖子上的吻痕，“你把她送到哪里了？”
　　她的动作透着暧昧，但当事人都没有这个想法，唯独纪华清觉得顾以柠这个动作十分撩人。
　　宋明瑶推了推眼镜，后退一步，摸上自己的脖子：“酒店。”
　　纪华清心口一跳，脖子上的吻痕怎么来的？
　　“你们、你们上、上……”
　　纪华清成了结巴，‘上’字喊了两声都没有说出口。
　　顾以柠比她镇定多了，司空见惯，一点都不意外，只留下一句：“回去吧，自己注意安全。”
　　宋明瑶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距离很近，现在回去，也很方便。
　　“好，顾姐，我明早来接你。”宋明瑶没有扭捏，转身走了。
　　纪华清在夜风中不知所措。
　　车子开走了，纪华清还是没有缓过来，“她们是……”
　　“成年人世界，你情我愿，没有胁迫，不用那么紧张。裴以柔醉了，她清醒，所以，你担心哪个？”顾以意味悠长地询问。
　　她的话，像是一阵风，刮过纪华清的心口，纪华清沉默，努力消化她说的话。
　　成年人……
　　小区里黑漆漆的，路灯更像是鬼灯，顾以柠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静静地照着脚下的路。
　　越往里走，光线越淡，顾以柠走得很慢，她在想，刚刚纪华清就是从这条路出去的吗?
　　路那么黑，纪华清不害怕吗？
　　走了一半，她放慢脚步，慢慢地与纪华清并肩，趁机握着她的手，“你害怕吗？”
　　“不怕。”纪华清摇首。
　　凌晨两三点的小区，漆黑无人，里面的路灯又坏了，年轻人进来都会害怕，但纪华清说她不害怕，顾以柠是不信的。
　　顾以柠笑了，她见过太多职场上的人，刚入职场，心气高有棱角，渐渐地都被磨平了。
　　纪华清接任班主任后，不仅没有磨平棱角，甚至越战越勇，永不服输。
　　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毅力。
　　进入楼梯间，声控灯亮了，顾以柠松开手，转身在包里拿钥匙，找了半天没找到，随后看向纪华清，“你带钥匙了吗？”
　　“钥匙？”纪华清愣了下，“你没带吗？”
　　纪华清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就带了手机和户口本，因为顾以柠说过，手机支付很方便，她就没有拿钱包。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机，户口本在顾以柠手里。
　　“算了，去酒店。”顾以柠呼出一口气，家里只有一把钥匙，她平日里出入都会带着。
　　今晚走的时候，纪华清在家里，她就不能带钥匙，但她没有想到，纪华清也会去江淮十里。
　　纪华清懊恼，“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本来就打算住酒店。”顾以柠牵扯唇角，笑了笑，“走，去送宋明瑶的酒店，明天再找开锁的人来。”
　　好不容易回来，又得去酒店，顾以柠觉得自己的脾气收敛了很多，换做其他人，她肯定要痛骂。
　　两人漫步走到附近最大的酒店，宋明瑶竟然还坐在门口的沙发上。
　　纪华清慢半拍回神，顾以柠笑了起来，“裴以柔没带身份证，她的房间给裴以柔了，晚上住沙发呢。”
　　说完，她径直走向前台，拿着纪华清的户口本，开了两间房。
　　随后，顾以柠走到宋明瑶跟前，将其中一张方卡递给她，“晚上去睡觉。”
　　她手中还有一张房卡，是总统套房。
　　宋明瑶喜出望外，故作谦虚地推了推眼镜，“谢谢顾姐，对了，你们怎么来酒店？”
　　明明回家了又来酒店，找乐趣吗？
　　家里不够刺激？
　　宋明瑶心里浮现了无数个理由，就是没有想到没有钥匙，进不了家门这个最正当不过的理由了。
　　顾以柠与没有解释，拿着房卡，深深看她一眼，说：“斯文败类。”
　　宋明瑶：“？”
　　谁有家不归来开酒店，谁是斯文败类。
　　顾以柠走了，纪华清解释：“我把钥匙丢在家里了。”
　　“你没有身份证啊，怎么开房间的。”宋明瑶内心奔过万马。
　　“我出门带了户口本。”
　　“你出门带户口本干什么？”
　　“纪老师，电梯来了。”顾以柠站在楼梯口，催促一声。
　　纪华清没回答，转身走了，匆匆上了电梯。
　　电梯直达楼层，拿着房卡，开了门，里面豁然一亮。
　　顾以柠累得不想说话了，坐在沙发上，纪华清跟着走进来，抬头看向浴室的玻璃，她在思考这个玻璃是什么情况。
　　浴室的玻璃也是透明的。
　　纪华清犯难了，现在浴室都是这样的吗？
　　就在为浴室犯难的时候，顾以柠起来拉着她坐下，“你说，回家接吻的。”
　　纪华清被拉住，倒在了沙发上，沙发很软，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而顾以柠，她的学生，再次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一瞬间，纪华清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火，肆意蔓延开来。
　　顾以柠低头，薄薄的唇瓣抿得很紧，可她的手很凉，透着一丝凉意，她眼中的火热，与她冰冷的温度，极是违和。！


第23章 接吻
　　纪华清整个人天翻地覆,心如擂鼓，面前的顾以柠，虚幻缥缈,像是一阵雾,像是一阵风,最不像是便是她自己。
　　‘前几日’的那场酒醉，她霸道而青涩,像是误会狼窝里的小白兔,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偏要装作深入情爱。
　　而眼前的顾以柠温凉如水，蒙上一层神秘的表层,纪华清懵懂不安，她还是顾以柠吗？
　　答案：是。
　　眼前的顾以柠迷人而不自知,她温柔地挑开纪华清的发丝，很有耐心地等着回应。
　　她的指腹擦过侧脸,落在纪华清清晶莹小巧的耳垂上。
　　纪华清浑身一颤,她感觉心口被压着,无法呼吸，从未有过的紧张将她吞噬，她想答应，张了站嘴，喉咙里塞了棉花。
　　久等没有回应后,顾以柠笑了笑，松开纪华清,笑意中带着几分失落。
　　她没有勉强，更不会在没有纪华清的允许下做什么越矩的事情。
　　她独自坐好，烦躁地解开衬衣的纽扣,秀眉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纪华清躺在沙发上，呼吸微深，她闭上眼睛，让自己被黑暗的浪潮吞噬，“你会接吻吗？”
　　顾以柠震惊地回头看着她，眼中小心翼翼地染上欢喜，像是搁浅的鱼儿入了大海，十分畅快。
　　纪华清坐了起来，脚落在地上，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软绵绵的，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以柠，问：“接吻过几回？”
　　她的姿态、语气，让顾以柠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指着她的习题说：“以前没些过，一模一样的问题，换了个壳就不会了？”
　　一模一样。
　　顾以柠的脸登时就红了，烧得慌，她如果说没有，纪华清说不定还要嘲讽她没用。
　　“我、我……”顾以柠肉眼可见地慌了，手肘撑着沙发，维持着自己的气度，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些。
　　“我有亿回……”
　　“几回？”纪华清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清，“是一还是亿？”
　　顾以柠回答不上来，“你管呢。”
　　纪华清：“我有洁癖。”
　　顾以柠：“？”
　　“一回都没有，你满意了吗？”她险些恼羞成怒。
　　纪华清笑了，歪倒在柔软的沙发上，顾以柠羞得满脸通红，伸手理了理她的长发，“有那么好笑吗？”
　　她的掌心贴着纪华清的脸颊，掌心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
　　是生命在跳动，不是冷冰冰的屏幕，也不是不会动的照片。
　　顾以柠满意了，哪怕没有任何亲的动作，她都满意了。
　　纪华清眼角微弯，握着她的手，说：“你去江淮十里，猎艳没有成功吗？”
　　“没有，纪华清只有一个。”
　　纪华清微怔，顾以柠倾身靠近，她立即绷紧了身子，顾以柠笑着问她：“你会接吻吗？”
　　“你接吻过几回？还有，你大学恋爱过吗？”
　　一系列的问题，像是八卦的大妈。
　　顾以柠很快就反客为主了，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好整以暇的凝着纪华清，“纪老师，你说啊。”
　　她笑了声，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自己努力靠近了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顾以柠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力道，甚至尺寸。
　　纪华清被她直视，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她伸手，圈住对方的脖颈，仰首吻上红艳柔软的唇角。
　　顾以柠的唇角很软，很凉，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唇角相触，柔软的一瞬间，心灵跟着震撼。
　　这回，顾以柠懵了。
　　亲了？
　　纪华清松手，她就松开了，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唇角，又小心地看向纪华清。
　　纪华清坐起身子，整理自己的长发，看向她波澜翻转的眼底，她这个反应，显出几分青涩，就像涂抹一层红色的青苹果，咬开一口，才发觉里面是青涩的。
　　她不像之前运筹帷幄的公司创始人了，与刚毕业沉溺于情爱中的大学生很像。
　　顾以柠缓了会，转身伸手，手扣在对方的腰后，眼神清明，她靠过去，贴上纪华清的唇角。
　　将刚刚那个不像亲吻的吻加深。
　　这回，顾以柠的唇角有了温度，温热的，染上纪华清的味道了。
　　纪华清也是诧异，没想到对方杀了个回马枪，自己陷入她的怀抱中。
　　顾以柠刚刚是青涩，此刻便是霸道，不容许她后退，急促的呼吸，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突然间，敲门声响起，纪华清猛地推开顾以柠。
　　顾以柠伸手，抵着沙发，眼中多了一丝快慰，她静静地看着对方，抿唇笑了笑。
　　她起身去开门，是宋明瑶，推了一只行李箱过来，里面有睡衣和更换的衣裳。
　　顾以柠没有意外，接过箱子，淡淡看她一眼，似有不悦，“明天找个开锁的。”
　　“知道了。”宋明瑶点头，精神有些萎靡，没有白天的精神。
　　顾以柠又说：“你只是给我上班，没有给她上班，你在我这里上班是工作，没有把身子卖给我，不懂得拒绝？”
　　宋明瑶低头，又推了推眼睛，低声说：“我愿意的。”
　　“那你这么低迷是为了什么？”顾以柠气笑了，“好玩儿？我和你说，江淮十里那里随意找一个，都比裴以柔乖，还没有那么海王，你自己甘心当鱼？”
　　“成年人的事情，没有必要那么当真。”宋明瑶解释，“顾姐，我没有当真。”
　　顾以柠握着行李箱的手杆，扫她一眼，“那你做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
　　“顾姐，您给我定普通套房，您自己住总统套房，我也想住总统套房。”宋明瑶杵在门口，目光朝屋里看去。
　　总统套房很大，入门是待客的客厅，床在里面，门口是看不到的，客厅的落地窗也是将夜景尽收眼底，十分震撼。
　　顾以柠靠着门口，“行啊，你自己去升级，你是不是想升级以后将裴以柔弄进去？”
　　“顾姐，我喜欢总统套房的浴室。”宋明瑶直接就说了，“您以前也说这个套房适合情侣入住的。”
　　顾以柠将行李箱推进屋，反手关上了门，得寸进尺。
　　纪华清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闻声看过去，“小宋走了？”
　　看着她推来的行李箱，说：“小宋很贴心。”
　　贴心？薅羊毛来了。
　　顾以柠懒得解释，打开行李箱，拿了两套衣裳出来，一套是新的，一套是她穿过的。
　　她将新的拿给纪华清，“我先洗澡，我教你怎么用热水器。”
　　“你会认真教吗？”纪华清窘迫，“在你家的时候，戏耍我是不是很高兴？”
　　顾以柠低着头整理行李箱，听到她的话，唇角弧度压不住，下一刻，就被纪华清揪住露在外的耳朵，“顾以柠，你再接着笑。”
　　曾经的纪华清慢慢地回来了。
　　顾以柠握着她的手，抬手看她，眼内一片清明，没又炸毛，像是寻找过去的踪迹。
　　纪华清被她淡淡一眼，看得心里紧张，她不自觉要收回手。
　　“我可不是小白兔，随意让人揪耳朵的，周荟现在见我都十分客气，你是以老师的身份揪我耳朵，还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呢?”
　　她的眼睛很美，眼内情绪饱满，时而凉薄，时而如水，让纪华清深陷其中。
　　纪华清说：“你非要问明白，对吗？”
　　顾以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稳坐的人：“你不说清楚，我不敢。”
　　她很犟，犟得厉害，让人没有办法。
　　纪华清问她：“你问我了吗？”
　　顾以柠挑眉，“那我问一遍，纪老师，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纪华清摇头：“不愿意。”
　　顾以柠：“？”
　　你让我说，你又拒绝。
　　顾以柠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放下行李箱，转身走了。
　　纪华清笑了，看着她的背影，倔强得很，自己说错话，怪谁呢？
　　浴室门关上，里面有帘子，顾以柠先扯上了，遮掩得严实，很快，又拉开了，透着玻璃，纪华清背对着浴室。
　　帘子没有再拉上，水声传来，握着手机的人凝着屏幕。
　　屏幕里的顾以柠与程清棠亲密地靠在一起。
　　照片很清楚，将两人的神态都展现得十分清楚，科技在发展，将过去映入了科技中。
　　纪华清看得出神，她可以体会到程清棠的感觉，与顾以柠相处那么久，是合作伙伴，也是意中人。
　　旁边有人撮合，本来是一件完美的事情，突然间，她回来了，往日的一幕，像是笑话，像是回忆。
　　程清棠那么高傲的人，几乎将顾以柠占用，败给了一个‘替身’。
　　纪华清盯着手机出神，忽略身后的水声，她被程清棠彻底影响了。
　　程清棠与顾以柠那么般配，像是天生一对，她是有些嫉妒的。
　　陷入其中，她就难以拔出来。
　　屏幕到了时间就灭了，指尖按着开关，又点亮了。
　　反反复复几回，最后还是陷入黑暗中。
　　纪华清恍然又醒悟，自己为什么嫉妒？
　　自己和顾以柠之间，究竟算什么呢？
　　师生还是情侣？
　　纪华清本该觉得是前者，可刚刚的接吻，推翻了师生的关系。她承认自己拒绝顾以柠是害怕，是为人师表之下的茫然。
　　可眼前的顾以柠又是那么优秀，璀璨美丽，内心深处不想拒绝。
　　纪华清从异世迷茫中走了出来，父母丧后的孤寂中感觉到了顾以柠身上的坚韧。顾以柠不是小孩子了，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可以为自己的思想承担后果。
　　纪华清打开手机，摸索着想将程清棠删了，低头找了半天，找到删除键，轻轻地点了下。
　　删了。
　　删除过后，她松了口气，抬头就见到顾以柠穿着睡袍站在她的跟前，“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想了想，把程清棠删除了，我和她不是一类人，以后也没有接触，我想删了为好。”
　　纪华清一直没有回头，不知道刚刚浴室的事情，甚至朝顾以柠温柔地笑了，“她很会刺激人，我想我不适合留她的联系方式。”
　　顾以柠静静地看着她，“你有点傻。”
　　纪华清：“？”
　　顾以柠郁闷地说：“我教你用热水器。”
　　纪华清将手机放下，跟着她进入浴室，简单听她说了一遍，最后指着帘子，“拉不拉随你。”
　　纪华清伸手拉上了，顾以柠深深看她一眼，“我先睡了。”
　　临走的眼神，有些怪异，纪华清没弄明白。她关上门，自己洗澡。
　　等她出来，顾以柠躺在大床上了，床很大，顾以柠躺在边角，隆起的一边，显得很瘦弱。
　　纪华清关了灯，选择另外一侧躺着，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可以再睡一个人。
　　黑暗中，外面的月光显得很亮，像是一面白纸，挂在窗户上。
　　顾以柠睁开眼睛，看着黑夜，像是黑暗中的静谧，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纪老师睡了？
　　顾以柠翻身，面对纪华清一侧，她顿了顿，对方没醒。
　　凌晨三四点了，也该困了。她挪了过去，握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跟着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清晨的手机铃声格外吵人。
　　顾以柠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对方那头传来周荟的声音，“我听说你们公司有机器人，给我赞助十台，我马上要招生了……”
　　话没说完，顾以柠就给按了，赞助……
　　赞助个鬼。
　　顾以柠彻底没了睡意，身侧也以空空荡荡，她纳闷，人去了哪里。
　　走出去，门也开着，她跟着走出去。
　　门口看到纪华清蹲在酒店机器人面前……
　　“对不起，我吃胖了，麻烦你让一下，我会好好减肥的。”
　　纪华清伸手摸摸机器人的脑袋，对方生气了，“别摸我脑袋。”
　　纪华清吓得又收了回来，接着机器人又开始喊：“对不起，我吃胖了，麻烦你让一下……”
　　一人一机器，谁都不让谁。顾以柠靠着门边，修长的腿晃了晃，静静地看着她们较劲。
　　“对不起、我吃胖了……”
　　喊了十几遍后，纪华清终于让路了，顾以柠捂嘴偷笑，巧合的是正被纪华清看到了，“我没见过，它有自己的思想吗？”
　　“没有，后台程序员控制，我公司也有，在研发阶段，回头送给你一台。”
　　顾以柠收敛笑容，恢复往日的面色，“去梳洗，我带你去办身份证。”
　　纪华清静静地看着远走的机器人，心中感叹科技的进步，也对国家快速发展十分高兴。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顾以柠拉着她进来洗漱，“等你回景城，让你参观个够。”
　　她点点头，顾以柠去洗漱，她去房间换衣服。
　　周荟发了消息过来，简洁明了。
　　【让她给我送几台机器人。】
　　纪华清疑惑了下，【她有很多吗？】
　　周荟：【这是她们公司研究的方向。】
　　纪华清：【一台多少钱？】
　　周荟回她一个白眼，并附上一句话：【教育怎么可以谈钱。】
　　纪华清：【那你把校长的位置让给我，为教育事业做出无私贡献。】
　　周荟：【暴怒jpg.】
　　纪华清笑了笑，继续打出一行字：【我只是她的老师，无法干预她的决定？】
　　周荟：【你们昨晚不是开酒店了吗？】
　　纪华清：【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盖一床被子而已。】
　　周荟回了个无语的表情，【我和你说，顾以柠如今很优秀，最近在研究科技生活，别错过了这个村，你也不小了。去酒店了，什么都不做，那还去酒店干什么。】
　　纪华清没理会周荟的话，按灭了屏幕，门开了，服务员来送餐。
　　她意外：“怎么不是机器人？”
　　服务员也被这句话说懵了，“这是酒店的早餐，机器人是送外卖上来的。”
　　“好，谢谢。”纪华清道谢。
　　浴室内洗漱的顾以柠又被逗笑了，被科技冲击的纪老师，莫名可爱。
　　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饭，宋明瑶准时上来敲门，“顾姐。”
　　三人准备离开，宋明瑶去按电梯，旁人有个黑色的机器人，她说：“你让一让，我们先进去。”
　　“你让一让，我先进去。我太胖了，只能进去一个。”
　　宋明瑶上前就也去找开关键，摸索半天，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白色机器人。
　　两个机器人较劲，一个堵住门，一个出不来。
　　服务员走来，忙让客人先走，让小白等一等，推着小白，同顾以柠等人示意，“您先走。”
　　“我太胖了，麻烦你让一让。”小白抗议。
　　纪华清觉得有趣，又摸摸小白的脑袋，小白也发出一样的控诉：“别摸我脑袋。”
　　楼梯门关了，小白依旧没有进来。
　　到了大厅，就看到裴以柔坐在那里，无骨头一样，深陷沙发里，整个人无精打采。
　　顾以柠走过去，“我让宋明瑶送你回家？”
　　“你怎么办呢？”裴以柔喉咙都哑了，眼里有血丝，目光略过她，看向宋明瑶，“我酒醒了，你们忙，昨晚的事情，别告诉我妈，我说去和你住一起。”
　　顾以柠冷笑，“收拾不好自己的生活，别拿我当挡箭牌。”
　　“哎呦，说得好像你的生活很好，你霸着程清棠，又养着小情人，你不怕翻船吗？”裴以柔笑着扫向纪华清，目光晦涩：“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昨夜如何，高兴吗？我知道我顾姐肯定高兴的。”
　　毕竟你和她长得太像了，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纪华清懂她的意思，随口问道：“我和那个人很像，对吗？”
　　裴以柔不敢笑了，下意识看向顾以柠，“我可没说啊，你别来找我。”
　　“程小姐什么都和我说了。”纪华清温柔地开口，“我们有多像呢？”
　　裴以柔不敢说了，无奈望着酒店顶部。
　　宋明瑶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戏，她是知道内情的，但不能说，特别地高兴看戏。
　　她正笑着，裴以柔看着她：“你笑什么，穿得花里胡哨，又笑得那么高兴，你昨晚睡得很好？”
　　宋明瑶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顾以柠懒得开闹剧，说：“你妈和我说了，让我断了你的生活费。下个月，自己想办法。”
　　“姐、姐、我亲姐，你不能这么对我。”裴以柔终于收敛了，朝远去的顾以柠挥手，“真不是我说的、我冤枉。”
　　“但你把纪姐的联系方式给了程小姐，昨晚那场捉奸戏码，可精彩了。”
　　宋明瑶给裴以柔解释，“堵着门，真刺激，可惜你没钱了，去不了江淮十里，再见了，我的裴小姐。”
　　宋明瑶也笑着走了，斯文地扶了扶眼镜，斯文又败类。
　　****
　　车子在派出所停下，顾以柠先进派出所，“身份证掉了，想补一下。”
　　“可以，是你吗？”民警接过身份证，是一本崭新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又翻开后面。
　　本子上只有两个人，有些意外，她没有在意，说：“先拍照。”
　　纪华清走进来，顾以柠领着她跟着民警去照相室。
　　民警在操控照相机，纪华清就看着她手中的照相机，顾以柠将她拉了过来，说：“别看，你这样像是八十岁的老奶奶。”
　　纪华清：“？”
　　“不是，我想意思是，你像一个好奇宝宝。”顾以柠乖巧的改口，对她微微一笑，依旧薄凉，像是蒙上一层雾。
　　“头发要扎起来，耳朵露出来。”民警的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话。
　　顾以柠说：“我来，我帮你。”
　　纪华清拒绝，“我自己可以。”
　　顾以柠只好推到一边，看着她抬手，指尖穿过长发，将旁边的碎发也撸了起来，随意扎了个马尾。
　　发型改变气质，此刻的纪华清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眼里透着清澈。
　　她的纪老师啊。
　　顾以柠目不转睛地看着纪华清，丝毫不曾在意的自己的视线是否过于炽热。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外人，静静地看着纪华清的一举一动，享受着她鲜活姿态给她带来的喜悦。
　　她知道，眼前一幕不是虚幻，不是假的！
　　随着咔嚓一声，照相机留住了纪华清的容貌，像是从黑暗中抓回了纪华清，将她放在黎明之下。
　　民警似乎不满意照片，皱眉说：“再来一张。”
　　纪华清看着照相机，眼中带着光，映着高科技的产物。
　　又是一声咔嚓，民警看着照相机，唇角扯了扯，很满意，说：“再来几张，备选。”
　　纪华清听着她的声音，无端提了口气，余光扫过一旁陪着她的纪华清，修长的眉眼弯了弯。
　　随着几声咔嚓，民警放下照相机，说：“很好。”
　　顾以柠凑过去，雪白的侧脸勾着纪华清的视线，她定定的看。顾以柠接过相机，“底片能给我吗？”
　　“不行，你们可以外面拍，我们这是内网，给不了。”民警抱歉地拒绝了。
　　顾以柠闻言，有些失落，微笑着将照相机还给对方。！


第24章 救赎
　　从派出所出来,天气温度变高了。宋明瑶同两人挥手，顾以柠与纪华清上车。
　　“回景城。”
　　“做飞机吗？”
　　“你开车，先回家拿些东西。”
　　“好的,顾姐。”
　　听着两人利落地对话,纪华清推算出顾以柠在工作上的姿态,果断沉着。
　　回到家里，开锁师父已经来了,出示户口本后,对方就直接开锁,宋明瑶付了钱。
　　顾以柠进屋，询问纪华清：“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周荟那里缺老师，暑假是要上课的,高三已经开始招生了。”
　　私立学校与公办的不一样，考完以后,考生对成绩不满意就可以找学校复读了。是在原来的学校,还是找新的学校,这个时候都已经行动起来了。
　　纪华清听着她的话，不由陷入迷茫中，自己真的要跟她回景城？
　　“你公司在哪里？”
　　“你说的是总部还是分公司？”顾以柠站在电表箱前，准备掐了电，修长的天鹅颈十分明显,她回头看向纪华清，诧异地掀起眼帘,“你不想去景城？”
　　“我该去吗？”纪华清询问对方的意见。
　　顾以柠放弃掐电的动作，靠着墙，幽幽看着她：“周荟的学校可以让你继续去做老师,你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她的动作很随意，显得很自然，语气却有了几分压迫，这是她的习惯。生活以外的事情，她都显得很霸道。
　　纪华清沉默。
　　“纪老师，我不放心你在这里，而且你的身份证再过两天就会寄到景城，你再去补办你的教师资格证，你需要做很多事情。”
　　她的话、她的语气，都让纪华清觉得自己是她的下属，在听她调遣。
　　“好，我听你的。”
　　顾以柠没有犹豫，转头掐断了电，并说一句：“不用带衣服一类的，家里有。”
　　她说的‘家’是指顾家别墅吗?
　　纪华清没问，她觉得她的路，顾以柠都给她铺好了。
　　或者，顾以柠很久前就在幻想今日的一切，她会给她铺路。
　　假如有一天回来，她会按照她的路走，没有后顾之忧。
　　她不是金丝雀，她有工作，顾以柠没有将她当做金丝雀。
　　“我去景城可以，你先去见见心理医生。”纪华清抛出自己的诱饵，“我听你的工作安排，那你也听我的生活建议。”
　　她说完，顾以柠就能看向玄关处干站着的宋明瑶。
　　宋明瑶靠着衣柜，穿得极为正式，国风刺绣的白衬衣，西裤长腿，靠着那里，显得腿长腰细，加上眼镜的效果，整个人十分儒雅。
　　一开口，就扫了那份儒雅，“不是我干的，我没主动说。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完了，白月光回来了，顾姐有些颠了，工作不好做的。
　　以前的顾姐工作疯狂，但从来不颠的。
　　顾以柠转回头，冷冷地笑了，“不去。”
　　“那我在这里多待几天。”纪华清微微一笑，朝顾以柠眨了眨眼睛，舒心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宋明瑶面壁思过，不敢说话。
　　顾以柠自然不会放纵纪华清留在这里，她目前对着这个社会的了解还没有一个老人多，留老人独居，极其不合适。
　　顾以柠跟着进门，视线落在床上人的身上，“我们可以商量商量。我急着回公司处理事情，没时间过去，我们可以晚上赶回去。”
　　“小宋晚上开车很累。”
　　纪华清迎上她的视线，不躲不避，温柔道：“现在就可以放她回去睡觉，我带你去见医生。”
　　她的目光直视顾以柠，像是审视、判决，最后又化为怜悯。
　　她的温柔，让顾以柠心口烦躁，克制了下，不得不点头：“好。我答应你。”
　　纪华清笑了，笑得干净舒朗，带着顾以柠以前迫切想看到的鲜活。
　　顾以柠看她，嘴角翘了翘，转身出去了，走到宋明瑶跟前，“去睡觉，晚上开车回景城。”
　　“好。”宋明瑶点头，没有顾虑，转身离开。
　　顾以柠站在玄关处，门口吹了一阵风，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笑了笑，鼻间酸涩。
　　顾以柠回到沙发前，轻车熟路地去找香烟，翻了翻抽屉，又翻开柜子，没有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顾母陆曦。
　　“妈，怎么了？”顾以柠压下心中不快。
　　“小柠，你三叔的儿子想进周老师的学校，你能安排下吗？”顾母的声音不大，带了些哀求。
　　顾以柠蹙眉，心中的烦躁莫名上涌，“是三叔找你的，还是奶奶逼你的？”
　　自从父亲去世后，顾家人就觉得陆曦欠老顾家的，这些年来但凡有什么事情都找她，买房子缺钱找她、家里出事找她。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可顾家对陆曦从来都没有好态度，开口闭口杀人凶手。
　　她给母亲换了号码，拒绝与顾家人来往，可顾家人不折不休，进家里来找。
　　她与小区保安说了，顾家人不准进小区，这才消停下来。
　　顾母停顿了很久，顾以柠呼吸重了些，“她们逼你的，对吗?”
　　随后，她挂断了电话，找到奶奶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随即拨通过去。
　　两三声后就接通了。
　　“小柠啊，我是你三叔，你妹妹的事情你给安排下，没有发挥好，听说那个学校不错。她是你的妹妹，是你爸的亲侄女，你爸死了，你不能不管不问。”
　　顾以柠还没开口，对方就开始道德绑架了。
　　顾以柠皱了下眉，怼道：“我爸活着就能解决吗？我爸活着，也不会给你解决的，我说过，不要打扰我妈妈。奶奶年岁大了，你也是老年痴呆吗?他差多少分，以他那个成绩，你们直接拿钱进去不就行了。”
　　“小柠啊，你和周老师认识，还要拿钱吗？”
　　顾以柠笑了，嘲讽道；“为什么不拿钱，欠下人情，你给我还？不想拿钱，还想进好学校，我爸爸活着会惯着你们吗？要么自己去排队交钱，要么回老学校复读。找我也可以，把钱准备好，我给你们开后门。我也告诉你，我妈没有钱，不要问她要钱。”
　　“她凭什么不拿钱，这是她欠我们老顾家的，我大哥好好的一个人被她杀了，法律饶过她，道德不会饶了。小柠，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对面的男人情绪很激动，听到自己拿钱，就开始叫喊了。
　　顾以柠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我也告诉你，你再去找她，我可以让你这些年把你从我妈那里骗来的钱吐出来，准备去找律师。”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低头去摸索柜子里的东西，可怎么都找不到。
　　她放弃了，靠在沙发，让自己被怒气席卷。
　　不知何时，纪华清走了出来，她看着她，她很快收敛自己的情绪，胸口起伏的弧度也小了许多。
　　她的烟，被纪华清拿走了。
　　纪华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望着她，静静握着，“心里有气，不要憋着。”
　　“没事儿。”顾以柠轻描淡写地回复。
　　纪华清不放心，刚刚听她的语气，很严重，不像是‘没事儿’。
　　她伸手，抱住了顾以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的触碰，让顾以柠当真安静下来，紧握的拳头放开，深深吸了口气，入口的冷气刺得喉咙疼。
　　顾以柠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整个人放轻松下来。香水喷在每个人身上，混合体香，靠近了就会发现味道是不一样的。
　　纪华清身上的香味，让顾以柠沉迷，甚至她选择闭上眼睛，沉浸在她对方的宽慰中。
　　纪华清……顾以柠心底呼唤，她没有碰她，没有抬手，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谁都没有说话，恍惚回到从前，顾以柠每回濒临崩溃的边缘，纪华清都会守着她。
　　顾以柠调整好情绪，从她怀里退出去，再度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你不要和她们打电话了。”
　　“是人家告诉我，我想着学习的事情为大，就问了一句。你不能帮吗？”顾母小心翼翼，“都是一家人。”
　　顾以柠闭上眼睛，心里的无力感再度涌上来，妈妈一直在愧疚，愧疚自己失手推下父亲。
　　可是她不说，那年父亲出轨，回家来要离婚，想让她们母女搬出去。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说：“我可以找人，但少了分，他自己拿钱补。”
　　“小柠，你全部解决了不好吗?”顾母语气弱弱的。
　　顾以柠深深喘气，“不行，我不欠他们的，你别忘了，爸那回回来是干什么的，陆曦，你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了，你不欠顾家的。懂吗？”
　　她耐心劝说自己的母亲，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是面对一个调皮不听话的小朋友纪华清静静看着她，看到她脖侧突出的血管，感觉到她的用力。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再管了。”
　　顾以柠筋疲力尽，下意识又去柜子里找烟，几乎是本能的动作，没有思考下做出来的。
　　她很快又收了回来，纪华清说：“在阳台的柜子里。”
　　“不要了。”顾以柠的神情很冷，脸上没有标注性的薄凉笑容，她站起身，走到阳台。
　　微风拂过，吹拂她的长发，她背对着纪华清，目光冷冷地扫过虚空。
　　阳光从斜前方照过来，阴影交错，她的背影投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纪华清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的家事，一向都是乱糟糟的。


第一回 见面，顾以柠就拿着刀和她的奶奶叔父们对抗，一股子凶狠，不要命，如今的她，成熟了不少，可也学会压抑。
　　纪华清走过去，她似乎长高了些，她伸手从背后抱住她，“顾以柠，别压着。”
　　“我的烟都给你收了，我不压着，怎么办？”顾以柠莫名笑了，低头看着自己腰间一双白净的手，背后火热的温度，让她心口发热。
　　她说：“你别抱我，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会怎么样呢？”纪华清轻轻笑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一阵风钻进了耳朵里，让人燥热不宁。
　　顾以柠眼里荡开盈盈的笑意：“我怕我会忍不住亲你。”
　　她看着远方，忍着欲望侵蚀，她站得笔直，腰背挺直，面容带着纪华清看不到的挣扎。
　　她拼命忍着，回身推开纪华清，“我家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妈妈出来后，我奶奶就找到她。那时我创业还算不错，她想要我养她，出抚养费。”
　　“她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凭什么要我养？我爸出轨的事情，她知道，但她不说。我家没了，她来抢我家房子，给小儿子一家用。现在恨不得巴在我妈身上吸血。我切断了我妈和顾家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不懂，有什么愧疚的，她是失手的，付出代价，这些年来给顾家不少钱了。买房买车，后来我断了她的生活费，这才消停下来。愧疚什么？对一个出轨，赶你出家门的男人有什么可愧疚的。”
　　顾以柠露出几分暴躁，脸色乃至脖子都是一片粉红，显出了几分媚态。
　　纪华清静静听着，做最真实的听客，她需要发泄，需要倾诉。
　　就像当年，顾以柠在家里怒骂亲戚，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
　　“我爸有很多私房钱，存在我奶奶那里，后来我爸死了，我没钱生活，她都没拿出来。我毕业后，把房子卖了，做启动资金，她来闹过，分走了六分之一的卖房款。”
　　纪华清点点头，“你不欠顾家的。”
　　一句话，让顾以柠红了眼睛，前几日冰冷冷的人，今日像一个孩子，又哭又笑。
　　没人体会她的无力，她想倾诉，母亲不懂，宁宁太小，她就只能一人藏在心里了。
　　以前听她倾诉的纪华清没有了。
　　她就一人扛着。
　　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多回，她都觉得无力。
　　温度高了，顾以柠晒出一头的汗水，纪华清拉她进来，接上电源，打开空调，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她的对面，继续倾听。
　　顾以柠坐在沙发上，修长的腿翘着，放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脖颈，无一处不是诱惑。
　　纪华清也会欣赏女儿家的美，顾以柠的身体几乎挑不出瑕疵，或冷艳或火热，都有特有的味道。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细长的眉眼的一双琥珀色眼睛，藏着与生俱来的倨傲。
　　她说，纪华清听着，这时她的心虚很平和了，没有刚刚肉眼可见的暴躁。
　　中午吃面，牛肉面。
　　纪华清做的面条，简单吃了点。
　　到了时间，纪华清学着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车，车到小区楼底下。
　　很方便。
　　纪华清很喜欢眼前的一切，心情也好了许多，没有前几日的迷茫与不安，再度看向窗外的时候，欣赏时会说话了。
　　“那是商场吗？里面有什么？”
　　顾以柠认真说了。
　　车子停下，纪华清按照宋明瑶给的路线，领着顾以柠上了三楼。
　　在约定时间内，将顾以柠带了过来。
　　宋明瑶给她发了个‘大佬请喝茶’的表情，纪华清按灭手机，温柔的笑了。
　　医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热情地顾以柠大招呼，准备了热水，示意其他人出去。
　　纪华清也跟着走了，顾以柠的目光跟随到门口。
　　“听说你十年前割腕过，对吗？”方北看着病历，直接就问了，友好地笑了，“心里藏了一个人，人死了，走不出来，对吗?”
　　顾以柠皱眉，觉得她的话有些恶劣，像是一把刀戳在她的心口里。
　　她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
　　方北却直视她的眼睛，“你还没走出来，对吗？”
　　顾以柠始终沉默，脸色过于苍白了，眼中透着哀求，示意对方别再问了。
　　方北笑了，十分真诚，转动着手中的笔，“不是你不能，是你不想，对吗？潜意识里不想。”
　　时间会忘了一个人，十五年时间，一个孩子可以从蹒跚学步，到步入高中生活，时间太长了。
　　而她依旧想着过去，时间干预不了，只有她自己可以干预。
　　“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方北笑得很温柔，“可以说说你们的过往吗？我想您应该需要倾听者，让我感受你的感觉，可以吗？”
　　顾以柠听着她的话，迟迟没有开口，方北将热水递给她：“你很紧张，缓和下，我不急，我今天下午的时间都是你的。”
　　顾以柠没有接热水，甚至都没有看她。
　　“亲爱的，别抗拒，我想你来这里，也是打开心结。”
　　“我觉得我很好，没有心结。”顾以柠终于开口，语气淡漠。
　　方北将水杯放回桌子上，“好，你没有，我想听听你们之间的故事，可以吗？说说你们的初见。”
　　初见？
　　顾以柠蹙眉，方北继续说：“对，初见，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电梯里，她是刚搬来的租客。那天，我下楼，她上来。电梯门打开，她就站在里面。她很好看，一眼惊艳的感觉。”
　　方北斟酌道：“你一眼就喜欢她了？”
　　顾以柠又沉默了。
　　一眼喜欢吗？
　　她说不准，但她知晓，纪华清是一个让她难以抗拒的人。
　　她沉默很久，说：“不是，我觉得她很好看，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我们新的语文老师。”
　　方北露出了然的神情，“是日久生情，对吗？”
　　顾以柠没有否认，方北说：“喜欢很多种，年少懵懂，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在你的最年少的时候进入你的生活。你确定那是喜欢？”
　　顾以柠点点头，脸色白得吓人，双手紧握在一起。
　　“我也有年少喜欢的人，后来她离开了，我便释怀。你无法释怀的原因是什么？”方北继续问，“我觉得你该想想你无法释怀的原因是什么，找不到比她好的还是说比她更好看的。”
　　问完后，顾以柠的双手松开了，她想到那个毕业季，她喝多了，大大方方地表白。
　　潇洒、肆意，她年轻，抓住每一个机会，她喜欢纪华清，想要纪华清也明白。
　　可她的话吓得纪华清落荒而逃。
　　纪华清走了。
　　等她酒醉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照常去找敲开对门的门，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她在门口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纪华清回来。
　　后来，是纪华清的妈妈给她打电话，询问纪华清有没有上飞机。
　　中午的飞机，下午就该到了，但没有那架飞机的消息。
　　她以为纪华清没有上飞机，去机场找，让同学们一起去找。
　　她们找了飞机地勤，证实纪华清上了飞机，却没了消息。
　　那一刻，她感觉崩溃了，是她害死了纪华清。
　　纪华清作为年轻的班主任，带出来一个本科率达到90%的班级，她的教学生涯是璀璨的。
　　她还那么年轻。
　　顾以柠张了张嘴，语气低沉：“她死了、消失了。”
　　“因你的缘故？”方北斟酌询问。
　　顾以柠依旧沉默，整个人陷入悲伤的情绪中，被风雨打湿后，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的抗拒，让方北停了下来。
　　室内静寂无声，顾以柠陷入以往的恐惧中，惶恐、不安，甚至将自己禁锢起来，不再回答方北任何问题。
　　方北再一次将水杯递过去，“喝一口，会舒服很多。”
　　她是医生，懂得如何从病人的软肋着手，她哄着对方喝了口水。
　　她继续说：“每个人有各自的选择，你在困住你自己的，对吗？”
　　顾以柠有些晕眩，耳边传来方北絮絮叨叨的声音。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揉了揉额头，困得睁不开眼。
　　她睡了过去。
　　****
　　一梯两户的电梯在九楼停了下来，顾以柠伸出去的手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电梯里的女人。
　　二十多岁，头发散落在肩上，皮肤雪白，气质清纯。她温柔地朝着顾以柠笑了，“你好，我是新搬来的租户。”
　　租户？顾以柠面无表情，靠着电梯，也不急着走，恐吓对方，“你不知道这层楼有人刚死了吗？”
　　“我知道，所以租金很便宜。”对方笑着捋了捋长发，露出晶莹小巧的耳朵，对方巴掌大的小脸上，淡妆显得清丽脱俗。
　　她的目光没有挪开，肆意打量，最后嘲讽一句：“你真贪便宜，不怕鬼来敲你门？”
　　“同学，你是景城一中的，对吗？”
　　顾以柠嗤之以鼻，“要你管。”
　　这个小区靠近景城一中，又是小洋房类型的，房价不便宜，所以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景城一中的。
　　顾以柠也不例外。
　　“你好，我是纪华清，景城一中高二三班新来的班主任。”对方友好地同她打招呼，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睛看进了顾以柠的心里。
　　顾以柠看了一眼，倾身靠近，鼻尖散着疏冷的清香，味道很淡，只有靠近才会闻到。
　　她吓唬自己的班主任：“死的那个人是我爸，我不怕他索命，你怕不怕？”
　　纪华清瞳孔缩了缩，下意识后退一步，顾以柠得意的笑了，“要不要晚上来我家睡？我不收你租金啊。”！


第25章 酒会
　　“抱歉,我有钱，不白住。”
　　纪华清拒绝了。
　　顾以柠伸手按开了电梯，自己走了回去,回身看向门口的女子,微笑着朝她摆摆手。


第一回 见面,顾以柠青春年少，纪华清清纯动人。
　　睡梦中的人猛地睁开眼睛,清冷面具下的一双眼,格外深邃,她幽幽看着虚空，良久没有回神。
　　“好受了吗？”方北笑了下,嘴角的笑意渐深，“你睡了半个小时。”
　　顾以柠豁然吐出一口气,大梦初醒，恍恍惚惚,她捂着头,脑海里不断互相电梯里那一幕。
　　方北说：“你自己走不出来,因为你心里愧疚，你以为你折磨自己，就是对她的补偿，对吗？”
　　顾以柠蓦然抬头，眼中聚焦,看着对方嘴角的笑容，“你说什么？”
　　“我说,你只是用所谓的喜欢困住你自己？”方北眼睛一直看着顾以柠，声音暖暖的，“你是不是在想对方不在世上了,你若再对其他人动心，就是辜负，对吗？”
　　冰冷冷的人，此刻十分无助，她觉得自己心里的难堪被无限放大，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心突然疼了起来。
　　她大口呼吸，如溺水的鱼儿张嘴呼吸。
　　“你应该明白，你和她已经结束了，亲爱的。”方北轻轻劝说，“没人觉得你不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喜欢她。”顾以柠张了张嘴，“与愧疚没有关系，我、喜欢、她，放入心里的那种。”
　　方北皱眉，话题结束，她转身看向电脑上的病历，皱眉说：“抱歉啊。我们换个话题。”
　　“不用了，我很正常，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拒绝其他人就是有病吗？”顾以柠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重新戴上自己的面具，同对方露出友好的笑容，“我很好，我不觉得我有病。”
　　“我这里有份表格，你要填一下吗？”方北见她抵抗得厉害，再度换了方向。
　　顾以柠拒绝，“不用了，我想出去，你这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想吐。”
　　她转身去打开门，方北疑惑，消毒水的味道？
　　哪里来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追了出去，试图将顾以柠喊回来，“顾小姐，你别这么抗拒。”
　　纪华清在门口沙发上等着，看着顾以柠一步步走来，从她的角度去看，对方隐隐生怒，下颚线紧紧绷着，她下意识站了起来。
　　顾以柠的心情不好。
　　纪华清下意识走上清，拦住方北，“方医生，怎么了？”
　　“她很抗拒。”方北耐心道，她的视线从顾以柠身上转到纪华清的五官上，想了想说，“你劝劝她。”
　　“好，今天就这样了，下次再约。”纪华清道谢，“费用问题怎么说？”
　　“不用了，我会跟对接的人说。”
　　纪华清微微笑着道谢，转身去拉顾以柠，“走吧。”
　　看着身侧人的笑容，顾以柠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像是一只小狐狸，眼睛明亮，重要的是，眼中只有一人。
　　两人一道离开了。
　　晚上八点，回到顾家别墅。
　　进门后，宁宁在练钢琴，顾以柠没有去打扰，而是悄悄去找母亲，纪华清拉住她：“先吃饭。”
　　“我让王姨在做了，你等等，吃饭的时候，我会下来，我发个链接给你，你选一款你喜欢的。”
　　顾以柠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呆滞的眼神很快恢复清明，“你选一款。”
　　随后，她去二楼。
　　推开母亲的卧室门，“妈？”
　　陆曦吓了一跳，手中的手机掉在地上，她胡乱地捡了起来。
　　顾以柠走到飘窗前，拿起上面的药，扫了一眼，镇定作用的，她压下了心口的怒气，说：“三叔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以后，顾家的事情都不要去管了，我给你报个老年学校，你有空去学习。”
　　“我知道，我今日不应该给你打电话……”陆曦面带愧疚，捂着额头，“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劝我给你打电话，我后来就后悔了，你放心，我以后都不管她们了。”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像是从云端急速坠落，她迫不及待地抱着母亲，轻声安慰她：“没事儿的，过去了，他们不敢过来的，你出去玩一玩，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你看宁宁多可爱啊。她喊你奶奶，你就是她的奶奶。我明日让小宋带你去医院看看，这个药吃了不舒服，就换一种。”
　　“你别惦记我，我没事儿，你和那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陆曦很快从脆弱中走了出来，面色担忧，“你们要结婚吗？”
　　“没想好。”顾以柠俯身坐了下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垂眸看着脚下，“现在，挺好的。”
　　“你觉得好，那就好，吃饭了吗？”陆曦打起精神，拍拍女儿瘦弱的肩膀，“下去吧，我要睡觉了。”
　　顾以柠点点头，伸手抱抱母亲，离开卧房。
　　到了一楼就看到周荟坐在她家客厅里，手中捏着纪华清的脸颊，纪华清不耐烦，拍开她的手，“有完没完。”
　　“纪华清，你是不是睡了一觉然后就到了2024了？”周荟觉得捏的不够，好有死而复生，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说出去谁信啊。
　　顾以柠笑了笑。
　　纪华清坐到对面去了，周荟拿出手机，说：“你们怎么回来的，我听说杭城机场前几日被封了，大批旅客滞留，都在说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疾病，你们不会做飞机回来的吧？”
　　“小宋开车回来的。”纪华清淡笑，脸上皮肤雪白，周荟盯着她的脸又说一句：“你怎么保养的？”
　　纪华清没有回答，谨记户籍警的话，她抬首，看到了角落里的人，“你下来了。”
　　一句‘你下来了’，让周荟纳闷，语气不冷不淡，是怎么回事？
　　顾以柠走了过来，走到鱼缸前，洒了些鱼食，随后在纪华清身边坐下。
　　周荟看着两人，想了想，有些秘密的话没问，而是问起机器人的事情。
　　“我做不了主，你自己掏钱买，如果赞助，最多一个。”顾以柠先表态，语气淡漠，显然是公事公办。
　　“我那么大的学校，你就给一个？她没事儿做，你给她一个？”周荟指着正在选款式的纪华清。
　　纪华清的屏幕里有很多种颜色机器人，她挑花了眼，本想询问周荟的意思，没想到，对方就将她卖了。
　　不厚道。
　　“她那个，是我个人买的，你这个，走公司流程，属于赞助。不过售后不完善，容易出事儿。”顾以柠坦诚，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
　　周荟妥协了，“行，一个就一个，对了，你住哪里？”
　　她问的是纪华清。
　　纪华清在景城本来就是租房子住的，这个时候住哪里，就很微妙。
　　“不用周老师担心，她不住你们教师宿舍，也不会住家里。”顾以柠巧妙地解释。
　　周荟听着她霸道的口吻，抿了抿嘴角，“你回来了，我们搞个同学聚会，怎么样？”
　　“不、不用了。”纪华清拒绝了，她现在不想见熟悉的朋友，面对周荟是她巨大的勇气，她能做的就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教书，试图找回自己往日的工作乐趣。
　　周荟疑惑，“为什么不用，你不知道你出事后，你的学生哭得多伤心，你回来了，她们会很高兴的。”
　　“忙完这一阵再说。”顾以柠巧妙地解开纪华清的束缚，话题往周荟身上引，“我听说你们招生开始了，应该很忙，今年招到好的吗?”
　　周荟的学校招收复读生，埋头苦学一年，焕然一新，来年必然有个好成绩。
　　来年高分的学生，就是她们的金字招牌。她们收的复读费很高，但是依旧挡不住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们的迫切希望。
　　顾以柠在周荟的学校设立了一笔贫困资金，家里贫困的可获得赞助。
　　提及学校，周荟难掩喜色，说道：“明天我带你去学校看看，比起一中，更强，我们学校老师的工资也高，去我那里听两节课，学习一阵，怎么样？”
　　“再等等。”纪华清还是拒绝了，“我还有些事情去做，忙完私事，我去找你。”
　　周荟不好再劝，她看向顾以柠：“你三叔家的儿子没考上？”
　　“找到你了？”顾以柠别理会，“出钱补上分数。”
　　周荟推了推眼睛，犹豫道：“分数差得太多了，数额不小。”
　　“那就别管。”顾以柠不打算管这件事，她和顾家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了。当年分开后，她就说了，与老顾家断绝关系。
　　儿子赡养母亲天经地义，没说让儿媳赡养。
　　周荟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随你，记得机器人给我，我要黑色的，白色不耐脏。”
　　顾以柠答应下来，送周荟出门。
　　撇开纪华清，周荟拉着顾以柠的手，悄悄地问：“她从哪里回来的，我看她，和十五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顾以柠笑了笑，说：“缅甸。”
　　她没有说实话，周荟觉得细思极恐，“我觉得你的脑子有些问题了。”
　　“是吗？你还要我赞助吗？”顾以柠笑得坦然，皮肤在路灯下白得发光，她继续说：“她回来的事情，不要告诉以前的同学，活着就好了，何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你们干嘛躲躲藏藏，她真的是纪华清吗？”周荟又开始怀疑了，顾以柠这些年来心里记着纪华清，从未忘过。
　　脑子惦记坏了吗？
　　“你怀疑的话，让她和宁宁做个DNA，怎么样？等她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去你学校，她需要工作，需要跟上这个时代，你懂吗？”顾以柠语重心长。
　　周荟站在路灯下，觉得后背发冷，想起20号那天杭城机场的事情，她问；“和杭城机场有关吗？”
　　夏日夜里温度也有高，顾以柠觉得有些燥热，莫名一股热气上涌，她也有些控制不知自己的情绪。
　　她极力压制着心口的热气，“没有关系。”
　　周荟不信，“我听说那天事情有些古怪，这几天网上关于那天的消息都被删除了，很神秘。”
　　“既然上面不让说，你还问？”顾以柠反问一句，“周老师，你的好友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害怕，你们支支吾吾，她那副与世隔绝的模样，顾以柠，你玩什么呢？”周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纪华清那张脸，让我不敢接近。”
　　“是吗？周老师，慢走不送。”顾以柠微笑面对，冷白色皮肤在夜光下很显眼。
　　面前完美的女人，让周荟羡慕，对方冲她发笑，红唇明艳，她转身走了，“见鬼了，记得机器人给我。”
　　“好。”
　　顾以柠大声答应下来，蹁跹转身，步履轻快，回到玄关处，纪华清站在鱼缸前。
　　鱼缸里的鱼儿在肆意游动，摇摆尾巴，十分快活。
　　顾以柠走近，她看到纪华清眼中只有鱼儿，鱼儿游得高兴，生命力鲜活。
　　两人站立许久，谁都没有出声，顾以柠凝视着对方的背后，目光由上而下，肆意又霸道，尽情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自己的眼底。
　　顾以柠在想：她的纪老师回来，鲜活的纪老师，而不是屏幕中的回忆。
　　“吃饭了。”
　　王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招呼两人，目光慈爱，“快去洗手。”
　　顾以柠笑着回应：“我帮您，待会您去休息，我自己洗碗。”
　　“不用，时间还早，我也睡不着。”王姨冲着两人笑了笑，尤其是面对纪华清的时候，她笑得更高兴。
　　饭菜简单，夏日里以清淡为主，顾以柠盛了一碗汤，放在纪华清面前，“纪老师，吃饭。”
　　王姨听到这个称呼，回头看了一眼，又是一笑，“原来是个老师啊。”
　　肯定是宁宁的老师。
　　纪华清低声道谢，喝了碗汤，抓住机会问：“纪华明在哪里，景城吗？”
　　“你要去看他吗？”顾以柠低头搅着汤，眼尾一抹笑，“现在不适合，过段时间，你在这里住几日，熟悉下环境，我给你买些教辅书，早日融入教学生涯中，怎么样?”
　　“好，听你的。”纪华清答应。
　　顾以柠抿了口汤，鲜美的味道钻入喉咙里，有些痒。
　　她说：“楼顶上有游泳池，你想去玩儿，房里有泳衣，上回放在床上的那件。水是常温的，很舒服，过段时间，我给你找房子，不要拒绝，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你教了我很多，没有你拉我，我现在大概浑浑噩噩。”
　　当年父死母不在，每个噩梦缠身的夜晚，她都知纪华清就在她的隔壁。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纪华清。
　　纪华清，三个字对她来说，比她的命还重要。
　　没人体会她的感情，她对纪华清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她对她有敬佩、有爱慕。
　　但她没想到，她放肆的一回，就让纪华清消失了。
　　纪华清给她一个彩色的世界，她却让纪华清陷入旋涡中。
　　她的世界，再度成为灰白色的。
　　“顾以柠，你不欠任何人的，你说你的母亲犯错，付出了代价，你也在偿还了。放过自己。”纪华清抬起头，目光如炬，“你在你母亲身上明白这个道理，到了你自己身上，你不明白吗？”
　　“我喜欢你，我想与你过一辈子。不一样，我母亲不欠顾家的。”顾以柠反驳。
　　纪华清微微一笑，说：“我回去不是因为你，我想见我的母亲罢了，你那时太小了，喜欢与依赖是不一样的。我躲你有什么用，你不是第一个追求我的人，我不怕你呀。”
　　“是吗？”顾以柠不信，抿了口汤。
　　手机突然响了，她走过去，扫了一眼，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这个时候？”纪华清意外，怎么又是大晚上出去?
　　顾以柠说：“她们喝醉了，几个高管，都是女孩子，我去一趟，大晚上不安全。”
　　“我陪你。”纪华清站起身，略一紧张，脸就红了。
　　顾以柠抬手，恰好看到她脸红的一幕，揶揄道：“纪老师，越发害羞了。”
　　“别打趣我，要走赶紧走。”纪华清捂着脸，眼神有些飘忽。
　　“我喊司机过来。”顾以柠点点头。
　　顾以柠不是第一回 半夜出去，但第一回身边带了一个人，纪华清坐在身边，她总觉得莫名心安。
　　她伸手，握着纪华清的手，对方没有拒绝，由着她攥在手心里。
　　有些情绪悄然变化，钻入心口里。
　　到了酒店，对方还没走，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景城首富时家的人，她正在与顾以柠的下属说话。她进去后，时序就看到了她，微微勾唇，“顾总，稀客呀。”
　　“你把我的下属都灌醉了，我还能怎么办呢。”顾以柠面上惯着得体的笑容，转头叮嘱纪华清：“隔壁有酒店，你去开房，一个个安置好，记住，别让她们回家，这个时候不安全。”
　　纪华清点点头，扶着靠门的一个女孩子先出去，侧脸轮廓落在了时序的眼中。
　　时序眼中闪过惊艳，顾以柠挑了个位置坐下，“时总哪里不满意吗？”
　　时家做房地产生意，这两年有不少商场，不过实体生意被网商冲击，直走地下线，地位飘摇。饶是如此，时家的地位依旧不容小觑，不是顾以柠可以比较的。
　　老牌与新型公司，是有很大的代沟。
　　时序是时家的掌权人，上面有几个三哥哥，她最小，可她牢牢掌握家里的权力。
　　两人重新坐下，时序打量对方，“换助理了？”
　　“不是，我朋友。”顾以柠坦然开口，“好看吗？”
　　时序点头。
　　“在追呢。”顾以柠挑眉，头顶的水晶灯将她的影子拉着气场，她的五官逆着光，精致极了，又蒙上一层阴翳。
　　时序眼里划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是很好看，顾总说想追的，肯定很幸福。你来了，我们谈谈合作的事。”
　　“合同呢，好歹让我看一眼。”顾以柠起身去找合同，在桌上找到一份被遗忘的合同。
　　时序穿着长裙，A字型，贴着优美的曲线，修长的脖颈一串高定珠宝，透着禁欲感。
　　她像是清晨时分，带着露珠的白蔷薇，看似冷，娇艳欲滴的开放。
　　顾以柠看完合同，微微笑了，时序不解：“你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我定下的，不过我出了趟差，她们哪里不如您的意吗？”顾以柠反问对方，微笑面对，红唇勾出凉薄的笑。
　　时序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女人，抿了口酒，“顾总来了，什么都不喝？”
　　“喝多少都陪你，说出你的想法，不然我明天没有时间的。”顾以柠露出抱歉的口吻，“我得去追女朋友。”
　　“怎么，还没到手？顾总好看又有钱，怎么会还没成功呢？”时序意外，眼里的情绪很淡，“追不上的话，看看我。”
　　顾以柠笑了，眉眼冷淡，“别开玩笑了，您身家多少，我不过闹着玩儿而已，我就是卖家电的。”
　　“是吗？我不觉得，顾总谦虚了。”时序不信她的话。
　　顾以柠笑着说：“我有病，该知晓我有疯病，这是我的底价。”顾以柠将合同摆在她的面前，端起面前酒，一口饮了，“所以，你再想想，我这个人呢，你也懂，我们不是第一回 见面，也不是第一回合作，能让的肯定给你，你觉得呢？”
　　“再说这么点小生意，怎么让你出面了呢。”
　　时序叹息，“我想见你啊，听说你不见了，我就来找你了。我以为你惦记前任，怎么又追上新女朋友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以柠笑了笑，“您签字吧。”
　　时序看到人来了，对方是坏的疯子，但有极致的诱惑，她的头脑就是极致的诱惑。顾以柠的脑子，是她羡慕的。
　　顾以柠跟随风向，搞科技、开网红公司，她的头脑，很稳。
　　时序大方签字了。
　　顾以柠收了合同，起身要走，时序端起酒杯，“跑什么呢？难得见一回，不醉不休。”
　　看着她手中的酒杯，顾以柠低声笑了，接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抱歉，她在等我了。”
　　时序说：“好好玩，玩过回头想起我，就回头。”
　　顾以柠轻笑，她的话，就像是一道钩子，普通人肯定被勾上去了的，但她顾以柠不同。
　　顾以柠是一个没心的疯子。
　　合同递给了下属，顾以柠叮嘱她；“别回家了，开间房自己休息，明天再回家，晚上不安全。”
　　“好的，顾总。”
　　顾以柠坐在大厅里，等着人来接她。
　　时序出来后，一眼就看到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个追女朋友的好机会，您赶紧走。”顾以柠故意露出慧深莫测的笑容，甚至嘘了下。
　　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眼里冷冰冰的，但她的笑容，很美。
　　纪华清来时，就看到她和对方在笑，慢慢走过去时，她又不笑了。
　　时序果断离开，甚至深深看了纪华清一眼。！


第26章 明天亲
　　纪华清回来就看到沙发上散漫不不羁的女人,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像是一层伪装。看过她，纪华清的视线就落在了时序身上。
　　纪华清不认识时序,也不知道时序在景城的地位,不经意一瞥,她就感觉出来，时序和程小姐、向云来都不一样。
　　时序临别一笑,像极了顾以柠平日里的笑容,散漫又冰冷。
　　或许,她和顾以柠，是同样的人。
　　时序的人走了,顾以柠才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散了,“回家吧。”
　　纪华清说：“我给她们开房了，叮嘱前台,她们醉了,送份醒酒汤,注意她们的安全。”
　　“好。”顾以柠点点头，脸色微红，面若云霞，明显是微醺状态。
　　纪华清：“……”
　　她就走了半个小时，醉成这样了？
　　纪华清不理解,伸手去扶她，她却推开她,径自走向门口。
　　酒店门口，最不缺的就是出租车，顾以柠伸手去招呼出租车,一辆红色的车子停在她的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时序张扬的笑容，门口的灯不太明亮，暗淡的光线里，顾以柠穿着习惯的国风衬衣，身量修长，面色以及脖子，乃至于锁骨，都是粉色的。
　　时序看着她，“送你？”
　　“不好。”顾以柠微笑着拒绝了，笑意浅浅，眼睫似沾染了水汽，很快就要落下，她看向身后的纪华清，“回家。”
　　此刻的顾以柠，看着极好欺负，就像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白兔，卸下伪装。
　　时序歪头看着她，像是欣赏一副美人图，很快，有人扶着美人，搭上出租车，迅速离开虎窝里。
　　出租车的顾以柠闭上眼睛，眼睫轻颤，不知在想什么。
　　纪华清不出声，也不问时序是谁，静静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想知晓一个城市的发展变化，看着高楼大厦就知道了，繁华的商业街，拔地而起的高楼，一幕幕、一处处，都是时代的变化。
　　纪华清的记忆在慢慢改变，许多新盖的高楼代替原来的小区，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夜下的景城，像是淬了毒，让人上瘾。
　　“纪老师，好看吗？”
　　昏暗中的人睁开眼睛，尾音上扬，像是提醒纪华清，你的身边还有人。
　　纪华清怔了下，回过头去，对方嘴角的笑意扩大，重复问她：“好看吗？”
　　纪华清说：“好看，诗词说，高楼起，耸云霄，玉砌琼楼凌风搏，今日的风光，足以载入史册。”
　　“纪老师说话还是那么好听。”
　　顾以柠有些头晕，听她念诗词，总有种回到课堂上的感觉。纪华清一堂课，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声音又是温柔。
　　像是一场梦，迷离又罪恶。
　　她说：“改日，我带你去玩，玩蹦极。”
　　她想玩蹦极，想和纪华清一起过去，跳入空中，释怀所有，只有面前的人。
　　纪华清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脸上的笑容深了深，没在意她的醉话。
　　出租车停下，顾以柠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呼吸新鲜空气，她又回头看着纪华清：“你没有问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纪老师，你应该问的。
　　纪华清收了手机，站在她的面前，眼皮不由一跳，目光追随着声音落在她的唇角上。
　　纪华清问：“那个女人是谁？”
　　“时序，时家的人，你知道景城时家吗？”
　　“不知道。”纪华清摇首，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富人的事情，所以，刚刚那个女人姓赵还是姓时，都和她没有关系。
　　但有一点，她知道，今晚时序是冲着顾以柠去的。
　　不得不说，顾以柠很得人喜欢。
　　顾以柠说：“时家在两千年初就看好房地产生意，大赚了一笔，如今，不景气了，转而看向科技，所以，想和我合作。但我拒绝了，我知道一旦她入股，我就会失去控制权。我不想，我拒绝了，时序这个女人，很可怕的。”
　　“你在夸赞她？”纪华清察觉她的语气，和提起程清棠时不一样。
　　顾以柠笑眯眯地看着她：“是欣赏，就像你，欣赏周荟的数学教学能力，你懂吗？欣赏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你见了时序，很高兴？”
　　“不，我喝两大杯白酒，酒精作用，我很兴奋。”
　　顾以柠站在她的面前，呼吸都带着酒精味。
　　纪华清静静地看着她，感觉有些异样，顾以柠的高兴，不仅仅是来自于酒精作用，有一部分是因为时序。
　　时序于她而言，是有些不一样的。
　　站在月下的女人，清冷又疯狂。
　　纪华清说：“下回少喝些。”
　　“你应该些，烟别抽了。”顾以柠肆意笑着，眼底澄澈，似在发光，没有之前的凉薄。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纪华清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快乐，她走上前，两人只距离一步，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醉了，我就可以趁机亲你。”
　　顾以柠直接说了出来，踏出一步，也是她二人之间的最后一步，紧紧凝着纪老师的五官：“我想亲你。”
　　顾以柠的眼神一点点收紧，眼中带着迫切与欲.望。
　　她醉了，她觉得，她可以胡来。又或者，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总之，她很兴奋。
　　纪华清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感觉到了一丝乐趣，说：“我可以拒绝的。”
　　“你心里想拒绝吗？”顾以柠笔直地站在她的面前，“我哪里不好吗？我没有病，我有很多钱，我这么好看，哪里不如你的意？”
　　她像个孩子，胡搅蛮缠。
　　纪华清的笑，带着几分宠溺，就像当年去网吧找她，愿意陪着她一起疯一起闹。
　　她说：“你很好看，你身上没有缺点，你很抢手，程清棠喜欢你、陌生女孩可以盯了一段时间，时序也喜欢你，你很受人喜欢。”
　　“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顾以柠倔强地盯着她，眼神晦涩暗沉，嘴角也在不经意间勾了起来，“为什么不喜欢？”
　　她有些疯。
　　纪华清说：“你现在，很迷人。”
　　顾以柠不动声色地倾身看过去，对上她的眼睛：“那、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纪华清拒绝了。
　　顾以柠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就在快要浪潮快要淹没她的时候，纪华清指着头顶上的摄像头，“这里有摄像头。”
　　顾以柠看了上去，低头去找东西：“我砸了它，我明天去找物业赔。”
　　有钱又任性，纪华清笑了，说：“你可以回家去亲。”
　　“不，我喜欢这里。”顾以柠低头还在找。
　　高档小区很干净，怎么会有大石头，顾以柠找了一圈没找到，拿出手机，拨通物业的电话。
　　嘟嘟两声后，她说：“摄像头关了，你在侵犯我的隐私！”
　　接通电话的是一个中年人，“您好，顾总，哪里的摄像头。”
　　哪里的？顾以柠扭头看了一眼，说：“我家门口的。”
　　对方卖力解释：“顾总，那个摄像头不在我们物业范围内，是您私人安装的，那时您老家来人闹事，您自己派人安装后，知会我们物业的，我们无权私自关了。”
　　纪华清笑得肩膀抖动，夺过她手机，“抱歉，她喝多了，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
　　顾以柠依旧和摄像头较劲，“我的，那我就砸了。”
　　“你拿什么砸？”
　　“手机砸。”
　　纪华清拿着两部手机，后退两步，“别闹，回家，先关了，明天亲。”
　　“我又不傻，今夜没有了，明天还有？你以为吃饭呢，一日三餐？”顾以柠犟着不肯走，仰首看着门口树上的摄像头，“我觉得它和我作对。”
　　“嗯，它和你作对。”纪华清附和一句，问她：“这个摄像头怎么关，你教我，我给你关了。”
　　顾以柠绞尽脑汁想了想，旋即摇首，“我忘了，家里有说明书，我去找说明书。”
　　她自己转身朝家里走去了。
　　纪华清扭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心里在想有没有回放的作用，明天拷贝一份。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王姨还在家里，煮醒酒汤，见到她回来后，哎呦一声，走过去扶着她，“你怎么又醉了，夫人知晓会不高兴的。”
　　“睡着了，她不知道，宁宁睡了吗？”顾以柠脱了鞋，歪歪扭扭丢靠着王姨，回头又看向纪华清，确认对方进来了，她才进去。
　　她进去后就倒在沙发上，看着头顶上的灯，眯了眯眼睛。
　　王姨走过去，拉她起来，“小祖宗，别在这里睡，我扶你回房间，这里空调凉，回屋去。”
　　王姨扶着顾以柠去二楼，回头同纪华清打招呼：“纪小姐，你替我看下厨房里的火。”
　　“好。”纪华清点头。
　　王姨扶着酒醉的人上楼去了，纪华清看着她们的背影，将两部手机放在了餐桌上，望厨房走去。
　　她转身的时候，手机‘叮’了一下，她下意识回身，看过去，是顾以柠的手机。
　　扫了一眼，页面跳出来‘时序’这个名字。
　　她没有看，转身进厨房。
　　王姨很快就下来了，纪华清回二楼，临走前，带上了两部手机。
　　顾以柠睡着了，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腿露出了外面。白皙的肌肤浸润在牛奶绒的毯子下来，她看了一眼，伸手给她盖好。
　　刚盖上去，她又踢了，修长的腿盖在了被子上。纪华清不给她盖了，将空调温度降低了很多，转身去洗澡了。
　　水声哗啦作响，王姨推开门，将醒酒汤端进来，“纪小姐，醒酒汤端来了，您让小柠喝了。”
　　“好，我记住了。”
　　王姨悄悄关上门，走了。
　　水声停止，纪华清走了出来，看着桌上的醒酒汤，上前去喊人：“顾以柠、顾以柠？”
　　纪华清提高了一点声音，床上的人真的醒了，挣扎着坐了起来，目光迷糊。
　　她的脸上浮现密集的汗水，脸色发红了，纪华清见她尚算清醒，小心询问：“你要去洗澡吗？”
　　顾以柠捂着头，呼吸粗重，“我有些头晕。”
　　随后，她又躺下了，显然是晕得不轻，后劲上来了。
　　纪华清拿着醒酒汤，不知所措，唇角动了两下，许是对自己开口：“不喝就算了，睡一觉就好多了。”
　　晚上睡哪儿呢？
　　纪华清将醒酒汤放回原位，看着一张大床，顾以柠睡了一半，她倘然地躺下来。
　　不是一条毯子。
　　纪华清闭上眼睛，身侧动了动，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对方没有靠近。
　　她睁开眼睛，看过去，对方是热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是热得随时会醒。
　　纪华清又调低了空调温度，已然没有睡意。
　　她坐在飘窗上，看着夜景，小区的路灯很亮，恍若诗词中的一盏盏夜灯，灯火如星，连成一片，璀璨夺目。
　　纪华清阖眸，感觉夜景下的静谧，也感受了科技的进步，这都是她不敢想的。
　　她坐了许久，欣赏夜景，到了后半夜，床上的人醒了，打开灯，睡眼朦胧，她看向窗台上的人。
　　窗台下晃悠的双腿停了，她走过去，看向外面：“你半夜不睡觉，看什么？”
　　纪华清像是被人抓包一样，有些羞耻，“你醒了，醒酒汤凉了。”
　　“不喝了，我去洗澡。”顾以柠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对方羞红的脸上滑过，又停下来，“你很热吗？”
　　不等纪华清回答，她自顾自回答：“温度有些高，是热。”
　　她又走了，纪华清苦笑不得，歪头看着她的背影，走路晃晃悠悠。
　　“顾以柠，小心点。”
　　顾以柠不知有没有听到，进入浴室了，玻璃变了，掩盖浴室里的一切。
　　纪华清靠着飘窗，听着水声，身体与灵魂都沉浸下来了，她抿唇笑了。
　　她沉浸在水声中，脑海里浮现顾以柠雪白的肌肤，她忽而醒神，自己在想什么?
　　她站了起来，脑海里的人影挥散了，她蒙着毯子躺下了。
　　水声停止了，过了很久，身侧之处，深深陷了下去。
　　顾以柠换了一身衣裳，躺下后，拨开纪华清脸上的毯子，“你冷的话，我调下空调温度？”
　　“不用了，睡吧。”纪华清背过身子，语气淡漠。
　　顾以柠也累了，合眼就睡了过去。
　　****
　　早上，宁宁的声音很大，吵醒了顾以柠。身侧的人也醒了，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顾以柠没心思与她对视，匆匆走下楼。
　　小公主站餐椅上，穿着蓝色的公主裙，嘴里念叨着：“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妈妈做的三明治。”
　　“小祖宗，你妈还没醒，你小点声，我给你做。”王姨伸手将小公主拉下来。
　　顾以柠揉着额头，精神不济，“王姨，我给她做，你给她收拾书包。”
　　宁宁从餐椅上冲下来，冲到顾以柠面前，伸手抱住她：“妈妈，我好想你，你昨晚回来的吗？”
　　“嗯，快别抱了，你要迟到了，我给你去做。”顾以柠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快松手。”
　　纪宁宁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扭头看到纪华清，“纪阿姨，你也来了。”
　　纪华清看着那张稚气的脸，粉雕玉琢，一身公主裙，脸上洋溢着喜色，可见她生活得很好。
　　她想起顾以柠的话：我的财产，都是给宁宁的。
　　这句话代表着顾以拧不会结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彻底将纪宁宁当做自己的孩子。
　　纪宁宁乖巧地坐在餐桌前，抱着牛奶喝了一口，她问纪华清：“纪阿姨，你是我妈妈的下属吗？”
　　“不是，我是她的老师。”
　　“你教什么?”纪宁宁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文还是数学？”
　　“语文。”
　　纪宁宁张了张嘴，眼神带着怯弱：“班主任吗？”
　　小孩子都怕班主任，其他学科的老师可以有说有笑，班主任就不一样了，几乎每个时刻都板着脸。
　　纪华清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端详她的小脸，“我管我的学生，你又不是我的学生，我不会管你呀，你怕什么呢。”
　　“对哦，我不是你的学生。”纪宁宁发生笑了，门牙漏风，也不耽误她笑得开怀，“纪阿姨，你的学生乖吗？”
　　“我是教高中语文的，我的学生十五六七岁，比你大了很多，她们都很懂事，算不上乖。”纪华清放缓语气，“你的大哥哥大姐姐，你在路上看到她们，觉得她们乖吗？”
　　纪宁宁眨了眨葡萄般的大眼睛，有些迷惑，随后笑了，“我没有大哥哥大姐姐，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她说她的爱都给我，让我做最幸福的小公主。”
　　纪华清怔了，这样的保证，意味着顾以柠将孤独终老。
　　“那是你妈妈喜欢你。”
　　“那是自然，我妈妈最喜欢，我也喜欢我妈妈。”纪宁宁高兴地眯了眼睛，眼前一亮，顾以柠端着一份三明治走了过来，放在她的面前，“早上起来不准大喊大叫，奶奶睡眠不好，不准吵她。”
　　纪宁宁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啦，我下回改。”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高兴得歪歪脑袋。
　　顾以柠转身走了，“我去看看奶奶。”
　　上了二楼，她悄悄打开母亲的门，对方还睡着，她又关上了门，退出去。
　　司机来了，就在楼下，催着王姨，“要迟到了、迟到了，快一点。”
　　王姨抱起纪宁宁，拿上书包，就走了。
　　“妈妈，晚上等我回来。”纪宁宁不忘冲着餐厅呐喊。
　　纪华清笑了，冲她挥挥手：“我帮你盯着她。”
　　“那你们晚上去接我放学，好不好……”
　　人已经出了玄关，纪华清追出去，看到王姨将人塞进车子里，司机送纪宁宁去上学。
　　纪宁宁的一切，被安排得井然有序，她的生命里有了顾以柠，将会一生富贵。
　　车子消失了，王姨回头，同纪华清笑了，“纪小姐，宁宁喜欢磨蹭，平日里很乖的。”
　　“我知道，她很乖。”纪华清失神，顾以柠对纪宁宁的爱，究竟来自哪里。
　　她好像清楚，又好像糊涂。
　　就像她不明白顾以柠为何走不出来。
　　回到餐厅里，王姨询问：“纪小姐，早上还有牛肉面，吃吗？”
　　“吃，谢谢。”纪华清道谢，转身回二楼洗漱。
　　推开门，顾以柠坐在飘窗上，手中拿着根烟，缥缈的烟雾中，她看向纪华清。
　　似乎，顾以柠掐灭了，跳下来，说：“我今天去公司，带你去看看。”
　　她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宁宁让你放学去接她回来。”纪华清恍然没有看到她手中的细烟，“我想去一中。”
　　“不适合。”顾以柠拒绝了，“可以去周荟的学校看看，对了，机器人选了吗？”
　　“白色的。”
　　顾以柠点点头，将烟头丢进垃圾桶里，“你洗漱，衣服、我让人给你送些过来。”
　　“顾以柠，纪宁宁的生活，你都安排好了？”纪华清抿了抿唇角，“她的路，我觉得我可以出力。”
　　“等她成年。眼下不适合，她现在很好，做个快乐的小公主，不好吗？”
　　纪华清望着面前的顾以柠，感觉她的生活被摧毁得四分五裂，纪宁宁是纪家的孩子，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张了张嘴，顾以柠眼底涌现几分凉意，“你想出力，是想抚养她，做个单亲妈妈？还是单亲姑姑？”
　　纪华清无奈，“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没有必要气馁，你只是不适应，你还年轻。”
　　顾以柠笑着安慰，“不必逞强。”
　　纪华清低低地嗯了声。
　　“不过你可以照顾她，可以说你的身份，你是她的姑姑。这是你的权利。”
　　“顾以柠，谢谢你。”
　　顾以柠略眯了眼睛，表情变幻，朝前走了一步，眼中清明，她说：“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谢谢这个词。”
　　纪华清说：“谢谢两个字，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言辞，实际上，没有任何作用，对吗？”
　　“说谢谢的是你，说没有作用的也是你，纪老师，你何时这么矛盾了？”顾以柠眉眼紧锁，“你是不是很矛盾，想着以身相许?”
　　纪华清被逗笑了，眉眼弯弯，“我觉得你现在，像是一朵淬了毒的红玫瑰。”
　　“那你愿意摘下来吗？”顾以柠卸下冰冷的外壳，露出几分柔软的姿态。
　　纪华清眸色一暗，说：“想摘。”
　　顾以柠诧异，昨天她还拒绝了，今天就改变心意了？
　　为了纪宁宁？
　　顾以柠的眼里掠过一丝冷意，这些年来的优越和高傲，让她不愿低声下气，但面对是纪华清，她愿意伏低做小。
　　她很快冷静下来，走近一步，捏着对方的下颚：“你昨天拒绝我了。”
　　纪华清不喜欢这样的姿势，握着她的手腕，尾指擦过她的手腕内部的嫩肉，“昨天拒绝你的是纪老师。”！


