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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花渐好》作者：大蛙王
　　文案：
　　2012年江海花只身去了充州，认识了一个女生叫蔡阳，并且爱上了她，可命运总是如此爱戏弄人。一场事故让江海花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蔡阳，可是她心底不愿相信，总觉得蔡阳或许还活着。因为之前她们答应一起去海边的誓言，江海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在海边等了十多年……
　　当明雪问起：“如果再次遇见蔡阳你会跟她说些什么？”
　　江海花沉默了很久，说出了那个只存在于她梦中的场景，“我希望在一家CD店里，店里面播放着东邪西毒里的《挚爱》，屋外是一走出去就会让人流汗的盛夏。我走进那家CD店，东哥、正男正在打闹，蔡阳看见我招呼我过去，我们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火锅……当她问起我最近怎么样的时候，我会告诉她，江花渐好，勿念，勿忘。”
　　内容标签： BE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海花 ┃ 配角：蔡阳、许正男、汪东北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场关于年少时的相识与别离。
　　立意：相识与别离


第1章 花菜
　　海西市，一家咖啡馆内。
　　棕红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暖黄的吊灯，咖啡馆里只有一位客人，是个穿暗绿色丝质衬衣、黑皮短裙的女人。女人眉峰画得上挑，皙白皮肤配上猩红双唇，看起来颇具有侵略性，不过金色大波浪头发将她面孔衬得婉约起来。有些矛盾，说不清哪种才是她的真实面貌。
　　女人坐在靠近落地窗前，长桌上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拿铁。她左手撑住下颌，头略微往左歪，目光落在窗外。
　　低沉阴云与翻腾的墨色大海连成一片，自大海深处袭来的狂风呼啸着，街道上的垃圾桶被掀翻，碎纸片、包装袋、塑料瓶子……在空气中漂浮，然后狠狠撞在位于二楼的咖啡馆玻璃上。
　　咖啡厅内收音机播放着天气预报，台风“花菜”即将袭来，风速高达25m/s，民众们要加固好门窗，减少出门……
　　“咳咳！”
　　在柜台处擦拭着咖啡杯的明雪故意咳嗽一声。她露出来的左臂上纹着青色般若图案，身前挂着一条棕色围裙，绿色头发，整个人白的发亮。她是在提醒那个女人，这种天气再不走，随时都有可能被困在这里。
　　女人回过神，侧过头看着明雪，几个呼吸后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拿起一柄小勺子，在咖啡杯里搅动，白色拉花搅成旋涡，与棕色咖啡混在一起。她饶有兴致盯着，突然带着玩味的笑问道：“你说要是我不喝了，你半夜会突然惊醒问自己，白天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喝完，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吗？”
　　阳雪抬起头看她，见她一直盯着咖啡杯里的旋涡，有些烦躁道：“神经！”
　　女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吐槽道：“真没意思……”
　　咖啡屋内恒定且温暖的灯光与窗外翻腾且狂躁的风形成明显对比，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不断砸在玻璃上的垃圾像是这两个世界的边缘逐渐开始碰撞。
　　明雪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乱糟糟的。近半年来，这个女人几乎每天都会来咖啡馆里坐上几个小时，也没见她工作或是怎样，就只是坐在那个落地窗前的位置，望着大海发呆。明雪没怎么跟这个女人说过话，主要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女人投过来那种悲伤又怜悯的眼神。虽然她很快恢复如常，但还是让明雪回忆起小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后那段时间，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会投来那种怜悯的目光，同时还会假惺惺安慰她。可是他们不明白的是，明雪从来都不悲伤也不觉害怕，反正她记忆中也没什么关于他们的画面，所谓父母对她来说更像是陌生人。
　　之后，那个女人时常找明雪攀谈，因为第一印象的缘故，都只收获到她的冷脸。
　　“啪！”
　　先是一道冷白的亮光填满整个咖啡馆，随后是轰隆隆的雷声和碟子摔碎的声音，紧跟着，“哗啦啦”的雨点砸在地面上。
　　“再不走真走不掉了！”这种天气明雪只想回家美美睡上一觉。
　　她看着脚下四分五裂的碎片，眉头紧蹙，解下棕色围腰扔在柜面上，气冲冲走出吧台。
　　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女人目光还呆呆地落玻璃窗外。
　　“叩叩！”
　　明雪敲了敲桌子。
　　女人转过头，道：“怎么？”
　　女人微微仰头，目光上挑，眼白包裹瞳孔。对上这个视线，明雪一愣，气势瞬间弱下来。
　　“‘花菜’要来了……”明雪咬着牙，没想到居高临下也没能让她获得气势上的压制。
　　“先坐！”
　　女人的话语中仿佛是有某种魔力，明雪本想着要赶她走，没想到反而自己现在坐在她的对面。明雪刚坐下便开始懊恼起来，不过明雪随后的某个猜测，让她能稍微安心一点。
　　“这个女人一定是某个公司的高层！”
　　“台风真要来了，我要准备关店……”明雪试探性的话语被女人直接打断。
　　“店里扛台风吗？”
　　“之前建造时加固过，十二级台风以下肯定没问题。”明雪说起这个她一手经营起来的咖啡馆，心中找回了些许自信。
　　“‘花菜’多少级？”
　　“十……不到十一级……”
　　“那害怕什么？！”
　　明雪张大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关店又不是因为店面能不能抗住台风的问题，而是在这种糟糕的天气又没有客人，还不如回家睡一觉。
　　不过这个想法已经被店里这个女人给毁灭，明雪站在咖啡机前，看着咖啡机流出的黑色液体，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明白这样的台风天里，为什么自己还在给那个女人做咖啡。
　　“真蠢！蠢猪一样！”
　　明雪在心底骂着自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用毛巾擦过杯面上飞溅的咖啡水珠，然后端到女人面前。
　　“您的咖啡，请享用！”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女人叫住。
　　“坐下吧，给你点的。”
　　明雪进退两难，她不想按面前这个女人的话行动，也不想让她看出来自己因为她的话在心里陷入这种莫名挣扎。
　　“聊聊天吧，反正你也没其他客人。”
　　“好。”明雪顺着女人的话下了坡，解开围腰放在座位旁边。浅浅喝了一口咖啡，窗外雨声“噼里啪啦”的，明雪缓缓放松下来。
　　“你叫什么？”女人问。
　　明雪目光落在女人暗绿色看着就很贵的丝质衬衣上，愣了会儿才开口。
　　“明雪。”
　　“很好的名字，让人想起了冬天的太阳。”
　　“你呢？”
　　“江花。”
　　“你的名字不太好，没听说过江里有什么花。”明雪还为刚刚的事生气，话并没过脑子。
　　“哈哈哈哈……”江花突然笑起来，捂着肚子笑弯了腰，“你还真是记仇。”
　　明雪老脸一红，抱怨道：“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已经在家里睡觉了。”
　　说完，明雪望向窗外，台风呼啸着街道上的树仿佛都要被连根拔起，雨水被白色的狂风携带，像是场洪流，试图将世间一切都汇入进去。


第2章 充州
　　“现在是完全走不了了……”这一刻明雪放下心中所有可以离开的期待，现在只能等台风结束了。
　　“你说台风有没有可能把天上的太阳带走？”江花目光落在能见度不高的风中，声音沙沙的。
　　“你指定是有点病！”明雪忍不住出声，她早明白的，台风天非要出来喝咖啡的人就不可能是什么正常人。
　　“我意思是如果，如果天上的太阳消失了会发生什么？”
　　女人目光转向明雪，又是那种怜悯的目光。明雪开始烦躁，本想回答“没有这种如果”，但江花攥紧的拳头让她突然明白，江花那怜悯不是对她，而是对她自己的。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像是在向自己求救。
　　不过她为什么会这样，明雪想不明白。
　　“应该只剩下永恒的黑夜了吧。”
　　江花又将目光放向窗外白色的台风中，呢喃道：“如果心中的太阳消失了呢？”
　　“什么？”明雪没听清，问了句。
　　“没什么。”等江花转过头，已经玩味地笑起来，“其实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她大概是在和自己很像那个人求救吧，想到这，明雪突然有些伤感起来，倒不是因为自己在江花眼中是那个人的替代，而是她带着伪装的笑。明明一个人眼底满是悲伤还要故作坚强笑出来，一定是经过许多，才会练就出这样将苦涩往心里咽的本领。
　　“所以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和我很像那个。”这是明雪第一次主动问关于坐在对面那个女人的事。
　　“她呀……”江花陷入回忆中，面色柔软又悲伤，再没有成年人该有的伪装。过了一会儿，她又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般说道：“她是我心中的太阳！”
　　明雪看着江花宛如黑色漩涡一样的瞳孔，感觉有股力量正在攀扯自己，试图将她拉入其中。明雪明白自己开始对江花好奇起来，即使“江花”这个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反正刮着台风，哪儿也去不了，你可以讲讲和她之间的故事……”说完明雪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和疾驰的白色的风。暖黄色咖啡厅，像是茫茫大海中一艘漂泊的船，她和江花是这艘船上唯二乘客。
　　江花陷入沙发里，鲜红的双唇翕动……
　　那是 2012 年的夏天，江海花记忆中还没有过那么热的夏天，人们都在说地球的温度越来越高，北极和南极的冰川都快要融化，到时候沿海地区都会被淹没。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将在年底来临，每个人都言之凿凿。她后来无数次想过，要是世界末日真的到来就好了。
　　江海花就是在这样的流言中远离海西。绿皮火车“哐哧哐哧”，慢悠悠的，记忆中的故乡却越来越远。母亲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和她商量，也不会告诉她理由，包括这次让她去充州也是。等江海花发现窗外景色开始陌生，她才猝不及防悲伤起来，泪河上那道水闸崩坏，她花了一整夜才修好。第二天不再哭，只是表情跟着冷漠起来。
　　车窗外开始出现连绵的低矮的山丘，景色陌生得不像话。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刻江海花一回想起来，都觉得大海要淹没海西自己才离开的。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到了充州，作为母亲谈及多次的故乡，江海花此刻对它的感情和对母亲一样，无比憎恨。
　　刚出站，充州也毫不吝啬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天空中那巨大的火球像是要比别的地方更低一些。汗水很快将衣服浸湿，接着又被烈阳烤干，如此反复几次，江海花很快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她蜷缩在出站口一处阴凉角落，出站通道已经拉起一道警戒线，断绝了她的退路，没办法回头。江海花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电量不足已经自动关机，再怎么按开机键也开不了机。像是黑暗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她除了待在原地想不出其他办法。
　　围在出站口的人们接到自己想接的人很快三两成行散去，只剩下四五个呼喊着搭车、住宿，没接到生意的大叔大妈散坐在站外阴凉处，百无聊赖交谈着。
　　太阳越来越烈，站外刷着白漆的厕所旁的大树上不知栖息着多少蝉，叫的此起彼伏，分外聒噪，比炙热的阳光还让人心烦。
　　某个坐在小马扎上头顶头花白，头发染成棕黄的大妈在与其他人交谈中，晃眼看见将头埋在□□蜷缩在站外的江海花。眼睛转了转，默不作声提起小马扎往江海花的方向快步走去。
　　“妹妹？！”大妈过来推了推她。
　　江海花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她现在实在是累急了，坐在那儿竟迷迷糊糊睡过去。
　　“妹妹，住宿不？便宜得很，一晚上只要四十块钱。”大妈热情道。
　　江海花刚醒，脑子还有些迷糊。
　　见江海花迟迟没有回答，大妈上前一步拉住江海花的胳膊，保证道：“放心嘛，妹妹，真滴不得骗你！”
　　这时，其余闲聊的大叔大妈也看见这一幕，一股脑围上来。
　　“搭车哦，哪里都可以去，马上就可以走。”
　　“住宿不？我这点儿比她还便宜！”
　　……
　　“房间就在旁边，离车站近得很！妹妹你去看看嘛，不满意不住就是了。”拉住江海花胳膊那个大妈见这个情况，拉起她就想走。
　　“哎呦，那还有强买强卖的！”
　　“就是，就是……”
　　“让人家小姑娘自己选噻，咋子还抢人哦！”
　　“管你们屁事！”大妈朝着周围几个想抢生意的人吼道。
　　“啷个不管我们的事诶？”
　　说着几个人围着江海花吵起来。江海花那见过这种阵仗，叽叽喳喳的，仿佛置身风暴中心一样。问题是面前这几个人抄着一口方言，江海花也不太明白他们在吵些什么。
　　正打算悄悄溜走，却一口被那个舌战群儒的大妈呵斥道：“站到！小妹妹你来评评理，是不是我先来找你的，做事要有个先来后到嘛。”


第3章 舅妈
　　“这种事有什么先来后到，人家不能货比三家吗？你看见的就必须住你家店了，哪有这么霸道的事！”大妈的话立马被一个大叔呛了回去。
　　“就是，就是……”
　　“你怎么就会说就是就是。”
　　“那不然说什么嘛，牛哥说得确实在理。”
　　“别吵了！”顶着泡面头，脸圆圆的，看着像个胖头鱼一样的中年妇女加入了战斗。
　　“你是谁？”一个大妈梗着脖子问。
　　“你管我是谁！”泡面头大妈瞬间炸毛，呛回去。
　　那个询问的大妈被呛，脖子一下缩了回去，没再出声。
　　越来越乱的场面看得江海花头疼欲裂，然而棕黄头发大妈又一直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还说什么事都是因为她起的，今天必须做出个选择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个什么选择。
　　说着说着几个人又要吵起来，直到泡面头大妈问江海花道：“你是要住宿还是坐车？”
　　“啊？”江海花明显一愣。
　　“住宿还是坐车？”那个叫牛哥的中年大叔也跟着问了一遍，然后在场几个大叔大妈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我……”江海花咽了口唾沫，“我为什么要住宿和坐车？”
　　“那你在这干嘛？”棕黄头发大妈立马发问。
　　“等人啊！”
　　“那你不早说，害我们吵了这么久！”棕黄头发大妈将黑锅甩到江海花身上。
　　几道凌厉的目光射来，江海花低下头，不敢对视，脸涨得通红。等了半天才嚅嗫道：“对……对不起……”
　　“真是晦气！”棕黄头发往江海花脚边啐了口唾沫。
　　“我看你才是！”泡面头走上前一把拽过江海花，就要往人群外走。
　　“你到底是谁？！”棕黄头发大妈伸出手拦住泡面头的去路，牙根都要咬碎，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江海花偏过头去看，她也很好奇她到底是谁。
　　“让开！”
　　“凭什么？你在这夺完烂事就想带着人走？”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棕黄头发眼球骨碌碌转动，想到什么得意开口道：“你们要赔偿我的误工费，一人十块，一共二十。”
　　泡面头大妈怒骂道：“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反正你不给钱不许走。”棕黄色头发大妈打断她的话，就拦在泡面头面前，颇有一副泼皮无赖的气势在里面，“反正你不给钱不许走……”
　　“那就让警察来处理好了。”泡面头拿出一部银白色有些脱漆的手机，在键盘上按下三个数字，目光一直落在这群人身上。
　　棕黄头发虽然还一副无赖的模样，但眼角一直瞟着泡面头粗壮的手指，看见她真的拨通“110”之后，棕黄头发拎起脚下的小马扎就跑了。
　　泡面头看她逃走，也顺势将报警电话挂断。毕竟车站外这些黑车、黑旅店平时见警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自然不可能往枪口上撞。
　　“走了！”矮壮的泡面头大妈单手拎过江海花的行李，自顾往前面走着。
　　走了一段距离江海花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问道：“您认识杨武吗？”
　　泡面头停下脚步，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江海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她也很快收回目光，咬牙切齿道：“要是不认识那个废物男人就好了！”
　　江海花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但是她可以肯定走在前面那个顶着泡面头，脸和脖子一样粗，皮肤暗沉的大妈，认识那个自己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舅舅——杨武。
　　泡面头真是再熟悉不过这座城市了，她带着江海花在城市阴凉的街角穿行，烈日便不再具有威能，反而成了天空中的摆设。只够两人并肩行走的小巷，房屋与房屋之间构造出一条金色天际线，两侧墙壁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和涂鸦，迎面而来的人都需要侧过身子，像是充州特有的礼节。还有那陡峭的阶梯都被磨圆润的下坡路，稍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
　　不知道弯弯绕绕了多久，泡面头领着江海花走进一栋老旧的商铺里面，那是一个卖廉价衣服的门店，一眼看过去价格没有超过五十块的。江海花本以为她要买什么，结果泡面头只是跟店里老板打个招呼喊了声“覃姐”，便走进店铺最里面。
　　来到一个阴暗的夹层，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踩上黑暗中一架老旧的木质楼梯，每走上一步，楼梯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到这里江海花才开始害怕，怀疑起自己开始觉得中年妇女认识舅舅的想法。
　　咽了一大口唾沫，江海花开口问道：“您姓什么？”
　　“你说什么？”泡面头大妈的喊声在阴暗的楼梯间回荡，她忽然停下来，拿出一把系着发黑红绳的钥匙，打开了位于黑暗中的一扇门，“进来再说。”
　　没有刺眼的光，而是光与暗混合在一起的河流缓缓流入黑暗的楼道间。泡面头逆着光，有半个身子都没入黑暗中。走进房间，泡面头顺手将门关上。江海花身子一缩，她害怕身后无尽的黑暗，也害怕这本就阴暗的房间。
　　泡面头将行李放在地上，“杨武要晚上七八点才回来，不过你今天来，他应该会早些回来。”
　　江海花看不清她的脸，客厅并没有窗，微弱的光线是从厨房处那扇靛蓝色玻璃窗透进来。客厅的座椅板凳都黑蒙蒙的，正对光线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地藏王菩萨像，佛龛上闪着两盏红色的灯。江海花并不知道那灯有什么用，猜想可能是和寺庙里点的香是一个意思。
　　“您姓什么？”江海花又试探性问了一次。这样的环境，她心里有些不安。
　　“我和杨武结婚十六年了。”泡面头声音淡淡的。
　　江海花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舅舅的妻子，不过叫什么她忘记了，只记得姓陈。
　　“舅……舅妈。”江海花喊得有些生硬。
　　“嗯。”江舅妈不咸不淡回应一声，“我要回去上班了。对了，厨房有面条，饿了你可以自己煮，要是困了，可以去那个房间休息。”


第4章 舅舅
　　江舅妈指了指神像左侧那个关着门的房间，继续道：“对了，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没电了。”江海花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她看了看。
　　“嗯。”她没多说什么。
　　片刻后，江舅妈开口道：“我上班去了！”
　　说完便开门离去。
　　江海花将还没说出口的“好”字又咽回去。
　　……
　　一层密闭的、安静的、看不见的的膜向着她扑而面来，江海花觉得有些窒息，打开江舅妈说的那个房间。没有光照进来，更大的、更安静的黑暗袭来，江海花摸索着，打开房间的灯。
　　白色的光撕裂黑暗，江海花本能遮住双眼，却又忍不住去看那白色的光。房间不大，靠墙位置摆放着一架双层铁架子床，坑洼的墙壁上贴着些韩国偶像团体海报，有少女时代、东方神起……床对着的方向摆放着一个深褐色书桌，桌面散落着几本书。上铺没有床垫只堆放着几个纸箱，下铺垫了凉席，枕头边上摆放着个粉色兔子玩偶。
　　这应该是个女生的房间，江海花在记忆里搜索着，想起舅舅有个女儿，比自己小一岁，小名应该叫小满，她听母亲提起过。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房间窗户外面是另外一栋房子的墙，交错处，有一条半米宽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的天光。在这样阴暗的房间，江海花忽然有些怀念外面明亮的阳光。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实在太累，江海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房间很闷热，梦像海浪一阵阵袭来，将衣物打湿，让人睡也睡不安稳。江海花梦得乱七八糟，梦见自己牙齿掉光。梦见爬一处悬崖，同行人都上去了，自己却一直往下掉。梦见自己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有个人在公交车后面追着自己骂……
　　“砰！”
　　门撞到门框上又弹开。
　　江海花从睡梦中惊醒，眼睛瞪着上铺床板上，心脏在胸膛中疯狂跳动，害怕得几乎要从胸膛中跳出。
　　“嗬～呼……嗬～呼……”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江海花才从那种紧张的状态平息下来。转过头，正好看见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争吵着。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江海花还记得，她在母亲珍藏的照片中见过，不过那时他还没现在这么黑。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应该就是舅舅的女儿杨小满，江海花想着。
　　“凭什么？！”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的杨小满朝江舅舅大喊道，“凭什么不和我商量就让我和她一起住。”
　　“小满，你海花姐姐来这边借住一段时间也不行吗？”江舅舅伸手去摸杨小满的头。
　　杨小满一把将手挡开，近乎嘶吼道：“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嘘！”江舅舅将手指放在嘴唇前，然后转过头往房间看，正好对上江海花的视线。
　　“舅舅！”
　　“凭什么，这是我自己的家……”杨小满说到一半听见江海花的声音，看见她从床上坐起来，便将头扭到一边，没再说话。
　　“海花。”江舅舅和蔼笑起来，并且朝她招了招手。
　　等江海花走到跟前，江舅舅才继续道：“海花，你是第一次来充州吧？”
　　江海花点点头。
　　“等下让小满带你出去转转，我去把上铺铺上，以后你就和小满一个屋。”
　　“嗯。”江海花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杨小满身上。
　　“小满！”江舅舅语气加重，“带海花姐姐出去逛逛！”
　　“凭什么？我又没答应！”杨小满朝他喊，继续大吼道：“第一我不认为她是我姐姐，第二我不会带她出去，第三我也不会让她和我住一个屋！”
　　“小满！”
　　杨小满朝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道：“你喊也没用，等妈妈回来，我也是这个态度。”
　　杨小满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让江海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是一种令人讨厌的熟悉。
　　“砰！”
　　大门合上，屋内只剩下江舅舅和江海花俩人。
　　“小满被我们惯坏了，海花，不好意思哈。”江舅舅略带歉意尴尬笑道。
　　“没事没事。”江海花摆了摆手。其实她从心里也觉得没什么，她还没有将自己带入那个场景中。虽然她刚刚站在那，但更多的是人站在那，但心并不在。
　　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看起来江舅舅并不是个健谈的人，显然江海花也不是。
　　“饿了吗？”江舅舅突然问道。
　　江海花本想说不饿的，但是肚子“咕噜”的声音代替了回答。
　　“哈哈哈，那我去给你煮面。”说完，他便站起身，往厨房去。
　　江海花坐在硌人的木质沙发上，蜷着双腿，目光望向从厨房靛蓝色玻璃上映着的斜阳，橘红色的阳光晕上一层细细的蓝，长长的刺入客厅，将客厅分成两半。江舅舅呆呆地站在厨房等着锅中水开，说不清在想什么。
　　她一直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命运带来什么便承受什么，大概是命运觉得这种逆来顺受的人从不会抱怨，所以往往给她分配到额外的厄运。看不清的未来，不知道向上还是下坠，但江海花向来都悲观觉得是下坠，她也说不清某一天命运会不会下坠到某个自己都承受不了的境地。
　　吃完一大碗面条，江海花决定出门走走。走到漆黑的楼道，江海花正犹豫该往上还是往下的时候，忽然回想起自己一直下坠的命运，便决定去楼顶看看。
　　很多年后，江海花回想起这个夜晚，都会认为这个楼道是命运的分叉口。在以后无数个日子里，她都庆幸那个晚上自己选择了向上，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向下。
　　楼梯“咯吱”作响，漆黑的楼道只能摸索着往上。如果阶梯与阶梯之间有损坏，江海花随时可能摔下去。
　　经过三个楼梯间的拐角，江海花看见了一扇铁栅栏门和那扇门缝隙中透露的夜空中的星星。
　　“哇！”
　　打开那扇未上锁的铁栅栏门，星光点点的夜空填满她的瞳孔，视线往下是远方斑斓的霓虹和面前这片老城区的万家灯火。


第5章 蔡阳
　　这是一片天台，楼距本就密集，天台与天台之间，一个小跳就能跨过去。
　　一阵夜风袭来，四周人家晾晒的床单随风飘摇，散发出阵阵洗衣粉的香味。
　　太棒了，江海花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跟随夜风自转起来。这是她来到充州以来最放松的时候了，无拘无束，像是风一样。
　　“诶！”
　　江海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天台边上，再有两步说不定就要坠下去。江海花转过头去搜寻提醒自己那个人，望了半天，最后在天台门上那个小平台看见了半个脑袋。
　　“谢谢啊！”江海花走到那个小平台下面喊道，还朝上面招了招手，可是上面并没回应。
　　“你能听见吗？”江海花退了几步，确实看见小平台边缘露出小半个脑袋，不过上面那人还是没有回答。
　　自从老城区簇拥的大烟囱被拆除后，这栋比老城区平均五六层的楼房要高上一些商住混合的天台就成为了蔡阳新的根据地，虽然比不得远方最几年新修灯火通明的高楼，但瞭望夜幕和这片老城区也是足够。
　　在别人眼中蔡阳是个话少、跑步很厉害、高瘦的短发女孩。不过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身上有种疏离的破碎感，她话少是因为她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保持着一定距离，用许正男的话来说，她是个身处闹市却从未入世的人。
　　蔡阳喜欢的事有两件。一是跑步，她喜欢听到自己破开风的声音，榨干身体最后一丝能量，然后从体内蔓延出来的疲惫，让她有种自己还真切活在这个世界的感觉。第二件事是观赏夜幕来临那一刻，自从小时候她亲眼见到黄昏与黑夜的分界线，她便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每个黄昏到夜幕。
　　黄昏不甘心地被夜幕摁下，头顶星光开始涌现，老城区也对应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街道上，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拖着疲惫的身子脸上却带着笑容。
　　现在的人真是奇怪，大早上精神最好的时候反而最不开心，等到疲惫不堪又才开始笑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蔡阳脚下出现一个灰扑扑的女孩，女孩扎着所有女孩都会扎的马尾，穿着随处可见的短袖、短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这样的女孩在学校向来也是最不起眼那一类，找不出一千也有八百。蔡阳想了想还是觉得灰扑扑这个词比较贴切，和这个世界一样是灰色的，她不喜欢。
　　很奇怪，当月光洒落，夜风袭来，女孩闭上眼睛转圈那一刻，灰扑扑的她散发出清明的光。隐隐约约，蔡阳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的未来一定会很明亮，她莫名有些期待，等她看见女孩转到天台边上时，她忍不住提醒了声。
　　等女孩向她道谢，爬上小平台，她已经开始后悔。蔡阳用帽子遮住脸，可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江海花自然不肯就这样轻易放弃，她揭开蔡阳脸上的帽子，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蔡阳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大胆。
　　看着面前有些惊恐的表情，江海花笑出了声，随后又觉得有些不礼貌，收住笑容道：“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平台并不大，仅够两人并排躺下，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江海花在蔡阳身旁的空处蹲了下来。
　　蔡阳皱着眉头，她不喜欢有人靠自己这么近。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以后的日子里，江海花时常会上天台欣赏夜幕降临。
　　见蔡阳久久没有回答，江海花想到什么，微笑道：“哦对了！问人名字之前要先介绍自己，我叫江海花，今天刚从海西过来。”
　　“我不关心！”蔡阳丢下一句，将帽子和身下一个塑料垫拿起来，竟直接从小平台上跳了下去。
　　小平台距离天台不高，但估摸着也有接近两米的距离。
　　“你干嘛！”这下给江海花吓得够呛，她喊了声，连忙俯身去看。没看见蔡阳是怎样落地的，但是看见她在天台上，几个跨跃消失在夜色中。
　　江海花不舍收回视线，脑海中又浮现出蔡阳的面孔，冷漠的面孔满是疏离，但被吓到时却很可爱……
　　下楼前，江海花朝黑暗中望了一眼，没再见到那个身影。
　　走到那个漆黑的门面前，江海花情绪不自觉的低落下来，双手低垂，无力敲门。她可以闻到门上木头腐朽的味道，木质像肉一样，指甲能轻易掐出痕迹。门不隔音，房间里吵闹着，尖锐的女人声音疾风骤雨一般，时不时会有男人沉闷的声音响起，像地里被雨水冲得稀垮的烂泥，明明已经很不堪，却还要承受这一切。
　　江海花仿佛可以看见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默不作声站在那里，像棵枯树，像座破庙，像个破旧的炉灶，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垮，然后被时间逐渐消磨的状态。她在母亲珍藏的照片里看见的人不是这个样子的，照片里的舅舅踏在海边陡峭的山石上，天蓝色海风吹起他飘逸的长发，白色的浪花在他脚下翻涌，古铜色皮肤，眼中闪烁着光芒和对未来的憧憬。
　　“你自己待这吧！”
　　屋内响起一声，随后江海花面前的门大开，昏黄的灯光漫进楼道。
　　“让开！”胖胖的泡面头江舅妈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江海花侧过身子，江舅妈气势十足从她身畔走过。杨小满紧随其后，路过江海花时，仰起头，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向她，这是挑衅。江海花低下头，避开目光，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
　　“哎……”
　　江舅舅坐在硬木质沙发上，叹了很长一口气，像是破旧的炉灶吐出陈年已久的积灰。侧过头，看见江海花站在门前，他揉了揉干枯的面庞，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笑起来，招手道：“海花，你快进来。”
　　江海花抬起头，昏黄灯光下面笑着那个人，她却始终觉得他在哭。
　　“快进来呀，站门口干什么。”
　　江海花走进客厅，回头朝漆黑楼道望去，道：“舅妈她们要去哪？”


第6章 学校
　　“她们去小满外婆那，过几天就回来了，海花你别担心。”江舅舅脸上的疲惫不是笑容就能掩盖的。
　　“是不是因为我？”江海花声音轻飘飘的，在黑暗中绕了一圈再传入杨武的耳朵。
　　“不是！”江舅舅条件反射，声音中不自觉带着怨怼。他反应过来，态度平缓道：“海花，你先去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去学校……”
　　声音和人都越来越远，消失在卧室门后。江海花独自站在客厅，昏黄的灯光静悄悄的，头上地藏王菩萨怒瞪着她，佛龛前两个红色灯光忽大忽小。她刚刚低着头没敢与舅舅对视，现在回想起来，他虽然笑着，眼底却满是阴翳。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滋生，她作为一个客人打破了这个家庭原有的平衡……
　　一整夜江海花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走进杨小满的房间，发现上铺已经铺好床垫被褥，黑暗中窸窸窣窣，月光无法照进。蜷缩在床上，泪水流了一遍又一遍，她只能恨母亲，恨她为何这么狠心，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这么陌生的地方求学。
　　一大早，江海花早早洗漱好，坐在客厅里等待。她坐得很规矩，不敢乱碰其他东西。江舅舅穿着白色背心走到客厅，才想起今天还要送她去学校。他抓了抓头，憨笑道：“起来这么早啊？”
　　他好像睡了一觉就忘记昨天的事一般。
　　“嗯。”江海花点点头。
　　江舅舅尬笑两声，接着道：“马上，等我两分钟。”
　　厕所里传来水流声。江舅舅打开水龙头，愣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满脸疲惫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抬起满是茧子粗糙的手去擦拭，手与脸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接着又用水洗了把脸，看向镜子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上来！”
　　江舅舅笑着，拍了拍摩托车黑色后座。那是一辆红黑相间在大街上经常见到的摩托，后来江海花才知道这辆摩托的牌子和穿过这座城市的那条江一样，都叫嘉陵。
　　坐上江舅舅的摩托车，身子不由和他贴得近了些。江海花嗅到他身子浸入皮肤的机油味，有些难闻。
　　“坐好了吗？”
　　“嗯。”江海花点点头，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摩托车驶过小巷，汇入主干道，清晨金色的阳光洒下，道路上铺上了一层金箔。“嗡”踏上主路那一刻，摩托车陡然提速，在车流中穿行。
　　江海花手不由攥紧，整个人跟着紧张起来。迎着朝阳，她恍然间看见后视镜上舅舅的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微笑。突然的，江海花也不再紧张。温柔的阳光落在身上，接着被呼啸的风拍碎，洒得满天都是。
　　“舅舅？”
　　“怎么？”
　　风一直往嘴里灌，直到摩托车速度慢下来，才好些。
　　“我妈为什么非要让我来充州？”
　　……
　　他没有回答，摩托车速度又快起来。
　　江舅舅将摩托停在一个学校门口，时间太早，只有零散几个学生往校门里走。学校大门有些老旧，拱券上是四个暗金色大字“充州四中”，学生蓝白相间的校服背上也印着“充州四中”四个字。
　　江舅舅和保安交涉几句，领着江海花走了进去。道路两旁高耸的树遮天蔽日，沿着阶梯往上走，整个校园基本上都是这样，植被覆盖率极高。
　　看着江海花张望的模样，江舅舅解释道：“四中是咱充州几十年的老牌中学，听说再有几年就是八十年校庆。”
　　江舅舅询问路过的同学后，俩人一起走进了教学楼。这栋建筑是一个圆柱形和长方形拼接而成的建筑，江海花顺着环形楼梯走着，可以直接看见圆柱镂空建筑顶上透露出的蓝白色天空。
　　走进一间教师办公室，四张拼在一起的桌上堆放着成山的书籍与卷子，四个位置上只有一个老师正埋头做些什么。
　　“吕老师？”江舅舅试探性唤了声。
　　伏在书山中的女人抬起头，面色困惑道：“什么事？”
　　“吕老师，我是江海花的舅舅，今天送她过来报到。”江舅舅解释道，并同时将江海花推上前。
　　“我想起来了。”吕盛兰推了推红色半框眼镜，眼中犀利的目光朝江海花刺来。
　　“吕老师好！”江海花连忙趁问好时低下头。
　　“还得请吕老师多多照顾我们海花。”江舅舅陪笑道。
　　江海花抬头去看，她头发黝黑，中短的头发刚到脖颈，刘海齐眉，戴着一副红色半框眼镜。她很瘦，瘦得皮肤贴着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肉，一双吊角眼，犀利的眼神时常从眼镜后面射出。
　　“谈不上什么照顾与不照顾，都是班上的学生，我肯定会一视同仁的。”吕盛兰声音淡漠，说着目光又朝江海花扫来，她又连忙低下头避开。
　　“那真是太谢谢吕老师了！”江舅舅脸上堆叠着笑容，看着笑容要绽放了一般。
　　“都是当老师应该的。”吕盛兰态度依旧不咸不淡。
　　“吕老师，我和她说几句话就走。”
　　“嗯。”吕盛兰已经俯身进书山中，忙自己的事去了。
　　“海花。”江舅舅把江海花拉到门外，小声道：“你妈妈本来让我别告诉你的。”
　　“什么？”江海花表情有些疑惑。
　　“她跟人去外国赚钱去了，怕没人照顾你，才让你来的充州。”
　　“怎么可能？”江海花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是在为你攒钱上大学，你现在学画画每年都要用好些钱，上了大学不是要得更多，况且你爸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江舅舅叹了口气。
　　“可……可是，也不用跑那么远吧？之前在店里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江海花一时间语塞。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给我汇了笔钱，肯定是够你上完高中的。你就安心在四中学习，等几年你妈肯定就回来了。”江舅舅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心。
　　说完，江舅舅转身就往楼梯间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江海花忍不住道：“舅舅！”


第7章 四班
　　他回过头道：“海花，怎么了？”
　　“她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不要我了。”江海花吸着鼻子，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的事。海花，你放心学习就好了，等你考上大学她就回来了。”
　　“你没骗我？”
　　“你这孩子，我骗你干嘛。”江舅舅走回来，摸了摸她的头。
　　江海花低着脑袋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从母亲让自己来海西她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她一直觉得母亲是要再婚，她成了累赘，才着急赶她来海西的。
　　“我真走了哈！”江舅舅转过身，继续朝楼梯间走去。
　　“舅舅，再见。”江海花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江舅舅挥了挥手，一直没有回头，直至消失在楼梯拐角。
　　……
　　江海花目送舅舅离开后，她转身走回教师办公室，靠在墙边上，等待着。
　　吕盛兰俯身在办公桌上，时间飞逝，办公室陆续有其他老师进来，看见靠在墙边的江海花也不惊讶，打趣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拿起教案又离开。
　　很快办公室又只剩下她们俩人。
　　江海花思绪早已飘远，她想起自己在海西的朋友，又想起在天台上遇见那个短发女生，想起舅舅、舅妈、杨小满，又想起来母亲和那个混蛋赌鬼父亲。
　　她一向觉得等待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只要待在原地什么也不用干，身体可以完全放松，心也能静下来。当然这只是现在，一年后江海花就会无比厌恶等待这件事，因为彼时她的心里有了牵挂，无时无刻都想着下次见面……
　　“走吧！”吕盛兰突然站起身，吓了她一跳。
　　“嗯……好……好的。”江海花毕恭毕敬跟在她身后。
　　吕盛兰穿着白色丝质短袖，下身是条黑色西裤，脚底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走在过道上“哒哒哒”的。
　　一路上经过许多班级，学生们在过道上打闹着，不过看见吕盛兰气势十足走过来，都自觉让出一条路。
　　到了门牌上挂着高二四班的教室门外，吕盛兰停下脚步，静静看着零散站在过道上的学生，几个呼吸，教室外的学生陆续走进教室。这时，上课铃声也恰巧响起，吕盛兰踏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高跟鞋声音回荡。
　　女魔头，这是江海花对她未来班主任的第一印象。她小心翼翼跟着吕盛兰走进教室，讲台下一片寂静，几十双目光齐齐投来，江海花瞬间压力倍增。
　　吕盛兰站上讲台，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将手中的教案摔在桌子上，环视教室一圈，像老虎巡视一番自己的领地后，开口道：“我希望你们足够自觉，不要让我反复来强调纪律的问题，听见了吗？！”
　　“听见了……”教室里三两个同学有气无力附和道。
　　站在讲台上的江海花原本低着头，但又有些好奇未来同学是什么样子，便抬起头偷偷往下瞄。
　　是她！是天台上那个短头发女生，江海花眼睛一下瞪的老大。
　　坐在最后一排的蔡阳，懒散趴在桌子上。坐她身旁的许正男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道：“台上那个女生一直在看你诶！”
　　蔡阳眼皮也没抬，同样小声回答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在看你呢？我的许大帅哥。”
　　“可……可是……”
　　“我问——听见了吗？！”吕盛兰拿起教案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江海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个激灵。
　　“听见了！”
　　这次全班一起附和道，吕盛兰微点头，缓声道：“今天有个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级，希望你们能够互相帮助……来，做个自我介绍。”
　　吕盛兰朝江海花招了招手。
　　江海花有些措不及防道：“哦……好……好的。”
　　“大家好，我叫江海花，来自海西市，喜欢……”
　　“不知道你妈又在发什么疯。”蔡阳低着脑袋，只有嘴唇微微翕动。
　　“别说了，被她看见就完了。”许正男坐直身子，同样微微张嘴道。
　　“够了。”吕盛兰打断江海花，指着教室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道：“你去那里坐着吧，如果想坐前面那就下次周考考好点，就能先选位置。”
　　说话间，吕盛兰目光死死盯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蔡阳和许正男二人。
　　没带什么东西，江海花两手空空坐在位置上。想回头和那个短发女生说句话，但是见识过吕盛兰的厉害又有些不敢，准备等下课再和她交谈。她现在很兴奋，在心底惊叹，缘分实在太奇妙。
　　吕盛兰教的是政治，但是因为还没发新课本，所以就只讲了讲去年考试和班级规矩的事。
　　下课铃声结束，吕盛兰站在讲台上不咸不淡道：“许正男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罢，便“哒哒哒”地走出了教室。
　　“完蛋了，完蛋了……”许正男念叨着，哭丧着脸。
　　江海花回过头去看，许正男是个高瘦男生，戴个黑框眼镜，刘海长长的遮住了眉毛，连眼睛也隐隐约约，不大看得清楚。
　　“阳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去，你妈就要发飙了！”蔡阳倒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
　　“被你害惨了！”许正男丢下一句，快步朝教室外走去。
　　目送许正男离开教室后，江海花转过头想和蔡阳说几句话，就见蔡阳懒懒散散将头转个方向，对着墙壁，闭上眼睛。
　　江海花表情悻悻的，目光从蔡阳身上收回，坐正后，又转过头去。反复几次，蔡阳依旧靠着墙，紧闭双眼。
　　下节课开始许正男跟着吕盛兰走进教室，耷拉着个脑袋，回到座位上也没再说话。蔡阳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直勾勾望向窗外。
　　吕盛兰组织班上同学去教务处领书，将新书发下来后，教室里才有一点学习的感觉。
　　不过等吕盛兰的课结束后，之后一节数学课，老师是个半秃的中年男人。
　　用杨大仙的话来说，他就是太擅长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而忽视了教学。


第8章 初识
　　杨大仙是江海花刚认识的同桌，她长得很壮，虎背熊腰的，眼睛随时笑眯眯，扎着个马尾辫，和江海花交谈上两句后，便再没有停下来过。她说数学老师外号叫“飞哥”，这是他自己给取的外号，高一时他自我介绍就说大家可以喊他“飞哥”。她说飞哥有项武林绝学，让江海花猜猜是什么，江海花自然猜不出，便摇了摇头。杨大仙笑眯眯说，是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江海花正露出疑惑的表情，就听见杨大仙解释说，他能一节课讲半本书，也能一节课讲一道题。
　　杨大仙又继续讲道，语文老师叫“衣服柜子”。这么奇怪的外号，江海花自然是要问怎么回事。
　　坐在杨大仙身后的许正男跃跃欲试，接过话茬道：“因为她每天都要穿不一样的衣服，没人知道她衣柜里有多少衣服，说久了她外号就慢慢变成了‘衣服柜子’。”
　　“你烦不烦？”飞哥课上，杨大仙转过身子嘟囔了一句。
　　许正男笑嘻嘻的，一脸无所谓道：“还有地理老师叫‘可乐大王’，他随时都带着一瓶可乐。”
　　“还有……”
　　“还有政治老师‘驴姐’！”杨大仙快速说道。
　　看见许正男吃瘪的模样，杨大仙又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道：“怎么不继续说了呀？”
　　“你等着！”许正男气急败坏道。
　　“等着就等着，略略略……”杨大仙做了个鬼脸。
　　“大眼牛！”
　　“驴儿子！”
　　“大眼牛！大眼牛……”
　　“驴儿子！驴儿子……”
　　两人就这样小声吵起嘴来，江海花去看蔡阳，发现她一副早习以为常的模样，桌上放着一本小说。周围其他同学也各自在做自己的事，鲜有人听课。
　　“你在看什么小说？”
　　江海花的话夹杂在吵闹声中，不知道她听见没有，不过见蔡阳头也没抬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听见。
　　“咱不和这个臭男人一般见识！”杨大仙说着，将江海花拉了回去。
　　“《爱格》。”背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江海花笑了起来，她知道蔡阳是在回答自己。
　　“我也才不和你这个臭女……吕盛兰的学生计较！”许正男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心虚地看了蔡阳一眼，见她还专注于小说上才松一口气。
　　“大眼牛，你好狠毒。”许正男俯在杨大仙身后咬牙切齿道。
　　“没想到驴儿子还有点脑袋。”杨大仙轻笑道。
　　……
　　“许正男是吕老师的儿子吗？”待两人吵架告一段落，江海花问道。
　　“嗯嗯。”杨大仙点头，道：“吕盛兰是为了他才来的这个班，以前她一直是重点班的班主任。”
　　江海花有点不适应，杨大仙和她讲话时，脑袋几乎快要贴在脑袋上。
　　“我们这是什么班？”江海花顺着问。
　　“你不知道？”杨大仙声音有些大，连忙噤声。
　　江海花摇了摇头。
　　“基础加强班！”杨大仙带着笑，补充道：“是这个学校最差的班。”
　　“对了，你参加什么艺体没有？”杨大仙又问。
　　“美术算吗？”
　　“那就没错了。”杨大仙摩挲着下巴回答道，“我们班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学了艺体。”
　　“那她呢？”江海花指了指坐在她身后那人。
　　“你说蔡阳啊？”
　　“她叫蔡阳？”
　　“是呀。”杨大仙说着就要转头去看，不过被江海花连忙按住。
　　“她是校田径队的，还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杨大仙说着的时候，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她可是全校唯一一个国家一级运动员。”
　　……
　　之后江海花见到了杨大仙和许正男说的“衣服柜子”和“可乐大王”。衣服柜子是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老师，要不是他们说，江海花根本不会想到她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外号。可乐大王是个胖胖的男老师，他上课时带来一瓶可乐，下课就只剩下个空瓶子。
　　中午和杨大仙一起在食堂吃完中午饭，下午上课时，教室里只剩下零散几个同学。老师没什么意愿教，学生也没什么意愿学。差不多十分钟讲完，剩下时间自习。
　　下午杨大仙去练铅球，蔡阳去练短跑，许正男去练钢琴，环江海花一周的座位都空起来，只有前面一两排有几个同学。
　　江海花也学着蔡阳看向窗外，高耸的树木下是低矮的灌木丛，像一片迷你森林，有阳光和蝉鸣。昏昏沉沉中，江海花睡了过去，或许是正对阳光入睡，梦中也格外明亮。她梦见自己乘着一列陌生的绿皮火车，不知何处来，也不知将要去向何处。
　　绿皮火车“吭哧吭哧”缓慢进站，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南方站台，只有南方的冬天才会有这样明亮又不灼人的阳光。她下了车，那是基于本能的动作，等列车开走她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的陌生车站下车。
　　踩在站台的地板上，有些烫脚，远方青山影影绰绰。站台上看不清面孔的人流很快消失，疲惫的站务员拖着身体回到车控室内，倒在黑色皮制座椅上，像条没有骨头的鱼。
　　江海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她朝一个方向随便踏出一步，紧接着便开始地动山摇……
　　“醒醒，醒醒！”
　　江海花睁开眼睛，倒在手臂上那半张脸完全被压红，手臂也跟灌铅一样。不过面前吕盛兰皱着眉头的脸，让她不敢造次。手臂上麻酥酥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
　　“跟我走！”丢下一句，吕盛兰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江海花试着站起身子，却发现左腿也麻了。她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右脚上，努力控制左脚，试图站起来。
　　走了一段距离，吕盛兰发现江海花并没有跟上了，转过身，看见江海花呆呆地站在桌位上。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呵斥道：“听不懂人话吗？让你跟我走。”
　　那个向来不敢与人争执的江海花将头埋得更低些，然后一瘸一拐走起来。


第9章 放学
　　吕盛兰反应过来，知道她是脚麻了，但一想到她是因为上课睡觉导致，心里生出的一丝愧疚瞬间消失，只觉得厌恶。她接管“基础加强班”之前，她一直觉得每个孩子自出生以来都是一样的，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中造就了他们不同的性格，只要到了一个良好的新环境，无论多么烂的孩子都会改变。但当她真正接手基础加强班后，认知与现实的巨大差距，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天生就是不一样的，环境只是一个重要但远不至于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
　　江海花一瘸一拐跟着吕盛兰走进办公室，吕盛兰拉出一个凳子坐下，目光一直打量着江海花，眉宇间厌烦的神色从未有过一丝松懈。
　　“你之前学过美术？”吕盛兰冷冰冰道。
　　江海花点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话！”
　　“是，吕老师……”江海花声音又细又小，听上去像蚊虫嗡鸣的声音一般。
　　吕盛兰眉头紧蹙，道：“你舅舅给你交了培训费，以后每天下午，你可以去学校美术画室学习。”
　　“谢谢吕老师。”江海花点头。
　　“你走吧。”吕盛兰烦躁地摆摆手。
　　江海花离开办公室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吕盛兰一定不会想到，这个在她眼中一点都不自信的女孩，会有一天跟她顶嘴，甚至是斥驳她。
　　回到教室，直至放学，江海花都没再见到蔡阳他们。
　　一个人走在校园中，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斜衬在地面，人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学生们三两成行，交谈着，打闹着，朝校门口走去。
　　江海花低着脑袋，影子落在身后。她害怕让人看见自己的孤独，可是这个东西越是想藏便越难藏。她与人群格格不入，像是黑夜中一直落单的萤火虫，一眼就能看见。
　　步子不由加快些，围在操场上的人，欢腾雀跃的人，江海花也想像一滴水一样融入他们，可她觉得自己是块石头。
　　“呜！”
　　球场旁边围着的人群发出欢呼，一个身穿“11”号球衣的男生，将另一个人的投篮封盖下来。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个高瘦的男生身上，篮球划出一条直线。
　　江海花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男生身上，阳光下他整个人仿佛都闪着光。
　　“小心！”他大喊道。
　　篮球快要砸到江海花面门时，她才反应过来，想要躲避。
　　“砰！”
　　看得众人一阵生疼，篮球将她砸得头仰起来，鼻血也跟着洒出。
　　“你没事吧？”那个男生快步到江海花身旁。
　　江海花鼻子通红，鼻腔里的鼻血一股股涌出。
　　“你没事吧？”男生有些慌乱。
　　“没事。”江海花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转身就想走。她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柔弱，其实她小时候也很疯，跟男生爬树、打仗基本都没输过。
　　“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吧。”男生手足无措，跑到江海花面前堵住她的去路。
　　“不用，血已经止住了。”江海花说着，血顺着嘴唇流入口腔。
　　“有没有纸，给我一张。”男生喊着。
　　旁边一个长相白净的女生递上一包。
　　将鼻血擦拭一番后，男生还是坚持送江海花来到了医务室。
　　校医生检查一番后，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鼻腔毛细血管破裂，休养一阵就好了。男生松了口气，跟着江海花一起走出医务室。
　　“我叫姜立，你叫什么？”男生叫住了闷头往前走的江海花。
　　她转过头，姜立笑着，迎着夕阳。唇红齿白，一笑眼睛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身上穿着篮球服，身上还没干透的汗珠，显得整个人少年感十足。
　　映衬着夕阳的精致面孔一下让江海花愣住，有些结巴道：“我叫……江……江海花。”
　　“江海花。”姜立念叨一遍，性感的嘴唇一张一合。接着他俯身上前，手伸到她的耳后。江海花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她潜意识想躲，可是她的身子不让。
　　“有片羽毛。”他拿起一片白色的毛，又露出标志性笑容。
　　江海花心脏也跟着漏了半拍，道：“谢……谢谢。”
　　“没事，那我先走了。”说完，姜立从江海花身畔走过。
　　江海花转过身去看，高瘦的身影迎着夕阳越走越远。良久，江海花才不舍收回目光。
　　朝着校外走去，脑海中老是浮现那个男生的身影。她摇晃脑袋想将那道身影赶出去，可一停下来，那道身影又会占据她的脑海。
　　“海花！”
　　走出校门，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江海花抬头看到一个骑摩托的熟悉身影，她连忙小跑上前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江舅舅笑了笑道：“我怕你不认识回家的路。”
　　“谢谢舅舅。”江海花有些感动。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赶紧上车。”江舅舅拍了拍摩托车后座。
　　江海花点点头，坐上摩托。摩托行驶在夕阳下，舅舅身上难闻的汽油味更重了。江海花却心里暖暖的，意外觉得这股汽油味也不是那么难闻。
　　回家路上江舅舅关心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江海花想到姜立又摇摇头，说是吕老师给她说去画室的事。
　　十多分钟，江舅舅骑着摩托车就到了那个熟悉的老街。
　　停好摩托后，带着江海花上楼。
　　“模型街走到底，那个公交站，乘14路公交车，六个站就能到四中。”江舅舅一路上都在给江海花科普这些，他意思是自己工作忙可能还是需要江海花自己上下学。
　　“知道了。”江海花点头道，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十八岁的人，不能什么事都依靠着舅舅。
　　江舅舅熟练打开房门，江舅妈正在厨房做菜。
　　听见开门声，她走进客厅道：“回来啦？”
　　“嗯。”江舅舅点点头。
　　紧接着看见跟在身后的江海花，面色一沉，又回到厨房里。
　　江舅舅看见这一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江海花道：“小满回来了，在房间里。”


第10章 磨合
　　“好。”江海花应了声，她不想让舅舅左右为难，主动走进了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开着灯，灯光是暖黄色，立柱式风扇定在床前吹着。杨小满躺在床上玩手机，看样子是在聊天。
　　江海花找了个凳子坐下。杨小满听见声音，侧过头来“哼”了声。
　　江海花目光落在杨小满身上，在脑海中寻找着话题，可她从来也不是什么会聊天的人，找了一阵便放弃了。两人便这样，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
　　这栋房子是不太隔音的，虽然江舅妈压低了声音，但江海花还是听了个隐隐约约。反正意思就是数落江舅舅的不是，说他自己的女儿不接，跑去接别人的女儿。江舅舅反驳说是，江海花是他姐姐的女儿，不是什么别人的女儿……
　　还是这些话，他们又吵了好一阵子。
　　江海花趴在凳子的靠背上，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很讨厌是吧？”
　　江海花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杨小满是在和自己说话。
　　杨小满目光落在江海花身上继续道：“他们天天都在吵架，在你来之前也在天天吵，不过那时候是因为我。很搞笑吧？他们好像不吵架就过不下去一样，我有时候都在想要不劝他们离婚得了。”
　　江海花想到自己的父母，声音沙哑道：“一起生活十多二十年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离婚，就算离了婚也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杨小满笑了笑，道：“原来你不是个呆子。”
　　江海花转过头，没有搭理她。
　　杨小满不在意道：“其实你来了，我也挺开心的，他们争吵的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到了你身上。以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真的有什么问题，才会导致他们一直吵架。”
　　杨小满忽然坐起身子，露出一大排牙笑道：“现在我明白了，问题并不在我身上。他们就是得吵架，来宣泄着平淡日子里鸡毛蒜皮的烦心事。”
　　江海花一开始是觉得杨小满释然了，但后面又总觉得她的笑很苦涩，像是不得已，用来掩盖自己的悲伤，面具一般的笑容。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杨小满问。
　　“不知道！”江海花回答得很果决。
　　“哈哈哈。”杨小满身子缓缓滑下，骂道：“呆子！如果我们在别的地方相遇可能会成为朋友，但是在这里我还是会赶你走。”
　　“随你。”江海花漫不经心回答道。
　　昏黄的灯光跃动着，像是录音机一样不动声色记录着，记在她们俩人的记忆中。后面江海花和杨小满真的成为了朋友，只要江海花一说起这晚上的事，杨小满便会想要跑，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太过羞耻。
　　“姑娘们，出来吃饭啦！”
　　直至门外响起江舅舅的声音，杨小满和江海花这才间隔着走出房间。
　　杨小满熟练从墙角拿出一张可折叠的木头桌子搭好，然后从角落拿起四根叠放在一起的塑料凳子。这时，江舅舅和江舅妈端着菜和碗筷放在刚搭好的桌子上。
　　一共摆放着三个菜，一个辣子鸡、一个青椒肉丝、一个干煸海椒。江海花看着桌子上的菜，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但看见三人面不改色吃着，觉得或许不辣，便尝了一块辣子鸡。
　　“咳咳咳……”
　　江海花被辣椒呛到，满脸通红，不断咳嗽，泪花在眼眶打转。
　　“噗呲。”杨小满忍不住笑出声。
　　“小满，去给姐姐接水！”江舅舅指使道。
　　“凭什么！”杨小满满脸不愿意。
　　江舅舅瞪着她，最后她还是屈服，满脸不情愿去接了杯水，放在江海花面前。
　　江海花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口腔中的辛辣感才好了些。
　　“菜做这么辣干嘛？”江舅舅抱怨道。
　　“平常不都是这样做的吗？你要是觉得不好以后你来做好了。”江舅妈立马反驳。
　　“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太能吃辣。”江海花在俩人中间打着太极。
　　“不能吃辣，来充州干嘛。”杨小满边吃边阴阳起来。
　　“杨小满，你怎么说话的？”江舅舅朝她吼道。
　　“没事，没事……”江海花在中间摆手。
　　“小满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
　　“我跟你说过别太惯着她！”
　　“我看你才是，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呢！”江舅妈生起气来，脑袋两侧泡面一般的头发也跟着上下跳动。
　　说着江舅舅又和江舅妈吵起来，杨小满没有丝毫要劝的意思，只是埋头吃菜，吃完便转身离开餐桌。江海花看了看江舅舅又看了看江舅妈，叹了口气，刨了几口米饭，也离开了。不过她没跟杨小满一样进房间，而是选择了出门。
　　关上门，江海花依旧能听见屋子里的吵闹声。她没有过多停留，快步朝顶楼走去。
　　无论多少次，天台上的景色还是会让江海花紧绷的心放松下来。她爬上小平台的楼梯，并没有看见蔡阳，看样子她今天是不会来了。
　　江海花抱着双腿坐在天台上，远方霓虹绚烂，星空辽阔无垠。心里想着，妈妈会不会也在异国他乡和自己看着同一片夜空，但仔细想想应该不对，现在国外估计刚到早晨，说不定她都还没起来。
　　江海花在天台上待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有些凉意，街道静下来，才下楼去。
　　第二天，江海花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一下直起身子。房间黑得有些吓人，摸索着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早上六点半。江海花试探着从双层铁架子床上爬下，整张床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烦不烦！”
　　杨小满翻了个身。她在与四中位置相反的一所中专上学，上学时间要晚半个小时，况且就算迟到也没什么，所以她经常一觉睡到自然醒。
　　江海花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凭借记忆，磕磕绊绊离开房间。
　　来到客厅，厨房透进暖黄色阳光，穿过门缝，变成梯形的光幕映衬在地面，只照亮四分之一个客厅，客厅其它位置距离光幕越远则越黑。餐桌有一小部分被阳光照耀，蓝色塑料碗罩下面摆放着一碟酸菜、几个包子和两大碗稀饭，看样子是给她和杨小满留的。


第11章 生气
　　“舅舅？”江海花敲了敲他们那个房间的门。
　　“舅妈？”继续敲了敲，还是没人回应，看样子是都出去上班去了。
　　江海花打开碗罩，抱起一碗稀饭吃起来，特意给杨小满留了些菜，然后将碗罩盖上。
　　三两下将自己吃完的碗筷洗完后，江海花出门去。
　　顺着漆黑的楼梯走下，楼下那个卖衣服的店子已经开门。
　　“覃姨。”江海花朝那个干瘦的中年女人打了个招呼。
　　“上学去啊？”覃姨笑着回答，但眼神中有些困惑，似乎不记得江海花是谁。
　　“嗯。”江海花点头。
　　走到街道上，街上店铺陆陆续续开门，江海花印象中模型街是条古老的、破旧的、腐败的老街，没想到此刻在这条街孕育着无数的生机。
　　每一道卷帘门拉开的声音，人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商户清扫门前灰尘时扫把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这是微弱的，不被社会在意的，努力生存的人们汇成的充满生机的海洋。
　　江海花心中雀跃起来，她对母亲心心念念的地方，从“充州”这两个字上面终于开始有具象化的认识，以后若是有人和她提起充州，她第一个想到的一定这条街。
　　搭上14路公交车，车上已经站着许多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学生模样的人。跟着公交车摇摇晃晃，二十多分钟后，到了四中门口。
　　到了教室，蔡阳又趴在桌子上。江海花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晚上都不睡觉的。
　　“海花早！”许正男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正男。”江海花笑着回应。
　　“海花，早。”杨大仙接着说。
　　“大仙，早。”
　　“干嘛学我？”许正男鄙夷道。
　　“谁学你了？”杨大仙不甘示弱。
　　“谁学我谁自己心里知道。”许正男抱肘将头拧到一边去。
　　“你少搁这搁这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把海花拉拢过去嘛。”杨大仙翻着白眼道。
　　“大眼牛！”许正男火噌得冒出来，道：“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看你才是小人。”
　　“海花你来评评理！”许正男一把将她拉入战场。
　　“我……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吵了……”江海花试图岔开话题。
　　“哼！我们别理他了。”杨大仙拉着江海花转身。
　　“叮叮叮……”上课铃声响起，紧跟着吕盛兰走进教室。
　　江海花背后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所以你承认你是小人啦？”杨大仙快速转过头丢下一句，便转回脑袋。杨大仙摇晃着身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许正男踢了一下自己的桌子，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江海花可以想象到他生气的模样，憋起笑来。
　　吕盛兰讲完课还剩了些时间，她又讲起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说虽然他们绝大部分都是艺体生，但是文化成绩也同样重要。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文化成绩，想上个好大学也是十分困难的……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吕盛兰才意犹未尽停下来。
　　她一走出教室。杨大仙就转过身子同许正男道：“你妈这个事说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许正男翻了个白眼道：“要不我们换一下好了？我从小一直听到现在，用你的说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遍了。”
　　杨大仙边笑边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江海花有些惊奇，她记忆中这两个人上课前才你一句我一句地呛起来，呛得都快要打起来，怎么这会就跟没事人一样。
　　“诶，海花你以后准备上什么学校？”杨大仙突然开口。
　　江海花愣了会儿，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想过这些事……”
　　“还有一年多就要准备考试了，怎么能不想这些！”杨大仙有些惊讶。
　　“我确实没想过……”
　　“不说你了。”杨大仙又看向许正男，“你呢？你准备上什么学校？”
　　“音乐学院呗，反正文化成绩肯定是不够了，准备明年去试试音乐学院的自主招生。”许正男两手一摊，满脸无所谓。
　　“那你呢？”
　　见许正男反问，江海花也看过去。
　　“咳咳”杨大仙清了清嗓子，理所当然道：“那自然是京都体育大学了，毕竟是我们所有体育生的梦想。”
　　“是吧？蔡阳。”末尾，她点了一下蔡阳。
　　“我还没想好。”蔡阳视线落在小说上，声音淡淡的。
　　“啊？”杨大仙张大嘴巴，“你可是一级运动员，你去走京都体大单招肯定能上的。”
　　“我知道。”蔡阳态度没什么起伏，翻了一页书道：“我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走这条路。”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小说上，似乎除了书上那一排排文字，再没什么能引起她的注意。
　　“你这么好的天赋就要这样浪费吗？！”杨大仙忽地站起身，一把将蔡阳面前的小说扯过来。
　　“还来！”蔡阳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吓人。
　　“诶，大眼牛你干嘛？”许正男也跟着站起身。
　　杨大仙也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嚅动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最后只是默默将小说还给了蔡阳。
　　蔡阳接过小说，翻到自己刚看的那一页，语气冰冷道：“不管我怎么选择，怎么都轮不到你来管。”
　　“阳姐，咱不生气，不和她一般见识哈。”许正男在一旁打着哈哈。
　　杨大仙已经转过身子，坐回自己座位，听见这话，眼眶倏地红起来。
　　“大仙……”
　　“我没事！”
　　江海花刚开口就被她打断，看看她又转过头去看看蔡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而上课铃响后，也只能悻悻作罢。
　　不过好在杨大仙自我缓解能力超强，一节课后，她便跟个没事人一样，又笑嘻嘻同江海花说起话。
　　吃完午饭，许正男跟着蔡阳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江海花只得跟着杨大仙朝艺体训练的地方走去。炙热的阳光刺向茂密的树林，变成金色的羽毛斑驳落在地面，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越往里走，树林越茂盛。


第12章 天赋
　　“蔡阳暑期训练一天都没来过。”杨大仙突然说道。
　　江海花看向她，才知道她刚刚的笑容都是伪装的。
　　“我一直很努力在训练，可也就刚刚摸到三级运动员的门槛，现在连三级运动员都没评上。”她说这话时，表情不像平常那样开朗。
　　江海花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安慰道：“尽自己最大努力就够了。”
　　杨大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泪花，道：“她这样的天赋都不愿走上这条路，那我这种资质平庸的人该怎么办？难道我这些年都是白努力吗？”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蔡阳，她随便练练都能跑出一级的成绩，而我每天累死累活连三级也够不到。我以前坚信努力是可以大过天赋的，但遇到蔡阳后，我变得不自信了……”杨大仙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面，被尘土包裹，消失在大地上。
　　“大仙，你别哭了……”江海花上前抚摸她的背，看见大仙哭，她心里堵得慌。
　　杨大仙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边哭边说：“我明明已经足够努力，可一句天赋就可以磨灭我所有的汗水，真的好不公平！海花你知道吗，凭什么这个与生俱来，看不见又摸不着的东西就能决定我的一生！”
　　江海花抿着嘴唇，她现在除了陪着杨大仙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此时却无比憎恨自己这张笨嘴，怎么连安慰一个人也做不到。
　　杨大仙蹲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或许她蓄谋已久，带着江海花走进这个鲜有人迹的地方，终于可以放肆哭一场。
　　等她站起身，眼神坚定起来，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东西。
　　“对不起海花，让你在这里陪着我。”她笑着道，江海花看着心里却更难受得紧。
　　最后，杨大仙将她送到一栋刷着黄色墙漆，但墙面在岁月的腐蚀下已经变得斑驳的楼前。
　　“黄楼是四中以前的教学楼，后来修建了的新教学楼，黄楼就变成艺体培训的地方。”杨大仙解释着，“对了，我们校队训练就在前面那块空地上。”
　　“谢谢大仙……你能带我来。”江海花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杨大仙，心里还满是她刚刚痛哭的模样。
　　“小事！”杨大仙转过身，“那我走了哈。”
　　“好。”江海花摆摆手，“大仙，明天见。”
　　她背对着江海花摇了摇手。
　　江海花提着画板走进黄楼，可能是坐落在树林深处的关系，没有空调也有沁人心脾的风吹来。
　　“老师好！”
　　江海花刚走进黄楼，迎面便走过来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眼镜，身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
　　他微笑点头，“同学好。”
　　江海花望着他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他，“老师，我刚来……嗯……要去哪个教室。”
　　他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道：“你是哪个班的？”
　　“四班，高二四班。”江海花解释着，“老师，我刚转入四中。”
　　“哦哦哦。”他一拍脑袋，“你们吕老师给我说过，我事太多一下给忘了。”
　　“你跟我来吧。”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江海花跟在他的身后，笔直走廊上除了蝉鸣没有其他声音，阳光透过走廊旁的方形窗户，地面上一块一块的，像阶梯一样。
　　走到一个教室前，他停下脚步，一拍脑袋，转过头道：“高二的都出去集训去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我带你去前面教室吧，那里现在是高一的在用。”说完，他又往前走，然后突然又停下脚步，“算了，你还是就在这个教室吧，我先看看你基础怎么样。”
　　他打开门，教室里挂满了画，墙角也堆放着。靠墙位置有很多画架，地面上星星点点的颜料，有些看起来已经很有年代感了。
　　他看了看江海花仅仅只提了个画板，便指着墙边道：“你去找个趁手的画架。虽然画室有多的，但是你后面自己还是要带来哈。”
　　“好的……老师。”江海花突然想起自己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已经转过身，在画室中央一张高脚凳上摆放着些什么。
　　江海花没问，默默去靠墙位置拿了一个画架。画架上各色的颜料痕迹和铅笔划痕都不太陈旧，首部位置还有个“wm”的名字缩写，看样子是有人正在使用。
　　等江海花摆好画架，那个中年男人也已经在高脚凳上摆放好江海花需要画的东西。
　　一张铺在高脚凳上的布，布上面是一个苹果和香蕉模型，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瓶子。
　　他看着，又自己点了点头：“你先画这个，画完喊我，我到时候来看。”
　　“好的，老师。”江海花开始固定素描纸。
　　他走之前似乎有些不放心，回头叮嘱道：“注意明暗关系。”
　　说完，转身离开了画室。
　　对于静物江海花还是有些自信的，观察一番便着手画起来。起型、铺调子，她挺讨厌画塑料瓶的，比起玻璃杯塑料瓶对调子要求更高……从太阳正悬到西斜，江海花画的很细，画了三个半小时，签下名字日期后停下笔。
　　江海花摇晃着手腕，有近半个月没画了，现在手腕酸得厉害。这时那个老师也刚好走进来，看着江海花的模样，便问道：“画完了吗？”
　　凑过来看了看，指出她一些排线有问题的地方，说整体饱和度还不太够。最后给了个还不错的评价。
　　江海花走出黄楼，跟随一些艺体生模样的人走上了校园主路。路过操场时，又看见姜立在操场上打球。江海花看了会儿，自己没打过篮球，不过看别人打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不得不说他帅气身影在同龄打球的人中？，确实是最闪耀的存在。江海花视线跟随着姜立，他投篮后一个转身，突然和她视线撞上。
　　他朝她笑了笑，江海花脸唰得红了。身边女生顿时跟着嘈杂起来。
　　“姜立朝我笑了。”
　　“也朝我笑了。”
　　“明明是朝我笑。”
　　……
　　此类声音不绝于耳，江海花缓缓冷静下来。江海花可以确信自己对姜立有些好感，但是被这么多人喜欢的他，只会让自己退缩。


第13章 要钱
　　想到这儿，江海花便默默离开了人群。
　　回到家吃饭，期间杨小满一直盯着她看，看得江海花有些不舒服。所以刚吃完饭，她便逃似的往天台去。
　　她爬上那个小平台，依旧没见到蔡阳。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清冷的夜风袭来，她才不舍下楼去。
　　刚打开门，正好遇见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江舅舅。江海花回到房间，突然想到什么又退出来，走到江舅舅身边，内心挣扎了半天才开口道：“舅舅……”
　　江舅舅这才注意到江海花，语气和蔼道：“海花，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舅舅，我……我……我妈每个月有给你钱吗？”她本来是想找舅舅要买画架的钱，这样问，舅舅不一定怎么想自己呢。江海花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舅舅一副当然的样子，“当然有，海花你不用担心。”
　　说罢，他又将视线转到电视上。
　　江海花在一旁摩擦着，迟迟没有离开，甚至不自觉开始咬起指甲来。
　　“海花，你还有什么事吗？”
　　“舅舅……我想买个画架，学校要用……”江海花声音如同蚊蝇一般。
　　“哦哦哦。”江舅舅笑了笑，“你看舅舅这个脑子。”
　　他直接从裤兜里拿出一叠钱，虽然看着很厚，但大多数都是零碎的散钱。他翻出一张五十，迟疑片刻，又换成一张一百的递给江海花。
　　“海花，够了吗？”
　　“够了舅舅，三十就够了。”江海花说着将那一百递回江舅舅面前。
　　“没事，剩下的海花你就当零用钱好了。”江舅舅大笑着。
　　江海花攥紧手心的一百块，朝江舅舅鞠了一躬，“谢谢舅舅。”
　　“没事，你去玩吧。”江舅舅又将视线放回电视上。
　　江海花刚回到房间便迎来一句。
　　“不清楚的怕不是以为他是你爸。”杨小满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阴阳怪气道。
　　江海花没准备搭理她，关上灯，便爬回上铺躺下。
　　刚闭上眼睛，电灯忽然亮起来，照得她眼睛一阵生疼。
　　“你不睡觉吗？”江海花咬牙道。
　　“你管我。”声音从床下传来，带着几分得意。
　　“没人稀得管你。”江海花说上一句，便用毯子遮住眼睛。可光线像流水一般，哪怕她闭上眼睛，盖上毯子，光线还是能找到缝隙刺激她的神经。
　　江海花烦躁地来回翻身。
　　杨小满在下铺笑道：“呵！劝你别和我斗。”
　　江海花没说话。
　　“杨小满，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没过多久，江舅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明天是不上学了吗？！”
　　杨小满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回答道：“马上！”
　　说罢，起身关上电灯。
　　江海花在心底松了口气，她还真有些害怕杨小满开一整晚的灯。
　　杨小满应该是在和朋友发消息，手机按键声在黑暗中回荡，微弱的光线从床铺两边蔓延上来。不过还好，这已经不影响她休息了。
　　一早，江海花醒的时候，杨小满还在熟睡中。她小心翼翼下床，换好校服，离开了家。
　　坐上14路公交车，运气还不错，上车时还有个靠窗的位置。江海花坐上那个位置，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下。昨天晚上被杨小满折磨这么一遭，她还是有些没睡够。
　　“叩叩叩……叩叩叩……”
　　江海花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直撞着车窗玻璃。
　　“叩叩叩……”
　　真是没完没了！江海花有些生气得睁开眼睛，看见车窗外下面的位置有张鬼脸。
　　“啊！”江海花被吓了一跳。
　　“哈哈哈……”接着窗外那个人大笑起来。
　　“许正男，你是神经病啊？”江海花气鼓鼓的，恨不得一拳给窗外那张笑脸打去。
　　“我不是怕你睡过了吗？”许正男贱嗖嗖笑着。
　　这时，江海花才看见骑摩托的人是蔡阳。那辆摩托和江舅舅开那辆有些破旧的摩托不太一样，车身是橙色的，还有黑色流线，瞧着要轻巧许多，像是拉力赛里那种越野摩托。
　　红灯变绿。蔡阳拧着油门启动，等他们已经驶过路口，公交车才慢悠悠启动。不过距离学校只有一个站，几百米的距离，虽然是蔡阳先到，但是等她停好车，江海花还是差不多时间和她走进校园。
　　没想到进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姜立和其他几个男同学。江海花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想到姜立竟然走上来。
　　“你昨天怎么提前走了？”
　　他右手抓住背包肩带斜挂在右肩上，左手插在裤兜里。姜立靠的太近，她能隐隐约约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江海花心跳加速，脸红得滴血，低下脑袋，不敢和他对视。
　　“你说什么？”江海花声音很小。
　　“你昨天不是在看我打球吗？怎么看到一半就走了。”姜立笑着，眼睛也跟着眯起来，像狐狸一样。
　　“喔噢！喔噢！喔噢！”跟着姜立那几个男同学在一旁起哄道。
　　“我……我有事。”江海花不知道怎么说，便随口搪塞道。
　　“好吧！”姜立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就兴奋起来，左手放在江海花肩上道：“不过你今下午会来看我打球的，是吧？”
　　“我……”江海花犹豫着。
　　“那我等你哦，一定要来。”说完，姜立就同那几个男生一起走远。
　　望着远去的背影，江海花怔怔出神。
　　“她怎么认识姜立的？”许正男表情有些奇怪。
　　“我怎么知道，你觉得我跟她很熟吗？”蔡阳说完，朝教室方向走去。
　　许正男看看姜立又看看江海花，怎么都觉得他们不像是会走到一起的人，“阳姐，他们也不搭是吧？”
　　没人回应。
　　“是吧？”许正男又问一句，还是没人回应。
　　“阳姐？”他转过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阳姐，你等等我呀！”许正男望见蔡阳的背影怪叫着追上去。
　　一路同学都转过头去看他，疑惑能发出这样哭喊的人到底是谁。
　　远方蔡阳身形一个踉跄，接着加快步伐，近乎小跑起来。


