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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华( GL)》作者：咸茶
　　文案：
　　顽劣傲娇皇太女萧北棠，成日流连在烟花柳巷，皇帝在她气跑第八个太傅时，一旨诏书将腹黑清冷的相府嫡女宋清浅赐婚给她。两人就此被绑在一起……从互不相关到互相动心……大婚后宋清浅成了萧北棠的先生，学堂中一群乾元成日围在宋清浅屁股后头。
　　她是我的！萧北棠嫉妒的发疯。
　　A=乾元
　　B=中庸
　　O=坤泽
　　内容标签： 年下 种田文 甜文 ABO 忠犬 先婚后爱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北棠宋清浅 ┃ 配角：陆无忧 ┃ 其它：古风纯爱百合ABO
　　一句话简介：我的信素只有你能闻得到。
　　立意：纯爱，架空


第1章 
　　“陛下，太傅在外求见……”
　　这个时候他怎会来？景帝犹疑片刻，手腕轻轻一转将折子撂在案上，沉声道:“宣他进来。”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太傅李韩章老泪纵横，扑通朝地上一跪。
　　“爱卿有话慢慢说。”景帝见他如此失态，忙下殿去扶他。
　　“卿先起来。”景帝拉着他的胳膊。
　　“臣不起来。”他拗的很，埋着头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卿先说，到底何事？”
　　“陛下，臣请辞太傅！”他颤抖着声音深深一拜。
　　“好端端的，卿怎么要请辞呢？”今年第八个了！景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定又是萧北棠惹了什么麻烦。
　　“臣无颜面对陛下，辜负陛下的期望！”他哭的凄惨，大殿里充斥着他的悲嚎。
　　景帝仍耐着性子，上前扶他:“卿先起来，跟朕说说究竟何事惹得卿要请辞太傅。”
　　景帝拉了几下，拉不起他，他朝着殿中侍卫使了个眼色，金甲侍卫上前，一边一个，像拎小鸡仔儿一样，轻松将他架起。
　　“这……”景帝瞪大个眼睛。她身后传来憋笑声。
　　她火气蹭的一下上了头，问:“这是她干的？”
　　李韩章胡须被剪的乱七八糟，胡须被涂上了颜料，四仰八叉的在他脸上，他脸也不白，现在的样子活跟书里的张飞一般。
　　他见这些人憋笑，更加委屈，泪眼婆娑，豆大的眼泪忍不住下坠，抖这双唇:“陛下，臣实在做不了这个太傅了，还望陛下恩准臣请辞。”
　　景帝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这些个文人，最重风骨、面子，搞成这样，他不去投江已是万幸，景帝犹豫片刻，说:“卿先……卿先回去歇几日吧。”
　　“谢陛下，臣告退。”李韩章抹泪，又一拜，起身一个踉跄，金甲侍卫忙去扶他，他推掌婉拒，实在狼狈。
　　“太女在何处？”景帝深呼吸一口气，坐到案前，努力克制怒意。
　　但赵岩还是听到了她指关节咔咔作响，赵岩脊背一凉，答:“殿下此刻不在宫中，奴才也不知殿下去了何处。”
　　景帝鼻腔里晕出不悦，冷声问:“谁准她出宫的？”
　　侍立一旁的宫人皆将头深深埋下去。
　　赵岩吞吞吐吐道：“回陛下，无人敢拦......”
　　他的话噎得景帝无言以对。她叹了口气，站起身，疾步往坤宁宫去。
　　她到殿门口，驻足正了正衣衫，进门前一霎换了一副和颜悦色。她抬手不叫宫人通传。
　　皇后正侧卧着读书，宫人先看到了景帝，齐齐跪地行礼问安。皇后才抬眼瞧她一眼，瞥见他略带谄意的笑才慢悠悠起身，将书朝桌上一放，微微屈膝，漫不经心道：“臣妾请陛下安。”
　　“不必多礼。”景帝快步上前扶她，笑意盈盈的牵着她落座。
　　皇后懒懒问：“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景帝手臂轻轻搂着她的腰，干干的笑了几声：“朕就是，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早上才从坤宁宫离开，说这话谁信。她这样子分明是有事要说，又碍于颜面，不好当着下人的面。皇后也不问，偏等她说。
　　景帝干坐了一会儿，绿芜给他奉了杯茶，她喝了几口，若无其事的清了清嗓子。
　　皇后睨她一眼，朝绿芜使了个眼色，绿芜便心领会的领着一众宫人退下。
　　景帝双手放在膝上，搓了两下，望着宫人下去的背影。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想笑，她忍住笑意压低声音：“说吧，何事？”
　　人一退出去，景帝就朝她跟前挪了挪，她贴的更近了些，她穿着一身玄色大氅，上面金线绣着五爪金龙。本该端庄金贵的帝王，此刻却似个大黑猫一般亲近着她。
　　景帝小心措辞:“方才李韩章来了，你没瞧见他那个样子，狼狈不堪，棠儿这次，也太过分了些……”
　　皇后转了个身不咸不淡拿起书:“那你该去找棠儿，来找我做什么。”
　　他站起身追到她面前，苦口婆心道:“妍儿，你也知道，朕同她说不上两句话便要争执起来，你每次又偏护着她，今年这都气跑第八个太傅了……”
　　她嘟囔道:“再这样下去，连李韩章这样的都不愿做太傅了。”
　　皇后抬眼看她:“陛下这是再责怪臣妾吗？”
　　景帝忙蹲下来，讪讪道:“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妍儿，棠儿十六了，成日里还是不学无术，肆意妄为，日后如何能继承大统？”
　　“棠儿远不到你说的这般不堪，那你想如何？ ”皇后蹙着眉，不高兴。
　　景帝忖了忖道:“朕其实一直想请宋濂为棠儿太傅，只是她顽劣，朕担心她如今日般捉弄宋相。”
　　皇后抬手打断她:“你可别，若是宋濂被这般作弄，辞了官，有你哭的时候。”
　　景帝将她手压下去，说:“所以啊，朕才没敢要宋濂做太傅。”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如今却有个更好的人选。”
　　“说说看。”皇后睨着她，语气懒懒的，她不信她能有什么好人选，前面这几个都是她选的，还不是被折腾的一个比一个惨。
　　“宋濂有个女儿，名唤宋清浅，一直在京中的博雅书院做先生……”
　　“打住！”皇后翻了个白眼，果然没什么好主意。
　　“你听我说完啊……”
　　皇后摆摆手:“你不必说了，我没记错，宋清浅是个坤泽吧？你让一个坤泽教她，还不知道她会如何捉弄！”
　　你也知道你女儿十分爱欺负人啊！景帝心里腹诽。面上还是笑着，又说:“可万一有奇效呢？”
　　“你别异想天开了，宋相也不会答应的，”皇后不以为然，懒得同她再说，拿书挡着脸。
　　“哎呀，妍儿。”她用手将书扒拉下来，说:“宋清浅写的策论我看过，大才！而且我听说她为师严苛，许多父母将孩子送进博雅书院，最后都改邪归正了。”
　　“什么改邪归正，你才邪！”皇后将书往桌面一拍。
　　“是朕失言，是浪子回头。”
　　“你才浪……”
　　她将宽大的袖子一拂坐到她身侧，搂着她哄道:“哎呀，妍儿啊，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棠儿真的不能再这样荒唐下去了。她成日混在外头，还时常出入烟花柳巷，赌坊妓馆，旁人是不知道她的身份，若是天下人知道皇太女是这幅做派，还不知道要如何议论。”
　　皇后叹了口气，说:“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你要宋清浅为她太傅，不妥。棠儿之所以不服管教，是因为你找的这些个太傅没一个让她心服口服的，好歹这些人是乾元，再怎么欺负不至出什么大事，再说了，头前那几个，你看不出来棠儿捉弄他们，不过是想他们知难而退？宋清浅可是坤泽，又是宋相之女，万一……”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景帝蹙着眉也有些动摇。
　　皇后又补了一句:“棠儿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她同你赌气，才行事越发荒唐，她即便是去那些个地方，也不会真的做什么，最多是气气你。”
　　景帝叹一口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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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姜姑娘，这就走了？天色还早呢？”花妈妈笑盈盈给萧北棠让出路。
　　“嗯，走了。”
　　花妈妈笑的跟花儿似的，打趣她:“姜姑娘每回来，天还未黑就要走，是我这儿的姑娘伺候的不好还是家里管得严啊？”
　　萧北棠只笑笑，悠搭着扇子往外走。
　　她才十六，已长得很高了，银冠束发，乌黑浓密的长发飘逸身后，明眸皓齿，一身玄色长袍上头绣着兰草，五官似景帝般犹如刀刻，身上没有同龄人的稚气，她对外称自己二十岁，也没人质疑过。
　　“这就走啦？姜姑娘。”楼里迎客的小厮五福笑着同她搭话。
　　她欺身上马，扬唇一笑:“明儿再来。”
　　……
　　“吁～”她不等马停稳，一个飞身下了马。远远将马鞭朝身侧一丢。
　　六子忙就去接:“殿下，您可算回来。”
　　六子是她宫中近侍，但她出宫不喜欢有人跟着，因此他只在宫门口等着她。
　　她没理会六子，大步流星径直往宫里走。
　　六子一路小跑跟在她后头，说:“殿下，陛下吩咐了，您回来直接去坤宁宫。”
　　她偏不。瞥了一眼去坤宁宫的方向，转身朝着梓晨宫去。
　　六子跟在她后头，看了一眼坤宁宫的方向，叹了口气，也不敢再提。
　　“杏儿，孤饿了。”她才进宫门就喊了一声。
　　“殿下稍待，奴婢这就去传膳。”一身着绿色宫衣的小姑娘笑着应她。她年纪不大，十六六岁，小团脸，很喜庆。
　　萧北棠冲她笑了一下，往屋里去。
　　六子疾步进来，小声通禀:“殿下。赵公公来了。”
　　话才落地，赵岩笑着入内行了个礼道:“殿下，陛下命奴才来请您到坤宁宫用膳。”
　　“你去回话，就说……”她神情惫懒的说。
　　话还没说完，杏儿就匆匆回来了，喜庆的脸上透着不高兴:“殿下，奴婢方才去膳房，膳房竟说今日未给咱们备膳……”
　　她一抬眼就瞧见赵岩面带笑意躬身站在殿中，悄悄收了声。
　　萧北棠面不改色，一手悠悠的摇着折扇，一手来回轻敲着桌面。
　　赵岩眯着眼缝，笑的似弥勒佛似的，劝道:“殿下，还是随奴才去坤宁宫用膳吧，陛下和娘娘已经在等着了。”
　　“哎～既如此，那就走吧。”萧北棠将扇一合，站起身跟着他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里，景帝面色阴郁的坐着，皇后瞧了她一眼，提醒道:“等会棠儿来了，你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景帝气笑:“她把李韩章弄成那样儿，朕还得笑脸相迎？”
　　皇后面色一沉:“萧璟，李韩章的事儿，我来说，你不许摆这副臭脸。”
　　“知道了。”景帝叹一口气，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殿下到。”赵岩快一步通报。
　　“儿，请母皇，母后安。”她懒懒的行了个礼。
　　“棠儿，来，过来坐。”皇后笑着朝她招手。
　　景帝努努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僵硬的很。
　　萧北棠坐下来，眼也不抬一下。
　　皇后扬了一下下巴，赵岩无声一礼，领着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母女三人。
　　皇后看了母女两一眼，率先开口:“都饿了吧，先用膳吧。”
　　她替萧北棠夹了些菜，又给景帝夹了一些。
　　萧北棠早饿了，拿起筷子，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往嘴里送。
　　景帝是没怎么动，她看了一眼萧北棠，嘴角不自觉又掉了下来，她合上眼，叹了口气。
　　皇后清了清嗓子，“棠儿，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萧北棠不答，仍旧很香的用着饭，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假装没听见。
　　“慢点儿，棠儿，当心噎着。”皇后给她盛了碗汤，递给她。
　　她将汤喝下，酒足饭饱，她站起身作了个揖:“儿用好了，母皇，母后慢用。儿告退。”
　　也不等二人反应，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景帝沉着嗓子。
　　她定在原地，沉了口气。
　　景帝语气不善的问:“方才你母后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皇后扒拉了景帝一下，试图制止她。
　　景帝不理会，她从她进门就在压着火，这会儿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她转过头，毫不畏惧，态度轻浮的问:“明知故问，有意思么？”
　　“你说什么？”景帝皱眉。
　　她笑了一声:“儿去了青楼寻乐子，难道跟着我的那些暗卫没告诉母皇母后吗？”
　　“萧北棠，你怎么如此厚颜无耻？这种话，也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宣之于口？”景帝拍案而起。
　　萧北棠面不改色:“儿敢做如何不敢当？”
　　“你！”
　　“好了好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皇后扶着额头，装作头痛。
　　“妍儿，你又头痛了？”景帝忙起身到她身侧。
　　她摇了摇头，看着萧北棠笑了一下:“棠儿，时候还早，陪母后说说话，可好？”
　　萧北棠其实看出来了，但她还是走回来坐下，温声道:“母后，头又疼了吗？都是儿不好。”
　　皇后拉着她的手笑道:“不打紧，棠儿别担心。”
　　萧北棠神色愧疚的看着她，叹了口气。
　　景帝也坐了下来，收起戾气。
　　“棠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李韩章做你的太傅？”皇后迟疑片刻问。
　　萧珩直言:“他张口之乎者也，闭口道德仁义，儿不喜欢。”
　　“那你可以同你母皇去说，何必捉弄于他？”
　　萧北棠嘟囔道:“儿开始就说了，不想要太傅。”
　　皇后温声劝她:“棠儿，你十六了，入学已算晚的，你是储君，哪能一直任性呢？”
　　萧北棠不说话。
　　“那你不妨说说，你想要谁做你的太傅？”
　　萧北棠拉着她的胳膊摇了摇:“母后，儿不喜欢那些老古板，成日的引经据典，一张嘴全是文人酸味儿。您不知道，那个李韩章，在外头养了好几房妾室，儿在青楼见过他不止一回了，还整日标榜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这种人做儿的太傅，儿只觉恶心。”
　　景帝皱了皱眉，这些事她是不知晓的。
　　“那个张先生，从做儿太傅的第一日就满世界宣扬，以此为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牟利，儿自然不喜被他利用。”
　　景帝眉头皱的更深了。
　　皇后看了景帝一眼，又转而对萧北棠说:“我棠儿最是聪慧，这些事儿，你该告诉母皇和母后的。”
　　萧北棠瞥了景帝一眼，道:“母后，太傅一事不如作罢吧？”
　　“不可，棠儿，母后知道你聪慧，可是你也得有个好夫子才能成才。”
　　皇后虽然纵着她，但也分得清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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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若宋相做你太傅？你觉得如何？”皇后试探着问。
　　“宋相，品行倒是端正，可惜太迂腐……成日板着张脸，不好不好。”萧北棠摇了摇头。
　　“那大司马魏冉？”
　　“那老头一脸肃杀 看着凶巴巴的。不要不要。”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他们哪个不是资历颇深的老臣，难道还教不了你？”景帝斥了她一句。
　　萧北棠皱眉看着她，皇后见状忙打圆场，说:“那母后再给你物色物色。”
　　“母后不必费心，儿一个也不要。天色不早，儿告退了。”她愤愤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棠儿，棠儿……”皇后看着她的背影，转脸蹙眉看着景帝，没好气的说:“萧璟，我好不容易安抚棠儿，你非得说那些话惹她不快做什么？”
　　她锤了景帝几拳，景帝受着，将她揽在怀里温声:“妍儿，咱们不能总这样纵着她。”
　　她气恼质问:“那你说怎么办？”
　　“你先别急，容我想想，总会有办法。”她拧眉思忖。
　　……
　　翌日，景帝与楚王对弈，二人聊起孩子的事儿。楚王笑着说:“林儿也是半点不成器，臣也是愁的紧。”
　　景帝落下一子叹了一句:“皇兄还有忠儿，忠儿是个孝顺的。”
　　楚王一笑:“忠儿从前也贪玩，成亲后有了家庭孩子，才稳重些，如今当差也已不要臣操心了。”
　　景帝执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呢喃道:“成亲！”
　　“？”楚王没听清楚。
　　“皇兄提醒朕了，给棠儿定一门亲事，早早让她成亲，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景帝难掩喜色。
　　楚王不解的看着她，迟疑片刻道:“陛下，会否太早了些？”
　　景帝毫不犹豫落下一子:“棠儿今年十六，算起来是有些早，但也可成亲了。”
　　楚王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棋盘，诧异道:“哎呀，怎么突然就将臣逼到绝境了？”
　　景帝得意的笑:“皇兄，大意失荆州啊。朕再一步，就可将皇兄这一片的棋子连根拔除了。”
　　“……”
　　景帝看着棋盘，心中盘算起来。
　　是夜，景帝满身酒气的回到坤宁宫，皇后许久未见过她喝成这个样子。
　　景帝半醉不醉，和皇后缠绵到了榻上。
　　她有些委屈扎进皇后怀里：“妍儿，你还记得咱门从前的誓言吗？我曾许诺要带你遍览山河，如今我困在朝堂，只怕此生绝难实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委屈上了？”皇后脸上的余韵还未退却，她抚着景帝的后背，温声问。
　　“我原本想着，棠儿若能担起重任，便早日将皇位禅让给她，我好与你一同周游天下......”她暗暗打量着皇后的面上表情，不无失落的说着。
　　“怎么突然这样想？”皇后从前没听她这般说过，心理有点讶异。
　　她们相识与江湖，皇后其实早在这宫里待够了的。
　　景帝腾的从她怀里起来，立刻一副正经脸：“我并非一时兴起，我早有此想法。”
　　皇后有些动容。她心里是想与她再同从前一样，游历山川，与山河日月作伴，清风明月作友的。
　　她忖了忖道：“可棠儿还小，担子扔给她，你我如何忍心。”
　　景帝见她动摇，趁热打铁道：“妍儿，你总当棠儿是孩子，可她分明已经不小了，她分得清善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是能为她择一个良师，再给她定一门好亲事，左不过二十岁，她定能做得这个皇帝。”
　　“你想给她择妃？”皇后看出她的小九九，她从这一堆迷魂瘴里精准抓到她的心思。
　　景帝心虚的又钻她怀里: “妍儿，十六岁是小了些，但也可成亲了。”
　　“那你可有合适的人选？”皇后淡淡道。
　　景帝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没想到皇后会这般轻易松口，她语无伦次道:“丞相，丞相为人刚正不阿，执政清廉……”
　　皇后忍俊不禁，抚着她的脸柔声:“你慢慢说，不着急。”
　　她定了定心神说:“丞相之女宋清浅，我之前同你提过的，此女不仅才华横溢，相貌品行无一不佳。”
　　“宋清浅？”
　　“正是。”
　　“可她今年该二十出头了吧？”
　　“二十二。”
　　皇后口中呢喃着:“比棠儿大了六岁。”
　　景帝怕她打退堂鼓，忙道:“不过六岁，算不得什么，何况棠儿正需要一个年长些的坤泽约束她一二。”
　　皇后还是打了退堂鼓，她思忖再三，摇了摇头:“棠儿她不会愿意的。”
　　“妍儿，岂能万事都由着她的性子？”
　　她又摇了摇头:“不妥，棠儿脾气倔，若是强加给她，只怕要鸡犬不宁了。”
　　景帝眼见要功亏一篑，她不肯放弃，说:“不如你先见见宋清浅？若你喜欢她，再做定夺，如何？”
　　“你是说召她入宫来？”
　　景帝点了点头:“过两日，你以邀赏景为由，邀世家女子入宫。亲眼见上一见。”
　　皇后默了默:“可往日我设宴邀请朝中命妇，朝臣亲眷，她从未露过面。”
　　景帝忖了忖道:“这次你亲下名帖，点名要她随母入宫。”
　　“也好。”皇后应允。
　　景帝在她怀里，手指在她胸前画着圈圈，温声问:“你今日怎么肯松口了？”
　　皇后抚着她的鬓角，轻叹一声:“萧璟，不是我偏帮棠儿，那些事给棠儿带来的伤害有多大你我都明白，我心疼你，可我也心疼棠儿，她是你我唯一的骨血，我纵她这几年，是想她开心些。”
　　“可我今日瞧见你生白发了……”皇后看着她良久才温吞吐出这句话。
　　景帝动了动身子反抱住她:“妍儿，你切莫伤怀，一两根白发而已。”
　　皇后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所剩的韶华当真是不多了。能否在出得宫去到不打紧，可你我护不了棠儿一辈子，因此我其实也有再认真思考这些事。”
　　“好了妍儿，我知道你夹在我和棠儿中间很难，辛苦你了。”景帝拥得更紧了些。
　　两日后皇后亲下名帖邀朝中重臣亲眷入宫品茗赏景，她平常不喜欢做这些，只有年下才会邀请她们入宫，已示恩典。
　　因此，此次收到名帖的人尤以此为荣。
　　可宋清浅却盯着名帖半晌无言，宋母看着她问:“浅浅，你是否不想去？”
　　宋清浅瞧着明谭上明晃晃的名字说:“阿娘，往常皇后娘娘从未这般邀请过，此番这般点名邀请，女儿觉得蹊跷。”
　　宋母笑道:“许是，你阿爹在朝中举足轻重，皇后娘娘高看宋府一眼？”
　　宋清浅仍隐隐不安:“或许吧。”
　　“明日阿娘让人给你做一身衣裳，你平日穿的素净，一副女先生做派，这般入宫去，恐不大好。”
　　“嗯，多谢阿娘。”
　　“那阿娘走了，你别看书到太晚，当心伤了眼睛。”宋夫人温声叮嘱一番才走。
　　宋清浅眼皮子果真跟着跳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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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几日后的御花园，百花齐放，除了颜色各异的奇特景色，还有一众美人。
　　她们穿的比花儿还娇艳，费尽心思将各色珠钗步摇往头上戴。一个个浓妆艳抹，妆容精致。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做派。
　　“皇后娘娘此番邀请了不少人呢。”端王妃看着园中花团锦簇的女子，笑着说。
　　敦肃公主睨了众人一眼，比着兰花指摸了摸头上得金钗，不屑道:“是啊，我还以为只有几人呢。”
　　楚王妃和端王妃面面相觑，干笑了一下。
　　“皇后娘娘可不常邀我等入宫，此番邀我们入宫赏景，只怕没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