第27章 过往
　　顾以柠的举止中透着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冷情、高傲。纪华清恍若认识了另外一个顾以柠，相似的五官，不同的性子、不一样的事情处理方式。
　　唯独能让纪华清熟悉的便是她心中更深的爱。
　　纪华清比任何人都清楚,顾以柠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她反握着顾以柠的手,吓得对方，不知所措。
　　纪华清松开她的手,俯身坐了下来,看着她：“我说过,拒绝你的是纪老师。”
　　顾以柠懵懂，她还是不能理解这句话,很快，她做出决定,佯装打电话，落荒而逃。
　　纪华清笑了,走廊里传来顾以柠的声音：“我上午带你去买衣服。”
　　她跑了。
　　与时序那样的女人都可以直面的人,竟然逃跑了。
　　纪华清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在面对这个社会，她又多了几分底气。
　　****
　　早上吃牛肉面，大块的牛肉放在碗面上，散着浓郁的香味，让人口味生津。
　　纪华清坐下来吃面条,顾以柠的那碗摆在面前没动，她在玩平板,眼睛被屏幕的光隐射冷厉的光。
　　王姨催促声又来了：“小柠，面条时间久了，不好吃,你等会再忙。催完小的，催大的，我口水都快说干了。”
　　纪华清下意识敲敲桌面，“顾以柠。”
　　这一个潜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顾以柠，骨气里的潜在意识让她快速放下平板，咬了一口面条。
　　咀嚼的间隙里，她又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学生时代，干嘛怕她的敲桌。
　　她抬首，纪华清处于迷茫中，还没有反应过来。
　　果然一个动作，不仅刻入顾以柠的骨髓里，就连纪华清都是下意识的。
　　两人心照不宣的继续吃面条。
　　无声沉寂。
　　顾以柠不喜欢早起吃油腻的食物，忍着不适吃完了面条，随后上楼走了。
　　到了二楼，就进入卫生间，全吐了。
　　收拾好自己，也顺便收拾好卫生间，下楼的时候，司机回来了。
　　顾以柠回到景城后就有自己的司机，不再用宋明瑶。司机询问今日的行程，顾以柠随口说了个地名，他便走了。
　　纪华清站在鱼缸前喂鱼，顾以柠说：“我给你推个软件，你自己去买些教辅的书，网上支付很快的，估计两天时间就会到。”
　　“你陪我去书店吧。”纪华清首次提了要求，“你忙吗？忙的话，你自己回公司，我自己去买。”
　　顾以柠有些犹豫，下午开会，她想了想，说：“下午我让宋明瑶陪你。”
　　“也可以。”纪华清笑了，“顾以柠，我想知晓现在教师薪资是多少？”
　　“周荟的学校薪资很高，有晚自习，时间长，班主任的工资更高。”顾以柠脱口而出，“你过去，自然可以更高。”
　　纪华清面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那有8888吗？”
　　她知道，顾以柠的经济状况，一个8888在她眼里，压根不算什么。
　　顾以柠说：“肯定有，两个都不止，她那个学校制度和外面不一样，老师教学生，也为了自己，规矩很多，但福利真的很好。”
　　纪华清又问：“现在的房价呢？”
　　顾以柠头疼，“看你要哪里的，价格不一样的。”
　　“一般的呢。”
　　“景城比杭城略高一点，我给你推个链接，你自己看。”
　　“我什么时候可以买得起房子？”
　　顾以柠愣住了，继而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顾以柠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说‘我养你’，这三个字对于纪华清而言，就是轻视。
　　纪华清不喜欢，她也不会去说。
　　纪华清似乎接受眼前的事实了，“我得努力买房子了。”
　　“你可以先攒首付，再去贷款。”顾以柠给出一个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纪华清挑眉，露出明朗的一面，“纪华明欠债了吗？”
　　“他的事情，我不清楚。”顾以柠说，“我只管宁宁的事情。”
　　纪华清不问了，回房间换衣服。
　　九点的时候，司机开车，在一间店门口停下，店长迎了出来，“顾总。”
　　纪华清的意识里，以为买衣服去商场，看着店长的架势，这里不像是商场这么简单。
　　她跟随顾以柠进去，店内布置偏欧式风，她没有左右去看，跟着顾以柠在沙发上坐下来。
　　店长笑着与顾以柠套近乎，“这两天添了些高定样式，你要看看吗?”
　　“我不看，你给她看。”顾以柠指向纪华清，自己打开了手机，看见程清棠发的消息。
　　程清棠：【你离开杭城了？】
　　顾以柠回她一个嗯字。
　　准备进入公司群的时候，又跳出来一条消息，是时序。
　　时序：【程家想将女儿嫁给我侄儿。】
　　顾以柠愣了会儿，身边的纪华清进入试衣间了，她随手回了个嗯字。
　　杭城程家这两年走下坡路，程家想攀着时家，不是什么惊人大事，但是程清棠是弯的，程家不知道，还是时家不在意？
　　顾以柠又打出一句话：【程家女儿是弯的，和你一样。】
　　对方回她一个微笑，【我拒绝了。】
　　拒绝了还来告诉她？
　　顾以柠掐灭手机屏幕，有点闲，店长将平板递给她，“您的女朋友？”
　　顾以柠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她是顾客，来买衣服，不用在意柜员的脸色。
　　屏幕里有几套裙子，都是一样一件，独一无二的。
　　她扫了一眼，说：“送去我家。”
　　店长笑了，“好的。”
　　纪华清出来了，身上是自己的衣服，显然不满意，店长上前，又推荐几款。
　　顾以柠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时序。时序似乎很闲，接连发了几条。
　　【程家的资金出了问题，找了补救，没有找你吗？】
　　【程清棠找了我，昨晚找的】
　　【她想和我结婚。】
　　顾以柠眼眸略眯了下，唇角勾了起来，冷白的面容上涌现几分嘲讽，远处的纪华清拿着衣服，看到了她的表情。
　　纪华清低头与柜员说了几句，随后走回沙发上。
　　“不喜欢？”顾以柠抬头，嘴角的笑来不及遮掩。纪华清点头。
　　顾以柠让柜员将平板拿过来，递给她：“你看看，自己挑，都不错的。”
　　“你笑什么？”纪华清接过平板，扬眉看着她的手机。
　　顾以柠将手机递给她，“自己看。”
　　纪华清不意外她的动作，自然地接过来，看了一遍，豪门联姻是正常的事情，但程家似乎走投无路了。
　　“那天她不是说让利多少来着？”纪华清疑惑，小姑娘这么任性？
　　顾以柠笑了，面上肌肤细腻到看不见毛孔，歪头看着身边的人，“所以我不信。”
　　纪华清将手机还给她，继续看屏幕选衣服。
　　顾以柠将时序当做了八卦来源，抱着手机笑个不停，纪华清选了几件，见她笑得肆意，不觉好奇，“你很高兴？”
　　“八卦而已。”顾以柠掐灭了手机，和她分享快乐：“时总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装得高冷。”
　　纪华清难以评判，在柜员的推荐下试了几件，也选了几件不同款式的衬衣，她没有看到价格，但她知道，必然不菲。
　　顾以柠点头，眼看着时间不早，她要走了，告诉店长：“送去我家。”
　　说完，她就牵着纪华清的手，离开店里。
　　进入车里，纪华清转头看向店面，门关上了，刚到中午，就关门了？
　　似乎知道她的疑惑，顾以柠开口解释：“她们的店每天只接待一位客人，提前预约，一整天，她们都只服务一位客人。”
　　纪华清靠着真皮座椅，整个身子发麻，她笑了，说：“我几个月的工资可以还清？”
　　顾以柠：“我高三学费还是你出的，要不要还你？”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车子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上，开了半个多小时，停下来，一亮黑色的宾利停在一边，宋明瑶朝着她们摇摇手。
　　纪华清下车了，顾以柠朝她挥挥手。
　　两人分开了。
　　这是重逢后第一次分开，顾以柠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对方，眼中闪过不舍。
　　司机不懂她的想法，一脚油门，直接开走了，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她。
　　下车后的纪华清进了宋明瑶的车，第一句话就是：“送我去周荟的学校。”
　　“不吃饭吗？”
　　“请你去吃食堂。”
　　宋明瑶疑惑地偏了偏头，“顾姐知道吗？”
　　纪华清低头打字，随口回一句：“你可以告诉她。”
　　宋明瑶没有说话，掉了个车头，朝学校开去。
　　学校在郊区，占地广，车子报备后才得以进去，一路朝办公路开去，在门口停下，周荟等了半天，一身工作服，气质冷厉。
　　两人见面，直接去校长办公室，宋明瑶去停车。
　　“你怎么会来找我，不是说再过段时间吗？”周荟奇怪，余光瞥见好友的五官，乌发雪肤，显得极为年轻。
　　纪华清开门见山：“我想知道顾以柠十五年来发生的事情。”
　　“你先告诉我，你与前几天杭城机场被封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进入办公室后，周荟将门反锁了，面色凝重，“我听到许多小道消息，很疑惑，看到你，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纪华清看着好友的容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对，你说对了，但不能说，同飞机的人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
　　周荟冷静下来了，“我明白了，你不是从缅甸回来的，你的那架飞机降落后，就是2024？”
　　她又说：“你接受检查吗?”
　　纪华清点点头。
　　周荟沉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又问：“户口办了，身份证有吗?"
　　纪华清还是点头。
　　办公室内的空调温度很低，低得周荟发冷，她笑了笑，“顾以柠十年前自杀过一回，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我送去了医院，没什么事儿。你跟她相处了两年，她的性子，你清楚，倔得跟头驴一样。”
　　纪华清皱眉，心里堵得厉害，面上保持冷静，“后来呢？”
　　“宁宁今年一年级，八岁了，那年，纪华明结婚。她去了，作为补偿，她送了一套新房。那时，她创业已有成效，听说不错。但她自己是租房住的。”
　　周荟轻轻笑着，“我帮你盯着她，她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房子还引起了你弟媳的怀疑，怀疑她和你弟弟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后来，顾以柠承认喜欢你，也说你因为她而去。你弟媳为此敲诈她一笔钱，她问我借钱给了。”
　　纪华清想起顾家的事情，顾以柠敢反对，到了纪家，她就默认了。
　　“后来，因为你弟媳，她太优秀了，让你弟媳感觉到危险，逼着纪华明从公司脱离出来。你那个弟媳，手段高。”周荟夸赞一句，“你弟媳借着你的名义，想要入股我的学校，我拒绝了。”
　　“纪华明新开一间公司，没过两年，就崩了，你弟媳卷走账面上的钱，抛夫弃女。纪华明知晓我不生孩子，将宁宁送了过来，我是不生孩子，但我没有时间养啊，顾以柠知道后，抱走了孩子。不过有了宁宁后，这个疯子安静下来了。”
　　纪华清静静听着，顾以柠从她父母出事后，性子就变了，变得叛逆，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
　　她看过顾以柠之前的舞蹈视频，身段柔美，一颦一笑，都很完美。
　　“她为什么要自杀呢？”
　　“那年，航空公司赔了钱，确认死亡。”
　　纪华清有些燥热，额头生出汗水，对面的周荟撩起眼皮，说：“你很幸运，又很不幸。”
　　“滚。”纪华清开口骂人了，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想要走，周荟喊停她：“你和她，怎么收尾？”
　　纪华清沉默，但又坐了下来，空调的冷空气让她感觉很舒服。
　　周荟给她倒了杯水，望着她的眼睛：“你喜欢她吗？”
　　纪华清抿了口水，没有回答，抬头打量她的办公室，“你的办公室大多了。”
　　“你别提，我特地选了一间大的办公室，舒服多了，我们当年挤在一间办公室，难受死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安排一个独立办公室。”
　　纪华清笑了，对这些没有太大的兴趣，“纪华明什么时候出来？”
　　“不清楚，我没问，都是顾以柠在打点。”周荟的脸色微微变了，“眼下，你不适合去见他。你想要宁宁的抚养权吗？”
　　宁宁当时是没有亲人，纪家父母年纪又大了，纪华明的事情从头至尾都瞒着，对他们就说儿子媳妇去了国外，孙女留下了，顾以柠接过去照顾。
　　纪家父母很喜欢顾以柠，甚至觉得她比儿媳靠谱，隔三差五就会去看孩子。那时，宁宁是放在杭城养的。五年前，纪家父母先后去世，顾以柠将孩子带回了景城。
　　“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不必记挂，不过你还是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为好，熟悉环境，等你恢复好了，来我学校。”周荟极力安慰她，过去那么多年了，她早就走了出来，就怕纪华清想不开。
　　她顿了顿，又说：“你还有宁宁。”
　　还有亲人呢。
　　纪华清靠着沙发，懒懒散散，脸色很差，周荟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周荟安慰她，说“要不要做一套今年的语文高考试卷，放松一下。”
　　纪华清勉强的笑了，“给我一套，我回去做做看，看我能得多少分。”
　　周荟说：“我给你发一份，顾家有打印机，你回家打印一份。”
　　“好。”
　　周荟又问：“你想好怎么处理你和顾以柠之间的事情了吗?”
　　“她有更好的选择。”纪华清颓靡，今日的顾以柠，不是她可以高攀的，亦或者说，她和顾以柠不在同一个阶层。
　　周荟纳闷，“你是知道了什么？”
　　纪华清说：“程清棠、时序。”
　　周荟笑了，问她：“吃醋了？”
　　纪华清微怔，脸色微红，低头说：“你想多了。”
　　“顾以柠看着薄凉，我知道，她是最重情义的人。”周荟淡淡一笑，“你只叫得上两个人的名字，我知道的，何止两个人啊。很多很多，她好看、有手段有能力，有钱的喜欢她的能力，没钱的喜欢她的钱。你说，她不讨人喜欢吗?”
　　纪华清开始坐不住，起身要走，周荟说：“我请你去食堂吃饭，重温下过去的生活。”
　　“好。”纪华清答应了。
　　****
　　顾以柠去接了宁宁回家，路过商场，她要买手办，耽误了些时间。
　　回到家里，书房里传来声音，她开门进去，就看到纪华清站在打印机前，手足无措。
　　顾以柠靠着门，懒洋洋地开口：“你在打印试卷吗？”
　　听到冷冷的声音，纪华清轻轻一颤，转头看去，那人站在门口，修长的腿轻轻晃着，带着几分散漫。
　　她唇角上的笑，让人如坠冰窟。
　　“你以前笑起来，暖暖的，现在笑起来，很凉。”纪华清低头看着打印机，“你帮我打印下。”
　　“你的手机连上打印机了吗？”顾以柠迈腿走了进去，示意她将手机拿过来。
　　连上打印机，几乎一分钟的时间，打印机开始工作，一份语文试卷打印好了。
　　纪华清惊讶，脸上带着笑，像是见到了新奇的东西。
　　顾以柠从打印机下抽出试卷，“今年的高考试卷？”
　　“对，我想试试自己的水平，你要试试吗？”纪华清接过试卷，笑着邀请她一起做。
　　顾以柠看了一眼，说：“这些诗词，我都不记得了，怎么做。你做吧，我陪你，我刚好有些事情要处理。”
　　她将试卷放在桌上，铺展开，又拿了黑笔，递给她，自己则打开电脑。
　　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书房里静谧无声，一只手推开了门，看见里面的人后，懂事地关起门。
　　笔尖擦过纸卷，刷刷作响，顾以柠遇到难题，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伏案书写的人身上。
　　一瞬间，她恍若回到高三，她们也是在书房里，她做试题，她做教案。
　　那样的时光，回来了。
　　顾以柠抿唇，轻轻地笑了，或许不久的将来，她可以回到学校，继续她的教学生涯。
　　纪华清，是一个很好的人民教师。
　　她静静的看着，眼中带着满足，情绪高涨，她得到了满足。
　　半个小时后，纪华清停笔，除了作文，她都写完了。
　　对了一遍答案，纪华清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这时，门外响起宁宁的声音：“吃饭了。”
　　顾以柠收回视线，关上电脑，打开门，纪宁宁抱着她的新的手办，站在门口，变脸似的看着她：“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写，老师还没来呢。”纪宁宁撇嘴。
　　顾以柠没时间管孩子，特地请了家教，每天晚上过来督促纪宁宁写作业，风雨无阻。
　　三人下了楼，顾母陆曦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手机，若有所思。
　　宁宁悄悄说：“奶奶坐了很久了，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你为什么不写作业，喊奶奶来吃饭。”顾以柠拍拍宁宁的小脑袋，“放下手办。”
　　纪华清跟着下来，看着祖孙两人，顾母看到宁宁后，灰败的脸上露出笑容，祖孙二人笑作一团。
　　家里添了一个人，气氛就变了，顾以柠会说笑话，哄着老的，又逗弄小的。
　　吃过饭，家教老师，纪宁宁唉声叹气地跟着老师上楼。纪华清摸摸她的脑袋，她冲纪华清做了个鬼脸，“我写完就没有了。”
　　顾以柠去顶楼泳池了。
　　纪华清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王姨提醒她，顶楼浴池。
　　王姨递给她两杯果汁，“小柠喜欢喝鲜榨的。”
　　纪华清接过果子，走到顶楼。
　　顶楼的灯全都开了，照得水面波光粼粼，清晰地看到水下的影子。
　　四肢灵动，如同鱼儿一般，肌肤在水下依旧显得很白。
　　纪华清将果汁放下，水下的人便钻了出来，站在楼梯上，泳衣显出单薄的脊背，曼妙的身形显露无疑，瓷白的肌肤仿若从牛奶浴中走了出来。
　　纪华清偏过脸，发红的脸颊被阴影笼罩，她在一旁的秋千上坐了下来，上空是一层玻璃，抬头就可以看到夜空。
　　她像是一锅冰冷的水，慢慢地被顾以柠这些干柴烧得翻滚。
　　她坐下，顾以柠就上来了，“你没拿泳衣上来吗？”
　　“我不下去。”纪华清抬头看着夜空，故意不去看她。
　　偏偏顾以柠走了过来，站在她的面前，“你是觉得泳衣太露了吗？”
　　纪华清没说话，依旧抬头看着天。
　　顾以柠笑出了声音，纪华清转头看着她：“你笑话我？”
　　“对，笑话你。”顾以柠坦然承认了，“你很有趣。”
　　纪华清被激怒了，站起来，走近一步，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上去。
　　光撒满了身上。！


第28章 送花
　　纪华清不是柔软无力、没有脾气的女人,相反，她极有主见。
　　顶楼的灯，如同月光,紧紧地将两人笼罩在一起。
　　顾以柠身上裹着的毯子缓缓地掉在脚畔,她伸手,握住对方纤细的腰肢。
　　她的触碰，似一种激励,如同高考最好的宣誓,激励纪华清,加深这个吻。
　　纪华清的耳朵，在光线中,慢慢地红了。
　　她咬着顾以柠的唇角，一点一点,辗转深入，慢慢地掌控对方的呼吸,汲取她口中的甘甜。
　　顾以柠被她逗得心情发颤,意乱情迷中,早就分不清谁更主动些。
　　纪华清从悸动中挣扎出来，目光所及，触碰到水面上相拥的人影，暧昧的姿势，亲密无间。
　　她想松开,可后腰的手堵住了她的退路。
　　唇角微疼，顾以柠在咬她,惩罚她的分心。她眉眼紧锁，呼吸彻底乱了。
　　顾以柠似乎很会，拥着她,一点点掌控她的节奏，勾得对方情不自禁的继续。
　　纪华清乱了，彻底乱了，呼吸急促，顾以柠幽幽地松开她唇，但没有松手，抵着她的额头，瓷白的脸颊上染上红晕。
　　“纪华清……”
　　纪华清三字，像是一个魔咒，控制着顾以柠。
　　纪华清握着自己后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推开，后退一步，瘫坐在秋千上，双眼迷离。
　　刚刚，太放肆了。
　　可心里却有极大的满足感，像是郁闷许久后，得到一种舒缓、发泄，顾以柠弯腰捡起浴巾，随意地披在身上，嘴角勾了抹笑，耐心地等她平复下来，道：“去试试吗？”
　　纪华清没答应，脸上带着潮红，像是跑了八百米一样。
　　顾以柠微微低头，散落的发梢扬起，拂过眼眸，她紧紧盯着纪华清，像是怕她会跑开一样，说：“我可以回去，你自己试试，没有人会看到你。”
　　纪华清抬头，眼中迷离消散，略一迟疑，顾以柠立即捕捉到她的情绪，是欲望。
　　“我先下去了，让王姨给你拿衣服过来，你放心，这里没有摄像头。”
　　顾以柠很果断，说完后就转身走了，没有给纪华清思考的时间。
　　纪华清坐在秋千上，仰首看着月明，心慢慢地沉静下来，她目前要做的事情，便是回到工作中。
　　活着。
　　****
　　顾以柠回到房间里，洗澡换了衣服，收拾好自己就去宁宁房间。
　　老师走了，陆曦给她洗澡，正在准备哄她睡觉。
　　“妈妈？”纪宁宁坐在床上，看到门口的顾以柠，险些跳了起来，“你来陪我睡觉吗？”
　　“嗯，我陪你，奶奶累了。”顾以柠微笑着走近，任由纪宁宁扑进她的怀中。
　　陆曦笑了，看着两人，也是很满足，不管如何，小柠有个女儿，将来也不愁没人养老。
　　陆曦是个传统的女人，相信养儿防老，所以，她对宁宁也很用心，让女儿没有后顾之忧。
　　“你陪她睡觉，我回去了。”陆曦说道。
　　顾以柠微微颔首，“妈，我给你约了新的医生，明天让小宋陪你去。”
　　“行，我知道了。”陆曦答应下来，治病的事情，她都是听话的，不会不配合。
　　陆曦走后，纪宁宁像八爪鱼一样挂在顾以柠身上，顾以柠将她放下来，两人躺在一起。
　　“最近上学，怎么样？”顾以柠询问她的近况，摸摸她的小脸，“同学相处，好不好?”
　　纪宁宁靠着妈妈，歪头看着她的下颚，“很好，她们都喜欢我，这个周六，我同学过生日，还请我去呢。”
　　“好，去玩玩，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顾以柠伸手关了大灯，只留床头柜上的暗灯，拍拍纪宁宁的后背，“我陪你。”
　　简单的三字‘我陪你’，足以让纪宁宁满足入睡。
　　哄睡着了孩子，顾以柠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纪华清下来了，也洗了澡，正在吹头发。
　　她敲门走了进去，对方穿了睡衣，长发湿漉漉，她靠近，伸手接过吹风机。
　　纪华清有一瞬间的发愣，目光落在镜中顾以柠的身上，眉眼低沉，端庄清正，嘴角的笑没有了，添了几分认真。
　　此刻的顾以柠拿着吹风机，认真的眼神，像是面对一件绝美的雕刻品。
　　纪华清沉默，感觉她的手指穿过长发，落在头皮上，穿过肌肤，有些痒。
　　她没动，顾以柠没有说话。
　　头发吹得很干，风停下来的那刻，空气中透着尴尬。
　　顾以柠将吹风机放回原地，“睡觉吧。你明天想去哪儿？”
　　纪华清今天做的事情，宋明瑶不会不告诉顾以柠，但顾以柠回来后都没有再提，仿若没有发生过。
　　“我今天去见了周荟。”纪华清还是说了，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瞒她，自己不说，显得很心虚，就像背着她做什么事情。
　　顾以柠闻言，情绪也没有起伏，说：“你和她说了飞机的事情吗？”
　　“不是我问，是她察觉出来的。”
　　“那你就在家里多待段时间，觉得闲了就出去旅游。你以前也想旅游的，可以四处走走。”
　　纪华清说：“你不是想蹦极吗？我陪你去？”
　　对方沉默了，纪华清转身，看向床上的人，对方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接，眼神碰撞在一起。顾以柠坐在床上，气质清高孤傲，可她眼中又带了几分讨好。
　　她这个人，很矛盾。
　　处置不好这种矛盾，就会很麻烦，成为她们口中的‘疯子’。
　　纪华清望着她，“不去吗？”
　　“去，等我两天，公司研发的项目已经有结果了，忙完这几天就好了。”顾以柠抿唇笑了，脸上的笑容吹散那份薄凉孤傲。
　　纪华清点点头，照旧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都仰面躺着，中间隔着一臂距离，没有人越矩，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位置上。
　　顾以柠闭上眼睛，突然，右手被握住了，她一颤，黑暗中，心险些跳了出来。
　　她望着空中，极力稳住呼吸，纪老师要做什么？
　　纪华清只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擦着手腕间的疤痕，一种莫名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口。
　　顾以柠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她们靠得那么近了，近到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等不到对方的动作，她自己先开口：“你这么握着我，是什么意思？”
　　纪华清没有回答，手却没有松开。
　　顾以柠说：“你知道小说中最俗气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知道，你在玩火，对吗？”纪华清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收了学生很多霸道总裁的小说，每回都被顾以柠趁机拿走了，自己看得津津有味，动不动就学着里面的俗气台词。
　　女人，你在玩火儿……
　　纪华清收回了手，对方追了上来，反握住她的手，道：“所以，你在玩什么？”
　　纪华清被逗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你脑子里还有那些小说情节吗?”
　　“睡觉。”顾以柠恼羞成怒，翻身用毯子蒙住自己的脑子，烦躁死了。
　　纪华清不笑了，放开自己，努力进入梦乡。
　　清早起来，顾以柠已经走了，王姨依旧和纪宁宁斗智斗勇，吵着要吃三明治。
　　王姨做的三明治，她还不吃。
　　王姨拿她没有办法，纪华清走了下来，敲敲餐桌，“纪宁宁，你想造反吗？”
　　“我……”纪宁宁偃旗息鼓，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你和我们老师像极了。”
　　“因为我也是老师。”
　　纪华清坐了下来，就这么看着纪宁宁吃早饭。
　　有人盯着，王姨松了口气，询问纪华清：“纪小姐，你吃什么？”
　　“牛肉面。”
　　“行，我给您做。”王姨用围裙擦擦自己的手，笑呵呵地转身去了厨房。
　　纪宁宁吃着三明治，没等司机催就吃完了，自己拿起书包，穿鞋，出门上车。
　　纪华清站在门口，目送车子离开。
　　等她回来，吃完了牛肉面，顾母陆曦才揉着额头从楼上走下来。
　　“陆阿姨，早上好。”纪华清站在鱼缸前打招呼。
　　陆曦的脸色不大好，脸色有些发黑，纪华清放下鱼食走过去，“陆阿姨，你不舒服吗？”
　　“还好，老毛病了。”陆曦习惯了，见餐厅里没有人了，询问了纪宁宁的情况。
　　“司机接走了。您要不要去医院？”纪华清有些担心。
　　陆曦笑着摇首，“小柠约了医生，小宋送我过去，你今日有什么打算?”
　　纪华清说：“我买了些书，准备看看。今日不打算出门了。”
　　陆曦微微点头，朝厨房走去。
　　纪华清担心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拿起手机将她的情况，告诉顾以柠。
　　顾以柠许久都没有回她。
　　等到小宋来了，顾以柠才荟：【小宋送她去医院检查，肯定是为了顾家的事情，她不能受刺激。】
　　纪华清歪头看着她回复，眼前突然涌现黑影，宋明瑶站在面前，换了衣服红色的眼镜，妖媚了些，更显青春，少了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纪老师，你和我老板相处怎么样了？”
　　“有进展了吗？她和你表白了吗？”
　　“她表白，你答应了吗？”
　　“你可真八卦呀。”纪华清被她一系列的问题逗笑了，下意识将手机藏了起来，对方递给她一个快递信件。
　　是身份证来了。
　　宋明瑶靠着她坐下来，“说说嘛，我老板最近心情好了很多，今早时序约她吃早茶去了，你不生气吗？”
　　“难怪走得那么早，吃早茶？好吃吗？”纪华清若有所思道。
　　宋明瑶说：“明天让我老板带你过去试试，我要走了，陆阿姨等我了。”
　　宋明瑶像是来通风报信的，说了两句话后就走了。
　　家里就剩下王姨和纪华清。
　　纪华清打开信件，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她看着自己的照片，不由生笑了。
　　这个东西，证明了她的身份。
　　她是纪华清，是中国公民。
　　她将身份证收了起来。
　　刚收好，王姨在下面喊，她匆匆下来，是送货的，送来一个木桶样的机器人，和那天在酒店里里的不一样，它有显示屏。
　　顾以柠的电话刚好打来了。
　　“你要的送来了，它比宋明瑶还好用，去哪里都可以帮你，且不会透露你的隐私。”
　　纪华清看着胖嘟嘟的机器人笑了笑，王姨围着机器人转了两圈，说：“我在银行见过，还会说话呢。”
　　程序员教纪华清使用，很方便。
　　顾以柠的电话还没有挂，她看着电脑里的监控，凝着那个人影。
　　对面的时序敲桌提醒她，“顾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以柠回神，挂断了电话。
　　时序不满，“你在看你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没追上，她拒绝了。”顾以柠说。
　　时序惊讶，“你没追上，看不上你哪里？”
　　顾以柠回答：“哪里都看不上。你说的事情，你自己去办。”
　　时家想要收购程氏的公司，但时序一口吞不下，想要拉着她一起。不过，顾以柠没什么兴趣，一口吃不了胖子，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时序劝说她：“你不想打开杭城的大门？”
　　“时总，你打开就行了，如果资金不足，我可以借给你，按照银行利息给我就可以了。”顾以柠口吻淡漠，公事公办。
　　时序撬不开这道门，绞尽脑汁又劝了一番，顾以柠始终无动于衷。
　　时序不打算走了，看了一眼时间，“我请你吃中午饭？”
　　“时总，你已经在我身上耗了半天了，不如换一个人。”顾以柠无奈地笑了，给她一个名片，“去试试这个人。”
　　时家在景城是老牌家族了，人脉广，顾以柠是拍马也追不上的，但她的公司核心技术很强，吊打传统家族的时家。
　　但她对杭城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有些抵触。
　　时序拿着名片，思考了三五分钟，随后还给她，说：“合作伙伴有很多，我只信你。”
　　“为什么？”顾以柠抬首，不得不正视对面说一不二的女人。
　　时序看向她，真心实意道：“因为你没有野心，你不贪，不会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以柠笑了，就为了这个理由？
　　她不信。
　　但她表面装作信了，陪时序演戏，“谢谢您的新任，但我真的没有兴趣，您换一个人。您的信任，让我受宠若惊，我上有老下有小，不敢陪着您这么赌，您找其他人玩儿。”
　　顾以柠看上去，笑容满面，可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她不想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勉强不了。
　　时序没有谈成功，失望走了。
　　她一走，顾以柠打开电脑，点开监控。
　　家里的程序员走了，客厅里只有一人一机器，她们相处得很愉快。
　　纪华清给它取了个名字，小小柠。
　　她问，它答，她对这个社会不了解，她问，它答，几乎瞬息就明白了，比百度还要实用。
　　顾以柠听着一声声‘小小柠’不懂，是哪个柠。
　　是顾以柠的柠，还是纪宁宁的宁。
　　监控里的纪华清乐此不疲，喊得不亦乐乎。
　　“小小柠，景城哪年开始迅速发展的。”
　　“小小柠，你是哪家公司的。”
　　“小小柠，我想知道这片小区的路况。”
　　“小小柠，有没有最新的高中语文教辅资料。”
　　“小小柠，你的市场价值是多少？”
　　顾以柠：“？”
　　她在干什么?
　　顾以柠关闭监控，嘴里骂骂咧咧，喊来下属开会去了，不听她的魔咒。
　　一整天，她的脑子里就剩下‘小小柠’三个字。
　　散会后，她接到母亲主治医师的电话，陆曦精神方面的问题很严重了，换了辅助的药，定时复查。
　　挂断电话后，顾以柠赶走下属，自己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待着。
　　许久后，她拨通了三叔的电话，“顾家有一半人的工作是我安排的，我可以随时让他们炒鱿鱼，我告诉你，你再敢去找我妈，信不信，鱼死网破，我没什么可怕的。不像你们，一大家子人，你儿子要结婚了吧？我可以找到你儿媳，将你前面那些女朋友找到聚在一起，搞一个批斗大会。”
　　“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以柠！你疯了吗？”对方在电话里咆哮，“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也是顾家的人，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你说得太简单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也见过我爸小三吧？”顾以柠轻蔑地勾唇，“三叔，我说过，不准打扰我妈，你们谁敢，我花钱让他活不下去。”
　　说完后，她挂断了电话，莫名烦躁。
　　前台敲门，捧了一束桔梗花进来，她看了一眼，前台小姑娘笑呵呵的开口：“顾总，您的话，时总送您的。”
　　“很好，送我办公室去。”顾以柠露出标准的笑容。
　　会议室的门关上，脸上的笑，瞬息就消散了。
　　桔梗花……顾以柠打开手机，网上定了束桔梗花，下单自己家的地址，写上祝福语。
　　等她回办公室打开家里的监控，客厅没有人了，一楼都没有。
　　大概回房间了，她对着客厅里的‘小小柠’问话：“小小柠，你主人呢？”
　　“二楼。”
　　二楼房间里没有监控，只有走廊里有。
　　二楼走廊里空空荡荡，显然是进入房间了。
　　顾以柠再度关了监控，看了眼时间，去接纪宁宁放学。
　　****
　　纪华清在书房待了半天，打印了很多资料，她将小小柠和家里的打印机连着一起，打印资料就很方便。
　　桌上摆的都是最新的高中语文教辅资料，和她以前看到的，有很大的出入。
　　她还是想做老师，这是她的梦想，既然可以继续完成，就不会半途而废。
　　顾以柠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书房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订书机装订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门内应声，她推开门，桌上摆的都是资料，小小柠就在旁边。
　　“你这是要去考研吗？”顾以柠打趣，看到机器人后，她开口：“小小柠，你这个柠字是哪个柠？”
　　小小柠：“柠檬的柠。”
　　就是顾以柠的柠。
　　顾以柠脸色沉了下来，纪华清十分坦然，背对着顾以柠：“哪里不对吗？”
　　“纪老师，你想捉弄我就直接说，何必指桑骂槐呢？”顾以柠抱着胳膊，瞪着小小柠，目光幽怨极了。
　　纪华清将整理成册的资料放在一起，转头看向顾以柠：“它说了，柠檬的柠，不是顾以柠的柠，你在异想天开吗？”
　　“你是语文老师，你博古通今，你说了算。”顾以柠转身走了。
　　纪华清抿唇笑了。
　　家里多了个机器人，纪宁宁围着它转悠很久，问东问西，一人一机器撞在一起，谁都不肯让。
　　纪宁宁被顾以柠宠得无法无天，家里人人让着她，遇到不懂变通的机器人，她忍不住埋怨一句：“它不让我。”
　　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只有程序代码，没有人情世故，也不会曲意迎合，自然不会让着纪宁宁。
　　顾以柠摸摸她的脑袋，“它是机器人，没有自己的想法，你和它计较什么。”
　　纪宁宁撇撇嘴：“行吧，我让让她。”
　　顾以柠笑了笑。
　　王姨捧了一束桔梗花进来了，递给客厅里的纪华清，“纪小姐，你的花。”
　　纪华清接过花，看向顾以柠，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顾以柠送的。
　　“谢谢。”纪华清收了花，闻了闻，在客厅里找了个位置，摆上了。
　　顾以柠接了个电话，晚上要出去，看向纪华清：“我要出去。”
　　正在插花的纪华清指尖一颤，平静地将花插进了水晶瓶里，顾以柠见她不说话，还是想问问她的意思：“我可以出去吗?”
　　“我说不可以，你便不出去吗？”纪华清语气淡漠。
　　她站在桔梗花前，侧影如玉，举止中透着岁月静好的完美。
　　顾以柠说：“你不同意，我就不出去，是程清棠的父亲来景城了。”
　　纪华清端详着桔梗花，目光淡淡，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花中看人，情绪都掩在眼皮下。
　　“你今晚不出去，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没有，程家有事拜托我。”
　　“那就不出去。”
　　顾以柠笑了，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肢，她明显一颤，夏日里衣裳料子轻薄，几乎是肌肤贴在了一起。
　　纪华清有些不适应，指尖不小心划过了花瓣，扯下来一片，落在脚背上。
　　那片花吸引了纪华清的注意力，她的目光缓缓下移，可腰间的那双手，让她的视线停了下来。
　　纪华清的呼吸微顿，她轻轻覆上对方的手，问：“会见到程清棠？”
　　“不知道，可能会、可能不会。”顾以柠的回答含糊其辞。
　　纪华清笑了，“早上和时序吃早茶，晚上和程清棠吃饭，你的一天都很美好呀。”
　　顾以柠的呼吸僵住了。！


第29章 指甲
　　顾以柠早上离开的时候,天刚亮，她先去晨跑，遇到时序,时序约她说话吃早茶,并不是提前约的。
　　如果提前约,她肯定会告诉纪华清的。
　　时序约她的时候，纪华清还没醒。
　　难不成她把纪华清喊醒,说她出去吃早茶。
　　脑子有病！
　　“早上你没醒,晚上你可以不让我出去。”
　　纪华清回身轻轻拂开腰间的手,回身看着她，清冷孤高的美人,她说：“你去的话，程清棠是不是会哭哭啼啼缠着你。”
　　顾以柠望着她,轻声解释：“可能会。程家资金链出了问题，一笔资金可能会扭转困局,但我的项目和他们没有共同点,所以我不会投资。但程家的老牌产业和时家一样,所以今早时序找我，一起收购程家，我没答应。”
　　“所以，你很吃香。”纪华清说。
　　“不是我吃香，而是我不贪。我只有两个项目,第一就是绮落在的网红公司，第二,就是科技家电。我并没有跟风参与其他项目，程家从房地产业出来后投资很多产业，这才导致资金不足,陷入困境。”顾以柠坦然说。
　　纪华清算是明白一点，顾以柠是她们都要拉拢的对象，但她不会插手，无论是时序还是程家，都不会。
　　“那你今晚还要出去？”
　　“欠程总一人私人恩情，不好不出面。要不，你陪我？”顾以柠再度抛出橄榄枝，微笑着看着她，眼中盛满了光。
　　纪华清识趣，她若不让她去，就是故意胡搅蛮缠。
　　她答应了，“我去换件衣裳。”
　　昨日买的衣服送来了，她还没有试，正好去试试。
　　顾以柠挑眉，“我等你下来，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知道了。”
　　顾以柠坐在沙发等，顺便捞了小小柠，点开屏幕，查看历史，看看今日运行。
　　纪华清问的问题都是关于社会的，物价房价、还有这些年来的科技进展，她在努力融入这个社会。
　　她在努力活下去。
　　顾以柠看着屏幕，久久沉默，鲜活的生命，在她的眼前如花朵般绽开。
　　顾母陆曦走下来，看到女儿发呆，不由好奇，“你不吃饭吗？”
　　“今晚出去吃，对了，妈，今天怎么样？”顾以柠收回思绪，朝母亲露出一个笑容。
　　陆曦精神不错，今日见外人了，活动也多，显得精神就很好。
　　“还可以。”
　　顾以柠走过去抱住她，轻声撒娇，“妈，我给你报个老年辅导班，每天出去走走，心情会好很多，不要总是闷着自己。”
　　“过几天再说。”陆曦有些抵触出门见外人，见医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顾以柠亲昵地蹭着她，说：“别过几天，我这段时间在家里不走了，宁宁有我看着，你放心去玩你自己的。”
　　“你要结婚吗？”陆曦突然被她点醒了，“家里房间不够，要不要把儿童房改一下，宁宁也大了，不需要儿童房。”
　　“不用了，现在挺好的。”顾以柠低头，莫名心虚。
　　陆曦一眼就明白女儿的心思，不由笑了，“你高兴，人家会觉得委屈，到你家长住，连个房间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那、那就改儿童房，我找人来收拾，买床买衣柜，没有浴室，还得重新设计，我问问她的意思。”顾以柠被迫改口，“纪老师应该不会介意。”
　　陆曦说：“你是你，她是她，当年你一个人住，她为什么宁愿租房子也不搬来家里，就是怕说闲话。”
　　顾以柠低着头，有些不乐意，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不一样的。
　　“你不改的话，等她找到工作，就会搬走了，你要让她有归属感，懂吗？”陆曦耐心教导女儿，“你这霸道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
　　“改、我改性子，也改房子，我马上找设计师。”顾以柠缴械投降，热情地抱着母亲，“我听您的，您也听我的，出去走走，好不好？”
　　陆曦被她吵得头疼，“行行行，答应你，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别让人家感觉到委屈，她有驾照吗？有驾照就买车，追人家，不能小气，也别算计，不过，她也没什么值得你算计的。”
　　顾以柠听后，直接乐了，“妈，你这是全方位提醒啊。”
　　“我怕你又去闹自杀，我害怕了。”陆曦白她一眼，“你有宁宁了，将来有靠，你只要活着，好好结婚，我就去庙里烧香还愿。”
　　顾以柠被母亲说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老人家的思想太古板啦。
　　陆曦去餐厅了，临走前看了一眼机器人，“你以前怎么不给我买一个。”
　　“您以前没说喜欢呀，这个刚推出的，还在测试阶段。”顾以柠莫名冤枉，怎么还吃醋了。
　　陆曦走了，顾以柠试图解释，楼梯间传来声音，她又坐回沙发，继续摆弄机器人。
　　纪华清换了一身裙子，天青色礼服，贴合腰身，领口处微敞，精致的锁骨勾出浅湾，脖颈的肌肤也被天青色衬得白皙。
　　顾以柠眼中闪过惊艳，习惯了纪华清西裤衬衣，乍见这么贴身的裙子，过于明艳了。
　　顾以柠点点头，“走吧。”
　　上了车后，顾以柠说：“我妈让我给你买车，让你自己驾车出去玩儿。”
　　纪华清：“？”
　　顾以柠又说：“她还说给你安排房间，让你有归属感，和我挤在一起不合适，说你以后找到工作，就会搬走，让我改儿童房给你做卧房。”
　　纪华清：“？”
　　“真的是阿姨的意思？不是你的意思？”
　　“如果是我意思，车已经停在门口，房间也已经改了。”
　　纪华清相信她说的话了，顾以柠是行动派，能用行动证明，绝对不会说废话的。
　　顾以柠懒散地靠着真皮座椅，冷眉冷艳，有种目中无人的姿态，比起和煦时，更令人惊艳。
　　她只是姿态冷，但不会做目中无人的事情。
　　“纪老师，你想要自己的房间吗？”顾以柠转头看着她，目光灼灼。
　　纪华清说：“你在我家，有房间吗？”
　　没有。纪家房子就三个卧房，父母一间，姐弟二人一人一间，顾以柠过去，自然没有自己的房间。
　　但顾家不同，房间多。
　　顾以柠缄默，“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说完，就打开手机，划亮屏幕，找出设计师的联系方式，“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我让人给你出几个设计图。”
　　纪华清歪头看向车窗外，好笑道：“顾总，你现在和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有什么区别？”
　　屏幕上划动的指尖顿住了，顾以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很油腻吗？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做什么了？
　　“油腻？”纪华清不懂这个词，“霸道总裁和油腻有什么关系？”
　　顾以柠生气：“自己去百度。不会用词，就别瞎用。”
　　纪华清真的去百度了，看到解释后，抱歉地笑了，“对不起。”
　　顾以柠已经不理她了，她靠过去，唇角贴着她的耳廓，轻轻落下一吻，而后坐直了身子，静静等着顾以柠的反应。
　　顾以柠几乎是第一时间捂着自己的耳朵，瓷白的脸颊上浮现绯红，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弯了弯唇角。
　　不生气了。
　　顾以柠收拾好情绪，转头看她，捕捉到她眼中的揶揄。
　　纪华清朝她眨眼，眉梢眼角里都是笑容。
　　顾以柠低头，心砰砰直跳。
　　纪华清的变化，肉眼可见，她觉得纪老师的变化，带着几分烟火气息，她不是圣女，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会为父母的离开痛哭，会为社会的变化高兴，处处透着鲜活的气息。
　　顾以柠眸光渐深，唇角弧度往下压了压，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她给周荟发去消息。
　　【她为什么拒绝我？】
　　周荟秒回：【拒绝你什么？】
　　顾以柠：【女朋友。】
　　周荟八卦：【你怎么问的？】
　　顾以柠：【纪老师，你能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周荟回了一个白眼，顾以柠疑惑，而此刻的纪华清兴致勃勃地看着车外景色，像是进入城堡游玩的小女孩。
　　周荟：【你应该问纪华清，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纪老师、纪老师、哪个老师愿意做你的女朋友，你是不是白痴啊。】
　　顾以柠被骂了一顿，豁然开朗，紧紧盯着屏幕，指尖用力到发白。
　　一个称呼错了吗？
　　周荟发出大段文字教她：【你不是18岁的高中毕业生了，你是公司创始人，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事负责任。她以前拒绝你，可能是因为不喜欢，也有可能是还没从‘老师’这个身份走出来。你一句纪老师，将她拉回十五年前，你是诚心表白的吗？】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得厉害。
　　车子停下来了，到了酒店，纪华清推开门下车，顾以柠如释重负，掐灭手机，缓和情绪，笑着推车门。
　　程家父女先来了，在包厢里等着。
　　上楼的时候，顾以柠说：“你父母葬礼的时候，程总出了力，所以欠他些人情。”
　　原来私人的人情是因为她的父母？纪华清脸色煞白，源头还是在她这里。
　　电梯门开了，顾以柠突然握着她的手走进去，说：“我和你说个八卦，程清棠去找了时序，时序没答应。”
　　“没答应什么？”纪华清疑惑，脑子没转过弯来，她的话题隔得太远了。
　　顾以柠垫脚，靠到她的耳边，说：“自荐枕席。”
　　“她不是喜欢你吗?”纪华清的思绪被成功带偏了，前几日，程清棠显露出一副霸道的模样，要赶走她这个替身，转身就投向别人的怀抱？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像是迷途的小白兔，顾以柠很难不笑，“我知道她喜欢我，也知道她找时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你帮吗？”
　　“不帮，欠的人情还了就好，帮不起。”
　　纪华清以为她会帮的，记忆力的顾以柠，热血仗义，同学有麻烦，都会挺身而出的。
　　电梯开了，顾以柠松开她的手，先走了出去，她随后跟上。
　　出了电梯就看到了长身玉立的程清棠，红裙摇曳，长发披散在肩上，明艳动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以柠，眉眼弯了弯，可是很快，笑容停止，纪华清出现在顾以柠身后。
　　替身还在！
　　程清棠走了过去，“阿柠。”
　　听到亲密的称呼，纪华清几乎看向了顾以柠，很快，她又别开脸，电梯里的话，顾以柠表明了态度，说明她对程清棠，没有感情。
　　职场生意的事情，她不懂，所以，她选择冷漠旁观。
　　顾以柠没在意程清棠的称呼，径直进入包厢，纪华清慢了一步，程清棠拦住她：“我以为你想通了，但是你把我拉黑了。”
　　“我是替身又怎么样，我愿意跟着她，懂？”纪华清淡然地笑了，“她喜欢我、我觉得她不错，这样就不够了，何必在意什么替身，她的白月光死了，没人会威胁我的地位，懂？”
　　最简单最直白的话，让程清棠哑口无言。
　　白月光死了，替身还是替身吗?
　　白月光的喜欢与爱，都给了替身，替身才是有恃无恐的。
　　纪华清望着她：“你喜欢她是喜欢她的人还是她可以帮助程家？”
　　“我们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金丝雀来管。你管得着吗？”程清棠压着怒气，她也是被宠大的，什么被一个替身欺负，“我程清棠再落魄也比你强，你会什么，就会上床吧。”
　　纪华清被说红了脸，她承认自己说不过程清棠，低着头走了。
　　程清棠望着她的背影，冷冷地勾唇。
　　里面的程总与顾以柠已说上话了，顾以柠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不帮您，而是无力帮衬，不过我这这里有几个合作商，你试试。”
　　顾以柠递过去几张名片，“我和他们说过了，会和您见一面，至于后面的事情，我实在无力。我能帮您的只有拒绝时序，给您找几个合作商，其他的，实在帮不了。”
　　纪华清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脸色红得发烫。顾以柠扫了她一眼，眸色沉沉，打开手机给她发消息，“程清棠欺负你了？”
　　纪华清没开手机。
　　顾以柠急得去推了推她的手，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塞到她的手里。
　　贴心的服务让纪华清看到了消息，眸色一颤，她瞪向顾以柠。
　　顾以柠讪讪地收回了手，莫名尴尬，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她还是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腕内轻轻摩挲，摆低了道歉的姿态。
　　“顾总。”
　　顾以柠突然松开纪华清的手，吓得眼皮一跳，“程、程总，怎么了？”她惊慌失措，冷白的皮肤上浮现红晕，逗得纪华清笑了。她曾经高三时期，困得趴在桌上睡觉，被教导主任逮住了，一顿痛骂，就是这副可怜的模样。
　　“顾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程总端起了酒杯，示意女儿也一道举杯。
　　程清棠故作亲密的笑了，“阿柠，谢谢你施以援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见死不救。你的好意，我记住了。”
　　顾以柠面色染红，就连眼尾都浸了一抹桃花，艳而不妖。她举杯随意饮了一口，没有在意程清棠的话，借机与她的父亲说起其他的事情。
　　杭城的发展，让这些老牌企业陷入被动中，需要想要其他门路。
　　两人的交谈，让纪华清与程清棠陷入寂寞中，纪华清留了一只耳朵顾以柠，听着她大方而谈，自信优雅，不再是以前那个事事依靠她的十八岁顾以柠了。
　　此刻的顾以柠，可以说是功成名就，活出了精彩。
　　对面的程清棠一直盯着纪华清，眼神狐疑，她没有去听父亲的谈话，而是在网上寻找顾以柠的毕业照。
　　只有毕业照上，才有她的老师纪华清。
　　一顿翻找后，她找到了照片，放大，最后看到了纪华清。
　　她再看向对方的女人，几乎是一模一样，岁月回转，这张脸又回到了顾以柠的身边。
　　纪华清什么都不管，尽情品尝今晚的菜肴，口味好，很合胃口。
　　酒宴过半，来了一位客人，是时序。
　　时序穿了一身红色旗袍，旗袍本就修身，勾出她的盈盈腰身，红色典雅的海棠纹显得极为张扬，与她的性子十分符合。
　　时序惊讶，“我刚刚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来是顾总和时总。”
　　顾以柠把玩着酒杯，嘴角勾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粉面桃花，三分和煦，“时总，你我真是有缘，早上吃了早茶，晚上又碰在一起，你说，我女朋友会不会生气?”
　　最后一句话，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顾总，你有女朋友吗？”时序故意忽略她身边坐着的女人。
　　顾以柠笑了，挑起眉梢：“别这么肯定，万一我成功了呢，对不对，程总?”
　　“对、对、对。”程总附和一声。
　　程清棠起身，将自己身边的椅子往后挪了挪，殷勤道：“这么有缘，时总也来坐会儿。”
　　莫名又加了个人，纪华清感觉这场酒局的微妙，是真的路过吗?
　　顾以柠恍然没有察觉，给身边人夹了一个虾，“要我给你剥吗?”
　　当着这么多人在，纪华清红了脸，几乎不敢面对顾以柠。
　　“我自己可以。”
　　顾以柠放弃给她剥虾了，给她盛了一碗羹汤，最后才举起酒杯看向时序：“时总，今晚不醉不归吗？”
　　“哦？晚上有活动吗？”时序含笑望着顾以柠，“你最近心情不错啊。”
　　顾以柠的事情不算秘密，有个白月光，后来不知道怎么死了，她就一直没有接受其他人。
　　可面前顾以柠高调示爱，就有些不对劲了。
　　顾以柠说：“还可以。”
　　这时，程清棠给时序看了一张照片，放大了里面纪华清的样子，时序歪了歪头，眼中闪过惊讶。不是死了吗？
　　程清棠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替身。”
　　时序笑了笑，握着她的手，掐灭了屏幕，转而看向纪华清：“纪小姐是哪里人？”
　　“景城。”纪华清微皱眉梢，不知道时序怎么开始关注她了。
　　顾以柠放下筷子，擦擦手，说：“时总，别打听她，你把她吓跑了，怎么办。”
　　“她跑了，我赔给你，怎么样？”时序托腮，笑吟吟地看着顾以柠，“你我联手，老牌企业新企业都有的赚。”
　　顾以柠笑了，“您别吓我，我就喜欢她，别人不要。”
　　她高调示爱，让纪华清措手不及，她扬睫一笑，“别说我的事，我还有事，程总，改日再和您请教。”
　　她站起来，握着纪华清的手，“回家了。”
　　两人同时来，同时离开。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在门口等了三分钟，司机来了。
　　门前灯光明亮，顾以柠浅浅一笑，细长的双眸里波光潋滟，笑的时候清冷又逼人，她拉着纪华清快速钻进车子里。
　　车子启动后，她给程清棠发消息：【你喊的时序？】
　　纪华清看着她的屏幕，“我不懂今日的酒局是什么意思？”
　　“阅读理解，你不会了？”
　　纪华清不明白，时序是特地过来的。
　　“时序是阻止我帮程家而已，我可没有那么多歪心思，不想参与她们的事情。纪老师，你看看想要什么样的卧室。”
　　顾以柠给她发了几个户型图。
　　纪华清就不问了，查看户型，“浴室的玻璃和你一样吗？”
　　顾以柠看着她，眼中的笑有些坏坏的，“你喜欢吗？”
　　“喜欢，像要个一模一样的。”纪华清大方承认，指尖一划，停在了一张图上，室内设计与顾以柠的差不多。
　　大概是同一个设计师设计出来的。
　　顾以柠凑过去，说：“喜欢这个？这个和我的卧室是反过来的。”
　　“什么意思？”
　　“情侣卧室。”
　　纪华清指尖一颤，情侣头像、情路衣服、情侣鞋，现在还有情侣卧室？
　　她有些不可置信，感觉自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一下子就糊涂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纪华清小心为上。
　　顾以柠认真点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着她那张脸上诚挚的表情，纪华清不得不信，屏幕往左划开了。
　　划拉两下后，她又划回去了，打从心里这样的风格。
　　顾以柠歪头看着她的手，指甲很好看，修剪圆整。纪华清不喜欢留指甲，长了就会修剪，顾以柠的记忆里，她就没有留过长指甲。
　　纪华清在犹豫，顾以柠看着她的手，看得出神，两人各怀心思。
　　突然间，顾以柠伸手，握住她的手背，“想选就选，我又没逼你做我的女朋友，一个相同款式而已，纪老师。”
　　顾以柠用大拇指的指腹抚过她的指甲，含笑问她：“纪老师，你不喜欢留长指甲吗？”！


第30章 疯子
　　纪华清不喜欢留长指甲,也不做美甲。顾以柠想起学生时代的那些年，美甲不是很盛行，她立即说道：“我带你去做美甲。”
　　“做美甲做什么,我不做。”
　　吓得纪华清收回自己的手,警惕地看着她,“好端端做什么美甲。”
　　“纪老师，我想让你体会新社会的乐趣,现在,做美甲很普遍,你问周老师，她也做过的。”
　　纪华清低头看着自己手,下意识又去看她的手。
　　顾以宁的手很白，十指修长,骨节均匀，看上去,很好看,但她并没有做美甲。
　　纪华清对美甲的记忆停留在不好的印象里,宋明瑶裴以柔她们都没有做美甲的，她有种感觉，顾以柠在骗她。
　　“是吗？宋明瑶呢？今天那个时总，也没有做。”
　　“纪老师，观察很入微啊。”顾以柠抿唇笑了,带着几分坏，侧面轮廓优美,她歪头看着车顶，继续说：“因为她们都有女朋友，你有女朋友吗？你没有,那就去做一个呗。”
　　她的话，太过直白了，纪华清不耐烦，前面还有司机呢，忍不住拿脚踢了踢。
　　顾以柠看着裤子上的灰尘，“纪老师，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也不可以说吗？”
　　“你这是实话吗？”纪华清气笑了，“阴阳怪气，你先做一个，让我看看。”
　　顾以柠找借口：“我忙，没时间。”
　　“我也忙，我忙着复习，也没有时间。”
　　顾以柠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冷笑一声：“都忙，那就不做了。”
　　纪华清说：“你可以约美甲师上门给你做，晚上有时间，只要你想，就会去做。”
　　顾以柠歪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大树，拔地而起的高楼，夜幕下的路灯，一幕幕，都在倒退。
　　她没有接话了。
　　纪华清低头去看设计图，最终敲定了和顾以柠相似房型的设计图。
　　顾以柠发给设计师，明天就可以动工了，但明天会有些吵，影响陆曦的睡眠。她打算让母亲搬到另外一套房子里去，暂时住几天。
　　司机将车子开进小区，两人回到家里，陆曦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到这一幕，顾以柠心中咯噔一下，“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陆曦像是回神一般，表情先是呆滞，然后，顾以柠的身形闯进眼睛里，她就笑了，“回来了。”
　　纪华清站跟着走了进来，与陆曦打了招呼，随后上楼去了。
　　顾以柠坐下来，接过母亲的手机翻了翻，她在看朋友圈。
　　陆曦只加了几个好友，有顾家的人，也有曾经的好朋友，顾家有个亲戚发了顾家三叔去给女儿报名排队的照片，看样子还是去了周荟的外国语学校。
　　顾以柠悄然将那个人删了，按灭手机屏幕，“我送你去睡觉，宁宁睡了吗？”
　　“睡了，你王姨哄她睡了。房间的事情商量好了吗？”陆曦笑着询问。
　　顾以柠轻轻点头，“这几天会有点吵，你要不离开几天，搬过去住，这里改好了再回来。”
　　“不搬了，人家又不是二十四小时施工，搬来搬去太麻烦，我又不是瓷娃娃。我去休息了，就这么说定了。”
　　陆曦站起来，拿着手机上楼去了。
　　顾以柠歪头看着她离开，自己一人靠着沙发，深吸了一口气。
　　坐了会，纪华清端了一杯果汁，递给她，“别逼她太狠。”
　　陆曦是传统顾家的女人，当年一门心思扑在女儿丈夫身上，后来遭遇变化，活生生的人被她推下去，看着他痛苦咽气，是个人都受不了。
　　顾家人常说，顾父是有错，出轨错了，但罪不至死。
　　纪华清出现的时候，恰好是顾爸爸刚死没几天，顾家人将对陆曦的怒气发泄在她的身上。顾以柠也不是普通女孩，没有父母照顾，自己一人住着，谁抢房子，她拿刀砍谁。
　　那时，她心里的恨，难以言喻。
　　看似过去十七年，可于她而言，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纪华清对顾家人没什么好感。
　　欺负一个半大孩子，算什么呢。
　　顾以柠喝了口果汁，心情平复下来，“走，去游泳。”
　　****
　　顶楼的灯都打开了，明亮如白天，白炽灯照得顶楼像一颗明珠发出来的光。
　　顾以柠下水，潜伏在水里，纪华清则不下去，幽幽喝着果汁，刷着‘美甲’的短视频。
　　前后看了几个，她就明白了，真的很盛行，款式也多，很好看。
　　水面没了动静，她看过，水面平静没有波澜。
　　顾以柠可以憋气这么久吗？
　　她放下手机，朝泳池看去，水面一览无余，顾以柠如同一条鱼儿般伏在水底。
　　她端详着水里的人，许是灯光太白，照得顾以柠周身都是白的，冷白色的皮肤，就像是水底落了冷冽的雪。
　　顾以柠的身段极好，从小练舞，体态这一块就超越很多人。
　　略一多想，水中的人就游了过来，灯映在她的脸上，纤长的睫毛沾着水，眼中盈着一泓水。
　　“你喜欢在水底憋着？”纪华清发现她的坏习惯。
　　看似是在锻炼肺活力，但她觉得她在伤害自己。
　　顾以柠擦了擦眉眼上的水珠，眼中迷离，带着几分纤细柔弱，“你要试试吗?”
　　纪华清说：“你上来。”
　　她拿了毯子，递过去。
　　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挪开了，坐回椅子上，端起果汁喝了口。
　　顾以柠上来了，毯子随意包着身体，在她身边坐下，仰望星辰。
　　“顾以柠，我如果和你结婚，婚后是什么样的生活？”纪华清状似无意般开口。
　　顾以柠顿了顿，转首看向她，没有欣喜，没有高兴，琥珀色的眼里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片幽暗。
　　婚后生活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顾以柠想了很多很多，每个时代都有。
　　大学时代、创业时代、公司起步后，哪怕一个月前，她都在想，如果和纪老师结婚了，她会有怎么样的生活。
　　她想了十五年……
　　今天突然有人问她了。
　　顾以柠说：“大学的时候，我想过，等我毕业后，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守着学生，我守着你。”
　　“后来，我创业，和你弟弟在一起，他说我姐姐在，肯定会给我们很多帮助。我就想，你肯定会支持我，给我做饭吃。说不定，你会辞去工作，日日照顾我。”
　　“创业有起色后，我有钱了，那时我在想，你在的话，我肯定给你买房子，住在一起，让辞职，我养你啊。”
　　“我每回看到周荟，我就想起了，你如果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笑了笑，眼睛带着光，没有常见的霸道，也没有冷冽，像是一个孩子叙述着自己美好的事情。
　　“我在6月初的时候，参加了一中高三学生的誓师大会，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我就想到了。如果我们结婚了，你还是一中的老师，忙着教学生，我会抽空去接你，和你一起出去玩。你守着学生，我守着你。”
　　纪华清听得出神，她幻想得很好，就像是寻常夫妻，在烟火中找寻属于自己的烟火生活。
　　“你知道吗？周老师也结婚了，她的妻子惯着学校财务这一块，很多人都知晓她们结婚了，开始有学生家长介意，可这些年年来，学校本科达标率每年都在上涨，这就是实力说话。”
　　“周老师领证没有办婚礼，这些年来一直唠叨着要办婚礼，说这是她的遗憾，可每年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我想，我们结婚，肯定会有婚礼，对吗？纪华清。”
　　纪华情听着她的话，慢慢去想，大学时代的情形、青春明媚，创业时代，艰辛刻苦。
　　她看到的顾以柠，功成名就。
　　“会有。”她微微颔首，不敢去看顾以柠。听起来，像是一场梦，原来，她的影子跟随顾以柠过了十五年。
　　顾以柠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我参加了纪华明的婚礼，很盛大，人来得也多，同学他们有些都去了。周荟也去了，新娘很美，我还抢了一个红包。”
　　纪华清转首，看着她，她在仰首看着星空，唇角弯了浅淡的弧度，她笑着说：“那天晚上，纪华明酒喝多了，新娘不高兴，闹了起来，后来被我们安抚好了。”
　　“纪华清，你弟弟结婚前特地去告诉你了。买了新房，亲自设计装修，他在设计上很有天赋，也是个厉害的程序员。”
　　“我知道你想问他的事情，不敢问。你放心，等他出来后，我给他安排好了退路。不会凄惨没有人照顾的。”
　　“他就是恋爱脑，被女孩子骗了，我提醒过他，他说他爱她。可那个女孩子不信，偏说我图谋不轨。”
　　纪华清突然说：“你也是恋爱脑。”
　　“是吗？”顾以柠转身，看着她：“你懂恋爱脑的意思吗？”
　　“猜出来了。”她看着顾以柠的眼睛，轻轻吸气，心口莫名疼了起来。
　　心疼和喜欢是不一样的，但有喜欢，才会有心疼，又是相辅相成的两种情绪。
　　纪华清开始对顾以柠，就是从心疼开始，心疼她没有父母，心疼她被人欺负。
　　这种情绪，便是她与顾以柠的开始。
　　“夜深了，该回去洗澡了。”
　　纪华清先下去。
　　顾以柠回去洗澡，也躺下了。
　　身体沾染被子的一刻，纪华清的手探了过来，握着她的手腕。
　　简单的动作与纪华清而言，实属不易。
　　两人没有越矩的动作，各自睡了一夜。
　　早起，依旧可以听到纪宁宁的声音，纪华清下楼，坐在她面前，她吓得吐了吐舌头，快速吃完了早餐，拿着书包就走了。
　　王姨看着离开的车子，笑得不行，“纪小姐，还是您厉害。”
　　“我是老师，她心里就会害怕了。总得怕一个。”纪华清感慨。
　　回头就看到顾以柠下楼了，匆匆忙忙要走。
　　“又去吃早茶？”
　　“吃什么早茶，厂区那里出事了。”顾以柠拿着包，匆匆穿鞋，抬首看着纪华清站在门口。
　　一瞬间，她感觉哪里不同了。
　　她的生活里有了纪华清。
　　简单的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心血澎湃，她说：“你想去看看吗？”
　　“可以等我换个衣服吗？”纪华清微笑以对。
　　顾以柠傻傻的点头，看着她匆匆回二楼，自己怔了会儿，不自信地看向王姨：“王姨，刚刚那个人是纪老师吗？”
　　王姨在玄关处收拾鞋子，听到这句话以后站起身，疑惑道：“小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眼睛花了？不是纪老师，是谁啊。”
　　“知道了。”顾以柠转身，唇角绽开笑容。
　　王姨不理解，小柠笑成这个样子？
　　纪华清很快就下来，换一套黑色的衬衣，与工作服相似，匆匆走下来。
　　顾以柠歪头看着她，玩笑道：“纪老师，你这是要成为教导主任吗？”
　　“等我去了周荟的学校，肯定要让她给我一个教导主任的职位。”纪华清轻松地接过话。
　　门口的宋明瑶走进来，“顾姐。”
　　“走吧。”顾以柠嘴角扯了扯，说：“我觉得你穿裙子，很美丽。”
　　纪华清一怔，“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美丽？”
　　顾以柠：“……”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以柠试图解释，“你现在只是美丽，裙子让你很美丽。懂吗？”
　　纪华清先她一步上车了，想来对这个解释不满意。
　　宋明瑶在一旁看热闹，冷冰冰的老板也会哄人……
　　车上启动后，宋明瑶将平板递给她，汇报工作：“是外来的叉车出了问题，人已经送到医院了，三区已经停工了。”
　　顾以柠打开平板屏幕，看到了现场照片，是外来的叉车进入厂区，没有看到扶梯上工作的工作人员，天色又黑，撞到了扶梯，上面的人就跟着摔了下来。
　　“安抚好工人的情绪，昨晚跟着加班的工人这个月双倍工资，再买些礼品，带薪休假七天、三天吧，七天的话，其他人调不开。”
　　顾以柠快速给出了安抚方案，宋明瑶记住了，转头打电话给负责人。
　　“我们不是去厂区吗？”纪华清看着车外的风景，她记得这条路是去人民医院的。
　　宋明瑶说：“去医院，再去厂区，自然要先关怀为主。”
　　纪华清点点头，手机振动了下，她打开手机，是周荟的消息。
　　周荟发了个链接过来，她点了点，没打开，一片空白。
　　她询问顾以柠：“什么意思？”
　　顾以柠看了一眼：“被屏蔽了，官方屏蔽了。”
　　唇角紧紧崩了起来，她说道：“你告诉周荟飞机的事情了？”
　　“嗯。”
　　“屏蔽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纪华清不理解，“为什么要屏蔽？”
　　“没有为什么。”顾以柠说。
　　纪华清回复周荟：【打不开。】
　　周荟很快又发了张图片过来，点开图片，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那个和她同坐飞机的大学生。
　　她紧张地又看了一遍，女生坐在高架上，目光呆滞。
　　周荟：【跳下去了，没救回来。】
　　纪华清不理解：【为什么要跳？】
　　周荟：【具体不清楚，但没有看到她的家人，听说家人都死了。】
　　纪华清的心咯噔一下，握紧了手机，指尖发白。
　　“怎么了？”顾以柠的眼神逐渐失去了自己温度，探首看了一眼，眼神冷了。
　　顾以柠说：“你有我，我是谁？算你的家人吗？”
　　纪华清低头，重新看了一眼照片，几日来积攒的勇气灰飞烟灭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顾以柠觑着她的脸色，斟酌开口：“我不是吗？纪华清。我不是，你还有纪宁宁，她身上和你留着相同的血。”
　　“去学校。”顾以柠快速改了主意。
　　她又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副总的电话，“你去医院看看，对方要什么都满足，赔偿这一块，我们先谈，再看看叉车司机的情况，别把人家逼得太狠，还有保险这一块。”
　　“好的，顾总，您不是说过去吗？”副总疑惑。
　　顾以柠低头，伸手握着纪华清的手：“我有些私事，下午赶过去，处理仔细些，别让人家拿到借口影响公司。”
　　“好的，我知道怎么做。”
　　顾以柠挂了电话，不断翻找视频，最后在朋友圈里找到了纪宁宁刚出生的视频。
　　她递给了纪华清。
　　顾以柠的手在抖，手机都拿不稳。
　　纪华清自己面前发抖的手，柔弱无力。这只手，曾握着刀，那刻都不曾惧怕。
　　她深深看着，接过了手机，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乖巧的婴儿，皮肤有些皱巴巴的，手举在头顶，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
　　新生儿的模样，印在了纪华清的眼中。
　　顾以柠滑动了指尖，换了一个视频，婴儿睁开了眼睛，眼内清澈得不像话，干净、不染尘埃。
　　顾以柠克制压抑着内心即将吞噬自己的情绪，一次又一次翻动着视频，她在极力挽留纪华清。
　　她害怕，会再次失去。
　　“你不是一个人的，纪华清。”
　　她的声音那么轻，带着哀求。
　　纪华清看到了三月大的孩子，努力练习抬头，粉白的肌肤很讨人喜欢，嘴里咿咿呀呀，似乎透着不满，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把头抬了起来，支撑不到三秒，脑袋又垂了下去。
　　努力抬头、努力适应这个世界。
　　纪华清伸手，握着颤抖的手腕，说：“我没有轻生的念头，你别害怕。”
　　顾以柠有，她在绝望中待了很久，又因世俗牵绊，不得不走了出来。
　　现在，她有希望，她也知道陷入绝望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哪怕一秒钟，都会毁了一个人。她不能让纪华清在绝望中待一秒。
　　纪华清按灭了屏幕，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消失了。
　　逼仄的车内，落针可闻。
　　顾以柠终于松开了手，手机掉落在脚畔，狠狠地砸在了脚垫上，她的惶恐，与往日的薄凉沉着，判若两人。
　　纪华清记得，她眼中的光，是那段时间最亮的一抹色。
　　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都没有压垮她，是什么在摧残她的心智呢。
　　“小宋，车子停下来。”纪华清开口，“宁宁在上学，我想清静下。”
　　“我陪你。”顾以柠脱口而出。
　　纪华清笑着摇首：“不必，我累了，你去医院解决你的事情，再回来找我。顾以柠，我想适应这个社会。”
　　车门打开，纪华清就近下车，车上的顾以柠怔怔地看着她。
　　顾以柠不开口，宋明瑶就不敢启动车子，静静等着她的话。
　　“走。”顾以柠咬牙，浑身抖着，她很冷静，很清醒，又不得不开口离开。
　　宋明瑶启动车子，回头看了一眼纪老师，有些不放心，说：“您要不自己打车去，我陪纪老师。”
　　“不用。”
　　顾以柠靠着坐椅，眼神涣散，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速度快一点。”
　　“好的。”宋明瑶加快速度。
　　顾以柠捡起脚下的手机，拨通周荟的电话。
　　“你给纪华清发的图是什么意思？”
　　周荟在开会，顿了会儿，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怎么了，我开会时无聊看到的，我记得那个学生，她和纪华清一起上了飞机。”
　　顾以柠咬牙：“和纪华清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了，不可以告诉她？她们是一样的，她有权知道，顾以柠，你又在发什么疯？”
　　顾以柠脸色惨白，静静听着，眼神暗沉。
　　周荟说：“她不能知道吗？你冲我发什么火，她是成年人……”
　　顾以柠挂断了电话，看着车前的玻璃，目光像是要穿透什么，在看其他东西。
　　宋明瑶快速到了医院，顾以柠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往常一样下了车，见到赶来的副总后，轻轻地笑了，随后和她一起上了楼梯。
　　病人腿骨折了，碰地的时候也砸了脑子，有脑震荡的征兆，做了几个检查，人在病房里躺着。
　　副总说着场面话，顾以柠静静听着，脸上带着笑，看人也显得十分和煦。
　　安慰过病人，宋明瑶提了果篮进来，副总留了个红包，里面放了钱。
　　做完这一切后，顾以柠就走了。
　　临走前，副总喊她：“这件事是叉车师傅的责任，厂区只是连带责任。”
　　“先看看叉车师傅的家境，别将人逼狠了，到时候得不偿失。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
　　顾以柠丢下这句话后，匆匆走了。
　　宋明瑶跟着她要走，副总拉住她：“她怎么了？”
　　“不知道。”宋明瑶绝口不提，“不能让顾姐等我，我先去了。”
　　宋明瑶追上顾以柠，领着她去停车场。
　　上车后，顾以柠一言不发，宋明瑶心里没了底，“顾姐，我们去哪里？”！


第31章 开房
　　纪华清下车后,沿着路走，跟随心里的路，不觉来到景城一中门口。
　　站在墙下,熟悉的教学楼让她恍恍惚惚回到过去。
　　走到正门,看到了门口熟悉的字体,景城市第一高中……
　　她回头看去，身后空空荡荡,是一股信念支持她走到这里。
　　继续往前走,就是各种小摊。她没有走,而是继续看着校园，她的记忆里,不过阔别了半月，可现实里,过了十五年之久。
　　她很想进去看看，但她知道自己进去,会引起很多误会。
　　站了很久,她还是走了,走到奶茶店前，熟悉的店面，以前是一家麻辣烫店的。
　　她要了一杯，不，是两杯,最普通的奶茶。
　　店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穿着工作服,耳朵上挂着耳机，见人带着笑。
　　“你是这里的老师吗？瞧你的气质，像老师。”
　　“以前是,现在不是。”
　　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看人的？”
　　“是啊，进不去了。”纪华清微笑回答。
　　店员继续摇着杯子，说：“一中这两年生源不如一个私立学校，听说被吊打，很多人去了私立学校，好学生没有了，继续下招，生源就差了些。”
　　“那个私立学校很厉害吗？”纪华清故意问店员。
　　“听说是很厉害，就是太苦了些，晚上十二点都不一定能睡觉，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唉，好学生都这么卷，普通学生怎么办？所以很多父母就把孩子送进去，送进一中，本科率是过半，去那个学校，是90%。”
　　“是很厉害。”纪华清借机夸赞一句。
　　接过奶茶，她提了就走，转身之际，看到对面马路上的人。
　　顾以拧将长发扎了起来，换了一身和一中校服相似的运动服，远远看去，肌肤泛着光，不经意间看过去，还以为是这里的学生。
　　纪华清站在原地没有动，顾以柠慢慢走过来，慢慢地走近，最后停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手中的奶茶，“喜欢喝这个?”
　　“试试。你喝吗？”纪华清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顾以柠接过来，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微微一笑，说：“我和你说说一中的变化。”
　　因为和周荟时常保持联系，她对高中这一块的事情，知道得旁人多。
　　“你说。”纪华清也学着她的动作，吸管插进去，喝一口，很甜，甜得人想笑。
　　顾以柠站在她的面前，指着门口的字，说：“周荟是2010年离职的，因为有学校霸凌现象。霸凌，你知道吗？”
　　“知道，那个时候，也有人欺负你。”纪华清记忆深刻。
　　顾以柠的父母是在高一暑假出事的，就在开学前几天，开学的时候，整个学校都知晓了。
　　父亲死了，母亲杀人，母亲杀了父亲……一系列不好的言辞，围着顾以柠，有些人就开始欺负她了。
　　就因为她没有父母，和家里亲戚闹掰了，孤身一人。
　　顾以柠像是带刺的仙人掌，见谁扎谁，所以，谁在她面前都没有讨到好处，她像是一只失孤的狼崽子。
　　“高中学生压力大，后来那人抑郁了，学校没有妥善安排，开除了对方。气得周荟辞职，后来，不知哪里拉来了资金，开了景城外国语学校，和一中对着干。”
　　“后来，那个抑郁症的学生三年后进入了她的学校，考了高中，她比常人晚成长，但她还是成长了。周荟说她的的学校里可以有差生，不可以霸凌，出现一次，不管成绩是否优异，直接背书包回家。”
　　顾以柠畅快叙述，眼中带着光，像是在享受，她转身看向身边人，“当年你如果在，我相信你和周荟一样，对吗？”
　　“不，我不会，我会彻底弄清楚这件事，教育局会弄明白的。我可以不做老师，但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学生，懂吗？”
　　顾以柠望着她的眼睛，“是啊，我忘了，你不会退。”
　　曾经的纪华清，也是意气风发，怎么会退呢。
　　顾以柠一手捧着奶茶，另外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指尖不安分地在她颈侧撩动。
　　太阳底下晒了很久，顾以柠的脸开始发红了。
　　“外国语学校也是这两年才有起色，去年周荟抢了中考状元，几乎是将前十名重金买进她的学校里。一中校长气得给我打电话，怒骂周荟不是东西。我告诉周荟，周荟一生气，将后面十名又买进去了。”
　　纪华清听后笑了，“校长应该换了吧。”
　　“早就换了，所以才会骂周荟。”顾以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奶茶，再看向纪华清，两杯都是一样的，都是原味。
　　她说：“果茶也很好喝。前面有家好喝的，我带你过去。”
　　谁都没有提车上的事情。
　　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顾以柠走了两步，手握成拳头，松开，最后牵上纪华清的手，继续说：“她不仅抢中考状元，就连一中内的文科理科的第一名都会挖走。用校长的话说，无所不用其极。逼得一中这两年都不对外公布学生排名。”
　　“周荟说，她要让一中臭名远扬，每年中考结束后，她都会让人去各个学校门口说一说当年学校霸凌的事情。”
　　纪华清听笑了，眉眼弯作月牙，“像她的性子，一个老师可以这样做，不容易了，我相信一中的老师不会忘了那件事，不仅是一中，其他学校也不会忘了。她的做法，看似不对，却又让人都记住了，不敢再犯。”
　　时时刻刻提醒一中的老师，也让校长抓狂。
　　两人沿着路边走，马路上扑来热风，身上都是汗水。
　　宋明瑶将车停在学校门口，远远看着前面的两人，热得买了一大杯水果茶，刚喝两口，手机响了，吓得她险些将水果茶丢了出去。
　　是裴以柔。
　　宋明瑶吓得够呛，她还以为又是老板。
　　“宋明瑶，我问你件事儿？”
　　裴以柔语气温柔很多。
　　宋明瑶提高警惕，“什么事儿？”
　　“那晚，江淮十里，我姐带来的人是谁？她和纪华清长得一模一样，是纪华清回来了吗？”
　　宋明瑶跟随顾以柠有几年了，几乎是一毕业就跟在顾以柠后面，也算是见多识广。裴以柔压根不管顾以柠的事情，这个时候来问，肯定是替别人问的。
　　她说：“不知道，老板没和我说。”
　　裴以柔：“我不信，你天天跟着她，怎么会不知道？”
　　宋明瑶喝了一大口冰果茶，爽得眯了眼睛，回复：“真不知道，我住酒店，她在小区里干了什么，我还特地去问？你管我老板的事情干什么，程小姐让你问的？”
　　裴以柔否认：“不是的，好奇问一问而已。”
　　“裴小姐，我老板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多管也不要多问，你是她养着的，背刺她的事情，最好不要做。我老板性子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万一你刺激了她，你想想后果。”
　　宋明瑶好心提醒裴以柔，“又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觉得你还有好日子过？”
　　“行，我知道了，多大的事啊。”
　　对方不满地挂断电话，宋明瑶冷笑一声，随后给老板发了信息：【裴小姐来问纪老师的事情。我怀疑是程清棠让她来打听的。】
　　顾以柠收到消息后，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后按灭了手机。
　　一中外的一条街有很大的变化，两人故地重游，却找不到一家熟悉的店面。
　　走到两公里外的人工湖，纪华清找了椅子坐下，眺望湖面，顾以柠跟着她坐下。
　　“顾以柠，你想今后怎么活？”
　　顾以柠低头，一双修长的手捏着塑料杯，“你想怎么活？”
　　纪华清说：“好好活。”
　　她又说：“我有很多事情去做，我想成为一位合格的老师，我想看着宁宁长大，等纪华明出来。我知道，这些事情是你想做的，现在，我来做。你自由了。”
　　顾以柠怔住，“你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你带着负罪感活下去。”纪华清看着湖泊，心里堵得厉害，“很累。你是属于你自己的。”
　　“说再多都没有用，宁宁是我的女儿。”顾以柠冷冷地回应她的话，“你回不回来，她都是我的女儿。”
　　纪华清皱眉，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放下以往，不要愧疚地面对我。顾以柠，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出色又怎么样？出色与感情，是不一样的。”顾以柠靠着椅子，收回落在纪华清身上的视线，湖风撩过碎发，贴着侧脸，无故添了几分慵懒。
　　她的手捏着透明的塑料杯，似要将其碾碎，净白细瘦的手上凸显青色的血管，她在生气，但极力压制。
　　“顾以柠，我的意思，释怀你的愧疚，你再回头看我，你若喜欢，我可以试着和你交往。我想要的感情，如你旧时那样热烈，干净。”
　　顾以柠震惊，身侧的人望着远方，侧脸弧度柔和，眉若远山，若含云雾。
　　“顾以柠，你冷静冷静，想好给我答复，我去找周荟，在她那里住两天。”
　　说完，纪华清独自起身，离开人工湖畔。
　　顾以柠没有去追，而是想着纪华清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放下愧疚，回头看她？
　　“纪老师……”她抬头喊了一声。
　　纪华清没有回头，更没有看她一眼。
　　****
　　周荟住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大三居的房子，推门进去，屋内干干净净。
　　纪华清一人来的，什么都没有准备，但跑腿的将她的衣送来，但、就一套换洗的。
　　顾以柠的意思就是：待一天足够了。周荟看着跑腿送来的衣服，大肆嘲讽纪华清：“栽在她的身上了吧，当年嘲讽我，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不分上下，哟，自己应道了。”
　　纪华清抿了口水，有些不习惯，“有果汁吗？”
　　“你配吗？”周荟嘲讽，“想喝果汁去找顾以柠，你被她养得娇气了，你再待下去，迟早养不活自己。”
　　纪华清又喝了口水，没理会好友的吐槽，询问起大学生跳下高架桥的事情。
　　周荟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语气就冷了，“这件事闹得很大，有人扒出来，她曾经上了那架飞机。她父母还在，拿了赔偿金买房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联系的时候，她说女儿死了。”
　　“所以这件事被按住了，消息在慢慢往下沉，你别想不开啊。顾以柠今天发疯找我，你不知道她发疯有多吓人。”
　　周荟心有余悸，“她看着没事，看钻入死胡同里了，拉都拉不出来，我得告诉你，她就是个疯子。你不喜欢她，就要趁早说清楚，我怕她会伤害你。”
　　“你想多了。”纪华清摇首，想起这几日的相处，顾以柠那么优越，骨子里的隐忍，怎么会伤害她。
　　周荟取了餐具出来，摆在茶几上，要给纪华清煮茶。
　　损友吐槽：“你什么会煮茶了？你媳妇呢？”
　　“我媳妇出差了，我这套茶具可以买下这套房子了。”
　　损友继续吐槽：“你这是暴殄天物。”
　　“这是你学生送给我的，让我陶冶情操，煮茶骂人更显得有底气。我为了对得起这套茶具，特地去学的。”
　　周荟兴致勃勃地要给好友展现，显然是很喜欢的。
　　纪华清问：“你这套房子多少钱？”
　　“你是在问这套茶具多少钱吧？”周荟识破她的心思，“啧啧啧，开始心疼她的钱了？”
　　“闭嘴，多少钱？”纪华清打量面前的瓷器，她对这些奢侈品没有什么爱好，所以不懂眼前茶具的价值。
　　如果小小柠在，它肯定懂。
　　话音落地，有人敲门，周荟放下茶具，起身去开门，低头一看，黑色机器人。
　　程序员微笑，“顾总让我送过来，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说完，不忘递上一张名片。
　　周荟深吸一口气，关上门，按住怒气，“纪华清，你是来显摆的吗？”
　　纪华清看到小小柠，底气来了，招呼它过来，指着桌上茶具，“这个多少钱？”
　　摄像头扫了一遍，收回摄像头。
　　“如果是真的，当年拍卖价两百零九万。”
　　纪华清笑了，“周荟，你配吗？”
　　周荟气得咬牙，也不煮了，随意喝了一口水。
　　“你过来就算了，你带它过来干什么。”
　　纪华清没说话，小小柠主动开口：“小小柠有很多用处，我可以打车、付钱、带路、聊天。”
　　纪华清笑了，靠着沙发，笑得直不起腰，周荟气得不轻，“明天赶紧走，你来干什么的？”
　　“我来问问那个大学生的事情。”纪华清笑得眼泪流出来，重新坐好，转头看向小小柠，“你知道大学生跳高架桥的事情吗？”
　　小小柠：“没有数据。”
　　周荟脸色微变，背对着光站立，整个人沉在暗影里。
　　“纪华清，你真幸运。”
　　周荟身上沾染了一股子茶香，醇厚中带着远古的味道。
　　纪华清沉默了，眼神晦涩，抬眼间添了几分暗沉，她望着小小柠，就像是在看顾以柠。
　　完美的顾以柠。
　　回来后，她没有看到顾以柠的缺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从头至尾，都没有让人挑剔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小小柠，小小柠后退，“不可以摸头，越摸越傻。”
　　纪华清不满意，又摸了两下，最后站起身，说：“我要休息了，睡哪里？”
　　“睡沙发。”周荟说，“家里三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茶室，你说睡哪里？”
　　纪华清：“……”
　　小小柠：“去酒店，我有钱。”
　　“你个财大气粗的机器人。”周荟戳了戳它圆溜溜的大脑袋，愤恨不平，“你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人竟然会挑拨离间，我严重怀疑你是顾以柠派来的探子。”
　　****
　　顾以柠回家后，陆曦看她一个人回来的，站在门口看着她：“你女朋友呢?”
　　“那还不是我女朋友。”顾以柠皱眉，换了鞋，走到鱼缸前，看着里面的鱼，阴沉的脸色雨过天晴。
　　鱼儿欢快地游动，她撒了些鱼食。
　　陆曦忧心忡忡：“你怎么没带她回来，她住哪里，我看着这几天外面送衣服送个不停，她是没有衣服穿吗？”
　　衣服送了很多，就连秋天的衣服都送了些过来，内衣也有。
　　这完全按照养媳妇的标准来的。
　　“她去周校长那里了。”
　　“怎么没和你回来，吵架了吗？”
　　顾以柠放下鱼食，没和母亲细说，只说一句：“她想周校长了。”
　　陆曦不好多问，只说了一句：“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回来了，你也满意了，何必惹她不高兴。”
　　“我没惹她不高兴。”顾以柠坐在沙发上，像只斗败了小公鸡，颓然无法。
　　她整个人陷了进去，想了半天，想明白纪华清的意思了。
　　却又不敢面对。
　　她去二楼收拾衣服，就一套换洗的，喊跑腿送了过去。
　　下楼的时候，纪宁宁和小小柠吵架，一人一机器人，吵得很起劲。
　　“你怎么那么笨，连分成都不懂。”
　　“我的程序里有，不能告诉你，因为你要自己写作业。”
　　“你就是笨，为自己的笨找理由。”
　　“机器人不笨。”
　　“你就是笨。”
　　“机器人不笨。”
　　……
　　来回吵了十几句。
　　顾以柠喊来公司程序员，打包送走，送到周荟家里。
　　“这下安静了，赶紧吃饭，回屋写作业。”
　　顾以柠丢下一句话，自己去顶楼了。
　　陆曦看着她走了，喊了一句：“你又不吃晚饭，我告诉你，我要告诉纪小姐。”
　　纪宁宁眨了眨眼睛，表情灵动，“奶奶，你有纪阿姨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陆曦擦擦身上的围裙，“但你周阿姨有。”
　　纪宁宁一脸茫然地看着奶奶，想了想，想明白了，“我给你找。”
　　她跑去找到了平板，找到周荟的微信，然后发语音问了一句：“周阿姨，你有纪阿姨的联系方式吗？”
　　很快，周荟推来一个名片，纪宁宁加了，献宝似的递给奶奶。
　　陆曦在做糖醋排骨，随意看了一眼，“我就吓唬你妈妈，你一边玩儿去。”
　　纪宁宁哼了一声，低头看的功夫，对方通过申请了。
　　她立即发了个语音：“我妈妈又不吃晚饭。”
　　纪华清也发了语音：“你妈妈经常不吃晚饭吗？”
　　纪宁宁转头问奶奶。
　　“三天两头不吃，有时早饭也不吃。”
　　纪宁宁一字不落地转发过去。
　　纪华清听着语音，陷入沉默中，突然间，周荟说一句：“你回去吧，心不在焉。”
　　纪华清看着小小柠，“最近的酒店在哪里？带晚饭吃的那种。”
　　周荟：“……”
　　一人一机器人走了，周荟目送她们离开，顾以柠这是放了个间谍在纪华清身边吗？
　　这个间谍，还很讨人喜欢。
　　****
　　顾以柠在水下待了很久，跃出水面，仰首看着星空，她喜欢水下憋着的感觉。
　　她可以放开自己，脑子里静静数着时间，她在极力想要活着，没有时间想起其他。
　　手机响了。
　　她走上来，是纪华清发的定位。
　　怎么跑到酒店去了。
　　心中疑惑，顾以柠还是快速下楼换衣服，没时间喊司机，出门打车，直奔酒店而去。
　　看着夜下的景城，她在想，应该买套房子才对。
　　要不然以后吵架，纪老师连去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黑幕看着路灯，她糊里糊涂的想着，都是怎么活着。
　　司机开了半个小时，酒店门口停下，小小柠在门口，旁边还有酒店服务员，摸摸它的脑袋，又摸摸它的身子。
　　它一个劲叫唤：“别摸我脑袋、别摸我脑袋，快没电了、别摸、摸瘦了……”
　　顾以柠走过去，“你主人呢？”
　　“餐厅。”
　　顾以柠询问餐厅在哪里，服务员笑着令她进去。
　　餐厅在一楼北面，进去后，有专门的服务员，她看到了角落里的纪华清。
　　小小柠尽职地跟着顾以柠，一进门，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纪华清听到动静，就看到了走来的顾以柠。
　　顾以柠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着浅色牛仔裤，腰细腿长，长发蓬松披散着，简单更显美丽。
　　纪华清将菜单递给她，“我还没吃，你吃了吗？”
　　“没有。”顾以柠倒是很镇定地坐下来，目光扫过看向她们的客人，凌冽一眼，对方就收回了视线。
　　“你怎么来酒店了？”
　　纪华清说：“我开了间房。”
　　拿着菜单的指尖狠狠一捏，顾以柠抬首，看过去，对方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为什么来开房？”
　　周荟不让她住吗？
　　“住不下。”纪华清喝了一口鲜榨的果汁，微微一笑，“顾以柠，我跟着你，染了些不好的习惯。”！