第14章 闲逛（1）


第一节 课是英语，四班英语老师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高瘦女生，听杨大仙说她叫曾可，她待四班的学生们同朋友一样，所以她获得了唯一没被取外号的优待。
　　曾可在讲台上轻声细语讲述教材上的例句，教室里学生们东倒西歪，没几个人在听。
　　“海花？”
　　许正男坐在后排用笔戳了戳江海花的背，小声道。
　　江海花拧过头，回答：“怎么啦？”
　　许正男笑了笑，苍蝇搓手一般，左右望了望，继续小声道：“你怎么认识姜立的呀？”
　　“我不认识他。”江海花回过头，将身子坐直往后靠，“我们一共都没见过几次面。”
　　“可是我……我和阳姐今早看见他找你，感觉你俩还挺亲密的。”许正男急切问道。
　　“咳咳，同学们先看这里。”曾可咳嗽两声，将班上同学注意力拉回去，“这是高考经常出现的句式……”
　　江海花身子往前，直至下课都没回答许正男问题。
　　下课铃声一响，曾可还没走出教室，杨大仙便凑到江海花跟前。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错过了什么？”她看看江海花又看看许正男。
　　“没什么……”江海花脸有些红。
　　“怎么没什么，我今早一上学就听见有人说姜立跟一个女生告白了。我还疑惑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呢？没想到高手竟然就在我身边。”杨大仙满眼星星望着江海花。
　　“谣言越传越离谱了。”蔡阳吐槽了一句。
　　杨大仙没有搭理蔡阳，而是继续问江海花道：“不是这样的吗？”
　　“肯定不是这样的呀！”江海花羞怒道。
　　“那是怎样的，你快说嘛。”杨大仙摇晃着她的手臂。许正男、蔡阳还有前面一排的两个同学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江海花环视一圈，咽了口口水。看这样子不说肯定是走不掉了，便从被球砸到那天开始说起，而且尽量淡了说。众人听起来就像是姜立打球不小心砸到江海花，今早只是来问她还有事没有。
　　杨大仙听完咂吧了一下嘴，故意打趣道：“海花你够可以的呀，才来几天都把校草拿下了。”
　　“对呀，传授我点经验呗！我也去吊姜立。”许正男跟着附和道。
　　“对呀，都是姐妹透露两嘴嘛，我们大家都去吊姜立，就不信他不上钩。”杨大仙故意撒着娇。
　　“是呀！是呀……”
　　江海花则面露苦涩，接连摆手，“真不是你们想那样……”说到一半，她忽然看见大家脸上都满是笑容，连蔡阳嘴角都不自觉勾起。江海花才反应过来，原来杨大仙和许正男一唱一和是在拿她打趣。
　　“那我们放学去球场等着。”江海花也笑起来说道。
　　“去球场干嘛？”许正男问道。
　　“去接球呀，他们打球，我们等着拿脸接球。”江海花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杨大仙率先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接着，蔡阳、江海花、许正男也跟着笑起来，然后是坐在杨大仙前面一排的同学，最终教室后面这一团的人都笑了起来。坐在前面不明就里的同学，不断往教室后面看，好奇这群人到底在笑些什么。
　　下午江海花提前去学校超市买了画架去画室，画室里有十多个同学看样子是采风写生结束。江海花也遇见了那个“wm”的画板主人，她也是个女生，叫吴梅。和吴梅交谈上一番江海花才知道那个地中海老师姓蒲，叫蒲易。
　　见人都到齐，蒲易先是介绍江海花来到画室，画室里响起掌声。接着蒲易让两个男同学搬进来一个石膏像，讲解了一下重点后，便让他们先动手画。
　　伏下身，心静，整个人陷进去后，江海花仿佛有种在海西画室的感觉。说不清，反正很开心，能做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
　　放学铃声响起，江海花走出画室，远眺斜阳。眼睛缓缓放松下来，校园里的大家都很兴奋，因为今天是周五，即将迎来新开学第一个周末。
　　江海花这次特意绕了远路，没走经过球场出校门那条路。回到家，她依旧去天台上坐了坐，不过还是没等到蔡阳。她回想起她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有种感觉，蔡阳好像在躲着她。
　　虽然是周末，但舅舅和舅妈还是要上班。江舅舅在一个修车铺上班，江舅妈在一家服装店当导购，说起来他们周末工作比起平常还要忙上许多。
　　不过还好，江海花也难得睡了个懒觉，睡到九点多才起床。准备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杨小满起床，江海花打算趁着周末去逛逛充州，便礼貌问道：“小满，要不要一起逛逛？”
　　“少假惺惺的！”杨小满恶狠狠看着她。
　　江海花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惹到她了，也不愿细想，“随你。”
　　说完，就推门离去。
　　周末的充州比平常热闹许多，江海花走在大街上，感觉城市与城市间的规划到差不差，明明是走在一条陌生的道路上，江海花却总有一种身在海西的错觉。她准备看看充州最真实的模样，就不再行走在大路上，开始往各种小巷子里钻。
　　巷子里远比街道上更有生活的气息，仅够三四人并排走过的巷子，时不时会在转角处出现各类小吃摊子，锅盔、凉粉、凉面、冰粉等等，偶尔还有骑电动三轮车载货的中年人在巷子里穿行，必须是贴墙才能让电动车通过。买完菜的阿姨，在巷子围成团下象棋的人们，修鞋铺子，简陋的剃头铺子……楼与楼之间晾着刚洗完还在滴水的衣物，疯跑的小孩，还有喧闹的、嘈杂的呼喊、叫卖声。
　　江海花边走边看，脚下青砖已经盖上一层黑色的光滑的泥，墙角有倔强生长的青苔，四周墙壁上也满是时光的蚀痕。她突然想到，母亲之前在充州会不会也生长在这样的巷子里。想到这，一时间，江海花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母亲生活过的痕迹。不过她为什么要什么都不和自己说就孤身跑去国外，如果真是为了自己上大学的学费，又有什么不能和自己说的呢？江海花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她害怕事实和舅舅说的不一样，她害怕母亲跟了其他男人而抛弃自己……


第15章 闲逛（2）
　　这时一辆银色面包车晃晃悠悠从前面路口驶入小巷中，巷子里人们纷纷避让。面包车靠近，江海花发现它破破烂烂的，保险杠随着小巷不太平坦的路面上下抖动，像只龇牙咧嘴恶作剧的怪兽，故意恐吓人们。
　　想到这儿，江海花忽地笑起来。面包车驶过，她侧过身子，看见车身上的红色标语，“专业防水补漏”。
　　或许是因为她笑着，中年司机握着方向盘，目光一直看向她。江海花也没退缩，回以注视。司机眼神一下清明起来，似乎是想起什么，低头按了个什么东西。
　　“专业防水补漏，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整个巷子都开始回荡起这个声音。
　　望向摇晃着远去的面包车，江海花再也憋不住，一下笑出声。行人偶有回头看这个突然大笑的女孩，但并未有人停留脚步。
　　继续往前，已经走出弯弯绕绕的小巷，来到了老城区的一处街道上。江海花不知道这是哪里，周围都是墙面贴着白色小方块瓷砖的五六层楼房，窗口玻璃是蓝瓶口服液一样的湛蓝色。道路坡度很大，坡道上两三层楼高的电线杆看上去也是斜的。
　　面前是一家招牌是橙色的店铺，名字叫“阿遇奶茶”。江海花走进去，奶茶店是一对年轻夫妻在经营，或许是周末的原因，店里客人很多。
　　江海花上前点了杯奶茶，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等待。店里的装修和招牌颜色一样，大抵都是橙色。她接过做好的奶茶，奶茶杯也同样是橙白色的。
　　晃眼看见奶茶店旁边有个黑漆铁质楼梯，时不时还有人往上走。江海花心中生出好奇，走出奶茶店，朝铁楼梯走去。
　　铁质楼梯就倚靠在奶茶店所在的这栋六层楼边上，往上走，来到第二层，是一个叫“星巢”的网吧。
　　江海花正准备继续往上，结果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海花，你怎么在这？”
　　江海花转过头去看，发现是姜立和一群男同学正准备走进网吧。
　　“我随便逛逛。”江海花尴尬笑了笑。
　　“这不是立哥你昨天早上校门口遇见那个女生吗？”站在姜立身后一个男生问道。
　　姜立没有搭理那个男生，“海花要不要我带你逛逛？这边我蛮熟悉的。”
　　江海花慌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她可不想后天上学学校里又传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流言蜚语。
　　“那好吧。”姜立点点头，“需要喊我一声就是。”
　　“嗯嗯。”江海花赶紧点头敷衍道。等姜立走进网吧，她才松了口气。
　　还要不要往上？江海花心里一想，反正姜立上网应该不会很快结束，还是决定继续往楼梯上走。
　　三层还是那个“星巢”网吧，江海花没停留，继续往上。四层是个书店，招牌是金色的，叫“黄金屋”。她进去逛了一圈，最外面售卖着小、初、高的教辅资料，里面是一些小说、漫画，人群也基本上都聚集在最里面。
　　继续往上，五层是个棕黑色的招牌，叫“东邪”，光看名字完全猜不出店里是卖什么的。不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江海花撩开透明门帘。
　　对面楼应该是有镜子之类的东西，反射阳光，正好刺入江海花眼睛。她一下闭上眼睛，房间里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此刻太阳高悬，刚刚在巷子里还不觉得热，如今刚上楼没多久，在阳光直射下，身子很快开始冒汗。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屋子正中央摆放成箱成箱的录像带。江海花只在小时候见过，印象中这个东西应该被时代淘汰掉了才对，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见到这么多。两侧货架大概两米高，上面摆放着光碟，货架一直蔓延至房间深处。货架上方空余的白色墙壁粘贴着很多电影海报，有《蓝色大海》、《末路狂花》、《霸王别姬》、《东邪西毒》等等，江海花基本都没看过，能认识全靠电影海报上的中文名字。
　　店铺最里面是一个刷着白漆的木质收银台，一个男人正坐在收银台的电脑后面。
　　他看见江海花走近，侧过头道：“随便看哈。”
　　说完注意力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
　　男人留着长发、络腮胡，左侧眉毛上还有一道刀疤。见到他江海花心脏漏了一拍，古文上说得满脸横肉，便是形容他这种人。等他注意力回到电脑上，二话没说，江海花就准备离开店铺。
　　结果越慌乱越容易出问题，江海花猛地一个转身，直接撞到了一箱录像带。
　　“哗啦。”录像带洒得满地都是。
　　完蛋了，江海花愣在原地。真不该出门的，看来今天不在赔钱和挨打之间选择一个是走不掉了，仿佛已经看见那个面相凶狠的男人朝自己挥舞拳头。
　　“你怎么回事？！”络腮胡走到她面前。
　　“别打我。”江海花抱紧头。
　　“我打你干嘛？”络腮胡的声音跟钟声一样浑厚，听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生气。
　　“我也没钱……”江海花带着哭腔看向他。
　　“我又没说让你赔钱。”络腮胡说着，自顾收拾起散落在地面的录像带，“现在年轻人真是，把东西弄倒了，连收拾一下都不愿意……”
　　江海花有些恍惚，看见蹲在地上一边捡一边抱怨的络腮胡，她忽然有种既真实又不真实的感觉。
　　“你是真打算让我一个人收拾吗？”络腮胡转过头。
　　“哦哦哦！”江海花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子，一同捡起散落的录像带。收拾完后，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络腮胡点点头，“这才对嘛，做错事就应该道歉。”
　　“真的很对不起……”江海花又道了一次歉。
　　“没关系，收拾了就行。”他摆摆手。
　　“要不我买一盘光碟吧！”江海花想了想，打算用自己能承受的实际行动道歉。
　　络腮胡看向她，问道：“你有喜欢的电影吗？”
　　江海花左右看了看，道：“我随便买一盘吧。”
　　络腮胡眉头紧皱，“大妹子，你要是是因为道歉要买，就算了。一则是浪费钱，你不喜欢买回去也不会看，二则是我也不稀罕你这一单生意。”


第16章 闲逛（3）
　　“你先看看吧，确定有喜欢的再买也不迟。”说完，络腮胡坐回电脑前。
　　江海花咬住嘴唇，想了想确实是，而且也不知道舅舅家有没有DVD机，万一没有，买回去也只能放着生灰。她在店里逛了一圈，最后跟络腮胡说了声，便离开了。
　　他应该是个好人，江海花推开透明门帘的时候想。
　　离开“东邪”，江海花选择继续往上。踏在铁质楼梯上，有些晃动。
　　第六层是个天台，被一扇半人高的铁门挡住去路。天台里面种着许多花花草草，像个隐藏在闹市中的桃花源。
　　可惜不能进去，江海花有些失落地往回走。走到“东邪”门口时忽然想到，或许络腮胡知道这是谁的花园。便又推开门帘，“噔噔”地跑进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络腮胡看了一眼后，依旧盯着电脑。
　　“那个……”江海花顿了顿，“你知道顶楼那个花园是谁的吗？”
　　络腮胡偏头，盯着江海花，满脸戒备道：“你问这个干嘛？”
　　虽然已经见过他，并且觉得他是个好人，但还是被他的脸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回答道：“我觉得很……很漂亮，想进去看看……”
　　江海花盯着他，紧张咽了咽唾沫。
　　络腮胡笑起来，黑色胡须中突然冒出一张笑脸，让江海花还有些不适应。
　　“我也觉得很好看！”他打开抽屉，丢出来一把钥匙，“不许乱搞哈，那是我妈打理的。”
　　钥匙在江海花掌心跳了几次她才接住，朝他鞠了一躬道：“谢谢叔叔！”
　　说完，江海花便朝顶楼跑去。留络腮胡僵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
　　“咔哒。”江海花用络腮胡给的钥匙打开铁门，花香扑面而来。月季、鼠尾草、野菊……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花。
　　江海花一一看着，最后还在花丛中发现一株紫色薰衣草。后来江海花每每回想起，都觉得那抹紫色几乎和她梦中那片薰衣草海一模一样。
　　在天台中央还摆放着一张方桌和几把躺椅，方桌中间插着一把商店里常用来挡雨或是挡太阳的大伞。远方蓝的天，白的云，头顶的太阳尽情释放能量。近处花团锦簇，隐隐约约的花香撩动着心弦。江海花坐上躺椅，舒服得闭上眼睛，几乎片刻就要睡去。烦恼什么都也不用去想……
　　“妈，小玉，你们来了啊？”
　　络腮胡从电脑前站起身。一个满头银发，面色和善的中老年女人，一手牵着一个五六岁，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一手拿着一个饭盒走进店里。
　　银发女人是络腮胡子的母亲，叫徐美茹，原先是充州丝厂的员工，不过现在已经退休了。
　　“又在玩电脑。”徐美茹嗔怪道。
　　络腮胡满脸笑容迎上去，顺手接过饭盒，辩解道：“妈，炒股不算玩电脑。”
　　“小玉，是不是呀？”络腮胡捏了捏小女孩粉嫩的脸蛋。
　　小女孩扑扇着大眼睛，“爸爸，明天给我买芭比娃娃就不算玩了。”
　　“哈哈哈，好好好，爸爸明天给小玉买芭比娃娃。”络腮胡单手把小女孩搂在怀里。
　　“嗯！不舒服。”小玉两只小手推着男人，身子在他怀里不断扭动着，他满脸络腮胡蹭得她有些不舒服。
　　“给我抱吧，你先吃饭。”徐美茹接过小玉。
　　络腮胡点点头。
　　“叔叔！”江海花走进来，一下僵住了。
　　徐美茹和她怀里的小玉一起看向她。
　　络腮胡刚在折叠饭桌上打开饭盒，见江海花走进来，终于逮住机会道：“叫什么叔叔，我没比你大多少岁。”
　　“那我该叫什么？”江海花抓了抓脑袋。
　　络腮胡想了想，“我叫汪东北，我认识四中的几个学生，他们都叫我东哥，你也可以这样叫。”
　　“东……东哥。”江海花将钥匙递给汪东北，打量着徐美茹和小玉，“我来还钥匙……”
　　“哦！”汪东北接过钥匙，一拍脑袋，“这是我妈和我女儿小玉，你……你叫啥来着？”
　　“江……江海花。”
　　“那我以后叫你海花好了。”汪东北点点头。
　　“小玉，快叫海花姐姐。”徐美茹对小玉说道。
　　“海花姐姐！”小玉甜甜道。
　　“阿姨好，小玉好。”江海花打完招呼，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跟什么呀，刚刚还叫我叔叔呢，辈分给你叫乱完了。”汪东北说着笑起来。
　　“海花吃饭了吗？”徐美茹问道。
　　“还没有。”江海花红着脸回答。
　　“要不就在这儿吃点吧，反正我给东北带的也有多的。”徐美茹从旁边拿过来一根凳子放在折叠桌前。
　　“对呀，不如一起吃好了。”汪东北从店铺里面的房间拿出一个碗来。
　　“不用了，我回去吃。”江海花摆摆手，第一次见面就在人家店里吃饭感觉确实有些不好，“家里还等着我呢。”
　　“没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徐美茹将江海花摁到凳子上，笑道：“不想尝尝徐姨的手艺嘛？”
　　“对呀，我妈做菜可是一绝。”汪东北跟着附和道。
　　“奶奶做菜天下第一好吃。”小玉也跟着说。
　　最后，在连番攻势下，江海花屈服了。
　　尝过后，她才明白汪东北其实所言不虚，徐姨做菜确实很好吃。特别是粉蒸肉，吃完后，她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之后，徐美茹将饭盒收拾好，带回家，把小玉留在了店里。
　　汪东北又开始坐在电脑前。小玉或许是一个人玩比较无聊，凑到了江海花跟前。
　　“海花姐姐，我们来玩家家宴好不好？”
　　看着小玉扑扇的大眼睛，她实在生不出拒绝的意思，解释道：“可是我没玩过不会玩。”
　　“没事，我教海花姐姐。”小玉兴奋蹦起来。
　　江海花带着些犹豫点点头。
　　“那我当妈妈，海花姐姐当女儿，爸爸还是当爸爸。”小玉说着游戏规则。
　　江海花听见整个人宛被雷噬，断断续续回答道：“是我当女儿，不是小玉当女儿吗？”
　　“对呀，海花姐姐又不会玩，怎么当妈妈。”小玉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第17章 后续（1）
　　已经答应了，也不能跟小孩子反悔吧。江海花僵硬点头道：“好……好吧。”
　　“哈哈哈……”汪东北终于憋不住笑，“海花你是第一个愿意给小玉当女儿的人，哈哈哈！”
　　江海花脸唰得红了，低着脑袋，仿佛随时能滴出血一般。
　　“爸爸！你就工作好了，不要说话。”小玉站起身，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然后转头对江海花道：“女儿，中午你想要吃什么呀？”
　　给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小女孩当女儿，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适应的事。江海花继续僵硬道：“都……都可以。”
　　接着小玉就开始了她的无实物表演，最后一张纸里的一些纸屑就是她做好的菜。和小玉玩了一把后，江海花假借下午有事，便开溜了。
　　不过后来江海花才知道，小玉的妈妈早早就和汪东北离了婚，所以她才这么喜欢玩家家宴，并且执着于当妈妈。
　　江海花走的时候，小玉站在店门口一直挥手，满眼不舍道：“海花姐姐，你下次还要来啊！”
　　她听见后，回想起刚刚那场奇怪的家家宴，下楼步伐不由加快。
　　目送江海花走后，小玉跑到柜台后面，爬上汪东北的腿，“爸爸，海花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汪东北一直憋着笑，“怎么了，小玉这么喜欢和海花姐姐一起玩吗？”
　　“嗯嗯。”小玉点点头，“我最……嗯不对，反正我就是很喜欢和海花姐姐一起玩。”
　　汪东北笑着，“好好好，下次我遇见海花姐姐一定让她来陪小玉玩。”
　　过了会，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推开透明门帘走进来。原本坐在汪东北腿上有些无聊的小玉，看见进来的两人，急忙从汪东北腿上滑下来，“噔噔”跑向那俩人。
　　“阳姐姐，正男哥哥。”小玉过去抱住俩人的腿。
　　来人正是蔡阳和许正男。
　　“小玉今天这么高兴呀？”蔡阳揉着小玉的小脑袋道。
　　“今天有什么开心事呀？说来我们听听。”许正男捏了捏小玉粉嫩的脸蛋。
　　“哎呀！”小玉不舒服一下跑远，“还是海花姐姐好。”
　　“海花？”俩人同时发出疑问。
　　“对呀，今天刚认识的一个女生，看着也是高中生的样子，说不定还是你们同学呢！”汪东北看着电脑笑着说。
　　“啊？”许正男很是吃惊，“东哥，你详细说说。”
　　“怎么你们还真认识呀？”汪东北看了他们一眼。
　　“真的说不定。”蔡阳表情也不淡定起来。
　　“能有这么巧吗？”汪东北问了句，随后解释道：“今天那个女生来店里，不小心打翻了一箱录像带，我还想真是个冒失鬼。然后她说想去天台看看，我就给了她钥匙。她看完正好遇上我妈和小玉过来，就一起吃了个饭。反正她说她叫什么来着……”
　　“江海花！对，就是江海花。”
　　蔡阳和许正男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无奈：“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我们同班同学。”
　　“哈哈哈，那可太巧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经常陪小玉一起玩。”汪东北满脸坏笑。
　　“爸爸，真的吗？海花姐姐以后会经常来？”小玉站在汪东北脚边蹦跶着。
　　“那就要看蔡阳姐姐和许正男哥哥够不够给力了，能不能请海花姐姐继续来玩。”
　　“小玉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江海花玩？”蔡阳有些疑惑。
　　“哈哈！”汪东北突然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见汪东北这般笑，许正男赶紧上前问道：“东哥，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汪东北缓过来后，擦了擦眼角的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海花和小玉玩了会儿家家宴。”
　　“那有什么好笑的？”许正男撇了撇嘴。
　　“小玉当的妈妈，海花当的女儿。”汪东北忍着笑。
　　随后店里发出哄笑。小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跟着笑起来。
　　……
　　江海花离开“东邪”后，走了两个街道发现学校居然就在旁边。之后又去逛了逛公园，临近傍晚才回家。
　　吃晚饭的时候，杨小满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舅妈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没接，最后江舅舅说不用等她，她又不是第一次晚回家了。桌子上氛围很凝重，三人都没说话，被光与暗之间灰蒙蒙的颜色笼罩，像是在演一出哑剧。
　　饭后江海花抢着把碗洗了，就去天台看星空。其实她每晚都要上来待上一会儿，一开始是因为蔡阳，后来是因为楼下沉闷的环境就像是深海，待久了总感觉随时会窒息。
　　待到霓虹全都亮起，像果实完全成熟一样。江海花正准备下楼，就看见街道转角处杨小满和几个头发各种颜色的社会女青年勾肩搭背，嘴里还叼着烟。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不过看她们要分开的样子，应该是在告别。
　　杨小满将嘴里的烟扔在脚底，狠狠碾碎。
　　杨小满和几个社会女青年分开，朝着这边走过来。江海花并没着急下楼，在天台上又待了会儿。她想了想，还是打算把杨小满和那几个社会女青年鬼混的事告诉江舅舅。虽然舅舅舅妈也没时间管她，但江海花还是不忍心看她就这样堕落下去。
　　不过江海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高估了江舅舅的教育方式。从一开始她就该明白杨小满变成这个样子，舅舅舅妈都脱不了关系。如果早知道，她肯定不会选择告诉江舅舅。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周末很快结束，周一的到来不可阻挡。
　　公交车上摇晃着，上班的人，上学的人都在抗拒着什么，可却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着他们向前。
　　江海花坐在座位上，蔡阳和许正男早早到了教室，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江海花有些不明白，但是也没问。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们一直在窃窃私语。杨大仙压着铃声跑进教室，今天她一直沉默着，就算江海花和她说话，她也只是敷衍两句。


第18章 后续（2）
　　下课后，见杨大仙趴在桌子上，什么话也没说。江海花想着关心一下，还没开口，许正男便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江海花转过头，正好迎上许正男和蔡阳怪异的目光。
　　“你们到底怎么了？”江海花觉得有些瘆得慌，视线开始乱瞟。
　　许正男和蔡阳对视一眼，蔡阳问道：“你周末是不是去了‘东邪’？”
　　“啊？！”江海花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杨大仙依旧趴着，精神有些萎靡。
　　“首先我们没有跟踪你。”蔡阳解释着，“是东哥给我们说的。”
　　江海花反应过来，“可……为什么东哥会给你们说这些？”
　　“这你别管，我们和东哥认识好多年了。”许正男坏笑道，“我有个问题。”
　　江海花回答，“什么问题？”
　　“噗呲！”许正男没憋住笑，“哈哈哈……我……”
　　蔡阳紧接着笑起来。
　　见俩人大笑的模样，江海花已经猜到，噌地一下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你们笑什么？”杨大仙直起身子，似乎有些好奇起来。
　　许正男捂住肚子，“大仙你先拦住她……哈哈哈！”
　　杨大仙看向她，江海花满脸通红，连忙避开视线。
　　“海花她和东哥女儿小玉玩家家宴，小玉当妈妈，海花当女儿……我不行了……哈哈哈……”许正男边说边捂着肚子。
　　杨大仙左看看右看看，没明白笑点在哪。
　　蔡阳跟着解释道：“小玉才五岁，还在上幼儿园。”
　　“海花，你说你当时怎么想的啊……”许正男笑得流泪。
　　“我……”江海花不知该怎么解释，不过看见杨大仙并没有笑，反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看大仙都没笑。”
　　“哈哈！”原本埋着头憋笑的杨大仙，一下被引爆。这还是江海花第一次听见像开水壶烧开一样的笑声。
　　“哈哈哈……”原本已经有所缓和的许正男一听见杨大仙笑声，顿时笑得东倒西歪，倒在蔡阳肩上。
　　蔡阳仰着头，嘴角扬得飞起。站着的江海花刚好可以看见，看得出来她憋笑很辛苦。
　　“你笑吧！”江海花丢下一句，“我要上厕所去了。”
　　杨大仙没再拦她，也没有力气拦她。
　　江海花逃一般离开教室，一阵狂放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不用猜，她也知道那是谁的笑声。往厕所跑去，她还从来没有见蔡阳笑得这么开心过。
　　走廊上，一个健硕的女生背后跟着两个女生朝着四班走去，江海花和她们擦肩而过。
　　四班前排的同学再次看向后排那几个笑得花枝乱颤的人，有些不明白坐后面真的可以每天都这么开心吗？
　　等上课铃响起，江海花才踩着铃声尾巴走进教室，然后在许正男口中她就多了个外号，叫“玉女儿”。
　　“玉女儿，中午一起吃饭。”
　　“玉女儿，去超市不？”
　　“玉女儿，作业借我抄抄。”
　　“玉女儿，给我带个面包。”
　　……
　　一开始江海花听着，心里很是膈应，慢慢听许正男喊着，居然也听习惯了。
　　今天下午不用去画室，上周蒲易老师就提前给画室的人交待过，他说他周末连带着周一要举办一场童趣美术公开课，画室要被占用。
　　为防止午休时无聊，江海花找蔡阳借了一本小说。
　　蔡阳心情不错，还调侃一句，说是小玉女儿她肯定会借的。
　　江海花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小说。小说封面是阳光下一个草帽白裙子的女生走在薰衣草田的背影。
　　食堂吃过饭，江海花便和蔡阳他们分开，独自回了教室。午休时分，四班教室已经空荡起来，与其他满满当当的班级，对比十分鲜明。
　　烈日当空，校园里静悄悄的，阳光砸落在地面，溅得到处都是。江海花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时不时落进她眼中，小说上的文字跟着晃悠起来。趴在桌上，面朝太阳，闭上眼睛，身前像是有一团烈火……
　　江海花继续做了那个梦，她都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了。
　　踏上一个陌生又老旧的站台，身后绿皮列车便发出“轰隆”的声音远去。阳光透过站台上方半透明的玻璃变得氤氲，洒在身上是温热的，像是母亲温柔的手拂过她的发梢。
　　站台上的人形形色色，她一个也看不清，像是隔了层无法打破的什么。等站台上的人们慢慢散去，视线才开始清晰起来。江海花打量着，确认自己没来过这。
　　蝉鸣携着热浪像一辆极速驶过的列车涌进站台，站台地面上的方块石板开始烫脚，温度透过鞋底传入脚心。
　　不远处乘务员休息的房间里，乘务员昏昏欲睡，坐在椅子上，头不断往下点。江海花不好意思去打扰，可又犹豫着该从左还是右边那个地下通道进去。
　　直到一阵花香从左边甬道传出，她才下定决心。
　　甬道漫长无声，头顶隔几米一个的白炽灯恒久亮着。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不知道还有多远，让她坚定走下去的只有那若有若无的花香。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海花来到一道铁栅栏门前。透过栅栏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那是个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广场，广场正中央有个白色的女性雕塑，雕塑手中拿着一个瓶子，不断有水从里面流出。水流在阳光下，像是一道光幕，无数光斑在水流中闪耀。
　　好美，江海花在心里想，但是隔着一道铁栅栏，也只能放弃了吧。
　　她转过身，才注意到一路走过来的甬道有多么漫长。
　　“哈哈哈！”
　　“海花，快走了！”
　　“走了。”
　　杨大仙、许正男和蔡阳三人出现在广场上，说完就转过身，朝远方走去。
　　“诶！你们等等我。”江海花想叫住他们，可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诶！”
　　背影越来越模糊，江海花有些着急，手放在铁栅栏上，一推，门自动就打开。
　　原来没有锁门。江海花却顾不得那么多，穿过白色大理石广场，朝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


第19章 习惯
　　花香越来越浓，奔跑的江海花转头看见一片紫色薰衣草海。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从花海中跳出！
　　“啊！”江海花从梦中惊醒，教室里让上自习的老师也被她吓了一跳。
　　“同学怎么了？”
　　“没什么。”江海花连忙摆手，将头埋低。手臂被脑袋完全压麻，无力垂向地面。
　　放学回到家，舅舅和舅妈都还没下班，杨小满也不知道去哪玩去了。想着在舅舅这里住了这么久，江海花决定给舅舅一家做一顿饭。
　　看了看冰箱里剩的菜，她又出门去菜市场买了些排骨。到家就着手做起来。
　　等江舅舅和江舅妈陆续回家，江海花也刚好将菜端上餐桌。
　　“这都是海花你做的啊？”江舅舅看上去表情有些吃惊。
　　江海花点点头。在海西时，母亲工作忙，她经常一个人吃饭，久而久之就会做菜了。
　　“我们尝尝。”江舅舅接过筷子，尝了一块糖醋排骨，“真的好吃诶，你快尝一下。”
　　江舅舅又招呼站在一旁的江舅妈，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能好吃吗？”江舅妈吐槽道，但还是吃了一口。
　　“怎么样？”江海花和江舅舅一起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她。
　　“嗯，还不错。”江舅妈避开视线，点了点头，找位置坐下，“赶快吃饭了，还愣着干吗？”
　　江海花笑起来，这些天相处下来，她知道舅妈是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她如今这般模样，觉得有些可爱。
　　“哦哦哦，对哈。”江舅舅大笑道，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像是他被夸奖一样。
　　“杨小满呢？姐姐做饭，也不见她帮帮忙。”江舅舅环顾道。
　　“小……小满，可能学校有事拖延了……”江海花回答道。
　　“她学校能有什么事，估计又是去哪野去了。”江舅舅生气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不等她了，我们先吃。”
　　这顿饭，江舅舅对她不吝夸赞，说杨小满要是能有她一半就好了。江舅妈也对江海花报以微笑，之前紧张的氛围也有所缓解。
　　吃过饭，江海花例行去天台看了看风景。回到家，便早早休息了。等她早上醒来，发现杨小满并不在床上，不知是杨小满起来太早，还是昨晚压根没回来。
　　江海花没细想，洗漱完，收拾好就出门上学去。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上午上学，下午去画室的日子江海花已经习惯，在心里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坏。
　　杨大仙、许正男还有蔡阳，虽然蔡阳还是不太搭理她，但能结识到这么多朋友已经让她十分开心。
　　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江海花坐在天台望向夜空期盼着。
　　越是珍惜的，便越容易破碎。这个道理可能在物与物体现可能还不够明显，但是在人与人之间，往往是真理一样的存在。
　　日后回想起来，江海花总感觉一切是从一个梦开始的。
　　……
　　中午学校食堂，杨大仙坐在江海花右手边，蔡阳和许正男就坐在对面。
　　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许正男一直对着坐在蔡阳对面的江海花叭叭，说上周周末他去“东邪”遇见小玉，她一直追着自己问海花姐姐多久能来，那心心念念的模样，看了直叫人不忍呢。
　　江海花埋头吃饭，恨不得一拳打对面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叫玉女儿了？”
　　江海花抬起头，见许正男忽然噤声，蔡阳也一副表情怪异的模样。连忙往左手边看去，见姜立站在一旁，端着刚打好的菜。
　　“我能坐这里吗？”姜立指了指江海花旁边的位置，说着已经将餐盘放在桌子上，整个人顺势坐下。
　　跟在姜立身后的一个男生，作势就要坐在蔡阳身旁。
　　蔡阳面不改色将一只脚放在一旁凳子上，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那个男生端着餐盘，表情有些尴尬。
　　“你先走吧。”姜立对那个男生说，然后转头笑盈盈看着江海花。
　　那个男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对面桌子坐定。
　　食堂不少同学都开始偷瞄这边，杨大仙也探过脑袋看向姜立。身穿旋涡正中心的江海花，此时低着脑袋，耳根子却已经熟透。
　　“姜同学？”许正男从吃惊中恢复过来，“你是来找海花的吗？”
　　“我叫许正男是她同班同学。”许正男补充道。
　　姜立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江海花突然站起身子，“我吃完了！”
　　说完，便端着餐盘离去。
　　望着江海花离去，姜立表情有些凌乱。杨大仙乘机凑上前，“你真喜欢我们家海花啊？”
　　姜立思考一下，然后露出他招牌性的微笑，“或许吧。”
　　“喔噢！”杨大仙还想说些什么，话却被蔡阳接过去，她近乎威胁道：“那看来你喜欢的女生还挺多！”
　　说罢，也端着餐盘站起身。杨大仙跟着站起身，对着还坐着的许正男道：“走啦！”
　　“阳姐……”许正男没叫住走远的蔡阳，他低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哈，阳姐性子比较直。”
　　说完，许正男追上去。
　　姜立坐在原地，扒拉几口饭，想到什么，又笑着摇了摇头。刚刚坐在对面桌子那个男生又端着餐盘坐到姜立对面，询问道：“立哥，怎么了？”
　　姜立笑了笑，“没什么，吃饭吧。”
　　之后，学校开始传一个谣言，说江海花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快要把姜立追到手了。
　　江海花放下餐盘，径直往画室方向走。一路上她都在想，始终觉得姜立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每次都在公众场合故意靠上来，让她十分苦恼，更是让她压力很大。怎么说呢？江海花感觉这就像是一场游戏，一场猫戏弄老鼠的游戏。
　　在画室休息过后，蒲易讲了些东西，让他们继续练习静物。快结束时，老师又推门走进来，说给他们找了个模特，周四过来，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
　　回到家，江海花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临近睡觉的时候，江舅舅将她叫了出去。


第20章 争吵
　　“海花，你先坐。”江舅舅指着对面的凳子，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江海花看见烟上的火星从一半的位置，一直燃到烟蒂，他才扔在地上踩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舅舅抽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花，舅舅问你个事。”
　　江海花点点头，示意他说。
　　“你知道小满抽烟吗？”江舅舅盯着江海花，似乎打算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
　　江海花避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哎……”江舅舅重重地叹了口气，烟味中还混杂着一种失落的味道。
　　“你舅妈昨天给小满洗衣服的时候，发现她衣服里放着一包烟。”江舅舅继续说，“我们工作一直忙，也没什么时间管她。本来想着她只是到了叛逆期，有些任性，没想到现在竟然开始学着抽烟了。昨天你舅妈哭了一宿，说是没管教好小满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们想着现在发现的也不是太晚，说不定还能纠正回来……”
　　江海花抿着嘴唇，脑中思考着什么。
　　“海花，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就告诉舅舅吧。”江舅舅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
　　“我……”
　　江海花顿了顿，犹豫一番后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江舅舅。
　　“那海花你早些休息吧。”江舅舅攥紧拳头，站起身。
　　江海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有一种自己告了杨小满黑状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恍惚间她回到了海西。
　　毒辣的阳光从天空刺下，熟悉的街道上往来的人群像水汽一样被蒸发，只剩她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江海花觉得自己在寻找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忘了。
　　走过海鲜市场的第二个出口时，漫天阳光骤然消失，天空像是被一张大手给拉上了墨黑色的窗帘。
　　看起来要下雨了。江海花开始有些着急，等她走回家必经那个十字路口，忽然跳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持一柄尖刀朝她扑来。江海花没有迟疑，转身就跑。
　　接着暴雨如注，世界像是舞台上用来闭幕的黑布，风吹动镲片，吹开黑色幕布，炸开一道白色闪光。
　　江海花一个激灵，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她边跑边喊救命，可怎么也张不开嘴。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江海花很害怕，只想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可怎么也寻不见家的方向。她又累又害怕，心脏“砰砰砰”的，几乎快要跳胸膛。
　　眼前景象开始荒凉，礁石在大雨中，变得湿滑起来。那个男人还吊在身后，江海花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跑。
　　她希望前方能出现一座海螺屋，进去后，门就会自动关闭。海螺屋里面会有一张舒服的大床和一床浸染了阳光味道的鹅毛被子，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睡醒后，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在江海花想这些的时候，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再往前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浪带起的水花，时不时都会打落在她身上。
　　男人放慢脚步，身穿黑色速干衣，尖刀上不断滴血。看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但猩红的双眼像食肉动物一样凶狠暴虐。
　　“你继续跑呀！”他没开口，江海花却能懂他的意思。
　　“求求你……”
　　江海花小腿肚子开始抽筋，不断后退，直到再退一步就会跌入悬崖下的礁石滩上。
　　另外一个江海花站在天空看着自己和那个男人，像是看一场第三人称的电影。
　　“你不要过来。”
　　站在空中，这句话凭空在她脑中浮现。
　　男人的面孔突然清晰起来，熟悉又陌生。他咧嘴一笑，像是邻居家和蔼可亲的大叔，但是刀刃直直刺向她的胸膛。
　　江海花害怕往后仰，刀刃没有触碰到她，但她整个人已经失去平衡。
　　跌入大海中，白色海浪将她吞噬，一抹猩红也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江海花一下惊醒，身上已经湿透，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一般。
　　门缝传进来一丝光亮，让江海花心里稍微平静下来。她知道刚刚只是一场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客厅还开着灯。
　　出这么多汗，她有些口渴，刚想起来喝杯水。门外却人影晃动，江海花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凌晨一点半，杨小满悄悄打开房门，没想到杨武和陈茜就坐在客厅，一进门就能看见。看见两人的瞬间，她在心里就做好建设。
　　“爸、妈，你们这么晚还没睡呢？”杨小满强行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杨武没接她茬，声音低沉道：“这么晚去哪了？”
　　“没去哪。”杨小满眼睛扫着鞋面，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和朋友吃了个饭。”
　　“什么朋友？我看是什么狐朋狗友才对！”杨武指着她。
　　“你说是就是喽。”她撇嘴回道。
　　“你！”杨武说着就要站起身，但却被坐在一旁的陈茜安抚下去。
　　接着陈茜轻声细语问道：“小满，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抽烟了？”
　　“我没有！”杨小满立马否认，认真的模样仿佛做不得假。
　　“那你衣服里的烟是怎么回事？”杨武厉声道。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的。”
　　“那你的意思是谁的？我的？你妈的？还是你海花姐姐的？”杨武反问道，“你就说是谁的吧？”
　　“呵！”杨小满冷笑一声，“既然你都认定是我了，我还能说什么？”
　　说完，就往房间里去。
　　“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杨武大声喊着。
　　“你别喊，孩子说不是她的，说不定真的不是呢？”陈茜在一旁挡着杨武。
　　杨小满跟没听见一样，径直走进房间。“砰”一声，将门关上。
　　“你看看，你看看她像个什么样子？”杨武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陈茜在一旁，不断拍着杨武的背。
　　杨小满打开门那一瞬间，江海花躺回床上，假装已经睡着。
　　一阵窸窣声后，杨小满躺上床。


第21章 威胁
　　这下江海花更加睡不着，时刻感觉有道炙热的视线在下铺盯着自己。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晚静悄悄的，只有风扇转动声在房间响起。
　　“江海花。”杨小满喊了声。
　　江海花假装睡着，没有搭理她。
　　“我知道是你告的状。”杨小满笃信道，“你一定等着看我笑话吧。”
　　江海花翻了个身，还是没搭理她。
　　“我承认，之前说要赶走你，是我小瞧你了。不过后面不会了，你等着吧！”
　　威胁的话语从黑暗中传入江海花的耳朵，她心里难受得慌，想开口解释，但以杨小满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听的。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想着明天还要上课，江海花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侧着身子睡去。
　　睡着后，又做了那个被追杀的梦。又一次被吓醒，房间里黑麻麻的，水一样的波纹在黑暗扩散。江海花大口呼吸着，像是快要被水一样的黑暗溺毙，摸出手机看见光亮才渐渐缓过来。
　　时间来到凌晨五点半，透过手机微光，看见杨小满已经熟睡，无意识吧嗒嘴。
　　江海花靠着墙，深深叹出一口气。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推开，又很快凝聚回来。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上课，反正也睡不着，江海花决定起床。
　　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爬下铁质楼梯，蹑手蹑脚打开门，离开房间。
　　舅舅、舅妈应该都还没醒，客厅同样一片黑暗，借助手机微弱的亮光洗漱完，江海花离开了家。
　　沿着楼梯走下去，楼底那个服装店还没开门，楼道和服装店之间那道门上了锁。江海花只得从后面通道的小门离开，从这里出去比正常上学的路要远上一大截，必须多绕过半条街才能到公交站。
　　江海花望了望天空，呢喃道：“希望今天好运……”
　　不过今天时间足够充裕，走远路也行。天边微亮，天空是灰麻麻的，月亮暗淡挂在半边天空，星星一颗也瞧不见。一阵风吹过，穿着一件单薄衣服的江海花打了个冷颤，有些凉嗖嗖的。
　　街道上没两个人，整条街只有一颗路灯还亮着。江海花左右看了看，开始往前走起来。
　　“呲啦……呲啦……”一阵鞋底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自江海花身后传来。
　　回过头去看，一个身型高大，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快步朝她过来。
　　江海花心中有些害怕，不由开始加快步伐，接着那个男人也开始加快步伐。她慢慢开始跑起来，转过头发现那个男人也跟着小跑起来。
　　想起那个梦，江海花开始疯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肺都快要炸掉。她停下来之前的第一件事是转过头，确认那个男人没有再跟上来，才缓缓停下脚步。
　　靠在墙边，大口喘息。
　　清晨空气有些冰冷，刮过喉管，吸进肺里感觉有微微刺痛。歇息片刻后，江海花又朝身后看了看，才慢慢走起来。
　　总感觉这条路有些陌生……
　　没过几秒钟，“呲啦……呲啦……”的声音又在她背后响起。
　　江海花转过头，那个身型高大的男人已经距离她只有几步距离。她已经看到那个男人手里的尖刀，银色的光刺入她的眼睛。
　　“啊！”江海花尖叫着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场景。
　　直到“呲啦”声逐渐远去，她才睁开眼睛。看见那个男人背上贴着的荧光条，江海花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个夜跑的人。
　　又见那人转头看向她，江海花脚趾抓地，尴尬地低下头。等那个人跑远后，才抬起头，仔细瞧了瞧。确定是刚刚乱跑，导致现在迷路了。
　　江海花转过身子，往回走去。太阳缓缓升升入天空，金黄色阳光洒落，街上人陆陆续续出现，街道两旁不断响起店铺开门声。
　　走着走着，虽然路上人越来越多，但是路对于江海花来说却越来越陌生。直到时间越来越紧，余出来的时间也被紧得个干干净净，再漫无目的走下去，说不定要迟到了。
　　“爷爷！”江海花叫住路边一个提着菜篮的老爷爷。
　　“怎么了？同学？”或许是看见江海花学生模样，老爷爷面目慈善回答道。
　　“我……”江海花结结巴巴的，自己迷路这件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我想问一下四中该怎么走？”
　　“同学你不要着急。”老者身上透露出一股书卷气息，气质瞧着跟个老教师一般，“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到底左拐，有个公交站，坐14路，可以直达四中。”
　　说着他又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谢谢，爷爷！”江海花鞠了一躬，朝手指方向跑去。
　　“走到底，然后左转。”江海花在心里默念着，左转果然在路边看见一个公交站。立马跑过去，焦急等待着，等了一会儿14路进站才发现，终点站是与四中相反的方向。
　　江海花仔细一看，发现马路对面还有一个公交站台，看起来那个才是四中方向的站台。
　　等公交的人群中只有江海花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她焦急张望着，来了几辆公交车都不是14路。
　　救命啊！再等下去就要迟到了，江海花心中万分焦躁。她不断拿出手机看时间，在公交站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中103路公交都来过几趟，可14路还是没来。
　　看来今天真的要迟到了，手机上时间已经七点二十，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早自习，而且今天第一堂还是“驴姐”的课。江海花心中已经不抱希望，只是没想到今天自己早起一个小时，还能迟到。
　　江海花苦笑着，面前的人流、车流是流动的光，伸手去触碰只会从指尖掠过。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还没来得急回味，便像镜子一样破碎。
　　“江海花！”一辆橙色越野摩托，停在江海花面前，不断轰着油门。
　　“蔡阳？”江海花表情有些疑惑，直到等蔡阳将头盔上的玻璃罩子推上去，她才确信道，“你怎么在这？”


第22章 翻墙
　　“上车！”蔡阳将另一个头盔丢向江海花。
　　江海花接住时，身体不由退了两步。
　　等摩托车在车流里穿行，坐在后排的江海花时不时侧过头去看蔡阳。江海花心中想，原来小说里那种王子救公主的戏码在现实中也会发生，虽然这次是公主救公主。
　　蔡阳攥紧车龙头，她老远就看见了公交站台那个落寞的身影，只是不太确定是不是江海花。她在心里做着抉择，到底要不要停。说实话她并不喜欢江海花，毕竟这种胆小又懦弱的人一般什么都做不好，还爱给人添麻烦。可是一次次忽视，江海花反而更频繁出现在她眼前，老是让她心烦意乱。
　　蔡阳本来已经骑着摩托车驶过，开出去一大截，但心脏却坠得慌。最后骂了自己一句，又开了回去，接上江海花。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那个不时侧头看向自己的人，蔡阳还不知道，她接过这烫手山芋之后，她就不打算再放手了。
　　“抓稳！”
　　两个字落进江海花的耳朵，前方红灯也变绿。
　　“嗡！”摩托车快速从路口驶出，颇有一骑绝尘的模样。
　　蔡阳为风在耳边呼啸而雀跃时，江海花从身后死死抱住蔡阳的腰。
　　江海花没注意到蔡阳僵硬的身子，而是一直坐在后面，闭着眼睛大喊道：“太快了！开得太快了！”
　　车速缓缓降下来，江海花的手才慢慢松开。
　　等摩托车缓缓悠悠开到学校门口，俩人还没进校门，上课铃声便在整个校园响起。校门口的伸缩门也已经闭拢。
　　等了五六分钟，迟到的学生们一一站在门口，等待那个光头纪律老师记录名字，然后再让班主任挨个来领人。
　　“对不起。”江海花低着头，“害你也迟到了。”
　　蔡阳盯着她，莫名一肚子火，语气不善道：“我自己过来载你的，关你什么事！”
　　她已经做好被责怪的准备，没想到蔡阳并没有怪自己。江海花抬头看向蔡阳，眼中闪动着什么，可蔡阳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准备溜了。”蔡阳小声道。
　　“啊？”江海花表情有些疑惑。
　　蔡阳抓起江海花的手腕，见她愣在原地，拽了拽她，“低一点！”
　　虽然不知道蔡阳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学着蔡阳猫着腰，就见蔡阳拽着她的手，小心挪步到校门口那“充州四中”的黑色长方形石碑后面，江海花也猫腰跟着。
　　到石碑后面，蔡阳小碎步挪动，拽着江海花一下跳到一旁围墙后，就开始撒丫子跑起来。直到跑到围墙拐角，才停下来。
　　江海花大口喘息道：“接下来怎么办？”
　　“你想逃课吗？”蔡阳问道。
　　江海花摇摇头，目光一直落在蔡阳身上。
　　“跟我走。”蔡阳松开她的手，迈步往学校后面方向走去。江海花望着她的背影，齐耳碎发跟随她的步伐摆动。明明瘦瘦弱弱的比她高不了多少，江海花心中却不自觉相信她，总觉得她会有办法。
　　蔡阳带着她走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里生长很多槐树，枝叶茂密，是个盛夏乘凉的好去处。早晨有蝉早早在鸣叫，小区里一些老人在小区晨光照耀的广场上晨练，看着蔡阳轻车熟路的模样，江海花跟在她背后忍不住问：“你住这个小区吗？”
　　蔡阳转过头的面孔满是问号。
　　“那我们来这个小区干嘛？”江海花缩了缩脖子，继续问道。
　　蔡阳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围墙的一棵歪脖子槐树旁。
　　“到了！”
　　“什么？”
　　蔡阳指着那堵红白色相间的围墙：“里面就是学校。”
　　“可是怎么……”江海花刚想问怎么上去，然后就看见蔡阳几个健步，一脚踏围墙一脚踏槐树，就蹲坐在围墙上朝她招手。
　　这堵墙可有两米！江海花心里满是震惊。
　　“赶快上来！”蔡阳蹲在围墙上，做贼一样张望着，“这边是四中教师公寓，被发现就完蛋了。”
　　江海花急得都快哭了，“可是我怎么上去啊？”
　　这时蔡阳才看向她，俩人对视片刻，好像她从来都没考虑过她能不能上去。
　　“你先走吧。”江海花咬着牙下定决心，“我回校门口去，反正没有你我也肯定迟到了，所以你也不用有负罪感，你先走……”
　　“砰！”
　　江海花被面前的人影吓了一跳，蔡阳从围墙上跳下来，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你真的好啰嗦！”蔡阳吐槽道。
　　“这堵墙我真上不去。”江海花嘟起嘴，有些委屈又有些感动，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怕什么！”蔡阳又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我又没说不帮你。”
　　到围墙边上，江海花望着脑袋，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如何上去。
　　“来！这只脚蹬墙，这只蹬树，来手也用力。”
　　江海花按照蔡阳的教导，挪到快到围墙顶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脚就开始不自觉发抖，又慢慢滑到地面上。
　　“我不行！真的不行！”江海花疯狂摇着头。
　　“第一次见面你可没这么胆小！”
　　“我……”江海花转过头正想辩驳些什么。
　　蔡阳却走上前，面无表情道：“还继不继续？不继续我回教室了。”
　　“继续！”江海花咬着牙，被蔡阳这样一激，她心中也憋着一团火。
　　双手双脚并用，江海花再次撑到快到围墙顶的位置，然后双脚又开始没用的发起抖来。正在她准备放弃往下滑时，突然感觉一股力从屁股传来。
　　低头一看，发现蔡阳站在歪脖子槐树上，一手搀树，一手用力推着她的屁股。
　　江海花脸颊通红，为避免尴尬，也开始奋力往上爬。双手并用，抓住围墙，然后整个人趴在围墙上。
　　“呼！”她松了一大口气，虽然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要是真让自己一个人走回校门口，路上估计会忍不住掉眼泪的吧，不过还好现在跟上了蔡阳的动作。想到这，江海花又不自觉笑起来。
　　“笑什么？”
　　江海花仰起头，蔡阳已经站在围墙上。


第23章 装病
　　“没什么。”江海花脸上笑容难以掩饰。
　　“你能下去吗？”蔡阳继续问。
　　江海花看了看高度，咽了口唾沫，然后猛地摇摇头，“这就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吧。”
　　“狗屎！”蔡阳骂了一句，“下去简单得很，跟我学。”
　　然后就见蔡阳，双手撑着围墙，做俯卧撑一般，双臂往下压，然后用胸口顶住围墙，手指扣在围墙边上，整个人吊在围墙内侧。
　　“看到没有，就这样，然后松手。”蔡阳说着，整个人便跳下围墙，“你吊下来，脚离地面就没多高了。”
　　江海花刚刚确实看见了，蔡阳刚刚那样，双脚离地面确实不高，最多四五十公分的样子。
　　“我试试？”江海花还是有些不自信，双脚缓缓往围墙内侧移动。整个人调转了一个方向，上半身在围墙外，下半身在围墙内。
　　“对，用双手撑住，然后双手慢慢往下放。”
　　江海花试着用双手撑住，可是手臂不断打颤，怎么也放不下来，坚持了一会，声音颤抖道：“蔡阳，我不行了，不行了……救我！”
　　“啊！”江海花手一下没了力气，整个人往下掉。
　　蔡阳听见她喊救命就快步上前，被江海花一脚踢在脸上，正准备生气，又见她整个人掉了下来。最后接倒是接住了她，不过蔡阳也被压在地上，两人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以后你不许和别人提起这件事。”蔡阳恶狠狠道。
　　“我知道，我一定不和别人说，但对不起嘛。”蔡阳闷头一直往前走，江海花跟在身后道歉。一想到刚刚那幕，又忍不住，开始憋笑。
　　“你怎么跟许正男那个弱鸡一样。”
　　刚刚蔡阳脸上那半个脚印实在太好笑，就算她现在已经擦掉，江海花一看着她脸还是忍不住想起。
　　“笑个屁。”蔡阳骂道。
　　江海花回头望着围墙，想起什么，问道：“你们之前怎么出去呢？”
　　“怎么你还想翘课？”蔡阳警惕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离开很简单，但是被驴姐咬住有你好受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海花连连摆手，“我只是好奇问一下。”
　　或许是见她真只是好奇，蔡阳走到一旁草丛，将一些草用脚扒拉开。露出一块沾着水泥，工地上经常使用的木板。给江海花看后，蔡阳又将草扒拉回来，挡住了那块木板。
　　“别看了，快走。”
　　蔡阳催促着，江海花小跑跟上。
　　两人走进教学楼，蔡阳并没有去教室，而是先去了厕所。
　　洗了把脸后，将江海花拉到跟前，用沾水的手在她刘海上搓了搓。
　　“你干什么？”江海花一个闪身打算避开。
　　“怎么你踹我一脚，道歉就这么没诚意？”蔡阳坏笑道。
　　“你不是不让提起这件事吗？”
　　“我是说你不许提起，又没说我！”
　　“好吧。”江海花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凑了过去。
　　“什么表情，又不是要你去死。”蔡阳一边吐槽一边用水将她刘海打湿，前面的每一根头发都服帖地贴在脸上。
　　“可以了。”蔡阳看了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江海花刚想去照照镜子，看自己被她弄成什么样子。就被蔡阳一把抓走，“快走了，等下第一节 课都上完了要。”
　　她跟着蔡阳在走廊上小跑起来，阳光落在她的脚下，每一脚都踩在阳光上。
　　到教室门口，蔡阳先让江海花平复一下呼吸，并叮嘱道，让她等下不要说话。见江海花点点头，接着蔡阳敲响教室门。
　　“进来！”驴姐的声音过分冰冷，江海花不住发了个抖。
　　“吕老师！”蔡阳往前走了半步，江海花半个身子都藏在她背后。
　　“你们可以在晚来一点，这样就不用上课了。”驴姐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江海花总感觉那个眼神中带着些许厌恶。
　　“吕老师，我们迟到是有原因的。”蔡阳辩解道。
　　“先站门口，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上课。”驴姐指了指。
　　俩人走出教室，站在门口。
　　江海花小声道：“能不能行啊？”
　　蔡阳眼珠直直盯着脚尖，同样小声道：“不知道，反正比被纪律老师逮住好。”
　　“确实……”江海花点点头。
　　接着就听见驴姐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传来，俩人很快噤声。
　　“说说吧，怎么回事。”驴姐用手托了托红色半框眼镜，眼神犀利得像一柄带血的刀刃。
　　江海花缩着脖子，蔡阳立马接过话茬：“吕老师，江海花那个来了，肚子疼得厉害，我陪她去校医院看了看医生。”
　　江海花听这话，也连忙半靠在蔡阳身上，耷拉起眼皮，努力营造出一副虚弱感。
　　或许是知道从蔡阳嘴里问不出什么，驴姐转头问江海花道：“是真的吗？”
　　江海花愣了片刻才点点头。
　　“今天医务室上班的医生是谁？”驴姐突然问道。
　　这句话打了江海花一个措手不及，正心想完了的时候。蔡阳再次接话道：“是陆医生，海花可能还不认识。”
　　“我等下会去确认的”。驴姐面色铁青，扔下一句，转身“哒哒哒”地回了教室。
　　“要是驴姐真去问怎么办？”江海花满脸担心。
　　“她哪有那么多时间。”蔡阳满脸无所谓。
　　“可是……”
　　“别说了，走吧。”蔡阳拉了拉她的胳膊。
　　“她不是还没说让我们进去吗？”
　　“你傻啊！”蔡阳率先往教室走去，“你不走我走了。”
　　“等等我。”江海花紧跟着，但一想到自己还在装病又故意慢下来，“我还病着呢！”
　　“你……”蔡阳果然又折回来，搀扶住江海花。同时小声威胁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敢胁迫我。”
　　“谁叫你不等我。”江海花有些得意，看见蔡阳吃瘪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
　　“你完蛋了……”走进教室时，蔡阳挠着她腰间的痒痒肉。
　　江海花只得低着头，努力憋笑。
　　见江海花这副模样，蔡阳更是不停抓她的痒痒肉。江海花一路身体颤抖着，脸因为憋笑憋得通红，等杨大仙将她搀扶到座位上才慢慢缓过来。


第24章 请客
　　因为是驴姐的课不好交谈，课上杨大仙一直投来担忧的目光。
　　等到下课铃响起，杨大仙连忙开口道：“海花你怎么了？”
　　“我没事，大仙。”说完，江海花转头一直盯着蔡阳。
　　“看什么看！”蔡阳一副无赖模样，“你自己要先惹我的。”
　　“你对海花干什么了？”
　　“阳姐，你做了什么？”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杨大仙和许正男俩人的视线在江海花和蔡阳之间来回转动。
　　“我能做什么？”蔡阳立马瞪回去。
　　许正男一下就软下来，“阳姐，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管你什么意思。”蔡阳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到底怎么了？”杨大仙关切问道。
　　江海花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蔡阳，细声道：“我今天坐错了公交车，路上遇见蔡阳，她送我来的学校，结果我俩都迟到了，最后是她带我爬墙进来的。”
　　“那去医务室是怎么回事？”许正男凑到两人跟前。
　　“对呀，我也听见蔡阳说什么去医务室。”杨大仙同样问道。
　　“嗯……”江海花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还不是为了装病骗过你妈！”蔡阳突然插了一句，说完又趴回去。
　　“她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许正男嘟囔道。
　　“你们胆子这么大呀？”杨大仙有些惊讶，“被她发现你们不就完蛋了。”
　　“快别说了大仙。”江海花拍拍胸脯，松出一口气，“你不知道我刚刚心跳有多快。”
　　“不过还好嘛，在阳姐的帮助下，一切都有惊无险。多亏阳姐英明神武、足智多谋、貌比潘安……”许正男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所以海花，你不打算请阳姐和我吃个饭吗？”
　　“啊？”江海花没想到许正男会突然说这个。
　　“还是说你不想请？”许正男偷笑着给她使了个袢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海花意思是请我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请你？”蔡阳抬起身子，看样子是不准备睡了。
　　“阳姐！”许正男谄媚笑道，“我是跟着你混的，请你不就等于也请我了。”
　　“你少来！门口阿财还是跟我混的呢！”
　　“阿财是谁？”江海花问道。
　　“校门口的一条流浪犬。”杨大仙解释道。
　　“阳姐，你不也经常喂阿财吗？”许正男反问道。
　　“这饭你是非吃不可了呗？”蔡阳气得笑出声。
　　“也不是非吃不可，跟着阳姐混，总不能三天饿九顿吧。”许正男笑嘻嘻的，转头一看，发现蔡阳拳头捏得“咯咯”响，立马义正辞严道：“吾辈之志且在这些许吃食上。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吾跟随阳姐必然志存高远，怎可为些许吃食甘于人下……”
　　“这么说是我误会你了？”蔡阳压着笑容问道。
　　“我觉得应该大概是的。”许正男说这句时，缩了缩脖子。
　　“我也没说不请呀！”江海花试探性说了句，“中午我请大家在食堂吃。”
　　“好耶！”许正男推了推眼镜，又得意起来，转向杨大仙道：“大眼牛也一起吗？”
　　“白费我那么多口舌。”蔡阳翻了个白眼。
　　“大仙肯定也一起呀。”江海花点点头。
　　“你都可以，我凭什么不行？”
　　“我是因为阳姐，你和阳姐又不熟。”
　　……
　　说着许正男又和杨大仙拌起嘴来，直到上课铃响，然后俩人又跟没事人一样，下课结伴拉着江海花去超市买零食。
　　这样吵吵闹闹也蛮好，江海花在心里想。
　　中午四人一起走进食堂，许正男突然贼眉鼠眼四处张望。
　　“你在看什么？”杨大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我在找姜立。”
　　江海花面色一窘，心里想着好久还是得当面和姜立把这一切说清楚。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许正男一转头，发现是蔡阳，便没再说什么。
　　江海花帮他们几人刷完卡，找个位置坐下，吃到一半，旁边座位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着，不停对江海花指指点点。
　　“欺人太甚！”杨大仙将筷子砸在桌上，就要去找那几个女生理论。
　　“算了。”江海花拉住杨大仙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真晦气！”蔡阳的声音那几个女生刚好能听见。
　　江海花松开手，抿住嘴唇，视线一直落在餐盘上。
　　许正男喝汤的时候，故意将汤汁溅到了那几个女生身上。
　　几个女生大叫着，看向她们几人，迎上蔡阳和杨大仙犀利的目光，很快灰溜溜离去。
　　“耶！胜利。”许正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江海花看见这一幕也略带心事笑起来，几人一同走出食堂，杨大仙提醒江海花最近要小心一点，害怕有些人做什么出格的事。许正男则满脸自信，拍拍胸脯说有事找阳姐和他就行。蔡阳也点点头，说有事一定找他们商量。
　　随后，蔡阳和许正男先行离开。杨大仙陪江海花走了一段后，也说自己要去集训后也离开了。
　　分开后，江海花低着头心事重重走了很远，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又折回去，朝画室方向走去。
　　到画室，不少人已经画起来。他们最近一直在练习人体，为下周真人模特做准备。没过多久，蒲易也走进画室，在画室巡视着，时不时欣慰点头，时不时也皱紧眉头。
　　江海花坐在画架面前，一直走神，画画停停的。一点收尾工作，半个下午都没结束。
　　“海花？海花？！”坐在江海花旁边的吴梅用手指戳了戳江海花的腰。
　　“怎么了？”她回过神来。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不在状态。”吴梅小声道。
　　“没怎么。”江海花目光放在画面上，不一会又开始走神。
　　“蒲老师发疯很可怕的，你可别惹他。”吴梅提醒了一句。
　　江海花望着画面出神，不知道听没听见吴梅的劝说。
　　蒲易走到江海花背后，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皱紧眉头呵斥道：“坐这干什么的，认真画！”


第25章 十八
　　江海花打了个激灵，惊出一身汗，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或许是那声呵斥的缘故，她后面都没有多想，注意力集中，临近放学才缓缓放松下来。
　　放学路上，公交车摇晃着，江海花在车上昏昏欲睡。幸好听见到站广播猛地惊醒，急忙趁着关门瞬间下车，才没坐过站。
　　橙红的夕阳下，白日余温还没有过去，有背心大爷坐在树荫下乘凉，手中不停摇晃着用蒲葵叶制成蒲扇。一些晚饭吃得早的，也就着店门口一张桌子，在余晖下吃了。几个小朋友在街道上追逐打闹着，满头大汗。
　　走过一条小巷时，江海花突然被人叫住，她转头一看，发现正是杨小满和她的几个不良朋友。
　　“海花姐，你进来一下。”杨小满堆着笑，强行将她拉入一旁的巷子中。江海花一进去，就被几个人围起来。
　　她左右闯了闯，都被人拦了下来。
　　“杨小满，你什么意思？”江海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质问道。
　　“海花姐，我能有什么意思啊。”杨小满皮笑肉不笑，眼神凶狠，“我不就是想找姐姐借点钱嘛，我的好姐姐该不会不借给我吧？”
　　杨小满转过头大笑起来，那几个头发颜色各式各样的不良也跟着笑。
　　“我没钱。”江海花咬着牙。
　　“江海花！”杨小满声音突然拔高，“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没钱！”江海花不敢多说话，生怕她们听出自己发抖的声音。
　　“那你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杨小满说完，上前按住江海花，“动手！”
　　“救命啊！”
　　刚喊出一句，杨小满上前给了她一耳光。然后捂住她的嘴，目光死死盯着她，“闭嘴！”
　　另外几个人分别按住她的手脚，还有两个人在她身上摸索着。
　　“呜……呜……呜……”江海花疯狂扭动身体，但抵不过几个人的力量。两行泪顺着眼眶流下，流入杨小满的掌心。
　　最后两人从江海花书包侧面口袋里找出六十多块钱。
　　“早点识相交出来，就不用受苦了。”杨小满见已经达成目笑道。
　　几人松开她的手脚，江海花一下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流淌。
　　杨小满居高临下看着她，“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戚的份上，不然今天这顿打你怎么也逃不掉。”
　　江海花低着脑袋，手肘在墙上摩擦得厉害，脱了一大块皮。
　　走之前，杨小满留下狠话道：“另外你不是挺会要钱的嘛？明天准备五十块，可别想着逃。如果没有……你知道的。”
　　杨小满冷笑两声。
　　江海花坐在地上，没有回答。等她们走远，渐渐哭出声，哭得有些累，才开始收拾起来地面上被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居然开着灯，发现舅舅居然早早回到家，桌子上也满是香喷喷的菜，正中间还放了个蛋糕。
　　“海花生日快乐！”
　　只有江舅舅一个人在房间祝贺道。见江海花默默流泪，江舅舅赶紧上前询问道：“怎么了海花？”
　　又看见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破皮的手肘，江舅舅担忧地问道：“海花你快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看见江舅舅做不得假的表情，又回想起杨小满凶狠的模样。她不想扫舅舅的兴，至少是今天。
　　“我下公交的时候摔了一跤，摔得我可疼了。”江海花流着泪继续道，“我哭是因为太感动了。”
　　说着，她双手不停抹着眼泪。
　　江舅舅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想到江海花一下哭得更凶了，他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想到什么，从屋子里找出酒精和绷带，把江海花手肘受伤的部分包扎好。
　　坐上桌子，江舅舅解释般说道：“你舅妈今天有事回她娘家了，小满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没说的是，他今天特意请了假，早早去菜市场买好了菜，又去蛋糕店订好蛋糕，特意回来给江海花过生日。
　　“没事，舅舅你不说，我都忘记今天是我生日了。”江海花又揉了揉眼睛。
　　“反正舅舅不忘记就行了。”江舅舅笑起来，“来海花吹蜡烛。”
　　江海花闭上眼睛，许愿希望母亲能赶快回来，自己能尽快回海西。她好想好想母亲……
　　一口气吹灭蜡烛，几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听见。
　　“海花，十八岁生日快乐！”江舅舅一个人鼓起掌来。
　　“谢谢舅舅。”她强行提起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难看。
　　“海花吃菜，等下尝尝这个蛋糕。”江舅舅满脸笑容给江海花夹了很多菜。
　　可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几筷子便吃不下了，但为了舅舅的精心准备，她还是努力吃了不少，最后连蛋糕也强撑了一块。
　　吃完饭，江海花帮忙收碗，却被江舅舅制止了，以怎么能让寿星洗碗为由，让她不用管。然后江舅舅又递给她一个红包，说他现在不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给了她一些钱让她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江海花心中难受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吃多了还是怎么的。往天台上跑去，刚上天台，便难受地吐了一地，仿佛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一般。
　　月亮、星星、霓虹当然不会因为她的难过而熄灭，望着远方夜色中缓缓升起的霓虹，江海花脑海却老是浮现出杨小满冷笑的模样，挥散不去。她抱住双腿哭起来，铁做的月光和星星朝她飞来，变成一座银色的囚笼，把她独自困在里面……
　　这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只有舅舅一个人记得，她看了看手机，没有收到母亲的消息，将手机关机。今天杨小满给她好好上了一课，也算是她十八岁的成人礼，现在从早上一直翘首以盼的母亲的消息，她也不在乎了。
　　泪水在风中流逝，哭得多了就再也哭不出来。今晚蔡阳还是没来，那次相遇或许只是偶然，可江海花每天来天台却变成了一种习惯。她一直在天台上待到很晚，直到生日过去，才下楼。


第26章 夜风
　　回到房间，杨小满今天并没有回来。或许是因为昨天和江舅舅吵架的缘故，又或许是抢了她钱的缘故。今天实在太累了，江海花不愿多想，沾床便睡了过去。
　　“今天真是这辈子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充州凌晨一点的街道上，路上除了几个醉汉之外，连车都很少有。
　　“阳姐，为什么不和贺强那伙人比一比？”许正男戴着头盔坐在摩托车后排。
　　“比？拿什么比？”蔡阳将摩托车速度开得更快了些，“是驮着你去和人家比吗？”
　　“可是那贺强也太嚣张了吧。”许正男侧过头，愤愤不平道，“完完全全是在挑衅阳姐你。”
　　“我怎么记得人家说的是一个大男人怎么躲在一个女生背后。”蔡阳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刹住车，“下车吧，我回去睡觉了。”
　　“再来一圈嘛。”许正男竖起一根手指，做哀求模样，“说好今晚带我兜风，阳姐你可不能食言。”
　　“有时我都怀疑你这么巴结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当你的司机……”蔡阳吐槽着，手也没停下来，发动摩托，在夜晚疾驰，化作一道橙色闪电。
　　也只有在夜晚无人的道路上才敢尽情释放，风在耳边汇成听不懂的语言，身下发出阵阵轰鸣的机械正在兴奋的颤抖，码表上红色的指针已经到头，可速度还在不断提升，他们将要一起化成狂风，化成一道闪电，在□□无法企及的速度中，感受世界的脉搏。
　　驶出城区后，蔡阳驾驶着摩托速度慢慢降下来，不过她还沉浸在刚刚极速的快感之中，身体的毛孔还未闭合，替她捕捉风的轨迹。驶上318国道，路面崎岖了不少，可以明显感受到摩托避震器工作。听其他骑手说过，沿着318一路会沿着川西进入西藏，直达拉萨。这是每个摩托车骑手都想要征服的道路，蔡阳也是，但她从未真正尝试过，每次上路都会被莫名的恐惧包裹。
　　“阳……阳姐。”许正男声音有些颤抖。
　　不过这次她莫名笃信，只要自己沿着这条路，必定会走完。
　　“阳姐！”许正男攥着蔡阳的衣服，“开得太快，我都要中风了。”
　　速度本就慢了下来，蔡阳翻个白眼，道：“中风又不是吹风导致的。”
　　许正男嘿嘿一笑，“阳姐，生气了吗？”
　　“没。”蔡阳盯着车灯照亮那一块路面，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还以为我刚刚说贺强阳姐你生气了……”许正男小心翼翼说着。
　　“我生什么气，我一辆Scarmbler，怎么可能跑得过他的川崎。”蔡阳有些心不在焉，“我载你回去吧，我真的有些累了。”
　　“好，这么晚我也该回去了。”许正男说着，脸上还是不由失落起来。
　　回去的路上蔡阳没开那么快，一直匀速开到了许正男住的小区门口。
　　“阳姐，明天见。”许正男将头盔递给蔡阳之后，挥动着手。
　　“嗯嗯。”她点点头，随后转身朝夜色中驶去。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后，许正男精气神也似乎被抽走了。他拖着身子，朝小区里走去。
　　小区绿化太好有时也是一种坏处，茂密的槐树下，零星的月光落下，根本不足以照亮前行的道路。许正男凭借生活十多年的记忆和微弱的光走到单元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一扇门前，黑暗中他看不清，但是他的脑海中还是能清晰浮现那道贴着开锁广告的淡绿色防盗门。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才鼓起勇气打开那扇门。
　　比话语更先到的是一道冰冷的视线，“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漆黑的客厅里被一盏台灯撕出一片暖黄色区域，吕盛兰坐在一张木质椅子上，冰冷视线正是从那片区域投出来。
　　许正男换上鞋子，没看见她一般，径直往房间走去。
　　“下午白老师给我说了，说你这段时间你琴练的很糟糕。”吕盛兰冰冷的视线一直跟随他，“你肯定又跟蔡阳鬼混去了。”
　　许正男从她身畔经过，视若无睹。
　　吕盛兰一下站起身，声音尖锐但又克制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刺入他的皮肤，“你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许正男声音像失了魂魄一般，“我记得。”
　　“既然记得，那你现在每天在干什么？”吕盛兰站起身后，半张脸没入了黑暗中，攥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些，“比赛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始了！”
　　“我有时也需要……要放松一下！”许正男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一间卧室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睡衣满头白发的老爷子。
　　“爸，你起来干什么？”吕盛兰松开他的手臂，指痕已经深入皮肉之间。
　　“怎么还不允许老年人尿频了啊？”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吕盛兰脸红解释道。
　　“快去睡觉吧，明天不是都要上课吗？”老爷子摆摆手。
　　“好……”吕盛兰看起来有些不情愿，“我给你说过无数次了，离她远点，你和她不一样……”
　　“大晚上的教育什么孩子，要教育也等到明天早上好了。”老爷子打断她的话，然后上前将许正男推进房间，然后关上门。
　　“爸！”吕盛兰跺了跺脚娇嗔道，似乎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小女孩的本质。
　　……
　　蔡阳在道路上行驶，路过318国道时，她犹豫了，但是没有停留。错过之后，心中也就没有那么坚定，然后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
　　江海花又被一场噩梦惊醒，不过这次的梦有些不一样，主角变成了她和杨小满。杨小满踩在她的手臂上，像恶魔一般，手里拿着一个火红的烙铁。就在杨小满要将烙铁印在她脸上时，江海花突然惊醒。
　　头昏脑涨，身子绵软无力，汗液不但浸湿了衣服，连带身下垫的毯子也一起。她拿出手机，这次还不到五点。江海花又闭上眼睛，翻过来翻过去的，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27章 白花
　　准备去厕所擦拭一下满是汗水的身子，江海花在黑暗中滑下床，摸索着打开房间门。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后，她脑海中对这间屋子物品的位置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走进客厅，江海花发现舅舅、舅妈房间亮着灯，灯光从门缝漫出。她没太在意，走到厕所门口时，却听见了房间里面的谈话声。
　　“我们家钱是多的花不完吗？”听着是舅妈的声音，“上次小满生日找你要钱和朋友吃个饭你都不肯给，害得她在我这哭诉了半天。”
　　“她那些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江舅舅声音弱上几分，“换做是你你会给吗？”
　　“我不给！”
　　“那不就……”
　　江舅妈打断他的话，“至少我都不会给！”
　　等了片刻，房间里才响起声音，“海花不是我姐姐唯一的女儿嘛，我怎么能不对她好。”
　　“所以小满不是你女儿？！”江舅妈声音高亢起来，带着中年女人尖锐又沙哑的嗓音。
　　“当然是！”江舅舅声音很是卑微，“你消消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嫁到你们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说着江舅妈也开始哭诉起来，“小满今天又没回来，呜呜……”
　　“老婆你别哭了，我明天去把那个丫头揪回来……”
　　后面就是一些家长里短和抱怨，江海花没有再听，而是收拾好书包，静悄悄离开了家。
　　天空灰蒙蒙的，天边带着些许蓝色。江海花心里乱糟糟的，有了昨天的经验教训，今天江海花顺利坐上公交车。公交车驶离时，她透过车窗在公交站牌后面看见了一个蹲坐在地上的老人。她头发颜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质。公交车驶远，看不见那个老人的身影，江海花才不舍收回目光。她像是开在这座城市无人注意角落的一朵即将凋谢的白花，仅仅是看了一眼，江海花心就被坠得生疼。
　　犹豫了许久，她也没有勇气寻回去。
　　等到学校，校门口的保安大叔在不断打着哈欠，校园里也空荡荡的。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管钥匙的同学打开门，班上同学才陆陆续续到来。
　　杨大仙有些惊奇，怎么一夜没见，她仿佛就和社会脱轨了。围绕她坐着的蔡阳、许正男、江海花整节课都不断打着哈欠，就连吕盛兰站在讲台上，也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杨大仙连忙问出心中问题：“昨天晚上你们是组团偷牛去了吗？”
　　“大仙，我先睡一下。”江海花说着，他们三人齐齐倒下，用手臂枕着脑袋。江海花对着墙，脑海里一直回想起那个老人的身影。
　　“到底怎么回事？”杨大仙抠了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到了画室，江海花依旧哈欠连天的，加上心事太多，也一直画的心不在焉。蒲易看着她的画，皱了好几次眉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结束后，吴梅提醒了江海花一句，说她最近都不在状态，让她调整一下。江海花点点头，可转过神就忘记了，脑海中满是等下怎么避开杨小满的事。
　　放学后，走出校门，江海花特意仔细瞧了一番，确定杨小满没在校门口堵她后，才小心翼翼离开学校。走到公交站，依旧先是确认一遍，确定没看见杨小满后，才开始等车。包括上公交车也是，先是确认她在没在车上。
　　而且江海花还特意多坐了一个站，从另外一个方向回家。一路上都心惊胆颤的，不过还好没遇见杨小满她们，等回到家江海花才真正安下心来。
　　晚上江舅妈又开始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结合早上听见的谈话，江海花也大致猜到舅妈是什么意思。
　　去天台待了阵子，也只有这里能让她稍微平静片刻。待到快要睡觉的时候，江海花回到房间。杨小满已经有几天都没回来，江舅舅说他白天也没找到她。
　　这晚上江海花做了很多梦，醒来的时候大部分都不记得了，记得那部分也说不清是噩梦还是怎么，反正乱七八糟的，可能上一刻还在公交车上，下一刻就跑去攀爬悬崖去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她虽然睡到了闹钟响，但起床时却跟熬了一晚夜一样，脑子和身体都疲惫不堪。
　　出门下楼梯时，都快走完了，却在最后两阶扭伤了脚踝。然后又因为扭伤脚踝导致错过平常上那一趟公交车。等到下一趟公交车来，时间紧迫导致她一直用扭伤的脚踝一路小跑着才没有迟到，等到教室脚踝已经肿得有馒头那么大。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或许是钟爱恶作剧的命运特意留下的线索，她早该发现的。心里某一瞬间也想过，却没有当回事，等到事情发生后才开始懊悔。
　　“海花你怎么了？”见她一瘸一拐的，杨大仙关心道。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江海花笑着回答。
　　杨大仙低下头去看，发现江海花红肿的脚踝，惊呼道：“怎么肿成这样子了，不会伤到骨头了吧？赶紧去医务室，我陪你。”
　　江海花摇摇头，虽然脚踝也疼得厉害，但是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红包还放在床垫下，就算到医务室也没法给。
　　“走！”蔡阳瞥见她受伤的脚踝，一把拉起江海花。
　　“啊！”她疼得叫了声。
　　最后在蔡阳和杨大仙的坚持下，还是将她拖到了医务室。
　　“怎么了？”陆医生坐在诊台后，温柔问道。
　　虽然听蔡阳提起过，但这还是江海花第一次来医务室也是第一次见陆医生。
　　陆医生穿着一件白大褂，看上去又年轻又漂亮。
　　“陆医生，她脚扭了！”蔡阳回答道。
　　“该不会是你弄的吧？”陆医生说着看了她一眼。
　　“陆医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蔡阳面色有些窘迫。
　　“哈哈哈。”陆医生笑起来，“主要你们吕老师的儿子，老是叫你大姐，我以为你是你们班级老大呢。”
　　见这副场景，杨大仙和江海花也跟着偷笑起来。
　　“陆医生你电影看太多了。”蔡阳脸上难得红了红。