　　“听闻是为了殿下议亲一事。”楚王妃用帕子掩住口，低声和端王妃说。
　　端王妃一惊，轻声道:“可殿下，才十六？”
　　“听说是陛下的意思。”
　　敦肃公主在旁边听了大概，她瞧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悄悄将她拉到一边，耳语着什么。
　　宋清浅跟着宋夫人姗姗来迟，宋夫人不大喜欢这种场合，如她夫君宋濂一样，宋夫人十分不喜这些贵妇的做派，她每回都是最后才到。
　　宋清浅一身浅青色罗裙，轻纱质地外衣，精致但无半分娇贵的样子，只淡淡施了粉黛，眉清目秀，口若含丹，明眸皓齿，头上只一只简单的步摇点缀。同那些金枝玉叶比，她身上倒是没有那些个矜贵的傲气，却透着文人风骨。
　　她跟在宋夫人身后，引得众人侧目，宋濂有个女儿，生的天仙一般，这件事在京中广为流传，见过她的人很多，见过她的人也很少。
　　有几个世家小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侧目偷偷打量她。
　　还有人直勾勾的这么看着，目光连避讳一下都不曾。
　　“这就是宋相爱女？”
　　“还是头回见。”
　　“还真是如传言一般，竟这般好看。”
　　“听说二十二了，还未议亲呢。”
　　“宋相竟也不急的。”
　　“宋相有什么可急，生的倾国倾城，听说求亲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她说的不假，宋清浅从十七岁就不断有人上门提亲，其中不乏天潢贵胄，都被宋相以各种理由婉拒。因此宋清浅在京中的名号也是十分响亮的。
　　她仪态极好，脊背薄而笔直，目不斜视跟在宋夫人身后，宋夫人同几个相熟的打了招呼，她跟在身后也只礼貌颔首。
　　“皇后娘娘到！”李福安高声通禀。
　　众人才收回四散的目光转向一侧，拎起裙摆，跪地行礼，齐声道:“参见皇后娘娘。”
　　“诸位请起。”皇后和善一笑:“近日本宫赏花时，惊觉今年夏日，御花园的花开的这般好，遂邀诸位同赏。”
　　“多谢娘娘。”
　　皇后眼神下意识去找宋清浅，一众娇艳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宋清浅微微垂首，睫毛微动，心无旁骛的瞧着眼前的那株兰草。看起来她很喜欢。
　　“皇嫂，玉儿许久不曾入宫来，她方才同我说，想念您做的桂花糕了呢。”皇后正出神的看着宋清浅，敦肃公主牵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到她跟前。
　　“噢，本宫也有些日子没瞧见玉儿了，这般高了，本宫听说玉儿分化成了坤泽？”皇后知道笑着应付了一句，敦肃素来跋扈张扬，景帝，但她是景帝异母妹，所以大家也都给她几分面子。
　　“是啊，所以她这几个月信素不稳定，就没敢让她出过府。回京以来也没能来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这孩子还满心愧疚呢。”敦肃颇为自豪的看了一眼李宁玉。
　　李宁玉捏着帕子，笑了笑。她从小喜欢跟在萧北棠屁股后头，别人都想分化成乾元，可她偏想分化成坤泽，她自小就常说自己长大要嫁给萧北棠。
　　萧北棠贪玩，又总爱逗小女孩，每每李宁玉这样说，她都玩笑道:“若玉儿真的分化为坤泽，孤这梓晨宫定有你一席之地。。”
　　这两年敦肃的夫家李府被调任徽州，她也随父离京了两年，今年才回到京城。
　　“本宫知道玉儿是好孩子。”皇后知道敦肃这几个月忙前忙后张罗回京的意图，她夫家如今渐渐没落，若不是有她这个公主撑着，早不被人放在眼里。
　　李府如今指着敦肃，也指着李宁玉这孩子能嫁给萧北棠。
　　寒暄了几句，皇后实在不想再同她说，便同楚王妃使了个眼色，楚王妃领会，遂道:“皇后娘娘今日有此雅兴邀我等前来赏景，臣妾瞧着这些个年轻小辈，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老了。”
　　端王妃打趣她:“可不，你都是做了祖母的人了，哪里还能同这些个小姑娘比。”
　　“宋夫人，你家长子今年该有二十六了吧，听说还未婚配？”一身着墨绿色罗裙的妇人讪笑着问。
　　宋清浅眼皮幽幽抬了一下，其他地方比不过时，就喜欢在这些上面赢些风头。这人她认得，吴昊的母亲，御史吴知永续弦的妻子。
　　宋夫人虽瞧出她是刻意提到这事，不过是想她出丑。她还是温和笑了一下，说:“妾身这一双儿女，是半点不给妾身省心的。比不得吴夫人的福气。”
　　“宋夫人身后这位是？”端王妃明知故问。
　　宋清浅不等宋夫人招呼，自己走出几步，恭敬行了个礼道:“臣女宋清浅，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仔细瞧了她一眼，举止端庄镇静，不骄不嗔，也不慌乱，甚好。
　　“原来是宋先生。”吴夫人笑了一声。“皇后娘娘或许不知，宋先生在博雅书院任夫子，博雅书院鲜有坤泽做夫子的，我家昊儿便是宋先生的弟子呢。”她这话味道怪怪的，不似夸赞，倒像是鄙夷。
　　“但不知夫人口中的昊儿是谁？”宋清浅淡淡问。
　　“吴昊。”
　　宋清浅笑了一下，说:“吴昊的母亲我有幸见过一次，但听闻吴夫人已经仙逝，敢问夫人是她的哪个母亲？”
　　众人一阵哄笑。
　　“我自然，自然是她继母！”吴夫人颜面无存，脸色不太好看。
　　“如此。”宋清浅淡淡笑了一声。
　　她什么都没说，众人还是向吴夫人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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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敦肃幽幽开口:“宋先生果然非同凡响，只是不知这坤泽如何做得了夫子？”
　　“答之前浅浅想问，公主因何觉得做不得呢？”她听得出对方的敌意。
　　“坤泽每月有潮期，受乾元信素影响颇多。若是先生还在授课，突然发情，岂不是十分窘迫？”敦肃笑的不怀好意:“再者说，书院里除了未分化的，都是些年轻的乾元，只怕还不太善于控制信素吧？”
　　她鄙夷道:“依本殿看，坤泽还是在家中待着，相夫教子，少抛头露面的好。”
　　宋清浅一笑:“可浅浅却听说，敦肃公主为了夫君疲于奔走，整日在外头应酬，与朝中许多人都来往密切，这些人里，似乎没几个坤泽？”
　　敦肃厉声:“放肆！你如何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这样的话，且不论本殿乃大禹公主，你一个小辈，本殿说你几句，你便如此目中无人，宋相当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但她一急便显得心虚，楚王妃等人掩唇嗤笑。
　　“浅浅一时失言，若是哪里说的不对，还望公主海涵。”宋清浅福了一礼。她认错的极快，敦肃当着皇后的面也不好再做追究。
　　但明眼人都知道，面上是宋清浅服了软，实际上敦肃的言行早已被众人唾弃。
　　四两拨千斤，皇后嘴角扬起弧度:“陛下前两日还同本宫夸赞过宋先生，说宋先生的策论，针砭时弊，文采斐然，颇有宋相风范。”
　　“陛下谬赞。”宋清浅颔首。
　　皇后含笑问:“本宫唤你浅浅吧，浅浅，你可有婚配？”
　　宋清浅心中一紧，问这个难不成要指婚？若是陛下或娘娘开口指婚，只怕是阿爹在也不好推脱。
　　她迟疑片刻，答:“臣女虽未定亲，不过心中已有喜欢的人了。”
　　如此算是欺君了！宋清浅心中惴惴不安。
　　“如此。”皇后有些惋惜。
　　皇后留她们叙了会儿话，赐了些赏赐便遣她们各自归家了。
　　宋清浅松一口气，今日除了皇后娘娘问的那一嘴婚配，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这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宋夫人一路上都在同她说着后怕，道她说话太直。她只笑笑，说下次再也不会如此肆意。
　　她心中想的是再也不会有下回。
　　她回来时宋濂也已回府，他坐在前厅悠悠的用着茶，等着她们母女。
　　“阿爹。”
　　宋濂笑着放下茶盏，笑问:“你们回来啦。如何，皇后娘娘召你们入宫，只是为了赏花？”
　　“是。”
　　“今日都去了哪些人？”
　　“几位王妃，公主还有些朝中重臣的亲眷。”
　　“嗯。”他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为人和善，陛下也睿智，可偏生太女殿下是个纨绔。”
　　“发生何事？”他极少提到殿下。
　　宋濂短叹:“前几日，殿下又将太傅捉弄到辞了官，陛下忧心不已，今日早朝后与为父谈起此事，苦恼的很。”
　　宋清浅回想一番，说:“这是第八个太傅请辞了吧？咱们这位殿下还真是肆意妄为。”
　　“是啊，殿下如今十六了，还未曾上朝议政过，在这般下去，大禹若是交到她的手中，为父实在不敢想。”宋濂摇了摇头，扶着额。
　　宋清浅行至他跟前，替他捏了捏肩，温声:“阿爹为大禹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实在是辛苦。”
　　他又叹一声:“我宋家，世代效忠大禹，陛下拜我为相，为父岂能辜负圣恩。”
　　宋夫人揶揄他:“你呀，成日朝堂，陛下，自己两个孩子倒是问也不问。”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我何时不问孩子们了？”
　　宋夫人蹙眉:“许儿的亲事，一拖再拖，那王家分明是故意刁难，你又拉不下颜面去替他说情，许儿为了婉儿不知有多努力读书……”
　　宋濂心虚，仍强词夺理说:“这……夫人，许儿的婚事，我不是不操心，只是我与王大人是同僚，我宋濂也是有颜面的，孩子们的事自是由孩子们自己争取。”
　　她白了宋濂一眼，又说:“许儿的事暂且不说了，你瞧瞧你这个女儿，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顶撞敦肃公主，那敦肃公主是好惹的主吗？这一下，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她的厉害了，这下子只怕更难嫁出去了。”
　　“阿娘，女儿是自己不想嫁，何来难嫁一说。”宋清浅嘟囔了一句。
　　宋夫人无奈:“好好好，你们父女俩就气我吧。”
　　宋濂站起身到她跟前揽着她的肩膀，哄她道:“哎呀夫人，莫生气，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人生，你我也管不了这许多的。”
　　宋濂揽着她往后院去，一边哄一边朝着宋清浅挤了下眼。宋清浅忍俊不禁，待他们离去后才笑着回了自己院里。
　　坤宁宫，皇后懒懒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宋清浅的策论。
　　景帝无声进来，摆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
　　她拎起厚重的衣摆，蹑手蹑脚往里走。皇后正出神，丝毫没留意到她。
　　“妍儿～”
　　皇后吓得手一抖，她挖了景帝一眼:“没个正形。”
　　“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她拿过皇后手中的书卷，看了一眼说:“这是宋清浅写的策论？”
　　皇后给自己到了杯茶，怏怏道:“是啊，特地找来看看，不愧是宋濂教出来的女儿，文采过人，眼界非凡。”
　　“我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
　　“我今日问了，她已有心上人了，你之前所想，怕是行不通了。”皇后抿了一口茶。
　　“那她可有婚配？”
　　“倒是不曾。”皇后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景帝忖了忖说:“妍儿，既无婚配，便还有机会。明日，我亲与宋相提这件事。”
　　“你当真要如此？且不说宋相是否答应，我只怕棠儿她不肯，她性子拗，若是她不愿，逼她成了亲，也难以安宁。”
　　“妍儿，只要你站在我这边，她就只能答应。”
　　皇后拧眉不悦的看着她:“你又想对她动粗？”
　　景帝看着她，坐到她身边，揽着她，温声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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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翌日，乾清宫。
　　景帝摆摆手屏退众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濂一眼:“丞相，朕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陛下请讲。”宋濂眼皮直跳，心中难宁。
　　景帝一副愁容，短叹一声:“太子今年十六了，朕想也是时候为她择太女妃了。”
　　“此乃喜事，令宗正为殿下选妃便好。陛下可是有何顾虑？”
　　景帝看了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太女妃人选事关国本，朕思来想去唯有一人合适，然而朕只怕强人所难。”
　　景帝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何以有此顾虑？”宋濂想了一下惊问:“难不成陛下看上的坤泽已有婚配？”
　　景帝愣了一下，说:“丞相多虑了，朕岂会这般行事。”
　　“既如此，不知陛下属意何人？若有难处，臣愿为陛下分忧。”
　　景帝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卿此话当真？”
　　宋濂浑然不觉有异，拱手正色道：“此事事关我大禹国本，愿为陛下分忧。”
　　“有卿这句话，朕便无虑了，朕欲立卿之爱女宋清浅为太子妃……”
　　宋濂怔愣当场，下巴惊掉下来。
　　“这……”宋濂一时失语，面露窘色。
　　方才似乎把自己绕进去了，现下若是推拒，着实难堪。
　　他吞吞吐吐道：“陛下，臣女大了殿下六岁，性子也不温顺柔软，只怕于殿下并非良配。”
　　“不瞒丞相，棠儿本该再迟两年择妃，只是，她如今她日日在外头逍遥，不思进取，朕十分不易才说服皇后，早日为她择一位贤妻，好替朕约束管教她。”景帝冗长又深重的一声叹息。
　　宋濂问：“纵是择了太女妃，陛下都难以约束殿下，殿下又如何会甘愿受太女妃的约束？”
　　景帝兴致勃勃:“此事朕认真想过，大婚后，浅浅到国子监做先生，朕会将棠儿和她那几个狐朋狗友一并送进去，朕听闻浅浅教育这些个纨绔子弟，很有一套。”
　　宋濂皱着眉头，不言不语。
　　景帝语重心长道：“宋卿，朕欲立浅浅为太女妃，绝非是为了困她于后宫，朕深知浅浅的才华与学识，她十几岁所书策论惊世骇俗，她是有经国纬世之能的，若她成了太女妃，为太子授课，满腔抱负也可实现，才华才不至被埋没，于朕和宋家亦是大善。”
　　宋濂仍低头沉默。景帝的话，应当不是假的，只是以宋清浅的性子，能答应吗？当萧北棠的太傅，谈何容易。
　　景帝目光探究的看着他浮上愁云的面色，状似无心说：“朕听闻浅浅胞兄清许即将入仕，卿果真教导有方，他们兄妹若是都能为朕分忧，也是卿大功一件了。”
　　宋濂闻言心头一颤，眉头皱的更深。
　　宋清许是他长子，已科考了八次，一个中庸与一众乾元同试，实在难有优势。。
　　可陛下一纸诏书能让他满腔抱负得以实现，更能让他多年苦读化为泡影
　　景帝起身，神情严肃：“卿乃国之肱骨，朕不愿一旨诏书，使你我君臣生出嫌隙，丞相不妨回去同浅浅商量一番，若卿和浅浅有什么顾虑，可与朕和皇后说，明日，朕想听到卿的回话。”
　　景帝行至他身侧，低沉着嗓音道：“卿，可莫令朕失望。”
　　“摆驾，坤宁宫。”景帝留下一句话后径直离开。
　　独留宋濂一人愣在殿中良久才回神，他眼前一黑，头脑昏昏沉沉，失了魂般行至宫门乘上轿子回了相府。
　　宋濂回府后一言不发，径直回了书房，将自己关在屋内，午膳也未用。
　　至晚，宋夫人见他仍一个人锁在屋内，不肯出来，遂来唤宋清浅，她知道宋濂一向听女儿的话。
　　宋清浅端了膳食到书房门口，轻叩房门：“阿爹，女儿给您端了些吃食来。”
　　“为父不吃，拿走吧。”里面传来宋濂有气无力的声音。
　　“阿爹，您先开门可好？”宋清浅听他声音不对，有些担忧：“究竟发生何事？”
　　“无事。让为父一个人待一会儿。”
　　“您待了大半日了！”这样子看着也不是无事的。
　　“您若再不开门，那女儿只好将门踹开了。”宋清浅向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
　　宋清浅绝对做的出来，宋濂起身从里面将门拉开，看也没看宋清浅便一脸无奈的转身回了屋。
　　宋清浅进屋后将门轻轻关上，把手中膳食放在桌上，走上前关切问：“阿爹，究竟发生何事？”
　　宋濂长叹一声，将陛下的话同她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陛下是在用兄长威胁阿爹？”
　　“浅浅，手心手背都是肉，为父实在心痛。你哥他，太过不易！”宋濂叹息声不断
　　他作为宰相出事决断，果敢勇毅，可作为父亲，哪里还能铁石心肠。
　　宋清许不光是为了报效朝廷，他若是不能入仕，只怕与心爱之人也再不能相守。
　　宋清浅沉默了一瞬才道：“阿爹，明日你带我一同入宫去回话吧。”
　　宋濂眉头一紧，问：“你要亲自去回话？”
　　宋清浅淡淡道：“阿爹，陛下既然想要女儿约束管教殿下，就得答应女儿的条件，否则，即便陛下一旨诏书，也不过是得到一个徒有虚名的太女妃罢了。”
　　宋濂点了点头，又问：“若是陛下全数答应，你当真愿做太女妃？”
　　宋清浅轻叹一声：“阿爹，您也知道女儿心有不甘。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宋濂叹了口气：“既如此，你要如何做，为父都会支持你。”
　　“谢谢爹。”她眉梢浮上笑意又道：“阿爹快用些饭吧。”
　　“我不同意。”宋清许推门入内，怒气腾腾。
　　二人先是一惊，见是宋清许又有些尴尬。
　　“兄长，你都听到了？”
　　“浅浅，你不必为了我做你不想之事。”宋清许疾步到她跟前，扶着她双肩。
　　宋清浅温声道：“阿兄，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
　　宋清许拧眉看她，满脸不信。
　　宋清浅勾唇浅笑道：“阿兄，我何时骗过你？”
　　宋清许半信半疑。
　　“兄长，你信我。”
　　他颓丧道:“浅浅，若是为了自己，哥不拦着，若是为了哥，便不必了。婉儿她已经议好了亲事，成王世子，一个不学无术的乾元……”
　　他双眼凝上了霜，苦涩道:“就因为他是乾元！”
　　“哥……”
　　宋濂叹了口气:“王大人三番五次刁难，为父就已看出来了，他是碍于为父的面子，才迟迟不肯直言相告，许儿，感情之事，需得看开一些。”
　　“阿爹，儿又何尝不明白呢，儿只是不甘心罢了。儿与婉儿两情相悦，就因儿非乾元就要硬生生拆散我们？”他横眉冷竖。
　　宋清浅感受得到他的怒意，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浅浅，哥言尽于此，若是为了哥，大可不必了，我考取功名是为了婉儿，如今入不入仕，也不重要了……”
　　宋清浅点了点头，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不住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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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翌日，宋清浅还是随宋濂入了宫。
　　“臣（臣女）叩见陛下，娘娘。”
　　“不必多礼。”景帝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满脸笑意。
　　“谢陛下，谢娘娘。”
　　她一抬头，景帝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也是头一回见宋清浅，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很合她心意。
　　“浅浅亲来回话，想必是有话要同朕说？”
　　“回陛下，家父已同臣女说了陛下的意思，只是浅浅还有些顾虑。”宋清浅蹙着眉故作为难。
　　“但说无妨。”皇后比景帝还急上几分。
　　景帝满眼宠溺的看了皇后一眼笑道：“是，但说无妨。”
　　宋清浅不紧不慢：“自古，夫为妻纲，太女妃难以约束太女，后宫女子多是曲意奉承，百般顺从，浅浅却是个性子直的，只怕违拗殿下，若是惹得殿下恼怒，臣女和宋家恐难得善终。”
　　“浅浅，你放心，棠儿只是贪玩，她秉性不坏的。”皇后护女心切。
　　宋清浅一笑：“娘娘所言甚是，只是伴君如伴虎，浅浅只想寻个护自身及家人周全的法子。否则浅浅何敢竭力约束殿下？”
　　“有朕在，就会护着你和宋家。”景帝信誓旦旦。
　　“陛下所言，浅浅自是信的，恕浅浅斗胆，若是日后陛下和娘娘都不在了呢？”宋清浅丝毫不畏，大胆之言。
　　“浅浅，慎言。”宋濂脊背一凉，惊得一身冷汗。
　　景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所言，也不无道理。想必你已有了主意吧？”
　　宋清浅跪下行了个礼：“请陛下答应浅浅几个条件。”
　　景帝打量着她，若是宋清浅不提条件，她才觉得看错人了，景帝勾唇浅笑：“你说说看。”
　　“第一，约束管教殿下期间，还望陛下娘娘始终站在浅浅这一边。”
　　“第二，陛下需予我些实权，哪怕只是一小股暗卫。”
　　“第三，若是不甚僭越冒犯殿下，实乃权宜，还请陛下恕浅浅无罪。”
　　“第四，请陛下允准，若有一日浅浅不愿再做殿下的妃子，浅浅可随时自请离宫，任何人不能阻拦。更不能迁怒宋家。”她的重音落在任何人三个字上，指的是谁毋庸置疑。
　　宋清浅说完俯身一拜。
　　景帝浅打量着她，好个宋清浅比宋濂精明许多，她笑了笑：“就只这些？”
　　宋清浅愣了一下，像她这样同皇帝谈条件的，只怕是头一个，若陛下不允，陛下非但没有不悦，还笑意更浓。
　　“前三条，根本不值一提，至于第四条，你无非是想说，若与珩儿无夫妻恩情，不想留在这宫中，这，也无可厚非。朕答应你，无论珩儿是储君还是登上了帝位，废立之事皆由你。至于宋家，朕向你保证，只要宋家不倒行逆施，犯上作乱，谁也动不了宋家。”
　　景帝起身，走到殿中，扶起她：“朕再赐你一块金牌，你可在随意进出皇宫，此金牌亦可调动宫中坤字号暗卫，如此，可好？”
　　宋清浅淡然一笑：“谢陛下。”
　　皇后看了二人一眼，走下殿拉着她的手，说：“甚好，浅浅，你也不必担心那许多，你还未见过棠儿吧，你若是见了定也会喜欢她的。本宫觉着，你们会同本宫和陛下一样，琴瑟和鸣。”旁的不说，单论相貌，萧北棠的相貌还是十分出挑的。
　　宋清浅闻言只礼貌笑了笑，琴瑟和鸣，她可不敢指望，能全身而退，才是万幸。至于萧北棠，她见过的。
　　景帝留父女二人在宫中用了午膳，午后，圣旨便跟着丞相一道去了相府。消息很快在京中传开。
　　百花楼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萧北棠将挂在衣架上的外袍扯下，穿到身上。
　　“阿棠，又要走？”萧林侧过头，张嘴接过身旁女子递来的葡萄，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天色还早呢。”
　　“走了。”萧北棠将长发从衣服中撩出来，拿起折扇，毫不犹豫往外走。