第32章 动画片
　　人的习惯会变的。
　　纪华清跟着喝了几天果汁,她爱上了，自己不知道，周荟提了出来。
　　顾以柠看着菜单,有一瞬不解,“我有什么坏习惯？”
　　“很多,多到你女儿特地告诉，你三天两头不吃晚饭。”纪华清抬起下巴,故意看着她,“原来我在家这几天,你和我演戏呢。”
　　顾以柠的坏习惯，很多,多到纪华清如数家珍，高中时期就不爱吃早饭。
　　纪华清有深刻的印象。
　　至今忘不了。
　　顾以柠心虚,唤来服务员，随意点了两道菜,又问纪华清：“你点了吗？”
　　“点过了,就等你。”纪华清说。
　　顾以柠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可以做了。”
　　服务员走了，她才看向纪华清：“你们怎么来的？”
　　“小小柠打车的，它选了一家评分最高的酒店，我跟着它来了。”纪华清夸赞小小柠,“它可比人有用多了，人不会说三道四。”
　　“但它会被定位。”顾以柠说。
　　纪华清笑了,“定位就被定位，我又不做违法的事情，也不想瞒你。”
　　“那件事,我让人上网查了。那个女孩死了以后，没有家人来领尸体。其实，这件事前天发生的，我让人去打听了下。她父母坚持说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不承认。这是其一，有人觉得她父母不想将赔偿金吐出来，所以就一直不承认。”
　　“赔偿金？”纪华清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所以，就不认了？”
　　顾以柠细眉轻挑，不觉叹气，道：“其他人以为她没有上飞机，所以就该将航空公司的赔偿金还回来。你、懂吗？”
　　纪华清沉默，面色有些差。
　　十五年，女孩的父母开始忘了她。
　　十五的时间，足以抚慰丧女之痛。
　　“我接到了户籍警的电话……”顾以柠慢慢地眯起眼睛，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她问你的情况，需不需要帮助，我拒绝了。你很好，对吗?”
　　这些时日以来的接触，除去第一日的崩溃，她感觉出来，纪华清在努力融入这个社会。
　　做今年高考题、打印教辅资料等，都说明她想靠自己活下去。
　　纪华清的性格就是这样，开朗乐观。
　　她又说：“今天车上，我看到那张照片，下意识将你带了进去，我不想再失去了。我曾经无知，害了你。”
　　顾以柠顿了顿，眉尖蹙起，“所以，纪老师，你不会那么做的，我自信我可以让你融入这个社会，回到你之前的生活。”
　　纪华清抿了下嘴角，看着杯子里的鲜榨橙汁，“顾以柠，十八岁的你，很幼稚。”
　　“但是眼前的你，让人高不可攀。”
　　“你可以攀，我心甘情愿。”顾以柠急急地开口，“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想守着你而已。”
　　不知者无畏，我现在害怕了，所以，我可以等。
　　纪华清笑了，“周荟说你是疯子，疯得彻底，可我觉得你很干净，你在坚守你的初心。顾以柠，你的身心都是干净的，对吗？”
　　顾以柠不缺女朋友，甚至可以养情人，但她没有。
　　她拒绝了同样幼稚的程清棠，也拒绝了和她同样优秀的时序，她不疯。
　　她只是干净而已。
　　纪华清的轻描淡写，像是一层光，将顾以柠笼罩了。
　　顾以柠确实疯，从高中开始就疯了，毕竟她和寻常人不一样。
　　她亲眼目睹父母争吵，亲眼看到母亲将父亲推下楼，更甚至，眼睁睁看着父亲咽气，母亲被带走。
　　光是轻轻去想一遍，都会让人发疯。
　　如果再加上一条，刚被人从地狱里拉出来，开心高兴，拉她出地狱的人，永远消失了、死了。
　　谁会不疯呢。
　　服务员上了一杯果汁，放在顾以柠的面前，将她唤醒，“你在可怜我？”
　　纪华清反问：“你需要人可怜吗？我拿什么可怜你，拿你的一腔喜欢？我身上的衣服都是你的，喝的水都是你买的，究竟是谁可怜谁？”
　　顾以柠抬首，看着对方。
　　对方就像是一面镜子，自己站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她说：“别人不可以，你可以！”
　　“顾以柠，你在自卑什么？”纪华清正视她，她的思想有些偏执了。
　　在对待感情上，她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需要人指引。
　　“顾以柠，你该想，我答应你和你交往，会不会是因为你的钱，而不是我在可怜你。你的想法，为什么和正常人不一样。”
　　纪华清蓦然想起宋明瑶的话，她有抑郁症。
　　她不懂抑郁症是什么样的，顾以柠表现得很正常，可遇到她的事情，就不正常了。
　　纪华清迟钝，顾以柠觉得她会轻生，代替了自己的想法。
　　顾以柠自己有轻生的想法，走不下去了，就会轻生。
　　她说：“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张脸？”
　　顾以柠疑惑，眼中迷茫：“怎么了？”
　　“漂亮、美艳。”纪华清毫不吝啬地夸赞她，“你看我，我有什么？”
　　顾以柠说：“你有我。”
　　她的眼睫轻颤了下，这一刻，她好像又抓到了自己的主导权。
　　对面的纪华清看着她，目光定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冰冷冷的脸色，符合她给人薄凉清冷出尘的印象。
　　顾以柠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追，后来父母出事，她的性格偏向怪异，张扬的性子给她添了几分魅力。
　　纪华清说：“所以，你不用自卑，顾以柠。”
　　这张脸，谁不羡慕。
　　她认真地看着顾以柠，曾经的青涩早就散去了，眉眼间的冷艳，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难以忽略的是她气质。
　　顾以柠低头，口干舌燥，低头用吸管吸着果汁，对面的人忽而抬手，摸摸她的脸。
　　肌肤柔滑，在餐厅的光下看到细细的绒毛。
　　顾以柠没动，任由她摸着，看得有些出神。
　　菜被陆续送了上来，纪华清饿了，她指着面前的乳鸽，“小小柠说这个好吃，大数据推荐的。”
　　顾以柠微微点头，“我吃过的，确实好吃，你可以试试。”
　　纪华清咬了口，表皮酥脆，油而不腻，“推荐不错，你晚上回去吗？”
　　顾以柠看着脆皮乳鸽，一层脆皮，上面淋了些汁水，她看得有些出神，回去吗？
　　“我开的是总统套房，我本想一般，小小柠说它有钱。”
　　顾以柠回神，解释说：“它绑定了我的信用卡。”
　　“难怪了，那你晚上留下。”纪华清低头，目光落在菜上，像是随意出了一句。
　　可她的耳朵开始红了。
　　顾以柠这回笑了，认真地打量她的神色，“你说真的吗？”
　　“那么大的床，难道是真假的？”
　　顾以柠笑得抿唇，转首就看到小小柠盯着她俩，她不高兴了，“晚上把你关机了。”
　　“我有电，吃饱了，不用关机。”小小柠反驳。
　　纪华清也跟着笑了，问顾以柠：“她可以买房吗？”
　　“看房价，两百万以下可以，超过不行。”
　　“可以多刷两次，一百九十九多刷两回，就可以买了。”
　　顾以柠被她幽默的语气逗笑了，嘴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在一楼餐厅用完了饭，房间在九楼，坐电梯上楼。
　　等电梯的时候，服务员来了，看着两人身边的机器人，“你是几楼，怎么没见过你。”
　　顾以柠解释：“我的，我带过来，可以上楼吗？”
　　服务员出现为难的神色，像是怕被人偷窥一样。
　　顾以柠意识到她的为难，说：“那交给你，你今晚带它，明天还给我。”
　　“那您等会，我请示下领导。”
　　服务员打电话请示领导，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来了一个穿黑色工作服的女人。
　　女人大概有四十岁了，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见到顾以柠，脸色微变了，“是顾总，您这是？”
　　“家里不够住，来你这里住，不行吗？”顾以柠挡着了对方面前，歪头微微一笑。
　　歪头笑可没有卖萌，反而，让对方不寒而栗，“这个是？”
　　“我、我老师刚来，不认识路，我给你选了个引路的。这里就是她听取机器人的意见来的，房已开了，刚刚能上去，现在为什么不能？”
　　突然，纪华清开口：“刚刚也没上去，在大厅等我的。”
　　顾以柠又是一笑，摸摸小小柠的脑袋：“小柠檬，你可真委屈呀。”
　　酒店经理忙道歉，“对不起，顾总，你想带上去也可以，但机器人不是普通人，它有探测的功能，您签个协议？”
　　“如果我不签，你们能退房费吗？”顾以柠微笑面对，“我没有为难的意思，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权利。”
　　酒店经理有些为难，顾以柠看着不远处的酒店机器人，“我和你们的合作，还在继续呢，你确定吗？我只是来开房睡觉，很难吗？这就是一个宠物，我又不开酒店，搞得我像是商业间谍一样。”
　　“您说笑了，您上去，它也上去。”酒店经理已经额头上汗了。
　　顾以柠不急不缓：“还签协议吗？”
　　“刚刚是我草率了，您不用签，电梯来了，您上去吧。”
　　酒店经理依旧露出得体的笑容。
　　顾以柠进入电梯，依旧看着酒店经理，唇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笑容。
　　她的笑容，落在纪华清眼中，心如擂鼓。
　　“你别那么笑，太吓人了。”
　　“吓唬别人而已，吓到你了？”顾以柠收敛笑容，抬手拍了拍小小柠的脑袋，“白长这么大的个子，被人欺负也不说。”
　　“你在指桑骂槐吗？”纪华清立即意识到她嘴里的意思。
　　白长那么大的个、被人欺负……
　　顾以柠冲她露出无辜的笑容，“我说你了吗？我说的是机器人。”
　　电梯到了九楼，两人进入套房。
　　顾以柠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也不去看酒店的构造，她的反应，引起纪华清的怀疑。
　　“你以前来住过？”
　　“住过很多回，很多时候不方便回家。”
　　“你很潇洒。”
　　顾以柠抬头，看过去，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立即丢下手机，走过去，“工作安排。”
　　她靠过去，在纪华清的唇角上亲了亲，“我们可以做成年人的事情吗？”
　　“不可以。”
　　顾以柠意外：“你刚刚夸我干净的。”
　　“那是哄你的废话。”
　　顾以柠攥着拳头，手背上浮现凸起的青筋，纪华清凑到她的跟前，“我今天看了些动画片。”
　　顾以柠：“？”
　　她下意识看向小小柠，“打开历史记录。”
　　“历史记录已删除。”小小柠立时回答。
　　顾以柠：“……”
　　“纪华清，你看了什么？还要删除，做贼心虚吗？”
　　纪华清回房间去拿衣服了，背着身子说话：“我带了衣服，你没带衣服，怎么办？”
　　“我让跑腿回去拿。你先说，你看了什么动画片？”顾以柠伸手在机器人的屏幕上翻找，同时发出指令：“恢复历史记录。”
　　小小柠：“彻底清除，无法恢复。”
　　顾以柠倒吸一口冷气，伸手就要拍机器人，被纪华清眼疾手快地握住手，“你这和迁怒孩子，有什么区别？”
　　“它在带坏你。”
　　“它是你送给我。”
　　“你和我说，你看了什么？”
　　“看了些动画片而已，接吻，很多种方式的接吻，你要试试吗？”
　　顾以柠：“你说真的吗？”
　　“你想试试也可以。”纪华清大方表态，“我觉得我都学会了。”
　　顾以柠：“?”
　　“纪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纪华清面色有些犹豫，听她喊纪老师我，为人师表的罪恶感，徐徐浮上心口了。
　　她拒绝了，“假的，我去洗澡。”
　　她果断转身，去浴室洗澡，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留下顾以柠一人对着空气发呆。
　　哪里又说错了吗？
　　纪老师三个字？
　　顾以柠后悔到全身无力，仰面在沙发上躺下，打开手机开始和周荟吐糟的。
　　【她说亲我的，我喊了句纪老师，她就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了。】
　　周荟：【活该，下回再喊，门都不给你进，去酒店也不会喊你。】
　　顾以柠：【大哭jpg.我后悔了，我以后改。】
　　周荟：【最好死活不改，让她改，你坐享其成，天天喊着纪老师、纪老师，我爱你。】
　　顾以柠换个人吐槽，打开裴以柔的界面，想起宋明瑶今天发的消息。
　　时序和程清棠在查纪华清？
　　沉默须臾后，顾以柠还是直接拨通了电话。
　　几乎两声就接通了，里面的声音急躁：“我玩儿游戏呢。”
　　“裴以柔，谁让你问纪小姐的事情，不要说自己问。裴以柔，你敢说一句慌，我生意没了，你的生活费没了，自己去要饭。”
　　裴以柔慌了：“别呀，程清棠让我问的，她说纪小姐像你们09年毕业照上的纪华清，一模一样，就问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顾以柠：“还有呢？”
　　裴以柔：“没了，她就让我问问，我觉得没事就问了，怎么，有事儿吗？人家喜欢你，想知道你的事情，也没有奇怪呀。谁让你这么招人喜欢呢。”
　　顾以柠：“别犯蠢，裴以柔。不要给人当枪使。对了，程清棠和时序的关系怎么样？”
　　“时家那个掌权的？”
　　顾以柠嗯了一声。
　　裴以柔说：“我不知道，程清棠没告诉我，需要我问问吗？”
　　“有空问问，挂了，别犯蠢。”
　　电话挂了。
　　顾以柠看着屋顶上的灯，微微出神，程清棠查纪华清干什么？
　　她暂时想不通。
　　纪华清出来了，穿了浴袍，浑身沾染着湿气，脸色红润，修长的玉颈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顾以柠躺着没动，听到声音后只歪头看了一眼，对方走了过来，她说：“纪华清？”
　　纪华清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垂着肩上，对方慵懒而不自知。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纪华清此刻肌肤透着粉，像是江上的雾里出现一株桃花树，恰逢落花，满地落英。
　　她蹲了下来，看着顾以柠的眼睛，笑了笑，她的笑，澄澈。
　　比起顾以柠，不知真诚了多少。
　　这就是老师，眼中的真诚，让人折服。
　　顾以柠脸色如晚霞，几乎是快速坐了起来，“你这眼神学谁的。”
　　纪华清：“动画片。”
　　顾以柠扫了一眼机器人，眼中透着不满，可惜小小柠是个机器人，无所察觉。
　　她避开纪华清的视线，仓皇坐直身子，腰背挺直，很快，她又意识过来，自己在躲什么？
　　她是纪华清，不是其他人。
　　刚刚的躲避，几乎是刻在骨子里，下意识的动作。
　　回过头来，她看向纪华清：“动画片教你那么多？”
　　纪华清大方地承认：“我只是想看看社会进入到哪一步了，开放到哪一步，那样的视频里最能透露出来。”
　　她坐下来，缓缓道来，就像是解释古文，说得头头是道。
　　顾以柠觉得她的话很对，甚至点头附和，“那你看到了什么？”
　　“该看的都看到了，不该看、我想应该没有不该看的。就是要付费。”纪华清抬手，捋捋鬓角的碎发，“你没收到扣款信息吗？”
　　顾以柠下意识去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扣费信息。
　　她给母亲也开了卡，对于这种扣费信息，都不怎么在意的。
　　看过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深吸一口气，说：“纪老师的进步，有目共睹，值得庆贺。”
　　“怎么庆贺？”
　　顾以柠凑过去，捧起她的脸，亲上她的唇角。
　　这回，是她主动的。顾以柠激荡不宁的心终于在此刻沉稳了。
　　她亲上了纪华清。
　　唇角上的清香，让她开始沉迷。
　　她一点一点浅浅啄着，慢慢诱着对方靠近，汲取口中的味道。
　　顾以柠感受到自己掌心中的脸颊越来越烫，温度逐渐高了，甚至有些烫手。
　　捧在掌心中的温度，让人忍不住发出怜惜。
　　埋藏记忆里的温度，重新回来了。
　　让人忍不住驻足。
　　顾以柠停了下来，呼吸急促，她的脸上，同样晕开了吸引人的胭脂。
　　她不仅耳朵红了，就连脖子都泛着粉妍。纪华清诧异，“原来，你没有吻过别人。”
　　顾以柠亲吻的动作看似熟练，可眼神骗不了人。在她望过来的时候，眼中染了一层诱人的水光，透着几分干净。
　　她若是在花丛中流连，就不会露出这副羞涩的模样。
　　顾以柠起身走了，“我去洗澡。”
　　纪华清笑了，发出声音。
　　笑声让顾以柠心底不甘，她忍不住回头：“笑得好像你以前吻过别人一样。”
　　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纪华清坦然说：“我看了很多动画片，都没有害羞，我以为你也不会，我以为你是情场高手，原来，你和十八岁的时候一样。
　　顾以柠：“？？”
　　洗澡、洗澡，只有洗澡才能让自己冷静。
　　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纪华清摸摸自己同样发烫的脸颊，打开手机，继续学习。
　　高中年级教辅，跟进社会发展，早日回到班级。
　　顾以柠出来后，继续进房间，跑腿的将衣服送来了，被她随手搁在一边。
　　纪华清还在看资料，看得很认真，顾以柠没有打扰她，自己先回屋睡觉。
　　同时，打开手机，看户型，搜寻周荟所在的小区。
　　两人各自忙碌，过了十二点，纪华清才进来，揉揉眼睛，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关灯，躺上床。
　　床很大，两米的床。
　　顾以柠躺在一侧，手机放在几上充电。
　　纪华清躺下，没有急着睡觉，闭上眼睛，浓浓深夜里，她感觉回到了从前。
　　从前，她和顾以柠不止一次挤在一张床上。
　　她租的房子里。
　　顾家的房子里。
　　后来过年的时候，她带顾以柠回家，除夕夜，她们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就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现在还是2009年，她们躺在了顾家的房间里。
　　她悄悄叹气，背过身子，被子牵动着，睡梦中的人睁开眼睛。
　　顾以柠说：“你过来些。”
　　纪华清脑海里的神经陡然绷住了。
　　顾以柠伸手，将她拉了过去。
　　灯都关了，什么都看不到，但对方的呼吸声好像就在耳边。
　　顾以柠躺在她身边，问她：“要不要一起看动画片？”
　　纪华清：“？”
　　晚上还夸她干净呢。
　　“小小柠没电了。”
　　顾以柠说：“来之前充满电，待机时间很长，让我也看看社会怎么进步的，行不行？”
　　纪华清忍着脸上的热意，说：“一起看、也行。”
　　顾以柠起身了，打开门，发出指令，小小柠进来了。
　　灯没开，黑漆漆的房间里，小小柠挪动得很平稳。
　　顾以柠坐在床上，拉着纪华清起来，两人并肩坐好，兴致勃勃问她：“你买的是哪个网站的？”
　　纪华清深吸一口冷气，脸上热意不减反增，“忘了。”！


第33章 别喊
　　两人坐在床上,关了灯，排排坐，像极了幼儿园小盆友听从老师的安排,排排坐看电影。
　　顾以柠划拉机器人屏幕,怎么都没有找到网站,“你删的够全面的呀，什么痕迹都没有。”
　　纪华清的嘴角弯了弯,一抹得逞的弧度。
　　顾以柠怎么找都没有找到,直接发微信给裴以柔,【动画片有吗？】
　　纪华清被顾以柠不断划拉的手吸引了目光，记忆里的这双手弹过古筝,打过篮球。
　　陆曦是个传统女人，将女儿教得很好,算是全面发展，顾以柠的身上透着‘完美’两个字。
　　裴以柔很快就回了,【你多大了看动画片？顾总,你这么闲,你女朋友知道吗？】
　　顾以柠冷着脸回答：【成年动画片，速发。】
　　裴以柔：【一个一万。】
　　顾以柠：【发来。】
　　裴以柔：【登录我的网站就行了，随卿浏览。】
　　按照裴以柔的一步步指示，终于打开了网站网址，一眼看去,很多个视频。
　　“纪老师，你看,够不够？”顾以柠回身，冲纪华清笑得狡黠，“够吗？”
　　纪华清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一笑，“够了，试试呗，都是成年人。”
　　都是成年人，看一看动画片，没什么不好的，增长见识嘛。
　　顾以柠的眸色终于起了细小涟漪，划开屏幕，歪了歪头，身后人不满，“看你后脑勺，很美丽。”
　　挪开位置。
　　顾以柠回到床上，靠近纪华清，垂在双侧的手，慢慢地挪过去，搭在她的手背上。
　　纪华清的目光已不在她的身上了，落在屏幕上，不得不说一句：“她们的手，没你好看。”
　　顾以柠：“？”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屏幕上一缕光，纪华清身上有种不同以往的冷静，她忽而转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上。
　　顾以柠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十分均匀，看起来，像是造物主恩赐的一双手。
　　“我从小练古筝的。”顾以柠自夸一句，眼神像是温柔的泉水，将对方细细包裹起来。
　　她靠了过去，绮念控制了她，“你想看就让你看多一眼。”
　　她将手放在对方的眼中，柔软的手掌，在黑暗下泛着光，像是一束光，刺进了纪华清的眼里。
　　纪华清看着顾以柠的手，若有所思。
　　而顾以柠的视线落在她的唇角上，唇上的口红早就没了，饶是如此，顾以柠还是轻吻一番。
　　屏幕里传来呻.吟声，两人齐齐看了过去，视线颤了颤。
　　顾以柠说：“换一个，不是缓缓道来，太生猛了。”
　　下一个。
　　场景换了，在办公室，看场景，和老师办公室相似。
　　顾以柠没有太大的触感，纪华清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看着熟悉的场景，带入自己……她浑然一个激灵，“换一个。”
　　“挺好的。”顾以柠不肯换了。
　　随着顾以柠慢慢靠近，纪华清发觉自己身上的温度骤然高了起来，她的呼吸声，取代了屏幕里的呻.吟声，不断拂过她身上最敏.感的肌肤。纪华清深吸一口气，捂住顾以柠的口鼻，自己脑海里紧绷的神经险些就这么断了。
　　屏幕里的画面看似暧昧、看似生猛，可却了些什么。
　　机械的动作罢了。
　　纪华清这么想的，她开口发出指令：“小小柠，关了。”
　　屏幕骤然黑了，顾以柠瞪大了眼睛，刚想说话，对方靠了过来，灼热的吻落在她的眉眼上。
　　不是唇角。
　　是眉眼、是鼻梁、是侧脸、是耳廓。
　　是脖颈。
　　最后是胸口。
　　顾以柠紧张得攥着身下的毯子，浑身紧绷，纪华清的发梢拂过滚烫的脸颊，让她又痒又难受。
　　纪华清终于从起伏的心绪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幡然醒悟，跪坐在她的身边，粗.重的呼吸声将她淹没了。
　　她……
　　顾以柠没动，身上依旧滚热，可那是鲜活的生命力。
　　她累了，那根线彻底断了，将她推入欲.望的边缘。
　　身边的纪华清几不可闻地弹了声气，说：“我觉得、我很温柔。”
　　“你温柔什么？”顾以柠喘气，“你做了吗？就说温柔。”
　　纪华清皱眉，“你说得也对，我对你、我觉得、你不是顾以柠，你不是我的学生，你就像、和她长了一样的脸。”
　　“我知道你的意思。”顾以柠沉闷地开口。
　　在你心里，顾以柠还是学生，无法从学生转到恋人这个身份上。
　　顾以柠起身，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说：“我等你。”
　　等你将我判为‘恋人’的那一天。
　　纪华清也躺下了，对方靠过来，霸道地抱着她睡。
　　两人相拥而眠，仅仅是相拥而眠。
　　****
　　纪华清从酒店搬了回来，回到屋里的时候，就看到工人在儿童房里量尺寸。
　　她看了一眼，王姨走过来，说：“纪小姐，可能有些吵，不如您去外面走走。”
　　纪华清觉得也对，她去学校里旁听去。
　　周荟给她找了一个金牌老师，塞进去，旁听，然后，她将小小柠带走了，免得学生们看到不安分，注意力分散。
　　听课的是高二年级，已经在学高三的课本了，老师有三十多岁了，很严厉，学生们认真听课，不敢随意说话。
　　一堂课听下来，纪华清感觉自己热血沸腾。
　　下课后，她借了教案来看。
　　在学校里待了一天，放学后，顾以柠来接她，顺便将小小柠搬上车。
　　一老师一机器人，走向学校门口，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不少学生凑过来摸摸小小柠，问它叫什么。
　　得到名字后，一个个就像牙牙学语的孩子，‘小小柠’、‘小小柠’几乎叫个不停。
　　顾以柠靠着车，静静看着她们走近，也看到学生们对机器人的人情。
　　靠近门口的时候，纪华清停了下来，学生们放肆地围着她，将她围在中心，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朝气。
　　“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老师，你这个机器人是买的吗？”
　　“老师，你明天去我们班级听课。”
　　“老师、老师……”来的第一天，纪华清就成了学生们最喜爱的老师，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顾以柠听到小小柠的崩溃声，“我太胖了、出不去、太胖了、你是个大胖子……”
　　教导主任来了，学生们一哄而散，走远了不不忘与纪华清打招呼，“老师，明天记得来。”
　　纪华清微笑点头，露出最完美的老师笑容，然后遇见教导主任，她立即收敛笑容，对方忽而开口：“纪华清？”
　　“您是？”纪华清有些疑惑，她没认出来。
　　教导主任板着一张脸，纪华清端详她的面容，对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肯定是一中的老师。
　　不对，是学生……
　　纪华清诧异，“你是零九界高三二班的学生？”
　　“我是顾总的同学。”教导主任指着门外等人的顾以柠，“我记得您不是……”
　　“我没有上飞机，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纪华清自信地面对学生的质疑，不过，她变化很大，几乎认不出来，不像顾以柠，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教导主任将手背在身后，看到机器人后，没忍住，和学生一样，伸手摸了摸，说：“顾以柠很想你。”
　　“我知道。”
　　“老师好像没有变化。”
　　“我整容了，高科技。”
　　纪华清对答如流，眼尾染着桃花红，整个人都很自信。
　　教导主任心里就扛不住了，目光在她脸上徘徊，对方肌肤细腻，像是二十几岁的人。
　　曾经的老师比自己年轻，换谁，谁都扛不住。
　　“纪老师，我先走了，您忙。”
　　教导主任扛不住压力，走了。
　　纪华清有些奇怪，她转身走向顾以柠。
　　顾以柠穿着黑色长裙，如高傲的黑天鹅，修长的脖颈给她增添几分魅力，晚风擦过她的长发，扬起碎发，整个人美得不像话。
　　“她是谁？我记不清了。”纪华清走到她的面前。
　　顾以柠勾唇笑了，“我后面那个，天天欺负我，说我爸妈出事。她考是师范大学，毕业的时候，顺利进入周荟的学校，陪着周荟披荆斩棘，走到现在，她很有耐力的。你的葬礼上，她哭得可伤心了。”
　　纪华清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里，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过去，心中悲伤，面带微笑，揶揄一句：“看来我做不成教导主任了”
　　“没关系，我给你砸个校董，怎么样？”顾以柠也开玩笑。
　　纪华清没理她，将小小柠搬上车子，松了口气，“回家，我明天还来。”
　　车子启动，回到顾家别墅。
　　下车后，顾以柠拉住她，先开口：“那个女孩的家长，给我发了消息。”
　　“你们认识？”纪华清震惊。
　　顾以柠点点头，“我们当年拉了群，后来领了赔偿款后，陆陆续续退了群，我还有几个联系方式。那家人……”
　　她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
　　纪华清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停下脚步，等着她的后话。
　　“她接受检查后，回家去了，父母用她的赔偿款，给弟弟买了房子。我也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然后呢？”纪华清询问，“现在她没家了吗？”
　　顾以柠点头：“她父母在老家，然后意思，就是让她回老家。等于、她、她回来后，大学没有了，一时间想不开，就……”
　　“她父母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她回老家。她好不容易从山里走了出来，将她打回地狱，想不开了。”
　　纪华清仰首，望着灰暗的天空，比起那个女孩，她确实好了许多。
　　她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顾以柠知晓她不高兴，下意识解释：“其他人还是很好的，我联系了几个，回去后都很不错，虽说有些小矛盾，但都很高兴。你别沮丧，你马上就可以回到学校了。”
　　“我知道、她葬了吗？”
　　“我买了墓地，葬了。”
　　“为什么是你买墓地安葬？”纪华清不理解，“她父母呢？”
　　顾以柠解释：“她父母拿不出钱，何必计较，我顺手的事情而已，纪华清，你别有压力，我可以解决的。所以，我希望你，想开点。”
　　“我活得很好。”纪华清瞥她一眼，“顾总财大气粗啊。”
　　顾以柠被调侃得抬不起头，指尖缠绕在一起，“你要去墓地看看吗？”
　　“去吧。”纪华清说，如果没有顾以柠，她出来后就和那个女孩子一样。
　　她很庆幸有顾以柠。
　　回到家里，纪宁宁上蹿下跳，穿着爱莎公主裙在沙发上绷了起来，拿着公主棒，嘴里嘀嘀咕咕，家里就数她声音大。
　　“纪阿姨、你回来了！”
　　纪华清走过去，朝她张开手臂：“想我吗？”
　　纪宁宁摇首：“不想。”
　　纪华清：“……”
　　“为什么不想呢？”
　　“因为你和我们老师长得好像，凶巴巴的。”纪宁宁说完，吐了吐舌头，跳下沙发抱着妈妈，亲切的蹭了蹭，说：“妈妈，我明天出去玩，去游乐园，是萧阿姨她们来接我。”
　　纪华清听着姓氏，下意识去想，问道：“萧名虹？”
　　她的学生，和顾以柠玩得不错。
　　顾以柠点点头，“对，是她，她在景城开了个美术辅导班，偶尔带宁宁出去玩。”
　　纪华清深吸一口气，她的学生们让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顾以柠是对她的爱，萧名虹便是将她的敬重转化成了对宁宁的喜欢。
　　她坐下来，良久说不出话。
　　顾以柠打发宁宁去拿果汁，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来，“所以，纪华清，你是幸运的，你的学生在你消失后，没有放弃你，她们都在努力，让你的家人活得更好。我们都想，或许有一天你回来了，会很满意，不会沮丧。”
　　“你们做到了。”纪华清掩面，轻声哭了出来。
　　都做到了。
　　无论是周荟对纪宁宁课业上的帮助，还是纪宁宁对顾以柠一口一个妈妈的呼唤，到今日萧名虹的关爱，都让她很震惊。
　　好友、学生、恋人，从未放弃过她。
　　顾以柠拿了抽纸给她，将跑来的纪宁宁抱走，给她慢慢消化的时间。
　　打开顾宁宁的书包，里面一堆纸，乱七八糟。顾以柠顺手给整理了，翻出课本作业，看着螃蟹爬的字，“你这字，能见人吗？”
　　“为什么不能见人，它们不丢人，也没有犯错。”纪宁宁振振有词，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妈妈，我刚刚看到纪阿姨哭了，她为什么哭？”
　　“因为你说不想她，她就哭了。你应该去道歉，知道吗？”顾以柠随口糊弄孩子，可看着这些字，她还是倒吸一口冷气，“你这字改一改，行不行？哎呦，我越看越难受。”
　　“妈妈，那你别看，都这么难受了，干嘛还要看呢。”
　　顾以柠无言以对，只能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和你的家教老师说一声。”
　　纪宁宁扭头走了，走向沙发上的纪华清，站在对方面前，“纪阿姨，对不起，我还是挺想你的。”
　　顾以柠放下书包，目光看了过去，宁宁背着手，小心翼翼地道歉。
　　纪华清擦擦眼泪，努力笑了，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我也很想你，纪宁宁。”
　　“那你别哭了，我、我给你送一个公主手办，我有很多公主手办，你来，我给你看。”纪宁宁拉着纪华清上二楼了。
　　顾以柠疲惫地坐下来，低着脑袋，额头突突地疼了起来。
　　“小柠。”王姨将果汁放在她的面前，“累了吗？累了去休息会儿，你妈还没回来，还有半个小时，你去休息会儿再来。”
　　“没事儿，她去哪里了？”顾以柠弯唇笑了笑，立即抿了口果汁，鲜榨的口感让她感觉很舒服。
　　单纯觉得舒服。
　　“王姨，你榨出来的果汁真好喝。”
　　王姨被哄得很高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天天回来，我天天给你榨，你妈临走前没说，你不放心就打电话问问。”
　　“好，我问问。”顾以柠放下杯子，去包里拿手机。
　　里面有个未接电话，是母亲陆曦。
　　她拨通回去，没人接。
　　顾以柠打开手机定位，发现她离家二十公里，干什么去了？
　　二十公里，半个小时也回不来。
　　她起身，走到厨房，“王姨，我去找我妈回来，你看宁宁点儿，纪小姐也在，你不用太担心。”
　　“丢了吗？”王姨惊讶了一声。
　　顾以柠勉强笑了笑，“没事儿，我开了定位，能找回来。你让她们吃饭，就可以了。”
　　说完，她离开家里。
　　打车跟着定位去找，一直找到天黑，出租车司机看到表价，心里不放心，“要不，您先把现在的钱付了？”
　　顾以柠没拒绝，直接扫了过去，“往前走。”
　　沿着大道往前走，看到路边上的人影，她叫停司机，自己跑了过去。
　　天色已经漆黑了，路灯发出暗淡微黄的光，陆曦蹒跚往前走，像是走了许久，最后被一声喊回了头。
　　“小柠，你怎么在这里？”陆曦惊讶极了，看到她身后的出租车，“你出来找我的吗？”
　　顾以柠摇头：“不是，我路过，看到你，我带你回去。”
　　“路过啊，那我不用走了，累死我了。”陆曦摸摸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觉得自己幸运，“真巧啊，你怎么走这里。”
　　“我送甲方回去。”顾以柠随口扯了个谎，过去搀扶母亲。
　　母女二人上了车，一路开回家里。
　　到家，都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王姨还没睡，显然是在等着。
　　陆曦很累了，坐在沙发上，呆呆的，顾以柠走过去，抱抱她，“您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我不饿，我去休息。”陆曦回神，站起来，有些晕眩，顾以柠扶着她，说：“我给你下面条。”
　　“也行，还是要吃了饭再睡觉。”陆曦坐了回去。
　　顾以柠让王姨去休息，时间不早了，明早起来还要做早饭，她将人推走了，自己走进厨房。
　　她刚穿好围裙，门口走来一人，纪华清说：“我来吧，你去洗澡。”
　　“还没睡？”顾以柠疲惫地笑了笑，觉得打扰了她，说：“她有时候会犯糊涂，往旧房子那里跑，跑过去，又不知道回来。我给她手机加了定位，很快就找回来的。”
　　纪华清皱眉，这么严重吗？
　　“是阿尔兹海默症吗？”
　　顾以柠微微笑了，带着苦笑：“不是，她就是有些恍惚，顾家那边人总是刺激她。尤其是我奶奶，觉得她不该被放出来，总是刺激她。开始出来的时候好好的，后来，我断了顾家的消息，好了很多。”
　　“去洗澡。”纪华清没有言语安慰，解下她身上的围裙，“顺便让你妈去洗一洗，我等你们下来。”
　　顾以柠被推了出去，回头看她一眼，她冲她点点头，浅浅一笑。
　　她就站在身后，静静看着她，顾以柠抿唇笑了。
　　有人站在背后的感觉，真的很好。
　　顾以柠扶着母亲上楼，站在门口，等着母亲出来。
　　陆曦走出来，见她像门神一样站着，不乐意道：“盯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孩子，真是麻烦。”
　　“好，你去看看宁宁，有没踢被子，看完下去吃面条。”
　　顾以柠如释负重，转身回屋了。
　　回到房间，她打开抽屉，里面摆了她的烟，伸手的时候，手不受控制的停顿下来。随后，她关上了抽屉，装作没有看到，拿衣服去洗澡。
　　下楼的时候，面条摆在餐桌上，母亲吃完回去了。
　　餐厅里只有她和纪华清。
　　“她经常这样犯病吗？”纪华清坦然地询问，没有遮掩，也没有怜悯。
　　顾以柠坐下来，揉揉额头，雪白的肌肤在此刻略显苍白，就连唇角都失去原本红艳的颜色。
　　“这是第二回 。”
　　纪华清认真听着，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她吃面条。
　　吃完面条，顾以柠自己收拾，随后上了二楼。
　　她没有睡觉，而是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纪华清跟着走进来，轻轻关上门。
　　咔哒一声，让顾以柠神经紧绷了起来，对方步步走近，她凝神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看向外面。
　　两人各自沉默。
　　纪华清躺在了床上。
　　顾以柠又看了过去，指尖搓了搓，有些燥热。
　　纪华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对方上来的时候，她浑浑噩噩，只觉得有人抱着她，热意萦绕，自己又睡不醒。
　　意识漂浮了会儿，最后抵抗不住困意，彻底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莫名燥热，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窝在顾以柠的怀中。
　　她压着、被子盖着……
　　纪华清轻轻动了动，对方睁开眼睛，随后将她抱入怀中，“纪老师，你醒了。”
　　一句特意提醒的‘纪老师’让纪华清无地自容。
　　“以后，床上别喊纪老师。”！


第34章 炫耀
　　窗帘拉开,外面的光透了进来，澄澈的光将床上的笼罩起来。
　　顾以柠感觉到纪老师的不满，她略一迟疑,对方推开她。
　　纪华清不是长相清冷的人,但她是班主任,时常扮作清冷的模样，令人很难亲近。
　　但她在顾以柠眼中,不是清冷的人,是很热情的。
　　纪华清走了,顾以柠似乎想明白什么事情。
　　她是纪华清，不是纪老师了。
　　纪华清今天还是要去学校,但她可以晚一点去，今天是周末,但周荟的学校是一个月放一回假，这个周末还是要上课。
　　两人起来得晚,萧名虹已经接走了宁宁,客厅里空空荡荡,改造儿童房的工人还没开工。
　　一位穿着西装的人拿着图纸找到顾以柠，说：“这间房没有水管，本来就是儿童房，这个时候改，肯定很麻烦的。”
　　顾以柠也忙忘了,这个时候想起来。
　　房间里没有浴室就不完善。
　　“但我看了眼别墅的构造，这里是改成浴室,公共浴室。”
　　对方指了一间屋子，“你看，怎么样？”
　　“那就改,多久？”
　　“一个月的时间，您放心，我们不会影响你们休息的。”
　　“行。”顾以柠点点头。
　　与施工队商议过后，顾以柠要去公司了，她先将纪华清送去学校，自己再去公司。
　　送到后，顾以柠让司机掉头，想起一件事，按下车窗，喊了纪华清：“纪老师，我明天去墓地，别忘了。”
　　“记住了。”
　　纪华清朝她点点头，一身白衣，裙摆金丝在阳光折射下发出绚丽的光芒，她像是圣洁的花，在顾以柠的心中缓缓盛开。
　　顾以柠盯着她看，她转过身，过了门禁，一步步跟着小小柠。
　　很快，顾以柠低头打出一句话，【今晚时家有个宴会，一起去？】
　　纪华清听到声音后，直接划开屏幕，皱着眉头。
　　【什么酒会？】
　　【时夫人五十五岁生日，时序的母亲。】
　　纪华清：【可以。】
　　顾以柠笑了，告诉司机：“回公司。”
　　副总在公司里等她半个小时。
　　“绮落的事情，对我们公司还是有些影响的，昨天工人的事情很快速上了新闻。”
　　顾以柠点点头，“肯定会有影响，该放假的放假，该给钱的该钱，舍不得钱，你就会付出更多的钱，蝇头小利罢了，不值得我们舍血本去赌。”
　　“您的是，昨天有人去采访受伤的工人了，他并没诋毁公司，也去采访了那个叉车工人，他没有甩锅给公司，算是很满意。”
　　顾以柠坐下来，抬头看向副总，略眯了下眼睛，“时序找你了吗？”
　　副总尴尬地笑了，“她同我打听一个女人。”
　　“谁？”
　　“纪华清。”
　　顾以柠冷冷地笑了，眼中冰冷，“她还真是不死心啊，我都说了，不玩联姻这一套，她就这么想我啊。”
　　副总被她自恋的话逗笑了，“娶了您，这么大的公司都是时家的，时总的意思很简单，希望老牌产业融入科技。”时家需要转型，可新兴科技产业就属顾以柠吃得开，最便捷的办法就是和她联姻。
　　但顾以柠是单打独斗出来的，和她一起创业的纪华明还在里面，所以，她的出身就很神秘。
　　她神秘，她的情感史更神秘。
　　在调查她的时候，免不了会知晓纪华清。
　　纪华清和纪华明的名字，就绑在了一起。
　　“她需要我，我需要她吗？”顾以柠反问副总，眼神不羁，“她对纪华清了解到多少了。”
　　“知道是您的老师，知道她是十五年前空难的人，还知道有个女人和纪华清一模一样，她就同我打听那个女人。”
　　副总都说了，毕竟，她靠谁吃饭，拎得清。
　　“你怎么说的。”顾以柠反问。
　　副总惊讶：“祖宗，您玩上替身了吗？”
　　“是呀。替身哪里不妥吗？”
　　副总被她逗得不知所措，“您别玩火上身，纪华明的事情，您还没看够呢？喜欢女人，可以，别玩深爱那一套啊。”
　　“你说得也是，女人可以喜欢，不能深爱。”顾以柠开朗地笑了，“晚上给我准备司机，时家夫人过生日呢，邀请了我。你说，邀请我干什么呢？”
　　“您是一人去吗？”副总小心地询问。
　　“两个人。”
　　“纪老师的替身？”
　　“我的副总越来越聪明了，给她去买晚礼服，辛苦你了。”顾以柠给她一个个的鼓励眼神，“回头给你找个女朋友。”
　　副总也有三十多岁了，很久前就跟着顾以柠，一路爬上副总的位置，比顾以柠大了三五岁。
　　但她一直单身，公司里有男人追求，都没追求成功。
　　后来，有人说她喜欢女朋友。
　　从那以后，公司里男生就没再追过她。
　　至于消息是谁放出去，她自己明白。
　　副总轻轻地哼了声，“您别管我，您自己的事情都没整明白，是谁喝醉酒说忘不了，转头就去找替身了。您转变得可真快啊，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长得好看吗？”顾以柠托腮，贴着桌子，朝她眨了眨眼，“我表白失败了，她也是个老师。”
　　“有人会拒绝您？”副总不可置信，朝门外看了一眼，今天没什么人上班，只有值班的几l个人。
　　她过去将门关了起来，又神秘地走回来，“怎么失败的？您这是报应，您拒绝多少人了。光我知道的，就是七八个。”
　　顾以柠挑眉，修长的眉眼带了些灵动，“就是拒绝了，说我幼稚。”
　　“你幼稚？你找了多大年龄的。”副总被说糊涂了。
　　顾以柠算了算年龄，有些算不过来了，随口说：“二十八。”
　　“你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你幼稚？”
　　顾以柠：“床上喊老师。”
　　副总：“……”
　　“你是她的学生吗？”
　　“算是。”
　　副总：“……”
　　“祖宗，谁教您床上喊老师的？”副总咧嘴笑了，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你知道吗?师生之间的感情，最忌讳喊老师，你玩情趣的话，当我没有说。”
　　顾以柠终于感悟出来，纪华清拒绝自己，就因为‘纪老师’三个字。
　　她深深点头，说：“听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祖宗，她介意你带个孩子吗？你和她解释，孩子是纪华明的吗？”副总开始八卦了，毕竟人妻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
　　顾以柠认真地想了想，“解释了，副总，你好像很懂这些事情？”
　　副总神秘地说：“听下面的小朋友们说的，多听听她们的八卦，也很精彩。”
　　“好，我知道了，你去安排。”顾以柠打起精神，“活是要干的，我明天不在景城，我要去祭拜故人。”
　　故人？副总八卦了，“您这是带着替身去看白月光？”
　　顾以柠：“我只有白月光一个故人吗？”
　　副总冷冷地嘲讽：“您这些年还去看过谁？您白月光的父母?祖宗，你还记得你上回给你爸上坟是什么时候吗？”
　　“你想多了，我爸死了十七年，我就去过两回。”
　　顾以柠嘲讽。


第一回 是告诉爸爸，妈妈要出来了，她还可以再婚。


第二回 是带着妈妈去的，告诉爸爸，妈妈出来了。
　　其他时候，她懒得去。过去就会想起那些年的事情，恶心得厉害。
　　副总呵呵地笑了下，“顾总啊，所以您的故人是谁？”
　　“对哦，你提醒我了，我的故人除了白月光和白月光的父母，其他人都活着。”顾以柠叹气，“故人这个词不合适，算了，我明天不在景城，有事电话联系。”
　　“好，我会安排工作的。”副总点点头。
　　顾以柠还是很放心的，她一年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在杭城，都是副总她们安排，偶尔会问她的意思。
　　绮落的事情，就是副总点头的，但她不知道程家的资金出问题了，险些被程清棠骗了。
　　打发副总去安排，顾以柠处理手上的几l件难事。
　　****
　　纪华清在课堂上待了很久，现在的教学方式用到许多科技，连最简单的黑板都变了。
　　以前会写板书，现在用得少了。
　　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纪华清’三个字，放下粉笔，静静地看着。
　　她屏住喜欢，呼吸着粉笔写下板书后留下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很喜欢，也会沉迷。
　　时刻提醒她，她是老师。
　　纪华清喜欢这种感觉，由心而喜欢。
　　“纪老师。”
　　一句清晰的呼唤，打断纪华清的遐思，她转身，一人站在教室后门口。
　　是本校的教导主任。
　　“主任。”纪华清礼貌的打招呼。
　　教导主任也不过三十三、三十四的年级，她的目光定在了黑板上行，眼神如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个板书了。”
　　“纪老师，你走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顾以柠喜欢你的事情。同学都知道顾以柠不结婚不谈恋爱，都是为了你。”
　　纪华清皱眉，说：“这里是学校，不适合说这些事情。”
　　这里是高中教室，是学生读书的地方。
　　“纪老师，你在躲避。”教导主任转身看向她，“我是方依，您忘了。”纪华清摇首，“我记得你，顾以柠和你打了一架，你父母来学校了，这件事闹到了校长面前。”
　　方依笑了，走过去，拿起粉笔，写下‘方依’两个字。
　　熟悉的学生，也长大了，甚至，比她在教学上有更高的造诣。
　　方依回过头，看向空荡荡的教室，眼中闪着光，“纪老师，我复读的，后来我选择师范大学。我想成为你这样的老师，我开始觉得你不公平，对我、对顾以柠不一样。”
　　纪华清解释：“她没有父母照顾，你有！从规矩上来说，是我的失职。但你最后过了本科线。”
　　“过了，我后来又去复读，考上了自己想上的大学。”方依看到教室，没有留一丝目光在纪华清身上。
　　她说：“后来，我当了老师，觉得你的做法是对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一道难题，难题与难题是不同。顾以柠那道难题，和我的难题不同，所以你花费的时间多。”
　　“方依，你想说什么？”纪华清觉得她的话是对的，可透着一股怪异。
　　方依这才看着她，“纪老师，你是不是喜欢顾以柠？”
　　纪华清轻轻呼吸，有些不自然，“你问的是十五年前吗？”
　　“对。”
　　“不喜欢。”
　　“现在呢？”
　　“喜欢。”
　　方依笑了，说：“您现在喜欢她什么？有钱吗？”
　　纪华清不悦，“方依，你的脾气不太好。”
　　她的语气，与以往一样，在她的意识里，离开方依不过是半月前的事情。所以，她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的学生。
　　可如今的方依，是这座学校的教导主任了。
　　方依继续问她：“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喜欢，现在又喜欢了呢？”
　　“我……”纪华清也说不上来，现在的顾以柠，与曾经的不一样。
　　方依轻轻地笑了，“老师，你有理由辩驳我吗？”
　　“没有。”纪华清坦诚回答。
　　方依说：“你弟弟从顾以柠那里骗走了很多钱，你知道吗？”
　　纪华清点头：“我听过。”
　　方依说：“因为她喜欢你，所以你的家人肆无忌惮地欺负她。纪老师，所以你现在是真心喜欢她吗？她现在不是普通人，你知道吗？她名下有两个公司，每一个都很厉害。你和她在一起，少奋斗很多年。”
　　“你站在这里，也是因为顾以柠。她在这里，有股份的。周校长找过我，说调我去分校。我在这里待了十年，你一来，我就要将我的职位让给你。”
　　纪华清明白了，下意识就解释：“你误会了，我是来学习的，是来当老师，我没资格抢你的位置。”
　　“但你有顾以柠啊，她有权决定。”方依苦涩的笑了，“纪老师，我将你当做明珠，可突然一天，明珠回来，将我推开了。”
　　纪华清心中愧疚，“你别胡思乱想，我什么都不懂，我阔别教职很久了，我要学习，不是来和你抢的。”
　　说完，她擦掉黑板上‘纪华清’三个字。
　　“十分抱歉。我先回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她匆匆离开，角落里的小小柠一路跟上。
　　出了教室，热气扑来，纪华清有些喘不过气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小小柠，“你刚刚干什么了？”
　　“有人欺负你，录下发过去了。”
　　纪华清蹲下来，拍它脑袋：“你发给谁了？”
　　“不知道。”
　　“你发给谁，你都不知道，你有网吗？”
　　“我们带有无线网，和软件连接，谁连接了，就发给谁。”
　　纪华清知道了，肯定是顾以柠。
　　她不悦，说：“你长胖了，该减肥了。”
　　“我不吃饭，不会胖，只有吃东西才会让人发胖，我吃电，电是能量，不会发胖。”
　　纪华清被怼得无言以对，找不到它的耳朵，没法揪，撒气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下回出门不带你了。”
　　“哼。”
　　纪华清转身走了，小小柠还是认命地跟上，楼梯上不去，就在下面等着。
　　周荟不在学校，纪华清去校长办公室扑了空。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去打饭，看到角落里的小小柠，齐齐围了上去，你摸一下，我摸一下，将教学楼堵得水泄不通。
　　还是教导主任方依过来，一声喊：“食堂没有饭了。”
　　不少同学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们没看到纪华清，唉声叹气。
　　“那个新老师不见了，她是什么来头，学校给她配一个机器人。”
　　“昨天我看到有个女人来接她，开的豪车，肯定是家里送来玩儿的，不靠这个职业吃饭。”
　　“你说她会不会开一门科技课，专门说说这些高科技，比如机器人什么的？”
　　“你做梦吧，这个学校那么抓时间，给你开一门课说这些？”
　　同学陆陆续续走了，角落里的小小柠被摸的包浆了，对着空气找人，没找到人。
　　“完蛋了，主人不见了，小小柠被抛弃了……”
　　方依也走过去，见周围学生走完了，也过去拍了一下，“明天不许来了。”
　　“完蛋了，主人不见了，小小柠被抛弃了……”
　　方依冷笑一声：“明天再来，就把你拆了丢进化学实验室，腐蚀掉。”
　　“完蛋了，主人不见了，小小柠被抛弃了……”
　　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一句话，方依放弃它，直接走了。
　　****
　　纪华清接到顾以柠的电话，就从校长办公室离开了。
　　走到门口，顾以柠在等着，递给她一杯水果茶，开口解释：“周荟开了个分校，调她过去任校长，她死活不肯去。”
　　果然，视频发给了顾以柠。
　　纪华清看了一眼水果茶，被子里有许多水果，她喝了一口，冰冰甜甜的，有水果的甜味。
　　“这是不是明升暗调？”
　　“分校比这里大啊。”顾以柠恨铁不成钢，“分校的竞争更大，她才多大，这个时候过去收拾烂摊子，收拾好，她完全可以超越周荟。周荟看中她的能力，才调她过去的。再说，你进去也不是教导主任，你连班主任都不是，你得学。周荟不会拿自己的学生和学校名誉开玩笑，玩什么带资进校呢。”
　　纪华清心安理得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的狗腿子呢？”顾以柠解释清楚了，心情放松下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小小柠不见了。
　　纪华清扶额，“我忘了，它在学校里面。”
　　“我给它发个定位，让它过来，先上车。”
　　等小小柠按照指令过来，车子启动。
　　先换衣服再去时家。
　　时家有一整套庄园别墅，车子开进去，到达门口，需要十分钟。
　　看着气派的庄园，纪华清想起方依的话，她问：“你很有钱吗？”
　　顾以柠微怔，看向外面的景色，入夜时分，楼台气魄，别有一番意境。
　　“和时家没得比，我不过是富一代，人家可富了三代。时家的固定资产，就可以吊打我，老牌家族，不是吹的。”顾以柠笑着解释，握着她的手，说：“宁宁争气的时候，你或许可以住上这样的庄园。”
　　纪华清瞥她一眼，“我没这个想法，我就是在想时序，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她已经不懂时序和程清棠的喜欢了，还有湖畔碰到的向上云。
　　感情好像分很多种。
　　程清棠的喜欢，可以被钱分隔。
　　向上云的喜欢，仅限于顾以柠的美色与身体。
　　时序的喜欢，似乎是更喜欢顾以柠的才华。
　　顾以柠轻轻地笑了，“所以，我带你过来，多学习。”
　　“学什么？”
　　“逢场作戏。”
　　纪华清不理解她的做法，“你可以不带我过来的。”
　　“可我喜欢带你过来，你懂吗？”顾以柠唇角轻动，眼中带着光，暖暖的，“炫耀。”
　　纪华清轻笑，“你炫耀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炫耀的。”
　　“值得。”
　　车子停下了，有人打开车门，两人走了下来。
　　时序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新式旗袍，淡淡的蓝色，衬得肌肤雪白，十分娇嫩，但她的一笑间，又有几l分冷意。
　　顾以柠走过去，时序凝神看着她。
　　顾以柠依旧是一身红裙子，张扬明艳，和她的性子有着天囊之别。
　　旗袍和A字红裙，极为不符。犹如她二人背后的公司，守旧和科技。
　　时序看到顾以柠背后的女人后，唇角的笑染了些嘲讽，“顾总，你是这么迫不及待啊。”
　　“我带家人，不欢迎？”顾以柠唇角弯了弯，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散在肩膀上，脖颈上的肌肤美到发光。
　　“你们结婚了吗？”
　　“女朋友，可以吗？”
　　时序笑了笑，像对老朋友一般调侃：“这是追到手了？”
　　顾以柠摇首：“没有，努力中。”
　　时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将两人引进去。
　　顾以柠走到时夫人跟前，送上自己的礼物，说了几l句吉祥的话。
　　时夫人保养得好，看上去，像四十几l岁的人，她高兴地拉着顾以柠的手，“我没想到你会来，往年这个时候，你不是在景城吗？”
　　“今年事情多，去待了两天就回来了。”
　　大厅里人很多，几l乎都围着时夫人，见他这么热情地对顾以柠，也都好奇她的身份。
　　“那是谁？”
　　“明华科技的。”
　　“时家想联姻的那个？”
　　纪华清跟在后面，恰好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觉好奇，站着多听了两句。
　　“时家保守，会看得上明华科技吗？”
　　“怎么会看不上，明华这个总裁家境简单，就她一个人，你看时家，前面那个夫人留下三四个孩子，时序排第六。明华是新兴的科技，听说招揽了很多人才，前景可观。”
　　纪华清听后，不觉笑了笑，到处都有人在夸顾以柠。
　　她抬头看过去，顾以柠也恰好在看她，眼中带了些担忧。
　　担心什么？！


第35章 狼狈
　　时家在景城的地位,首屈一指，时夫人是时父的第二任夫人。前面夫人因病去世了，留下两子两女。
　　这位时夫人比时父小了三十岁,十分美丽,结婚后,生了一子一女，小女儿时序是时家的掌权人,很是厉害。
　　时夫人将顾以柠拉着坐在自己的身边,喜欢之意,十分明显，甚至,热络地和她聊天。
　　“前几日听说你公司有个主播，脚踏两条船,有这么一回事吗？”时夫人面露担忧。
　　顾以柠轻笑：“开除了。”
　　“对公司有影响吗？”
　　“自然是有的，开除后,做些手段,挽回公司声誉了。”
　　时夫人高兴道：“我就喜欢你这么冷静的女孩。”说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时序：“人家可比你强多了。”
　　“母亲说得极是，顾总是一人打拼的，我不过是坐享其成而已。”时序优雅地附和母亲的话，余光瞥向一旁的纪华清，起身走了过去。
　　时夫人拉着顾以柠,继续热聊。
　　时序走到纪华清面前，纪华清看向她,两人对面而站。时序优雅、动人，纪华清勉强挤出了个笑容。
　　“时总。”
　　“纪老师吗？”时序疑惑提问。
　　纪华清点点头。
　　今日来的宾客很多，时序无论走到哪里,都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她天生高傲，蜜罐子里捧出来的千斤，一举一动，都带着高贵。
　　纪华清感觉到了气场，和顾以柠身上不一样的气场。
　　时序说：“你与纪华清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纪华清！”
　　时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刚回来。她们都以为我死了，只有顾以柠高高兴兴地去找我。”纪华清将笑容摆在了脸上，“我知道你在查我，不如我告诉你，我就是纪华清。”
　　她的底气很简单，就是这句话，我就是纪华清。
　　时序所有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不可置信。
　　“我听说纪华清今年四十多岁了。”
　　“是的。”纪华清含笑。
　　“可我看你，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刚毕业大学生。”
　　纪华清笑容深深：“时总夸赞了，您看上去也很年轻。”
　　时序不可置信，脸色有些难看了，恰好来了宾客，她趁机离开，“对不起，我去招待下。”
　　“好，您随便。”
　　纪华清目送她远去，无奈地笑了笑，顾以柠的桃花运真不少，时序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她和程清棠的小打小闹不同，她是势在必得。
　　突然间，顾以柠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在时夫人面前坐下。
　　“新招的秘书？”时夫人笑眯眯地看着纪华清，上下打量，“你跳秘书的眼光可真好啊，瞧着就是个稳重的人。”
　　顾以柠摇首，道：“不是，这是我在追的女朋友。”
　　“是吗？我瞧瞧。”时夫人故作惊讶，“你这是开窍了吗？不容易啊，你惦记前面那个已经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开了。”
　　顾以柠轻轻笑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委婉的回答，让时夫人笑了，她像是不懂一般，说道：“你前面那位女朋也也是可惜。”
　　纪华清听了她的话，打开手机百度。
　　【有人在你面前总是提前任是什么意思。】
　　她百度了下，得到了很多回答，压着嘴角的笑容，顺势递给顾以柠去看。
　　扫了一眼后，顾以柠也笑了，伸手按灭她的手机，随后笑着与时夫人开口：“听说时总准备结婚了？”
　　“她?她和谁结婚？和你一样，依旧不开窍。”时夫人故作叹气，面上十分惋惜，“我喜欢你，原本以为你们不开窍可以凑一凑，没想到，你竟然开窍了，就剩下她一个不开窍的。”
　　纪华清抬首，说：“上一回见到时总与程小姐，举止亲密。”
　　时夫人的脸色变了。
　　顾以柠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时时序来了，领着程清棠。程清棠穿着粉色一字肩礼服，高定奢华，按照她的尺寸来定的，完美呈现她修长的天鹅颈。
　　“妈，这是程清棠。程伯父的女儿。”时序给程清棠介绍。
　　时夫人看过去，神色淡淡，程清棠热切地送上礼物，是一枚精致的胸针，价值不菲。
　　时夫人道谢，程清棠顺势坐下，与她聊天，时夫人表现淡淡。
　　顾以柠趁势离开，在角落里寻个沙发坐下，她刚坐下，就有一个蓝色礼服的女孩坐下。
　　“顾总，我听到一个八卦，时序他爹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听说都从国外回来了，空降他们公司。”
　　纪华清坐在顾以柠身边，被眼前女孩眼中的光吸引了，像是一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顾以柠介绍说：“盛意的二千金，就爱听八卦的事情。”
　　随后，给盛开介绍：“我未来的女朋友，纪华清。”
　　“不说这些，时夫人慌了，真的，你没发现吗？”盛开坐下来，拿起手机，就将消息给顾以柠发了过去，“时序是不是想和你联姻？”
　　顾以柠没说话。
　　盛开又说：“我和你说，时夫人想要女儿坐稳掌权人的位置，就想到了你，和你结婚，是最好的打算。”
　　纪华清在一侧听着，“没有其他人选吗？”
　　她终于问出了口。
　　“她最好呀，你知道吗?”盛开偷偷看向纪华清，腼腆地笑了，“姐姐，你这就不懂了？顾以柠的蛋糕是六寸的，时家是八寸，或者说十寸的。但顾以柠一个人吃六寸的啊，时家那么多人吃一个十寸的，分到手就不一样了。”
　　纪华清恍然大悟，“顾总看着是个愿意分享蛋糕的人。”
　　“对。姐姐真聪明。”盛开竖起大拇指，然后将手机递给顾以柠，“看，时序的弟弟，好看吗?”
　　时序不是最小的孩子了。
　　顾以柠扫了一眼，说：“不好看，没有时序好看。”
　　时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美人，时序完全遗传了她的美貌，而这个私生子，十分像时父。
　　盛开拍手叫好，“所以，你别上当啊，时序看着好看，可是一条毒蛇，你要是婚后死了，家业可都是她的了。”
　　她的胡言乱语，带着一种好意，像是善意的提醒。
　　顾以柠笑了，靠着沙发，与她说道：“我听说你的事情了，分了？”
　　“分了，老娘这么优秀，不吃边角料。都是渣女。”盛开不以为意，又见纪华清好奇地看着她，她不免有些腼腆，拉着顾以柠说：“你这个姐姐不是圈子里的？”
　　“不是，她是高中老师。”
　　“你这眼光，独到，保护好你的蛋糕。”盛开给她竖起大拇指。
　　两人说了会盛开的事情，时序来了，要开席了。
　　盛开亲密地抱着顾以柠，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纪华清表现得很从容，时序却提醒她：“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她如果想，就没有我的份儿了。”纪华清微笑。
　　时序点点头：“纪老师的想法，很对。”
　　顾以柠被安排在主桌，她笑着拒绝了，与盛开坐在一起，盛开拉着她说话，她还顾及纪华清，加了微信。
　　盛开的父母坐在了主桌，纪华清看了过去，主桌都是显赫的人物。
　　盛开还在说，她撩了个主播，养在了家里，突然有一天，这个主播走了，和她分手。
　　丢人。
　　她被人分手了。
　　顾以柠笑了，歪头靠着纪华清，主动说：“那是你不行了，你肯定没舍得下血本。”
　　“我……”盛开语塞，“我没钱了。我爸妈给我断了资金，她想让我和时序结婚，我没答应。后来我听说，我爸妈就是自恋，时家压根就没想到我们家，我爸妈偏偏上赶着，丢人啊。”
　　两人聊了很久，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事情，纪华清听得很认真，也知道了顾以柠的明华公司，一跃而上，成为景城中的新兴公司。
　　但她很低调，平日里并不参加这些酒宴，都是派人送了贺礼，算是表达心意。
　　酒宴过半，有人散了，盛开溜了，不忘叮嘱顾以柠：“有事记得告诉我。”
　　她跑了，提着裙摆，小跑着离开，像是一个鸭子，逗得纪华清笑了起来。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她是裴以柔的前任，应该是前前前任了，不知道是几个前字。她甩了裴以柔，我生气呀，找到她，结果她很怂，当场承认错误。赔罪可以，复合是万万不可能的。没有心动了，强迫在一起，也是痛苦。”
　　纪华清惊讶，裴以柔的生活很精彩呀，“她和宋明瑶是什么关系？”
　　“普通关系。”
　　“可、可她们开房了呀。”
　　“开了就开了。”
　　纪华清又被上了一课，端起红酒抿了口，压住心口的悸动，顾以柠说：“盛开性子不错，我很喜欢她的性子。”
　　话音落地，时序端着酒杯来了，坐在盛开的位置上，“她怎么走了？”
　　“好像是有急事，我没问。”顾以柠喝了口白酒，“时总，我也要走了，家里还有孩子呢。”
　　一句话让时序无言以对，家里还有个孩子……
　　顾以柠与纪华清一起离开，坐上车子，车刚开出去就停了。
　　盛开拦着她们的车，她坐在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和司机说：“送我去酒店，我给你发位置。”
　　纪华清看向顾以柠，想说什么，顾以柠捂住她的嘴，不要问。
　　司机将盛开送到目的地，盛开欢喜地下车去了，随后，顾以柠给她父母发了个定位。
　　“你怎么把她卖了？”纪华清惊讶。
　　顾以柠解释：“不是我要卖，而是她出事了，我得承担责任，我告知她的父母，责任到我这里就结束了，至于她们来不来，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纪华清不免笑了，“你们那个时候，这样做就是背叛。”
　　“谁都有年幼无知的时候，纪老师。”顾以柠咬着纪老师，二个字。
　　纪华清不免又瞪她一眼，“你除了会喊纪老师，还会喊什么？”
　　“我会做成年人的事情。”顾以柠淡笑，眉梢眼角都是笑容，说：“今日涨见识了吗？”
　　纪华清冷静下来，看着她这副淡淡的模样，心中敲着鼓，“你分了她们的蛋糕，她们就盯着你的蛋糕。”
　　“所以我们结婚吧，这样，盯着就没用了，不过我得告诉你，我立了遗嘱，宁宁的妈妈不回来的情况下，这些都是宁宁的。如果回来了，我就全部捐出去。”
　　顾以柠盯着纪华清，“我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宁愿捐出去，也不会给宁宁。”
　　纪华清没有回答了，扭头看向窗外，心中起伏不定。她像是闯入了陌生的世界里，慢慢摸索着方向，陡然发现这一切，与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下车后，顾以柠带着她来到小区里的人工湖，坐在河边的椅子上，看着月色。
　　“我喜欢来这里，夜深人静，我常常幻想，你会不会从一边走出来，揪着我耳朵问，你作业写完了吗？或者骂完，你语文怎么又没及格。”
　　夜色深深，小区里的灯火亮了大半，灯火重重。
　　顾以柠扬起唇角，笑容薄凉。她说：“我有些恍惚，像是做梦。”
　　她扭头看向纪华清，脸色绯红，带了些酒醉，路灯就在她的顶上，暴露了她的醉意。
　　夏日的夜风吹来，让人头重脚轻。
　　顾以柠给人的感觉，像是从小太阳，成为了高岭之花，一颦一笑，都像是注入了冰块。
　　她的眼中没有温度。
　　笑容薄凉。
　　她做事，偏执疯狂。
　　她靠着长椅，酒醉后的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
　　纪华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没有言语，像是一抹虚幻的人影。
　　顾以柠转身看着她，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往日遥望的明月，今日唾手可得。
　　她让她，难以移开目光，越发贪恋，甚至，想自私的占为己有。
　　但她知道，她的鲁莽冲动，没有结果。
　　沉默两个呼吸后，她靠了过去，碰上纪华清的唇角，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放纵。
　　纪华清也给了回应，主动迎合她。
　　给与满满的情绪价值。
　　纪华清同样在放纵自己，一点一点抛弃心中的坚持，慢慢地融入她的气息中。
　　在她想要继续的时候，顾以柠偏头，松开她了。
　　顾以柠喘气，像是溺水一般，她说：“你接受我了，对吗？”
　　纪华清笑了，“我找不到拒绝你的理由，方依说我是为了钱，我觉得她的眼光错了。可是今晚，我感觉到了。就当我是为了钱。”
　　今晚的顾以柠，明明是个配角，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说：“我越融进你的生活，越能感受到你的优越，顾以柠，无论是从美貌，还是你的事业，我都找不到让我拒绝的理由，你给我想一个？”
　　“你今天和方依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十八岁的那年，你不喜欢我。”顾以柠仰面，唇角有些干，她抬手，轻轻摩挲，似乎带了纪华清的温度。
　　她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现在的你，有没有接纳我，纪华清。真要给你一个拒绝的理由，我想、应该是那场表白，让你……”
　　“那件事，不在于你。”纪华清打断她的话，目光变得微妙，“顾以柠，我们、只谈现在，如何？”
　　“好，谈现在，你接受了我，对吗？”顾以柠朝她弯了弯唇角，“我的那些事，你不喜欢，不必融入，你做你的老师。你如果喜欢，我可以给你投资一座学校。”
　　“顾总啊。”纪华清轻轻的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方依说我为了钱，我明白了你的诱惑。”
　　“纪华清，我对你的喜欢，如十八岁那年一样，唯一改变的就是我不再是任人欺负的孩子了。”
　　顾以柠坚持看着纪华清，眼尾染了一抹红，难得的示弱与狼狈，充满了不经意的诱惑。
　　纪华清捧起她的脸，柔软的肌肤在掌心中，她说：“我知道。”
　　知道你的喜欢，从未变过。
　　“顾以柠，我想问，值得吗？”纪华清说，“我今天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情，时序对你的势在必得，盛开的感情、我觉得你有些傻。”
　　顾以柠说：“你那年拉我出来，只是为了一个老师的责任吗？”
　　“不，我喜欢你身上的倔强。”纪华清认真回想初见那一面，“你看似玩世不恭、叛逆、反骨，但我觉得那些并非出自你的本意。”
　　顾以柠抬手看着天，心中欲望翻涌，她伸手握住纪华清的手：“纪华清，这不是做生意，不谈本钱，不谈利润，只有心甘情愿。”
　　“所以，不要矫情地去想，值得吗？划算吗？”
　　纪华清被说服了，点点头。
　　****
　　宋明瑶再一次充当司机，下午的时候，顶着大太阳，来到公墓。
　　宋明瑶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墓地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力，我也通知她的父母，地址发过去了。”
　　太阳正烈，二人在路边等了等，见到一对夫妻蹒跚走来。
　　顾以柠下车，纪华清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对夫妻身上。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腿脚也不太灵活了，看见顾以柠的时候哭了。
　　这一刻，她想到自己的父母。
　　前排的宋明瑶说：“纪老师，你的父母，很好。丧女之后，顾总和周校长还有方主任她们经常去看她们。”
　　不一样的。
　　纪华清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热气涌来，她走了出去。
　　站在墓碑前，她再一次看到了女孩的样子，这一回，是冷冰冰的照片了。
　　她看得出神，想起上飞机前女孩打电话，眉飞色舞，青春明媚。
　　墓碑前放了很多花，女孩母亲哭了出来，烈日晒得人发慌，顾以柠撑了一把伞，遮盖在老人的头顶上。
　　两位老人都哭出了声，“留下来、不好吗？”
　　“活着就行了。”
　　纪华清听着她们断断续续的声音，留下、活着……
　　留在哪里？
　　怎么活？
　　纪华清目光紧凝那张照片，女孩笑得阳光灿烂，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照片，是冷的，毫无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心口压得厉害。
　　老人家哭了很久，几乎脱水，宋明瑶递了水过去。
　　“谢谢。”老人家道谢，喝了一口，说：“我让她留下，还年轻，她不听我的，怎么就想不开呢。”
　　顾以柠说：“没有了希望，很难撑着自己活下去。”
　　纪华清蓦然回头，身边的顾以柠说出了最无情的华。
　　两位老人家没敢说话，对家里的事情闭口不谈。她们不说，也没有人去问，顾以柠看向那张照片，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快，她想到了，微微叹气，生活都变了，大学没了，多年的希望，就这么消散了。
　　纪华清没有继续问，而是拉着顾以柠，转身走了。
　　两位老人呆呆地坐在墓碑前，像是被夺了灵魂，呆呆傻傻。
　　顾以柠告诉宋明瑶：“喊个车，送他们回家。天气热，别中暑。”
　　车子启程离开，纪华清回头看过去，墓地渐渐远了。
　　她说：“如果纪华明没创业，和他妻子恩爱，你说，我会不会和她一样？”
　　“纪老师，您这问题问得很好，我告诉您，您那个弟媳妇……”
　　“闭嘴！”
　　顾以柠打断宋明瑶的话。
　　车内气氛，骤然降低了。
　　宋明瑶不敢说了，专心开车。
　　顾以柠心烦意乱，纪华清看着她，温婉地笑了，“顾以柠，你凶的样子，很像一中的教导主任。”
　　“我有那么凶吗？”顾以柠不满。
　　她们读高中的时候，教导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整天板着一张脸，凶神恶煞，见不得男女同学在一起走。
　　学生们都畏惧，背地里取了几十个外号。
　　纪华清说：“像。”
　　顾以柠不满意。纪华清转头看向车外，顾以柠挪过去，从背后抱着她，低头咬着她的耳朵。
　　舌尖扫过耳垂，引起阵阵颤.栗。
　　纪华清浑身一颤，舌尖压着唇角，将呼声生生忍住了。
　　顾以柠放纵、肆意，似惩罚似地提醒纪华清。
　　前面的宋明瑶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拥抱在一起，下意识就回头看向前面，仿若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
　　车外数影一扫而过，走马观灯，纪华清浑身都软了，炽热的呼吸险些将她吞噬了。
　　鼻尖涌着顾以柠身上的气味，让她有些贪恋了。
　　“纪华清……”
　　顾以柠低低呼唤了一声。
　　纪华清睁开眼睛，对方的手按住她的肩膀，指腹在肩窝里打了个圈儿，像是撩拨。
　　“顾以柠。”纪华清出声提醒，前面还有人，车子开得这么快，你当宋明瑶是瞎子吗？
　　昨晚示弱卖狼狈，博人可怜，今天就原形毕露了？！


第36章 发病
　　车子疾驰而过,不时传来呜咽的声音。
　　高速上，人不多，又是夏天,四处都显示温度极高。
　　顾以柠歪在纪华清身上睡着了。
　　纪华清觉得背后着火,下意识摸了摸耳后,很快，又放下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今天是周末,萧名虹将纪宁宁接走了,天黑前送了回来。
　　两辆车是同时进的小区，一前一后在别墅门口停下来,萧名虹下车，看到顾以柠的车后下意识就等她出来。
　　先出来的是纪华清。
　　萧名虹不可置信的摘下墨镜,忘了让纪宁宁出来，里面的孩子自己推门出来,一蹦一跳到顾以柠身边。
　　“妈妈、我回来了,你和纪阿姨去了哪里？”
　　纪华清也看到了萧名虹,遥遥地朝她点头，对方大步走过来，“纪老师？”
　　萧名虹和顾以柠在高中时期，曾经是死党，两人关系很好。
　　萧名虹是第一个知晓顾以柠喜欢纪华清的人。
　　对于死党的喜好,她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表示支持。后来,纪华明出事，她也承担了照顾宁宁的一部分事情。
　　“萧名虹，很久不见了。”纪华清已经可以很熟悉地和萧名虹打招呼。
　　门口的路灯勾勒出纪华清分明的侧脸轮廓,她平静地对上萧名虹诧异的视线，萧名虹徐徐变了脸色，有些难看，“纪老师，你去了哪里？”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纪华清面带愧疚，下意识看向顾以柠，她无法理解萧名虹的变脸。
　　顾以柠抱着纪宁宁，将她放了下来，拍拍她的脑袋，“自己回家去，告诉王姨，我晚上在家吃。”
　　“好，我进去了。”纪宁宁敏感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听话地往家走去。
　　孩子一走后，萧名虹绷不住了，“纪老师，事情闹得那么大。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纪华清穿着顾以柠给她买的高定，肌肤雪白，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让人羡慕。这一切落在萧名虹眼中，都是科技的产物，那都是钱。
　　意味着她这些年过得很好，这点就让萧名虹不服气了。
　　“你走了，丢下这么多事，你让顾以柠怎么面对……”
　　“萧名虹。”顾以柠皱眉，走上前拍拍好友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说：“她确实上了飞机……”
　　“飞机回来了，很诡异。”
　　顾以柠不得不说了出来，毕竟萧名虹和周荟是她们最亲密的朋友，也是最疼爱纪宁宁的长辈。
　　萧名虹推开她：“你糊弄孩子呢……”
　　“这个人。”顾以柠拿出手机，打开女孩坐在高架桥上的照片，“这个人，你记得吗?”
　　萧名虹和顾以柠认识多年，飞机上的人，也认识几个，周荟认识，萧名虹也认识，但她不知道跳桥的事情。
　　那件事，在网络上找不到痕迹了。
　　萧名虹狐疑地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我有印象……”
　　“她死了，前几天刚死的，后事是我让人带着她父母去安排的。懂吗？”顾以柠轻轻地翘起唇角，“就当她从缅甸回来的。”
　　萧名虹：“……”“你可真的出来。”她气消了，将手机还给顾以柠，“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宁宁告诉我，说你带了个朋友回来住，我还以为你转性子，交新女朋友了。”
　　随后，她走到纪华清面前，伸手抱住对方，“欢迎回来。”
　　纪华清被她冷热两重天的反应吓得僵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顾以柠。
　　萧名虹很快就松开她，一脸轻松，说：“纪老师，你接受她了吗？如果没有结受就考虑考虑我，我也是单身了。我经营一间画室，没她有钱，但我听话呀。”
　　纪华清被吓得悄悄后退一步，萧名虹朝她眨了眨眼睛，“你躲什么呀？”
　　“你脑子坏了吗？”纪华清发出不理解的疑问。
　　萧名虹也有三十三岁了，穿着西装裤，上衣背后镂空，露出单薄的脊骨，打扮得很新潮，与顾以柠的冷静稳重不同，她身上还是染了些孩子气。
　　纪华清将这些孩子气认为是‘艺术气息’，她自然而然的将对方看成了半大的孩子。
　　萧名虹不满意，“她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好处，她还有病，你知道吗？”
　　说完，她挑衅地看向顾以柠：“你的病，大概可以好了，她是你的药。”
　　顾以柠笑了，淡淡的笑，情绪看上去没什么起伏。
　　站在原地，她像是一朵高傲的玫瑰，任由人观赏。
　　萧名虹说：“我还有事，过几天有个画展，纪老师，记得来玩啊。”
　　随后，她看了一眼顾以柠，目光担忧，转身进车。
　　萧名虹开车走了。
　　纪华清看着她的车，不觉轻叹一声：“你们都很不错，三十几岁就成为教导主任，方依已经很不错了，更别提往分校校长那里发展。萧名虹竟然开了画室，很厉害。”
　　曾经调皮叛逆的学生，发展得这么好，她这个做老师，很高兴。
　　顾以柠望着她的侧脸，熟悉的轮廓，让她心跳停止下来。她没有靠近，仅仅看着她，往日的记忆回笼。
　　记忆里的女人站在讲台上，光撒进来，落满身上，是那样的圣洁。
　　纪华清回头看着她，背后发热的感觉来了，忍了忍，“好热，该回去洗澡了。”
　　顾以柠点点头。
　　“明天周一，你去学校上课，周四有画展，我带你去看，如果有喜欢的，就买下来。”
　　“你还喜欢研究画了？”
　　“不喜欢，我记得你喜欢的呀。”顾以柠说。
　　纪华清笑了，笑容中带着光，“是啊，我很喜欢，买了放在哪里呢？”
　　“自然放在你的房子里，我在周荟小区里看了套房子，宋明瑶谈过价格了，你有空去看看。”
　　两人进入玄关换鞋，听到买房子，纪华清的脚颤了颤，“为什么买房子？”
　　“还你的，纪家的房子过户给了我，我自然还你一套房子。”顾以柠说得很平和，“是你该的的。”
　　她的说法很正常，没有那种养你的不平等感，只有‘应该’。
　　玄关不远处就是餐厅，纪华清没有反对她的话。
　　陆曦坐在餐厅里摘菜，宁宁坐在她的对面，叽叽喳喳，陆曦时不时问一句，祖孙两人相处很融洽。
　　“我了博物馆，看到了大运河，你说古代人坐船，都是拿绳子拉的吗？”
　　“这个、我不知道。”陆曦低着头，一面采摘叶子。
　　她就是家里生活的传统女人，不懂这些深奥的事情。
　　纪华清走过去，点点纪宁宁的脑袋，“过来，我与你说说大运河的事情。”
　　“我不想听你的，问你，和问我们老师有什么区别，我就想跟奶奶说而已。”纪宁宁嘟了嘴，“我和奶奶说话呢，是告诉她大运河的由来，和你说，我有很大的压力。”
　　陆曦笑了，“你就是欺负奶奶什么都不懂，和老师说，你就不敢了。”
　　纪宁宁跳下椅子，钻入奶奶的怀抱里，挂在她的身上，朝纪华清吐了吐舌头，“纪阿姨，我想和奶奶说。”
　　和奶奶说与和老师说，是天囊之别。
　　纪华清被她逗笑了，“好，那我去洗澡了。”
　　纪华清上楼去了。顾以柠坐了下来，刚坐稳，陆曦就问她：“你三叔女儿的事情解决了吗？”
　　顾以柠皱眉，不是说不提了吗？
　　又忘了？
　　顾以柠放慢呼吸，面上笑了笑，“解决了，听说她进入了周老师的学校，补了几万块钱。”
　　“那就好。”陆曦放心地笑了，转头与宁宁说话，“玩得儿高兴吗？”
　　顾以柠托腮，观察母亲的表情，她是不是忘了前几天的事情，选择性失忆？
　　可接下来陆曦的表现都很平常，和宁宁有说有笑。
　　“奶奶，我去看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拍了照片，我洗出来了，拿给你看看。”
　　“是吗？我们宁宁很厉害，拿给奶奶看看。”
　　顾以柠莫名烦躁，浑身发热，站起来，往二楼去了。
　　拿了泳衣，跳进水里。
　　入水的那一刻，窒息感涌来，她却觉得很舒服，窒息感，让她心口剧烈跳了起来。
　　她任由自己沉了下去，闭上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把这个世界抛弃了，不去想一草一木，不去想其他事情。
　　她得到了解脱。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释放了。
　　她在水里睁开了眼睛，看向池壁，清楚看瓷砖的每一条纹路，一条条纹路，像是绳索，猛地向她扑来。
　　顾以柠没有动，任由绳索将她锁住，慢慢地沉入地狱。
　　“顾以柠、顾以柠……”
　　有人喊她。
　　顾以柠没有回应，觉得烦躁，喊她做什么呢。
　　她很烦躁。
　　突然间，水下波动，浪潮迭起，她睁大了眼睛，有人徐徐游了过来。
　　是纪华清。
　　她伸手去触碰对方雪白纤细的手腕……
　　扑空了。
　　水底只有她一个人，幻听了。眼前也是幻、顾以柠浮出水面，大口呼吸，游到梯子前，回首看着空荡荡的水下，什么都没有。
　　纪华清没有来。
　　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人。
　　顾以柠眼神飘忽，坐了很久，久到双手被泡白了，她才缓缓走了出来。
　　回到房间，纪华清坐在飘窗上看外面的景色。
　　听到身后的动静后，纪华清回头，对方湿漉漉的站在门口，她呀了一声，“你怎么了？”
　　“我去洗澡。”顾以柠低头，慌张地避开她的探视，大步走进浴室，直接将门光上了。
　　奇奇怪怪。
　　纪华清转身看风景，脑海里浮现宋明瑶的话，呼吸一颤，她下意识喊一句：“你拿衣服了吗？”
　　没有声音。
　　“顾以柠，我替你衣服，好吗？”
　　她没有靠近浴室，更没有去听里面的动静，说话更像是普通的家常话。
　　但最后的‘好吗’很像之前高中的时候，带了几分宠溺。
　　卧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纪华清去衣柜里拿衣服，随后敲了敲浴室的门，“顾以柠，你拿衣服了吗？”
　　“没有。”
　　冰冷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纪华清说：“衣服，要吗？我给你放门口了，我下去看一看宁宁。”
　　她拿了一个凳子，衣服摆在门口，然后，转身走了，关上门。
　　咔哒一声，浴室角落里瘫坐的顾以柠浑身紧绷起来，像是一根弦断了，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走出去，看着门口摆的衣服，迟钝了很久。
　　最后，她拿起衣服，关门上，继续坐在浴室里发呆。
　　****
　　纪华清下楼后，宁宁回房间了。
　　她给宋明瑶发了消息，【她发病的时候是不是不说话？】
　　宋明瑶几乎是秒回，【我也不清楚，她每年六月中旬以后就会去杭城，关上一个月，与世隔绝，平日里还好。方医生说她是心病。】
　　纪华清偏头看向窗外的夜景，绚丽的灯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宋明瑶又回了句：【纪老师，我老板发病了？】
　　纪华清低头看消息，回了一句：【她不说话，有点吓人，也不笑。】
　　宋明瑶：【您问问呗，她那么信你，问了不说，床上的时候问，吻她的时候问，她肯定就说了。】
　　纪华清皱眉看完了这条消息，这是什么馊主意！
　　她不打算理会，手机又响了。
　　还是宋明瑶。
　　宋明瑶：【纪老师，我说真的，这招很好用。】
　　纪华清起了坏心，【你用过吗？】
　　宋明瑶不回了。
　　纪华清给她发了三个问号。
　　宋明瑶的头像下显示‘正在输入中’。
　　纪华清激励她：【没有实验依据，我不会采用的，我又不是小白鼠。】
　　宋明瑶回了，【八卦是每个女人潜在意识里都会有的，优雅知性如您，竟然也会八卦，你让我的滤镜碎了一地。】
　　纪华清不耐烦：【到底有没有实战经验？】
　　宋明瑶承认：【有，我试过，裴以柔哭着说了所有的事情。】
　　纪华清抿唇，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很有趣，充满了可爱，她追问了一句，【什么事儿？】
　　宋明瑶：【纪老师，偏题了，我用过，很成功，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小妙招，八卦结束。】
　　她不肯说了。纪华清想吃瓜，追问两句，对方拒绝回答。
　　纪华清挑了秀气的眉梢，将宋明瑶的话放在心里，晚上或许可以试试。
　　按灭了手机，王姨喊吃饭了，她去厨房帮忙。
　　顾以柠下来了，穿了睡衣，脸上挂着笑，好像之前的不快，从未存在过。
　　宁宁吃饭的时候，也管不住嘴，说东说西，又说开家长会，让顾以柠去参加家长会。
　　纪华清问了一句：“往年是谁参加？”
　　“周荟。学习的事情，都是她管。”顾以柠说了一句。
　　纪华清给宁宁夹了块糖醋排骨，问她：“我给你去开家长会，好不好?”
　　“不好，家长会、家长会，要家长才可以哦。”纪宁宁咬文嚼字地提醒大人，然后看向顾以柠：“妈妈，你去不去？”
　　顾以柠喝了口汤，眉眼弯弯，雪白的肌肤发光，“行，我和你纪阿姨一起去。”
　　“好，你们一起去。”纪宁宁嗓门骤然提高了不少。
　　一侧的陆曦被吓得捂住耳朵，拍拍宁宁的脑袋：“生意小一点啦，她现在答应你，去不去还是两回事，她哪回去了。”
　　“妈！”顾以柠忍不住喊了一声，“我这回肯定去了的。”
　　陆曦上过很多当了，“等你去了以后再和我说。你事情多，我又不计较你，你喊我干什么。”
　　这个台拆得十分完美。纪宁宁望着顾以柠：“你骗我，你就是大尾巴狼。”
　　纪华清被逗笑了，说：“你妈妈就是大尾巴狼，她也骗过我很多回了。不过这回你放心，我替你盯着她，好不好？”
　　“好，我信纪阿姨，老师不会撒谎的。”纪宁宁点点头，咬了一大口米饭，高高兴兴地同纪华清对视。
　　吃过晚饭，纪华清帮忙洗碗，顾以柠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是顾家的人。
　　“小柠啊，你和周校长说一声，给你妹妹调一个好班，听说复习班里也有冲刺班，那个班级里的教学资源都是最好的的。”
　　顾以柠靠着沙发，瞧着腿，修长的腿不断轻晃，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我可以说，但她跟得上吗？班级最后一名，可是很丢人的事情。难道压着其他同学的分数，让她靠倒数第二？”
　　她轻轻地勾了唇角，薄凉又冷酷。
　　纪华清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她，悄悄问王姨：“小柠平日里的情绪怎么样？”
　　王姨一面洗碗，一面回答她：“小柠的情绪、很好啊，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哄宁宁高兴，又安慰陆姐，是个很贴心的女儿，就是太忙了，回来的时间不多。”
　　纪华清知道，这是表面。
　　沙发上的顾以柠，情绪确实很好，怼完了三叔，挂了电话，招呼小小柠过来。
　　“小小柠，你吃饭了吗？”
　　“吃饱了，电量充足。”
　　顾以柠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电量百分之百，应该是母亲给它充电了。
　　她说：“打来历史记录。”
　　纪华清懂删除记录，陆曦不懂，所以，她今天用了小柠柠，就能看到记录。
　　陆曦看了电视，看了短视频，还有一通电话记录。
　　陆曦的手机和小小柠连在了一起。
　　现在还在连着，她查了下号码，是裴以柔的母亲。
　　她顺势拨通裴母的电话，“裴姨，晚上好。”
　　“小柠啊，我今天还和你妈通电话，她说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恭喜你了。”
　　顾以柠：“……”
　　无中生婚吗？
　　简单聊了几句，她挂断了电话。
　　纪华清端了一杯果汁，递给她，“我榨的，试试。”
　　顾以柠道谢，接过来，喝了一口，说；“我妈告诉她闺蜜，说我要结婚了，让她来喝喜酒。”
　　纪华清也惊到了，不过，她没有说什么，陆曦的精神不好，可能是记糊涂了。
　　顾以柠接触她的眼神，微微一笑，说：“纪老师，你想过结婚吗？”
　　“家产会分我一半吗？”纪华清玩笑道，顺势坐了下来，歪了歪头，说：“不分我一半，不结婚。”
　　顾以柠伸手揽住她的腰，自己凑了过去，吻住她的侧脸。
　　她身上的睡袍徐徐松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纪华清扫了一眼，脸红地侧眸，伸手给她整理。
　　肩上的肌肤，触之滑腻，她的手又弹了下。想要离开，顾以柠伸手按住她的手，整个掌心贴在了柔腻的肌肤的肌肤上。
　　“你想，就给你摸。”
　　纪华清耳根绯红，眼睛像是被刺了下，不敢抬首，“别闹了。”
　　她的手挪不开，慢慢发热，对方问她：“你想，对吗？”
　　“对什么对。”纪华清否认，“才几天就想了。”
　　“你回来，有半个月了。”顾以柠握着她的手腕，指腹一寸寸上移，落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按揉，指节微缩，扣住她的手臂。
　　纪华清看着脚下，不敢呼吸。
　　顾以柠靠着她，深吸一口气，自由地畅快呼吸，“纪华清，你学一个暑假，然后去教书吧，教高一的学生。”
　　“周荟的学校，高三是不放假的，你有时间去学。”
　　纪华清沉默，感觉到她的呼吸带了几分粗重，转首看过去，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
　　纪华清说：“你今天不高兴吗？”
　　先问了。
　　她靠过去，捧起顾以柠的脸颊，像前两回那样，吻上她的唇角。
　　唇角的触碰，让顾以柠收拢五指，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手臂，浑身都紧绷起来。
　　这回，纪华清调整呼吸，将自己融入她的呼吸中。
　　一点、一点，汲取她的味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像是无人之地。厨房里不时传来水流声，哗啦作响，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两人，一楼里还有人。
　　无端让人感觉刺激。
　　水声突然消失了，纪华清推开她，大口呼吸，恰好此时，王姨出来，“小柠啊，我先上去了，有事喊我啊。”
　　“知、知道了。”顾以柠结结巴巴回应。
　　王姨上楼去了。
　　纪华清侧身坐，手臂上出现一圈红痕，是被顾以柠掐出来的，显得有些可怜。
　　顾以柠起身走了，她伸手抓了下，人走了。
　　吻是吻了、话还没问呢……
　　“顾以柠！”纪华清脱口而出，险些跳了出来。
　　顾以柠回身，不解地看着她：“还没吻够？再来一回吗？”
　　“不、不是……”纪华清险些咬了舌头。
　　顾以柠歪头着她，神色无辜，克制地压着唇角，她不敢笑。
　　纪华清是容易害羞的人，她再笑，纪华清鼓起的勇气就会烟消云散了。
　　“你想的话，我们去房间，这里不合适，而且、这里有监控。”顾以柠平静的抬手，指着东面顶部的墙壁上，“那里，看着呢。”
　　纪华清震惊，看着、那刚刚的事情都被录进去了？！