第28章 盛怒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陆医生收起笑容，一本正经起来，“来坐这边我看看。”
　　杨大仙搀扶着江海花坐在一个凳子上，江海花抬起左脚，陆医生拿起来反复看了看，又捏了捏，“疼吗？”
　　“疼！”
　　“陆医生有什么事没有啊？有没有伤到骨头？”杨大仙着急问道。
　　“没有就是扭伤，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肿得这么厉害。”陆医生回复道，“包扎一下就行了，注意这几天左脚少用力。”
　　“那还好。”杨大仙松了口气。
　　“确实很像骨折引发的红肿，你们搞运动的都算半个医生了。”没什么大事，陆医生又开起玩笑来。
　　之后陆医生拿出一瓶红药水涂了涂，又拿出一卷纱布将她脚踝缠了几圈，然后又看见江海花手肘处的绷带，吐槽了一句，这包的什么啊。就将她手肘处的绷带解掉，重新包扎了一下。
　　“陆医生多少钱？”江海花问出她心中一直担忧的问题。
　　“和上次一起给个十块就行。”陆医生笑着看向江海花。
　　幸好不贵，在外面诊所估计还要比医务室贵，江海花想着。
　　等了会儿，或许是见江海花没动作，蔡阳立马从兜里拿出十块递给陆医生，然后俩人一起搀扶着江海花离开医务室。
　　“我后面还你……”江海花声音有些小。
　　“嗯。”蔡阳点点头，“看来上次的事陆医生帮我们圆过去了。”
　　“什么事？”
　　“上次迟到的事呗，驴姐不是说要来问陆医生吗？”
　　“哦，所以陆医生说上次和这次一起十块。”江海花反应过来。
　　“驴姐真问了啊？”杨大仙有些惊讶。
　　“看样子是。”蔡阳点头，“幸好陆医生常常帮我们圆这些谎。”
　　“陆医生真是大好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大仙和许正男一左一右搀扶着江海花，虽然她一直强调不用，但在杨大仙和蔡阳的坚持下，还是一路将她搀扶到了食堂。四人中，她俨然成了“国宝”。
　　“不是，为什么阳姐你做好事，要我干苦力啊！”许正男帮江海花打完饭回来抱怨道。
　　“怎么？你不愿意吗？”蔡阳虚起眼睛。
　　“不是，我意思是这怎么能算是干苦力呢？”许正男义正辞严道，“我们都是朋友，互相帮忙不都是应该的嘛。”
　　“懒得和你废话。”蔡阳翻了个白眼，“等下吃完饭，你把海花送到画室去，还有放学也是。”
　　“啊？我……”许正男刚想说什么，一对上蔡阳的视线就马上软了下去。
　　吃完饭，许正男还是将她送到画室门口，不过他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说的乱七八糟，反正就是拐着弯说下午不能送她放学。江海花本来也没想过要谁送，而且她走慢一点，左脚也不太疼。于是就说，让许正男下午不用来接她，她自己能回家。许正男一听脸上笑得比花都灿烂，说如果到时候蔡阳问起来，就说是她自己不要他送的，和他没关系。
　　江海花点点头，说没事，蔡阳问起来她不会告诉她的。许正男一听，丢下一句海花你真好，便一溜烟跑了。
　　江海花步履蹒跚坐到座位上。
　　吴梅脑袋凑过来问道：“海花你怎么了？”
　　江海花一直不喜欢别人打听她的事，或许正是这样的性格，导致她朋友一直很少，“不小心扭伤了。”
　　等蒲易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江海花才猛地想起，今天要画模特。这几天心一直乱糟糟的，也没有好好练习，她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不断深呼吸着，可快速跳动的心脏，很快将她整个呼吸带乱。又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静下来。
　　蒲易让那个中年男人坐在一个凳子上，下面一圈画架围着他。
　　大家很快动起笔来，江海花知道这次和之前画的那些静物不一样，不能等到第二天。她也很快动起笔来，起了几次型都不太满意，擦了画，画了擦。直到看见前面有同学已经开始铺调子，自己的画纸上还满是擦不干净的铅笔痕迹。此刻，浮躁的情绪彻底将她点燃，江海花将那张素描纸扯下，揉成一团。
　　这样的声音在只有铅笔“沙沙”作响的画室格外明显，蒲易皱着眉头，走到江海花跟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回事？”
　　“我……”江海花吞吞吐吐的，“我型没起好。”
　　“没起好，就赶快起，不要所有人都画好了，就等你一个人。”蒲易言语中已经有些不善。
　　江海花咬紧牙关，脑子乱作一团。拿出一张新的素描纸，纸胶带都沾得磕磕绊绊的。
　　蒲易站在她身后，清了清喉咙。
　　江海花更是手忙脚乱，素描纸没铺平就开始画起来，画了几笔，始终感觉有股燥乱的气息包围着自己，这型怎么也打不准。
　　她拿起橡皮慌乱擦起来，一个用力，没粘稳的素描纸直接皱起来。
　　“你别画了。”蒲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像是死刑审判一样。
　　“蒲老师，我还能画……”江海花祈求着。
　　“你这个样子画什么画？！”蒲易声音一下大起来，整间画室都看向他们俩人。蒲易指着江海花鼻子大吼道：“不想画就滚出去，别在这里耽搁我的时间。”
　　画室的同学都不由缩了缩脖子，只有吴梅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蒲老师，海花她脚摔了。”
　　蒲易一脚将江海花的画架踹到在地，“今天脚是摔了，前面几天呢？你自己想想你这几天像个什么样子？！”
　　见这副模样，吴梅也不敢再搭腔。
　　越说越气，蒲易一把拽起江海花，怒吼道：“你明天不用来了，以后都不用来了！不想学就滚回去，别待在这，看着心烦。”
　　蒲易几乎是在她耳边吼道，江海花可以感受到他因为暴怒而起伏的气息。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画纸上，晕开，那张有些褶皱的画纸变得星星点点。
　　蒲易当然不会因为有学生哭而留情面，他继续怒吼道：“我叫你滚出去啊！听不懂人话吗？！”


第29章 猫狗
　　江海花抽噎着，向蒲易鞠了一躬，“对不起，蒲老师。”
　　迎接江海花的只有一个字，蒲易指着大门，“滚！”
　　江海花蹒跚着走出画室，她也想站直身子走出去，可脚实在疼得厉害。走出画室，眼泪再也止不住，这些天受的委屈汇在一起，江海花边走边哭，泪水洒了一地。
　　本想着上黄楼楼顶，却发现通往顶楼的楼梯间被一道铁栅栏门给封住，她便坐在铁栅栏门和楼梯形成的墙角委屈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上下课的铃声响了一次又一次。江海花哭累了，一停下来，便又会回想起，想起了就又会流泪。
　　“你知道吗？猫受伤了也喜欢独自舔舐伤口。”蔡阳走到楼梯转角停下脚步，望向蜷缩着自天台上落在江海花身上的天光。
　　江海花抹干眼泪抬起头，哭得红肿的双眼却什么也掩盖不了。
　　“我喜欢猫猫狗狗这个词，我把它想象成人类社会，这样人们就可爱多了。”蔡阳自顾说着，“但我又觉得不太准确，因为分为成群的狗和独行的猫，可这样一想，就觉得也不那么可爱了……”
　　“你怎么来了？”江海花打断蔡阳。
　　“我知道许正男那小子不靠谱。”蔡阳说了一半，然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逐渐逼近的身影，让江海花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她上面晃动了一下铁栅栏门，困惑道：“这里什么时候上锁了？”
　　江海花低垂着眉眼，“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蔡阳并排坐在她旁边，什么话也没说。江海花看了她一眼，没在赶她走。俩人都没说话，不过有个人默默陪伴，江海花没再胡思乱想，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叮叮叮……”放学铃声响起，而后整个校园播放起朴树的《白桦林》。
　　“走吧。”蔡阳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你别说你还想再等一下，等下黄楼锁门了，我们都出不去。”蔡阳防范于未然道。
　　“我……”江海花本打算说的话被蔡阳堵了回去。
　　“起来吧。”蔡阳伸手去拉她。
　　江海花倔强咬着牙自己站起来。
　　蔡阳没有尴尬，反而顺势搀住她。江海花也没再反抗，跟着她往校外走去。
　　风在耳边呼啸，蔡阳开摩托的方式和舅舅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舅舅是平静中行走的马，那么蔡阳就是在暴裂中奔袭的狼。她在车流之间穿行，无数次快要撞上的瞬间，她都能灵巧躲过，只有鸣笛声和叫骂声在身后消散。
　　江海花抱住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背上。心莫名平静下来，闭上眼睛，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害怕。
　　“就前面模型街是吧？”在这里的老城区蔡阳速度慢了下来，走走停停的。
　　“嗯。”江海花睁开眼睛，看见蔡阳因为走走停停异常烦躁的表情，又想起那位于闹市楼上的家。忽然不想让蔡阳看见这一切，“你停在前面十字路口就行，几步路我很快就走回去了。”
　　“可是，你脚还受着伤。”蔡阳担忧道。
　　“没事，反正几步路就到了，而且陆医生说让我这几天少走路，又不是不能走路。”说着，江海花下了车，“你先走吧，里面拥挤得很，你也不好进去。”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蔡阳也没有过多犹豫，后说了声明天见便驾车离去。
　　江海花望着她背影消失后才收回视线，一瘸一拐往家走去。斜斜的，影子拉的老长。只是瞬间整个人跟泄了气的气球，夕阳下显得尤为落寞。
　　街道上又脏又乱，路边店铺摊位支出的部分争先恐后占领街道，江海花小心避让着来往的人们，脚上的伤如针一样，时不时刺痛结痂的心。
　　路过一条巷子时，江海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失重的感觉让她从颓丧的情绪中暂时抽离，心中闪过一丝期待，会不会是蔡阳找过来了……
　　一把跌坐在地面上才看清来人是谁，杨小满和她几个同伙恶狠狠看着她。江海花视线瞬间冰冷下来。
　　“怎么我们还没动手，海花姐就已经受伤了啊？”
　　“啐。”江海花往一旁吐了口唾沫，冰冷的视线一直盯着杨小满。
　　“你……”杨小满动作僵了僵，恼羞成怒起来，一脚踹在她胸口上，并叫骂道：“你看什么看？”
　　江海花“咚”的一声撞在巷子墙壁上，胸被一口郁气堵住，疼得厉害。她挣扎坐起身子，继续用那种看渣滓的眼神看着杨小满。
　　杨小满火气一下涌上心头，二话不说就要再上前，却被一旁一个黄头发女生拦下，并压低声音给她说：“不是说好只要钱的吗？等没钱你再打也不迟。”
　　然后另外一个刘海遮住半只眼睛的女生上前道：“钱呢？准备好了吗？”
　　黄头发女生又和杨小满说了什么，她情绪缓和下来，嘴角带着不屑道：“昨天给你逃掉了，今天要是没钱，可不会让你那么轻松走掉。”
　　“没钱。”江海花将书包扔给她们，“这么想要钱自己回家要好了。”
　　那个黄头发女生接过书包，翻找一遍后，对上其他人的视线，她无声摇了摇头。
　　“呵呵。”杨小满拍了拍江海花的脸，“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非要见识见识后果才行是吧？”
　　“动手！”
　　几个人将江海花围在正中间，杨小满率先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接着无数只脚开始踹向她。江海花没有护住要害，心想着就这样被打死也挺好的。
　　“你们干嘛？”一个人站在巷子口大喊道。
　　杨小满一行人没想到会有人来，一时间也慌乱起来。两个不良沿着巷子就开跑。
　　黄头发女生拉着杨小满也准备逃，可她还上前补了两脚，“如果后面还是没钱，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等蔡阳飞奔过来，杨小满一伙五个人都已经沿着巷子逃走。
　　蔡阳上前扶起江海花，却发现她满身都是脚印，眼神涣散。咬紧后槽牙，就准备追过去。
　　“算了。”江海花拽住她的手。


第30章 转学
　　“什么算了？！”蔡阳双目圆睁，一脚踢在巷子的墙面上，“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来了？”江海花忍着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蔡阳盯着江海花的眼睛，明显看出来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道：“我想着明天一早来接你的，但是忘记问你家住哪了。”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江海花抬起头看向她，眼眶中滚动着的热泪，却不肯让它流下，倔强强撑着。
　　蔡阳顿了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如此操心她的事，最后说出一句连她自己也不太确信的话，“我们是朋友吧。”
　　她还是第一次仔细想这个问题，如果是许正男她肯定不犹豫，可是面对江海花她不知道也不确定，在心底没有一个明确答案。
　　“我们是朋友。”这次蔡阳的话坚定起来，或许一切是因为江海花需要一点安慰，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是朋友。”江海花呢喃着，又看向面前这个人。她原本是一颗无法温暖她的太阳，却在不经意间，莽撞闯入她的心。
　　“小心这里很黑。”江海花领着蔡阳走在回家那条漆黑的楼道上，现在什么顾虑都被她抛到脑后。她转过头对着蔡阳笑了笑，“你还来过这里诶。”
　　“是吗？”
　　江海花打开房间门，舅舅舅妈都还没下班，屋子里现在就只有江海花和蔡阳两个人。
　　“我去换个衣服。”江海花说着，一瘸一拐往房间走去。
　　见江海花这个样子，蔡阳上前扶住了她。
　　“还有其他人和你一起住吗？”蔡阳看着面前这架上下铺床问道。
　　“还有我表妹。”江海花背对着蔡阳脱下衣服，解释道，“这是我舅舅家，我是借宿在这里的。”
　　灯光下，江海花身上皮肤是雪白色的，蔡阳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上前用指腹划过她的肌肤。
　　江海花打了个颤。
　　“对不起，对不起……”蔡阳连声道歉。
　　江海花带着她离开房间后，她忽然想起刚刚她说自己来过这里的问题，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来过这儿？”
　　“等下你就知道了。”江海花走得更快些，搀扶她的蔡阳也跟着加快步伐。
　　等走上天台，蔡阳才反应过来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对呀。”江海花点点头，“可是你好久都没来过了。”
　　“哈哈……”蔡阳尴尬笑起来，她总不可能说是当时见江海花第一面就觉得她是个烦人精所以不来的吧。
　　“所以你后面为什么不来了？”江海花转过头看向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蔡阳望着远方缓缓升起的霓虹和白天黑夜交汇的模样，“可能是不那么热爱生活了吧。”
　　江海花看了看蔡阳，夜风正巧拂过，带走夏日燥热的气息。然后江海花转过头，迎着风来的方向闭上眼睛。
　　蔡阳也转过头看她，风带起她的发丝，光透进她洁白的皮肤……这样看起来，她好像还挺好看的，只是一直低着脑袋，给人印象不深，蔡阳想着。
　　天边那一抹白完全消失，月亮和星星好像被人精心摆放。俩人并排站在一起，天地间的风鼓动着涌向她们。
　　“我要走了。”蔡阳说道，“我扶你下去吧。”
　　“好。”江海花点点头，视线恋恋不舍从夜景移开。
　　蔡阳驾驶她那辆橙色Scarmbler行驶在马路上，今夜风格外大，瞧着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那辆Scarmbler速度越来越快，顺着风，仿佛永远没有上限。引擎轰鸣声回荡在耳畔，一道橙色闪电过后，转过头只看得见一个远去的红色尾灯。
　　一大早，孕育了一整夜阴沉厚重的云层被阳光刺破，满天都是金色的裂痕与破洞。蔡阳载着江海花行驶在城市街道上，摩托穿过一道又一道阳光，断断续续的光影在江海花眼前闪动。
　　右转，只是一瞬，圆滚滚的太阳从云层间跃出。空气渐渐开始灼热起来，阳光刺在皮肤上，驱散了凉意。蔡阳按下头盔挡风玻璃，摩托迎着阳光。
　　江海花侧着头，盯着远方的建筑，怔怔出神。
　　“抓稳了。”
　　摩托陡然加速，江海花反应过来，连忙拽住蔡阳的衣角。
　　今天天气实在太怪，不过七点多，天气就已经热的让人受不了，像是夏天即将结束，草草把积攒已久的热量全部释放出来。
　　过了一夜，江海花觉得自己脚已经好了许多，但蔡阳还是坚持搀扶她进教室。
　　“海花真是好待遇呀，能让阳姐亲自照顾。”走回座位，便迎上许正男开玩笑的揶揄。
　　“去去去，滚一边去。”蔡阳挥挥手，“要不是你那么不靠谱，怎么需用我来。”
　　见许正男吃瘪的样子，江海花偷笑起来。杨大仙心事重重，看向几人，想要说些什么，几次都没能开口。
　　许正男注意到，眼珠子转了转，“大眼牛今天怎么了？你怎么还欲言又止起来，我们可不吃你这套，哈哈哈。”
　　“一边去！”杨大仙忍不住和他呛起来，表情忽然间释然，“我准备转学了。”
　　“什么意思？”江海花有些不相信。
　　“她开玩笑的。”许正男笑起来，不停确定杨大仙的表情。
　　她始终没笑，一直保持认真模样。
　　“是因为我吗？”蔡阳询问道。
　　杨大仙看向她，思索了片刻，“很小一部分，大部分是因为我自己。”
　　“那为什么非要转学啊？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许正男站起身大声问道。
　　班上一些同学疑惑的目光看了过来。蔡阳拉了拉他，许正男才一脸不情愿坐下来。
　　“对呀，大仙怎么突然就要转学了？”江海花附和道。
　　上课铃声忽然响起，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杨大仙指了指老师，意思下课再说。上课期间江海花一直看向杨大仙，她察觉到，转过头笑了笑。
　　“为什么一定要转学啊？”江海花写了张纸条推过去。


第31章 枯树
　　杨大仙看了看，拿起笔写完又推了回来，“不是一定要转学，而是我觉得这样的未来距离我想象中差距有点大，趁现在还来得及，我想多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
　　“放弃艺体，试一试学习这条路！”
　　“可是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打算放弃了吗？”
　　杨大仙写完纸条，推给她时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江海花接过后，她又埋头写起来，一连写了几张。
　　“算是及时止损吧。以前我没想过这些，每天心里都是训练，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在哪里停下脚步。直到遇见蔡阳，我开始反思，心里第一次相信天赋这个东西。”
　　“真的是太不公平，我拼尽全力都突破不了的境界，别人随便练练都能高出我一大截。于是我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适合这条道路。不断质疑，我就越来越不自信，以前我没当回事的话开始一次又一次浮现。”
　　“慢慢的，我冲不动了，某天就突然顿悟一般，为什么自己要在不擅长的地方和自己死磕。想到这儿，我整个人就释然了，以前掉过的血与泪不过是我太过固执的惩罚而已。”
　　江海花看完，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甚至昨天蒲易的话也开始在她脑海中不停回荡。
　　“是呀，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劝大仙呢，自己还不是已经站在放弃的边缘……”
　　下课后，许正男和蔡阳开始一起劝杨大仙不要走。江海花说自己要出去上个厕所，蔡阳说要陪她一起，她拒绝了。其实她不想上厕所，只是闷得慌，想出去吹吹风。
　　江海花走出教室，热浪扑面而来，随之一起还有聒噪的蝉鸣。天阔云白，可想象中的风一直没来。烈阳下，眼泪刚落下，就在半空蒸发。
　　她忽然想起坐火车来充州时，窗外那片烈日下灰扑扑的原野上三棵依偎着低垂的枯树，它们会倒在秋天到来的前一刻，苦苦支撑全化作泡影。不等冬天，大雪将会掩埋一切。来年开春，那片原野将会平坦的，一望无际。
　　“江海花吗？”
　　一个高瘦的女生走到江海花跟前。
　　江海花转过头，发现自己并没见过她。
　　女生笑了笑，继续说道：“是姜立让我跟你带句话。”
　　“姜立？”
　　“对。”女生点点头，“他说他在黄楼等你。”
　　说完那个女生就已经走远。
　　“他找我有什么事？”江海花叫了几声，那个女生没有停留，径直消失在楼道间。
　　黄楼上午没什么人，教室都上了锁，坐落在校园深处像是被人遗忘。
　　“你说她会来吗？”
　　“不来最好。”又高又壮的赵燕对身后吊眼角的郑丹说道，“她要是来了，必须给她一顿教训。”
　　刚刚去找江海花那个高瘦的叫周琳的女生有些担忧道：“还是别做太过分了。”
　　“放心吧，就只是给她个教训而已，谁叫她到处乱说姜立跟她告白的。”赵燕摆摆手，“来了！”
　　三人低头躲进一旁的草丛中。
　　江海花左脚不太敢踩实，微跛地走到黄楼跟前，四处打量着，并没有发现人。她其实在心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给姜立说清楚，让他以后别再来打扰自己。
　　“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环视一圈没看见人，江海花心想。然后突然眼前一黑，感觉黑暗中有人一把抱起了自己。
　　“救命啊！”江海花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是有人往她头上套了个口袋。
　　“快让她住嘴！”赵燕抱着江海花，不断催促着，“赶快啊！”
　　周琳站在一旁手有些发抖，“不是说不要太过分吗？”
　　吊角眼郑丹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心一狠，上前捂住了江海花的嘴。
　　“呜呜呜～”江海花在麻袋里呜咽着。
　　“你不想干就滚。”郑丹盯着周琳，“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我……”周琳有些左右为难，两个人已经开始把江海花往黄楼里拖，她攥紧拳头，还是选择上前帮忙。
　　三人将江海花拖进黄楼的女厕所，期间江海花一直挣扎，可还是拧不过三个人的力量。她们将江海花推进厕所隔间，一把关上厕所门。
　　江海花摘下套在头上那个买衣服常见的布口袋，去推厕所门，发现有人挡在外面，连忙质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快抵住。”
　　门外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厕所门被她们用两根拖把堵住，江海花怎么也推不开。
　　“你们是杨小满喊来的吗？”
　　“你们认识吗？”赵燕表情疑惑问道。
　　“不认识。”另外俩人摇摇头。
　　门外三人商量着，江海花听见，但她想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
　　“那你们为什么要关我。”江海花捶着厕所门大声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反正你只要记得以后离姜立远点，别再造他谣就行了。”
　　“我造他什么谣了？！”江海花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唰！”
　　“啊！你们干嘛！”
　　一盆水连带着盆子被一起丢进隔间，水淋了江海花一身，玳瑁色的盆子也砸在她的头上。
　　闷热的夏天，透心的凉从头到脚。
　　“你把盆子丢进去干嘛？”
　　“我又不是故意的。”
　　“快走吧，要上课了。”
　　三人脚步声逐渐远去，谈话声也是。
　　“我们就一直把她关在这，不会出事吗？”
　　“笨啊，下午黄楼人不就多起来了，说了这次只是个小教训。”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江海花听见她们要走，不断叫喊、敲打厕所门。但随着脚步声远去，心中渐渐开始绝望。
　　昏暗狭窄的隔间里，只有最上方有微弱的亮光刺进来。江海花靠在隔间的木头墙壁上，身上湿哒哒的。她试着往上爬了几次，可墙壁太过光滑，一点着力点都没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喊得声音沙哑，也没人回应。
　　教室里，蔡阳和许正男还在劝说着杨大仙不要离开。直至上课铃声响起，吕盛兰踏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班上瞬间安静下来。她巡视完自己的领地，目光扫过许正男、蔡阳、杨大仙，目光停留在江海花的位置上。


第32章 寻找
　　“江海花她人呢？”
　　教室里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知道江海花去了哪。
　　“没人知道吗？”吕盛兰又问。
　　蔡阳噌地起身，“吕老师，江海花刚刚说她肚子疼出去了，我去找她。”
　　“吕老师，我也去。”
　　说完，蔡阳和杨大仙俩人往教室外跑去。
　　“我也去。”许正男后知后觉站起身。
　　“你给我坐下！”吕盛兰死死盯住他，“找个人要全班一起去吗？”
　　“我……”许正男悻悻然坐下。四周位置都空了，像一道隔离线，将他和班上同学隔离开。
　　吕盛兰拍打讲台道：“开始上课！”
　　……
　　杨大仙跟着蔡阳跑出教室，问道：“我们去哪里找她？”
　　“在学校里应该不可能呀……”蔡阳嘀咕着什么。
　　“你说什么？”
　　“哦哦哦。”蔡阳清醒过来，“我们分头找吧，你东边，我西边。”
　　“好！”杨大仙点点头，“不管找没找到都快点回教室，不然我怕‘驴姐’发疯。”
　　蔡阳已经跑远，不知道她听见没。想到是蔡阳，杨大仙又笑着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反正驴姐拿她没什么办法。
　　蔡阳将几层楼的厕所都找了一遍，没看见人。接着又往天台跑去，大门被一把铁锁锁住，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又往楼下跑，下楼道时正好遇上赵燕三个人。
　　见几人着急忙慌往教室跑，江海花也没多想。她知道赵燕，并不认识她。赵燕在学校也算半个名人，作为姜立的粉丝头子，成天带着一堆小女生，哪有姜立的身影，哪就有她。
　　蔡阳跑到教学楼外，头顶已经开始冒汗，今天气温莫名的高。本来近期气温都已经开始缓缓下降，结果今天又陡然升了回去。
　　蔡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想起来她之前被骂，现在会不会在画室，慌忙跑过去，结果画室大门上了锁，里面根本没人。
　　“江海花！江海花……”蔡阳大喊道，忽然想到之前带着江海花去翻那堵墙，连忙往围墙那跑。
　　原本靠在厕所隔间的江海花恍惚间听见蔡阳的呼喊，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后，依旧能清晰听见，她才明白不是幻听。江海花手脚并用敲打着厕所隔间，并且不断用沙哑的嗓子呼喊，可外面呼声已经逐渐远去。
　　江海花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情急之下脱下鞋子，朝着光亮的窗户扔去，第一只撞在墙壁上，落在了厕所里。扔第二只的时候江海花祈求了一番，她看不见窗户，只能看见窗户透进隔间的微光，再结合以前的记忆去透。
　　“砰！”
　　鞋子砸到了什么，但没有落地的声音。江海花神色灰暗下来，嘲弄般笑了笑，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偶尔的几声蝉鸣，像是取笑像是嘲讽。
　　一声声低泣声在厕所回荡，衬得阴冷的厕所阴森起来。
　　杨大仙回到教室第一时间看向江海花的位置，发现她们还没回来，情绪顿时低落下去。吕盛兰问她确认没找到后，就让她回了座位。之后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蔡阳气喘吁吁跑到围墙边，绕着围墙走上一圈并没看见人。正想着江海花会不会已经回教室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个地方——黄楼天台。
　　她抹掉额头上如注的汗珠，又朝着黄楼方向跑去。
　　江海花待在厕所隔间中，脑中一直不住浮现这几天的事。她想不明白，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针对她，乱七八糟的事朝她奔涌而来，躲也躲不开。她哭过，哀求过，无时无刻不在祈求有人能救救自己，可从未有人听见过她的求救声。
　　江海花在黑暗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坐在公交车上冷漠注视着那白花一样老人的自己。一个从未对别人伸出援手之人，怎么敢奢求别人对自己伸出援手呢？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当所有人都讨厌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一定有问题。”
　　“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
　　江海花想着，眼泪顺着脸颊跌落在黑暗中，一颗名为“自卑”的种子在她心中长成苍天大树，她不断质疑、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抱紧双腿，蜷缩在角落，她的心慢慢不再向往光明了。
　　蔡阳佝着腰撑着双腿，大口喘息着，额头上的头发跟刚洗过头一样湿哒哒的。
　　走上楼梯，往黄楼天台上去，到楼道口发现上了锁，连二楼都上不去。正当她离开黄楼，还在思考江海花能去哪了的时候，忽然看见厕所外的窗户上挂着一只鞋子。仔细一瞧，感觉怎么和江海花今天穿的鞋子一样。
　　跑进女厕所，在厕所地面上果然看见了另外一只鞋子。然后其中一个厕所隔间门口上还抵着两根拖把。蔡阳一脚踹掉抵在门上的拖把，打开了厕所门。
　　光照进狭小的厕所隔间，因害怕蜷缩在墙角的江海花，失魂落魄的。蔡阳走到跟前，也一点反应没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海花无意识哀求着，脸色苍白的吓人。
　　“江海花！”蔡阳的一声呵斥，将她从梦魇中拉了回来。
　　“蔡阳？！”江海花看清面前这个人，本以为流干的眼泪，又大颗大颗砸落在地面。
　　见她这般模样，蔡阳心疼得厉害，将她扶起来后，冷脸说道：“是那天那几个人吗？”
　　江海花嘴一撅，顿时委屈大声痛哭起来。
　　蔡阳瞬间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最后直接手不停帮江海花抹去脸庞上滚烫的眼泪，江海花则顺势扑进蔡阳的怀里。
　　蔡阳浑身僵硬起来，不过感受着怀里哭得忘我的江海花，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脑袋。
　　今天阳光太烈，林子里的蝉鸣一声胜一声，仿佛满林子都是。江海花哭了很久，直到再哭不出来，泪痕印在通红的脸颊，嘴唇干裂起壳。她才抬起头，正好对上蔡阳关切的目光，脸颊霎时间红透，一把将蔡阳推了出去。


第33章 耳光
　　之后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道歉。蔡阳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
　　“我们回教室吧。”蔡阳开口道，“你已经消失很久了，我怕大家担心。”
　　“好。”江海花红着脸点点头。
　　一路上蔡阳沉默着，也没再问江海花为什么被关在厕所里。她心里知道，江海花不愿提，就是不想说。
　　回到教室，班长就告诉江海花和蔡阳说吕盛兰让她们去办公室一趟。杨大仙和许正男凑上前，解释后，江海花才知道，蔡阳是翘了课满学校找她。
　　“对不起。”走在去吕盛兰的办公室路上，江海花突然停下脚步。
　　蔡阳听见，转过身，皱着眉头，又很快舒张开，笑了笑道：“都是朋友，不用说这些，况且驴姐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说完蔡阳继续往前走。
　　“蔡阳。”江海花又叫住她，挣扎了会儿，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道：“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吧。”
　　蔡阳僵硬了片刻才转过身，这次眼中一点笑意都没有，带着质问的语气：“江海花你到底什么意思？觉得我一天闲的是吧？”
　　江海花抬起头看着蔡阳的眼睛，眼泪一直在她眼眶打转，抿着嘴，再次重复道：“我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江海花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一天闲的没事儿干啊？”蔡阳两三步走到江海花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用威胁的语气说，“你要是把我蔡阳想成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知道。”江海花没什么表情，“麻烦你给大仙和正男也说一下，我也不想和他们再做朋友了。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们，一直都在强迫自己和你们要好，现在我不想假装了。”
　　“呵！”蔡阳轻笑一声，“江海花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蔡阳朝着吕盛兰办公室走去，一脚踢开门，进门和吕盛兰吵了一架，又气冲冲甩门而出，门撞在门框上，又猛地弹开。她像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路过江海花时跟没瞧见一样。
　　“江海花你进来！”吕盛兰忍住怒气道。
　　“是吕老师。”江海花进门时，轻手轻脚将门关上。
　　“说吧！为什么逃课？”吕盛兰将笔拍在桌子上。
　　“我没想逃课。”江海花佝着身子。
　　“那你人呢？为什么没来上课？”吕盛兰怒火中烧，一个二个现在都已经不把她当回事了。
　　等了半天就见江海花低着脑袋什么也不说。
　　“我问你话呢？前面几节课去哪了？”吕盛兰叫喊道，声音尖锐起来。
　　江海花依旧盯着自己脚尖。
　　“你是聋了吗！”吕盛兰噌地站起身，用手指着江海花，“你们一个个想要气死我是吧？”
　　“没有，吕老师。”江海花低着头，声音瓮声瓮气的。
　　“好！好！好！”吕盛兰一连说了三个好，气冲冲走出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在江海花身后关上。
　　她讨厌充州，特别是这里的夏天，明明已经要立秋，令人厌恶的夏天还在释放残余的热量，迟迟不愿离去。
　　江海花不知道在办公室站了多久，不过此时烈日当空，无数阳光落在地面后炸开，金色的光落的满世界都是。目光落在窗外的绿叶上，炫目的阳光，刺得她整个人晕乎乎的。
　　身后响起吕盛兰特有高跟鞋的声音，江海花只是想她回来了，没注意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吕盛兰走上前坐在江海花面前一张椅子上，跟在她身后那个面色铁青的人，跟着上前，一个耳光打在江海花脸上，并大声质问道：“你跑去哪了？”
　　江海花捂着脸，盯着一脸怒气的江舅舅。刚营造好的冰冷外壳立马崩碎，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海花，舅舅不是那个意思……”看见江海花哭，江舅舅一时间慌乱起来，手不知道何处安放，连忙解释道：“当时吕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见了……我……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家里和你常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
　　建设了许久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崩溃，眼泪跟断了线一般，江海花朝办公室外跑去。那可是唯一记得她十八岁生日的舅舅，那可是会为了她和舅妈、杨小满争吵的舅舅，那可是待自己比亲女儿还好的舅舅……如今这一切都破碎了。
　　“老师……吕老师。”江舅舅看了看吕盛兰。
　　“你快去吧。”吕盛兰叹了一大口气道，心想：“这都什么事啊，自己像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受气。”
　　听见吕盛兰的话，江舅舅才急忙追出去，现在是午饭时间，满学校都是行走的学生，江海花汇入人群后就跟一滴水落入大海一般。
　　江舅舅四处张望着，过道、走廊、楼梯间，四面八方都是学生。他满脸通红，不知是急得还是热得，总之，他在人群里遗失了江海花。
　　……
　　蔡阳一脸铁青跟着杨大仙和许正男走进食堂。杨大仙和许正男互相推搡着，谁都不敢去触蔡阳的霉头。三人在食堂打好饭，坐在餐桌上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还是杨大仙试探性开口道：“蔡阳，海花呢？还在驴姐办公室吗？”
　　许正男低头扒拉着碗里饭，却尖起耳朵等待蔡阳回答。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蔡阳回答冷冰冰的。
　　许正男抬起头，表情疑惑：“谁？江海花吗？”
　　“唰！”蔡阳一下站起身，端起餐盘，朝餐盘回收处走去。
　　“阳姐你不吃了吗？”许正男追问道。
　　蔡阳放下餐盘，头也不回离开了食堂。
　　“怎么回事？”许正男看了看杨大仙，“她们俩吵架了吗？”
　　“我怎么知道。”杨大仙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跟着出去了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许正男撇了撇嘴。
　　“我看你是想吵架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你跟着阳姐一起出去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合着你不敢去还有理了是吧？！”
　　“我哪是不敢，是我妈不让。”
　　“那不就是不敢吗。”


第34章 回家（1）
　　俩人说着又吵起嘴来。
　　蔡阳走在校园里，心情异常烦躁，也不知道去哪，随意走着，最后竟然走到了教学楼门口。现在是午餐时间里，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蔡阳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不过都走到这了，她忽然想起车钥匙还在课桌的桌洞里。便准备去拿上钥匙，出去兜兜风，放松一下心情。
　　上楼的时候，蔡阳遇见了江海花，她红着眼眶，咬着牙，满脸倔强模样。俩人一个往上一个往下，蔡阳假装没有看见她。江海花也没回头，不过走到楼梯拐角顿了顿，最后还是快步往教学楼外走去。
　　江海花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往蔡阳上次带她爬那处围墙走去。在草丛中找到蔡阳上次给她看那块木板，费劲力气将那块木板搭在围墙三分之二高位置，又试了试，木板确实稳稳卡在地面和墙体上。
　　她低着身子朝木板上走去，摇摇晃晃的，抓住围墙的边，翻上学校围墙。最后用脚，将木板踢落到地面。
　　坐在围墙上，江海花往教学楼方向看着，轻声道：“再见了，蔡阳、大仙、正男。”
　　此时，一阵钢琴声传来。江海花知道是音乐教室开始训练了，他们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音乐教室选址选在学校很偏僻的位置。她知道这是巧合，可这一阵急促的钢琴声，太像是在为她送别。
　　“谢谢！”江海花在心中默念，不论是与不是，她都当做是在为自己送别。然后她用蔡阳教的方法，跳下围墙，尽量避着人朝小区外走去。
　　离开后，江海花直奔家的方向。她知道现在家里没人，回到家，收拾好行李，拿起手机，立马往车站方向走去。她攥紧口袋里的钱，这是之前她生日舅舅给的红包，里面有足足六百块钱。
　　与刚到充州时的天气一样，烈日灼心。江海花拖着行李箱，来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这般丢盔弃甲逃走。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不是什么节日，也没遇上周末，也正是因为这样，车站行人并不多。江海花在售票处排了几分钟的队，就轮到了她。
　　“去哪？
　　售票员是个短发的女生，态度不冷不淡，江海花看见她突然想起了蔡阳。
　　她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海西。”
　　说着她将身份证递了过去，“买时间最近的一班。”
　　售票员看着电脑屏幕，将视线移过来，“下午那趟已经停止售票，最近一趟就只有今晚十一点半，还要吗？”
　　“要！”江海花坚定回答。
　　走进破旧的候车室，里面零散坐着一些人。江海花走到角落坐下，长满铁锈的凳子硬的硌屁股，但都敌不过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疲惫。她仰着头，闭上眼睛，即刻就睡了过去。
　　这个梦江海花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次了，明明也知道只是个梦。可每次梦见在昏暗下着暴雨的街道上奔跑她都会害怕，她每次都会重复跑上那条通往悬崖的路，锋利的刀子朝她刺来，会失足跌下悬崖，被水呛醒。每次都是一样的结局，像是她逃不掉的命运一般。
　　“嗬～”仰着头的江海花一下从梦中惊醒，倒吸一大口气，瞳孔瞪得大大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平复了好一阵子，呼吸依旧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流淌。
　　睡了可能有两三个小时，太阳西斜，血红色的夕阳通过高墙上的玻璃逐渐收回，只在候车室中间的位置留下一排光。
　　候车室暗得吓人，进站口上方红色LED灯牌在黑暗中显得很突兀，红色的字体死命往她脑海里钻。接着站内响起广播，开往成城的旅客请抓紧上车……
　　一些人排队往进站口进去，很快整个候车室只剩下江海花一个人在等待，如血夕阳也在这瞬间抽离。候车室上方的灯迟迟未亮起，不知是坏了，还是觉得没有人等车就不用打开。柱子上方开始播放新闻联播，江海花坐在电视侧面，只听得见声音，看不清画面。
　　红色LED、绿色安全通道、电视闪烁的冷白色微弱的光浸入候车室的黑暗中，黑不下去，也亮不起来，营造出一片灰色，将江海花包围进其中。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落入灰色中，渐渐的，变成她听不懂的经文在耳畔盘旋，像是迷失在一场大雾之中……
　　她朝着面前抓了一把，灰色雾气散开又聚拢，身后电视上新闻的声音不知道要传向何处。
　　“海花过来吃饭了。”江海花母亲杨秀端起两碗粥放在一张矮小的木桌上。
　　“妈妈，你说这场雾多久才能散去啊？”七八岁小女孩模样的江海花问道。
　　“快吃饭，吃完还要上学。”杨秀给她夹了个包子，又看了看窗外厚重的雾气，“等太阳出来就散了。”
　　“那妈妈，太阳多久出来啊？”
　　“该出来时自然就会出来的。”
　　江海花转过头，身后也是一场大雾，本来坐在自己面前的杨秀消失在雾中。她抱住自己的双腿，等着太阳出来。身边放着的手机一直不停响着，不知是谁一直打个不停，自动挂断后又锲而不舍打来……
　　中午回到教室后，蔡阳并没有出去兜风，趴在桌上，旁边位置都空荡荡的。这本来应该是她最喜欢的睡觉场景，可现在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教室，畏手畏脚的，试探性开了几次口，才问道：“同学？同学，你认识江海花吗？”
　　蔡阳仰起头看向他，没说自己认识，也没说自己不认识。
　　“麻烦你看见她，给她说一声，就说‘舅舅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快些回家吧’。”说完中年男人满脸歉意离开了教室。
　　蔡阳看着他的背影，又趴回桌子，嘟囔道：“我才不会给她说。”
　　想到那个人，蔡阳心中说不出来的生气。
　　一直到下午上课，教室里总共也没几个人，蔡阳一直趴在后面也没老师管她。趴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她便拿出一本小说看起来。


第35章 回家（2）


第二节 下课驴姐忽然急匆匆跑进教室，环视一圈，最后盯住蔡阳，“你跟我出来。”
　　蔡阳混不吝站起身，反正中午才和她吵了架，这会儿再吵一架也无所谓。
　　过道上，吕盛兰神情有些焦急，“你知道江海花去哪了吗？”
　　蔡阳漫不经心看着她衣领上沾着的一片白色羽毛。
　　注意到蔡阳的视线，吕盛兰侧过头看了一眼，将羽毛拍开，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在哪找到江海花吗？”
　　白色羽毛在空中飞舞着，蔡阳撇撇嘴，“不知道。”
　　“你……”吕盛兰憋回去，“那你今天早上在哪找到她的？”
　　“黄楼厕所。”蔡阳视线跟着羽毛落地，“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回教室了。”
　　说完，也没管吕盛兰同没同意，径直走回教室。吕盛兰气极，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噔噔噔”往黄楼跑去。
　　回到教室，蔡阳继续翻看小说。又过了两节课小说看完，蔡阳正百无聊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本小说在江海花那。没多想便在她桌洞翻找起来，小说就放在最面上，随便翻了翻就看见。蔡阳直接抽了出来，带出了一张纸，打着旋落在地面上。
　　犹豫片刻，蔡阳还是准备给她捡回去。
　　弯下腰捡起那张沾染尘土的信纸，看完，暗骂了一句，把信纸对折后揣进兜里。
　　“老师，我等会儿有训练，要出去一趟。”
　　在讲台上看书的地理老师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蔡阳径直往围墙方向跑去，围墙边上看见那块压在草丛上的木板，气不打一处来。将那块木板移到旁边茂密的草堆里后，几个跃步翻上围墙，跑到校门口。
　　“诶，同学！”
　　门口保安看见蔡阳大声喊道，声音同时吸引不知为何站在学校门口的吕盛兰，她同样大喊道：“蔡阳你回来！”
　　蔡阳看了他们一眼，跨上摩托，迅速打火。这时，保安打开学校伸缩门，吕盛兰跟着追出来，一边招手，一边喊蔡阳的名字。
　　摩托打燃火，引擎轰鸣，蔡阳顿了顿，“驴姐，你放心，我肯定把江海花带回来。”
　　说完，摩托引擎轰鸣着快速驶离。
　　“她喊我什么？”吕盛兰模样有些难以置信。
　　“吕姐吧。”旁边保安忍着笑回答。
　　“是吗？”
　　“我听着像是。”
　　夕阳斜挂在天边，蔡阳朝着黑夜的方向驶去，另外半边天挂着一轮半透明的月亮。
　　“等着我！”
　　……
　　黑暗中，江海花一直胡思乱想起来。想起小学的时候，母亲一个人带着她，很多时候母亲要上班，她放学回到家只能自己做饭，当时她还没灶台高，必须要搭个板凳才能炒菜。一个人吃完饭，母亲要很晚才会回来。她知道母亲每晚都会来房间看看她，可是一大早醒来，母亲就又上班去了。每天母亲回来的证据就是窗外收了又或是重新晾上的衣服，还有每天早上用菜罩罩住的饭菜。
　　那时什么都不想，潜意识里觉得大家都是过的这样的生活，只是偶尔听见同学说父母带她去海边玩，才会羡慕。自己的爸爸呢？只会来家里要钱。
　　上初中后，老是爱跟母亲吵架。别人常常都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自己一双鞋一定要穿到硌脚才会换。那时她才第一次明白社会有多不公平，开始怨恨那个爱赌的父亲，怨恨母亲将自己生下来。
　　学校催促的校服钱，她问母亲要了几次，母亲都没有给。那天她没去上学，而是去了母亲上班的码头。正好遇见下货，母亲穿着黑色捕鱼雨裤，和一群人抢着一块一块的冷冻杂鱼饵料，母亲抱不住冻成冰块的饵料，便只能放在腥湿的地面上推，推到海边停靠的小艇上。然后又折返去抢大船上放出来的冷冻饵料，如此反复几趟，大船上的冷冻饵料全部抢完。母亲双手也冻得通红，她才笑起来搓着手，准备驾驶小艇离开。
　　江海花走上前，已经发动小艇上的母亲有些吃惊，生气问道，“你不去上学，来这干嘛？”
　　“妈！”江海花哭着上前抱住母亲。
　　母亲一时手忙脚乱，最后还是轻轻拍着江海花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什么欺负了？”
　　江海花摇摇头，没说话。
　　“乖！乖！”母亲轻柔拍着怀里的人，“要是今天不想上学，咱们今天就不去了，我给你们陈老师打电话。”
　　“好～”江海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笑起来。
　　“又哭又笑，黄狗撒尿。”母亲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了一句充州的俗语。说罢，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老师说了些什么。
　　“我们先把饵料送过去。”母亲说着，驾驶小艇往远处开。
　　开了十分钟的样子到了一片连绵的渔排，母亲将小艇停在自家渔排前。说是自家渔排，其实母亲也只是在帮人看场子，原先老板生意做大了，把几处渔排上的事都交给了母亲打理。
　　母亲唤一个叫“小李”的青年男人出来，将饵料和一些生活用品带了进去。之后便驾驶小艇，带着江海花返回陆地。
　　经过母亲解释江海花才知道，今天是饵料到货的时间，母亲怕手上钱不够，便一直没给她钱。如今几处渔排饵料都送完，钱还有些剩余，母亲把校服钱给她后，又带她去吃了个汉堡。
　　自那以后江海花再没有任性过，可就算这样，母亲还是把她送往充州，一个人出国打工。江海花想着又哭起来，回海西又能怎么办呢？母亲不在，那里还能算是她的家吗？
　　红色LED灯显示的时间一帧一帧跳动，候车室又走进来几个人，江海花埋着头，坐在昏暗的角落中。
　　“哒，哒，哒。”
　　一个人放着前面的位置不坐，绕远路坐到了江海花左手不远的位置上。
　　刚坐定，那个人便开始不断抖着腿，连带着江海花坐那一排椅子都跟着摇晃起来。江海花心情本就烦躁，被他一摇，立马怒气冲冲盯过去。


第36章 回家（3）
　　那人察觉到江海花看他，贼眉鼠眼左右看了看，捂住身上背那斜挎包朝江海花走了过去。江海花一惊，不自觉微微侧过身子防备地对着那个人，关机的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他走到江海花面前，又左右看了看打开了他抱在怀中的斜挎包。
　　江海花已经整个人蜷缩在铁椅子上，看向他的眼神很是惊恐，就是不知道在黑暗中他看不看得清。
　　“手机要不要？”他压低声音，“便宜得很。”
　　他打开的挎包里堆满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手机。看着江海花连忙摆手的样子，他以为江海花是没看上，又连忙从兜里拿出另一部手机：“苹果也有，美女要不要？”
　　江海花继续摆手。
　　这时一个人冲进候车大厅大喊道。
　　“江海花！”
　　“干嘛呢？！”
　　紧跟着是门口安检的训斥声。
　　候车大厅本就为数不多的人目光都投了过去，当然也包括江海花和那个手机贩子。
　　只是一瞬间，蔡阳扫视一圈，用手指着坐在角落的江海花。
　　“你站住！”
　　“哗～”
　　手机贩子一个惊吓，斜挎包里的手机掉了一地。接着他蹲下身子，胡乱将那些手机装进包里。见状江海花大脑一片混沌，也跟着蹲下身子帮他捡起来。
　　蔡阳视线被椅子挡住，以为她又要跑，几个健步往那边跑去。
　　门口安检都被这一幕惊呆，以为是要抓什么犯人，一时间都站在原地呆呆看着。
　　那个手机贩子胡乱拾掇着，赶在蔡阳到来之前慌慌张张捂着斜挎包跑远。
　　“他是谁？”蔡阳质问道。
　　“不知道。”江海花摇摇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时安检上前来，看见蔡阳学生模样，立马大声质问道：“买票了吗？就闯进来。”
　　说着目光一同看向蔡阳旁边的江海花。
　　蔡阳拿出一张红色火车票，递给安检。安检看完后递还给她，并且叮嘱道，让蔡阳以后注意，别整这一出。蔡阳注意力全在江海花身上，自然是他们说什么都同意。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蔡阳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半个人沉入黑暗中，模模糊糊的。
　　江海花抠着指甲，目光晦暗。
　　又过了良久，蔡阳站起身指着江海花鼻子骂道：“你就是怕了，所以才想要逃走。”
　　她生气转了几个圈，又转过头大声道：“你这是在逃避！”
　　抠着指甲的江海花停下来，抬起头望向蔡阳，表情不咸不淡的，“你觉得是就是吧。”
　　说完再次低下头。
　　她这副模样让蔡阳气不打一处来，“你就这么没有志气，不想斗回去吗？非要这样灰溜溜逃回海西？”
　　“嗯。”江海花低着头声音瓮瓮的。
　　“江海花！”蔡阳突然大喊一声，江海花被吓了一跳，“我不管你了！你自己逃吧，逃的远远的，谁都找不见你最好！”
　　脚步声在耳畔远去，灰暗的环境回归寂静，红色跳动着的时间变成死刑前的倒计时。
　　“不许哭！不许哭！你不许哭！”蔡阳走后，泪水就一直在江海花眼眶里打转。回想起蔡阳的话，回想起过往被欺负的自己，回想起自己因为胆小和懦弱错过的东西，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又过了许久。
　　“你真的要走吗？”一只手从江海花身后伸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江海花转过身，发现蔡阳悄悄坐到身后位置，原来她没走。江海花刚想开口，对上视线，没能说出口。蔡阳眼中没有以往那种无所畏惧的漠然，反而有些柔软，仅是对视瞬间，就击中江海花的心。
　　“真要走吗？”蔡阳又问。
　　江海花嚅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此刻她的脑子和她的心、她的身体激烈对抗起来。
　　“我……我不知道……”在混乱中，江海花又开始期望有人能帮她做选择，希望有人能帮她指引前方的道路。
　　“你还当大仙、正男……”蔡阳顿了顿，“还有我，还当我们是朋友吗？”
　　“不是。”江海花即刻回答道。
　　“你撒谎！”蔡阳反驳道，“我看见了你写的告别信，你明明还是想和我们做朋友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就算真要走，也应该像大仙那样说得清楚明白再走啊！”蔡阳又问。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江海花眼泪止不住，“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可一下发生这么多事，我害怕。不止是对自己在充州的未来越来越害怕，还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辜负大家的期待，变成大家讨厌的人……我最近想了很多，每件事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我心头，我真的好难受。我觉得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人群中最好欺负那个，每个人看见都想上来踩一脚。”
　　“不是这样……”蔡阳刚想解释，就被江海花打断。
　　“你不懂的，你天生就是那种不会被欺负的人。或许对你来说学校就只是学校，可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学校就像是残酷的原始森林，每天都得小心翼翼躲着捕食者，每天连活着都是提心吊胆的。”
　　听着江海花倾述心底的苦楚，蔡阳坐在她身旁，沉默了。站在她的角度，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在她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凑在一起，几乎就要把江海花压垮。
　　或许是自己对太多事都不在意吗？蔡阳反思着，“你知道吗？”
　　听见蔡阳的话，江海花顶着两颗红肿双眼抬起头。
　　“我为什么喜欢上跑步这件事？”
　　江海花摇摇头，时不时吸溜鼻涕。眼睛红肿，脸蛋也通红。
　　“那是我读幼儿园的时候，我爸妈没时间接我，我基本上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老师急着下班，被我拖在那也很头疼，所以都只是放我在操场上一个人玩，也不管我。”
　　“每天四点放学到晚上八九十点钟，我都自己和自己玩，没几天幼儿园的玩具和设备都被我玩腻了。我便开始学着动画片里学习飞翔的猪，动画片里的猪奔跑着扇动耳朵就能飞起来。不知为何当时我坚信我只要跑得够快，我也能飞起来，飞出幼儿园，飞到云层里藏起来，让爸妈再也找不见我。于是我每天开始绕着操场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我可以感受到自己越跑越快，每天我都觉得自己离会飞更近一步。”


第37章 回家（4）
　　“之后呢？”这还是蔡阳第一次说起她自己的事，江海花不由好奇起来。
　　“之后我就每天跑每天跑，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跑步，父母也觉得我有这方面天赋就把我送入了体校。其实跑了没多久我就知道人靠跑步是飞不起来的，但是因为跑步我觉得父母开始真正关心我了。后来我一直跑，在市里面也拿了不少奖，直至升入初中。我突然前所未有厌恶起跑步这件事来，我为自己拼命跑步祈求父母注视而感到羞耻。我不跑后，所有人都很诧异，包括父母。他们都来劝我，我不为所动，觉得做和父母期待相反的事让我很爽，比父母关心我还要爽。”
　　“初一一整年我一次步都没有跑过，学习成绩也不好，跟着一群社会混混出去打架，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废了。可是我无所谓，我不想跑就不跑，没有谁能让我跑。”
　　“之后我遇见了一件事。”蔡阳说话时眼神有些灰暗，“我父母不管我后，他们出差更勤了，一年都没几天在家。我也乐得如此，成日逃课，老师让请家长就随便找个人假装我爸去挨批。次数一多，老师也不稀得管我，我更是觉得海阔天空，任凭鸟飞。”
　　“直到五月十二那天中午，我和一群人正在学校外面奶茶店里打牌。忽然间，奶茶店里装小料的瓶瓶罐罐原地跳动起来，砸落在地上，珍珠滚的满屋子都是。那时我们都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知道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地震了，大家才争先恐后往屋外跑去。末日来临一般，所有人都逃到街上。没人知道该去哪，我们一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混混，被吓得跟一个个鹌鹑似的，往自己家的方向逃去。”
　　“我当时走在老街上，两边路上经常能看见掉落的花盆，还有人捂住出血的脑袋，像是被花盆砸破了头。我当时还笑了。等回到家，在家门口遇见邻居，她告诉我，说我爸妈出事了。”
　　“我当时脑袋‘轰’得一下，一片空白。其实当时充州受灾并不严重，基本上都是因为恐慌造成的一些伤害。但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们，当时脑子直接宕机了，拔腿就往医院跑。可能是许久没跑的缘故，明显能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应，没一会儿就累了，但是一想到可能见不到他们，又咬牙坚持下来，直到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体能，感受着自己身体破开风的声音。跑到医院我累得几乎快要倒下，结果发生他们只是因为汽车追尾导致的擦伤。我松了一大口气，脑子很快被刚刚自己破开风的快感填满。然后我又重新喜欢上了跑步，一直跑到了现在。”
　　江海花看向她，犹豫了一会，问道：“那为什么你现在不怎么跑了呢？”
　　“人的身体始终是有极限的，同样的风在耳边呼啸一万次也会腻。”蔡阳语气平淡。
　　“那怎么办？努力了这么久难道说放弃就放弃了吗？”江海花询问道。
　　“也不算放弃吧。”蔡阳想了想回答，“我现在有空还是会去跑步，只是我已经没办法让生活中只有跑步这一件事了。”
　　“你不会害怕吗？”
　　蔡阳摇摇头，“对于我来说，一辈子生活在厌烦的过去才让我感到恐惧，未来无论怎样我至少还可以怀有期待。”
　　江海花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候车室广播响起，“开往西京的K544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候车室里几个人往检票口走去。
　　“今天上午的话……”蔡阳刚一开口就被江海花打断。
　　“对不起。你就当没听见过吧，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江海花满脸诚恳。她回想起今天上午给蔡阳说那些话，掐死自己的心都有。
　　“怎么可能当做没听见，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蔡阳声音拔高，不过看见低头求饶的江海花，今天郁闷的心情也跟着消散。
　　“真的对不起，千万不要给大仙和正男说。”江海花恳求道。
　　“哼。”蔡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坏笑道：“要我原谅你也行，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江海花有些好奇。
　　“我还没想好。”
　　“啊？”
　　“你答不答应吗？”蔡阳反问道。
　　“我……”江海花犹豫片刻点点头，“行，但是不能是太过分的事。”
　　“你答应就行了。”蔡阳打哈哈道。
　　“对了。”蔡阳突然想起什么，“你舅舅今天来教室找你了，他让我见到你给你转述一句话。”
　　“什么？”江海花愣了愣，“……什么话？”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快些回家。”
　　江海花低下头，那个耳光又浮现在脑海。
　　“发生什么事了？他看上去蛮着急的。”蔡阳问道。
　　江海花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起蔡阳，“你知道那天揍我那群人领头那个人是谁吗？”
　　蔡阳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她没看清楚那几个人的面孔，但是见江海花不想说也就没问。
　　“是我舅舅的女儿。”江海花声音有些低沉。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要这样？”蔡阳表情有些复杂。
　　“她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后来我将她鬼混的事告诉了舅舅，她就恨上我了。”
　　“那你舅舅知道吗？”
　　江海花摇摇头。
　　蔡阳想了想问道：“你是因为这件事苦恼吗？”
　　江海花犹豫着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们说？”蔡阳皱着眉头，“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江海花嘴里吐出一个字，心里又委屈得不行。
　　“我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别走了？”蔡阳趁机说道。
　　江海花抬头看向她。
　　“怎么？你不信我的实力？”蔡阳假装生气道。
　　江海花连连摆手。
　　“那就好，我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别走了。”蔡阳拽着江海花就往候车室外走。俩人离开前，一起去售票处退了票。
　　十一点过，街上已经没几个人。坐在摩托车上，天空忽然飘起雨丝，到处都是尘土味。


第38章 秋天
　　“夏天要结束了。”蔡阳驾驶摩托在雨中疾驰，冷不丁说了句。
　　江海花还没反应过来，暴雨如注，耳边风声被“哗啦啦”的雨声掩盖，温度瞬间降了下来。雨珠打在脸上打的生疼，江海花将脸贴在蔡阳背上，双手环过她的腰。
　　“那秋天要来了。”江海花贴在蔡阳背上嘟囔道。
　　“什么？”蔡阳在大雨中喊道。
　　“我说！”江海花顿了顿，“秋天要来了！”
　　“是呀。”蔡阳大笑起来。
　　紧接着江海花也跟着笑起来。有些奇怪，那个噩梦也一直发生在雨夜中，按理说她应该害怕才对，可是今晚这场夜雨，与它的黑暗冰冷的基调完全不符，她只感到温暖，温暖到今后一想起都会傻笑的程度。
　　蔡阳将江海花送到楼下，俩人的衣服头发都已经完全湿透，对视笑着。
　　“明天见。”蔡阳一拍脑袋，“我还没你的手机号呢？”
　　“对哈，我也没你的手机号。”江海花摸索着，每个口袋都翻遍了，都没找见自己手机。最后面露苦涩，“我……我手机掉了。”
　　蔡阳让江海花回忆一下掉哪了。
　　江海花回想着，唯一可能就只有那个手机贩子，便给蔡阳说了自己的猜想。
　　这种手机贩子一般都是流窜作案，蔡阳也没办法，最后只能要了江海花舅舅家的座机号码。
　　江海花看着摩托车尾灯消失在雨夜，经此一遭，明明手机也丢了，她心底却没有多伤心。反而有种，只要蔡阳在，一切都不是问题的感觉。
　　江海花上楼去，站在漆黑的楼道，等了片刻小心打开房间门。
　　没想到客厅灯还亮着，江舅妈坐在沙发上，见江海花回来一下直起身子，焦急道：“海花你去哪了？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可把你舅舅担心坏了，他一直在外面找你，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江海花刚想说什么。
　　江舅妈便自言自语道：“我先给你舅舅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下这么大的雨，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嘟嘟嘟……”江舅妈拿出手机，电话很快接通。
　　“海花回来了！你快回来吧。”江舅妈语气急切。
　　“海花你在家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江舅舅的声音。
　　“我在……”江海花在一旁表情复杂。
　　“好好好！”听上去江舅舅非常高兴，“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后，江舅妈才注意到江海花浑身湿哒哒的，关切道：“海花你快去洗个澡，等下别感冒了。”
　　江海花点点头，将行李放回房间，没想到杨小满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以为你真走了。”杨小满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江海花身上，“呵呵，没想到是只赖皮狗。”
　　江海花没搭理她，拿了换洗衣物，去厕所洗了个热水澡。
　　等她收拾洗漱完，江舅舅才披着一件雨衣回到家。
　　见到江海花，江舅舅有些激动，刚想上前，想到什么眼神忽然一暗，但还是兴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海花点点头，侧过身往房间走去。她想起白天那一巴掌，还是没办法正常面对他。
　　“海花！”江舅舅犹豫片刻叫住了她。
　　江海花停下脚步。
　　“我……”江舅舅顿了顿，“海花，今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没关系舅舅，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江海花挤出个笑容。她回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舅舅平时待自己很好，这次算是关心则乱吧。江海花也不想揪着一点小事，就全然不顾舅舅的好。
　　江舅舅终于露出释怀的笑，“那海花你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还有吕老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周一你正常去上课就行。”
　　“嗯。”江海花点头，“谢谢舅舅。”
　　江海花表现的很客气，江舅舅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他接到吕盛兰的电话，听说姐姐唯一的女儿不见了，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心一下就慌了起来。修车铺子的工作做了一半，就径直往学校赶去。一路上阳光狠毒，他顾不了那么多，将摩托丢在学校门口，就往里面闯，和保安纠缠好一番，才进去。等在办公室看见江海花后，他积攒的紧张情绪一下爆发……
　　这夜雨声淅沥沥的，凉意自四面八方浸入房间，如蔡阳所说，夏天真的要结束了……想起蔡阳的身影，之前担忧那些事都不再有重量，连自己都轻飘飘起来。
　　一整晚江海花睡得很安心，最近都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一觉睡到自然醒，感觉心中阴霾都一扫而空。
　　杨小满还没醒，江海花没有去刻意打扰她。因为今天是周末的缘故，江海花起的也比平时晚了许多。她走到客厅，发现菜罩下面放在楼下买的包子油条，比起平时早餐要丰盛不少。江海花吃了一部分，给杨小满也留了一部分。正思考着要不要去找蔡阳的时候，客厅电话忽然响起来。
　　“喂？哪位？”江海花接听。
　　“海花，今天有空吗？”
　　江海花听出是蔡阳的声音，“有，怎么了？”
　　“一起去东哥那里吗？”蔡阳邀请道。
　　江海花想了想，中午舅舅舅妈都不会回来，要她和杨小满在家待一天她肯定不愿意，况且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便开口答应了。
　　“那我来接你，十分钟。”
　　“啪嗒”一声，电话那头就已经挂断。
　　江海花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蔡阳要来接她。着急忙慌开始换衣服。在房间里动作稍微有点大，弄出响声，惹得杨小满有些不快。她骂了几声，江海花也没搭理她，而是急匆匆下楼去了。
　　在门口等了两分钟，就看见蔡阳骑着摩托远远过来。
　　“上车。”她丢过来一个头盔，拍了拍摩托车后座。
　　天气一夜之间就凉了下来，树叶纷纷飘落，人们也加了外套，仿佛一晚上就从盛夏走到了深秋。
　　摩托现在行驶在拥挤的老街，速度很慢。
　　“你心中的风是什么样子的？”摩托上江海花伸出手，感受着风很轻微的触感，似乎很享受这种徐徐而过的微风。


第39章 风声
　　“春暖、夏热、秋凉、冬冷？”蔡阳漫不经心回答道。
　　“我意思在你心中风是什么模样的，或者说，风在你心中怎么解释？”江海花又问。
　　半空中打着旋儿的风，好似是青色的。
　　“嗯……”蔡阳思考了很久，江海花也没催她。
　　“在我心中风是跳脱人五感之外的存在。如果人和风都静止，那风就是看不见、摸不着、嗅不到、听不见、尝不到的。但在不同季节，不同温度，不同环境，风表现出来的特性又都不一样。风就像这个世界的言语，它会告诉天气怎样，气温如何，是否要加衣……”
　　“风是世界的声音？”江海花笑了笑，“真有趣。”
　　蔡阳点点头。
　　“当你速度到了一百迈、一百二十迈、一百五十迈，甚至二百迈，你会发现世界的声音格外清晰。”
　　说着，摩托车开上主干道，速度陡然提升。
　　“啊！”江海花一把抱住蔡阳，闭上眼睛尖叫。她没告诉蔡阳的是，在她心中，风是一个个人的形状和气息。比如靠近蔡阳，周围的风都是她的形状与气息
　　摩托一直到“东邪”楼下才停，路上刚好遇见许正男，用他的话来形容就是，叫声和杀猪一样，不同的是，江海花“被杀”了一路。
　　听见许正男的调侃，江海花脸上不自觉红了红。
　　“我去买几杯奶茶。”蔡阳说着，往楼下那家“阿遇奶茶店”走去。突然又转身，“你喝什么？”
　　“嗯……都可以。”说实话江海花也不知道自己想喝什么。
　　蔡阳撩开门帘走进去。
　　江海花和许正男一前一后站在店外，但江海花始终觉得背后的眼神有些幽怨。她猛地转头，只看见许正男笑眯眯的眼神。可一转回来，那种感觉又在背后浮现，一时间，江海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由于江海花不时回头看他，许正男忍不住开口道：“你老看我干嘛？”
　　“我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江海花犹豫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许正男老脸一红，他刚刚因为江海花坐蔡阳的摩托，还在她背后做鬼脸，做画个圈圈诅咒她之类的事，没想到被她察觉到。许正男面不改色转移话题：“海花，阳姐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啊？”
　　“啊？正男……你……你和蔡阳认识多久了？”江海花顿了顿，昨天的事不知该如何跟他开口，转移话题道。
　　“海花，你这话题转移也太生硬了吧？硌得我难受。”许正男假装痛苦，但又笑了起来。接着凑到江海花耳畔，一脸坏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想听不？”
　　江海花将头微微挪开了些，看着许正男疑惑点点头。
　　“建议你离阳姐远一点。”许正男故意顿了顿，看向江海花疑惑的表情，在她耳畔小声道：“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阳姐应该喜欢女生。”
　　说完满脸傲娇看向江海花。
　　“真的吗？”江海花有些惊讶。
　　这时，蔡阳提着奶茶出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许正男摇摇头，然后又朝江海花微不可察点点头，凑到蔡阳跟前，“今晚咱去兜兜风？”
　　江海花看着提着奶茶的蔡阳，神色如常，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怕你妈发疯整死我。”蔡阳将奶茶递给江海花，江海花这才注意到她一共买了四杯。
　　“多少钱，还有上次医药费，我一并给你。”江海花接过奶茶。
　　“不用了。”蔡阳摆摆手，然后取出其中一杯递给许正男。
　　许正男一手接过，嘴里并没有停：“她今晚不在家，周末去省城开会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嘿嘿。”
　　“再说吧。”蔡阳半推着江海花往铁楼梯去，“我们走。”
　　“别呀，阳姐。”许正男小跑着跟上，“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刚好贺强的车被他爸收走了，咱们今晚去和他比上一圈，好灭灭他的威风。”
　　“我还是把钱给你吧。”江海花执拗说道。
　　“你还有几个月就要比赛了吧？”蔡阳转过头，“况且你不是说拿不到名次你就死定了吗。”
　　“我……练习也得劳逸结合嘛。”许正男继续死皮赖脸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了。”
　　“那贺强也就是仗着车好罢了。”蔡阳话锋一转，哄小孩似的，“等你比完赛，我教教你，一样的车，他估计连你都开不过。”
　　“真的吗？”许正男眼冒精光。
　　“骗你干嘛。”蔡阳摊摊手，笑嘻嘻道：“不过你不是说你要是拿不到名次你妈肯定要让你转学吗？要是你转学了，我们就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喽。”
　　“别给我这么大的压力嘛。”许正男抱怨着。
　　接着蔡阳转回头，就看见将钱递到她面前的江海花。
　　“哎。”蔡阳叹了口气，“没多少钱的。”
　　江海花摇摇头，“你要是不收我会良心不安的。”
　　看着表情执拗的江海花，蔡阳叹了口气，还是收下了。
　　许正男站在蔡阳身边，催促道：“走走走我们快上去，至少今天先玩了再说。”
　　蔡阳和许正男在黑色铁楼梯上推搡着跑起来，跑了几步，蔡阳忽然转过头，笑起来道：“海花，你快点呀。”
　　许正男也跟着顿下来，回头看着江海花，道：“海花你再不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江海花被这一幕感染，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沿着楼梯跑过去，三人一路追逐打闹。
　　那个初秋树叶刚刚开始飘落的季节，什么都被染上淡淡秋天的颜色，连带着记忆也不例外，像是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
　　白色疾驰的风在窗外呼啸着，头顶上暖黄色的吊灯时不时摇晃，门扇上的一块玻璃与风一同震动起来。有人说水流是鱼生活中的风，那么这里对于江花她们来说就是一场海啸。
　　白色的风撞碎门扇上那块透明的玻璃，玻璃碎渣连带风中的一些水汽与垃圾撞在吧台上，然后在咖啡厅里迸放。不断涌进来的狂风，将一切规则与秩序打破。


第40章 审问（1）
　　“我说吧！”江花笑盈盈看着明雪，风吹的她发丝乱飞。“幸好我们留下来，不然你的咖啡厅就毁了。”
　　“别说风凉话了，快过来帮忙！”明雪将一张桌子放倒，往门扇那推过去。
　　“你这样的态度不好。”江花朝明雪走过去，丝质衣服在风中猎猎鼓动。
　　“你少废话！”明雪催促道，“快过来帮忙。”
　　“也只有我这么好心了。”江花闲余自怨自艾了一番。
　　之后，两人合力将那张桌子抵在门上的破口，又搬来几张桌子加固。风还是会从缝隙中涌进来，不过这些细微的风，无伤大雅。刚涌进房间，没有后续支援，便像温顺的绵羊一样，柔软下来。
　　“谢了。”明雪坐回座位，向她道了一句谢。
　　“你是该谢谢我的。”江花依旧那副笑盈盈模样，虽然和她接触的不久，但是明雪知道她是在开那种不讨人喜欢的玩笑。
　　“要吗？”江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支细长的香烟。明雪摇摇头，对她抽烟倒是不觉得奇怪。
　　“没想到你纹身居然不抽烟。”江花嘟囔一句，将要准备点燃。
　　“纹身和抽烟没什么必然联系吧。”明雪白了她一眼。
　　“和是不是坏人也没什么关系。”江花补充道。
　　“你难得说句人话……”
　　“对了。”江花想到什么，停下点烟的动作，指了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可以吗？”
　　明雪点点头，“你抽吧，反正只有我们俩人。”
　　江花吐出一大口烟雾，明雪左手托腮，望着窗外，烟雾在俩人眼前缓缓散开。某一瞬间和窗外白色的风混成一团，但始终隔着一层玻璃。命运早已注定的事，必定没有奇迹发生。
　　“我讲到哪了？”江花看向明雪，“我忘记了。”
　　明雪目光落在风中，漫不经心回答，“好像是你回海西了。”
　　“是江海花，不是我。”江花强调一句。
　　……
　　金色阳光像细沙一样撒下，勾起人体内翻涌的潮热；洁白的浪花一次次朝沙滩奔涌，带着深海中迷人的气息；海风吹拂整座城市，带走闷热的空气。
　　江海花坐着一把铁椅，双手被拷在桌上，面色憔悴，黑眼圈又深又重。不住回忆起进来的场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去。
　　片刻后，一男一女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看着约莫都是三十多岁。男的很瘦，皮肤粘着骨头，眼神却格外犀利。女的长得白白胖胖的，给人一种学生身上的气质。
　　男警察坐在江海花对面那张桌子后的凳子上，目光一直打量着她。女警察将一个蓝色文件夹放在面前的桌上，不断调整着凳子与桌子之间的距离，似乎想找一个让自己最舒服的位置。
　　“老狗肯定又把腿放在桌子上了！”女警察掏出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子，问道：“你要不要擦擦？”
　　男警察接过纸，转过头问女警察：“老狗什么时候来的？”
　　“就上午呀。”女警察打开那个蓝色文件夹，递了一张纸给那个男警察，嘴也没有停：“就那个……那个入室盗窃那个案子。”
　　“哦哦！”男警察点点头，接过那张A4纸，平铺在桌面上，“怎么样？问出来什么没有？”
　　女警察翻了个白眼：“这我哪知道。”
　　坐在那把铁椅子上，江海花如坐针毡似的，面前两个警察仿佛瞧不见她。
　　“准备好了吗？”男警察问道。
　　江海花表情有些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在问她。
　　“可以。”女警察回答，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到江海花身上。
　　男警察站起身，打开架在一旁的DV机。
　　“现在是2013年6月14日15点24分44秒，对嫌疑人……”说话间男警察看了看桌面上那张A4纸，继续道：“对嫌疑人江海花进行第一次审问。”
　　两名警察收起懒散模样，正襟危坐，将浅蓝色制服撑得笔挺，目光如炬注视海花，一瞬间将她带入了上学即将被老师抽问的紧张环境中。
　　“姓名？”男警察的声音低沉浑厚。
　　“江……江海花。”男警察凶狠眼神让江海花有些害怕，以至于她的声音都在打颤。
　　女警察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拿起笔在那个蓝色文件夹中写着什么。
　　“年龄？”
　　“19。”
　　“身份证号？”
　　“3506xxxxxxxxxxxxx6934。”
　　男警察没有继续提问，而是确认着那张A4纸上面的信息。
　　等他确认完后才又开始提问：“家庭住址？”
　　“海西市……文安区跳蹬街道1037号。”
　　男警察一一确认信息，点点头，轻描淡写问道：“为什么杀人？”
　　“我……”江海花声音一下被噎住，顿了顿，又低垂眉眼道：“我没有杀人。”
　　男警察似乎也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便继续问：“6月10日下午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你在哪？”
　　江海花盯着黑色桌子，上面是密密麻麻像星河一样的光点，这一次她没有回答。
　　男警察盯着江海花，见她久久没有回答，和女警察对视一眼，又提了个问题：“那我们换个问题，你是多久回的海西市？”
　　“6月7号。”
　　“就一周前？”
　　江海花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这次回海西干吗？”
　　“见父母。”
　　“那你见了吗？”
　　江海花又不回答，就低着脑袋，双眸瞧不出一丝神采。
　　两名警察并不意外，审讯工作从来都不好做，每个正常人遇见不论什么事，在心底深处肯定是偏向于自己，不拿出实际的证据，人们总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所以他们并不着急。
　　“你认识蔡阳吗？”
　　声音传入江海花耳朵，像是有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她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到底认不认识？”
　　“不认识！”江海花几乎是尖叫着回答。
　　男警察和女警察又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中看出来，蔡阳这个关键点。女警察在那个蓝色文件夹中又拿出一张A4纸，递给男警官。