　　萧万琪躺在美人怀里幽幽开口:“算了，让她去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天黑前定是要归家的。”
　　萧北棠笑了一声:“明日再见。”
　　“路上慢些。”
　　萧北棠点了个头便出了百花楼。
　　马蹄疾徐，才至宫门，六子就急神色匆匆上前迎她，一如既往娴熟接过马鞭，道：“殿下，您可回来了。”
　　“嗯。”萧北棠下马漫不经心拍拍身上灰尘，理了理衣摆。
　　“陛下和娘娘在梓晨宫等着您。”六子语气急切，快速牵过马。
　　萧北棠仍是不紧不慢的走在前头，懒懒散散道:“可有说何事？”
　　她这两日未曾生事，等她做什么？
　　“殿下，您去了就知道了。”六子吞吞吐吐也不敢多言。
　　萧北棠看他一眼不再理会他，步子稍快了些。
　　梓晨宫，院中宫人跪了一地。
　　萧北棠打他们中间走过，一阵不耐烦涌上心头。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母皇见她不在迁怒宫人。
　　殿一进门就瞧见景帝面色不愉的坐在案前，皇后就在她身侧。
　　“母皇，母后。”萧北棠入内懒懒跪下。
　　“棠......”皇后到嘴边的话被景帝轻咳几声打断，她心领神会收了声。
　　“你又是去了何处鬼混？”景帝冷声呵斥。
　　“母皇明知故问，烟花柳巷，勾栏馆子，母皇要听听细节吗？”萧北棠语气轻浮的答她。
　　“棠儿你好好说话，别总说这些气你母皇。”皇后温声提醒她。
　　皇后扯了扯景帝的衣袖，示意她态度别太强硬。
　　“是。”萧北棠懒洋洋应了一声，撑起一只腿欲起身。
　　景帝见她这副样子，原本稍平的怒意又起。
　　“谁准你起来了？”景帝眉头紧皱，语气更利。
　　萧北棠勾着嘴角又跪了下去，她看着景帝不高兴心里便觉得舒服。
　　“今日朕与你母后，有话同你说，你给朕跪好。”景帝看着她不耐烦的模样更火大。
　　“是。”萧北棠满不在乎应了一声。左不过是又选了谁做她的太傅，第八回 了，她早已经轻车熟路。
　　景帝压下怒意，定了定心神斟酌一番字句，道：“你如今已十六岁了，朕和你母后已为你物色好了太女妃人选，今日旨意已下，待钦天监选好日子，你们便完婚。”
　　“什么？”萧北棠大惊失色，从地上腾的站起。
　　“完婚？完什么婚？”她一脸茫然看向皇后。
　　皇后见她着急，安抚她：“棠儿，你别着急，浅浅是个十分好的女子，母后和你母皇都很喜欢，你见了定也会喜欢。”
　　“浅浅？哪个浅浅？”萧北棠还未回过神来，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丞相嫡女，宋清浅。你的太女妃。”景帝一字一顿，再清晰不过。
　　萧北看着她，眉头从疑惑到深深一皱，说：“我不要。爱谁娶谁娶，我不娶。”
　　“朕的旨意已下，由不得你不愿意。”景帝铁青着脸，声音拔高几分。
　　萧北棠见状，眼神看向皇后，皇后轻轻拍了一下景帝的腿，含笑道：“棠儿，我们也是为你好。”
　　萧北棠听皇后的意思，她也有份？她冷哼一声说:“为我好？我什么都不知道，亲就定好了，母后，儿不就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吗？”
　　“棠儿，你先冷静一下，听母后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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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目光清冷的穿过大殿，寒意直逼人前，她冷笑:“说什么？我真是低估了母皇，也是，连分化这种事都要操控，婚姻大事，岂能放过！”
　　“你住口！”景帝拍案而起。
　　萧北棠面不改色，轻蔑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们问过我是否喜欢？若我已有心上人了，也要这般强加与我？”
　　“棠儿，太女妃一事，事关国本，总得你母皇定夺的。你若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娶个侧妃，封个良娣，也无不可。”皇后竭力安抚她，说话间眼神看向景帝。
　　景帝见皇后又要心软，冷声呵斥：“她看上的，还不知是哪个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
　　“是啊，儿就是喜欢那些风尘女子。”萧北棠比她声儿还高。
　　“放肆。”景帝怒斥。
　　景帝语气强硬：“你这些日子，不许再出去鬼混。好好准备大婚。”
　　景帝说完，给了皇后一个眼神，头也不回起身离去。
　　萧北棠看着她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后摇了摇头走下殿，温声道：“棠儿，你不该对你母皇如此大的成见，你已十六了，也该体谅她一些了。”
　　皇后拉着她坐下来，轻抚她鬓角浅笑：“棠儿，有个人在你身边，知冷知热的，不好吗？若你们能诞下孩儿，母后便更高兴了。”
　　只有皇后在的时候，萧北棠的戾气没那么重，她挽着皇后臂弯轻摇撒娇：“母后，那宋濂是个老古板，他的女儿定也是根木头，况且儿从未见过她，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模样，如何能娶她？”
　　皇后伸出玉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宠溺的看着她:“你呀，不许胡闹，此事你母皇已下了圣旨的，如何还能作罢？你听话，此事万不能任性，你也该收收心了。”
　　萧北棠嘟嘟囔囔:“母后，儿臣不是不愿娶妻，但，总得是儿臣自己中意的吧，此等大事，儿全然不知，母皇总是这样强加给儿。”
　　“你母皇也是为你考虑，况且母后替你看过了，浅浅相貌出众又端庄大方，多少人求娶她都被拒之门外。你母皇可是费了许多心思才促成此事。你呀，总数故意与她对着来，她是你母皇，怎会害你呢？”皇后佯装责备实则关切，拉过她手轻轻拍了拍。
　　“儿当然知道母皇不会害儿，可儿就是不喜欢她强加于我。”萧北棠别扭道。
　　皇后叹了口气:“棠儿，你乖一些，就当是为了母后，成吗？”
　　萧北棠没有答话，皇后知她还是心中别扭，转而问了问她最近的事，又宽慰叮嘱她一番才离开。
　　翌日一早便又溜出宫去。
　　“阿棠，听说你要成婚了？”她一入内就萧林便笑意盈盈打趣她。
　　玲珑愣了一下，才缓缓上前替她宽衣。
　　“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正为此事苦恼。”萧北棠坐下来兴致缺缺。
　　“怎么？这不是喜事吗？你怎么看着不大高兴？”萧万琪不解问她。
　　“我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如何娶她？”萧北棠拿起一盏酒一饮而尽。
　　萧万琪和萧林面面相觑，她说:“可我听闻，她，才貌双全，与你很是相配啊！”
　　“呵……她爹，为人古板沉闷。才貌双全，谁敢说不是旁人看着她爹的面子恭维之词？”萧北棠懒懒半躺下来，单手撑着头怏怏不乐。
　　萧林咽下一口酒，忙说:“不会不会，我昨日听我阿娘说了，她见过宋小姐，容貌当真举世无双，她还可惜没早点见过她，被你抢了先。”
　　萧北棠淡淡道:“既如此，那便让给你。”
　　萧林干笑一声:“你莫玩笑了，你母亲定下的事，谁能改变？”
　　“是啊……谁能改变呢。”萧珩翻了个身，头枕在玲珑腿上，望着屋顶发呆。
　　玲珑抚着她鬓角，迟疑片刻问:“萧姑娘当真要成亲了吗？”
　　“嗯？”她目光敛回，看着她，笑了一声问:“你想我成亲吗？”
　　她垂着头，低声道:“玲珑自然不想。”
　　萧北棠笑着将手放在她抚摸自己鬓角的手上，温声问:“你是否怕我成亲后便不来了？”
　　玲珑迟疑片刻，问:“那您会吗？”
　　“会。”
　　玲珑愣了一下。
　　萧北棠看着她的样子忍俊不禁，又说:“会来的更勤。”
　　玲珑才跟着也笑。捏了颗葡萄塞她嘴里，还抚了抚她的唇瓣。
　　玲珑是这百花楼里的花魁，萧北棠重金买断了她，因此她不必去伺候旁的客人。
　　说来也奇怪，当时萧北棠花的价钱是可以要了她身子的，可她虽经常来，却不曾要过她。玲珑也因此待她格外不同，她觉得这世间的乾元，皆傲慢无礼，恃强凌弱，尤其是有钱有势，家里富裕的那些个公子小姐，捏死她们这些低贱身份的人，犹如捏死蝼蚁般。
　　何况她既身在青楼，哪里还有什么尊严和选择。她幸运，刚挂上牌，就遇到了萧北棠，在萧北棠这里，她有作为人起码的尊严。
　　她自小便见过许多楼里的姐妹因年老色衰，被曾经的金主毫不犹豫抛弃。因此更觉得萧北棠可以托付。
　　但萧北棠也没主动提过替她赎身，玲珑自然也就不敢往上面去提，怕她生疑，更怕她厌弃。
　　“不过阿棠，我倒觉得成亲于你而言未必是坏事。”萧林说。
　　“说来听听。”
　　萧林动了动身子，屁股往前挪了挪，一本正经道:“你看啊，你是家中独女，你母亲对你寄予厚望，家里的叔伯也都盯着你，而且你年纪也不算小了，往后只会有更多这种事找上你，你和我们不同，你总不能家都不要了吧？如今不过是娶一个，没要你取个三五妻妾，就已不错了。”
　　萧万琪频频点头:“若真那样，你才当真不得安宁了，而且你想想，宋小姐，到底贤名在外，定能替你将各方料理妥帖，她爹成了你的岳丈，必定更加为你家殚精竭虑，总比你找个娇滴滴的花瓶回家，成日缠着你的好？”
　　她也坐了起来，目光落在眼前的果盘上，说:“可我与她素不相识，况且，我心中……算了，你们还不如帮我想想法子，如何才能让这件事作罢。”
　　两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陛下亲下的圣旨，谁能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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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几人无心歌舞，丝竹在此刻只觉乱耳。
　　良久，萧林才道道：“你若真不喜欢她，同她做个表面夫妻也成。”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做你们，你们肯吗？”
　　萧万琪沉思片刻道:“阿棠，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这不是还有些时日吗，我回去问问父王此事细节，我们也各自回去想想办法？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呢？”
　　萧北棠不无失落的点了点头。
　　萧林也点了点头，说:“明日午后，醉仙楼，那里安静。”
　　萧北棠也无心情待下去，起身便要离开。
　　“姜姑娘这便要离开了吗？”玲珑有些失落。
　　“嗯，走了。”萧北棠目光扫过她，心不在焉的应了她。
　　“既如此，奴新作了曲，您下次再来听？”
　　“好。”萧北棠低低应了一声，全然没了平日的欢欣。
　　玲珑目光闪过一丝落寞，从前，她若是知道自己做了新曲，必十分欢欣。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些笑意屈膝一礼:“姜姑娘慢走。”
　　萧北棠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再去求求皇后，她寻摸了些民间的有趣玩意儿带回宫里，讨皇后欢心。在软磨硬泡一番，或许能有转机。
　　“殿下。”
　　萧北棠回身，是李宁玉，萧北棠眉眼浮上笑意:“宁玉，你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宁玉娇俏的身子小跑了两步到她跟前。眉眼弯弯:“回京数月，都没来给姨母请安了，我今日同阿娘一起来的。阿娘此刻还在皇后娘娘宫中。”
　　萧北棠环视四周，只她一人，她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宁玉羞赧：“许久不曾见过殿下，我来寻殿下。”
　　萧北棠打量了她一番，含笑道：“说起来，两年多不曾见过玉儿了，长高了，也出落的动人了。”
　　李宁玉瞬间红了脸，娇羞着别过眼。
　　萧北棠愣了一下，怎么有股子不太好闻的味道，是，李宁玉的信素？
　　“我听说，殿下要大婚了？”宁玉神情有些沮丧。
　　萧北棠回神:“或许吧。”
　　“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她？”李宁玉听她语气似乎病并不大高兴，暗含期待的问。
　　她短叹了一声:“孤还未见过她，不过此事是母皇的意思。”
　　这股子味道笼罩着她，她有些犯恶心，只想快些结束话题，赶紧离开。
　　李宁玉眼底燃起希冀:“那我让阿娘再同皇后娘娘说说，说不定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此事只怕姨母难以说动母皇母后。”萧北棠拦 下她。
　　“那怎么办？”李宁玉心慌意乱起来，紧张的捏着手中的帕子。
　　萧北棠见她紧紧抿唇神色紧张，顿觉好笑:“是孤大婚，又不是你，你慌什么？”
　　“我……玉儿不想殿下不开心。”林宁玉含含糊糊低下头，脸颊通红。
　　“嗯。孤也许久未见姨母了，走吧，一起去坤宁宫吧。”
　　李宁玉点了点头。
　　才到宫门口，便听得见里头，敦肃公主同皇后喋喋不休诉苦的声音。
　　萧北棠领着李宁玉入内，皇后如蒙大赦，面上绽出笑意。
　　“母后。”
　　“棠儿来了。”皇后拔高嗓音。
　　“见过姨母。”萧北棠颔首致意。
　　敦肃点了点头，笑道:“殿下似乎又长高不少。比玉儿高上快一个头了。皇嫂，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块儿，多相配啊。”
　　皇后干干的笑了一声，不接她话茬儿。
　　敦肃又笑着招手:“玉儿，快来给皇后娘娘看看。”
　　“玉儿给皇后娘娘请安。”李宁玉乖巧跪在皇后跟前。
　　皇后笑着扶起她:“乖，玉儿快起来。”
　　“棠儿，你怎会同玉儿一起来了？”皇后看了一眼萧北棠。
　　“噢，刚巧来的路上遇到的。”
　　萧北棠眉梢低低挑了一下，母后在朝着自己使眼色？
　　“原来如此，棠儿，你母皇有话同你说，你先去乾清宫见她吧。”
　　母后这是在支开她？景帝从不会在乾清宫单独见她。
　　“那儿先去。”萧北棠看了一眼皇后躬身一礼， 转身离去。
　　她知道母皇支开她，定有原由，不必问，也不必知晓。
　　晚膳时分，萧北棠在坤宁宫用膳，皇后才告诉她，敦肃公主一直存着让李宁玉嫁给她的心思，昨日陛下才下旨赐婚，今日她便忙不迭到宫中哭诉，在皇后宫里哭了一场，在景帝跟前又哭了一场。
　　开始她还存着让景帝收回成命改册李宁玉为妃的念头，被景帝训斥了一番，见景帝不为所动，又请立李宁玉为侧妃。
　　景帝苦恼不已，碍于姐妹情分，皇室颜面，只得安抚了一番，给了些赏赐，便遣了母女二人回去。
　　“棠儿，你知道玉儿自小喜欢粘着你，那时候年少也就罢了，但你如今该同她保持些距离。”皇后边给她夹菜边叮嘱她。“你拿她当妹妹，却不知她存了要嫁你的心思，你姨母今日闹得你母皇和我脑袋都痛。我如今躲她都来不及。”
　　萧北棠笑道:“儿记住了。辛苦母后了。”
　　皇后又笑着不厌其烦的同她说起宋清浅的事，满脸期待。看样子她真的很是喜欢宋清浅，这宋清浅真有这么好？
　　听母后所言，宋清浅似乎也非她想象中那样无趣木讷，若她能安分守己，娶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可以挡一挡诸如李宁玉这般的心思的女子。
　　萧北棠本想着开口再求她，见此光景也只得作罢，皇后叮嘱她的事，萧北棠也只漫不经心的应了几声。
　　翌日，醉仙楼。
　　萧林异常兴奋。见萧北棠来了，忙起身朝她招手:“阿棠，快来，快来。”
　　“是有何好消息？”萧北棠跟着笑。
　　“我啊给你举荐一个人。”萧林上前两步拉着她走到桌前，按着她坐下来。
　　“何人？”萧北棠一脸狐疑看着她。
　　“朱凯，快见过殿下。”萧林一脸高深的打了个响指。
　　一眉眼阴鸷的男子躬身入内，跪地一拜:“草民叩见殿下。”
　　他抬头，萧北棠打量他一番，此人鼻头有一颗痣，眼角上挑，眉目狭长，脸颊消瘦，光看面相，她便十分不喜此人。
　　“起来吧。”她声音冷淡。
　　“阿棠，这是我父王门下近日很受器重的门生，他说他有主意，我才引荐给你。”萧林解释一番。
　　“有何主意？说来听听。”萧北棠半信半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打量他一番。
　　“回殿下，若是想让陛下收回成命，无非两条法子。”朱凯讪笑着卖了个关子。
　　萧北棠蹙着眉，很不喜欢她的笑。
　　“别卖关子，你快说。”萧林先急了。
　　“一是丞相触犯国法，累及家人，那么其女自然不配为太女妃。”朱凯自以为是的侃侃而谈。
　　“谁不知道丞相刚正不阿，想找到他的错处，万难！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萧林皱眉不悦。
　　朱凯踱了两步，含笑道：“这第二个法子，便是从宋小姐自身下手，坤泽受自身限制颇多，尤其是潮期，若是不能及时服用抑泽丸，便十分难熬，若是能将她引出来，用些□□，使她提前入潮期，再安排一乾元，标记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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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萧北棠冷冷看着她，闻言转而勾唇一笑拍手称道:“好主意，当真是好主意，如此宋清浅毁了贞洁，又被旁的乾元标记，自然不配为太女妃。”
　　萧林和萧万琪在一旁已惊诧不已，萧万琪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北棠:“阿棠……”
　　“可这乾元需得是个自己人，否则传了出去，恐怕事情闹大，难以收场。”萧北棠站起身踱了几步。
　　“阿棠，你当真要如此？此法……”萧万琪手足无措，开口想拦她。
　　她们虽行事荒唐，但万不到如此狠毒的程度。
　　萧北棠抬手打断，她笑问:“不知先生可愿助孤一臂之力，做这个献身的乾元呢？”
　　“草民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朱凯闻言眼底藏不住的贪婪，跪在地上俯身长拜，表着忠心。
　　“如此，你就成了相府小姐的救命恩人，即帮了孤，又得了丞相青睐，还抱得了美人归！一举三得，对吗？”萧北棠面色一沉，语气骤然变冷。
　　萧林闻言脊背发凉，惊惶的看着朱凯。
　　“草民绝无此心，草民一心未殿下分忧，殿下明鉴。”朱凯后背沁出冷汗，连连叩首。
　　萧北棠冷冷看着他，像是要活剐了他一般。
　　“这种渣滓，还是不要留在世上祸害别人了，更不能留在楚王叔身边。”萧北棠转过身冷冷丢出一句话。
　　自房顶飞下两个暗卫，其中一个从后方捂住朱凯的嘴，拧着他的脖子，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响声，朱凯咽了气。
　　两人无声行了一礼，利落的拖着尸体离开。
　　“阿棠，是我疏忽，竟领了这个渣滓来见你。我爹他也绝无……”萧林慌慌张张，满脸歉意。“你慌什么，我替你料理了他，就是不想走漏了风声。”萧北棠淡定坐下来，倒了杯茶。
　　“这杂碎真该剁成肉酱喂狗。竟想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阿林，你父王身边都是些什么门生！”萧万琪面色不愉的斥了她一句。
　　“我回去需得提醒父王一番了，这种人是如何混进王府的。真是晦气。”萧林也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厌恶至极。
　　“昨日我问父王关于你的婚事，他恰好从父王书房出来，我与父王的谈话想必他听到了，在院中拦下我，说要献策，还必须当着你的面才肯献策。我听闻他有几分才华，还中了榜这才……”
　　“罢了，你也想不到他如此阴毒。”萧北棠叹了一声:“此事，你们不必再替我想法子了。”
　　虽然只是听朱凯这样一说，她还是动了些对宋清浅的恻隐之心，或许她一个名门望族的贵女，此刻被即将成婚的夫君想办法退婚，是很可悲，也很可怜的事儿。
　　她也无过错。不该受此不公。
　　“阿棠，我保证朱凯这件事是个意外，我们再想想办法。”萧林以为她还在气头上。
　　“朱凯说的也非全无道理，若想母皇收回成命，只怕很难。此事已成定局，多想无益。”萧北棠语气恢复了昔日的懒散恣意。
　　其实后来她自己也想了想，没有宋清浅还有张清浅，李清浅……
　　既然如此，不如选个母皇母后看中的人。她也打听了，宋清浅平日为人内敛，不过多与人接触。在书院任先生，性子也比较淡。
　　既然是这样，她应当不是个善妒的女子，更不会是个喜欢粘着夫君的，这就很好了。
　　“阿棠，既然你想开了，那便不必愁云惨淡的了，我们去百花楼听曲赏舞吧。”萧林兴致勃勃的揽着她的肩膀，仿佛方才那件事没发生过一般。
　　三日后钦天监定好了日子呈给景帝，景帝听闻她这几日仍是日日出去鬼混，遂挑了个最近的日子。大婚定于一个月后。
　　宋清浅提前派了坤字号暗卫跟着萧北棠，她其实有察觉，只是跟着她的人太多了，既然没有被乾字好暗卫给除掉，肯定就是景帝派的另外一波人，她只是没想到会是宋清浅。
　　她出入的那些地方，背景也不复杂，宋清浅已经摸了清楚。萧北棠以自己外祖家的身份在京中活动，化名姜棠。
　　这一月相安无事，转眼便到了大婚前一日，宋清浅在房中借着烛火执卷而读。
　　宋父宋母携手而来，面上不似往日的那般满是笑意，多了几分牵挂与不舍。
　　“阿爹，阿娘。”宋清浅放下手中书，起身迎他们。
　　“浅浅，在看书呢？”
　　“是，阿爹，阿娘，坐。”宋清浅扶着他们到屋里坐下来。
　　“浅浅，这一月，你窝在家中学习大婚礼仪，着实辛苦你了。”宋父看着满屋子景帝赏赐的珍宝，即开心又惆怅。
　　景帝待宋家十分郑重，按照大禹迎娶太女妃两倍的规格操办婚事，就连宋濂也惊叹于景帝的大手笔。还曾惶恐不安，亲自到御前谢恩，请求陛下莫在过多赏赐。景帝虽应下了，可是金帛玉器，各类赏赐还是一车车的往相府送。
　　“女儿不辛苦。父亲母亲为我操持婚事，才是辛苦。”宋清浅给他们斟茶。
　　“浅浅，明日你便要大婚，入宫之后，爹娘恐怕再难护着你，你万事要小心谨慎。”宋濂接过茶喝了一口，语重心长道。
　　“阿爹，浅浅知道的。”
　　“虽说陛下荣宠无上，但伴君如伴虎，我们还是应当谨言慎行。”宋濂又将从前教导他们的话复述一遍，这些话宋清浅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谨遵父亲教诲。”宋清浅躬身一拜。
　　宋濂叮嘱一番便留了母女二人单独叙话。
　　宋母眼中泛起点点泪花，她笑着极力克制，声音有些发颤:“浅浅，从前娘成日成日的盼你能早日嫁人，可如今真到这一日，反而舍不得了。”
　　宋清浅在她身侧坐下来，温声道：“阿娘，您别难受。”
　　“浅浅，娘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娘还是得叮嘱你一番，嫁了人，总归是成了家的人，相夫教子，侍奉夫君，切不能太过刚直。你这性子，娘担心你顶撞殿下，惹她不快。”宋夫人蹙着眉，担忧不已。
　　宋清浅沉默一瞬，宋母便更是担忧。劝道：“浅浅，娘的本事如何？”
　　宋清浅答：“阿娘在浅浅心中，不输乾元。”
　　宋母短叹一声：“经营这诸多商铺，把相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你阿爹一生清廉奉公，除了关心朝堂事，旁的一概不管，若非有我操持一切，你们纵是宰相子女，只怕也过得清贫。”