第37章 抓紧
　　“你在客厅放、放摄像头干什么？”纪华清显然跟不上顾以柠的思想了。
　　客厅放摄像头,抓贼吗？
　　顾以柠兴致勃勃地开始低头翻手机，纤细的指尖捧着个宝贝，刚刚那一幕,和春宫图有什么区别呢？
　　似乎是为了找乐趣,也可能是为了让纪华清见识什么,她当真将刚刚的视频截了出来，发给她。
　　“我放摄像头是为了看孩子,看我妈,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出门在外,很不放心。”
　　话说完，视频到了纪华清的手机里,“纪老师，谢谢你。”
　　纪华清现在最不愿听到的就是‘纪老师’三个字,尤其是从顾以柠嘴里说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顾以柠,我们谈一谈条件，别喊纪老师三个字。”
　　顾以柠现在很优秀，像是天上那颗最璀璨的星星，但这颗星星，是病变的。
　　她笑了笑,无视纪华清的愠怒，露出最好看的笑容,又说了一遍：“纪老师。”
　　纪华清看着她，蹙眉，而后,机械地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顾以宁的眼睛里只有纪华清。
　　而纪华清的眼睛里，不止有顾以柠。
　　“你还是那么叛逆。”
　　顾以柠看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这个角度很美丽，她凑过去，吻了温她的侧脸。
　　停顿了五秒，她笑着在她耳边说：“纪老师。”
　　纪华清羞得无地自容，松开她，匆匆上楼去了。
　　她走了，顾以柠好整以暇地打开手机，找到软件，将刚刚的内容截屏了。
　　最美丽的一幕，画面里清楚地照见她的侧脸，而她的脸挡住了纪华清的脸。
　　所以，画面捕捉不到纪华清的脸。
　　她将图发到了朋友圈，甚至发到了微博，没有文字、没有介绍，单单一张图。
　　做完这一切，她才上楼了。
　　上楼的功夫里，就有很多消息发来了，她都没有回应了。
　　进入卧房，纪华清在房间里玩平板，她已经熟练地玩这些科技产品了，甚至可以用它查学习资料。
　　修长的双手不断划过屏幕，肆意游走。
　　顾以柠没有靠近，静静看着，拿起手机，寻了个美好的角度，按灭快门键，然后，偷拍一张照片。
　　纪华清三字，是过去时代的标杆，是2009年的标杆。
　　这一刻，她与平板在同一个画面内。
　　顾以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将照片发给萧名虹。
　　【纪老师与平板。】
　　随后萧名虹发起吐槽，【你病得不轻了，你发个朋友圈，凭什么不给我纪老师露面。】
　　顾以柠：【看这张照片，有没有什么灵感？】
　　萧名虹：【金钱的灵感，我有，画下来吗？】
　　顾以柠：【聪明人，等你好消息。】
　　萧名虹：【先谈价格。】
　　顾以柠：【你不爱纪老师了吗?竟然和纪老师谈价格，我要去告诉纪老师。】
　　萧名虹：【抓狂JPG.行，我看看，您满意再付款。】
　　顾以柠：【完美。】
　　萧名虹：【病得不轻，周四记得过来。】
　　顾以柠按灭手机，走了进去，扫了一眼平板，是朋友圈。
　　“呦，你还会关联平板了。”顾以柠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一句话，又在纪华清的底线上蹦跶，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顾以柠，“我是老太婆吗？你妈妈都知道手机关联小小柠，我不知道关联平板？”
　　顾以柠被骂得后退一步，眼前的人鲜活有生命力，周身都是烟火气息。
　　“对不起，我说错了。”顾以柠愉快的道歉，笑着又上前，坐在她身边，刚想看一眼，纪华清掐灭平板，“睡觉。”
　　顾以柠尴尬，脾气真不小啊。
　　睡觉。
　　上床。
　　躺下。
　　肩膀靠着肩膀。
　　很快，顾以柠伸手抱住她。她的气息，和她缠绕在一起，对方柔软的身躯开始发烫。
　　纪华清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你刚刚怎么又去游泳了？”
　　借着床头昏暗的光，顾以柠端详她的面容，指腹在她眉眼上轻轻碰了碰，眼眸潋滟。
　　顾以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顾以柠。”
　　纪华清像是无助地喊了一声，手落在她的后颈上。
　　两人靠得那么近，都是自愿的，没有任何一方带着不情愿。
　　顾以柠沉默，脸色比平日里还要冷，慢慢地握着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扣在肩膀一侧，温柔中带着几分强势。
　　她将她的手，狠狠地，按进被子里。
　　纪华清感觉到她的力气，有些重，不能问吗？
　　纪华清略一迟疑，顾以柠凑过去，吻上她的唇角，温柔又炽热。
　　冷白的皮肤上，染上了粉红。
　　顾以柠很快就松开她，没有越矩，她知道纪华清不会答应的。
　　“喜欢就去游泳了。”
　　顾以柠躺了下来，纪华清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她笑了笑，说：“你刚刚怕了吗？”
　　2009年的纪老师，绝对不会越矩的。
　　眼前的纪华清呢？
　　手机铃声乍然响了，像是一道惊雷，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旖旎击散了。
　　顾以柠没有理会。
　　又响了一遍。
　　顾以柠不厌其烦地拿起来，看了一眼，盛开。
　　她心里忽而有了主意，打开免提：“怎么了？”
　　“顾姐、顾姐，救我狗命！”
　　“你的狗怎么了？”纪华清顺势就问了一句，大晚上这么急，肯定是她喜欢的狗！
　　顾以柠噗嗤笑了出来，纪华清脸上的自信跟着散了，她悄悄问：“这个狗命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狗命就是盛开的命。”
　　纪华清恍然大悟，趴在床上，对着手机道歉：“盛小姐，对不起啊……”
　　“我没时间打情骂俏，顾姐，快来救我……”
　　手机那一头传来盛开咆哮的声音。
　　床上趴着听手机声音的两人对视一眼，顾以柠不想动。
　　纪华清于心不忍：“你在哪里？”
　　“我给你发定位。”
　　“先说说你怎么了？”顾以柠按住纪华清，示意她别发善心，大晚上不睡觉往哪里跑？
　　盛开说：“酒店，我妈来了。”
　　简单六个字，让人浮想联翩。
　　顾以柠冷笑一声：“盛家的家事，我怎么介入，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自求多福。”
　　“不不不，顾姐，救我狗命，我可以以身相许。”盛开抓狂了。
　　顾以柠觑了一眼纪老师的神色，不高兴了，“那你的狗命，还是让你父母拿去吧，我觉得碍事。”
　　“我有个秘密告诉你，我和你说，时家针对明华做了很多事，她们想取代明华，成为景城第一科技的公司。”
　　顾以柠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散了个干净。
　　就连纪华清都跟着愣住了。
　　时序对顾以柠，不是表现出很喜欢的姿态吗？
　　顾以柠笑了，手机上的光色落在她的脸上，显出几分鬼魅，“在哪里，我去救你。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我爸妈那里听到的。我够义气吧？”
　　“发个定位给我。”
　　顾以柠快速从床上起来，同时又拨通了电话，不知是打给谁的纪华清打开灯，看着她的背影，忧心忡忡，“影响很大吗？”
　　“丝毫不大，我就知道时序的野心了，不怕撑得慌，垄断老牌产业，又要攻击新型产业。”顾以柠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地勾了唇角，“我先出去，你明天上课，早点休息。”
　　“我想一起去。”纪华清正视顾以柠的背影，纤瘦的背影中沾染了深夜的冷意，让人有些不舍。
　　她说：“我不放心你。”
　　顾以柠被逗笑了，怎么会不放心呢。
　　“换衣服，下楼声音小一点，我喊了司机，别吵醒我妈她们。”
　　两人都换了衬衣，下楼的时候，司机来了，两人匆匆上车。
　　到了目的地酒店，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顾以柠去前台说了房间号和名字，前台给她按通了电梯，两人上楼去了。
　　九楼上，盛开站在门口，见到她后，欢呼上前，抱着她的同时，说：“就说她是你妹妹。”
　　顾以柠：“……”
　　“哪里来的？”
　　“不知道，网上约的。”
　　顾以柠说：“我不认账，但我有事情和你父母说，你可以趁机跑。”
　　盛开打扮的花枝招展，歉疚地通纪华清对视一眼，“打扰你们了，改日请你们吃饭。”
　　盛开的父母在套房里面，顾以柠走了进去，里面还站着一个女孩，她看了一眼，有些眼熟。
　　绮落。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盛父，微微一笑，“盛总，她是我公司的前员工，我有话与你细说。”
　　盛父看到顾以柠后，气消了大半，毕竟是外人在，也不好将女儿怎么样。
　　他点点头，让绮落出去了。
　　顾以柠走到门口，让纪华清进来，与盛开对视一眼：赶紧回家。
　　门关好后，顾以柠在盛父面前停下来，“听说您和时家合作了。”
　　盛父的脸色乍然就变了，顾以柠仰首浅笑，唇角依旧是得体的笑容，“惊讶吗？惊讶我怎么知道的，对吗？”
　　“盛总，没有不透风的墙。”顾以柠继续说。
　　盛家早些年就转型了，往科技产业方面转，但转得很慢，这些年来，新不新、老牌不老牌，地位有些尴尬。
　　盛父谦虚说：“顾总，你太年轻了，走得不稳，自然就容易让人嫉妒。”
　　“盛总，你手里的订单多吗？我可以让些给你，时序的心思，你不懂吗？她之前还找我一起收购了程家的公司，转头又找你，兜兜转转，她不累吗？她、可靠吗？”
　　“还有这么一回事啊。”盛父脸色尴尬，“我还没答应时总呢。”
　　“若想合作，你可以找我，毕竟我不贪。”顾以柠凝眸，露出完美的笑容，“我是疯，但不谈。我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我也做过的，对吗？”
　　顾以柠的眸色很浅，看人时盯着对方，清晰专注，看得你心中发憷。
　　顾以柠做的事情，盛父很了解，很快，但她确实不贪。没有太大的野心，稳扎稳打。
　　“我的主要精力在哪里，你应该清楚，我不止明华科技一个公司。”顾以柠探究的目光进入对方的眼中，“我的实力，你懂吗？你敢来挖墙角，敢来偷技术吗？我的人待遇多高，你给的起吗？”
　　“顾总，开玩笑了，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出来的谣言，我没有答应时总……”
　　“我可以让我公司的技术顾问去你公司待半个月，这是我对你的赔罪，绮落的事情，我很抱歉。”顾以柠站起身，深表歉意，“您觉得怎么样？还有绮落是跟着程清棠的，我听说程清棠脑子不好，和时序走得很近。”
　　她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让盛父不知该怎么回答。
　　“太、太严重了。”
　　“我的错误，我来承担。”顾以柠轻轻一笑，“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盛开的事情，不要太计较，也让她明白什么人不该交。你说我们深夜见面的事情，时序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呢？你再拒绝时序，是不是要想想后果。”
　　盛父面色难看极了。
　　顾以柠才不管他心情好不好，移开视线，看向纪华清：“走，去吃宵夜。”
　　她的心情很好了。
　　走出酒店，她给时序拨通了电话，“时总，我请你吃早茶，来吗？”
　　纪华清就站在她的背后，觉得她此刻，在发疯，冷静地发疯，搅得盛家时家都不得安宁。
　　此刻，选择就放在了盛家面前，是选择明华还是时家了。
　　挂断了电话，夜风迷乱了眼睛，顾以柠抱歉地看向纪华清：“你看，她不敢来了。”
　　纪华清深吸一口气，面前一片阴影落下，顾以柠靠近，倾靠过来，咬上她的唇角。
　　深夜街头接吻，于纪华清而言，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纪华清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掀了掀眼皮，瞥见她红透了的耳垂。
　　扑面的暖风，拂过她的脸庞，让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顾以柠的呼吸，落在了纪华清的耳中，“纪老师，刺激吗？”
　　纪华清羞得不敢回应。
　　车子来了，顾以柠绅士地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去。
　　纪华清抿了抿麻木的唇角，果断地钻进车子里，暗淡的视线遮住她发红的脸颊。到了夜市，司机就回去了。
　　已经是后半夜了，七月份的天气热，又是旅游旺季，这个时候，夜市里的红灯笼都亮着，如同星河璀璨。
　　两人进入夜市，顾以柠就牵住了纪华清的手。
　　纪华清略一愣神，就被她牵着走了。
　　街道两侧，店铺都开着，整条街，灯火通明，地方特产，摆得琳琅满目。
　　两人不是第一回 来了，高中时期，纪华清就带顾以柠来过，不过这些年，发生了些变化。
　　小吃更为精致了。顾以柠买了几份网红小吃，递给她，“试试，以前没有的。”
　　眼前的顾以柠，随和极了，没有刚刚在酒店冰冷的姿态。
　　纪华清吃了一块糕点，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食材。
　　很甜。
　　继续往前走，还有不少人在逛街。
　　顾以柠给她解释：“这里经过改动，接受网友的提议，做出整改，所以和以前有不少变化。”
　　每间店前上都挂了红灯笼，抬头看去，一排排的红灯笼连成一线，夜下去看，景色十分宏伟。
　　不少人拍照打开，还有人穿着古装。
　　“那是什么?”纪华清看着一人头上的花饰。
　　顾以柠说：“簪花，很流行，要试试吗？”
　　纪华清摇首，“很好看。”
　　“好看也可以试试。”顾以柠劝她。
　　“下回，太晚了。”纪华清笑了。
　　两人继续走，牵着走，从头走到尾，天亮了。
　　顾以柠看了眼时间，“我们去吃早茶，吃完以后，你回家去睡觉，我去公司处理些时间，你下午想去学校就打车过去。”
　　她会在第一时间，将事情安排好，果断又霸道。
　　纪华清说：“你不睡觉吗?”
　　“公司有休息室。”
　　顾以柠网上约了车，两人去早茶。
　　景城的早茶很出名，尤其是在园子里，带有江南特有的风格，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园林景色。
　　顾以柠定的是园林包厢，大堂有许多人在排队了，慢生活的节奏，让人很舒服。
　　推开窗户就看到了湖畔，湖上停了两只黑天鹅，风惊动了它们，很快就飞走了。
　　纪华清感觉到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感觉舒缓了一夜不睡的疲惫。
　　“跟着你，很享受。”纪华清由心而叹。
　　“不，我只是让你慢慢融入这个社会而已，这些都是最简单的生活。”
　　最简单的生活……纪华清定住了，确实，她在一点一点融入顾以柠的生活中。
　　她问：“你还没有告诉，你昨天回来后为什么去游泳？”
　　顾以柠没有回答。
　　纪华清没有回头。
　　两人在僵持着，顾以柠抬手看向那人的背影，瞳孔收缩，不觉吞了吞喉咙，“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我想了解，考虑能不能和你结婚。”
　　迎着湖风，她说出了最动人的一句话。
　　顾以柠摆在膝盖上的五指收缩，猛地吸了口气，说：“你担心我真的有抑郁症，对吗？”
　　“不担心，我不在意。”纪华清回头，看着桌旁精致的女人，“顾以柠，我可以和你分享你的事情吗？”
　　说出来，别闷在心中，或许会好很多。
　　“分享？”顾以柠懒散地靠着椅背，眼睛里映着纪华清的容颜，与她四目相对，唇角动了动，忽而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分享什么呢？我很好，没什么可分享的。”
　　她不肯说。
　　纪华清不问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从眼眸到下巴，最后，笑了。
　　顾以柠低头点菜了，她还记得纪华清的喜好，点了她喜欢吃的，又推荐这些年来的新品。
　　“园子里风景不错，有湖泊，也有游艇，可以去玩玩。”
　　她将一份杨枝甘露，推到纪华清面前：“试试。”
　　纪华清开始尝试了，她的一颦一笑都落在了顾以柠的眼里，最后，刻入脑海里。
　　她的纪老师啊。
　　吃过早茶，两人分别了，纪华清回家补觉，顾以柠回公司处理事情。
　　家里空空荡荡，王姨去买菜了，陆曦在自己房间里，她敲响了门，“陆阿姨。”
　　陆曦打开门，“纪老师。”
　　“我回来了。我去休息了，有事可以喊我。”纪华清温柔地笑了。
　　陆曦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纪华清一觉睡到了午时，起来后，王姨做好了午饭，她吃了饭去学校。
　　周荟出差回来了，将她喊到办公室。
　　“学得怎么样？高三要开始了，我们这里是不停课的，高三一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我懂。”纪华清紧张得唇角微张，“方依……”
　　“她要去分校了，别管她，她的路好走多了。”周荟感叹一句，将手中的一份资料递给她：“这是近年来的教学改革变化，你有空看看，你从高一开始教吧，怎么样？”
　　周荟的利落，让纪华清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这是她的梦想。
　　“好，从高一开始。”纪华清听从领导安排。她没有反对，她想融入这个社会，成为一员。
　　周荟松了口气，看着记忆中熟悉的五官，问：“你和顾以柠什么打算？”
　　纪华清：“？”
　　“你住在她家，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住下去，这不符合你的性子？”周茴看着她。
　　以前顾家空着，就顾以柠一个热，纪华清宁愿租房，都不肯搬过去的。
　　现在她竟然住了这么久。
　　纪华清抱着资料，回视好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结婚啊，婚后的收入分你一半。”周荟提议，“这块肥肉，本来就是你的，现在还给你，并没有过分的地方。”
　　肥肉？有多肥？
　　纪华清说：“她很瘦，她不肥。”
　　“天啊，我就是打个比方，纪华清，你该为自己想想，她喜欢你，你又不排斥她，干嘛不结婚？她身边的花花草草太多了。”周荟苦口婆心地劝说，“结婚吧，不合适再离婚。”
　　纪华清懂了她的意思，一结一离，自己就能成为富婆了。
　　“她不和我提，我怎么提？”
　　周荟着急地问：“你们没说过结婚的事情？”
　　“没有，太急了。”纪华清说，“我刚回来不久，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周荟拿起手机，翻开手机，找出一堆照片，都是和顾以柠暧昧的对象。
　　一个个摆出来，放在纪华清的面前。
　　“懂了吗？”
　　顾以柠就是一朵艳丽的花朵，特别能招花蝴蝶。
　　纪华清翻看照片，不得不说，都是些美女，姿态暧昧，氛围浪漫。
　　她说：“长得很好看，都谈过吗？”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谈过，反正都是传到我这里的，你要不要抓紧点？”
　　“你是让我抓紧她的人，还是抓紧她的钱？”！


第38章 结婚
　　周荟的紧张,让纪华清难以接受。她试图安慰对方，“我和顾以柠，不是你想的那种,徐徐图之。至于这些女孩,是她的自由。但我相信,她会处理好。再者，她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顾以柠的病怎么来的,周荟一清二楚。
　　“你提醒我了。”周荟恍然大悟,放下手机，瘫坐在椅子上,她说：“我最近忙分校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我和你说，本市中考状元去了一中,我就不舒服了。”
　　“那你去争取呀,人家还没开学呢。你给的条件不好吗？”纪华清语气轻松,跟着坐了了下来，转动椅子，突然发现现在的办公椅坐着很舒服。
　　她随意动了动，像个新奇的孩子，对面的周荟看着她：“我打算邀请顾以柠过来做个演讲？”
　　“她？”纪华清抬首,似乎想到了什么，“顾以柠的家底很丰厚吗？”
　　周荟笑了笑,双手托腮看着纪华清，“她不是有钱，而是她的名字在景城,很有用。她是做首代主播出来的，起来后，转行科技，你弟弟是科技人才，但不懂生意上的事情。她的眼光很独到，你懂吗？09年那个时候，房地产很不错，她说会有落寞的时候。她说中了，这两年就不行咯。”
　　“我请来她演讲，就是吸引那些家长的目光，我这里有很好的师资力量。”
　　“但是你这里压力太大了。”纪华清说，“心里话，我感觉孩子们的压力很大。你可以让她们释放压力，不要背得那么重。”
　　“所以我打算建个科技馆，AI心里咨询师，这点需要你家顾以柠支持。”周荟挑眉，“所以喊她来演讲啊。”
　　纪华清说：“你这是坑她，给她挖坑。”
　　“她很乐意，在学习这个问题上，她会大力支持我，去年，她给一中送了许多科技小玩意。一中感恩戴德，你去一中看看，校友表上还有她的名字。”周荟兴致勃勃。
　　能上校友表，就是学校的肯定。
　　纪华清好奇：“你也是一中出来的，校友表上有你的名字吗？”
　　“没有，现在一中恨我入骨，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还给我什么表，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周荟挑眉，仰望屋顶，双手摆着腹部上，“科技馆交给你管理，我相信顾以柠会投资的。”
　　“你不要逮着顾以柠一个人薅啊。”纪华清反驳了，“你换一个人，萧名虹呢，她也是不错的。”
　　“她画室的第一笔资金还是顾以柠出的。”
　　纪华清气走了，小小柠哼哧哼哧地跟上。
　　她在湖边选了个长椅坐下，吃了口面包，看着湖心风光。
　　方依走了过来，她递过去一个面包，“肉松的，试一试。”
　　“谢谢。”方依笑了，“我要去分校了，纪老师。”
　　“我听周荟说了，是好事。”纪华清点点头。
　　方依说：“那天的事情，我唐突了，对不起，纪老师。我不想去分校，这里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想继续待着，有感情，舍不得。可是不得不走。”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走出去看看，或许眼界更大。”纪华清宽慰她，“好好做啊。”
　　方依没有接话，咬了一口面包，静静咀嚼。纪华清看着远方，想起上一次离别，说：“方依，你算是我学生中厉害的人了，在教育这个事业上，你比我强多了。”
　　“是吗？”方依由衷笑了，“我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会梦想前行，是最大的动力。
　　****
　　星散四的画室活动，顾以柠和纪华清一起去了。
　　画室在一园林里，占地大，小桥流水，推开窗外，就可以看到流水，是本地的园林特色。
　　顾以柠牵着纪华清的手走进去，一面说：“这是她选的地方，租费不便宜，她说在这里，客人可以静心看画，不喜欢的人也不会进来。”
　　从门口进去，就能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都是一幅幅画，意境不同。
　　纪华清不会看画，顾以柠也不会，两人都是随便看看，其他人都是闻名而来的。
　　突然一副画让顾以柠停下了脚步。
　　画的名字就是《纪老师与平板》。
　　纪华清也看到了，两人同时停了下来，她惊讶：“萧名虹画的？”
　　“摆在这里，就是要我的钱呢。”顾以柠叹气，不过眼中带着惊艳，她仔细地看画，全神贯注，她拉着纪华清，“满意吗？”
　　“这一面，有什么含义吗？”
　　“科技的进步。”顾以柠笑着说，“纪老师这个称呼代表着十五年前，平板是科技产物，懂吗？旧时代与新时代的碰撞。”
　　纪华清不懂这句话是事情，‘纪老师’三个字怎么就代表十五年前了呢。
　　“满意吗？顾总？”萧名虹从里面走了出来，面露得意，“放在这么核心的位置，就是让你看的，下面有价格，看价格拍。”
　　纪华清下意识去寻找，在下面看到一行字，略眯了眼睛，然后倒吸一口冷气，“一百多万。”
　　她看向萧名虹，“这么贵吗？”
　　“纪老师，你怎么那么偏心，你是看不起我的画工吗？”萧名虹故意皱眉，走上前抱住纪华清，使劲撒娇，“这个不贵，那边有几百万呢。”
　　“那边是镇店之宝，不售卖的。”顾以柠说了一句，免得纪老师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她又看一圈，指着画，“它是全场最高的，我相信除了我没人买，去掉一个零，我就买。”
　　“有你这么砍价的吗？就十几万，我熬了几个大夜，昨晚才赶出来的。”
　　“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
　　“卖、卖、卖！”萧名虹憋屈，咬牙看着顾以柠：“你这个顾客砍价太厉害了，还有喜欢的吗？一并带走？”
　　顾以柠不上当，“不要，就要这个，带走。”
　　萧名虹让下属撤下来，自己抱着纪华清摇晃，眼睛黏在她雪白透粉的肌肤上，“纪老师，你皮肤保养得真好。”
　　“我公司的美容仪，你要吗？”顾以柠趁机开口，然后走过去，推开萧名虹：“别乱抱，人家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是你吗？”萧名虹大声笑了出来，将好友拉去一边说悄悄话，“你这是成功了？当年要死要活的，不得吃了她。”
　　顾以柠被拉得身子晃了晃，余光瞥见纪华清，心中莫名发虚：“吃什么，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她保养得好，就像刚出头的大学生，真有这种美容仪吗？”萧名虹开始羡慕嫉妒恨了，转头对上好友光洁滑腻的脸蛋，哀叹一声，“我也羡慕你，是不是你没有哪种生活，就老得慢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顾以柠将她拼命推开了，“画包好，我要走了。”
　　“暑假的时候，我把宁宁接过来，不影响你们的幸福生活。怎么样，我义气吗？”萧名虹挑眉。
　　顾以柠看着镜下的身形，心中微颤，很快又收回目光，她问萧名虹：“你说、我配吗？”
　　“你为什么不配？”萧名虹不理解，甚至是脸色大变了，抬起她的脸，努力说服她：“你哪里不配？”
　　顾以柠神色寂寥，眼尾一抹红，显出几分媚色，眉心在萧名虹说完以后蹙了蹙，“就是不配。”
　　“你配得上。顾以柠，你该想想，只有你才可以配得上纪华清，别人都不配。她想要的生活，只有你可以做到。你想想，她弟弟在那里面，是你派人去照顾的，宁宁是你自己养的。你做了这么多，你现在说你自己配不上，你怎么那么自卑。人家就拒绝你一次，现在就不配了？哎呦，你在酒局上砸酒杯骂人的那股劲呢，撒出来，我告诉你，她就是你的了。”
　　萧名虹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一看，到底装了些什么，都是自卑吗？
　　萧名虹拿手戳着她，“你怎么那么怂啊，顾以柠，你别怂，她很可怕吗？她不可怕，就是一人民教师而已。你又没犯罪，怎么就不配了，赶紧结婚，让你们的生活步入正轨。”
　　顾以柠被戳得抬不起头，萧名虹悄悄地问：“纪老师那么正经的人，她接受了你吗？”
　　点头。
　　萧名虹露出八卦的神色，“你求婚了吗？”
　　“太早了。”
　　“伟人说了，不为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你可以问问呀，你们都不小了。”
　　顾以柠看了她一眼，沉默以对。
　　萧名虹继续拍她的脑袋：“哪里不对吗？”
　　顾以柠沉默，冰冷冷的侧脸落在萧名虹的眼中，肌肤像是淋了牛奶的白。萧名虹怜爱地摸了她一下，“自己考虑、纪老师是想过稳定生活的人，你自己想想。”
　　人渐渐多了，萧名虹急着去招呼其他人，顾以柠走到纪华清面前，眼神里涌着波涛过后的平静。
　　“你情绪不对啊，怎么了？”
　　“你说，我们可以结婚吗？”顾以柠傻气地直白出了出来。
　　她低着头，看纪华清垂着身侧的手，下意识就握住了，“你要考虑吗？”
　　她的记忆有些凌乱破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有跟着萧名虹的提议来问。
　　“结婚？”纪华清轻声说：“结婚的话，我不吃亏。”
　　顾以柠深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指着一副画，“我觉得这个好看，你要买下来吗？”
　　“你喜欢就买。”顾以柠说。
　　纪华清笑了，招呼萧名虹过来，“这个，算顾总头上。”
　　萧名虹惊讶，下意识看向顾以柠，发生了什么？
　　纪老师好像有些放开了。萧名虹抓住机会，拉着纪老师去一边，“您看看这个，也是不错，挂在婚房里，再合适不过了。”
　　“还有这个、落日余晖……”
　　“这个、清明初上，都是很不错的，符合纪老师您的性子。”
　　纪华清顺着她的话看了眼，不觉摇头，“不喜欢。”
　　“这个、这个……”
　　顾以柠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纪华清身上，一瞬间，她的记忆回拢，自己刚刚求婚了吗？
　　是不是太冲动了？
　　是不是太敷衍了，要不要重新来过？
　　她发呆的瞬间，纪华清买了三幅画，萧名虹拉着她去买单，“快点、快点，我要去招呼其他人。”
　　“记我账上。”顾以柠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什么好，有些激动，有些失落，情绪很复杂。
　　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朝纪华清走去，萧名虹伸手拉回来，“付钱，我今日不赊账，共计四幅画，你买单再走。”
　　顾总糊里糊涂付了钱，扣款信息发到手机上，她终于回神了。
　　“你可以让她付钱的，她的付款软件绑定了我的卡。”
　　萧名虹捧着手机发笑，突然，笑容消失了，“她花你的钱，顾以柠，我们二十年的感情了，你怎么不给我花你？”
　　“我又不和你结婚，好友和妻子，要分清楚的。”
　　顾以柠终于笑了，唇角弯弯，整个人都发在发光发亮，她说：“如果我结婚了，我觉得我和你应该划清界限。”
　　萧名虹：“……”
　　“顾以柠，你过分了，我还帮你养孩子呢，你就这么对我啊。”
　　“孩子不是我的，是纪老师的，你自己愿意养的。”
　　顾以柠走出财务室。
　　工作人员已经将画包好了，放在车上，准备推着跟她们出去。
　　“走吧。”顾以柠走到纪华清身边，“还有时间，我去看看你的房子。”
　　纪华清点点头，回头看过去，萧名虹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一脸不高兴。
　　“她怎么了？你砍价了？”
　　“砍不动。”
　　“那怎么不高兴。”
　　“可能脸上长痘痘了。”
　　两人上了车，画被摆上后备箱，关门的时候，周荟也回来，后面跟着几个人。
　　顾以柠停了下来，看过去，周荟会意，与朋友说了两句话，让她们先进去。
　　“你们这是消费过了？”周荟打量两人。
　　都是衬衣，顾以柠还特地将长发扎了起来，显得格外年轻，吸引不少路人视线。
　　“买了些画，你也来了？”纪华清神情十分自然了。
　　看着她的变化，纪华清从拘束沉默，到如今的神色自然，周荟看透了什么，“买了什么？”
　　“几幅画，我很喜欢。”纪华清说。
　　周荟长指在她肩上轻点两下，感叹说：“恭喜你啊，走出来了。”
　　纪华清皱眉，很快就理解过来，“谢谢啊。你们玩，我们先走了。”
　　“明日宁宁家长会，你们俩去吗？”周荟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微微思考了下，“顾总，你去比较合适，顺便问问她的学习成绩。”
　　“好，我去。”顾以柠答应下来。
　　周荟走了。纪华清看着她的背影，说：“霸凌的那件事对她影响很大。”
　　“有人心的老师都会有很大的影响，这是为人师的责任。”顾以柠也看了过去。
　　周荟将那段事情埋在心里，她不说，不代表她不记。
　　那件事闹得太大了，一中很多老师陆陆续续走了。顾以柠没告诉纪华清。
　　顾以柠看着她的目光深了深，沉默地牵着她的手，上车。
　　车轮疾驰，远离画室。
　　房子还没有装修，等着纪华清自己看，顾以柠将选择权给她。
　　“这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学校，你看，那里是学校，教学楼……”
　　顾以柠伸长手指，一一指给她看，“你走到学校，五分钟的时间，这里还有周荟，周荟在这里租了几套房子，给老师们用。”
　　顺着她的视线去看，纪华清眯了眼睛，她说：“我住在这里，你会搬过来吗？”
　　“这是你的房子，你喜欢我，我就搬过来，不喜欢，我可以滚蛋。”
　　纪华清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情绪很平稳，不像是有心里问题的。
　　“你刚刚说我们结婚，这里就按照婚房来装修。顾以柠，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我希望你选择我，就认真对我，前事不问，后事谨慎。”纪华清揣摩一番，抿了抿唇角，“你很优秀，我配不上你，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我、你……”顾以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纪华清没有继续她的话，回身去看房间了。
　　顾以柠吹着热风，眺望学校，心如擂鼓，手按在窗台上，指尖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指，薄透的肌肤下藏着清晰的静脉，她看着静脉，慢慢地蜷曲，最后握成拳头。
　　深深呼吸，她回头，说：“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你不做婚前公证吗？”
　　“不做。”
　　纪华清蓦然笑了，“做，做完去领证。”
　　“我不在乎。”顾以柠激动地走过去，“是你拉我出深潭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纪华清回身看着她，无端笑了。
　　顾以柠呼吸粗重，脸色皎皎若明月，甚至更为莹白。
　　“听我的，顾以柠。”纪华清笑容自然，“我选择你，是想过安稳的生活。”
　　“听你的。”顾以柠很快就妥协了，面对纪华清，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笑了笑，像个孩子，被父母捧在手中的孩子，“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觉得你很优秀。”纪华清夸赞她，伸手，抚摸她脸上白玉的肌肤，那么薄那么白的肌肤，摸起来，十分柔滑，“我找不出你不好的理由，所以，我是自愿的。”
　　顾以柠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多年的思念，化为现实，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她痴痴地看着纪华清，梦中都会喜欢的人。
　　“顾以柠，心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喜欢我的妻子是情绪平和的人，愿意与我分享的人，可以发脾气，得让我知道原因呢。我跟不上你们的速度。”纪华清小心翼翼地开口，眉眼弯弯。
　　“告诉你、都告诉你。”顾以柠满口答应下来，没有一秒犹豫。
　　怕自己一恍惚，纪华清就改变主意了。
　　“周荟让我抓紧你的人，也抓紧你的钱。”纪华清没瞒她，笑容里藏着几分释然，就像是分享高兴的事情，“你听，我都和你分享了，所以，你也要和我分享。”
　　“坦诚相待。”
　　纪华清用她的微笑与坦诚，一步步将她从不知名的深渊里拉出来。
　　曾经的手法，现在再用，依然有效。
　　顾以柠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这个时候，你可以激动的。”纪华清脸上的笑意渐深，对方的眼里一片死寂，不应该是闪着兴奋的光芒吗？
　　还是说，她被什么控制了情绪。
　　纪华清贴上去，在她唇角上轻轻碰了碰，“回神呀，顾总。”
　　一句话将悬崖边上的顾以柠拉了回来，她呆呆地笑了，随后加深这个吻。
　　肆意撩拨的吻，让这个夏天，越发的热了。
　　从房子里出来，顾以柠通知宋明瑶，买房，装修，做婚房。
　　宋明瑶回了个震惊的表情，【顾姐，你送谁房子。】
　　顾以柠心情很好，难得解释一句：【纪老师，我们要结婚了，所以你要加快速度。】
　　宋明瑶从躺椅上摔了下来，旁边的同事上前扶起她，“这是怎么了，小宋，你是不是午觉睡懵了，不对呀，还没到睡午觉的时间。”
　　“顾总和我说，她要结婚了……”宋明瑶揉了揉摔地上的膝盖，疼得背后发热，“她要闪婚吗？”
　　“谁要结婚？”同事扶她坐了起来。
　　宋明瑶精神来了，不能说。
　　她随后打出一句话：【先祝您结婚快乐，您怎么说结婚就结婚。】
　　这回，顾以柠没回她了。
　　顾以柠将纪老师送到学校，画带回家，先摆起来，等装修好后再送过去。
　　下楼的时候，母亲陆曦坐在上沙发上，拿着针线给宁宁缝衣服，她走了过去，“妈。”
　　“你怎么回来，宁宁衣服坏了，我缝一下。”陆曦自顾自解释，“小孩子太费了，裙子都坏了。”
　　顾以柠说：“坏了就缝，没说不让你缝。”
　　陆曦讪讪地笑了，问她：“你吃饭了吗？”
　　“在学校吃过了。”顾以柠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越发担心她的精神，随口一问：“奶奶最后有找你吗？”
　　“她、找我了吗？”陆曦反而问女儿，自己有些糊涂，“找了，为那几亩地的事情找你，她要卖地，那块地是你的，分地的时候是分给你的，她想卖了。”
　　顾以柠静静听着，买地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地都已经卖了，人家房子都盖起来了。
　　陆曦说一句，低头穿一针，突然间，女儿说：“妈，我要结婚了。”
　　“你结婚？你才多大。”陆曦笑话女儿，呵呵笑了，“男朋友带回来了？”
　　顾以柠无奈：“女朋友，我老师。”！


第39章 深渊
　　陆曦的记忆错乱了,拿着宁宁的衣服，误会自己的女儿还小。
　　顾以柠说完后，她就懵了,“你老师？你喜欢你老师？”
　　“可以吗？”顾以柠有些忐忑。明知母亲的态度不重要,她还是想要母亲的赞同。
　　陆曦是一个传统女人,把规矩刻在了骨子里，纵容顾父,最后才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她不懂得还手。
　　陆曦愣了会儿,下颚线紧绷，很快又笑了,说：“随便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办事儿,要通知你奶奶她们吗？”
　　“不通知。”
　　“小柠啊，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该通知的时候还是要通知。”
　　顾以柠稳住情绪,耐着心情提醒母亲：“她们会闹事的,你忘了吗？狗改不了吃屎，她们眼里只有钱。但我会请裴姨的。”
　　陆曦紧张得抱着衣服，“没有余地吗？”
　　顾以柠点点头：“没有。你要喊舅舅他们吗？”
　　陆曦也不答应了。
　　自从那件事后，娘家就不待见她，出来后,就断了联系。她杀了顾家的儿子，对老顾家是愧疚,对娘家，又有怨气。
　　娘家没管小柠。
　　母女二人各有各的执着。
　　顾以柠收拾好家里，回公司去了。
　　副总在等她。
　　“我按照您的吩咐,和盛开沟通过了，绮落是程清棠推荐的。她知道绮落的事情没有在意，毕竟春宵一过，她觉得很刺激，没想到盛总夫妻会过去。”
　　“盛总给绮落一笔钱，把她送走了。另外，您说的合作那件事，我私下问过时家的员工，没有打听到。但盛总承认了，我想应该严阵以待了。时总也太善变了，拉拢您不成，就开始针对。”
　　顾以柠进入办公室，坐了下来，轻松地笑了，“和时家的合作照旧，装作没有发生这件事，盯着几家新兴科技公司，盛总拒绝了，还有其他人，别逼得我开始玩。”
　　副总脸色很差，“您为何拒绝时总？”
　　“你说哪件事，合作，还是感情？”顾以柠心情很好，托腮看着自己的副总。
　　副总说：“合作。”
　　“时序的弟弟可不止一个，她爸爸玩得那么花，我怎么敢跟时家合作，找几个营销号，将时总遍地都是儿子的事情宣传一下，给出侧面照片。如果时家追究，我负责，毕竟我说的都是事实。”
　　顾以柠摊开手，露出完美又得体的笑容，“一起玩儿。”
　　“这么一来，可就撕破脸了。”副总担心。
　　顾以柠解释：“我只是告诉那些想和时家合作的公司，时家公司股份要出问题，私生子也是有继承权，万一时家老爷子喜欢哪个私生子，将自己的股份给他，时总的地位就很尴尬，聪明人都知道，围魏救赵。”
　　副总叹气，“可惜了那个大美人，有手段有相貌，你说，怎么就那么多弟弟呢。她有多少个弟弟？”
　　“你查的，你不清楚？”顾以柠反问。
　　副总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
　　顾以柠突然改口问：“哪家拍婚纱照好看？”
　　“旅拍挺好的、您……”副总顿住了，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老板，“您要干什么？”
　　顾以柠：“拍结婚照啊，你整理几家给我，我去看看。”
　　副总：“您怎么突然就结婚了？您那个女朋友追到手了？跨过恋爱相知的过程，直接就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顾以柠轻轻地笑了，“我和她、不需要相知的过程。”
　　副总露出八卦的表情，顾以柠将她赶了出去，两人在门口极限拉扯。
　　“您透露一点，怎么就不需要相知了。您若是已婚了，我可怎么办？她们说我们是单身双煞的。”
　　顾以柠扒开她的手，直接往外推：“关我什么事儿，赶紧走，顺便看看景城酒店，我要办事儿。”
　　副总抱着门框，双手紧紧抓住，“我不、我要……”
　　“顾总，副总，时总来了。”
　　两人立即站好，副总不忘撩了撩头发，顾以柠转身进去，“副总，进来，去请时总进来说话，准备她喜欢的咖啡。”
　　刚刚的事，都过去了，两人进去等着时序。
　　时序走了进来，里面的人严阵以待，她轻轻地笑了，“顾总，在等我？”
　　“听你来了，可不就等你，刚好，我也才来。”顾以柠微笑面对，“买了几幅画，今年萧名虹的画展不错，时总可以去看看。”
　　时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凝着她的五官：“几日不见，顾总春风得意，是有什么喜事吗？”
　　“谢谢夸赞。”顾以柠摸摸自己的脸，“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要结婚了。”
　　时序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怎么、那么快……”
　　“是挺快的，她愿意，我愿意，就办事儿，各自都愿意，都是成年人了，知晓自己需要什么，时总，你说，对吗？”顾以柠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笑容冷冷，让人暖不起来。
　　时序收回目光，“昨晚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你，并无恶意。”
　　“时总，你这么好看，我也不忍心误会你啊。”顾以柠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眸内敛，眼中带着薄凉，“所以我后来想通了，合作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昨晚没有睡觉吗？那么早喊我去吃早茶。”时序笑说。
　　顾以柠解释：“昨晚盛总去捉女儿，盛开喊我救命，闹了我一夜没睡觉。绮落以前在我公司，我得给盛总一个交代，这不，一夜没睡。绮落可真是能耐，换金主的速度可真快，半个月前还是程清棠的人，突然又跟了盛开。”
　　时序的眼睫轻颤，“绮落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给盛总道歉了？”
　　“道歉了，让我公司的技术顾问给他卖命两天。”
　　“那可是你重金挖过来的，就这么给盛总了？”
　　“两天而已。”
　　顾以柠低头打开手机，玩起了开心消消乐。
　　落地窗下折射出阳光，打在了时序的脚下，时序脑子里的神经紧紧绷了起来，“顾总，好手段啊。”
　　“我只玩儿我自己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性子比较孤僻，不合群。”顾以柠扬唇笑了，微微侧身，面向落地窗，她扬起脑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笑道：“我不喜欢和无关的人打交道。和我合作的人，就是我的祖宗。”
　　她的侧颜，落在时序的眼中，像是一件完美雕刻的作品，也深深刻入脑海里。
　　顾以柠的冷、孤僻、嚣张，都将这件雕刻品诠释得更加动人。
　　时序笑问：“顾总，这是警告我吗？”
　　“时总，想多了，这是我的规矩。”顾以柠说。
　　时序走了。
　　她的解释，过于苍白了，都不是蠢货，谁信她的呀。
　　顾以柠晃了晃腿，走到窗前，身影被阳光拉至颀长，副总说：“得罪她，不大好。”
　　“她没时间收拾我。她的事情，很多呢。”顾以柠语气散漫，“毕竟我没有那么多家族烦恼。”
　　副总噗嗤笑了，“您说得是，没有家族烦恼。”
　　****
　　顾以柠提前下班，去学校接纪华清。
　　放学的时候，不管纪华清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围住了小小柠。
　　“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来呀，你们不放假，我就不放假。”
　　“老师，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吗？”
　　“不，我是来学习的。”
　　“哎呦，老师，你怎么来这个学校，太卷了，不适合你。”
　　纪华清被逗笑了，与他们摆摆手，走出校门，一步步走到顾以柠的面前。
　　她回头看过去，学生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八卦一样，盯着两人看。顾以柠伸手，揽住她的腰，扶着她上车。
　　这个举动，太暧昧了，让看热闹的学生目瞪口呆。
　　车子疾驰而去，车里的纪华清回身看向门口的学生，有些不悦，“你刚刚是干什么。”
　　“拉你上车。”顾以柠主动靠着她的肩膀，有些撑不住了，眼皮重得厉害，“我睡会儿，到家喊我。”
　　纪华清只能不说话了，伸手，握着她垂在手侧的手。
　　或许是车里待久了，她的手很凉。
　　纪华清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指腹顺着青筋捋，一下两下。
　　有些幼稚。
　　但她觉得很喜欢。
　　到家后，车子停下来，顾以柠就醒了，眼睛里弥漫着血丝。
　　刚进门就听到纪宁宁的歌声，嗓门喊得大，没有歌调，依旧唱得很高兴，手舞足蹈。
　　陆曦一面摘菜，一面夸奖她，几乎夸上了天。
　　两人进门，门关上，纪宁宁就冲了过来，“妈妈，你回来了，我明天要开家长会，我和老师说你会去的。”
　　“真是个祖宗，我过去。”顾以柠宠溺地回应，“我问问老师你的成绩，你怕不怕？”
　　“我不怕，我还没考试呢，我可以考个很好的成绩。”
　　纪宁宁扑到跟前，抱着妈妈的腰，昂首问她：“妈妈，我听说你要结婚了？你不等爸爸了吗？”
　　换鞋的纪华清浑身一颤，猛地回神，顾以柠编织的谎言里，宁宁的爸爸去国外出差了。
　　要是说结婚的事情，就圆不了谎。
　　顾以柠也被缠得头疼，摸摸她的脑袋，说：“我和你爸爸离婚了。你归我养，我有了喜欢的人，你可以接受吗?”
　　纪华清：“……”
　　她有心想要辩解，顾以柠抱起纪宁宁，往二楼去了，“我和她聊，别有压力。”
　　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纪华清的心飘了起来，七上八下。
　　说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补救。
　　纪华清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歪头看着顶上的水晶灯。
　　二房的顾以柠将孩子放在床上，正视她的眼睛：“我对你是有养育责任的，但我是自由的，我可以争取自己喜欢的人，你懂吗？”
　　“那、那你以后会回来吗？”纪宁宁也盯着妈妈，“你要是不回家，不要我和奶奶，我就不答应你。”、
　　“我只是结婚，多一个人疼你，带你玩儿。我为何不会回来呢？”
　　“那我同学她妈结婚了，就不回来了。”纪宁宁嘟嘴，“所以，你得回来。”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同学是爸爸死了，母亲再嫁……”
　　心力交瘁。
　　带孩子好难啊。
　　顾以柠扶额，继续说：“我不一样，这个家是我的家，你的奶奶是我妈妈，你是我的女儿，我对奶奶有赡养的责任，对你是有养育的责任，这是法律规定。你同学的妈妈对她的奶奶是没有赡养义务的，懂吗？”
　　“为什么没有？”
　　顾以柠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这个你别管，总之我会回来的，像以前一样，懂吗？”
　　“哦，你和谁结婚？”
　　“纪阿姨。”
　　纪宁宁小脸就变了，“你要把老师娶回来，我怎么办？我要天天面对一个老师吗？”
　　可怜又害怕。
　　顾以柠怜爱地揉揉她的小脸，你姑姑就是老师，你是要面对一辈子的。我就算不娶，你也要天天面对。
　　纪宁宁伸手，圈住妈妈的脖子，亲昵地蹭着她的肩膀，“妈妈，你让她别那么凶。”
　　“她不凶，她不管你，你的作业是周校长管。”顾以柠闭上眼睛，感受宁宁对她的依赖，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宁宁，你以后，要尊重她，知道吗？”
　　“知道。她不凶，我就尊重她。”
　　顾以柠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纪宁宁，她是你的亲人，知道吗？”
　　“她是妈妈的亲人，所以就是我的亲人，我都懂。”纪宁宁乖巧地点头。
　　顾以柠说：“不对，没有妈妈，她也是你的亲人。”
　　我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你，她是你的姑姑，你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
　　****
　　下楼后就开饭了。
　　纪宁宁主动贴着纪华清坐下，给她夹了块可乐鸡翅，“纪妈妈，你以后常住这里，好不好？”
　　纪华清意外，“为什么？”
　　“我妈妈喜欢你，你住这里，她就会住这里，对不对？”纪宁宁洋洋得意，“我是不是很聪明。”
　　顾以柠没说话。
　　纪华清听着她的新称呼，心里暖暖的，顾以柠和周荟将她教得很好，很乖，很听话，也很懂事。
　　一家人吃了饭，老师来了，纪宁宁唉声叹气地跟着她上楼去写作业。
　　陆曦出去遛弯了，顾以柠让她带上手机，不要出小区。
　　“知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陆曦有些不耐烦。
　　顾以柠还想说两句，手机响了，是座机。纪华清看见了，递给她。
　　顾以柠划拨接听键，里面是熟悉的户籍警声音，“顾小姐，你好。”
　　“您好，都这个点了，还没有休息。得空来景城，我请你吃饭。”顾以柠微笑着寒暄，眼神示意纪华清别紧张。
　　纪华清听到声音后，脸色都变了。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顾小姐客气了，你们还好吗？航空公司那里有找过你们吗？”
　　顾以柠：“没有。纪小姐的旧手机没用了，有事儿吗？”
　　户籍警压低声音：“赔偿金的事情，闹得有点不愉快，我看纪小姐的父母不在了，还有一个弟弟，对吗？”
　　顾以柠拿捏不准她的意思：“您是要？”
　　户籍警温柔的笑了，“如果有麻烦，可以找我们，我们会解决的，目前这件事都是瞒着的，总是会露些风声的。”
　　顾以柠明白过来，说：“您放心，有麻烦肯定找你帮忙解决，纪小姐这里很愉快，她在学习，谢谢您的关心了。”
　　户籍警：“没事儿就好，有事儿联系我们。”
　　对面传来嘟嘟的声音，顾以柠按灭了屏幕，说：“没事儿的，挺好的。”
　　纪华清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她走过去，靠着她，“怕什么呢？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纪华明，好不好？”
　　“可以去看了?”纪华清惊讶，惶恐中又有几分高兴。
　　顾以柠笑了：“我去安排下，你可以给他带些东西。”
　　她倚着沙发，膝盖抵着纪华清的腿，笑着说：“别紧张，去冲个澡就好多了。”
　　“行，听你的。”纪华清恢复神色，伸手摸摸顾以柠的脸颊，“我上去了。”
　　顾以柠笑了起来。
　　她依旧是原来的模样，眼中不冷，笑起来，又是曾经那样的暖人。
　　她的身上涌着少年时的纯净，让人一览无余。
　　纪华清站起身，径直走了。
　　顾以柠笑着凝着她的背影，背影消失了，笑容也消失了。
　　她歪靠着沙发，目光淡漠，随后拿起手机打出一行字：【安排下，我想去看看纪华明。】
　　宋明瑶依旧是秒回：【这个周末吗？】
　　顾以柠：【你安排。】
　　宋明瑶：【好的。】
　　丢了手机，顾以柠歪头看着顶上的水晶灯，眼皮太重了，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她有些困，脑子却很清楚，想坐起来，四肢无力，索性就放松自己，先睡会儿。
　　她睡了很久，感觉四肢舒缓。
　　睁开眼睛，看过去，面前是一张张熟悉的脸颊。
　　哦，梦到以前了。梦到爸爸去世，妈妈不在，家里亲戚来闹事了。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刀，慢慢地伸了出去，递到奶奶的面前，看着老东西吓得后退三五步，整个脸色都变了。
　　她高兴地笑了起来，青春年少，浑然不怕。
　　“你让我杀了你，我就把房子给二叔三叔分了，怎么样？”
　　“你、你个疯子，你妈杀人，你也杀人，你要祸害我们老顾家……”
　　她走近一步，白净的脸上挂着不羁，“那又怎么样，我身上还有我爸爸基因，说不定我这么快就是遗传了我爸，毕竟你们顾家有一个好东西吗？有吗？这个房子是我爸和我妈多年辛苦打拼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你爸都死了，你还惦记房子？”顾二叔喊了一句。
　　顾以柠抬首，看过去，人后站着一个人，蹙眉，紧张。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纪华清的身上，新搬来的邻居，胆子很大，不怕她爸的鬼魂。
　　“你哥哥都死了，你还惦记房子呢？”顾以柠大笑一声，笑得前俯后仰，可无论怎么笑，手中的刀都是紧紧握着，“怕什么，我一个人、一条命，你们呢？我来数数、奶奶一个人头，二叔二婶两个人头，三个了……”
　　“呀，七八个人头呢，不亏呀。”
　　顾家奶奶往后躲了一步，躲在儿子身后，指着顾以柠：“我告诉你，我好找律师，这个房子就是赔偿我顾家的。”
　　“赔偿？我爸死了，我还没成年呢，应该先赔偿我呀，你们算什么？”顾以柠收敛笑容，眼中阴狠，“你们去找律师，去问问，这个房子应该归谁，如果真判给你，我就一把火烧了，我怕什么，我就是一个孤儿。”
　　她手中的刀，当真会挥下去。
　　他们走了，纪华清走了进来，目光灼灼，说：“我可以帮你母亲请律师，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顾以柠凝着她。
　　“第一放下刀，第二，好好去上学。”
　　顾以柠猛地惊醒，浑身湿漉漉的，目光犀利，很快，稳定下来。
　　随后，她走到厨房里，拧开水龙头，冷水冲洗脸颊。
　　冷水，蔓延过眼睛，滑落脸颊，啪嗒啪嗒留在水池里。
　　她低头，看到了手腕上一圈很淡的痕迹，突然间，像是被什么附体，猛地后退几步。
　　水声哗啦作响，声音很大，王姨走进来，“哎呦，你怎么在这里洗脸。”
　　顾以柠麻木地看着眼前，水声消失了，浅色的瞳孔里弥漫着惶恐、害怕。
　　四周像是生出无数藤蔓，张牙舞爪地扑向她，束缚她的四肢，一把刀就这么穿过她的心脏。
　　“顾以柠。”
　　顾以柠愕然回头，纪华清穿着睡裙，站在门口。
　　睡裙是她买的，亲手挑选，最好的真丝面料，每一件衣服里都带着她的喜欢。
　　她幻想着，纪华清穿上，是多么好看。
　　眼前，纪华清真的穿上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神露骨、放肆，恨不得穿过睡裙，满足自己的私欲。
　　顾以柠伸手，招呼纪华清：“过来。”
　　王姨见状，转身走了，将厨房留给年轻人。
　　纪华清一步步走近，对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纪华清停了下来，顾以柠抬脚走过去，步步逼近，眼中的光，像是要将人笼罩住。
　　顾以柠的眼睛在靠近的那一瞬，陡然黯淡下来。
　　她不敢。
　　不敢触碰。
　　纪华清低头，气息似有似无，她抬起对方的脸颊，“顾以柠。”
　　唇角轻轻地碰上发冷柔软的上唇，轻轻地抿住，透着一丝凉意，额头上的水珠顺势滑落，落在两人的唇角上。
　　简单的双唇触碰，像是一场梦，将顾以柠从噩梦的崖底拉了出来，又推向欲望的深渊。！


第40章 射击
　　厨房里寂静无声,后有粗重的喘气声。
　　理智将顾以柠拉回来，重新站回在悬崖边缘上。
　　纪华清脸色羞红，却不扭捏,淡淡看她一眼,“回去吗？要去游泳吗？”
　　顾以柠摇头。
　　纪华清回二楼了。
　　去书房,听老师给宁宁讲课。她喜欢听课。
　　在门口整理好自己，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悄悄推开门,鬼祟地走进去。
　　顾以柠跟着后面，抿唇笑了。
　　顾以柠先睡了。
　　纪华清回来的时候,她抱着毯子，胳膊与双腿都在外面,睡得正香。
　　纪华清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抚摸她的眉眼,指腹轻轻地滑过脸颊,落在脖颈上。
　　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就连锁骨都可以清晰可见，还有那些不可描画的画面……
　　纪华清躺下来，将她的腿和胳膊放进被子里。
　　平缓身体后，她陷了进去。顾以柠翻身，腿压在她的腿上,一瞬间，热意上涌。
　　还和以前一样,睡觉还是没有闹腾。
　　纪华清轻轻地拨开她的腿，松口气，手又压了过来,压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渗入肌理，像是一股热流，缓缓涌入小腹。
　　纪华清放弃了，由着她抱着。
　　抱吧。
　　她也来了，上午就睡了会，闭眼。
　　太累了，哪怕对方像火炉，她也睡着了。
　　一觉醒来，顾以柠被电话吵醒了，迷糊地接通电话，对方歇斯底里，“周荟是不是疯了，抢人抢上瘾了……”
　　纪华清也醒了，捂着耳朵，翻过身子，躲进被子里。
　　顾以柠彻底清醒了，伸手抱着纪华清，将听筒放在她的面前，里面的声音依旧很厉害。
　　“周荟开了个八十万、八十万啊、她把我本市中考状元挖过去了，她这是多恨一中啊……”
　　“老校长都辞职了，她还惦记着呢。顾以柠，你劝劝，让她把状元还给一中。”
　　顾以柠揉揉额头，眼前人看着她，眼神透着清澈，清晨看见喜欢的人，是人生中最高兴的事情。
　　她放下手机，捧起纪华清的脸颊就吻了上去。
　　纪华清被吻得措手不及，耳畔依旧是一中校长咆哮的声音。
　　“顾以柠、我说话，你听到了吗？”
　　“周荟、周荟，就是故意的，都过去十五年了，她还惦记着呢，到处说我们一中纵容学生霸凌，她故意败坏我们的名声……”
　　顾以柠清冷的眼中带着散漫，指腹在纪华清的唇角上轻轻摩挲，很快，就被纪华清推开。
　　纪华清仓皇起身，落荒而逃，往浴室跑过去了。
　　顾以柠低头，扫过手机一眼，说：“我劝过了，她不听，她给八十万，你就给一百万呀。”
　　“我、我没钱……”一中校长闻声就十分憋屈，“欺人太甚，有钱了不起啊。”
　　顾以柠侧身躺下，白皙的脸颊陷入暖色的被子里，眼眸里恢复死寂，“当初霸凌那件事的主角家里不就有钱，校长，我还记得呢。”
　　说完，她挂了电话。
　　她调整呼吸，走近浴室，明目张胆地开门，门从里面锁了。
　　青春的爱慕，有了最好的收场。
　　她靠着门，看向窗外，说：“今天要开家长会，纪老师。我想起以前开家长会，一群家长围着你转，你说得口干舌燥。”
　　“顾以柠，我要换衣服了。”
　　顾以柠挑眉，拍拍浴室的门，“我出去了，我去看看宁宁，下午开家长会。”
　　顾以柠说走就走了。
　　纪宁宁还是在餐厅里，与王姨斗智斗勇，只要是工作日，每天一个来回，王姨也是高高兴兴地哄着，毕竟就那么半个小时，哄走了，清净一整天。
　　顾以柠躲到客厅上躺着，仰望屋顶，心情惬意。
　　“妈妈，你心情很好吗？”
　　客厅里的纪宁宁察觉有人下来了，歪头走过来，顾以柠及时制止她：“吃饭，我给周校长打电话。”
　　周荟用八十万，抢了本市的中考状元，下血本了。
　　十分钟后，纪华清下来了，她要去学校。
　　早上吃的虾饺，外面送过来的，还冒着热气，她一连吃了两屉，顾以柠依旧躺在沙发上踩水。
　　她躺着，双脚在空中瞪着，像是踩水一样。
　　纪华清匆匆要走，见她这样就知道心情很好，她搭上纪宁宁的车就走了。
　　半路上，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给你报名考驾照，车库里有车。】
　　纪华清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好的】。
　　家里收到消息的顾以柠开始约驾校了。
　　找来找去，一中校长又来找她了。她接通后，丢在一遍，不断嗯嗯嗯。
　　挂了。
　　看完驾校后，她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没等出门，宋明瑶来了。
　　“顾总，咦，就你一个人？”
　　“我不是人吗？”王姨拿着擀面杖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宋明瑶后又笑了起来，“吃了没？有虾饺，吃一点？”
　　宋明瑶看向顾以柠。
　　“给你十分钟。”
　　顾以柠走到鱼缸前，拿起鱼食丢了进去，鱼食刚入水，就被鱼吃了干净。
　　看着鱼缸里的鱼，顾以柠的眼里落满了光。
　　宋明瑶一面吃一面说，“我今天看到一个新闻，有个私立学校花了百万将中考状元拉过去了。”
　　“谣言有偏，就八十万，不是百万，哪里有那么夸张。”顾以柠慢条斯理地纠正她的话，“不仅是状元，本市状元榜眼探花都去了私立学校。准确的说，前百名都去了。”
　　“一中这些年本科率不行了，还不如二中。”宋明瑶吐槽一句。
　　顾以柠大方解释：“那是因为好的学生都不去一中了。霸凌的事情，会影响一生的。”
　　“顾姐，你心情很好吗？竟然和我解释这么多。”宋明瑶发现不对劲，她老板什么时候会和她认真解释分析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她往嘴里塞了个虾饺，望向老板。
　　老板今天还是一身红色衬衫，侧脸轮廓优美，偏于暖阳的气质，和以往大不一样。
　　宋明瑶默默吞下虾饺，要结婚的人，果然不一样。
　　****
　　下午开家长会，顾以柠去参加，问了班级，走进去。
　　她进门的时候，还看一眼，确认班级后才大胆走进去。
　　纪华清在校园里等她。
　　纪华清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学校。她喜欢学校，喜欢教书，站在学校里，莫名有种亲切感。
　　家长会开得很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顾以柠牵着纪宁宁从人群里走出来。
　　纪宁宁偏像纪华清，五官上都有纪华清的影子，相反，她的身上没有她妈妈的痕迹。
　　纪华清站起来，两人走了过来，顾以柠看了眼手表，说：“回家吧。”
　　纪宁宁抱着纪华清，亲切地说班级里的同学，说东说西，显然很高兴。
　　纪华清看着她，莫名想起纪华明，不免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回家。”
　　回到家里，纪宁宁放飞自我了，跑去二楼房间玩耍，吵得陆曦喊头疼。
　　“宋明瑶选了下周一，周末的时候，你给他买些东西。”顾以柠站在鱼缸前，看着鱼儿，背对着客厅里的纪华清。
　　纪华清站起身，走过去，只觉得心口砰砰地跳了起来，明明自己只过短暂的数日，却感觉自己和弟弟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她的视线落在顾以柠的脖颈上，白皙的肌肤里清晰可见血管跳动，沾染了顾以柠身上的冷，那一处肌肤都觉得凉意浸人。
　　纪华清收回视线。
　　低头的功夫，顾以柠的手机又响了。
　　她很忙碌。
　　纪华清看向鱼缸，目光随着鱼儿肆意游走。
　　忙碌的顾总走公过来，“裴以柔来了，去玩射击吗？”
　　年轻人玩的项目，都是刺激，实弹射击。
　　纪华清没有玩过，光是听着，就觉得很刺激。她愣住了，“就是枪吗？”
　　“对。去玩就换衣服，司机还没走呢。”
　　“去。”纪华清的脸上露出笑容。
　　****
　　裴以柔约的是私人俱乐部，进去后，就有带路。
　　裴以柔身边多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十分好看，眼睛大大的，肌肤发光，黑色的长裤和简单的T恤，身材也不错。
　　两人坐在沙发上，歪靠在一起，恍若无人般的亲密。
　　纪华清淡笑，“她又换了女、女朋友吗？”
　　“我以不知道。”顾以宁摇头，“我对她的事情不太清楚，你问宋明瑶，她比较清楚。”
　　“小宋和她是前女友的关系吗？”
　　“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纪华清低笑，两人被引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出来的时候，两人还是靠在一起，顾以柠走过去，“你喊我干什么的？”
　　“姐、射击啊，我最近勤加练习，一定可以赢你。”裴以柔站了起来，长发扎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顾以柠等着纪华清出来，自己走到一排仿.真枪面前，裴以柔跟了过来，询问：“我妈说你要结婚了，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顾以柠侧目：“你不来捣乱，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以柠，我是好心啊。”裴以柔不高兴了，“你们打算怎么结啊？”
　　“结婚还有很多种吗？”顾以柠好奇。
　　裴以柔说：“很多种啊，旅行结婚、领证不办事、只办酒宴不领证……”
　　顾以柠白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压迫感十足，“滚一边儿去。”
　　纪华清出来后，裴以柔笑着上前打招呼，“姐姐好。”
　　“你好。”纪华清微微一笑，看向她的视线里带了几分好奇。
　　裴以柔是长相甜美的女孩，待人也十分礼貌，长辈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孩。
　　“过来。”顾以柠拿起一把仿真.枪，示意纪华清过来。
　　纪华清与裴以柔点头，闻声走了过去，对方将枪塞到她的手中，“试一试。”
　　枪是仿真的，有一定的重量，拿在手中，有种是真.枪的感觉。
　　纪华清有些紧张，金属外壳的质感，触手冰冷。
　　她没有玩过，下意识握住顾以柠的手，不放了。
　　顾以柠索性握着她的手，拖着手腕，手把手教她。
　　两人靠得很近，顾以柠就在纪华清的身后，像是强有力的依靠，纪华清感觉到她的力量，稍微释放了些紧张。
　　砰地一声后，手臂发麻，纪华清感觉到刺激过后的软弱，几乎靠在了顾以柠的身上。
　　顾以柠松开她，拍拍她的肩膀，“感受下。”
　　裴以柔就像是看客，看着两人暧昧，贴的那么近，两人的耳朵都发红了。
　　她不明白，怎么会动不动就脸红耳朵红呢。
　　裴以柔想不明白，女伴靠了过来，拉着她学射击，“姐姐，不想教我吗？”
　　旁边的纪华清一分神，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射空了。
　　顾以柠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拖着她的手，虚抬手腕，“看来纪老师对裴以柔的事情很感兴趣啊。”
　　顾以柠不满的声音，擦过纪华清的耳畔，带着叮咚落玉的清冷。纪华清下意识抚过自己的耳朵，有些痒。
　　略一分神，顾以柠再度不满，“纪华清，你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口吻，像是教导学生，呵斥学生分神。
　　颠倒过来的身份，让纪华清莫名羞耻，明明自己才是老师。
　　顾以柠是她的学生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自己的心绪，重新看向靶心。隔壁的裴以柔连发三枪，气势威武，她又想看一眼了。
　　顾以柠无奈，给她耳朵上装了射击用的降低嗓音的耳朵。
　　纪华清低笑一声，有些羞耻，只好收回视线，端正态度。
　　她看向前方的靶心，隔壁又是恭贺声，“姐姐、姐姐、你真厉害。”
　　顾以柠终于忍不住看过去，“妹妹，声音小一点。”
　　裴以柔示意女朋友，别声张，抱着她教导。
　　终于安静下来，纪华清鼓足勇气，屏住呼吸。
　　砰地一声，射出去了。
　　可惜，没中，好歹是射出去了。
　　手被震得发麻，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
　　除了刺激，还是刺激。
　　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纪华清露出笑容，回头看向顾以柠。
　　顾以柠同她颔首，示意她继续努力。
　　纪华清继续，自己一个人开，接连开了数枪，都没有中，慢慢地有了感觉，摆脱压力后的刺激感。
　　尤其是飘在浮云上的感觉，飘然入仙了。
　　纪华清开始沉浸与这种感觉中，不需要顾以柠再指引，可她一枪都没有中。
　　裴以柔笑得扶腰，对方轻飘飘地扫她一眼，而后求助于顾以柠。她觉得，顾以柠应该擅长。
　　顾以柠笑着走近，从身后抱住她的腰，端正她的手腕，单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第一回 玩的时候，哭爹喊娘，说吓人。”
　　“顾以柠，不带这么损你哄你老婆的。”裴以柔极为不满，“你这是损人利己，不可取。”
　　顾以柠没空回应她，正握着纪华清的手，调整方向，对着红心，砰地一声。
　　七环。
　　“你的手，抖得厉害，歇会儿。”
　　顾以柠歇下她手中的仿.真枪，主动揉起她的手腕。
　　双手捧起纪华清的手腕，指腹按着穴道，酥酥麻麻的感觉，十分舒服。
　　“歇会。”顾以柠拉着纪华清去沙发上坐下。
　　裴以柔也回来了。
　　服务员送了果盘饮料上来。
　　纪华清接过果汁喝了一口，还没吞下，来了一个女人。她下意识看向顾以柠。
　　顾以柠说：“俱乐部老板娘，姓霍，霍明艳。”
　　新的角色。纪华清打量对方，红色的长裤，显得双腿修长，走起路来，步步生风，由此推断，是个很果断的人物。
　　“她们说顾总来了，我还纳闷，上来看看，果然是你。你怎么过来玩了？”霍明艳坐在顾以柠面前停下，选了个单人沙发坐下，肆无忌惮地打量顾以柠。
　　顾以柠介绍纪华清：“我未婚妻，纪华清，过来玩儿。”
　　“呦。”霍明艳惊讶，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看向纪华清，“见谅啊，纪小姐。今晚我请客，随便玩儿。”
　　“开门做生意，谁都可以请客，唯独你不可以请客。”顾以柠笑着拒绝，随后握着纪华清的手腕，指腹擦过温热的肌肤，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像是得到了新生，迫不及待地炫耀。
　　霍明艳让人又送了份果盘，寒暄几句后，匆匆走了。
　　来也匆匆，走也匆匆。纪华清纳闷，“你以前经常来？”
　　“以前来得多，寻找刺激感，渐渐玩多了，就没有刺激感。”顾以柠坦然。
　　纪华清了然，第一回 玩，确实很刺激，甚至会觉得灵魂脱体，回味时又觉得很满足。
　　刺激与满足，舒缓整个人的疲劳。
　　她拉着顾以柠，接着去玩。
　　“你这是爱上了。”顾以柠叹气，可嘴角弧度上扬，昭示她的心情，很美丽。
　　对面被两人忽视是的裴以柔，吞吞口水，“我怎么感觉她俩不像是闪婚，像是接触很多年的感觉。”
　　脸红、又可以那么亲密。
　　裴以柔开始羡慕这种相处关系了。
　　****
　　从俱乐部出来，已经很晚了。
　　射击就是简单刺激的项目，让人情绪高涨，一时半刻，是忘不了的。
　　深夜的风，拂过全身，让人恋恋不忘。
　　纪华清找到了自己喜欢、且感兴趣的事情。在她的脸上，顾以柠看到了她从未有过的肆意笑容，没有勉强。
　　纪华清的性子中带了几分温和，遇事才会偏执凶狠，但她的凶狠只针对学习上。
　　抛开学校的事情，她总是很温和。
　　顾以柠牵着纪华清的手，没有搭车，而是慢慢步行。
　　“你如果喜欢，可以自己过来，我在这里办了会员，报我名字直接玩就醒行了。你喜欢，可以慢慢培养。”
　　“好。”
　　“下周我要出差，可能不在景城，去谈个项目，我会给你安排司机的。”
　　“好。”
　　“我会陪你去见过纪华明再走。家里的事情，交给你了。”
　　“好。”
　　三个温柔的‘好’字，让顾以柠很高兴，她垂着眼，视线落在纪华清的裙摆上。
　　她又说：“我带你去吃火锅，打卡网红店。”
　　时兴的玩意，我想带你都走一遍。
　　让你高兴。
　　出租车司机将她们带到火锅店，看着两个姑娘，提醒一句：“晚上早点回家哦。”
　　顾以柠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深夜火锅点里还有许多人来，选了靠窗的座位，顾以柠将菜单递给纪华清，“你点，我记得你能吃辣的。”
　　纪华清点了辣锅，照顾到顾以柠就点了微辣，不想，顾以柠告诉她：“我也可以吃辣的，按照你的喜欢来。”
　　“我记得你只能吃微辣的，稍微辣一点都不行。”纪华清有些不自信，“你什么时候改了。”
　　“十五年了，一中都换了校长，我也会换习惯的。”顾以柠回之一笑。
　　纪华清拿着菜单的手，有些忐忑，她用的香水、她的习惯，正在渐渐向自己靠齐。
　　点了锅底，点了菜，纪华清就将菜单递给服务员，顾以柠提醒她：“后面有甜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甜点……菜单最后才有。
　　纪华清点了两份甜点，笑着递给服务员，等人走了以后，她才说：“究竟是火锅店还是甜品店，十几种甜店品呢。”
　　“来日方长，每回过来可以试两个。”顾以柠的语气，像是在哄宁宁。
　　纪华清闹了脸红，自从玩过射击后，她就觉得顾以柠是坚实的靠山，没有表面这么脆弱。
　　顾以柠，不是十六七岁时只有冲动、没有脑子的顾以柠了。
　　相反，她如山般，坚固可靠。
　　锅底很辣，汤面发红，看得人就很有食欲。
　　甜品很甜，冰冰凉凉的，奶香浓郁，入口就化了。
　　顾以柠又点了两份甜点，放在纪华清面前，“试试。”
　　纪华清没有拒绝，舀起一勺就要吃，忽而，手腕被握住，她发愣，对方将勺子里的甜品送到她的嘴里了。
　　想吃直接说了，何必……
　　她恍然大悟，弄得脸色发红，接下来，又舀起一勺，递到顾以柠的嘴边。
　　这个学生的领悟能力，很强。
　　顾以柠很满意。
　　你一勺，我一勺，两份甜品见底了。
　　两人迎着夜风消消食，牵手看着高楼大厦，顾以柠是景城的见客，将她所知道的东西，一一告诉纪华清。
　　回到家里，已是后半夜，两人做贼心虚，偷偷上楼。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刹那，心虚的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像是患难后的情侣，释怀地笑了起来。
　　卧室里就一个浴室，一个前洗一个后洗。
　　顾以柠躺在了床上，纪华清去找衣服，突然间，顾以柠坐了起来，说：“我们一起洗。”
　　衣柜前的人动作僵硬了，随后，她看向顾以柠，轻轻扫了一眼，“一起洗？”
　　“你先、你先洗。”顾以柠秒怂了。！


第41章 探视
　　纪华清先洗的,洗得很快。
　　出来的时候，是一件真丝吊带睡裙，至膝盖。睡裙下的小腿,纤细笔直,白皙又添了玉泽。
　　顾以柠低头看着她的脚踝,脚上穿了软拖，整个人都有一种软软的感觉。
　　顾以柠目光飘忽,平静地进入浴室。
　　先是冷水滑过肌肤,冲淡燥热感,接着是热水，一点点滑过肌肤,舒坦了疲劳。
　　出来的时候，纪华清坐在飘窗上,看外面的的夜景。
　　顾以柠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你喜欢看外面？”
　　“喜欢,有种梦境的感觉。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纪华清语气缥缈,像是不知道现在的定位，沉迷于过往。
　　顾以柠在她身后坐下来，随着看过去，这个小区是景城近年来开发的最高档小区，寸土寸金。小区里的景色很美丽。尤其是在晚上,算是景城一景。
　　顾以柠搂着她，贴着她的后颈,“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呀。”
　　后背的温度，让纪华清从记忆里走出来。
　　该一起面对的。
　　****
　　去见纪华明的这天,纪华清起得很早，天不亮就醒了。
　　她将自己买的东西准备买，放在一楼。
　　坐在院子里，朝阳撒了进来，清新的空气，心境都变好了。
　　七点多的时候，司机来了，将她的东西搬上车。
　　顾以柠慢悠悠地下楼，躺在沙发上，纪宁宁围着她转悠，两人打闹了会儿，纪宁宁整个人挂在了顾以柠身上。
　　纪华清回楼换了一身衣裳，白色的衬衣，袖口上一片简单的竹叶，通体造型很简单。
　　约简单的衣服，造价越贵。
　　顾以柠依旧是一身红色的裙子，张扬、冷艳。
　　吃过早饭，两人上了车，车门合上的刹那，纪华清手中出了薄薄的汗，眼底不由带上几分恐慌。
　　往日端庄的人，今日如同无骨一般靠在纪华清的肩膀上，她手中捧着手机，玩着开心消消乐。
　　“你玩不玩，很解压的。”顾以柠将手机塞到她的手中，握着她的手，教她点着屏幕。
　　她说：“三个连成一线，就消失了，不会有很多难关，你试试。”
　　她的手，凉凉的，握着纪华清的手腕，就像是心口上浇了一盆凉水，冲淡夏日的燥热。
　　顾以柠不动声色的握着她的手，红裙包裹着双腿，周身透着禁欲与冷艳。
　　纪华清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不得不压下心尖上的不安。
　　一局结束，顾以柠松开她的手，“你试试。”
　　纪华清拿着她的手机，有些异样感，对方毫不在意，眼底的情绪，无所遁形。
　　纪华清的心思怎么都无法放在游戏里，一局结束后，就将手机丢到顾以柠的手中。
　　她的不安，很明显。
　　顾以柠握着发烫的手机，情绪跟着低沉。
　　近乡情怯。
　　宋明瑶早就到了，在外面等她，她将纪华清接了进去，顾以柠没有进去，一次只能见一个人。
　　顾以柠坐在车上，歪头看着手机的照片，指腹擦过屏幕，露出纪华清温柔的样子。
　　宋明瑶出来了，拿了一瓶水，递给老板，“见面了。顾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顾以柠：“？”
　　宋明瑶解释：“领证了，就是合法妻子，你不想做你的那些事情吗？”
　　顾以柠扫她一眼，没有在意。
　　拧开瓶盖，冰冷的水滑过咽喉，顾以柠缓了一口气，说：“等我回来就领证。”
　　宋明瑶眯眼笑了，金边眼睛后的一双眼睛，带着快活，“我给您准备一份大礼。”
　　“我谢谢你哦，别拿你们那套吓唬我。”顾以柠一眼就看破她的心思，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礼物。
　　宋明瑶笑得欢快极了，本来想说老板别害羞别客气，她老板又开口了：“裴以柔来了，她带了女朋友，好像是个在校大学生，上周五去玩射击了。”
　　宋明瑶笑不出来了。
　　顾以柠笑得明艳招人，“你怎么不笑了。”
　　“老板，我天生不爱笑。”宋明瑶哭丧着一张脸，“她怎么来景城了？”
　　顾以柠火上浇油：“大概是来显摆新女朋友的。”
　　宋明瑶咬牙喝了口水，觉得水都是酸的，但她没有在意，都已经过去了。
　　她说：“我也有女朋友。”
　　顾以柠‘呦’了一声，面上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色，“梦里谈的?”
　　“老板，我说正经事，方医生来景城了，要不要给您约一下？”宋明瑶肆意地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露出自己高知的一面。
　　顾以柠拒绝：“不用了，我很好。”
　　“好，不和您说。”宋明瑶知趣，回头和老板娘说。
　　进去一个半小时后，纪华清出来了，面色发白，眼眶红的。她很镇定地进车里，歉疚地开口：“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不久，回去吧。”顾以柠没有开口问，靠着真皮座椅，余光撇向对方。
　　纪华清的情绪尚算稳定，进来后，一言不发。
　　车子疾驰在道上，阳光折射进来，打在她的身上，恰好落在袖口上的那片竹叶上。
　　纪华清低头看着竹叶，看了很久，转弯的时候，光消失了。
　　竹叶归于黯淡中。
　　顾以柠一直都没有开口，像是在考虑，又像是不在意。
　　车子将纪华清送回家。
　　顾以柠也跟着进去了，进入玄关的时候，纪华清开口：“你去公司，我没事了。”
　　“我的事情不多……”
　　“去公司，我想静静。”
　　说完，纪华清上楼去了，顾以柠在门口停了三十秒，很快就转身走了。
　　顾以柠明天要出差，出国去谈项目，为期一个星期。
　　明天要走了，今天就将公司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副总。
　　办公室门关上，副总开始叨叨地说起时家的八卦。
　　“时老爷子娶了现任后，外面依旧玩得很花，他重情义啊，四处留情，私生子就好几个。”
　　“有人都跟着扒了出来。都是有迹可循，我和你说，出国回来的那个，比时序就小了几岁，深造镀金，回来后就去见了时老爷子。你说，这是什么？”
　　顾以柠不惊讶，有序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只问一句：“这个私生子进入公司了吗？”
　　“去了一家分公司，时老爷子如今在公司没有权力了，但他有股份啊，这点至关重要的。时家纵横景城这么多年，一点点股份都让人争得头破血流。我就好奇，他对这些私生子是什么态度？”
　　副总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你说，他之前那么倚重时序，怎么又搬出私生子了呢。”
　　“因为他觉得时序挽救不了时家。”顾以柠沉了脸，“他想让时家恢复以前的地位，现在新兴科技产业发达，老牌产业日渐走向下坡路，时代变了。对时序的考验结果，他不满意。”
　　时家在景城的地位，日渐下滑，这些年来，盛家、明华都追赶上来了。时老爷子有了压力感，谁不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位。
　　副总凑到她跟前说，“难怪时序要和你结婚，选择你，私生子就只能一边儿去。您和时家合作，不香吗？”
　　“看似很香，可我对时序这个美人没有兴趣。”顾以柠微笑面对，“你可以去试试。”
　　副总叹气，摸摸自己如花似玉的脸颊，“她看不上我，你可是出名的疯美人。”
　　“我明天就要走了，自己注意点，尤其是时序。对了，程家怎么样了？”顾以柠终于想起程家了。
　　副总立即说：“程总找到了新的投资人，听说合同都已经签了，结果很满意。”
　　“我的技术顾问在盛家待得怎么样？”
　　副总说：“盛家的那些机器是进口的，看似不错，可一旦出现问题，就要原厂的人来维修，成本很高，自己没有掌握核心科技。”
　　“那就不要管了。”顾以柠很满意，可又想起来盛开，随手给她的技术顾问打电话。
　　顾以柠：“机器出故障，你能维修吗？”
　　“可以是可以，但一些软件，国内几乎买不到。命门被人家握着呢。”
　　顾以柠：“好，我知道了。”
　　副总趁机说：“其实国产的就是寿命短了些，科研部门在努力了。”
　　有些技术是国外先发明的，国内属于弊端，但顾以柠不想吃他们的饭，就拨钱研发，效果甚微。盛家是直接出国购买，可人家掌握命门，坏了就得花大钱。
　　公司里待了半天，没到下班时间，顾以柠就走了。
　　回到家里，静悄悄的，陆曦去吃席了，说是老同学的儿子金榜题名，邀请她去吃酒。
　　王姨请假了，过几天回来。
　　纪宁宁早上就被萧名虹接走了。
　　顾以柠进家，就闻到了自由的气息，不管不顾地跑到楼梯口高喊，“纪华清、纪华清……”
　　接连喊了三五声，吓得纪华清跑了下来，面红耳赤。
　　“声音小一点。”
　　顾以柠肆意笑着：“家里没有人，晚上怎么办？我带去吃蟹宴，走，换衣服，穿裙子。”
　　今天还会提要求了。
　　纪华清站在二楼楼梯口，没有动，低头看着一楼的人：“哪里来的脸让我穿裙子？”
　　光影浮动，顾以柠脸上的肤色白得耀眼，她像是最明艳的玫瑰花，在心头盛开。
　　“我喜欢你穿裙子，你穿吗？”
　　顾以柠的声音带了几分稚气，眨眼间，回到高中时期，周末的时候，她敲开对面的人，鼓吹着纪老师穿裙子。
　　“你穿裙子最好看，你看周老师，天天换着穿。”
　　“我和萧名虹打赌了，你今天穿裙子，她请我吃肯德基，我输了，我就得请她吃。”
　　纪华清转头就说：“那、我请你们吃肯德基。”
　　二楼上的纪华清直直地看着一楼的人，那双眼睛，璀璨如星辰，忽略气场，忽略她的地位，体会到了几分青春。
　　“好，等我。”
　　“衣柜里有粉色的裙子。”
　　顾以柠喊了一句，冷静且克制地看着二楼上的人影消失了。
　　回到客厅里，她肆意地坐下来，给母亲拨去电话。
　　“您在哪里，我让司机去接你？”
　　“司机已经来了，吃完饭就回来。我和你们，他们可热情了，你记得你那个李阿姨吗？她都做奶奶了，孙子都满地跑了、还有……”
　　顾以柠耐心地听母亲说完家里的琐碎家长事，“您高兴，就邀请她们来家里玩，我给您提前布置。”
　　“我问问她们的意思啊。”陆曦心动了，转头就问身边的人，话都传了过来。
　　顾以柠说：“母亲，您问问她们的意思，玩得高兴点儿。”
　　挂断了电话，顾以柠如释重负，母亲愿意走出去了，愿意去见曾经的朋友亲戚，心情放开了，对她的病，或许就有很大的好处。
　　她看着手机屏幕，亮光折射入眼里，轻轻一笑。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她起身，看走过去，纪华清穿了一身红色的裙子。
　　她说：“粉色的更好看。”
　　纪华清对上她的眼睛：“顾以柠，我是不懂，不是傻，我自己有审美。”
　　“你的那套审美过时了。”顾以柠嘀咕出声，心中不满意，还是上前拥抱纪老师。
　　客厅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以柠匆匆回去接电话，是母亲。
　　“小柠啊，你过来玩吗？”
　　顾以柠：“……”
　　“我不过来了。”
　　陆曦：“你来玩呀，她们说很久没有见你了，想见见你，你把你女朋友带上。”
　　顾以柠心如死灰地看向走来的纪华清，心里万分抵抗。
　　“妈，我晚上要开会，没有时间。”
　　“开什么会，明天再开。”
　　“妈，我明天要出差，下回、下回。”
　　顾以柠像是被勒住咽喉一般，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可以想象出母亲那边的场面，七大姑八大姨都在，村口的狗都可以谣传恋爱了。
　　刚挂了，又响了。
　　顾以柠不会挂母亲的电话，认命地又接通了，突然间，纪华清接过她的电话。
　　“您好，顾总不在，开会去了，您有事可留言。”
　　狡猾的言语搭配着官腔，让顾以柠喜出望外。
　　空气里飘散着纪华清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气，像是冬日里，梨花吹落在雪地上。
　　属于她的气息，侵染了顾以柠的鼻息。
　　电话挂了。
　　纪华清轻轻地扬起眉梢，这一刻，属于她的青春回来了。
　　顾以柠大笑，抱起她，原地转了个圈，说：“我都定好了，走，去吃蟹宴，我还买了酒，小酌一杯。”
　　“你明天不出差吗?”
　　“中午才走呢。”
　　“你别晃了，我头晕。”
　　顾以柠拉着纪华清出门，宋明瑶靠在车子，对着手机，神色失落。
　　两人站在门口，悄悄隐匿身形，像是第一线吃瓜的群众。
　　纪华清好奇：“她怎么了？”
　　顾以柠：“裴以柔又有了新的女朋友。”
　　纪华清不解：“她喜欢裴以柔，怎么不去追呀？”
　　顾以柠回答：“我也不知道，两人属于身体上的爱好，无事就约一起睡一觉，大概是性子不合适，身体很实诚。”
　　纪华清露出疑惑的神色，最后摸摸顾以柠柔软的脸蛋，“顾同学，你是一个很规矩的人。”
　　顾以柠：“……”
　　两人八卦了会儿，宋明瑶终于收起手机，站直了身子，顾以柠拉着纪华清走了出来。
　　“小宋，晚上吃蟹宴，需要喊裴以柔一起吗？”纪华清没有顾以柠的弯弯肠子，直接就询问小宋的意见。
　　顾以柠头疼，掐她的手腕，提醒道：“人家有新女朋友了，你这是让小宋做小三吗？虽然小宋不介意，但不能这么做，会坏了你的名声。”
　　宋明瑶听着一问一答，狗粮砸了自己一脸，十分不满，“秀恩爱！”
　　顾以柠嘲讽她：“你也可以秀。”
　　宋明瑶对着老板呵呵一声，胆子也大了，直接转身上车了。
　　车子停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街外，里面有一家很出名的蟹楼，带动整条街的经济。
　　进入街道，里面摆了很多古代传承至今的小玩意儿，算是这条街的特色。
　　纪华清看到了漆扇，眼中透着好奇，恰好有人来买，她站在一旁观望。
　　顾以柠见她好奇，就主动担任了解说的任务，“漆扇很流行，运用国家级非遗漆染工艺，手工染制而成的艺术品，景区很多地方都有，你要试试吗？”
　　漆扇的特点是独一无二，就像是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纪华清摇首，“欣赏，看一看，没有必要带回家。”
　　两人驻足，欣赏了会儿，每一面扇子的颜色都是与种不同的，有些如同晚霞，飘在了扇面上，有些如同年轮，在扇面一圈一圈化开。
　　纪华清满意地看了一遍漆扇的制作过程，觉得有趣，说：“我们回家可以试试。”
　　“行啊。”顾以柠满口答应。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日落西去，街上的红灯笼都亮了起来。
　　顾以柠告诉她：“这条街是这些年依着这些园林建造起来的，带有古典色彩，复古文风，这些年渐渐起来了。”
　　纪华清听着她冷冷的声音，突然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婚礼？你是不是想要古典的？”顾以柠几乎瞬息就猜透她的心思，转而一笑，“你可以去看看，我没时间，你可以筹划的。交给你，最合适。”
　　纪华清记在了心上。
　　到了蟹楼，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顾以柠直接进去了，纪华清回头看过去，队伍有十几米长。
　　刚进门，就有一个女人走来，穿的是汉服，鬓发香腮，步步生莲。
　　“顾总。”女人停了下来，手中摇着扇子，目光落在纪华清的身上，略一迟疑，顾以柠闪身挡住她的视线，“我提前定了包厢哦。”
　　女人收回目光，唇不染而红，盈盈生笑：“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啧啧啧，亲嘴而已，还不给人家露面的机会。”
　　“去包厢。”顾以柠尴尬，耳尖发红，想要避免对方的玩笑。
　　女人却摇着扇子，风情万种，“我来给你引路，难得光临，我不是听说你和时家的女儿要定亲吗？”
　　顾以柠解释：“道听途说，我可攀不上时家，时家的腿太粗了。有酒吗？”
　　“我陪你喝一杯？”女人笑得开怀，与服务员递了个眼色，“将我的酒拿来。”
　　顾以柠牵着纪华清的手，告诉她：“这是蟹楼的老板娘，外号秀风尘，她本名，王桂芳。”
　　秀风尘不乐意了，“桂什么芳，喊我一声老板娘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纪华清，“你追她，还是她追你？”
　　纪华清淡笑，没有回答。
　　“笑得这么腼腆，肯定是她追你的。”秀风尘笃定地回答，“我和你说，她可是个香饽饽……”
　　“老板娘，不用你陪酒，赶紧走。”顾以柠不耐烦了，烦躁不宁。
　　秀风尘便不说了，笑盈盈地走了。
　　包厢靠着园林，打开后，可见地方园林特色。
　　纪华清看着熟悉的景色，记忆回笼，“我带你，来过……”
　　高考前一天，她带着顾以柠来着放松，这座园林中间，还有一处人工温泉。
　　那天，她们躺在温泉水里，顾以柠大谈梦想，谈未来，谈父母，放开心中的一切。
　　泉水包裹着四肢，弥漫周身……熟悉的感觉，像潮水涌来，彻底将纪华清击败了。
　　顾以柠却说：“里面的人工温泉没有了。”
　　回不去了。但她们可以再来。
　　“没有了……”纪华清轻叹一句，语气低沉，身后的顾以柠，周身陷入清冷孤寂中。
　　纪华清看着熟悉的园林，物是人非，眼底有些恍惚，她回身，看向顾以柠，十五年啊……
　　很久了、很久了，人生中的四分之一，再深的痛苦也该走出去了。
　　顾以柠望着她，视线轻易地对上，沉默一瞬，说：“那回的票钱，是你付的，花了你半月的工资。”
　　提及钱，纪华清忍不住笑了，“顾总，所以今晚是还我了吗？”
　　“今晚，我想喝酒，可以吗？”
　　“那你一人喝，喝醉了，我带你回家，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两人站在窗内，窗外是旧时的记忆，窗内，是鲜活的生命。
　　关上窗户，光线暗淡，灯光又亮了，秀风尘提着酒走来，“我知道我是电灯泡，我就是来送酒的，你们吃你们的，还不给服务员上菜了吗？”
　　酒斟满，秀风尘坐了下来，纪华清说：“坐下说说话。”
　　“您说话可比顾总说话好听多了，温温柔柔的，这是要办事了吗?”秀风尘夸赞客人，“我听你的话音，好像不是本地的人？”
　　“杭城的人。”
　　“难怪，怎么认识的？”
　　“我是她的老师，学校认识的。”
　　秀凤尘抬头，看过去，视线飘忽，落在顾以柠冰冷冷的侧脸上，“你俩岁数差距很大吗？”
　　顾以柠不满，“王桂芳。”！