第41章 审问（2）
　　“6月6日你和蔡阳都购买了14点从充州市开出到海西市的火车票，并且是相邻的两个座位。这上面有票据信息你可以看看。”说罢，男警察站起身将纸递到江海花面前。
　　江海花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这只是碰巧罢了，我和她不认识！”
　　“那这张酒店住宿单怎么解释？同一个房间上登记了你们两个人的身份证信息。”
　　又一张A4纸递到她面前。
　　“就算我们认识又怎样？这能证明什么吗？你们就凭这个抓我？”江海花瞳孔中充满血丝，双手猛烈撞到铁锁上。这几天她一直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就会梦见蔡阳，她像恶鬼一样缠着自己。
　　男警察似乎吓了一跳，几乎瞬间他平复过来，苦口婆心道：“你还年轻，现在如实坦白还是有机会减刑的，在里面表现好一点，说不定要不了几年就能出来。”
　　“我没有杀人！”江海花脸上冷冰冰的，重复道：“我没有杀人，你们抓错人了。”
　　男警察表情有些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江海花，道：“那让证据来说话好了。”
　　江海花别过头，不愿对视。
　　“你知道她是谁吗？”男警察拿起一张照片。
　　江海花拧着脑袋，眼睛望向靠近天花板那盏白炽灯。
　　“不知道。”她说。
　　两名警察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感受到江海花极度抗拒的情绪，决定休息片刻，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进行审讯。
　　女警官率先起身离开审讯室，男警察并没有着急走，而是将照片放在桌子上江海花低头就能看见的位置，道：“照片放这里了，你仔细想一想吧，我们十分钟后再来。”
　　江海花依旧盯着那盏白炽灯，没有搭理他。
　　随着关门声响起，江海花转了转脖子，让肌肉放松一下。或许是眼睛看向那盏白炽灯太久，她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一阵一阵光晕在她眼中散开，像是水中的波纹。
　　目光偶然落在桌子上那张照片，被水泡得浮肿的面孔被锁在四四方方的相框里面，熟悉的绿色头发像海藻一样毫无规则扭动，猛然间，相框里的人睁开眼睛。
　　“啊！”
　　江海花大叫一声，昏倒过去。
　　……
　　“等一下，等一下。”明雪叫住江花，“你怎么……额……江海花怎么把人杀了？”
　　“故事而已嘛。”江花笑了笑，“又不一定是真实的。”
　　“所以……江海花真把蔡阳杀了？”明雪神情怪异。
　　“你继续往下听就知道了。”江花又准备继续讲述。
　　“停！停停停！”明雪连忙叫停，“我刚刚记错了，你是讲到江海花不回海西。”
　　说到“不”字时她特意加强了语气。
　　“哦哦，那我重新讲吧。”江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上去有些无奈，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嘴角那抹笑是她胜利时的微笑。
　　……
　　三人一起跑进“东邪”，汪东北神情有些诧异。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东哥你这话说的，怎么我们就不能一起来呀？”许正男凑到汪东北身边，看他电脑屏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记忆中完全没有关联的人，互相也认识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就是缘分的奇妙之处了。”蔡阳回答道。
　　“东哥，赚了还是赔了？”许正男指了指屏幕上股市指数。
　　“哎！”汪东北叹了口气，“快别说这个了，你们想看什么？”
　　“我听阳姐的。”许正男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红绿起伏的线上。
　　“我都行。”蔡阳表情无所谓。
　　然后汪东北和蔡阳的视线都落在江海花身上。江海花指着自己结巴道：“我……我选吗？”
　　蔡阳和汪东北一起点头，汪东北道：“海花你第一次来给你一个特权。”
　　她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脑中翻来覆去都是那几部自己看过很多遍的电影，便开口道：“东哥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呢？”
　　“不要！”蔡阳和许正男异口同声，表情都很怪异。
　　汪东北完全不顾蔡阳和许正男的拒绝，走到正困惑看着蔡阳和许正男的江海花身旁。
　　“海花，那我一定要隆重给你介绍下面这部电影，说它是电影历史上的一座丰碑也不为过……”
　　江海花听汪东北讲述着，留意到蔡阳和许正男一直暗示她拒绝。可东哥极力夸赞，已经说了一大堆，她也实在不好拒绝。
　　“那东哥这部电影是什么？”江海花打断汪东北卖了很久的关子。
　　“哈哈。”汪东北笑声爽朗，“没想到海花这么迫不及待。”
　　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口中自带音效，“铛铛。”
　　江海花左右看了看，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小声问道：“所以是什么？”
　　“噗呲！”许正男笑出声。
　　转过头，蔡阳也憋着笑。
　　汪东北表情有些糗，抠了抠脑袋。
　　“是什么吗？我真的不知道……”江海花再次真诚发问。
　　这次蔡阳也笑出了声。
　　他没想到自己暗示到这个程度江海花都不知道，但是一想到她可能真的没看过这个电影，汪东北又兴奋起来。
　　“《东邪西毒》呀！”汪东北指着墙上的电影海报，“你看这这这这……都是《东邪西毒》的电影海报，连我们店的名字也是取自《东邪西毒》里的‘东邪’。”
　　江海花环视一圈，点点头，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心中不自觉恐惧起来。
　　“海花你看过这个电影吗？”汪东北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
　　“知道……但是没看过。”江海花话语间温吞起来，她开始觉得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每次格格不入的都是自己……
　　“太好了！”汪东北一拍手，“海花，你听哥一句劝，你一定得看看。”
　　江海花看向蔡阳和许正男，见他们一脸便秘的表情，心中有些犹豫。
　　“海花。”汪东北一巴掌拍在江海花肩上，拍了她一个激灵，“大妹子你真的信哥一句，你不看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第42章 东邪
　　抵不住东哥热情攻势，江海花勉为其难点点头。
　　“海花，相信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哥去给你开投影仪。”说着汪东北拿起一张碟片走进里面的房间。
　　许正男走到江海花身边，表情苦涩，什么都没说，但一切似乎又在不言中。
　　“你们进来吧。”汪东北在里面房间大喊道。
　　撩开门帘时，蔡阳走到她身边，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来这之前也都没看过这个电影。”
　　江海花暗沉的眼底泛起一道光，开心点点头。
　　里面左右各有一个房间，中间是一间厕所，两个房间都做成了观影室。摆放一张够五六个人坐的长沙发，对着在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四面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电影海报，两个房间构造大抵差不多。
　　“你们先看着，有事……有事找正男。”汪东北打开设备，顿了顿，“我先出去守店子了。”
　　“东哥你放心吧。”许正男做了个“OK”的手势。
　　汪东北出去时，顺带将房间灯关上。蔡阳坐在俩人中间，还好银幕缓缓亮起来。看完之后并没太看懂，人物关系乱糟糟的。除了满天黄沙的印象之外，江海花就只记得那坛叫醉生梦死的酒，忍不住想，世间真会有那样的酒吗？又会有谁愿意喝……
　　“醒醒，醒醒。”蔡阳推了推坐在一旁睡着了的许正男。
　　“放完了吗？”许正男擦了擦嘴角，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一放这个你倒头就睡，看来以后你是注定不会失眠了。”蔡阳调侃道。
　　“我那是昨晚睡太晚了。”许正男解释了一句。
　　“海花你感觉怎么样？”蔡阳转过头道。
　　“看完晕乎乎的，感觉没太看懂。”江海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许正男一拍手，“这就对了，我看了起码十遍了，还是没看懂。海花你放心，这不是你的问题。”
　　听见许正男的话江海花松了口气，但蔡阳的话又让她放下去的心又悬起来。
　　“海花，你还是想想优点吧，东哥等会儿肯定要问你。”
　　“哈哈哈。”许正男幸灾乐祸笑起来，“怕不怕？有没有小学组织看电影，然后让写观后感的感觉？”
　　“哎……”
　　不过还好东哥也没为难她，就简单问了几句，半逼迫江海花说这是部好电影后就放过了她。
　　“东哥，小玉呢？”许正男左右看了看，“怎么最近都没看见她。”
　　“哦，最近补课去了，练书法。”汪东北憨笑道，“小小年纪就继承了我那一手字，跟虾爬一样。她奶看不过去，非要她从现在开始改，就拉去练书法了。”
　　“徐姨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蔡阳问道。
　　“还是老样子。”汪东北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隐藏下去，继续笑道：“要不要在这里吃个中午饭，小玉下午应该会过来。她可想跟海花一起玩，跟我念叨了好久了。”
　　想起前段时间的外号，江海花连连摆手，“东哥我下午还有点事。”
　　憋了好久，三人一同大笑起来。
　　“海花，你放心，我不会让小玉和你玩家家宴了。哈哈……”汪东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蔡阳和许正男也差不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蔡阳接过话茬，“东哥，我们下午真还有其他安排。”
　　“对呀，东哥。”许正男在一旁附和道。
　　江海花完全不知道下午有什么事，但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汪东北笑道，“年轻真是好呀。”
　　“那东哥我们先走了。”
　　“东哥，溜了！”
　　“东哥，再见。”
　　“拜拜，拜拜。”汪东北挥着手，看着三人跑出去，摇摇头，感叹了一句，“人果然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阳姐，我们下午有什么事？”下楼后，许正男问道。
　　江海花也一同好奇看去。
　　“我约了大仙，但她上午没空，只有下午。”
　　“我们还要再劝劝她吗？”许正男问道。
　　回想杨大仙那天说的话，江海花心里不自觉难受起来。
　　“没有。”蔡阳摇摇头，“她自己的人生，她已经决定好的事，我们不能只因为一时喜乐去干扰她的决断。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祝福她，跟她好好告别。”
　　“那我们这次去找大仙是给她饯行吗？”江海花咬着牙，大仙是她来四中认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大仙要走，说心里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对呀。”许正男高举拳头，“我们必须给她好好饯行，不能让她以后忘了我们。”
　　“饯行只是一方面。”蔡阳点点头，继续道，“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找她帮忙。”
　　“什么事？”
　　“到了就知道了。”蔡阳跨上摩托，将头盔丢到海花怀里，“上来！”
　　“那阳姐，我呢？”许正男噘着嘴。
　　“你自己坐公交车去。”
　　江海花站在原地有些左右为难，“要不还是我去坐公交车吧，你上午都过来接我了。”
　　“对呀，海花都说她自己坐公交车了。”许正男在一旁附和道，作势就要爬上摩托。
　　“你好意思，你坐了多少次，人家海花坐了几次？”蔡阳反问道。
　　“阳姐，你变心了，呜呜……”许正男做擦眼泪的动作，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咽声。
　　江海花有些害怕这种场景，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坐公交车过去吧？一起也好有个伴。”
　　许正男一下收声，跟着附和道：“对呀对呀，这样对大家都公平，而且阳姐你可以把车放在这儿，等下回来再骑。”
　　蔡阳看向已经达成一致的俩人，没办法也只好答应。
　　“好耶。”许正男蹦跶着，又跑到江海花身旁，“海花你真是好人，不像某些人似的……”
　　见蔡阳作势要打的模样，许正男赶紧噤声，接着小声道：“海花你最好了。”
　　“没有没有……”听见许正男的夸奖，江海花连连摆手，觉得尴尬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开心。
　　江海花慢慢感觉自己融入了他们之中，就像是真正的朋友一般。或许就是真正的朋友，想到这，江海花不自觉微笑起来。


第43章 饯行
　　“想什么这么高兴呢？”蔡阳微笑道。
　　“没……”江海花抬起头，觉得没必要抵触，“就是觉得和大家一起很开心。”
　　“许正男，你欠揍是吧？”蔡阳突然大喊道。
　　“轰！”
　　一转过头就看见许正男骑在摩托上轰了一下油门，然后跳下摩托，朝远方跑去。蔡阳一把拔下车钥匙，也跟着追上去。
　　望着打闹远去的俩人，江海花笑了笑，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又小跑跟上。
　　许正男自然是跑不过蔡阳，在公交站一连吃了好几个爆栗，捂着脑袋模样万分委屈。江海花气喘吁吁赶到，公交车正好进站。
　　“海花快！”许正男跳上公交车探出个脑袋，跟没事人一样。
　　蔡阳等了等她，等江海花上前她才上车。司机或许通过后视镜看见奔跑的她，特意等了片刻，江海花上车后，车门立马合拢。
　　三人坐成一排，江海花在俩人中间，蔡阳和许正男还在为刚刚的事打闹着，蔡阳时不时伸手越过江海花去敲许正男，许正男又一直躲在江海花身后。
　　公交车颠簸着，暖黄色阳光透过车窗，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在车厢里与阴影交替闪动。许正男和蔡阳在身边吵吵闹闹，江海花微闭双眼，感受斑驳的光影在眼前闪动。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仿佛也一同沉进心底，让人顿觉温馨。
　　公交车驶过嘉陵路后，许正男忽然神神秘秘道：“你们知道杨大仙要转学去哪个学校吗？”
　　江海花思绪被拉回来，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和蔡阳一起摇头。
　　“咳咳。”许正男顿了顿，眼睛扫了扫面前俩人。
　　“少卖关子，快说。”蔡阳举起拳头，威胁道。
　　“阳姐，你别着急嘛。”许正男本能一缩，然后凑到俩人跟前，小声道：“你们知道成城德育校吗？”
　　江海花表情有些疑惑。
　　“我没关心过这些。”蔡阳解释了一句。
　　“那是个全封闭学校，所有上学的人都得住校。管得很严，一个月只放半天的假，比起监狱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许正男夸张道。
　　“啊？！你说杨大仙要去那个学校？”江海花忽然反应过来，表情十分惊讶。
　　许正男点点头，继续道：“另外，我听说她是自己要求去那里的。”
　　“为什么啊？”江海花不明白大仙的做法。
　　许正男一摊手，示意他也不知道。
　　蔡阳表情若有所思，她可能是三人里面唯一能理解杨大仙做出这个选择的人。在竞技性强的体育项目上，如果没有天赋，注定是难以走下去的。趁早做出抉择，换一条道路，不失为是一个好选择。
　　蔡阳并没有说出来。
　　公交车在城里兜兜转转，到了约定好的地方。杨大仙早早就等在那，见三人下车，高兴挥手，完全看不出来她即将要转学。
　　在杨大仙的热情邀请下，四人走进一家叫“充州砂锅米线”的米线店。
　　杨大仙招呼几人坐下，一边点菜一边道：“不骗你们，这家店可好吃了。”
　　看得出来，她对这里很熟悉。
　　江海花左右望着，这家店不大，店里只摆放了四张桌子，加上店门口的两张也不过六张。不过生意倒是不错，每张桌上都坐着人。用米线滚烫出锅，装入摆放好的砂锅，在用沸腾着的汤汁激发配菜的香味。就这样香味扑鼻端到顾客面前，因此整间店铺都飘散着食物香气。
　　杨大仙拉着江海花坐她身边，担心道：“海花，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可担心死我了，害得我昨晚都没睡好觉。”
　　“昨天我跟我舅舅吵了一架……”江海花声音低沉，又顿了顿，“不过今天已经没事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许正男别过头，蔡阳摆弄桌上的筷子，看上去在想些什么，江海花低着头。
　　“大家怎么了嘛。”杨大仙强扯出笑容道，“是因为我转学的事难过吗？”
　　“大仙，你不能不走吗？”江海花鼓起勇气问。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每个人不都是溪流上的一片片落叶，在同一条河流里，最后奔向各自的广阔湖海嘛！”杨大仙拍拍江海花，又用手在蔡阳和许正男眼前晃了晃，重复道：“没什么好值得难过的！”
　　“毕竟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选择，既然你已经做好抉择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蔡阳端起茶杯，“我们干一个吧，就当为你饯行了。”
　　“谢了。”杨大仙也端起茶杯和她碰在一起，目光一起落在其余俩人身上。
　　“蔡阳……”江海花本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大仙的表情，最后举起茶杯什么也没说。
　　“一点也没把我们当朋友。”许正男自顾说着。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心底已经接受杨大仙要离开的事实，可等他真正见到她，看见她脸上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中顿时觉得他们之间的友谊都只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罢了。
　　“正男。”蔡阳轻轻推了推他。
　　“我不要，凭什么呀！”许正男忽然站起身，“我才不想和这种只在乎自己的人当朋友！”
　　等大家反应过来，许正男已经气冲冲离开店铺。
　　“我去追他。”江海花跟着站起身。
　　蔡阳摇摇头，“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明天自己就好了。”
　　杨大仙一见面就挂着的笑容，逐渐破碎，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回桌面。
　　“是我太自私了，没考虑过你们的想法，对不起！”杨大仙低下头，手开始不停抹眼泪。
　　江海花这才清醒过来，原来对于离开这件事，大仙比他们更难受，因为她不仅要面对分离的痛苦，还要假装不甚在意来安慰他们。
　　“大仙你不用道歉的……”江海花说着，却不知道如何劝解她，只能用手不停轻抚她的背部。
　　“你没问题的，是他太孩子气了。”蔡阳接过话道。
　　“正男说的对，我之前一直只考虑自己，从来都没考虑过你们的感受。”杨大仙抹干眼泪，眼眶还是红红的。


第44章 计划（1）
　　“没事。”蔡阳赶紧回答，“作为朋友我们肯定是希望你越来越好，你做出觉得对的选择就行了，海花是吧？”
　　“嗯嗯。”江海花连连点头，“我们都希望你越来越好，正男肯定也是。只不过他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你要离开，才表现的比较激动。”
　　蔡阳和江海花的话给了杨大仙莫大的信心，毕竟她也不是没有感情不会恐惧的机器人，她会为朋友伤心而难受，也会为未来感到迷茫。
　　“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杨大仙再次举起茶杯。
　　“一辈子！”
　　“也包括正男。”江海花补充一句。
　　“干杯！！！”
　　茶杯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音跨越无数时间，以后每每听见碰杯声，江海花都会回忆起，这个下午，大家脸上洋溢着释然的笑脸。
　　没过多久，店家将米线端上来。热腾腾的米线，配上丰富的配菜，香味四溢。
　　“味道还可以吧？”杨大仙见俩人开吃，笑问道。
　　“好吃。”江海花回答，蔡阳也跟着点头。
　　“这是我在充州最喜欢的馆子。”杨大仙说着，神情低落，“可惜以后吃不到了。”
　　“以后你放假回充州我们还可以一起吃嘛。”蔡阳喝了一口汤，“我们又不会走。”
　　“对呀大仙，我们在充州等你。等你下次回来，我们继续来这里吃。”江海花开口道。
　　杨大仙眼中开始闪烁泪光，或许是不想让她们看见，她站起身子，后知后觉道：“我去上个厕所。”
　　等杨大仙整理好心情回来，刚落坐，就听见蔡阳说有个忙需要她帮。
　　听蔡阳说完前因后果和整个计划。
　　“我在铅球部初中到高中这么多年，这点小忙还是帮的上的。”杨大仙自信拍了拍胸脯道。
　　“我舅舅和驴姐该怎么办才好？”江海花听完，心情有些忐忑道。
　　“我自有办法好吧。”蔡阳学着大仙拍了拍胸脯道。
　　见蔡阳都这样说，江海花也不好再说其他的。
　　之后三人一起在街上逛了逛，蔡阳将江海花送回家楼下。
　　“别忘记明天的计划。”走之前蔡阳叮嘱道，“等会儿我回去给许正男说。”
　　“好……”江海花晃了晃手，忧心忡忡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好这件事。
　　回到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江海花待了会儿，缓步到天台上瞧了瞧。夏天过去，夜幕比以前降临得更早，六点刚过，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下。
　　闭上眼睛，蔡阳的话再次在耳畔浮现，她不确定能不能行。等江海花睁开眼睛，眼中坚定起来。这次是大家为她努力，她不再去想能或是不能，现在只去相信，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可能是最近身上没钱，杨小满比江舅舅和江舅妈都回来的早。看见在客厅拖地的江海花，她没瞧见一样，径直从刚拖过的地面踏过去，留下一个个黑色脚印。
　　江海花直起腰，皱着眉头看向她。杨小满打开房门，回头乜了江海花一眼，随后重重将房门砸上。
　　对于杨小满莫名的怒火，江海花还说不上习惯，但至少可以试着让自己不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江舅舅和江舅妈一同回来。
　　“海花，小满在家吗？”江舅舅问道。
　　江海花点点头，“她在房间里。”
　　她不想和杨小满待在一个房间，所以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
　　“正好，我买了牛肉。”江舅舅提起手中一堆塑料袋，满脸笑容，“等我去给你们露一手。”
　　江舅妈用手肘戳了戳他，小声道：“你不是还有东西要给海花吗？”
　　“哦哦！”江舅舅一拍大腿，连忙从一个袋子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江海花，“海花你看看！”
　　江舅舅和江舅妈都满心欢喜看着江海花。
　　接过盒子，江海花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直到打开后都有些难以置信——是一支新款式手机。
　　“是给我的吗？”江海花瞪大眼睛，不是很确信。
　　“当然了。”江舅舅笑着，“都给到你手里面了，你这孩子怎么还不相信。”
　　“我……”江海花脸一红，“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谢谢舅舅！”江海花反应过来。
　　“不用谢我。”江舅舅将江舅妈拉回来，笑眯眯道：“海花你昨天不是说手机丢了吗？这是你舅妈下班给你选的。”
　　“谢谢舅妈！”
　　“我去做饭了。别听你舅舅胡说，是他给的钱。”江舅妈挣脱后朝厨房走去，白了江舅舅一眼，“这么晚还不做饭，我都要饿死了。”
　　“哈哈哈……”江舅舅小声道，“你舅妈害羞了。”
　　江海花望向厨房里舅妈敦厚的背影，又看着笑盈盈的舅舅。江海花知道江舅舅是想她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一点，所以把功劳都归咎于江舅妈。
　　“我去帮帮你舅妈，海花你先研究研究新手机。”江舅舅三步化作俩跨进厨房，不知和江舅妈说了些什么，俩人在厨房里“咯咯咯”笑起来。
　　望着厨房里舅舅和舅妈的身影，笑声在老旧的屋子里回荡，江海花忽然感受到家的氛围。
　　拿着新手机，江海花去楼下营业厅补办了一张电话卡。然后连忙给蔡阳发了条消息，说明天要不不继续了。蔡阳很快回复，问为什么？江海花不知该如何解释，左右都很为难。最后还是倔强发了句，还是算了吧。后面等了很久蔡阳回了一条，你要出门给我说一声。江海花咬住嘴唇，觉得有些对不起忙前忙后的蔡阳……
　　吃饭的时候，江舅舅喊了杨小满很久她才不情愿出来，江舅舅江舅妈都满脸无奈，似乎是对这样的杨小满毫无办法。
　　一直到晚上，临近睡觉江海花才回房间，杨小满眼眼尖看见她手中的新手机。
　　“谁给你买的？”她坐起身火冒三丈质问道。
　　江海花侧过身子，不想回答。
　　杨小满站在床前，踹了一脚床柱子，继续大声质问道：“到底是谁给你买的？是不是我爸？！”
　　江海花继续沉默。
　　杨小满在床边跳脚，“那老不死真是你的好舅舅，对你比对自己女儿还好……”


第45章 计划（2）
　　“你说什么？！”江海花坐起身子，生气质问道。
　　杨小满还没见过江海花生气，猛地被吓了一跳，气势弱了一大截。接着她咬着牙，狠厉道：“我说那老不死的不配当我爸，你缺爸我让给你好了！”
　　“你……”江海花一顿，手气得发抖。
　　“你什么你？”杨小满乘胜追击道，“一切都是你非要来充州，全都是你的错！”
　　江海花眼神暗了下去，心中却升起一团火。
　　杨小满继续威胁道：“你以后最好不要出门，不然……”
　　“哼……哼……”杨小满冷笑两声，威胁意味明显。
　　“我明天九点出门。”江海花眉眼低垂，像是已经服软，可她的话却挑动着杨小满的神经。
　　“你是以为我不敢？”她难以置信，随后震怒。
　　江海花说完便躺下去，朝着墙，就留了个后脑勺给杨小满。
　　“你最好不要食言……”
　　“你九点等着……”
　　“明天有你好受的……”
　　杨小满在床边跳脚威胁着，江海花发了条消息，便摁熄屏幕，闭上双眼，迎接黑暗到来。
　　江舅舅和江舅妈早早出门上班。江海花准时九点钟出门，杨小满难得早起，明目张胆跟在江海花身后，时不时还踢一脚地上的瓶子，划拉墙壁，发出一些噪音。
　　江舅舅骑着摩托车把江舅妈送到上班的服装店，便骑车到了修车铺，打开卷帘门，浓郁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地上和货架上满是沾着黑色油污的工具和零件。修车是个很脏很累的活儿，每天在车上车下爬来爬去的，被喷一脸机油一脸尾气也是常有的事。
　　江舅舅正收拾着地上的工具，过了一会儿，修车铺其他几个人也来了修车铺。
　　“武哥早！”
　　“斌子早。”
　　……
　　几人打着招呼，也跟着开始忙起昨天手里没忙完的活儿。
　　“叮叮叮……”一大早修车铺电话响了起来。
　　“斌子接下电话。”江舅舅喊着，他手里正忙着给一个车换火花塞。
　　那个叫斌子的年轻人取下满是油污的手套，又不放心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拿起电话，说了没两句，他大喊道：“武哥，找你的。”
　　江舅舅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取下手套，接听电话。电话那头说是摩托车打不燃火了，需要去现场瞧瞧，并且指名道姓让杨武去，说是觉得他技术好，相信他。
　　熟客指名道姓也是常有的事，江舅舅也没多想，记下地址，拿上工具包，骑上那辆老旧的嘉陵摩托，往故障发生地方赶去。路上他还想着那离家不远，等会儿处理好了或许还可以回家看看。
　　……
　　一大早吕盛兰开着车急匆匆从省城赶回来，听许正男说，琴行来了一架和几个月后那场比赛用琴一样的琴。
　　吕盛兰到家门口接上许正男，就往琴行赶去，生怕别人抢先买走了。不过许正男磨磨蹭蹭的，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又肚子疼，硬拖了二十多分钟才出门。
　　吕盛兰一肚子火，想着那架琴要是被别人抢先买走，她一定要许正男好看。
　　……
　　杨小满跟在江海花身后，一来是为了防止她跑掉，二来是想看看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想到这儿，杨小满不由为之前自己还害怕是个陷阱笑出了声。
　　路过那条小巷，经常和杨小满混在一起那几个不良少女正倚在巷子中。
　　杨小满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功夫把她抓进去，没想到江海花竟自己拐进那条巷子。
　　杨小满跟在后面，笑得越发放肆。
　　“你昨晚的骨气呢？”杨小满堵在身后，轻蔑道：“别以为你现在这么配合我们就会饶了你。”
　　“哈哈哈……”随后杨小满带头笑起来。
　　等她们笑完，江海花看着杨小满缓缓开口道：“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赢定了吧？”
　　她们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有什么人。杨小满狞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今天谁能救你！”
　　说完一脚踹在她小腿上，瞬间江海花感觉小腿钻心得疼，接着又是一个耳光，脸也火辣辣疼起来。
　　“手机呢？”杨小满伸出手，“给我！”
　　江海花忍着疼，嘲笑道：“我没带。”
　　“我看你是活腻了。”杨小满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几个人按住江海花。然后她开始在江海花摸索起来。
　　“说了没带你还不信！”江海花朝她啐了口唾沫。
　　“没想到你还是块硬骨头。”杨小满被气笑了，接着咬牙道：“不过我最喜欢啃硬骨头了，我想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的牙硬。”
　　说着又一个耳光甩到江海花脸上。
　　“小满，你别太过分了。”那个黄头发女生有些担忧道。
　　“远姐放心吧，我有方寸。”转头看向江海花，眼中却满是狠厉。用脚踩在江海花手掌上，在地面上碾压着。
　　江海花也咬紧牙，一声痛哼都没发出。
　　两人对视着，较着劲。
　　忽然间，巷子里暗了些。那几个不良跟鹌鹑一样站直身子，松开了江海花，巷子里瞬间静得可怕。
　　杨小满感受到气氛变化，转头望去，十多个平均一米八以上健硕的男男女女堵住了巷子两侧。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声音略微颤抖道：“朋友，我们应该没招惹过你们吧？”
　　“海花，你没事吧？”杨大仙从人群中挤进来，上前扶起倒在墙边的江海花。
　　江海花摇摇头，小声道：“没事。”
　　杨小满很快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看向她，“你做局害我？！”
　　杨大仙将江海花护在身后，反驳道：“什么叫做局害你？不是你欺负海花吗？”
　　“你……”
　　“嗯？”身后那个接近两米跟铁塔一样的壮汉哼了一声。
　　杨小满脖子一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仙要怎么处理她们？”那个叫肖怡接近两米的壮汉问道。他是四中铅球队的主力，身高一米九七。其余人也都是铅球队队员。
　　“怡哥，先等等。”杨大仙张望着。
　　“你们站在干嘛！是要打架吗？”一声尖锐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杨小满看不见人，但慢慢散开的人群，让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第46章 计划（3）
　　“来了。”杨大仙攥紧拳头，小声道。
　　“杨大仙？江海花？”吕盛兰气势汹汹走进人群，所有人包括肖怡的气势都被她压了一头，怒斥道：“你们在这干嘛？”
　　“吕老师，我们铅球队在这边拉练。”杨大仙不紧不慢说道，“我们在路过这里时，看见这几个人在欺负江海花。我们看不过去，就将这群人围起来，还没做什么，吕老师你就到了。”
　　吕盛兰审视着，看见江海花散乱的头发、红肿的脸，大概知道和杨大仙说的倒差不差，但还是问了一句：“肖怡你说，是她说这样的吗？”
　　肖怡满脸憨厚，点头道：“是的吕老师，我们路过这儿的时候，正好遇见这群人在欺负……欺负这位同学。”
　　但是他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他们根本不是出来拉练的，一早就故意守在这儿，看见杨小满动手他们也没着急出手，直到觉得证据够了才将她们围起来。
　　吕盛兰看向江海花，难得露出些关切的表情道：“你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江海花刚想说话，就被杨大仙接过话茬，道：“吕老师我觉得海花她挺严重的，她站都站不稳了，必须要我扶着。而且她们欺负海花也不止一次了，之前海花脚受伤也是她们干的。”
　　“怎么可能？！”
　　“你闭嘴！”杨小满刚开口，就被吕盛兰呵斥住，“这还没有你说话的份，等会儿我问你再说。”
　　杨小满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一样。
　　“海花，你伤得严重吗？”吕盛兰又问，“让她自己答。”
　　杨大仙搀扶着江海花，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担忧。
　　“吕老师，我现在头有些晕，脚也疼得厉害。”江海花回答道。
　　“江海花你别装！”
　　吕盛兰一个眼神，杨小满又吃瘪闭上嘴。
　　“漂亮！”杨大仙在江海花耳边小声道。
　　“现在我问你答。”吕盛兰目光似剑，“听见了吗？！”
　　杨小满颤颤巍巍点头。
　　“说话！”
　　“听……听见了……”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吕盛兰问。
　　“学源职高。”杨小满声音微弱。
　　“你打她了吗？”吕盛兰又问。
　　“打……打了……”杨小满低着头。
　　“当时是你们几个人一起打的她吗？”
　　“没有……”
　　“没问你，闭嘴！”一个不良抢着回答，吕盛兰不留情面呵斥道。
　　“你说。”她指了指杨小满。
　　“我……”杨小满咽了口唾沫，“是她们按住，我打的。”
　　几个不良听见这话，皆怒视杨小满。
　　“之前还有吗？”
　　杨小满看向江海花，她的目光冰冷。杨小满心如死灰，沉重地点点头。
　　“有几次？”
　　“两……两三次。”
　　吕盛兰看向她们几人的目光愈发冰冷，几人都感觉后脖颈发凉。
　　“有拿什么东西吗？”
　　杨小满低着脑袋。
　　“我问！有拿她什么东西吗？”吕盛兰加重语气。
　　“……钱……”杨小满声如蚊吟。
　　“什么？”
　　“钱！”杨小满声音颤抖。
　　“那你们这算是抢劫了。”吕盛兰用最平静的语气道：“报警吧。”
　　“老师……”
　　几个不良连同着杨小满一起哀求道，一人一句，几乎快要拼凑出一份检讨书，“我们错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们把拿的钱退回去，老师您千万别报警，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吕盛兰眼神冰冷，这种事她见多了，自然是不信她们的说辞。
　　……
　　“你摩托是好的呀？”
　　江舅舅发动一下面前这个年轻姑娘的摩托车，引擎咆哮着，修理这么多车，他听得出来面前这个姑娘对这辆车的引擎保养得很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您一来就突然好了。”蔡阳满脸歉意，“麻烦师傅您了。”
　　“没事，下次你有事联系我就成。”江舅舅给了蔡阳一张名片。虽然有些费解，但维系客户还是有必要的。
　　“谢谢师傅，下次有问题我一定找您。”蔡阳骑着摩托驶离。
　　江舅舅已经跨上摩托，正准备离开。结果蔡阳的摩托一驶离，面前巷子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就吸引了他的注意。最关键是，他总觉得人群中间的声音有些熟悉。
　　犹犹豫豫走到人群边上，往里看去，瞬间就紧张起来。
　　“让一让，让一让，让一让……”
　　挤进人群，对着杨小满质问道：“你又干了什么混账事？”
　　杨小满低着脑袋，竟没有反驳。
　　江舅舅这才环顾四周，“吕老师？海花？！”
　　“你们怎么在这？海花你脸怎么了？”
　　“您是江海花的舅舅吧？”吕盛兰问道。
　　江海花没回答。
　　江舅舅连忙点头，身子不自觉弯下些，“不知道吕老师您在这有什么事？”
　　吕盛兰看看杨小满又看看江舅舅，谨慎道：“不知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吗？”江舅舅指着低着脑袋的杨小满，心悬了起来，他不相信事实是自己看到的那样。接着小心回答道：“她是我的女儿。”
　　吕盛兰目光复杂起来，在江海花、杨小满、江舅舅三人之间来回审视。
　　等了一段时间，她做出决断，开口道：“你女儿喊了一群人欺负你外甥女，然后被我们学校铅球队碰巧遇见制止了。”
　　江舅舅表情由惊愕到铁青，似乎无法理解吕盛兰这句话的意思。看看江海花又看看杨小满，仿佛是要她自己说出口，问道：“吕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杨小满目光躲闪，没有回答。
　　“海花……是……是真的吗？”他的声音颤抖。
　　江海花于心不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江舅舅看着众人的模样，知道这事应该是做不得假了。
　　“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江舅舅突然暴起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大声质问道：“她是你姐姐！”
　　杨小满跌坐在地上，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怨恨，梗着脖颈，“她不是我姐！”
　　“你……”江舅舅又要上前，被吕盛兰拦住。
　　“海花家长。”吕盛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本来打算把她们送到警察局的，但既然两边都是你的家人，我们就让你自己处理。”


第47章 计划（4）
　　“海花，你看行吗？”她突然转向江海花。
　　江海花点头。
　　吕盛兰继续道：“既然让你自己处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公平处理。”
　　“谢谢吕老师帮忙。”江舅舅陪笑道，“我一定好好处理。”
　　然后吕盛兰走到那几个不良面前，视线冰冷扫视她们几人，见她们畏惧的模样才开口道：“这次算你们运气好，要是以后再被我知道你们欺负我们四中的学生，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谢谢吕老师。”那个黄头发不良率先开口。
　　“谢谢吕老师……”其余几个也连忙开口。
　　吕盛兰摆摆手，围着她们的人群散开了一条口子。或许是生怕吕盛兰反悔，她们是连滚带爬跑走了。
　　“吕老师就这样放她们走了吗？”肖怡开口道。
　　“对呀，这样会不会太便宜她们了？”杨大仙附和道。
　　吕盛兰揉了揉眉头，“你们揍她们一顿，不就跟她们一个性质了吗？”
　　“好吧……”大多数同学表情都有些失落。
　　“不过，你们见义勇为的行为还是值得嘉奖的。”吕盛兰接着道，“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想吃什么？”
　　“吃米粉！”
　　“吃北川米粉！”
　　……
　　“行！”吕盛兰笑着应道。
　　“吕老师万岁！”
　　“万岁！”
　　人群簇拥着吕盛兰，热闹非凡地走出小巷，仿佛胜利凯旋。
　　“海花，你没事吧？”江舅舅声音沙哑。
　　江海花摇头，又补充道：“没事。”
　　然后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氛围凝重吓人。
　　杨小满踉跄站起身，一把拍过江舅舅想要扶她的手，朝巷子外负气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海花觉得舅舅眉宇间又多了几道皱纹。
　　“海花对不起。”江舅舅打断江海花即将要说的话，“舅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舅舅跟你道歉你肯定会原谅小满的。可舅舅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要你原谅小满，有些事做错了就是错了，也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一定会得到原谅。舅舅这声道歉是我给你说的，是我和她妈妈以前太过宠溺她，才会导致她变成这样。”
　　“我……”
　　“海花，你让舅舅说完。”江舅舅伸出手制止，“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也必须让她明白做错事就得承担后果这个道理。”
　　之后江舅舅朝着小巷另一头走去，略过光影的背影让江海花觉得有些萧瑟，如同今年已经到来的秋天。
　　江海花最后离开巷子，蔡阳的计划算得上完美达成，可她内心复杂，一点不觉的高兴。来到约定好的公园，走进去之前，江海花特意整理了一番心情，不想因为自己的忧虑影响到他们。
　　江海花是最后到的，蔡阳、杨大仙、许正男三人已经坐在公园的石凳上。
　　“海花，快来。”杨大仙眼尖看见她，连忙招手。
　　江海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完美！”
　　和三人击掌，在最后一个空位坐下。
　　“我给你们说。”许正男一脸神秘，“我觉得我们的计划被我妈发现了。”
　　“多久的事？”杨大仙表情有些担忧。
　　“估计她见到你们那一刻，不过别担心，她没生气。”许正男说着笑起来道：“她还夸了我。”
　　“真是难得。”蔡阳吐槽一句。
　　“怎么夸的？”杨大仙一脸八卦，“快说来听听。”
　　“确实很难得，我都不记得我妈上次夸我是多久了。”许正男看了看几人，“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妈叫住我，我有多害怕，我心里浮现出自己的一百种死法……结果我妈笑着说，帮助同学没错，不过，没有下次了。”
　　“啊？”杨大仙表情疑惑道：“这就算夸奖了吗？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出来。”
　　“‘驴姐’对他多严格，你还不知道吗？”蔡阳半开玩笑道。
　　“确实。”杨大仙想了想，也表示认可。
　　“是吧？”许正□□本没听她们在说什么，“这算是夸奖我吧？”
　　“算算算。”蔡阳不耐烦笑道：“你快别说了。”
　　江海花坐在石凳上，脑中满是舅舅为难的模样。真的如杨小满说的，自己一来，舅舅家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被自己打破了。
　　“不过我今天对驴姐确实大有改观。”杨大仙拍着自己大腿，“她今天实在过分帅气了。”
　　许正男满面傲娇，“你们也不看看是谁的妈。”
　　“是吧？海花。”杨大仙拍了拍江海花的肩。
　　“嗯……对……”江海花心不在焉回答道。
　　“别担心了。”蔡阳拍了拍江海花的肩。
　　江海花努力回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许正男添油加醋将他妈妈呵斥住那几个不良，逼问出她们干过的事，最后还请大家吃饭的事都说给不在场的蔡阳听。
　　蔡阳点了点头，听许正男的描述，她都怀疑是不是驴姐本人了。
　　“海花，你舅舅怎么处理那个杨小满的？”许正男兴奋劲还没过，继续问道。
　　“我……”江海花迟疑着。
　　“快说嘛，说出来我们开心开心……”
　　蔡阳看出来不对劲，一把捂住许正男的嘴。
　　“他说后面会给我个交代的……”江海花知道大家是在帮她，当时自己也同意了这个计划的，自己不该扫兴。可看见舅舅为难的模样，她还是没办法不自责。
　　“阳姐，你干嘛？”许正男挣开蔡阳的手。
　　“我和海花还有点事，先走一步。”蔡阳拉着江海花站起身。
　　“诶诶诶！”许正男站起身叫着离去的蔡阳和江海花，“我们还没商量怎么庆功呢？”
　　“你快坐下吧，海花好像心情不太好……”杨大仙拉了拉许正男。
　　“她是主角，怎么会心情不好？”
　　“我怎么知道？”杨大仙顿了顿，“我就说怎么刚刚就感觉海花忧心忡忡的。”
　　“怎么会呢……”
　　……
　　“我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江海花有些担忧。
　　“你是不是不会考虑自己？！”蔡阳皱着眉头。
　　“我……”江海花一下委屈起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这么脆弱。


第48章 半船
　　“上车！”蔡阳将头盔扔给她，江海花被动接住头盔，愣在原地。
　　“我不想说第三次，上车！”蔡阳态度愈发不好。
　　江海花戴上头盔，吸溜着鼻涕，两手抓住蔡阳的衣角。见她已经坐好，蔡阳一拧油门，摩托车如一匹野马奔腾而出。
　　蔡阳没有往城区走，去了一条没什么车的绕山公路，他们竞速比赛基本都选在这条公路。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尖叫，引擎轰鸣着。不似街道那么平坦的路面，摩托车时不时震颤着，可能一颗小石子都会让摩托车失控。
　　“抓紧！”蔡阳的声音在风中传来，随后摩托在一个个弯道上不断加速。
　　巨大离心力将江海花推到座椅靠背上，江海花后知后觉，急忙环住蔡阳的腰。
　　天空是那种久病之人脸上苍白的颜色，连绵厚重的云遮住整片天空。空气中阴冷的风不断加速，如同流水一样，猎猎作响的衣角像是水流中回溯的鱼，与风对抗着。
　　不知道蔡阳要带她去哪，江海花紧紧抱住蔡阳，她不想再一个人委屈哭了，有蔡阳陪着去哪都行。
　　之后拐上一条土路，车速也慢了下来。
　　“你不问我要去哪吗？”
　　“不问！”江海花吸溜了一下鼻涕。
　　“你别把鼻涕滴我头盔里了。”蔡阳开了个小玩笑。
　　“怎么可能。”江海花说着，忽然想起那个画面，噗呲笑出声。
　　“又哭又笑黄狗撒尿。”蔡阳这句方言说的很快。
　　“什么？”江海花没听清。
　　“没什么……”蔡阳转移话题，“我就是看你今天有些不开心。”
　　江海花沉默着。
　　“说出来听听嘛。”蔡阳盯着前方崎岖的山路，“反正现在也无聊。”
　　“我不知道这件事做的对不对……”江海花语气低沉下来。
　　“我们一开始商量的不就是让杨小满受到相应的处罚吗？这能有什么错？”
　　“可是我没想到会让舅舅这么为难，我们对她的惩罚反而落到舅舅身上去了。”
　　蔡阳陷入沉默，过了良久才开口道：“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会继续吗？”
　　江海花在这崎岖的路面上下颠簸，想了很多，最后点点头，“会！是她做错了，只是不知道应不应该让舅舅卷进来。”
　　“他是杨小满的爸爸，理应让他知道的。况且杨小满变成这样，你说没有他的原因吗？”
　　“可是……”
　　“可是什么，你也说了再有一次你还是会做，已经做了自己不会后悔的事，还在犹豫什么？”蔡阳打断她的同时，将摩托停在一栋杂草丛生的废弃建筑前的一片树林中。
　　“到了。”俩人离开摩托，一路颠簸抖得江海花屁股生疼。
　　“这是哪？”
　　蔡阳回头看了看她，咧嘴一笑，又朝大门走去，声音轻飘飘落下，“你猜猜？”
　　“这怎么猜？”
　　江海花小跑跟上，看着蔡阳猫着腰跑到一扇铁门前，小心翼翼将那扇门推开，然后探头进去瞧了瞧。
　　“快来。”蔡阳转过头朝江海花招招手。
　　江海花学着猫腰过去。
　　进去后，蔡阳又小心翼翼将门合拢，猫着腰，示意江海花跟她走。
　　她们猫腰沿着保安亭，可以听见保安亭里面几个保安的谈话声。江海花咽了一大口唾沫，觉得自己腿肚子有些抽筋。
　　绕到保安亭后面，蔡阳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拽过江海花撒丫子跑起来。俩人一直跑过一个拐角才停，江海花大口喘着粗气。
　　“你应该多锻炼一下了。”蔡阳认真说了一句。
　　“我都还不知道我们来这儿干嘛？”江海花大口喘气的间歇吐槽道。
　　“铛铛！”
　　江海花跟着蔡阳手指方向看去，一栋由钢铁搭建的宏伟建筑出现在江海花面前，总共可能有十七八层楼那么高，建筑上很多地方都已经爬满铁锈，透过无数镂空的铁片甚至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和外面远远瞧上一眼不同，只有站在它的面前才会震撼于工业文明有多发达。
　　“这是什么地方？”江海花表情惊讶。
　　“废……”蔡阳顿了顿，“大海终点！”
　　“啊？”江海花表情疑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问这么多干嘛？”蔡阳拉起她的手，“看看不就知道了！”
　　俩人沿着铁质楼梯往上爬，清脆的声音在建筑中回荡，往上爬了几层，铁质楼梯已经腐朽，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一抬脚，走过的楼梯便会摇晃起来。
　　“太危险了。”江海花往下看了看，空地上满是杂草和废弃的零件。
　　“没什么，你看！”蔡阳说着在铁楼梯上蹦跶了两下，楼梯发出“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
　　江海花拧不过她，整个人抓着扶手，缓慢挪动脚步。
　　“海花，你快点。”蔡阳站在一个垂直的表面满是铁锈的梯子前。
　　等江海花走上那个平台，蔡阳已经沿着梯子往上爬去。
　　江海花跟着蔡阳往上，爬到一半，往下看了一眼，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迟疑起来，一时间不敢往上，也不敢后退。
　　“没几步了，加油。”蔡阳在上方那个平台上，对江海花伸出手。
　　江海花看着蔡阳的面孔一咬牙，手脚并用往上爬。等躺在顶部那个平台上，江海花都还没从刚刚那种心悸的状态走出来。
　　“快来看看！”
　　见到蔡阳兴奋的模样，江海花小碎步挪动到平台边上。建筑围起来那片空地上全部铺着黑色的塑料布，有些地方可能是因为时间的缘故，破了些洞，从最中间那个大洞中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
　　“一艘船？”
　　“是半艘。”蔡阳强调道。
　　江海花仔细看过去，发现确实只有船头部分，船尾那部分不知道去哪了。这是艘海边经常见到的货轮，鸣着汽笛进港、出港。
　　“意思大海终点就是这艘船吗？”江海花问道，这样的船她在海边见过太多，早就习以为常。
　　“我估计整个充州都没这么大的船。”蔡阳根本没在听江海花说什么，她只是惊叹于这艘船，“你说要多深的水才能让这样的船行驶啊？”


第49章 火锅（1）
　　“嘉陵江肯定不行，过去把桥都撞了……估计也就长江、黄河行了吧……”
　　蔡阳絮叨着，江海花歪着头一直看她。她还没见过蔡阳这么可爱，像小孩一样的时候。
　　“你看我干嘛？”蔡阳转过头，发现江海花一直在看自己，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对哈，我忘记海花你是海西来的了。”
　　江海花大笑，笑得停不下来。
　　蔡阳表情略显尴尬，“这有什么嘛，我又从没见过大海。”
　　“真的吗？”
　　“骗你干嘛。”蔡阳站在平台边上一下站起身，看得江海花心惊胆颤的。“我爸妈平时忙得很，才没有时间带我去海边。”
　　江海花想想确实是，在来充州之前她也没见过这么多山，一路上遇见的山加起来比自己之前一辈子遇见的还要多。所以蔡阳没见过大海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那好久我们一起去海西，我带你去海边玩。”江海花也跟着站起身，颤颤巍巍道。
　　蔡阳一把扶住她，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真的吗？”
　　“骗你干嘛。”江海花用她的话回应她，偷笑起来。原来在她眼中蔡阳是没有软肋的，她在充州像是丛林中的老虎一般，她从未想过蔡阳会没见过大海，她甚至迫不及待开始想象蔡阳见到大海兴奋的模样。
　　“我江海花一定带蔡阳去海边！”江海花对着那片铺满黑色塑料的空地大喊。
　　蔡阳看了江海花一眼，眼中满是笑意，同样大喊道：“我蔡阳一定会和江海花一起去海边！”
　　“怎么感觉我好像吃亏了似的？”
　　“哪有！”
　　“我都带你去海边了，你也没说带我去哪。”
　　“那大不了在充州我保护你好了。”
　　“那要是我离开充州回海西了呢？”
　　“我又没去过海西，人生地不熟的……”
　　“怎么算都还是我吃亏了。”
　　“快下来，你们在上面干什么！”几个保安在地面呼喊道。
　　“快跑，来人了！”蔡阳说着拽住江海花的手，转身开始逃跑。
　　俩人爬下梯子，沿着下层平台跑起来。清脆的声响一直在建筑中回荡，几个保安始终看不见人在哪里。
　　“怎么办？”江海花跟着蔡阳担心道。
　　蔡阳回过头自信一笑，“放心，我来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这群保安里面最年轻的大爷也得有五十多岁了，他们跑不过我们的。”
　　江海花表情石化，“那这算不算是欺负老年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蔡阳拽着江海花从一个半米高的平台跳到地面。
　　“她们在那！”一个满头白发的保安看见她们两人。
　　“快跑！”蔡阳拖着江海花跑起来。
　　“站住！”
　　“站住！”
　　没跑一会儿，身后的叫喊声就弱了起来。江海花回头一看，几个满头白发的保安，已经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跑出去，骑上摩托。泥泞的道路上，那群大爷只看见摩托车的影子消失在远方。
　　“你说他们会不会报警呀？”
　　“报警说我们戏弄老年人吗？”蔡阳一副混不吝的态度，“那确实不道德！”
　　……
　　可能是下坡，摩托车很快驶上主路。江海花习惯性抱住蔡阳，风也将她们越推越近。
　　到城区后，路过一条餐饮街，街上味道挑动江海花的味蕾，连带着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你饿了吗？”
　　江海花中午因为舅舅的事没有吃饭，刚刚跑的时候倒是没反应过来。现在被食物气味一挑，顿时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蔡阳继续说道：“就当报答你要带我去海西好了。”
　　“我又没说要马上去，等我回海西的时候再说吧。”江海花一边说一边肚子咕咕叫着。
　　“那你吃不吃吗？”
　　“吃！”
　　“切！”
　　“我先给我舅舅打个电话……”
　　蔡阳将摩托停好，带江海花走进一栋被切碎的大楼。十多层的大楼表面被各式各样的招牌切割，大的小的，圆的方的，红的黄的……总之已经看不出大楼原本的颜色。后面江海花才知道这栋大楼叫“庆楼”。
　　走进去空间被切割得更加细碎，许多招牌摆不上大楼表面只能挂在客人会经过的过道上。刚经过一家蛋糕店，左手边就出现一家理发店，抬头硕大的洗脚按摩店招牌出现在面前。十字路口往右是一条摆满小摊贩的美食过道，往右是美甲、化妆品、成品衣店……密密麻麻的店铺让江海花应接不暇，喧闹的人声在耳边响起，蔡阳没有犹豫拽着江海花左拐右拐破开人流，直至走进一架直梯。
　　电梯狭小的空间当然也没有被放过，广告贴得四面八方都是。
　　蔡阳按下“6”层的按钮，电梯门关闭，嗡鸣着上升。电梯里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手指上的美甲长得要戳死人。她们大声说着打麻将的事，电梯到四楼的时候，几个女人一窝蜂走了出去。
　　“四楼是茶馆。”见江海花望着她们离去，蔡阳解释道。
　　江海花点点头。她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母亲不去海西，会不会现在也和这群女人一样，每天打打麻将就行了。
　　“叮！”电梯很快到达六层，门一打开，浓郁的香辛料味就扑面而来。
　　“好……”江海花“香”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呛得咳嗽。
　　蔡阳站在一边一旁偷笑，一边轻轻帮她拍后背。
　　俩人来到一家叫“七上八下”红色招牌的火锅店门口，服务员热情接待道：“里面请，一共几位？”
　　“就我们俩。”蔡阳说完，迈步朝里走去。
　　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里面迎客的服务员立马小跑到蔡阳前面，“两位请跟我来。”
　　进去江海花就后悔了，锅中翻滚的红色汤底，辛辣的味道，满头大汗的人们，每一个画面都在诉说这里的火锅有多辣。
　　服务员将她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前后都有屏风遮挡，窗外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间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将她们俩人隔开，遥遥相望。


第50章 火锅（2）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江海花小声道。
　　看着犹犹豫豫的江海花，蔡阳明白什么，朝江海花摇摇头道：“没事，我们点鸳鸯锅。”
　　江海花不好再说什么，张望一圈，有些欲言又止。
　　“之前吃过火锅吗？”等菜间隙蔡阳问道。
　　“我妈是充州人，她之前在家里做过。”提起母亲江海花情绪不自觉低落下去。
　　“那我们应该点红锅的。”蔡阳有些懊恼。
　　“我吃不了太辣……”
　　那是江海花七八岁的时候，那会年关将至，父亲因为斗殴被关进看守所，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她。外面鞭炮震天响，屋里却冷清得过分。
　　江海花当时年龄还小，只是一直问母亲，爸爸去哪了，爸爸去哪了。母亲说煮个火锅，当时江海花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注意力被转移，满屋子蹦跶起来，吃火锅喽，吃火锅喽。
　　母亲找出一口锅和一些素菜，在碗里放上油盐酱醋做成蘸料，寻出几颗辣椒，犹豫片刻只将一颗剪碎放入蘸料中。
　　锅中水烧开，烫烫素菜，然后放入蘸料碗中。江海花吃起来，脸上被辣椒碎辣得通红，隔着锅中蒸腾起的水汽，母亲看着她笑了。
　　那是江海花第一次吃火锅，其实在现在看来也就是烫菜，锅中连底料都没有。
　　或许是见江海花情绪有些低落，蔡阳眼珠转了转，喊道：“海花！”
　　江海花从回忆中惊醒，神情慌乱，“怎么了？”
　　蔡阳笑眯眯的，“问你一个问题。”
　　江海花点点头，示意她说。
　　“你会脑筋急转弯吗？”
　　“啊？”
　　“你回答会还是不会就行了。”
　　江海花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
　　蔡阳嘴角压抑不住的笑容，“那我问你，一头猪在猪圈乱跑为什么一头撞在墙上撞死了？”
　　江海花认真思考了很久，“猪疯了吗？”
　　“噗嗤！”蔡阳大笑起来，“因为……哈哈哈……因为猪……猪不会脑筋急转弯……哈哈……”
　　江海花一脸懵，“什么意思？”
　　“猪不会脑筋急转弯啊！”蔡阳重复道。
　　江海花反应过来，面色一窘，“要是我说我会脑筋急转弯呢？”
　　蔡阳连忙收起笑容，嘴角疯狂上扬，“一头猪在猪圈乱跑为什么永远不会撞上呢？”
　　“因为猪会脑筋急转弯。”江海花眼神幽怨。
　　“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蔡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了拍江海花的肩。
　　可能是被蔡阳的笑容感染，江海花也跟着笑起来，“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那我是会说什么样话的人？”蔡阳右手托腮满脸笑容看向她。
　　江海花想了想，细数起来，“一开始你救了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然后在学校遇见你，你又很冷漠，感觉除了许正男你对谁都很疏离。”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个冷漠的好人呗。”
　　“我没说完呢。”江海花抱怨一句，“后面你送我去上学，送我去医务室……总之帮了我很多忙，我开始觉得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明明很多事你都很在意，却不愿表现出来。准确一点形容就像……就像……”
　　江海花顿了顿，想了半天，不经意看见窗外一个小女孩手中的粉色Hello Kitty气球，立马就想到，“你就像一只外表凶狠冷漠的猫，但内心则是一只粉色Hello Kitty。”
　　蔡阳一下愣住了，没想到江海花会这样形容自己。江海花也一直看向蔡阳，期待着她的反应。
　　场面一下尴尬起来。
　　幸好这时服务员端着锅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推车的服务员，“小心请让一下！”
　　红色和白色的汤底在锅中摇晃。
　　“您好，鸳鸯锅底、香辣牛肉、精品毛肚……”
　　看那个服务员的模样，是要将她点的菜全都念一遍，蔡阳连忙制止，“不用了，少了我会叫你们的。”
　　“好的，有事可以随时叫我们，请慢用！”说完两个服务员都退下了。
　　“其实这是许正男每天在我耳边说的垃圾话，我只记得这一个，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用上。”蔡阳笑着解释了一句。
　　“确实像他会说的话。”江海花笑着点头，“真羡慕他，感觉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像没什么烦恼似的。”
　　蔡阳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很多事都不是表面那个样子的。先吃吧，水开了。”
　　江海花看了一眼沸腾的锅底，学着蔡阳开始下菜。
　　吃完红白汤底已经不那么分明，是因为江海花想尝尝红锅，蔡阳也跟着想尝尝白汤，一来一往，就变如此了。期间蔡阳说起她第一次吃火锅的糗事，当时小时候把调蘸料的汤汁都给喝完了，被大人笑了好久。江海花不太理解，拿起蘸料碗问了句不能喝吗？接着像是触动蔡阳的笑点，她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见蔡阳笑得这么开心，江海花也嘿嘿笑起来，不知怎么见蔡阳高兴她也挺开心的。
　　还没见过蔡阳话这么多的时候，她问江海花知不知道这家店为什么叫“七上八下”，江海花当然摇摇头，她说因为烫毛肚的时候要七上八下。然后她又问，知道为什么火锅这么喜欢烹制内脏吗，江海花又摇头。她笑着说，因为火锅一开始就是因为煮没人吃的内脏，慢慢谈起火锅的起源……巴拉巴拉一直扯了很远。
　　江海花默默看着蔡阳，问到她时，知道就点点头，不知道就摇摇头。她们聊了很久，但大部分都是蔡阳在聊。江海花忽然想，蔡阳是不是也很渴望交朋友……
　　吃完离开这栋大楼，冷风一吹俩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去你家天台吧？”蔡阳转过头，脸红红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可……”
　　“快上车。”蔡阳拉着江海花一起骑上摩托，一拧把手，摩托车就窜了出去。
　　“以……”剩下一个字消失在风中。
　　俩人闯进楼下卖衣服的店子，每天上上下下经常从店子里过。夜色降临，街边路灯早早亮起。


第51章 打架（1）
　　“海花，你吓我一跳。”那个干瘦的中年女人拍拍胸脯。
　　“覃姨。”江海花脚步慢下来，迎上女人疑惑的目光，率先解释道：“覃姨这是我朋友蔡阳，我带她来玩一下。”
　　“哦哦哦。”中年女人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舅舅怎么了？我今天见到他脸色阴沉得很。”
　　“我……”
　　蔡阳拽了拽她的手。
　　“覃姨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先上楼去了。”江海花说完，拉着蔡阳跑入那黑暗的楼道间。
　　没有回家，俩人顺着楼道间，一口气跑到了天台上。星空低垂，霓虹闪烁，被一道黑夜隔开，像两个世界。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江海花转着圈，“当时我就这样一直转圈，要不是你，我就掉下去了。”
　　江海花说完回首朝她笑了笑。
　　“我本来想着一个人静静，然后你一上来就一惊一乍的，我当时觉得你真烦。”蔡阳撇嘴道。
　　“当时？”江海花凑到蔡阳跟前，“那现在呢？”
　　蔡阳转过头瞪大眼睛，顿了顿，“现在？一般吧。”
　　说完仰起头望向星空。
　　江海花有些委屈，望着她，“那你还老是帮我？”
　　蔡阳转过头，又望回夜空，星河落入眼眸，钝钝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江海花面容灿烂起来，也跟着望向夜空。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座吗？”江海花问。
　　“不知道。”说完蔡阳又摇摇头。
　　“半人马座！”江海花满脸得意，“它是地球最近的星座。”
　　“那个呢？”蔡阳随手一指。
　　“忘……忘记了……”江海花面露难色，解释道，“那都是小时候我和我妈躺在渔排上，我妈一个一个告诉我的。那时候的星空很低，就像是屋顶上的灯，感觉一伸手就能抓下来。渔排摇晃着，夹在大海和星空之间，海浪就像是一首安眠曲。”
　　“那你妈妈去哪了？”蔡阳问。
　　江海花顿了顿，停下回忆，正好一阵冷风吹来，她搓了搓冰冷的双臂，“好冷呀，我们下去吧。”
　　蔡阳点点头，“行，那我也回去了。”
　　俩人下了楼，卖衣服的店子正准备关门。江海花将蔡阳送出来，看着她骑上摩托，才又折返回店铺。
　　“海花，怎么之前没见过你那个朋友？”覃阿姨收拾货物时看见江海花进来问了句。
　　“她是我同桌，最近刚认识的。”江海花回答着，急忙往楼上走。
　　覃阿姨一下直起身子，叮嘱道：“不要什么人都往店子里带，万一丢了东西怎么办？”
　　江海花不想同她争，急忙往楼道里冲。
　　“听见了吗？”她大声喊道，“不然以后就不让你们走这边了……”
　　覃阿姨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着。
　　“知道啦！”江海花应了声。
　　走过漆黑漫长的楼道，推开房门，客室的灯还亮着，可却没人在。
　　争吵的声音从舅舅、舅妈的房间传出，脚步不受控制，走到厕所旁。
　　“反正我不可能同意！”江舅妈尖锐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满继续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可以从江舅舅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愤怒，“你看看今天杨小满对海花做出了什么事？！”
　　“那还不是因为你偏心！”江舅妈瞬间呛回。
　　“杨小满干出这样的事还成我的错了？！”
　　“就是你的错，要是你不偏心海花，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让你把小满送走，要送你把江海花送走好了。”接着江舅妈继续道，“你不要拿她家里的事说事，之前你非要给她买手机我也同意了，外人谁看了不以为她才是你的女儿啊？我不管！这件事我怎么都不会退让的。”
　　“哎……”江舅舅重重叹了口气，房间里面也跟着安静下来。
　　江海花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她现在不太想面对杨小满，不知道她回来没有。
　　“海花你怎么坐在这？”江舅舅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江海花。
　　“哦……我刚回来……”江海花反应有些迟钝。看向江舅舅，他虽然嘴角扯起笑容，但紧皱的眉头几乎快要拧成一团。
　　江舅舅点点头，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海花你今天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江海花也点头，起身朝房间走去。
　　推开门，正好迎上躺在床上杨小满充满愤怒和戏谑的视线，除此之外她床上还放着一个手提包。
　　“你知道了吧？我爸想把我送走？”
　　江海花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
　　“真是看不出来，你扮猪吃虎玩得挺厉害。”杨小满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江海花走到床边没有搭理她，杨小满脸上笑容挂不住，暴露出眼神中的恨意，怒道：“这次我认栽，不过……”
　　江海花准备往床上爬去，依旧视若无睹。
　　她想到什么，脸上又浮现出戏谑的笑容，“听说你从小就没爸，所以才这么喜欢抢别人的爸爸。”
　　爬到一半的江海花，居高临下怒视着她。
　　杨小满见江海花这副模样，脸上笑容更是收不住，“你早说你缺爸，我不就让给你了吗？何必来抢呢？”
　　江海花攥紧铁梯子上的踏棍，一瞬间又委屈得眼泪快掉下来。想起今天帮忙的大家，不愿辜负他们，又想着自己如果是蔡阳会怎么做。
　　见江海花红着眼眶的模样，杨小满更得意，话语也更加无所顾忌，“等以后我爸把我送走，你就当他女儿好了，这声‘爸’你想叫很久了吧？”
　　一只拳头直冲杨小满眼眶，江海花带入蔡阳的角度想了想，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一个结果。
　　“啊！”杨小满捂着眼睛，“你居然敢打我！”
　　她立马张牙舞爪冲上前，手脚并用扒拉江海花。江海花没想到杨小满实际上只是个绣花枕头，除了头发被她弄得乱糟糟之外，没别的伤口。
　　抬脚，一蹬。杨小满立马被踹回床上，立马嚎啕大哭着，再次不甘心冲上来。


第52章 打架（2）
　　等俩人再次扭打在一起时，江舅舅听见声音，即刻闯进房间，紧接着江舅妈也跟着进来。分开两个人，江舅舅左右看看，先确定俩人没什么事。
　　“怎么回事！”接着他厉声道。
　　杨小满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表情冰冷的江海花，江舅舅将目光转向她，“海花怎么回事？”
　　江海花站在原地，平静将刚刚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她不想再做之前那个懦弱的自己，她要拿起拳头保护自己。
　　江舅舅瞬间满脸怒气，“杨小满是真的吗？！”
　　杨小满还哭哭啼啼的。
　　江舅妈也在一旁着急催促道：“小满，你说话呀。”
　　对上父母杨小满态度再次强硬起来，对着江舅舅吼道：“是真的！她不是想给你当女儿吗？我就让她给你当好了。”
　　“你……你……”江舅舅被气得手指发抖，江舅妈横在俩人之间，不让江舅舅动手。江舅妈努力缓和矛盾，一直给杨小满使眼色，“小满，你快给你爸道歉呀！”
　　“我才不稀罕！”杨小满提起床上的手提包，指着江舅舅，“你不是想我走吗？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说完，杨小满朝房间外跑去。江舅舅一面拦住生气的江舅妈，一面想去抓杨小满，却被她一把甩开。
　　“小满，你要去哪啊？”江舅妈带着哭腔。
　　直到砸门声响起，杨小满也没回答。
　　“都怪你，都怪你……”江舅妈哭起来，“要是小满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江舅舅满脸铁青，“还不是你惯的！”
　　说完，江舅舅也气冲冲走出房间，留下江舅妈一脸惊愕，哭诉着，“你们两个冤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们的，这辈子你们才一起来寻仇……”
　　说完，江舅妈也离开房间，留下江海花一个人。
　　“做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江海花想了想，再有一次她还是会跟杨小满打起来，所以现在自己不要难过，也不要后悔。
　　或许是太累了，江海花躺下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餐桌上也没有早点。不过江海花也没多在意，她背上书包，去楼下早餐店买了份早餐，在等公交车的时候快速吃完。
　　到学校，进入教室，周末两天经历了很多事，可一到周一，所有事都像是翻了个新篇章。曾经觉得天大的事，也会磕磕碰碰全都解决，好像世间再没什么事能难住自己，想着，江海花不自觉露出了些许笑容。
　　“早！”
　　四人互相打了招呼。还有几分钟上课，许正男一惊一乍的，说感觉江海花有些不一样。杨大仙笑着说，是因为咱们海花成长了。江海花开玩笑对着许正男说，是因为和你一起待太久。惊讶于江海花开玩笑，连带蔡阳也跟着笑起来，说，看来许正男以后又得认个海花姐了。说完，大家又都笑起来。
　　吕盛兰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莫名的江海花感觉她看向自己的视线温和了许多，第一节 下课把自己叫出教室，本来以为要被骂，没想到吕盛兰关心了她一番，说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给老师说。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江海花高兴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下去。因为许正男问了杨大仙具体离开的日子，她说就这周国庆前。
　　“国庆都过不了吗？”江海花心里有些难过。
　　“嗯嗯，要办理转学事宜，争取在国庆假期结束入学。”杨大仙扒拉一口饭道。
　　“以后我们常联系。”蔡阳知道她打定主意要走，便没再劝什么。
　　“对，我们以后一定要常联系。”许正男附和道，“我们互相都有对方联系方式吧？”
　　大家点点头。
　　许正男又提议，“不如我们后面给大仙办个饯行会吧？之前那个太潦草了，不算。”
　　“我觉得可以。”
　　“还是算了。”杨大仙摇摇头，“后面事太多了，可能抽不出时间。而且离别太伤感了，我可不想看你们哭。”
　　“切！我看你要哭还差不多。”许正男不屑道。
　　杨大仙笑了笑，“那就当我不想你们看见我哭好了。”
　　随后众人陷入沉默。
　　杨大仙为了活跃氛围神神秘秘开口道：“你们知道最近学校最火爆的事是什么吗？”
　　大家都摇摇头，最近都在忙海花的事，没有关心那么多。
　　“都过来一点。”
　　几个人将脑袋凑拢。
　　“听说最近有几个女生为了姜立打起来，被教导主任撞到，听说都得写检讨。”
　　“之前姜立不是一直在追海花吗？”许正男有些疑惑，“最近怎么都没见他了？”
　　“这谁知道。”杨大仙翻了个白眼，“可能新鲜感过了吧。”
　　话题岔开，关注的焦点逐渐跑偏。
　　吃完午饭，大家各自去往艺体教室。江海花单独叫住了杨大仙。
　　“海花怎么了？”杨大仙表情有些疑惑。
　　“我……”江海花在心底温习很多遍的漂亮话，一句都说不出来，顿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大仙，谢谢你。”
　　“怎么忽然说这个？”杨大仙摸不着头脑。
　　“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江海花解释道，“我真的很感谢你，还有大家。”
　　杨大仙反应过来，笑道：“海花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朋友嘛。”
　　江海花有些着急，“正因为是朋友我才……”
　　说着，江海花从兜里拿出一条红色手绳递给杨大仙，道：“这是我自己编的，不值什么钱……”
　　杨大仙接过那条手绳，戴在手上，左右看了看，“谢谢海花，我很喜欢。”
　　杨大仙抱了抱她，江海花猝不及防，身体有些僵硬。
　　“海花，我还有事，先走了。”等她反应过来，杨大仙已经走远。
　　望着她的背影，江海花嘴里嚅动道：“大仙，保重呀！”
　　江海花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她和杨大仙最后一次见面，之后杨大仙父母便带着她去成城办理入学，阴差阳错的，她去成城没见到杨大仙，杨大仙满怀期待回充州，也没见到他们三人。


第53章 国庆（1）
　　和杨大仙分离后江海花鼓起勇气朝画室走去，虽然还没想好如何和蒲易老师说，但是无论如何她也要试一试。经历过这么多，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
　　站在蒲易办公室门口，江海花忐忑了许久，才敲了敲门。无人回应。等了片刻，江海花又敲了敲，还是无人回应。
　　难以言喻的失落，江海花转身想要离开，就看见地中海的蒲易雷厉风行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
　　“蒲老师。”江海花试探性叫住他。
　　“你来干什么？”他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
　　说不受伤肯定是假的，江海花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大声道：“蒲老师，无论如何我还是想继续学画画，希望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江海花弯下腰，看不清他的表情，久久没听见他回答。江海花以为没机会了，又立马直起身子，慌忙解释道：“蒲老师，我真的是认真的，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很想继续画画。关于之前我很后悔，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海花话语没有逻辑，只是胡乱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晃眼看见蒲易脸上的微笑，江海花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蒲老师，我还可以继续学吗？”
　　蒲易收起笑容，江海花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正色道：“你如果不来，就肯定没机会了。”
　　“那我现在呢？”江海花连忙询问。
　　“看你表现吧！”蒲易已经越过她扔下一句。
　　“意思我可以去画室了吗？”江海花激动得快要蹦起来，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
　　“可以，毕竟你的画板我还没丢掉。”蒲易背对着江海花，嘴角挂着笑容。周末吕盛兰联系他，给他解释了江海花的事。蒲易没有回答，在他心里，选择的权利还是在江海花手中，如果因为这些事放弃了绘画，以后也会因为其他事放弃，还不如从现在就不学了。
　　“太好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江海花立马正色，“蒲老师，我一定认真学。”
　　“看你后续表现，光说漂亮话是没用的。要是你后面还这个样子，那我就真的要把你的画板劈了当柴烧。”蒲易转过身子叮嘱道。
　　“蒲老师，您放心，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江海花满脸笃定。
　　“去画室吧。”蒲易转回身子摆摆手，“把上次作业补上。”
　　满怀期待回到画室，连颜料味道都变得香甜起来。
　　“海花你回来啦？”吴梅惊喜道。
　　“嗯嗯。”江海花点点头，想起蒲易的话，连忙找吴梅要了之前他们关于模特的作品，开始临摹起来。
　　认真的时间总是过得相当快，一不注意又到了放学的时间。江海花特意把作业补完才离开，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江海花感觉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开始对未来充满期待。
　　后面几天一直到国庆放假，杨大仙都没来教室，给她发消息才知道，她已经被父母带到成城，她说她也没想到这么着急。
　　四人组变成三人组，江海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杨大仙走后，许正男格外烦人，或许是为了用玩笑掩盖悲伤。他又开始叫江海花的外号，把江海花叫恼了，也开始叫他臭眼镜。他总是无所谓笑着，把吵嘴对象从杨大仙换成了江海花。至于蔡阳，她自然从不参与，每次都偷偷笑着。不过江海花老是气不过，强行把蔡阳拉入战局。
　　不过每天吵吵闹闹，三人的关系倒是越发近了。
　　中秋国庆假期即将开始，三人互相问了假期有没有什么安排。蔡阳和江海花都摇摇头，许正男不确定，他说要看他妈怎么安排。
　　中秋节当天，江海花几人都默契没有联系。或许是不愿打扰对方和家人过中秋。时隔一周，江海花也第一次从江舅舅口中听见杨小满的消息，说她已经到东禺打工。江舅舅和江舅妈担忧的心也慢慢放下来，不过江舅妈对她的敌意并未消除。不过自从蔡阳开导后，江海花也没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这个中秋节确实有点冷清，江海花独自去天台上看了看月亮，确实很圆。晚上江舅舅带回来几个月饼，几个人一起吃了，江舅妈还在生气，也没多说什么话。吃完后，江海花又去了天台，她想母亲是不是也和她看着同一个月亮，和自己一样也一个人孤独度过这个中秋，随后又摇摇头。
　　江海花拍了张月亮照片，发在了群里，附了句中秋快乐。群聊名字叫“东海太阳神”，共有江海花、蔡阳、许正男、杨大仙四人，名字是许正男改的，至于为什么叫这个据他说是取每个人名字的一个字。仙和神是一个意思，至于东，等后面有空把东哥邀请进来。反正在许正男胡诌下，大家同意了这个名字。
　　许正男也在群聊里发了张月亮和一大桌子菜的照片，杨大仙也跟了一张一家人吃饭的照片。蔡阳只发了句中秋快乐。
　　之后江海花便关掉手机，早早休息。
　　国庆第一天，江海花跟平常作息一样，早早醒了，但是她没起床，准备继续睡个懒觉。然后就听见楼下响起一道熟悉的引擎轰鸣声，江海花翻了个身。
　　楼下摩托引擎轰鸣声持续响起，不会是蔡阳吧？江海花想着。
　　江海花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去的时候，街坊邻里已经不乏有人破口大骂起来。引擎声依旧固执响起，隐隐有和叫骂声对上的感觉。
　　十有八九是蔡阳了，江海花连忙爬起床，换上衣服就往楼下跑去。
　　果然是蔡阳！她带戴黑色头盔，一身黑色皮衣，骑在那辆橙色Scarmbler摩托，显得整个人又飒又帅。
　　江海花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打理，胡乱套着一件卫衣，穿着睡裤，踏着一双粉色塑料拖鞋，邋里邋遢的。
　　见到江海花下楼，蔡阳松开把手，从后座拿出一个头盔丢向江海花。