　　她顿了顿:“可我在你阿爹面前还是要做低伏小，凡事温柔顺从，才有你爹如今这般待我。坤泽此身，总归还是要依靠夫君的。”
　　“阿娘，您放心，浅浅知道。”宋清浅温声应她。
　　她明白宋母的意思，可她没有打算与萧北棠做长久夫妻，她心中早已做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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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还有，宫里规矩多，陛下和皇后对你再好，也不可失了分寸。”宋母左思右想，生怕有叮嘱不到的地方。
　　“女儿谨记。”宋清浅点了点头。
　　宋母握着她的手，眼里蒙上一团雾气，她声音有些沙哑：“浅浅，阿娘是真的不希望你入宫，这天下，你嫁去何处，阿爹阿娘都能护着你，可偏那深宫后院……”
　　宋清浅反握住她:“阿娘，浅浅自个儿能护着自个儿的，阿娘放心。”
　　她还是担忧:“可我从你订婚，打听了殿下不少事迹，听说殿下行事任性……连陛下都拿她没有办法。”
　　宋清浅递上帕子，又给她倒了杯茶，笑道:“阿娘，女儿是先生，最擅长的就是教育这些任性之人。所以阿娘无需为女儿担忧。”
　　宋母宽慰的点了点头：“浅浅，宫里不比相府自由，往后再想见你，就不似今日这般容易了。”
　　“不会的，阿娘想见我，入宫便是。我也可以随时回来。”宋清浅温声安慰。
　　宋母知道她只是在让她安心，嗔怪道:“哪里能如此随意！宫中规矩多，处处拘束。”
　　宋清浅沉吟片刻道：“阿娘若是觉得宫中拘束，那浅浅多回来几次。”
　　宋母看了她一眼，苦涩的笑了笑。
　　二人谈话至深夜，宋母才离开。车轱辘话说了一番又一番，宋清浅也不厌其烦的听着。
　　梓晨宫，萧北棠已有几日未能出得宫去，景帝将她禁足了。皇后也日日待在她身边看着她，不许她在大婚前再私自出宫。
　　她不耐烦的时候朝皇后嘟囔几句，皇后也不似从前那般惯着她，萧北棠不得已消停了几日。
　　宫中四处挂满红绸灯笼，喜庆渲染着整个皇宫，尤其是梓晨宫，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焕然一新，只是这大红色落在萧北棠眼里却是扎眼的很。
　　宫人们忙进忙出，四处张罗忙活。一箱一箱的东西往东宫送，堆满整个院子，六子一刻不闲的清点，吩咐人妥善摆放。
　　梓晨宫的扶华院是萧北棠寝殿，按照皇后的意思，全部重新布置，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
　　翌日，天还黑着，宋清浅便起身侍奉父母。往常她都是如此，只是今日，是她出阁前最后一次。
　　宫中来了人，伺候她梳妆打扮。
　　宋母到她屋里，一刻不离的看着她梳妆。
　　宋清浅一身正红色喜服，上头用金色丝线绣着凤凰，凤冠霞帔，各方规格不亚于封后，周身贵气逼人。与她平日所着素衣大相径庭。
　　一切妥当后，宋母动容的从上到下打量宋清浅，她的浅浅，当真是美的不可方物。纵是萧北棠，也高攀了。
　　待一切妥当，宋清浅才遣退下人，对着宋母嫣然一笑。
　　“我的浅浅当真是长大了。”宋母说着话已泪眼婆娑。
　　“阿娘，您别哭。”宋清浅想起身安慰她，她才刚动身，这厚重的喜服和满头珠翠却束缚住了她。
　　“你别动。坐好。”宋母拦住她，在她身侧坐下来，牵着她的手，满眼不舍的望着她。
　　宋母破涕为笑：“娘只是高兴，天下做母亲的愿望都是一样的，娘不求你们成龙成凤，娘只希望你们能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女儿知道。”宋清浅原本不是个喜欢哭哭啼啼的人，此刻也难免受到感染，眼中蒙上一团薄薄的雾气。
　　宋母见她神色不好，笑着说：“浅浅，你别哭，妆花了就不好了。”
　　宋清浅压下心头酸涩，吸了吸鼻头，绽出一个明媚的笑来，眼底的雾也随之散开。
　　“这就对了，新娘子，要开开心心的出门去。”
　　“吉时已到，请太女妃拜别父母。”宫中掌事姑姑在门外提示着流程和时辰。
　　宋濂携阖府已在前院中，宋清浅缓缓起身行至院中，躬身一礼，拜别父母。
　　“请太女妃上轿。”宫人高声唤着。
　　宋清浅手持金丝龙凤团扇，她的贴身侍女小桃白雪二人跟在她身后，扶着她上了金顶红幔喜轿。
　　整个长安街，从相府到宫中的路上都铺满红绸，街中商铺店面，家家户户挂起大红灯笼。印着金色喜字，景帝给足了相府排场。
　　宋濂虽为人清廉，靠着宋夫人的经商才能，家底也算丰厚，为宋清浅备上了丰厚嫁妆。
　　其实入宫为妃，要带的东西少之又少，宋母就这一儿一女，也不吝啬，慢慢一大车的箱子封着喜字，跟在她的轿子后头。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婚事，京中人人称颂，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少，被禁卫军铁桶一般拦在路两侧。
　　梓晨宫里。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萧北棠就被皇后唤醒，她带着侍女鱼贯而入。
　　“棠儿，该起身了。”
　　萧北棠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踢了一脚被子。
　　“快起了～”皇后到她床前，拉着她起身，萧北棠脑子还混沌着，被拉起来后，眼也不睁，东倒西歪的站着。
　　皇后沉声道：“还不快伺候殿下梳洗更衣。”
　　萧北棠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睁开眼，跟前跪着的侍女已经将面盆举到她手边。
　　她懒懒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又拿起杯子慢慢悠悠漱了漱口。
　　侍女有条不紊的上前脱她寝衣，复又为她穿上衣服，今日的衣裳明显厚重许多，侍女为她戴上冕冠，九条冕旒在她面前晃悠。
　　太重，压的她脑袋疼，她用手扶了扶。
　　她脑袋还懵着，就被领着到了奉先殿，她抬头看了一眼奉先殿的匾额，收起慵懒神态，抬足入内，果然见着景帝身着衮服赫然矗立殿中。
　　“儿臣参见母皇。”祖宗牌位跟前，肃穆的氛围她也不敢再散漫，正色行了礼。
　　“棠儿，上前来。”景帝沉着声音，极其庄重正式。
　　她走几步上前，站在景帝侧后方，宫人为她们递上三柱香。
　　“列祖列宗在上，佑我大禹千秋万代。”
　　景帝跪在蒲团上深深拜下，萧北棠跟着跪下拜了三拜。
　　拜过先祖，祭了天地，完成这庄庄礼仪，已近黄昏，宋清浅的喜轿已到宫门，萧北棠便被礼官领着到太极殿门口御阶下迎自己的太女妃了。
　　她站在御阶之下，百官站立两旁，气氛庄严肃穆。众人翘首以盼，面色皆洋溢着笑容。
　　不多时，宋清浅被扶着缓缓下轿，她手持团扇，缓步上前，朝萧北棠屈膝行了个礼。
　　团扇遮挡着，萧北棠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得见她的青葱玉手和袅袅身姿。
　　不过她这身喜服倒是好看。
　　萧北棠微微偏头，想要看清她的模样，还未及看清，便听见礼官在她身后轻咳两声，示意她注意仪态。她才又站直身子。
　　礼官高呼:“新人入殿”
　　萧北棠长舒了口气伸出手，掌心朝上，宋清浅单手持扇，递出一只手放在她手上。
　　二人携手入殿，行礼叩拜，帝后执手端坐上首，皇后弯着眉眼，景帝也难得挂着笑容。
　　“儿臣，拜见母皇，母后。”二人齐声下败。
　　礼官高声朗读贺词，这贺词还是宋濂亲自写的。礼乐和着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宋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对璧人，眼中也悄悄闪过一点泪光，只片刻他便若无其事的压了回去，笑着看着她们。
　　萧北棠再没看过宋清浅，二人目不斜视的等着仪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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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礼官声闭，二人站立大殿当中，接受众臣朝贺。
　　“臣等恭贺殿下，太女妃。”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礼成后，宋清浅被送入扶华院。
　　萧北棠则跟着帝后到了筵席之上，在席上待了一会儿，萧北棠烦闷得很，她无心在席上与众人推杯换盏，更不喜听众臣陈词滥调的贺喜之词。借口更衣，溜出去再未回到席上，走时还不忘顺走一壶酒。
　　她借口出恭，令六子不许跟着，一个人躲到御花园一处八角亭内，宫里到处都张灯结彩，月色也好，亮如白昼，连这个八角亭也被贴上了大红喜字挂上了灯笼。
　　此处到是安静，没有那许多的喧嚣和嘈杂的人声。萧北棠就在此处，一个人对月独饮。好似这一切喧嚣与她无关，明明她才是这场盛大筵席的主人翁，她躺在长椅上抬头看着月色，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皓月当空，湖面映射着一轮硕大的圆月。萧北棠饮下一壶酒，躺着躺着竟睡着了，一阵喧嚣声将她吵醒，她从躺椅上起身，踉踉跄跄拎着酒壶走到梓晨宫门口。
　　看着匾额上挂着的大红绸，她昏昏沉沉才忆起今日她大婚。她晃晃脑袋清醒一点，一个趔踞，险些摔倒。扶着墙拎着酒壶又离开。
　　久不见她回来，六子和杏儿兵慌马乱的四处寻她。
　　不断有人唤她。她已经醉了，本能的躲躲藏藏，最后凭着意识摸到藏书阁，她推门进去。
　　藏书阁这时候已经无人值守。
　　她在此睡了一夜，宫里找了她一夜。
　　原本圆房前还有些礼仪，比如新人饮合卺酒，也未能实现。
　　过了子时，景帝便令宫人都散了，皇后温声劝了宋清浅几句。便也回了坤宁宫。
　　送走景帝和皇后，小桃和白雪面面相觑，看着一言不发的宋清浅。
　　“洗漱吧。”宋清浅十分平静。
　　“殿下未免太荒唐了些，新婚之夜，怎能将您一个人扔在这里。”小桃边替她宽衣边小声嘟囔。
　　“小桃，慎言。这里已不是相府了”宋清浅语气平和的说。
　　小桃才低着头噤了声。
　　宋清浅早已在身上藏了蒙汗药，原本想着倒在茶水中。如今萧北棠自己不回来，再好不过，倒省得她应付。
　　宋清浅躺在比自己从前大两倍的床上，用手抽出身下的白喜帕，搁到一旁。大婚礼节繁琐，喜服又厚重，她早都累了，只是景帝和皇后怕她伤心在她这里坐着，她想休息也不能，还得装出衣服失落彷徨的样子，真是很耗费心神，她躺下以后很快便睡了。
　　翌日藏书阁的当值宫人入内打扫，看到萧北棠躺在椅子上，一阵无措:“殿下，您，您怎么在这儿？”
　　方才他还跟几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兄弟说着昨晚太女失踪一事，听说昨夜宫里都乱了套，御林卫满世界寻她。他还当个乐子听呢，怎么一开门她竟躺在这里。
　　萧北棠被门外的光刺得睁不开眼，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环顾一圈四周，呢喃道:“我怎么在这里？”
　　头痛，想不起来了，她砸了砸脑袋，嘶了一声。
　　她低头瞧见身上的喜服才想起来昨夜她喝醉了，迷迷糊糊躲着那群寻她的人到了这里。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辰时三刻了。”
　　“不许把我躲在这里的事儿说出去。”她起身扶着腰，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腰酸背痛。
　　宫人点头应她。
　　她才走到梓晨宫门口，六子就忙过来迎她:“我的殿下啊，您这是去了哪里，昨儿个夜里，御林卫找了您整一夜。”
　　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抬足越过门槛，径直往里走，边走边说:“孤饿了，备膳。”
　　六子忙说:“殿下，陛下有旨，要您回来立刻去坤宁宫。”
　　“那也得先用膳。”她满不在乎的说着。
　　杏儿忙就去备膳，她吃饱喝足换了身衣裳，也没打算往坤宁宫去。
　　才走出到门口，赵岩就迎面撞上了她。
　　他躬身行了礼，笑问:“殿下可是要去坤宁宫？”
　　她干脆答:“不是。”
　　“呦，那不巧。”赵岩佯装惋惜，又笑道:“奴才是奉陛下旨意来请殿下去坤宁宫的。还请殿下即刻随老奴去。”
　　萧北棠看着他身后带着的两个禁卫，问:“怎么？孤瞧着今日若是不跟你去，你身后这俩是打算绑了孤去？”
　　赵岩恭敬道:“奴才不敢，实在是陛下有旨，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奴才。”
　　她叹了一声，说:“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她一进门就瞧见景帝阴沉着脸，皇后面色也不好看，那旁边坐着的女子，是宋清浅？
　　确实生的极美。她的心颤了一下。
　　她多看了一眼，宋清浅恰好转头看她，萧北棠若无其事的别过眼。
　　“儿……”
　　“萧北棠，你好大的本事！大婚之夜将自己的妻子扔在屋里？”她刚要下跪请安，景帝的怒斥就已到她耳边。
　　她索性膝盖一挺，礼也不行了。勾唇看着景帝。
　　她在挑衅。
　　皇后瞧着她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说:“棠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能还如此肆意妄为呢？”
　　她嘴角展平，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悔意。
　　宋清浅暗暗留意着她，她一身玄色宽袍，上头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头上一顶金冠，长发高高束在冠内，长长的发尾飘逸在身后，如初升的朝阳，天潢贵胄四个字有了模样。
　　宋清浅不自觉的看向她，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些许阴柔，是女子独有的气息。倒是不像传言中那般浪荡子模样。
　　不过宋清浅这些天对她的暗中观察，已经发觉她是故意为之。就像她虽去赌坊，但只小玩几局，一旦输得多了，便及时收手，很是清醒。去青楼，要的姑娘只是那一个。也许她不想成亲，但她还是规规矩矩成了亲，只是没有同她圆房。
　　出格但又不是十分出格。
　　景帝压下怒火，问:“你昨夜，去哪儿了？朕问过宫门守卫，你就在宫中，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寻你，你怎么还如此顽劣。”
　　她淡淡答:“儿饮多了酒，随意找了个地方就歇下了。”
　　景帝不解的看着她:“御林卫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各处宫院都找了，就是没找到你，你说你随意找个地方睡了？”
　　她漫不经心道:“或许他们搜过那处，儿才去的吧。”
　　“萧北棠，你态度端正些！一副恬不为意的态度，像什么样子？”景帝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只是当着宋清浅的面，她已和颜悦色很多。
　　“哦。”
　　“浅浅，昨日的事委屈你了，你别放在心上。”
　　宋清浅起身福了一礼。未有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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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她不骄不嗔，也没有因为萧北棠的冷落而哭哭啼啼，倒是让萧北棠心里觉得她还不错。
　　景帝见她如此懂事，更是觉得萧北棠不争气，她挖了萧北棠一眼，说:“还有件事，如今正值酷暑，国子监休学，过些日子开学，你和林儿她们都去入学，浅浅也会到国子监任夫子。”
　　“？”萧北棠蹙眉看着景帝。
　　景帝看着她的眼神，皱了皱眉，从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盯着她，很冒犯，很不敬，但她经常这样看她。景帝淡淡道:“你不必这种眼神看着朕，你若是敢不去，朕定会将你禁足，你以后都休想再出宫去，还有林儿她们，若你不想连累她们也被禁足，最好乖乖去学国子监。”
　　萧北棠目光凌厉的看着景帝，宋清浅很快便问到了淡淡的乌龙香味，她看了萧北棠一眼，这是她的信素？
　　景帝感受到一阵威压，她在发怒，不自觉的用信素压制旁人，乾元大都如此。
　　景帝睨着她，沉声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皇后看着两人剑拔弩张，起身走到殿中，温声劝道:“棠儿，听你母皇的话，去国子监，有林儿她们陪着你，比寻个太傅整日对着你好。”
　　宋清浅淡淡开口:“陛下，娘娘，不如给殿下一些时间吧。”
　　景帝叹了一声说:“也好，左右到国子监开学还有些日子，你可以好好考虑。”
　　景帝走后，皇后留二人在偏殿叙话，她朝宋清浅和萧北棠招了招手:“棠儿，浅浅，你们往后要甘苦与共，夫妻同心。”
　　“棠儿，浅浅如今是你的妻子了，你当珍她重她，不可欺负她，知道了吗？”皇后还是担心她会不知轻重的做些荒唐事。
　　“儿知道了。”萧北棠应付了一句。
　　还真是两幅面孔，她在景帝跟前就是个腹黑的狼狗，时刻想着惹她不痛快，甚至以此为乐。在皇后面前则乖巧很多，像温顺的小奶狗，虽大多应承是敷衍，但比起对待景帝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皇后叮嘱了几句便放她们走了。
　　“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躲。”
　　“？”萧北棠驻足，回身狐疑的看着宋清浅。她什么意思？恼羞成怒？装不下去了？还是在嘲讽她？
　　宋清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问:“殿下不回梓晨宫？”
　　“你自个儿回吧。”萧北棠淡淡答了一句，转身又走。
　　“殿下。”她又唤了一声。
　　萧北棠不耐烦的转身蹙眉看着她:“怎么？”
　　宋清浅往前走了一步，问:“快午时了，殿下这时候还要出宫吗？”
　　她面色不愉:“怎么，你也要管孤的事？”
　　宋清浅笑了一下:“妾不敢，妾只是关心一下殿下，方不失为人妻的本分。”
　　“宋清浅，孤不干涉你，你也别过问孤的事。你我相安无事便好。”她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宋清浅看着她的背影，浅笑了笑。还真是一点也不好相与，不过，是只纸老虎呢。
　　“小桃，回宫吧。”
　　“这殿下也真是，怎么待您这般冷淡，昨日那样冷落您，今日说话又这般……”小桃还没熟悉身在宫中的处境，小声嘟囔着，替她不平。
　　“小桃，我同你说过，往后这种话，最好不说。”宋清浅语气平静，只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萧北棠一个人出了宫，她漫无目的在街中闲逛，这会儿才午时，百花楼还没开门迎客，赌坊这会儿也不宜去，也没提前和萧林她们约好，一个人百无聊赖，她干脆先到醉仙楼用了个饭。
　　她也不是必须出宫，只是梓晨宫里现在有了个宋清浅，再不是她一个人的地盘了，她觉得不自在，也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
　　她让人先去给萧林她们传了信儿，约她们下午到百花楼。
　　午后，她先到了，百花楼才刚开门，她就成了今日第一个恩客。
　　“姜姑娘可有几日没来了，今日来的这样早。玲珑方才还跟我念叨着说思念姜姑娘呢。”花妈妈笑着同她打招呼，说着莫须有的话。
　　萧北棠轻点了个头，问:“玲珑呢？”
　　“玲珑，姜姑娘来了。”花妈妈嘹亮的嗓音响彻楼里。
　　玲珑匆匆从后院出来，讶异又欣喜，她笑着迎上她，说:“姜姑娘今日这般早，不如先去听雨轩稍坐片刻，奴去沏茶来。”
　　玲珑其实没想到她回来，她一连几日都没来过了。她向萧林打听过，说她忙着大婚，脱不开身，算日子，昨日她才大婚，今日便得空来了，玲珑自是十分高兴的，至少证明，她府上那位未能完全占据她的身心？否则她也不会成亲第一日就来了百花楼。
　　“好。”萧北棠手中慢条斯理的悠着扇子，领着衣摆往楼上去。
　　萧珩躬身瞧着红木架子上那两株兰花。
　　不多时玲珑便端着茶水进来了，她将茶水放在桌上，说:“奴替您将外袍脱了？”
　　“几日不见，这兰花竟开了。”她将折扇一收，走过去几步，展开双臂，由她将衣服脱下。
　　玲珑难掩喜色，面上一直挂着笑容，说:“是啊，还开的这样好。奴还想着，若是您不来，看不到这花开，就太可惜了。”
　　萧北棠笑了笑，走过去坐了下来。
　　玲珑走过去替她斟了茶，小厮又送了瓜果和小食糕点进来。
　　她很少和玲珑单独待着，往日总还有萧林她们在，她开始有一点点觉得无趣。
　　玲珑见她似乎兴致不高，试探问:“奴听说您昨日才大婚，今日怎么得空来？”
　　她勾唇一笑，问:“嗯？大婚了，玲珑就不欢迎我了吗？”
　　“奴不是这个意思，奴自然很希望您能来……”她红着脸慌乱的说。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这个娇羞可不像是逢场作戏。
　　“知道你想我，所以，我便来了。”萧北棠笑着逗她。
　　“您又逗奴，不过您这出来，尊夫人没有怨言吗？”玲珑还在等她哪句话透露出对她夫人的不喜。
　　“不知。”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不想聊这个，家中的事她很少同她提。玲珑是知道的，但她今日三番两次问到，萧北棠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不提她，你上回说新做了曲？”
　　玲珑闻言笑意更浓，她算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奴这就弹给您听。”她坐在凳子上，琵琶别抱，低眉信手。
　　萧北棠懒懒侧卧下来，浅浅合上双眼，静静听她的琴音。
　　正如词中所说，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玲珑的琵琶，是萧北棠听过最好，宫中教坊司出来的弹得也不如她。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她才选了玲珑，并非因为什么花魁的美貌。
　　萧林她们推门进来，见她沉醉其中，悄声入内，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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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曲毕，萧林合掌捧场的鼓起掌赞扬。萧北棠才缓缓睁开眼。
　　萧林竖起大拇指:“玲珑的琵琶，当真举世无双。”
　　“林姑娘谬赞了。”玲珑起身福了一礼。
　　萧北棠看了萧林一眼，坐起身问:“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许久。”
　　“我用晚饭忙就来了，一刻也没耽搁。”