第42章 深吻
　　秀风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就问问而已,瞧你小气的。”
　　秀风尘扭着腰肢走了，摇曳生情。她的美丽，带着古典,像是一个从古画中出来的人。
　　纪华清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前面认识的女孩,她们各有特点。
　　时家的时序，漂亮,有手段。射击俱乐部的老板娘,同样,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蟹楼的秀凤尘，很美丽,知性。
　　“你认识的人，都很美丽,都是一个独立的人物，我相信,写一本书,也不在话下。”
　　纪华清由衷赞美她们,没有吃醋的语气，没有膈应的成分。
　　只是赞美。
　　听到她的赞美，顾以柠眼底滑过笑容，“我以为你会说，你怎么那么多美丽的女人,和她们都有感情吗？”
　　“除了程清棠以外，我觉得与你们,只是合作关系，对吗？”纪华清脸上带着笑，没有恶意,“顾以柠，如果你喜欢谁，轮不到我。我觉得你很厉害！”
　　最直白的夸赞，最简单的赞美。
　　纪华清举起酒杯，一如往昔般温柔，眼中映着顾以柠，“我应该谢谢你，带我见识这么多独立的女性。”
　　顾以柠端起杯，轻轻碰了碰。
　　酒入咽喉，先是辛辣，而后是刺激。
　　两人没喝多，尝了尝味道，临走的时候，将酒还给了秀风尘。
　　秀风尘摇着扇子，眉眼含着风情，搭配店内古风的环境，一眼看过去，十分惊艳。
　　就连纪华清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赞美她：“你很美丽。”
　　“美人看美人，都是这么说的。”秀风尘高情商低回赞了一句，“结婚记得喊我，这么多年来，算是有人收了她。”
　　纪华清点头，“好。”
　　沿着古街往外走，饶过一公里，就是本市最大的商场。
　　顾以柠看见她的宾利车停在了商场外面。
　　宋明瑶跑商场去了。这个时候属于上班，她不会去商场的，除非裴以柔在里面。
　　“走，带你去吃瓜。”顾以柠拉着纪华清的手，穿过人群，走入商场。
　　宋明瑶在奢侈品店，裴以柔给新女朋友买东西。
　　纪华清不明白：“为什么她在这里？”
　　顾以柠走进去，她跟着进去了。
　　看到这两人进来，宋明瑶脸上出现震惊，裴以柔正给新女朋友戴手表，情侣手表。
　　“宝贝，这个不错，试试这个。”新女朋友正在极力劝说裴以柔给她买表。
　　顾以柠抿唇笑了，靠在纪华清的肩膀，“纪老师，我给你买包，挑最好的买。”
　　纪华清觉得是演戏，很配合的点点头，“好啊，你买的，我喜欢。”
　　一旁的宋明瑶跌破眼镜，裴以柔也看到了顾以柠，“姐，你来得正好，我钱不够了。”
　　“钱不够，找你妈，还有，你找我助理，干什么？给钱了吗？”顾以柠不悦，故意指着宋明瑶：“喊她来给你付钱的吗？”
　　裴以柔撇嘴，“我钱不够，问她借，她刚刚好在附近。”
　　“世界怎么那么小啊。小宋，你借了吗？”顾以柠看向自己的助理，目光冰冷冷的，“不要告诉我，你过来就是买单的。”
　　宋明瑶感受到老板异样的目光，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决定不对，“我不会买单的。”
　　裴以柔不介意，拉着顾以柠就要去买单，突然间，纪华清低低咳嗽一声。
　　画风突变，顾以柠笑着拂开她，“我只带够了买包的钱，你的东西，自己买。”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裴以柔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娶了老婆，就不要妹妹了吗？”
　　顾以柠扬起眉梢，瓷白的肌肤在商场灯光映照下显得很完美，“以前是一人吃饱就够了，现在不行了，我得留钱哄老婆，不能给你买了。还有、哄自己女朋友，得自己哄。”
　　裴以柔眨了眨眼睛，“纪老师，我和你说，她以前谈了很多女朋友，我可以一一告诉你。”
　　“是吗？你说，我也一起听听？还有谁？”顾以柠微笑，笑得十分真诚。
　　纪华清轻轻地笑了，她像极了井水里的月光，伸手去捞，什么都没有。
　　裴以柔的离间计没有成功。
　　顾以柠转身走了，宋明瑶已摆正态度，跟着老板离开。
　　纪华清转头，看见一对手表，柜姐忙来推销，前面的顾以柠折转回来。
　　“喜欢就要。”
　　纪华清皱眉，看了一眼价格，“你以为吃肯德基呢，喜欢就吃。”
　　顾以柠看向柜姐，不满意，“你好像没有眼力见啊。”
　　柜姐尴尬地笑了，立即和纪华清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店里的新款，我们的款式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会出现第二对，您试试，搭配衣服都很好看的。”
　　顾以柠听着柜姐的声音，挑衅地看向裴以柔，裴以柔气得跺脚，“我告诉你妈，你欺负我。”
　　“我妈不在家，去吃酒了。裴以柔，找个班上，我收回你的生活费了。”顾以柠望着她，眼中的情绪只有冰冷和失望。
　　她似乎有了感情，以前对什么都不在意，这回，懂得生气了。
　　她说：“好好做个人。宋明瑶是个人，她懂得做人，你呢？让前女友来买单，你算是个人吗？”
　　“我、我那是借。”裴以柔试图解释，不想在新女朋友面前丢脸，“借钱而已，你情我愿，我下个月就还她。”
　　“现在不到月中，你的生活费就没了，指望下个月还她？”顾以柠森冷地笑了。
　　这时，柜姐笑了起来，“您好，是刷卡吗？”
　　纪华清拿出手机，柜姐笑得体贴端庄，“好的。”
　　顾以柠的手机响了，她没有在意，是扣费信息。
　　“好好做个人。”顾以柠丢下一句话，声音依旧很冷漠。
　　裴以柔身边的新女朋友看着顾以柠，又看向她，“宝贝，她是你亲姐吗？亲姐也不带这么欺负你。”
　　沉默很久的宋明瑶开口了，“那是她的金主，每月给生活费的金主。”
　　新女朋友震惊了，眼神飘忽，随后，转身走了。
　　裴以柔追了上去，“宝贝、你怎么走了。”
　　宋明瑶扯唇笑了，纪华清走过来，她立即收敛笑意，“纪老师。”
　　“小宋，在她面前，你很卑微。”
　　宋明瑶脱口而出，“我老板在你面前，更卑微。”
　　纪华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柜员交涉的顾以柠，目光冷了，“我不会让给她给我和我女朋友买单，所以，放弃吧，小宋。”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没等她，朋友之间借钱而已。她以前也会借，后来都会还我的。”宋明瑶笑意勉强，“不是每个人都是顾以柠。”
　　纪华清低头看着手腕上如同浩瀚星空的手表，不是所有人都是顾以柠。
　　宋明瑶送她们回家。
　　陆曦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礼包，递给顾以柠：“我不吃糖，你们吃。”
　　顾以柠接了过来，陆曦高兴地说：“我和你说，今晚可热闹了，人特别多，我看见了很多熟人。她们问你，你现在干什么，我就说你管着几百号人，她们说你是管电梯的。小柠，你是管电梯的吗？”
　　纪华清笑了起来，顾以柠偏头，神色不明，她又不笑了。她不笑，顾以柠笑了，“管电梯就管电梯的。”
　　“后来我把你的名片给她们了，她们都信你是公司老板，说家里孩子不上班就找你。”
　　顾母陆曦高兴得拍掌，“我说，你们都来，你厂里是不是收人？”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将糖递给纪华清，面如死灰，“今晚，我先洗澡，你陪她聊。”
　　刚走两步，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顾以柠将手机递给纪华清，“纪老师，就说我不在，我等你回去洗澡。”
　　她转身跑了，提着裙摆跑，背影透着肆意洒脱，恍若回到从前。
　　纪华清没办法，肩担重要任务，笑着接通电话，“您好，我们顾总在开会。”
　　“顾总是顾以柠吗？”
　　“是的。”
　　“你让小柠给我回个电话，我小时候抱过她呢，我女儿是大学毕业，有文凭的呢。”
　　“好的，您让她投个简历到明华。”纪华清咬字清晰，面带微笑。
　　楼上的顾以柠看着她的笑容，笑得站不起来，“你可真是个标准的客服啊。”
　　说完，纪华清挂了电话，提着手机上楼了。
　　“顾以柠，你丢了烂摊子给我，还笑话我。”
　　顾以柠躲进卧室，想都没想，就往浴室跑。
　　纪华清随后跟进去，她拧开淋浴，水冲了下来，打湿顾以柠的肩膀。
　　水顺着肩膀流了下来，整件裙子都湿透了，紧紧地包裹着顾以柠的身体。
　　纪华清看了一眼就想跑，顾以柠眼疾手快地拦着她，低着门，“去哪里呢？”
　　纪华清伸手，手腕上还戴着手表，“会打湿了。”
　　“现在的手表都会防水。”顾以柠伸手，解开她的手表，直接丢进一旁的浴缸里。
　　浴缸里没有水，啪嗒一声，听得纪华清心口疼，“我刚买的手表。”
　　“摔坏了，给你买。”顾以柠捧起她的脸颊，唇角贴过去。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哗啦，流淌到脚底，纪华清感觉脚底发烫。
　　顾以柠抵着她，湿透沾水的手指虔诚地捧起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的侧脸上来回轻抚，眼中终于染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她打算深.入，这个吻，不会简单收手。
　　水声盖过两人的呼吸声，心脏重重地跳，像是要跳了出来。
　　顾以柠放肆地拥着她，这一刻，她像是要释放多年来的压力，用力地吻着眼前的人，甚至想要更多。
　　但她忍了下来。
　　她还是松开了纪华清，伏在她的耳畔，听她的喘息声。
　　纪华清浑身都软了，脸色绯红，顾以柠白嫩光滑的脸颊，此刻也是红到极致。
　　纪华清伸手，打开门，冰冷的空气窜来，让她有些头重脚轻。
　　拖鞋湿透了，她索性不穿了，赤脚走在地上。
　　她坐在了沙发上，回头看去，顾以柠站在门口，恢复了往日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
　　浴室门关上了。
　　顾以柠贴着门，徐徐坐了下来，浑身都在发热，心口发烫，又有些难受。
　　她的身上都是水，狼狈地贴在了身上，她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放在了纪华清的面前。
　　她拧开水龙头，浴缸里的水开始蔓延过手表，她静静地看着被淹没的手表，没有伸手捞出来的想法。
　　看着手表孤立无援地躺在里面，她抿唇笑了，刚刚的自己，如同这只手表，被欲望吞噬。
　　她可以，但她不能做。
　　她们之间，需要一纸证书，证明她存在。
　　水从浴缸里满了出来，淌过脚下，她终于回身，将手表捞了起来，自己浸入水中。
　　****
　　顾以柠今天洗澡用了一个多小时，久到纪华清和周荟发完信息都没有出来。
　　纪华清简单说了纪华明的事情。
　　【我今天看到华明了，他还不错，见到我，很震惊，让我照顾好宁宁，别总是麻烦顾以柠。】
　　周荟：【你现在夺走纪宁宁，她会和你发疯，那就是她的精神寄托。她还问我，宁宁长大后，会不会和你一模一样。疯得无药可救，就算长得一模一样，那又怎么样呢。】
　　纪华清看着这条消息，许久没有回复。
　　周荟：【你和她结婚，一起照顾纪宁宁，最完美的解决方式。】
　　纪华清回复：【等她出差回来，去领证。】
　　这回，是周荟许久没有回复，但屏幕上一直显示是在输入中，说明在思考。
　　周荟：【你们结婚，这么大的喜事，送我一个机器人吧。】
　　纪华清：“？”
　　无时无刻不在薅羊毛。
　　两人继续拉扯，周荟问她有没有公证。
　　纪华清不想讨论这些问题，想要回避，周荟给她发了一堆新知识，都是结婚前需要知道的。
　　婚前的钱不是你的，但婚后，就是共同财产。
　　纪华清问她：【你和杜梨也是这样的吗？】
　　周荟：【我和杜梨半斤八两啊，顾以柠的脑子，你拍马也追不上。】
　　纪华清笑了，按灭了手机，下意识看向浴室门，又看了下时间，一个多小时了。
　　她走过去，准备敲门，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两人都没有穿鞋，身高差不多，顾以柠的长发湿漉漉的垂在肩膀上，显得有些可怜。
　　纪华清望着她，她也望着纪华清，这一刻，眼若清水澄澈。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躲开，纪华清伸手，轻抚她湿漉漉的长发，眼底柔情似水。
　　纪华清还是纪华清，从未变过，只是她多了一个喜欢的人。
　　她说：“我很欣赏你，就像是欣赏时序和秀风尘，但你比她们好看。”
　　顾以柠挑眉：“我不好看，你就不喜欢我了？”
　　纪华清点头。
　　顾以柠皱眉，让开进浴室的路，冷哼一声，带着些小傲娇。
　　纪华清洗得很快。
　　顾以柠坐在床上，见她出来，转身躺下。纪华清看了眼手机，走过去，躺下。
　　纱帘关上了，床头灯也关上了。
　　卧室内寂静无声。
　　顾以柠躺下后，不甘心，翻身压住她，扣住她的手，紧紧地按进被子里，“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黑暗中，那双眼睛带了偏执，依旧闪着光。
　　纪华清说：“喜欢你的意思。先欣赏，后喜欢。”
　　随后，她伸手，一下一下抚着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
　　顾以柠消气了，亲吻她的眉眼，再度躺下了。
　　黑夜无光，她钻进了纪华清的怀中，像是寻到了依靠，舒服地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
　　顾以柠起得很早，清早就被手机吵醒了，不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开始狂轰乱炸，吵得没法安睡。
　　她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避免吵醒熟睡中的人。
　　陆曦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今天喊了钟点工来帮忙，陆曦怕她不熟悉情况，就带她熟悉一遍。
　　顾以柠换上衣服去晨跑，在小区里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粥已经煮好了。
　　纪华清在厨房帮忙，忙进忙出，她看着纪华清的背影，再度恍惚起来，压抑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她回楼，洗澡，重新换了干净的衬衣。
　　早饭准备好，鲜虾粥，还有几样小吃。
　　顾以柠刚坐下，陆曦就拿手机给她看昨天拍的照片，全体大合影，个个面带高兴。
　　“妈，你要是喜欢就经常去玩，别整天憋在家里，出门记得带手机。”
　　母女说了会话，车子来了，顾以柠去收拾行李。
　　纪华清去送她，顾以柠拒绝了，抬手整理她的领口，目光略过精致分明的锁骨，“不用送我，飞机场太大了，进去也累。你去学校吧，周荟说建个科技馆，我让人去安排了，在开学前，应该可以建起来，你看看安排在哪里合适。”
　　她很果断，纪华清没有勉强，目送她离开。
　　顾以柠走了。
　　顾母陆曦走出来，“小纪啊，我带你回村去看看。”
　　纪华清：“？”
　　“小柠走了，你俩要结婚了，我带她带你，都是一样的，你想不想去？”顾母陆曦热情的邀请女儿的女朋友。
　　纪华清头疼，顾以柠的奶奶在村上。
　　当年打官司的时候，上法庭，顾奶奶又是哭又是闹，甚至指责她为什么帮助恶人，那个眼神，让她至今没有忘记。
　　纪华清想到了宋明瑶，将她喊过来，哄着老太太和宋明瑶回村子里。
　　送走老太太后，纪华清如释重负，躺在沙发上。
　　吃过中午饭，她去学校。找周荟，说一说科技馆的事情。
　　“资料都在这里，你看一看。”周荟痛快极了，深深看着好友：“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华清没说话。
　　周荟又说：“我今天找了顾以柠，她说回来就领证，已经在做财产公证了，纪老师，幸福吗？”
　　“如果顾以柠只是普通人，你还会问我这句话吗？”纪华清抬头，看着好友，“我觉得你不会，对吗？”
　　周荟无言以对。
　　“你的预算，是不是太高了。”纪华清皱眉，看着纸上的预算金额，“我觉得可以压一压。”
　　“为什么要压？”周荟不满意，“顾以柠给一中花的钱，更多。”
　　纪华清：“你怎么又和一中拼上了。”
　　周荟：“我乐意。”
　　纪华清生气：“那就别建了。”
　　“这是婚前的，你以后再算计也不迟。”周荟说。
　　纪华清含笑：“她一个星期就回来了，打款不止一个星期，到时候就是婚内财产了，她不介意我介意。”
　　周荟：“……”
　　引狼入室。
　　****
　　纪华清晚上去玩实弹射击，家里就她一个人，回去早晚，都没有问题。
　　仿真.枪刚拿到手，老板娘霍明艳来了，身后，还有裴以柔。
　　裴以柔看到她，又看向周围，“纪老师，就你一个人？”
　　“小柠出差了。”纪华清没回头，顺势说了一句。
　　一句小柠，让裴以柔好奇，小柠这个称呼，只有长辈才会喊。裴以柔走过去，“纪老师，你多大了？”
　　纪华清拿着枪，转头看着她：“问这个干什么？”
　　“小柠这个称呼，只有我妈和陆阿姨才会喊。”
　　纪华清没有回答。
　　裴以柔目光紧紧凝着她，“纪老师，你是纪华清，对吗？”
　　纪华清这个名字，在顾以柠以及她身边人的心中都刻上了。
　　“我以为你是纪华清的替身，可你这声小柠，让我感觉不对劲。”裴以柔狐疑，目光落在她皎皎如月光的肌肤上，“你没有死，对吗？”
　　“我是纪华清，不是替身！”纪华清放下了仿真.枪，正式面对裴以柔。
　　裴以柔咂舌，后退一步，只说了一句：“我顾姐喜欢你，喜欢得发疯。”
　　“我知道。”纪华清莫名心虚，面颊微烫。
　　裴以柔缓过心神，上前凑过去，拿出手机，“我恭喜你们要结婚了，给我发个红包吧。”
　　原本以为要遇上指责的纪华清听到这句话后，半晌说不出话。
　　裴以柔说了一堆恭喜的话，软绵绵地说：“你花的是她的钱，别心疼，给我转个红包，不过分。”
　　纪华清无动于衷，裴以柔换了主意，“纪老师，我带你去玩，给你年轻般的感觉。”
　　年轻？纪华清觉得她有什么错觉，她的年龄，比二十九岁的裴以柔还要小。
　　纪华清被裴以柔拉上自己的车。
　　两人还合影了。
　　纪华清看着车外的夜景，汽车启动，同时，顾以柠收到裴以柔的消息。
　　一张合影。
　　【我准备带她去酒吧玩。】
　　顾以柠刚开完会，准备倒时差休息会儿，看到合影后，嘴角勾起笑容。
　　她打出一句话：【带她好好玩儿。】
　　裴以柔露出难看的笑容，【你不阻止吗？】
　　顾以柠愉快地回复：【不阻止，让她看看你有多渣，回头看我，就知道我有多爱她。】！


第43章 领证
　　百用百灵的离间计,在顾以柠这里栽了跟头。
　　裴以柔纳闷，看着副驾驶的纪老师，“我带你出去玩儿,你学生很高兴,她不担心你被人家拐走了吗？”
　　纪华清在玩手机,细长的双手在屏幕上晃动，带着几分不属于她的肆意。
　　“裴小姐,你在景城能找到胜过你姐姐的女人吗？”
　　“你说得也是,被誉为景城第一女人的时序都没有我姐好。”
　　夜景美丽,昏黄色的路灯点缀着漆黑的夜，好似在黑暗中撒入了一颗颗星星。
　　纪华清喜欢看夜景,夜色下的景城可以看出这些年来的变化，她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如同一个刚出世的孩子，热情又兴奋。
　　裴以柔一边开车,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景城排得上号的美人。
　　“秀风尘。你知道吗？她比霍明艳多了些古典美。”
　　纪华清回她：“我见过秀风尘,昨天见的,确实很美丽。”
　　“她可是古街那里的镇街之宝，蟹宴好不好吃，是二话，但人是很美的。我姐带你见过啦。”
　　纪华清夸赞道：“她确实很美，但我觉得她本人很厉害,经营着蟹楼，还有,霍明艳，一家俱乐部，都很不错的。”
　　“你这是注重内在美啊。”裴以柔看了她一眼,说：“若说内在美，我姐可是第一。”
　　纪华清颔首：“这是自然的。所以她不担心我会被拐跑，因为顾以柠，只有一个。”
　　“你们这太酸了。”裴以柔叹气，“我被你们撒了一脸的狗粮，吃都吃不完。”
　　裴以柔领去的地方还是酒吧。
　　纪华清习惯了，自觉找了个卡座，坐下来，要了一杯酒，她看向四周的灯光，五颜六色，刹那辉煌。
　　裴以柔舍不得坐下来，游走一遍，试图往自己的鱼塘里塞几个鱼苗。
　　走了一圈，她又回来，并无所获。
　　“你的女朋友呢？”
　　“分了。”
　　纪华清注意到她的眼神，自然随意，没有那种伤心，失恋不应该伤心吗？
　　看来，现在的年轻人，对感情，看得很淡。
　　不对，她又否决了，裴以柔是例外。
　　纪华清抿了口酒，享受着里面的灯光，节奏生活突然就快了起来，现代化的社会，处处透露着科技。
　　科技让人，开始享受。
　　一杯酒过半，有人过来搭讪了，裴以柔熟络地上去交谈，纪华清扫了一眼，对方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相偏于清秀。
　　纪华清悄悄拿起手机，拍照，发给小宋。
　　小宋很快回她一张照片。
　　月下、村头、一堆人拿着蒲扇，摇阿摇，月色也很美丽。
　　各有各的美。
　　酒吧里是现代灯火美丽，让人心跳加快，而村子里，古朴月色，很难寻到了。
　　宋明瑶：【好多蚊子啊，咬我腿。是她勾搭别人，还是别人勾搭她？】
　　纪华清：【有区别吗？】
　　宋明瑶：【有，她勾搭的话，明天就有可能是她的女朋友。别人勾搭她，可能性不会纳入后宫。】
　　纪华清恍然大悟，还有这么多的名堂。裴以柔和人家聊得热火朝天，很快，对方就走了。
　　裴以柔今晚没有收获。
　　她说：“周末过来，人多，这里不如杭城的酒吧，没有那么多人。”
　　裴以柔会开车，安全地将纪老师送回顾家别墅。
　　“你住哪里？”
　　“我有房子。我姐给我买的。”
　　“车也是她给你买的？”
　　“对啊。她对我很好。”
　　裴以柔的母亲在当年顾父死后，施以援手，不过她知道的时候，官司结束了。她想将顾以柠接走，顾以柠倔强，不肯走，非要守着她爸妈的房子。
　　顾以柠知道自己走了，顾家的人就会霸占房子，让她无家可归。
　　点滴恩情，顾以柠都记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忘，对裴以柔的纵容，也是报恩。
　　人都走了，纪华清拿出泳衣，去顶楼游泳。
　　刚进水里，手机响了，是顾以柠。
　　她匆匆回到岸上，接通视频。视频里顾以柠穿着严密的衬衣，而身上的泳衣，一侧的肩带掉了，不知道是什么落下的。
　　纪华清不清楚，顾以柠看得清楚，肩带掉下后，可以看到粉白的肌肤，以及那抹柔软的风光。
　　视频里的人，像是带了钩子，勾得顾以柠心神不宁。
　　她在想，应该挺软的……
　　顾以柠好心提醒：“你的肩带带了，衣服不适合你，回头重新买一套。”
　　纪华清低头看着的衣服，迅速按灭了视频。
　　顾以柠：“……”就怎么挂了？
　　视频没有，还有监控呢。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搜到家里的监控，就在要点开的时候，她又顿住了。
　　自己和偷窥狂有什么区别呢？
　　她忍了忍，收回手，五指蜷紧，极力忍着去看的欲望。
　　不过半分钟，视频来了。
　　纪华清身上裹着浴巾，脖子以下，严严实实，顾以柠被逗笑了。
　　“我刚进水，你就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纪华清羞红了脸，不敢直视手机里的顾以柠，“家里有监控，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你回家了没？”顾以柠笑得握不住手机，一个劲地解释，“你信我，没有骗你。”
　　纪华清坐了下来，靠着椅子，“我已经回来了，我玩会儿就去洗澡，睡觉。”
　　“钟点工明天会来，我给你定了早饭，你记得吃啊。好了，我不打扰你了。”
　　顾以柠吓得关了屏幕，笑得伏在桌上，她穿得那么严紧了，看一眼，应该没有干系。
　　鬼使神差地打开软件。
　　纪华清裹着毯子，她看向摄像头的方向，遥远对视的一眼，吓得顾以柠关了屏幕。
　　那一眼，像是故意知道她在偷看。
　　做贼心虚。
　　顾以柠将自己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再度打开软件，结果，一片漆黑了。
　　顶楼的纪华清看着浴巾包裹的摄像头，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没有了摄像头，她跳进水里，肆意游动，潜伏水底，浮出水面，欢快得如同一条鱼儿。
　　什么都看不到了。
　　顾以柠郁闷地关上电脑，卖力工作，早点回去。
　　****
　　科技馆动工了，同时，上了景城新闻。高中建设科技馆的学校不多，一是学生以学习为主，二是学校没有这个实力。
　　纪华清学会了在网上刷新闻，熟知各地重要的事情，就连国外的都知道。
　　科技馆定在九月前完工，无疑又给一中很大的压力。
　　不仅如此，今日的高一新生多开了三个班级，一中几名老师也过来，高薪挖过来，带有住宿、校车，甚至在学校里有一个幼儿班，老师不方便带孩子，都可以将孩子带过来，放在里面，有专人照顾。
　　纪华清去了幼儿班，里面有两位幼儿老师，正在哄孩子，唱儿歌，说游戏。
　　下课期间，妈妈们会过来，玩一玩，说会儿话，上课前离开。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呀呀学语，大概待一个学期都不知道自己同学叫什么。
　　周荟走了过来，说：“职场对女性不公平，我们做的，就是努力让她们得到公平。”
　　“周荟，你让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纪华清真诚地笑了。
　　她忘了，她身边还有一位周校长，也很强，值得在她心中留一个地位。
　　放学的时候，宋明瑶发了定位，回来了。
　　去了四五天，终于回来了。
　　宋明瑶晒黑了一圈，金边眼镜都换了，换成无框的，原来的下地摔坏了。
　　晚上，酒店送了一桌饭菜过来，宋明瑶大快朵颐，纪华清看着她，“你不想问问裴以柔的事情吗?”
　　“我们有朋友圈呢，她干什么都喜欢发个朋友圈呢。”宋明瑶大口吃着肉，丝毫不在意纪老师的话。
　　朋友圈？
　　纪华清想起这个东西，急忙打开朋友圈，里面都是裴以柔的动态，继续翻，翻到最后，看到一张吻照。
　　顾以柠发的。
　　她看着照片，唇角慢慢地勾起，对面的宋明瑶咦了一声，凑过来，“你才看到啊？”
　　“她给我发的，但在朋友圈，第一次看到。”纪华清眼疾手快地掐灭了屏幕，耳尖发红，径自招呼宋明瑶：“吃饭、吃饭。”
　　宋明瑶吃过饭，就要回家。顾母给她拿了许多农村里带回来的特产，一样一半，都分给她了。
　　豪车里塞进了一地灰尘，宋明瑶心疼死了，顾总的车啊，保养都够买几车的特产了。
　　宋明瑶生无可恋地离开了。
　　纪华清去游泳，来到摄像头面前，浴巾裹上。
　　跳入水里，肆意享受。
　　就在她快乐地浮出水面时，岸上站了一个人，白色衬衣，微卷长发飘逸。
　　纪华清往水里躲了躲，顾以柠蹲下来，眼神染着水，温柔的看着她：“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纪华清惊讶，她下意识看向摄像头那里，浴巾还在飘荡着。
　　顾以柠挑眉，伸手泼了泼水，水珠子溅在纪华清的脸上，她静静地看着对方肩膀上雪白的肌肤，她说：“让你换一件，又掉了。”
　　那双眼睛微微弯着，睫毛浓密，染着明月的光，笑吟吟地看着水中的人。
　　顾以柠说：“我想换件泳衣，再过来。”
　　纪华清贴着池壁，脚底险些打滑，她站直了身子：“那你去，我等你。”
　　“真的？”顾以柠不信，等她回来，人早就跑了。
　　所以，她就不走了。
　　顾以柠坐在椅子上，欣赏着水中的景色，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意味悠长道：“我们明天去领证。明天周一了。”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
　　临走前，将摄像头上的浴巾扯开了，还贴心地拿走了。
　　顾以柠买了新衣服，丢在了床上，新睡衣。
　　纪华清进去后就看到了睡衣，软绸睡衣，摸起来很舒服。她换上了，去一楼。
　　顾以柠在一楼，帮助母亲整理带来的特产，厨房里都是泥巴。
　　纪华清悄悄走来，站在门口，顾以柠偷看过去。
　　对方站在那里，白色的软绸睡衣贴心地包裹着身体，胸前莹润更为突出，她将目光下移，不敢再看。
　　“你别进来了，都是泥，看着就好。”
　　顾以柠提醒了一句。
　　她的袖口上都是泥巴，白色的西装裤也是泥渍，这身衣裳都比特产值钱了。
　　顾母陆曦絮絮叨叨说着老家的变化，又说谁给了什么，谁对她很照顾是，说话的时候，情绪很好。
　　顾以柠搭配着说，她对老家没什么印象，顾父活着时候，过年会回去，后来，她就没回去过了。
　　“我和她们说了，你要结婚了，喊她们来玩，她们都很乐意呢，说要给你包红包。小柠啊，你那天包辆车子，去接她们。”
　　“好，我记住了。”顾以柠乖巧地附和，蹲在地上，摘着从泥地里拖上来的花生。
　　那双白净、修长的双手上沾染了泥渍，破坏了那美感。
　　纪华清盯着那双手，看着她一点点变脏。
　　特产很多，压根处理不完，顾以柠哄走了母亲，将东西丢在一边，头疼地看着自己浑身上下。
　　无力叹气。
　　纪华清靠着门，笑话她：“你、洗不干净了。”
　　“洗一晚上，都要洗干净。”顾以柠去洗手，双手使劲搓，指甲缝隙里都是泥。
　　一双手洗了十几分钟，手都泡软了，又拿了拖把擦洗厨房。
　　她做，纪华清看着。
　　她一身狼狈，而她，身上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顾以柠擦地擦了一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脚上都是泥土，最后脱了鞋，赤脚上楼。
　　将自己洗干净，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她疲惫地躺在床上，浑身都不想动了。
　　“她的特产，害死我了。”
　　纪华清失笑，凑到她面前，轻轻吻了她的眉眼。
　　随后，她要睡觉了。
　　顾以柠伸手抓住她，将人压在床上，“你亲过就跑了？”
　　“明天领证，早点睡。”
　　纪华清感觉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像火一样，烧起来了。
　　顾以柠双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晃了晃，接着，孩子气地蹭着她的脖颈。
　　顾以柠没有说话，纪华清感觉要化了，“顾以柠，你别撒娇了。”
　　“我没哼哼，不算撒娇。”顾以柠不承认，指腹悄悄地、一点点地擦着她肩上的肌肤，想要更过分地往下探索。
　　她还是停了下来，只在纪华清耳上亲了亲。
　　她最后，还是松开了。
　　突然的放开，让纪华清不解，偏头看着她，说：“你和裴以柔，完全不一样。”
　　顾以柠合上眸子：“我们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自然不一样。”
　　裴以柔的性子，看着让人喜欢，可做女朋友，还是要多思考。
　　纪华清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对方没有动静，她抬首去看，睡着了。
　　太累了。
　　纪华清叹气，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贴着她睡觉。
　　一觉醒来，宋明瑶提着早餐来了。
　　厨房里满目狼藉，缝隙里都是泥，清洗不干净。她去厨房的时候，捂住了眼睛，“顾总，我给你喊个家政来收拾。”
　　“我喊过了。”顾以柠回应。
　　从厨房出来，宋明瑶说：“顾姐，你脾气真好。”
　　“她精神不好，我和一病人计较？”顾以柠往嘴里塞了块虾饺，转头推给纪华清：“你试试，很好吃。”
　　宋明瑶拿了碗筷，跟着坐下，说：“公证的事情，今日直接去就可以，我约过了。先公证，后领证。”
　　说完，她看向纪老师，悄悄地问：“是您坚持公证的吗？”
　　按照她老板的个性，别说公证，家给纪老师，都不会眨眼睛的。
　　“公证对我们都有好处。”纪华清点头，神色随和，给顾以柠夹了一个烧麦，“吃这个。”
　　宋明瑶自己喝粥，咬着勺子，“有人这么对我好，我肯定很幸福。”
　　纪华清接口：“那你远离裴小姐。”
　　宋明瑶：“……”
　　吃饭、埋头吃饭。
　　三人留了一份早餐，家政和钟点工同时来了，看见厨房地砖缝隙时，都吸了一口气。
　　家政先收拾，钟点工先看看食材。顾以柠要走了，去二楼与母亲打招呼。
　　敲门就听到母亲在打电话。
　　“她同意了，你们到时候来玩啊。没事，她包车去接你们，一定要来啊。”
　　顾以柠扶额，敲敲门，“妈，我先走了。”
　　“好、好，你吃了吗？我给你做些吃的，别不吃早饭，对胃不好。”陆曦叮嘱女儿，想起来，又问一句：“你们哪天办事啊？”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情绪稳定，“还没定，我们今天去领证，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你等我，我也去，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可以不去呢。”
　　“妈、不用了，真的不用，我还要去公司，您在家等我，好不好，厨房在收拾，您盯着，这是您的任务。”顾以柠急忙打断母亲的话，“您有事做，您去厨房看看，差点拆了重建，我走了。”
　　不等母亲回应，‘啪’地一声关上门，匆匆跑下楼。
　　“走了、走了、户口本带好、身份证带好。”
　　顾以柠如同一阵风般，钻进了车子里，惊魂未定。
　　“我妈要跟着去，我让她看家了。”
　　她无力地靠着真皮座椅，“昨晚折腾得我够呛。”
　　昨晚狼狈的一幕，让她都不敢回想，做不完的卫生啊。前面开车的宋明瑶嘴欠，问道：“你们结婚后，谁做家务？”
　　“宋明瑶，你去问问时序，问她会不会自己洗衣服?再问问裴以柔，她会不会从良变成一个专心的人，你问过以后，我就告诉你，谁做家务。”纪华清完美地回了一句。
　　“纪老师，你们以前谁做家务？”宋明瑶不死心，她两高中时期，可是在一起生活了两年。
　　纪华清说：“各做各的。”
　　“宋明瑶，专心开车。”顾以柠下了封口令，叨叨个没完，究竟谁才是老板。
　　车子停在公证处。
　　律师也已经在等着了，同样，是一个美女，三十岁左右，黑色衬衣西装裤，长发盘了起来，干净利落。
　　纪华清的目光就被她吸引了，顾以柠主动介绍，“我公司的法律顾问，秦淮。”
　　秦淮递给她们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纪华清说：“我什么都没有。”
　　秦淮微笑，“根据顾总提供的信息，您名下有一套房产。”
　　纪华清想起来了，是学校对面的小区，顾以柠给她新买的，算是婚前财产了。
　　两人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写在了婚前协议里。
　　这回，纪华清看到了顾以柠的家底，半晌没有回神，面露犹豫。
　　顾以柠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哪里不对吗？可以改的。”
　　“没有。”纪华清微笑，“顾以柠，你还后悔的机会。”
　　“纪老师，你也有后悔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了。
　　公证结束后，去领证。
　　很简单，双方配合，很快就会结束。
　　这一步，是纪华清坚持的，若不然，她们的结婚证都已经拿到了。
　　秦淮收尾，办事利落，侧颜透着果断。纪华清一直在注视她，“你遇到的人都很美。”
　　像是一个坑，等着顾以柠去跳。
　　顾以柠沉默两息，笑道：“纪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眼睛美，看出的事物，就很美呢。”
　　纪华清夸赞了许多人，从方依到秦淮，她看到的都是这些人的努力与成就。
　　纪华清瞥她一眼，上前礼貌说话：“秦律法，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顾以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秦淮没有犹豫，给了联系方式，“纪小姐，新婚快乐。”
　　“谢谢。”纪华清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小迷妹。
　　两人坐车，去民政局。
　　出门的时候，两人就穿了一样的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衣，袖口一片竹叶，肌肤胜雪，依旧精致夺目。
　　越简单的衣服，越考验相貌。
　　纪华清看着窗外，沉默许久，说：“顾以柠，我没有那种步入婚姻殿堂的感觉。”
　　顾以柠没有回答。
　　前面的话痨宋明瑶插了一句：“你俩在一个户口本上，天天住一起，需要什么感觉。”
　　纪华清笑了，释怀道：“你说得也对。”
　　从落地那一刻起，她就和顾以柠绑在一起了。
　　顾以柠的目光始终都在她的身上，她的愁、她的笑，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一纸证书，这个绑定不了感情，但可以让我们接受祝福，受法律保护，也让你自己心安理得。”
　　“你的解释，很实际。”
　　纪华清转身，看向顾以柠，那双眼睛里流淌着孤寂，黑眸湛湛，看不见喜色。
　　“你不高兴吗？”
　　“等领了证，再高兴。”
　　纪华清被她逗笑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谁能拒绝眼前等她十五年的顾以柠呢。
　　她说：“你可以提前高兴，我不会反悔的。”
　　顾以柠望着她，轻轻地笑了。
　　小心翼翼地笑了。！


第44章 庆祝
　　夏日的阳光,如同十八岁毕业少年人的情绪，热情似火。
　　车子抵达民政局的时候有些晚了，人相对少了很多,按照流程办理就会很快。
　　进入大厅,顾以柠看着里面的建造,顿了顿，宋明瑶嘴欠,“顾姐,你紧张？”
　　“宋明瑶,你跟我妈回了一趟村里，变得很开朗呀。”顾以柠冷了脸,毫不留情的嘲讽。
　　宋明瑶深吸一口气，“当我不存在。”
　　按照流程办理,最后一步拍照，两人都是白色衬衫,靠在一起的时候,顾以柠有些发呆,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纪华清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带了些，肩膀就靠在了一起。
　　咔嚓一声。
　　很快，工作人员将红本本递给顾以柠。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有些傻,身边的纪华清笑容标准，眼底都是笑容。
　　比她适应快。
　　这就结婚了？
　　顾以柠清醒又糊涂,将照片前后又看了一遍，生硬地夸赞一句：“纪老师，你真好看。”
　　这场婚姻是她年少就期盼,如今捧在手心里，就像是一场梦。
　　不真实、随时会醒的梦。
　　纪华清像牵孩子一样，将她牵到一边的座椅上坐下，“慢慢看。”
　　顾以柠坐下来，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纪华清，指腹擦过唇角、鼻梁，独自笑了。
　　她的情绪，都被纪华清收入眼底。
　　此刻的顾以柠，眸光微凝，没有冰冷，睫毛轻颤，像是在看一件精心雕刻的圣品，小心翼翼地探索它的领域。
　　纪华清没忍心看她，给她时间。
　　两人沉默。在结婚这件事上，两人都是茫然的，对待未来，需要仔细探索。
　　大厅里人来人往，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该吃饭了。
　　顾以柠恍然大悟，握住纪华清的手，“走，去吃饭。”
　　纪华清跟着她，离开民政局。
　　两人各自捏着自己的结婚证，上车后，宋明瑶扣上安全带，“怎么庆祝你们的新婚？”
　　“你们公司有食堂吗？”纪华清突然问了一句，眼底染着水光。
　　宋明瑶点头：“有啊，今天去吃食堂，合适吗？”
　　纪华清说：“没有合不合适，只有想不想。”
　　顾以柠答应了，“去公司食堂吃饭。”
　　“两人真抠，我还以为跟着你们吃顿好的，结果回公司吃食堂。”宋明瑶极度不满，今天是什么日子，是领证的大好日子，足以每年纪念的日子，她们竟然去吃食堂。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路，后排两人充当耳边风，什么都没有听到。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住了，顾以柠先出来，纪华清随后，两人进入公司。
　　顾以柠轻车熟路地将人带去食堂，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很多，几l乎都坐满了。
　　顾以柠回办公室要取饭卡，副总走来，将自己的递给她，“怎么来公司吃饭了。”
　　“领证了，来庆祝。”顾以柠轻描淡写，顺手接过饭卡。
　　副总闻言后踌躇了半晌，“你领证来食堂庆祝，是你脑子少根筋，还是我听错了？”
　　说完，她又看向顾以柠身边的女人，唇红齿白，身上穿着和顾以柠身上一样的白衬衫。
　　今天终于看到正主了。
　　她问老板娘：“你们是闪婚吗？”
　　“不是。”纪华清轻笑，“认识很多年了。”
　　副总打量纪华清，干净温柔，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女人，她说：“终于有人收她了，我们食堂是自助的，您自己去看看吃什么。”
　　说完，她急忙让开去打饭的路。
　　纪华清笑着从她身边走过。
　　副总张了张嘴，下属靠了过来，“副总，顾总怎么会来吃食堂？”
　　“领证、来食堂庆祝。”副总张了张嘴，“这年头，庆祝的办法，越来越奇葩了。是我老了吗？”
　　她跟着走了过去，在顾以柠刷过饭卡以后，主动拿过来，自己还没吃呢。
　　副总跟着纪华清的脚步，试图打探消息。
　　打过饭菜，她又屁颠地跟着两人坐下。
　　屁股刚挨上板凳，顾以柠就看向她，她神经一绷，“我和你一起庆祝。”
　　“晚上团建，我请客，一起庆祝。现在，你到旁边去。”顾以柠伸手解开衬衣的第一个纽扣，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显出几l分难得的散漫。
　　她有些热。
　　副总看见她这副模样，就知是不耐烦，不敢声张，悄悄地端正餐盘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你刚刚说今晚你请吃饭？”
　　“你没听错。”顾以柠点点头。
　　副总轻嗯一声，高声说：“下午快点干活，晚上顾总请吃饭，晚上别迟到。”
　　食堂一片沸腾，后厨阿姨拿着饭勺出来问，“我们可以去吗？”
　　纪华清看着这一幕，笑得抿唇，顾以柠抬头，说：“想去就一起去。”
　　后厨阿姨转身回后厨喊人去了。
　　顾以柠抿唇轻笑，带着不经意的傲然，对面的纪华清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l分自豪。
　　纪华清说：“顾以柠，你现在挣的钱都要分我一半。”
　　“你不坚持公证，以前的也分你一半。”
　　纪华清笑了，乌湛湛的一双眸子，带着温柔。
　　食堂里一片哗然，很多人吃了两口饭就走了，明显是匆匆离开的。宋明瑶进来的时候，食堂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l个人了，她逮住一个同事问，“今天是饭菜不好吗？怎么都没人吃了。”
　　“吃过走了，顾总晚上请我们吃饭。你也抓紧点，下午把事情做完。”同事拿着餐盘，也急匆匆地离开了。
　　宋明瑶看向前面吃饭的两人，配得上这么大的动静。
　　食堂里的同事都走完了，宋明瑶和副总同时在她们身边坐下。
　　副总先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办事？”
　　顾以柠扯唇，“让你整理的东西，你整理了吗？”
　　“婚纱摄影的资料？我给你准备好了，回头给你，酒店呢？我听说景城最大的酒店要提前半年预订。”副总提醒两人，“我回去给你们订？”
　　顾以柠否认了，“不用了。”
　　领证就行了，不需要兴师动众。
　　副总玩笑道：“顾总，不给人家穿婚纱的机会？”
　　“不用了。”纪华清也拒绝了，她想起了户籍警说的事情，摇头拒绝副总的好意：“我不想那么麻烦，以后再说。”
　　当事人都拒绝了，副总哀叹一声，“你俩的性子，还真像啊。”
　　时间到了，副总离开。
　　宋明瑶走了。
　　顾以柠试图解释：“现在不适合举行婚礼。”
　　“我知道你的意思，户籍警提醒过的。”纪华清善解人意，“别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事，领证就可以了。”
　　顾以柠皱眉，纪华清观察她的情绪，小心说：“方北在景城，还没走，你最近有不舒服的吗？”
　　对面的顾以柠沉默，像是一尊玉像，肌肤如玉，眉眼见透着一股难以言的愁绪。
　　玉像动了情，染上了人间烟火气，不再是那么无忧无虑。
　　顾以柠抬首，敛下眸中的情绪，目光落在纪华清的眼睛上，“你和我说话，怎么那么小心，真当我是病人吗？”
　　纪华清微笑，眼底有种玉冰笼月的清和，无奈道：“顾以柠，你的情绪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你嬉笑怒骂，爱恨都在情绪上。现在的你，眼底冰冷，我看不透你。”
　　“一纸婚书，我们走在了一起，你应该要相信我。”
　　顾以柠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慌张，最后，化为云烟，说：“我信你，我没有病，我只是觉得烦躁。”
　　“顾家的事情，以后我替你处理。我有法律保护。懂吗？”纪华清认真地说。
　　顾以柠凝眸，心中的妄想，成为了现实。
　　念念不忘，带来的回响。
　　她的喉咙轻轻地动了动，“你约了方北？”
　　“没有，你如果觉得烦躁，抑郁的话，可以去见见。”
　　“我现在很好，没有抑郁。”
　　纪华清没有勉强。
　　两人从食堂出来，顾以柠将纪华清带去自己的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前，可窥见景城大半的景色的，波澜壮阔。俯瞰天地间，心中自豪油然而生。
　　顾以柠递了一杯酒给她，“试试。”
　　纪华清回头，看到了酒柜，里面摆了很久酒，都是她不认识的。
　　手中这杯酒，酒液清咧，她抿了口，尚可接受。
　　顾以柠喝了半杯，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整个人都会舒服很多，“旁边有休息室，你可以去休息，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纪华清听了她的话，进入休息室。
　　门轻轻地关上，她喊了一句：“顾以柠。”
　　她笑了笑，对上顾以柠冰冷的视线。
　　顾以柠被她看得心神摇曳，说：“希望你今天晚上还能笑得出来。”
　　纪华清的笑容收敛，脸顿时就红了，“你是恶魔吗？”
　　“是恶魔。”
　　顾以柠松开门的把手，转身走向对方，修长的指尖拂过领口，将衬衣的第二颗的纽扣解开了。
　　胸前那片莹润的肌肤，一览无余。
　　纪华清的脸色更红了。
　　窗外的眼光，无比炽热。
　　纪华清后退一步，挨着床沿坐下，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捂住地伸手撩了撩碎发，露出了紧张发红的耳朵。
　　休息室很大，像是一间小小的卧房，有床有衣柜，像是顾以柠的第二个家。
　　床很软，坐上去很舒服。
　　顾以柠贴着她坐了下来，伸手去解开她的纽扣，指腹擦过下颚，惊得对方眼睫发抖。
　　纪华清捂住了她的手，惊魂不定。
　　她是她的学生。
　　她却来脱她的衣裳。
　　纪华清有些无法接受，慢慢地调整呼吸。
　　顾以柠轻笑，贴过去，寻到她的唇角，吻上去。
　　浅浅入深，带有抚慰般的吻，让纪华清放松警惕，她开始回应了，阖眸享受。
　　顾以柠伸手，掌心贴在她的后脑勺上，徐徐倾斜，让对方躺了下来。
　　她的手，再度落在纪华清的领口上，解开第一颗扣子。
　　手停了，吻继续。
　　她扣住了对方的手，深深按入被子里，唇角贴着下颚。
　　她咬开了衬衣第二颗扣子，唇角贴着锁骨上。
　　贪婪地轻吻。
　　微微的凉意，让人在闷热的夏日里感到了一丝凉快。就像是一块冰块，落在了锁骨上。
　　渐渐地，冰块化了，那股热意，卷土重来。
　　接连是整个身子都在发热。
　　纪华清抿唇，齿尖咬合，抑制住颤.栗.声。
　　贪婪过后，便是满足，顾以柠松开她，指腹擦过锁骨，再度扣上了纽扣。
　　轻轻地关上门，她出去了纪华清抓住被子，将自己彻底蒙了起来。
　　羞耻，险些将她压垮了。
　　纽扣是湿透的。
　　****
　　顾以柠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事情，助理敲门，“顾总，程总来了。”
　　程清棠的父亲。
　　解决资金问题后，程家企业如同岸边上搁浅的鱼，被人推进了大海里，重获生机。
　　程总是来感激的。
　　顾以柠请他坐下，倒了杯酒，“听说清棠与时总，走得很密切啊。”
　　“是吗？她俩？”程总傻眼了，“清棠单纯，和时总应该只是简单的朋友。”
　　顾以柠坐下来，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旋即低低笑出声，“你也知道你女儿单纯。”
　　程总：“……”
　　他有些尴尬了，“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会将她带回杭城。”
　　“她在哪里，我不管，但她和时序在背后查我，我就不高兴了。”
　　“她查你？”程总惊愕，在顾以柠愈凉的视线里，他忍不住抿了口酒，保证道：“顾总，她喜欢你，可能有些误会。你别在意，回去后，我好好说她。”
　　顾以柠敛了笑，放下酒杯，认真说：“她做什么，我不管。时序是什么样的人，程总清楚，你辛苦养大了女人，别替别人养的。我的话，点到即止，恭喜程总解决危机。”
　　程总是笑着来，铁着脸走的。
　　副总八卦地目送他离开，等人进入电梯，就跑进办公室。
　　“他怎么不高兴了？”
　　“养了个单蠢的女儿，能高兴吗？”
　　程清棠确实是单纯，时序联合人都要收购他家的公司了，她竟然还和人家高高兴兴地在一起，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程清棠就是一个高贵的花瓶。但顾以柠不希望这个花瓶碎了，扎破自己的脚。
　　副总惊讶，“你以前和程清棠没谈过吗？”
　　顾以柠：“……”
　　“我和她，从来、没有谈过。”
　　“我记得，她的朋友圈发过你们亲密的照片。”
　　“那又怎么样？是亲吻还是躺在一张床上，我和时序也靠在一起过，是不是也谈过?”
　　顾以柠有些烦躁，端起酒杯，一口喝了，“注意程清棠，看看她搞什么。”
　　“你注意她干什么？”副总有些疑惑。
　　顾以柠压低声音，“她查纪老师。”
　　副总恍然大悟，“她查你老婆，对你念念不忘，我去见一见她，警告下，怎么样？”
　　“行，你去办。”顾以柠看着桌上空了的酒杯，指着对面的酒杯，“拿走，丢了。”
　　副总将酒杯带出去了，丢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好，一面落地窗，将室内照得很清楚。
　　顾以柠不喜欢光线暗淡的房间，她喜欢明亮。尤其是喜欢光照在自己的身上，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光能驱散黑暗，也能驱散她心里的惶恐。
　　她抬首，看向窗外，唇角抿了抿，挂着简单、满足的笑容。
　　下午事情多，她抽空看了眼家里的监控，母亲在沙发上看电视，心情很好。
　　顺手关了监控，继续工作。
　　今天下班早，提前半个小时，用餐的地方都订好了，陆陆续续过去就行了。
　　看着时间到了，顾以柠敲开休息室的门，对方还在睡，大概是才睡不久的。
　　她绕过去，停在对方面前，伸手撩开纪华清面上的碎发，她一动，对方就醒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顾以柠。
　　顾以柠很满足，坐下来，替她整理碎发，“该走了。”
　　纪华清坐起来，点点头，“你先出去。”
　　顾以柠不打扰她，说：“柜子里有衣服，你觉得合适可以换一件。”
　　她们俩身材相当，衣服换着穿，也合适。
　　门轻轻地关上了，顾以柠约司机，让宋明瑶开车等她们一道过去。
　　副总也来了，想要蹭车。
　　“你不是有车吗？”顾以柠不满。
　　副总挑眉：“我想和老板娘接触下。老板娘那张如玉的脸，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你俩是发小吗？”
　　顾以柠沉默，不想回答这些幼稚的问题。
　　纪华清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一件衣服，是酒红色的衬衣，整个人如同换了一个人。
　　顾以柠回头看着她，安安静静，静水流深的眸子里，漾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走吧，她要蹭车。”顾以柠从善如流。
　　二人上了车，副总坐在前面，两人坐在后面，顾以柠靠着纪华清，接了两通电话。
　　是国外的。
　　她想打通国外的市场，这回去谈，很成功。
　　她和副总说起订单的事情，“他们最不喜欢超时，让下面的人盯紧点，不能将找茬的机会送给他们。”
　　“好，我会和下面的人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纪华清趁机看向窗外，听着顾以柠的声音，看着风景，是一种享受。
　　公司人很多，几l百号人，临时订了酒店，有些拥挤。
　　但很热闹。
　　纪华清喜欢热闹，拒绝去包厢的要求，坐在了人群中，顾以柠挨着她坐下，两人看着热闹的大堂。
　　顾以柠坐在大堂了，其他管理层也不敢去包厢，纷纷在一旁找了座位坐下。
　　副总说：“今天就算你俩办事了，你看，这么多人，多热闹。你上台说两句，大家恭贺新婚，像不像寻常人家办喜事？”
　　顾以柠冷冷地看她一眼，没有理会。
　　副总吃瘪，人事总监觑了一眼纪华清，悄悄问她：“这是顾总女朋友？”
　　“错，妻子，今天领证了。”副总压低声音。
　　人事总监张大了嘴巴，副总手动闭上她的嘴巴，“别说话，吃饭，人家想低调。”
　　纪华清看着身边一群年轻又好看的女人，她偷偷问顾以柠：“你找人，是不是好看是第一条？”
　　“想多了，这些人跟我很久了，一毕业就跟我了，是凭实力留下的。旗下有个网红公司，那里的美人更多，你想去看看吗？”
　　纪华清好奇：“我见过绮落，她确实很好看，我看了短视频，说她是花瓶，这些人可不是花瓶，美貌与才学都有。”
　　“你夸人，可真好听。”顾以柠看着她，温吞又不满：“见到你以后，你都没有这么夸过我。”
　　纪华清说：“你不需要夸赞的。”
　　“为什么不需要。”
　　“我夸你，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顾以柠：“？”
　　下属来敬酒，顾以柠喝了，管理层几l十人，一人一杯，喝下去也要醉了。
　　副总制止她们，“闹什么呢？下去，吃自己的，谁再过来喝酒，自己去买单。”
　　一句买单，吓得人都跑了。
　　顾以柠微醺，看着她们一个个跑了，说：“胆小鬼，你把单买了又怎么样，争一口气。”
　　随后，她看向纪华清：“你去买单。”
　　纪华清暼她一眼，说：“我买单，你买单，有区别吗？”
　　“不一样。”宋明瑶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说：“老板买单是应该的，老板娘买单是大气。”
　　纪华清抿了口酒，说：“小宋，我觉得我应该让你老板把你换了，我给她开车。”
　　“别别别、我去买单。”宋明瑶死里逃生，试图拯救自己的工作，“我去买单，不能让老板娘花钱，我明天找财务报销。”
　　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纪华清被逗红了脸。
　　顾以柠伸手去拿酒杯，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说：“你今晚想醉过去？”
　　顾以柠眼前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悦耳的声音，放开酒杯，随后看向副总，“我醉了，先走了，你买单，明天报销。”
　　“落我头上了……”副总震惊，“我没有那么多钱，财务带钱了。”
　　顾以柠已经拉着纪华清走了，意气风发，随口高喝一句：“那就让财务去买单，明天给你们发喜糖。”
　　穿过酒桌，穿过人群，纪华清看着一张张笑脸，再去看顾以柠肆意的姿态，她好像、没有变过。
　　有了纪华清的顾以柠，敢肆意妄为。
　　出了酒店，碰见了不想碰见的人。
　　“时总，这么巧。”顾以柠站稳了身子，高跟鞋有些歪歪倒倒，醉得有些站不住了。
　　时序路过，看到两人，有些惊讶，“顾总。”
　　看向身后的酒店，顾以柠解释：“团建，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笑着打招呼，肆意明媚，让时序不解，“在我印象中，顾总好像没这么高兴过，有什么喜事吗？”
　　“不告诉你。”顾以柠笑了一通，险些摔下去，身边的纪华清伸手扶着她，给她解释：“她喝多了，时总，见谅。”
　　时序玩味的看着两人，“顾总，你这是扮演娇妻吗？”
　　顾以柠：“……”！


第45章 新婚
　　顾以柠是醉了,但不是傻，听出了时序口中的玩味。
　　马路上车流不息，夜风拂来,时序嘴角的笑容,让顾以柠笑了,她随后拉着纪华清走了。
　　她的漠视，让时序有些不舒服。
　　曾经的顾以柠,清冷中带着几分不屑。不屑不是贬低她,而是这个词最合适。
　　她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再大的利益摆在她的面前，都不会让她露出心动。
　　她们都说,顾总不贪。
　　时序知晓，顾总贪的是不是财,而是一个人。一个人死了很久的女人。
　　时家在景城很多年，轻易就可以查到‘纪华清’三个字的来历。
　　顾以柠的老师。算得上是恩师。
　　恩师两个字背后有巨大的含义,不是教你几l天、让你懂一个道理就是恩师了。
　　而是以老师的名义拉你出黑暗,让你看向光明。
　　时序收回视线,低头走进酒店。
　　****
　　回到家里，王姨开门，“你们回来了。”
　　纪华清道谢，“你今天就回来，不是还有两天吗？”
　　“没事儿L做就回来了。这是又喝多了。”王姨皱眉,说道：“少喝点，喝酒不长肉,瞧你瘦的就剩下骨头了。”
　　顾以柠轻轻笑了，白净的面容上浮现乖巧的笑容，“王姨说得对,很对。”
　　纪华清怕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扶着她上楼。
　　进入卧房，顾以柠直接躺下了，仰望着屋顶，眸光澄亮，也不见醉态。
　　她躺了两分钟，很快，又爬起来。
　　拿到自己的包，将里面的结婚证拿出去，又从抽屉里取了专门放结婚证的相框，将自己的放进去。
　　“你的也拿过来。”她招手示意纪华清。
　　纪华清没有忽视那个相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忘了。”
　　撒谎。
　　纪华清没有追问，将自己的结婚证递过去，对方修长的指骨并紧，手背上青色筋脉隐隐凸出，她看着她，一点点地将结婚证放了进去。
　　顾以柠仰首，看着她：“纪华清，我们结婚了。”
　　她的视线，穿过现在，回到过往，略过无数个日夜，达成所愿。
　　哪怕是一场梦，也足够了。
　　纪华清沉默。
　　无声的对视里，顾以柠的笑容一点一点浮现，徐徐放大，纪华清跟着笑了，“傻。你有很多的选择。”
　　“对啊，可纪华清只有一个呀。我弄丢了，不敢走远，就在原地等着。走丢的孩子，不会跑远，原地等候是最好的选择，对吗？”
　　纪华清没有回答，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是孩子了，你可以大胆走远呀。
　　“顾以柠，如果这是一场梦，梦醒后，不要站在原地了。”
　　她走过去，抱着对方，将自己的温度烙在了她的身上。
　　“纪华清，我喜欢你。”
　　很多年前的话，再度，宣之于口。
　　纪华清轻轻地笑了，掌心拂过她的后颈，感受到了一股暖意，“纪华清只有一个，顾以柠也只有一个呀。”
　　顾以柠感受到她的温度，放肆地笑了，“纪华清，我喜欢你。”
　　纪华清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寻到她的耳朵，轻轻烙下一吻，“小柠……”
　　顾以柠和小柠，是不一样的。
　　顾以柠唇角动了动，一言不发。纪华清贴着她的耳朵，轻笑说：“小柠，现在的你，很诱人。”
　　她的话，很轻，轻到若不是贴着耳朵，几l乎听不见。
　　声音吹过空谷的山灵，在海上飘零数年，落在顾以柠的耳畔。
　　顾以柠看了她一眼，眼眸迷离，像是抓住了什么，只有满足。
　　她转身，将结婚证的相框摆在床头柜上，静静地看了一回。
　　看过一回，她就躺下了，觉得不够，试图抱在怀里。纪华清给她夺回来，放在原来的地方，“去洗澡了。”
　　“你先洗。”顾以柠仰面躺下，摆烂式偷懒，双腿不忘在空中蹬了两下，最后放在了被子上。
　　纪华清伸手摸摸她的脸，“顾以柠，等我洗完，你会睡着吗？”
　　“不会，怎么都不会。”顾以柠十分自豪，“都过去两个小时了，酒都散了，怎么会睡觉呢。”
　　“真的吗？”纪华清好笑地看着她，缓慢地伸手在她心口上戳了戳，对方立即护住胸，“你快洗。”
　　“那你先洗。”纪华清打量她，两颊粉妍，眼睛直直地看着屋顶，像酒醉，又不像。
　　她已经不知道顾以柠的酒量了。
　　顾以柠说：“我先洗的话，等我出来，你就睡着了。”
　　“我又没有醉。”纪华清辩解。
　　顾以柠说：“正是没有醉，才会装睡。”
　　纪华清无言以对，冷冷地扫她一眼，“我去找睡衣。”
　　“柜子里有红色的。”顾以柠提醒一句。
　　纪华清：“你准备得可真多。”
　　“衣服而已，还有红色透视的，你可以选择。”
　　顾以柠依旧看着屋顶，说话时漫不经心，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纪华清将那件红色的、透视的睡衣丢在她的面前，“你穿这个。”
　　顾以柠扯过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看得纪华清冷笑，随后，给她扯开，“我给你放进浴室。”
　　她要走了，顾以柠坐了起来，长发飘逸，散乱地披在肩膀上，破碎极了。
　　“玻璃、别关、我想看看。”
　　刚刚的破碎感随着这句话，散得一干二净。
　　纪华清愣住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是在趁机耍酒疯吗？”
　　“小气，不开就不开。等会，我给你开。”顾以柠还不忘哼了一声，直挺挺地又躺下了，腿一瞪，裹着被子缩成了乌龟。
　　纪华清：“……”醉得不轻了。
　　王姨送来醒酒汤。
　　纪华清给她摆在了床头柜上，“记得喝了，不然就真睡过去了。”
　　顾以柠哼了一声，“知道了。小气。”
　　纪华清不理会醉鬼，抱着红色的睡衣，进入浴室。
　　顾以柠自己爬起来，看着醒酒汤，露出厌恶的神色，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家醒酒汤，怎么那么难喝……”
　　对方习以为常：“顾总，不喝就不喝，倒了。”
　　顾以柠大声：“我老婆让我喝，不喝不让睡觉。”
　　对方：“哦，你醉了。”
　　顾以柠辩驳：“我没醉。”
　　对方：“没醉为什么要喝醒酒汤，还有，你没有老婆。这两点，充分说明你醉了。”
　　顾以柠生气：“杜琳，我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买你家醒酒汤了。我告诉你，我有老婆。”
　　杜琳还是云淡风轻：“单身狗装什么有妻人士，你喝了多少酒，要不要我上门给你送好喝的醒酒汤。”
　　顾以柠：“滚、破中医，以后不和你合作了。”
　　杜琳无奈：“顾总，你撒酒疯的时候看看身边有没有人，太丢人了。”
　　顾以柠：“我身边只有老婆，不丢人。”
　　杜琳好心提醒：“你知道吗？现在离婚率这么高，一半原因是喝酒撒酒疯后胡言乱语。”
　　顾以柠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将手机藏入被子里，躺上去，盖住。
　　被子下面传来杜琳的声音：“顾总、顾总……”
　　浴室门被推开，纪华清穿着一身红色睡裙，膝盖以下，小腿纤细，肌肤白到泛着光泽。
　　“你在打电话吗？”纪华清好奇。
　　顾以柠告状：“一个破中医，咒我离婚。”
　　纪华清冷冷地看她一眼，不信的说辞，“你去洗澡。”
　　顾以柠巴巴地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微卷的长发，雪白泛红的脸，朱红的唇，眼中透着无辜，让纪华清说不出话。
　　眼前的人，带着很大的诱惑。
　　“你怎么不动了？”
　　就在顾以柠犹豫的时候，被子下来有声音：“顾以柠、你还在吗？”
　　纪华清走过去，掀开被子，屏幕是亮着的，她看着屏幕上的字，“杜琳？她是谁？”
　　顾以柠：“一个破中医。”
　　纪华清点点头，将听筒靠在自己的耳边，解释道：“对不起，她醉了。”
　　“她真结婚了？”杜琳震惊住了，“她不是说这辈子不会结婚的吗？”
　　纪华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斟酌了须臾，说：“我是纪华清。”
　　对方沉默了。
　　过了十几l秒，纪华清问：“你还在吗？她醉了，明天再说。”
　　“我知道了，你是纪老师，对吗？”杜琳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纪华清淡淡地笑了，“对，我是纪老师，零九年一中高三三班的班主任。”
　　“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听着恭喜声，纪华清依旧笑了，“谢谢。”
　　挂断了。
　　纪华清催促醉鬼去洗澡，对方伸手抱住她的肩膀，不肯放开，“不想洗，等会也是要洗的。”
　　“不行，去洗。”纪华清不纵容她，伸手推了推，“你不洗，我去宁宁的房间睡。”
　　之前改造的儿L童房还有床，暂时无法住人。
　　但宁宁去萧名虹那里了，她的房间空了出来。
　　顾以柠极度不满，纪华清抬起她的脸颊，附送自己的吻。
　　顾以柠被推进了浴室。
　　纪华清回头，看到了结婚证，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简单干净，却又那么神圣。
　　她用手机拍了下来，发给周荟。她只能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周荟了。
　　周荟很快就回了一句：【新婚快乐。】
　　生硬的语气。
　　纪华清问：【你是杜梨？】
　　杜梨：【周荟在洗澡，等会儿L。】
　　纪华清和杜梨不熟悉，只听过她的名字。纪华清在的时候，杜梨大学还没有毕业，两人背着家里偷偷摸摸谈的，还是异地恋。
　　周荟大学的时候，出去做家教，认识杜梨，两人结识。
　　纪华清放下手机，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水声哗啦做响，在洗了。
　　略一恍惚，手机响了。
　　周荟：【真结了？】
　　周荟：【你这速度挺快呀，回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算闪婚呀。】
　　纪华清：【我找不出拒绝她的理由。】
　　周荟：【如果你是纪华清，就没有理由拒绝。如果你是替身，那你就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因为她的心里，只装了纪华清。】
　　纪华清看着屏幕，目光定在最后那句话上。
　　她的心里，只装了纪华清。
　　所以，纪华清没有理由拒绝。
　　顾以柠的十五年里，只有纪华清。
　　周荟：【恭喜你，收下这个疯子，只有你可以慢慢治愈她。她的病，来于你，相信，也会在你这里结束。】
　　周荟：【你是她最好的药。】
　　纪华清不知该回什么，半晌后，回了一个【嗯】。
　　她是顾以柠最好的治愈良药。
　　周荟：【纪华清，新婚快乐。】
　　纪华清：【谢谢。】
　　她看向浴室，水声停了，她掐灭了手机，看过去，目光紧紧凝着。
　　一分钟后，浴室门打开，顾以柠走出来，脸上、脖颈、胳膊上的肌肤都被烫红了，泛着一层桃花般的粉妍。
　　酒醉让她陷入了媚态中。
　　芙蓉面，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一汪水，盈盈动人。
　　看着柔软，偏偏又十分倔强。
　　纪华清握着手机的手抖了抖，手机又响了。她按住手机没动，凝着面前的女人，她身上雪白的衣服，像是极为难得的白瓷，应该私藏起来，而不该面世。
　　她抛弃自己的念头，低头看着手机。
　　周荟：【今天新婚，要不要出来浪？给你庆祝。】
　　纪华清拒绝：【她醉了。】
　　周荟:【她酒量很好。】
　　得到周荟的提醒后，纪华清这才正式面前的醉鬼，狐疑道：“你真的醉了？”
　　顾以柠哼了一声，走过去，握着她的手机，丢入垃圾桶。
　　“哎、我的手机……”纪华清惊讶一声，下一息，对方欺压而来。
　　面前的光，被这张的脸遮挡住了。
　　纪华清抬首，对上她的眸子，瞬息，放弃了自己的手机。
　　顾以柠喊了一句：“关灯。”
　　室内的灯，顷刻间，都关了，落在纪华清的眼中，恍若神话。
　　顾以柠贴着她的耳朵：“纪老师，你做好准备了吗？”
　　“别、别喊……”
　　纪华清的不满被堵住了，眼前一片漆黑，视觉受限，但她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温度，滚烫。
　　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到顾以柠急促的呼吸，感官变得清晰敏锐。
　　贴得那么近，她躺在了顾以柠的怀中。
　　她睁开眼睛，学着顾以柠的语气：“开灯。”
　　瞬息，卧室内，灯光明亮。
　　吻她的顾以柠顿住了。眼前的纪华清面若桃花，五官带了几l分灵动。
　　这一刻，顾以柠不知所措。
　　纪华清伸手，撩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吻了吻她的侧脸。
　　顾以柠瓷白的脸，也跟着红了，察觉对方的情绪，没有抗拒，相反，她很平和，带着些紧张。
　　纪华清笑了，眼中映着顾以柠无措的面容。
　　“你需要小小柠吗？”
　　“开灯就害怕了？”
　　“要不给你关灯？”
　　“再不行，我可以教你。”
　　顾以柠闹了个脸红，纪华清坦然说：“周荟以前就给我看了那些动画片。”
　　顾以柠震惊，难怪她会用小小柠看动画片……顾以柠低头，抵着她的肩膀，“以后别看了，看我就好了。”
　　纪华清轻轻地笑了，那样的笑容，像是以前看写作业，最浅显的拼音问题都会错。
　　幼稚的错误。
　　顾以柠沉默，唇角紧挨着的耳朵，扣住她的手，“纪老师……”
　　她又喊，让纪华清无言以对，不得不喊了一句：“关灯。”
　　灯灭了，顾以柠得意极了，她轻轻地伸手撩开睡衣……
　　****
　　领证第一天早上，顾以柠给自己放假，睡到中午才起来。
　　身边空空荡荡，她伸手摸了摸，人不见了。
　　昨夜旖旎的一幕，闯入脑海里，她爬了起来，凭着感觉，推开舒服的门。
　　幽暗的书房里，纪华清坐在书桌后，桌上摆着厚厚的资料。
　　她需要学习，追上这个时代，然后，将自己融入进去。
　　门轻轻地关上了。
　　回到卧房，她躺了下来，看着虚空，脑海里想起昨夜一幕。
　　纪华清很放松，没有紧绷，她是个爱学习的，很平和地面对，不经意间才会露出紧张。
　　放空自己，待了半个小时，她去浴室，清洗自己。
　　热水冲刷身上的痕迹，她低头看到了肩膀上的红痕，就一眼，挪不开眼睛。
　　“小柠。”
　　纪华清进入卧房，“醒了吗？”
　　“这里。”顾以柠回应一声。
　　纪华清站在浴室外，“该吃饭了，下午你有活动吗？”
　　“你想去哪里？”顾以柠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外面熟悉又让自己心动的声音。
　　“我看到网上说今天有一个教育讲座。下午三点，在室内科技馆，我想去看看。”
　　“好。”顾以柠提高声音，怕她听不见，“我知道了，我待会去看看，需要门票吗？”
　　“我让周荟给我订了门票。”
　　顾以柠关了水，匆匆擦干自己，换上柔软的休闲服，急忙打开门。
　　纪华清就站在门前，开门的刹那，那张白净的脸，映入眼前，对上她的视线，顾以柠感觉自己坠入柔软的云朵堆中。
　　纪华清冲她笑了，平和、温柔，“吃饭了。”
　　“好。”顾以柠应了一声。
　　纪华清转身要走，忽而停下脚步，说：“下回，别在床上喊纪老师。”
　　说完，就走了。
　　顾以柠放肆地笑了出来，疾步走到门口，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与昨晚平静的说‘我可以教你’的纪华清，判若两人。
　　下楼吃午饭。
　　中午是陆曦做的，还买了酒，庆祝家里添了人。
　　顾以柠看着她买的酒，拿起来看了一眼，“你出门买的吗？”
　　“对呀。”陆曦在厨房里回应一声。
　　顾以柠皱眉，将酒藏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说：“我中午不喝酒，下午要开会。”
　　“行，我和小纪喝。”
　　小纪？
　　顾以柠伏在餐桌上，笑得浑发抖。
　　纪华清白她一眼，依旧忍不住脸色发红，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校长会喊小纪，其他人都是纪老师。
　　酒有问题，不能喝，顾以柠看出来了，是糊弄老太太的假酒。
　　她糊弄老太太，晚上回来喝，下午都要出门，不能喝酒。
　　老太太也好说话，不喝就不喝，给两人盛了一大碗汤，询问什么时候办事。
　　顾以柠咬牙：“这个事儿L非办不可吗？”
　　老太太瞪她：“哪家结婚，不办事？偷偷摸摸，见不得人吗？”
　　顾以柠点头：“行，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这么不情愿，怎么就不办了呢。”陆曦不理解，“你们不是说，女孩子的梦想就是穿一回婚纱吗？”
　　顾以柠给纪华清盛了碗汤，又坐下，敷衍一句：“办，明年春天办，我手里有几l个项目，国外的市场打通了，没时间筹办。”
　　“我给你办呀。”陆曦精神陡然又好了，“我和你说，我最近要参加几l个婚礼，给你看看啊，正好有个经验。”
　　两人：“……”
　　纪华清低头喝汤，不说话了。
　　顾以柠为难，“行，听您的，您先研究，研究好了，我再看看。”
　　先糊弄过去。
　　身边的纪华清也是惊讶，这是要办了？
　　吃过饭，顾以柠拉着纪华清逃跑了，“先糊弄她再说，她说的办，就是在酒店办一场，请大家吃好喝好，我们累死，她们吃好喝好，不要这要的，等明年春日再说。”
　　纪华清看着她身上白色的裙子，没有红色明艳，衬得她极白，赋予年少般的意气与美好。
　　两人上了车，去景城科技馆，这几l年新造的，里面的会场也很大，容纳几l万人。
　　今天的教育讲座会场不大，一楼东边。
　　两人牵手走过去，周荟已在门口了，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好看合身的旗袍。
　　顾以柠走过去，给纪华请介绍：“杜梨，双语学校的副校长，出差刚回来。”
　　杜梨看着纪华清，眼眸微凝，“纪老师，你如传闻中一样，温柔如水，地道的江南女子。”
　　纪华清微笑，“早就听周荟说过你了。”
　　寒暄过后，四人走进里面。周荟落后半步，附在纪华清的耳畔：“新婚怎么样？”
　　纪华清说：“挺好的。”
　　声音不小，传到了前面顾以柠的耳中，挺好的、是一种满意的夸赞吗？
　　顾以柠放慢了脚步，想要继续偷听，前面的杜梨停下来，抓住她偷听。
　　“顾总，这是不放心自己的老婆？”
　　‘老婆’两个字让顾以柠尴尬，不免落了个耳红，逃似地快走两步。
　　周荟有座位，在前排，在景城高中教育这一块，她能说得上话。
　　冤家路窄，遇到一中校长，那个在电话里咆哮、怒骂周荟的女人。
　　说来也巧，这个校长是一中建校后的第一位女校长，也是这两年刚上来的。
　　周荟这些年压着一中，这个校长位置，像是烫手山芋，没人想要。
　　周荟与校长坐在第一排，中间隔着一个位置，椅背上贴着‘顾以柠’。
　　顾以柠见状，倒吸一口冷气，恍恍惚惚：“怎么没有人通知我？”做受气包，做两人的裁判？
　　她转头看向纪华清：“要不，你来坐？”
　　纪华清拒绝：“我又不是顾总。”
　　顾以柠不管：“你是顾总夫人，一样的，你坐。”！