第54章 国庆（2）
　　见到江海花下楼，蔡阳松开把手，从后座拿起一个头盔丢向江海花。
　　“干嘛？”江海花接过头盔，打了个哈欠，“我都还没洗漱。”
　　蔡阳拨开头盔挡风玻璃，露出一张笑脸，不断朝江海花招手，“上车，上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江海花吐槽一句，还是戴上头盔坐上车。
　　驶上主路，阳光不燥，清风徐徐。江海花眼皮在头盔里不停耷拉，双手环住蔡阳的腰，靠在她背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摩托车停停走走，蔡阳说了些什么，江海花并没有听清。可能是驶上一条很直又很平的道路，风在耳边喧嚣起来，江海花紧紧抱住蔡阳，就像她睡觉时爱抱的公仔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江海花睁开眼睛，太阳已经从初升跑到头顶。
　　江海花咳了咳，又咽了咽唾沫，疑惑问道：“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蔡阳依旧端坐在摩托上，回答道。
　　江海花刚醒迷迷糊糊的，“还没到吗？”
　　“快了，马上下高速了。”
　　“高速？”江海花念了一遍，又很快惊醒过来，“高速？！我们为什么要上高速？”
　　她侧过头，看着道路上飞逝的景色，咽了一大口唾沫。
　　“我没给你说过吗？”蔡阳坏笑着，不过江海花并没看见。
　　“你给我说过吗？”江海花大声道。
　　“那可能是我忘了吧。”
　　“这种事怎么能忘！”江海花很是着急，“我们到底去哪？”
　　“成城呀！”蔡阳漫不经心回答，“反正放假无聊，许正男又回老家了，我们不如来找大仙玩。”
　　江海花宛被雷噬，嘴唇嚅动半天，问出一句，“成城……充州离成城多远？”
　　“三百多公里吧。”蔡阳说着往高速岔口拐下去，“但是你看我们都要下高速了。”
　　江海花沉默了半天，“那开了多久了？”
　　“快五个小时了吧。”蔡阳动了动腰，“坐得我腰酸背痛！”
　　江海花沉默了很久，表情幽怨问道：“你知道大仙住哪的吗？”
　　“不知道。”蔡阳理所当然摇摇头，“你打个电话问问呗。”
　　“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久，我都要怀疑你诱拐妇女了。”江海花看着蔡阳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那你还不是被我诱拐过来了。”蔡阳得意笑着。
　　“哼……”江海花双手从蔡阳腰间拿开，抱着自己的手肘，用背抵在摩托靠背上。
　　摩托驶入城区，慢了许多。路上时不时堵车，不过还好，就算堵车蔡阳也能驾驶摩托在缝隙中穿行。江海花给杨大仙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手机一直没人接听。
　　“中午想吃什么？”蔡阳问。
　　江海花望着成城的建筑，比充州高大漂亮许多，比起海西也是。
　　“我第一次来成城好吧。”江海花回答。
　　“其实我也算是第一次来，以前小时候来过，但印象已经不深了。”蔡阳目光左右搜寻着。
　　“合着你也是第一次自己开车来？！”江海花惊讶道。
　　“就吃这家怎么样？”蔡阳指着一家老面馆。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蔡阳将摩托车停在面馆门口，拽着江海花走进去。蔡阳点了碗特色担担面，江海花也跟着点了碗。
　　等面期间。
　　“其实我之前想过来成城的。”蔡阳冷不丁开口。
　　江海花用纸巾擦拭泛着油光的桌面，抬起头看向她，好奇道：“那为什么没来？”
　　“可能是一个人不敢吧。”说着，蔡阳突然目光炯炯看向江海花，“我没有你想象胆子那么大，有很多事我想但都不敢去干。”
　　江海花心底高兴起来，觉得这样的蔡阳更真实，按耐不住兴奋道：“所以这次是你让我陪你一起来成城？”
　　“算是吧。”蔡阳撇撇嘴。
　　江海花捂着嘴偷笑起来。
　　“两碗担担面。”服务员端着两碗面放在桌上。
　　蔡阳拿起筷子就拌起面来，江海花看向她，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也开始拌起面前的面。
　　味道还不错，俩人吃完，结完账，俩人又坐上摩托车，继续开始行程。江海花问现在她们要去哪，蔡阳卖着关子说随便逛逛。
　　直到蔡阳将摩托车停在成城美术馆露天停车场，几幅巨大梵高的画展示美术馆外墙，从顶楼几乎快到地面。
　　蔡阳和江海花望着那几幅巨大的画。江海花兴奋问道：“你是特意带我来这儿的吗？”
　　蔡阳表情呆滞点点头。
　　江海花看着蔡阳，忽然大笑起来。蔡阳觉得有些尴尬，上去就要捂江海花的嘴。江海花边笑边逃，蔡阳停好摩托，咬着牙追上去。路过行人时不时看向她们俩，江海花笑了好久才收住。
　　到了美术馆门口。
　　蔡阳神色幽怨道：“本来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宣传海报这么大……”
　　江海花刚收起的笑容，又展露出来，支个大牙，坏笑道：“万一我不喜欢梵高，喜欢达芬奇怎么办？”
　　“你现在怎么跟许正男一个模样。”蔡阳白了她一眼，很快拧过头去。
　　江海花连忙上前挽住蔡阳胳膊，认真道：“能来这，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蔡阳看了她一眼，终于得意笑道：“我们先进去吧，看这阵仗估计还要排队。”
　　“好。”江海花满脸笑容答应。
　　走到排队的队伍后站定，人流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还要排多久的队。不过对于江海花来说，和蔡阳在一起才是最令她开心的。画展这些虽然也很开心，但是在她心底都还要排到蔡阳之后。
　　“诶？”蔡阳拍了拍江海花的肩，示意她看排在她前面那个人。
　　江海花顺着蔡阳手指头方向望去，排在她前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长发全染成了暗沉的酒红色，穿着白衬衫，七分牛仔裤。袖口挽到手腕处，露出小臂和小腿，左小臂上纹着零散的动漫头像，右小腿上是一片大海、沙滩、椰树、落日的景象。
　　“怎么了？”江海花回头问。


第55章 国庆（3）
　　“好有个性！”蔡阳压低声音，但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声点。”江海花上前捂住她的嘴。
　　那个纹身女生转过头，额头上还打着眉钉，神色奇怪看了她们一眼。
　　“对不起。”江海花连忙道歉，想到自己还穿着睡裤，面色一窘。
　　女生转过头，没有多说什么。
　　后面没有什么事发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入口。
　　等上一批人出来，江海花、蔡阳和那个纹身女生一批走进了画展。
　　一进去梵高最著名的画当然是《星空》《向日葵》，即刻便集满了人群。江海花便提议先看其它画。蔡阳点点头，说实话这些画她都不感兴趣，若不是知道江海花喜欢，她连来成城都不会来。
　　俩人走到角落，没想到有人和江海花想法一样，也没有去挤那几幅著名的画。
　　那个纹身女生注意到她们走过来，默默让出位置，目光始终停留在画上。江海花走过去，也看着，看着画面中的笔触和走向。
　　蔡阳在一旁，很是漫不经心，女生身上的纹身对她的吸引力比画要大得多。
　　“纹身挺疼的吧？”蔡阳突然开口，江海花来不及阻拦，只能一脸歉意看向她。在江海花眼中，身上有纹身一直都是那种不好惹的社会人。
　　“嗯，挺疼的。”女生视线从画上移下来。
　　“那为什么还要纹？”蔡阳目光落在纹身图案上，江海花在一旁拉了拉她。
　　“因为喜欢。”女生回答，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你们还是学生吧？”
　　江海花点点头，没想到她还挺和善的。
　　或许是看出蔡阳有心动的模样，劝诫道：“未成年不能纹身。”
　　蔡阳立马回答，“我们已经成年了。”
　　说着拿出自己的驾照，展示了一番。
　　“那也不建议你纹，因为耍帅去纹身，是最容易后悔的。”女生表情很是认真。
　　“那你后悔吗？”蔡阳问。
　　“谁会不后悔呢？”说完女生就准备去下一幅画。
　　“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江海花急忙开口。
　　“给人纹身的。”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们店里很多人冲动纹了身，后面不喜欢了，又用更大的纹身去盖，一直到后面盖不住又实在不喜欢，就只有用大片黑色去填，身上大块大块黑色，谁又喜欢得起来呢？所以千万别冲动。”
　　说完，她往下幅画走去。
　　俩人没跟上去，江海花看向悻悻然的蔡阳。注意到她的目光，蔡阳神色低沉下来，保证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因为耍帅去纹身的。”
　　江海花笑起来，拉着蔡阳继续往下幅画走去。
　　逛得差不多，俩人离开了画展，去往停车场。江海花看了看手机，期间杨大仙一直没有接电话，也一直没回消息。时间本就不充裕，最后给杨大仙打了个电话，她还是没接，俩人便商量着回充州去了。毕竟回去还得四五个小时，估计等到充州都已经八九点钟。
　　摩托车在道路上疾驰，回到充州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摩托车灯光打的很远。江海花眼神中只有疲惫，相信蔡阳更是。
　　江海花将头贴在蔡阳背上，小声道：“今天辛苦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非要给你惊喜的。”蔡阳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不管，反正今天谢谢你。”江海花贴在蔡阳背上，她说话时在蔡阳的胸膛震荡，蔡阳感觉自己心脏都麻酥酥的。
　　一路把江海花送到楼下，蔡阳才离开。江海花回家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大仙的，可是她没接到。
　　点开群聊，白天群聊里全是许正男在群里发的他跟着吕盛兰回老家的照片，蔡阳不知道多久回了张美术馆前和江海花的照片。许正男在群里刷屏着，为什么不带他去。杨大仙在群里问了句，蔡阳海花你们来成城了吗？江海花回道，去逛了逛美术馆，现在已经回充州了。杨大仙跟着发了几个悲伤的表情。
　　将手机举起来，江海花正犹豫着要不要问蔡阳多久拍的照片。
　　结果和蔡阳的聊天框，率先闪动起来，江海花急忙点开。
　　“明天想去哪？”
　　江海花正犹豫着。
　　“许正男这几天回老家，后面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蔡阳又发了条消息，后面还跟着几个偷笑的表情。
　　江海花笑着，“去公园、去游乐场、去书城”字打了几遍，都删除了，最后回了一句，“明天要陪舅舅回老家一趟。”跟了几个哭哭的表情。
　　“没事。”
　　聊天就结束在这，江海花想了几次，也不知道回什么。她和舅舅明天回老家，是国庆之前就说好的，舅舅整个国庆就只有明天不上班。
　　第二天一大早，江海花早早起了床，没想到江舅舅已经在客厅收拾起来，买的香烛和火纸放进一个红色塑料口袋。除此之外，还有一袋昨天买好的苹果和一块五花肉，整齐堆放在桌子上。
　　见江海花已经醒来，江舅舅招呼她过来，“先吃点早饭吧，等会儿就出门。”
　　江海花点点头，早餐和平常差不多，一碗稀饭就着一碟咸菜吃起来。
　　快速吃完，江舅舅提着东西下楼，江海花提着东西跟在他身后。她知道这次是跟着舅舅回老家祭拜完全没有记忆的外公外婆，可恍惚间总有一种置身事外，或者是忘记自己要去做什么的错觉。
　　江舅舅的嘉陵摩托逐渐驶离城外，路过一个又一个小镇，建筑越来越低矮，然后是一片片水田……骑行半个多小时后，拐进了一条只够一辆车行驶的小路。路上时常能见到相向而行的小汽车，堵在那里，两辆车小心翼翼错开，让其中一辆先走，然后另一辆再走。这条路上是完完全全的乡村景色，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农作物，偶尔经过一户人家，许久都不一定见得到一个人。
　　摩托车驶过一片水库，水库边上印着红色但有些模糊的字，写着禁止下河游泳什么什么的……


第56章 国庆（4）
　　“快要到十字路了。”江舅舅突然开口道。
　　江海花想回答什么，可她连舅舅口中那个路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江舅舅反应过来，笑道：“海花，你一直在海西都没回来过吧？”
　　江海花点点头，又“嗯”了声。
　　“小的时候我经常和我姐……就是海花你妈妈，我们经常来这里买吃的，拿着几毛钱来这里能开心一整天。”江舅舅说起这个整个人似乎兴奋起来。
　　摩托车驶上一个陡坡，江海花看见几间聚集在一起的破旧瓦房，刚想问，就听见江舅舅开口，“这就是十字路！”
　　驶入瓦房之中，左右手边各有一间小卖部，右手是一间药房。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岁甚至更大的老年人，不说年轻人，连中年人都不怎么瞧得见。
　　江舅舅和那些人打着招呼，一会儿让江海花喊这个，一会儿让江海花喊那个。他们在闲谈中知道后座上是江海花不是杨小满后，江海花总觉得他们的视线中带着些怜悯。
　　江舅舅没和那些人多谈，找了个理由便搪塞过去，骑着摩托车继续往前。
　　没几分钟江舅舅就骑车到一家看上去就很久没人住的房子前，院子里的草长的有小腿那么高，草尖泛黄下垂着，江海花不由想，它们春天是如何昂首挺胸。
　　“半年没打理就变这样了。”江舅舅一脚一脚从草里趟过去，江海花也一脚脚跟着，要不是舅舅走前，她可能都不知该如何下脚。
　　大门是以前那种对开的木门，门槛有小腿那么高，门扇上还贴着斑驳的财神画像。江舅舅将门扇推出一个缝隙，在门槛里面靠左的位置摸出一把钥匙。
　　打开门锁，将两扇大门推开，屋内里很黑，一种潮湿的木头腐朽味道袭来。屋外光透进来，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尊破旧的菩萨像。江海花不知道那菩萨叫什么，充州这边信得太多太杂，不似海西那边基本上只信妈祖。
　　江舅舅在那尊菩萨像面前烧了些纸，嘴里念念有词的，随后又拿了几个碗走出门，江海花也跟着走出去。
　　“舅舅那是什么菩萨啊？”江海花好奇问了问。
　　“屋里那个吗？”江舅舅抓了抓脑袋，对上江海花的视线，回答道：“不知道，主要是以前一直在拜，拜了许多年了。”
　　这是让江海花没想到的。
　　江舅舅出门后，往屋后面的山丘上走去。山丘上杂草丛生，江舅舅熟练走上一条被杂草掩盖的泥巴小路，江海花跟着走。这条路很不好走，因为全是泥土的关系，很容易踩滑。不过还好没几步路，江舅舅领着江海花停在两个坟包前，指着道：“海花这是你的外公和外婆。”
　　他把苹果和肉分别装在碗里，放在坟前，跪下后，开始烧起火纸。江海花也有样学样跪下，接过江舅舅递来的火纸，放在面前那个火盆中。
　　这次江舅舅说的话江海花听清了，“爸妈，我带海花来看你了，你们还没见过海花吧。你们现在看看她，保佑海花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祭拜完后，跟着江舅舅站起身，眼眶有些红红的。江海花视线往上看了看，上边还有个新埋的坟包。江海花往上走了几步，想看清这后山上到底还有多少，探头看了看，还是看不见，便又往上走了几步。
　　“江海花！”
　　江舅舅突然一声吓了她一跳，江海花不解转过头，正好对上他惊恐的双眼。
　　“别掉下去了……”江舅舅僵硬解释道。
　　江海花往身后看了看，再后退几步就要踩空了。虽然不高，但摔下去肯定还是有够疼的。江海花连忙往里走了几步。
　　“海花，要不你还是先下去吧。”江舅舅朝她招了招手，“我把这儿收拾一下，等下起火了就麻烦了，这个季节天干物燥的。”
　　“舅舅，我先帮你把这些东西提下去吧。”江海花想了想觉得在理，毕竟自己刚刚也差点摔了。
　　接过东西后，江海花便踉踉跄跄下去。
　　江舅舅确认江海花走下去后，往上走了几步在那个新坟前祭拜一番，眼眶红着说了几句什么才下去。
　　来到屋前，江舅舅花了几个小时将门前的杂草除了个干净，又将大门重新锁上，留念看上一眼后骑上摩托载着江海花离开。
　　江海花也回头看了一眼，两间拼接在一起的瓦房，屋后是一座十多米高的土坡。她对这里没什么印象，但一想到母亲，对这些额外多了一丝情愫。
　　摩托车按原路返回，熟悉的景色再一次袭来，十字路江舅舅照例寒暄了几句，满山方格方格的水田，零散坐落的屋子，沿途穿过的几个小镇。回到充州的前一段距离，江海花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出口：“舅舅，你小时候是和妈妈一起长大的吗？”
　　江舅舅明显一愣，随后点头，“当然呀，我和姐姐从小一直在乡下生活，她当时带着我漫山遍野跑，爬树，抓山鸡、抓□□……我都是跟姐姐学的，后来姐姐把家里唯一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我，独自去了海西打工。可我读书本来就不行，辜负了她的期望。”
　　江舅舅说着，声音有些伤感。
　　“再后来，姐姐在海西就遇见了你爸爸，然后又生了你。我当时就感觉她不像是我姐姐了，或许说她心里面有了更重要的人。”
　　“我之前也经常听妈妈提起舅舅你。”江海花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试图安慰他。
　　“嘿嘿，海花我没事。”江舅舅笑了笑，“不过后来我和你舅妈结婚，生了小满，我就明白了。她是妻子，是母亲，是女儿，也是我的姐姐。我也是一样，我是老公，是父亲，是儿子，但也永远都是她的弟弟。我很庆幸有个姐姐，即使我们许久未见，她也放心把你交给我，同样我也放心将小满交给她。”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江舅舅顿了顿，“就像自打出生就认识的挚友，可以毫无保留去相信。”


第57章 国庆（5）
　　夏季过去后，天黑得格外早，等他们回到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江舅舅在厨房忙着，他问江海花想吃什么。江海花说煎蛋面，她最喜欢吃母亲做的煎蛋面了。
　　望着江舅舅的背影，江海花忽然感受到和舅舅之间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
　　晚上许正男在群里发了一条，“家人们，好消息，我明天就回来了。”
　　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回他。
　　最后江海花看不过去回了一句，“为什么？不是说后天回充州吗？”
　　许正男秒回，然后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海花，你不知道老家太无聊了，每天就一直陪着他们大人说话，我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
　　“所以我撺掇我妈明天带我回来，你猜怎么着？”
　　“她同意了？”江海花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
　　“我给你说，我都没想过她会同意，你说是为什么呢？”
　　“海花，你猜猜？”
　　“你肯定猜不到，太戏剧了。”
　　……
　　江海花刚想回他上一个问题，结果已经连续回过来几条消息，并且抛出了新的问题。江海花把打好的字删除掉，重新在聊天框内输入，结果又来了新的问题。
　　“呯呯……”江海花感觉自己中了一梭子弹，只有不考虑许正男说什么，强行回复道：“嗯嗯，我先睡了，晚安。”
　　退出群聊，又点开和蔡阳的聊天框。一整天她都没发消息，不知道她今天干了些什么。江海花想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发了句晚安，便关掉了手机。
　　“晚安。”蔡阳也秒回了句晚安，她趴在窗台上，吹着冷风。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结果对面一条消息也没有。一整天都没给自己发条消息，晚上发句晚安就真的睡了，真让人生气！
　　国庆假期第三天，江海花终于睡了个懒觉，一直睡到接近中午，肚子饿得不行了才起床。
　　打开手机，群里面的消息都快炸了。基本上全是许正男发的消息，从十点过他回到充州开始，他就一直在喊蔡阳和江海花去玩，先去东哥店里集合。蔡阳回了两句，说都行，但也就没有搭理他。许正男默认蔡阳同意后，便一直在群里艾特江海花，坚持不懈刷屏，一直等到江海花睡醒。
　　“可以，就中午吗？”江海花边洗漱边回。
　　“呦！我的大小姐，你终于肯回消息了。”许正男阴阳着，“我以为你没人服侍，所以还没起床呢？”
　　江海花看见消息老脸一红，威胁道：“你再这样说话，中午我不去了。”
　　“别呀，海花姐，我开玩笑的。”透过文字江海花似乎可以看见许正男那贱嗖嗖的模样。
　　“算你识相。”
　　江海花又点开和蔡阳的聊天框，“你中午要去吗？”
　　等了几分钟聊天框里回了一个字，“去！”
　　江海花笑了笑，很快收拾完出门。
　　天气不错，阳光暖暖的。自从入秋时下了那场雨，近来天气一直都挺好的。或许是国庆假期，公交车人比平时多很多，没有位置，江海花站着望向窗外。一想到即将见面，又忍不住开心起来，窗外阳光似乎也更明媚。
　　等到“东邪”，是江海花在店里未曾见过人潮涌动的场景，费力气穿过人潮在柜台处找到汪东北。
　　“东哥！”江海花大声喊道。
　　汪东北忙着给人结账，就抬头看了一眼，“海花你来了。”
　　“东哥，你知道许正男在哪吗？”江海花继续大声道。
　　“正男吗？在天台。”汪东北反应片刻，指了指楼上。
　　和汪东北告别，江海花三两步往天台跑去。天台上，许正男和那个面熟的小女孩正在天台中央那把大伞下面玩耍。
　　“海花！快过来！”许正男看见江海花朝她招手。
　　那个小女孩也定睛看向江海花，反应片刻后，大喊着“海花姐姐海花姐姐”朝她扑过来，抱住江海花的双腿。
　　“看来小玉还是最喜欢海花你了。”许正男偷偷笑着。
　　江海花满脸苦笑，摸了摸小玉的脑袋。距离上次一别，她和小玉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面，没想到她还记得起自己。
　　小玉抬头望向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着，“海花姐姐，我们来玩家家宴好不好？”
　　江海花面露苦色，转移话题道：“我们等蔡阳姐姐一起好不好？”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蔡阳确实还没来。
　　“可是……可是……”小玉松开手，僵硬在原地。她想江海花陪她一起玩，却又觉得江海花说的在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事，小玉。”许正男叫住她，“我们可以先让海花姐姐陪你玩，等蔡阳姐姐来了再加入我们就好了。”
　　江海花怒视许正男，却迎上他一副贱嗖嗖笑容。
　　“好耶！”小玉鼓起掌来，然后一手拉住江海花，一手拉住许正男，“我们一起玩吧。”
　　“啊？！”许正男表情惊讶，“我……我也要一起来吗？”
　　“当然呀。”小玉将他们俩人拉到凳子上坐下，“人多才好玩嘛。”
　　江海花一脸戏谑看着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当妈妈。”小玉开始安排角色，“海花姐姐，你当女儿好不好？”
　　江海花刚想拒绝，对上那双忽闪的大眼睛，一时间又心软起来。
　　“海花姐姐最好了。”小玉跑到她身旁，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江海花愣了愣，看来小玉是默认她同意了。
　　“那我们开始吧……”小玉说着就准备开始。
　　“小玉，那他当什么？”江海花自然不可能放过许正男，指着他问道。
　　小玉思索起来，虽然她要求许正男参加，但并没有角色给他。
　　见她犹豫半天，江海花开口道：“小玉，他当儿……”
　　许正男连忙打断江海花的话，“小玉，我当你们家的邻居吧，家家宴怎么能没有邻居呢，是吧？”
　　“好呀，好呀！”小玉连连拍手。
　　“那我们赶紧开始吧。”许正男连忙敲定，以防有变故。
　　小玉自然万分期待，迫不及待开始。


第58章 国庆（6）
　　游戏内容很简单，小玉从花坛里摘一些叶子当做好的菜，给江海花吃，她自然不是真的吃，但还是得假装好吃的模样。然后就是邻居来敲门，做菜给邻居吃，无论怎么样都逃不出做菜的本质。
　　游戏过程中，江海花一直用幽怨的目光盯着许正男。许正男仿佛看不见似的，还不停憋着笑说，小玉女儿赶紧吃菜，快快长身体这些话，气得江海花恨不得将那些菜呼他脸上。
　　第一轮结束后，小玉又吵着要玩第二轮。许正男自然怂恿着继续，江海花又拧不过小玉，又只能继续玩第二轮。她现在只能在心里期待蔡阳快些来，要救她离开。
　　一直临近中午一点，江海花一度以为蔡阳不会来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出现在天台入口。
　　“小玉，蔡阳姐姐来了，我们先不玩了。”江海花指着不远处的蔡阳。
　　小玉转过头，有些泄气，“好吧。”
　　立马又反应过来，“可以让蔡阳姐姐陪我们一起玩！”
　　江海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玩久了，心里有些变态，她甚至想如果蔡阳能当小玉的女儿，再玩一把或许也不是不行。随后她又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蔡阳走上前，小玉立马如法炮制抱上去，“蔡阳姐姐陪我们一起玩。”
　　蔡阳摸摸她的头，“小玉，中午了，我们先吃饭，吃完下午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游乐园吗？”小玉兴奋蹦跶起来。
　　蔡阳点点头，“但是我们必须先吃完中午饭，才能去。”
　　“那我们快去吃饭吧。”小玉拉着蔡阳的手就准备往下走。
　　蔡阳被小玉拖着，回头对他们眨了眨眼睛，“走一起去，东哥说他报账。”
　　江海花和许正男一并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跟着往楼下走去。
　　“还是阳姐有办法嘎？”许正男走到江海花身边说道。
　　“哼！”江海花轻哼一声，快步往前。
　　许正男小跑跟上，“海花，别生气了嘛。”
　　“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许正男一直凑在江海花身旁，“海花，你笑一笑嘛。”
　　江海花主要是有点气不过，刚想转头，让他别烦自己了。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许正男挤眉弄眼做着鬼脸。
　　“扑哧！”江海花没忍住一笑，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就立马收起笑容。
　　“你笑了，海花你笑了，就不能生气了。”许正男在一旁说着，时不时看向她。见江海花还是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样，许正男忽然加速跑到蔡阳跟前，说了几句什么，继续加速跑下楼梯，消失不见。
　　江海花这会儿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表现太过了，心绪跟着翻涌起来……
　　等走到楼梯底部，蔡阳拉着小玉停下脚步，“东哥让我们今天帮忙带一下小玉。”
　　江海花心里还在想许正男的事，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点了点头。见蔡阳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便看向蔡阳的眼睛，问道：“你说正男会不会生气了？”
　　“啊？”蔡阳没太懂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生气，不是他招惹了你吗？”
　　“我知道……”江海花顿了顿，“可是刚刚他给我道歉，我没有接受，他现在跑不见，我怕他生气了。”
　　蔡阳笑起来，笃定道：“他承受能力才没有这么弱，放心吧他没生气。”
　　“正男哥哥怎么了？”小玉问了句。
　　“小朋友不要管大人的事哦。”蔡阳开玩笑似的回了句。
　　“我才不想管呢？你们大人真烦人！”小玉将小胖手交叉在胸前。
　　“你看到没有？”蔡阳说，“这才是生气了。”
　　“谁惹我们小玉生气啦？”许正男从奶茶店里走出来，手中提着四杯奶茶，递了一杯给蔡阳。
　　“臭蔡阳姐姐！”小玉别过身。
　　“小玉，你看正男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哇！奶茶。”小玉完全忘记刚刚还在生蔡阳的气，伸手就接过蔡阳手中的奶茶，抱着一脸满足喝起来。
　　“诺。”许正男递了杯奶茶给江海花，“喝了奶茶就不许生气了嗷！”
　　江海花接过奶茶，脸有些红。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蔡阳会跟许正男做朋友，虽然他每天贱嗖嗖的，老是惹人生气，但他也有种轻易就让人不生气的魔力。
　　“刚刚海花还在问你……”
　　江海花捂住蔡阳的嘴，转移话题道：“她想问我们中午去哪里吃饭。”
　　蔡阳对着江海花翻了个白眼。
　　“那就吃我们经常吃那家米线吧。”许正男提议道。江海花知道他说的是距离“东邪”不远的一家充州米线，她跟着蔡阳去吃过一次，味道还行。
　　“可以，我们吃完，就直接去游乐园。”江海花回答道。松开手后，不停对蔡阳使眼色，祈求她不要再说。
　　在去的路上，在路口看见了蔡阳停的摩托车。
　　“阳姐，你骑摩托怎么都到这么晚？”许正男随便问了句。
　　江海花明白什么，眼神犀利看向蔡阳，“我们不是差不多时间出的门吗？”
　　“如果说……”蔡阳拉着小玉顿了顿，尬笑起来，“我迷路了你们会信吗？”
　　“蔡阳姐姐刚刚迷路了吗？”小玉问道。
　　“对呀，所以蔡阳姐姐刚刚才来晚了。”蔡阳在一旁尬笑道。
　　许正男跟着笑起来，不知是真心还是奉承，“还是咱们阳姐最厉害。”
　　江海花也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合着刚刚自己还期待蔡阳能来救自己呢，没想到面对小玉，大家主打一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那家充州米线吃过午饭后，几人一起坐公交车来到了游乐园门口。公交车还没到的时候，江海花就远远看见远方那正在缓缓旋转的摩天轮，等靠近后在眼前显得更加高大。听许正男介绍才知道，这座摩天轮才刚建成没多久，总高度五十八米，是整个充州最高的摩天轮。
　　小玉一进游乐园就跟一匹脱缰的小野马一样，一个人根本拽不住她，只得江海花和蔡阳一人牵住她一只手。即便如此小玉也没消停下来，她把俩人的手当秋千，时不时就要荡上一荡。


第59章 国庆（7）
　　第一个项目是陪小玉玩的，她吵着闹着要玩旋转木马，几个人迫不得已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一起玩了旋转木马。玩了第一遍，小玉吵着又要玩第二遍。幸好蔡阳说后面还有更多好玩的项目，小玉才消停下来。
　　第二个项目他们准备去玩过山车，许正男一直摆手说算了，小玉年龄不够，他带小玉去玩其他项目。经过蔡阳告知江海花才知道，原来许正男恐高。
　　他们便分成两组，江海花和蔡阳去玩过山车，许正男带着小玉去儿童乐园区域。
　　早就知道蔡阳不恐高，但是没想到倒挂加旋转的过山车蔡阳也完全无感，江海花坐她身边尖叫着，蔡阳仿佛坐在教室里那般面无表情。其实江海花没看见，蔡阳听见她杀猪般的叫声，笑得还是挺开心的。
　　“你适合去当飞行员。”结束后，江海花吐槽了句。
　　蔡阳“呵呵”了两声。
　　江海花不信邪，又拖着蔡阳去了鬼屋。江海花一路心惊胆颤，拖着一块有温度的木头走完了全程。
　　……
　　人实在太多，排队的时间比游玩的时间都长，玩了几个项目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和我来游乐园是不是挺没意思的？”蔡阳问了一句。
　　江海花撇了撇嘴，“原来你也知道啊？我都怀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什么都不怕。”
　　又想起蔡阳之前说的话，江海花忽然沉默起来。
　　蔡阳没搭江海花的茬，自顾说道：“主要今天东哥拜托我带小玉来游乐园玩一下，他说之前答应带小玉来，结果一直没有时间。”
　　“所以你只因为为了完成东哥的交代才来游乐园的吗？”江海花问出后，神情不自觉失落起来。
　　“当然不是！”蔡阳回答，“我想和你们一起来。猜到你大概会喜欢，而且我也有个想玩的项目。”
　　江海花表情如开春时冰霜化开后开出的花朵般灿烂道：“什么项目？！我们一起去。”
　　蔡阳指着游乐园最高那座摩天轮。
　　“那我们赶紧去排队。”江海花拉着蔡阳往摩天轮跑去。无数迎面而来的人流，江海花在前面破开，蔡阳跟在她身后，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到摩天轮脚下，正好看见许正男带着小玉在前面几个位置排队，小玉一看见她们，就朝她们挥起手来。
　　江海花和蔡阳也挥手回应，江海花问，“你不是恐高吗？”
　　许正男面色一窘，反问道：“谁告诉你的？”
　　“蔡阳。”江海花指着身后的蔡阳笑道。
　　“我不看下面不就好了吗？反正房间又不是透明的。”许正男抓了抓脑袋。
　　许正男这样说，她也就没再问什么。
　　两个人两个人上一个轿厢，可能是轿厢比较多的原因，排队的速度很快。目送许正男和小玉上了轿厢后，很快也轮到江海花和蔡阳。
　　工作人员打开门，摩天轮并没有停顿，俩人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人坐一边，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俩人都没说话，轿厢氛围一下怪异起来。
　　摩天轮缓缓上升，景色也越来越远，直到整个充州闪烁的霓虹都能看见。
　　蔡阳站在窗边，看得有些痴。
　　江海花也跟着站起身，站在她身旁，看看风景又看看蔡阳，最后鼓起勇气，“要不我们拍张照片？”
　　蔡阳转过头，坚定点点头。
　　江海花拿出手机，头和蔡阳几乎贴在一起，“一，二，三，茄子！”
　　有些模糊的照片出现在手机上，俩人笑着，身后是落日和整片城市。这是江海花之后保留她和蔡阳的唯一一张合照，在她最困顿的时候，这张照片让她坚信蔡阳是真实存在，成为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和许正男、小玉汇合后，几人离开了游乐园。
　　回去的公交车上，或是小玉今天玩得太疯，躺在江海花怀里直接睡着了。
　　“今天好累！”许正男靠在公交车座位上打了个哈欠。
　　“嘘！”江海花和蔡阳同时发声，江海花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但是今天过得很开心。”
　　“我又没说今天过得不开心。”许正男小声抱怨道。
　　“等下你把小玉给我吧，我把她送回去，反正我摩托车也还停在那。”蔡阳小声说着。
　　“阳姐我陪你一起去吧。”许正男兴奋起来。
　　“嗯？怎么你突然转性了？”蔡阳持怀疑态度。
　　“阳姐，你这就把人看低了，我是怕你一个人送小玉不方便，想着给你搭把手。”许正男义正辞严道。
　　蔡阳仔细盯着他，“行吧，难得你这么好心。”
　　“要不还是我们一起去吧？”江海花担忧道，“我一个人回去也不合适。”
　　许正男语气迫切，“海花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再多阳姐摩托就坐不下了。”
　　“好呀。”蔡阳语气一下高起来，意识到小玉还在睡觉，又马上低沉下去，“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我那不是好久没坐过阳姐的车了吗？”许正男满脸委屈。
　　江海花偷笑起来，“那你们去吧，我下下个站就下车了。”
　　“海花你真好。”许正男满脸谄媚给江海花敲着肩。
　　蔡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没多说什么。
　　“帮我转告东哥，说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他。”江海花下车前叮嘱了一句。
　　许正男拍了拍胸脯，做了个口型，“放心！”
　　蔡阳抱着小玉，腾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下车后，江海花挥手送别他们离开。公交车驶远，夕阳也完全沉入地平线下。江海花情绪不自觉有些丧起来，想起蔡阳、许正男，拿出手机看了看和蔡阳的合照，又顿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在“东方太阳神”的群聊里面，许正男把今天他拍的一些照片发在了群里，江海花也跟着把和蔡阳的合照发在群里，奇怪的是蔡阳并没有回消息。
　　国庆假期第四天，假期不知不觉度过一半。过得好快，不过想着还有三天又觉得还好。


第60章 国庆（8）
　　今天江海花、蔡阳、许正男三人照例约在一起，只是不知道要一起去哪。江海花没想到他们现在变成那种，就算没事无聊也要腻在一起那种关系。
　　“昨天送小玉回去顺利吗？”
　　三人坐在嘉陵江边上一个公园里的长椅上，江海花不知道说什么，便问了句。
　　“很顺利呀。”许正男点点头。
　　“是，送小玉很顺利，就是送你回去不太顺利。”蔡阳撇了撇嘴。
　　“怎么了？”
　　“海花你还没看过我的画吧？”许正男故意岔开话题。
　　“什么画？”江海花视线又转向许正男。
　　“他昨天回去非要嚷着兜风，害我多绕了半个充州。”蔡阳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愤愤不平。
　　“海花你也在学画画，正好帮我看看我画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许正男兴奋拉起江海花胳膊。
　　“停停停！”江海花连忙伸手打住，“你们一人一句我都要听不过来了。”
　　……
　　听完蔡阳吐槽，依旧不知道要去哪，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许正男的画。
　　跟着许正男坐上开往学校的公交车，说起来江海花还不知道许正男住在哪里。等他带着她们到小区门口，江海花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学校旁边那个教师公寓嘛。
　　“你住这？”
　　“对呀。”许正男表情疑惑，“你不知道我妈是吕盛兰吗？”
　　“知道是知道，只是没想过她会住在这……”
　　“你妈在不在家？”蔡阳一句话问出了关键所在，江海花也跟着看过去。
　　迎上俩人的视线，许正男自信一笑，“今天学校有党员活动，她至少要下午晚上才回来，而且我把画拿给海花看一眼，我们就溜。”
　　说完许正男还拍了拍胸脯，自信道：“放心好了，肯定没事的。”
　　蔡阳和江海花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慢慢散去。
　　江海花虽然来过这个小区，但说到底当时太过慌张，没敢仔细看。如今在许正男带领下，大摇大摆走进这个小区，自然是大方瞧了起来。
　　虽然是个老小区，但绿化和配套设施都挺好，隐隐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
　　在许正男的带领下，走进一个墙皮斑驳脱落的单元楼内，楼梯也被时光磨平棱角，变成一梯一梯泛着光的黑色琥珀。
　　许正男用钥匙熟练打开那扇淡绿色防盗门，江海花和蔡阳都默契没有出声，待许正男探进去头环顾一圈，对她们招招手，江海花和蔡阳才跟着走进去。
　　许正男等俩人进去后，走在最后将门关上。
　　江海花和蔡阳站在客厅，忽然看见一间卧室门打开。俩人站在原地望着，跟个鹌鹑一样。
　　“你们是？”房间里走出一个老人，他是许正男的外公，叫吕建国。
　　江海花觉得那个老人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许正男听见声音，快步跑到吕建国跟前，“外公，她们是我朋友，来家里玩一下。”
　　“是不是蔡阳？”吕建国表情慈善，将挂在脖子上那副眼镜戴上，似乎想要看看蔡阳长什么样子。
　　“这是我外公。”许正男给俩人使了个眼色。
　　“外公好！”
　　“外公好！”
　　蔡阳率先开口，江海花慢了半拍。面前这个老人戴上那副玳瑁眼镜后，江海花忽然就想起在哪见过他，就是那天早上自己问路那个人，只是没想到他是许正男外公。
　　“你们好。”吕建国转过头看向许正男，“那个是蔡阳呀？一直听你妈妈提起。”
　　“外公，我是。”蔡阳回答。
　　“那这个是？”
　　“外公，我叫江海花。”
　　“哎呀！也是我同学。”许正男有些不耐烦，“外公你不是要出门下棋了吗？你快去吧。”
　　“好好，我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一起玩。”许正男外公和善笑着，提着一个小马扎出门去。
　　许正男领着俩人进到他房间，墙壁上四处张贴着动漫人物贴纸，靠窗位置又摆放了一架钢琴，与整个房间的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男，我之前见过你外公。”江海花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出来。
　　蔡阳转过头看向她，许正男跪在床边，在床下翻找着什么，漫不经心回答道：“真的吗？那太巧了。”
　　“找到了！”许正男从床底拿出来一个鞋盒，打开后，里面是几个本子。
　　蔡阳看着像是见过他的画，所以表现既不惊讶也不好奇。
　　“快看看！”许正男有些兴奋。
　　江海花接过后看了看，是一本黑白风格的手绘漫画，画得挺好的，就是内容让江海花有些脸红，没想到随便翻开一页就是两个男人缠绵在一起的画面。
　　许正男表情有些尴尬，解释道：“内容不重要，主要是画得怎么样？”
　　蔡阳有些无聊，坐在那架钢琴面前，随便敲了敲琴键，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
　　“是你画的吗？”江海花转头看了看蔡阳，又将视线落回许正男身上。
　　“必然是呀，不然为什么让海花你帮忙看。”许正男反应有些激烈。
　　“画得挺好的，在我看来。毕竟我学的和漫画差距还是有些大，我不太好评价……”江海花想了想，站在美术生的角度，线条和画面都很和谐没有突兀的地方，但是她并不太了解漫画的风格。
　　或许是怕许正男失落，江海花补充了一句，“画面线条这些都很好，我觉得不输我们学习绘画的人。”
　　许正男刚刚低落下去的情绪，又很快高昂起来，兴奋道：“谢谢海花，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
　　“铛！”蔡阳敲下一个琴键，“有什么用，你妈不同意你怎么都去不了日本学漫画。”
　　许正男此时正斗志高昂，蔡阳这盆冷水并没浇灭他的信心，“这有什么，等我上了大学，我自己打工赚钱去就好了。当时候她同不同意都不重要。”
　　“你要去日本学漫画吗？”江海花表情惊讶，她没想到许正男还有这样的梦想。
　　“对呀，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漫画家！”许正男说起这个的时候眼中闪烁起自信的光芒。


第61章 国庆（9）
　　“铛！”蔡阳又敲了敲，随后站起身，“看了看，我们走吧。”
　　“行。”许正男点点头，将那几本漫画放回鞋盒，推回床底。
　　等许正男站起身，江海花忽然想到什么，道：“正男，你怎么不去学校画室呢？”
　　“我哪敢在学校学啊？画室我都不敢去。”许正男叹了口气，“哎，我妈看不惯我画那些东西，我就只能自己偷偷画了。”
　　虽然没说出口，但江海花确实也觉得许正男画的东西有些出格。
　　“走了，走了。”许正男走出房间，江海花和蔡阳正准备跟着他走出去，许正男忽然听见什么，将江海花和蔡阳推了回房间，着急忙慌道：“有人回来了，你们快躲一躲。”
　　如许正男所说，她们一退回房间，玄关处的门就被打开。
　　许正男假装才从卧室走出去，见到进来的人，声音颤抖喊了声“妈”，顺手将卧室门关拢。
　　听到这声，江海花和蔡阳连忙找地方躲。可不大的房间里，除了衣柜都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蔡阳小心翼翼打开衣柜门，里面晾满了衣服，好歹下面倒是能藏人。
　　“我们进去？”蔡阳小声说了句。
　　江海花点头。
　　两个人一同蹲坐在衣柜下面，蔡阳又小心翼翼将衣柜门关上。
　　“你关门干什么？”吕盛兰凝视着许正男。
　　“没怎么。”许正男和她说话，习惯性低下头。
　　吕盛兰上前一把打开门，快速扫视了一眼，训斥道：“说了让你平时别关门，你不要逼我有天把门锁给你拆了。”
　　“知道了。”许正男低下头，咬紧牙。
　　“还有不要以为我这几天忙，没空管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吕盛兰站在门口教训起许正男。
　　“我没有肆无忌惮。”
　　“还狡辩？这几天你摸过一回琴吗？”吕盛兰拔高声音，声线尖锐起来。
　　“可是我们昨天才回充州。”许正男声音显得有些委屈。
　　“昨天你吵着闹着要回来，你自己怎么说的？”吕盛兰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道：“你知道我们昨天才回来还不去练琴，非要下午出去玩。”
　　“可是我……”
　　吕盛兰打断许正男的话，反问道：“那我问你昨天下午能不能去练琴，能不能练完琴再去玩？”
　　……
　　“不说话了是吧？你就不能努力一点、自觉一点吗？不要让我每天去过问这些糟心事。我每天也很累的，还要管你。”
　　“你可以不管我！”许正男突然冒出一句。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要变成什么样子？你非要丢我和你爸的脸是吧？”吕盛兰面容气得扭曲，开始嘶吼起来。
　　“能不能别老是提他！”许正男斥驳道，他眼眶红红的。
　　“许正男！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吕盛兰指着他的鼻子，“去你爸遗像前跪着！”
　　“妈！”许正男的声音近乎哀求。
　　“正男他爸爸怎么了？”江海花和蔡阳挤在衣柜里，贴在蔡阳耳边悄悄问了句。蔡阳看了她一眼，犹豫半天，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意思大概就是许正男的父亲许蕴是个医生，在零三年抗击非典的时候去世了，被评为了烈士。当时吕盛兰知道这个消息哭了很久，而吕盛兰之所以对许正男这么严格就是为了不丢许蕴的脸。
　　“滚过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妈……”
　　“滚过去！”吕盛兰抽了许正男一耳光，接着上手揪住他的耳朵，拖到客厅。又踹了一脚他的腿窝，强迫许正男跪在一张黑白遗像面前。
　　“我让你跪在这，是让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会不会丢你爸的脸。”吕盛兰盛怒的声音在整个屋子回荡。
　　许正男眼泪不受控制流着，盯着父亲的遗像。他其实对许蕴印象并不深，许正男只记得他当时总爱抱自己，用扎人的胡子扎他的脸。而现在对于许正男来说，许蕴的存在就像是一道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吕盛兰在自己房间拿了一份文件走出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看你这个样子丢不丢你爸的脸。”
　　许正男没有回答。
　　“砰！”随后吕盛兰快步摔门而出。
　　吕盛兰走后，许正男自顾站起身，走进厕所。对着镜子，将脸上泪痕擦干，揉了揉脸，又笑了笑，比哭还难看。他又揉了把脸，尽全力笑起来，露出一大排牙，才满意离开厕所。
　　“出来吧，我妈走了。”许正男挂着刚刚在厕所练习那个笑容。
　　蔡阳推开衣柜门，俩人一同探出头。
　　“正男，你没事吧？”江海花担心问道。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许正男笑着转了一圈，“阳姐是知道的，这种事我早已经不在乎。”
　　江海花看着他的笑容，心底忽然心酸起来。不敢再说话，她害怕自己忍不住先流泪起来。
　　“我们晚上去KTV吧。”蔡阳站起身，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询问。
　　“好！”许正男应了句。
　　走到客厅时，江海花终于注意到刚刚因为许正男外公忽略的那张遗像，黑白相片里那个男人看着很年轻，微笑着，像个阳光大男孩一般。
　　她看了一眼，跟着许正男离开了房间。
　　“下午去哪？”许正男问道，他现在表情看不出一丝异常，笑着，没有一丝悲伤。
　　“先去我家吧。”蔡阳回答，“反正也没地方去。”
　　“之前求阳姐那么多次都不让我再去，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许正男又恢复那副贱兮兮的笑容。
　　“心里不得劲！”蔡阳回答了一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许正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坐上车，江海花也跟着上车。
　　“师傅，紫东阁。”
　　出租车到后，江海花才发现，这里是一片别墅区。蔡阳给了钱，便领着他们走进其中一幢。想过蔡阳家里有钱，毕竟高中就能骑上一辆看上去就不便宜的摩托车，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钱，只是没想到蔡阳家里这么——有钱。
　　“阳小姐。”一个保姆模样的人迎上前。


第62章 国庆（10）
　　“张妈，你不用管我们，我带几个朋友来玩。”蔡阳语气有些冷漠。
　　江海花也终于知道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气质是如何养成的了。
　　别墅一共三层，蔡阳领着他们俩往上走，江海花和许正男都一路感慨着。
　　“这也太大了吧？”江海花望着楼下下面那个巨大的客厅，“蔡阳你平时就一个人住吗？”
　　“差不多是，我爸妈很少回来。”蔡阳回道。
　　“等我以后画漫画赚了钱，也买一栋这样的房子。”许正男跺了跺反光的大理石地板。
　　蔡阳回过头，“不伤心啦？”
　　“我什么时候伤过心。”许正男嘴硬道。
　　“切！”蔡阳转过头，领着他们走进了她的卧室。
　　卧室房间不是很大，当然是相对于这栋房子来说，但卧室外有个大露台，可以看见远方泛黄的山林。
　　“哇！”许正男和江海花同时发出惊叹，许正男更偏向行动派一点，直接打开玻璃门，跑到露台眺望远方风景。
　　江海花也跟着来到露台，“你惊讶什么？你不是来过吗？”
　　“我上次来就陪阳姐取了下摩托车，根本没上来。”许正男表情委屈道。
　　蔡阳跟着走上露台，看见俩人拌嘴，她笑了笑。
　　“有钱真是太爽了。”许正男张开双臂，站在露台护栏边上，对着天空大喊，“我以后也要变得很有钱！”
　　“我也是！我也要变得很有钱！”江海花也跟着大喊道，感觉心里都畅快了不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蔡阳站到他们身旁，顿了顿，“有些东西如果出生没有，那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有。”
　　“瞧瞧这有钱人的嘴脸。”许正男转过头，“海花，咱们一起抵制她。”
　　“就是，太坏了。”江海花附和道，打趣看向蔡阳
　　“怎么你们真要斗地主不成？”蔡阳难得开了个玩笑。
　　“对，就斗你这个大地主。”江海花笑着接话。
　　几人在秋风中笑着，殊不知凌厉的寒冬中孕育的风暴正从远方袭来。那场风暴会埋葬人类，吞没太阳，冰冻大海，宛如世界末日。
　　……
　　一直玩到接近晚上，江海花本以为要出门了，然而蔡阳再一次刷新了她对有钱人的认知。她说楼下有KTV房间，江海花和许正男表情都很怪异。直到蔡阳带他们来到负一楼，他们才再次感慨什么叫“壕”无人性。整个负一楼都是玩乐的地方，有KTV、桌球室、棋牌室……
　　唱歌的主题从帮许正男释放情绪，变成了俩人一起联合仇富，当然这都是玩笑话。江海花和许正男其实早就在心底把蔡阳当成朋友，有钱与没钱在他们这个青春飞扬的年纪并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毕竟在这个年龄段比金钱更贵的有太多东西，亲情、友情、爱情……哪一个比不过金钱呢？只有进入金钱至上的社会后，人才会逐渐屈服在金钱面前。
　　江海花和许正男打车离开后，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蔡阳和张妈。张妈从来都恪守一个保姆的本分，不会有半点逾矩，做完事就会回到自己房间。所以蔡阳在家经常感觉自己是一个人，房子越大，心却越空。她将房间窗子全部关上，所有灯都打开，不敢睡去，害怕一睡又梦到那个噩梦。
　　国庆假期第五天，离上学更近了一步，大家都在心里担忧起来，又会试图安慰自己国庆假期除开今天还有两天，不用那么担心。
　　今天许正男被吕盛兰抓去练琴，江海花和蔡阳俩人无聊去公园里游湖。然后江海花才知道原来蔡阳居然不会游泳，这在海边长大江海花的认知里是不太理解的事。说着江海花就说去游泳馆教她游泳，但是被蔡阳以水太冷拒绝。
　　晚上俩人一起吃了个饭，这天就过去。
　　第六天，蔡阳突然有事，许正男依旧被拉去练琴。江海花没事，在天台上画了一天的画，晚上的时候，一直流鼻涕加打喷嚏，江海花一度以为自己受了寒。不过还好，第二天一觉起来，一切都好了。
　　第七天，大家都陷入了焦虑之中，只剩一天假期，玩到一半时常会想起明天要上学（上班）的事，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但这些都不如明早被闹钟吵醒发现马上要上学（上班）来得痛苦。
　　今天汪东北约了他们几人来“东邪”，说是有个惊喜要给他们。
　　“你说东哥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江海花到楼下，正好遇见许正男，他搓着手一脸市侩模样。
　　江海花摇摇头，率先走上楼梯，道：“咱们上去就知道了。”
　　“千万别又是让我们一起看‘东邪西毒’。”
　　“应该不会吧。”江海花说着心里也没底。
　　等他们俩人走进“东邪”，一眼就看见蔡阳在店里闲逛，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客人漫不经心逛着。
　　“阳姐，东哥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呀？”许正男上前将蔡阳拉到一旁。江海花也跟上前。
　　蔡阳将胳膊抽出来，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东哥说等我们到齐了再说。”
　　“这次怎么搞的这么神秘？”许正男抠着脑袋。
　　“我们一起过去吧。”江海花提议道，“反正也猜不出来。”
　　三人一起走到柜台处。
　　“你们来了呀？”汪东北停下手里的事。
　　“东哥。”
　　“东哥。”
　　“……东哥。”
　　江海花慢了半拍，跟着他们叫了声。因为她心中突然生出几个小弟喊一个社会大哥的画面，对现在的情况有些出戏。
　　汪东北笑了笑，道：“麻烦你们前天帮我照顾小玉了。”
　　听见东哥提起小玉，江海花警惕起来，左右看了看，插话道：“东哥，小玉呢？”
　　“哦，她今天被她奶奶带去练字了。”汪东北回答，然后忽然顿住，隔了半天问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许正男抢先回答，“你刚刚说给我们的惊喜。”
　　“对对对。”汪东北一拍脑袋，“果然是年纪大，记性不好了。”


第63章 惊喜
　　说完指着旁边一个新做的半人高四层货架。
　　“怎么样？”
　　许正男走过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回头看向汪东北，满脸疑惑道：“什么怎么样？明明什么也没有？”
　　“惊喜就是这个货架吗？”江海花问。
　　汪东北笑着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猜它是用来干嘛的？”
　　“影像室货架当然是来放碟片的……关键是我要一个货架干嘛？”许正男抱怨道。
　　“这么说你是不要了？”蔡阳笑着问。
　　“谁说我不要了，吐槽一句都不行嘛？”许正男立马反驳。
　　“也算你说对了。”汪东北尬笑着，“不过这是给你们准备的私人货架。”
　　“什么意思？”蔡阳率先问道。
　　许正男和江海花也一脸好奇准备听汪东北接下来的话。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把喜欢的碟片放到这个货架上，以后想看可以随时拿，就不用大费周章去找。而且你们之前不是说我老爱看‘东邪西毒’吗？现在有了这个货架，我们可以轮着看大家喜欢的电影。这样公平，不会记混。”汪东北解释道。
　　许正男已经行动起来，把他喜欢的几张光碟、录像带放在了第三层的货架，“这层是我的了，先到先得！”
　　江海花连自己喜欢哪些电影都还不知道，更何况拿光碟去占货架。江海花看向蔡阳，道：“你喜欢哪层？你先选吧。”
　　蔡阳也没客气，指了指货架上面，“就最上面这层吧。”
　　“那我选这层。”江海花看了一眼，指着第二层的货架。
　　“东哥，最下面这层给你吗？”许正男问道。
　　汪东北故意瞪大眼睛，“我还需要啊？整个‘东邪’不都是我的私人货架吗？”
　　“对哈。”许正男憨笑起来。
　　“那最下面这层留着干什么？”江海花问道。
　　“等以后我不够用，留给我用好了。”许正男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不重要。
　　“你想屁吃。”蔡阳回呛一句。
　　“可以把我们都喜欢的碟片放在最下面。”江海花想了想道。
　　“这个主意好，还是海花聪明。”汪东北拍拍手。
　　“我也觉得这个办法好。”许正男附和道，完全忘记刚刚他说过的话。
　　江海花选了半天选了部《菊次郎的夏天》放在第二层的货架，然后跟汪东北道了声，“谢谢东哥”。
　　汪东北倚在柜台上，笑眯眯道：“你们喜欢就好。”
　　“我们很喜欢。”三人齐道。
　　汪东北忽然想起什么，一下直起身子，“你们要不要给货架取个名字？”
　　“以花为名好了，东哥你喜欢什么花？”许正男有些兴奋，看来他已经想好自己那层货架的名字。
　　“必然是桃花了。”汪东北自信回答。
　　江海花忽然回想起《东邪西毒》里桃花的场景，也就不奇怪东哥为什么选桃花。
　　“海花呢？”许正男开了句玩笑，“海里可没什么花。”
　　江海花没搭理他的玩笑，认真道：“薰衣草吧，感觉很温暖。”
　　说完江海花看了蔡阳一眼。
　　“那我这层就叫樱花好了。”许正男迫不及待说起来。
　　“你还没说理由呢？”江海花顺势接过话。
　　“你们不觉得‘落樱缤纷’这个词很美吗？”许正男转了一圈，仿佛此刻有无数樱花落下。
　　“落英缤纷好像不是樱花的樱吧？”汪东北幽幽道。
　　“哎呀，东哥你别管我。”许正男脸一红摆摆手道。
　　“蔡阳你呢？”江海花见蔡阳偷笑着，很好奇她的回答。
　　“我不喜欢花，我对花粉过敏。”蔡阳说着揉了揉鼻子。
　　“阳姐，你也太扫兴了吧？”许正男表情很夸张。
　　蔡阳看了他一眼，无奈道：“那你们帮我随便选一个吧。”
　　“玫瑰！又美丽又伤人，和阳姐你一模一样。”许正男瞬间回答道。
　　“不！”蔡阳拒绝得相当果断。
　　“你们慢慢选，我忙去了。”有人喊结账，汪东北说了一句，便过去忙自己的事。
　　“梅花！孤傲又美丽冻人，也和阳姐你一模一样。”许正男继续提议。
　　“不行！”
　　“兰花，幽静芳香，和阳姐……”
　　“不要！”
　　这次还没说完就被蔡阳拒绝。
　　“那……昙花……”
　　“不可能！”
　　“菊花……”
　　“许正男你越来越离谱了！”蔡阳咬着牙道。
　　许正男“嘿嘿”笑起来，解释说，“我那不是把我知道的花都说一遍，好让阳姐你做选择嘛。”
　　“向阳花怎么样？”江海花提议道。
　　“我觉得不好，向日葵不符合阳姐的气质。”许正男摇摇头。
　　“你觉得可以吗？”蔡阳盯着江海花的眼睛。
　　江海花心中当然有千万个理由，什么名字里都有“阳”，觉得蔡阳表面冰冷内心却像太阳一样火热，觉得看日落的时候她总是很悲伤，和向日葵一样……但是江海花一句都说不出口，只是点点头，“嗯”了声。
　　“那就向阳花吧。”蔡阳回答。
　　“阳姐，你好偏心，我选了这么多你都不同意，海花随便说一个你就答应了。”许正男表情幽怨，忽然想到什么，张大嘴，顿了顿，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阳姐，你该不会喜欢海花吧？”
　　血液肉眼可见爬满江海花的脸蛋，像是成熟的红苹果。蔡阳一时间也呆住，很快皱起眉头道：“你胡说什么呢？”
　　“真不是吗？”许正男不死心问了一句。
　　“你再乱说，我要抽你了。”蔡阳举起手掌。
　　许正男抬起双手，脖子后缩，讪讪笑道：“开玩笑，阳姐我开个玩笑……”
　　下午他们看了一部蔡阳喜欢的电影，叫《美丽人生》。
　　“你该不会喜欢海花吧？”这句话又在江海花脑海浮现，她脸不自觉红了起来，不过好在是在漆黑的放映室看电影，没人能看出来。
　　许正男永远不知道，他的这句话为江海花打开了一扇怎样的门。
　　看完后他们又在店里往私人货架加了些电影。因为有客人，两个放映室都在使用，所以没再继续看。三人出门逛了逛，吃了些小吃，就准备分开。蔡阳说送江海花回去，许正男也要让蔡阳送，不过被蔡阳拒绝，说他就几步路就到家了。不过许正男非要，他撒娇耍泼的技术也确实一流。最后江海花看不下去，说先陪他走回家，再折返回来。


第64章 蜻蜓
　　陪许正男走到小区门口，蔡阳和江海花开始往回走。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旋儿，地面上铺上一整层枯叶，行人匆匆来来往往踩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蔡阳和江海花俩人走得不快，隔着三四十公分的距离。暮色自天际落下，像块布，盖过山峰、房屋与树木，微弱的光在身前消散，宁静的夜在身后漫延。
　　俩人没有交谈，或许都在思索着今天下午许正男的话。
　　骑上摩托，江海花揪住蔡阳的衣角，蔡阳平稳行驶到江海花楼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到达目的地。
　　“到了。”蔡阳轻声把江海花拉回来。
　　“谢谢。”江海花下车，她应该头也不回走入店铺的，可是她停顿下来，回了头，正好对上蔡阳的视线。
　　犹豫片刻，江海花释然般开了口，“要不要上去？”
　　蔡阳点点头，将头盔放在摩托车上。
　　“怎么又带外人来？”楼下卖衣服那个干瘦的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跳脚道。
　　江海花将那句“覃姨”咽回喉咙，回头看着蔡阳，“走！”
　　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跑去。
　　漫长黑暗之后，终于见到了光。像是从泥泞的水中冲出，到天台后，江海花感觉呼吸都畅快起来。
　　俩人并排看着远方日落，没有说话，江海花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她邀请蔡阳上来的，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话题，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面蔡阳逃窜的身影。
　　“天台那边有什么？”江海花指着。
　　蔡阳转过头，视线顺着江海花的指尖，“是别的天台。”
　　江海花不知如何回答，俩人又转回去望向夕阳，沉默着。
　　或许是注意到江海花的尴尬，蔡阳目光落在远方，道：“我挺喜欢安静看风景的。”
　　江海花转过头看了看蔡阳的侧脸，嘴唇扬了扬，又转头望向天边下坠的夕阳。
　　整个过程像只放光的橘子缓缓落入墨色的水面，剩最后一点时，天空忽然光芒无限，如太阳初升那般耀眼。
　　“我感觉我好像死了……”
　　江海花听见蔡阳的话，转过头，看见如注的眼泪自她眼中流出，她的表情并不悲伤，如幼童般懵懂。
　　“她为何要哭？”这个想法只在江海花心中存在一瞬，她伸出去的手颤抖着抹去蔡阳脸上的泪痕，温热的眼泪又会滚滚而下。
　　“蔡阳你怎么了？”江海花轻声，手中动作也轻柔的，生怕碰碎瓷娃娃一样的她。
　　蔡阳转过头，看见她，嘴唇颤抖起来，像是受尽委屈将要放声大哭的孩童一般。
　　这还是江海花第一次见到蔡阳这么脆弱的一面。
　　蔡阳一把抱住她，声音颤抖道：“我感觉自己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漆黑的地面光滑冰冷，手中什么也抓不住。黑暗中看不见的风像是刀刃，从一个方向奔来。我只有抱紧自己，可死后抱紧自己也感受不到温暖，只有无尽刺骨的冷风……”
　　“没事没事。”江海花拍了拍蔡阳的背，蔡阳却跟攥紧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勒住她。
　　“我有点喘不过气了…”江海花□□道，蔡阳力气比她想象大得多。
　　听见江海花的声音，蔡阳才跟如梦初醒般松开，连连退了几步，“对不起，对不起……”
　　看见她恍然的表情，江海花有些心疼，凑上去继续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蔡阳准备躲开，看见江海花温柔的眼神，忍住了。柔软的指腹在蔡阳脸上摩擦，她的脸红着，身子也跟着僵硬起来。
　　“算了吧，我自己来。”蔡阳不好意思道。
　　江海花却一把挡过蔡阳伸上来的手，继续专心帮她擦拭。
　　“好啦。”等江海花擦完，蔡阳脸也红得能滴出血一样。
　　江海花哪里见过蔡阳这般羞涩的表情，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脸红得发烫，再加上被江海花这样盯着，蔡阳用手摸了摸脸。对上江海花的视线，便再移不开，手不自觉蜷在腮下，完全一副小女人模样。
　　江海花看着蔡阳，心中不断浮现许正男今天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给她壮胆。
　　蔡阳也不知道平时软软糯糯的江海花今天怎么胆子这么大，她生生看着江海花踮起脚尖，在她嘴唇上点了一下。蜻蜓点水、春暖花开、星河灿烂……此刻纷杂的思绪在蔡阳脑中炸开。十八年置身人间向内的黑暗，忽然闯进一簇温暖的火苗，跳动、雀跃，以至于到最后沸腾起来。
　　说实话江海花也没想到自己会干这样的事，等她反应过来，看着怔怔出神的蔡阳，兀自生出来的勇气像潮水般涌来又散去。
　　江海花逃了。小腿蹬得飞快，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蔡阳，几乎要哭出来。
　　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下，天空被夜色笼罩。
　　等蔡阳回到家，月亮已经升起。
　　“阳小姐，明天要上学了。”保姆张妈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蔡阳心不在焉回答，自顾上楼。
　　回到房间，径直躺上床。房间黑漆漆的，夜风撩动露台上的窗帘，和那夜一模一样。那年蔡阳八岁，父母在外地出差，保姆有事请假回家照顾儿子，所以早早就将小蔡阳哄睡。
　　躺下没多久，一阵狂风，窗户重重撞到墙上，玻璃碎了一地。小蔡阳从梦中惊醒，起身惊恐望着远方，密密麻麻的黑云蔓延至天际，最后一点血色夕阳也没入地平线。黑云再无忌惮，手中的惊雷凭空炸起，照亮半片天空，滚滚雷声跟随而至，狂风骤雨也转瞬席卷人间。
　　破碎的窗户不断拍打墙面，雨滴跟着飘进来，电光照不亮深邃的夜，露出一角反而更加吓人。蔡阳连忙把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驱散房间的黑暗，恐惧一同被驱散了些。
　　一个白影自黑暗中闪过，蔡阳余光瞧见，却不敢转头。心脏狂跳，精神高度集中，蔡阳攥紧拳头。除了屋外的雨声再无其他，她松了口气，可余光又看见一抹白影飘过。
　　“啪！”一道闪电在窗外亮起，整个屋子内被照得惨白，四处都是白色的影子。


第65章 累了
　　“啊！”蔡阳尖叫一声，裹起被子赤脚跑到墙角躲起来。忽然间狂风大作，风透过破碎的窗户刺入房间，窗户猛烈撞着墙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客厅的电话也不合时宜响起来，催促的铃声从楼下一直传到楼上。
　　“爸爸、妈妈……呜呜呜……”蔡阳蜷缩在墙角，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哭喊着。直到嗓子沙哑，泪也被风吹干，蔡阳抱着自己，埋着头。
　　“蔡阳。”
　　一声熟悉的叫声响起，蔡阳抬起头，江海花正好抱起她。依偎在她怀里，小蔡阳闻到了太阳、海浪、沙滩的味道。
　　一睁开眼，蔡阳从梦中醒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蔡阳吐槽一句，有些懊恼，不知为何经常做的噩梦变成了这个样子。摸了摸脸，或许是因为白天的事，脸颊有些发烫。
　　推开露台上的玻璃门，自从发生那件事，家里的窗户就全变成推拉的。走到露台边上，秋风带来的凉意浸入骨髓。发烫的脸颊很快冷下来，望着月光下的山林，蔡阳想起傍晚时刻，摸了摸嘴唇，又很快摇摇头，回房间睡觉。
　　不过这次蔡阳没有那么快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觉得月光太亮，起身将窗帘全部拉上；一会儿觉得有蚊虫，起身将蚊香点上；一会儿又觉得枕头一边低一边高，怎么也睡不好……折腾了一夜睡着已经不知道是多久的事。反正蔡阳被闹铃吵醒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当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没好到哪去，江海花匆忙逃后，一直回想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回想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想到蔡阳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从此就不理自己了，心里更是惴惴不安起来。一晚上抱着手机，聊天框里的字输入了又删，删了又输入，最后一条消息也没给蔡阳发。一直到凌晨三点，江海花想到还要早起上课，才将手机放下。睡这几个小时，自然也顶着两个黑眼圈。
　　许正男倒是在“东方太阳神”里唱着独角戏，一会儿抱怨明天要上课了，一会儿又炫耀起东哥送的私人货架，不过并没有人理他。江海花和蔡阳还在为傍晚的事烦心，杨大仙也不知道最近太忙还是怎么的，近期都没在群里回过消息。
　　第二天一早，许正男在教室里先见到江海花，看见她顶着的两个黑眼圈，刚问她怎么回事，蔡阳也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
　　江海花脸微微发红，向蔡阳问了句，“早！”
　　“早！”蔡阳回答，同时避开视线。
　　“你们怎么回事啊？”许正男看着俩人，但他的思路总是超脱常人的清奇，一惊一乍道：“你们是不是昨天背着我去哪玩故意不带我？”
　　“没有！”俩人一同说道，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那你们干嘛去了……”许正男嘀咕着，吕盛兰走进教室大家也没再说话。
　　吕盛兰环视一圈，等每个和她对上视线的同学都不自觉低下头，她才开口，大意是假期已经过去，劝他们赶紧收心，把注意全放到学习上来。之后又扯到明年他们就要高三，要抓紧学习，说他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怎么怎么的……
　　课堂上虽然安静，但并没有几个人在听。江海花无聊练习人体结构，蔡阳翻看小说，许正男倒是坐的板正，只是不知道已经神游何方。班上大多同学都是这样，能来到这个班上，基本上就没有听话的。反过来说，听话也来不了基础加强班。
　　说到最后吕盛兰也忍不住重重叹出一口气，站在讲台上，她看得一清二楚，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当初她申请调到基础加强班，也想过大展拳脚，不说什么媲美重点班，能和平行班一样，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等她到四班才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要复杂得多，光整顿纪律这件事，就耗费她无数心力。当想开始提升学习成绩时，一转眼班上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半天都跑去学习艺体，一身知识也无处传授。而其他任课老师上课也基本态度敷衍，把课本上知识讲一遍就让上自习。
　　这样一个基础差、不想学习、学习时间严重不够、老师不想教的教室，吕盛兰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坚持不下去。昨天校长又劝她回重点班，她郑重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一看见坐在教室整天无所事事的许正男，她心底就生出一股子莫名的火，灼烧得她心肝脾肺肾疼。
　　凭什么她吕盛兰和许蕴的儿子会是这副模样，一想到他爸许蕴温文儒雅的样子，吕盛兰就开始恨，恨自己，恨许正男，甚至恨许蕴。恨自己为什么把许正男教成这个样子，恨许正男为什么不能体会她的苦心努力学习些，恨许蕴怎么走得这么早把抚养许正男的担子丢到她一个人身上……
　　“哎……”吕盛兰摇摇头，最终走出教室。教英语的老师走进来接替她，教室里面响起密密麻麻细碎的声音，吕盛兰听见了，但没有心力去管。
　　“我感觉你妈不想管我们了。”离许正男座位隔了一个过道的男生凑到他面前笑嘻嘻道。
　　“那要不要我去说说？”许正男斜乜着他。
　　“说什么？”那个男生好奇起来。
　　“让她多管我们一点！”
　　男生讪讪笑起来，“哥，我开个玩笑。”
　　说完便退回去。
　　班上交谈声一直没停过，英语老师不在意在台上讲着。
　　“诶？”江海花侧过身子，“我也觉得‘驴姐’有些变了。”
　　江海花盯着许正男，他刚刚游神去了，完全没注意她的变化。现在听见江海花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蔡阳全程翻看小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第二天一早，大家心中这个疑问就得到了解答。一个满脸和善笑容微胖的中年男老师走进教室，班上同学纷纷议论着，说“弥勒佛”怎么来自己班上了。


第66章 金远
　　一个微胖的男老师走上讲台，笑着道：“静一静，同学们。”
　　大部分同学都没再说话，但始终没彻底安静下来，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自顾在黑板上写起来。他说他叫金远，以后就接替吕老师担任四班班主任了，希望大家以后多互相理解。
　　“‘驴姐’终于走了，太好了！”
　　欢呼声是从左后排开始传起来的，随后感染全班。待大家平静下来后，不少同学心里不自觉低落起来，他们知道，四班被学校彻底放弃，那个死死攥着不让他们随波逐流的人也放手了。
　　“很感谢大家欢迎我到来。”金远笑着，手往下压了压，“但是毕竟还是在上课，课业才是最重要的。”
　　他和吕盛兰一样都教的政治，讲课的差距，连他们这群不怎么学习的人都看得出来。“弥勒佛”嘴角一直挂着笑，五分钟就把一节课的知识讲完，剩下的时间都让他们上自习。
　　几个学体育的同学，壮着胆子说要上厕所，“弥勒佛”挥挥手，不在意让他们去。在吕盛兰当班主任时期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让三四个人一起去上厕所的事。他开了这个口子后，班上同学越溜越多，半节课一半多同学都离开了教室，直至下节课开始都没回来。金远也不在意，一直在讲台上喝着茶、翻报纸。
　　“怎么回事啊？”江海花转过身子。
　　“我妈前天说只要我好好练琴，其他事一概不管我了。”许正男回想起来，表情也很开心。
　　“‘驴姐’是受什么刺激了吗？”蔡阳也有些惊讶，问了句。
　　许正男摇摇头，“我只知道校长前天找了她，估计是因为这个吧。”
　　“那……她去哪了？”江海花问。
　　“重点班八班，就是姜立在那个班。”许正男回答道。
　　“提他干嘛？”江海花抱怨一句，又心虚看了蔡阳一眼。
　　蔡阳像是在思索什么。
　　“那不是方便你想起是哪个班吗？”许正男说着，又神神秘秘凑到江海花跟前，“你知道吗？最近有几个高三的学姐给姜立写情书，被他拒绝后，还去校门口堵了他。”
　　“关我什么事。”江海花不在意，不过眼神一直偷瞄蔡阳。
　　“这么多女生追他他都不同意，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生啊？”许正男继续道。
　　“不知道。”江海花摇摇头，她注意力一直放在蔡阳身上，并没有仔细听。
　　“我觉得可能是，不然也太奇怪了……”
　　“蔡阳你在想什么呢？”江海花犹豫半天终于问出口。
　　许正男视线也跟着望过去。
　　蔡阳摇摇头，“哦，没什么。”
　　说完，低头去看小说。
　　“哎呀！”许正男把江海花拉到他跟前，“海花你听我讲嘛。”
　　他继续说着他的推理。江海花此刻却有些难过，看着蔡阳的模样，她坚信沉默就是一种拒绝。慢慢委屈难过的情绪将心底填满，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江海花打断许正男的话，“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就起身走出教室。
　　“弥勒佛”看着江海花一声不吭走出教室后，他叮嘱了一句，“以后大家去上厕所还是要给我说一声哈。”
　　班上几个同学点点头，又自顾做起自己的事。
　　“阳姐，你说是不是？”许正男继续求证他的推理。
　　蔡阳看着江海花离去的背影，她经历过昨天的事，有些不知道如何和江海花正常相处。一看见她的嘴唇，就回想起夕阳下那一吻，心绪便开始焦躁起来。
　　“是是是。”蔡阳敷衍道，目光追随江海花离开教室。
　　“我就说。”许正男满脸得意。
　　蔡阳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你可别出去乱传谣言，小心挨揍。”
　　“放心，放心。”许正男大笑着，像是想起什么很高兴的事。
　　逃出教室，眼泪就开始大颗大颗掉落，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没人瞧见。江海花去厕所洗了把脸，等了会儿才慢悠悠回教室。
　　中午一起吃饭，江海花和蔡阳都没怎么说过话，像是因为昨天那件事，她们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缝。江海花很后悔，她想给蔡阳道个歉，却一直找不到时机。
　　吃完饭后，他们三人分开。许正男去了琴室，江海花去了画室，蔡阳不知去了哪里，整个校园都没她的身影。
　　江海花忧心忡忡的，不过还好到画室后，她很快就调整过来。蒲易布置了一个作业，说让他们周末画一幅写生作品，下周一交上来。说让他们现在就可以物色地方，毕竟这个季节画什么都很美。
　　“完蛋了，完蛋了……”
　　“怎么了？”听见吴梅的声音，江海花小声问道。
　　“海花你不知道，我周末两天都要去补课，哪有时间画啊？”吴梅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能调一天吗？”
　　“都已经和老师约好，一乱学习进程就耽搁了。”吴梅还是很着急。
　　“反正也是绘画，补课的时候给老师说有个写生作业他应该会同意吧？”江海花试图安慰她。
　　“啊？”吴梅反应有些奇怪，解释道，“不是补专业课，是补文化课。”
　　这次又轮到江海花惊讶了，她没想到吴梅每周周末还要进行文化课补习，怪不得她之前约她，她都说有事。
　　“那应该只有给蒲老师说一声了。”
　　“哎，肯定又要挨骂了。”吴梅低下脑袋。
　　……
　　放学后，江海花才回想起来，原来画室大多数人都不在四班，应该是绘画课结束后都有补课吧。心里有些落差，感觉别人已经开始奔跑，自己还停留在原地，不知方向。江海花很快又摇摇头，她知道母亲和舅舅没有能力让她既学习美术又送她去补课，便将这个念头深埋心底。
　　进入秋天后，天气渐冷起来，星空也愈发高远，很多夏天可以看见的星星现在已经看不见。站在天台上，江海花还是不住回想起和蔡阳在这里的时光，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夜越深，风愈凉，江海花选择下楼去。