　　萧万琪姗姗来迟，她推门入内，瞧见两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她笑了一下:“我来晚了，我自罚一杯。”
　　她到桌前坐下来，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萧林揶揄她:“你想喝酒就直说，我们可没说罚你。”
　　萧北棠很喜欢和她们一起的感觉，很自在，她们也是萧北棠为数不多的朋友。她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斗嘴，不自觉的扬起嘴角。
　　她方才没有认真在听琵琶，而是在想景帝上午说的入学国子监的事情。
　　“阿棠，我听闻，你家里昨夜被你搅的鸡犬不宁？”萧万琪笑着挑了个眉，问她:“你躲哪去了？”
　　“阿棠，不愧是你阿棠？新婚之夜竟然让家中找了你一夜。”萧林捧腹笑出眼泪，她用小指轻轻抹着眼角的泪花。
　　玲珑在一旁暗暗打量着她，她是不是很不喜欢她妻子，洞房花烛，她竟然多了出去？玲珑暗自欢喜。
　　“难道姜姑娘如此不喜欢姜夫人吗？”可儿笑着问，她是萧林在这楼里最常要的女子，呵玲珑关系十分要好。
　　“是啊，大婚之夜将新娘子丢在婚房里，是不是新娘子相貌丑陋？”萧万琪身旁的倩儿也嗤笑开口。
　　“哎，倩儿，这你可就说错了，她非但不丑陋，还倾国倾城呢。”萧万琪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可儿故意打趣萧北棠:“那萧姑娘是不是心里放不下咱们玲珑？大婚之夜丢下新娘子，第二日早早就来找玲珑了。”
　　玲珑红着脸嗔怪道:“可儿～”
　　“萧姑娘想不想玲珑奴不知道，但玲珑可是日思夜想的盼着萧姑娘呢。”倩儿又跟着打趣玲珑。
　　“倩儿～”琉璃又羞赧轻嗔。
　　萧北棠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斗嘴，只挂着笑容，没有搭话。她今日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有一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二人转脸看她。
　　“嗯，你说。”
　　“你们先出去吧。”她摆了摆手。
　　可儿和倩儿都娇滴滴的站起身，一起走出去，顺便把门也关上。
　　玲珑还待在屋子里。
　　“玲珑，你也出去。”她看了玲珑一眼，淡淡道。
　　玲珑愣了一下起身出去。
　　门缝合严实，萧北棠才开口道:“上午母皇跟我说，国子监开学，我们三个都得去入学。”
　　“我已经知道了！”萧林叹了口气。
　　“你不想去？”萧万琪问。
　　“你想去？”萧林反问。
　　萧万琪忖了忖道:“我只是觉得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是我连累了你们。”萧北棠垂眸。
　　萧林拍了拍她的肩:“说什么傻话呢，即便不是因为你，我父王也已打算送我去了，他说我成日不学无术，我大哥是世子日后可以继承他的王爵，不必科考，我什么都没有，若是不能考取功名，往后还不知道要如何。”
　　萧万琪笑道:“我还不是有王爵要继承，可我父王说，我既然要顶起端王府，怎能不勤学苦读，难道是要我端王府就此没落？我看，他们串通好了的。”
　　萧林叹气:“只怕是陛下的意思。”
　　“所以，我才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入学国子监，兴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休息的时候还是可以来百花楼。并非全无自由。”萧林一惯想得开。
　　萧北棠淡淡补了一句:“宋清浅，届时也会去做先生。”
　　“那你岂不是还要受她约束管制？”萧林讶异。
　　“其实……我后来听父王说，陛下本意就是要她约束教导你的。”萧万琪支支吾吾的说着。
　　端王叮嘱过她，这回陛下是铁了心要治一治萧北棠，让她切不可再跟着不分轻重的胡闹。
　　萧北棠不以为然，嗤笑一声:“有趣，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萧万琪担忧道:“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主意了吧？她可是坤泽，从前对付太傅的法子，用在她身上，只怕不妥了。”
　　萧北棠勾唇:“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有意思了。”
　　萧林和萧万琪互相看了一眼。
　　萧林问:“阿棠，我觉得你别跟陛下置气了，让咱们入学国子监，咱们就去呗。”
　　“我没说不去，只是我不能这么痛痛快快的就去。”萧北棠懒散的说。
　　“你说你每回这样同陛下赌气，有什么好处？”萧万琪叹了口气。
　　她笑:“心中畅快。”
　　萧万琪耸了耸肩:“成吧。咱也不懂，咱也不问。”
　　……
　　傍晚时分，天面一抹残阳，晚霞红彤彤的挂在天边，似被火烧过。
　　萧林问:“奇怪，阿棠，往日这个时候你该要回家了，今日怎么还在这里？”
　　“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回去也没地方可去。”萧北棠懒懒的拖长尾音。
　　“那你打算留在百花楼？那明日怎么办？后日又怎么办？”萧万琪笑着问她。
　　“不知道，没想好。”
　　琉璃闻言喜不自胜，她从来没留下过。
　　最后一抹夕阳没入远山，天色溅暗，一轮新月悄然挂起。
　　萧北棠心不在焉的看着躺在琉璃腿上。
　　梓晨宫里，宋清浅以为她至少到了时候会回来，迟迟不见她人影，她放下书，起身换了身衣服。
　　“娘娘是要出宫去？”白雪见她换了身轻便着装。
　　马车行至百花楼门口，武三七扶着宋清浅下了马车，宋清浅抬眸看了一眼牌匾。一小厮见她穿着不凡又带着几个身形高大的护卫，连忙入内通禀。
　　花妈妈只道又是哪家夫人吃醋来寻夫君，闻言忙出来查看，但远远看着宋清浅便不由心中打鼓。竟有生的如此国色天香的女子，她险些磨不开眼，谁家夫人长这样还来青楼寻乐子啊？果然乾元没一个好东西。
　　她笑脸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是来找谁？”
　　宋清浅颔首笑问:“你怎知我来找人？”
　　“姑娘看着也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花妈妈眼神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个护卫。
　　宋清浅勾唇笑了笑道:“我来寻姜棠姑娘。烦请带路。”
　　紫衣讪笑了笑:“不瞒姑娘，我这儿都是贵客，贸然惊扰客人，只怕客人会怪罪！敢问姑娘是姜姑娘的什么人，我好命人进去禀报一声。”
　　宋清浅笑着上前两步:“姜棠是我夫君，你只管带我进去，她若是生气，后果我来承担。”
　　“这……”花妈妈犹豫不决。毕竟姜棠几人是她们这儿的贵客，每月大把大把的给她送银子，她可不敢得罪。
　　武三七冷着脸上前，将带壳的刀横在她身前，黑着脸道:“听不懂话吗？就快带我家主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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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本就长着一张黑脸，四四方方的脸又不苟言笑，令人望而生畏。
　　花妈妈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不敢多言，只得领着她入内。
　　才刚一入门，宋清浅就蹙起了眉，这楼里到处都是乾元信素的味道，乌烟瘴气。
　　花妈妈忐忑的领着宋清浅到听雨轩屋外，怯生生指了指屋内:“姜姑娘她们就在里面。”
　　“有劳。”宋清浅颔首。
　　“你可以走了。”武三七命令的口吻将佩刀再横在她身前。
　　楼下一对官兵从门外进来，瞬间将整个楼戒严。
　　“官，官爷，这，这是做什么？”花妈妈看了一眼听雨轩的门头，急急忙忙下楼。
　　楼里人被勒令不许放声，所有人被严密控制。
　　宋清浅同随行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得令上前扣门。
　　“进。”萧林以为是小厮送酒。
　　侍卫将门打开，抱拳躬身分列门两侧。
　　三人原本闲散的靠坐着听曲，寻声将目光投向门口，宋清浅拎着裙边抬足入内。
　　三人目光讶异的看着门口，琉璃见她们神色不对，停下手中拨琴的动作也回首。
　　映入眼帘的女人她虽然没见过，却直觉与姜棠有关。她在这风月场所见过的美人无数，这样的美人还是头一个，犹如仙女堕入凡间般，与她们这些人都不同。
　　宋清浅没有说话，目光在屋内极快速的扫视了一圈，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这里也混着信素的味道，她强忍着压下阵阵恶心。
　　三人懒散的侧躺着，身旁还有娇俏的中庸在伺候。萧林身旁的俏娇娘喂葡萄的动作还停在那里，场面看起来有些荒唐。
　　宋清浅目光落在萧北棠身上，萧北棠显然有些错愕，很快又转为怒意。
　　萧林和萧万琪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二人连忙爬起，囫囵将外袍穿好。
　　“宋……夫人……”二人到她跟前恭敬一礼。
　　宋清浅淡淡开口:“扰了二位雅兴，还望见谅。
　　二人头伏的更深。
　　宋清浅浅弯着眉眼:“可否劳烦诸位先出去？我有些话要与我夫君说。”
　　宋清浅语气平静如水但却偷着股子寒意，其他人不知道她身份，萧林她们是知道的，萧林和萧万琪带着其他人慌慌张张的退出去。
　　玲珑咬着薄唇，也退了出去。
　　她们才一出门，宋清浅就令人将门窗子打开通风，这屋子里的味道实在呛人。
　　屋内独留二人，萧北棠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屋内很快只剩下乌龙的味道。宋清浅才确认了这个味道是独属于萧北棠的。
　　而她此刻释放着信素，表明她十分不悦。
　　“殿下。”宋清浅恭敬行了个礼。
　　“你来做什么？”萧北棠拧着眉语气不善。
　　“殿下迟迟未归，妾特来寻殿下。”宋清浅不紧不慢，语调平和。
　　“母皇让你来的？”萧北棠冷冷问。
　　“并非陛下的意思。天色已晚，殿下迟迟不回，身为殿下的妻子，妾理应来寻。”宋清浅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朝前进了一步。
　　“若是惹得殿下不悦，还望殿下恕罪。”
　　萧北棠眉头稍松了松，坐直身子，天热，她的中衣也解开了，凌乱的挂在身上，虽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然周身天潢贵胄的气势与那些市井始终是不同的。
　　今日之事孤不怪罪你，你回去吧，今后也不必再来寻孤。”
　　宋清浅勾唇一笑：:“殿下，我今日如此声势浩大的来此地，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百花楼乃至这条花街都将知道您的身份，即便如此，殿下仍要留下来吗。”
　　她原本平坦的眉头又皱起沟壑，只片刻，萧北棠又懒散的侧躺下来，不以为然轻蔑的笑道:“那又如何，孤的名声一向不好。宣扬出去，难堪的可不是孤。”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清浅站的累了，她慢条斯理的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轻笑一声:“那殿下往后是不想用这张脸，用姜棠这个名字在京中行走了吗？”
　　萧北棠睨了他一眼:“宋清浅，你做你的太女妃，我过我的快活日子，互不干涉，不好吗？”
　　“殿下，你我已经成婚了，荣辱与共，生死相关，如何能互不干涉？”宋清浅好笑，国之储君，竟还想着不受拘束的逍遥快活？
　　“如何不能，你与我往日从无情意，你何必干涉我的私事，你总不会说你心里有我吧？”萧北棠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若我说是呢？”宋清浅语气半认真半随意。
　　萧北棠的笑僵在脸上。她咽了口唾沫。
　　宋清浅轻笑一声道:“殿下莫当真。”
　　萧北棠松了口气，又有些羞恼，耳朵浮上桃色，面色不愉的看着她。
　　这女人竟敢戏谑她！
　　一瞬间屋内她的信素味道又浓了起来。宋清浅甚至不需要看她的面色，就知道她是喜是怒。小孩子脾性，一不高兴就喜欢用性素压制别人。
　　“殿下，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她又耍什么花样。萧北棠已经开始防备起她。
　　“让我完全放任殿下不管，绝无可能，但我们可以定好规则，殿下若是遵守，我亦当遵守。”宋清浅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萧北棠。
　　“说说看。”萧北棠觉着她没安什么好心。
　　“我知道殿下不喜欢我，可我也没办法，嫁给殿下也非我本意，不过殿下，我可以答应你，不会一直占着这个名分，只要殿下往后三年认真读书，成为一位合格的储君。”
　　萧北棠嗤笑道:“宋清浅，你凭什么觉得孤要答应你所说？”
　　“殿下，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
　　萧北棠语气冰冷：“宋清浅，你还不大了解我，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跟我谈条件。”
　　“殿下，陛下为何要您成亲？不过是要束缚住您，往后只会越来越紧，身为储君，想要一直玩乐快活，万难。何况你我已经成亲，往后我该管束殿下。只是如何管束却是在我，就像今日，我可来寻殿下，也可放任不管。”
　　萧北棠脸色一沉，威胁道：“宋清浅，你知不知道若是孤想，孤现在就可以废了你！”
　　宋清浅轻笑着理了理裙摆：“只怕不似殿下想的这般轻易，忘了告诉殿下，成婚前，我就曾向陛下讨了恩旨，只能由我提出废立一事，也就是说，何时不做这太女妃乃至日后的皇后，只能由我说了算。”
　　“孤说了，孤最讨厌别人威胁孤。”萧北棠坐直身体双手紧握成拳。
　　“妾不敢。”宋清浅一字一顿。
　　“宋清浅，你想做这个太女妃，那你便做吧，不过一个虚名罢了。”萧北棠懒得再和她说下去，站起身自顾自的穿好衣裳。
　　她将衣衫理好，从宋清浅身旁走过，冷声道：“孤不奉陪了。”
　　她大步朝门走去，伸手拽开门，才看到整个楼上下里外都被官兵围起，每个屋子门口都有人看守，每间房都门窗紧闭。楼里安静至极，没了往日的喧嚣。
　　“殿下。”门口的侍卫向她行礼同时也拦住她去路。
　　“让开！”萧北棠冷声呵斥。
　　侍卫只是恭敬的低着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谁给你们的胆子，连孤都敢拦？”萧北棠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侍卫。
　　“殿下别白费力气了，陛下已经将这支影卫交给我，他们唯我的命令是从，我不发话，他们不会让开的。”宋清浅在她身后气定神闲的看着她。
　　萧北棠回首，面色铁青：“孤不信她们还敢动我不成？！”
　　“自然不敢，你们把路让开吧。”宋清浅面带微笑吩咐下去。
　　萧北棠冷哼一声，转身出门去。他走到楼梯口，往下一看，楼下大厅里萧林和萧万琪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花妈妈和楼里的一众跪在大厅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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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宋清浅从屋里出来，从她身侧路过含笑：“殿下不下去吗？”
　　宋清浅不紧不慢的从楼梯走下去，萧北棠愣了一下拧着眉跟在她身后也走下去。
　　萧林和萧玉琪见二人下来，纷纷起身。
　　“主子，这是账册。账房已经招供，百花楼并未依律纳税。”武三七恭敬将搜出来的账册奉给她。
　　宋清浅掠了一眼，语气十分随意：“交给京兆府吧。”
　　花妈妈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依照大禹的条例，欺瞒朝廷，偷税逃税，轻则投入牢狱，重则流放问斩。百花楼流水巨大，够得着流放问斩了。
　　“姑娘饶命，奴知错了。”花妈妈痛哭哀求着。
　　她身后跪着的楼里的一众人等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全是抽泣哽咽声。
　　“宋清浅，你究竟想做什么？”萧北棠拦住武三七，质问宋清浅。
　　“夫君不是要走吗？此处无人敢拦着您，您自便。”宋清浅不答反问。
　　“姜姑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奴吧。”花妈妈也反应过来膝行到她跟前，求她。
　　萧北棠拧着眉恶狠狠看着宋清浅：“我在问你话，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何意？”
　　宋清浅佯装不懂，淡淡道：“国法在前，凡大禹子民，但见此违法之事理应上报。难道我做错了吗？”
　　她又转头看向萧林和萧玉琪：“噢，险些忘了，也该找令堂谈谈了。”
　　二人面面相觑，无言垂首。
　　“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萧北棠一个箭步到她跟前死死盯着她。
　　又是一阵浓烈到呛人的信素，这里不是乾元就是中庸，除了压迫感感受不到别的，只有宋清浅一个坤泽，也只有她知道这味道有多浓。
　　她后退两步，拿出帕子稍稍掩住口鼻。来之前她就料到在这种烟花柳巷，势必会接触许多的乾元，她佩戴了含有符文的吊坠以防万一，只是这个地方，她还是不应该再久待了。
　　“你既然如此厌恶孤，还来寻孤做什么？”萧北棠看到她退开的动作被气笑。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今日只要夫君肯跟我回去，百花楼依律补交赋税，往后好好做生意，此事就翻篇了，林姑娘和萧姑娘的过错，我也不追究。如何？”
　　花妈妈闻言满眼渴求的看着萧北棠，希望她答应。
　　但萧北棠拧眉怒视着宋清浅，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花妈妈焦急的用眼神示意玲珑去求她。玲珑避开她目光，不肯开口求萧北棠，她眼中含泪，轻声抽泣。
　　屋内一声声抽泣落在萧北棠耳朵里，令她烦躁。
　　萧北棠回首看了一眼她们，又看了看萧林她们，短叹一声，低沉着嗓音：“说话算话。”
　　“自然。”
　　“好，我跟你回去。”萧北棠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句话。
　　“武三七，你留下善后，记住，今日只是官府缉拿盗贼。”宋清浅留下一句吩咐，带着萧北棠往外去。
　　花妈妈犹疑的看着她，姜棠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能轻易动用官兵？！
　　“殿下是乘车还是骑马？”宋清浅含笑问她。
　　萧北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路，迟疑片刻径直上了车。宋清浅没想到她会愿意与她一同乘车。
　　这样也好，还能与她再聊一聊。
　　“启程吧。”宋清浅吩咐了一声，放下帘子。
　　萧北棠闭目单手撑头坐在车里。宋清浅坐在侧面靠近马车小窗。
　　“殿下不妨再考虑考虑我方才的提议。三年而已。”
　　“不考虑。”萧北棠斩钉截铁。
　　宋清浅勾唇一笑，伸手拨开帘子一角。她根本不控制信素，不论发怒与否，她一直都任由它释放。
　　一路无言，不多时，车驾就入了宫，六子和小桃焦急的等着。
　　萧北棠下车后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往梓晨的反方向走。宋清浅也没有拦她。
　　“殿下，不回梓晨宫吗？”六子匆匆忙忙跟在她后面，边问边回头看宋清浅。
　　萧北棠没有理会他，步子反而更大更急，像是要逃离瘟神一般。
　　“太女妃，殿下这是不高兴了？”小桃也一头雾水。
　　“扶华院的次屋收拾好了吗？”宋清浅淡淡问。
　　“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收拾好了，咱们的东西也搬过去了。”
　　“好。”宋清浅看了一眼萧北棠离开的方向慢悠悠跟了上去。
　　“六子，你回去把杏儿她们叫到藏书阁来，孤的东西一并带过来。孤往后就宿在这里了。”萧北棠摆了摆手，径直进了藏书阁。
　　六子一脸懵的跟在她后面，不是都跟太女妃回来了吗？怎么还宿在藏书阁。
　　“殿下，这里没有正经睡得地方，您还是回梓晨宫吧。”六子忙跟着进来。
　　“你现在的胆子越发大了，孤吩咐你的事你都敢不做了。”萧北棠随手拿了本策论坐下来。
　　六子不敢做声，垂首站在边上犯难。
　　“殿下打算今后都宿在藏书阁？”宋清浅抬脚入内，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四周。
　　“你来干什么？”萧北棠一见她就没好气，狠狠挖了她一眼。
　　宋清浅笑道:“我自然是来请殿下回梓晨宫。”
　　萧北棠满眼不屑:“你不必惺惺作态。你真想孤回去？”
　　宋清浅总是不答她，反问：“殿下为何不肯回梓晨宫？”
　　萧北棠阴阳怪气道:“那是你的梓晨宫了，不是孤的。”
　　宋清浅在阁中行走，指尖轻轻掠过书架上的藏书，淡淡道:“我知道殿下厌恶我，不愿与我共处一室，我已命人将我的东西挪至扶华院西厢。如此，殿下可以回去了吗？”
　　萧北棠狐疑的看着她:“宋清浅，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想母皇知道后，怜悯你，以此博得同情？”
　　她摇头:“殿下若是日日宿在外面，迟早要传遍宫里，对我的名声可不大好，旁人还不晓得要如何议论我。只怕家父也要跟着遭人诟病。”她转脸看着萧北棠，笑的邪魅:“况且，殿下也不想日日被陛下耳提面命吧？”
　　萧北棠默了默，愤愤道:“宋清浅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清浅一笑：“殿下放心。我只要殿下回梓晨宫而已。”
　　萧北棠忖了忖，这里睡了一夜，腰现在还疼着，况且，今日再宿在此处，如她所言，母皇母后定会斥责，日日不得清静。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孤，那孤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她看了宋清浅一眼从椅子上跳下来:“六子，回梓晨宫。”
　　“哎哎，是，殿下。”六子高兴的连声应下。
　　萧北棠回到梓晨宫，见寝宫内果然没有宋清浅的东西，心中才放下戒备。
　　她舒舒服服的沐了个浴，穿着寝衣走到门边，朝西厢看了一眼，灯火映照下，窗前人影清晰，宋清浅似乎在卸妆。
　　萧北棠看了几眼便回榻上坐下来。白日里强忍着，其实后背现在还僵硬的很，有些疼，藏书阁只有几张硬梆梆的桌椅和一张只能靠坐的小榻，睡起来实在称不上舒适。
　　她揉了揉肩膀，抻了抻臂膀，好让筋骨放松些。