第46章 玩具
　　顾以柠说什么都不肯坐下,今天是来听讲座的，不是听两人斗嘴的。
　　她选择后退，坐在后排,顺势给纪华清学习的机会。
　　她和杜梨坐在了一起,前面有纪华清,左右两人都没有说话。人陆陆续续来了，都是景城的老师,也有些家长,领着孩子来听。
　　讲座还没开始,顾以柠闭目养神，身边的杜梨看着她,想起一件事：“她的教师证需要重考。”
　　“周荟会提醒她的。”顾以柠睁开眼睛，晦暗的光线下,眸色深邃，她转头看向杜梨,“纪老师过去,是主课老师吗？”
　　“周荟想安排她先带一个班的主课试试。我的想法是从副课认识,明年再带主课。”杜梨公事公办，“她这个状况，一上来就主课，我担心她有些吃力。”
　　杜梨声线沉，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在教育事业上,周荟和杜梨有很高的水准，顾以柠沉思半晌,“听你们的，让她从副课开始。”
　　“你能妥协，我很意外。”
　　杜梨的话,贴合实际，但顾以柠若不赞同，她也没有办法改变，顾以柠在她们的学校里投资很多，塞进来一个主课老师，她们不会不给面子。
　　“就算是我不妥协，纪老师也不会拿学生开玩笑的。”顾以柠很是随和。
　　杜梨坐在她的旁边，摆弄着手机，“你这回结婚，是不是太冲动了？”
　　“是吗？”顾以柠看向前排，下意识露出几分笑，“我冲动的事情多，不差这么一回。”
　　杜梨哑然，顾以柠做事，打的就是随心，不计后果，所以才被人称为疯子。她也不打算劝了。
　　前面的纪华清与周荟说上了，周荟频频将手机拿给她看，她看得很认真，似乎在学习。一中校长被两人晾在一边，目视前方，丝毫不理会纪华清。
　　这位校长和纪华清不熟悉，过了那么多年，已然记不清纪华清了。
　　两人说了会话，停下的间隙，这位校长回头去找顾以柠。在杜梨身边看到了闭眼休息的顾以柠。
　　她起身走了过去，在杜梨惊讶的视线中，坐在顾以柠的身边。
　　顾以柠是一中校友榜上的人物，校长对她的态度，十分好，寒暄一阵后，说起科技馆的事情。
　　顾以柠惯来不说委婉的话，开门见山就说了：“一中不喜欢这些歪门左道，惯来以成绩为重，校长对这个也有看法了？”
　　校长莫名尴尬，“时代都变化，科技进步，如今的学习环境脱离不开科技，我们要向前看，自然要摒弃旧时的想法，加以创新。”
　　“要创新去找教育局，你们是公办高中学校，教育局会管你们的。”
　　旁边的杜梨插了一句，“秦校是看着我们学校建造科技馆，心中痒了吧，不过顾总结婚了，她没钱了。”
　　秦校迟疑了下，又看向前排的纪华清，“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杜梨：“昨天。”
　　秦校：“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没喊我。”
　　顾以柠尴尬：“领证了而已，快开始了，您回去吧。”
　　人越来越多了，顾以柠旁边的位置是有人的，人也来了，秦校不得不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秦校就开始和纪华清说话了，笑得打探她们的事情，当得知纪华清是老师后，果断朝她抛出橄榄枝，来一中任教。
　　周荟不合时宜地打断她的话：“纪老师没有教师资格证，不在编，进不去你们一中。”
　　公办学校的要求多，私立就不一样了，有水平，没有教室资格证也可以任职。
　　秦校看着她，气势蹭蹭涨了起来，“可以破例办事。我是询问纪老师的意见，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学校可以提供考试帮助的。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一等一的好老师。”
　　“是吗？我听说你们这个学期结束，有三四个老师离职了，都来了我们双语学校。”
　　周荟四两拨千斤，堵住了对面秦校的后话，“你们学校拖欠工资，两三个月不发工资，等着房贷车贷的那些老师早就被折腾得不兴了，你还好意思说。”
　　“你……”秦校被说得哑口无言。
　　恰好这时讲座开始了，两人都停了下来，夹在中间的纪华清终于顾以柠的痛苦了，唇枪舌战，都是舌灿莲花，谁受得了。
　　纪华清呵呵笑了一声，恨不得和顾以柠换回座位。
　　好在开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了，十分给面子。
　　讲座刚结束，她就拿着包，准备逃跑，秦校拉住她：“纪老师，我想和你谈一谈，可以吗？”
　　纪华清尴尬，默默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顾以柠。
　　对方缓步走来，拉住她的手，直截了当地拒绝：“秦校，我们新婚，今晚有约，先走一步了。”
　　“好，我们回头联系，顾总，你考虑下我们一中。”秦校不得不放人。
　　穿过人群，走到门口，两人同时都松了口气，纪华清面色粉妍，已经有些出汗了。
　　她好奇地问：“一中老师都离职了？”
　　顾以柠解释：“周荟挖过去的。”
　　纪华清：“她怎么盯着一中折腾，难怪秦校看她，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顾以柠：“恩怨已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轻松些就去一中，周荟的学校学生卷，老师也很卷。”
　　“房子都买了，何必折腾，就在周荟这里了。”纪华清顺其自然，她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去了一中，有很多不便。
　　傍晚时分，车流如水，温度依旧很高。
　　宋明瑶将车开了过来，两人上车，她回头问：“去哪里？陆姨刚刚喊我去家里吃饭了，今晚给你们庆祝，我猜应该也喊周校她们了。”
　　“她可真厉害。”顾以柠感叹一句，“小宋，你等会去买些酒，老太太买的假酒，你回头去处理一下。”
　　纪华清顺势说一句：“她回了趟村子里，好像看开许多，情绪也很不错。”
　　“她就是忘不了以前的事情，多接触些人和事，或许就好些了。”顾以柠解释。
　　三人回顾家别墅。
　　到家时，纪宁宁撅着屁股摆弄花圃里的花，纪华清走过去，抱起她，看向花圃。
　　“小朋友，你的衣服都弄脏了。”纪华清蹭了蹭宁宁的小脸，逗得她仰首发笑。
　　“好痒啊……”
　　“你怎么回来了。”纪华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看到她，十分亲切。
　　顾以柠将她照顾得很好、很好。
　　“萧阿姨带我回来的，她在里面做饭。”纪宁宁看向妈妈，朝她伸手，“妈妈，你又变漂亮了，你真好看。”
　　“听听，马屁拍得多响。”宋明瑶跟在后面说了一句。
　　纪华清将纪宁宁放下来，摸摸她的脑袋，“去找妈妈。”
　　纪宁宁得意地扑向顾以柠，母女两人抱作一团，纪华清静静地看着她一人。
　　花圃里的花儿开得更艳丽，墙角不合时宜地种了一些小葱，直挺挺地仰立，丝毫不输于红花的风采。
　　萧名虹穿着围裙出来，顺手薅了一把小葱，说：“进去吧，外面热。”
　　纪宁宁拉着顾以柠进屋，拿出自己的成绩单，上面都是优。
　　一一年级没有笔试，都是口试为主，因此，就等于没有分数。
　　看完老师评语，顾以柠就递给了纪华清，“你们纪家的人都很聪明。”
　　纪华清是名校师范生，纪华明在科研上很有头脑，姐弟两人的头脑，都很厉害。
　　纪宁宁的母亲，也是名校毕业生。一路追溯往上，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毕业生，那个时代的大学，含金量可想而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跟你了，受你的影响很多。”纪华清笑着回复。
　　宋明瑶坐在一边，忍不住开口：“你们现在这么胡拍马屁有意思吗？她的学习有老师天天盯着，能差哪里。”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顾以柠神色淡淡，“你不知道去厨房帮忙吗？还有，酒买了吗？”
　　“周老师说她带酒过来。”
　　“假酒的事情，不去处理？”
　　“我得带着老太太一起过去。”
　　“算了，别刺激她。”顾以柠放弃了，“你去试试，不行就报案，何必牵连她，发票在就行了。”
　　宋明瑶歪头看着纪华清，“好的，我明日去办。”
　　“小柠、小柠……”陆曦在门口喊。
　　“来了。”顾以柠起身走去厨房。
　　宋明瑶趁势走过来，坐在纪华清身边，悄悄地问：“你们做成年人的那些事情了吗？”
　　纪华清抬首，耳尖悄然发红，“你怎么不问你老板。”
　　“她做不了主。问你，纪老师，你才是掌控她的那个人。”宋明瑶十分八卦，“快说说，就回答一个字，有还是没。”
　　纪华清并不扭捏：“有。”
　　宋明瑶放声笑了，笑声有些大，自觉地捂着嘴巴，心虚地朝厨房看了一眼，随后问她：“我老板是什么样的？”
　　纪华清：“？”
　　宋明瑶朝她耳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纪华清定住了，眼睫轻颤，忍着羞涩回答：“挺好的。”
　　她又问宋明瑶：“你是下面那个吗？”
　　话题陡然转了，宋明瑶不自然了，她解释说：“这个没有一定的，谁舒服谁躺着、谁想谁就来，又不是定死的。”
　　“哦。”纪华清觉得自己又长见识，索性大胆地问：“你上面多、还是下面多？”
　　宋明瑶：“……”
　　“纪老师，你怎么一带就上路了。”
　　纪华清平静又严肃：“在我们教学上，称之为举一反三。”
　　“你这反得真厉害。”宋明瑶尬笑，“我和裴以柔……”
　　她顿了顿，纪华清像求知若渴的学生，紧紧地盯着这位老师。
　　宋明瑶低着头，说：“她喝醉了就会缠着我……”
　　“我不懂你的意思。”学生直接就问了出来，“喝醉后，她喜欢躺着吗？”
　　宋明瑶震惊，转头看向厨房，刚想开口，纪华清捂住她的嘴：“别喊救援，我在向你求教。”
　　求教？
　　这些事情也可以求教？
　　宋明瑶被迫继续回答：“她喝醉了，我在上面。平常都是，反过来。”
　　纪华清白净的面容上波澜不起，像是遇到棘手的问题，“你们都不喝醉的话，为什么会在一起。我记得那回，是她喝醉了。”
　　“纪老师，你不能逮着我一个人薅，你去问周校，她可懂了。”宋明瑶艰难地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您再这样，我就告诉我老板了。您的问题，她可以回答。”
　　“我不想问她。”纪华清靠着沙发，眉眼如画，恢复往日温柔的模样，“我觉得你、很博学。”
　　她想了想，选择用了‘博学’两个字。
　　宋明瑶羞得无地自容，“我去厨房帮忙。”
　　博学？
　　见鬼了。
　　纪华清歪头看着她落荒而逃，然后认真地拿出手机，找出裴以柔的聊天框。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些事情如何启齿。
　　最后，还是按灭了手机。
　　周荟和杜梨来了，给纪宁宁带了最时兴的手办，又给纪华清递了一个礼物。
　　“新婚快乐。”
　　厨房的宋明瑶探了一只脑袋出来，她忘了准备礼物。
　　她略一凝神，想到了很实用的礼物，出门去了。
　　周荟的礼物是一枚胸针，带有复古色彩，搭配衣服，也很方便。
　　纪华清收下了，低声道谢。
　　纪华清引着两人坐下，杜梨看到了角落里关机的机器人，黑漆漆胖嘟嘟，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说：“我听学生说，学校来了一位实习老师，走到哪里，后面都跟着一个机器人，是你吗？”
　　“是我。”纪华清不由笑了，“机器人引路，很方便。”
　　不仅会引路，还会搜寻酒店、开房，支付，像是一个小小的管家。
　　偶尔还会说几句笑话，逗弄你开心。
　　杜梨羡慕了，“你这生活，真让人羡慕，我还听说秦校想招你过去，有这回事吗？”
　　“我没答应。”纪华清说。
　　说完，周荟拉着杜梨离开了，去花圃里摘花，花圃里开了各种牡丹花。
　　纪华清坐在沙发上，突然手机响了，是宋明瑶，发了几张照片。
　　一根骨笛，带着链子，像是挂饰。
　　她纳闷，顾以柠走过来，扫了一眼，拿走手机了，她刚想想问一句，对方走了。
　　奇奇怪怪的。
　　纪华清没有放在心上，跟着去厨房帮忙了。
　　晚饭很丰盛，还有几道从外面送来的菜，酒水很足，周荟和萧名虹都没有开车过来。
　　直到开席，宋明瑶也没有回来。
　　纪华清准备去拿手机催促，找了半天没走到手机，拿了周荟的手机去打视频。
　　手机在顾以柠的包里响了起来。
　　纪华清瞥了主谋一眼，拿起手机，询问宋明瑶：【多久回来？】
　　宋明瑶秒回：【还有五分钟。】
　　纪华清：【等你。】
　　她刚抬头，就看到顾以柠面色不对，她下意识就问：“小宋，工作出错了吗？”
　　“嗯。”顾以柠应了一声，转身走。
　　还是奇奇怪怪的。
　　但是工作的事情，纪华清不好过问。
　　五分钟后，宋明瑶回来，拿了一份礼物，是一份金饰。
　　宋明瑶心虚地递给纪华清，“祝你和我老板，新婚快乐。”
　　“谢谢。”纪华清收了，宽慰她：“别灰心，今晚不说工作上的事情，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宋明瑶：“？”
　　她下意识看向老板。
　　她老板坐在一边，神色散漫，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笑着坐下了。
　　不想，她老板走过来，给她斟了满满一杯酒，“小宋，辛苦了。”
　　宋明瑶笑得十分‘欢喜’，热情地端起酒杯，一口喝了，辛辣感刺激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谢老板。”
　　纪华清不傻，察觉不对劲，想起之间的照片，拿起手机去找了。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被删了。
　　猫腻。
　　宋明瑶发了三四张照片过来了，她点开了第一张……
　　骨哨，有什么不对吗？
　　纪华清想不通，准备等会问一问。
　　客人主人都落座了。纪宁宁贴着奶奶坐，奶奶和她都不喝酒，还有王姨。其他的人，今晚都不准备醒着回去。
　　趁着顾以柠与周荟拼酒，纪华清询问宋明瑶：“照片呢，再发我看看。”
　　宋明瑶震惊地看着她，“我要被开除了。”
　　“那些照片，有什么特殊吗？”纪华清压低声音。
　　话音落地，眼前一片阴影，她迅速坐好，装作什么都没有问。
　　顾以柠在她身边坐下，姿态散漫，顾以柠抿了口酒，顺势递到她的嘴边，口中很温暖。
　　“我不想喝酒。”纪华清拒绝了，她一向不喜将自己灌醉。
　　顾以柠一口喝了，随和，给她自己斟满，又看向小宋，高兴地：“小柔还没有走，等你喝酒醉了，我将她找过来，送你去酒店，房费、我报销。”
　　宋明瑶呵呵地笑了，笑了好几秒，越笑越尴尬，然后小心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
　　“顾姐，我今晚不想要她。”
　　“要你的玩具？”顾以柠温柔地笑了。
　　宋明瑶说不出话了。其他人也都看着她，懂的人眼中带着笑，不懂的人跟着纳闷。
　　纪华清是一头雾水。
　　周荟笑得歪在杜梨身上，萧名虹逗着孩子，宋明瑶独自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顾以柠又给她倒了杯酒，纪华清不知情况，可还是握住顾以柠的手，“别闹了，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酒，不好。”
　　“还是老板娘对我好。”宋明瑶终于敢说话了，委屈地看着纪老师，“您救救我，我感激你一辈子。”
　　顾以柠放了她。
　　纪华清将切好的水果放在她的面前，“吃水果，今年的西瓜很甜，汁水也多。”
　　“嗯、汁水多。”宋明瑶胡乱点头。
　　其他人又是跟着一笑，笑得纪华清不知所措。
　　宋明瑶拍桌，“你们在欺负纪老师，不厚道，周校，你不能这么笑话她。”
　　纪华清：“？”
　　周荟笑得伏在桌上，花枝颤颤。
　　纪华清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西瓜，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周荟。
　　周荟不敢笑了，坐直身子的，端起酒杯，“新婚快乐、快乐。”
　　酒过一半，陆曦领着纪宁宁走了。
　　孩子老人都走了，话题就放开了，周荟给好友解释：“你问问小宋，玩具是什么？”
　　“周校，你再说，我就告诉杜校，你在她出差的时候，去见了一个女人。”宋明瑶忍无可忍了，拍桌看着周荟，“就你笑得最欢，你还是校长呢，怎么做人师。”
　　“她醉了。”顾以柠解释一句，“若是醒了，别说骂人，高声说一句都不可能，我去喊小柔过来。”
　　纪华清再度握住她的手：“你玩真的吗？”
　　“我不喊，她自己也会喊的，小柔肯定会过来的。”顾以柠信誓旦旦。
　　纪华清疑惑：“你怎么知道她会来？”
　　顾以柠：“她现在单身。”
　　裴以柔渣虽渣，但不会一段感情里和其他人来往。她会分了一个，立即再找一个。
　　这是底线。
　　纪华清叹气。
　　果然，裴以柔来了，带走了宋明瑶，宋明瑶高高兴兴地跟她走了，不忘告诉纪华清：“我想给你买玩具，我老板不肯。”
　　纪华清震惊，下意识看向顾以柠。
　　顾以柠抿了口果汁，看向虚空，什么都没有听到。
　　周荟和杜梨也走了。
　　萧名虹留下，晚上和宁宁睡。
　　纪华清是最清醒的，送走周荟，将萧名虹送去房间，最后回来和王姨收拾碗筷。
　　“你上去吧，我自己可以收拾。”王姨劝说纪老师上楼。
　　纪华清还是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才上楼的。
　　顾以柠醉了，躺在床上，身上裹着毯子，白皙修长的腿露出了外面。她看了一眼，顺手将毯子盖在了腿上。
　　刚盖上，踢了。
　　又盖上，踢了。
　　再盖上，没踢，人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你洗澡了吗？你不知道洗澡出来很热吗？”
　　顾以柠不满，可这副模样，落在纪华清眼中，便是一副诱人的模样。
　　泛着胭脂色的脸颊，明艳的红唇，长发微卷，散落在分明的锁骨上，她坐了下来，与顾以柠对视：“你醉了，需要我吗？”
　　顾以柠被问懵了，眼中眨了眨，眼内泛着水泽，她点点头：“需要。”
　　纪华清笑了，扭头看向虚空，对方抛弃毯子，蹭了过来，从背后抱着她，亲吻她的后颈。
　　“我去洗澡。”
　　顾以柠没松开手，双手绕至胸前，蹭着她：“等会去洗，你不需要我吗？”
　　一声像撒娇似的呢喃，让纪华清心都软了。
　　唇角沿着侧脸，一路辗转，落在唇角上。
　　一吻而深，水到渠成，让人难以拒绝。
　　纪华清脸红，对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上，她说：“我需要你。”！


第47章 婚后
　　夏日的夜晚,略显燥热。
　　月光透过纱窗，徐徐落在了地板上，照亮了满室春意。
　　顾以柠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伸手抚摸纪华清的脸颊,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细细微微的刺激感,扎入心口里,促使心脏跳动。
　　她收回了手,往纪华清的怀中缩了缩，很快,睡了过去。
　　清晨起来，纪宁宁敲门,纪华清先开了门，低头看着孩子,“怎么了？”
　　“我干妈做了好吃的,你们醒了吗？”纪宁宁仰首看着纪华清,咧嘴笑了起来。
　　纪华清摸摸她的脑袋，“你妈妈还没有醒，我喊她起来，你先下去。”
　　纪宁宁的干妈，是萧名虹。
　　得到准确答复后,纪宁宁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纪华清偏过半个身子，探头看着活泼的孩子,突然，腰间被人圈住。
　　“她很可爱。”纪华清轻叹一声，“可以看得出,她爸妈的事情，对她没有影响。”
　　顾家和萧家，用爱将纪宁宁包裹了起来。
　　顾以柠抱着她，同样，偏头看着尽头，小小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她贴着纪华清的耳畔，一字一句地开口：“因为她本来就很可爱。”
　　纪华清被她亲得浑身都软了，湿热感透过肌肤，勾起心口酥麻。
　　“你也很可爱。”纪华清随口夸赞一句。
　　她是随心，顾以柠当真，追着她问：“哪里可爱？”
　　纪华清：“哪里都可爱。”
　　顾以柠不信：“你骗我，你没有说哪里可爱。”
　　清晨刚起，纪华清就感觉自己被她搅得心神不宁，有些燥热。
　　“你哪里都可爱，今天准备干什么？”
　　“你想去哪里玩，萧名虹会带宁宁回家的，暑假就在她家过。”顾以柠贴着她的脖颈，舌尖舔过那处柔软的肌肤，逗得对方心跳加快。
　　纪华清忍不住了，偏头去躲，顾以柠轻轻地笑话她：“你昨晚吃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昨晚……”纪华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身子都软了。
　　纪华清无奈，回过身子，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地吻了吻，“早安。”
　　顾以柠十分满意，眯着眼睛回复：“纪老师，早安。”
　　下面的人催促吃早饭了，两人洗漱后就下去了。
　　早饭是萧名虹做的，品种多，像是精致的早茶。
　　纪宁宁坐在萧名虹身边，萧名虹给她拿了一块茶糕，顺势问对面的两人：“新婚准备去哪里玩？”
　　“蜜月是不行，公司里最近事情多，我得盯着工厂那里的货单。”顾以柠先表明自己的态度，看向纪华清：“你想去哪里？”
　　纪华清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淡淡的，很平常，说：“我不出去了，我准备去听高三的课，过段时间就放假了。”
　　纪华清的一举一动，随和自然，让人感觉很舒服。
　　尤其是她看你的时候，让你感觉没有压力，说自己想说的话。
　　顾以柠不同，近年来，她的气势迫人，一眼看过去，让人不敢说话了。
　　两人的性子相反。
　　萧名虹撇撇嘴，“你俩别秀了，爱去哪里去哪里，我带宁宁回家去。”
　　纪宁宁点点头，“我要去水世界玩儿。”
　　“别忘了写作业。”顾以柠提醒一句。
　　吃过早饭，顾以柠先回公司，顺势将纪华清送去学校，两人在学校门口分手。
　　太阳炽热，一人一机器，往学校里而去。
　　顾以柠的视线落在纪华清的背影上，冰冷眼底掀起波澜，她们以后的生活也会这样。她忙公司的事情，纪华清依旧在教育事业里行走，各忙各的，在各自的领域里继续开拓。
　　走去很远的距离后，纪华清回头，冲着门外的人摇首。
　　人进入教学楼了，顾以柠迟迟没有离开。
　　这一幕，是她以前的妄想。现在，成为现实了。
　　“顾总，我们回公司吗？”司机催促了。
　　顾以柠回神，从过往的回忆中挣扎着走出来。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回到车里，“回公司。”
　　****
　　司机去接纪华清下班。
　　回到家里，陆曦在厨房帮忙，王姨做了一桌子的菜。
　　纪华清看了一眼，手机响了。
　　顾以柠：【晚点回家。】
　　随后附上一个定位。
　　纪华清抿唇笑了，回复：【好，需要我晚上去接你吗？】
　　顾以柠：【我有小宋，你照顾好自己。想去哪里玩，找司机安排。】
　　纪华清：【好。】
　　晚上吃饭，只有三个人。陆曦说起了婚礼的事情，唠唠叨叨要办婚礼。
　　“我和你说，婚礼是肯定要办的，一生就这么一回。”
　　纪华清：“您说得对，明年春日办。”
　　陆曦笑了，看着纪华清的目光中带着晚辈的慈爱。纪华清回之一笑。
　　吃过晚饭，纪华清去书房看资料。
　　九点多了，顾以柠还没回来。她没有找她，而是直接问宋明瑶。
　　宋明瑶是司机兼助理，自然不会碰酒，几l乎是秒回。
　　【还没结束呢，估计还有会，今晚人很多。】
　　纪华清看着屏幕，眼底浮现犹豫，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段话，很快又删除了。
　　犹豫很久，对面发来疑惑：【纪老师，你想问什么？】
　　纪华清自己闹了个尴尬，索性就问了：【需要我过来吗？】
　　宋明瑶：【不用，我会安全地将顾姐送回来。】
　　纪华清按灭手机，自己去洗漱休息了。
　　她睡了一觉，迷糊地醒来，身边还是空的，没有人。
　　已经十二点了。
　　她爬了起来，下楼去找水喝。
　　门是开着的，扭头去看，沙发上躺着一人。
　　回来了。
　　纪华清好气又好笑，开了灯，几l步走过去，“回房睡觉。”
　　沙发上的人仰面躺着，面色红扑扑的，她蹲下来，伸手揉着对方的脸，“小柠、回房去睡了。”
　　她刚伸手，对方就睁开眼睛了，眸色迷离，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醉了？”
　　“没醉。”
　　醉鬼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顾以柠坐起来，伸手抱住对方，“头有些疼。”
　　“我扶你回房。”纪华清抱着她，费劲地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腰。
　　两人费劲地走了回去，顾以柠彻底不想动了，踢了鞋就往被子里钻去。
　　“不洗澡了？”
　　“不洗了。”
　　“换身衣裳，身上都是酒味，被子上都是酒味了。”
　　“不换。”
　　纪华清就这么看着她：“换身衣服，睡得舒服些。”
　　没人理会。
　　纪华清也不说了，回身去衣柜里找衣服，找了一件宽松的睡裙，米白色的，像是米老鼠。
　　这身睡裙，肯定不是顾以柠买的，像是陆曦喜欢的款式。
　　就这件。
　　纪华清走过去，掀开被子，顾以柠平日里雪白的肌肤透着粉色，不仅脸色微粉，就连脖子上的肌肤也是粉的，周身透着诱惑。
　　她没说话，直接去解开她身上的扣子，一颗颗衣扣解开，露出雪白柔软的肌肤。
　　顾以柠没动，甚至睁开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很亮，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纪华清俯身，对上她的视线：“你以前常常这样吗？”
　　顾以柠伸手，圈住她的脖颈，仰首吻上微凉的唇角。
　　纪华清不得不弯腰，加深这个吻。
　　酒醉的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将人禁锢在自己的领域中，想要对方沉沦、不可自拔。
　　顾以柠是一个巨大的旋涡，轻易就将纪华清拉了进去。
　　很快，两人拥着对方。
　　顾以柠放纵自己，不断吻着纪华清，试图在对方的身体里，刻下自己的名字。
　　缠绵一番，高.潮.而落，各自躺下。
　　顾以柠握着她的手腕，在自己心口上点了点，张口想要说纪老师，对方捂住她的嘴。
　　随后，纪华清伏在她的身上，贴着她的肌肤，将刚刚的事情又经历了一回。
　　天亮时，顾以柠睡下了，纪华清毫无睡意，起来洗澡。
　　从浴室出来，就顾以柠又醒了，身上裹着毯子，裸露在外的肩膀上一片嫣然，散乱的红痕，让人瞧了一眼，就觉得羞耻。
　　再看地上，摆着凌乱的衣服。
　　纪华清皱眉，走过去，将衣服捡了起来，丢进浴室。
　　“我们今日去玩，自由落体，玩吗？”顾以柠趴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湿润润的眼眸，让人不忍心拒绝。
　　纪华清好奇：“那是什么游戏？”
　　“去了就知道了。”
　　“好，听你的。”
　　纪华清随意，她没什么想法，顾以柠有空就出去玩，毕竟她的工作最重要。
　　“那你给我拿件衣服。”顾以柠红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衣服都被你收走了。”
　　纪华清又得去衣柜找睡衣，翻出一件透视的睡衣，起了坏心，丢给她：“穿这个。”
　　顾以柠继续裹着被子，露出完美的脊背，蝴蝶骨很优美，她看着眼前的睡衣：“我穿这个见我妈吗？”
　　纪华清：“？”
　　“那买这个做什么？”
　　顾以柠：“玩儿。”纪华清问：“今天不玩？”
　　“不合适。”
　　“因为你妈在？”
　　顾以柠点点头，“别吓着她。”
　　纪华清不得不收起睡衣，继续去找，最后找出一件真丝的，丢过去，“我去做早饭，想吃什么？”
　　“不想吃。”顾以柠伏在床上，腰间裹着毯子。
　　映入眼帘，脊背肌肤一片雪白，骨肉均匀，如同一块精致的美玉，触手生温。
　　纪华清看了一眼，坐在她身侧，指腹拂过脊背，白皙柔腻。
　　眼前一幕，让纪华清不想离开，俯身，吻了吻她的侧脸。
　　“不舍得走了？”顾以柠嘲讽她，“被我的美色所诱？”
　　“你的嘴……”纪华清捏着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抚过嫣红的唇角，“你可真是得理不绕人？”
　　“是吗？那我好看吗？”
　　纪华清点头：“好看。”
　　顾以柠又问：“那你昨晚怎么不去接我？”
　　纪华清皱眉：“是小宋说不用去的，她说会平安送你回来的。”
　　顾以柠十分不满：“她说，你就不去了？我这么好看，不怕我吃亏？”
　　“你会吃亏吗？”纪华清被她逗笑了，指腹擦过柔软的侧脸：“这么多年来了，我不在，你都没有吃亏。”
　　“以前不会是我自强不息，现在我结婚了，就会柔弱不堪。”
　　顾以柠抬首，迎上她的视线，脖下肌肤透着青筋，整个人如同一尊玉像，美玉无瑕。
　　纪华清的指腹，落在唇角上，轻轻摩挲。
　　她故意说道：“是很柔弱。”
　　顾以柠惊讶，伸手去找毯子掩盖，试图遮掩自己身上的风光。
　　“纪华清！”
　　“是你诱惑我的。”
　　顾以柠用毯子盖住自己，余光轻瞥，纪华清穿得整整齐齐。
　　心里不平衡。
　　她伸手去扯纪华清身上的扣子，对方握着她的手，轻易就拨开了，“蛮不讲理。”
　　纪华清扣住她的手，吻上她紧抿的唇角，轻易地撩开毯子，将刚刚的事情又做了一遍。
　　空调的温度，恰好中和了卧室内的燥热。
　　两人出门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顾以柠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长发也扎成马尾，整个人偏于青春。
　　“你昨天那么忙，今天就这么闲散了?”
　　“项目谈好了，就闲了下来。抽出时间陪你。”
　　进入商场，顾以柠牵着纪华清的手，往游乐场走去。
　　看着地上铺的大气床，再看看一层层的楼梯。纪华清皱眉，“直接跳下来？”
　　“对啊。敢不敢？”顾以柠挑眉，“比射.击还要刺激。”
　　说完，她拉着纪华清去一楼，“先试试。”
　　纪华清往后退，“万一气床没气了怎么办？”
　　“这个就相当于你突然忘了怎么教学生。”
　　顾以柠得意地笑了，眉梢眼角，突然生动起来。她张开手，背对着气床，仰面躺了下去。
　　砰地一声，她落在气床上。
　　刚刚一阵风飘过，纪华清感觉眼前一闪，人就跳下去了。
　　她匆匆下了一楼，工作人员扶着顾以柠下来了，她吓了一跳，抬首看向楼梯，五六层的高台。
　　一楼是最低的，几l乎没什么高度。
　　纪华清看着高度，“我试试。”
　　顾以柠笑了，贴着她的耳朵：“我们一起试试。”
　　“你最高跳过几l楼？”
　　“最上面那层楼。”
　　纪华清挑眉，心脏加快跳动了，“你怎么喜欢玩这个？”
　　“刺激。”
　　纪华清抬头，看着高楼，确实很刺激，和射.击一样，从上面跃下，掉落在气床上，一瞬间的失重，只有刺激两个字可言。
　　“你是烦闷的时候过来玩儿？”
　　“嗯。”
　　纪华清决意去试试了。从一楼开始，往下看，感觉很高，可是刚刚看一楼，就感觉不高。
　　顾以柠站在身边等她，“等你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一楼很低了。”
　　纪华清探头，看了一眼，腿不自觉地后撤，顾以柠笑了出来，她羞恼，“再笑，我就回去了。”
　　顾以柠收敛笑容，后退一步，“试试嘛，后感觉得很好。”
　　玩自由落体的人不多，工作人员就守着她们。
　　纪华清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闭眼跳下去。
　　心漏了一拍，很快跳动，剧烈跳动，整个人都软了。
　　顾以柠过去拉她起来，“刺激吗？”
　　纪华清瞥她一眼，“你挑战最高的，我看看。”
　　“我跳，你跳吗？”顾以柠不怀好意地询问，眼底映着她，像是拉住她一起下地狱的恶魔。
　　纪华清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带你的新婚妻子玩这么刺激的项目，不怕被人指责吗？”
　　隔着衣料，那只手的温度带着惊人的滚烫。
　　顾以柠心虚了，“我给你表演下，如何？”
　　“那你表演。”纪华清松手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不会跳的。”
　　两人举子暧昧，身边的工作人员，先是震惊，而后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以柠走到最高楼，一步步走上前，站在上面，同纪华清招手，随后，径自跳下去。
　　人从眼前飘过，落在气床上，看得纪华清心惊胆跳，而顾以柠快速爬了起来，半跪在气床上，依旧去看着她。
　　纪华清语塞，仰首看向最高层，吞了吞口水，“我请你去喝奶茶，晚上想吃什么。”
　　她走了。
　　害怕了。
　　顾以柠笑着追上去，“好歹试试二楼啊，纪老师。”
　　“不试，我恐高。”纪华清头也不回地走出游乐场。
　　顾以柠还在笑，追上她，牵着她的手，“我请你喝果茶，下回带你去蹦极。”
　　纪华清瞪她：“我有什么遗产值得你惦记吗？”
　　顾以柠笑了出来，靠着她，控制不住笑声，引得纪华清羞耻，捂着她的嘴。
　　买了两杯奶茶，纪华清喝了一口，有些酸，看向顾以柠的，顺势换了一杯。
　　顾以柠的很甜。
　　“我带你去看戏，我买了门票。”顾以柠喝了她的果茶，酸酸的，她抿了口，丢了，拽过纪华清的果茶喝了一大口。“看什么戏？”
　　“越剧，《梁祝》。”
　　纪华清说：“你怎么喜欢看越剧了。”
　　顾以柠解释：“看意境，看舞台，越剧都是女孩子演绎的，戏曲中很特殊。”
　　“全女生？”纪华清有些惊讶，“那就去试试。”
　　她乐意接受新事物。
　　两人去看小饰品，挑挑选选，买了些，商场吃了晚饭，去剧场看越剧。
　　越剧梁祝经过创新，展现不一样的一面。
　　两人坐在一起，纪华清认真听着，“梁山伯也是女孩子演的，举止投足，都很不错。”
　　她尽情夸赞，对待新事物，带着好奇，接受得很快。
　　戏曲散场后，已经九点多了。
　　纪华清站在剧场出口，尽情呼吸新鲜的空气，感受夏日的夜生活。
　　顾以柠问她：“吃冰激凌吗？”
　　“回去了。”纪华清说，“你昨晚没怎么睡觉，今晚好好睡觉。”
　　顾以柠没有反对，跟着她回家了。
　　家里有冰激凌，放在冰箱里。
　　回房后，她拿了两盒冰激凌，放在桌上，两人坐在飘窗上，欣赏夜景，吃冰激凌。
　　今晚，好好睡觉。
　　洗澡、睡觉。
　　躺着。
　　顾以柠贴着纪华清，凑近她的耳边：“你睡得着吗？”
　　“我不上班，我可以补觉。”纪华清扭头看她，“你明天不去公司？”
　　顾以柠理屈，翻身睡觉。
　　贴着纪华清，肌肤生热，她觉得热，踢开被子，翻身伏在她的身上，“明天的事情明天说。”
　　她笑着吻着纪华清的脸颊，扣住手，按进被子里。
　　“你不困吗？”
　　“不困。”
　　“不累？”
　　“不累。”
　　纪华清轻笑，纪华清吻上她的唇角，堵住了她没有说完的话。
　　有你，不累、不困。
　　她吻着纪华清，肆意撩拨，听着纪华清低.沉的喘息声。
　　床头的灯照着两人的结婚证，灯火淡淡，萦绕生辉。
　　一夜醒来，顾以柠已不见了，纪华清陡然觉得她的精力真好，两夜加在一起，睡了几l个小时。
　　起来后，王姨做了早膳，送床的工人来了，放进新卧房里。
　　顾母陆曦说了一句：“早知道你们结婚就不改卧房了。”
　　喝牛奶的纪华清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陆曦指挥着工人去装床，纪华清匆匆喝了牛奶，准备回楼的时候，顾以柠晨跑回来了。
　　纪华清：“？”
　　你还有力气去晨跑？
　　两人对视一眼，纪华清羞得不敢直视，转身走了。
　　顾以柠看着桌上的早饭，端起她喝下的牛奶喝了一口，“你不喝了吗？”
　　“不喝了。”
　　顾以柠坐下来，吃早饭。
　　王姨从厨房出来，擦擦手上的水渍：“小柠，在家里吃午饭吗？”
　　“不吃了，纪老师应该去学校。”顾以柠咬了一口包子，“晚上，纪老师回来吃。”
　　“行，我知道了。”
　　顾以柠匆匆吃了两口，上楼回房间。
　　纪华清在化妆了，她凑过去，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我送你去学校？”
　　“来回麻烦，我自己过去。”
　　“我给你报了驾校，有空去学吧，自己开车方便。”顾以柠弯腰，贴着她的侧脸，轻轻地蹭了蹭，“以后，你开车送我。”
　　纪华清轻笑，感受到她的温度，“行，我以后送你。你累吗？”
　　“累什么，以前工作的时候，连轴转，两夜都不睡觉。”顾以柠看着她的手，指节修长。
　　纪华清回身，仰首看着她：“今晚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超过十点，你都不找我，你是不是失职了。我以前八点不在家，你就去网吧找我了。”
　　纪华清皱眉，道：“那不一样，你现在长大了，我过多干涉，会说你是妻管严的。”
　　“那我整晚不回来，你也不管？”顾以柠不满，“妻管严，什么妻管严，你懒。”
　　纪华清笑了，莫名心虚，“睡过了……”
　　顾以柠咬牙，伸手捧起她的脸，咬上唇角。
　　惩罚。！


第48章 尽兴
　　暑假家里很安静,早起就听不到纪宁宁的叫声，也听不到王姨的催促声，两人睡到自然醒。
　　顾以柠喜欢去晨跑,回来后直接去公司。现在回来后,会去餐厅,陪纪华清吃早饭。
　　“我替你报名驾校了，有空去练车,你最好在暑假就拿到驾照。这段时间,宁宁的司机会跟着你。暑假结束,司机就没办法跟着你了。”
　　纪华清听后，准备点头,对面的陆曦突然抬首，略微不满：“你不能再招一个是司机吗？”
　　“妈,不是招不招司机的问题，自己开车要方便得多。”顾以柠试图解释,看向纪华清：“你觉得呢？”
　　纪华清挑起秀眉,“小柠说得对。”
　　“哪里对了,自己开车哪里坐车舒服。”陆曦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自己怎么不开车呢。”
　　顾以柠：“我不喜欢开车。”
　　纪华清好笑地看着母女两人，陆曦在她的印象里是脾气很好的长辈，单看将顾以柠培养得很完美，舞蹈与学习都很厉害,就可以看得出很不错的。
　　今天的陆曦，更生动了些,不像是纸片人了。
　　陆曦放下筷子，说：“你不喜欢开车，就让小纪去开车,你想得真好。”
　　顾以柠死教不改：“我想做副驾驶，就只能她学车。妈，你别管我们的事情，我给你报的老年大学，你去过了吗？”
　　“哦，我不想去。”陆曦低头，“吃饭、吃饭。”
　　小小的插曲，在说笑中过去了。
　　顾以柠照旧将纪华清送到学校。
　　车子停下的那刻，后排升起一块挡板，将主驾驶、副驾驶隔开了。
　　纪华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挡板，对方倾靠而来，捧起她的脸，贴着唇角，轻轻啄了啄。
　　昨夜亲了，早起又亲……
　　纪华清狼狈地下车了，唇角发麻，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以柠朝她挥手：“我下班来接你。”
　　没有回应。
　　顾以柠依旧很高兴，降下挡板，吩咐司机：“回公司。”
　　昨日没去公司，今天去得很早，到了公司，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刚进电梯，就碰到人事部经理。
　　经理嘴角抽了抽，“您新婚，还来抓考勤？”
　　顾以柠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气场强大，站在电梯里，不苟言笑，听到下属的话后，皱了皱眉：“新婚这么高兴的事情，谁会来抓考勤，诅咒自己下半辈子不幸福？”
　　经理讪笑，道：“所以、您怎么来这么早？”
　　“我以后都会这个点到。”
　　经理不理解，但支持，拿出手机，通风报信。
　　【顾总已经来了，抓紧点，别卡点。】
　　顾以柠回到办公室，打了哈欠，关上休息室的门，闷头补觉。
　　副总来敲门，半晌没有回应，跟着玻璃也看不到人。
　　人来了，又不见了！
　　一个小时后，顾以柠坐在办公桌后面，要了一杯咖啡，刚喝上一口，副总敲门进来。
　　“您这是干什么，下面那群崽子今天也来得早，被你吓得都不吃早饭就来了。”
　　顾以柠神清气爽，精神也不错，副总凑过来，看着她：“新婚燕尔，您这小日子不错呀。”
　　“说一说时家的事情。”顾以柠揉着自己的脸，伸手将面前的一张脸推开，“别靠那么近，别沾了你身上的香水。”
　　“你和我也避嫌啊。”副总惊掉了下巴，对方神色严肃，吓得她赶紧换话题：“那个私生子去了分公司，听说能力不错，同时，有个消息说时老爷子在外面有五六个孩子。法律规定，他们可以分老爷子的财产。”
　　顾以柠敛了笑容，说：“如果我是时序，我现在就将老爷子手里的股份弄到手。老爷子名下什么都没有了，私生子自然一毛钱都分不到，就看时序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觉得，她有。毕竟人家是培养出来的高能力继承人，外面那些人怎么和她比。”副总压着声音，灼灼视线落在她今天的唇角上，“顾总，你的嘴……”
　　“闭嘴。”顾以柠下意识用遮掩自己的唇角，“还有呢。”
　　副总笑容淡淡，“亲了一夜？”
　　“你想滚出去吗？”顾以柠掀了掀眼皮，直接望进对方的眼底，“做好你的事情。”
　　真凶。
　　顾以柠瓷白的耳朵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凶归凶，害羞也是真害羞。
　　副总继续说：“时序确实有能耐，短时间做足了公关，热搜撤了，网上的营销号都删除视频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都会忘了这件事。”
　　“忘了又怎么样，他们真实存在过。”顾以柠说，“够时序头疼一阵了，别管了，我的技术顾问回来了吗？”
　　“回来了。盛家的机器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他说解决不了，不想去研究。”
　　顾以柠点头：“随他。”
　　午餐的时候，顾以柠给纪老师发了信息：【吃饭了吗？】
　　纪华清没有回。
　　下午两点的时候，才回：【吃了。】
　　顾以柠：【很忙？】
　　纪华清：【不忙，下午去看房子。小宋说水电都安排好了。】
　　房子是宋明瑶盯着的，这些日子，她都会跟着工程队。
　　顾以柠托腮，看着跳进来的小绿泡，热意折腾。间隙里，她觉得生活变了，不再是那么枯燥。
　　像是有了盼头。
　　盼着早点下班回家。
　　和正常人一样，到点就想跑，心中有了迫不及待想见到的人。
　　纪华清：【你要去看吗？】
　　顾以柠抿唇，眼中的神情带着犹豫，指尖忍不住在屏幕上轻点，最后，拒绝了。
　　太粘人了，不好。
　　顾以柠：【我今天事情多，你过去吧。】
　　纪华清回复了一个好。
　　对话结束了。顾以柠的视线还是停留在了屏幕上，她想穿过电线，到达纪华清的身边。
　　痴心妄想。
　　顾以柠打起精神，继续干活，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每一件事，争取早点回家。
　　下班后，盛总来了。
　　顾以柠见到对方，不瞒地开.枪：“盛总，你不用回家陪夫人们？上班时间不会来吗？专门挑下班的时间。”
　　盛总被骂得有些失神，“顾总，您有急事吗？”
　　顾以柠：“你下班没事，我有事。”
　　盛总恍惚：“您有什么事儿？”
　　顾以柠：“接我夫人下班。”
　　盛总又是恍恍惚惚。
　　顾以柠想骂人，将人家赶走，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燥热，让宋明瑶送纪老师回家，自己坐下，听对方唠叨。
　　机器问题。
　　还是机器问题。
　　顾以柠顺口就说了：“你自己选择进口的，就要承担后果，现在找我干什么。”
　　“我听说顾总的机器是国产的，不知是……”
　　“我公司自己做的。”
　　盛总勉强笑了：“所以，我想先换一批机器，您看？”
　　顾以柠不耐：“不卖。”
　　盛总沉默半晌，顾以柠又生气了，“你到底买不买啊。要买的话，我让销售总监和您谈。”
　　“顾总、顾总，我能看看你们的机器吗？”
　　“我让生产部的人带你去看。”
　　盛总一个五十多的老头被顾以柠当儿子一样骂，骂完以后，副总接待他。
　　他不明白：“你家顾总是不是心情不好？”
　　副总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顾总新婚燕尔，你耽误人家下班，自然不会高兴。但是她骂你后，后面就会让利，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盛总诧异：“她结婚了？”
　　副总点点头：“今天算是第三天，你来的不凑巧。”
　　人家急着回家见夫人，你冲了过来，不骂你骂谁。
　　****
　　纪华清先到家的，回舒服看了会儿书，又看今天的笔记。
　　驾校的人约她明天去驾校，她抽时间回应了。
　　过了八点，顾以柠没回来，给她发了个工厂的定位，然后一段语音。
　　她说：“盛总来了，挑我下班的时间，我带他来工厂看看，送走他就回来，真烦人，我都不想做他生意了。”
　　最后一句话，鼻息很重，像是在撒娇。
　　纪华清听后发笑，觉得她可爱，回了一个抱抱你的表情。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表情包，想起了顾以柠脊背上雪白的肌肤，柔滑极了，如上等的绸缎。
　　和表情包一样的可爱。
　　按灭了屏幕，纪华清下楼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帮助的。
　　陆曦见她下来，顺势让她摘菜，两人坐下来说话。
　　“你家里还有人吗？要不要请来吃一顿饭，和你父母解释下，婚礼明年办，小柠有些失礼的地方，你多包涵。”
　　陆曦骨子里是礼节很重的人。
　　“不用了，我家里没有人了。”纪华清听后，脑子有些乱，陆曦是不记得她了？
　　还是说陆曦忘了以前的事情？
　　突然间，铃声响了。
　　纪华清擦手去接通电话，是裴以柔。
　　“纪老师，我姐在这里，你要过来吗？”
　　“做什么？”
　　“玩啊，今晚盛开请客。”
　　纪华清想起顾以柠乱糟糟的人际关系，有些头疼，拒绝了。
　　她和顾母陆曦吃了晚饭，小区里走一走，消消食，回家后去顶楼游泳，最后洗澡，睡觉。
　　躺下后，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一眼扫过，看到床头柜上的结婚证，顾以柠傻傻的笑着。
　　突然间，她惊醒，拿起手机，拨通顾以柠的语音。
　　很快就通了。
　　对面很吵，声音嘈杂，听不清说什么。
　　纪华清开门见山：“该回来了。”
　　“盛开的酒局，走不了，你来接我吗？你来，我就有借口走了。”
　　顾以柠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哀求，听得人心口发痒。
　　纪华清看了眼外面的夜色，“顾总，你要记住了，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你来接我！”
　　纪华清没说话。
　　顾以柠又说：“我带你去吃夜宵。”
　　纪华清叹气：“你在哪里。”
　　顾以柠回答：“我给你发定位，你打车过来。”
　　还要打车……纪华清往毯子里躲了躲，有些犯困了，她让小小柠喊车了。
　　一人一机器人，出门去接人了。
　　深夜里，一人出门不方便，带了一个小导航，就很方便了。
　　车子在一个私人会所停下，靠着湖畔，夏日夜风吹来，悠悠凉意，意境让人如置山间。
　　小小柠带路，宋明瑶就在门口等着，见到人后就兴奋地招手。
　　宋明瑶开口就解释：“今晚是盛开组局的，为了她爸的公司，她爸前些年从国外进了一些机器，现在出了故障，不好维修，零件只有国外才有，而且零件配价很好，又要请对方来维修，等于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前些日子，我公司的技术顾问去他们公司里看了，检查了机器，指出毛病。”
　　“盛总想换了机器，但钱不够，准备支付两成，剩下的欠着。”
　　“两成？”纪华清也觉得不可思议，“没钱吗？”
　　宋明瑶解释：“资金不够，都给了，他们公司就会周转困难，且换机器是一件很大的事情，顾总没答应，盛开来约她了。”
　　纪华清眼底浮现些许笑容，“我去接她出来。”
　　私人会所很隐秘，一般人进不去的。宋明瑶引路，进去后，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以柠。
　　喝酒了。
　　头顶灯光撒了下来，将她的肤色照得雪白，眸色染水般迷离，身前身后的一切都被灯光照成了虚影。
　　纪华清无视周围的人，走了过去，“回家了。”
　　顾以柠微颤，抬首，对上纪老师无奈的表情。
　　一瞬间，恍若回到多年前。她是走读生，晚上第三节 晚自习不用上的，所以，她直接去网吧。
　　纪华清是等学生走完了以后才回家。
　　她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先敲对面的门，没有人开门，就证明顾以柠不在家。
　　她就会挨个网吧去找。
　　然后在角落里找到顾以柠。
　　十七八岁的少女，坐在电脑前，头顶微弱的灯光照不清她的脸色。
　　纪华清回回都是走过去，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回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顾以柠不挣扎，挂机，拿出一根烟递给她，“试试？”
　　纪华清不轻不重地跟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纪华清会唠叨两句：“我回来不找你，你是不是准备在网吧过夜？”
　　顾以柠抽了一口烟，烟雾弥漫中看着纪老师：“你管我干什么呢？”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顾以柠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笑了笑，将手递给她，“你不偷懒啦。”
　　随后，她又抱怨一句：“你都没有以前勤快。”
　　纪华清握着她的手，刚转身，盛开走过来，瞧着两人，“哟，有家室就是不一样啊。顾总，你说我和你妹在一起，你支持吗？”
　　纪华清下意识扫了一眼身边的宋明瑶。
　　顾以柠嗤笑一声：“不支持，远离渣女，你们今天领证，一个星期后还要领证，领离婚证。”
　　盛开皱眉，“顾总，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不是不看好你，是不看好我妹，远离她，你的生活会很幸福，你看看我们小宋，一见渣女误终生。”顾以柠拿宋明瑶做典型，“你有很好的选择。”
　　“可是、她是你妹呀。”盛开为难。
　　顾以柠笑了，听出话里的含义，“盛开，我女儿还小，你要不等她长大？”
　　“草。”盛开骂人了。
　　顾以柠拉着纪华清，与盛开打招呼，两人终于离开了。
　　站在门口，呼吸新鲜空气，顾以柠歪歪倒倒，仰首看着今晚的明月，“纪老师，你看，月光真美呀。”
　　身后的小小柠突然开口：“月光真美，这句话的含义就是我喜欢你，是表白的用语。”
　　“你吃饱啦。”顾以柠呵呵笑了一声，“你脑子里只有电，没有爱。”
　　小小柠：“我今日充满电了，我的脑子里都是你，我爱你。”
　　顾以柠当做没有听到，拉着纪华清往外走，“别理它，它很博爱，它爱所有人，我不一样，我就爱你一个。”
　　又喝醉了。
　　纪华清叹气，被她牵着走两步，“顾以柠，以后少喝些，对胃不好。”
　　“知道了。”
　　“你又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
　　“我以前让你别去网吧，你就是这么说的。转头又去了。”
　　“哦，以前骗你，是没办法，谁让你盯得那么紧，人家给我写情书，我不知道，你都先看到情书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我粘着你，我怎么会骗你。”
　　纪华清沉默。
　　“纪华清，我们去酒店吧。”
　　纪华清皱眉：“你去酒店干什么，家里满足不了你？”
　　顾以柠也皱眉：“我想去酒店，刺激。”
　　“我不去，我喜欢家里的味道。”纪华清不答应她，家里有床不睡，睡什么酒店。
　　顾以柠停了下来，歪头看着她，“我就要去，我出钱。”
　　“我不去，这不是钱的问题……”
　　“最近的酒店只有九百米，出门往右走即可。”小小柠体贴地搜索到了最好的酒店。
　　顾以柠眯着眼睛，拍拍小小柠的大脑袋：“你还是挺有用处的。”
　　“别摸脑袋，我讨厌别人摸我脑袋。”小小柠抗议。
　　顾以柠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纪华清：“去酒店吗？”
　　纪华清头疼，“你是不是故意骗我来的?”
　　“不是的。”
　　“那就回家。”
　　顾以柠不满，耷拉着脑袋跟着她走。
　　月光下，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叠在一起，身后还跟着小小的胖胖的机器人。
　　顾以柠跟着她后面，嘴里唠唠叨叨：“她们都去，就我不去，我好可怜。”
　　纪华清不理她，甚至想捂住耳朵，以前就是这句话。
　　“萧名虹她们去了网吧，说好组团的，就我不去，我该多可怜啊。”
　　“她们都去了，就我留家里刷题，纪老师，你看看我，我可怜得没人样了。”
　　顾以柠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你不喜欢酒店吗？”
　　“不喜欢。”
　　“我打算开一间酒店，以后我们经常去。”
　　“为了你的方便、你的刺激，你要开酒店？”纪华清停下脚步，震惊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的是什么话？”
　　顾以柠认真的点点头：“人话。”
　　纪华清倒吸一口冷气，“今晚一定要去？”
　　“想去。”
　　“我不想去呢。”
　　顾以柠委委屈屈：“那就不去。”
　　纪华清胜利：“回家。”
　　恰好宋明瑶开车过来，纪华清抱起小小柠塞进副驾驶，自己拉着顾以柠上车。
　　回去的路上，顾以柠无精打采，整个人贴在纪华清身上，嘴里不断嘀咕：“她们肯定去酒店玩儿了。”
　　“不会的，那是盛开的私人会所，里面有干净的房间，晚上住下都可以。”
　　前排的宋明瑶善解人意地插了一句。
　　“你闭嘴！”顾以柠烦不胜烦，“我明天就让盛开娶裴以柔。”
　　宋明瑶瑟瑟发抖。
　　纪华清伸手在顾以柠的脊背上拍了拍，“小宋，有挡板吗？”
　　一块挡板徐徐升了起来，后排成了封住的空间。
　　纪华清伸手，在她唇角上摸索，随后，吻上她的唇角。
　　车子疾驰，穿梭在车流中，密封的车内，有种莫名的缱绻。
　　纪华清俯身，亲过唇角，短暂的调整呼吸，唇角贴在了锁骨上。
　　顾以柠伸手，指尖无所依，轻轻地摩挲真皮座椅的边，眼中的光色，澄澈染着水。
　　车内，陡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漏了进来，有人打开了窗户，小小的缝隙，让风声压过了喘.息声。
　　前排的司机，专心开车，手机响了，扫了一眼，是盛开。
　　盛开：【裴以柔醉了，喊你名字。】
　　宋明瑶：【没空理她。】
　　盛开：【你在干什么？】
　　宋明瑶：【给我老板望风。】
　　盛开：【望什么风？偷东西去了吗？】
　　宋明瑶：【没空就是没空，让她睡觉去。】
　　盛开：【你告诉我，你老板干什么？】
　　宋明瑶丢了手机，速度慢了下来，慢悠悠地行驶在黑夜寂静的马路上。
　　屏幕上又有绿色小水泡冒了进来。
　　盛开：【你还没送她们到家吗？】
　　宋明瑶：不耐烦：【上班呢。】
　　盛开：【不抓住机会吗？】
　　宋明瑶：【事业和女人，我选择前者，我老板对我比她对我，更贴心。】
　　车子驶进小区，进入顾家的车库里，停了下来，宋明瑶走出来，关上车门。
　　平常，她是开车回家的，今晚不用了。
　　下班了。
　　车子停稳后，车里激情的两人都惊醒过来。
　　顾以柠伸手去整理自己的衣服，对方先她一步，帮她整理散乱的扣子。
　　陡然发现，少了一颗衣扣，刚刚进来的时候还在的。
　　纪华清有一瞬的失神，随后装作若无其事，“抱歉，回去我看看有没有备用的。”
　　顾以柠躺在了后排上，脸色发红，似醉非醉，摸摸自己被咬疼的脖子。
　　纪华清看她不在意，似是没尽兴，她好奇：“还去酒店吗？”！


第49章 好久
　　夜深人静,地库里一片漆黑，车灯倒是十分明亮。
　　车里的顾以柠哼了一声，纪华清静静地看着她：“顾总,要不要给你录个视频,发给你的副总,看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顾总撒娇的样子？”
　　“你敢？”顾以柠羞红了脸，鼻音慵懒。
　　纪华清深深感觉这人,就是一只纸老虎,她转身看向车外,“小宋呢？”
　　“十有八九回头找裴以柔去了，两人肯定在一起了。”顾以柠恨铁不成钢,深深地感觉到宋明瑶的不争气。
　　说完，她抱住纪华清,上前蹭她，故意讨好：“那我们明天去？”
　　纪华清睁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开口：“等你的酒店建造好了,给我留一间总统套房，现在，回去睡觉。”
　　她推开车门，将人拉了出来。热气扑面，浑身打了寒颤。
　　顾以柠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回家,叹气、叹气、还是叹气。
　　进入玄关，灯亮了,家里有冷气，感觉舒服很多，更让顾以柠心神一荡,从背后伸手抱住纪华清。
　　纪华清眨眼，后背热度惊人，“我觉得应该将宁宁带回来。”
　　“带她回来干什么，她和萧名虹学画呢，别打扰她。”顾以柠乖乖站好，脱鞋、穿脱鞋，进屋了。
　　纪华清跟着她后面，王姨也不在厨房里，整个一楼静悄悄的。
　　进入二楼，顾以柠拉着她去琴室。
　　琴室是纪宁宁的，里面摆放了钢琴，角落里还有古筝。
　　纪华清进门，目光就放在了角落里，顾以柠的古筝。
　　顾以柠从小学习古典舞，也学过古筝。她有疼爱她的母亲，陆曦在她身上付出很大的心血。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和特长，都没有落下。
　　没有当年那件事，顾以柠会是优秀的古典舞者，在舞台上绽放光彩。
　　无论是体型还是柔软度，顾以柠都很不错。
　　看见古筝，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里。
　　纪华清可惜道：“若早认识你一年，或许可以看到你的舞蹈。”
　　父亲死后，顾以柠就没有再碰过古典舞和古筝。
　　顾以柠转头看她，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微微笑了，略有些窘迫。
　　“早认识我一年……”顾以柠咀嚼这一句话，“我劝过她离婚，她说她不甘心，所以，绑着他，她不离婚，对方就见不得人。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那么残忍。”
　　她恨父亲，但从未想过他死。
　　“说这些做什么，我跟着宁宁学了一点点钢琴，我弹给你听。”顾以柠扬眉。
　　她酒喝多了，还没醒呢。
　　纪华清阻止她：“小祖宗，你妈妈和王姨睡了，你想让她们一夜不睡吗？老年人觉少，吵醒了就睡不着了。”
　　顾以柠可惜。
　　“来日方长，下回你下班回来再说。”
　　纪华清关了灯，将她拉了出来，拖着回到卧室。
　　人躺下了，又没洗澡。纪华清不管她了，自己洗澡，等她出来，人都已经睡着了。
　　大晚上弹钢琴，扰民第一人。
　　顾以柠一觉睡到早上，翻身，人不见了。顷刻间，自己就醒了。
　　匆匆下楼，听到了厨房里的声音，“小柠昨晚又喝酒了。”
　　是王姨的声音。
　　“喝了，吵着去弹钢琴，吓得我给拖回屋里了。”
　　纪华清也在。
　　王姨说：“小柠以前喝醉了，去弹古筝，好听是好听，就是太伤心。她喜欢游泳，在顶楼一待就是很久。不过呢，往年的六月七月里，都不在家。去杭城了，听说拜祭以前的老师。”
　　纪华清没说话了。
　　顾以柠靠着墙壁，静静听着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淡而温，听起来，很舒服。
　　王姨继续说：“她这几年忙得不可开交，还没有小宋来家里来的勤，你来了以后，她倒好，天天回家了。果然，还是要结婚，收收心，就会好好过日子了。”
　　“她以前很少回来？”
　　“对啊，六月七月两个月都不见人的。今年竟然回来了。我听说她有个老师没了，她惦记了很多年，宁宁……”
　　两人一问一答，门外的顾以柠听得清清楚楚。
　　王姨说了一半没说，纪华清说：“宁宁不是她的女儿，我知道。”
　　王姨笑了，“你知道就好，小柠在感情上像个不开窍的孩子，人不错的。家里一堆烂摊子事情，顾家那头年年来闹，后来门卫不让进，就安静了。你不知道，那个顾老太太厉害着呢，我见过两回，又跳又骂，指着小柠说她不孝顺。”
　　“你以后也会遇到的，小心点，别计较、别搭理。听说她将她儿子的那套房子卖了，房款要走了给小儿子买房子。”
　　“我先和你说，以后遇到了当做不认识，要不然攀着你咬，真头疼。”
　　王姨絮絮叨叨，给纪华清打预防针，纪华清时不时回应一句。
　　顾以柠没有继续听，回楼去洗漱了。
　　换衣服下楼，桌上摆着好几样早餐，顾以柠端起牛奶喝，纪华清给她拿了份煎蛋。
　　顾以柠咬了口鸡蛋，流心的，王姨看着她，“小柠，你最近准点吃早饭了，难得了，以后也这样。”
　　顾以柠看她一眼，没说话。
　　等她走了，顾以柠巴巴地看向纪华清，小声说：“顾家那头的事情，你不用管的，就当她们不存在。”
　　“她们经常找你？”纪华清回看她的眼睛，“很头疼。”
　　“还好，我不理他们。我奶奶就会找我妈，我妈精神不好，这两年没有联系了。前段时间，又联系了一回，有事就找你解决。不用在意，当做陌生人。”顾以柠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不用搭理、不用在意、不用回应。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纪华清点头，又给她拿了份煎饺，说：“我昨天去看了房子，暑假就可以结束了，今年不住进去，明年住进去。我昨天回去，看到杜梨，她看到我，也没有惊讶，说猜到我会在这里买房子。”
　　“杜梨和家里闹翻了。”顾以柠语重心长地笑了，“因为家里不允许她和周荟在一起，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同性的。杜家也是书香世家，家里做生意，这件事闹得杜梨父亲没有面子。杜梨父亲就和杜梨断了关系。”
　　“这些年虽说有来往，但依旧不怎么好。双语学校在景城附近很出名，杜梨父亲对周荟稍微改观了。”
　　纪华清静静听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点点头，说：“杜梨这些年都没有回去？”
　　顾以柠无奈：“怎么回去呢？父母不待见，兄弟姐妹不敢来往。不见是最好的安慰自己的办法。不过周荟在景城也算是知名人了，相信将来，杜家会接受她的。”
　　“这些事情都不算大事，都是经济独立的人了，与家里闹得不高兴，就少回去一趟。”
　　都是成年人了，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不会后悔就行了。
　　两人吃过早饭，同时出门，今天纪华清去学车，司机给她，顾以柠自己打车去公司。
　　车子到楼下，她照常进入办公楼。
　　不巧的是，又是提前半个小时，门口看到她的员工，好奇她怎么来得那么早。
　　“不算早。”她回了一句，上楼了。
　　回到办公室，今天不用补眠的，要开个早会，盛家的事情，不是她一个人做决定，看下面的意见。
　　顾以柠提前到会议室，喝了会咖啡，盛开也来了。
　　盛开几乎不管家里的事情，但她愿意和顾以柠玩，两人还是第一回 谈生意。
　　顾以柠打着马虎眼：“你来干什么，我得先开会，再告诉你结果。”
　　“你夫人呢？听说她喜欢射击，我今晚邀请她去我的俱乐部去玩啊。”盛开开门见山，拿捏好处，不走顾以柠，走她夫人的路子。
　　顾以柠不高兴，“她不喜欢热闹，别打扰她。”
　　“呦。”盛开阴阳怪气，“护得这么紧啊，不就玩个射.击，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办事儿啊。”
　　“明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有消息，告诉你。”
　　“顾总，这笔单子成了，我爸说他不会干涉我的感情问题，意思是我可以带女朋友回家了。”盛开笑吟吟地看着，“你帮帮我。”
　　顾以柠被说得心口一惊，想起杜梨的情况，叹道：“两成是不可能的。”
　　盛开追问：“三成呢？”
　　顾以柠摇头：“五成。”
　　盛开疑惑：“你没钱吗？不是说你最有钱吗？你又不挥霍，赚钱自己花，你在一中那些学校投资了不少钱呀。”
　　“能一样吗？我那是自己的钱，你现在说的是明华科技的钱，万一钱回不来，我自己就是死路一条。”顾以柠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回去等我消息。”
　　盛开唉声叹气，“顾总，你说……”
　　“盛小姐来了。”副总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位总监。
　　盛开下意识就停了下来，与众人笑了笑，完美地退场。
　　****
　　纪华清是有驾照的，多年没有审，作废了。
　　从驾校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脚软了，上车后就和顾以柠抱怨。
　　纪华清：【脚疼。】
　　顾以柠没有回。
　　她没有再发了，清楚对方工作很忙。
　　驾校里待了大半个月，过了科目一，过了科目二，她的速度很快。
　　驾照还没有拿到，顾以柠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去买车。
　　纪华清笑了，“我俩买了，谁开回来了。我不能，你不能。”
　　“工作人员开回来，你怕什么。”
　　“我不去。”纪华清要回家。
　　顾以柠恨不得这些年缺失的一次性都补偿给她，她拖着对方去买车，对方拉住她回家吃晚饭。
　　两人僵持了会儿，纪华清说：“我想自己开回来。”
　　“先去预定嘛。”
　　“回家。”
　　顾以柠垂头丧气地跟着她上车，前排的宋明瑶吃足了教训，装作没有听见，启动引擎，开车，送她们回家。
　　八月里的天气最热，晚上的温度也很高。
　　顾以柠很不满，纪华清眯了眯眼睛，牵着她的手回二楼，上楼的时候，她问顾以柠：“你和纪宁宁有什么区别？”
　　“我……”顾以柠无言以对，甩开她的手，径自回去了。
　　纪华清的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开窗通风半月，她的衣服也搬了进去，安全可以自己单独住。
　　她照旧回到顾以柠的房间，看着对方拿了泳衣，走了。
　　她说：“你可以不穿泳衣的，多难受。”
　　顾以柠：“？”
　　“你一起吗？”
　　纪华清认真：“我怕水。”
　　顾以柠懒洋洋地扫她一眼，走过去，眯眼看着她，有些危险，“你怕水？你糊弄鬼呢？”
　　“我糊弄你啊。”纪华清开心地笑了，觉得她生气的时候有趣，板着脸，明明想靠近她，偏偏又生生忍着。
　　纪华清看着她，靠过去，“我今晚回房睡？”
　　顾以柠冷了脸，随后，朝她弯起眼睛，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不去游泳了。”
　　“真乖，下楼一起帮王姨做晚饭。”纪华清拿走她手里的泳衣，牵住她的手，像带孩子一样，将她拉去厨房。
　　晚上吃火锅，王姨在准备菜，见两人下来，立即摆手：“不用你们帮忙，去玩儿吧。”
　　顾以柠笑吟吟地拉着纪华清去看鱼。
　　“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要不要去萧名虹那里看一看她？”
　　纪华清放心不下，都快一个月了，纪宁宁没有消息，也没有给她们打电话。
　　“萧名虹办了画展，赚钱了，要去全国各地看画展，带上宁宁，也顺便涨涨见识，你怕什么。”顾以柠眼睛往纪华清脸上扫了眼，“你担心了？”
　　“我不担心。”
　　“为什么不担心？”
　　“萧名虹临走前，拿了我的生活费，让宋明瑶给她定飞机票，定酒店，她自己看画展，让我报销，我担心什么。宋明瑶天天找我报销，我连她们吃什么都知道，还担心？”
　　纪华清止不住笑了，各司其职。
　　纪宁宁在她们的爱下成长，没有父亲，依旧很开心，她们将纪宁宁缺失的母爱父爱都弥补了。
　　顾以柠付出良多。
　　“你收养她，是觉得对不起我吗？”
　　顾以柠眼睫轻颤，手中的鱼食捏碎了，她下意识看向纪华清：“你不觉得她和我很像吗？”
　　“不，你们不一样的。没有我，你能活下去，纪宁宁没有你，会是孤儿。”纪华清坦然面对眼前的事实，重复一遍：“我回杭城是去看我父母，与你无关。”
　　“你的表白，在我看来，就是年少无知。杜梨对周荟表白的时候，是在大一。年少时的感情，很多人都维持不住。所以，那晚我没有在意。但我不知道在不伤你的情况下拒绝，也有些逃避。我打算等你走了，我再回来。”
　　“所以，不单单是因为你才离开景城。不要觉得愧疚。”
　　顾以柠低头，看着浴缸里肆意游走的鱼儿，心提了起来。
　　成年人选择一条路，就要自己勇敢地走下去，没有人会替你承担。
　　所以，她一直走下去了。
　　“纪华清，我对你好，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愧疚。好比你当初帮我，因为我是你的学生。”顾以柠复又抬头，执着地看着她，“这件事到此结束了，你弟弟出来后，我也不会将宁宁还给他。”
　　“我知道。”纪华清微微颔首，轻轻地笑了。
　　过往，化为云烟，她们应该向前看去。
　　晚上吃火锅，陆曦养生，吃菌汤的，顾以柠和纪华清吃辣的。
　　四人刚吃，纪宁宁的视频来了。
　　顾以柠将手机递给纪华清，“你最担心的人。”
　　画面中的纪宁宁穿着小小的泳衣，露出门牙，笑得正开心。
　　“纪阿姨，我们在水世界里玩。”
　　“玩得高兴吗？”纪华清放下筷子，紧凝画面中的小人。
　　纪宁宁躺在椅子上，舒服惬意，朝纪华清挥手。
　　“高兴呀，我干妈说不能耽误你们新婚，所以这个月就不回来了。”
　　纪华清叹气，“我们也想你呀。”
　　“那、那给我的思念就留在一起，等我回来后，再补偿我。”
　　纪华清皱眉，“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游乐园……”
　　顾以柠将手机拿了过来，托腮看着她：“家里二楼都是给你的房间，还想要什么，要不要整栋房子给你，我们搬出去住啊。”
　　“那你在隔壁给我买一别墅，我和干妈住。”
　　“不可能的，祝你玩得高兴啊。”顾以柠笑着挂了电话，“吃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曦犹豫了会儿，说：“要不你俩在小区里再买一套房子？”
　　“妈，别搭理她，肯定是萧明虹想搬过来，家里那么多房间了。”顾以柠不以为意。
　　陆曦又问：“你们买婚房了吗？”
　　“买了，学校对面。”
　　“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还回来住吗？”陆曦望着女儿。
　　顾以柠解释：“那是纪老师的房子，给她出入方便的，我肯定会住家里的，在走了，谁照顾你们。”
　　不想，陆曦说：“你照顾我们？你一天不见影子，有什么事儿就喊小宋过来，小宋都比你贴心。”
　　无缘无故吃了一顿排头，顾以柠不说话了，给纪华清夹了块肉片。
　　****
　　纪宁宁回来，已是八月底了，新房已经装修好了，在安排家具了。
　　宋明瑶任劳任怨地跑前跑后，赶在九月初的时候，全部完工。
　　新房一尘不染。
　　开学第一天，顾以柠起了大早，身边已没人了，找了一圈，在书房里看到不安的人。
　　她悄悄走过去，身后抱着对方，“纪老师，紧张了吗？”纪华清没有回答，由着她抱着。
　　“纪老师，你紧张，可以亲我的。”顾以柠故作撒娇，尾音缠绵，试图让她心情好起来，“你准备了一个夏天，很称职了。”
　　纪华清贴着她，感受到了炽热的体温，“顾以柠，你今天送我过去吗？”
　　“今天有开学典礼，科技馆面向学生的第一天，我受邀过去的，陪你一起去。”顾以柠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鼻尖涌着淡淡的清香，让人感觉十分心安。
　　“有我在，不用害怕的。纪华清，我不是十八岁的顾以柠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靠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听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平日里的冷酷。
　　纪华清低头，看着她小臂上的血管，漂亮的手臂线条下，修长的手指围着她的腰肢。
　　“顾以柠，谢谢你。”
　　顾以柠微微睁开眼，笑起来，眉眼弯弯，“谢什么，都已经领证了，我的就是你的，你赚的工资，也有我的一半。所以，你要花你工资的时候，要和我说一声。”
　　“值得你惦记吗？”纪华清被逗笑了。
　　“值得，要有仪式感。”顾以柠很认真。
　　纪华清笑了，脑海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你想要什么样的仪式感？”
　　“工资卡给我的仪式感。”顾以柠放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的工资卡给你，满满的仪式感。”
　　纪华清被逗笑了，“我的工资，你去吃顿饭就没了，要了有什么用？”
　　“那不管，我喜欢仪式感。纪华清，你知道吗？现在很多节日，你要记着。秋天马上要到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不能忘。”
　　纪华清笑得肩膀发抖：“记住了。”
　　靠着她，心里产生一中奇妙的感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可以依靠一生。
　　强有力的踏实感。
　　顾以柠贴着她的侧脸，感觉到了对方包容万物的温柔感。
　　“纪华清。”
　　“怎么了?”
　　“想喊你的名字。”
　　“那你喊，我听着。”
　　“纪华清。”
　　“纪华清。”
　　两人在书房里拥抱，寂静无声，规规矩矩，没有做任何不规矩的动作。
　　出来后，两人的衣服依旧很整齐，一楼的纪宁宁又开始和王姨斗智斗勇了。
　　陆曦在旁按住她，“坐下，吃饭，开学第一天要迟到吗？”
　　“咦，妈妈，你今天送我去学校吗？”
　　纪宁宁眼尖地看着走来的两人，“你们两人一起去吗？”
　　“妈妈今天有事，明天送你。”顾以柠委婉地拒绝了。
　　纪宁宁看向纪华清：“纪阿姨呢。”
　　“我今天也要去上班了，以后，我就是高一的语文老师了。”纪华清高兴地摸摸纪宁宁的脑袋，“等你上了高一，我可以辅导你呀。”
　　顾以柠制止：“不用，我和你说，安稳地过日子，你是她的姑姑，不是老师，请摆正关系，母慈子孝，最好的关系。”
　　纪宁宁咬牙，朝顾以柠挤眉弄眼，“还早呢，还有七八年呢。”
　　“七、八年……”纪华清小声地重复一句，“好久啊。”
　　七八年都觉得太久了，那十五年呢？
　　纪华清下意识看向顾以柠，对方侧脸轮廓优美，气质无双。
　　突然间，顾以柠转首，对上她迷茫的双眸。！


第50章 值得 （正文完）
　　纪华清的茫然,让顾以柠的心脏骤然收紧了几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在想宁宁的话,好久、好久。”纪华清屏住呼吸，深黯的眸光静静地注视她，“确实很久。”
　　十五年，就是两个‘七八年’。
　　岂不是更久了。
　　纪华清端起牛奶,麻木地喝了一口，压住心口的悸动，掌心贴着牛奶的杯壁，感觉到了热度。
　　顾以柠伸手,握着她的手：“你喜欢的生活，从今天开始了。”
　　纪华清，你可以去追逐你的梦想了。
　　站在讲台上,面对一张张清纯、明艳的面孔，继续你的教学生涯。
　　顾以柠收回手，嘴角向上扯了一下，转过身,面向虚空，说：“你只负责高一三班的语文,如果你能适应,明年就给你安排两个班级。”
　　一般的情况下,一个主课老师都会负责两个班级的课。
　　“嗯。”
　　纪华清点头，她比顾以柠更懂。
　　司机来了,王姨催着刚升二年级的小朋友上车，纪宁宁不慌不忙的地跟着后面，背着自己的书包,回头看着两人，高高兴兴地挥挥手。
　　顾以柠眼神悠悠地落在她的鞋子上，“你没换鞋。”
　　“哎呦，小祖宗，你的鞋子呢，不是说今天穿新的吗？”王姨无望地喊了一句，“鞋子呢？”
　　“在房间里，我忘了拿出来。”纪宁宁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别喊了，我去拿。”
　　“算了，我去，等你回来，都要吃中午饭了。”纪华清站起身，推开椅子，匆匆上楼去了。
　　顾以柠轻轻地笑了，咬了一口三明治，闲散极了。
　　纪华清拿了鞋，匆匆下楼，递给纪宁宁，嘴角微弯：“你已经晚了五分钟，今天路上肯定会堵车，你要迟到了。”
　　纪宁宁闻言，如临大敌，不等王姨催促，以最快的速度换了鞋，冲出玄关。
　　“还是你有办法。”顾以柠不得不夸赞一句。
　　纪华清目光微斜，视线丢给了她：“是吗？我对你，也很有办法。”
　　顾以柠不由地闭上嘴。
　　宋明瑶掐着点来了，王姨给她准备了准备了一份三明治一瓶牛奶，将上班的都推了出去。
　　上学的、上班的人都出发了。
　　“顾姐，时家的那个私生子出了乱子，分公司的订单都被抢了。”宋明瑶擦擦后视镜，悠悠扬扬地说了一句，“时总，果然厉害。”
　　顾以柠的眼神游离，没有在意她的话，而是下意识将身子靠着纪华清，“她之前还想调查纪老师呢。”
　　纪华清的事情牵扯太多，时序敢动手，就会自讨苦吃。
　　上面的人不会让她查出来的。
　　顾以柠弯着眼，靠着纪华清，面色如沐春风。
　　“时总，是个很厉害的女人。”纪华清夸赞一句。
　　“你现在见到哪个女人不夸赞？”顾以柠嘲笑她，“每个人在她喜欢的领域都会发光发彩，三年后，你的学生考上大学，你也会成为最好的老师。”
　　“是吗？我可不敢奢望，这段时间，我也查过，现在的学生太卷了，比起你们当年卷得太厉害。”纪华清伸手，摸摸她的脸颊，“我以后也会回家很晚的。”
　　“不用，你的房子离学校那么近，不用回别墅的。”顾以柠提醒她，“别累着。”
　　前排的宋明瑶听出一身鸡皮疙瘩，主动将挡板升了起来，眼不见，就吃不到狗粮了。
　　后排再度处于密闭空间。
　　两人却没有再动了，顾以柠静静地看着她，感受来之不易的温馨。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前天新生就开始陆陆续续进校了，今天门口车流就少了很多。
　　宋明瑶将车子停在停车位，“顾姐，我在外面等你。”
　　顾以柠和纪华清进学校。
　　进入后，两人就分开了。纪华清去办公室，顾以柠去她该去的地方。
　　顾以柠站在原地，目送她一步步走进办公室，就像当年，总是背地里偷偷观察她。看着她，总觉得很满足。
　　人影消失了，进入办公室，顾以柠蓦然醒了，微微一笑，往周荟办公室去了。
　　纪华清进入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已经来了，周荟安排的情况下，这些老师都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来自一中。
　　她们都很年轻，最大的是一位数学老师，今年才三十岁。
　　年轻人在一起，就很热闹，有几位也是新招的，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最近的趣事。
　　“我听说我们校长将全市前十都招了过来，学霸们两人一间宿舍，这个待遇比我们老师都不差了。”
　　“学霸有学霸的待遇，好处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听说有个家长直接用奖学金在对面买了套房子，高中没毕业，就有房子了。”
　　“对了，今天明华科技的顾总也过来，就是那个投资学校科技馆的那个。”
　　听到顾以柠的名字，纪华清抬头看了过去，说话的是一个刚毕业的老师，教历史，戴着眼睛，斯文儒雅。
　　“那个顾总是一中校友，我去一中应聘的时候看到她的照片了，长得很好看，人家都结婚有个女儿。”
　　“没结婚，女儿又不是她生的。”三十岁的数学老师开口了，“我上回在周校的办公室见到她了，单身，女儿是她朋友的孩子，听说是前合伙人的。”
　　几人凑在一起，说起了顾以柠。纪华清装作看书，实则留了一只耳朵，听着她们的谈话。
　　世人眼中的顾以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顾总对科技这方面看得很重要……”
　　“不是，我想听她的私事，她怎么不结婚呀。”
　　“我怎么知道呀……”
　　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凑在一起的老师们纷纷散开了，班级班主任起身去教室了，今天有大会，要去操场集合。
　　纪华清看着大家纷纷走了，久违的记忆涌回脑海，她跟着铃声走了出去。
　　抬头看过去，那人站在走廊尽头。
　　曾经穿着校服的少女，蜕变成了稳重成熟的女人了。
　　顾以柠站在原地，遥遥地望着她。
　　相似的地方，缥缈的目光，恍若深处梦里。
　　“纪老师，你还不走吗？”
　　里面一位副课老师走了出来，惊讶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纪华清轻笑：“好，我现在就过去了。”
　　学生都去了操场集合，纪华清踩着点到了，在礼台上，周荟旁边坐着顾以柠。
　　她看了一眼，手机震动。
　　一个小绿泡闯入眼帘。
　　是顾以柠。
　　屏幕上赫然一张照片。
　　操场上，学生们排列成队，纪华清走在人群中，身影很小，需要放大才能看到。
　　纪华清看着照片，弯唇笑了，打开摄像机，对着礼台上的人，卡擦一声。
　　照片传送过去。
　　顾以柠看着照片笑了，一边的周荟忙着演讲稿，斜眼看她，“笑什么呢，犯花痴。”
　　顾以柠：【周校长说我犯花痴。】
　　纪华清：【别理她。今晚去新房住啊，我给你做饭吃。】
　　顾以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突然，周荟靠过来，说：“那么近啊，我也去，正好换换口味。”
　　“我们新婚燕尔，你凑什么热闹，下回再去。”顾以柠冷酷地拒绝了，“你敢来，我就撤资，科技馆的尾款还没付呢。”
　　周荟哑然，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整理演讲稿。
　　她将怒气都撒在了话筒上：“安静、安静，新生安静，再吵，多站十分钟。”
　　顾以柠还在笑，周荟拿走她的手机，“学生看你，你笑什么笑。”
　　顾以柠收敛，还是将手机夺了回来。
　　【等结束再说，我买菜。】
　　周荟开始新学期的演讲了，拿着厚厚的演讲稿，滔滔不绝，下面的学生们开始都认真听，听了十几分钟后，终于不耐烦了。
　　顾以柠敲敲桌子，周荟扫她一眼，不听，继续说。
　　又等了十分钟，终于结束了。
　　周荟将话筒递给了顾以柠。
　　顾以柠瞪她一眼，她递来同样一份厚厚的演讲稿。
　　倒吸一口冷气。
　　顾以柠按住演讲稿，微微一笑，说：“这么厚的演讲稿说完，你们就要骂我了。”
　　下面的学生们跟着起哄，周荟急忙镇场，“安静、安静。”
　　顾以柠笑说：“没什么事儿，你们周校长想建科技馆，找我投资，我想着学习苦闷，可以适当放松下，就答应了。更重要的是我的老师在科技这一块，接受的速度很慢，两者兼得，我就答应了。”
　　“科技馆是我给你们的礼物，也是我给我老师的礼物，与周校长无管。”
　　一旁的周荟，气得脸色铁青。
　　下面的纪华清抿唇失笑，她还是那么有趣。
　　顾以柠继续说：“科技馆是你们的，希望你们也珍惜，时代在进步，离不了科技的发展，珍惜眼前的一切。”
　　说完，她将话筒还给周荟。
　　周荟已经剜了她无数眼，接下来，给优秀学生颁发奖学金。
　　校长说了一堆激励的话，顶着大太阳，放学生们回教室。
　　顾以柠走下礼台，突然一个学生走过来，拦住她：“姐。”
　　顾家三叔的女儿。
　　一声‘姐’让周围的老师学生都惊住了，顾以柠慢条斯理的看着她，唇角翘了起来，“我记得你，奶奶拿了我家的房款，给你爸买房子了，怎么样，住得舒服吗？”
　　说完，她大步离开，与对方擦肩而过。
　　周荟也是震惊，没想到这个学生直接闯了过来，显摆她是顾以柠的堂妹。
　　震惊过后，所有人都当没有看到这个妹妹，直接走了。
　　纪华清看着那张与顾以柠有几分相似的面孔，眼中难得闪过厌恶，随后，低头走了。
　　小小的插曲，没有人在意，她们的漠视，才是令人最难堪的。
　　顾以柠直接走了，去了校长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周荟推门而进，说：“纪老师的课在第二节 ，你要不要去听一听？”
　　“哪里听？”顾以柠的心情这才舒缓很多。
　　学校班级都有摄像头，校长想看，都可以看到。
　　周荟说：“监控室，走。”
　　顾以柠的心情，彻底好多了。
　　两人去监控室，坐下来，屏幕放大，刚打开，杜梨进来了。
　　三人排排坐，助理送了咖啡进来，杜梨抿了口，问顾以柠：“你妹妹的成绩，不怎么好。”
　　“是吗？和我无关。”顾以柠冰冷冷的，歪头看着屏幕，心思都摆在上面了。
　　杜梨不再说了。


第二节 课开始了，学生们听到铃声，先是吵吵闹闹，随着时间推移，都安静下来了。
　　老师进来了。
　　纪华清今天穿着白色衬衣，衣扣松了一颗，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站在了讲台上，用粉笔写出了‘纪华清’三个字。
　　依旧是很多年前的开场白，她说：“我是纪华清，你们的语文老师。”
　　周荟忽而红了眼睛，视线挪开，落在天花板上。
　　顾以柠抿了抿唇，眼中凝着笑。
　　我是纪华清。


第一节 课，没有直接上课，她说起了历史，说起古人，在优美诗词中寻找故人，悠悠的语气，亲和的笑容。
　　学生们听得入神，这一幕，再度重现。
　　顾以柠笑了。
　　下课铃声响了。纪华清抬头，看向教室里的摄像头，露出完美的笑容。
　　她走了，离开讲台。
　　顾以柠起身离开监控室。
　　停在了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整理教案的人。
　　上课铃声响了，老师们陆陆续续离开，纪华清终于抬头，看向窗外。
　　她站在了那里。
　　顾以柠笑了笑，纪华清恍然，那张脸，不再青涩，不再是稚气的，眉眼风情，笑意入骨。
　　谁说顾以柠冷冰冰的。
　　她分明是世间最温暖的人。
　　纪华清放下教案，走到办公室，站在她的面前，“顾总，我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纪老师。”顾以柠大胆伸手，掌心贴着她的侧脸，“不要放弃你的学生。”
　　“好。”纪华清轻轻地笑了。
　　短暂的两句话，顾以柠收回手，“我先回公司了。”
　　“晚上，我等你回家。”纪华清略显急促地说了一句。
　　顾以柠微微颔首：“记住了。”
　　她转身走了，目光滑过，落在虚空中。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看着两人暧昧又似闺蜜的举止，不经生疑。“姐妹还是朋友？”
　　“不像，刚刚摸脸那一下，不像。”
　　纪华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其他人对她笑了笑，她回之一笑，知晓她们疑惑，依旧没有解答。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同性。
　　开学第一天过得很快，纪华清掐着点下班，杜梨走过来，“听说你晚上下厨，能蹭饭吗？”
　　“明天比较好，今天不合适。”纪华清委婉地拒绝了，“家里要收拾下，刚装修完，不怕吸甲醛就过来。”
　　杜梨皱眉，“别，你还是去我家吃吧。”
　　“没事，就一晚上。”纪华清笑了笑。
　　两人一起进小区，各自回家。
　　新房装的是密码锁，纪华清输入密码，门口的小小柠等着她。
　　纪华清走过去，摸摸它的黑脑袋，“我回来了。”
　　“别摸脑袋、我不喜欢被摸脑袋。”小小柠依旧是抗议。
　　纪华清孩子气地又摸了两下，“就摸你脑袋、你不喜欢，我就摸。”
　　说完，她进入厨房了。
　　顾以柠买了菜送过来，掐着她下班的点送过来的，都是配制好的菜，清洗下锅就可以了。
　　清洗的间隙里，纪华清询问顾以柠：【几点到家？】
　　顾以柠：【七点半。】
　　时间还早，纪华清将菜都放下了，躺在落地窗前的摇摇椅上，眺望学校。
　　学校是封闭住宿式的，学生们吃住都在学校里。
　　看着学校里活泼的学生，开学第一天，走到哪里都很兴奋，三五人结队。
　　六点半的时候，纪华清开始做饭了。
　　周荟过来串门，“还没做呢。”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学校的景色，“这里的位置真好，不得不说，顾以柠的眼光很好。”
　　大平层、落地窗、小小柠，完美的生活。
　　说完，她将魔爪伸向小小柠，摸摸脑袋：“你最近怎么不去学校了？”
　　小小柠后退：“别摸我脑袋，我不喜欢被摸脑袋。最近太招惹了，我要低调，所以就不去学校了。”
　　“你还知道低调啊。”周荟又拍了拍脑袋。
　　小小柠重复一遍，“别摸我脑袋，我不喜欢被摸脑袋。”
　　七点半之前，纪华清将周荟赶走了，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门口。
　　突然间，她想起来，纪家玄关处放的一双拖鞋。
　　那双拖鞋，鞋底很新，好像没有踩过。
　　纪华清好像明白了什么。
　　门口密码锁响了。
　　她抬起头，门开了，一抹红影闯了进来。
　　顾以柠纳闷：“你在这里干什么？”
　　“收拾鞋柜。”纪华清站起身，看到她手中拿着的车钥匙，“你不开车，拿车钥匙干什么？”
　　车钥匙是新的。
　　顾以柠将车钥匙递给她：“送你的，车子在地下车库，红色的，不招摇。以后，我坐你的副驾驶，记得去接我下班。”
　　纪华清不经意笑了起来，从她手中接过车钥匙，“走路五分钟，何必开车。”
　　“回我家要开车的，宁宁还说了，你要经常回家住。”顾以柠走过去，端详她的笑容，“今天高兴吗？”
　　“高兴。”纪华清点点头。
　　顾以柠看着她：“我也高兴。”
　　“傻。”纪华清转身走了，唇角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以柠进屋观看，房子都是纪华清和宋明瑶一手操办的，买什么用什么，两人一头扎进商场，挑挑选选，最后才有了眼前的新房。
　　走进卧室，看着空荡荡的墙面，她有些不满意，“纪老师，你这里太空了，挂个照片吧。”
　　“以后再说，吃饭了。晚上有晚自习，我想过去看看。”纪华清在外面招呼吃饭。
　　顾以柠依依不舍地走出卧室，回到餐厅，闻到了饭菜香。
　　“今天应该喝酒的。”
　　“刚刚没听到吗？我要过去看看。”
　　“那我怎么办？我回家来，你就晾着我？”
　　“以后晾着你的时日多着呢。”
　　顾以柠不满，走过去要抱她。
　　“坐下吃饭，我就看一眼，很快就回来了，要不然你跟着去。”纪华清摘下围裙，回厨房去洗手了。
　　顾以柠听话地坐下来，咬了一口米饭，目光在室内扫了一眼，最后停留在纪华清身上。
　　纪华清在她对面坐下，说：“今晚没有应酬了？”
　　“推了。”
　　纪华清笑了，给她盛了碗汤，“少喝酒。”
　　“知道了。”顾以柠乖巧地答应下来。
　　家里只有两人，静悄悄的，各自吃饭，吃过饭以后，顾以柠收拾碗筷。
　　已经八点了，天色黑了，教学楼的灯如同满星的夜空，一盏盏灯火，照亮整个学校。
　　顾以柠洗过碗筷，走出来，看到落地窗前的影子，不觉走过去，从身后拥着她。
　　两人相拥，顾以柠情动，贴上她的唇角，释放今日积累的思念。
　　落地窗前，人影相拥，炽热的吻，慢慢地将两人笼在一起。
　　室内寂静无声。
　　顾以柠掌控着对方，深情时分开，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将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纪华清转头，看着教师的灯火，面上浮现满足，她不贪心，眼前就很满足了。
　　“纪老师，该走了，我陪你。”顾以柠克制着呼吸，将剩下的事情，交给深夜了。
　　两人出门，步行至学校，学校保安探头看了一眼，“纪老师来啦。”
　　旋即又看向顾以柠：“顾总，你怎么也来了，周校长回家去了。”
　　“我不找她，我能进去吗？”顾以柠浅浅一笑。
　　保安放行，两人牵着手，走进去，行走的过程中都压着步子，像是饭后消食散步的。
　　高一三班在一班，里面吵吵闹闹的，开学第一天，都静不心来。
　　纪华清走了进去，站在讲台上，抬头看一眼，下面的人都安静了。
　　“纪老师，你值班吗？”
　　纪华清不苟言笑：“不值班，过来看看，我家就在对面。我如果买台望远镜，我连你们做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班级里鸦雀无声了。
　　纪华清在班级里走了一圈，见情况好了很多，轻手轻脚地从后门离开了。
　　顾以柠站在角落里等着，对方缓步走来，她略有些恍神：“安静了？”
　　“嗯，回家。”
　　纪华清主动伸手，顾以柠将手递到她的手心中，十指紧握，好像从来没有松开过。
　　“他们还是挺乖的。”纪华清说。
　　“这么快就夸上了？”顾以柠不服气，“你那个时候在班级里可凶了？”
　　“吃醋了？”
　　“嗯，吃醋了，不公平，你怎么变了呢？”
　　“因为我不是班主任，我只要教好我的语文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交给班主任去做。”
　　顾以柠笑了，晃着她的手，“纪老师，你真好。”
　　纪华清：“以后，对你更好。”
　　你值得！！
    ——正文完——