第67章 努力
　　许正男今天在琴行待到很晚，他心中似乎有了某个目标，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弹到忘我时整个人似乎都在泛着光。吕盛兰不放心来琴行看了看，恰好看见这一幕。
　　“或许和父亲说得一样，放手能让人成长得更快。”吕盛兰欣慰一笑，随后无声离去。
　　蔡阳今天和江海花、许正男分离后，不知道该去哪。最后翻墙离开了学校，骑上摩托在充州街头上胡乱行驶着，可心情却乱糟糟的。最后估算着放学的时间，骑回学校，在校门口等着，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谁。又或许她知道，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江海花走出校门时，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蔡阳，可她头也没回往左走。将摩托停在校门右侧的蔡阳，看着她离去，也始终没有出声叫住她。
　　等江海花彻底消失在街角，蔡阳才骑着摩托转身离开。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往远离市区的方向，码表上显示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什么在时间面前是不能抚平的，再痛彻心扉的爱、深入骨髓的恨都会被时间抚平，变成平淡生活的一部分。这是江海花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的事，用她以后的话来说，年轻人没有必要去了解这种让人变消沉的大道理，不然爱与恨都还没体验过，一辈子就这样消沉下去，实在太过无聊。
　　过了几天，江海花和蔡阳都默契不去谈起那天的事，埋在心底就像没发生过。她们不约而同选择相同的处理办法后，她们又是朋友了。不用再尴尬，不再有变扭，只要忘记那件事就好。
　　许正男这段时间忙于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她们之间的变化，也没注意到她们什么时候和好的。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奇迹般的，两人都或真或假遗忘了这件事。
　　周六，许正男疯了一般练琴，没有找江海花和蔡阳玩。吕盛兰很满意他的表现，对他越放越开。当周天说要出去玩时，即使知道许正男是去找蔡阳玩，吕盛兰依旧给了他一百块让他玩得开心，这可把他吓得够呛。
　　江海花给蔡阳说了她要写生的事，蔡阳骑着摩托带着她把周边几乎都跑了一遍。多多少少都有些小问题，要不就是环境不好，要么就是环境好，条件太过艰苦。
　　最后蔡阳说起她房间里可以看见那片晕染上秋意的树林，提议去看看。江海花同意后，来到了蔡阳家。
　　看见那片秋意盎然的树林，江海花一眼就相中。
　　“就这了！”江海花站在露台上，看得有些呆住。
　　“行，我去帮你把画板拿上来。”蔡阳微笑道。
　　“我们一起去吧。”江海花反应过来，小跑跟上。
　　架好画架，还没开始画。蔡阳家保姆张妈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点心上来，说给她们一起吃。
　　江海花本想着客气一下，蔡阳就已经接过来，拿起一块吃起来，然后另一只手拿起一块塞到江海花嘴巴。
　　“唔……好……谢谢。”江海花吃下，立马转过身，以掩饰脸红的事实。
　　蔡阳咧开嘴，笑的像个小孩。随后她拿了个凳子坐在江海花身旁，看着她画画。
　　“你可以不用管我，去做自己的事就行。”江海花看着坐在一旁无聊托腮的蔡阳。
　　“没事。”蔡阳目光落在她的画上，眼皮忍不住耷拉。
　　江海花知道蔡阳静不下来，更谈不上喜欢画画。
　　“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好。”蔡阳回应的同时打了个哈欠。
　　江海花专心把线勾完，一看，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转身一看才发现，蔡阳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江海花跑上去，看了看蔡阳的睡颜。她睡着后很温柔，和她醒着的时候气质完全不一样。江海花笑着，跟吃了蜜一样。
　　随后又坐回位置，继续画起来。
　　由于不想一直赖在蔡阳家，等中午蔡阳醒来一起吃过张妈做的菜后，江海花又继续画起来。蔡阳也过来坐了坐，没几分钟就跑步去了。江海花坐在露台上刚好可以看见她在外面街道上奔跑的身影。
　　一直差不多到暮色渐起，江海花才完成画作。自然比不上那些大画家，江海花追求有个七八分像就已经够了。
　　画完后蔡阳看了看，给了个“还可以”的评价。对于蔡阳的性格江海花倒是觉得这个评价很正常，要是有一天蔡阳像许正男那样浮夸说上一句“画得太好了”，江海花甚至会怀疑有没有坑等着自己去跳。
　　之后蔡阳要留江海花吃晚饭，不过她拒绝了。中午那一顿饭已经很不好意思，毕竟蹭吃蹭喝还蹭地方，不太好。
　　蔡阳也没有强求，又说这边不好打车，自己送她回去。江海花想了想，这个倒是没有拒绝。
　　晚上在群聊天，江海花把白天画的画拍了一张发在群里。许正男看见也不甘示弱，发了一段他弹琴的视频。蔡阳也奇迹般参与进来，发了一张她以前跑步的照片。
　　“明天去哪玩？”许正男忽然发了条消息问道。
　　“合着就努力一天呗。”江海花笑着回了一句。
　　“这个叫劳逸结合。”
　　“我看是劳逸逸逸逸结合。”蔡阳的吐槽向来都是一针见血。
　　许正男一向不在意这些，“我是劳劳劳劳逸逸逸逸结合。话说下次是不是我决定看什么了？”
　　“不知道。”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出现。
　　“那明天我们去东哥那里吧，我想起来了。”
　　蔡阳给江海花私发了一句“晚安”，江海花知道什么意思，笑了笑，也回了句“晚安”。
　　等了半天都没见有人回消息。
　　“诶？人呢？”许正男在群里发问。
　　江海花还笑着没回他消息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江海花手机没拿稳，差点砸自己脸上。
　　接通后，是许正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幽怨，“海花，你跟阳姐学坏了。”
　　江海花刚想回答，就被许正男打断，“你现在好狠的心，连消息都不愿回我一句。你还当我是朋友吗？呜呜呜……”


第68章 日常
　　说着说着，电话里隐隐传来哭声。
　　江海花原本咧开的嘴，瞬间变为苦笑，连忙解释道：“正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对不起，真的。”
　　许正男连忙接话道：“那你明天愿意来吗？”
　　“东哥店里吗？”
　　“对，就明天午饭后。”
　　“我又没说不去。”江海花半开玩笑道。
　　“好的！”
　　江海花听见个“好的”之后，电话那头挂断之快，令江海花有些措手不及。
　　江海花心中的愧疚减少了不少，等她看见群里的消息后，对许正男的愧疚已经全部消散。
　　“阳姐，我赢了，海花同意明天去东哥那了。”
　　“切。”蔡阳回了句。
　　“明天送我回家可不许耍赖！”许正男同时回了个胜利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嘿嘿，我当然相信阳姐了。明天午饭后东哥店里集合，不见不散。”许正男发了句，同时艾特了江海花。
　　江海花这时才明白，自己被许正男耍了，他和蔡阳下了个赌局，赌自己明天一定会去东哥那。
　　“你个狗。”江海花回道，“狗”这个字用狗的表情替代了。
　　“汪汪汪！”许正男回了句。
　　江海花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的时候，心中的气也消了一大半。
　　周日午饭后，三人陆续进入“东邪”。江海花一进去就听见许正男说起吕盛兰的事。
　　“你们不知道今天我妈有多奇怪？”
　　蔡阳、东哥，还有刚进来的江海花都看向他。
　　“怎么了吗？”蔡阳问了声。
　　“我今天给她说我要出门的时候，我都以为她不会同意。”许正男卖了个关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吕老师放你出来了。”汪东北附和一句。
　　“那肯定的呀，不然你们怎么见到我的。”许正男吐槽着，“东哥你也太没想象力了。”
　　“你快说，少卖关子。”蔡阳催促一句。
　　“别急嘛。”许正男嘿嘿笑起来，“我妈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玩开心一点。离不离谱？夸不夸张？我都怀疑我妈被外星人夺舍了。”
　　“确实有些奇怪。”江海花走上前。
　　“是吧？是吧？”许正男表情兴奋起来。
　　“海花姐姐？！”柜台出探出个小脑袋。
　　令江海花没想到的是，今天小玉也在家里。
　　小玉一见到她，就立马从汪东北腿上跑下来，过来拉住江海花，“海花姐姐，我们玩家家宴好不好？”
　　“哈哈哈，小玉果然还是最喜欢海花了。”汪东北爽朗笑起来。
　　见这一幕，除了江海花，许正男和蔡阳也跟着一同笑起来。
　　见江海花一直不肯点头，小玉便一直摇晃着她的手臂，“好不好嘛？海花姐姐。”
　　甜甜的声音加上可爱的面孔杀伤力实在太大，江海花就要抵御不住时。幸好蔡阳出手相救，“小玉，我们待会儿要一起看正男哥哥放的电影，不能和小玉一起玩家家宴了哦。”
　　“好一招祸水东流。”江海花在心里给蔡阳点了个赞，转了转眼珠子附和道：“对呀小玉，除非正男哥哥不看电影了。”
　　许正男怒视俩人，又对上抱着他腿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委屈道：“救命啊！不带你们两个这样玩的。”
　　“哼！谁叫你昨天坑我的。”江海花满脸傲娇。
　　“哼！谁叫你昨天坑我们俩的。”蔡阳也有样学样。
　　“东哥，救我……”许正男做哭泣表情，对着汪东北求救。
　　“小玉过来，别胡闹了。”
　　听见汪东北说话，小玉噘着嘴慢步走过去，路过许正男时，甚至故意踩了他一脚。惹得江海花和蔡阳笑作一团，汪东北没忍住也笑了。
　　国庆过后店里的人又少了起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也不为过，两个放映室空了一整天，直到许正男他们来才使用起来。
　　放映的电影是许正男选择的《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江海花一直偷瞄蔡阳，并没有认真看。看完后，剧情也不大记得，只觉得电影里的夏天很明媚、很美好。
　　越临近冬季黑夜来得越早，六点过天就黑了起来。蔡阳先把许正男送回家，然后又折回来送江海花回家。
　　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空气冷起来后，撞在身上的风仿佛能浸入骨髓。那件事之后，江海花再不敢像以前一样大方抱着她，即使坐在摩托上也始终和蔡阳隔了一拳的距离。
　　“谢谢你。”江海花小声说。
　　“怎么了？”蔡阳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谢谢你帮我。”
　　“嗯，没事。”蔡阳态度冷冷的，将摩托车停在楼下卖衣服的店铺门口。
　　江海花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笑了笑。然后背过身，朝店里走去。她们还是回不到之前了，江海花恨自己一时的冲动。
　　“海花！”蔡阳忽然叫住她，顿了顿，扔下一句，“我明天来接你。”
　　随后便骑车走了。
　　“好！”江海花答应道，笑容也随之灿烂起来。
　　晚上江海花照例去天台看了看，不知何时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不过她倒是不打算改。
　　第二天一早，蔡阳如约来接江海花，江海花提着周六在蔡阳家里画的画。
　　“出结果了告诉你。”江海花提起半透明的素描纸袋子，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幅画。
　　“不拿奖真是对不起我家的风景。”蔡阳难得开了个玩笑。
　　江海花笑起来，解释道：“这就是老师布置的随堂作业，不是什么比赛。”
　　江海花跨上摩托车，接过蔡阳递过来的头盔戴在头上。
　　“那拿你们画室第一不过分吧？”蔡阳启动摩托的时候道。
　　“别对我期待太高……哈哈哈……啊啊啊！”
　　蔡阳突然加速，江海花到嘴里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化作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空气中也传来蔡阳的大笑。
　　时间在平淡的日子里流淌，美好的记忆在时光中定下坐标，以便回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进入冬季。充州比海西更北，但还没脱出南方，所以冬季也不下雪。但是充州比海西冷得多，早上起来水面有时会结冰，天空也会飘起几朵羞于见人的雪花。


第69章 活动
　　江海花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习惯待在充州，就好像自己打出生就从未离开过这一样。
　　天气愈发冷起来后，蔡阳骑车的装备也越来越多，当全副武装的蔡阳第一次出现在江海花面前时。她惊呆了，虽然摩托车还是那辆熟悉的摩托车，但头盔、围巾、皮衣、手套……看不见一丝皮肤的样子还是让她不敢确信。
　　直到蔡阳将头盔上的玻璃抹开，喊了句，“上车。”
　　江海花才敢确认，穿着厚重的衣服，笨拙爬上车。
　　冬季的风宛如白色的毒蛇，会寻找身上每一个缝隙，爬进□□的皮肤。上学的路上，江海花冷得一直冒鼻涕泡，鼻头被冻得通红。蔡阳也没好到哪去，到学校门口，她把头盔一取下，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抽打喷嚏的间隙把皮衣和手套都放进书包里。俩人对视一眼，都傻笑起来。
　　“吸溜。”江海花赶紧用纸捂住鼻子，刚刚一个没注意，鼻涕径直流淌出来。
　　“啊切～”蔡阳打个喷嚏，拉了拉江海花的手。视线跟随蔡阳一同转过去，看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咱们老百姓儿，今儿真高兴……”许正男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到学校门口，手里还捧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气人啊！”江海花吐槽了一句。
　　“啊切～”蔡阳又打了个喷嚏，同时揉了揉鼻子。
　　“早啊！”许正男抬头看见她们俩人热情打起招呼。
　　“早……啊切～”江海花也跟着打起喷嚏来。
　　“啊切……啊切……”蔡阳连续打着喷嚏，整个人跟刚哭过一样。
　　许正男连忙背过身护住自己的包子，“你们怎么了？流感吗？”
　　说到这，他又往后退了几步。
　　“你少放屁……啊……啊切～”蔡阳又打了个喷嚏。
　　“我们那是骑摩托风太大了。”江海花解释道，揉起鼻子来。
　　“哦，这几天确实有点冷，今天早上起来水池都结冰了。”许正男放松下来，啃了口包子。
　　“走吧，进去了。”蔡阳打了个喷嚏后说。
　　“等我一下，马上吃完，一分钟。”许正男开始大口啃起包子。
　　“谁要等你。”见蔡阳走进校门，江海花做个鬼脸也跟着走进校园。
　　“哎，等等我嘛。”许正男将包子胡乱塞进嘴里，也三两步跑进学校。
　　……
　　走到教室里，因为人多的缘故，空气一下就温暖起来。第一节 课没开始就倒成一片，江海花、许正男、蔡阳三人凑在一起你一嘴我一舌说着，表情很是兴奋，看上去是在谋划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看见教室里这副模样，早已经见怪不怪，自顾把课讲完，便去走廊上透气。
　　期间“弥勒佛”金远来到教室，看见睡成一片的同学们并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笑着拍了拍前排几个同学，“把大家叫醒一下，我说个事。”
　　班上响起一阵窸窣声音，同学们基本上都被叫醒，即使大多数还是迷迷糊糊的。
　　“咳咳。”金远咳嗽两声，“我今天是来给大家说两件事。”
　　班上不少同学开始望向他。
　　“学校最近准备举办两个活动，首先是冬季运动会，下周一正式开始，为期三天，希望大家能踊跃参加。”说到这金远顿了顿，笑着道：“说个题外话，你们也别真全部项目都报名，留点给其他班。别到时候什么比赛都是我们四班第一，那学校运动会不成为我们四班准备的了。”
　　说完，班上同学大笑起来，也有同学自信道：“我们一定留些奖牌给其他班。”
　　“好好好。”金远又叮嘱道，“报了名的比赛你们可不许输了，不然到时候丢我们四班的脸。”
　　同学们热情回应，“放心吧老金。”
　　听到这个金远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
　　“老师，还有件事是什么？”许正男凑了个热闹。
　　金远一拍脑袋，“瞧瞧我这记性，还有就是学校准备组织一个元旦表演，时间就定在放假前一天晚上。”
　　班上欢呼雀跃起来，间隔不足一周有两个活动，下周学校里估计没有人能静下心来。
　　“对了，许正男你练这么久钢琴，元旦表演你必须参加哈。”金远点了许正男的名。
　　班上同学跟着起哄。江海花和蔡阳也一脸坏笑怂恿他，“不要害怕，勇敢冲一把。”
　　气氛烘托到这里，许正男也不再忸怩，玩笑道：“给你们一个聆听大师演奏的机会好了。”
　　“咦～”班上响起嘘声。
　　许正男满脸傲娇仰起头。
　　金远又点了几个学声乐的同学，“是时候给全校同学表演一下你们这么多年学习的成果了。”
　　大家显然是乐于看见这种事，又起哄起来。许正男也本着能拉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全班就数他声音最大。
　　将名额敲定后，下课铃声也适时响起。
　　“运动会报名在体育委员那报名。”金远叮嘱一句后就离开了教室。
　　然后不少同学都围在体育委员那，想要报名参加运动会。
　　江海花刚想问蔡阳要不要参加，就看见体育委员站起身晃着手中那张报名表，问道：“蔡阳你报名不？”
　　“算了。”蔡阳摇摇头，接着趴下身子。
　　体育委员也没强求，坐下后，又被人群淹没。
　　“阳姐，你不参加啊？”许正男表情有些诧异。
　　“天气太冷了，不想跑。”蔡阳敷衍了一句。
　　其实连江海花都知道这是借口，学校跑步队没听说过一到冬天就不训练的。
　　“海花你呢？参加吗？”蔡阳问。
　　“运动会吗？”
　　江海花说着又摇摇头。
　　“你肯定不会参加的。”蔡阳看着许正男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说道，“咱仨都不参加，我们可以提前过去，不用等到放学了。”
　　“对哈！”江海花点头。
　　“给他个惊喜。”许正男附和道，“妥了，现在计划完美。”
　　三人轮流击了个掌。
　　“周末我和海花去旧货市场，你呢？”蔡阳说着看向许正男。
　　“我得练琴。”许正男摇摇头，想起什么许正男又问道，“不过你们俩元旦表演也不参加吗？”


第70章 市场
　　江海花点点头，蔡阳冷漠的视线已经很明显。
　　“嘿嘿，要不你俩陪我参加好了。”许正男说出真实目的。
　　“怎么，我们俩上台一个人给你捧琴谱，一个人给你翻？”蔡阳吐槽道。
　　江海花想到那个场景不由笑出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给你们伴奏，你们唱支歌啥的。”许正男解释说。
　　“要不我俩上去说段相声，你给我们伴奏吧。”蔡阳继续输出。
　　江海花笑得合不拢嘴，“我觉得行，中西合璧了属于是。”
　　蔡阳白了她一眼，“你上台来段单口相声，他给你伴奏挺好。”
　　“海花，要不你真上台唱首歌，我给你伴奏？”许正男急于拉一个人陪自己上台，这种抖包袱的时刻他都放过了。
　　江海花一脸苦笑，“正男，你又不是没听过我唱歌。”
　　许正男想了想，目光又投向蔡阳。
　　“别看我。”蔡阳说完用小说挡住脸。
　　江海花堂堂正正迎上许正男的视线，捏紧拳头道：“加油！”
　　许正男移开视线，叹了口气，又晃了晃脑袋道：“天要亡我！”
　　……
　　周日下午，天气阴沉，瞧不见太阳。江海花和蔡阳约定好来到城南旧货市场集合，江海花问了路人才知晓，集市在这两栋楼之间的过道里面。
　　蔡阳今天没骑摩托，江海花站在集市门口等了她十分钟，路上行人并不多，一眼就远远看见她走路带风的身影。说起蔡阳走路，大步流星，其耳短发跟着她步伐上下跳跃，加之她老喜欢穿偏中性的衣服，看见她走路的人大概没有人会觉得她是个女生。
　　江海花挥舞着手臂大喊道：“蔡阳，这儿！这儿！”
　　蔡阳看见或许是觉得有些尴尬，快步过来将她手拉了下来，“我们进去吧。”
　　“我还从来没来过这呢。”江海花表情有些兴奋。
　　“诶！等等我。”江海花快步跟上，蔡阳步伐不自觉慢下来，俩人并肩走进集市。
　　进入集市后，通道两边挂着泛白的蓝底红字招牌，“龙哥五金”“红星农具”“张眼镜电器”等等。
　　“这里是旧货市场吗？看着有些不像啊？”江海花问出声，整条过道两旁堆放着崭新的器具，散发着浓郁的机械与机油的味道，唯一像旧货的只有一些随意堆放的生锈机器。
　　“这里还不是。”蔡阳摇摇头，领着江海花继续往前，穿越整条过道后，又踏上往上的楼梯。然后视野骤然开阔，天光自顶楼落下。
　　一共四层，正中央是镂空的，估计得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那块空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机械，来往人流随意看着，人群多以老年人为主，穿着朴素的衣裳，有些人鞋底还带着泥点。而四周过道上，也集满了各式各样摆摊的小商贩。蔡阳领着江海花在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叫卖声中徜徉，像是一首歌一般。江海花觉得有趣极了，目光四处打量着。
　　卖各种中药的，仔细一瞧，居然还兼职卖调味品，并且药材和调味品就装在花花绿绿的塑料口袋中，堆放在一块蓝色的布上。卖各类农作物种子的，用一个个零食一样的袋子装着，只有看名字才能区分出来，也都放在一块塑料布上。卖自己编的斗笠、竹筐的，直接堆成几摞摆放在地面上……
　　蔡阳拉着江海花小心避让着，江海花眼睛都快看不过来，时不时还转身回望。蔡阳沿着走廊快要走出这栋建筑，同时嘈杂的声音减少了许多。
　　“这里是农具市场。”蔡阳这才开口解释道，“旧货市场还在更前面。”
　　“好吧。”江海花说着，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继续往前，又走进一栋建筑内。这里是个破旧的大卖场，头顶上一片漆黑，一盏灯也没有。空间被横七竖八分割成各个摊位，大家又自顾留出几条过道，因为需要自己照明的缘故，摊位上的灯也是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跑马灯不但存在于招牌上，甚至门口、货架，能想到的地方都可能存在彩色跑马灯。
　　门口进去第一家就是个卖旧款相机的摊位，摊位老板是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年人，借助外面照进来的光，手里正把玩一台索尼摄像机，不过江海花并不是很懂这些东西。
　　“这里就是旧货市场。”蔡阳说着顺着江海花的目光看过去，“这是九十年代的Sony v8。”
　　“你还了解相机呀？”江海花有些惊讶。
　　“没有。我爸很爱收藏这些东西，我小时候正好打坏一台这个型号。他揍了我一顿，我记得很清楚。后面趁他不在家，把他不少相机都拿出去卖了。”蔡阳语气平淡，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以前的日子。
　　“原来你这么记仇啊？”江海花当然只敢在心里想想，并没说出口。
　　说完，蔡阳走上前，问道：“你好，这儿有录像带吗？”
　　老人抬起头，眼镜掉到鼻头位置，眼神看上去很犀利。顿了顿说道：“要新的吗？”
　　蔡阳摇摇头，“要电影录像带。”
　　老人放下摄像机，用手推了推眼镜，“我这儿没有，前面‘老鬼影像店’应该有。”
　　“老鬼影像店……”蔡阳念叨着，随后又诚恳道了声谢。
　　老人摆摆手，继续翻看摄像机去了。
　　“我们走。”蔡阳拉住江海花的袖子。
　　“哦哦哦，好的。”江海花正看着摊位上的相机，连忙收回目光。跟随蔡阳走了几步，目光很快又落到下一个摊位上。
　　隔壁是一家二手音箱店，半人高的音箱堆成了一座小山。店铺招牌用跑马灯装饰，五颜六色的，老板坐在最里面，身形几乎被高大的音箱遮完。之后又看见卖二手书的店铺，发黄的书胡乱堆放着，还有连环画册、老报纸这些。
　　一路上有许多江海花没见过的奇怪店铺，说起来这一趟也算开了眼界。继续左拐右拐，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门口那个老人说的“老鬼影像店”，到店门口一看才发现名字原来是“老圭影像店”。


第71章 白裙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老板“老圭”是个很阴沉的中年男人，眼窝凹陷，双目浑浊。坐在一台电视前，看着一部很老的武打片。
　　“老板，有录像带吗？”蔡阳问。
　　老圭目光一直盯着蔡阳，看得她浑身有些不自在才开口，“这里不都是吗？”
　　蔡阳看着左右两面墙的录像带，又问：“有东邪西毒的录像带吗？”
　　老圭又看了蔡阳一眼，起身在他身后的货架找起来。
　　江海花也沿着货架看过来，走到蔡阳跟前，略微诧异道：“这里的录像带比东哥都多。”
　　蔡阳转过头，小声解释，“东哥之前也有很多，不过这些年光碟比较火，大多数录像带东哥都处理了。”
　　“只有这两盘了。”老圭从身后货架抽出，递到蔡阳面前。
　　蔡阳接过两盘录像带，一盘很久封面泛黄磨损都很严重，另一盘封在一盒透明塑料壳中，看上去还很新。
　　见蔡阳审视着，老圭阴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耐烦催促道：“新的五十，旧的二十。”
　　蔡阳心中很快做出决断，掏钱买了那盘新的录像带。
　　老圭接过钱，一句话也没说，坐下继续看起电视来。
　　离开后，江海花又担心问：“东哥真的会喜欢吗？他不是已经有一盘了吗？”
　　“他那盘封面早就掉了，现在的封面都是他自己剪海报贴上去。送他一盘几乎全新的，他肯定会很高兴的。”蔡阳举起那盘录像带说着。
　　江海花点点头，“不过这个地方也太有意思了。”
　　蔡阳忽然转过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乎乎的，面无表情道：“我们再逛逛吧。”
　　“好耶。”江海花跑回来挽住蔡阳的胳膊。
　　蔡阳偷偷笑了笑，又很快平复。
　　江海花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在蔡阳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变回内心深处那个小孩子模样。
　　俩人去到旧书摊位，翻看以前的连环画，遇见好笑的地方便一起笑起来。翻看一摞打完分的考试卷子，看见一个叫“秦家强”的人把只考了“68”分的小学试卷，改成“88”分。翻看满是涂鸦的教材、用正楷写着名字的法典、大结局被撕掉的小说……没人知道这些已经承载一小段人生的书籍为什么会汇聚在此，但翻看每一本，都像是遇见并且共同走过一小段。
　　站起身蔡阳想起什么，“后面还有个花卉市场。”
　　“我要去！”蔡阳还没说完江海花就答应道。
　　“我话还没说完。”蔡阳拽住跑起来的江海花，“我花粉过敏。”
　　“啊？那我们还是不去了吧……”江海花做完思想斗争，还是决定不去。
　　“没事，我去买个口罩就好了。”蔡阳解释道。
　　“不！我们不去了！”江海花态度坚决。
　　“我……”蔡阳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海花拽住往回走。
　　蔡阳还没见过她如此强硬，就这样被江海花拉着，走出旧货市场，经过农具市场，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被惨白的云层遮了一天的天空，在夕阳西下时刻染上半片橙黄。江海花虚着眼睛看去，夕阳在天边浑圆，像是荷包蛋蛋白里的蛋黄。
　　俩人沿着街道往公交站走去，夕阳斜洒在街道上。蔡阳配合着江海花缓慢的脚步，她希望这条路能更长，更长上些。
　　“蔡阳！”江海花忽然喊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她，脸颊红红，眉眼弯弯。
　　“怎么了？”蔡阳停下脚步。
　　“你要不要试试？”
　　蔡阳顺着江海花手指的方向看去，透明展柜里是一条纯白长裙。
　　“我才不要！”蔡阳瞬间警醒，整个人的反应跟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
　　“为什么？”江海花挽住蔡阳的胳膊把她往店里拉，“我还没看过你穿裙子的样子，说不定很好看诶！”
　　“我不想。”蔡阳抗拒道。
　　“试试嘛……试试嘛……”江海花学着许正男撒娇。
　　拗不过江海花，蔡阳最后还是被拉进了店铺。
　　“欢迎光临！”一个气质很温柔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快速拉近关系，“两位妹妹选点什么？”
　　江海花指着展柜那件长裙，“我们想试试那个。”
　　“好的，我马上去取，稍等片刻。”
　　望着导购从模特身上取下那条长裙，蔡阳陷入了沉思。说实话自从开始练习跑步之后，蔡阳就再没碰过裙子这个东西。初中比赛时，为了能减少那零点一秒，蔡阳甚至顶了一年的圆寸，直到上了高中头发才慢慢长起来。不过因为长头发戴头盔不方便，也没让头发长得太长。
　　“哪位试？”导购将长裙放在手臂上，目光在江海花和蔡阳之前流转。
　　“她试。”江海花手指头一指。
　　导购目光完全落在蔡阳身上，“妹妹，你跟我来，我们去更衣室换衣服。”
　　导购边往前走边引导着。
　　蔡阳没有跟上去，而是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江海花。
　　“试试嘛，我想看看。”江海花在身后推着她往更衣室走去。
　　“对呀，试一试。”导购也劝着，“妹妹你身材这么好，穿上去肯定很漂亮。”
　　要不是不想看见江海花失落的表情，以蔡阳的性子肯定选择直接走掉。
　　“好吧。”蔡阳勉强点头，叮嘱道：“我就只试一下哈。”
　　“好好好！”江海花答应道，“我看看就行了。”
　　最终蔡阳三步一回头走进更衣室，随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江海花和导购等了十多分钟都没见蔡阳人出来。
　　“蔡阳，你好了吗？”江海花上前问道，“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不用……”蔡阳声音有些慌乱，“我马上就好了。”
　　又等了两分钟，江海花正准备敲门，就看见蔡阳低着头走出来，耳根子红成一片。
　　“哇！”江海花挪不开眼睛。
　　蔡阳脖颈修长，身材高挑将长裙完全撑开，江海花还没在现实中见过头身比这么完美的人。蔡阳一直穿宽松的衣服，江海花从来没注意到，她这副身材完全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练体育不但让她身材修长，身上也几乎没有一丝赘肉。


第72章 漂亮
　　“好漂亮！”导购也夸奖起来，“妹妹你身材真好，我上这么多年班都没见过几个身材有你这么好的人。”
　　“对呀！”江海花上前，围着蔡阳绕了一圈，同样不吝夸赞：“蔡阳你真的好漂亮，一点不开玩笑！”
　　接二连三的夸奖让蔡阳头埋得更低，耳朵几乎快要滴出血。
　　江海花显然没注意到，还沉浸在蔡阳的美貌之中，将她拉到镜子前，“蔡阳过来，你看看，是不是很好看？我没有骗你吧？”
　　蔡阳抬起头，镜子里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模样，是存在梦中、想象中的自己。她也忍不住像少女那样晃动裙摆，左右看了看。
　　导购跟上前，走到蔡阳的左手边，帮她整理了一下裙子。
　　“长发得多美呀！”江海花看着镜子里的蔡阳，不由感叹道。
　　“江海花，你别得寸进尺了。”蔡阳羞耻道，但红着脸说这句话像是在撒娇一般。
　　“我们有假发的，要不要试一下？”导购看着镜子中的蔡阳，似乎很认同江海花的话。
　　“好呀！好呀！”江海花兴奋拍手。
　　“那我去拿。”
　　“江海花！”蔡阳试图抓住她。
　　“我们一起去。”江海花先跟着导购跑出去，后面才说道。
　　俩人消失在一道门帘后面。
　　蔡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又觉得自己不该笑，很快收住笑容，不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镜子中的自己。
　　“来了！”江海花捧着几顶假发，人还未到，声音就先出来。
　　“试试。”江海花拿起一顶假发就要往蔡阳头上放。
　　蔡阳别过头，“说好只试裙子的。”
　　“哎呀！试试嘛，都已经到这里了。”江海花也没想到自己能这样轻易说服蔡阳，不过她也顾不得想这么多，她先是满脑子都是蔡阳长发长裙的模样。
　　“那我自己来。”
　　“好！”江海花眼神中燃起兴奋的光芒。
　　看着蔡阳将一个黑色齐刘海假发戴到头顶，看上去却说不出的别扭。
　　“看吧，我就说长头发不好看。”蔡阳一副摆烂的模样。
　　“来试试这个。”导购一顶金色大波浪假发。
　　“对试试这个。”江海花硬塞进蔡阳的手中。
　　“我说了不好看的……”蔡阳并不强硬抗拒着。
　　接过，将金色假发戴稳。
　　“怎么不说话了？”蔡阳侧过头去问，明明她自己还觉得挺好看的。见江海花表情凝重，她又开始忐忑起来。
　　“还是算了吧，我不适合长发。”说着，蔡阳就准备将假发取下来。
　　“别动！”江海花一下呵斥住她。
　　蔡阳被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蔡阳看着江海花，看着她拿出手机，一顿乱拍。随后才见她感叹道：“真的太美了，像明星一样。”
　　蔡阳刚刚恢复正常的脸又肉眼可见得红起来。
　　“真的很漂亮。”导购也附和一句。
　　“对吧？”江海花后退一步，和导购交谈起来，“像电视上那个明星一样，那个谁来着……”
　　“李冰冰！”导购一针见血道。
　　江海花双手一拍，“对！就是李冰冰。”
　　“姐，你觉得还要穿高跟鞋不？”江海花又问。
　　“我觉得可以试试，我去拿。”导购说着就要进入库房。
　　“停！停！停！”蔡阳连忙叫住她们，“你们够了，我不试高跟鞋。”
　　“要不要……”
　　“我！不！试！”
　　见蔡阳态度坚决，江海花也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蔡阳将假发扒拉下来，气冲冲走进更衣室换长裙。然后才后知后觉脖子一缩，自己在不经意间，居然半强迫蔡阳做了这么多。
　　看见蔡阳几秒钟换回衣服，气势汹汹走出来。
　　“妹妹，这件裙子我给你们包起来吗？”导购说是问道，将裙子包起来动作并没有停。
　　“包起来！”江海花回答，“多少钱？”
　　“我又没说我要。”蔡阳去捏江海花的脸。
　　“妹妹，你穿着真的很好看。”导购劝说道。
　　“我给你买！”江海花强忍着疼痛，一咬牙说道，“姐姐，多少钱？”
　　蔡阳惊愕松开手，满脸震惊看着江海花，“你疯啦？”
　　导购将裙子包好，放入袋子中，递到江海花手里。
　　“原价499，但是我们现在店里有冬季购衣活动，满三百打七折。”她拿出一个计算器，“折后一共349。”
　　“姐姐，你看三百行不？”江海花没搭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钱包，掰开给她看，“姐姐，我只带了三百块，你看行吗？”
　　导购犹豫片刻后艰难地点点头。
　　江海花要结账时，蔡阳拽住江海花胳膊，“你真疯啦！”
　　蔡阳当然知道这基本上是江海花所有的零花钱，而且她知道三百块在十二年的充州买条过季的裙子是完全属于贵的程度。
　　“可是你穿着确实特别特别好看。”江海花解释道，“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想给你买件礼物。”
　　说完江海花就将钱递给导购，提着袋子往门外走去。
　　“谢谢，欢迎再次光临！”
　　见江海花如此坚定，蔡阳也只得跟着她走出去。和江海花一起相处久了，蔡阳明白了一件事，虽然江海花平时看上去很随和，没什么主见，但是一旦遇到她确信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诺。”出门后，江海花伸出手将袋子递给蔡阳。
　　“我说我要是不收，让你去退你是不是会生气？”蔡阳犹豫问道。
　　江海花郑重地点头。
　　蔡阳从江海花手中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轻柔道：“谢谢了。”
　　试完衣服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残余的夕阳也全部没入地平线。
　　“走吧，再晚公交车都没得坐了。”
　　蔡阳点点头。
　　俩人沿着昏暗的街道走着，不知为何街边上的路灯并没有亮起。越走越暗，就像要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等走到公交站，等待公交的时候，路上路灯由远到近陆续亮起，一直往更远的黑暗蔓延去。
　　看着点亮的路灯，蔡阳忽然想起什么，警告道：“刚刚的照片不许乱传！”


第73章 较量
　　江海花欣欣然道：“放心好了，我留着珍藏，肯定不给其他人看。”
　　蔡阳脸一笑，又忍住道：“那就好！”
　　江海花“嘿嘿”笑起来。
　　坐上公交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蔡阳看着手中袋子里的衣服，心情有些复杂，仔细想了想，说到底还是开心更多。忽然的，蔡阳感觉一个脑袋倒在自己身上。
　　转过头，看见江海花闭着眼睛，头跟随公交车摇晃。靠在蔡阳肩上，又很快往车窗撞去。蔡阳连忙用手托住，将她的头轻轻扳回自己肩上。
　　公交车一路行驶，等到站，蔡阳轻轻叫醒江海花。
　　“你到站了。”
　　江海花迷迷糊糊起身，发现公交车到站，很快清醒过来，“明天见！”
　　说完便跑下车。
　　“明天……”蔡阳还没说完，她就已经下车。蔡阳情绪低落下来，一抬头又看见江海花站在公交站台挥手。
　　蔡阳很快笑起来，同样挥手道别。
　　分别后，公交车继续行驶。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江海花给蔡阳发了条消息：“我到家啦。”
　　同时还附了今天拍的照片，有旧书摊蔡阳大笑的，在路口迷茫找路的，拿着录像带微笑着的，最多还是试衣服的照片。
　　蔡阳傻笑着翻看完，都点了保存到手机。然后回了条：“好！！！”
　　“可是我还是好想看你留长发的样子。”江海花跟了几个可怜的表情。
　　“你梦里慢慢想好了！”蔡阳回复后，抱着手机，望着前方，傻笑起来。
　　……
　　蔡阳回到家时间已经来到八点过，蔡阳也给江海花回了条到家的消息。
　　吃完保姆张妈准备的饭菜，蔡阳提着衣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一天的事，忽然一个翻身从床上起身。从袋子里将那条长裙拿了出来，想了想又将袋子折好，挂在墙上。
　　换上裙子，房间洗漱室只有个半身镜，看不见全身。
　　蔡阳忽然想起主卧衣帽间里面有个很大的全身镜。便想也没想打开门，跑了出去。然后急匆匆下楼梯的时候，正好遇见张妈收拾完餐桌走出来。
　　一时间，俩人都愣住了。
　　张妈率先开口，微笑道：“阳小姐穿裙子很好看，很像夫人年轻的时候。”
　　“嗯。”蔡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又只能假装平静，按原路走回房间。
　　刚回到房间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
　　“张妈！”
　　张妈正准备往厨房走，忽然被叫住，抬起头问道：“阳小姐，怎么了？”
　　蔡阳忸怩片刻，“张妈，别给我爸妈说。”
　　张妈露出微笑，点头道：“好的，阳小姐。”
　　然后蔡阳才又回到房间。
　　“羞死了！”蔡阳捂住脸，又将裙子换下来。
　　“都是因为你！”蔡阳说着就要把裙子扔在地上，她多久没有这么尴尬过了，却因为这条裙子今天已经不知道尴尬了多少回。
　　不过始终没扔出手，一想到是江海花送的，虽然以后都不打算穿，但还是郑重挂在衣柜中。不过与衣柜其他衣服，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周一，四中冬季运动会的阵仗，即使没走进学校也能感受到。平常这个点如同平静水面的学校，现在仿佛是锅中的热油。
　　“吕老师。”
　　运动会开始前，先要进行班级列队。金远领着高二四班站到指定区域，发现隔壁班居然是重点班八班。金远跟八班新班主任吕盛兰笑着打了个招呼。
　　“金老师。”吕盛兰不咸不淡回应。
　　俩人共同站在班级最前面，等待领导宣布冬季运动会开始。
　　江海花、蔡阳和许正男三人站在班级队伍最后面，以便随时开溜。
　　“诶！”江海花戳了戳许正男的胳膊，远远望向吕盛兰，“感觉‘驴姐’现在状态好了不少。”
　　“那肯定。”许正男头也没回，“八班那群人和我们可不一样，他们自己都会拼命学习。我妈现在只要好好讲课就行了，根本不用操心别的事。”
　　“你妈去年真是被你害惨了。”蔡阳憋着笑吐槽了一句。
　　“我也觉得，看看现在吕老师状态多好。”江海花笑着附和道。
　　“你俩少在这儿说风凉话。”许正男回过头白了她们一眼，“说真的，我妈现在脾气真的好了不少，最近都没怎么跟我发脾气了。”
　　“她太较真了，不适合我们这种班……”
　　“对了！”许正男想起什么突然回过头，警告道：“以后别再叫我妈‘驴姐’了。”
　　“哈哈哈……”
　　江海花和蔡阳笑起来，也明白吕盛兰现在可能是真的改变了，连许正男都开始为她说话。
　　“咳咳！”主席台上校长走到麦克风前，试了试麦克风后，开始说话。说了很长一段得有一个小时，总之大意就是，希望同学们能在学习之余注意锻炼身体，故而开展这次冬季运动会。然后就是希望同学们能为自己班级争光，坚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发扬团队合作精神，比赛期间注意安全……
　　“吕老师，今天运动会我们俩个班的境地可能要难得反转一会了。”金远听得无聊，跟一旁的吕盛兰开了个玩笑。
　　吕盛兰目不斜视道：“首先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其次运动能力也不和成绩挂钩！”
　　金远笑着，“是是，吕老师说得对。比赛嘛，靠的是个人能力和团队协作，确实和成绩没什么关系。在比赛结果出来之前，一切确实还犹未可知呢。”
　　吕盛兰不喜欢金远这类老师，和学生打成一片，却全然不顾学生的未来。见他和稀泥，吕盛兰回呛道：“要是好久金老师能在学生成绩上有这么强的好胜心就好了。”
　　“走！”校长刚好讲完话，吕盛兰手一挥，整个八班跟着她往右侧走去。
　　金远留在原地再也笑不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一般。
　　“还是‘驴姐’厉害……”蔡阳话说到一半，迎上许正男凌厉的视线，马上又收了回去。抬起手，“好了好了，咱们吕老师好吧。”


第74章 惊喜
　　见状许正男才傲娇地收回视线，“你继续说。”
　　“扑哧！”江海花不小心笑出声，迎上许正男的视线又马上收住。
　　“我想说还是咱们吕老师厉害，连‘弥勒佛’遇上她都吃了瘪。”蔡阳把话补充完。
　　“阳姐，你怎么知道的？”许正男有些好奇。
　　“你看金老师表情好了。”蔡阳翻了个白眼。
　　“嘿嘿……”许正男得意笑出声。
　　金远叮嘱了几句，便在原地解散了队伍。
　　“别傻笑了。”蔡阳一把拽住许正男，“准备开溜。”
　　“哦哦哦，好的。”许正男一个踉跄后，小跑跟上蔡阳和江海花，笑着问：“你说东哥看见我们这么早过去会高兴吗？”
　　“必须会。”江海花回答。
　　“更何况我们还给他准备了礼物。”蔡阳拿出那盘《东邪西毒》的录像带。
　　“我也觉得。”
　　“那你还问？”
　　“我不是确认一下你们的想法嘛。”
　　“切～”
　　……
　　三人往学校围墙处跑去。今天是“东邪”开业八周年的纪念日，他们本来早就跟汪东北约定好放学一起去“东邪”。结果没想到上周忽然发现今天正好撞上冬季运动会，几人便临时改变主意，准备给汪东北一个惊喜。
　　“蔡阳你小心点，被发现就惨了。”见蔡阳爬上墙，江海花在下面叮嘱道。
　　许正男正顺着木板往围墙上爬，听见这句话，忽然一笑，“阳姐放心，今天基本上所有人都去看运动会了，小区里没啥人。”
　　“那你们快上来。”蔡阳跨坐在围墙边上催促着。
　　将木板推回草丛后，三人一同进入小区。原本小区里下象棋、运动的老人都不见踪影，就连以往来来往往提着袋子买菜的人，今天都没看见。
　　蔡阳竖起大拇指，“情报很准嘛。”
　　江海花也不由感叹一句：“这就是卧底的魅力吗？”
　　原本骄傲仰起头的许正男，眼神中露出疑惑，“什么叫卧底呀？”
　　“别纠结，走了。”江海花笑起来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阳姐，你把海花教坏了，想当初咱们小海花可纯情。”
　　“什么叫我把海花教坏了？”
　　……
　　三人穿着校服一路上追逐吵闹着，路上行人为之侧目，不知有多少人为他们身上的青春气息感慨，回忆起自己逝去的青春。
　　来到“东邪”门口，三人还互相推搡着，说谁先进去给汪东北一个惊喜。给个信号后，其余俩人再进去。
　　“哎呦！”江海花被挤进“东邪”。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一旁的货架上。
　　“还不如趁早关了算！”
　　江海花抬起头，看见汪东北正面红耳赤和一个陌生女人争执着什么。
　　“海花？你怎么来了？！”汪东北表情惊讶。
　　“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女人说完居高临下乜了江海花一眼，踩着恨天高“哒哒哒”走出“东邪”。
　　江海花进来打断了争执，汪东北无力坐下，看着女人的背影神色复杂。
　　“东哥，她是谁？”江海花问了句。
　　在店外的蔡阳和许正男看着那个女人不善地走出“东邪”，觉得不对劲，都走了进来。
　　“东哥，她是谁呀？”许正男也问了句，蔡阳目光落在汪东北身上。
　　“是我前妻。”汪东北提起她，情绪变得很低。还没等江海花几人安慰，汪东北又提起精神问道：“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们怎么来了？”
　　许正男呲着牙，“东哥惊喜不？”
　　“肯定惊喜呀。”汪东北拍了拍许正男的肩。
　　“还有更惊喜的。”许正男继续预热。
　　“是什么？”汪东北好奇问道。
　　江海花拽了拽蔡阳的衣袖，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走神了。蔡阳反应过来，从包里拿出那盘录像带递到汪东北面前。
　　“东哥，这是我们一起准备的礼物。八周年快乐！”蔡阳笑着。
　　“东哥，八周年快乐！”
　　“东哥，八周年快乐。”
　　许正男和江海花一同笑着说道。
　　汪东北接过，看见封面的一瞬间表情很激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他打开看了看，又合上，笑道：“你们有心了，我很喜欢。”
　　说罢，把那盘录像带放到抽屉中。
　　“嘿嘿。”江海花和许正男都不好意思抠着脑袋。
　　蔡阳看汪东北表情觉得不太对，试探性问道：“东哥，那盘录像带是有什么问题吗？”
　　汪东北一时间语塞。
　　“没事东哥你说嘛，”蔡阳语气强硬。
　　江海花和许正男对视一眼，反应过来，目光落在汪东北身上。
　　“今天我们先不说这些。”看得出来，汪东北表情有些疲惫。
　　江海花猜想大概是因为东哥前妻来的事。
　　“东哥，你一定得告诉我们！要是有问题我们好去找那个老板。”蔡阳执拗道。
　　“哎……”汪东北重重叹出一口气，他又打开抽屉将那盘录像带拿出来，“这盘录像带是盗版的。”
　　“我去找那个人！”蔡阳拿起那盘录像带就要走。
　　“等一下，听我说。”汪东北叫住蔡阳，“你拿回去那老板肯定是不会认的。”
　　“他凭什么不认？”
　　“听我说完！”汪东北拍了下桌子。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很快汪东北态度缓和下来，“说起来这也算是我的错，有件事我一直没给你们说。其实内地包括我店里这些录像带基本上都是翻录的盗版，基本没有正版录像带。我那盘《东邪西毒》虽说是正版，但也是我费了不少工夫找到的。”
　　汪东北顿了顿，“可以说整个充州还有没有第二盘正版《东邪西毒》都很难说，所以你们买到盗版盘也很正常。”
　　蔡阳三人陷入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汪东北举了举那盘盗版录像带，又说，“这盘可以留着备用，等我那盘坏了，直接翻录这盘就行了。”
　　“当然我们得看看这盘画质怎么样。”汪东北笑着，将气氛带动起来，“你们愿意陪我看吗？”
　　“当然愿意。”许正男故作轻松。
　　江海花点点头，又见蔡阳迟迟不肯回答，拉了拉她的手臂。


第75章 周年
　　“嗯。”蔡阳不情愿点头。
　　“好，全票通过！”汪东北拿着那盘录像带，走进放映室。
　　蔡阳三人也跟着走进去。
　　汪东北将录像带放入录像机中，回过头笑道：“事先说好，这次可不是我们逼你们看的哈！”
　　“我们是自愿看的。”许正男顺着汪东北的话。
　　“‘东邪’八周年本来就是要看一场《东邪西毒》才对。”江海花回道。
　　“哈哈哈！”汪东北爽朗地笑起来，“对呀，‘东邪’八周年怎么能不看《东邪西毒》？还是海花说得好。”
　　汪东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蔡阳冰冷的表情也如开春融化开，跟着笑了笑。
　　“开始了！”汪东北大喊一声，把灯一关，坐回到沙发上。
　　……
　　电影看完，不好的情绪都被抛诸脑后。
　　“画质还不错，可以留着备用。”汪东北将那盘录像带放回抽屉中。
　　“有用就好。”江海花微笑着回答。
　　“当然有用。”汪东北摆摆手，“再怎么说也是你们送的，我肯定会好好保存的。”
　　“你们之前不是说放学后来吗？”汪东北一拍脑袋，想起之前的问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该不会是翘课了吧？”
　　“有我妈在，怎么敢？”许正男大笑起来。
　　“东哥，今天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江海花解释道，“蔡阳带着我们趁机溜出来的。”
　　“哈哈哈。”汪东北大笑，又感叹道：“我当时上学，运动会也会溜出学校玩，世界真是一次又一次轮回呀。”
　　“对了，你们没有报名什么项目吗？”
　　三人一起摇头。
　　“我记得蔡阳你不是跑步很厉害吗？”汪东北又问，他似乎对运动会的事挺感兴趣的。
　　“校运动会对于阳姐太小case了。”见蔡阳不准备回答，许正男连忙解释道。
　　“哈哈，这种傲世同龄人的霸气，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那东哥你当年在学校有什么成就？”江海花一脸认真问道。
　　“哈——哈哈——”汪东北尬笑两声，看着墙上的时钟，“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正好我现在下楼去对面餐馆点好让他们送过来。”
　　江海花有点跟不上忽然转移的话题。
　　“鲜椒兔！”许正男立刻回答道。
　　蔡阳看了江海花一眼，“鱼香肉丝。”
　　“阳姐，你什么时候吃这么淡了？”
　　“你少管！”
　　“我……番茄炒蛋吧……”见汪东北视线看向自己，还在犹豫的江海花随意说了个不辣的菜。
　　“鲜椒兔、鱼香肉丝、番茄炒蛋是吧？”汪东北要出门时，又问了句。
　　见三人都点点头，才放心出门。
　　许正男看了看蔡阳又看江海花，“海花，你刚刚先进来有没有听见什么？”
　　“什么？”江海花问。
　　“就是东哥和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江海花摇摇头，“我进来他们就没说了。”
　　“早知道就我先进来了。”许正男嘟囔道，又抬起头，“你们说她来干嘛的？”
　　江海花摇摇头，视线跟着许正男落在蔡阳身上。
　　“八成是为了小玉的事。”蔡阳说出自己的猜想。
　　“有道理。”江海花附和道。
　　“我觉得她是来和东哥复婚的。”许正男思考片刻后笃信道。
　　“也有道理。”江海花再次附和道。
　　“有没有点自己的主见。”蔡阳吐槽一句，“而且复婚她怎么会垮着一张脸出去？”
　　“主要是你们说的都挺有道理……”盯着蔡阳的视线江海花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东哥不同意复婚呗！”许正男立马回答道。
　　“可是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东哥脸色也不太好。”江海花回答。
　　“海花你到底是站哪边的？”许正男气冲冲问道。
　　“谁有理我站谁……”江海花声音微弱。
　　“那就是她死缠烂打非要复婚，东哥不开心了。”
　　“反正我觉得她就是因为小玉的事来的。”蔡阳丝毫不让。
　　“我就觉得她是来找东哥复婚的。”许正男也不退让，“海花你觉得谁对？”
　　迎上俩人的视线，江海花瞬间觉得压力山大。不过余光正好瞟见汪东北走进来，“嘘！东哥上来了。”
　　江海花终止这场对话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汪东北走上前问。
　　“没什么。”江海花摆摆手。
　　“东哥，她是不是……”
　　许正男话说到一半被蔡阳打断，“东哥，小玉今天放学过来吗？”
　　汪东北神色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小玉她今天放学要去练字，不过来。”
　　“怎么了？你们想她啦？”汪东北问，目光看向江海花，“她可随时都在念叨海花姐姐呢。”
　　“小玉这么可爱，我们当然想她啦。”许正男拍拍江海花的肩，坏笑道：“是吧？海花。”
　　江海花缓慢点了点头，小玉很可爱，就是性子顽劣，她有些招架不住。
　　没过一会儿，楼下餐馆将菜送到门口。
　　摆桌子，拿凳子，拿碗筷。几人默契配合，很快就吃起来，除了他们三人点的菜，汪东北还点了份煮肉片。鲜椒兔辣的江海花几乎不敢碰，水煮肉涮一涮勉强能吃，鱼香肉丝和番茄炒蛋成了江海花吃得最多的菜。
　　吃完，三人下午回了学校。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下午运动会开始之前，还要进行点名。
　　下午三人给班上比赛加了加油，其实加不加油也没多大所谓，毕竟他们平时练习时间比其他非校队同学多得多。可以说在一些项目上，几乎全程是碾压式，甚至有时对手都是同班同学。对于四班来说，竞争对手，只是不同班的校队成员。不过还好金远并没有让班上同学报太多名，不然真就成四班的表演赛了。当然也并非绝对，到运动会第三天的时候，八班篮球队和四班在决赛碰上。
　　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八班篮球队最后在姜立的带领下击败了四班。
　　当时的欢呼声，几乎淹没整座学校。毕竟学霸在体育项目击败学渣，而且前几天比赛四班俨然一副大反派的气质，连其他班也在为八班欢呼，再加上姜立的超高人气。汇聚成这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几乎是整个学校都在为他欢呼。


第76章 发光
　　不过蔡阳三人并不在现场，他们在琴室听许正男练琴。忽然就听见掀翻房顶一般的欢呼声，连带着许正男也停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江海花和蔡阳都摇摇头。
　　“怎么？你不练啦？”蔡阳问了句，“还有不到两天，我们还等着看你上台演出呢。”
　　欢呼声渐渐小声，许正男坐回黑色电子琴前，小声嘟囔着，“没说不练嘛，只是听一下……”
　　蔡阳和江海花坐在窗户旁一张淡黄色木质桌子上，可以看见许正男侧面弹琴的样子，也可以看见窗外金色余晖。说起来充州秋冬天空大多时候都是阴沉的让人心里发闷的惨白色，不过这几天运动会，厚重云层偶尔也会散开，露出难得的秋冬暖阳。
　　江海花和蔡阳正小声讨论着开春去露营的事，蔡阳说山上的夜空特别美，江海花说她见过最美的夜空是在渔排上，仿佛被星空包围。蔡阳说以后去海边一定要去看看，江海花说开春也要去看看山顶上的夜空。
　　对视一笑，江海花又问蔡阳以后想干什么，蔡阳说高中毕业后先骑318。那再以后呢，江海花继续问。蔡阳想了想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江海花说，很羡慕蔡阳能这么潇洒。蔡阳就问，江海花以后想干什么。江海花说，先变有钱，再当个画家。
　　蔡阳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先变有钱？”
　　江海花望向窗外，语气尽量轻松，“变有钱以后，就可以让家人待在身边，不再为温饱发愁了。”
　　蔡阳也望向远方余晖，神色怅然道：“有钱了，家人也不一定会待在身边的……”
　　许正男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起伏，他换了首曲子。是蔡阳和江海花都没听过的，情绪一直降低，降到每一个音符都被拉长，又快速反弹，手指在琴键上敲出残影，直到顶峰，最后戛然而止。
　　许正男手放在琴键上空，闭着眼睛，夕阳落在他的笑脸上，一切都美极了。
　　江海花和蔡阳久久没说话，生怕自己会打破这样的画面。
　　等许正男睁开眼睛，转过头，朝她们一笑，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听？”
　　江海花才敢开口：“刚刚那是什么曲子？”
　　“就问你好不好听吧？”许正男满脸得意，又恢复那副贱嗖嗖的气质。
　　“好听！好听！”江海花迫不及待想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到底叫什么？”
　　“没有名字。”许正男得意笑着，“暂时还没有名字。”
　　看许正男这副模样，蔡阳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该不会是你即兴的吧？”
　　“还是阳姐聪明。”许正男肯定道。
　　江海花张大嘴，“这也太厉害了吧，我感觉刚刚你在发光。”
　　蔡阳点头，似乎也认可江海花的说法。
　　许正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呢喃道：“我有这么帅吗……”
　　“你录下来了吗？”蔡阳抓住关键焦急问。
　　许正男拍了拍电子琴，“它录下来了。”
　　“那就好，你到时候导出来发我们一份。”蔡阳说着看向江海花。
　　“对，发我们俩一人一份。”江海花附和道。
　　许正男点点头。他不知道，夕阳下，他弹完那首曲子那一幕，江海花会记上一辈子。
　　“对了，你们觉得这叫什么比较好？我还没想到名字诶。”本打算继续练琴的许正男又忽然停下来问道。
　　“你自己取吧，是你弹的诶，让我们取名感觉不太好。”江海花摆摆手。
　　“对，你自己取吧。”蔡阳也说道。
　　“哎呀没事，集思广益嘛。”许正男站起身，走到她们跟前，“况且我也是听见你们的谈话才来灵感的。”
　　“未来的大画家，还有未来……最伟大的摩托车骑手，帮我取个名吧！”许正男目光真挚看着俩人。
　　“好。”江海花点点头，低头思索起来。
　　蔡阳难得顺着许正男的话说了一次，“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我的荣幸。”许正男嘿嘿笑着，“那你们想着。”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一起想！”蔡阳嗔怪道。
　　“好嘞！”许正男一口应道，不消片刻便想好一个名字，“你们觉得叫南海夕阳怎么样？”
　　“不行！”蔡阳和江海花一同回答，知道许正男这次取名又和“东海太阳神”那个玩笑般的名字一样。
　　“那就南阳大海。”许正男信心满满。
　　“你还是去练琴吧。”蔡阳捂住额头。
　　“那你们说说你们想出来了什么名字？”许正男不服输道。
　　“夕阳变奏曲？”蔡阳红着脸等了半天说道。
　　“切～感觉还不如我。”许正男立马讥讽道。
　　“海花你呢？”蔡阳看着许正男得意洋洋就来气，把希望寄托在江海花身上。
　　“夕阳下……光怪陆离的梦？”江海花试探性问道，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名字。
　　“什么说法呢？”蔡阳问。
　　“就感觉夕阳下刚刚我们谈论自己的未来，像是一个又一个彩色泡泡，被正男一首曲子串联了起来。”江海花急忙解释道。
　　蔡阳盯着江海花，“我觉得很好。”
　　“你觉得怎么样？”见许正男陷入沉思，蔡阳戳了戳他。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许正男猛地抬起头。
　　“怎么……了？”江海花被他吓了一跳。
　　“我可以两个名字都用。”许正男表情兴奋。
　　“什么意思，这首曲子有两个名字？”蔡阳觉得不现实，立马问出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正男晃了晃手指，“我意思可以把这首曲子收录专辑中。”
　　他看着面前表情疑惑的俩人，继续解释道：“曲子名字就叫‘夕阳下光怪陆离的梦’，专辑名就叫‘南海大太阳’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不过谁家专辑只有一首歌啊？”蔡阳发出疑问。
　　“我不可能一辈子只做出这一首曲子吧？以后挑几首收录进去就好了。”许正男一副这都是小事的模样。
　　“海花，你觉得怎么样？”许正男又问江海花。


第77章 演奏
　　“我觉得可以。”江海花点头，“而且以后这张专辑可以专门收录和我们有关的曲子。”
　　“好想法！”许正男一下站起身，看了蔡阳一眼，“还是海花有远见。”
　　“蔡阳你觉得呢？”江海花轻声询问蔡阳的意见。
　　“少数服从多数，你俩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蔡阳模样不情愿，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那好，我们就定下来了。‘夕阳下光怪陆离的梦’收录于专辑‘南海大太阳’，鼓掌！”许正男带头鼓起掌来。
　　江海花见状也鼓起掌，“为了梦想！”
　　俩人目光落到蔡阳身上，她无可奈何笑了笑，跟着鼓了几下掌，“好啦，为了梦想……”
　　校园里放学铃声回荡起，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地平线，学生们四面八方往校门口汇去，嘴里多在讨论今天下午那场篮球赛。
　　“诶？你们等等我啊？”许正男挎着包，刚锁好琴室的门，转头就看见蔡阳和江海花已经走得老远。
　　“你赶快跑两步。”蔡阳听见转过头笑道，但是脚步并没有停下。接着转过头，和江海花说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得很灿烂。
　　许正男捂住斜挎包追过去，一下蹦跶到俩人面前，一边倒退一边问：“你们说什么呢？”
　　“小心！”江海花刚伸出手去拉他，就看见许正男倒退着踩到一个塑料瓶，摔了个大屁墩。
　　“哎呦！”许正男揉着屁股，蔡阳和江海花憋着笑将他拉起来。
　　没想到他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刚刚到底在说什么嘛？”
　　没想到许正男这么八卦，看他滑稽的模样，俩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你们快别取笑我了。”许正男揉着屁股，哭着脸，“我都这样了，就告诉我吧。”
　　江海花刚想开口，就看着蔡阳收起笑容，道：“说你好帅！”
　　“海花～”许正男跑到江海花身旁，挽住她的胳膊，一边眨着眼睛。看样子是不太相信蔡阳的话。
　　江海花将胳膊抽回来，许正男又紧紧攥住江海花的袖子，边晃动边撒娇道：“海花～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海花～”他尾音拉得老长。
　　“好了！好了！”江海花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我们刚刚就是在说你专注弹琴的时候还蛮帅的。”
　　许正男首先愣了愣，然后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面小镜子，对子镜子梳理自己的刘海，“你们终于发现我的美……”
　　等许正男一抬起头，“人呢？”
　　蔡阳和江海花又说说笑笑走了老远，许正男怪叫着追上去。
　　到元旦表演那天，上午操场上就传来了彩排的声音，坐在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心痒痒的，不但因为下午有元旦表演，更因为是今天结束就要放假了。
　　因为四班不少人被金远点名参加表演，所以连带着班上其他人也获得了个特权。上午的时候，集体去看彩排，顺便临时充当一下观众。不过显然金远高估了他们的耐心，彩排还没完，四班的人就该打球打球，该踢球踢球去了。
　　蔡阳和江海花则是因为许正男说今天他上台表演，非要吃食堂最难排队的小炒。江海花本来还说想看看他彩排，结果许正男说把悬念留到最后。所以俩人早早便去给他排队。
　　中午打好菜等许正男过来吃完，大家都没有回教室，在老师组织下，一个班一个班在操场排好队坐下，元旦表演就这样开始了。
　　因为要给许正男打饭，彩排也没怎么看，江海花对这次表演还是蛮期待的。首先是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上台，西装配长裙，算得上俊男靓女。男生江海花认识，是校草姜立，女生是十四班一个学播音的女生。
　　俩人在台上极尽可能调动气氛，为接下来的表演造势。第一个节目是今年很火的一个舞蹈，气氛瞬间就燥了起来，台下大家都跟着起哄。之后便是各类唱歌表演，一直到四点多，才轮到许正男。
　　“接下来有请高二四班许正男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夕阳下光怪陆离的梦’。”女主持人说着，她背后有两个男生推着一架钢琴上了台。说完后，她便退到幕布后面。
　　“‘夕阳下光怪陆离的梦’诶？！”江海花激动晃了晃蔡阳的胳膊。
　　“我听见了。”蔡阳看着舞台，呢喃道：“怪不得他不让我们彩排。”
　　这是许正男走上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打满了摩丝，发丝全都蓬松起来。他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便坐直身子。一起势，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翘首以盼。
　　首先出现是几个灵动的音符，虽然江海花几天前才听过一次，但情绪还是不由被曲子牵着走，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不论是高昂还是低沉，正如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每个人也从钢琴声中听到属于自己的故事。最打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音乐，而是勾起的回忆才最动人。
　　一曲结束，不少人还都沉浸其中。
　　静了片刻，许正男鞠躬说了句“谢谢大家”，台下骤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蔡阳和江海花奋力鼓掌，不知道许正男能不能看见，不过当看见他对着她们坐的位置一笑，江海花确信他看见了。
　　之后许正男换了身衣服，但还是顶着蓬松的头发来到蔡阳和江海花身旁坐下。一路走过来，光江海花看见的，他就起码收获了不下十个夸赞。
　　“帅！”蔡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等许正男坐定，江海花才开口，“太厉害了，你看到刚刚大家的掌声没有？”
　　“有阳姐的夸赞我就心满意足了。”许正男收不住的笑容。
　　“行行，今天你还想听什么夸奖，我一并夸了好吧！”蔡阳笑着。
　　“怎么感觉你不像我阳姐了？你这样我都不习惯了。”许正男眼珠子转悠着，贱兮兮笑着，非要犯个贱。
　　“怎么感觉你这个形象有点像壮壮妈？”蔡阳立马毒舌吐槽道。


第78章 元旦
　　“扑哧。”江海花没忍住笑出声，她原本没朝这方面想过，现在经过蔡阳一提醒，看见许正男蓬松的头发，再也回不去了。看见许正男表情怪异起来，江海花连忙收住笑容，转移话题假装好奇道：“你多久换成这个曲子的？”
　　一提到这个，许正男不再纠结自己头发，“嘿嘿”笑起来，看向俩人，“惊喜吧？”
　　“惊喜，惊喜。”蔡阳假装不耐烦，“你快说吧。”
　　“那天下午写出这首曲子后，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不在今天表演，还能给你们个惊喜。我就跟贾老师商量，就是组织这次表演的老师。”许正男解释道。
　　“所以你让我们去帮你排队？”蔡阳难得捧场道。
　　“不然呢？你们不知道我听见你们要来看彩排的时候有多慌，本来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的，要是被你们看见不就泡汤了。”许正男满脸骄傲，“不过还好我聪明。”
　　“怎么样？我厉害吧？崇拜我吧？”许正男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说起来江海花还是蛮感动的，只是看见他这个样子，实在不想搭他的茬。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许正男追问道。
　　“嘘！开始了。”蔡阳指了指舞台上。
　　“这什么呀，都跑调了……”
　　“这高音不行。”
　　“这节奏不行。”
　　……
　　江海花终于明白蔡阳说的不要给许正男好脸是什么意思，他可太会蹬鼻子上脸了，破坏刚刚对他建立起那一点好印象。
　　江海花瞪着他，连带着周围几个同学也受不了，一同瞪着他。
　　“好吧好吧。”许正男举起双手，做了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我闭嘴！”
　　清静片刻，许正男又在江海花耳边小声喋喋不休起来。江海花对蔡阳投去求救的眼神，蔡阳满脸坏笑做口型道：“今天你忍耐一下！”
　　说完嘴角压抑不住的笑容。
　　江海花忍着，可仿佛有个唐僧坐在她身旁，一直念的她头昏脑涨。
　　元旦表演最后一个节目是一个大合唱，大家都齐声跟唱。江海花却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要结束了。
　　之后元旦表演结束，各个班收拾一番后，便正式开启了元旦假期。蔡阳、江海花和许正男先各自回了家。
　　九点多，吃过饭江海花在家里和江舅舅舅妈一起看着电视上的元旦晚会。
　　群里发了不少今天元旦表演的照片，特别是许正男在台上的照片，着重发了不少。杨大仙已经许久没在群里回消息，之前在群里说过，她手机被学校收了，放假也不会退。
　　其实江海花也明白杨大仙是不得已，可是时间一长总觉得已经和她逐渐渐行渐远。
　　“要不我们出来跨年？”许正男忽然在群里问。
　　“你妈能放你出来吗？”蔡阳立马回复。
　　“切～”
　　“就我今天这个表现，你说呢？”许正男反问一句。
　　“那东哥那里集合，我去接海花。”蔡阳秒回。
　　“可以。”
　　俩人自顾替江海花决定了。
　　“我还没说话呢？”江海花满脸笑容回了条消息。
　　“那你不去吗？”蔡阳问。
　　“当然要去。”江海花回。
　　“那不就得了，赶快收拾出门。”蔡阳加了个着急的表情。
　　江海花给江舅舅说了一声，江舅舅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事，便没再多说什么。江舅妈还因为杨小满的事在跟她怄气，江舅舅也知道，但他也无可奈何。
　　江海花下楼，街上显得有些冷清，店铺不少都已经关门。走到路灯下，一群飞蛾扑向昏黄的路灯，江海花无聊踢着街道上的石子和垃圾。
　　湿冷的雾气不知道从何处蔓延而来，薄薄的一层，灯光也朦胧着。渔排上经常起雾，比这浓郁得多，以至于小时候江海花经常觉得自己生活在云层中。但是一起大雾，母亲就会把她关在渔排上那间小屋。有时江海花会因为贪玩偷偷溜出去，被母亲发现后总是免不了一场毒打。
　　母亲每一次打完她又哭着跟她解释，说怕她掉入海里面，怕她迷失在大雾中，怕她被雾中的怪物抓走，怕她被风带走……母亲总有一万种担心，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会用绳子把江海花的手和自己的手绑起来。
　　不知为何忽然回忆起以前，母亲的声音明明听得真真切切，面容却总模模糊糊的。一想到这，忽然想起她已经好久没见过母亲，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海花？”一束光穿过雾气，随后是蔡阳骑着的摩托车。她试探性喊了声，隔着雾气瞧不真切。
　　江海花用双手揩过眼睛，挤出个笑容，“你来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先上车。”蔡阳递过来一个头盔，又解释道：“起雾了，不敢开太快。”
　　“我是说你怎么来这么慢。”江海花戴上头盔，顺势坐上摩托车。
　　摩托车一路行驶，雾气越来越浓郁，开得也越来越慢。等到“东邪”楼下，已经接近十点半。
　　俩人“噔噔”上楼去，路过那家网吧的时候，里面很是热闹。
　　“你们怎么才来啊？”见俩人进来，许正男坐在房间里面道，“你们再不来东哥都要关门了。”
　　“别听他胡说。”汪东北笑着，很快又消沉下去。
　　“你们给东哥说说，我今天上台是不是很厉害？我给他说他还不信。”许正男拉着俩人到汪东北面前。
　　今天许正男有些开心过了头，没注意到汪东北的情绪。
　　蔡阳一眼就瞧出不对劲，给了许正男一个凌厉的眼神，小心问道：“东哥怎么了？”
　　许正男张了张口，看见蔡阳的表情，最后什么都没说。
　　“啊？我没事。”汪东北回过神，又强撑起来，“咱们不是要跨年吗？我去点些烧烤。”
　　“我和你一起去吧。”蔡阳说着便追了出去。
　　等俩人都走出去后，许正男满脸疑惑问道：“海花，怎么了？”
　　江海花顿了顿，“东哥情绪好像不太对。”
　　“这么好的日子不至于吧？”许正男没心没肺道。
　　江海花举起手，恨不得给他来一下。


第79章 小玉
　　许正男缩了缩脖子，幽怨道：“海花你和阳姐越来越像了……”
　　江海花瞪了他一眼。
　　蔡阳跟着汪东北到楼下烧烤店点东西，点到一半，汪东北拿着盘子忽然愣住了。蔡阳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担忧，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十一点过，汪东北和蔡阳俩人拿着烧烤和可乐上来。江海花和许正男早早把桌子搭好，把烧烤放好后，看着电视里的元旦晚会吃了起来。
　　几人热烈交谈着，汪东北时不时插一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和走神中度过。这下许正男也注意到不对，试探性问几句，汪东北怎么也不愿说。
　　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几人也吃得不尽兴。等到还有十几分钟跨年的时候，江海花提议道：“不如我们大家许个新年愿望吧？”
　　“我先来，我先来。”许正男第一个举手，几人一起看向他，他开口道：“我希望我能考上个好大学，然后以后能去日本学漫画。”
　　“贪心鬼，谁家好人一次许两个愿望啊？”蔡阳笑道。
　　“我那是……那是……”许正男忽然想到什么 “也没人规定不让许两个嘛，我家习惯许两个愿望不行啊？”
　　几人笑起来，江海花紧接道：“那我也希望自己能考心仪的大学，然后……”
　　江海花环视一圈，最后落在蔡阳身上，“希望我们大家能做一辈子朋友。”
　　“海花不也许了两个愿望吗？”许正男看向蔡阳道。
　　“还不是跟你学的。”江海花笑着接话。
　　“学人精！”
　　“贪心鬼！”
　　……
　　许正男有一种让人厌烦，却绝对没办法讨厌他的能力，他能和任何人吵起来，并且还能一直做朋友。
　　“到我了。”蔡阳轻声说
　　江海花安静下来，看着她。
　　“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自由洒脱，不被束缚。”蔡阳轻声道。
　　几人沉默片刻，许正男问道：“还有一个呢？”
　　“什么还有一个？”蔡阳反问。
　　“愿望啊？我们大家不都是许两个吗？”
　　……
　　蔡阳没搭理他，目光落在汪东北身上。
　　“我啊？”汪东北笑着，想到什么，很快就笑不出来，眼眶跟着红起来道：“我……我希望小玉不要走……”
　　“小玉要去哪里？”许正男疑惑问道。
　　汪东北低着头，没有说话。
　　蔡阳忽然想起见到东哥前妻那天到店里，急忙道：“是不是那个女人要把小玉抢走？”
　　紧接着，汪东北忽然失声痛哭了起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全部爆发。
　　江海花和许正男一脸茫然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江海花只得试探性开口道：“东哥，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可以大家一起解决……”
　　等汪东北哭得差不多，他直起身子，擦着眼泪，“对不起我失态了。”
　　“小玉到底怎么了？”许正男忍不住问道。
　　汪东北摇摇头，喝了口可乐。
　　“东哥，我们和小玉也是朋友不是吗？她发生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蔡阳跟着问。
　　“吃呀，还有这么多没吃完呢。”汪东北拿起几串烧烤递给蔡阳，但是蔡阳冷眼看着他，没接。
　　“正男，你吃。”
　　“东哥！”许正男也没接。
　　“海花？”
　　江海花看见递到面前的烧烤，微微摇头。
　　环视一圈后，汪东北将烧烤放在自己面前，自顾道：“你们都不吃，那就我一个人吃。”
　　“东哥，是那个女人要把小玉带走吧？”蔡阳再次重复道。
　　原本大口吃着烧烤的汪东北忽然一僵，声音平淡道：“是，小玉明天就要跟她去英国了。”
　　“为什么啊？”许正男噌地站起身，“小玉是东哥你和徐阿姨辛辛苦苦带大的，为什么要把小玉交给那个女人啊？”
　　许正男情绪激动，语气几乎是在质问。
　　江海花虽然觉得他说的在理，但是这种情况这样刺激汪东北确实不太好，便伸手拉了拉许正男的衣袖，让他坐下。
　　许正男无视江海花，站得笔直，继续道：“东哥你说啊？难道你觉得小玉是累赘吗？！”
　　汪东北也一下站起身，他比许正男高大得多，加上满脸络腮胡。江海花被吓了一大跳，许正男腿肚子也有些发软，但许正男咬紧牙关，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退让。
　　最后是汪东北率先败下阵来，满脸颓唐坐下，双目毫无神采。
　　“她们明天十点的飞机，明天之后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小玉……”汪东北说着又双手捂脸哭起来。
　　“那为什么要让小玉跟她走呢？”江海花问。
　　“对呀，徐姨知道这件事吗？她知道该有多伤心啊？”蔡阳也问道。
　　汪东北摇摇头，声音沙哑，“因为我没用……就连现在小玉上学的学费都是我妈帮忙交的，她还得每月给钱帮我维持这个店。”
　　“那你就这样把小玉卖了？你收了她多少钱？”许正男气呼呼的，大口喘气。
　　听见这话汪东北哭得更崩溃，“我没收她钱，我怎么会收她钱？是她说她会给小玉提供最好的教育，拿外国国籍，不会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你不是我记忆中的东哥了！”许正男说完，被江海花拉着坐下。
　　“别说了，你看东哥都已经这样。”江海花劝道。
　　“他活该！”许正男还是气不过，拧过头，不愿看汪东北。
　　“是，是我活该，是我没用，我给不了小玉好的生活……”
　　“东哥，你问过小玉的意见吗？她自己想去英国吗？”蔡阳问道。
　　汪东北抬起头，满脸鼻涕和眼泪摇摇头。
　　“那你怎么能让她把小玉带走呢！”蔡阳道，“万一小玉不喜欢、不习惯那边的生活怎么办？万一小玉在那边受欺负怎么办？”
　　“我……”汪东北顿住了，继续摇头，“我没想过这些。”
　　“那我们不是还有时间嘛，她们明天十点的飞机，我们去把她们拦下来，把小玉抢回来就好了。”蔡阳说出她的想法。
　　“我赞同！”许正男率先把手伸过去。