　　她又起身取出藏在柜子里的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透亮无暇的和田玉佩，她拿起玉佩，摩挲几下，出神的看着那块玉佩，若有所思。
　　良久后她又将玉佩小心翼翼放回去，躺回床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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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翌日，东方露白，六子唤萧北棠起身。萧北棠起初蒙着被子不理睬，可他仍唤个不停，叫魂一般。萧北棠烦躁的掀开被子坐起，恼火道:“六子，你吃错药了？”
　　六子垂着头，眼神闪躲恭恭敬敬退至一旁。
　　宋清浅堂而皇之的带着宫人站在寝殿里。她福了一礼浅笑道:“殿下，该起身了。”
　　“宋清浅，你是否有毛病？”萧北棠拧眉瞪着她。
　　小桃搬来凳子，宋清浅缓缓坐下来，淡淡问:“殿下何出此言？”
　　萧北棠从床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她跟前气急败坏道:“说好互不干涉的？”
　　宋清浅丝毫不惧的的抬头同她对视:“殿下，我从未说过这话。”
　　“你！”萧北棠用手指着她，怒意裹挟着她。
　　她信素的味道太浓了，宋清浅皱了皱眉低声道:“小桃，把窗子打开。
　　“这是孤的寝宫，滚出去。”萧北棠怒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伺候殿下更衣？”宋清浅不理会她，淡定吩咐宫人。
　　宫人捧着衣服面面相觑，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宋清浅看了她们一眼，下巴一扬。
　　宫人壮着胆子端着热水帕子上前跪在她跟前。
　　见她不动作，宫人为难的回头请示宋清浅，宋清浅下巴一扬，又两名宫人上前伸手脱她寝衣。
　　“放肆！”萧北棠后退一步，恼羞成怒。
　　宫人被呵止，询问的眼神看向宋清浅。萧北棠也怒目圆睁的看着她。
　　宋清浅面无表情，抬眼看她:“殿下要我亲自伺候？”
　　萧北棠站在原地，眉头皱的更深。
　　宋清浅缓缓起身，到她跟前，伸手欲脱她衣服。
　　萧北棠又是退一步的动作，她耳根通红，心若擂鼓，羞恼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宋清浅好笑:“殿下成日出入风月场所，竟还如此害羞？”
　　“你！”萧北棠攥紧拳头，牙缝里只挤出一个字。
　　宋清浅暗暗打量她一眼，萧北棠耳朵还红着，这还是那个传闻中混迹风月场所，纨绔任性的萧北棠吗？
　　开着窗户屋里信素的浓度仍然浓烈，她，不会情潮了吧？宋清浅不自觉皱起了眉。
　　宋清浅不自觉的眼神向下，定在她的小腹下方。倒吸一口凉气。
　　乾元早上是会有反应，挺正常的事，可不是什么一大早就耽于淫靡。
　　萧北棠留意到她在看着自己那个地方，红晕从耳朵烧到面上，她背过身去，愤愤道:“你出去。”
　　“伺候殿下更衣。”宋清浅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宋清浅悠然自得的坐在正殿等，良久，萧北棠从寝殿出来，直接忽略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殿下要去哪儿？”宋清浅放下茶盏，淡淡问她。
　　萧北棠头也不回，如若未闻。
　　六子跟出来，局促的看着宋清浅，萧北棠出门向来不喜下人跟着。
　　宋清浅起身跟上去，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此刻时辰尚在，她不可能是出宫去的。她虽然顽劣，可是从前还是会每日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风雨无阻。这点宋清浅是知道的。
　　萧北棠知道她跟在后面，脚步忽快忽慢，宋清浅还是一直跟着她。
　　“你跟着孤做什么？”萧北棠驻足，气恼道。
　　“我是殿下的太女妃，殿下做什么我当夫唱妇随才是。”宋清浅一本正经。
　　“你！”萧北棠用手指着她，半晌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拂袖转身继续走，宋清浅仍跟着她。
　　萧北棠往坤宁宫去给皇后请安，刚走到坤宁宫门口，景帝恰从宫内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早朝。
　　萧北棠和她迎面对上，避无可避，萧北棠拱手行礼:“母皇。”
　　景帝已听闻昨夜之事，心情大好。宋清浅果然不似一般坤泽那边柔弱可欺。
　　“来给你母后请安？”景帝表情平静，语气带着些关切。若放在平时，景帝多半是斥责的话语，但她萧北棠能早起来请安，着实让她意外，心中也十分高兴。
　　“嗯。”萧北棠态度仍是冷冷淡淡。
　　“去吧。朕去上朝了。”
　　萧北棠无声一礼，径直朝坤宁宫去。
　　宋清浅已跟上来，她刚屈膝，景帝就抬手道：“不必多礼。”
　　宋清浅遂换了个福礼，景帝对她意味深长的一笑后，径直离开。
　　萧北棠和宋清浅前后脚进来，皇后见到萧北棠时的满脸笑意在见到宋清浅时变成了又惊又喜，笑意更甚。
　　宋清浅还未来得及行礼，皇后就率先开口:“浅浅，来，过来。”
　　宋清浅直起刚弯下去的膝盖，颔首道:“是。”
　　皇后将自己手上那个质地细腻温润翠绿无瑕的玉镯摘下来，套到宋清浅手腕上笑道浓浓:“昨日就该给你的。”
　　“皇后娘娘……”宋清浅有些愣住。
　　这镯子从色泽和质地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又是皇后手上带着的，只怕是个传世的宝贝，极其珍贵。
　　“你该唤我什么？”皇后笑着拉着她的手提点道。
　　宋清浅愣了一瞬才有些生硬的唤道:“母后。”
　　“这就对了。”皇后更加高兴，眼底眉梢皆洋溢着笑。她又转瞬皱起眉:“你手怎么如此冰？”
　　“浅浅体寒，手向来如此冰。”宋清浅低声答她。
　　皇后点了点头温声笑道:“回去令太医瞧瞧，开些温补的方子，好好保养身子。本宫还等着抱孙女呢。”
　　抱孙女？萧北棠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一眼宋清浅。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宋清浅点了点头：“是。”
　　是？呵呵，做梦！萧北棠在心里嘀嘀咕咕。
　　待她这么好做什么，连传家的玉镯都给了她？那可是外祖母留下来的遗物。
　　“棠儿，你过来。”皇后满眼慈爱。
　　萧北棠站着不动，白了宋清浅一眼。
　　“哎呀，棠儿。”皇后走上前一把拽过她的手，又将宋清浅的手交到萧北棠手上，满意的拍了拍。“你们是夫妻，往后要相濡以沫，和和睦睦。”
　　宋清浅冰冷白皙的手碰上萧北棠骨指分明滚烫的手，两人都怔愣当场。
　　皇后手松的一刻，萧北棠和宋清浅也刹那将手缩回，两人不自在的看向别处。
　　片刻后萧北棠才开口道:“母后，儿也请过安了，就先告退了。”
　　“去吧。”皇后温柔笑了笑。
　　萧北棠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浅浅也告退了。”宋清浅福了一礼。
　　皇后点了点头，宋清浅便跟着萧北棠离开了坤宁宫。
　　宋清浅一路跟着萧北棠，也不做声。
　　“宋清浅，你究竟要跟孤到什么时候？”
　　她笑:“殿下知道的，不是吗？”
　　“不可理喻！”萧北棠气鼓鼓的将步伐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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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宋清浅跟着她到了鞠场。鞠场里已经有十几个世家小姐在练球。见到萧北棠来了，纷纷朝她走来，向她行礼，瞧见她身后跟着的宋清浅，也向宋清浅行了个礼。
　　几个乾元忍不住侧目而视，目光落在宋清浅身上便挪不开了。鞠场空旷，宋清浅还是闻的到那些乾元杂乱难闻的信素。她们尚年轻气盛，见到动心的坤泽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不是听说殿下不喜太女妃吗？来蹴鞠都带着太女妃，瞧着不像啊？”
　　“太女妃生的这般倾城，铁石心肠也该化作春水了吧？”
　　萧北棠去换了身衣裳回来。
　　“殿下，还差一个人，便够两队了。”
　　萧北棠瞧了一眼鞠场边上，漫不经心道:“从侍卫里面挑一个吧。”
　　“这些侍卫不曾蹴鞠过，如此恐有失公平。”
　　众人一时犯了难。
　　“听闻太女妃曾是蹴鞠高手，可否加入我们？”
　　众人纷纷看向宋清浅，另一乾元担忧道：“太女妃乃坤泽，与我们一群乾元蹴鞠，只怕不妥吧，若是不留神冒犯了太女妃……”
　　蹴鞠难免肢体碰撞。
　　宋清浅本想拒绝，但听她这话反而来了兴致，她笑道：“已许久不曾蹴鞠过，本宫倒是想一试。只是不知殿下允否？”
　　萧北棠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她竟会蹴鞠？她淡淡道：“腿在你身上，问孤作甚。你若是想，去换衣服便是。”
　　宋清浅本以为她会拒绝，毕竟找一兵甲加入她都瞧不上，何况她这个坤泽。
　　宋清浅福了一礼，浅笑道:“容妾去更衣。”
　　她利落换好衣服回来，褪去珠钗，发髻高高束起，配上她清冷的面容，英姿飒爽。
　　众人目光一路跟着她入场，她站定之后寻着萧北棠的方向看去，一妙龄坤泽正在萧北棠身边，那坤泽看向宋清浅的一瞬笑容明显一滞。
　　宋清浅见过一回，是李宁玉。
　　李宁玉来的时候，宋清浅恰好去换衣裳，她没想到宋清浅会在此。更惊讶她要与乾元同场蹴鞠。
　　宋清浅不说话面无表情时，总让人觉得不可靠近，因此几个乾元在她不远处，想与她搭话又不敢。
　　“殿下时常蹴鞠么？”宋清浅问身侧同队的一个乾元。
　　那乾元见宋清浅主动与自己说话，又惊又喜，殷勤道:“殿下自小就爱蹴鞠，每个月总要踢上几回的。”
　　“原来如此，除了蹴鞠，殿下还喜欢做什么？”宋清浅目光看着萧北棠继续问。
　　“是，殿下也时常同臣等打马球。”乾元的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宋清浅身上挪开。
　　“还未请教姑娘名讳？是哪位大人家的女儿？”宋清浅收回目光。
　　“臣女林子和，家父鸿胪寺少卿林望革。”林子和见她询问自己，笑意难掩。
　　“本宫期待林姑娘待会场上的表现。”宋清浅诚意夸赞一句。
　　林子和脸一瞬红若晚霞，眉眼的欢喜溢于言表。
　　“林姑娘似乎很了解殿下喜恶？”
　　“臣女不敢说很了解，论了解两位萧林和萧万琪才是真的自小陪伴殿下。”
　　“原来如此。”宋清浅点了点头有不再继续问的意思。
　　林子和又忙道:“不过臣对殿下多少也是了解的。”
　　“那林姑娘可否同本宫说说殿下平日的喜好？”
　　“殿下平日里喜欢……”林子和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两人交谈甚欢，其他乾元羡慕不已。
　　萧北棠从方才就看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颜如花。她小声嘟囔着别过眼:“笑那么开心，有什么可开心的。”
　　“殿下，说什么？”李宁玉梗着脖子不解问。
　　“没什么。”萧北棠笑一声，转身入场。
　　一声锣响，双方就位，蹴鞠开始。
　　宋清浅跟在萧北棠身后，宋清浅看着严阵以待的萧北棠，想象不到她还有这样认真严肃的一面。
　　“有自知之明就勿去拼抢。”萧北棠冷冷说了一句。
　　宋清浅听出来了，她是在关心她。
　　开场后，萧北棠积极拼抢，她脚法竟如此好，出乎宋清浅意料。
　　踢了不多时，宋清浅便意识到，这些人还是有些技术的，难怪不愿随意找个侍卫加入。
　　宋清浅也不遑多让，截球，停球，脚法娴熟，萧北棠表面虽不露声色，但内心却十分认可她。
　　众人皆斗志昂扬，林子和尤其卖力。
　　萧北棠看着她开屏孔雀般的卖弄，内心鄙夷但又暗暗叫起劲。
　　肢体碰撞不停发生，乾元身体素质强于坤泽太多，宋清浅凭借高超的技艺才能在她们中勉强应付。
　　每回对方对上宋清浅，萧北棠总免不了紧张，她自己都不曾发现自己会不自觉的看她，不自觉的心中一紧，不自觉的留意她身旁的其他人会不会伤到她，暗暗为她捏把汗。
　　这种担忧，很快就在宋清浅精湛的脚法下烟消云散。萧北棠才逐渐投入。
　　宋清浅看得出她在护着自己，笑道:“殿下是在护着我？”
　　萧北棠只说了一句:“自作多情。”
　　双方你来我往，你突我防，寸步不让。得分数也你追我赶。
　　踢了半场，还未有强弱之分，战况愈发激烈。
　　随着萧北棠的一记精彩进球，比赛也接近尾声。双方持平，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李宁玉在场边为她欢欣鼓舞。
　　球重新开出后，林子和求胜心切，拼抢之中多有不规矩，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她不断利用身体优势与对方相撞。拼抢中踢中对方头部，对方应声倒地，在地上翻滚，状似痛苦。
　　萧北棠最见不得这种功利之人，不肯同她配合。
　　宋清浅看在眼里。
　　林子和不断与人冲撞，最终将球送进球门。
　　场边锣声响起，比赛结束了。
　　林子和十分高兴的看向宋清浅，期望得到她的认可。
　　宋清浅并未看她，目光看向萧北棠，见她面上无半点高兴，只是平平静静的走向场边。
　　对方见林子和行事如此过分，一拥而上痛斥她的行径。
　　双方唇枪舌剑，争论不止。太医查看伤势后，确定没什么大碍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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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萧北棠走到场边，李宁玉兴高采烈迎上来，拿着帕子欲给她擦汗。萧北棠头避开了一下，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目光看向场内。
　　宋清浅站在场中，目光看着萧北棠。
　　目光对上一瞬，萧北棠留下一个鄙夷的眼神转身离开。宋清浅莫名其妙，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李宁玉也跟在萧北棠身后，像个小尾巴。
　　“殿下，下回我能同你们一起蹴鞠吗。”
　　萧北棠不假思索道:“你一个坤泽，太危险了。”
　　“那宋清浅如何就能？她不也是坤泽么……”李宁玉有些委屈，语气有些酸。
　　“郡主直呼本宫名讳，不妥吧？”宋清浅清冷的声音传来。
　　萧北棠和李宁玉同时转身。
　　李宁玉有些心虚，吞吞吐吐道:“我，我一时未适应。”
　　宋清浅没有搭理她，越过她走上前:“殿下怎么不等我一等？”
　　等你？你不是跟那个林子和聊的很欢吗？萧北棠暗暗气恼。
　　萧北棠语气不善：“宋清浅，你是故意惹孤不痛快？”
　　“殿下何出此言？”宋清浅不解。
　　“你还要跟着孤到什么时候？”
　　宋清浅勾唇一笑:“到殿下答应三年之约为止。”
　　“好啊，有本事，你就跟着。别后悔就成。”萧北棠被气笑，恶狠狠的放下狠话。
　　宋清浅淡淡道：“殿下大可放心。”
　　李宁玉蹙眉看着她:“你怎么这般不守礼，殿下都说了不让你跟着，你怎么还敢跟着。”
　　宋清浅冷冷看了她一眼:“郡主，本宫提醒你，本宫是殿下的太女妃，你见了本宫该行礼问安。”
　　李宁玉气到结舌:“你……”
　　“还有，我与殿下是夫妻，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宋清浅丝毫未给她留颜面。
　　李宁玉脸色绿如菜叶，气的直跺脚。她委屈的看向萧北棠：“殿下……”
　　“玉儿，你先回去吧。”萧北棠最不喜人哭哭啼啼。
　　李宁玉更觉委屈，梨花带雨的跑开。
　　“宋清浅，你气人的本事，还真是令人佩服。”萧北棠冷笑一声嘲讽道。
　　“殿下谬赞了。”宋清浅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一丘之貉。”萧北棠白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往前走。
　　“殿下说什么？”宋清浅没听清。
　　“孤说你跟那林子和就是一丘之貉。”她一字一顿，满是鄙夷。
　　“殿下何出此言？”
　　“她那种人，你都能与她相谈甚欢，可见一斑。”萧北棠语气中满是不屑。
　　宋清浅觉着她的语气怎么有些吃味的感觉？跟在她身后笑问:“殿下与她有过龃龉？”
　　萧北棠没有理她，一路脚步飞快，径直回了宫。
　　萧北棠爱干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备水沐浴，沐浴完已近午时。
　　她沐浴回来时，宋清浅已经先她一步在院中品茗。院中有几颗枫树，宫宇红砖绿瓦，风起，几片枫叶飘落，让人心中莫名觉得凄凉。
　　萧北棠不喜欢秋日，十分不喜。虽还未入秋，她心中已开始烦闷，脸上便没什么好脸色。
　　“六子，传膳，孤饿了。”萧北棠略过院中的宋清浅，径直入内。
　　她才坐下，宋清浅后脚就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问:“我可以与殿下一同用膳吗？”
　　“你已经坐下来了！”萧北棠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你这也算请示？
　　“多谢殿下。”
　　萧北棠白了她一眼，转过脸。
　　六子还没见萧北棠如此吃瘪过，强忍笑意，却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动静。
　　萧北棠直觉她在笑自己，拧眉问:“你笑什么？”
　　“殿下恕罪，奴才该死。”六子跪在地上，心中委屈，吵不过人家，就来欺软怕硬这一招。
　　宋清浅淡淡道:“六子，你们先下去吧。”
　　六子蔫蔫道了声是，退了出去。
　　宋清浅给她布菜故意问道：“殿下，今日怎得不出宫去？”
　　“明知故问。”萧北棠白了她一眼。
　　宋清浅勾唇浅笑：“我当真是不知。”
　　“宋清浅，孤究竟哪里得罪你了？”萧北棠想到这两日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殿下何出此言？”
　　“众目睽睽折了孤的面子不够，又同孤的死对头交好，处处给孤添堵，还不够？”
　　宋清浅放下金箸：“殿下，百花楼那件事，难道委屈的不该是我吗？至于殿下所说与你死对头交好，我当真不知殿下说的是谁。”
　　宋清浅气笑：“你委屈？你有何委屈？”
　　宋清浅正色道：“殿下大婚之夜宿在别处，我成为合宫的笑柄，不该委屈？大婚次日，殿下便出宫去寻欢作乐？我不该委屈？我见殿下久久不归，出宫去寻，却见殿下身旁花团锦簇，我不该委屈？”
　　萧北棠黑着脸：“宋清浅，你当孤是傻子。”
　　“？”
　　萧北棠直勾勾盯着她真诚发问：“你休想再套路我，你心中根本没有我，又怎会因我寻欢作乐而伤怀。”
　　宋清浅一笑：“如此说来，殿下亦不在乎我，又怎会在意我同谁交好？”
　　“你……”萧北棠一时语塞。
　　“殿下，我不想于你为难，开门见山，我嫁你确实情非得已。若是殿下能答应三年之约……”
　　萧北棠一拳重重砸在桌上，惊的碗碟四起，她怒道：“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母皇让你来约束管教我，是吗，孤不会答应什么三年之约，你死了这条心吧。”
　　萧北棠说完起身离去，宋清浅暗暗叹了口气。
　　萧北棠走出一段，暗暗找寻，见宋清浅没跟上来，虽松一口气但又有些失落，她以为宋清浅至少会死缠着自己，才一日就放弃了，也不过如此。
　　宋清浅从宫里出来，吩咐武三七跟着萧北棠，自己则去了坤宁宫。
　　从萧北棠对景帝的态度来看，母女二人间隔阂颇深，她需得弄明白是因为什么。
　　“浅浅给母后请安。”宋清浅屈膝一礼。
　　“浅浅，快免礼。”皇后语气有些惊讶她这个时候过来。
　　“浅浅这时候来，没有叨扰母后吧？”
　　皇后眉眼带笑：“怎会，你能来陪本宫，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来，坐。”皇后拉着她坐下来：“你此时来找本宫，可是宫中太过憋闷？”
　　宋清浅笑着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浅浅有一事想请教母后。”
　　“哦，是何事？”皇后认真询问。
　　宋清浅忖了忖问道：“陛下同殿下之间，似乎有隔阂？”
　　皇后闻言面色有些窘迫。
　　“可是浅浅僭越了？”宋清浅瞧她神色不好。
　　皇后挤出笑意道：“啊，无妨。”
　　她沉默一瞬，长叹一声道：“她们二人之间，确有隔阂，此事知晓内情的人，只有本宫，陛下，和国师。”
　　宋清浅忙道：“若是不便说，便算了。”
　　知道的人越少，事儿就越大。
　　皇后面露难色：“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莫要被吓着才好。”
　　吓着？宋清浅原以为就是母女间意见不和，脾气不对付，看皇后神色，此事只怕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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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皇后有些难以启齿，不自觉取出帕子，紧紧捏在手里：“你也知道，本宫与陛下，只育有棠儿一个孩子。陛下后宫虽有几个妃子，可自从陛下同本宫大婚，其余人皆无所出，此非因为别的，是因为陛下给她们下了药。致使她们难以有孕……”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陛下心中有一心结。不知浅浅你可曾听过先帝年间的八王之乱？”皇后问她。
　　宋清浅回想一番道：“浅浅听父亲谈起过，此事致使皇族死伤惨重，陛下也是在那之后继承了皇位。”
　　皇后长叹一声：“先帝一生子女众多，其中分化成为乾元的就多达十几人。先帝又异常重视分化成乾元的子女，甚至任由他们争斗，以选出最适合的继位者。因此先帝年间，党争内斗不断，乾元地位也达到顶峰。”
　　宋清浅对这段历史不甚了解，只听父亲提过一次，她蹙眉道：“听说先帝的子女中，不伐有才干之人，都曾在朝中身居要职。”
　　皇后目光中泛起一股哀伤：“不错，受先帝影响，皇室乃至天下都推崇乾元至上，权力至上。先帝的子女，各个争强好胜。”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可惜，他们都太过争强，以至于到最后自相残杀，皇室腥风血雨。”
　　“可陛下本不在这八王之中，陛下与他们不同，她那时只是个闲散公主，在先帝眼中也不出挑，也没想过夺位。她的胞妹长乐公主，同样是乾元，却参与进了党争……后来为求自保，陛下才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再后来，八王势均力敌，先帝也悔不当初，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先帝也控制不住局面，一场腥风血雨，在朝中蔓延开来。长乐公主就死于赵王逼宫那日……同时死去的，还有那几位参与党争的几位皇子公主，甚至一些中庸也各自站队，那一日，皇室几乎消亡殆尽……”