第51章 痕迹
　　“你醒了。”
　　充满消毒水的办公室里,响起方北的声音。
　　顾以柠猛地睁开眼睛，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间，两人相对一眼,桌上的灯光直射顾以柠的眼睛。
　　“你睡了很久。”方北递给她一杯水。
　　顾以柠的目光转到面前一尘不染的玻璃墙上，她默默地起身，朝落地窗前走过去。
　　下方是喧嚣的城市，灯红酒绿。
　　天已经黑了,黑夜漫长，路灯是那么璀璨，处处透着科技的发展。
　　她垂下眼睑，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城市,沉默了片刻。
　　接着，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苍白的手轻轻颤抖,手背上淡淡的青筋微微凸起。
　　“我好像碰到她的手了。”
　　她低低诉说自己的梦，回头，看向她的心理医生，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方北微微失神,很快又恢复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顾以柠转身离开方北的办公室。
　　出门的一刻,她看到了等她的宋明瑶。
　　顾以柠的眸色灰暗下去,宋明瑶紧张地看着她：“顾姐？”
　　顾以柠艰难地喘过一口气,扶着门框的手背上血管轻轻跳动，她张口,声音不大，“宋明瑶。”
　　宋明瑶紧张地看着她：“顾姐，你怎么了？”
　　“宋明瑶啊。”顾以柠低叹一声,像是在惋惜什么，又像是透过她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眼神缥缈，却又死死定在宋明瑶的脸上。
　　顾以柠抿住轻颤的唇角，说：“我看到纪华清回来了。”
　　看到失联十五年的飞机在杭城机场落下，成功落地，所有人都活着。她们接受检查，由家人领回去。
　　她们的行踪受到保密，不可否认，她们穿越时空，站在了她的面前。
　　唯一不变的是纪华清的那张脸。
　　亦如往昔。
　　她笑了笑，目光往后移，落在宋明瑶的身后，纪华清好像在看着她。
　　十五年了，纪华清回来了。
　　纪华清依旧那么好看，优雅、温柔，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宋明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室内的方北，方北同样看着她，像是遇到棘手的问题。
　　顾以柠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开了，她回头看过去。
　　身后空荡荡。
　　纪华清不在。
　　不在这里。
　　不。她从未出现过。
　　宋明瑶追上她的脚步，面色十分难看，顾以柠说：“江淮十里。”
　　“我送您过去。”宋明瑶慌慌张张地按下电梯，转头拿起手机，找到方北的聊天记录，【你和她说了什么？”】
　　方北：【催眠，她惦记着十五年前失联航班的事情，你没告诉我，失联航班是什么事情。】
　　宋明瑶下意识抬头，“顾姐，十五年前的事情，您还没忘吗？”
　　顾以柠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一袭A字红裙，长发微卷，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她伸手，掌心落在镜面上，痴痴地看着自己的镜像。
　　电梯门开了，一股热气铺面而来，她走出电梯。
　　宋明瑶紧紧跟着她，“顾总，我送你回家。”
　　顾以柠：“江淮十里。”
　　宋明瑶没办法拒绝，车子启动，一路疾驰，在外街停下，车子进不了主街。
　　“顾总，您等我、我停车……”
　　顾以柠下车走了，一人进入主街。宋明瑶着急地找了个车位，等她下车，人已经不见了。
　　深夜的主街，人流如水，灯火璀璨。
　　她走到江淮十里前停下，看着门口的服务员，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啊。
　　一步步走进江淮十里，酒吧里的灯刺得眼睛睁不开，她走到熟悉的卡座前，座位上空荡荡的。
　　纪华清不在这里。
　　顾以柠的目光紧紧凝着熟悉的座位，紧张地走过去，伸手触碰，双手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轻轻地笑了，闭上眼，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纪华清……”她轻轻地开口，像害怕惊动空气一般。
　　宋明瑶追了过来，不敢开口，拿起手机，又将方北骂了。
　　【你她么不会治就别治，她每年六月都不稳定。】
　　方北：【吃些药，或许很好些，她这种就该吃药的。】
　　宋明瑶气得要砸手机。
　　顾以柠呆呆坐了许久，眼神呆滞，宋明瑶给她要了一杯酒，“顾姐。”
　　顾以柠没有接，转头看着她，笑容浅浅，“宋明瑶。”
　　宋明瑶，你也见过纪华清的。
　　“顾姐。”宋明瑶压低声音。
　　“我不想喝。”顾以柠依旧笑得浅淡，眼神很温柔。
　　淡淡的笑容，带着容纳万物的宽容。
　　宋明瑶将酒放下了，坐在一旁，觉得该说些什么，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绞尽脑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还想纪老师。”
　　“不想了。”顾以柠端起酒杯，淡青色的酒液，放在玻璃杯里，颜色很好看，她抿了一口，带着享受般闭上眼睛。
　　怎么可以不想呢。
　　她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她笑着又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朝着宋明瑶露出释然的笑容，“送我回家吧。”
　　“好。”宋明瑶求之不得。
　　回到老旧的小区，钥匙插入孔里，咔嚓转了两声，推开门，熟悉的家，映入眼帘。
　　顾以柠像往常一样走进家里，穿着自己的拖鞋，看着另外一双，她俯身，将拖鞋摆正了。
　　宋明瑶送她到门口，看着她重复往日的动作，心中莫名疼得厉害，她还是问了，“明天去墓地吗？”
　　“去。”顾以柠的话不多。
　　“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准时过来。”宋明瑶关上门。
　　宋明瑶走下小区，在车里坐了很久，想来想去，想骂人。
　　庸医。
　　今年来杭城，顾总明明是很高兴的，买了许多衣服摆在衣柜里，她明明快走出来的。
　　宋明瑶烦躁，拨通了电话。
　　对话那头温温柔柔，“宋明瑶啊，来玩吗？”
　　“裴以柔，你还记得纪华清吗？”宋明瑶问她。破旧的小区里路灯早就不亮了，黑灯瞎火，宋明瑶看着前方的黑暗，心凉了半截。
　　裴以柔的声音变了，“你怎么提起她了？”
　　“你喜欢我吗？”宋明瑶问她。
　　对方沉默了。
　　宋明瑶继续说：“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婚的那种，你考虑下。”
　　裴以柔说：“我和你，与姐姐和纪老师不一样的。”
　　“但你活着，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婚，不想错过。”宋明瑶大胆地说了出来，“我觉得你姐姐、强颜欢笑，她在笑，可我觉得、觉得她的笑，对她来说，很残忍。”
　　“你考虑。”
　　宋明瑶挂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间房子。
　　房子里的顾以柠躺下了，躺在被子里，仰首看着屋顶，就像平常人那样准备入睡。
　　很安静。
　　安静得像没有人。
　　顾以柠翻了个身子，面对衣柜，看到里面新买的睡衣，她笑了笑，坐起来，打开衣柜，坐在床上，欣赏新睡衣。
　　她将睡衣拿了出来，放在床上，自己接着躺下来。
　　她睡不着，但又觉得该睡。
　　怎么都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亮了。
　　手机响了。
　　是周荟，她说：【你让宋明瑶来接我，我八点的飞机。】
　　她想起来，今天是纪老师的忌日。
　　她看着手机，略有些恍惚，直接对方屏幕上又冒出一串绿泡。
　　萧名虹：【我八点到机场，先去你家还是墓地。】
　　顾以柠拿着手机，指腹擦过屏幕，回了一句：【小宋来机场接周校长，去墓地，下午太热了。】
　　萧名虹：【好】。
　　天才刚刚亮，她的眼睛有些酸，躺下后，闭上眼睛，眯会儿。眼皮很重，但她睡不着。
　　她强迫自己躺了会儿，起来和以往一样，洗漱，穿衣服。
　　准备出门的时候，花店定的花来了，是桔梗花。
　　花递到顾以柠的手中，她笑着道谢，递了一瓶水给对方，“辛苦了。”
　　看着花儿，她冷静地欣赏了会儿。
　　出门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
　　宋明瑶不能过来，给她喊了车，直接去墓地。
　　司机是个女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好奇道：“你是去看谁？”
　　“十五年前，失联飞机上的人。”
　　司机征了怔，后视镜里的女孩面上浮现淡淡的笑，不像是很伤心，她松了口气，说：“是你什么人？”
　　顾以柠呆了呆，唇边的笑容戛然而止，是什么人呢？
　　老师吗？是老师。可不仅仅是老师。
　　是妻子吗？
　　不是。
　　她不配。
　　她想了想，眼中带着笑意：“我爱的人。”
　　司机哦了下，觉得可惜，哀叹一声，“都过去这么久了，也该释怀了。”
　　顾以柠没有答话，低头看着一旁的花，伸手轻轻地抚摸着白色的花瓣，小心翼翼。
　　车子疾驰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风声过耳，她抬头看向外面。
　　纪华清看到了现在的社会，她极力融入进去了……
　　哦，是个梦境。
　　顾以柠悲伤地低头，那个梦，真好啊。会给犯错的人一个弥补的机会。
　　会给她一个圆满的结局。
　　车子停了下来，她下车，抱着花，一步步走向墓地。
　　纪华清的墓地在东，先到纪家父母的墓，从此路过，再往东走，就会看到纪华清的墓碑了。
　　她在纪家父母的墓前停下，驻足看了会儿，说：“宁宁很好，她会是开心的小公主。我看到了纪老师小时候的照片，她和她的姑姑很像，将来，或许她会像她的姑姑一样，成为优秀的人民教师。”
　　“对不起，纪老师还是没有回来。但我不会让宁宁孤独地在这个世界上前行。”
　　她走过去，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老人的音容笑貌，浮现得更为清楚。
　　她路过，停留十分钟，抬脚往东边走去了。
　　走啊走，一分钟的路程，她停了下来。
　　“纪老师。”顾以柠看着那张灰白色的照片，静静地看着，不知看了多久，她笑了。
　　她说：“宁宁八岁了。今天上学，就没有带她过来。我存了很多话，想和你说，来到这里，又觉得都是些废话。”
　　顾以柠将花放在墓碑前，目光挪到自己的掌心。
　　双手的掌心，空空荡荡。
　　心中的不甘，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明明拉住你的手了。”
　　“你明明穿上我给你买的衣服了。”
　　“我明明、和你领证了，纪老师、对不起。”
　　她蹲了下来，指腹擦过照片，带着无尽又不能释放的思念，好多年了，过去好多年了。
　　可她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她静静地看着照片，想起初见的那面，纪老师站在电梯里，简单的一面，她嘲讽她贪便宜住对面的房子。
　　她想哭，却没有眼泪。
　　“纪老师。”她轻轻地呼唤，灰白的照片将她的记忆拉了回去。
　　她恍惚看到，那年拍毕业照，她为她整理衣领，笑得温柔和煦，说：“你站我后面。”
　　她就站在了纪老师的后面。
　　纪老师是班主任，坐在了一排老师的中间。她就站在了所有人的中间，一眼就可以看到的位置。
　　她坐了下来，坐在墓地前，歪头想着过往。
　　“你知道吗？周荟辞职了，哦，我去年和你说过了。她辞职建立了私立学校，她说她的学校里没有霸凌，只有成绩。她马上就来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目光从未从那张照片上挪开过。
　　说时代进步，说科技发展，说纪宁宁长大了，什么都说，唯独不敢再说‘我喜欢你’。
　　那束桔梗花上落满了阳光，花儿更为娇艳，静静地落在顾以柠的眼中，是那么美好。
　　“顾以柠。”
　　一声冰冷的呼唤，她抬起头，那张灰白色的照片似乎活了过来。
　　她朝着她笑了。
　　顾以柠回之一笑，“你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呀，可我看不到了。”
　　“为什么会看不到呢。我明明抓住你的手了呀。”
　　顾以柠突然崩溃，伸手不断擦拭着照片，试图让照片中的人活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
　　“可你说你不怪我，你说与我无关，你想回家看看你爸妈，可你爸妈说没喊你回来。”
　　“对不起啊。”
　　顾以柠停手，不敢再碰她了。
　　“顾以柠。”
　　远处传来脚步声，周荟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以柠站起身，眼角几滴泪痕也擦拭干净了，她回头，看向来人，唇角弯弯，“你们来的很快呀。”
　　周荟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苍白。
　　“吃早饭了吗？”周荟关切地问她。
　　顾以柠点点头：“吃了。下午回去了。”
　　周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往年她都会待到七八月才会回去。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将自己关起来，关在纪家里。
　　没人知晓她做什么。
　　她给自己伤心的时间，回到景城，她又是明华科技的顾总。
　　“回去也好。”周荟点点头，微含浅笑，随后看向那张灰白色的照片，眼神黯淡下来。
　　周荟将花放下，看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萧名虹跟着宋明瑶停车，落后五分钟，后面还有方依。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顾以柠站在一边，看着鲜花围饶着她。
　　她却不知道了。
　　萧名虹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抱着她，“忘了吧。”
　　“早就忘了呀，人都是自私的，怎么可能会记那么久。”顾以柠麻木地回应，摸摸好友的脸颊，仿佛找到了寄托，“乖，别管我。”
　　“怎么不管你。”萧名虹叹气，“别想了，你的路还长呢。”
　　顾以柠言笑晏晏，消瘦的身形站在阳光下，眼中一片麻木。
　　“记住了，路还长着呢。”她习惯性敷衍一句。
　　忘了、真的忘了，都十五年了，怎么会记得呢。
　　她的眼中浮现充满阳光的笑容，不敢去看那张照片了。
　　萧名虹看着她，一时无言，神色间，除了心疼，再无其他情绪。
　　众人都走了，顾以柠没有动，周荟催促她：“既然回去，那就一起，我坐你的车回去，飞机也累。”
　　顾以柠跟着笑了笑，十分心虚，“好，我回去收拾下。”
　　到底是一起走了。
　　来时一人，走时，车里坐满了人。
　　唯独没有她想念的人。
　　顾以柠回去收拾，周荟等人没有进屋，寻地方吃饭去了。
　　她觉得累了，靠着枕头，慢慢地闭上眼睛。
　　睡着了。
　　没有人来催促她。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手机里只有宋明瑶的消息：【周校去了江淮十里。】
　　顾以柠：【明天回去吗？】
　　宋明瑶及时回复：【对。】
　　顾以柠：【知道了。】
　　她丢了手机，再度闭上眼睛，刚想继续睡，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浮现纪宁宁的照片。
　　她累了，不想接，索性就挂了，回复宁宁：【开会。】
　　累了，她谁都不想见。
　　她睡了很久，直到宋明瑶敲门，大汗淋漓，如同淋雨一般。
　　打开门，宋明瑶走进来，眼神关切：“顾姐，方医生送了药过来。”
　　顾以柠没有拒绝：“放下吧，你给周荟她们订飞机票，我累了，想休息两天。”
　　“不……”宋明瑶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您吃了吗？”
　　“吃了。”顾以柠微微颔首，回之一笑。
　　宋明瑶狐疑，不信她：“您吃了什么，空气吗？”
　　顾以柠迟钝了下，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宋明瑶却说：“我给您订些粥吧，好消化。”
　　太干的东西，顾姐已经吃不下去了。
　　顾以柠轻轻笑了，嘲笑她：“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饿了会做吃的，厨房里有很多菜呢，”
　　宋明瑶拧了柠眉，想说什么，顾以柠先她开口：“帮我约方北。”
　　“您还约她？”宋明瑶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还约她干什么，您喜欢她那个催眠的方式？”
　　顾以柠笑着颔首：“很不错。”
　　宋明瑶说：“您在饮鸩止渴。”
　　顾以柠脸色冷了下来，笑容也不见了，宋明瑶大着胆子，并没有退缩。
　　“顾姐，方北说了，您不适合催眠了，怕您会出事。”
　　顾以柠沉默，眼底薄凉，面上透出阴影，她走到沙发上坐下，习惯性拿出细烟。
　　烟雾缭绕中，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得到舒缓，很快，她又改口：“我知道，不去了。”
　　她很听劝，没有继续倔强下去。
　　可宋明瑶没有好心情，宁愿她这么倔下去。
　　顾以柠苍白的肌肤在烟雾中更显干白净，她将烟头掐灭了，说：“下午回去了，你准备下，我去收拾行李。”
　　顾以柠当真去收拾了。
　　宋明瑶通知其他几人，回去了。
　　门关上的那刻，顾以柠站在门口，唇角上扬，微微的笑容，显出她的心情。
　　她爱笑。
　　笑与悲伤并无区别，都是一种情绪。
　　世人给这两种情绪下了规矩，笑的时候，便是高兴。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悲伤。
　　可没有人说不高兴的时候，不能笑。
　　她想笑着面对生活。
　　下楼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萧名虹上前，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样？”
　　“我很好呀。”顾以柠气息沉稳，笑容包裹自己的脸颊，眉角动了动，神色赋予生动的色彩。
　　萧名虹觉得她很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像是戴了一个笑容面具，任何人都窥不到她的心思。
　　车子启动了，很快上了高速。
　　顾以柠趁机处理几件事情，周荟突然开口：“顾总。”
　　顾以柠抬首，眼眸平静，黯淡无光，“又找我投资什么？”
　　“科技馆。”周荟笑着说，“我和你说，你去年给一中送的科技小玩意，我们学校有不少同学感兴趣，你好歹也是校董。”
　　“回头你和我们财务说。”顾以柠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的光照进眼睛里，却照不亮眼底的黑暗，她怔怔地看着屏幕，指尖僵持住了。
　　科技馆……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可是很快，她弯了弯唇，露出最得体的笑容。
　　科技馆、纪老师也喜欢的。
　　她说：“你们将图纸和想法，给我一份。”
　　周荟笑了，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没白教你三年数学。”
　　顾以柠没有回应。
　　周荟教她三年，纪华清不过教她两年，她怎么就忘不了呢？
　　车子到了景城，各自分开，顾以柠回家了。
　　进入玄关，听到了纪宁宁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个不停。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不接我电话。”
　　“小祖宗，别吵了，昨天是什么日子，你给她打什么电话。”
　　“我知道，昨天是我姑姑的忌日。”
　　顾以柠站在门口，听着孩童稚气的声音，胸口蓦地发疼，她极力深深呼吸，蹲下来，想要止疼。
　　“妈妈。”
　　一声急躁的呼唤，闯入耳中。
　　顾以柠忍着疼站了起来，宁宁闯入她的怀中，“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妈妈，你想不想我?”
　　“想啊，怎么还不睡觉。”顾以柠低头，看着她的脸颊，伸手揉了揉。
　　鲜活的生命。！


第52章 拒绝
　　掌心下的肌肤,柔软顺滑，那双眼睛，与纪华清很像。
　　顾以柠看着这双眼睛,透过时光，似乎看到了纪华清的幼年，姑侄很像。
　　“去睡觉，明天,妈妈送你去上学。”
　　顾以柠松开纪宁宁，目光描绘这张精致的小脸。
　　纪宁宁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妈妈,你不上班了吗？”
　　“明天、不上班。”顾以柠吞吞吐吐地回复，剩下的话吞入咽喉，目光逐渐平淡下来,她还是忍不住揉揉宁宁的脑袋，“去休息。”
　　“那我去睡觉了。”纪宁宁同她挥挥手，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看着小小的影子消失，顾以柠抿了抿干涩的唇角,纪华清，你看到了吗？
　　她很像你。
　　顾以柠望着虚空,像是被施法定住了一般,僵立不动。
　　她只能在纪宁宁身上,看到些许纪华清的痕迹了。
　　十五年了。
　　一个漫长又遥远的数字。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走到客厅，摸索到平板，打开班级群,群里老师说了些复习的事情，快考试了。
　　一年级快要结束了。
　　真快啊。
　　顾以柠痴痴地看着平板，不由屏住呼吸，心如死灰，如同一面镜湖，泛不起一丝波澜。
　　“小柠。”
　　顾以柠猛地回神，苍白的肌肤下，血管凸起，她朝着母亲笑了笑，“您还没有休息吗？”
　　“你怎么回来了，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顾母陆曦意外，眼角皱纹叠起，眼中浮现慈爱。
　　顾以柠抿唇，心口蓦然发疼，平静的眼眸逐渐幽深，“解决了，妈。”
　　顾母看着她，“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
　　往年都是到七月底回来的，今年提前了一个月。
　　“想回来了，想宁宁了。”顾以柠歪靠着沙发，她抱起自己的双腿，歪头看着母亲，“妈，别担心我，有你、还有宁宁，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不会丢下你们。”
　　顾母看着她，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疼得不行，“还是忘不了吗？”
　　“忘了，早就忘了。妈妈，你别管我的事情，我哪里不好吗？”顾以柠故作轻松，“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明天要去送宁宁去上学，我先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顾以柠走到妈妈跟前，伸手抱住她，“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都那么多年了，谁会想不开呢。
　　顾以柠去顶楼，跳进了水里，冰冷的窒息感，让她慢慢地沉入水里。
　　水下睁开眼睛，幽深的眼眸失去了光华，心中的渴望，在这一刻，被狠狠击碎了。
　　很快，她自己走出水面，没有人再催促她出来。
　　更没有人在岸上等她。
　　站在岸上，她抬头，看向了摄像头，不断说服自己，纪华清在看着她呢，她还活着，只是，不肯回来而已。
　　纪华清，我等你。
　　****
　　早起，纪宁宁悄悄摸进了房间，爬上了床，伸手摇着睡梦中的人。
　　“妈妈，我要迟到了。”顾以柠徐徐睁开眼睛，眼内弥漫着血丝，她翻身抱着纪宁宁，用被子将人裹了起来。
　　“看不见啦、看不见啦……”
　　“害怕吗？”顾以柠肆意笑着，伸手将人拉了出来。
　　看着纪宁宁蓬头垢面的样子，顾以柠忍不住笑了起来，摸摸头上的炸毛，纪宁宁咬咬牙，扑上前，压住她，“你欺负我……”
　　“要迟到了、老师要让你站外面了，快找王姨梳头发，快去。”
　　顾以柠被压着喘不过气，笑得不行，纪宁宁生气得不行，哼哼两声，“我去梳头发了，妈妈，你也快点。”
　　纪宁宁跳下地，欢快地跑了。
　　顾以柠莫名笑了。
　　母女两人匆匆出门，坐上车后排的时候，纪宁宁常常地松了口气，“妈妈，你下回起来早点。”
　　顾以柠：“……”
　　下回不送你了。
　　学校门口是堵车的，几百米的距离，堵得人山人海，顾以柠打开车门，牵着纪宁宁下车。
　　目送孩子进入校门，她怔怔地看着，像是看什么遥远的景色。
　　回到公司，副总巴巴地凑过来，“我的顾总啊，你又受刺激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事情多，回来了。”顾以柠低着头看报告，面无表情，再精致的妆容也只会显得那张脸发冷。
　　副总紧张地打量她的神色，皱眉想问，又不知怎么问。
　　最后，她提醒一句：“时总找你。时家的时序。”
　　顾以柠蓦然抬首，想起梦境中的一切，双手抓紧报告的边缘，“她找我，有事儿吗？”
　　“那份订单，她要和你亲自签。”副总小心地开口，“您看，要不您见一面？”
　　“你约个时间。”顾以柠爽快地答应下来。
　　副总看着她，不敢笑，心里重重的，像是压了一座山。
　　“好，我去约。”
　　副总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回头去看，顾总姿态未变，可总觉得她好像哪里变了。
　　变得更加深沉，笑容给人一种即将破碎的感觉。
　　时间约了，今晚就有时间。
　　顾以柠淡淡地说记住了，低头处理事情。
　　副总欲言又止，说什么呢？无话可说，再多的话都说完了，再多的话，显得累赘了。
　　她略迟疑，顾以柠抬头看着她，说：“周校长那里想建一间科技馆，你让财务的人对接一下，预算也是看看。”
　　“好，我这就去。”副总点头答应，她顿了顿，又问：“您和时总的事情……”
　　顾以柠疑惑：“什么事情？”
　　“没事儿。”副总尴尬地走了。
　　晚上下班，顾以柠带着销售总监去见时序。
　　时序先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顾以柠掐着点到的。
　　时序爱穿旗袍，姿态优雅，她站起身去迎顾以柠，笑容得体，“顾总。”
　　顾以柠回之一笑，“时总越发好看了。
　　“顾总心情不错，竟然会拿我开玩笑了。”时序看着她，眼中沾染着笑意，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销售总监下意识想退出去，她发现时总一个人来的，她站在这里就很多余了。思考后，她将合同书留下，与顾总说了一句后，去隔壁包间了。
　　隔壁包间是时序定下的，她的下属，就在那里。
　　包间里只有两人。顾以柠恍若没有看到销售总监地离去，拿出合同，时序却说：“顾总很急吗？”
　　“家里女儿盼我回去，你说急不急？”
　　“顾总不像生育过孩子的样子。”
　　顾总淡淡一笑，“故友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时总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看着面前笑意不达眼底的女人，时序眼前闪过赞赏，她笑了笑，“我想见见你而已，你好像不高兴。”
　　“见见我？”顾以柠唇角动了动，仔细琢磨这三个字，心潮涌动。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见见你’三个字的含义，是喜欢、是爱慕，更是思念。
　　顾以柠望着对方，唇角弯了弯，“时总，我们可以谈生意谈趣事，唯独不能谈感情。”
　　“为什么？”时序唇角弧度压了压，“我哪里不好吗？”
　　顾以柠轻轻笑了，双手托着下颚，眼中凄楚，如同沙漠中行走的孤独者，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在意方向不在意能否回去。
　　她注定一个人过下去了。
　　孤独。
　　她说：“因为我不想和其他人谈感情。”
　　时序叹气一声，抬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酒液晃动，“过不去吗？”
　　顾以柠坦然：“过不去了。”
　　“有人说忘记前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是进入下一段感情，你不想试试吗？”时序凝着玻璃杯里的酒液，语气诚恳，“我觉得我很优秀，足以让你忘了。”
　　顾以柠依旧笑了，像是带着笑容面具，微笑回应每个人。
　　“时总啊，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
　　“顾以柠，我就是觉得我们很相配。”
　　顾以柠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我以为我们今天来谈公事的。”
　　“可以，你的合同，我可以签下，说完公事，可以适当说些私事。”
　　酒让人清醒，辛辣感让人不得不正视眼前美丽端庄的女子。她是那么高傲，出身好，相貌好、聪明优秀。
　　她可以直接表白，因为，她有底气。她有能力摆平表白失败后的烂摊子。
　　顾以柠说：“我觉得感情，这个事很伤人。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所以我们之间一旦崩了，两家生意不好做。时总，你想想。”
　　时序紧紧地看着她，带着骄傲：“我和你，想结婚。”
　　顾以柠又是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咙里如同着火一般，却让人很舒服。
　　“时总，我有孩子，你懂吗？”
　　“又不是你生的，我不介意。”
　　顾以柠又说：“我心里有人，放不下你。”
　　时序回答：“我也不介意，我与你，是联姻，你懂吗？没有感情的联姻，你心里依旧可以装下旁人，我不在意的。”
　　“可我在意，时总。”顾以柠再度拒绝，“我和你可以做很好的盟友，没有必要为了一纸婚约，那张纸绑不住人心的。”
　　时序皱眉，“盟友依旧会背叛。”
　　顾以柠拒绝：“领了证的夫妻也会背叛。我的父亲会赚钱，但他死后，他的钱，不知道在哪里，转移走了。你说，一纸婚约有用吗？”
　　时序轻笑了，“那是你的母亲太过信任了，换做是我，他不可能做到这些的。你应该知道，我想要时家转型，可景城明华科技已经在国内都有名气了。听说你们在准备开拓国外市场，我时家在国外也有很多项目，我们可以互助互利。”
　　“时总，你不知道我的本意，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养活家人，至于明华科技的未来会怎么样，我不在意。”
　　时序沉默了。
　　她懂顾以柠的意思，一时间，竟无力反驳。
　　顾以柠给自己倒了杯酒，纤细的指尖托着杯底，酒液中映着她苍白的脸色，“所以，你还会和我合作吗？和一个随时都会逃跑的兵合作，你的危险在每一时刻。”
　　“我好奇顾总的过往。”时序坦然。
　　此刻的顾以柠分明是一个商人，然她的表现又像是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
　　顾以柠说：“我的过往，很简单，你可以查到的。”
　　“查到的与眼前看到的不一样。”时序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和程清棠不是也……”
　　“我和她，从未有过，朋友罢了。我有很多朋友，尊贵的时总、双语学校的周校长，都是朋友。”
　　时序笑了，“顾总，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模样，有很大的诱惑。”
　　“死去的人，对我也有很大的诱惑，我能得到吗？”顾以柠怔怔地看着时序，眼眸迷离，她的视线，总是无法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时序骤然明白了，顾以柠心中的人，死了。
　　很少有人为一个人守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说：“顾总，我可以等你，你回头的时候就会发现，我在等你。”
　　“签合同吧。”顾以柠将合同递过去。
　　两人顺势签了字。
　　顾以柠拿着合同准备走了，时序说：“去玩射.击吗？我有一间俱乐部，很有意思的。”
　　“我回家看孩子。”顾以柠微笑着拒绝。
　　冰冰凉凉，笑意不达眼底，总觉得她的魂魄失去了，留下一具行尸走肉。
　　时序目送她离开。
　　顾以柠出门后，将合同递给销售总监。
　　对方接过合同，讨好地笑了：“还是您厉害，时总点名要见您。您说，她对您，是不是有意思？”
　　顾以柠抬首，冷冷地看她一眼，她立即敛了笑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回去吧。”顾以柠没有苛责，转身走了。
　　宋明瑶赶紧跟上，她瞪了销售总监一眼，然后唉声叹气地跟上去。
　　“顾总，去哪里？”
　　“射.击俱乐部。”
　　车子疾驰在道路上，穿梭于昏黄色的路灯间。顾以柠的目光紧紧凝着两侧的路灯，神色呆呆。
　　前排的宋明瑶绞尽脑汁找话题，说了会儿，顾以柠还是没回应。
　　宋明瑶头疼，又无奈，“顾总，您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顾以柠随口附和。
　　宋明瑶不信她的话：“药是什么颜色的？”
　　顾以柠瞎蒙：“白色？”
　　宋明瑶：“您是吃了吗？”
　　顾以柠不满：“谁吃药看颜色啊，宋明瑶，到底谁是老?”
　　宋明瑶：“是你。”
　　顾以柠：“那你别管我。”
　　车子停在了俱乐部门口，顾以柠下车，刚一露头，就间俱乐部的老板霍明艳站在了门口，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霍明艳手中夹了根烟，见到顾以柠后就将烟灭了，“哟，你来了。”
　　“还抽呢。”顾以柠扫了一眼地上的烟头。
　　霍明艳惊讶，“你不也抽了。”
　　“是哦，我也抽。”顾以柠兀自笑了，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唇角勾出弧度，“去玩玩啊。”
　　霍明艳请她进去，“你每年都要去杭城祭拜故人，今年没去吗？”
　　“回来了。”顾以柠跟着她的脚步。
　　拿到仿.真.枪的那一瞬，冰冷又熟悉的感觉涌向心口，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空空荡荡。
　　没有人与她比肩。
　　哪怕没有人，她还是忍不住去看，万一这才是梦呢，万一纪老师回来了呢。
　　她看了三分钟，脖子疼了，才转回头，拿起.枪，对着箭靶，扣动扳.机，砰砰砰几声。
　　脱靶了。
　　霍明艳皱眉，“想美人呢这是，你看看你，心不在焉的。”
　　顾以柠也很惊讶，没多想，继续打。
　　又是一轮，中了红心，霍明艳给她递了一杯酒，“喝点？”
　　宋明瑶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将酒接了过来，“刚喝完呢。”
　　“喝过来的呀，难怪手不稳。”霍明艳调侃一句，随后跟着宋明瑶一道坐下来。
　　顾以柠没有停下，声音刺得耳膜发疼，她下意识摸上耳朵，没有戴耳机。
　　她怔了怔，下意识又转身，还是空空荡荡。
　　顾以柠低头看着脚下的空地，为什么不在呢，或许，从未来过。
　　她又抬首看着箭靶，纪华清，你也喜欢玩射.击的，对吗？
　　她站着发呆，神色痴呆，霍明艳看了两眼又想走过去，宋明瑶看着她，“别靠近她。”
　　很快，顾以柠走了过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回家。”
　　一天，过去了。
　　顾以柠躺在家里的床上，肆意翻滚，看着浴室的玻璃，走过去，打开了玻璃的开关。
　　透过浴室的玻璃，她看到卧室的一切。
　　她走到床上，抱着双膝，看着空荡荡的浴室，唇角弯了起来。
　　她翻身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酒劲上涌，很快就睡过去了。
　　她睡得很好，闹钟响起来，伸手按灭，迷迷糊糊看到床头柜，上面空空荡荡。
　　她记得，有结婚证的相框。
　　哦，那是个梦境。
　　顾以柠唇角扯了扯，似是自嘲。
　　打开纱帘，太阳照射进来，清晨的光，带着希望，一头扎进了眼睛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纪宁宁又来了，爬上她的床，“妈妈，今天送我去学校吗？”
　　“自己去，妈妈今天有事。”顾以柠爬起来，伸出魔爪，吓得她直接跑开了。
　　卧房再度安静下来。顾以柠不急着起来，翻身躺下，扭头看着窗户。
　　似想起什么，她像个孩子一样爬起来，坐在飘窗上，眺望窗外的景色。
　　她不懂纪华清什么喜欢看窗外，她不懂，但她可以有很多时间去细细探索。
　　宁宁才八岁，十八岁成年，她还有十年的时间去探索呀。
　　早上吃排骨面，王姨的拿手菜。
　　纪宁宁匆匆去上学了，顾母嘀咕高考是不是出成绩了，又惦记顾家的事情。
　　顾以柠吃了口面条，闻言后说：“妈，你要不要去看看外婆。”
　　“不去。她死了，我给她披麻戴孝。”顾母一口就拒绝了，口吻中带着冰冷。
　　顾以柠说：“何必呢，妈，你不想有亲人吗？”
　　“不想。”
　　顾以柠劝说不了，麻木地喝着汤，对着王姨夸赞：“王姨，你的汤熬得很好喝，又进步了。”
　　“你喜欢吃就好了，多吃一口。”王姨从厨房走出来，擦着围裙，脸上挂着笑。
　　吃过早饭，顾以柠准备要走，母亲拉住她：“你三叔的女儿高考怎么样？”
　　“我不知道，没问。”顾以柠摇头，“你已经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了，不欠顾家的。别惦记了，不如想想要不要找外婆和好。比起顾家，陆家很有骨气。”
　　陆曦‘哦’了一声，讪讪转身走了。
　　顾以柠失笑，“妈，你好好想清楚，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陆曦不回应。
　　顾以柠去公司了。
　　坐在落地窗前，喝了一杯酒，遥望着景城的上空。
　　副总推门进来，“哟，你这日子够潇洒呀。”
　　“昨天时序说喜欢我，要和我结婚。”顾以柠嗤笑一声，享受般闭上眼睛，心如止水。
　　“挺好的呀，你俩很般配。”
　　“是吗？你和她也般配，你和她结婚。”顾以柠仰首，光照着她的脸，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说喜欢我，可算盘珠子快蹦我脸上来了。”
　　副总望着她，皱眉：“如果没有算计，您会答应吗？”
　　“不答应，一个人过着，不好吗？我没力气、没精力去猜度另外一个人的心思。”顾以柠阖眸，脑海里浮现另外一人的容貌，“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找个伴儿过日子的，我就不适合。”
　　“您怎么就不适合了？”
　　“因为我这个人，薄情寡义。”
　　副总：“……”
　　顾以柠闭着眼睛，左手搭在自己右手的脉搏上，脉搏一下一下，跳跃有力，这是活着的迹象。
　　她说：“时序这个人，很不错，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副总不理解，夸赞她，又不答应。
　　阳光落满全身，像是被希望笼罩住。
　　一步步走来，钱财不过是傍身之物，她没有太多的心思继续去争抢，累了，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息。
　　她说：“因为我和时序不是一样的人。如果我喜欢她，我会努力适应她的生活中。可我不喜欢，没有必要为了公司委屈自己。你懂吗?”
　　心死了，何必去祸害其他人呢。
　　副总沉默许久，悄悄退出办公室。
　　顾以柠享受着一人的时光，时不时抿一口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就在一杯酒见底的时候，她看到了休息室的门。
　　她的休息室与办公室是相联的，一道门。
　　推门进去，就可以去休息。
　　她站起身，眼眸微凝，一步步走过去，最后停在了休息室门前。
　　领证的那天，纪华清在里面休息的，推门就可以看到人了。
　　顾以柠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地推开门。！


第53章 回头
　　门推开小小的缝隙。
　　顾以柠顿住,眼前闪过人影，一重接着一重，却没有声音。
　　她豁然将门推开,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行人脚步匆匆，形色各异的人，来回跑动。
　　顾以柠紧皱眉头,回头看过去，办公室不见了。
　　自己赫然站在飞机等候大厅。
　　她紧张地迈出一步，脚踩在了地砖上，眼前浮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纪华清。
　　纪华清坐在长椅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等飞机吗？
　　顾以柠走过去，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同时,她抬起了头。
　　纪华清眼中闪过茫然，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眼，跨越时空，将梦摆在了眼前。
　　顾以柠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没有关系，至少自己看到她了。
　　活生生的人啊。
　　顾以柠的眼泪忽而滚滚落下,“纪老师。”
　　纪华清站起来,似乎不认识眼前的人,顾以柠主动说：“别上飞机，好不好。”
　　“为什么？”纪华清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好听,听起来，温温凉凉。
　　顾以柠伸手，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
　　温热的肌肤在她的掌心下,是那么鲜活。
　　“因为你上去了，就无法回来。”
　　“你是谁？你和我一个学生好像。”
　　“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你的那个学生呢？”
　　顾以柠就这么看着她，身形轻颤，努力微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和下来，“随我来，好不好？”
　　纪华清站着没有动，眼中带着疏离，顾以柠抬首，不想让眼泪流下来，这一刻，她梦了很多回。
　　为什么没有人在最后一刻拦住你呢。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这一场悲剧呢？
　　“纪老师，我是顾以柠。”
　　她看纪华清，依旧那么年轻，二十八岁，鲜花般的年岁。
　　纪华清说：“我知道你是顾以柠。”
　　“你信我吗？”
　　“信。”
　　“那随我走，好吗？”
　　纪华清摇首，眼中多了些笑，像是释怀，“不好。”
　　“纪华清！”顾以柠失声痛哭，“我想你，很想你。”
　　我不敢说喜欢你，但我可以说想你。学生想老师，天经地义，没有错。
　　“我回家而已。”纪华清轻描淡写，她伸手，指腹擦过顾以柠眼角的泪痕，“我带你回家，可以吗？”
　　顾以柠张了张嘴，纪华清伸手，拉着她往售票处走去，“我妈说也想你了，问你考试怎么样，和我回去。”
　　回去……
　　她抬首看向玻璃窗外的飞机，紧蹙的眉头徐徐松了下来，一种释然感，顷刻间将她包围。
　　“好，我和你回去，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纪华清拉着她的手，温柔如初，她们一起走向售票厅。
　　买了票，等候飞机起飞。
　　顾以柠始终看向窗外的飞机，碧空如洗，这时的蓝天白云，美得不像话。
　　她一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位大学生。她收回视线，浑身的血液冷却。
　　顾以柠徐徐闭上眼睛，伸手，抓住身侧纪华清的手，试图挣扎：“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走，好吗？”
　　“来都来了，票也买了，这个时候退票会很麻烦。”
　　顾以柠睁开眼睛，看她一眼，说：“好。”
　　我陪你。
　　哪里都去，此刻我没有羁绊，哪里不能去呢？
　　纪华清突然说：“你考完后，去见你妈妈了吗？”
　　“没有。”顾以柠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一颤，可是很快，又不疼了。
　　还是有羁绊啊。
　　大厅里进入诡异般的寂静。
　　纪华清看着她：“你想你妈妈了吗？”
　　顾以柠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纪华清说：“该去看一看，不如你去看看，过几天你再飞过去，我等你。”
　　“可我就想飞这趟航班，和你一起。”顾以柠坚持，对上她温柔如水的眼睛，眼泪忍不住了，“纪老师，我想和你一起回家，你走，我就走。”
　　“你刚刚说上了飞机，就回不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呢。”纪华清轻轻叹气，伸手摸摸她的脸颊，“明知道结局，还要去，何苦呢。”
　　“我很累。”顾以柠蹭了蹭她的掌心，努力贴近她，“对不起、对不起。”
　　纪华清说：“你没有对不起谁，命运如此。回去吧，继续你的人生。”
　　“我们一起。”顾以柠哭道。
　　纪华清平静地摇首，面容如旧，眼里只有顾以柠：“我不想带你走、不想带你回家。”
　　“我无数次想过早点酒醒，拦住你……”
　　“顾以柠，不止我一个呀，你救了我有什么用呢。”纪华清惋惜，语气淡淡，“回去吧。何苦搭上自己的命呢。”
　　“不，我们一起回去。”顾以柠猛地伸手，拉她往外跑。
　　穿过人群，穿过检票口，就快要出去的时候，纪华清停了下来。
　　“顾以柠，出不去的。”
　　顾以柠听后，有一丝不解，“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出去。”
　　“是吗？”纪华清怅然所失，然后，她走向门口，试图走回去。
　　然后，无论她这么走，那道门槛都离她一步之遥。
　　走不出去。
　　顾以柠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那道门，她试着走过去，轻易地走了出去。
　　回身看过去，纪华清朝她浅浅地笑了，好像在说：你瞧，我出不去了。
　　顾以柠深吸一口气，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我的命啊，哪里有那么多逆转时空，顾以柠，你很优秀呀。”
　　纪华清转身走了回去，背对着顾以柠，一步步朝里面走出去。
　　顾以柠朝她冲过去，门突然关了。
　　关上了……
　　“纪华清、纪老师、纪老师……”
　　她拼命喊着，那人怎么都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没有回头。
　　那架飞机照旧起飞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飞机飞入空中，什么都做不了。
　　“顾总、顾总。”
　　顾以柠蓦然回头，副总站在她的身后，而她，早已泪流满面。
　　“您怎么了？”副总担忧地看着她，劝她去医院，嘴巴动了动，最后没有开口。
　　“出去。”顾以柠反应过来了，回身关上休息的门。
　　她走过去，转身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活着。
　　好好的活着。
　　顾以柠躺平后，努力缓和清晰，让自己平静下来，几个呼吸后，呼吸平和了。
　　很快，她走出休息室，落地窗前的阳光，依旧是那么明媚。
　　她略眯了眯眼睛，坐下来，享受着寂静、闲散的时光。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外面的下属们忙得热火朝天，她懒散了休息了会儿，副总送了一杯咖啡进来。
　　“顾总。”
　　“刚刚的事情，过去了。”顾以柠抿了口咖啡，有些苦，但能提神。
　　她抬首，朝着自己的副总笑了笑，对方笑不出来，“顾总，你现在有哪里不完美吗？”
　　“很完美，我的名字挂在母校的校友榜上呢，有什么不完美。”顾以柠浅笑。
　　很完美，自己的生活，比起普通人，完美很多。
　　副总担心地看着她，总觉得她的情绪不稳定，“是啊，您很完美。”
　　“好了，你出去吧。”顾以柠摆摆手，示意副总出去。
　　副总不放心地又看她一眼，慢慢地走了出去。顾以柠神色如常，并没有异色。
　　副总放心不下，转道去找宋明瑶，在八卦的咖啡机前将人拖了出来。
　　“顾总最近心情不好？”
　　“这是六月，往年你六月底的时候看到她了吗？今年算好的，人回来了呢，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宋明瑶不以为然。
　　副总怔然。
　　办公室里的顾以柠歪头看着外面的阳光，眯了眯眼睛，转头将精力放在工作上。
　　下班后，她去了古街蟹楼。
　　秀风尘请她喝酒，推开窗户，满园景色，落入眼帘。
　　熟悉的一幕，让顾以柠陷入恍惚中，总觉得纪华清就站在她的身后，时刻看着她，说不定会说一句，顾以柠，这里的风景很美。
　　顾以柠站在窗前，不敢回头，仰首呼吸绿植间的新鲜空气。
　　“顾总，心情不好吗？”秀风尘提了一坛酒进来，仿造的古代酒坛，瓶身像是青花瓷。
　　顾以柠阖眸，想在房间里找出第三人的呼吸声。
　　没有、找不到。
　　顾以柠回头，唇角翘了起来，“找你喝酒，心情自然很好。”
　　“你这单身，让我馋得很。”秀风尘上下打量顾以柠，秀丽的外貌，冰冷的侧颜，让人垂涎三尺。她叹气：“我也喜欢你呀。”
　　“是吗？我就是一块石头。”顾以柠委婉地拒绝，笑看对方：“你也很优秀，王桂芳。”
　　秀风尘笑不出来了。
　　顾以柠笑了起来，“喝酒吗？不醉不归的那种。”
　　“不喝了，自己喝。”秀风尘生气地走了。
　　顾以柠回身看着窗外的园林景色，仿若身边站着人，她说：“园子里的温泉被拆了，这些年经过改造，我记得我们一起去里面泡过泉水，你还记得吗？”
　　“有空我不忙的时候，我带你去里面玩儿，里面的景色现在也不错，游客多，外地游客来这里玩的时候，都想进去看看。现在都是售票，不能随便进去。”
　　“纪老师，你记得那年泡泉水的时候，周荟埋怨你，说这里太费钱了，两个人就是半月的工资。你还记得吗？”
　　“我觉得你应该记得，我也会记得，忘不了。”
　　顾以柠顿了顿，神色呆滞，很快，她走回屋里，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人站在窗下肚饮。
　　天色黑了，园子里的红灯笼亮了，古典的美，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她抿了口酒，说：“我明天带你去玩自由落体，现在还有蹦极，可刺激了，你喜欢吗？”
　　“你想玩什么，都可以去，我陪你，去哪里都陪着你。”
　　我觉得你在，你永远都会在。！


第54章 表白
　　高考结束后的同学聚会,带着疯狂与压抑，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欲望。
　　顾以柠醉得不轻，往日皎白的脸色，泛着嫣红,一双眼睛泛着琉璃光泽,微红的眼尾染上笑容，她痴痴地看着纪华清。
　　“纪老师。”
　　看着她的傻样,纪华清眼中的无奈渐深,“喝那么多干什么。”
　　“纪华清、我喜欢你……”
　　嘈杂的包间里因这句话而突然安静下来。
　　众人定定地看着她们。
　　纪华清脸上的表情,带着羞涩与不可置信，仿若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
　　顾以柠说喜欢她。
　　纪华清下意识后退一步,带着心理上的愧疚和恐惧。
　　萧名虹走过去，抱着晕乎乎的死党,心虚地不敢看纪老师。
　　“她喝多了。”纪华清主动安慰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伸手接过顾以柠,“我要回去了,顺便带她回去，你们也要早点回去,父母会担心你们的。”
　　“知道了、纪老师。”
　　“纪老师，你也注意安全。”
　　其他人一口一句关切,纪华清将脸隐于黑暗中,表情僵硬，似乎每一道眼光落在她的身上，都是一种嘲讽。
　　学生对老师的嘲讽。
　　纪华清扶着昏昏沉沉的人走出酒店，夜风一吹，她被吹得头晕脑胀,叫了出租车，两人坐上了车。
　　顾以柠酒醉后很乖，没有闹人，习惯性将肩膀搭在她的身上，还是和以往一样，喜欢黏着她。
　　纪华清想要离她远一些，保持师生之间的距离，双手托着她的脑袋，可自己往旁边一靠，她的身子就歪倒了。
　　远离的谋算，不成功。顾以柠揉着脑袋，循着她的肩膀靠了过去，口中嘟囔一句：“纪老师。”
　　小醉鬼身体前倾，不断靠近纪华清，直到她贴着她的侧颈。
　　纪华清大脑一片空白，试图用手推开她，可对方的脸颊蹭着自己的脖颈。
　　少女的脸颊，柔嫩而滑腻。
　　纪华清拒绝失败，叹气，将人搂入怀里，醉鬼啊。
　　车子在楼下停下来，纪华清付了钱，扶着醉鬼上楼。
　　纪华清的钥匙串上是有顾以柠家的钥匙，打开门，将醉鬼放在沙发上。
　　回身去厨房拿水，醉鬼醒了，怔怔地看着她，双眸淡淡如水，蕴着澄澈的笑容，眼睫轻颤一下，好似有什么刷过心坎里。
　　十八岁，美丽的年岁，青春、美好。
　　纪华清给她递了一杯水，坐下来，感觉到少女身上干净的气息。
　　醉鬼喝了水，蜷曲在沙发上，纪华清去卧房给她拿了毯子。
　　她对顾家很熟悉，就像顾以柠对她的租房，也是很熟悉。
　　顾以柠睡着了，乖乖巧巧，两年来，她收敛了身上叛逆的心思，恢复以往乖巧的模样。
　　顾以柠，本就是一个乖乖女，三好学生，是父母那场争执，改变了她。
　　但她改了。
　　还是好孩子。
　　纪华清开了小夜灯，看着沙发上的少女，轻轻地关上门。
　　她打开了对门，走进去，无力的躺在床上。
　　那一声声‘纪老师，我喜欢’，像是魔音，在她耳边不断旋绕。
　　成年的人了，谈恋爱，有喜欢的人，属实正常。
　　当顾以柠考过试，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就不是她的学生了。
　　她对她，就没有了教育的责任。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顾以柠有喜欢她的权力，没有人可以剥夺她的权力。
　　但自己有拒绝的权力。
　　怎么拒绝呢？
　　纪华清闭上眼睛，想起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心沉了下去，没有办法拒绝。
　　她半夜坐了起来，打开电脑，查询明天回杭城的飞机航班。
　　还有机票。
　　屏幕里的光透进眼里，击碎了她眼底的黑暗。
　　烦躁、犹豫。
　　她起身，走到对面，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顾家的门。
　　小小的夜灯笼罩着酒醉的人，她热得踢了毯子，整个人仰面躺在沙发上。
　　纪华清找来了小电风扇，放在茶几上，呼啦呼啦地开始转起来。
　　毯子盖在醉鬼身上，纪华清的眼皮跳了下，醉鬼嘟着嘴，似乎有什么不满，额头上都是汗水。
　　是她的疏忽了，这么热的天没有电风扇，应该扶进卧室里，开空调更舒服。
　　纪华清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后，想要将醉鬼扶起来，略一迟缓，又放弃想法。
　　回去了。
　　门关上。
　　纪华清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夜无眠。
　　早起收拾行李，临走前，她看着对面的门，想了想，还是没有开门。
　　来日方长呢。
　　此刻，她想回家了，想父母，想弟弟。
　　电梯来了，她走进电梯里，一瞬间失重，让她有些晕眩。
　　她走出电梯里，夏日早晨的阳光很烈，她想了想，给顾以柠发了消息，【我先回杭城了，自己照顾自己。】
　　她搭出租车走了。
　　****
　　沙发上的人惊坐起来，大汗淋漓，青涩的眉眼紧皱，汗水滑过脸颊，她转身去找手机。
　　手机显示八点多了，还有一条信息。
　　纪华清：【我先回杭城，自己照顾自己。】
　　顾以柠揉着眼睛，头昏脑涨，放下手机，躺了回去。宿醉后，脑袋难受，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她跑去卫生间，直接吐了出来。
　　胃里舒服后，昨晚的一幕映入脑海。
　　“纪华清、我喜欢你……”
　　她豁然清醒了，下意识跑出去，拿起手机，去拨打对方的号码。
　　无人接通。
　　自己做了些什么？
　　说了混账话。
　　她抓起手机，迅速出了门。
　　说错话了。
　　她喜欢纪华清，但不可以说。至少现在不可以说，她是老师，为人师表。
　　“去机场。”顾以柠拦了出租车，“快点。”
　　她试图再度拨打对方的号码，依旧没有人接听。
　　纪老师生气了。
　　她给萧名虹拨通了号码。
　　“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萧名虹呵呵地笑了，“你真勇，当着全班那么多人在直接表白，不过，你是女孩子，她是女老师，其他人应该没往那个地方想。”
　　顾以柠：“纪老师回杭城了，我打电话，她不接，你试试？”
　　萧名虹的笑声停了下来，“你完蛋了，不是说好大学毕业再说吗？酒真不该给你喝，我给你试试。”
　　车子穿梭在马路上，一路疾驰，顾以柠依旧觉得车太慢了。
　　说了不该说的话，做错了事情，该怎么弥补。
　　简单的几分钟里，顾以柠感觉度日如年，从未觉得一分钟如此漫长，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点怎么都不肯跳动。
　　手机突然响了。
　　萧名虹难过地提醒她：“纪老师说她要回家，过几天就回来，让我带你去我家玩几天。你现在在哪里？”
　　“车上，去机场。”顾以柠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的错，我得说清楚。”
　　萧名虹：“你去机场干嘛，她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你这么追过去，上演偶像剧呢？又不是没有手机，电话解释清楚。”
　　顾以柠：“她不接我电话，你说我怎么办？”
　　萧名虹叹气，“要不你去说清楚，你就说酒后乱说话，太兴奋了，你不喜欢她。”
　　顾以柠说：“可我就是喜欢她。”
　　萧名虹：“藏着，说好等你大学毕业的，你现在像个累赘，懂吗？”
　　顾以柠失落：“我知道了。”
　　看着窗外的景色，她歪头闭上眼，胃口翻涌，酒醉后的后遗症，让人很不舒服。
　　她在想，以后再也不碰酒了。
　　不喝了。
　　车子停在了机场门口，她几乎飞奔出去，询问地乘，飞往杭城最近的航班。
　　“已经起飞了、你看，在飞着呢。”地乘指着外面起飞的飞机，“都飞走了。”
　　顾以柠震惊，双手握拳，胸口微微起伏，起飞了、她还是飞走了。
　　她呆呆看着空中的飞机，追了两步，跑到玻璃窗前，费劲地仰首看着飞机。
　　走了、纪老师走了。
　　她拿起手机，深深呼吸，指尖费力地按住屏幕，想要打出道歉的话。
　　【对不起、昨晚喝多了、我不喜欢你，你别有负担……】
　　删了。
　　重新想。
　　顾以柠感觉浑身抖得厉害，拿着手机的手抖，就连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错了，怎么改。
　　她浑然无力，惊慌无措的无力感再度将自己包裹起来。两年前父母出事的那天，她觉得天塌下来了，今天还是一样。
　　不接电话。
　　是生气了。
　　怎么改？
　　顾以柠彷徨不安，手机反复按出一句话，反反复复删除。
　　再度抬首，空中的飞机不见了，她将她的纪老师，弄丢了。
　　顾以柠努力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仰首看着浮云，看着蓝天，看着早就消失飞机。
　　扪心自问，纪华清待她很好，无论是老师，亦或是邻居、朋友，都做到了极致。
　　可她们之间相隔一道鸿沟，怎么都跨越不了。
　　十岁之差，十年之隔。
　　她握着手机，迟迟不肯收回目光，不肯离去，哪怕空中什么都没有了。
　　地乘看着她：“小姑娘，飞机飞走了，你要不先回家等？”
　　顾以柠点头，不想给地乘添麻烦，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一角，下意识抬头，对面的容貌，闯入眼睛里。
　　“纪老师。”顾以柠震惊，又看向空中，“不是、飞、走了吗？”
　　“我觉得有些事情要说清楚得好。”纪华清推着行李箱，眉梢眼角都是无奈。
　　“你听我说。”顾以柠抢过话，“我昨晚喝醉了，说的话别当真……”声音越发小，说到最后，又在反省：“我以后不喝酒了，你放心，保证滴酒不碰。”
　　她耷拉着脑袋，双手紧紧扣着，一脸诚恳道歉的模样。
　　纪华清揣摩她的话，“你是来道歉说错话？”
　　“对对对、你别生气，我对你，绝不敢生亵渎的心思。”顾以柠红着脸，违心地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纪华清沉默。
　　顾以柠当她信了，悄悄地问她：“那你还走吗？”！


第55章 相亲
　　“飞机都飞走了,不走留机场吃午饭吗？你要请我吃午饭吗？”纪华清叹气，十分无奈，“回家。”
　　“那、回、回、回家。”顾以柠结巴起来了,红着脸,下意识接过纪老师手中的行李箱，不忘替自己‘辩解’,“我昨晚喝醉了，说的话不能当数。”
　　纪华清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行李箱推给她,“我不当数,你的同学会不当数吗？这件事传开了，我的工作得砸了。”
　　“我都毕业了，与你无关，怎么会牵连你。”顾以柠羞耻难耐。
　　“高一的家长会说,这位老师与自己的学生恋爱,作风败坏。你说,我是不是担了罪名？”纪华清头疼极了，觉得事情棘手，“犯错了吗？”
　　纪华清不轻不重的声音传来，有些沉闷，更多的是无奈，没有责怪,只有担心她误入歧途。
　　顾以柠悄悄抬头,纪老师的神色与往日不同，看似和煦，却没了光彩。
　　“对不起，我会和他们解释,挨个解释。”顾以柠保证，“真的，我和她们解释。”
　　纪华清轻轻地嗯了一声，领着她离开飞机场。
　　各自回家，中午吃泡面。
　　晚上，周荟过来了，敲开了纪华清的门。
　　“呦，我以为你跑了呢，感觉如何？”周荟靠着门，语气轻快，将手中提着的水果递过去，“我就知道你会出事，两年来，你对她太好了……”
　　“好了，不要五十步笑百步。杜梨还在上大学呢。”纪华清抿了抿唇，容色淡淡，说起杜梨，她觉得好笑，“你这件事闹开，杜家饶不了你，连你的工作都没了。”
　　周荟容色一暗，“你轻松，对面无父无母，你有爸妈呀。你以为出柜那么容易、不对，怎么说到这件事上了，你到底什么态度?”
　　对门很近，门就在几步外，两人站在门口说话，对面对家里都可能会听到。
　　顾以柠又是敏觉的性子，纪华清伸手将人拉进来，轻轻地关上门。
　　“她喝多了，你也信？”纪华清故作轻松，“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等她去上大学，事情不就过去了。”
　　周荟靠着沙发，视线凝在她的身上，“我觉得，未必是假的，酒后吐真言。”
　　“周荟，你非要搞得全校都知道，还有说，你想让我在一中待不下去。”
　　“那就这么过去了？”
　　“不然呢？我再将她揪过来骂一顿，不能早恋？”
　　周荟静默良久，兀自笑了，十分无奈，“确实，能做什么呢？她毕业了，你这个老师的话，还没有什么用呢。”
　　纪华清给她倒了杯水，说：“过去了，别让她多想。”
　　门口的顾以柠呆呆地听着，眉眼耷拉下来，确实如此，除了装作没有发生，还能做什么呢。
　　她与纪话清之间，相隔太多了。
　　一道鸿沟，足以让她，半路放弃。
　　顾以柠悄悄回到自己的家里。
　　没过多久，周荟离开了。
　　纪华清来敲门，“晚上吃什么，我要去买菜了。”
　　“随便。”顾以柠匆匆打开门，勉强地笑了，“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自己多休息，喝奶茶吗？”纪华清淡淡一笑，好像昨夜的事情，当真没有发生过。
　　她二人，依旧和以往一样。
　　顾以柠分不清自己是该喜还是愁，总之，五味杂陈，整个人怅然若失，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局面，却又觉得委屈。
　　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眼中蕴着笑容，“不喝了，胃里不舒服。”
　　“那、我们喝粥，我去煮粥。”纪华清改变了主意。
　　顾以柠眼皮跳了下，很快，又高兴了，“听你的。”
　　晚上喝粥，顾以柠的胃好了很多。
　　顾以柠暑假去做家教了，她的学费没有来源。
　　纪华清突然说：“你可以查一查你父亲生前的工资去向，银行有流水。”
　　顾以柠安静地听着，不懂她的意思，纪华清说：“你父亲有转移夫妻财产的嫌疑，去查一查吧，找律师。”
　　“你忙这个，比你做家教要赚得多，这个钱理该是你母亲的，也是你的。懂吗？”
　　顾以柠目视前方，纪华清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随后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同学，去找她试试，我要回杭城了，坐车回去，你自己照顾自己，有困难给我打电话，来不及就去找周荟，她在家。”
　　顾以柠安静地听着，随后笑了起来，伸手抱住纪华清。
　　年轻人爱冲动，吓了纪华清一跳，少女炽热的呼吸就在耳畔，烫得她肌肤发颤。
　　纪华清被她静静地抱着，感到一股热流将她包裹起来，温温的，带着心跳声。
　　“我明天就走了，给你寄好吃的。”
　　“知道了，纪老师，你如果恋爱了，记得告诉我。”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眉眼低沉，像是和过去一刀两断。
　　纪华清被她抱着，喘不过气，听到这句话后，眼尾一弯，笑了下，“好，你呢？”
　　“我？我不会恋爱的。”顾以柠信誓旦旦，“我要努力赚钱，以后争取养你，像你养我这样的养我，天天给你做饭，给你买房子。”
　　“是吗？那我等着你。”纪华清挑眉，然后，轻轻地推开她，“做好自己的事情，才又资格站在你喜欢的人面前，懂吗？”
　　顾以柠后退一步，“所以你努力想站在你喜欢的人面前？”
　　“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以为考到好的学校就可以肆意妄为，小心拿不到毕业证，我走了。”
　　纪华清叹气离开，觉得她很成熟，可又在这个时候像个孩子。
　　纪华清还是走了，不过这回，坐的高铁离开。晚上才会到家。
　　到家的时候，顾以柠收到报平安的消息，她盯着普通的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抱着手机在床上翻转。
　　高兴啊。
　　她很听话，按照纪华清说的去找律师。
　　整个暑假都在忙这件事。他父亲在外面有了家庭，钱给了她们。他对兄弟也很阔气，侄儿们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的。
　　他死后，顾家断了经济来源，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顾以柠代替母亲起诉，想要要回夫妻共同财产。
　　官司持续了很久，前前后后两年的时间，顾以柠拿到了属于母亲的那份夫妻共同财产。
　　大二的时候，纪华清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
　　看到照片的时候，顾以柠的心猛地停止跳动，指尖微微发颤。
　　对面冒出一条信息：【她好看吗？】
　　顾以柠没有回。
　　纪华清：【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她的男朋友是我们这里的体育老师。】
　　顷刻间，阴霾散开，顾以柠由暴风雨转为晴天，立即大肆夸赞这位实习老师的美貌。
　　什么好听夸什么。
　　纪华清半晌问她：【纪老师和她比，谁好看。】
　　顾以柠想都没有想，回复：【纪老师。】
　　顾以柠：【纪老师是最好看的。】
　　纪华清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顾以柠看得是心花怒放，恨不得飞过去抱住她，最后，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滚。
　　室友听到动静，掀开帘子看着她，“你地震了？”
　　旁边一个人说：“是恋爱了。”
　　“没有、没有。”顾以柠否认了，“我和我老师发消息了，她们学校来了个实习老师，很好看。”
　　室友好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高兴什么？”
　　“我乐意。”顾以柠挑眉，将手机塞进了被子里，室友一把夺过来，打开聊天记录。
　　“顾以柠，我告诉你，你之前说过大学不会恋爱的，你要自毁约定吗？请客吃饭。”
　　“手机给我，吃饭、吃饭。”顾以柠慌了，跳起来去抢手机。
　　抢回手机后，顾以柠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对方没有回，随后塞进了被子里。
　　“顾以柠，是不是没有表白？”
　　“想表白吗？”
　　“请我们吃饭，我帮你。”
　　顾以柠回了一个白眼，“要你们管，吃饭堵住你们的嘴就行了。”
　　“我们是神助攻啊、你喜欢是什么老师，体育老师吗……”
　　“不是。”
　　“数学老师。”
　　“班主任。”
　　室友们面面相觑，呵呵地尴尬笑了，“你可真勇啊，班主任都敢肖想，哪个不是凶神恶煞的，你竟然还敢喜欢、还敢联系？”
　　“要你们管。”顾以柠不在意她们的话，转身爬上床，翻出手机继续看聊天记录。
　　顾以柠看着上面的照片，盯着很久，才问：【你怎么不发你的照片，给我看呀。】
　　发完以后，她的心，如擂鼓，静静等着。
　　等出了一身汗。
　　没人回。
　　顾以柠烦躁不安，抱着手机，半夜都睡不着。
　　室友探头来问：“要帮忙吗？”
　　顾以柠：“不要。”
　　室友又说：“我们是神助攻，可以出谋划策，你半夜不睡觉，明天还有早课。”
　　顾以柠还是不肯分享她的愁。
　　等到后半夜，手机突然响了，顾以柠静坐起来，打开手机，是中国移动公司。
　　顾以柠气得够呛，拿起手机，半夜和对方对骂起来。
　　越战越勇，战至天亮，室友醒了，她还在发消息。
　　早八结束，纪华清还是没有回。顾以柠忍不住了，准备质问的时候，对方回了。
　　纪华清：【等你回来，再看。你奶奶来过两回，撬了一回门，我报警了，你有空回来看看。】
　　顾以柠等了一夜，就等了这么一句。
　　无能狂怒。
　　顾以柠：【暑假回不来，我想去看科技展，我准备创业了。】
　　纪华清抽空回她：【随便你，我暑假要相亲了。】
　　顾以柠弯起来的唇角，慢慢地僵直，很快，颤抖打出一行字：【我回来，暑假回来。】
　　办公室里的纪华清很满意地按灭手机。！


第56章 见面
　　纪华清暑假都会回家。
　　今年暑假也不会例外,自从那年那架飞机出事后，她得以避免，每年都会坐高铁。
　　到家后,父母给她拿了一堆照片,选一个去相亲。
　　“这个是老师，教数学的,和你的职业，很般配。”
　　“这个、这个,公务员,铁饭碗。”
　　“这个不错,你看，长得好看，工作好，稳定强。”
　　纪华清修长的手指拂过照片,一张张脸颊,映入眼帘,纪母见状，喜道：“看中哪个？”
　　“这个、数学、我不喜欢老师。”
　　“这个公务员、不喜欢，长得不好看。”
　　“这个工作、稳定强，没盼头。”
　　纪母疑惑：“你想要什么样的？”
　　纪华清说：“好看的、有钱的，事事听我的。”
　　“你做梦呢？好看有钱，要你干什么？”纪华明从卧室里走出来,顺口说来一句,“姐，你直接说不想相亲就行了，何必找这种烂俗的借口呢。”
　　纪母抓住女儿L的漏洞：“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纪华清否认。
　　纪母叹气：“那你到底去不去相亲。”
　　纪华清无奈，抓住水杯喝了一口,说：“小柠暑假过来。”
　　“她过来就过来，和你相亲没有关系，你先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纪母唉声叹气，“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纪华明凑过来：“姐，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你那个朋友不是喜欢女孩子吗？”
　　“女孩子？”纪母惊讶，不觉提高了嗓门，“你喜欢哪个女孩子？”
　　纪华清状若无辜般眨了眨眼睛，将水杯递到母亲手中，讨好地笑了，“喜欢女孩子，哪里不对吗？”
　　“对呀，怎么不对，姐，你喜欢哪个？”纪华明主动坐过来，拉住她的手腕，“钱，姐，你给封口费，我帮你促成这件事。”
　　“钱、钱什么钱，没钱。”纪华清拍了拍弟弟的脑门，“你都毕业了，还不找工作。”
　　“小柠喊我去看展，我俩准备创业，我和你说，现在游戏这个行业，开发起来……”
　　“打住，纪华明，你和小柠关系很就好吗？”纪华清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暑假不回来就是和纪华明去看展吗？
　　两人好到这种地步了？
　　纪华明解释：“好什么好，我们这是不谋而合，好好创业，姐，你放心，我们都是良民，不会做违法的事情。我们都有很好的构思了，我出脑子，她出钱。”
　　“你坑她？”纪华清挑眉，伸手去揪弟弟的耳朵，“纪华明，你坑别人我不管，但你不许坑她，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哎呦，绝对不坑你这个贴心学生。”纪华明疼得一颤，“好了好了，过两天就来了，你到底去不去相亲。”
　　“不去！”
　　“去吧，让小柠陪你参考参考。”
　　纪华清顿了顿，思考弟弟的话，让小柠陪着参考？
　　她问弟弟：“如果你喜欢的女孩子去相亲了，你怎么办？”
　　纪华明不假思索：“搅黄。”
　　“怎么搅黄？”纪华清疑惑。纪华明伸手，“钱。”
　　“等会给你，你先说清楚。怎么搅黄？”
　　“我怎么知道怎么搅黄，你给我一个情况啊，我可以随机应变。”
　　“哦。”纪华清若有所思，从照片中翻了一个，随手递给母亲：“妈，这个，数学老师。”
　　“你刚刚不是说，不要数学老师的吗？”纪母被她弄糊涂了，“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
　　纪华清尴尬兼心虚，抿了抿唇角，“我先看看，小柠要来了，我去换个四件套，她喜欢吃甜品，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
　　纪母：“……”
　　纪华明像是看穿什么，“姐，你是不是暗恋小柠啊。”
　　下一秒，纪华清拿着抱枕砸了过去，“纪华明，你再胡说，我断了你的生活费。”
　　纪华明下意识捂住嘴巴，讪讪地发笑。
　　等姐姐进入房间后，他悄悄问母亲：“你说，如果，我姐、她、喜欢小柠，你怎么办？”
　　“小柠？不可能，她当女儿L养了两年呢，不可能，你想多了。”纪母抱着抱枕，目光扫到桌上的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心里开始闹腾了，“别真是小柠，你说，小柠会看上她吗？”
　　“妈，你不是应该棒打鸳鸯吗？”纪华明笑嘻嘻地问，见母亲不高兴，小心地宽慰她：“姐以后反正是嫁出去，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孩子，和你没有关系，你放心，你儿L子我根正苗红，会给你带个儿L媳妇回来。她喜欢女孩子，就让她喜欢去呗，你说，对不对？”
　　纪母被说动了心，“可、可这日子不稳当啊，你想想，说分开就分开了，和谈了女朋友，一辈子不结婚，有什么区别呢？”
　　她停了下，又说：“小柠多大，会看上她吗？”
　　纪华明呵呵笑了，“也许小柠眼瞎呢。”
　　纪母叹气：“烦死了，别和我说话，我去找你爸去。”
　　别来烦我！
　　纪华明点开手机，悄悄给顾以柠发了消息：【小柠，我姐要相亲了，你怎么办？】
　　顾以柠扫了眼手机，略眯了眼睛，双手紧握，打出一行字：【对方的背景发我一下，我去打听一下。】
　　纪华明问：【如果对方人品好，家世好呢。你怎么办？】
　　顾以柠嘲讽：【人品好，家世好，会流入相亲市场吗？】
　　纪华明下套：【你的意思是我姐不好？】
　　顾以柠烦躁：【闭嘴吧兄弟，你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起创业的事情，纪华明打起精神了，如实禀报进展情况。
　　这时，纪华清要出门，纪华明探头说一句：“姐，小柠喜欢喝红茶，你买一箱回来呗。”
　　“我怎么不知道她喜欢喝红茶，我记得你喜欢喝红茶。”纪华清嗤笑一句，“想喝自己去买。”
　　“姐，她是你养的女儿L，我就不是你亲弟弟吗？”纪华明诉苦，“我是你亲弟弟，她不是你女儿L啊。”
　　纪华清淡淡一笑：“她会每年给我买礼物，你呢？我生日的时候，你买礼物的钱还是和她借的。”
　　纪华明哑口无言。
　　****
　　顾以柠改了车票，提前一天到的杭城，去蹲点查了那位数学老师。纪华明偷偷摸摸地望风，吓得腰都站不起来，“你这样，是准备搅黄吗？”
　　“不然呢？”顾以柠蹲在角落里，朝居民楼看去，“我觉得你姐不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肯定？”纪华明压低声音。
　　顾以柠笃定：“感觉。”
　　两人蹲了一天，买了些瓜子，成功打入楼下天天谈天说地的老奶奶阵营里，打探出数学老师的家底。
　　离过一回，没有孩子。
　　纪华明皱眉：“相亲资料上没写啊。”
　　顾以柠嘴角扯了扯：“头脑简单，回你家。”
　　纪华明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跟着顾以柠，心里不服气：“我比你大啊，我怎么像你的小跟班，小柠……”
　　纪华明看着眼前的五张红票子，笑呵呵地伸手拿下，“我姐这两天买了新的四件套，买了新拖鞋，还准备给你做甜品。”
　　顾以柠说：“回家！”
　　两人大晚上七点多才到纪家，饭菜都做好了，纪父纪母去吃席去了，家里就剩下三个晚辈。
　　顾以柠悄悄走去厨房，看着里面忙碌的人，有些心虚，“纪老师。”
　　“来了。”纪华清没有回头，只应付一句，“去客厅坐着。”
　　“我帮你啊。”顾以柠自告奋勇。
　　纪华清这才回头看她，眸色淡淡，皎白的肌肤上浮现浅浅的红晕，“不用你帮忙，都快好了，你喊纪华明进来拿碗筷，他比你熟。”
　　纪华明不用人喊的，自觉进去拿碗筷，回头与顾以柠说：“你看，养女儿L和养弟弟，就是不一样。”
　　顾以柠忍不住笑了，歪头看着厨房里的人，目光舍不得离开。
　　晚上，饭桌上只有三人，纪华清顺势询问他们创业的事情。顾以柠都说了一遍，拿出自己的计划书，递给她。
　　纪华清惊讶，“不是玩儿L啊。”
　　“谁玩儿L啊，我得努力赚钱。”顾以柠自信地笑了一声。
　　纪华清没有看计划书，而是深深看着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
　　顾以柠唇角的笑容止住，低头扒了一口米饭，一旁的纪华明打岔：“姐，她创业，你心疼，我呢？我说我创业，你说应该的，你这是双标啊。”
　　纪华清说：“你是男人，你若不顶天立地，指望爸妈养你？”
　　“也对啊。”纪华明被说服了，悄悄踢了顾以柠一脚，顾以柠挺直腰杆，忙开口：“你放心，我们不会胡来的。”
　　“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好好想想。”纪华清不打算多问了，低头吃饭。
　　吃过饭，碗筷丢给纪华明去洗，纪华清拉着顾以柠去甜品店挑些甜品回来。
　　纪华明看着满池碗筷，咬咬牙，洗、为了五百块钱也要洗。
　　****
　　天色黑了，两人走得很慢，小区路灯不太好，纪华清拿着手电筒，照亮顾以柠脚下的路。
　　顾以柠看着眼前的亮光，心里暖暖的，她抬起头，对方在前面慢慢等她。
　　月色凉凉如水，夏日的夜晚，夜风也带着暖意。
　　顾以柠快走一步，站在她的身边，牵住她的手，“纪老师。”
　　“嗯。”纪华清轻轻地应了一声，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甜品店走。
　　顾以柠眉眼弯弯，抬手看着月亮，故意说一句：“今晚的月亮真美。”
　　纪华清也抬头看了过去，不是月初月中，和往日没有两样，谈不上美丽，大概是心情很好。
　　她低头，顾以柠说：“纪老师，和你相亲的那个，是离异的。”
　　纪华清诧异，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人家离异？”
　　“我去问了呀。”顾以柠理直气壮。
　　纪华清不解：“你查他干什么？”！


第57章 暧昧
　　查他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
　　但顾以柠不敢说,红着脸，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
　　纪华清看着夜空，沉思了很久,“顾以柠，你有恋爱吗？”
　　“没有。”顾以柠摇摇头，“我忙着呢，打官司呀，还有学业，哪里有时间恋爱。你是恋爱了吗？”
　　纪老师仰首凝空,修长的天鹅颈在月下显出优美的轮廓,这一幕,深深刻进了顾以柠的脑海里。
　　她在想,纪老师还是那么美丽。
　　可惜,这份美丽不属于她,她只有欣赏的份儿，而不能拥有。
　　顾以柠落寞地低头，纪华清嘴角笑意加深,告诉她：“恋爱就像是吃了甜品一样,会让你觉得很甜、会让你觉得很幸福。”
　　“你恋爱过？”顾以柠疑惑，如果没有前任，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谢呢。
　　纪华清低头，眼里闪着无奈：“纪华明告诉我的。”
　　“你也没有试过啊，那你这、容易被人骗。你别去相亲了,人家连离婚都瞒着你，就算长得好，人品也不好。”顾以柠叨叨劝说，“我都给你问清了,人家房子给前期了，你过去，就要吃苦的。”
　　纪华清认真地看着她，人不大，叨叨得像个小老太婆，不厌其烦地上说着人生哲理。
　　认真得有些可爱。
　　进入甜品店，让人眼花缭乱，顾以柠眼中的兴奋，就遮掩不住了。
　　纪华清让她去选，自己去收银台等她。
　　她挑了自己常吃的，纪华清疑惑：“你可以试试新品。”
　　“我念旧，不喜欢新品。”顾以柠张嘴就答了。
　　就像是人，她惦记旧日的故人，怎么都不肯去看一眼外面的新鲜面孔。
　　纪华清拿她没有办法，接过甜品，递给收银。
　　两人没有回家，坐在湖边长椅上，一块蛋糕，两只勺子，一人一口。
　　吃完了。
　　靠着长椅，顾以柠习惯性歪靠在纪华清的肩膀上，她说：“我以后给你买房子，好不好？”
　　“行啊，我要两百平的新房。”纪华清抿了抿唇，口齿间都是蛋糕留下的甜味。
　　齁人。
　　顾以柠说：“那你等我两年，让你弟弟努力些，我们创业成功了，就给你买房子。”
　　“两年啊。你的意思是让我两年不要相亲吗？”纪华清失笑，“两年太久了。”
　　顾以柠沉默，有些失落，两年确实太久了。
　　她掰着手指，忍不住抱起纪华清的胳膊，“真的要去相亲吗？”
　　纪华清点头。
　　顾以柠挑眉：“知道人家离异也去？”
　　还是点头。
　　顾以柠丧气：“你喜欢人家的脸吗？”
　　“不喜欢。”
　　“那你干嘛还要去。”
　　纪华清叹气：“我妈妈和人家约好了，不去不合适，我也试试相亲是什么样的滋味，努力尝试新事物。”
　　“去相亲就等于尝试新事物？”顾以柠不可置信，下意识默默她的额头，“纪老师，你是不是脑袋坏了。”
　　“听你喊老师，我想起来，周荟辞职了。因为有人说她是小三，她辩解，后来就辞职了。”纪华清自顾自开口，觉得惋惜，又说：“她贷款去办学校了。”
　　顾以柠没听得进去，挨着她的肩膀，心事重重，想要继续劝阻她别去相亲，想不出好理由。
　　回家后，纪父纪母回来了。
　　顾以柠拉着纪母去阳台说话。
　　“阿姨，你给她找的相亲那个人，离过婚。”
　　纪母瞪大了眼睛，“小孩子别瞎说。”
　　“真的，你问纪华明，他也知道的。”顾以柠继续煽风点火，“你怎么不看看，人家都不说实话，你想把纪老师往火坑里推吗？”
　　纪母慌了，转身杀出去，先找纪华明。
　　确定后，拿起座机，拨通电话，嗓门倍高，吼得整座楼的人都知道了。
　　“人家离婚了、还瞒着、是什么意思……”
　　“我女儿是老师，不是接盘子的、你离过婚，怎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看你文质彬彬、仪表堂堂，骨子里下三滥，算什么东西。”
　　顾以柠享受般坐在纪母对面，抱着半个西瓜，勺子一挖，塞进嘴里，在停下的间隙里，不忘给纪母喂一块。
　　吃完，接着骂。
　　突然，纪华清走过来，揪着耳朵：“进来。”
　　西瓜放下，纪华明顺势抱起来，拿着自己带过来的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勺，“今年的西瓜真甜啊。”
　　刚说完，纪母就将西瓜夺下来，“吃什么吃，那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还有脸吃西瓜，幸亏小柠说了一句，你姐白疼你了。”
　　“妈、我今天才知道的，准备告诉你的，小柠太快了、妈妈、西瓜是我买回家的……”
　　纪华明涵喊了一句，又看着自己手上只余一点西瓜汁的勺子、没了，自己吃自己买的西瓜，犯法了吗？
　　****
　　“谁让你告诉我妈的？”
　　纪华清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角落里靠墙站的顾以柠，“你高兴了？”
　　“高兴。”顾以柠厚着脸皮笑出了声，心里正爽着呢，觑了对方一眼，缩回了角落里，可还是高兴呀。
　　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我觉得你妈骂得真好听。”
　　“顾以柠、站好!”
　　顾以柠不得不站好，背靠着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纪老师，我下回不敢了。”
　　下回还敢！
　　顾以柠偷笑，憋不住了，嘴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怎么办，我想笑，好想笑啊。”
　　纪华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笑。
　　幼稚。
　　笑什么呢。
　　没什么好笑的。
　　她站起身，“睡觉了，去洗澡，待会我洗衣服。”
　　顾以柠感受到和以前的一样待遇，忍不住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纪老师，你看看我，我很听话的。”
　　她努力撒娇，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力图不让对方有压力。
　　可她又那么想说实话。
　　“看什么看，你多大，我多大。”纪华背对她，嘴角扯了扯，很快，又摆正态度，拂开她的手，揪着耳朵，送去浴室。
　　纪母还在生气，她走过去，“马失前蹄了，你不是说都是万里挑一吗？连个离异的都没有挑出来，你还是下楼去找赵阿姨们聊天吧。”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纪母心口的怒气又涌了上来，“我为了谁，你多大了，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吗？”
　　“我说了，我喜欢女孩子，你安排的相亲，我也会去，你高兴，我也高兴，两全其美呀。”
　　纪华清看着剩下的半个西瓜，拿起勺子挖了一快，放进嘴里，“今年的西瓜真甜呀。”
　　纪母气得不轻，“你和你那半个女儿过日子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浴室里的顾以柠探头，下一秒，被纪华清瞪了回去，“看什么呢，赶紧洗澡，我还要洗衣服呢。”
　　探头半秒就被秒杀了。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纪华清慢悠悠地吃西瓜，一点都不在意自母亲的雷霆大怒。
　　西瓜见底了，顾以柠穿着睡衣出来，她立即说：“回屋睡觉。”
　　纪母摔门回房了。
　　纪华清去洗澡，洗衣服。
　　回到房间里，冷气开得冻死人，她走过去拍了拍顾以柠的脑袋，“你想去北极旅游吗？”
　　“不想啊。”顾以柠从被子里钻出去。
　　“不去旅游，你干嘛提前适应冷空气，冻死了。”
　　纪华清将温度调回恒温26度，遥控器放在自己这边床头柜上，舒服地躺了下来。
　　刚陷进被子里，顾以柠狗皮膏药一样粘过来，手绕过小腹，胳膊就横在小腹上。
　　纪华清：“……”
　　“手拿开。”
　　“我不。”
　　“顾以柠！”
　　顾以柠收回手，哼哼唧唧，“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抱都不让我抱。”
　　“我喜欢你。”纪华清闭上眼睛，试图捂着自己的耳朵，话刚说完，小狗凑了过来，对着自己的耳朵吹热气。
　　“是吗？我也喜欢你，要不我去买房子，我俩过日子，你喜欢小孩，我们去领养一个。好不好？”
　　热气吹得人脸发红，纪华清连耳根都红了，她无奈伸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顾以柠，你在学校也和女孩子这么亲近吗？”
　　“没有，上下铺。”顾以柠果断解释。
　　纪华清瞥她一眼，“没有上下铺，就在一起亲近了？”
　　“你和周荟呢？你俩还抱在一起呢。”顾以柠举例说明，细细品味过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和其他女孩子亲近，不可以吗？
　　纪华清蒙上被子，翻身睡觉了。
　　顾以柠没想明白，拽了拽她的被子：“纪老师，你喜欢周荟吗？”
　　“不喜欢，别拽我被子。”纪华清小声提醒，觉得她这样做不对，索性将被子翻开，瞪着她：“睡觉，不睡觉去客厅站着，守夜。”
　　“不，我喜欢睡觉。”顾以柠嘀咕一句，将被子捞回来，盖在纪老师身上。
　　然后，她伸手，抱着纪华清，“睡觉、睡觉，纪老师。”
　　纪华清被她搅得心神不宁，抱得死紧。
　　“顾以柠，你松开些，喘不过气了。”
　　“哦、好。”
　　顾以柠松开些，反过来，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我困了。”
　　空调温度高了，两人靠在一起，26度压根不够用，纪华清又给调低了。
　　顾以柠舒服地躺在她的怀里，抱着她的左手抠她的指甲，嘴里嘀嘀咕咕：“纪老师，我同学都恋爱了。”
　　“纪老师，她们的男朋友很帅，女朋友也很美。”
　　“纪老师，你大学的时候谈了吗？”
　　纪华清：“谈了。”
　　顾以柠好奇：“男的还是女的?”
　　纪华清深吸一口气，话题有些不正常了，她翻过身，推开顾以柠，自己闭眼睡觉了。
　　顾以柠继续追问：“男的还是女的，是不是女孩子，好看吗？”
　　“有我好看吗？”！