第80章 情书
　　“我也赞同！”江海花把手伸过去。
　　蔡阳见这副模样，也将手伸过去，三人的手叠在一起，一起看着汪东北。
　　“我……”
　　“东哥，你搞快，别让我瞧不起你。”许正男眼眶红红的，说着开玩笑般的话。
　　“就是，东哥你别让我们瞧不起你。”江海花也跟着附和道。
　　蔡阳的目光已经很明显。
　　“我……”汪东北说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将手搭在他们的手上面。
　　“夺回小玉！”
　　“夺回小玉计划开始。”
　　“扑哧。”汪东北看着几人认真的笑脸，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我们是认真的，有什么好笑的？”许正男盯着汪东北道，跟着蔡阳和江海花的视线也投过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忽然觉得有朋友……哦不对，是有一群朋友在身边很幸福……”汪东北慌乱解释道，生怕他们误会。
　　“啪啪啪……”忽然间夜空中亮起几朵烟花，电视机里也传来跨年的祝福。几人跑上天台，看着一簇一簇烟花在夜空炸开，又看向彼此的笑颜，互道新年快乐。一切都是这么美好，未来也可以满怀期待。只是烟花被人瞧见的只有那最灿烂的一瞬，燃烧完的余烬落入寂静的夜从不会有人注意。
　　第二天一早，“夺回小玉计划”开始，几人早早到了“东邪”楼下集合，汪东北开过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一行人上车，便径直往机场“杀”去。
　　一路上他们欢声笑语，笃定以为他们能够抢回小玉。商量着一切可能发生的事，做了自以为万全的准备。
　　等到了机场，几人基本上都懵了，只有蔡阳稍微有点坐飞机的经验，其他几人根本没坐过。不过蔡阳也是小时候跟着爸妈去坐的，现如今记得也不是那么清楚。
　　几人跟着蔡阳跟没头苍蝇一样进入航站楼，但候机大厅没有机票怎么也进不去。
　　还是蔡阳提议，说买张最近的机票，进候机大厅去找，最后汪东北才一个人进入了候机大厅。
　　他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都没出来，许正男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几人看着时间到十点，航站楼外不断有飞机起飞。时间又到十一点、十一点半，一直到十二点半汪东北才失魂落魄出来。
　　几人看了半天都没看见汪东北后面跟着人，心里也明白了，心情也跟着失落起来。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东邪”楼下。
　　汪东北提起精神，“大家先回去吧，我去把车还了。”
　　蔡阳等人一句话都没说下了车，天空阴沉着，江海花觉得胸口闷闷的。他们在楼下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汪东北回来。
　　“我们先回去吧。”蔡阳说，“看样子东哥应该不会回来了。”
　　“可是我觉得心里好憋屈，真的！”许正男说着眼泪似乎要流出来。
　　“谁又不呢？！”蔡阳皱着眉头，声音又放缓，“走吧。”
　　江海花望向天空，想从阴冷的云层中瞧见一丝温暖的光。
　　看不见！2014年新年第一天就遇上离别，她早就该知道的，可当时她没注意，等到后面回忆起来，一切早就在命运安排下变得顺理成章。
　　很久之后江海花才知道，那个女人带着小玉在元旦当晚就已经坐飞机走了。他们当时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只是枉然。
　　寒冬和深秋混在一起，江海花可以肯定冬至那天它没有到来，而是在之后的某一天的夜里悄然降临。
　　早上醒来，空气格外冷，江海花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看见洗手池水面结那层薄冰，瞪大了眼睛。用手指戳破，拿起一块放在手心，忍不住打个激灵，跟着又傻笑起来。
　　江海花蹦跶着出门，街道上有些泥泞，说不清是不是昨晚下了雨。天空中飘起细小的白点，还未落下就已经在空气中消失。等江海花到学校和蔡阳、许正男说起才知道，那空气中的白点是雪花，跟着就懊恼起来，自己居然没在意。
　　充州冬天虽然偶尔下雪，但很少有时候能堆积起来，像北方那种银装素裹更是不可能。
　　大家都把过冬的衣物从箱底翻出来，江海花没带什么厚衣服来充州，是放假江舅舅带她去市场现买了两件。
　　隔了个元旦假期来到学校还是那么熟悉，莫名的还感觉有些亲切。他们说了几句话到后面坐下，许正男刚坐下把书包放去桌洞，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摸索着，然后又躬下身子去看，最后掏出一盒牛奶和一个粉色信封。
　　坐旁边的蔡阳看见他的动作，疑惑道：“你怎么了？”
　　然后就看见他手上的粉色信封。
　　“该不会是情书吧？”蔡阳诧异之余又有些好奇，想看看是哪个瞎眼姑娘会给许正男递情书。
　　“什么情书？”江海花也跟着转头，她本以为是有谁给蔡阳送情书。
　　“嘘嘘嘘！姐姐们，小声些！”许正男将手指放在嘴唇边轻声道。害怕班上其他人看见，瞎起哄。
　　贼眉鼠眼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看见才小心翼翼打开信封。
　　江海花和蔡阳眼巴巴看着他，结果许正男将信封看完就揣进兜里。
　　蔡阳看了江海花一眼，玩笑道：“我有一种家里大儿初成长的感觉，是吧？孩儿他妈？”
　　“确实，儿大不由娘喽。”江海花笑着配合蔡阳。
　　“去你俩的！这是别人的隐私，我能给你们看吗？”没想到江海花难得不正经一回，许正男倒难得正经起来。
　　“好了，我们又没逼你。”蔡阳背靠墙壁说了句。
　　“我们只是有一点点好奇。”江海花伸出手指做了个很少的动作，眼珠转了转，又问：“那正男你打算同意吗？”
　　听见这话，蔡阳也有些好奇。
　　许正男摇摇头，捂紧兜，“我同意你们也不能看，这是别人的隐私。等后面有空我去还给别人，顺便给她解释清楚。”
　　“那我们不问了行吧。”蔡阳说了句，把江海花按回座位后，自己拿着一本小说看起来。


第81章 丧气
　　许正男看了看兜里的粉色信封，又很快捂紧。他很开心有人能喜欢他，但是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答应。他一定会好好给她说清楚的。
　　课间操期间，做完操江海花一转头发现许正男已经不见，便跑到蔡阳身边。
　　“你说到底是谁啊？那个人？”江海花上前挽住蔡阳胳膊问道。
　　“你怎么这么关心？”蔡阳瞥了她一眼。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给正男写情书，有些好奇那个女生是个怎样的人。”江海花解释道。
　　“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眼睛肯定不好使。”蔡阳笑着开了个俩人之间的小玩笑。
　　“什么？”随后江海花很快反应过来，“也不能这样说，毕竟正男弹琴的时候还是很帅的。”
　　蔡阳表情疑惑看向她，刚张嘴，江海花大概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话，连忙上前去捂她嘴。
　　蔡阳挣脱开，笑着故意说得很大声，道：“你该不会喜欢许正男吧！”
　　江海花羞红脸，“你别胡说好不好？”
　　上前去捏蔡阳腰间的痒痒肉，蔡阳也不甘心捏回去，俩人就这样打闹着回教室。许正男则等到上课铃快响起，才回教室。
　　等他坐下后，江海花好奇问道：“还回去啦？”
　　许正男点点头。
　　“那你怎么说的？”蔡阳也比表面看上去好奇得多。
　　“秘密！”许正男得意笑起来，接着神秘道：“反正我没让她尴尬或是伤心。”
　　见许正男不愿说又卖关子的模样，蔡阳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撇嘴道：“你不想说别说，反正我们也不想听。”
　　“刚刚某人可不是这样说的。”许正男脱口而出，然后得意笑起来。
　　“你！”蔡阳指着许正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阳姐，我错了……”许正男抱头求饶道。
　　这时上课铃声忽然响起，老师跟着走进来，江海花也不好再侧着身子坐，便转了回去。听见身后许正男小声跟蔡阳求饶，见蔡阳不搭理他，他又上去没脸没皮纠缠了半天，直到蔡阳原谅他。
　　听到这些，江海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许正男拒绝那个女生是不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他每天和蔡阳走这么近，喜欢的人该不会是蔡阳吧？想起许正男说过的话江海花猛地摇摇头，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会的，应该不会吗……
　　下午放学后，他们三人一起去了“东邪”。汪东北近期心情不太好，当然也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去陪他也是希望他心情能尽快好起来。
　　经过几个月的积累，几人的私人货架都几乎摆满碟片，现如今选择比以前发得多了，就连江海花也囤积了好多她看过觉得不错，或者还没看过准备看的电影。
　　“东哥，不是我说，私人货架这主意真是太妙了。”许正男吹捧道。
　　蔡阳和江海花也跟着点头。
　　“你们喜欢就好。”汪东北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三人对视一眼，许正男又继续说：“要是能让每个顾客都建立一个自己的私人货架，那肯定能卖很多碟片。”
　　“主要是也没这么多地方啊？”江海花说着看了汪东北一眼。
　　“想办法不就好了嘛？”许正男回答，目光也时不时瞟向汪东北。
　　“那你有什么办法？”蔡阳配合着问。
　　许正男抠着脑袋，凑到汪东北面前问道：“东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啊？”汪东北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听刚刚他们几人说了什么。
　　许正男赶紧跟他解释一番，汪东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可以在网上做个文档当顾客的私人货架，又方便又不占地方。”
　　许正男三人互相瞧了瞧，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喜悦的神色，他们故意聊起这段话只是为了让汪东北打起精神来。
　　“东哥，好想法啊，那我们要不要试试？”许正男趁热打铁问道。
　　汪东北摇摇头，陷入沉思中。看得几人心都悬到嗓子眼上来了。
　　“东哥？东哥？”江海花喊了几声说，“这么好的想法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对呀东哥，你看我们几人不都很喜欢你做这个私人货架嘛？”蔡阳跟着说道。
　　“哎……”汪东北抬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们说这些我都知道，要是这个想法能早两三年说不定都能赚到钱，但是现在……”
　　汪东北摇摇头。
　　“东哥，为什么呀？咱试都没试过？”许正男立马问出声。
　　“不用试了，你们不知道这两年网络普及起来后，基本上没人来买碟片。大家在家里就把想看的电影就看了，哪里还会专门来买碟片。”汪东北说着神情低落起来，“要不是靠近学校，两个放映室时不时还有点生意，不然‘东邪’早就开不下去。”
　　“最近把小玉送走后，我一直在反思，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是不是太自私了，把压力都放在我妈一个人身上。我三十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每天还得伸手找我妈要钱，连女儿的学费也给不起……”
　　汪东北抱怨着，他们从来没想过乐呵呵的“东哥”心里藏着这么多事，有这么大的压力。一时间，江海花几人都不知从何劝起，他们还是学生，还从未与生活对过线。
　　最后是汪东北自己吸溜鼻涕，一脸无所谓说自己没事。还反过来安慰他们，说反正日子都这样，想太多也没用，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临了走的时候，汪东北还让他们别担心。
　　下楼后江海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从蔡阳和许正男的眼神中，江海花也看出了同样的情绪。就好比幻想中的美好未来露出了一丝阴暗的腌臜事，未来的大人的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美好。
　　还有两周就要期末考试，整个年级似乎只有四班和八班最坦然，形成了两个极端。
　　说实话，江海花三人基本还是每天该干啥干啥，班上同学也都没什么紧张感。直到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周，这天江海花刚去画室，还没坐热乎。


第82章 游湖
　　蒲易走进来说了个事，说后面都不用来画室了，让大家好好准备期末考试。让他们寒假期间可别玩得姓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得经常练习着。
　　江海花这才惊讶发现，原来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
　　周末跟蔡阳和许正男一合计，许正男说他早就知道，蔡阳则满不在乎的态度说这么快吗。江海花满脑子都是期末考试的事，她可以说是一点都没复习，就靠着平时做了点笔记，还只有半天。
　　“哎呀，先玩了再说。”许正男拽住她的胳膊。
　　“对呀，反正只有几天了，复习也没啥用。”蔡阳说着拽着她另外一条胳膊。
　　“真不学了呀？”江海花双腿蹬着地，但还是被俩人一路往公园里拖去。
　　“反正都这样了，学不学都一个样。但是如果今天玩一天，那就不一样了……”蔡阳故意卖了个关子。
　　“为什么？”
　　“因为今天玩了，是真开心啊！不像知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背了马上就忘了。”蔡阳大笑道。
　　“那话咋说的，‘不怕兄弟打游戏，就怕兄弟真努力’。”许正男一边拖一边说，“海花你可不能晚上回去后背着我们偷偷学习哈。”
　　“老天爷！我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江海花仰天长叹道。
　　最后还是被俩人拖上了鸭子船，为了防止江海花逃，俩人旋即将鸭子船蹬到了湖中央去。
　　“哎！真美！”蔡阳松开腿感慨道。
　　“学习可换不来这样的美景，是吧？”许正男也不再蹬船，转头看向江海花。
　　江海花不说话，看着湖中水面沆砀，远方树林绿意之前披挂一层白霜，和天空中惨白的云层一个颜色。
　　“出来玩开心一点嘛。”许正男一个人坐在前面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反正有我垫底怕什么？”
　　“海花你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把期末考试当一回事过……”
　　鸭子船在湖面上闯进一片雾气中，连身旁蔡阳的身影都开始模模糊糊。不过许正男聒噪的声音，此刻倒让人安心不少。
　　“呸呸呸！”许正男吐着什么，“这该不会是雾霾吧？”
　　“最近市里面不是说要整治雾霾吗？我倒是感觉工厂越来越多……”
　　许正男一直说个不停。
　　“蔡阳？”江海花看她陷入沉思轻声唤了一句。
　　“怎么了？”她转过头看江海花。
　　“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
　　蔡阳顿了顿，“我在想，我们要是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会怎样？”
　　“问路呗，然后坐车回来。”许正男回答。
　　“要是回不来呢？”
　　“为什么会回不来？到了国外也能回来啊。”
　　“你意思是到了其他世界吗？”江海花说。
　　“对，要是我们穿过这片雾气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该怎么办？”
　　“活着呗！”
　　“你闭嘴。”蔡阳上前捂住许正男的嘴，回头问，“海花你觉得呢？”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一个自由的，所有规则都不存在的世界。”蔡阳想了想答。
　　“什么样的世界不都得活着……唔唔唔……”蔡阳刚刚松开些的手又捂紧。
　　“我想象不出来，一个自由的、什么规则都不存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江海花神情低落。
　　“如果说，这片雾……这艘船就是这个世界呢？”蔡阳说着，“比如我坐在船上是我的自由，跳下船也是我的自由。”
　　“你别跳，水很冷。”江海花有些害怕。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唔唔……我有话说。”许正男这时开口道。
　　“你说。”
　　“那这样的世界是不是也没有法律了？”
　　“当然。”
　　“那杀人是不是也不犯法了？”许正男又问。
　　蔡阳艰难点头。
　　“那不是和动物界一样了吗？”许正男说道，“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
　　蔡阳沉默了片刻，又问：“如果不考虑生存问题呢？比如可以随意做某事，却不会造成实际上的破坏。”
　　江海花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这样的自由就变成绝对的自由了，而自由本身是相对的，绝对的自由里面自由本身就不再具有意义了。”
　　“所以寻找自由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伪命题吗？”蔡阳靠在座位靠背上。
　　“我觉得不是。”江海花又答，“关于自由的衡量每个人或许都不同，有些人可能认为有钱就算自由，有些人可能觉得身体自由才算自由，有些人思想自由才是真的自由……不同人关于自由的定义太多太杂，说到底自不自由是由心去衡量的。怎么样让自己觉得自由，这很关键。”
　　蔡阳陷入沉思。
　　许正男鼓起掌来，夸赞道：“海花你好像个哲学家。”
　　江海花脸一红，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我是在一本书上看见的。”
　　“那也很厉害了……”许正男还是不停鼓掌。
　　这时，鸭子船驶出雾气，岸边的人们来来往往，小朋友嬉戏玩闹，大人们三三两两交谈着。江海花看过去，忽然间有种宛若隔世的感觉。
　　下周周四全校迎来了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江海花还是趁上课的时候复习了一下，蔡阳还是一如既往看着小说，许正男则无聊着一直在画一些不堪入目的漫画分格。
　　学校考场是按成绩分的，四班绝大部分同学都待在一个考场内。或许监考老师也知道，所以考试的时候并没太管他们。反正和金远说得一样，你抄你同桌的他还不一定考得有你高。
　　所以一到半个小时可以提前交卷的时候，考场内百分之八十的同学一窝蜂交了卷，其中也包括蔡阳和许正男俩人。
　　江海花则在教室里奋力书写着，毕竟四班是文科班，政史地卷子上能多写点老师也能多给点分。
　　一直到交卷铃声响起，江海花才把卷子交上去，她是整个考场最后一个交的。
　　“海花，你也太慢了，怎么才出来呀？”
　　看见江海花在门外等候的蔡阳和许正男迎上来，跟着一起的还有许正男抱怨的话语。


第83章 考试
　　“写着写着就忘记时间了。”江海花傻笑着回答。
　　刚想开口问俩人考得怎么样，就听见许正男开口：“姐姐们，中午吃什么呀？”
　　随后江海花一想，还是算了。便跟着许正男将注意力转移到中午吃什么上面。几人边往食堂走边说。
　　“吃麻婆豆腐吧？”江海花回答，这是她来充州最喜欢吃的菜了。
　　“怎么顿顿都吃这个？都吃腻了。”许正男吐槽道。
　　“我觉得可以，就吃麻婆豆腐吧。”蔡阳点点头。
　　“不是阳姐，你怎么老向着海花？”
　　“不然向着你呀？”
　　“阳姐，你好狠的心……嘤嘤……”许正男做伤心抹泪的动作。
　　江海花知道许正男是做给她看的，一开始江海花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就说听许正男的。但后面次数一多，江海花也就明白过来。
　　“主要是我心狠手辣。”江海花接过话。
　　“哈哈哈……”蔡阳笑了起来。
　　许正男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江海花会这样说。最后只得幽幽道：“海花你跟着阳姐学坏了……”
　　然后江海花笑了起来，最后许正男也跟个没事人一样厚着脸皮笑起来。
　　……
　　两天考试很快结束，江海花三人一同走出学校，许正男脚步缓慢，一反常态愁眉苦脸，和刚放寒假兴奋的同学们形成鲜明对比。
　　“他怎么了？”江海花小声问蔡阳。
　　蔡阳看了一眼，“因为‘中学生钢琴大赛’吧，吕盛兰早早就让他准备，反正他要是在这次比赛中拿不到名次就死定了，这是他的原话。”
　　江海花跟着回头，感慨道：“做吕老师儿子压力好大。”
　　“因为他爸的事，你也知道……”蔡阳说着突然回过头大喊一声，“你再这样磨磨蹭蹭的我们就不等你了。”
　　许正男如梦方醒般抬起头，“诶！你们等等我。”
　　快步上前，和江海花蔡阳并排往学校外走，没过多久他又陷入恍惚中。江海花担忧看着许正男，多次欲言又止，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你们说……”许正男思考着什么，话说了一半。
　　“怎么了？”一直关注他的江海花立马回答。
　　“你们说我要不要拿着我的漫画去投稿试试？”许正男一本正经看向俩人。
　　蔡阳停下脚步，表情诧异，“你刚刚一直在想这件事？”
　　许正男点点头，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蔡阳拉着情不自禁笑起来的江海花，快步走出校门。
　　“你别笑了！”蔡阳恼羞成怒道。
　　江海花憋着笑点点头，等蔡阳转过头去，笑容又绽放开。
　　“你们还没回答我诶？”许正男看着远去的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没多想，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江海花一个人在家，江舅舅和江舅妈都在上班，还没有回来。一个人吃过饭后，她上到天台。
　　冬季的夜空不如夏季的高远清澈，天色刚暗，朦胧的雾气就已经开始弥漫，霓虹也在雾气中变得隐约起来。江海花伸手去触碰空中的雾气，有些冰冷，散开又聚拢。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雾她就会想起幼时，在渔排上的时候。总是不自觉伤感起来，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想家了，也可能是想母亲了……
　　寒假第一天，一场白茫茫的大雾笼罩了整个充州，舅舅舅妈依旧风雨无阻去上班。江海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乳白色的雾，给蔡阳打去电话，她迫不及待想给蔡阳分享这场雾。不消片刻接通，江海花正高兴打算开口，却被蔡阳抢先。
　　“海花，我有点事，要离开充州几天。”
　　江海花没有问是什么事。虽有些失落，但是她提起精神道了声“好”。
　　随后蔡阳挂断了电话。
　　江海花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可能是雾消散了些，已经看得清楚街道上来往的人影。
　　江海花又拿出电话，拨号，等待。
　　“喂？”
　　“正男，下午要不要去东哥那里？”江海花问。
　　“海花，我去不了，抱歉。”许正男满是歉意解释道，“我妈给我报了个特训班，比赛之前我估计都没有机会出去玩”
　　“没事呀，比赛比较重要，你先专心比赛吧。”江海花笑了笑。
　　“那海花我先挂了，我妈在催我出门。”许正男说完，便挂掉电话。
　　“嘟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江海花愣了半刻才将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
　　回到床上一直躺在中午江海花才起床，看了看手机，不打算一天都这样躺床上。起床吃过饭后，坐上公交车江海花来到“东邪”。
　　“海花你来了。”汪东北坐在柜台后面笑着打招呼，“蔡阳和正男呢？”
　　“他们都有事，今天就我一个人来的。”江海花微笑回答。
　　“海花一个人也欢迎好吧！”汪东北热情笑道，“海花你想看什么自己去后面看哦，我这里还有点事。”
　　江海花点点头，也没有客气，从私人货架拿着两盘碟子走进放映室。看到一半汪东北还给她拿了瓶汽水进来。
　　两部电影都看完，江海花心绪闷闷的。前面无论遇上多么烂的电影，他们三全程吐槽着看完也会很开心，遇到好看的自然更是开心不过。
　　江海花今天看这两部电影都不错，但她始终高兴不起来。后来才发现原来观影最好的配置是朋友的陪伴。
　　跟东哥告别后，江海花坐公交回到家，给舅舅舅妈准备了一顿饭。
　　江舅舅回到家，看见桌上的饭菜，脸上肉眼可见的欣喜。江舅妈虽然还是冷着脸，但也可以看见冷着的脸有所松动。
　　吃饭的时候，江舅舅说起杨小满，脸上笑意更甚，说她在东禺一个工厂里工作了几个月，现在都会主动打电话关心他们的身体了，出入社会几个月就成长了不少。
　　江舅妈接着说，说她把第一个月工资都寄了回来。这次过年回来，说还要给他们带礼物哩。谈起杨小满江舅妈明显开心了很多。


第84章 寒假
　　江舅舅吃了两口菜，说她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早知道就早点送她去社会上历练一番，说不定还能考个高中大学什么的。
　　江舅妈白了他一眼，说她觉得杨小满这样挺好的。
　　听舅舅、舅妈说起和她记忆中印象完全不一样的杨小满，江海花也忍不住好奇，杨小满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想着江海花也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开口问江舅舅说她母亲今年过年回来吗。
　　江舅舅夹起一口菜，笑容忽然凝固。江舅妈接过话，说她来回机票都得几万块钱，一直到江海花上大学之前她估计都不会回来。江舅舅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
　　江海花早知道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期望母亲能回来，她也可以回海西过年。
　　江舅舅见她神色怅然，安慰说就让她放心待在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等她母亲赚几年钱回来，到时候大家一起聚一聚。
　　江海花只得点点头。吃完饭，江海花要去洗碗，但江舅舅不让，把江海花推回房间，说她做菜已经够累了，好好歇着就行。
　　江海花怔怔坐在窗户前面的凳子上，窗户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只能斜坐着，才能看见外面充满烟火气的街道。
　　第二天早上，江舅舅江舅妈依旧早早上班去了，江海花醒后坐在床上，呆呆望着漆黑的房间。坐了很久，才起床吃早饭。因为大家都很忙的缘故，“东海太阳神”的群里几天都没有新消息。江海花在和蔡阳的聊天框几次输入，但都删除了，她怕打扰到蔡阳的事。
　　吃过饭，江海花站在厨房，推开湛蓝色玻璃窗，望着窗外。窗外是一块废弃的空地，堆放着不少建筑垃圾，有时会有小朋友在里面追逐打闹，里面也生活着几只流浪猫狗。
　　早上厚重的雾气堆放在那块空地上，白茫茫一片。两个小男孩人手拿一根木棍，在雾气中劈砍着，江海花就呆呆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可能在对抗自己幻想中的怪兽。
　　“嘶～”洗碗水冰凉，江海花才反应过来，连忙放热水，又重新洗起来。
　　今天她哪也没去，在家里无聊看着电视，时不时看看手机，有没有新消息。到傍晚做好饭，等舅舅舅妈回来，晚上早早上床睡觉，早上起来怔怔看向每天消失又出现的雾。
　　一天、两天……四天就这样过去。期间江海花一直没有出门，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不断沉积，温暖黑暗的房间悄然啃食什么，傍晚不开灯，花麻麻的天花板像是某种密码，地板和地板之间深邃的让人快要掉下去的缝隙，楼下空地中那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黑猫，窗外幻觉一样扑腾而过的灰蓝色鸽子，还有惨白云层中散发的腐败气息……
　　晚上江海花又开始做那个噩梦，黑色的雨夜中，那个杀人犯不停追逐她，躲在哪里都会被找到，只有一刻不停奔跑……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看见蔡阳、许正男还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他们一直往前走，江海花拼了命跑也只能看着他们远去。掉入海中后，又惊醒。有时醒来是半夜，平复后继续睡，又会做那个梦或者是另一个白色的梦。白色的梦中，江海花在一个白茫茫全是亮光的世界，睁不开眼睛。自己被绑在一张床上，身体怎么也动不了，而另一个自己在半空看着，也只能看着。甚至到后面，江海花经常半夜醒后，就不再睡觉，一直熬到天亮，等到中午时候睡午觉。
　　过了一周，某天早上，江海花还在睡觉，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等她醒后才看见。
　　“我回来了。”聊天框昵称是一个笑着的太阳图案。
　　江海花这些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笑起来，输入后又删除，最后发了条，“要出来吗？”
　　江海花趴在床上，双腿不自觉晃动，手捧着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可以！”
　　“好耶！”当屏幕上出现这条消息，江海花忍不住叫出声。连忙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在家里后，才松了口气。
　　“我马上收拾出门。”江海花回了条，便蹦下床收拾起来。
　　蔡阳骑着摩托到了楼下，江海花一出门，正好遇见。
　　“真巧啊，小妞。”蔡阳挑了挑眉，学那些不良少年开玩笑道，“跟哥去兜兜风？”
　　江海花走上前接过头盔，跨坐上摩托，拍了拍蔡阳的屁股，“走吧哥哥，妹妹等你好久了。”
　　没想到江海花这样大胆，蔡阳脸噌得红起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海花，你怎么跟个……跟个流氓一样？”
　　“还不是你教的。”江海花坐上摩托，头盔中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这几天没见面，她真的好想好想蔡阳。
　　蔡阳戴上头盔，“真去兜风哦。”
　　“好！”江海花答应得很坚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天她有多想蔡阳。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她现在都不在乎。
　　“嗡～”引擎轰鸣，蔡阳将手柄拧到底，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黑色印子，整辆车跟一道橙色闪电般疾驰而出。
　　载着江海花，摩托车很快驶出市区。冬天路面很湿滑，蔡阳骑得慢了很多。最近几天她去了宁郡一趟，很糟心，等回到充州她还是觉得糟心。今天骑摩托就是想释放一下心中的烦躁，可现在越骑越慢，一些电瓶车都能轻易超过她。她感受着身后那颗心脏的跳动，几乎要和自己同频。现在心中什么烦躁都被抛诸脑后，就这样慢慢的，也挺好。
　　“怎么骑这么慢了？”风声在江海花耳边消失后，她抬起头问。
　　“路太滑了。”蔡阳随口回了句。
　　“要是许正男知道肯定会大吃一惊。”江海花偷笑起来。
　　“现在车胎又不是防滑胎。”蔡阳解释有些苍白。
　　江海花就自顾笑着。
　　俩人就这样慢慢骑着，骑进充州旁的一个小镇。停在一家羊肉汤馆门口。


第85章 琴行
　　“吃过吗？”
　　江海花摇摇头。
　　“那正好。”蔡阳拔下钥匙，“我们充州过冬都要吃羊肉汤的，正好我今年还没吃。”
　　江海花跟着蔡阳走进去，她没太听蔡阳在讲些什么，一直在看蔡阳的脸。坐在一张使用了很久的长桌子旁边，桌面被陈年油污浸染，变成了黑黄色，老板娘用桌布擦拭了一番，颜色并没有变化。不过江海花倒是没怎么在意。
　　“这家在附近挺有名的。”蔡阳说着，江海花就一直看着她，“我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这吃过……”
　　老板娘将菜单拿过来，蔡阳道了声谢，继续说，“我也不知道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听说年龄比我还大……”
　　蔡阳看着菜单，“海花，你要吃羊杂吗？”
　　江海花左手托腮，看着蔡阳怔怔出神。
　　“诶！”蔡阳用手在江海花眼前晃了晃，“我说你要吃羊杂吗？”
　　江海花反应过来，脸有些红，“都行，看你吧。”
　　“那我看着点了。”
　　“好。”江海花点点头。
　　这家小镇上的羊肉汤馆生意很好，刚到午餐时间，店里差不多就坐满了。浓郁的羊肉味跟随蒸腾起的烟雾在店里环绕，近期胃口不大好，江海花闻到这个味道咽了几口唾沫。
　　老板娘将一锅羊肉汤端上桌，说了句什么，口音很重，江海花没太听懂，经过蔡阳解释才知道是让她们自己打调料和拿素菜，并且这里素菜是不要钱的。
　　因为江海花第一次来，蔡阳帮她打了调料。
　　吃了几口，蔡阳终于忍不住，摸了摸脸道：“你老看我干嘛？”
　　“我觉得你有些变了。”江海花开口，“几天没见，感觉你瘦了，头发也变长了。”
　　最开始见蔡阳的头发只是刚刚到耳边，现在已经能盖住整只耳朵，到脖子位置。
　　蔡阳脸微微红了红，反驳道：“几天没见，你也变了。”
　　“我怎么变了？”江海花摸着脸有些好奇。
　　“嗯……”蔡阳想了想，“变白了，变得比以前开朗了，但是最近有点憔悴。”
　　江海花瞳孔一震，笑起来道：“那是因为来了充州入秋后，十天有九天都见不着太阳，能不白吗？”
　　“确实，充州的秋冬又潮又冷的，太阳倒是比金子还贵些。”蔡阳感慨两句，随即话锋一转，“所以这不是带你来吃羊肉汤了嘛。”
　　吃完后，感觉身上暖乎乎的，浑身都冒着热气。然后蔡阳骑摩托载着江海花往充州赶，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到了充州城区。
　　俩人闲得无聊，找许正男要了他上课的地址，一溜烟又跑了过去。许正男的特训课在一个叫“邦特琴行”里面，江海花俩人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外面偶尔听见里面传出的钢琴声。
　　“我们去后面看看。”蔡阳拉着江海花来到琴行后门位置，正好可以透过一扇窗帘没拉严实的窗户看进去。
　　特训课一共只有三个学生，两个男生一个女生。碰巧除了许正男之外，另外一个男生江海花和蔡阳都认识，是八班那个姜立。老师是一个满头银丝气质很好的中老年女人，她站在一架钢琴旁边看着姜立弹琴，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又皱起眉头。许正男和那个女生也站在一旁，许正男目光落在琴键上，那个女生时不时看向姜立的脸。
　　看见许正男后，蔡阳低下头用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们在你后面。”
　　就在几人都在看姜立弹琴的时候，许正男可能感受到手机震动，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就开始小心翼翼四处搜寻她们的身影，最后看到这扇窗户时，整个人才惊喜起来。
　　“许正男你来！”银发老师语气不善。
　　“哦，好的，王老师。”本打算走过来的许正男一把被叫了回去。
　　“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了吧。”江海花看见这一幕道。
　　“行，我给他发个消息，让他专心练习，我们去外面奶茶店等他。”蔡阳说着立马拿出手机，开始输入起来。
　　随后，俩人离开琴行走到一旁的奶茶店坐下。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看见许正男走进奶茶店，结果姜立和那个女生也跟在他身后。
　　“阳姐、海花！”许正男呲个大牙迎了上来。
　　“他怎么也在啊？”蔡阳说起姜立语气似乎有些厌烦。
　　许正男立马隔断姜立的视线，小声道：“我也是来这边训练，才知道他也在的。”
　　“我意思是他怎么跟着你来了？”蔡阳看着许正男。
　　“都是同学嘛，刚刚放学的时候我说你们在这边，问他们要不要一起来。”许正男尬笑道，“我本来就只是客气一下，谁知道他们居然真的跟来了。”
　　“海花、蔡阳好久不见！”姜立热情打着招呼。
　　蔡阳别过头，没有搭理他。
　　“嗯，好久不见。”江海花礼貌回了句。
　　许正男依旧背对着姜立，小声道：“阳姐求求你，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经不住许正男恳求，蔡阳面容慢慢缓和下来。
　　“姜立哥哥，她们是？”站在姜立旁边那个女生娇滴滴问道。
　　江海花总感觉这个女生看向她们的眼神像是在她们面前宣示主权。
　　“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她们和正男是一个班的同学。”姜立解释道。
　　“你们好，我叫孟萌，你们也可以叫我萌萌。”孟萌介绍着自己。
　　“你好，我叫江海花。”
　　许正男撞了一下蔡阳的胳膊。
　　“蔡阳。”说完蔡阳翻了个白眼。
　　“姜立哥哥，人家想喝那个嘛。”孟萌顺势挽住姜立的胳膊撒娇道。
　　江海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看见蔡阳表情恶寒，又忍不住发笑。
　　“现在我们大家都认识了，我请大家喝一杯吧。”许正男接过话。
　　“不嘛，人家就要姜立哥哥请。”孟萌晃动着姜立的胳膊。
　　“萌萌别胡闹。”姜立皱着眉头。
　　孟萌噘着嘴，赌气模样。
　　“她是我邻居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妹妹。”姜立解释了一句。
　　许正男跑去点奶茶。蔡阳和江海花正说着悄悄话，也没搭理他。


第86章 比赛
　　姜立尴尬笑了笑，自顾找位置和孟萌坐在了一起。
　　之后，许正男拿着奶茶过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大家才坐上一张桌子。许正男一边和姜立、孟萌讨论比赛的事，一边又和蔡阳、江海花讨论比赛完去哪玩的事。然后蔡阳和孟萌还动不动就给他使袢子、呛他，这一顿交流下来，给他累得够呛。
　　最后，姜立带着孟萌先行离开。蔡阳和江海花仔细问了许正男多久比赛，门票哪里买后也准备离开。
　　许正男回答说，比赛二十号在充州师范汇报厅举办，门票包在他身上。
　　江海花算了算日子，惊讶道：“二十号不就是后天吗？”
　　蔡阳驾驶着摩托，“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之前不就给你说了，没多久许正男就要比赛了吗？”
　　“主要我看许正男那个样子，总以为还有很久呢。”江海花继续道：“不过我还蛮期待他比赛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蔡阳没再回答，而是将她送回家后，便径直离开。
　　日子很快到二十号。
　　蔡阳载着江海花到充州师范，停好车，俩人便走了进去。许正男说在汇报厅门口带给她们门票，俩人机智跟着人流来到了汇报厅，果然远远就看见许正男穿一身小西装站在大门口招手。
　　“穿这么正式呀？”江海花有些惊讶，面前这个人有些不像她认知中的许正男。
　　“还可以吧？”许正男转了一圈。头发梳了起来，打上发蜡亮晶晶的，没有戴他那副黑框眼镜，估计是戴的隐形眼镜。深黑色西服配西裤，还有黑色的皮鞋，衬衫则是白色的，没扎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是敞开的。
　　在蔡阳看来是很标准的西装穿法，刚刚他转圈的时候露出的袜子也是白色的，浑身只有两个颜色，简洁干练。看着许正男得意的样子，蔡阳“骚包”两个字都已经涌上嗓子眼，一想到今天他有比赛又咽了回去，说了句，“还不错。”
　　“哈哈，阳姐今天都夸我，看来不拿个奖是不行了。”许正男将两张门票递给江海花，“我要去准备了。”
　　“你快去吧。”江海花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来就觉得让许正男出来给她们送票有些不好。
　　“加油！”对着许正男的背影蔡阳大喊。
　　“正男加油！”江海花反应过来跟了一句。
　　许正男做了个“OK”的手势，没有再回头。
　　“你说他是不是在耍帅？”望着许正男消失的背影蔡阳问。
　　“我们快进去了吧。”江海花推着蔡阳走了进去。
　　检完票，进入报告厅，屋顶上泛着暖黄色灯光的灯全都亮起，密密麻麻鱼鳞般的酒红色座椅朝舞台中央汇聚，舞台是椭圆形的米黄色木质地板，正中央摆放着一架棕色钢琴。
　　按票上的号码找到位置，在报告厅中间偏后的地方。坐下后，空调暖气扑面而来，江海花怀疑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睡着。
　　说实话虽然位置靠后，但视野还不错，一眼就能扫到整个舞台，靠近舞台主席台坐着的四个评委，还有前排坐满感觉绝大部分都是参赛选手家长的三四十岁中年人。
　　坐了一会儿，江海花心里忽然紧张起来。便靠近坐在一旁的蔡阳，眨巴眼睛问道：“你懂钢琴吗？”
　　“小时候学过一点，但早就忘了。”蔡阳偏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那就好。”江海花满意笑起来。
　　“怎么？你是怕等下全场就你一个人睡着了尴尬？”蔡阳坏笑道。
　　江海花刚想反驳，就听见蔡阳继续道：“放心等下我陪你睡，只要你别打呼噜就行。”
　　“你……哼！”江海花心里刚觉得一暖，又被她浇了盆凉水，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经过蔡阳这样一搅和，心中那点紧张的感觉也瞬间荡然无存。
　　随着时间推移，江海花和蔡阳两旁也坐满人。灯突然一黑，只有舞台上的灯还亮着，然后一个男主持人上台，说充州中学生钢琴大赛已经陪大家走过了十四载，并介绍第一个参赛的选手后，钢琴大赛就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穿白色蓬蓬裙的小女生，看着只有初中模样，走到舞台中央那台钢琴前坐下，顿了顿，手指开始落在黑白的琴键上。
　　弹完那个小女生鞠了一躬，台下响起掌声，江海花不明所以也跟着鼓掌。根据大家鼓掌的激烈程度，江海花判断出那个小女生可能弹得一般。
　　接下来上场几个选手，表演完掌声各有不同，经过江海花根据掌声激烈程度判断的法则，应该是一个高瘦的女生弹得比较好。
　　选手上场间隔时间，江海花正打算给蔡阳分享自己的心得，看见她靠在座椅上眼皮不停耷拉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说什么陪我睡，我看是你自己想睡吧。”江海花想着，又打算留个证据，便拿出手机对着蔡阳。打算拍个照片，看她之后怎么狡辩。
　　“咔嚓！”拍照的时候，闪光灯忽然亮起，黑暗环境中周遭的人全看了过来。蔡阳忽然惊醒过来，看着江海花尴尬地捂住手机，整个人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弓着身子。
　　“扑哧。”蔡阳一下惊醒，看见江海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下江海花脸更红了，低声道：“你别笑了！”
　　“好好好！”蔡阳笑着去拉她。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周围人遗忘，主持人上台又将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下面一位选手是来自充州一中高一七班的孟萌同学，让我们掌声欢迎。”
　　响起一阵掌声过后，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生走上台。江海花定睛一看，发现正是她们前天见到那个女生。
　　“她……”
　　江海花话还没说完见蔡阳点点头，她也没有再说下去。
　　孟萌开始演奏，随着指尖下落，发出叮咚的声音……
　　江海花想了想，就她目前为止的感受来说，孟萌是弹得最好的一位，因为她没听见明显停顿，整体都很连贯。


第87章 离婚
　　果然她一演奏完，场上就响起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她弹得好像不错哈？”江海花凑过去。
　　蔡阳摇摇头。
　　“不好吗？”江海花看着她。
　　蔡阳翻了个白眼，表情无奈道：“不知道！”
　　江海花默不作声撇了撇嘴，目光又投向舞台。
　　然后又是一堆选手登场，然后江海花发现一个规律，他们很多人选择的曲目都是那几首。对于江海花这种门外汉来说，反复听那几首自己不懂甚至不喜欢的曲子，简直是一种折磨。
　　看着看着，她脑袋靠在座椅上，只觉得眼皮跟两座大山一样沉重。就眯五秒钟，江海花想着，闭上了双眼。
　　蔡阳目光从舞台移到两边的深红色幕布上，然后又落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一个脑袋一个脑袋数着，第一排一共44个座位，第二排48，第三排52……然后又开始数一共有多少排，数到她们所在的16排时，忽然看见了江海花的睡颜。
　　眉毛弯弯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子有些塌，但是很可爱，嘴唇……蔡阳看到江海花嘴唇，忽然脸一红，回想起在江海花家天台上那个黄昏。
　　蔡阳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望向舞台，过了几秒钟又不自觉落在江海花脸上，又摇头……如此反复了几次。
　　直到主持人介绍道：“下一位选手是来自充州四中高二四班的许正男，让我们掌声欢迎。”
　　“诶诶诶！”蔡阳晃了晃江海花的肩膀，“许正男上台了。”
　　江海花揉了揉眼睛，朦胧道：“我怎么睡觉了？”
　　“到许正男表演了！”蔡阳凑到她的耳边。
　　“啊！”江海花一惊，赶紧望向舞台，正好看见许正男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走上台，庆幸道：“还好蔡阳你没睡着。”
　　接着江海花拿出手机打开录制功能，对着舞台。
　　见许正男坐在钢琴前，正了正身子，然后开始演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许正男有作为朋友的特殊滤镜在。许正男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钢琴发出合奏般的共鸣，仅仅一瞬间就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顿了顿，等钢琴声彻底消失在人们耳边，他才快速弹奏起来，流水一般的音符跟随他的手指在空中飘动。
　　在江海花看来，音符仿佛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在他身边环绕，时而雀跃，时而低落。
　　直到最后一个音结束，许正男保持演奏完的动作，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直至他站起身鞠上一躬，众人才如梦初醒般鼓起掌来，主席台四个评委也一同鼓掌。
　　吕盛兰看着舞台上许正男光芒四射的模样，忍不住站起身鼓掌，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跟着后排的人都站起身，江海花也站起身录制，掌声经久不歇。
　　连江海花这种门外汉也听出来许正男和其他选手的差距了。
　　“正男这会是要拿第一了吧？”江海花满脸兴奋看着蔡阳。
　　蔡阳郑重点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见识过许正男的表演，之后的表演有些如白水一般平淡。江海花和蔡阳看了几场后。
　　蔡阳忽然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透口气？”
　　江海花点点头，俩人便顺着过道离开了报告厅。
　　新鲜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个呼吸，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俩人在学校里走了走，找了把长椅坐下，正好对着操场。暗红色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足球场里有两队人踢球，穿着短袖，好像不知冷似的。
　　“我之前都不知道正男弹琴这么厉害。”江海花目光落在远方房屋感叹道。
　　“他其实挺努力的，不想让他妈妈失望。”蔡阳目光落在足球上，在地上捡了颗小石子扔出去，“只是表面上看着叫人觉得整天嘻嘻哈哈的不着调。”
　　“蔡阳你呢？”江海花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我？”蔡阳有些诧异。
　　“对呀，你是不是也只是假装什么都不感兴趣，什么都不喜欢。”江海花笑着，问出她好奇了许久的问题。
　　蔡阳盯着江海花，眼神中浮现难以言喻的失落，但她很快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尖上。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我一直觉得我是个令人讨厌的人，执拗又阴冷，学不会好好说话，像是这冬天刺骨的寒风一样，只会伤人。”
　　“不是！在我眼中，蔡阳你是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一在你身边我就很开心，即使什么也不干。”江海花连忙解释道。
　　蔡阳抬起头苦笑道：“或许只有海花你这样觉得吧。”
　　“没有呀！正男东哥也一定是这样觉得的。”江海花笃信说道，她看着失落的蔡阳，有些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可是我爸妈不这样觉得。”蔡阳又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了出去，语气平淡道：“前几天他们在宁郡办理离婚手续，叫我过去谈抚养的问题。我妈要出国定居，她让我跟着我爸，说以后等他老了好继承他的财产。我爸认识了个新阿姨，我爸说那个阿姨没有小孩，也不喜欢小孩，让我跟着我妈出国读书，他会负担我的学费。真是讽刺，我爸当初就是因为我妈怀了我，才和他前妻离婚。现在又为了不要孩子和我妈离婚。”
　　蔡阳说着停顿下来，看着江海花，目光如一潭死水，“海花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像个皮球一样被他们踢来踢去，踢到对方那里去，就算进球了。”
　　“他们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感受。当我给他们说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谁都不跟的时候，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解脱。他们怕我后悔一样，急忙说他们走后财产都会留给我，呵呵……”蔡阳冷笑道。
　　“对不起。”江海花一把抱住蔡阳。
　　蔡阳没有拒绝，拍了拍江海花的背，“放心吧，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江海花泪眼惺忪抬起头，不知如何安慰她，便又只能更用力抱紧她。
　　冷风吹拂着，两颗孤寂的心脏在一起跳动后，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第88章 第一
　　“你再这样抱着我，我都要怀疑你故意吃我豆腐了。”蔡阳这样说着，江海花噌的一下站起身，脸上能渗出血似的。
　　“好啦，我开玩笑的。”蔡阳笑起来，继续道：“再不回去比赛都要结束了。”
　　“对对对！”江海花拉起蔡阳就往回赶，“我们得赶快回去。”
　　等回到报告厅，刚好赶上颁奖典礼最后一幕。许正男获得第一名，一手拿奖牌一手拿证书站在最中间，右手边第二名是一个陌生的女生和许正男同样的姿势，左手边是姜立。三人微笑看着镜头，等待着摄像师拍照。
　　不断有人从过道退场，等人走的差不多，江海花和蔡阳走上前，跟他挥了挥手，许正男看见，冲着她们一笑。
　　吕盛兰跟随他的视线，一眼就看见了江海花和蔡阳俩人。这时一个贵气十足的中年女人走到吕盛兰身前，故作惊讶道：“原来真的是吕老师呀，我老早就看见，一直没敢上来认。”
　　“姜立妈妈？”吕盛兰犹豫着问道。
　　“对对对！没想到吕老师您还记得。”姜妈妈满脸堆笑。
　　“第一名是吕老师您儿子吧？”姜妈妈明知故问道。
　　等吕盛兰点头，她又奉承道：“吕老师您儿子弹琴实在太厉害了，说是未来的钢琴家也不过分。”
　　吕盛兰满脸春光洋溢，看得出来对姜妈妈的话十分受用，但也颇为人情世故奉承了回去，“那兔崽子也就弹琴稍微让人满意一点，学习成绩简直看不了。还是姜妈妈教育得好，看看姜立人长得帅，学习又好，又会打篮球，还会弹钢琴。一比起来我真是愧对老师这个职业。”
　　“吕老师哪里的话，姜立那个叫多而不精，我倒是希望他某个方面能拿个第一，说起来我还是羡慕吕老师你呀！”
　　俩人这在这你一句我一句吹捧着。许正男拍完照，立马跑到吕盛兰跟前。
　　还没开口，吕盛兰就摆了摆手道：“知道你想说什么，去玩吧，今天不管你。”
　　许正男肉眼可见高兴起来，“妈，你真好！”
　　说完便跑到江海花和蔡阳跟前。
　　“怎么样？没有丢阳姐你的脸吧？”许正男说着一脸骄傲仰起头。
　　“算你有点东西。”蔡阳笑着点头，看向许正男的衣服，继续道：“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你这身衣服是不是有些骚包了。”
　　“明明就很帅好吧！”许正男低头看了看。
　　“很帅！特别是弹琴，我今天唯一不打瞌睡就只有正男你弹琴的时候。”江海花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
　　吕盛兰看着许正男三人的背影，满脸无奈道：“姜妈妈你看吧，刚比赛完就想着玩，让人省心不了一点。”
　　“这样才证明天赋异禀呀！”姜妈妈一句话说到吕盛兰心里去了，她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要是给四班其他人看见，肯定会大吃一惊。
　　“姜立快过来！”姜妈妈朝姜立招招手。
　　“妈妈。”姜立上前，喊了两声，“吕老师。”
　　“你快去，跟着正男他们一起去玩。”姜妈妈把姜立往许正男身旁推去。
　　然后姜妈妈跟吕盛兰解释道：“要是姜立能交到正男这么好的朋友，我可开心死了。”
　　“哪里哪里，正男能和姜立做朋友是那兔崽子的荣幸。”
　　……
　　俩人又互相吹捧起来。
　　“我看你们老是在一起诶。”姜立打开话题。
　　“废话，我们是朋友，肯定经常在一起。”蔡阳立马呛道。
　　“她说话就这样，你别生气。”许正男在一旁解释说。
　　“没事，我觉得没什么。”姜立摆了摆手，又笑道：“我妈还让我和你们好好相处诶。”
　　“走了！”蔡阳说了一声便自顾往报告厅外走去。
　　“等等我。”江海花看了他们俩人一眼，小跑跟了上去。
　　姜立看向许正男，露出他标志笑容道：“我们也跟上去吧。”
　　“哦……好……好的。”许正男有些结巴。
　　几人走去报告厅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蹦到姜立身旁，挽住他的胳膊，“姜立哥哥人家等了你好久。”
　　见孟萌嘟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萌萌最乖了。”姜立安抚一句。
　　孟萌立马开心起来，“祝贺姜立哥哥得奖！”
　　“谢谢萌萌。”姜立拍了拍她的脑袋。
　　……
　　“阳姐，有计划好去哪玩吗？”许正男提问道。
　　“今天你拿了奖，你安排，我请客行吧？”蔡阳拍拍胸脯道。
　　“阳姐你好帅！”许正男表情兴奋，然后又看向姜立问道：“姜立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立沉思片刻，“我们可以去电影院，我知道最近出了个新电影听说还挺好看的，叫什么……宗师来着。”
　　蔡阳白眼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要不是江海花一直拉着她，说不定她此刻就已经翻脸。
　　“可以，那我们去看那个电影吧。”许正男点点头。
　　目光落在蔡阳身上时，连忙又跑到她身边，小声道：“阳姐，姜立和那个女生的票钱我出。”
　　江海花觉得他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蔡阳白了他一眼，“我不差这点钱。”
　　“好嘞！”许正男强撑出笑容跑回江海花和姜立之间的位置。一边和江海花说话，一边和姜立交谈。
　　到了电影院才知道姜立说的电影是《一代宗师》，看是梁朝伟和章子怡主演，蔡阳也没说什么。
　　买了票走进影厅，座位顺序和他们来时的位置差不多，从左至右依次是蔡阳、江海花、许正男、姜立和孟萌。
　　“偶尔看看新电影其实也不错。”电影开始前江海花在蔡阳耳边轻声说。
　　“那我就当和你看了场电影。”蔡阳笑了笑。
　　“行！”江海花回答一声。
　　银幕上电影播放起来，她们就没再说话，倒是坐在姜立旁边的孟萌时不时一惊一乍，说自己好怕之类的话。
　　看完之后，姜立和蔡阳道了声谢后，便领着孟萌离开了。
　　三人没说几句，蔡阳态度冷冰冰的。许正男道了声别，就先行离开。江海花晚上给许正男庆祝的话没有说出口，只能瞧着他远去的背影。


第89章 西毒
　　即使江海花再愚钝，现在也看出来蔡阳和许正男有些在互相生对方的气，隐隐猜到是因为姜立，但却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回去时，江海花问蔡阳为什么对姜立敌意这么大。蔡阳没什么理由，固执说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让人讨厌。江海花不知该如何回答。
　　到家江海花单独给许正男发了条祝贺的消息，不久，许正男回了句谢谢。俩人没有继续聊下去。
　　江海花晚上去了天台一趟，雾气弥漫，看不清星空，霓虹也只能遥遥相望。
　　一直到快过年，许正男都没有联系她们，连东哥那也没去。江海花感觉就和大仙一样，慢慢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不愿就这样放弃，主动约了许正男和蔡阳去东哥那，没想到俩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回消息，都同意了。
　　江海花很高兴，收拾一番，朝东哥那赶去。等她到后，发现蔡阳和许正男早就到了。本来以为他们会争吵起来，江海花走进去，发现他们跟以前一样，吵吵闹闹的，像是从未闹过别扭。
　　“海花，快过来！”汪东北率先看见她，立马招呼她过来，让她坐在蔡阳和许正男俩人中间。
　　几人都看着江海花，像是她脸上有什么花似的，许正男还不停挤眉弄眼着。
　　“怎么？”江海花摸了摸脸，表情疑惑，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许正男表情一下拧巴起来，张开嘴，什么也没说。
　　“到底怎么？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海花更好奇了。
　　蔡阳自信笑起来，眼珠转了转，“海花，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吗？”
　　汪东北期待地看着江海花。
　　环视一圈，发现墙壁上电影海报换了几张。江海花又有些不确定，试探性问了句：“是墙上的海报换了吗？”
　　蔡阳笑着摇摇头。
　　江海花又开始搜寻起来，感觉屋内的确要暖和些，便道：“是暖气？”
　　“哎呀！”汪东北拍着大腿。
　　许正男满脸惋惜。
　　“哈哈哈……”蔡阳也一时间大笑起来，“我就说嘛，你们都没我了解海花。”
　　江海花表情继续疑惑，直到听了蔡阳的解释才知道。原来最近许正男去动了近视手术，把眼镜摘了。他们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来，便打了个赌，说江海花会在几句话内发现许正男摘了眼镜的事。许正男自信满满猜了一句话，汪东北见他这么自信也跟猜了三句或者三句之内，蔡阳打包票说肯定三句以上。赌约便这样形成，不过看结局，是蔡阳赢了。
　　“海花你眼中到底有没有我？”许正男故作委屈道。
　　“我一进来就看见了，只是以为你戴的隐形眼镜。”江海花抠了抠脑袋。
　　“那还有我新做的头发呢？”许正男指着他头上羊毛卷一样的头发，“这也没看见？海报和暖气是什么鬼呀？！”
　　“嘿嘿。”江海花尬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汪东北和蔡阳一同笑起来，蔡阳边笑边开口道：“你别欺负我们海花。”
　　江海花也偷笑着，她感觉又回到之前那种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时候。
　　“感觉大家都变了。”汪东北笑了笑，“正男不戴眼镜，蔡阳头发留长，海花也开朗多了。”
　　许正男神情有些低落，“东哥也不再坚持梦想。”
　　汪东北笑了笑说：“我那是老了。”
　　蔡阳看出江海花眼中的疑惑，解释说，汪东北告诉他们他打算等过完这个寒假，就把“东邪”关了，到时候去成城跟着表叔做生意。
　　江海花刚想开口劝说，汪东北便出声制止，说要是那些劝他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他心意已决，不用再谈论这件事。
　　“我们再看一遍《东邪西毒》吧，就当满足我一个小心愿。”汪东北忽然提议，又半开玩笑说：“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看电影了。”
　　几人点点头，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却没有理由拒绝。多年后江海花想起汪东北当时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忽然明悟过来，这是汪东北为之后自己突然离去而提前告别。
　　看完《东邪西毒》，听着电影里张国荣扮演的欧阳锋说着自己要离开那片沙漠，黄历上写着“驿马动，火迫金行，大利西方”，旁白说他回白驼山，号西毒。之后片终字幕滚动，直至一个黄颜色的“完”字出现在屏幕。
　　沉默良久。
　　许正男率先站起身，解释道：“我回家了，等下我妈该着急。”
　　说完毅然走出“东邪”。
　　汪东北站起身，投影仪闪着微弱的光，电影已经停止播放。他站起身半张脸没入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江海花觉得他是笑着的。
　　“蔡阳、海花你俩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准备回去，再晚要赶不上晚饭了。”
　　“好。”蔡阳点点头，在黑暗中牵起江海花的手往屋外走去。
　　“东哥，再见！”快离开房间的时候，江海花转回头挥了挥手。
　　汪东北伫立在黑暗中，挥了挥手。
　　他分明是在哭，江海花看见了。
　　屋外惨白的天空有些阴沉，空气湿冷，地面上也浸着水渍。路上行人匆忙，往家的方向赶去。江海花忽然站住身子，拽着她的蔡阳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蔡阳转过头，说话时，口中冒出白气。
　　江海花抬起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大家真的要分开了吗？”
　　“大家本就在人海中浮沉……”蔡阳表情怔怔的，很快回过神，看向天空，“还有几天就要过年。”
　　“为什么呀？明明大家才相处没多久，为什么就要放开啊？”江海花想起汪东北的眼泪，追问道，“为什么你们都不劝一下？为什么？”
　　“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蔡阳面无表情，似乎有些生气。
　　江海花表情一愣，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却又不甘心抬头质问：“那我要走你也会这样吗？”
　　蔡阳目光落向黑暗，没有回答。
　　江海花也赌气似不说话。
　　公交车来，俩人一前一后走上车。


第90章 过年（1）
　　公交车上零散坐着几个人，世界陷入一种断续的沉默中，江海花目光落在窗外逝去的街景上。公交车摇晃着，墨色在天边蔓延，车内一节一节被吞噬，并排坐的江海花和蔡阳也落入黑暗中，晦暗的光在瞳孔流转。
　　“我到了。”
　　公交车停下，下车后，江海花回过头。蔡阳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江海花身上又很快挪开。
　　公交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行人愈渐稀少，街道两边的彩灯在黑暗中一簇一簇亮起，心底的孤寂跟着点燃，像是一团火。门口残余着燃放殆尽的鞭炮碎片，不知何处来的雾气又开始自四面八方压抑中的黑暗蔓延出。江海花的心被这雾气蚀得千疮百孔。
　　之后几天，一直到新年临近他们四人没有再联系。江海花思绪纷杂，她开始胡思乱想，想母亲可能不要她，已经和某个男人组成了新的家庭。她打去电话，和往常一样，打不通。晚上的时候母亲就会发来一条短信，说自己在睡觉没听见手机响，让她多多保重身体……又想蔡阳、许正男、汪东北三人说不定背着她偷偷见面，故意排挤她……
　　开始晚上睡不着觉，一大早便跑到天台上。雾气浓郁得像看不透的黑暗，站几个小时后，浑身湿漉漉地下楼。晚上睡不着，白天精神恍惚起来，时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就闭上眼睛，被那个常做的噩梦吓醒。
　　大年三十那天，江舅舅和江舅妈都已经休息，没再上班。他们拉着江海花欢欢喜喜将家里装饰了一番，门口贴上了新对联，客厅供奉的神龛前摆放一段柏树枝丫，寓意年年发财，整间屋子都打扫一遍，象征除旧迎新……原本不在状态的江海花被带动起来，难得欢喜了片刻。
　　吃过午饭后，江舅舅江舅妈开始准备食材，看样子是要准备一大桌子菜。因为没有酱油，江舅舅让江海花下楼买一瓶。
　　旁边那个小卖店没有开门，江海花一直走到街尾那个大超市才买到酱油。回来路上，成群的小朋友在街上疯跑着，大人各自准备年夜饭也难得没管他们，新年的氛围在大家的期待中逐渐被推到顶峰。
　　楼下服装店老板覃姨早早就回去过年，店铺没有开门。江海花绕行，从楼后面的小门进入，走过幽暗的楼道。拿出钥匙打开门，在房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海花姐？！”杨小满端着一盘菜站在客厅，表情由惊讶到微笑。
　　“小满。”江海花努力笑了笑，在她眼中杨小满变化很大，头发烫成暗金色，化着浓妆，穿着一件光亮的绿色羽绒服，学生气息在她身上已经完全褪去。
　　“海花快来！”坐在圆桌上的江舅舅喜气洋洋朝江海花招手，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墨色夹克。
　　“海花你先坐，还有最后一个菜。”江舅妈端着一个菜走出来，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虽然套着围裙，也可以看见里面的新衣服。
　　“哦，好。”江海花坐下又站起身，将酱油递给江舅妈。
　　江舅妈做了整整一大桌子菜，猪肉、鸡鸭鱼鹅都有，充州这边过年有个说法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要有，寓意是十全十美。
　　“海花姐我们有将近四个月没见面了吧？”杨小满坐在江海花旁边问，她脸上带着追忆的神色。
　　江海花点头，“国庆到这儿差不多。”
　　“吃饭了！吃饭了！”江舅妈最后端着一盘肘子出来放在桌上，或许是盘子太烫，她将手指在耳垂上捏了捏。
　　吃饭期间，江舅舅舅妈一直在询问杨小满在东禺的事，说到杨小满一天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时，江舅妈眼泪都要掉下来。杨小满则解释说，就是一直坐那不累的。然后杨小满又问江舅舅舅妈在家里的情况，他们说一切都挺好……
　　江海花自顾吃饭，看着杨小满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想起母亲又暗自神伤，不知她在国外怎么样。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江海花说完，就往房间走去。
　　“海花……”江舅舅叫住她，顿了顿说道：“要过年了，换件新衣服吧。”
　　“好。”她头也没回地走进房间。江海花也知道大过年自己这样有些扫兴，但是她现在心里实在堵得慌，害怕继续待在桌子上会委屈得哭出来。
　　……
　　蔡阳站在空荡的客厅，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张妈也回去过年了。她把所有灯都打开，可再空荡荡的房间也总有黑暗的角落。
　　蔡阳拿出手机，看了看和江海花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将手机放入包里，去冰箱拿了个面包吃起来，就当作今天的晚餐。
　　“叮叮。”蔡阳以为是江海花的消息急忙拿出手机，是一条短信。
　　“海花，爸爸要陪阿姨今年不回来了。我给你卡上打了两万块钱，你出去和朋友玩吧。新年快乐！”
　　蔡阳咬紧牙，打算将手机关机，想到什么，只是将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过了会儿，她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个电话。看见来电人，摁断，又打进来，挂断，打进来，挂断……如此十多次，蔡阳终于受不了选择接听。
　　“怎么了？”蔡阳语气很不好。
　　“阳阳，妈妈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我现在在国外，没买到机票真回不来。等我后面买到机票一定回来补偿你。”
　　“不用了。”蔡阳语气冷淡。
　　电话那头传来喧闹的声音，看样子是一群人在玩。
　　“阳阳，新年……”
　　“你去忙吧，我挂了。”说完蔡阳摁断了电话。
　　之后蔡阳妈妈也同样发来一条消息，祝她新年快乐，外加了一个新年大红包。
　　蔡阳面色逐渐低沉下去，看着和江海花的聊天框一直没有消息提示。她不想去打扰她欢度新年，几次输入好的消息都删除了。本来寒假刚开始听见江海花说她不回海西的时候她还蛮开心的，以为她们能一起过一个特别的新年。没想到因为东哥要走，闹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第91章 过年（2）
　　“还是算了。”蔡阳想着，希望赶紧度过这个糟糕的新年。洗漱完，回到房间躺进被窝。手脚冰凉，她打开空调，依旧过了很久才睡着。
　　“嗬～”蔡阳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身上也湿透。她梦见自己再也见不到江海花，那种悲伤持续作用在心头，即使梦醒后。犹豫和纠结在悲伤中破碎，蔡阳洗了个澡，换衣服时看见了那条白裙子，最后她换上一件皮夹克。
　　随即出门去。
　　……
　　换好那件新的牛仔棉服外套爬上床，下铺杨小满的床已经铺好。江海花将脑袋闷在被窝中，慢慢哭了起来，她也不想的，也想高高兴兴的，可就是忍不住。
　　“海花姐？”不知过了多久杨小满轻轻推开门走进来。
　　江海花在被窝中揩干泪水，默不作声。她看着手机，很想蔡阳，却又不敢给她发消息。
　　杨小满在下铺坐下，摸着铁质的床架，隔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张床是爸爸焊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回来这么多钢管铁棍。我看着他在这个房间忙碌了一下，一架双人床就这样成型了。当时我可开心了，终于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十多年。直到海花姐你来……”
　　杨小满顿了很久，站起身绕着房间走了整整一圈，手指划过贴着动漫人物的墙壁、简陋的布质衣柜和坑坑洼洼的木桌子，继续道：“我当时觉得你是来抢我在爸爸心中位置的，因为那时他老是爱管我，我又很不服他管教，就经常和他吵架。所以你当时来，我就觉得你是他故意叫来替代我的。一想到这儿我就很生气，一面想不能中他的计，一面又害怕你真的替代我，于是把气都撒在你身上。”
　　杨小满踮了踮脚，见江海花整个人都闷在被子中，然后继续道：“不过我离开充州到达东禺那晚，想了很多，回想起他们的好，一下收不住，忽然之间就想通了，这个社会会毫无保留对你好的人就只有父母。开始上班，我更能体会到他们的不容易，心中的恨就全变成了自责。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你。真的！海花姐，之前对你做那些事，我真的很抱歉。”
　　江海花听见了，但是不想回答。
　　“我是真心的。”杨小满又解释一句。
　　“海花姐，春节联欢晚会要开始了，一起出来看吧。”杨小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完走出了房间。
　　对于杨小满这些话，江海花没有对她做过那些事感到释然，也没有讨厌，更多是觉得无感，觉得太晚了。但最后她还是离开房间，只是不想扫舅舅舅妈的兴。
　　“海花姐，过来坐。”杨小满热情招呼江海花坐她身旁。
　　四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春晚开始之前，杨小满神神秘秘拿出几个手提袋，一一递给几人，说是给他们的礼物。
　　江海花打开，里面是一支口红。江舅舅盒子里面是一双新皮鞋。江舅妈礼物盒里面装着一条丝巾。
　　杨小满可能真的改变了，江海花心里生出这种念头。江海花向她道谢，杨小满笑着说当做道歉礼物吧。江舅舅江舅妈也反复看着手中的礼物，看得出来他们很感动，一直说着小满长大了这种话。
　　然后电视上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第一个节目是开场曲《欢歌庆新春》……一个个节目陆续上演，江舅舅他们笑着，其乐融融的。江海花却觉得自己融不进去，跟个碍眼的外人一样。时不时看看手机，期待的消息一直没有来。
　　直到春晚小品《今年的幸福2》，江海花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是蔡阳发来的消息，消息很简洁，“要出来吗？”
　　江海花看了看正笑着的江舅舅江舅妈和杨小满，想起蔡阳冷漠的脸，心中做出觉悟。
　　回了条，“好，我在门口等你。”
　　“舅舅、舅妈我出去一下！”江海花走到门口。
　　“早点回来，别玩得太晚。”江舅舅叮嘱一番，然后看着电视笑起来。
　　江海花点头后在门口穿上鞋，关上门，便朝着楼下跑去。心中急切，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江海花从后面小门离开，朝着正门跑去。十点多，空气中的雾气已经很厚重，冷风夹着雾气拍在脸上，虽然冷，但心中却澎湃着，有太多话想要和蔡阳说。
　　……
　　蔡阳其实早早就到了江海花家楼下，望着窗户透出来暖黄色的光。犹豫了很久才狠下心。
　　忽然一个人从背后抱住她，僵硬片刻的蔡阳感受着身后那个人熟悉的气息，很快放松下来，她今晚干枯的心田也终于迎来一汪清泉。
　　“出发了。”蔡阳语气温柔。
　　“嗯……”江海花带着哭腔，她害怕以后蔡阳不会找她了。
　　蔡阳心里一紧，在心底为自己的犹豫和怯弱后悔。
　　摩托车破开黑夜与雾气，两颗遥遥相盼的心终于贴合在一起。
　　江海花感受到蔡阳夹克上凝结的水珠，忽然明白她比自己想象中要等得久。
　　摩托车停在嘉陵江旁的北湖公园门口，下车后，江海花看见蔡阳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蔡阳伸出手，江海花也自然将手搭上去。牵着江海花，蔡阳走进公园中。灯光下，树影幢幢，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不管去哪江海花都觉得安心。
　　“我去下厕所。”蔡阳回过头笑了笑。
　　江海花也笑着点头，她不明白蔡阳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树影中的微光，衬的黑暗一层层。没过一会儿，蔡阳走出来，影子被拉得很长，逆着光江海花只能看见她把头发扎了起来。
　　“走吧。”蔡阳又自然牵过她的手，她们来到公园靠近江边的地方。
　　冬季嘉陵江是枯水期，原本宽广的江面，浮现出很多江心岛，江流被分割成网状的水流，白天依旧有一些大爷在这冬泳。
　　她们找了江边一个长椅坐下，江海花这才看见蔡阳换了件衣服，夹克换成了一件长款棕色风衣。


第92章 过年（3）
　　“对不起。”蔡阳忽然说。江边步道上路灯昏暗，衬得蔡阳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对不起。”江海花低着头说道，“我不该因为东哥的事跟你闹的。”
　　其实江海花心底也明白，自从小玉离开后，汪东北就已经下定决心离开。现如今才给他们说，可能是因为他不想离别太过伤感。
　　蔡阳抿住嘴，摇摇头道：“对不起，我大过年把你叫出来。”
　　“谢谢你。”
　　蔡阳表情疑惑，江海花偷笑道，“因为我今晚最想见的人是你呀。”
　　“我……”蔡阳太多想说的话全都消散，她想给江海花说今年过年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好孤独。睡觉做了个噩梦，梦见一场席卷整片山林的山火，她们俩人怎么跑都逃不出去，最后江海花被大火卷进去，醒后无比迫切想见江海花。
　　这些话堵在胸口，本想着一定要给江海花说，现在却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全化为泡影。
　　见蔡阳腼腆笑起来，江海花望着昏暗的江面问：“我们来这干嘛啊？”
　　蔡阳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将江海花拉到江边。俩人站定，蔡阳面对她，江海花依旧打量着昏暗的江面。
　　“看着我！”蔡阳用双手让江海花强行转身，假装生气道。蔡阳高她半个脑袋，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盯着蔡阳的双眼。
　　“十！”
　　“九！”
　　“怎么了？”江海花注意力缓缓落到蔡阳翕动的红唇上。
　　“八！”
　　……
　　“二！”
　　“一！”
　　“碰！”一束束烟花在不远处江面升起，五颜六色的，桥面上站满的人群欢呼起来。
　　彩色的光照亮俩人的侧颜，蔡阳笑眯眯道：“海花，新年快乐！”
　　七彩光芒在蔡阳瞳孔中流转，江海花沉溺其中。她再次忍不住，凑上前。蔡阳退了小半步，江海花感受到美好的一切像镜子一样破碎，眼中氤氲起雾气。
　　“蔡阳只是把自己当成朋友吧，自己却三番两次……”江海花后退两步。
　　蔡阳上前捏住江海花双臂。江海花一直摇头努力挣扎，她不想在蔡阳面前哭，现在只想赶紧逃离。
　　“看着我！”这次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江海花看过去，看见蔡阳棕色风衣已经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白裙。随后大颗大颗眼泪从江海花眼中滑落，整个人跟着抽噎起来。
　　“我才不要当受。”蔡阳解释了一句，红唇紧跟着吻上来。
　　好一会儿，江海花才开始闭上双眼回应。
　　柔软的双唇间有眼泪咸湿的味道，江海花沉溺其中，闭上眼睛……天上橘黄太阳坠入蔚蓝大海，大海变成粉色，雀跃起来，浪花拍打着礁石。海面上涌现出无数粉色泡泡把海中无数囚鱼带上天空，与空中孤守的飞鸟相遇。粉色的海将天空也映成粉色，世间万物都为之陶醉。
　　“叮叮。”江海花和蔡阳兜里的手机同时响起，俩人脸一红，迅速分开。
　　“好美！”不知蔡阳是在说江面上还在不断升起的烟花还是江海花。
　　江海花脸更红，连忙将掉在地上的风衣递给蔡阳。俩人同时拿出手机，都看见许正男给她们发的烟花照片。
　　“阳姐，新年快乐！”
　　“海花，新年快乐！”
　　跟着汪东北和杨大仙也给他们发了新年快乐，俩人都挨着回了一条。抬头对视一笑。
　　蔡阳笑得很灿烂，看见江海花的笑，又忍不住一下将她拥入怀中，感受怀里江海花柔软的身子，抱得更用力了些。
　　等新年烟花秀结束后，俩人十指相扣离开了公园。并没有着急回去，一直沿着街道逛着。遇见看完烟花秀往回走的人群时，江海花本能想松手，却被蔡阳瞪了一眼，手攥得更紧了。
　　……
　　“你能直接讲为什么你……江海花要杀蔡阳吗？”窗外的台风忽然间消失，“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跟着消失。明雪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知道台风还未结束，这只是风眼经过罢了。
　　“你还想不想听？”江花白了她一眼。
　　“所以你是蕾丝吗？”明雪喝了口咖啡，想到要和面前的女人过夜忽然觉得自己有一丝危险。
　　“闭嘴！”
　　果然只是平静片刻，风眼移走后，怒号着的“花菜”再次袭来。
　　……
　　蔡阳将江海花送到楼下，俩人不舍抱了很久。
　　“注意安全！”江海花叮嘱道，“到家一定要给我发消息。”
　　已经跨上摩托的蔡阳又折回来抱住江海花，俩人又腻歪一番。蔡阳离开后，江海花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脸上洋溢着笑容，站了很久才上楼去。
　　打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客厅也没开灯，看样子江舅舅他们都已经睡了。江海花蹑手蹑脚换上拖鞋，在厕所洗漱一番后，轻声走入房间。
　　“你开灯吧，我还没睡。”黑暗中一道声音把江海花吓了一跳。
　　很快反应过来是杨小满的声音，江海花打开灯，点点头，“哦，好的。”
　　看见杨小满从床上坐起，半靠在墙上，指了指桌子上的红包道：“我爸妈给的红包在那。”
　　江海花点点头，道：“我们睡了吧。”
　　杨小满笑着点点头。随后江海花将灯关上，爬上了床。
　　“不知道蔡阳到家没有。”江海花拿着手机，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半，迟迟不见消息，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正想着，聊天框就跳出一条消息：“我到啦，花花老婆。”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
　　江海花瞪大眼睛，一下将手机贴在胸口，心脏“砰砰砰”跳动着。
　　等羞红的脸褪去了些，江海花满脸笑意回复道：“你不要脸！”
　　“那我叫你什么？海花老公？”蔡阳坏笑着，“怎么看我都是老公才对吧？”
　　江海花正犹豫该回些什么的时候。
　　“晚安，花花。”
　　又一条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江海花心情复杂，以为蔡阳生气了，思考半天，咬紧牙在聊天框打下字道：“晚安，阳子老公。”
　　正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屏幕里又出现了蔡阳的消息，“海花，你没有生气吧？”