　　“后来，皇室中活下来的乾元所剩不锁，陛下是成年的那个……先帝下了罪己诏后禅位于她，不多日便驾崩了。”
　　皇后声音有些颤：“也是这件事，给陛下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于是，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此生只允许自己与一个人有孩子。”
　　宋清浅有些诧异：“天下皆以为是陛下爱您，独宠您一人，而您诞下殿下后身子有亏才未能替陛下再繁衍子嗣。”
　　皇后短叹一声：“如此说，也不错。本宫确实难以再孕……”
　　“在遇到本宫之前，她已有侧妃，那时候党争激烈，不得已，她娶了淑妃，丽妃，但她暗地里使了法子，不让她们有孕。”
　　宋清浅光是听着皇后这一番话，内心早已震惊不已，但她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平静的听皇后说着。
　　皇后踟躇片刻眼圈泛红哽咽道：“浅浅，棠儿本该有妹妹的……”
　　宋清浅瞧见淡淡的水花在皇后眼里打转，心中也有些不忍。
　　皇后颤音道：“本宫在生下棠儿的次年便再次有孕。然而，本宫的孩子在四个月大时，遭人暗害，没能保下来，也是那时候，本宫身子受损，再难有孕……”
　　宋清浅震惊的看着皇后问：“何人竟敢暗害皇嗣？”
　　“是淑妃。”皇后语气中不无恨意。
　　“她为何要这么做？”
　　“原本后宫皆无所出，所以大家都一样的，可后来本宫有了棠儿，陛下又极其重视，日夜不离的守着本宫。”
　　“再后来，本宫怀上第二个孩子，她们才开始觉过味儿来。淑妃嫉妒本宫，加上那时，朝中各方局势已安稳，陛下不似头胎那般谨慎，本宫更加没有料到有人敢暗害。”皇后低垂着眉眼，面露悔恨。
　　“陛下虽怒，但念及淑妃侍奉多年，其兄又曾在八王之乱立下汗马功劳，只令她迁居静慈庵，给了她和她的家族体面，可没几日她选择了自缢。”
　　宋清浅点了点头，这段过去，若非皇后说出来，她定无从得知，她忖了忖问：“可陛下只有殿下一个孩子，她不担心殿下分化成中庸或是坤泽吗？我朝有祖训，坤泽或中庸不得继位。”
　　皇后叹了口气道：“正如你所说，她们母女二人的心结，就是结于此。陛下虽看起来待棠儿冷淡苛刻，但她心中极其爱重棠儿，即便她有别的孩子，也无人能及棠儿。除非本宫能再为她诞下皇嗣，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于是在我身子受损便寻名医无果后，陛下找到了国师……而那正是棠儿痛苦的根源。”
　　宋清浅拧眉沉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讶异道：“分化除了先天因素，外界强行干扰，有机会增加想要分化方向的概率。因此，陛下是让国师强行干扰殿下的分化？”
　　“浅浅，你果然聪明过人。正是你说的，棠儿从七岁起开始服药，九岁后陛下常带着她去密室，留她一人在那里，那里究竟是什么，陛下不肯说，棠儿也不说。”
　　皇后的眼泪忍不住决堤，声音也变得沙哑：“可后来她沐浴时，我分明见着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
　　皇后抽泣着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 “起初，这孩子还会哭闹，不愿意去，但陛下不允，每次都亲自带她去。也告诉我不能心软，后来，她渐渐心冷了，不哭也不闹了，她会自己进去，只是母女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前，总透着生分。”
　　她叹息不止：“本宫虽心疼，但也没有法子。”
　　宋清浅温声宽慰道：“母后切莫伤怀，当心伤了身子。”
　　“旁人都说本宫宠她惯她，可她受了多少苦，谁又能知道！陛下之所以放任本宫纵容她到如今，也是因为觉得亏欠于她。直到她十二岁分化被立为太女，朝堂上劝陛下选妃繁衍子嗣的声音才渐渐平息，陛下又顶了多大的压力，也只有本宫知道……”
　　“因而本宫时常夹在她们母女之间，左右为难……”
　　宋清浅点了点头:“殿下对陛下确实怨恨颇深。”
　　“可陛下也没有办法。她们心里都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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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宋清浅点了点头，莫名对萧北棠生出几分心疼。人人都道她是天之骄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谁能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若不是今日听着这许多，她也认为萧北棠是个养尊处优，目空一切的天潢贵胄。
　　要认真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
　　“难道殿下不知道这些事么？否则她怎会如此怨恨陛下？”宋清浅问。
　　“八王之乱，她身为皇室中人，怎会不知。可她小小年纪，就得承受莫大的痛苦。棠儿自小孤零零一个人，后来才与萧林和琪儿玩到一处，纵然她们二人带着她做了许多荒唐事，我与陛下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抬眼看着远方，面上无尽的惆怅。
　　“况且，因着吃药，棠儿她分化时，痛苦万分，昏迷的三日才醒。也落下了病根……此后她更是花了两年时间才适应分化后的苦楚。强行干预，就注定要付出代价。”
　　“病根？”
　　皇后忙解释道：“浅浅，你别误会，绝不是那方面的毛病……你以后慢慢会知晓的。”
　　“浅浅，本宫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你会好好待棠儿吧？”皇后拉着她的手有些恳求的语气。
　　宋清浅愣了一下。
　　她又笑了笑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遂道：“棠儿是个秉性纯良的孩子，她会好好待你的。其实棠儿很乖的，她心肠很软的，也很孝顺……”
　　皇后又喋喋不休的夸起萧北棠，宋清浅面带笑意听着。她不似从前那般觉得皇后是在护女心切，反而能感受几分为母的苦心。
　　皇后又兴致勃勃的聊起萧北棠小时候的趣事，宋清浅也认真听着。
　　梓晨宫，萧北棠已经回来。
　　说来也奇怪，从前萧北棠总要在宫外总觉得痛快，今日在百花楼，曲也不曾听畅快，酒也不曾饮痛快。
　　虽说她仍是私服去的，可整个楼里拿她当菩萨供着，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感觉，就连玲珑也是恭恭敬敬。那些个小娘子，各个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
　　她们恭敬的让萧北棠觉得浑身不自在，才听了半首曲子，萧北棠便起身离开了。往后怕是也不想来了。
　　她有些恼，但又好像不是那么恼。时候尚早，她本可以去茶楼坐坐，或是去赌坊玩玩，但她莫名觉得无趣，竟有些想回宫。
　　于是她马不停蹄的策马回了宫。回了梓晨宫，她四下张望，也不知在寻什么。
　　杏儿极少在青天白日见着主子回来，兴高采烈的迎上去，不解问道：“殿下在寻什么？”
　　萧北棠心虚的咳了一声道：“没什么……”
　　她突然拔高嗓音道：“你去，搬把躺子过来，孤想晒晒太阳。”
　　杏儿一头雾水，自己就在她跟前，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
　　萧北棠打量了一番西厢，见没有动静，心中有些失落。杏儿笑呵呵搬出椅子，她慵懒惬意的朝上一坐，闭目养神起来。
　　从坤宁宫出来，天色还早，宋清浅回了梓晨宫，才一踏进宫门，就看见萧北棠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闭目养神。这个时候她居然在梓晨宫待着，有些不合常理。
　　杏儿跪在地上给她锤着腿，六子在她身后给她捏着肩，她闭着双眼懒懒靠坐着。
　　宋清浅缓步走进院中，笑问：“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犹如和煦暖阳下的一缕清风，令人舒爽。萧北棠微不可查的有些开心。她缓缓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又缓缓合上眼，轻嗤：“拜你所赐，如今百花楼的那些人见着孤像见着瘟神一样不敢靠近，无趣。”
　　宋清浅一笑，示意小桃搬来椅子，在她不远处坐下，悠悠道：“殿下莫不是在说笑？她们难道敢对您不敬？”
　　萧北棠阴阳怪气道：“若是不敬，反倒好了，恭敬的像宫里的宫人，孤出宫还有何趣味……”
　　宋清浅故意问她：“殿下出宫只有这一个去处么？”
　　萧北棠缓缓睁开眼，坐起来，拿起茶盏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讽刺道：“孤怕，你妒性大发，再来一次那日的阵仗。孤的窝岂不是被你一下子给端了干净。”
　　宋清浅勾唇笑了笑道：“殿下说笑了。”
　　二人再无话，十分惬意又安静的坐在院中。
　　天边大雁南飞，落日孤霞，倒有了几分秋日的寂寥和壮阔感。
　　“今日的天气，十分好。”宋清浅淡淡开口。
　　“嗯。”萧北棠淡淡应她。
　　宋清浅转过脸看她，她的脸棱角分明，睫毛修长浓密，山根高挺，剑眉星目，消瘦又非弱不禁风，如冷峻的山峰又似易碎的花瓶。
　　萧北棠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脸，呆呆的看着她。二人四目相对，宋清浅朝着她莞尔一笑。
　　萧北棠顿时有些微醺又有些莫名悸动，她的眼神怎么同之前不一样了，有些温柔？
　　萧北棠看的呆了，宋清浅忍俊不禁道：“殿下莫不是被我的容貌吸引了？”
　　萧北棠红着脸别过眼：“才，才不是，自作多情……”
　　她眼神中偶尔会带有一种少年的稚气和青涩，宋清浅越发的好奇，成日混迹在烟花柳巷，怎么身上还会透着股孩子气。
　　如此坐到暮色降临，天边的月亮若隐若现，它旁边那颗不知名讳的星星也泛出光芒。
　　此刻的风便带着些许寒意了，六子温声提醒道：“殿下，太子妃，天色不早了，当心着凉。还是进屋吧。”
　　萧北棠没有搭话，只是看了一眼宋清浅。“嗯，是该回了。”宋清浅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萧北棠也跟着起身，动作甚至比她还快一步。转身往屋里走。
　　她提高调门道：“六子，传膳，孤饿了。”
　　她声音之大，宋清浅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她并未理会，而是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门。
　　萧北棠坐下来，佯装无意的朝外看一眼，她以为宋清浅会像同她一起用膳，缠着她答应三年之约。
　　但她失算了，宋清浅没有跟上来。
　　宫人摆完膳，六子要伺候她用膳，她有些烦躁的摆摆手 。
　　她怎么不跟过来了，真的放弃了？萧北棠想不明白，明明自己还没怎么难为她。
　　她双手撑着头，闷闷不乐。坐了一会儿便坐不大住。她起身假装闲散的站在门边暗暗张望，西厢里的烛火更亮了，透过窗子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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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六子一头雾水，喊饿的是她，摆了膳又不动。他弱弱问：“殿下，您不是饿了吗？再不用，这饭菜就凉了。”
　　“闭嘴。”萧北棠斥一声。
　　六子再不敢做声。
　　西厢门里宋清浅缓缓走出来，才到门口，她就看到萧北棠转身朝屋里走去。
　　她缓步走进去，看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饭菜，又打量了一番萧北棠的神色。
　　宋清浅浅笑着问：“殿下，陛下虽撤了在梓晨宫的眼线，可若你我分别传了膳，陛下随口一问便知，如此便漏了馅。因此，日后我与殿下一同用膳，如何？”
　　“也好，省的去请安时，母后总唠叨孤。”萧北棠一脸傲娇，又有些得意。
　　“多谢殿下。”宋清浅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来，低低挑了个眉试探问：“殿下方才在等我？”
　　萧北棠被戳穿心思，面色有些窘迫，有些局促的矢口否认：“没有。饭菜太烫，孤不喜太烫的东西，凉一凉，好入口。”
　　她解释的越多，就越露怯，宋清浅看着她慌张无措，欲盖弥彰的样子，心中好笑。
　　宋清浅淡淡道：“原来如此。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用膳吧……”
　　六子还没来得及替她布菜，她自己拿起箸，夹起一大块兔肉放入碗中。吃完一块又吃几块。
　　宋清浅哄她道：“宫里有规矩，殿下纵然喜欢，也不能吃超过三口。山药清火益气，殿下也用些吧。”
　　她语气柔软的，像是哄孩子一般。
　　萧北棠皱着眉头将山药送入口中，指了指烧子鹅，六子心领神会替她布菜。
　　一顿饭吃下来，竟花了比平常多出三倍的时间。
　　萧北棠不耐烦的噢了一声，夹起山药。
　　宋清浅低沉着嗓音劝道：“殿下，为君者当戒骄戒躁，凡事有度。”
　　萧北棠也不反驳，只是别过眼不看她。
　　“时候还早，殿下不如读会儿书在就寝吧。”宋清浅语气不似命令，似哄人的语气。
　　“孤本就有此打算。”萧北棠嘴硬的嘟囔一句，双脚却很听话的朝着书房去。
　　宋清浅一笑：“那我陪着殿下一起。”
　　萧北棠走在前面，心中莫名的有些高兴。
　　六子和小桃跟在二人身后，互相对了个眼神，讶异的看着她们，忍住笑意
　　书房里面，一卷卷古籍名典整齐摆在架子上，萧北棠随意拿起一本，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光看名字就知道这书不大有趣。
　　她又翻翻找找良久，渐渐有些不耐烦。
　　萧北棠不悦的嘟囔道：“这些书，连个图都没有，满满当当全是字，无趣的紧。”
　　“殿下，这些都是古今著典，有诸子百家的名典，也有历代贤臣的著论。都是些大有裨益的书。需得沉下心来读，方能体味其中玄妙。”宋清浅温声细细同她介绍。顺手取下一本书递给她。
　　萧北棠接过书翻了几页，鄙夷道：“密密麻麻全是字……用作助眠，定有奇效。”
　　宋清浅忍俊不禁，她平复一下，又取一本：“殿下，耐心些，走，我陪你一起。”
　　萧北棠叹了口气，跟着她到案前坐下来。书房里，六子添了添灯油，挑了挑灯芯，灯芯噼啪作响的声音消失，屋内更加安静明亮。
　　她懒洋洋的翻开书，稍稍看了看，起初有些急躁，但看了一会儿，开始认真起来，这一看就是许久。
　　她将腿一伸轻轻晃了两下，六子便十分瞅眼色的替她将靴子脱下。她盘起腿动了动身子，眼睛始终不曾离开那本书。
　　宋清浅时常暗暗抬眼瞧她，她始终目光专注的读着书，偶尔露出些笑意，偶尔锁住眉头。
　　良久，灯油添了又添，六子见夜已有些深了，温声提醒道：“殿下，太女妃，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宋清浅抬眼看着屋外入墨般化不开的黑，又看向萧北棠。
　　萧北棠看的入神，似乎没听见六子的话。
　　宋清浅温声道：“殿下，今日就到这里吧。时候不早，早些歇息吧。”
　　“嗯。”萧北棠下意识应了一声，手上翻书的动作仍在继续。
　　“殿下，走吧。”宋清浅又唤一声。
　　萧北棠放下书，懒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了个身子，伸出腿。
　　六子忙不迭替她将鞋子穿上。
　　宋清浅笑问：“这书如此好看吗，殿下看的这般入神。”
　　“聪明。”萧北棠笑着答。
　　“聪明？”
　　萧北棠淡淡道：“著书之人，聪明。”
　　宋清浅勾唇一笑，同她一起出了书房。
　　“殿下，早些安置。”宋清浅缓缓福了一礼。
　　“嗯。”萧北棠点头呆呆应了一句，打着哈欠往屋里走。
　　两人分头各自进屋，宋清浅才洗漱到一半，透过窗子就见萧北棠屋里熄了几盏，还留了两盏的灯。
　　“睡得这般快。”宋清浅轻笑一声。
　　“嗯？”小桃替她收拾的间隙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笑道：“殿下还在长身体，也该早些睡。不过说起来，奴婢瞧着殿下对您敌意减了许多。”
　　宋清浅望着窗外怔怔出神，说起来，萧北棠的敌意，只是冲着陛下来的，绝非是对自己。
　　东方露白，日头初升。宋清浅便又带着人，公然闯进了萧北棠的寝殿。
　　萧北棠眼睛也不争，翻了个身将被一扯，整个人藏到被子里。
　　六子站在一旁不敢做声，宋清浅走上前，扯下她的被子，她露出脑袋，光线刺的她眼睛动了两下，睁开一只眼瞅了一下，又很快拉着被子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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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宋清浅:“殿下，起身同我一起去请安了。”
　　她蹬了两下腿以示抗议。
　　抗议失败，宋清浅还是扯下她被子。她不耐烦的从床上腾的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宋清浅，我以为我们昨天已经达成默契了。”她掐着腰气恼的看着宋清浅。
　　昨日再现。
　　她本就比宋清浅高一点儿，在床上站着，宋清浅只能仰视着她。
　　她一身纯白丝质寝衣，丝滑贴身的穿在身上，隐隐还看得见曲线。
　　宋清浅目光微微向下便能瞧见她的那个地方，有些突兀。
　　宋清浅刻意不去看，强装镇定道：“我也以为我们已达成的默契。”
　　萧北棠无奈的抓狂，但她片刻就软下来，有商有量道：“咱们约法三章，日后能否不要这么早就喊孤起身？”
　　宋清浅别过眼淡淡道：“此刻起身已算不得早了，在晚些就该误了请安的时辰。”
　　萧北棠跺跺脚，满脸无奈晃着脑袋：“孤去的晚些，母后不会怪罪的。你若是怕她怪罪，你就先去请安。”
　　宋清浅正色摇了摇头：“殿下，日后都得此刻起身，陛下这个时候，已在早朝了。而且入学之后，日日都要如此。”
　　“更衣！”萧北棠咬着后槽牙，咯咯作响。
　　她有气无力的下榻，宋清浅识趣的带着多余的人出去。
　　她洗漱更衣后一脸不高兴的走出来：“走吧。”
　　皇后宫里，几宫妃子刚请完安离开。
　　宋清浅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问道：“前几日为何没见后宫的嫔妃们来请安？”
　　萧北棠漫不经心道：“母后不喜欢应付她们，因此，每月，只有初一十五，她们才来。”
　　宋清浅笑了笑“那她们应当如蒙大赦才对。不用每日来请安。”
　　“不见得。”
　　“嗯？”
　　“她们来请安，至少还能见着母皇一眼。”
　　宋清浅瞧着那些妃子的背影，应当都是坤泽，若是被陛下标记过，便只会对陛下的信素情潮。
　　坤泽受潮期困扰深厚，如此若是经年累月不得宠幸，想必也有些煎熬。
　　二人迈步进了坤宁宫，皇后正扶额苦恼。敦肃公主面色不愉的坐在殿中。
　　“母后万安。”
　　皇后浅笑了笑：“棠儿，浅浅，你们来了。”皇后朝着萧北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给敦肃问好。
　　“姨母。”萧北棠唤了一声，宋清浅跟在她身后颔首一礼。
　　敦肃阴阳怪气道：“太女妃这礼，本宫可受不起。”
　　宋清浅瞧了一眼躲在她身后委委屈屈的李宁玉，明知故问道：“浅浅不知，何处惹了姨母不快？”
　　“太女妃何必明知故问。”敦肃冷冷道。
　　宋清浅一笑：“还望姨母明示。”
　　敦肃公主眼皮也不抬一下，理了理裙摆，嘲讽道：“本殿可不敢，若是冲撞了太女妃，少不了要被太女妃斥责。”
　　皇后暗暗叹了口气，瞧了一眼宋清浅，打圆场道：“敦肃，孩子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做长辈的多包涵一二。”
　　“皇后娘娘，玉儿还小，纵然有言语不妥之处，太女妃也不该当众斥责于她。玉儿昨日回家哭了大半日，她懂事，我开始问她，她还不肯说，最后还是我逼问之下才说，叫我这做娘的如何不心疼？”敦肃公主说着拿帕子擦擦几不可见的泪水。
　　皇后心中虽烦但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李宁玉见敦肃公主擦泪也忍不住抽抽搭搭起来。
　　宋清浅淡淡道：“姨母不必在母后跟前抖委屈，我若是有错，不敢不认，但我自认无过，也不敢冒领。”
　　“你，这是什么话，本宫是你的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丞相也不知如何教的你，如此目无尊长。”
　　宋清浅刚要回嘴，萧北棠蹙眉不悦道：“姨母勿在此倚老卖老，宋清浅是孤的妻子，我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姨母在此指责她目无尊长，岂不是说话给孤听？”
　　皇后怔怔的看着她。这还是她的棠儿吗？
　　敦肃公主羞愤难挡，委屈的声泪俱下：“棠儿，你怎能向着一个外人？姨母如何疼你，你难道不知吗？”
　　她嗤笑一声:“姨母从前送给孤东西，哪一次母皇母后不是十倍百倍回馈？姨母是拿我做傻子吗？”
　　“你......”敦肃公主气的险些昏厥，她抚着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李宁玉梨花带雨的劝慰敦肃公主。
　　敦肃气到颤抖，看着皇后语气不善的质问：“皇后娘娘，您当真不管管吗？”
　　皇后也不惯着她，淡淡道：“敦肃，本宫素来惯着棠儿，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况且棠儿的性子，你不是不知，本宫管不了。”
　　敦肃气急败坏的起身叫嚷道：“你们，你们如此欺负折辱本宫，本宫要去请陛下做主。”
　　李宁玉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泣不成声：“阿娘，算了吧。”
　　“玉儿，你别怕，有娘在，谁也不能叫你受委屈。跟阿娘去找陛下评理去。”敦肃拍了拍她的手，狠狠挖了宋清浅一眼，领着李宁玉离开了坤宁宫。
　　敦肃母女走后，皇后松了一口气，她扶额短叹道：“本宫真是被她闹的头痛。她此刻去找陛下，只怕又要搅得陛下不得安宁。”
　　萧北棠满不在乎道：“是母皇愿意纵着她，不得安宁，也是她心甘情愿。”
　　皇后语重心长道：“棠儿，你祖父的过错，致使皇室凋零，你母皇虽未参与杀戮，但天下人可不认为她手上没沾染血腥。兄弟阋墙，这顶帽子，从她登基就牢牢扣在头上。敦肃是你母皇为数不多的亲人，若是苛待她，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所以你母皇才待她格外宽容些。若说起来，她除了嚣张跋扈了些，也无大过错。”
　　“儿知道。可她今日欺负到我头上了。”
　　皇后意味深藏的笑了笑，问道：“她何曾欺负到你头上？”
　　“儿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萧北棠脚底抹油的转身离开。
　　“哎，你这孩子...”