第58章 长大
　　纪华清捂着自己的耳朵,主动屏蔽顾以柠的话。顾以柠不肯，掰开她的手，唇角擦过她的唇角,一瞬间，两人都惊住了。
　　顾以柠以学生的身份不断靠近着纪华清，可真碰上的这一刻，她又慌了。
　　害怕被再度抛弃。
　　她没有父母的照顾，在学校的时候就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没有教养,没有规矩,活该没有父母。
　　她蓦地松开手,惊慌失措的道歉：“对、对不起。”
　　纪华清全身紧绷,不知所措,直到对方松开她,她才慢慢地缓和情绪。
　　“怎么突然道歉了。”纪华清故作镇定地掀开被子，回头看着顾以柠，“嗯？”
　　尾音淡淡,像是疑惑,又像是宽慰，让人觉得心安。
　　顾以柠掀了掀眼帘，对上她如水的眼眸，“没、没什么。”
　　“那就睡觉。”纪华清垂下眼眸，心虚地不敢再看她。
　　顾以柠听了她的话,不敢再追着问了，唇角有些发麻，像是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细细回味,又觉得带了点淡淡的刺激感。
　　很奇妙。
　　顾以柠偷偷地笑了。
　　一夜睡得很舒服。
　　早起的时候，纪华明买了早饭，摆了满满一桌。
　　纪父拿了一根油条放进嘴里，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有钱了。”
　　“爸，我找了个工作，这是老板发我的工资，预支的。”纪华明得意地挑眉，随后看向推门出来的顾以柠，两人对视一眼，顾以柠越过他，去洗漱了。
　　她从洗手间出来，没看到纪母，“阿姨呢？”
　　“找人吵架去了，你纪老师跟着去拉架，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两什么时候去看展，把你姐也带着，顺便给她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总是盯着学校的学生，也该谈恋爱了。”纪父叹气。
　　纪华明低着头不说话，顾以柠若有所思，想起重要的事情，追着纪父问：“纪老师不去相亲了吗？”
　　“相亲？你阿姨和人家吵起来，还相亲呢，都是骗子。”纪父也开始骂人了，“什么东西，二婚也敢隐瞒。”
　　两只小的低头，喝豆浆的喝豆浆，吃包子的吃包子，在纪父的眼皮下对视一眼，继续吃早饭。
　　临近中午的时候，母女两人才回来，纪母的声音哑了，纪华清一脸无奈，将手中的红包丢在桌上。
　　吵架吵了一上午，将入会费要回来了。
　　纪华明打开红包，数了数，五张红票子，他点点头：“挺好的，那是不是不用相亲了？”
　　“钱都要回来了，还相什么。”纪华清扫了一眼沙发上抱着抱枕的顾以柠。
　　顾以柠也有些高兴，眯了眼睛，十分快活。
　　她说：“中午没做饭，我请你们去外面吃饭吧。”
　　“好，小柠，你这就是老板的阔气，我日后跟着你，肯定有前途。”纪华明拍掌叫好，就怕顾以柠后悔了，站起来就要催促父母姐姐准备一下。
　　纪华清看着弟弟：“她还是个学生，你让学生请你吃饭，你脸皮够厚的呀。”
　　“她有钱，都准备创业了，钱包鼓鼓……”
　　纪华明屈服于姐姐的血脉压迫，不得不开口：“那我请。”
　　纪父看向女儿L，“那、那还去吗？”
　　“去呀，为什么不去。”纪华清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纪华明喋喋不休了，“小柠请客就不去，我请客，马上就去，果然，女儿L是捡来的，弟弟就是充话费送的。”
　　顾以柠看着进卧房的纪老师，钱都要回来了，是不是不用去相亲了？
　　大概是不用去的。
　　午饭很丰盛，纪华明给钱，一家人吃得都很舒服。
　　下午，纪华明和顾以柠北上去看展了，纪华清没有走，但要去学校了，接了家教，暑假去赚钱。
　　纪华明的专业就是互联网，顾以柠也看上这里，两人不谋而合，准备开始创业了。
　　纪华清留在一中，继续教书，周荟用一年时间，四处贷款，修建了一座双语学校。
　　一年后，开始招生，纪华清被挖了过去。她是一中的金牌班主任，她的跳槽，给这座学校带来了很多学生。
　　顾以柠大四毕业这年，没有继续深造，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公司里。
　　各自忙碌。
　　周荟的学校招生依旧不如意，老师们工资发不出来，纪华清终于退了租房，搬到了顾家。
　　一门之隔，她的搬家很轻松，一天就忙完了。
　　躺在顾以柠的床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兜兜转转，自己还是搬过来。
　　为了省下房租。
　　她的存款都给了周荟。
　　准备吃泡面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银行的到款信息。
　　有人给她转钱了。
　　随后，顾以柠也发来消息：【不要吃泡面了。】
　　纪华清抿唇笑了，看着手机上简短的一句话，相识六年，从十六岁的叛逆孩子，走到今日，竟然会想着养她了。
　　纪华清收下了钱，一是因为存款没有了，二是她不想和顾以柠生疏。
　　她问对方：【我攒着给你做嫁妆？】
　　顾以柠没有及时回，大概很忙。这两年，忙得不见人。
　　半个小时后，泡面泡好了，顾以柠才回消息：【给你做嫁妆。】
　　纪华清失笑，看着碗里的泡面，良久叹气，面条很软了，咬在嘴里，没有以前的劲道。
　　但很香。
　　第二个月，她又收到一笔转账，不用说，也知道是谁转的。
　　暑假的时候，顾以柠没有回来，纪华明恋爱了，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是她们公司新招的助理。
　　纪华清看着顾以柠发来的照片，反问她：【你呢？】
　　顾以柠：【我在等一个人。】
　　纪华清诧异，追问过去：【等谁？】
　　顾以柠：【不可说。】
　　纪华清莫名笑了，觉得顾以柠还是没有长大了，二十二岁的年纪了，青春明媚，心中有事业，依旧透着一股稚气。
　　回想过往的记忆，她陡然觉得四年来的快乐，不及那两年的一半。
　　她在顾以柠这里一步步找寻自己做老师的希望与底气。
　　与其说她养大了顾以柠，不如说顾以柠成全了她。
　　暑假之际，学校招生，周荟忙得脚不沾地，杜梨突然来了，招生的任务落到了纪华清的身上。看着两人手拉着手从自己面前走过，再看桌上一堆资料，纪华清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翻涌。
　　校长走了。
　　校长夫人也走了。
　　就留她这个财务兼招生跑腿的忙活。
　　“周荟，你早晚得分。”纪华清嘲讽一句，自己瘫软下来，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突然间，有人敲门，她坐起来，看向门口。
　　往日穿着校服的少女，今天一袭红裙，裙摆至膝盖，露出小腿雪白的肌肤，肌肤白到发光。
　　纪华清站了起来，十分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帮你。”顾以柠站在门口，长发摇曳，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累吗？我看到杜梨了，杜家同意她和周校的事情了?”
　　“偷跑来的。”纪华清复又坐了下来，目光里映着一人，“你看到了，一堆烂摊子。”
　　“你们学校的本科率并不差，怎么找不到人呢。你们今年不是和一中齐平吗？”顾以柠缓步走过来，褪去青涩的外壳，在纪华清面前露出风情的一面。
　　她长大了。
　　彻底长大了。
　　四年时光，给予她成熟的时间。
　　纪华清托腮，唉声叹气，“老师工资都发不出来，她烦着呢，今年招生如果多一些，可能会好点。”
　　“怎么会这么差？”
　　纪华清解释：“贷款，陆陆续续在还了。她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赌气才有这座学校，已然很不错了。”
　　她将桌上的资料递给顾以柠。
　　顾以柠伸手，修长的十指放在了她的跟前，骨肉均匀，像是镀了一层光泽。
　　很好看。
　　少女初长成，别样风情。
　　纪华清像是欣赏一样宝贝般欣赏她的十指。
　　顾以柠静静地翻阅招生资料，都是景城内排名不错的学生，她说：“她们第一志愿肯定添的是一中，一中这两年闹出一个霸凌的事情，很多家长依旧愿意将孩子送过去，你们学校才开始一年，有这个成绩很不错了。不过，学生太少了。”
　　这么大的压力下，周荟想来也不好过。
　　“你们怎么招生，都暑假了，怎么忙的？我记得以前还没考试，学校就开始去中学做介绍了，你们去了吗?”
　　顾以柠说话一板一眼，有理有据，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纪华清听着她的话，感觉自己的压力有所释放了。
　　“你说，怎么做？”
　　“霸凌事情。”顾以柠抬头，对上纪华清的眼睛：“这件事很多家长都忘了，那就让她们想起来，在孩子的成绩与性命之间，会很好选择的。”
　　顾以柠的双眸很沉稳，给人一种十分安定的感觉。
　　她才二十二岁。
　　她在努力长大，努力和面前的纪华清平齐，这样，她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爱她是动力，不是缠着她的借口。
　　纪华清蹙眉，顾以柠身子前倾，凝视她的眼睛：“纪老师，商场如战场，你们是私立学校，光是学费这一块，就输了，但你们要拿出你们的优势，成绩突飞猛进，找几个例子去宣传。一中是按成绩收的学生，下来才是二中。其实你们的目光可以往下放一放，放在二中，没有必要硬抗一中。”
　　“等你们有实力，有成绩了，再去和一中抗衡。周校长有些急功近利了。”
　　顾以柠看似纪华清怔忪的模样，弯唇浅浅一笑。
　　“你怎么了？”
　　“你长大了。”纪华清静默垂下眼睑，觉得自己和她之间，莫名添了一道鸿沟。
　　明明等着她长大，偏偏又开始怀疑她们之间是否真的合适。！


第59章 亲你
　　可一句‘你长大了’,让顾以柠心花怒放，她忍不住弯了弯唇，很快又摆正自己的态度，说：“我很理智了,不是冲动,所以,纪老师，你要考虑我吗？我、我可以和杜梨一样听话。”
　　简单一句话,又将两人之间的地位翻了过来。
　　顾以柠还没有放弃！
　　纪华清有一瞬间的失神,沉默不语,似在犹豫。
　　顾以柠被她勾得心痒,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忍不住问：“纪老师、纪老师。”
　　“在呢。”纪华清回神,凝望着少女，嘴角笑意加深，“四年前酒醉，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话题兜兜转转饶了回去,让顾以柠红了脸,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有些犹豫。
　　纪华清认真又平静地等着顾以柠的答案。
　　平心而论,顾以柠这种有魄力，有颜值的女生,无论是对男生还是对女生,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纪华清收回视线，眉眼低垂，认真告诉她：“你该想好了,真话还是假话，我的一切摆在你的面前，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顾以宁笑了笑，“纪华清，你是我往前走的动力，我至今没有说，是不想让你有压力，你有很多选择，我只是其中一个，不是我挑你，而是你挑我。”
　　她的坦诚，将自己放在了卑微的位置上。
　　纪华清望着她，突然有几l分心疼，这样的女孩，若是喜欢了别人，被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呢？
　　一时间，她犹豫不决。
　　“好了，你先忙你的工作。”顾以柠释怀地笑了笑，“需要我帮忙的告诉。”
　　纪华清感觉轻松了很多，微微一笑，“好，你刚刚说的话，我记住了。”
　　“我去看看你们的学校，等你下班再来。”
　　顾以柠推开椅子，起身走了。
　　她身上，绽开一种清贵的气质，让人望尘莫及。
　　纪华清在想：她真的想好了吗？
　　顾以柠不是十八岁的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公司，虽然在起步，但她很聪明，不是冲动鲁莽的人。
　　看着满桌的资料，纪华清犹豫不定。
　　下班后，顾以柠在校门外等她，一辆红色的车子，看似普通，可颜色很张扬，符合顾以柠的年少。
　　纪华清进车，坐在了副驾驶，扣上安全带，顾以柠一脚油门，驶离了学校。
　　坐在车里，听着风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你想带我去哪里？”
　　“你的工作忙完了吗？”
　　纪华清直起了身子，“你想干什么？”
　　“中考成绩前十的名单都出来了吧，你们怎么工作的？”顾以柠全神贯注地看着玻璃前方，将一个冰冷冷的侧颜放在了纪华清的面前。
　　纪华清看着这张脸，默默垂眸，不知该说什么。
　　“抢第十一名不好吗？”顾以柠侧首，朝她笑了笑，“她们的实力都差不多，不如从十一开始，奖励入学奖学金。我刚刚和周校长通话了，按照全市排名，来双语学校的学生，都可以有奖学金。学费这里，可以少些。”
　　“但你们的住宿很好啊，比起一中好多了，强制性住宿，全日制学习。”
　　“周荟已经答应了，连夜回来起草公告。你们的优点就是环境、还有一中的老师跳槽过来。”
　　纪华清凝眸：“什么意思？”
　　“从老师着手，我今晚请了一中的老师，你说如果双倍工资，他们会不会过来呢？”
　　顾以柠的自信，让纪华清心生欣慰，好笑道：“你知道周荟已经拿不出工资了吗？”
　　“开学不就有了。今晚这个饭局，必须要成功的。”
　　纪华清靠着座椅，浑身再度放松下来，“顾以柠，你来我们学校也不错，掌管招生这一块。”
　　“纪老师，我志不在此，今晚如果失败了，这些大话可就丢人了。”顾以柠轻叹一声，“纪老师，你最好不要露出你钱包空空的一面，若不然，她们看你这副模样，怎么敢过来呢。”
　　“我哪里空了？我很有钱，你给我的钱，都在卡里。”
　　“行啊，今晚你请客。”
　　“你不让周荟报销吗？”纪华清疑惑。
　　顾以柠轻笑，意味悠长道：“今晚是我请老师们许久，和周校长有什么关系。”
　　纪华清恍然明白，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到了酒店，车子停下，顾以柠拉着纪华清走进包厢。
　　有几l位老师已经先到了，坐在沙发上说话，见到顾以柠进来后，面上露出惊艳。
　　顾以柠走进去，与几l人寒暄，又拉着纪华清与她们一起说话。
　　“顾以柠，你应该毕业了吧，最近做什么？”
　　顾以柠笑着应对：“创业，互联网。”
　　对方哑然。
　　顾以柠委婉地说：“比工作难一些，不过自己自由，起步当中。”
　　纪华清坐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她这只小狐狸怎么在众人身边周旋，不得不说，她适合这种酒局，迎刃有余。
　　若不是知道她的目的，只怕自己都被糊弄住了。
　　突然有人问她：“小纪，你工作怎么样了？”
　　“今年本科率很不错的。”纪华清打起精神。
　　对方笑了，“可是你们人少呀，本科率就显得不公平了。”
　　“可她们依旧考上了本科。”纪华清回怼。
　　“也是啊，听说你们今年报考的考生不多。怎么样？”
　　顾以柠顺势走来，挨着她坐下，代为回答：“是不多，不是缺了你们这些好老师吗？我听说你妻子生了，压力大吗？”
　　一句话，戳到心坎里，对方苦笑。
　　“压力大就换工作，到周校长这里过来，薪资翻倍。一中有的，这里都是双倍的，只要你是好老师，那就是周校长的活祖宗。”顾以柠说完了，自己先笑了，逗得其他人跟着笑。
　　“小纪，你们学校不是岌岌可危吗？”
　　“怎么会呢，我投资了呀。”顾以柠故意诓骗一句，“听说有个杜家，也准备投资，怎么会岌岌可危。”
　　一句话，似真似假，逗得这群老师分不清真假。
　　纪华清在一边，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话了。
　　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不过公办的学校有编制，辛苦考上的，与私立学校不一样。
　　但薪资翻倍这一块，就让人耐不住诱惑了。
　　有人和纪华清谈薪资的问题，纪华清抿唇发笑，对方被她笑得拿不准主意，“你不愿意说啊，听说财务这一块是你在管？”
　　“对，我在管，你要过来的话，我很欢迎。”纪华清想笑，看着她们被顾以柠骗得团团转。
　　莫名有趣。
　　纪华清继续说：“想过来的时候，明天可以去学校看一看，教师环境这一块很不错的。周校在一块，舍得下血本。”
　　两人卖力糊弄，一群老师们都跟着沉默下来。
　　酒局结束后，顾以柠打车送这些老师回家。
　　看着最后一人的离开，顾以柠疲惫地靠着纪华清的肩膀，“纪老师，你说你掺和周荟的事情干什么，把自己套了下去，你的存款还能回来吗？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纪华清伸手，贴着她的脸颊摸了摸，“辛苦你了。”
　　“告诉周荟，告诉学生家长，一中的好老师，都来了她们这里，师资力量，绝对不差一中。但你们根据排名有奖学金，舍得下钱，才有吸引人的机会。”
　　纪华清含笑，“喝酒不能开车了。”
　　“你开。”
　　顾以柠舒服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扣上安全带，懒散的姿态透着一股子自信，引得纪华清伸手又摸摸她的脸。
　　微醺的少女眯着眼睛，眉眼染了一抹红，如同三月桃夭，微眯的眼里透着迷离，整个人都与平日里不一样了。
　　长大了。
　　纪华清笑了，启动车子，疾驰回家。
　　回到家里，顾以柠躺在沙发上，嘴唇微抿，纪华清低头看着她，眼中闪着光。
　　顾以柠翻身，侧卧着沙发上，呼吸绵长，眼眸微扫，触碰对方，她坐了起来，笑眯眯地同纪华清招手。
　　纪华清轻笑，走过去，“干什么？”
　　“我可以亲你吗？”醉鬼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可以。”
　　醉鬼哼了一声，指着她白净的脸颊：“我亲这里可以吗？不亲嘴。”
　　纪华清笑意难掩，望着她，“也不可以。”
　　“那我可以亲哪里？”顾以柠呆了呆，很棘手，目光在她身上徘徊，舍不得挪开。
　　她扶着额头，有些重，纪华清抬起她的头，与她对视：“我是谁？”
　　顾以柠乖乖回答：“纪老师。”
　　纪华清蹙眉：“那就不可以亲纪老师。”
　　顾以柠眼眸迷离，眸光染着水，湿漉漉的，狐疑不决。
　　纪华清松开手，扶着她躺下，“我给你找睡衣换上，困了就睡觉，明日起来洗澡也行。”
　　醉醺醺的进浴室，指不定要摔跤。
　　纪华清从卧室出来，人已经睡着了。
　　她俯身蹲了下来，目光凝在她白净的脸上，莫名笑了。
　　不知为何，她看到她，由心想笑，发自内心地高兴。
　　四年来，聚少离多，那层忧虑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思念。
　　纪华清被自己的想法搅得心神不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可以亲你吗？
　　“我亲这里可以吗？不亲嘴。”
　　“那我可以亲哪里？”
　　纪华清的脑海里回荡起少女无奈又迫切的声音，心中的欲望，在这一刻浮现出来。
　　不知怎么地，视线落在她的唇角上。
　　纪华清起身想走，站起来，双脚黏在了地上，随后，她俯身，在顾以柠的唇角上轻轻碰了碰。
　　我亲你，也是一样的。！


第60章 喜欢
　　顾以柠回家住了一夜,天亮后接了电话就跑了，临走不忘将车钥匙递给纪华清。
　　“车子，送你的。”
　　纪华清不觉笑了，嘴角弧度压不下去,“你准备包养我吗？”
　　“没钱呀,如果有钱了,我肯定这么做。”
　　说我，她匆匆走了。
　　纪华清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徐徐暗淡下来,她沉默地看了会儿玄关,无力地坐了下来。
　　坐在沙发上,她看向阳台。
　　阳台没有封。
　　顾以柠的父亲从阳台被推了下去，这个家,就成了一间房子。
　　不是家,只是房子。
　　纪华清久久出神，她和顾以柠可以在这里，好好地过日子吗？
　　她是想过日子的。
　　简简单单地过日子，相守到老。
　　纪华清没想明白,手机响了,是以前的同事。
　　接通后,询问双语学校薪资的事情。
　　纪华清按照昨晚的话继续往下编,先鼓吹一番，对方在犹豫。
　　纪华清没有勉强,轻笑一声,“你慢慢考虑，不急的。”
　　对方这么一听，反而更有想法了。
　　“那你有空去学校找我,最近忙着招生，我天天都在学校。”
　　“好的，我过去就找你。”
　　纪华清简单收拾了一番，红色的车子停在了楼底下，夏日里的眼光里，泛着娇艳的光色。
　　顾以柠啊。
　　她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了纪华清的面前。
　　纪华清开车去上班了。
　　进校门的时候，遇到回来的周荟。车子停了下来，周荟敲敲车门，“买车了？”
　　“顾以柠送的。”纪华清的眼里漫上几分忧愁。
　　周荟惊讶，想起四年前酒醉后的表白，顾以柠真的喜欢纪华清？
　　“纪华清，你想好了吗？”周荟不得不以朋友的身份规劝，“这条路，走得太苦了。”
　　周荟就是过来人，杜家对她的反感，让她险些活不下去，若不是杜梨的义无反顾，她早就放弃了。
　　这条路，走得千辛万苦。要承受世人的白眼，接受她们的嘲讽。
　　纪华清怔了下。
　　她没有想那么多。
　　周荟解释：“你看杜梨，有家回不去了。不过顾以柠现在是孤身一人，你的父母呢，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同意，你会不会有家回不去呢？”
　　“再进一步说，为了顾以柠，不要家，值得吗？”
　　周荟的话，看似蛮狠，可事实就在自己的面前。
　　纪华清不是鲁莽的人，相反，她很沉着，做事有分寸。在顾以柠的这件事上，她考虑了四年。
　　四年里，她和顾以柠的联系，断了又联系。
　　岁月的沉淀里，她感觉自己对其他人都没有兴趣。
　　不是那种勉强，而是心里住了人，再也住不下其他人。
　　她知道自己荒唐，自己走进来死胡同里，可自己深陷进去了，走不出来。
　　周荟再度提醒纪华清：“摆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父母的反对，而是你们之间的年龄，你多大，她多大，十岁啊，纪老师。”
　　十年的光阴啊。
　　你上三年级的时候，顾以柠才出生。
　　你上高中的时侯，顾以柠才六岁，幼儿园大班。
　　纪华清沉默。
　　周荟打开出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很深地看着纪华清：“我希望你可以想清楚，一旦走了，没有回头路让你去走。所以，破釜沉舟。在这之前，你要多为自己考虑。纪华清，她值得你破釜沉舟吗？”
　　纪华清明白周荟的意思。
　　“我知道了。”纪华清的声音低沉很多。
　　两人下车进入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个优雅的妇人，约莫有五十岁了。
　　周荟的眸色变了，下意识想跑，纪华清看出了不对劲，“她是杜家的人？”
　　周荟说：“杜梨的母亲。”
　　纪华清下意识走过去，挡在她的面前，刚准备开口，杜母越过她，看向周荟：“我想和周校长谈一谈。”
　　气势就压过了周荟，周荟只能点点头，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
　　纪华清皱眉，想想还是跟了进去，若不然，周荟保准会吃亏。
　　落座后，不等纪华清沏茶，杜母先开口：“听说你这个学校资金周转困难。”
　　一句话，扼住了周荟的命门。
　　纪华清看向周荟，此时，手机‘叮’了一下，是顾以柠。她离开景城了，后天回来。
　　纪华清准备按灭手机，想了想，还是发了一句：【杜家的人来学校了。】
　　顾以柠好似在坐车，很快就回了：【多半拿资金的事威胁周校，离开杜师娘，杜家投资学校，如果拒绝，学校就走不下去。】
　　纪华清未经思索，就问她：【那怎么做？】
　　顾以柠：【杜家更爱面子，告诉对方，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事情闹开了，杜家也没有好果子吃。家族越大，越爱护面子，至于杜梨的去留，是她的人身自由，杜家没有权力禁锢她的自由，都是成年人，做什么，自己知道后果。】
　　纪华清看着长篇大论，莫名笑了起来，顾以柠很适合解决公关问题啊。
　　她看向杜母：“杜夫人，学校的资金是我们学校的事情，与杜家没有关系，我们没有禁锢杜梨。如果是们我们的错，你可以报警处理，她是成年人，做什么，自己知道分寸。”
　　“拿钱解决事情，确实很好，但周荟是校长，不会做违法的事情。再者，事情闹开了，杜家面子上也过不去。”
　　杜母微怔，目光落在纪华清身上，“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
　　“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们也没有办法，若有人抹黑我们学校，我们拿用诉讼手段，挽回损失。杜夫人，杜梨二十多岁了，是成年人，她做什么，自己有分寸。你能来这里，大概是无法说服杜梨。你该想想，她喜欢女生，没有周荟，还有王荟李荟，你拿钱能砸得完吗？”
　　杜母气冲冲地走了。
　　周荟瘫软在沙发上，刚刚说不出一句话，平日里精明的脑子，被一个‘杜’字就吓得愚笨了。
　　纪华清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再说杜家的事情，而是说了昨晚的酒局和顾以柠的想法。
　　“不要盯着前十，往后看一看，尖子生虽好，可没有那么多，不如从中层的学生出手。还有要不要建立一个差学生班，全面把控，如果这些人后来考上了本科，学校的名声自然就出去了。一中不过是锦上添花，一般的学校都可以做到。”
　　“周荟，想一想，如何把中层的学生培养出来。”
　　周荟心烦意乱，杜梨的事情还混在脑子里，又听着纪华清的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的意思是什么？”
　　“三个团，上层、中层、下层，不同的训练的方式，对外招生的时候，就这么说。你比不过一中，要钱没有钱，要资历没有资历，你想想。”
　　周荟闻言后，沉默了。
　　纪华清说：“回头我写一份计划书，明天给你，后天，我就不来了，请假一天。”
　　“请假干什么？”周荟眼皮跳了起来。
　　纪华清：“小柠后天回来。”
　　周荟深深看她一眼，“杜家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纪华清回之一笑：“小柠的母亲在里面，父亲早就死了，我没有你这么多阻难。”
　　周荟深吸一口气，“我忘了，你是养成系女友。”
　　纪华清离开校长办公室，心情愉悦。
　　熬了一个通宵后，纪华清做出一份计划书，第一时间发给顾以柠。
　　顾以柠没有回，天亮了，她开车回学校。
　　到了学校后，顾以柠发回一份文件。
　　顾以柠：【我给你修改了几个地方，你比对一下。】
　　接着，销声匿迹了。
　　一天都没有回应。
　　纪华清等到晚上，试探性发了个消息：【忙完了？】
　　没有回。
　　纪华清继续等。
　　殊不知对面的顾以柠的手机被萧名虹拿走了，萧名虹指点她：“欲擒故纵，别上赶着，你要让她等。”
　　“等什么等，你把手机还给我。”顾以柠伸手去抢。
　　萧名虹不给，“听我的……”
　　“听什么听，你这是不尊重。”
　　顾以柠反驳一句，伸手夺回自己的手机，看了下屏幕，心虚地喘了口气。
　　“我明天就回去了。”
　　萧名虹瘫软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开口：“你表白了吗？”
　　“我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你说，她是不是在等我？”顾以柠伸手擦了擦屏幕，忐忑地看向萧名虹，“你说，是不是这样？”
　　“等你？干嘛等你，你有什么值得让她等的，等你没有父母，等你天天往外跑，谈项目，你陪过她几回？”萧名虹冷笑，“她多大了，你多大，你这个时候应该收收心，去问问她的意思，别耽误人家。”
　　顾以柠低头，看着屏幕里的绿泡，心疼了起来。
　　她打出一句话：【我明天回来了，你等我。】
　　回去！
　　落地景城，在出机口看到了纪华清。
　　顾以柠意外，小跑过去，“你不上班吗？”
　　“请假，接你回家。”纪华清淡淡地笑了，眼里有笑容，是温柔的笑容。
　　顾以柠眉梢扬起，对方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出机场的时候，空中恰好有一驾飞机头顶上空飞了过去。
　　她仰首，看着天空，想起那年自己追来飞机场。
　　再平视前方，那人拖着她的行李箱，在前面等她。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顾以柠快步走过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紧张地搓着手。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推开门，两人换鞋走了进去。
　　顾以柠看向阳台，目光直视，父亲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力，她都不敢看过去，更不敢靠近。
　　她发怔的时候，纪华清递来一杯鲜榨的橙汁，“看什么呢？”
　　“纪老师，我可以喜欢你吗？”顾以柠看着面前的橙汁，犹豫一番问了出来。
　　纪华清将橙汁塞到她的手里，“你不可以喜欢纪老师。”
　　果然，还是拒绝了。
　　“但是，你可以喜欢纪华清。”！


第61章 躺着
　　顾以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向阳台。
　　好像自己的视线一挪过去,父亲掉下去的场面就会在自己面前重现，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你可以喜欢纪华清？
　　顾以柠瞬息明白她的意思,纪老师与纪华清,同一个人,不同的责任。
　　不可以喜欢纪老师,是因为她的老师。
　　可以喜欢纪华清，因为纪华清是自由,她们的师生关系早就已经结束了,她的所为,与纪华清再没有关系了。
　　纪华清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身走了,不忘提醒说一句：“你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你的喜欢没有违法。”
　　同样,我的回应,也没有违法。
　　在法律、道德之间，是可以的。
　　都是自由的。
　　顾以柠深吸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欣喜地看着她，心中的紧张在这句话之后彻底消散了。
　　她笑了，“对,是自由的，纪华清。”
　　纪华清被她孩子口吻逗笑了，抬首，正式眼前的少女：“顾以柠，你得好好想想日后的路,怎么走。长久打算，才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
　　“我不是孩子，你也不是孩子，我们的关系不被法律认可，所以，这条路，很难走。”
　　“不会很难走，我在，你在，我们的心在一起，就不会难走。”顾以柠急急辩驳，脸上的笑意被紧张取代了，“不难走，我想和你走下去，天长地久的那种。”
　　“是吗？”纪华清到底心疼她，没有说太苛刻的话，只提醒一句：“你先看看你纪叔叔纪阿姨那里，能不能过关。”
　　父母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想成为周荟，时时刻刻都在躲着杜家。
　　紧张的气氛很快消散了。
　　顾以柠伸手抱住她，从心底里珍惜她，“我会努力的，先瞒着，我怕我过去，都不让我进家门。”
　　纪华清说：“那是你的事情哦。”
　　甩手掌柜的话，没有让顾以柠生气，相反，她温柔地捧起纪华清的脸颊，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角。
　　只是轻轻地碰。
　　生涩又神圣。
　　她虽年少，却又带着十分的虔诚。
　　她将她的纪老师，奉为神明，她在下面仰首看着，终于有一日，有了与她比肩的能力。
　　她与她是平等的。
　　少女的喜欢，让人愿意去触碰。
　　简单又美好，毫无杂质。
　　顾以柠尽情地拥着她，这回，是以女友的身份。
　　她笑了，在纪华清的肩头上放纵自己。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纪华清笑起来。
　　“我准备将公司挪过来，在哪里都可以，我想在你身边。”顾以柠觉得舒心极了，开始畅想日后的生活，有纪华清在，每一日，都是十分美好的。
　　两人确定了关系，晚上各自睡着一张床，手机里的小绿泡消息就没有断过。
　　你来我往，发了上百条。
　　顾以柠是抱着手机睡着了，天亮后，夏日的阳光刺眼，让她第一时间就醒了，呆了呆，爬下床。
　　“你醒了，早餐做好了，我要去学校，你今日干什么？”
　　纪华清换了衬衣西装裤，戴了只手表，准备要走了。
　　顾以柠走过去，伸手抱住她。
　　纪华清回她一个早安吻，和昨天的吻一样，简单又美好。
　　“等晚上回来，我想好好亲你。”顾以柠肆意地宣誓自己的主权，这是她可以做的事情，也是她占有她的权力。
　　纪华清淡淡地笑了，摸摸她的小脸，愉快地走了。
　　顾以柠摸着自己的唇角，上面仿佛还有纪华清的温度。
　　她们的关系不一样了。
　　从师生到恋人。
　　顾以柠几乎到了欢呼雀跃的地步，立马与萧名虹分享自己的喜悦。
　　萧名虹等不及发消息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萧名虹八卦的心按捺不住，“怎么回事？”
　　“答应了。”顾以柠肆意地躺在沙发上，眺望阳台外的风景。
　　此刻看到阳台，她已经不害怕了。这间房子，有自己的另一半，她不是孤单一人。
　　萧名虹震惊，“我和你说，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绝对是她也盯你很久了。顾以柠，你应该让她主动，爱情中握有主动权。”
　　顾以柠：“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有大病吧你。”
　　顾以柠迅速挂断了电话，联系纪华明，加快把公司搬来景城的速度。
　　她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往后的路上，有人和她一起负重前行。
　　顾以柠闲散地躺了半日，直到周荟来找她。
　　“帮忙，给我招生去。”
　　“不去！”
　　“纪华清管招生这一快。”
　　“我去，就今天半天，我忙着呢。”
　　周荟：“你什么心思，我知道，小心被纪阿姨拿着扫把赶出去。”
　　顾以柠不在意：“我有她就够了。周校长，不要五十步笑百步，纪阿姨很好说话的，不像杜夫人，气场压得你透不过气。”
　　周荟被说得做了逃兵。
　　顾以柠收拾好自己，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打车出门了。
　　招生地点是一个景城体育场，双语学校办的，办了个讲座，让今年的高分学生做演讲，优秀老师们也在，向学生家长表明双语的实力。
　　顾以柠到会场的时候，下面零零散散只坐了几个人。
　　周荟坐在上面，神色呆滞，她走过去，俯身坐下，“周校长，愁什么呢？”
　　“还有半个小时开始，没有人过来。”周荟语气低沉。
　　顾以柠笑话她：“夏天外面那么热，谁愿意来听啊，你们学一学大学，拿着诚意去招生，挨家挨户的敲门，带着你们学校高分学生过去招生，成果摆在这里，不用开口，就胜过千言万语。”
　　周荟听了，觉得这个工作量太大了。
　　演讲结束后，台下寥寥无几的家长，又让她信了这个说法，顾以柠的说法和纪华清的计划书，不谋而合。
　　周荟回去后，就要落实这项工作。
　　顾以柠不管她的做法，巴巴地去找纪华清，“晚上吃什么，我看到一家好吃的。”
　　“回家做，家里冰箱有菜。”纪华清抱着一堆宣传资料，都没有发出去。
　　顾以柠不悦，拉着她的手撒娇：“很好吃的，去试试。”
　　“回家做。”纪华清依旧拒绝她的想法。
　　顾以柠站在原地，像极了叛逆小女生，静静地看着纪华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她很漂亮，年轻、青春，皮肤白得像是沐浴了牛奶一样。
　　纪华清回头看她一眼，莫名笑了，“听你的。”
　　顾以柠笑了，走过去，接过她的宣传资料，喜滋滋地介绍那家店的特色。
　　两人携手离开。
　　周荟看着两人离开，目光沉沉，想起了杜梨，心中愁绪渐升，她就想和杜梨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她给杜梨发了消息：【纪华清和她的小柠，在一起了。】
　　杜梨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不是半个女儿吗？】
　　周荟：【两个人对对方，都是图谋不轨，蒙骗世人，可恨。】
　　杜梨：【羡慕了？】
　　周荟：【羡慕她们携手出去吃晚饭？】
　　杜梨：【多大的事情，你在哪里，想吃什么，我们也去！】
　　周荟心满意足，回了个0K。
　　前面的纪华清收拾过后，开车带着顾以柠走了。
　　晚上回到家里，打开门，顾以柠下意识先开了眼阳台，纪华清说：“找人把阳台封起来。”
　　“不用了，我准备买了，重新买，你们学校对面开了个楼盘，我们去看看？”顾以柠依旧撇开眼睛，冲着纪华清笑了笑，怕她不同意，就说：“你以后上班方便呀。”
　　“你有钱吗？”纪华清调侃她。
　　“卖了这个，不就有钱了。”顾以柠回应她的调侃，主动凑过去，“我好不好？房子写你的名字。”
　　纪华清的面色微变，“你的房子，写我的名字干嘛？”
　　“那就写两个人的名字。”顾以柠见她脸色不虞，忙赶紧找补：“你想想啊，你父母想要你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就按照她们的想法来，这样，她就没有反对你的理由，对吗？”
　　纪华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不要。”
　　“你不要，那就算了，不买了。”顾以柠没有勉强，笑着与她说起其他的事情。
　　简单闹了个不愉快，早起说的晚安吻，也不见了。
　　顾以柠郁闷地躺在床上，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没忍住，过去敲门。
　　灯本来关了，听到声音后，很快就亮了。
　　门打开，顾以柠抱着抱枕站在门口，纪华清无奈：“床睡两人，已是极致，你再待一个，你要想要床塌吗？”
　　闻言，顾以柠将抱枕往后一丢，转身关门，纪华清提醒：“你捡起来啊。”
　　“明天早上再捡。”
　　顾以柠伸手抱着她，“说好的晚安吻呢？”
　　“被你的奇思妙想吃了。”
　　“我不管，那你还我。”
　　“怎么还？”纪华清被她撒娇的语气逗笑了，觉得有趣，声音软软的，明明不是爱撒娇的人，怎么就突然变了。
　　顾以柠不管不挂地挂在她的身上，双手抱着她的肩膀，唇角轻轻地擦过她的侧脸，感觉到点滴的快乐，很快就掌握到奥妙。
　　没问就亲上了她的侧脸。
　　纪华清身子僵持住了，脸色发红，耳尖跟着烫了。
　　“你这是不问自亲吗？”纪华清有些紧张，被人掌控，对她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顾以柠抵着她的肩膀，“那我问你，我能亲你吗？”
　　纪华清笑了，“可以。”
　　顾以柠眼眸微睁，以为她会拒绝的。
　　突如其来的答应，打了顾以柠措手不及，她有些意外，纪华清转身上床了。顾以柠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紧跟她，跟着上床。
　　两人靠着肩膀躺了下来，气氛微妙，和以前干躺着不一样了。！


第62章 正经
　　肩膀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不一样了。
　　顾以柠翻身，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嘀咕一声：“纪华清。”
　　纪华清没有回应,视线落在吊灯上,唇角弧度压不住地弯了弯。
　　两人什么都没有做,规规矩矩地睡觉。
　　一夜好眠。
　　纪华清清早起来就接到以前同事的电话，高薪诱惑下,这些老师们都想跳槽了。
　　接了几通电话后,她站在阳台上,呼吸清早的新鲜空气。
　　随后,她给家里拨去了电话。
　　是父亲接的。
　　纪华清略一犹豫,压低声音开口：“爸、我、我恋爱了。”
　　“好事呀，哪天带回家里来吃个饭。”纪父语调微扬，明显十分高兴了。
　　纪华清苦笑：“是、是个女孩子。”
　　对方那头声音消失了。
　　纪华清静静地等,对于长辈而言,这是一件不容于世俗的事情，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消化后的结局是赞同还是否认，不得而知了。
　　良久后，纪父笑说：“女孩子也是要吃饭的呀，回来看看,你是老师，人民教师，再多的道理不需要我们做父母的说，你看向你学生的时候，是不是问心无愧。如果真的问心无愧,那就大胆去做。”
　　“作为父亲，我的意见就是法律对你们的关系不认可，将来就会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发生，你要做好准备。万一发生，给自己想好退路。”
　　“作为父母，对你的要求就是减少危险，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中，更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
　　“我想见见这个女孩，有空带回来。”
　　纪华清哑然道：“好。”
　　父亲没有骂人，没有反对，依旧将选择题交给自己。
　　纪华清按灭了手机，抬首看着清晨的天空，碧空如洗。
　　该为未来打算。
　　怎么打算呢。
　　纪华清迷茫，小柠年少，自己已然非年少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就是父母考虑的将来问题。
　　好比，她每日苦口婆心地劝说学生们，你们的将来如何如何。
　　话又落回到自己的头上了。
　　纪华清连连苦笑，突然，后背一热，有人将她抱住了。
　　顾以柠贴着她的侧脸，感受到早晨的温暖，“早上好。”
　　“我告诉我爸了，她让你回去吃饭。”纪华清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继续说：“我没有说你的名字，害怕吗？”
　　“不怕呀。怕你拒绝我，唯此而已，再没有什么可怕的。”顾以柠语气轻快，“我知道他们会为你的未来考虑，其二，年龄问题，年少不可靠啊。”
　　纪华清被她最后一个‘啊’字逗笑了，“我要去上班了，对了，纪华明忙什么？”
　　“电脑跟前呢，谈了个女朋友，搬砖恋爱两不误。纪华清，国外有地方承认同性恋。”顾以柠说。
　　纪华清笑回：“不过是一纸证书而已，我们买房，写我们的名字。”
　　一通电话，让她改变了心意。这是给父母看的，告诉她们，自己过得真的很好。
　　年少的喜欢，看似不靠谱，可谁不是从年少走过的。她相信顾以柠，同时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的小柠，不会辜负她。
　　****
　　公司挪来京城，已是八月中旬了，招生工作进入尾端，纪华清请假去机场接弟弟下飞机。
　　纪华明身边站了一个女孩儿，是秦琴，二十四岁，短发，瓜子脸。
　　人群中，纪华清一眼看到了弟弟，冲他招招手。
　　纪华明飞奔过来，左顾右盼，没有看到熟悉的影子，“姐、小柠呢，就你一个人吗？她竟然不来接我。”
　　公司团队都来了，纪华明的女朋友有事，两人耽误了几天，这个时候，顾以柠已经在公司了。
　　三人走出机场，纪华明看到红色的车子，啧啧一声，“姐，你都买车了。”
　　“我的车，可以坐，不可以开，闭上你的眼睛。”纪华清笑着打趣。
　　纪华清将弟弟送到公司，准备离开的时候，秦琴支开纪华明，主动和她说话。
　　“姐，我听说顾总是你的学生。”
　　纪华清熄火，示意她坐在副驾驶上，“你想问什么，都可以，但别人身攻击。”
　　顾以柠的父母出事后，很多人暗地里都会说顾以柠的家教问题。纪华清很反感，在班级里制止过几回。
　　秦琴打开车门坐了进来，继续说：“我听说她和纪华明的关系很好，对吗？”
　　“你是吃醋了吗？”纪华清反应过来。
　　顾以柠和纪华明之间，走得很近，一是因为她，而是两人是合作人，都是青春年少。
　　秦琴思考了会儿，说：“她俩每天都在一起，半夜都黏在一起，纪华明在我面前，夸赞顾总有眼光，说她是很好的女孩。”
　　纪华清笑了，“顾以柠喜欢女孩，你不用担心她们之间会发生感情。如果真有什么，你也不会在这里了。”
　　秦琴皱眉，恰好纪华明回来了，两人都停了。
　　秦琴下车，纪华清走了。
　　回到学校里，周荟杜梨都在，她纳闷，“你们怎么都在啊。”
　　“我想来学校工作，跟着你后面，接管财务。”杜梨笑着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求之不得。”纪华清回应，“正好，欠我的钱还一下。”
　　周荟拒绝：“没钱，先欠着再说，我争取给老师们工资准备发放。”
　　纪华清白她一眼，“我要买房子了，你不还我钱，我怎么买房子。”
　　“年纪轻轻买什么房子。”周荟故意打趣，“你又不结婚，过两年再买。”
　　“周荟，你想办法还我，不然我辞职。”纪华清说。
　　周荟讪笑两声，“小柠要买房子，她出一半，你出一半，对吗？”
　　她懂纪华清的心思，绝对不会占顾以柠的便宜。她说：“我真没钱，财务都在你这里，你应该清楚的。我拿什么还你。”
　　这是实话，周荟不知道公司的具体情况，纪华清最清楚，下面的会计天天喊没钱。
　　她叹了口气，“我总不能回家拿钱吧。”
　　周荟说：“那你回家试试。”
　　纪华清立即射了一记眼刀，周荟讨好地笑了，“明年还你。”
　　纪华清没有办法，只好同弟弟借钱。纪华明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顾以柠凑过来，“你姐怎么要钱了。”
　　“不知道，我问问。”纪华明立即去问。
　　秦琴端了咖啡送来，放在两人跟前，看着两人靠得那么近，主动走过去，笑着询问：“姐要借多少钱？”
　　顾以柠主动避开，说道：“你自己掂量下思路，回头告诉我，你姐的事情，一并告诉我。”
　　****
　　下班后，纪华清去接顾以柠。
　　车子没有启动，顾以柠意外，“怎么不走了？”
　　“你和华明之间走得太近了，你注意下。”纪华清看着前方的玻璃镜，“秦琴不高兴了。”
　　顾以柠笑了，“女朋友可以换，合作人换不了。我和纪华明合作两年了，刚有起色，你让我和他避嫌，做不到！”
　　生硬的语调，让纪华清屏住呼吸，转身看过去，对方冷冷地看着她：“我刚刚说了，我认识纪华明在前，她两不过几个月。我和纪华明什么关系，她早就知道了，到你这里告状，是找家长吗？”
　　顾以柠最烦的就是找家长，都是成年人，有话直接说，拐弯抹角找家长，还是三岁孩子呢。
　　纪华清被她怼得眨了眨眼睛，“你怎么那么大的火气。”
　　顾以柠张了张嘴，眼底冰冷，“她拎不清，你呢？你过来告诫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以为我们……”
　　“没有、我没有你想得那样，我只是提醒你。还有，你刚刚说什么，女朋友可以换，合作人换不了，是什么意思，让他分手吗？”纪华清气到了，狂妄的态度。
　　“她看不惯就分手，没有人逼着她非要和纪华明在一起。我们之间哪里不对吗？我们天天忙项目，她在后面打翻了醋坛子，你知道吗？她的态度、想法都会影响到你弟弟。你想想清楚，对你弟弟而言，是不是一种危险？纪华清，你不是帮他，是害他。”
　　“你和周荟天天在一起，靠得那么近，我是不是也该吃醋？让你离开学校？保持距离，你会听我的吗？”
　　纪华清哑然。
　　两人对视一眼，纪华清深吸一口气，“你说，怎么办呢？”
　　“我只在乎我的公司，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管，纪华明能处理好是他的事情，处理不好，影响的他自己，公司里不止他一个人，我招了好几个，若是觉得保持不了距离，那就自己离开。”
　　顾以柠说完后，平息自己的怒气，又提醒纪华清：“他走到今日的地步，他想放弃，我可以将他的一份分割出来。我离不开你，但不会离不开他。”
　　纪华清听到最后一句话，失笑道：“说你们的事情，拉上我做什么，我明天找他谈一谈，回家。”
　　顾以柠转身看向窗外，纪华清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气什么呢？”
　　“没生气。”
　　“你就是生气了，耳朵都红了。”
　　纪华清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摸摸她发红的耳朵，微叹一声：“别气了，我没有思考就告诉你，我的错。”
　　说完，顾以柠转过身子看她：“我觉得你应该提醒你弟弟，感情和工作，怎么融合，不要因为感情耽误工作。”
　　“你说的对。顾总说的对。”纪华清连连点头，“听你的。”
　　“说正经的呢。”顾以柠被她敷衍的态度急心口疼。
　　纪华清不说了，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
　　“正经的，很正经，我听到了。”纪华清叹气。
　　人不大，脾气不小。！


第63章 见家长
　　纪华明的事情,像是一根刺，横扎进心里。
　　顾以柠在工作与感情上分得很清楚，秦琴的敏感,无形中将两人拉开了。
　　合作伙伴离心,对工作而言,影响会很大。
　　回去的路上,顾以柠就和纪华明说了。
　　纪华清见她低头玩手机，心不在焉,脸色也是反常的冰冷。
　　“你在想什么？”
　　“想未来。”顾以柠抬首,修长的指尖滑过屏幕,眼中映着夕阳,她有些迷茫。
　　纪华清疑惑：“怎么想的？”
　　“要不要踢你弟弟出局,这件事，要果断。”
　　纪华清：“？”
　　不得不说，顾以柠很果断,甚至可以说有些薄凉了。一句话的事情,她就想了那么多。
　　纪华清试图劝说：“我和纪华明谈一谈。”
　　“你谈了就有效果吗？”顾以柠意味深长地看着身侧的人，“你谈了以后，只是一时效果，秦琴不会打消疑虑的，长久以后呢？”
　　顾以柠的清醒，独树一帜,让纪华清不知道怎么接下这个话茬了。
　　人有了怀疑，一旦扎根，很难拔出根苗。
　　纪华清专心开车，“你真的不和他玩了？”
　　“在考虑。”顾以柠认真回答。
　　纪华明的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是他和秦琴之间的感情，秦琴的猜疑，就像是天方夜谭。
　　顾以柠和纪华明认识那么多年了，两人通过纪华清认识，玩得好，也是因为他是纪华清的弟弟。
　　如果没有纪华清，她们就不可能认识。
　　感情这一块的纠葛，只会是来源于纪华清，秦琴想不通这点。
　　顾以柠说：“她在胡搅蛮缠，如果我怀疑你和周荟，你会不会生气？”
　　纪华清轻笑一声，“你不会的。”
　　“我不会，为什么她就会呢？我如果去找杜梨，让你和周荟保持距离，你说呢？”
　　纪华清闻言后愣了下，听她的语气，联想一番，确实有些心堵。
　　顾以柠继续说：“刀落在自己身上才会疼。”
　　纪华清劝不了了。
　　车子停稳后，纪华清给弟弟通风报信，说了白天的事情，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纪华明回了一条：【秦琴就是想多了，别在意。】
　　纪华清皱眉，他的脑回路和顾以柠怎么差了那么多。
　　纪华清：【她的想法会影响你和小柠之间的关系，你们是合作伙伴。】
　　纪华明：【不会的。】
　　只回了三个字，纪华清气得心口疼，顾以柠开门了，她站在玄关处，看着对方：“心口疼？”
　　纪华清没脸说了，清楚地看见了顾以柠那双剔透眸子里的嘲讽，好像在说：你说通了吗？
　　纪华清认可她的话，又明白弟弟这里说不通的。
　　“他和你，不在一个思路吗？”
　　“IT人才的思路自然和我们不一样的，他的脑子分了一半给女朋友，将来，会全部都是女朋友。我得做好后手，你就当我防着他了。”
　　顾以柠破罐子破摔，躺在了沙发上，纪华清走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揉着这张白得发光的脸颊，眼里含笑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顾以柠坐起来，拉她一起坐下，“周末去你家吧，顺便把你弟弟也喊回去，女朋友也喊上。”
　　纪华清偏头，看着她，想起父亲说的话，如果知晓是小柠，会不会震怒。
　　父亲的态度还算平和，如果知道是小柠，只怕会……
　　她不敢想象了，试图打消顾以柠的主意：“不是说先瞒着吗？”
　　“瞒不下去了。”顾以柠感受到她的视线，眼眸微眯，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去准备礼品了。”
　　“那明天一起去超市买。”纪华清被这些事情搅的心烦意乱，周末回杭城，顾以柠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冲着纪华清笑了一个晚上。
　　睡觉的时间到了，她又抱着抱枕躺在了纪华清的床上，热情地招呼对方躺下。
　　“你这抱枕，能不能丢了？”纪华清看着这张小床，躺着一人还有一个抱枕，睡不下第一个人了。
　　顾以柠说：“你上来，我就丢了。抱着你，比抱枕软多了。”
　　纪华清深深看她一眼：“我在你这里，就是一个软抱枕？”
　　“不是。”顾以柠猛地抬头，对上她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是软抱枕是什么？
　　顾以柠没说，纪华清没有继续问，顺势躺下。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都没有说话，靠在一起后，顾以柠黄昏时的那股怨气就跟着消散了。
　　她又觉得不甘心，坐起来，半跪在她身边，紧紧地看着对方：“纪华清。”
　　说完，不顾纪华清的意愿，她吻上了她的唇角。
　　发泄怒气。
　　什么保持距离，都是狗屁。我心里只有纪华清，眼睛瞎了吗？
　　这回是深吻，不是浅尝即止了。
　　顾以柠吻得很深，纪华清肌肤颤栗，察觉对方的热意，就像是一瓢热水泼了过来，烫得浑身毛孔都出来了。
　　“消气了吗？”纪华清呼吸急促，理智占据上方，气息俨然不稳了。
　　顾以柠坐在她的身边，眼中盈满水雾，伸手勾了勾她散落在枕边的碎发。
　　“睡觉。”纪华清伸手拉住她躺下。
　　顾以柠满足地贴着她的肩膀，眸光深深，“气性那么大。”
　　“不是气性，是理智。”顾以柠提醒她。
　　纪华清接连嗯了两声，两人都冷静下来，顾以柠翻身抱住她，鼻尖散着幽香，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睡着了。
　　****
　　周末回景城，提前一天，顾以柠去超市买了礼品。
　　周六回去，周日就要回来了。
　　早起的时候，纪华明过来了，准备搭顺风车过去。
　　看到他身边的秦琴，脸色倏而变了，她抵着门，不让两人进来，“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这种情况就不要待在一个车子里了，你们自己坐飞机坐高铁，给你俩多一些私人时间。”
　　说完，她将门关了起来。
　　见鬼去吧。
　　纪华明尴尬极了，继续敲门：“小柠、小柠，你干什么呢，刚好可以坐下的，何必浪费钱呢，姐、姐、姐……”卧室里的纪华清刚换好衣服，听到动静后，也开了条缝隙，纪华明讨好地笑了笑，“姐、姐，我们商量下。”
　　“你要回去就回去，来这里干什么？我带小柠回去，你别掺和了。”纪华清垂眸，不愿去看秦琴，继续说：“这么大的人了别总喊姐，去车站坐高铁，还能来得及。”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纪华明抵着门，带了几丝讨好，他说：“我心里是尊敬你的，你是我最好的姐。”
　　“行啊，那你和小柠坐车，我和秦琴坐高铁，怎么样？”
　　纪华明转头走了，不忘威胁她：“晚上爸妈收拾你的时候，我绝对不帮你。”
　　纪华清含笑，朝他挥挥手。
　　顾以柠探首走了过来，“走了？”
　　“我们也该走了。”纪华清伸手揉揉她的后颈，“出发。”
　　早上出发，下午才到，纪母去和老朋友们打麻将去了，纪父在家里等着两人。顾以柠不是第一回 过来，纪母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纪父给两人开门，笑呵呵地迎着两人，“小柠来了。”
　　“纪叔叔，我过来吃饭。”顾以柠跟着轻轻勾了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听到吃饭的两个字，纪父的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女儿：“你是带人回来吃饭的？”
　　纪华清动了动唇，没说话，最后胡乱点点头。
　　纪父的脸上就彻底变了，摇着扇子，背着手回房去了。
　　“叔叔怎么了？”顾以柠纳闷，她过来吃饭，那里不对劲吗？
　　又不是第一回 过来吃饭。
　　纪华清凑到她的耳边说：“我之前说了，要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纪华清咬紧了‘吃饭’两个字。
　　顾以柠露出不好意思的脸色，靠着她的肩膀，“我会不会被赶出去？”
　　“那就一起被赶出去，晚上住酒店。”纪华清打趣一句，伸手揉揉她的小脸，手感真好，真准备沉浸其中，背后出现了动静。
　　纪华清做贼似的收回手，回头看向又出来的纪父，“您这是要出门吗？”
　　纪华深深地看着两人，逼得顾以柠后退一步，下意识躲在了纪华清的背后，探头与他对视一眼，憨憨地笑了一声，“纪叔叔，你是要去楼下下棋吗？”
　　屋里气氛有些怪异。
　　纪父不说话，将两人从头到尾地打量一遍，最后，冷冷地哼了声：“我去下棋。”
　　走了。
　　顾以柠拍着胸口，吓得脊背发汗，悄悄地说：“他不说话都感觉好凶。”
　　“你换个思路想想，他没有赶你出去，对吗？”纪华清觉得她怂怂的，没有脾气，像团橡皮泥，揉来捏去，十分可爱。
　　纪华清又调侃一句：“拿出你那天骂人的气势，凶回去。”
　　“怎么能凶回去呢，我本来就理亏。”顾以柠抿嘴，“再凶回去，我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纪华清笑了起来，门突然又开了，她又止住笑声，看向纪父：“爸，您怎么又回来。”
　　“外面那么热，我拿水杯。”纪父脸色阴沉，幽幽地看了两人一眼，说：“吃饭了吗？”
　　“服务区吃过了。”纪华清说。
　　纪父走到茶几前，拿了自己的水杯，一句话不说，又走了。
　　两人如释负重，顾以柠深吸一口气，说：“我感觉他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他骂你，你生气吗？”纪华清反问她。
　　“不生气，我没理。”顾以柠选择在沙发上坐下，吹着空调，浑身的燥热这才消散。
　　今晚不好过。
　　她紧张道，“你说，你妈会不是骂我？”
　　上回纪母大战相亲公司的事情，历历在目，骂人都不带重复的。！


第64章 酒店
　　家里就剩下两个人。
　　纪华明还在路上,两人出门去买菜，准备晚上做饭。
　　刚出门，纪华明和秦琴就来了。才下车,秦琴看到两人,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顾以柠当做没有看到她,拉着纪华清走了。
　　下午正是太阳最猛的时候,刚出来，就热了一身汗,两人去了最近的超市。
　　纪华清去买了甜品,两人坐在一起,你一勺我一勺。
　　超市里人多,位置都坐满了,都是来乘凉的。
　　纪华清买了些菜，顾以柠去挑酒，纪华清疑惑：“不是买了吗？怎么又买。”
　　“纪叔叔喜欢喝呀,多买两瓶,就当感激他没有赶我出家门。”顾以柠讨好地笑了笑，秀气的眉眼弯成月牙。
　　落入纪华清眼中，便是十分的可爱。
　　纪华清随她去了，愿意买就买。
　　回到家里，纪母已经回来了，看到顾以柠就笑了,上前招呼她：“怎么出去买菜了，晚些时候让你叔叔去，多少钱，我给你，哪里能让你花钱,是不是刚毕业？”
　　纪华明在一旁提醒自己的老母亲：“妈，她两年前就创业了，家底比你丰厚。”
　　“就给她，我乐意，你怎么不出去买菜，让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出去买菜，你说说你，你像什么男人。”纪母唠叨起来，“别坐着，小柠没地方坐了。”
　　纪华明习惯了母亲的忽视，同秦琴笑了起来，说：“小柠来我家六年了，我妈当做半个女儿疼。”
　　顾以柠被关爱得不知所措，心虚地看了一眼纪父，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她好像辜负了纪母的厚爱。
　　此刻心里慌极了。
　　纪华清微微一笑，同她露出了关切的笑容，笑容还没有展开，她妈拉着她去厨房。
　　“今晚你和小柠去住酒店，我给你付钱，你的房间给秦琴睡一夜。如果你不想，晚上就让纪华明去住酒店，他自己掏钱去住。小柠不是外人了，秦琴第一回 过来，不好让她出去住酒店，没这样待客的道理，你觉得呢？”
　　酒店？
　　纪华清若有所思，立即说：“我知道了，我晚上和小柠去酒店，开个房间，你付钱哦。”
　　“知道了，我出钱，你怎么把小柠带回来了。上回你爸不说你要带朋友回来吃饭吗？”纪母压低声音询问。
　　纪华清闻言，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这不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哪里？”纪母偏头去外面看，客厅里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啊。
　　这么大的一活人，自己怎么没看见？
　　“小、小柠啊。”纪华清心中忐忑极了，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纪母愣了下，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你说带小柠就带小柠，说什么朋友。那你什么时候带你朋友回来吃饭？”
　　纪华清眉尖微蹙，自己说得还不清楚吗？
　　爸一眼就明白了，妈怎么一窍不通呢？
　　纪华清白紧张了，默默走出厨房，无奈地看着顾以柠，顾以柠睁大眼睛看着她，又看向厨房里走出来的纪母。
　　纪母脸上风平浪静，这么快就接受了？顾以柠眼前一亮，纪华清走过去，告诉她：“我妈没想明白。”
　　窗户纸还没有戳破。顾以柠白高兴一场，神色黯淡下来。
　　纪父走了过去，她立即走过去，将买的酒递了过去，殷勤地讨好对方。
　　纪父看了一眼，目光下移，落在酒上，神色稍缓，顾以柠说：“我们打算买房子了，定居在景城，您二老要不要搬过去？”
　　“搬过去住哪里？”纪父没好气道，又扫了眼女儿，一股郁闷之气升了上来。
　　顾以柠说：“和我们住一起，我们买的房子很大。”
　　虽然说还没有买。
　　“不去！”
　　顾以柠急忙拉着他看酒，又说：“我前段时间看到一副棋，很不错，我给您买回来了，您看看。”
　　顾以柠费尽心思讨好，逗得纪华清发笑，秦琴看在眼里，戳了戳纪华明，“顾总在干什么？”
　　“讨好我爸呀，要不然就会被赶出家门。”纪华明嘿嘿地笑了，“钱花在了刀刃上，我爸我妈喜欢什么，她最清楚了。”
　　他说完，纪华清伸手揪住他的耳朵，“纪华明，你在笑话她？”
　　“没有，怎么会笑话她呢，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姐，手下留情啊。”纪华明主动道歉，“她是你的心肝宝贝，我捧着她敬着她，把她当妹妹看。”
　　纪华清瞥他一眼，“注意你的行为，晚上你洗碗。”
　　血脉压制，纪华明不生气，反而讨好姐姐，“我洗碗、我洗碗，我包了，绝不会让你伤了手指皮肤。”
　　顾以柠将棋局拿了出来，纪父的眼睛亮了，拿着棋盘就出门了。
　　“我去找你周叔叔下棋。”
　　迫不及待地去显摆了。
　　顾以柠满意地看着他出门了，转身朝纪华清笑了笑。
　　纪华清去厨房帮忙了，顾以柠也要过去，纪华清按住她，“你今天是和秦琴是一样的。”
　　顾以柠：“？”
　　晚饭前，纪父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个老人，骂骂咧咧。
　　“说好喊我下棋的，你就让我看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纪父换了鞋，宝贝似地将棋盘送进屋里了。
　　秦琴悄悄问纪华明：“那副棋很贵吗？”
　　“小柠在拍卖会上买的，你说会便宜吗？”纪华明扫了一眼，小柠在我姐身上，花了数不尽的心思。
　　从姐姐到父母，她都想做到最好的。
　　秦琴疑惑，悄悄问她：“她对你爸妈，好像特别好？”
　　“有所图。”纪华明往嘴里塞了块苹果，“晚上你就知道了。”
　　吃晚饭的时候，纪父开了瓶酒，拉着小柠要喝，丝毫不问自己儿子的意愿。
　　纪华明默默地吃了白米饭，不忘提醒自己姐姐一句：“你家小柠喝多了，你不心疼吗？”
　　纪华清扫他一眼，“你怎么不喝？”
　　纪华明张了张嘴，这时，纪父抢先一步回答：“他不配！”
　　纪华清忍不住笑了，纪华明脸色铁青，“一副棋就把你收买了。”
　　“你给我一副棋，我喊你老子也可以！”纪父扫他一眼，“也不见你给我买些什么。”纪华明吃瘪，继续扒饭吃。
　　顾以柠陪着纪父喝酒，纪母坐在她身边，悄悄地问：“小柠啊，谈对象了吗？”
　　“谈了。”
　　顾以柠眼眸微眯，皮肤干净雪白，唇角沾染着酒液，显得格外红，唇红齿白，看得人心疼。
　　纪母惊讶，“真的吗？下回带回来吃饭啊。”
　　顾以柠挑眉，“已经吃饭了。”
　　纪母：“？”
　　“哪里呢？”
　　纪父打断两人的话，“哎呦，你怎么那么八卦，小姑娘自己知道好坏。”
　　“我怎么就八卦，她妈妈不在身边，我代替她妈妈关注下，哪里不对？”纪母扯着嗓子看向纪父，“谁像你一样，漠不关心。”
　　纪父吃瘪，张了张嘴，纪母又问顾以柠：“人好是最重要的，对方多大了。”
　　一旁的纪华清扶额，看着顾以柠微醺的样子，不敢去看了。
　　顾以柠说：“人好不好，阿姨你最清楚。”
　　纪母怔住了，“我怎么清楚？”
　　顾以柠：“你女儿、你不清楚吗？”
　　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纪母愣住了，半晌没有说话，看向女儿。女儿低着头，没敢回视。
　　今天有客人在，她不好多说，只点点头，“人、确实很不错的。我女儿，我最清楚，我有些头晕，回去躺会儿。”
　　纪华清忙跟着起身，“妈，你怎么了？”
　　“头晕而已，没事儿。”纪母朝女人挥挥手，生无可恋地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纪父抿了抿酒，显出几分平静，对顾以柠说：“我知道你很靠谱，我也不反对，但你纪阿姨反不反对，我就不知道了，自己努力。”
　　顾以柠深深点头。
　　晚饭结束，纪母也没有出来，纪华清与顾以柠准备去住酒店，临出门的时候，纪华清去敲门。
　　“别来烦我！”
　　纪华清只好领着顾以柠走了。
　　“明天就消气了。”纪华清安慰顾以柠。
　　纪父走出来，给两人一个红包，“你阿姨给的，说对不起，让你出去住了。”
　　纪华清收了红包，“您劝劝她，我认定小柠了。”
　　纪父瞪她一眼，回身走了。
　　两人牵手下楼，走在楼道里，顾以柠心思雀跃，“这是公费开房吗？”
　　“你想干什么？”纪华清忍不住笑了，“生米煮成熟饭吗？”
　　顾以柠神色骤然变了，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傻子才问可不可以。
　　纪华清没有回复她，去车里将洗浴的东西拿出来，来的时候，她就准备好了去住酒店。
　　她们两个人在一起，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酒店就在附近，拿着钱、身份证，开房、进去住。
　　两人各自洗澡，穿了睡袍，依旧躺在一起。
　　肩膀靠在一起的时候，顾以柠的心一颤，她悄悄伸手，在被下摸索，握着了纪华清的手。
　　“我亲你了。”顾以柠提前打招呼。
　　她侧身，吻上纪华清的耳垂，对方轻轻一颤，心提到了嗓子眼。
　　纪华清不觉阖眸，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轻轻地，吹拂在心口上，顷刻间，恍若踩在了云端上。
　　纪华清不觉紧张了，伸手，圈住顾以柠的脖颈上，仰首，吻在了白净的侧脸上。
　　顾以柠微怔，“你亲错了，不是这里。”
　　纪华清囧迫，扫她一眼，捧起她的脸颊，亲上了喋喋不休的唇角。
　　这一刻，两人拥抱，身体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顾以柠笑着回应，轻轻地扣住她的手腕，拨开领口，吻上了精致的锁骨。！


第65章 高兴
　　夏日的夜晚,酷热憋闷，窗外树影摇曳。
　　月光从窗帘透进来，落在了地板上,顾以柠歪头看着被子里的背影,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掌心贴在毫无遮挡的肌肤上,触感让人心口发热。
　　“你要洗澡吗？”顾以柠压低声音靠近她的耳边询问。
　　身上湿汗黏腻,让人很不舒服，说完,她的唇角贴在对方的脸颊上。
　　纪华清平复了会儿L,拨开她的手,呼吸慢慢地平缓下来,可眼睫,轻轻地颤动着。
　　“你先去洗。”
　　顾以柠听话的掀开被子，套上衣服。
　　接着，浴室里传来水声,纪华清仰面躺在了床上,阖眸静静地听着水声，心中起伏不定。
　　顾以柠洗澡很快，躺下了，催促她去洗。
　　纪华清没有动，顾以柠贴着她，眼睛打架了,止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清晨是被敲门声蘅惊醒的，她蓦然一惊，身侧空空荡荡，下意识看过去,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醒了啊。”
　　是纪母的声音。
　　顾以柠几乎是立即爬了起来，对上纪母犀利的眼神，吓得她又钻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裹成粽子，期期艾艾地看着对方。
　　纪母望着她，嘲讽地笑了，纪华清挡住她的视线，“你吓唬她干什么？”
　　“我吓唬了你？你哪只眼睛看我吓唬她了？”纪母十分不悦，神色阴沉，“你挡着我干什么？我有话和她说，你出去买早饭。”
　　纪华清没动。
　　纪母不耐烦：“她脸皮那么厚，我再怎么骂，她也不会跑，你养的崽子，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脾气吗？”
　　顾以柠羞得无地自容，脑袋埋进了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叫‘脸皮那么厚’？
　　纪华清略思索一番，回头看了顾以柠一眼，示意她保重自己，随后，自己开门出去了。
　　纪老师走了，顾以柠打起精神，悄悄看向纪母，鼓励自己开口：“你放心，我会对她好。”
　　“还有呢？”纪母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顾以柠表态。
　　顾以柠眨了眨眼睛，“您说，我听着。”
　　“我说？你听？”
　　顾以柠点点头。
　　纪母冷笑：“我让你离开，你会答应吗？”
　　“不能！”顾以柠表态，离开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知道不是你，也会是其他女孩子，我对你，算是知根知底。”纪母微微叹气，到了现在这一步，不是让女儿L改旧改得掉的。
　　性取向已经决定了，就算没有顾以柠，她女儿L也不会和男人结婚的。
　　所以，她不会在意另外一半是男是女。
　　但，她在意的是年龄。
　　她说：“你太小了。”
　　尤其是顾以柠那张好看的脸，走在马路上都会吸人眼球，很难保证她对纪华清一辈子不改。
　　提及年龄，顾以柠就没辙了，嘀咕一句：“我也没有办法，也怪你，那么早生孩子干什么。”
　　纪母睁大了眼睛，“小东西，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说、我不会变心的，会、会对纪老师好，你放心，我会买房子，其他人能给她的，我都可以办到。”顾以柠一个激灵，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我告诉你，你们的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以后会的，等到律法出来了，我们可以耐心地等。”
　　纪母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我不赞成你们的事情，但也不会反对，你们也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以柠白皙的肩膀上，嫩白的皮肉上一块红痕。
　　昨晚干了什么，她好像清楚了，真是出钱给她们玩儿L啊。
　　“还有，昨晚的钱还给我。”
　　钱？顾以柠眨了眨眼睛，想起昨晚的红包，是纪老师收的，后来，就给了酒店前台。
　　“多少，我给你。”
　　“五百。”
　　顾以柠忙点头答应：“我等会给你拿。”
　　纪母气冲冲地走了。
　　顾以柠总算喘了口气，抱着被子躺下来，见家长太可怕了，好在纪家父母是讲道理的人。
　　顾以柠不敢继续想了，赶紧爬起来，穿衣服洗漱。
　　纪母刚走，纪华清就回来，双手空空，没有拿早饭。
　　“吓你了？”纪华清走进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颓然的少女，“害怕？”
　　“你爸妈很讲理的。”顾以柠赞同，“她说没有我还会有其他女孩，还不如是我，知根知底，这是夸我吗？”
　　纪华清笑了，“是夸你，等会回家拿东西，就回去了。”
　　“好。”
　　纪华清去前台结账。
　　两人回到了家里，纪华明和秦琴在玩手机，纪父不在，纪母去买菜了。
　　纪华明看到两人一起回来，凑上去想要八卦，秦琴皱眉，他又缩了回去。
　　顾以柠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冷冷地笑了，主动走上前，“秦琴，你如果觉得我和纪华明走得太近了，有两个解决方案。”
　　纪华明脸色微变，“小柠，你在胡乱说什么？”
　　“纪华明，你闭嘴！”顾以柠扫他一眼，继续和秦琴说话：“第一，你和她分手。第二，我将他踢出公司，他的那一份，我买下来，不会让他吃亏。我和她，天天见、时时见、分分见，你说的保持距离，我做不到。所以，你们商量，如果不分手也不走，那以后请你闭嘴，我和纪华明干干净净。”
　　秦琴被说得脸色发白，与顾以柠对视，眼神闪烁，“顾总，这个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如今有了起色，你就让他走？过河拆桥。”
　　“是我拆的吗？不是你拆的吗？我和纪华明有什么，现在轮不到你坐在这里。秦琴，你懂吗？”顾以柠神色冷静极了，散漫地勾了勾唇角，“不甘心吗？”
　　“顾以柠。”纪华清出声制止，秦琴都快要哭了。
　　顾以柠继续说：“我和纪华明三天两头熬夜，在办公室里一呆就是一夜，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他熬夜，你从来不看他，你一点都不心疼他。我们的距离，很近很近，没法改，所以，只能是自己改。”
　　话音落地，秦琴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看了一眼纪华明，起身哭着跑出去了。
　　纪华明苦笑，“小柠，非要这样吗？”
　　顾以柠也不惯着他：“那你出局？她也说了，刚有起色，我以后有事是找你，还是不找你，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告诉我，怎么避免。”
　　纪华明追了出去。
　　客厅里就剩下两人，纪华清无奈，拿了牛奶给她喝。
　　“你能不能温柔些？”
　　“我的温柔都给你了，其他人分不到我的温柔。”顾以柠将习惯插进去，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朝她扬起眉稍。
　　得意又忘形。
　　纪华清劝不了她，也不劝了，确实，没有办法避免，好比她和周荟。
　　纪母回来了，顾以柠眼神微变，勤快地上前接过买来的东西，“阿姨辛苦了。”
　　纪母瞥她一眼，“别卖勤快，你什么样子，我最清楚。”
　　顾以柠憨憨地笑了。
　　“我在楼下看到秦琴哭了，你和她有什么矛盾吗？”纪母说着话，还是将东西递了过去，“我听到她哭着说你欺负她了，怎么回事？”
　　“怎么还告诉家长呢。”顾以柠十分不快。
　　纪华清过来将母亲拉到阳台上，轻声说明了原位。
　　纪母‘哦’了一声，说：“确实没办法避免，劝一劝嘛，又不是什么难题。小柠脾气也坏，不过工作的事情不能随意变动，劝一劝秦琴。”
　　纪华清微怔，好坏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其他人还说什么。
　　她问：“如果没办法改呢，小柠和秦琴，你选一个，选谁？”
　　纪母说：“谁无理取闹，我还是能看清楚的。她俩合作两年，都没出错，突然让避嫌，我若是小柠，也会不高兴的。”
　　纪华清：“小柠要把你儿L子踢出局。”
　　纪母转身看向厨房里的顾以柠，蹙眉说：“人不大，脾气还不小，劝劝她，忍忍嘛，你问问你弟弟，是创业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物质能力都没了，还谈什么精神能力。”
　　两人站在阳台上说了会儿L话，厨房里的顾以柠将食材都洗了出来，分类摆好。
　　中午饭吃得早，吃过以后就要走。
　　秦琴在吃饭前回来了，眼睛红红的，顾以柠扫了一眼，纪华清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你是事业型的女孩，她是恋爱型的女孩，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好了，憋住你的话。”
　　午饭吃得很干净，纪父趁势问了些公司的事情，顾以柠都回答了，纪父很满意，看向纪华明，点评一句：“心思放在工作上。”
　　纪华明低头吃饭。
　　吃过午饭，各自离开，纪母拿了东西放在两人的后备箱里，都是些特产和纪华清爱吃的。
　　纪父看着车，“车是谁的？”
　　顾以柠说：“你女儿L买的。”
　　“走了。”纪华清将少女塞进车子里，与父母告别。
　　车子疾驰离开小区，顾以柠缩在副驾驶上，两旁树木，疾驰而退。
　　晚上才到景城。
　　两人都是疲惫不堪，回到家里，躺在床上，都没有去吃晚饭的欲望。
　　顾以柠问身边的人：“你饿吗？”
　　“不饿。”纪华清摇首。
　　灯火明亮，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顾以柠凑过去，捻起纪华清散在枕头上的长发，凑过去闻了闻。
　　纪华清羞涩，推开她，准备去洗澡。顾以柠握着她的手，凑至眼前，“昨晚高兴吗？”
　　纪华清：“？”
　　“你想说什么呢？”
　　“我昨晚很高兴。”
　　“嗯，然后呢？”
　　“今晚还想高兴，可以吗？”
　　纪华清被逗笑了，偏头不去看她，她掰着她的脸对视自己，“可以吗？”！


第66章 捏脸
　　还想高兴。
　　纪华清抿唇,偏头不想看她，她却死皮赖脸地追了上来，故意贴过去。
　　“你可以说话的。”
　　“我们说说正经的事情,公司怎么办？”纪华清试图避开对方炽热的呼吸,“说说你的打算。”
　　顾以柠蹙眉：“床上说这些事情干什么。”
　　“那我们起来,去客厅说？”纪华清坐了起来,目光不加掩饰地望着她：“告诉我，你的打算？”
　　顾以柠不想说,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纪老师,你让你弟弟解决他的感情问题,如果你掺和进周荟和杜梨之间的事情,周荟会高兴吗？”
　　不会！没人喜欢这样的朋友。所以，她不能忍。
　　纪华清抱住双膝，认真地看着她,眸子里都是这人的模样,“顾总，你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硝烟徐徐在两人之间蔓延，顾以柠瞥她一眼，有些烦躁，这样的事情，她很不喜欢。
　　不想因为她家人的事情,和她闹得不愉快。但工作和感情，若是混为一谈，很容易出事儿。
　　顾以柠没有回答，态度坚决。
　　纪华清望着她：“我和他谈一谈，秦琴没有工作吗？”
　　“纪华明想塞进去做前台,我说考虑考虑，现在没得考虑，睡觉！”顾以柠秀眉轻挑，蒙着辈子就躺下了。
　　刚刚旖旎的气氛，被一扫而散。
　　纪华清歪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伸手摸摸她的脸颊，“看你这副模样，十分可爱。”
　　气鼓鼓的，五官十分灵动。
　　顾以柠心突地一跳，脸颊染了红色，掀开眼帘看过去，“你今晚想吗？”
　　纪华清轻笑，没有言语，细白的指尖沿着她的脸颊，徐徐落在了领口，在那处肌肤上打着圈儿。纪华清藏了坏心眼，指腹徐徐摩挲，就是不往下，时不时误碰到锁骨，很快，又挪了回来。
　　她的举止，让顾以柠恼羞成怒，纪老师这是胆量见长，昨日还是一副羞得睁不开眼的模样，今晚就挑逗她了。
　　顾以柠莫名烦躁，纪华清笑了，像是调侃，像是故意刺激她。
　　“你在挑衅吗？”顾以柠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话。
　　“是呀。”
　　顾以柠抬头，吻了吻她的侧脸，慢慢往下，唇角贴在一起了。
　　纪华清主动，顾以柠自然不会放过她，浅尝化为热吻，两人彻底融在一起。顾以柠本就情动，长臂圈住纪华清的脖颈，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
　　火星微溅，刚刚的不快，都消失了。
　　顾以柠的兴致满满，正处于探索的阶段，甜中找着蜜，缠着她不肯放。
　　纪华清在她的呼吸声中，渐渐迷失自我，将自己完全交给她，由着她放纵。
　　……
　　半夜醒来，喉咙不舒服，纪华清渴了，想下床去拿水，身上压着一人。
　　她悄悄坐了起来，月光穿过纱帘，皎皎白月光落了满地。
　　纪华清喝了些水，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传来水声，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醒了，走出来，浴室的灯亮着。她有些呆，坐在沙发上发呆，余光瞥到阳台，那里似乎有人影浮动，整个人倏然醒了，吓得跑回房间，啪嗒一声，关上房门。
　　淋浴的水声并没有掩盖住关门声，纪华清听到了声音，匆匆走出来，一眼看到了阳台上飘着影子。
　　她不是顾以柠，可以说，她不认识顾以柠的父亲，所以，她不害怕。
　　纪华清走过去，探头看过去，是一件黑色的上衣，衣架挂在了上面的防盗窗上，下半截子在空中飘来飘去。
　　楼下衣服掉下来，也不下来拿，大晚上飘来飘去，胆子小的肯定要吓出事儿。
　　纪华清伸手去扯，衣架卡住了，拽也拽不动。
　　就这么飘着？
　　顾以柠明天早上都别起来了。纪华清端来凳子，踩着凳子继续去拽。
　　前后花了半个小时，才将衣服扯下来，衣架还是卡住了。
　　纪华清也不管了，将衣服拿进来，放在沙发上，自己热出一身汗，不得已又去洗澡。
　　等她回到房间，都已经四点了，掀开被子，看到一双水润的眸子，她笑了，“那就是一件衣服，上面掉下来的。”
　　顾以柠躺着没动，嘴角瞥了瞥，她靠过去，对方立即锁住她。
　　整个人黏在她的身上了。
　　“还早呢，再睡会儿。”纪华清阖眸，感觉有些疲惫，挨着她，心安静下来。
　　清早有人敲门，吵醒睡梦中的人，纪华清去开门，是一个老奶奶。
　　“对不起，昨天衣服挂在你们家了，我来敲门，你们也没有回来。”
　　“我把衣服拿下来了，不过，衣架卡住了，拿不下来。下回注意些，半夜飘在阳台上，胆子大的人也要被吓到了。”纪华清罕见地生气，将衣服递了过去。
　　老奶奶低声道谢，看了眼屋里，眼神晦涩，转身走了。
　　这是一间死过人的房子。虽说过去六七年，但这里的人都记得。
　　顾以柠起来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开始盘算今天的事情，一一负盘，直到牛奶递到她的嘴边。
　　“想什么呢？”纪华清拍了拍她的额头，“清早就发呆。”
　　顾以柠接过牛奶，看向她：“你今天和纪华明聊吗？”
　　“怎么了？”
　　“你不聊的话，我会和他聊的，我筹钱将他的那一份还给他。”
　　这个话题，总是那么不讨喜。
　　纪华清抿了口牛奶，被她的果断还是惊到了，“好，我和他聊一聊。”
　　“行，你聊。”顾以柠喝一大口牛奶，匆匆去洗澡。
　　早起事情不多，顾以柠赶到公司去了，纪华清在家里打扫卫生。
　　衣服晾起来以后，她才通知纪华明：【来我家里坐一坐，中午给你做午饭吃。】
　　纪华明：【好，两个人到。】
　　纪华清放下手机去买菜了。
　　十一点多，纪华明和秦琴到了，纪华清喊了一句：“换鞋。”
　　“姐，你没上班吗？要开学了，你不去学校吗？”纪华明意外，家里一尘不染，明显是刚打扫完。
　　纪华清从厨房走出来，解开围裙，“聊一聊你们的事情。”
　　秦琴的脸色就变了，纪华明下意识看她一眼，转身和姐姐笑了，“我们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打算结婚吗？”
　　“还没打算呢。没房子没车，正是奋斗的时候。”纪华明笑着打马虎眼。
　　纪华清给两人拿了鲜榨橙汁，示意坐在，简单地开门见山：“你和小柠之间是合作关系，小柠的意思，你的那份，她会给你。你们中止合作。”
　　纪华明的脸色骤然变了，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纪华清神色平静，“你们之间有隔阂了，有了嫌隙，再继续合作，会出事儿。”
　　秦琴皱眉，“公司是她们两个人的，凭什么让他出局。”
　　“你的意思是让顾以柠出局，对吗？”纪华清直截了当地开口，微微一笑，显露出不耐烦，“技术开发是纪华明在忙，其他的事情可都是顾以柠一手办的，你觉得公司没了她，靠你行吗？”
　　秦琴不服气，“走到今天，突然不让华明继续了，顾以柠的心思，谁不知道，过河拆桥。”
　　“桥是怎么拆的，你最清楚。顾以柠离开纪华明，还是顾总，纪华明离开顾以柠呢，还是什么？”纪华清敲边鼓，将事实说给弟弟听，“你们怎么组局的，你最清楚，你的地位，你也清楚。”
　　纪华明沉默，面露犹豫。秦琴开口：“那就卖了，一人一半。”
　　“顾以柠买下华明手中的那一份。”纪华清说。
　　秦琴反对：“不卖给她，她过河拆桥，吃独食。你还帮着她说话？”
　　纪华清意识到了顾以柠的决定是对的，确实，不能继续合作下去了。
　　她劝纪华明：“我支持顾以柠，纪华明，你自己考虑下。”
　　“我不想分。”纪华明说，“我和她自己去谈，姐，我先走了。”
　　纪华明没吃饭，起身就走了。秦琴见状，略显生气，“姐，你到底帮谁？”
　　纪华清说：“谁有理，我帮谁，没有你，她们会继续合作下去。你是不是想弄走顾以柠，你自己坐享其成？”
　　“这是顾以柠的心思。”秦琴脸色十分难看，“你一点都不帮你的弟弟。”
　　纪华清微笑：“有你在，我帮他，也是浪费心血。”
　　秦琴闻言，睁大了眼睛，“你看不起我。”
　　“慢走。”纪华清赶客了。
　　秦琴深深剜她一眼，气冲冲地去追纪华明。
　　纪华清失望极了，将桌上没有动的饭菜用饭盒装了起来，开车去公司给顾以柠送饭。
　　顾以柠在开会，她在办公室里等，等了很久，快两点了，才回来。
　　饭菜早就凉了，她用微波炉热了下，顾以柠抱着一堆资料，喘气，喝了一大口水。
　　看她的模样，纪华清突然有些自豪，想起纪华明，又觉得沮丧，实话实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对，踢他出局。”
　　顾以柠将水杯放下，扫了一眼丰盛的饭菜，都是纪华明喜欢吃的。
　　她猜到了事实，“纪华明饭都没吃？便宜我了呀。我刚刚开会商议了这件事，就等纪华明点头了。”
　　“秦琴说要卖了公司，一人一半。”纪华清小心觑着顾以柠的神色。
　　顾以柠冷笑：“她算什么东西。别搭理她，你弟弟不至于这么分不清。”
　　她没生气。纪华清托腮看着她，眼中染着笑。顾以柠刚想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你看着我干什么？”
　　“觉得你很聪明。”
　　顾以柠腼腆地笑了，走过去，捏捏纪老师的脸颊：“你才发现吗？我本来就很聪明呀。”
　　纪华清感觉自己被挑逗了，被她捏脸，感觉十分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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