第93章 过年（4）
　　江海花一下笑起来，正打算回复，结果不小心把刚刚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
　　“哈哈哈，老婆真可爱！”消息秒回。
　　“啊啊啊啊！”江海花在胸中嘶喊道，想暂时逃离这个世界的心都有了。
　　然后看见蔡阳的消息。江海花脸红着，将手机抵在胸口，甜蜜又苦恼。
　　接着蔡阳又发来消息，问为什么叫她“阳子”，江海花笑着回复说因为蔡阳给她取了个外号，她也要给蔡阳取一个，更何况她也不想和别人叫她一样的名字。
　　之后俩人互道了晚安。江海花捧着手机，过了会儿，又傻笑起来，将手机放在枕头下面。侧躺着，闭上眼睛，回想起，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到杨小满还在下铺睡觉，连忙捂住嘴。
　　“海花姐，你睡了吗？”杨小满在下铺小声道。
　　江海花翻个身，想想还是决定回答。
　　“还没，怎么了小满？”
　　“嗯……怎么说呢？”杨小满顿了顿，“海花姐，你谈恋爱了吗？”
　　江海花一惊，想起蔡阳，还是打算听听杨小满怎么说，紧张道：“还没有。”
　　“我……可能以我们之前的关系，我问这件事不太合适，但是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杨小满说了很多，最终还是切入正题，“海花姐，你喜欢女生吗？”
　　虽然江海花心里做过预想，但是真的等杨小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我……”江海花一时间不知从何回答起。
　　“我是在我一个朋友发给我的烟火秀照片上，看见了你和一个女生牵手的照片。我本来是不相信的，打算等你回来问个清楚，结果在厨房的时候又看见你和那个女生在楼下拥抱的场景……”杨小满慌乱解释道，似乎在撇清并没有跟踪江海花，一切真的只是碰巧。
　　“对！我喜欢蔡阳，就是那个你看见的女生。”江海花回忆起烟火秀结束看见人她第一反应是松手，心中开始坚定起来，她想和蔡阳光明正大的，不想成天躲躲藏藏。
　　杨小满似乎没有想过江海花会如此果断答应，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等了半天，轻声道：“海花姐，你比我想象中要酷。”
　　江海花对杨小满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小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以为你会告诉舅舅舅妈。”？
　　“我说过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混这些年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杨小满语气坚定。
　　黑暗中，一人一句，聊了许久。江海花确认杨小满是真变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之前一直将獠牙对着自己。
　　“快睡吧，我爸说明天要带我们一起回老家祭祖呢。”
　　“已经是今天了。”江海花难得和杨小满开了个玩笑。
　　早晨俩人不是被江舅舅叫醒，而是被四面八方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吵醒的。六点刚过，鞭炮声便一阵一阵响起，鲜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睡着。
　　走出房间，江舅舅还开玩笑说正打算叫她们没想到她们自己就醒了。吃了点汤圆，几人出门去。
　　浓雾填满整座城市，穿过雾气，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红色鞭炮碎片。这是充州的习俗，跨年和初一早上都会燃放鞭炮，说是能为新的一年带来好运。
　　回到老家祭拜一番，再回充州已经是下午三四点。江舅舅和江舅妈让她们自己去玩，他们去了麻将馆，一年到头总得放松一下。
　　“海花姐，那我不打扰你了。”杨小满暧昧笑着离开。
　　“去你的。”江海花脸颊微红，随后拿出手机给蔡阳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儿，蔡阳便骑着摩托到她面前。
　　“我最近知道一个地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接下来这几天蔡阳用这句话把江海花带到一个满是涂鸦画的街道漫步、安静的咖啡馆二楼喝咖啡、市图书馆看书、双层巴士环游充州、电玩城夹娃娃、或者漫无目的一起散步……
　　“好喜欢你。”无数回江海花贴在蔡阳背上轻声道，大部分都消散在风中，这些天她终于可以说出声。蔡阳向来都扬起嘴角，摩托轰鸣如同她翻滚的爱意。
　　初四，杨小满离开了充州，江舅妈哭成个泪人，江海花也目送她挥手走进火车站，莫名也有些悲伤。同时这天蔡阳妈妈从国外回来了，蔡阳心情很不好，在江海花的劝说下，还是回去陪了她妈妈。
　　期间许正男约江海花见了一面，说一件事想问她。
　　一见面许正男便笑眯眯问她和蔡阳是不是在一起了，江海花面色一窘，没想到自己谁也没瞒住，但一想到是许正男也就点头答应。得到肯定的答案，许正男满脸自信，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个可能。又说让她们一定要幸福，等他这件事办完，就请她们吃饭。江海花问是什么事，许正男也没有隐瞒，说了出来。
　　初听许正男说起江海花还有些吃惊，但一想到自己，又很快释然。与其说是和她商量，江海花知道许正男只是希望自己能赞同他的想法，毕竟以许正男的性格不试试他又怎会甘心呢？更何况江海花从心底也支持他，所以几乎没有迟疑就点头，觉得这件事可行。之后，许正男又恳求她谁都别告诉，包括蔡阳，等事情成功了再给她说。想到蔡阳的反应，江海花点点头。
　　初五，汪东北开始清理“东邪”的货，他把私人货架留了下来，说让他们过来拿。但是今天对于许正男、江海花来说都是个重要的日子，而蔡阳在陪她母亲，所以他们说后面再来。
　　这天一大早，江海花便和许正男约好，在充州最大的商圈“五道街”见面。俩人一碰面直奔地下通道的小饰品店铺，琳琅满目的小饰品中，俩人挑选起来。
　　“海花，你觉得哪个更好看？”许正男拿起两组银对戒，一组华丽，一组素雅。
　　“这个。”江海花指着素雅那个。许正男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好看。


第94章 暴露
　　一想到是这么重要的事，当然不可能就这样随意决定，许正男又继续挑选起来。
　　挑得眼花缭乱，中午江海花和许正男一起吃过中午饭，又开始挑选。他们几乎把地下通道这一溜店铺都逛了一遍，最后江海花挑了一对太阳云朵图案和月亮河流图案的卡通项链吊坠，许正男选了一组亮银色对戒。
　　看见许正男拿着对戒傻笑，江海花用肩膀撞了撞他，忍不住打趣道：“怎么现在就已经心潮澎湃了呀？”
　　“海花怎么你也变成这个样子。”许正男从幻想中惊醒，看见江海花脸上的笑意，有些羞涩，便假装气恼道。
　　“不开玩笑了，加油正男，一定要成功！”分离的时候，江海花攥紧拳头，真心为他祝福道。
　　许正男明显有些紧张，底气不足回答道：“放心好啦。”
　　“拜拜，我要去送我该送的东西了。”江海花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今天都要开心！”许正男笑着挥挥手。
　　踏上公交车，车上不少人都抱着鲜花，洋溢着期待的笑容。江海花给蔡阳发了条消息，约在“七上八下”，蔡阳第一次带她去的火锅店。
　　蔡阳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复，可能是有些忙，说一个小时后到。
　　江海花到了那栋挂满招牌叫“庆楼”的大楼前，人流来来往往，各色面孔出现又消失。卖花的小女孩跑到江海花跟前，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江海花买了一支，站在大楼门口继续等，之后不时有卖花的人上前，她都摇头。
　　一对对情侣挽着手出现在街头，冰冷的天气也变得温暖起来，爱情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蔡阳没要一个小时，她穿着黑色皮衣和牛仔裤，眉头紧锁，瞧着是有什么烦心事。
　　“给你的。”江海花将那枝花竖在她面前，笑容比鲜花更灿烂。
　　蔡阳惊讶抬起头，表情鲜活起来，紧锁的眉头溶解，笑容跟着浮现。
　　俩人走进大楼，蔡阳说她妈妈在家里作妖，所以出来晚了。解释了一番，但没细说，江海花也就没问。
　　一层那些店铺热闹非凡，四周贴满和情人节的标语，蔡阳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情人节！！！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海花要约她来这里了。
　　瞧着看向四处张望满脸笑容的江海花，蔡阳心里万分懊恼。昨天母亲一回来，就一直骂父亲是个负心汉，刚离婚就找了下家，说不定早就遇见那个女人。蔡阳心里没什么波澜，任由她骂。结果今天一大早，刚起床，突然闯进房间说要带蔡阳出国，离她爸远远的，让她赶紧收拾行李办签证。蔡阳自然是不愿意，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呛起来。直到江海花发来消息，蔡阳才扔下她自顾出门。
　　路过每一个店铺，蔡阳都想着该怎么挽救今天，不过脑中的想法一个个也被PASS。
　　俩人走到“七上八下”火锅店门口，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不过还好江海花刚到的时候在门口取了号，所以没排几分钟就轮到她们。
　　“我们坐一起吧，上次我们还是分开坐的。”江海花不想和蔡阳面对面坐，笑着建议道。
　　蔡阳愣愣地点头。
　　坐下后，江海花和蔡阳头靠在一起拍张了照片，然后江海花就玩手机去了，看样子是在和谁聊天。蔡阳没说话，她有些自责，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忘记情人节的事。
　　火锅店里很热闹，成双成对的情侣坐在店里。江海花和蔡阳两个女生坐在一起引起了一些注意，但也没有人过多在意。
　　江海花将她和蔡阳的合照发给许正男后，收到了一个男生的背影，江海花发了几个加油的表情包也就没再聊。她之所以看手机，是因为蔡阳一直走神。她大概猜到蔡阳忘了今天这个日子，没有准备礼物。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不过江海花更想她们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能留下一些美好回忆。
　　“今天这顿火锅你请！”江海花眼眶红着，说着和蔡阳当时非要请她吃火锅时几乎一样的话，“就当作这个情人节你给我的礼物好了。”
　　蔡阳看向她，当然明白江海花是在给她台阶下。
　　“好！”蔡阳拉过江海花的手，郑重点头道。心中的不安渐渐平静下来。
　　江海花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蔡阳面前，“既然你已经送了礼物，那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花花……”蔡阳表情动容，打开盒子看见那太阳吊坠，紧紧抱住江海花，嘴里重复道：“对不起花花，真的对不起……”
　　江海花忍不住在蔡阳怀里哭出声，还没来得及跟蔡阳解释这个吊坠其实是一对，月亮的吊坠她已经戴在胸口，就看见一个面色铁青但穿着的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站在她们跟前。
　　即使不说话江海花也猜到面前这个女人是蔡阳的母亲。急忙和蔡阳分开，抹掉泪，战战兢兢喊了声：“阿姨！”
　　蔡阳转过头，表情由晴转阴，冰冷道：“你怎么在这？”
　　蔡阳妈妈手指发抖指着她，质问道：“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不用你管，更何况你管得着吗？”蔡阳将江海花视线拉回来，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是你妈！”蔡阳妈尖锐破音，店里不少人都看过来。
　　“那你管过我吗？”蔡阳呛回去。
　　服务员也上前劝道：“女士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在店里大吵大闹。”
　　“我怎么大吵大闹了？”蔡阳妈妈反过来质问道：“我在这教育我女儿有你们什么事？”
　　“女士你声音太大会吵到其他客人用餐的。”服务员继续劝说。
　　“现在是你干扰到我教育我女儿了好吗？”
　　“你留在这儿吵吧！海花，我们走。”蔡阳拉起江海花就往外走去。
　　“会不会不太好？”江海花试探性问。
　　“没什么不好的……”蔡阳话还没说完，蔡阳妈妈就追出来，俩人当着江海花面吵起来。
　　“她是谁？”蔡阳妈妈指着江海花，手指气得发抖。


第95章 离去
　　“我同学，你管不着！”蔡阳挡在江海花面前。
　　“你非要和你爸一样气死我才甘心是吧？！”蔡阳妈妈倏地哭出声。
　　蔡阳旋即转过身，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前走。江海花跟着她身旁，小心劝说。
　　“阳子，你别惹你妈妈生气了。”
　　“我们有话好好说嘛。”
　　……
　　蔡阳妈妈跟在她们身后，一边哭一边谩骂。
　　“你从来都不会为自己着想吗？你就不能自私一点要求我今天一定要陪你过吗？”蔡阳突然生气质问江海花道，“我忘记今天是情人节也是，之前被你妹妹欺负也是，所有的事你都要打碎牙吞进肚子里去吗？”
　　江海花一愣，蔡阳妈妈也停下来看着她。
　　“我……”江海花想反驳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蔡阳。自己明明是在劝她，怎么她忽然又责怪起自己来，一想到心里就委屈得厉害。最后只是沉默着眼泪扑簌簌掉下。
　　“对不起。”蔡阳用力咬着嘴唇，语气僵硬道，“既然你想我跟她回去，那我就回去。”
　　蔡阳说完朝反方向走去，走到蔡阳妈妈身边时顿了顿。
　　江海花当然不想让蔡阳走，可是更不想让蔡阳为难。看着蔡阳妈妈和蔡阳离去的背影，她忽然明白自己把这件事置于了最糟糕的境地，或许自己自私一点，任性一点，一定要蔡阳今天陪在自己身边反而更好……江海花流着泪，望着蔡阳离去的背影，心中生出无限悔意。
　　没过几天蔡阳妈妈就出国，蔡阳没有跟着去。当蔡阳告诉她这个消息时，江海花都没想过自己能那么开心。
　　最近许正男联系不上，看样子计划是泡汤了。汪东北倒是一直在催促他们赶紧去拿私人货架的碟片，可三人一直凑不齐时间，便一拖再拖。
　　一三年开年就如此不顺，蛇年是江海花、蔡阳和许正男三人生肖鼠的天敌，江海花一早就该明白的。后面无数次回忆起来，除了后悔又别无他法。
　　一直到开学前，三人约定好去汪东北那一趟。结果等他们到那的时候，已经人走店空，店铺招牌也换成“绿叶棋牌”。
　　几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许正男走进店里，找了个正在装修的工人师傅问：“师傅，这家店原来的老板呢？”
　　“啊？”工人师傅停下钻头，许正男又问了一遍，工人师傅说他不清楚，又说，房东在里面让他们去问房东。
　　几人又问了房东才知道，租期几天前就到期，汪东北已经搬走不少天，但是给他们留了些东西。房东领着他们上天台，江海花发现天台上的花花草草都被推平，搭上不少打牌用的桌子。然后房东从角落拿出那些碟片给了他们。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东哥会不辞而别。大家都觉得时间还早，可当离别突然发生，又这般措手不及。几人分了分，江海花失落地拿着碟片，心里不住回想起他满脸络腮胡的模样。
　　“如果有一天我们其中某一个人一定要离开，一定要当面说好吗？”江海花忍着泪道，大仙和东哥离开都是这样不辞而别，她真的是不想再经历了。
　　“嗯，一定。”蔡阳伸出手，郑重道。
　　“必～须～的～”许正男学着说了句东北话，将手盖在蔡阳手上。
　　看着两道望向自己的目光，江海花破涕为笑，将手放在最上面。
　　“已经签订誓约，海花你就放心吧。”许正男笑嘻嘻的，“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我们明明还在一起，海花你说什么要离开的事？”
　　“我……我是以防万一嘛。”江海花红着脸道。
　　“我不管，必须请我们喝奶茶才行。”许正男终于说出自己真实目的。
　　江海花视线看向蔡阳，就看着蔡阳笑着道：“我也觉得，必须请我们喝奶茶才行。”
　　“请你们喝还不行吗？”江海花大声道。她也不希望大家分开，如果能一辈子在一起就再好不过。
　　“有免费的奶茶喝喽！”许正男拽着俩人往楼下奶茶店去。
　　奔跑中，大家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
　　汪东北特意给他们每人都留了一碟《东邪西毒》，江海花回到家看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好像慢慢能看懂这部电影了。
　　江海花当然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她从未细想过。想当然以为，有人离席，其他人还会一起待很久，殊不知一旦有人开始离席后，所有人都会相继离去。
　　开学前一天，江海花拉着蔡阳出去写生，许正男也屁颠跟上来，那个计划失败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江海花安慰过他几回，发现许正男比她还想得开后，就没再说什么。因为失败的缘故，所以一直没告诉蔡阳。
　　三个人没骑摩托车，几人就坐那种城乡巴士，一路颠簸着，在距离充州市区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下了车，然后又步行到小镇旁一个水塘边。
　　冬季水塘上飘荡着几缕雾气，白霜将绿植打低了头，白茫茫一片，煞是好看。走过脚踝高的草丛时，几人都小心翼翼的，叶片上凝聚的水珠使得地面很湿滑。
　　到水塘边上，江海花开始写生。许正男和蔡阳坐在一根侧倒的枯木上，不断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水面丢去，闲聊着，看着一圈圈波纹在水面上荡漾至远方。
　　江海花画画之余，也听了他们聊天的内容。许正男在说什么夏天来钓鱼、打水仗之类不着调的话……蔡阳就静静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中午，江海花收起画具，其实她并没有画完，只是看俩人等的无聊，打算后续回家凭记忆补齐。
　　三人在小镇一个苍蝇馆子随便吃了几个菜，便坐车返回充州。下午到充州，像是在给她们留二人世界，许正男选择独自回家。
　　汪东北离开后，他们的根据地消失了，江海花想。
　　蔡阳陪江海花把画具放回家后，俩人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蔡阳问起江海花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江海花摇摇头，说要等艺考成绩出来后再做决定。江海花心底也希望能和蔡阳上同一所大学，但是她心底明白，以蔡阳一级运动员的水平可以直接去走单招，选择面比自己广得多。江海花也不想因为自己耽搁蔡阳。


第96章 开学
　　之后蔡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俩人牵着手在江边慢慢走着，走到夜色完全降临，街道上路灯纷纷亮起。月色下，俩人紧紧相拥。松开后，江海花搓着冰冷的手，傻笑着目送三步一回头的蔡阳离开。
　　后来江海花回忆起来，短短半个月，充州四处都是她们之间的回忆。
　　上学第一天，蔡阳载着江海花在校门口遇见走路过来的许正男。
　　“这么巧？”江海花偏过头，笑道。说来也算奇怪，明明假期结束要上学时，江海花心里有些烦躁，等一到学校，又觉得新鲜起来。
　　“咱们仨臭味相投嘛。”许正男觍着脸贴上来。
　　“一边去，谁跟你臭味相投了。”蔡阳开玩笑摆摆手。
　　“阳姐，现在是有了海花，一点爱都不肯分给我。”许正男做伤心模样。
　　“阳子是我一个人的。”江海花跑到蔡阳和许正男之间，一把抱住蔡阳，满脸傲娇宣示主权。
　　“好好好，我孤家寡人斗不过你们……”
　　三人一并往记忆中的教室走去，一个月没见，校园的学生都在热情讨论寒假期间遇见的事。江海花三人走进高二四班教室的时候，班上安静了片刻，又很快小声讨论起来。
　　坐回后排座位，江海花满心忧虑问了句：“到底怎么了？”
　　蔡阳和许正男一起摇摇头，教室里不时投来审视的视线让他们确信，肯定有什么事发生。
　　“你去问问？”蔡阳推了推许正男。
　　“为什么老是我？”许正男抗拒道。
　　“因为……”蔡阳眼珠转了转，“你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八面玲珑、油嘴滑舌……”
　　“停停停！我感觉你要开始骂我了。”许正男说着站起身。
　　江海花看见许正男忽然僵在原地，满脸笑容道：“阳子已经骂了。”
　　“妈……”许正男盯着窗外，声音发颤。
　　江海花转过头看去，看见吕盛兰站在窗外，面色铁青，凶狠的目光似乎要将许正男千刀万剐。
　　“出来！”吕盛兰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射向他。
　　许正男浑身一个激灵小跑出教室。
　　江海花望着许正男离开的背影，问了句怎么了，蔡阳摇摇头。江海花就没多想，如果她知道许正男这一去，再也不会回教室，她肯定会毫不犹豫追出去。
　　金远走进教室，他说着一个月没见面还怪想大家，希望大家能共同努力安稳度过整个高中生涯，之类讨喜的话。他丝毫没过问许正男为什么不在教室的事。
　　江海花对于金远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觉得他每天笑眯眯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径直透过他们的身子，落在远方。就是那种目光就像落在你身上却完全没在看你的感觉，他和吕盛兰完全不一样。
　　直至做完课间操回到教室，许正男依旧没回来。蔡阳知道江海花有些担心，出言安慰说是他妈妈把他带走的，怎么可能出事。听见这话江海花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不过依旧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们正在座位上讨论许正男的时候，坐在江海花前面的一个女生突然回过头。
　　“是吧？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也觉得不可能。”
　　江海花和蔡阳有些莫名其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什么？”
　　“啊？你们还不知道？”那个女生一惊一乍的。她叫秦丽丽，在学播音，是学校广播站的成员，声音很甜美。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视频有些晃动，看上去是某个人拿手机偷拍的。
　　视频里两个人江海花都认识，一个是许正男一个是姜立，看着他们背景后面的彩灯，江海花大致猜到视频拍摄时间和内容，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视频里俩人站在北湖公园门口。
　　情人节那天，许正男目送江海花离开后。他给姜立打了个电话，隐晦问了问他今天有没有事，得到没有的答案后，又问他要不要去北湖公园看烟火秀，反正也无聊。电话里姜立同意，许正男兴奋得都要蹦起来，瞬间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许正男打车去了北湖公园，在公园门口等了许久，才看见姜立慢悠悠走到公园门口四处张望起来。
　　许正男兴奋朝他挥挥手，朝他走过去。
　　“只有你一个人啊？”姜立看见只有许正男一个人表情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蔡阳她们也会在……”
　　许正男有些尴尬，回答道：“她们今天有事，没来。孟萌呢？她怎么也没来？”
　　“她呀？”姜立撇了撇嘴，“估计又在准备她的告白计划吧。”
　　“她跟你告白过？”这次轮到许正男惊讶。
　　姜立似乎对许正男惊讶的表情很是受用，继续道：“从我们认识开始，她每年都跟我告白。不过我只是把她当妹妹，自然不可能同意。”
　　说着姜立顿了顿，对许正男使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道：“你要是喜欢她，我可以帮你们撮合撮合。”
　　“不用不用。”许正男连连摆手，“我们还是去看烟花秀吧。”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我们两个男生有什么好看的。”姜立摆手道，说完就转身离开。
　　“姜立！”许正男喊了声。
　　“怎么了？”姜立转过头。
　　许正男低着头，忸怩着随后又鼓起勇气猛地抬起头，拿出一个盒子，大声道：“姜立，我喜欢你！”
　　姜立满脸震惊，皱着眉毛，用手指自己，问了一遍：“你……你喜欢我？”
　　许正男眼睛中闪烁着期待的目光，郑重点点头，继续道：“我喜欢你很久，最近我们亲密了一些，我才鼓起勇气跟你告白。”
　　“我不喜欢男生！”姜立退了两步，满脸厌恶，“况且我们什么时候亲密了？”
　　许正男低下头，看得出来他很是失落。但是他既然想好了要告白，就想过被拒绝，所以很快就整理好情绪。
　　“我知道了。”许正男逼迫自己笑起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姜立此时的表情就跟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第97章 医院
　　“呵呵。”看见姜立的表情，许正男轻笑两声，“我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堪，但是我能拜托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姜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然后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许正男苦涩的笑容看得江海花心里很难受。后面座位，蔡阳噌的一下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阳子你等等我。”江海花也连忙站起身跟出去。
　　“快上课了，你们干嘛去啊？”秦丽丽收起手机，问了一句。
　　江海花来不及回答，跟在蔡阳身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阳子你去哪？”江海花一把拽住蔡阳的手。
　　“去找姜立！”蔡阳咬紧牙关。
　　“找他有什么用？”江海花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答应许正男不说出去的。”蔡阳表情执拗。
　　“我们都不知道这个视频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他透露的，我们就这样找他他肯定也不会承认。”江海花挡在她面前，害怕许正男那边的事还没解决，蔡阳又出事。
　　蔡阳吐出一大口气，表情渐渐平和下来，道：“花花你说的对，我们先找证据。”
　　接下来几天，许正男都没来学校。江海花和蔡阳开始在学校里追问，视频到底是谁发布出来的。先问了秦丽丽，她说是十四班她一个朋友发给她的，问许正男是不是她们班上的人。
　　找到秦丽丽那个朋友，她又说是在一个□□群组看见的。又拜托秦丽丽的朋友帮忙问那个发视频的人，那个人隔了一整天才回消息，说是在学校贴吧里看见的。
　　江海花又去贴吧里看，找到了发视频那个账号，根据他以往发的消息，有开学典礼、有冬季运动会，确定他就是四中的学生。然后追查就停滞了，给他发消息也完全不回，唯一能确认的只有这个视频就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
　　正在江海花和蔡阳一筹莫展时，她们收到了许正男的消息，许正男用一个陌生号码给蔡阳打了个电话，约她们在市一医院见面。
　　俩人忧心忡忡赶过去，以为许正男是出什么事了。等到了他说的病房后，发现他穿着一身灰色衣服，戴着个蓝色帽子，面容憔悴，坐在一张病床旁。
　　江海花看着白色的病房，怔住了。
　　“你最近怎么了？消息也不回。”蔡阳走上前开口道。
　　江海花大口喘息着，害怕地跟上前。
　　“嘘！”许正男把手指放在嘴唇边，目光落到病床上那个人身上。
　　见他晃晃悠悠睁开眼睛，笑着开口道：“正男，你朋友来了啊？”
　　“外公！”江海花和蔡阳一同叫了声，没想到是许正男的外公生病了。
　　“外公，医生说让你多休息。”许正男说着站起身，推着江海花和蔡阳俩人，“我们出去说吧。”
　　“我那都是老毛病了”吕建国挣扎着坐起身，“怎么不想让我这个老家伙听呀？”
　　“哪有！”许正男回答着，连忙上前一手扶住吕建国的身子，一只手熟练地把床摇起来。
　　吕建国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子看上去很虚弱。
　　“正男，去给我们洗几个水果吧。”吕建国指了指一旁的水果。
　　等许正男走出病房后，吕建国叹了一大口气，朝江海花和蔡阳招招手，目光慈祥。江海花知道吕建国故意把许正男支走肯定是有什么话给她们说。
　　“外公，正男这几天没事吧？”蔡阳见许正男走出去后，担心问道。
　　吕建国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正男这孩子过这么苦一半是因为盛兰，一半是因为我。我年轻时忙于工作，忽略了盛兰的教育。不能常常陪她，所以就很宠她，她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恨不得给她摘过来。别人给我说我这样会把孩子宠坏的，我一直没当回事，觉得学习成绩好就行。
　　等盛兰长大后，我发现她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就要发脾气，也只是觉得她任性了些，等结了婚就好。结婚后，正男爸爸许蕴倒是能管住盛兰，可是他又走得早。”
　　吕建国抹了抹眼角的泪，继续道：“许蕴走后，盛兰脾气更坏了，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正男身上。每天都在逼他，可是盛兰是我女儿，又没了丈夫，我能怎么说呢？只能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真是对不起正男这孩子。”
　　江海花和蔡阳沉默着。
　　“是不是觉得我突然给你们说这些很奇怪？”吕建国无力笑了笑道，“你们是正男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劝劝他。他要坚持不下去了，最近晚上整夜整夜地哭，他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可能？”
　　吕建国声音发颤：“正男是我的外孙啊，我怎么能不心痛！”
　　“那外公你是怎么想的？”蔡阳平静问道。江海花看向蔡阳，她知道蔡阳心里肯定和她一样，绝不是表面上这般平静。
　　“我想他离开充州，远离盛兰，至少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回来。”吕建国浑浊的眼神坚定起来。
　　蔡阳和江海花对视一番，俩人一起点点头。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许正男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江海花、蔡阳和外公聊天，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
　　“说你八岁还尿床的事呢。”吕建国笑着回答。
　　听见后，江海花和蔡阳也满脸笑容看向他。
　　“外公！都是陈年旧事还提什么？”许正男有些懊恼，看着几人的笑，苦涩一下涌上心头。
　　他别过头，擦了擦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笑起来：“吃水果，吃水果，那是我外公记错了，明明是我三四岁的时候。”
　　“三四岁有，八岁也有嘛。”吕建国毫不留情拆台，又笑着说：“我还记得十二三岁你晚上睡不着，非要跟我一起睡才行。”
　　俩人目光又看向许正男，嘴里憋着笑。
　　“笑吧笑吧，你们别出去乱传就行。”许正男摆摆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拨开一根香蕉递给吕建国。
　　“哈哈……”蔡阳笑声爽朗。
　　江海花小声偷笑着。
　　吕建国脸上荡漾起的笑容也止不住。


第98章 劝说
　　许正男看着这一幕，觉得沉闷的病房明朗起来。
　　“正男，正好你朋友在，我给你说个事。”吕建国看向他。
　　“外公，如果是那件事还是别说了吧，我不会走的。”许正男没让吕建国继续说。
　　“我们又不是让你走了就不回来了，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啊。”蔡阳立马回答道。
　　“可是……”许正男犹豫着。
　　“对呀，正男你不是想学漫画吗？这次正好可以去追梦啊。”江海花跟着劝说。
　　“要是因为我，正男你不用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过几天就能出院。”吕建国拍了拍胸脯。
　　许正男看向吕建国的目光有些担心，但他还是摇摇头。
　　“你觉得这是逃避吗？”蔡阳问。
　　许正男摇头。
　　“我们三个一辈子都会是朋友的，不论正男你在哪里。”
　　“我知道。”许正男低着头。
　　“正男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看你朋友都这样劝你了，怎么就不听呢？”
　　许正男又摇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蔡阳站起身，声音一下拔高。病房里其他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江海花拽了拽她的胳膊，将她拉下来。
　　许正男继续默不作声，不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肯。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许正男回想起那天吕盛兰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看完那个视频，落在他身上那个厌恶的眼神，那个眼神几乎是恨不得他马上去死。接着拽他去理发店，许正男咬着牙，看着留了小半年的头发一簇簇落下，露出光秃秃的脑袋。然后吕盛兰又将他带到医院，指着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的吕建国的时候，他强忍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落下。
　　“你是上天派来我们家里的灾星，克死你爸不说，还要克死你外公是吧？！”
　　许正男还记得吕盛兰说这话时，怨怼的目光，像是扎进他心里一般。或许这句话把许正男捆在这，他没办法伤害大家后，又独自离开。
　　江海花和蔡阳劝了很久，可是说什么他都不肯，用沉默来对抗。后面临近傍晚，江海花和蔡阳低落地离开医院。在门口遇见咬牙切齿看着她们的吕盛兰，她们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去。
　　吕盛兰怒气冲冲走进医院，直冲病房，看着满脸憔悴的许正男。
　　许正男也看见她，嘴唇粘连，胸膛颤动道：“妈……”
　　“啪！”回应许正男的是一个重重的巴掌，片刻他的侧脸就红起来。
　　“你怎么还敢和她们来往？你要不要看看她们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子？”吕盛兰指着许正男的鼻子。他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盛兰！咳咳咳……咳咳……”吕建国一激动，猛咳起来。许正男过去要帮忙，被吕盛兰一巴掌拍开，充满恨意盯了他一眼。
　　许正男退回角落，盯着自己脚尖。
　　“盛兰你这是干嘛？”吕建国缓过来些，责问道。
　　“他活该！”吕盛兰态度冰冷，“爸，你别为他说话。”
　　“哎！”吕建国转过头，看向窗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跟我出来！”吕盛兰率先走出病房。
　　许正男抬起头，看着吕建国掉泪，抿了抿嘴。像具尸体没有一点活力，跟着吕盛兰走出去。
　　一直走到楼道拐角吕盛兰才停下，看着脚步虚浮的许正男，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医生说你外公已经脱离危险期。”
　　“真的吗？”许正男抬起头，满脸欣喜，对上吕盛兰冰冷的眼神，又很快低下头。
　　“我给你办理了退学。”吕盛兰冷眼看着他。
　　许正男有些发颤，点点头，又“嗯”了声。
　　离去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句“我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你”，许正男身子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消失在走廊尽头。
　　吕盛兰回到病房，在病床旁坐下，眼底满是疲惫。最近学校里流言蜚语传的越来越厉害，就来姜立妈妈也打来电话，厉声道让吕盛兰那不要脸的儿子离她儿子远点，不然就去教育局告她。吕盛兰只能低声相劝，平息姜立妈妈的怒火。
　　她俯在病床旁，吕建国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盛兰呀，我记得你当时非要嫁给许蕴那小子，我也不同意，你当时跟我闹，把家里东西都砸了一遍。”
　　吕盛兰微闭双眼，回想起记忆中，阳光下，穿着一身白大褂，笑着像个大男孩一样的许蕴。他要是不走这么早，现在自己或许也不用这么累吧。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吕建国说到一半，吕盛兰忽然直起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不容反抗道：“爸，我不想和你说他的事。”
　　吕建国摇了摇头，他内心知道，吕盛兰跟许正男里子其实很像，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一片，许正男觉得自己要消融一般，最后撑着疲惫的身子打开灯。
　　灯光一扫而过，黑暗消失无踪。许蕴的遗像坐落在屋子正中央，许正男钢琴比赛得的一等奖放在棕红色木质的玻璃柜子里，连带着还有吕盛兰获得优秀教师的证书。
　　望着黑白照片里的人，眉眼隐隐和自己有些相似。许正男对他印象很少，吕盛兰总说起他，可是许正男记忆里他的形象就是很模糊，只记得他很爱笑。
　　“爸，你说我应该走吗？”
　　屋子静悄悄的，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许正男期待望着，窗户紧闭，空气死沉沉的。问出口那一瞬间，他心里就已经做出决断，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许正男转过身低下头，身子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声。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许正男笑了笑，带着哭腔道：“真难看！”
　　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心绪纷杂恍惚起来。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飘过，蔡阳、江海花、汪东北、杨大仙，然后是吕盛兰、吕建国还有许蕴，最后是姜立，想着想着眼泪又无声流淌起来，划过眼角，浸湿床单。


第99章 好事
　　昏沉沉就要睡着，许正男忽然想起外公之前在病床给他说，让他有空把他房间右手书架最上面那本新华字典带到医院去。
　　“这点小事都能忘记。”
　　想着，许正男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外公房间。
　　“右边书架，最上面。”许正男搭着凳子一边念叨一边找。最后在最上面一排书的角落找到那本用牛皮纸包起来的新华字典，这是许正男刚上学时外公送他的礼物，封面上还全是小学时的涂鸦。后面许正男以为这本字典丢了，也没多在意，没想到竟然是被外公收了起来。
　　许正男一时间，摩挲着封面上的涂鸦，感慨起来，没想到一晃十多年都过去了。摸着忽然摸到牛皮纸里有个凸起，许正男有些好奇自己当时会往里面放什么，便小心翼翼拆起书皮。
　　打开后掉出来一个信封，拿在手里，许正男表情更加疑惑。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往里面放过这个东西，心里想着，是不是以前写给十年之后自己的信这种东西。
　　倒出来，里面果然是一封信和一张卡片，许正男先把信封拿了出来。
　　“正男，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是时候由你自己做出选择。
　　外公知道你真正想学的是漫画，可能是外公老了，心底也觉得学漫画没有什么出路，所以你妈一直逼你学钢琴我没有制止。我又怕以后某一天你突然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坚持要学漫画。所以我给你留了张银行卡，里面有些钱，差不多够你上学的学费。
　　写到这，可能是外公自私，还是忍不住想劝正男你一句，希望你能认真思考后再做决定，不要一时冲动。
　　当你看到这的时候，我觉得我和你妈妈在你心中应该是做错了。希望你不要怨恨你妈妈，这辈子我忙于工作，对她亏欠太多，你爸爸离开的时候，我都在外地忙，让你妈妈一个人面对了这些。
　　最后，外公还是希望正男你能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努力书写自己的人生。”
　　看到信的最后，许正男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一手拿信封，一手紧攥银行卡。
　　这个晚上，蔡阳、江海花都收到了许正男的消息。给吕建国的消息，许正男打算等他坐上远去的火车时，再给他发。
　　许正男给俩人发的消息很简单，“朋友们，我先找东哥、大仙学漫画去了，以后我们成城见！”
　　江海花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事，本来还有些郁闷，忽然间收到许正男的消息，江海花兴奋得差点从上铺掉下去。
　　江海花激动回了一句，“我们成城再集合！”
　　随后傻笑起来，开始幻想大家上了大学后，一起在成城的生活。
　　接着又想起他们约定好要当面告别的事，连忙发消息问道：“正男你明天几点离开？我们去找你。”
　　“放心好了，我可没有忘记。明天十点我们火车站见面。”许正男回复道，“不过可能需要你们翘课来找我了，应该不要紧吧？”
　　“没事。”想到蔡阳江海花自信回了两个字。
　　今天一定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没过多久，蔡阳又发来消息，说她找到那个发帖人的真实姓名了。在他回复的一个留言中，找到了他的信息。那个人真实姓名叫张力元，不出意外应该是她们同年级十六班的人。
　　一切似乎都要迎刃而解，江海花一想到明天，就兴奋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许正男同样很晚才睡，开着灯收拾行李，打算明天一大早就离开充州，屋内一晚上都人影晃动。
　　第二天一早，雾气格外大，整座城市像是萦绕在仙境一般。道路上车辆小心翼翼行驶着，雾气里四处亮着雾灯，像是迷雾中怪兽的眼睛。
　　蔡阳很着急，一大早就到江海花楼下接上她，径直往学校奔去。因为大雾的关系，到学校的时间不算太早。等她们到十六班门口，发现教室里根本没几个人，进去随便问了一个同学，确认班上是有个叫张力元的人并且还没来后，蔡阳拉着江海花站在十六班门口，每一个走进教室的人，她们都问是不是张力元。
　　问到一个小个子齐刘海的男生时，他点点头，问蔡阳和江海花怎么了。
　　蔡阳和江海花对视一眼，蔡阳开口道：“贴吧那个帖子你知道吗？”
　　张力元表情肉眼可见慌乱起来，猛地摇摇头，就要往教室里走。
　　蔡阳手撑门框，挡在他面前，目光冰冷睨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张力元情绪激动起来。
　　蔡阳松开手，推到一旁道：“你要是想我们当着你们全班的面给你说，你就进去吧。”
　　蔡阳和江海花站在一旁，欢迎他进去的模样。
　　张力元挣扎半天，跟着蔡阳和江海花来到了楼梯间。
　　“你为什么要偷拍那个视频？！”蔡阳厉声道。
　　“不是我，不是我拍的。”张力元连连摆手，看样子是被蔡阳震住。
　　“总归是你发到网上的。”蔡阳不依不饶道。
　　张力元沉默了，表情有些挣扎。
　　“那视频是谁给你的，你总知道吧？”江海花乘机问道。
　　张力元抬起头，盯着俩人，似乎是在考量些什么。
　　“你现在不想说，就等警察来问你吧！”蔡阳步步紧逼。
　　“你现在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不会继续找你麻烦的。”江海花跟着唱白脸。
　　“我……”张力元顿了顿，挣扎一番还是开口道：“是姜立。”
　　蔡阳表情和江海花一样震惊，江海花率先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证据？他在视频中怎么可能偷拍？”
　　“信不信在你们，我反正实话实说了。”张力元别过头。
　　“你证据都没有，让我们怎么相信你？”蔡阳反问道，“非要警察来找你是吧？”
　　“你把姜立把视频发给你的记录，给我们看一眼就行。”江海花在一旁说着软话，降低张力元的戒备心。


第100章 变故
　　“我考虑一下。”张力元低下头，思考起这件事的利弊。
　　“你把记录让我们拍个照，以后我们就不找你了。”江海花看张力元动了心，继续劝说道。
　　蔡阳看了看时间，催促道：“你再不快点就要上课了。”
　　“行！但是你们不能说是我说的。”张力元咬着牙道。
　　蔡阳和江海花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张力元身上。
　　他拿出手机，给她们看了一个群聊界面，正是一个备注叫姜立的人在群里发了那个视频。
　　“他是姜立吗？”江海花指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头像。
　　“当然是！这是他的聊天号，不信你去问加了他的人。”张力元笃信道。
　　“我看看。”蔡阳说着，顺势从张力元手中拿过手机。
　　蔡阳拿过去后，张力元才反应过来，连忙准备过去夺回手机。不过江海花拦在蔡阳身前，根本不给他机会。
　　看见蔡阳阴晴不定的表情，张力元表情也由焦急逐渐平静，辩驳了一句：“都是他们在群里发，我什么都没说过。”
　　江海花有些好奇，转过头道：“群里面有什么？”
　　蔡阳黑着脸，将手机递给江海花，示意她看。
　　接过后，不断翻看，江海花发现这个群里以姜立为首，聚集了七八个男生，在群里分享着有多少女生追自己，对女生身材评头论足，睡了多少。姜立把许正男视频发到群里，同样对许正男极力诋毁，嘲笑他也配喜欢自己。
　　江海花看完，怒火也在心中燃起，她实在没想到姜立背后是个这样的人。
　　江海花将这些聊天记录全部转发到自己手机，便将手机还给了张力元。
　　随后俩人跟一阵风一样，朝姜立所在的八班走去。
　　张力元望着她们的背影，知道等会儿可能会出事，但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回教室去了。
　　“阳姐，我走啦。”
　　“海花，我走啦。”
　　蔡阳和江海花还没走到八班教室，蔡阳和江海花收到许正男的消息。
　　这时上课铃声也跟着响起来，走廊上还慢悠悠走着的同学，忽然都加速往教室里跑。
　　……
　　凌晨一点过，吕盛兰在医院接到邻居的一个电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在家没有，吕盛兰自然回复说在医院陪护，然后那个邻居煞有介事说，吕盛兰家里可能进贼了，她起来上厕所，看见吕盛兰家里人影晃动，看着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吕盛兰笑了，说许正男在家，应该是他还没睡。随后邻居尴尬笑了笑，挂断电话。
　　吕盛兰想到什么，笑容在脸上凝固，看见在病床上已经睡着的吕建国，她细手细脚离开病房。离开医院后，开车急忙往家里赶。
　　回到家，她先去晾衣服的阳台看了看，果然许正男的衣服都被他收了起来。吕盛兰站在许正男门口，打算踹门，脚抬起又收回去，最后悄悄退出屋子。
　　……
　　窗外雾蒙蒙的，夜色渐渐从雾气中褪去，留下一片白茫茫。许正男早早起床，手指划过这个生活十多年的房间，这架床、衣柜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使用，窗外雾气中隐隐若现的老槐树，好像从来没变过。
　　将被子叠整齐，书桌上那封告别信放在正中央。怕被风吹掉，用钢笔压实。离开房间时，许正男回头注视了很久。门逐渐合拢，一阵风，窗帘飘荡起来，缝隙中的身影彻底消失。
　　客厅许正男背着包看着许蕴的照片，轻声道：“爸，我走了。”
　　他步履轻快，好像卸下了所有包袱，走出这扇门，外面就是触手可及的自由。
　　手放在门把手上，锁芯弹动，门开出一条缝，就再也打不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那条铁链，许正男猛地拉动几下，明白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许正男狠狠踢了一脚大门，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电话。
　　吕盛兰正趴在病床上，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看见来人的号码后，又看了吕建国一眼，悄悄走到医院楼梯间，点下接听。
　　“你把门锁了是不是？”许正男劈头盖脸道。
　　“这么一大早你要去哪？”吕盛兰也毫不客气。
　　“你现在是打算一直把我关在家里是吗？”
　　“你休想一走了之。”吕盛兰语气冰冷，“我给你找了个管教学校，等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我就把你接回来。”
　　“你觉得我是神经病，给我找了个精神病院？”许正男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我只是不想我和许蕴的儿子是个去骚扰别的男同学的变态。”吕盛兰说这话时咬紧牙关。
　　“妈！我这么多年我都一直听你安排，从来没做过自己喜欢的事。”眼泪不自觉从许正男脸上淌下，他伸手抹掉继续道：“我现在想试着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妈，您就放一次手行吗？”
　　“你喜欢的事就是喜欢男人？！非要把你爸的名声糟蹋完你才甘心是吧！”吕盛兰暴怒道，这是楼梯上一个医生走下来，看了她一眼。吕盛兰把声音压低，冷道：“我已经联系好江北青少年管教学校的人，他们今天上午就来。”
　　说完挂断电话。许正男听着手机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崩溃大哭起来，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胳膊，觉得这世界——好冷。
　　……
　　“怎么时间提前了？”江海花看见消息问。
　　蔡阳摇摇头，看着前方已经可以看见的八班门牌，想了想道：“我们先去送正男，回来再去收拾那个姜立。”
　　“好！”江海花一口答应道，“我先给正男发个消息，让他等我们一下。”
　　俩人翻过学校围墙，被小区里一阵怪异的气氛笼罩。平日冷清的小区，今天在楼下聚集了一堆人，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像是诵经一般。
　　江海花心底莫名不安，望着那片被人群围住的地方。
　　“不快点赶不上了！”蔡阳催促着。江海花给许正男发消息他没有回，蔡阳心里现在也有些忐忑。


第101章 同行
　　江海花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看向人群。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被人群挡住那辆车车身上贴着“江北少年管教学校”的字样，与那辆车并排停的是一辆闪着红蓝光的救护车。
　　“等下真赶不上了。”蔡阳拽着江海花。江海花跟着往前，可是目光一直落在人群，看见穿白色衣服的医护人员将一个嘴唇发紫全身长满红斑的光头男生抬上救护车。那个男生身形江海花觉得有些熟悉，但在蔡阳催促下，还是离开小区骑上摩托。
　　或许是缘分还是怎么的，摩托车与那辆救护车同行了很长一段，最后在市中心一个十字路口分开。
　　蔡阳和江海花匆忙赶到车站，在门口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人。给许正男打电话发消息他都一直没有回。想起许正男说那趟车还没开，俩人偷溜进车站，在候车室找了几圈。最后在进站口一直等他，直到车停止检票驶离，都没见许正男出现。
　　江海花很是失落，她本想着好好告个别，没想到又变成东哥离去时那样。
　　“走，我们回学校了。”江海花负气说道。
　　蔡阳怔怔地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俩人翻墙回到学校时，上午的课只剩最后两节。她们一进教室，班长就说金远让她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蔡阳和江海花有些疑惑，金远向来是不管这些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虽然有些疑惑，但俩人还是一同来到金远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走进去。
　　金远坐在办公桌前，平时脸上总爱挂着的笑容收了起来，凝重地看着俩人。
　　“你们上午去哪了？”
　　瞧出金远有些生气，自然不敢说自己翻墙离开学校。蔡阳率先开口道：“上午我让江海花陪我训练去了。”
　　“训练？她一个美术生怎么陪你训练的？”金远拍桌道。
　　“蔡阳跑步，我在那里写生……”江海花回答的气势渐渐弱下来。
　　“哎……”金远叹了口气，故作生气时僵硬的面孔渐渐软下来，神情有些低落道：“你们知道以前我是没怎么管过你们，我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蔡阳和江海花看着金远，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你们回去上课吧。”金远摆摆手，转过椅子，背对她们。
　　上课，江海花时不时看向许正男的位置，桌面什么也没摆放，残留的几个涂鸦仿佛还能看见他埋头画的模样。
　　蔡阳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今天天气是一如既往冬季阴冷惨白的模样，临近中午依旧灰蒙蒙的。
　　江海花想问一句，但因为许正男的离去，心里很是疲惫。张张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海花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像是隔了很远还没看见海，就听见了海浪奔涌的声响。一下课，她就听见细碎且冗杂的声音在整间学校出现，一种江海花没感受过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她心忽地慌乱起来，想起那个在人群间看见浑身开满樱花的身影。
　　上课铃声响起，声音缓缓回归平静。金远面色凝重走进教室，解开了这个声音出现的根源。
　　当他在讲台上说出“许正男去世”这个消息后，江海花觉得自己忽然听不懂这几个字的意思。让同学们注意自身安全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无情打断。
　　“金老师，你刚刚说许正男怎么了？”蔡阳举起手大声道。
　　金远又重复了一遍，说许正男在家里煤气中毒，送到医院没能抢救过来，然后让大家冬季要注意用火用气安全吧啦吧啦的。
　　这次江海花听懂了，但是她不明白。或者是她的脑子明白，但是她的心不让。她懵懂地看向蔡阳，眼泪无悲无喜流下。
　　蔡阳表情从惊愕到咬牙切齿几乎只是瞬间，她噌地站起来，道：“老师，我去上个厕所。”
　　金远再次被打断，表情一愣，蔡阳也没管他同没同意，气势汹汹就冲出教室。江海花见这一幕，知道蔡阳要做什么冲动的事，连忙也借口上厕所追了出去。
　　走廊上江海花几乎小跑跟在蔡阳身旁，流着泪说起她在小区里看见那个男生满身红斑的模样，当时没想过那是许正男。忽然的，江海花脑海里浮现当时东哥送他们私人货架，许正男说着“你不觉得落樱缤纷这个词很美”，同时不停转圈的模样。
　　蔡阳转过身愣了愣，随后攥紧拳头径直冲进八班教室。
　　“同学你是？”八班任课老师被吓一跳。
　　蔡阳眼珠在班级扫视一圈，很快锁定坐在中间靠前的姜立，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朝他脸上砸下去。
　　姜立被砸得发蒙，鼻血断线一般流出。
　　教室其他人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蔡阳一拳又一拳落在他脸上，班上响起女生的尖叫，大家才跟着上前劝架。
　　江海花看见这一幕，想起满脸笑容的许正男，眼眶也跟着湿润，上前就去扯姜立的头发，场面一下变得更加混乱。
　　这场混乱很快被平息，也很快传到校长耳朵里。几人此时正站在校长办公室，四中校长是个满脸正气的中年男人，叫马泗。
　　“说说吧，怎么回事？”马校长狠狠敲了敲桌面。
　　蔡阳站直身子满脸鄙夷看着姜立，姜立头发乱糟糟的，鼻孔塞着两个纸团，眼圈被打青了一块，眼神幽怨看向蔡阳。
　　八班老师指着蔡阳、江海花俩人气呼呼道：“这俩个四班的学生上课期间当着我面闯进教室殴打姜立同学。”
　　金远身子一缩，连声道：“她们给我说上厕所去了……”
　　马校长一双虎目看向蔡阳和江海花，“你们说说原因。”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一个人打的！”蔡阳顶着马泗的目光上前一步。江海花刚想开口，又被蔡阳打断，“她是来劝我的。”
　　“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吗？”姜立趁机质问道。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蔡阳转过头怒视他。


第102章 别离
　　“我做了什么？！”
　　“这儿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马泗拍桌子道。
　　蔡阳看着马泗，咬了咬牙，把手机拿出来，把姜立在那个群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来递给他。她不想再让许正男和姜立这样的人沾染上关系。
　　马泗接过手机扫了几眼，盯住姜立，又转过头道：“手机先放我这，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蔡阳和江海花点点头。
　　“那马校我也走了。”金远审慎插一句道。
　　马泗点点头，继续道：“陈老师你也先回去吧。”
　　马泗独留姜立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没过多久姜立妈妈也到了学校。
　　金远不敢再让她们俩人乱跑，几乎是盯梢般把她们领回教室。
　　下午放学，金远给了她们一个任务让她们把许正男桌子收拾一下，把东西带到他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只剩下蔡阳和江海花，江海花蹲在许正男的位置前，除了课本之外，找出蔡阳的一本小说，一本满是涂鸦的本子和一个四四方方戒盒。
　　江海花打开盒子，是情人节那天她和许正男一起去挑选的那对对戒。想到这，江海花不自觉哽咽起来，想起第一次见许正男时他贱嗖嗖的笑容、大家在一起他跟个活宝似的吵吵闹闹、发现他弹琴还有点小帅的时候……不过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啊？”江海花蹲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的。
　　“天要黑了。”蔡阳并不想谈论这件事。
　　江海花欲言又止站起身。俩人把许正男的东西放在金远的办公室，江海花把那副对戒留了下来。
　　走出学校，一抹残阳挤出阴冷的云层，朝地平线坠去。和平常放学没什么区别，蔡阳走在前，江海花跟在她身后。校门口，江海花习惯性往右望去，许正男的背影好像再次出现，背着光，和往常一样消失在拐角。
　　也许明天醒来一切都未发生过……江海花怀揣着这样的希望，即使她心底也知道这是在逃避。
　　蔡阳忽然停下，转过身，逆着光，江海花看不清她的模样。
　　“那戒指是送给姜立的礼物是不是？”
　　“正男打算告白成功后再送给他的。”江海花点点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蔡阳抢过戒盒，攥在手心中。
　　她的目光宛如要噬人一般，江海花退了一步，一股脑将情人节那天的事全给蔡阳说了。
　　“砰！”蔡阳听完，愤怒地将盒子摔在地面。
　　戒盒在地上碎开，对戒朝不同方向滚去，江海花跟着拾取其中一只戒指，又眼睁睁看着另外一只滚进下水道。
　　江海花质问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蔡阳跨上摩托车，朝着夕阳驶去，最后消失在一片明光中。
　　眼泪又开始无声流淌，不全是因为正男，也因为蔡阳，因为自己。
　　晚上江海花又开始做那个噩梦，梦中的场景越发真实，怎么也醒不来，如同现实发生的事一般。
　　接下来几天，蔡阳没来学校，江海花身旁的位置都空了起来。每次她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流泪，明明说好的，结果大家都不辞而别了。
　　之后平常的一天，金远如同宣布许正男去世的消息，平静宣布了蔡阳转学的事，说是因为她打人。
　　江海花拼命给蔡阳发消息、打电话，拨过去永远都是已关机，消息也没人回。蔡阳也如同大仙、东哥、正男，没有告别，默默离去。
　　像是在故意惩罚她。
　　江海花坐在天□□自望着天空，天气不再寒冷，舒展的嫩芽和空气中扑面而来的风，都在告诉大家春天要到了。所有她在乎的人都离她远去，书上说这是成长，这是人生，是每个人成长必经之路，一个人经历过就长大了。江海花朝着空气伸手，抓住什么后，又散去，唯一能保有的只有她脑袋中关于他们的记忆。
　　她决定画一幅画。
　　学校里大家都已经忘记许正男，近期最新的八卦是姜立和学校某个女生谈恋爱了，据说他们已经谈了一年多，只是最近才公布。像是急于掩盖什么，不过江海花也并不在意。
　　没有蔡阳和许正男陪伴后，江海花在偌大的校园里显得很孤独，她时常一个人，也爱一个人发呆，有时像是刻意避开人群。
　　某天放学，孟萌在校门口找到江海花，她说视频是她偷拍的，但是只给了姜立一个人。江海花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绕过孟萌离开。孟萌望着她的背影，生气地跺了跺脚。
　　时间很快过去，江海花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时间也可以过得很快，春天转眼过去，夏天再次来临。
　　最近画室组织出去写生，江海花去修车铺告知江舅舅。
　　“海花你去吧，要多少钱你给我说就成。”江舅舅满手黑色的机油，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汗珠，又感叹一句，“看起来夏天又要来了。”
　　江海花点点头，离去时，在一堆废弃的摩托车中，看见一辆橙底黑红线条的没有轮胎的摩托车，堆放在其中。江海花强迫自己拧过头，不敢去看，僵硬地走出修车铺，然后浑身颤栗逃走。
　　这是江海花这么久了第一次来到许正男的墓碑前，她本来打算等蔡阳回来一同去的，她实在没有勇气独自面对。等真正到了墓碑前，看着墓碑上许正男的模样，仿佛又回到那天下午许正男在琴室弹奏《夕阳下光怪陆离的梦》的时候，想着眼泪不自觉跟着流下来。
　　“钢琴家……不对，是漫画家，《南海大太阳》还只有一首曲子呢。”江海花手指碰着冰冷的石碑自言自语道。
　　“你认识许正男吗？”墓碑后突然钻出一个手拿鲜花、戴眼镜的女生。
　　江海花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见这模样，拿鲜花的女生脸一红，赶紧上前来扶江海花。
　　对于这个从墓碑后蹦出来的女生，江海花对她的好奇远比她对自己要浓烈得多。旋即开口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的？”
　　见女生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江海花又补充道：“我是正男的朋友，我叫江海花。”


第103章 回家
　　女生听见江海花的回答，才开口解释说，自己来给许正男送花。江海花还是不解，继续问女生认识许正男吗。女生支支吾吾的，说她曾经给许正男写过一封信。
　　“信？”江海花思索起来。
　　“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眼睛肯定不好使。”江海花忽然想起蔡阳说这话时的模样，看见面前这个女生确实戴着眼镜。瞬间大笑起来，笑得涕泪横流，小声呢喃道：“蔡阳你说得没错……你说得没错……”
　　见江海花抱着双腿一下哭得不能自已，女生一下慌了神，上前轻抚江海花的背。
　　“学姐对不起，……”女生以为是自己的话伤害到她，连忙道歉。她当时在元旦表演听见许学长弹琴觉得他很帅，犹豫再三写了封情书偷偷送过去。被拒绝时，许正男说很对不起她，辜负了她的好意。说他喜欢男生，但是信除了他谁也没看过，现在过来退给她，希望她以后能遇见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当时她还以为是许学长找的借口，直到后来看见那个视频，才明白许学长说的是真的。再后来就听见了许学长离世的消息，她很悲伤，觉得他明明这么温柔的人，为什么会这么早离世。之后每周都会过来送一束花。
　　江海花摆手，知道这个女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站起身来解释。解释清楚后，走在回去的路上，望着这座来了快一年的城市。惊奇发现，路口往左还是往右才是回家的路，根本不用思考，早已存在于本能中。
　　说起家，江海花闭上眼睛努力去想海西那个家的模样，灰扑扑的，棕红色脱漆的窗框镶嵌着浅绿的玻璃，插门闩的木门在她上初中时换成了一扇深蓝色的防盗门……想到很多，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些物品联系起来，凑成一个完整的家。
　　原来自己也快一年没回家了，江海花想到这，忽然想回海西看看。
　　第二天一早，江海花就拿了几件衣服，桌上给江舅舅留了一封信，说她回海西一趟，过几天就回来。为了证明什么，她把手机压在信纸上。
　　真正出门后，江海花心突突跳起来，第一次干这么离经叛道的事，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心里生出来后悔的念头，此时她也还有后悔的余地，但是一想到蔡阳和许正男知道她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壮举，肯定会发出惊呼，大笑起来假装长辈道，咱们海花长大了。
　　一想到这些，她心中就生出无限的勇气。
　　走下楼和卖衣服的覃姨打了声招呼，今天阳光不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海花挺起胸膛朝火车站走去。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叫卖声，人潮中江海花目光逐渐坚定，像尾洄游的鱼，朝着第一次到达这座城市的地方走去。
　　那幅已经完成的画被江海花立在房间中。画中，暖黄色的太阳从海平面初升，黑暗中的海面映起暖黄色的光。
　　火车启动，窗外景色不断后退，消失。江海花望着窗外，心里突然生出和当时离开海西时一样的情愫。她脑海中浮现太多关于充州的人和事，明明才不过一年……江海花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回过头，身旁位置已经坐下一个绿色头发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细看，绿头发就凑到她面前道：“好久不见！”
　　江海花瞪大眼睛，眼泪立刻就要涌出。
　　“你不会要哭了吧？”绿头发反问。
　　“好久不见……”江海花抹去眼角还没掉落的眼泪，笑起来道：“蔡阳！”
　　绿头发的蔡阳笑起来，明媚的像天空中的太阳。
　　江海花没有问蔡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正如她不会试图去捞水中的月亮一般。
　　江海花迫不及待和蔡阳说起，给许正男写情书那个女生戴着眼镜，姜立和一个女生确定了关系，吕盛兰辞职后不知道去了哪里，春天到来风都暖暖的……这段时间她在心中积攒了太多的话想要告诉她，但最想告诉蔡阳的还是，我想你了。
　　“这不是知道你要回海西，我就赶紧过来了嘛。”蔡阳头枕座椅，伸直双腿，转过头叮嘱道：“你可是答应要带我去海边玩的，可不能食言！”
　　“我们一起去海边。”江海花点点头，眼泪又快要流出来。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变成个爱哭包了。”蔡阳笑出声。
　　“讨厌！”江海花娇嗔道。
　　绿皮火车走得很慢，每到一个站，便会停上一会儿，供人们上下车换乘。一些小贩就借着这个时机，将货品顶在头上叫卖，盒饭、水果、香烟、饮用水都有人卖。一些中年大叔按捺不住烟瘾，溜到站台上吞云吐雾着，直到响起即将发车的广播，才慌忙跑上车。
　　车路过成城站，江海花望着窗外，没有说话，直到火车再次发动才留恋瞥了一眼。
　　走过海一样宽广的跨江大桥，穿过山中的隧道。火车出省后，景色渐渐开阔起来，地平线平坦的像大海一样，一眼望不到头。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总觉得越往南夏天就来的越早一般，空气中已经能嗅到一丝丝燥热的气息。
　　夜晚火车也在“吭哧吭哧”行驶，趴在小桌板上睡醒，江海花眼中远方的夜色朦胧。她忽然想到什么，一下直起身子，往右边看去，看着桌板上趴着的绿色头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放回肚子，趴在小桌板又睡去。
　　火车行驶了快一天一夜，距离海西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蔡阳说她坐了这么久有些腰酸背痛，要下车透口气，江海花拧不过她。在列车到达一个叫九宁县的车站，俩人一同溜下了车。
　　“还是外面空气好！”蔡阳深吸一口气道。
　　“的确。”江海花点点头，“要不我们回去了吧？一会儿要开车了。”
　　“你看！”
　　江海花根本没看清蔡阳说的什么，就被她拽着跑起来。金黄的阳光下，绿色的头发衬着白皙皮肤，手腕处凸起的桡骨。空气中“叮叮当当”的，还有一阵紫色的花香。


第104章 真假（1）
　　跑进幽暗寂静的地下甬道，通道尽头是一个门一样的光点，风似从远古拂来。回荡着的，只有由近到远的脚步声。
　　愈接近亮光出口，江海花就感觉越发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在出口看见一扇纯白的铁栅栏门，漫天日光洒落。和那个梦一样，江海花觉得自己在梦中见过这个场景。
　　“海花你快看！”蔡阳趴在栅栏上，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临海公路，一辆载满薰衣草的拖拉机吭哧吭哧、叮铃哐啷、慢悠悠在路上行驶着。
　　“说不定这边真的有片薰衣草田。”江海花趴在栅栏上想着。
　　“大海诶！”蔡阳兴奋起来，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我们出去看看吧！”
　　江海花本来要拒绝，一想到那个薰衣草田，便犹豫起来。
　　“你说好要陪我看大海的。”蔡阳乘胜追击，挽住江海花胳膊。
　　蔡阳托起江海花。
　　“你别等下又丢下我一个人。”江海花双手搭上门框，回过头，不乏担心道。
　　“放心好啦。”蔡阳推着江海花的屁股，俩人一同用劲。
　　江海花整个人刚爬上栅栏门顶部，就感觉一阵晃动，白色栅栏门在江海花体重和重力的作用下，自动朝外打开。
　　蔡阳和江海花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接着蔡阳放肆大笑起来，江海花有些害羞，要是被人问起为什么要坐在门上，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海花，你跳下来，我接住你……哈哈……”
　　看着蔡阳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江海花有些恼怒。不过听着蔡阳银铃般的笑声，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江海花一时间也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接你下来。”蔡阳张开双臂依旧咧开嘴角道。
　　江海花有些忐忑，看见蔡阳，还是鼓起勇气，
　　落下时，阳光下跟镜面一样的大海明晃晃的，江海花只觉得眼前一片炫白。落在地上，没感受到蔡阳的身体。江海花急忙站起身寻找，可眼前明晃晃一片，什么也看不太清。适应好一阵后，江海花发现自己站在海边，太阳也格外的大，像是一步跨入盛夏。
　　不过江海花此时唯一的想法是蔡阳去哪了，她害怕蔡阳像之前那般丢下她，转头四处张望，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蔡……”江海花刚想大声呼喊。
　　就看见穿着一条白裙子的蔡阳在前方不远一个小卖店门口出现，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满脸笑容朝她走来。
　　“你愣在那干嘛？”蔡阳拿出一个冰淇淋递给江海花，“明明是你刚刚说要吃的。”
　　江海花接过，目光还是一直落在蔡阳脸上。
　　俩人漫步在海边步道上，都没说话。远方是湛蓝色的大海，近海是蓝黑色的，像是死去的海水。腥湿的海风吹过，空气再次热起来，汗液粘黏在身上，路上行人在阳光直射下，如同烟尘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我们回去了吧。”江海花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炎热的天气让她口干舌燥起来。
　　“我刚刚发现一个看海绝美的地方。”蔡阳跟个没事人一样，她把冰淇淋最后一口脆筒扔进嘴里，拍了拍手，晃起江海花的手，明媚笑道：“陪我一起去看看嘛。”
　　没等江海花说话，蔡阳就攥起她的手往前跑去。
　　炙热明亮的日光下，江海花看见一滴水珠从前方身影飞出，目光一直跟随。看着它，不可避免砸在自己的脸庞上，江海花伸手去擦拭，像是擦掉本应该存在脸上的眼泪。
　　蔡阳带着江海花来到海边一处悬崖，悬崖下礁石如尖牙错落，海浪拍在石崖上溅起白色浪花。
　　“我没骗你吧？”
　　江海花浑身发颤，回想起自己跌下悬崖那个梦。
　　蔡阳侧过身子。海风吹拂，蔡阳纯白色的裙子在空中纷飞，像是在大海上开出了一朵纯白的花。
　　“你小……”
　　江海花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蔡阳坠入大海。她迟缓地伸出手，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整个人僵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不是我！不是我……”
　　……
　　江海花醒来后，看着自己面前一男一女两个警察，男人身上有浓郁的烟味，刚刚应该是出去抽烟了。
　　“有想起什么吗？”男警察表情阴冷。
　　江海花一直摇头，连忙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小姑娘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对抗下去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女警察语气温柔，如同邻居明事理的阿姨一般。
　　江海花梗着脖子，不去看桌面上摆放的照片，无论他们说什么，也都只说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跟凝固了一般，男警察按了一下耳麦后，兴奋起来。一个年轻的男警察送进来一个U盘。
　　男警察把U盘插入电脑，将屏幕对着江海花，点下了播放按钮。视频里是一个半空中的视角，江海花看着这个视频，感觉就跟在梦里看着自己是一样的。
　　视频开始播放，蔡阳和江海花一前一后走上悬崖，蔡阳穿着她送那条白色裙子。视频里俩人说着什么，江海花推了蔡阳一把，导致蔡阳跌落悬崖。
　　在不断炙热明亮的日光下，蔡阳最后消失在一片明光中。
　　接着是审讯室的墙壁，然后是男女警察，桌椅板凳，最后是桌上蔡阳的照片，都慢慢融化，消失在一片明亮望不到尽头的白色中。白色世界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一直萦绕着一股有些刺鼻的熟悉味道。
　　江海花看到即将迎来审判的自己，忽然出现的人群都盯着她，话语比刀枪还要锋利。慢慢的她自己也融化了，融入明亮的白色中，很快什么都不剩，只剩下白色世界中无尽的明光。
　　待在这片白色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心底的不安终于平定了下来，感受着身体慢慢汇聚，汇成一片大海。远离喧嚣，伴随万物生长，千百万年孤独等待。
　　等呀、等呀，等得山脉生长，雪山融化，可等的人还是不来。


第105章 真假（大结局）
　　之后她发现一个家住海边，也经常坐在她身边发呆的女生。
　　女生家是个很小的房子，因为临海，所以很潮湿。一出太阳，女孩母亲就会把家里的被子衣服全都拿出来晾一番。女孩这个时候就老爱呆坐在海边，望着大海，倾诉自己的烦恼。
　　江海花听着那个女生诉说自己心事，碗不知道为什么碎了被母亲骂了一顿觉得好委屈、在学校里有个男生给她告白，虽然她不喜欢那个男生，但还是觉得挺开心的、要交校服钱了，可是她知道家里没钱，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开口……青春的烦心事，女生都会给江海花说。
　　每次那个女生坐在岸边发呆，江海花都会静静看着她。
　　有一天她看着那个女生哭着来到海边，坐下边哭边说，说她那个混蛋父亲刚刚又来家里，把家里翻了个遍，最后把母亲辛苦攒的钱全部抢走了。她又说，母亲现在一天要打三份工，天不亮就要出门，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她很心疼。想不上学帮助母亲，可是母亲不肯，一定要让她好好学习。
　　江海花默默听着，她听不懂女孩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很悲伤。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生长大了些。听她说自己要上什么高中了，希望能考上一个好高中。江海花听不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近，因为夏天到来的关系，雨水特别多，几乎一下就没完没。
　　那是一个暴雨即将来临的晚上，乌云堆积，月亮星星都躲了起来，只有海港灯塔的灯一直亮着。
　　江海花看见女生那个黄头发的父亲拿着手电，敲女生家的门，看上去是喝了酒，不停叫嚣着，不停踹门。
　　没过多久，男人闯进了屋子，屋里发出激烈的争吵。女生率先跑出房屋，紧跟着是男人满头是血，手里握着刀子追出来，女生母亲抱着男人的大腿，让女生快跑。男人暴怒，用刀子在女人背后扎了两刀，随后继续朝女生追去。
　　很快大雨落下，夜色变得更加模糊。雨滴打在江海花身上，噼里啪啦的。
　　女生母亲倒在地上，望着女生逃的地方，挣扎几番，很快没了动静。
　　女生在黑暗中慌不择路，跑到了她日常发呆的悬崖边。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慢慢走过来，女生一直往后退。
　　男人一边上前，一边大声质问，说女生现在连老爹都敢打了。女生恐惧后退，雨中石头很滑，女生一个不小心，跌落悬崖，落在锋利的礁石上。
　　男人这才缓过神来，将刀丢开，转身逃走。
　　江海花看着倒在礁石上的女生，她忽然想起这个女生的名字，原来她也叫江海花。
　　想到这，江海花一下惊醒，径直从床上坐起。
　　“自己又做了那个噩梦……不对……那是真实发生的……”江海花抱着头，表情很狰狞。
　　“海花姐？海花姐？”杨小满站在一旁，有些害怕大喊道：“爸！爸，你快来一下，海花姐醒了。”
　　江舅舅连忙从病房外跑进来。
　　江海花望着面前站着的江舅舅和杨小满，又看着四周基本上是纯白色的病房，一时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经过江舅舅解释才知道，江海花回海西，在家前昏了过去。被人送到医院，打通了江舅舅的电话。因为他距离海西比较远，就先让小满过来，随后他也跟着过来了。
　　“我昏了几天？蔡……”江海花一下顿住，目光落在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
　　“整整三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杨小满回答道，“我真怕海花姐你再也醒不过来，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真的害怕死了。”
　　“说什么死。”江舅舅大声道：“现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了。”
　　杨小满捂住嘴，没再说话。
　　江海花调整了一下心情，笑了笑道：“反正我现在醒了，没事的。”
　　“海花，你妈妈她……”江舅舅和杨小满对视一眼后，试探性问道。
　　“舅舅，我都想起来了。我知道舅舅你当时骗我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怪你的。”江海花低下头继续道：“我有些累了，想先睡会儿。”
　　“好好，海花你先休息。”
　　江海花侧过身子，躺在病床上，闭上双眼也阻止不了眼泪流下。如今母亲走了，那个姑且称之为“父亲”的人正在监狱中，她脑袋现在很混乱，连蔡阳是真是假、是生是死都不敢确认。她很害怕自己问出口，所有事变成她最不能接受的情况。
　　过了几天，江海花可以出院了。在江舅舅和杨小满的陪护下，走在医院过道上，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让江海花不住想起那个白色世界和蔡阳消失的那片明光。
　　“以后再也不来医院了。”江海花想着，走出医院后一个回头，“海西市第一医院”几个鲜红的大字，仿佛要印刻在她的心中一般。
　　……
　　如今咖啡馆外的台风了停下来，天色渐亮。
　　“这就没啦？”明雪等了半天，见江花喝了口咖啡久久都没再说话，有些恼怒道。
　　“还有一点，但是我不想讲了。”江花倒在沙发靠背上，玩味笑起来。
　　“你真是神经病！”明雪站起身将自己面前和江花面前的咖啡一并端走。
　　“诶！我还没喝完呢？”
　　“故事没讲完，咖啡就别想喝了。”明雪刻意等了等，身后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转过身，见江花用手指摩挲着项链上的一枚戒指和一个月亮河流图案的吊坠，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哎！”明雪将咖啡放回她面前，问道：“蔡阳是真实存在的吗？”
　　“肯定。”江花没有犹豫。
　　明雪看了看窗外，已经有行人开始上街。虽然街道上基本上没有店铺开门，街面上也一片狼藉。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再次遇见蔡阳你会跟她说些什么？”
　　江花一直看着明雪背后，明雪也好奇转过头，看见了在墙上挂着李清照那幅《满庭芳·小阁藏》中她最喜欢的一句，“手种江梅渐好，又何必、临水登楼”，怪不得自己总觉得江花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明雪将目光转向江花，“你还没回答我呢？”
　　江花顿了很久，明雪也不恼，一直静静等待。
　　“我希望在一家CD店里，店里面播放着东邪西毒里的《挚爱》，屋外是一走出去就会让人流汗的盛夏。我走进那家CD店，东哥、正男正在打闹，蔡阳看见我招呼我过去。我们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火锅……当她问起我最近怎么样的时候，我会告诉她，江花渐好，勿念，勿忘。”
　　江花说完陷入沉思中，明雪没打扰她。她将营业中的牌子转向店外，打开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明雪打扫店门口的时候，江花走出来，笑道：“陪了我一晚，不打算休息休息吗？”
　　明雪翻了个白眼，还是解释道：“等下其他人会过来接班。”
　　“我走了。”江花刚走出去两步，想起什么，又回过头道：“最后告诉你一句，江中是有花生长的，比如雨久花。”
　　明雪看着江花远去的背影，低下头继续打扫起来，想到什么又抬起头，不过江花的身影已经消失。
　　明雪笑着摇摇头，想着今天得去找个师傅修一下玻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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