　　皇后在伸出手拉着宋清浅的手拍了拍，温声道：“浅浅，委屈你了。别放在心上。”
　　宋清浅乖巧将手放在她手中：“浅浅知晓。”
　　皇后笑了笑，温声道：“浅浅，你也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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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宋清浅出坤宁宫的时候，萧北棠就在外头等着她，见她出来淡淡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宋清浅笑问：“殿下在等我？”
　　萧北棠有些语塞，她欲盖弥彰道：“我是怕姨母回来，你再让她欺负了。”
　　“如此，多谢殿下了。”宋清浅眉眼浮上一抹笑意。别扭怪，待人好还遮遮掩掩的。
　　萧北棠又傲娇道：“孤打算去打马球，你若是不喜欢，孤就先送你会梓晨宫？”
　　宋清浅故意问：“殿下不嫌我跟着烦了？”
　　“那你回梓晨宫吧。”萧北棠怄气转身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果然，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真是数驴的，得顺毛捋才行。宋清浅哄她：“好了，殿下勿气，带我一同去吧，我还想见识见识殿下打马球的英姿呢。”
　　萧北棠一瞬心里有些得意，气性散了大半。
　　薄雾已经化开，日头也已升的老高。萧北棠带着宋清浅到马球场时，里面已在进行一场比赛，战况之激烈，场边人也全情投入。
　　六子刚想通报，就被萧北棠拦下。她兴冲冲跑到场边一处空子，随嘴问道：“哪队领先？”
　　旁边站着的是个中庸，他随嘴答道：“墨队领先。”
　　萧北棠仔细看了一下红队:“难怪，墨队有几个曾在骑兵营待过。”
　　“并非，是张公子，十分厉害。几乎以一己之力逆转了。”
　　“都怪孤来晚了。”萧北棠一拳砸在围栏上。
　　那中庸闻言转过脸看她，惊呼：“殿下。”
　　场边人纷纷侧目，场中人见状也纷纷下马向她行礼。
　　“不必多礼。”萧北棠摆摆手，向场中张望。
　　众人起身后，萧林急忙走过来：“殿下，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可就要输了。”
　　“有些事，耽搁了点时间。诸位歇息片刻，孤去换身衣裳。”她跃跃欲试，不知道哪来的劲头。
　　宋清浅在场边等着的时候，张定远走过来向她行了个礼，讶异道：“浅浅姐，真的是你，许久不见了。”
　　“你是？”宋清浅上下打量他一番。苦苦思索也想不起她来。
　　张定远兴高采烈道：“我是阿远呀，我姐姐是张定清，我们见过的。”
　　宋清浅回想一番，又打量他一番，惊讶道：“你都长这般大了，上回见你，你还是个孩子。”
　　张定远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不，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都离家7年了。”
　　“是啊，七年了！”宋清浅看着眼前高出她一个头的张定远，有些怅惘。
　　张定远笑道：“前些日子阿姐来家书还提到你了。”
　　宋清浅顿了一下问：“阿清她，还好吗？”
　　“边关苦寒，阿姐想必吃了不少苦。”张定远有些苦涩道。
　　“代我像你阿姐问好。”
　　张定远灿烂一笑，道：“好，我今日回去就给姐姐回家书，一定把话带到。”
　　宋清浅笑着点了点头。
　　萧北棠换好衣服出来见两人有说有笑，有些不悦，她怎么到哪都能有乾元跟她搭话？她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们的笑容太刺眼了。
　　萧林胳膊肘攮她一下添油加醋道：“喂，阿棠，我方才可帮你看着呢，这两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关系不一般呐。”
　　萧万琪打断她，轻斥道：“瞎说什么。”
　　萧林下巴一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哪里瞎说，你自己看看，两个人笑的跟花儿似的。尤其是张定远，眼缝都笑没了。”
　　萧北棠拂袖冷道：“关孤何事。”
　　她大步朝场中走，萧林跟在后面笑道：“也是，殿下又不喜欢她。”
　　六子牵来一匹良驹，这匹马是萧北棠的爱驹，名唤疾风。
　　萧北棠轻抚它马鬃，面无表情的拍了拍马背。宋清浅遥望场中看着萧北棠，张定远同她说话，她已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纷纷入场，张定远向她拱手一礼，辞别入场。
　　萧北棠欺身上马，手执缰绳，另一只手中执鞠杖，面色冷峻的盯着前方。
　　宋清浅直觉她有些不高兴，至于为何，就不得而知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脾气很怪的。
　　宋清浅来不及细想，锣声响起，双方投入激战。
　　马球即考验马术又考验球术。场中马鸣声四起，马蹄踏过，尘烟四起，场内一片混战。
　　萧北棠不愧是成日混迹在这些地方的，确实有几分本事在身上，她才入场不久，赤队比分就渐渐追上来。
　　两队顿时气氛高涨，局势紧张，场边观众也连连叫好。
　　“殿下今日格外厉害。”
　　“是啊，才上场不久，比分就快要追平了。”
　　“属实精彩。”
　　宋清浅在场边坐着，静静看着场中来回奔腾的马。马球，曾在大禹盛行一时，不论是乾元中庸，亦或是坤泽都十分喜爱这项活动。
　　宋清浅也曾飞马驰骋，但她未分化前是同乾元一同打马球，分化后，蹴鞠，马球，极少再碰过。
　　她看着萧北棠少年青春的洒脱样子，回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也是如此意气风发。不由得心生怅惘。
　　曾经那个留着鼻涕，跟在姐姐后面的跟屁虫张定远，如今也已长大成人。可她回想一番，自己如今也不过二十二岁，张定清，她的儿时玩伴，十六岁分化后就随母去了边疆建功立业。自己也曾是那群玩伴中的佼佼者，如今却只能在书院中占一席之地。
　　风卷残云，日头均匀的撒下来，她们每个人都沐浴着阳光。唯独她，最好的归宿是这看台的凉亭下。如今的她，连日头都不该晒，连日头都觉得她羸弱。
　　场中马声人声喧嚣，比分追评了。众人欢呼雀跃，只是即是比赛，自然要分出胜负。
　　萧北棠执着缰绳，晃晃悠悠到场边，满不在乎的样子，悠悠唤了一声：“宋清浅。”
　　宋清浅抬眼看她，一脸茫然。
　　“你过来。”
　　宋清浅缓缓起身走到场边，看着她，淡淡问:“殿下有事？”
　　萧北棠身子向前一伏，双臂撑着趴在马背上，一副不羁的模样，悠悠问道：“你，会打马球么？”
　　“会一些。”
　　萧北棠好似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她扬唇一笑，坐直身子道：“去换衣服。”
　　“换衣服？”
　　“怎么，你不愿与我们打？”
　　“给我一个打的理由。”
　　“她受伤了，你顶替她。”她看也不看，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指的甚至有些偏。
　　被指的那人也一脸茫然的指着自己：“我？”
　　萧林看她没眼色的样子有些不耐烦的嚷道：“愣着干嘛说的就是你，还不快下去歇着。”
　　那人满腹疑逗的下马走向场边，不知道该不该装瘸。
　　睁着眼说瞎话，果然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我瞧着她可不像伤了的。”宋清浅笑道。
　　“你若是不愿，那孤再寻别人。”萧北棠睨了她一眼，牵马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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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等等。”宋清浅叫住她。
　　萧北棠又懒懒回身，一副不明所以得样子：“嗯？”
　　“殿下，若我赢了，你答应我三年之约如何。”
　　萧北棠又趴下来看着她，嗤笑道：“宋清浅，你未免有些自大了吧。”
　　“殿下只说答不答应。”
　　“若你输了呢？”
　　“我若是输了，此后唯殿下之命是从。”
　　“这可是你说的。”
　　“殿下答应了？”
　　萧北棠孤傲道：“若不答应，岂非显得孤怕了你！”
　　“容我去换个衣服。”
　　萧北棠勾唇一笑，牵着马又回了场中。
　　宋清浅换好衣服径直入场，朝着萧北棠走去。萧北棠怀抱着双臂悠哉的靠在柱子上。
　　萧北棠朝着一匹纯白色的马扬了一下下巴：“这是孤的另一爱鞠，名唤踏雪。你就用它。免得你输了，怨马不好。”
　　她自顾自说着，也不等宋清浅说话，走到一旁先上了马。
　　宋清浅走上前，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用手抚了抚马鬃。踏雪乖巧的用脑袋蹭她掌心。
　　萧北棠又骑着马晃晃悠悠的荡到她跟前，有些得意：“看来，它很喜欢你。踏雪可是万金难求的良驹，今日便宜你了。”
　　“那就多谢殿下了。”宋清浅拍了拍马身，飞身上马。动作之干脆利落，萧北棠也为之一震。
　　“驾。”宋清浅拍马向场内去，萧北棠也跟了上去。
　　太女与太女妃分列两队，同场竞技，这种场景，属实罕见，场边人声鼎沸，议论纷纷，连守在边上的侍卫都不自觉向前挪了挪。
　　“殿下，我们是否需要让一让太子妃？”萧林欠欠儿的问。
　　“不必。”萧北棠斩钉截铁的答着，目光如炬的看着宋清浅。
　　宋清浅与同队的张定安在讨论战术，二人有说有笑，关系看起来十分熟络。
　　锣声响起，双方拍马向前奋力拼抢，宋清浅并未参与拼抢，而是随着混战的众人移动，等待时机。
　　张定远得球后首先就是将球远远传出去。宋清浅得球后，无人盯防，精准将球送进去。
　　“呜呼～”张定远高兴的欢呼起来。
　　萧北棠脸色不太好，黑着脸转身，萧万琪看了她一眼，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言。
　　“奋力封堵她们，不让她们得球。”萧北棠近似命令的口吻。
　　“是。”众人应下。
　　人多的优势下，张定远凭一己之力已难挽狂澜，萧北棠得球后，一击命中。
　　张定远失落的摇了摇头。
　　萧北棠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宋清浅。却见宋清浅到张定远跟前，温声安慰道：“不必气馁。”
　　张定远点了点头，目光中燃起熊熊烈火：“再努力些，誓死捍卫太女妃。”
　　“是。”众人同仇敌忾。
　　“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萧北棠冷冷道。
　　“是。”
　　战火一触即发，两边皆神情认真，目光炯炯。
　　凭借着张定远和宋清浅的默契配合，宋清浅再得一分。
　　之后萧北棠再次奋力追回一球。
　　两队之间你追我赶，比分咬的很死。
　　时间快要终了，两队也越发着急。宋清浅鲜见的参与拼抢。
　　张定远得球后再次传给宋清浅，萧林已率先到达她身侧，扬起鞠杆便要朝球挥去。
　　宋清浅早已留意到她在自己身后，急转马头，奋力一杆将球挥出去。
　　但她却将自己置入了险境，如此一来，萧林的杆便是奔着她去的了。
　　耳畔响起鞠杆猛烈碰撞的声音，宋清浅寻声回头，萧林的杆已飞出去老远，她握着自己的手腕，面色有些痛苦。
　　萧北棠在她身侧惊魂未定。萧林抬杆的一瞬她便火速过来，原本是策应，见情况危机才用杆拦住了萧林。
　　张定远在几人还在发愣之际长驱直入，送入最后一球。
　　锣声响起，宋清浅赢了。
　　张定远等人振奋高呼：“太女妃千岁。”
　　宋清浅也如释重负露出灿烂一笑。她回头看萧北棠时，只瞧见她不知情绪背影。
　　萧北棠没有等她，换了衣服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清浅也没有着急忙慌的去追赶她，左右有武三七暗中跟着，她总会知道行踪。
　　天快黑了她才醉醺醺的回来。
　　“哎呦殿下，您可回来了。”六子故意提高声调，眼神瞥了一眼西厢，忧心忡忡上去迎她。
　　宋清浅在屋里听见动静，到西厢门口，看着她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子从外面进了寝殿。
　　萧北棠扶着柱子，甩开六子，不耐烦道：“你走开！孤自己能走。”
　　六子没听她的，仍上去扶她，她一个人扶不住，六子高声唤杏儿。
　　杏儿见状慌慌忙忙的上前，架着她往屋里走。
　　宋清浅冷冷道：“回屋。”
　　她转身往屋里走，吩咐人将门关上。
　　萧北棠看着她的门冷冷关上，也怒道：“回屋！”
　　她迈着不稳的步子进了宫，同样吩咐人将门关上。
　　翌日，宋清浅仍旧早早带着人进了萧北棠寝殿。宋清浅命人打开窗子，光刺进来萧北棠动了动眼球。
　　宋清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萧北棠没有像往日那般耍无赖，她坐起身，摇了摇脑袋。昨日的酒太烈，她此刻还头痛着。
　　她没有看宋清浅，缓缓站起身，自觉的洗漱更衣。
　　宋清浅有些讶异她的态度，也感觉的到她的冷淡疏远。她以为是因着她输了马球不高兴，便也不愿搭理。她淡淡道：“我信殿下是守信之人，殿下昨日输了，三年之约自今日起便要生效了。”
　　“嗯。”萧北棠淡淡应着。
　　宋清浅有些意料之外又有些理所应当。
　　“我为殿下列的日程表。入学后殿下便要按照这上面笃行。”宋清浅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萧北棠接过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又递回给她，冷冷道：“孤既输了，便会践行承诺，你要如何便如何。”
　　宋清浅本以为她看到这个日程表会大为不悦，少不得一番折腾。她这个态度当真有些令她意外。
　　“那就请殿下先与我一同去请安。”
　　萧北棠无声朝外走，宋清浅跟在她身后。
　　宋清浅直觉她不对劲，但又不想开口去问。她不一直都是如此，喜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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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她就是在怄气，宋清浅确定了。
　　她出去一整日没回来，宋清浅也没像那日般大动干戈，本来那日百花楼她本意只想萧北棠晓得她宋清浅并非软弱可欺。
　　萧北棠仍是天未黑便回宫了，宋清浅坐在院中读书，见她回来，宋清浅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萧北棠打院子里大摇大摆的走过，说:“杏儿，孤饿了。”
　　她瞧了一眼西厢，房门紧闭。
　　萧北棠坐着枯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宋清浅过来，她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西厢有动静。
　　六子看出来她在等，问:“殿下，可要奴才去请太女妃来用膳？”
　　她傲娇道:“你想去便去。”
　　六子很快回来。一个人回来的。
　　萧北棠探着脑袋看她身后，空空如也？
　　“她人呢？”
　　六子吞吞吐吐道:“太女妃说，说她今日没胃口，晚上不用了。”
　　“？”萧北棠蹙眉看着他。目光定在满桌子的饭菜上:“爱吃不吃。”
　　她拿起筷子朝桌上怼了一下，伸手去夹菜，看了一圈，又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起身往外走。
　　她到西厢门口，武三七守在门口，拱手一礼:“殿下。”
　　她语气不好:“太女妃呢？”
　　“太女妃身子不爽，歇下了。”
　　她嗤笑道:“这才什么时候，你跟孤说她睡下了？你当孤是啥子？”
　　“臣不敢。太女妃确实身体抱恙，已经歇下。”
　　“那你让孤进去看看她。”她说着就要往里闯。
　　武三七展开双臂拦住她:“殿下恕罪。”
　　萧北棠拧眉:“怎么，孤的妻子，孤都无权探望了？”
　　“殿下，太女妃吩咐过，谁也不见。”
　　“呵呵，好一个谁也不见。”萧北棠狠狠盯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寝殿。
　　西厢房里，微凉的天气下宋清浅还是沁出了薄薄的汗。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颊带着温热的红，整个人有些脆弱到易碎。
　　她的手死死抓着床单，勉强支撑起身体，口中呢喃：“抑泽丸……”
　　小桃到榻前跪下来，泪水忍不住决堤，她颤音道：“今日已经服了太多了，这样下去，您的身子只怕受不住的……”
　　宋清浅用尽最后的力气哑着嗓子：“快去，拿来……”
　　小桃哭着起身去取出一粒抑泽丸，犹犹豫豫递到宋清浅面前。
　　宋清浅轻喘着：“两，两粒……一粒已经无用了……”
　　小桃不得已又倒出一粒，就着水令她服下。不多时，宋清浅才气息平稳下来，渐渐睡去。
　　之后三日，萧北棠每日刻意日上三竿才起，她不死心，自己这般荒废时光，她总该看不过眼的吧？可宋清浅屋里仍无任何动静。
　　于是她一气之下便出宫奔着赌坊、青楼去，行事荒唐更胜往惜，这些事定会传到宋清浅耳中，她定不能忍自己这般行径。
　　可连着三日，宋清浅都不曾出屋，她开始有些急了。她苦思冥想，拍案而起，迈着急匆匆的步子奔向太医署。
　　“太女殿下到。”六子瞅着眼色，跟在后面通报。
　　太医署里，此刻只剩下值班的医官在誊抄脉案。闻声吓的手一抖，慌忙放下笔出门迎接。
　　“叩见殿下。”
　　萧北棠急不可耐问：“这几日是谁替宋……太女妃诊治的？”
　　太医思索一番道：“呃，应当是张太医。”
　　“她人呢？”萧北棠语气十分不善。
　　太医不明所以，只觉得事态很严重？战战兢兢答：“张太医今日不当值，回，回家中去了。”
　　萧北棠有些失落，她不死心问：“那你可知太女妃患的何病？”
　　这哪能随口答！她忖了忖道：“殿下，臣需得看过脉案才能确定。”
　　萧北棠不耐烦道：“那你还不快去看！”
　　“是，是。”太医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屋里进。
　　当日的脉案还未归档，太医很快就找到，她取出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不住盘算，这脉案上看，太女妃分明是无恙，可太女殿下神色利急，却不像是无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何？”
　　“回殿下，从脉案上看，太女妃应是着了风寒，这上头已经开了方子。”
　　“她房门紧闭，三日不曾出门，确定是风寒？”
　　太医满腹疑窦的看着她，在次确认脉案所书后又道：“殿下，脉案上看，确实是无大碍……”
　　萧北棠虽奇怪，但太医既然这样说，她也就消了疑心。也许她说的不干涉真的是全然不出现。
　　西厢，宋清浅服过抑泽丸总算好些，她长长叹了口气。
　　“太女妃，这究竟是怎么了，您从前从未如此过。”小桃这几日简直要被她吓死。
　　宋清浅短叹一声摇了摇头，张太医说是萧北棠的信素，影响了她。
　　若真是如此，三年，只怕很难撑到。宋清浅有些伤神。原来情潮凶猛起来，竟是这般磨人。这些日子成日笼罩在萧北棠的信素里，太易受到影响。不仅潮期提前，来势还如此凶猛，抑泽丸也仅能维持较短时间。
　　小樱问：“抑泽丸服用太多，损伤身体不说，效果也会越来越弱，张太医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宋清浅暗暗出神，好法子？没有。张太医言下之意，萧北棠的信素与她的信素很是匹配，因此才引发如此大的反应，若是想要情潮不那么难度过，唯有与她圆房，被她标记。
　　宋清浅自是不愿的。
　　可是往后该如何是好？她思来想去，或许该同她说，乾元在外不可随意释放信素。
　　宋清浅正色道：“此事绝不可伸张。”
　　小桃放低声音道：“您放心，张太医绝不会说出去的，外头也一直有人守着。”
　　“嗯。殿下呢？这几日在做什么？”
　　小桃有些不满，嘟囔着答道：“殿下这几日同从前一样……秦楼楚馆、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全然不关心主子。”
　　小桃愤愤的用了三个词。虽然殿下一开始关心过几句，还要来探望，可之后几日问都不问了，还不知在外面如何声色犬马呢。
　　白雪用胳膊肘攮她一下，温声道：“殿下也有关心过得……只是太女妃您不让她来，殿下许是觉得无趣才又……”
　　白雪越解释越觉得牵强，见见面没了声。
　　宋清浅淡淡：“你们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觉得失落。守了三日了，也辛苦了，你们去歇着吧。”
　　若非情潮来的突然，她也不至于还未来得及和萧北棠说清就匆匆关自己在屋里。
　　被潮期折磨了三日她太疲惫了，张太医开的药也有助眠的功效，她吩咐完便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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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与她相隔不算远的寝宫中，萧北棠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明日就第四日了，不知道宋清浅会不会来。她想到这里，猛地从床上坐起。穿着寝衣，风风火火的出了寝殿。
　　“殿下，您好歹把外衣穿上，当心着凉了。”六子手里捧着她的外衣，跟在她后面。
　　“闭嘴。”萧北棠轻喝一声。
　　她突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壮这胆子到西厢门口。
　　“殿下。”守门的侍女同她行礼。
　　“孤来找太女妃有些事情要问清楚，你，你们进去通报一声。”她面色不愉，像是要兴师问罪。
　　侍女也不敢耽搁，福了一礼只将门开了一道仅能过一个人的逢。萧北棠伸着头往里看，还没看到一星半点，门就被关了个严实。
　　她动了动鼻头，兰花的香味，开门一瞬从屋里传出来的。
　　不多时白雪领着侍女出来，又是严严实实的将门关上。她福了一礼：“殿下恕罪，太女妃身子未愈刚睡下，不便接驾，您若是有事要问，不如改日，或是告诉奴婢，明日太女妃若回了话，奴婢再禀给您？”
　　她来前也没想好理由，只想着问一问她的病情。但她突然又想气一气宋清浅，谁让她无故就这般，害自己寝食不安的。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音调：“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孤好约了萧林和百花楼的小娘子们去郊外游玩几日。孤来问问她可有空？”
　　她的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攥着，莫名有些紧张。
　　侍女进来通报的时候，宋清浅就已经醒了，她吩咐白雪出去应付萧北棠，她怕小桃露了破绽。萧北棠这番话，她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白雪抿了抿唇，下意识间眼神朝屋里瞥了一下，又恭敬道：“即是如此，待太女妃一醒，奴婢就替殿下将话传道。”
　　萧北棠直了直腰背，轻咳了一声：“可要快一些。莫要误了孤的事。”
　　“是，奴婢记住了。”白雪见她没有纠缠，放下些心来，才留意到她身上只穿着寝衣，她紧张道：“殿下穿的如此单薄，还请快些回去吧。”
　　萧北棠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抬足走了。
　　宋清浅在里面听得清楚，白雪进来看了她一眼，暗暗打量她的神色，她还未开口，宋清浅便淡淡道：“你明早去回话，我没空，祝她玩的开怀。”
　　“太女妃，您当真如此纵容殿下？”小桃替她觉得委屈。
　　“我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她扶额叹了一声，筋疲力尽道：“你们下去吧。”
　　萧北棠回了寝宫，躺在榻上，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些燥热。她将被子踢开，指尖轻敲自己的腹部，想着方才的那个兰花香气。
　　很独特的幽香，似有若无，醇正幽远，不是很浓烈的香气，让人很舒服。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心里也痒痒的，似被百虫爬过。转反侧良久，仍是毫无睡意。
　　宋清浅听到自己要带着小娘子去郊外游玩，会是什么表情？是淡漠的毫不在乎，还是会有气恼嫉妒？
　　前者，一定是前者。
　　若她真的说没时间，我该如何？真约几个人出去几日？
　　嗯，得去，不去，岂不是很丢脸......
　　萧北棠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良久才入睡。
　　如她所愿，翌日清晨，白雪早早就来回禀。她呆如木鸡的看着白雪。
　　还，真就一点儿不在乎？
　　她压下心头恼火，装出一副云淡风轻，轻松恣意的样子吩咐道：“六子，收拾收拾，即刻出发。”
　　“是……”六子看了白雪一眼，弱弱应了一声。出了宫门，萧北棠越想越气。她面色阴沉，眉头紧皱。
　　六子跟在她后面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悠，弱弱问道：“殿下……咱们现在……”去哪儿？
　　萧北棠没理会她，拍马朝着萧林府上去。
　　大清早的，萧林还在温柔乡，被下人急忙唤醒。她打着哈欠到前厅，管家等人都恭敬的站在一旁。
　　“殿下？”萧林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萧北棠看了一眼萧林，萧林便心领神会道
　　“你们都下去吧。”
　　管家应了一声领着家仆退下。
　　“你准备一下，我们去带上阿琪，到你京郊的别苑去小住几日。”
　　“阿？怎么这么突然？”
　　“哪里突然，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萧林舔了舔嘴唇，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
　　“有难处？”萧北棠看出她的犹豫。
　　她挠挠脑袋，说:“也，没有，就是我父王最近看得严，前两日的事还是被她给知道了，他叫我不许再跟着你胡闹……”
　　“那边算了，我自己去。”萧北棠并非不高兴，她确实需要躲几日，不论萧林去不去，她都得去。
　　“哎哎哎，别呀，你同我父王说一声，他也不好说什么的。”萧林冲她使着眼神。
　　萧北棠忖了忖，果然去找楚王说了，楚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叮嘱她们一番。
　　她们转道去了萧万琪府上，萧万琪同夫人说了一声，她夫人便殷切的替她收拾了，又嘱咐了几句。大抵是要她注意身子之类的话。
　　出了端王府，萧北棠若有所思，她问萧万琪：“你夫人，不会醋么？”
　　“会吧。”萧万琪回答的很干脆。
　　萧北棠忖了忖又问：“那她知道你出去做什么吗？”
　　萧万琪笑道：“我没直接说过，但想必她从别处都听过。”
　　萧北棠牵着缰绳的手一顿：“那她不会同你诉苦或是哭闹吗？”
　　萧万琪看了她一眼，笑道：“她不会。我夫人只是会言语间关切我，正因她懂事，因此她正妻的地位，不会撼动。”
　　萧北棠低低问了一声：“那她究竟是在意你，还是不在意你。”
　　宋清浅又是否也是如此，她如何胡闹，她都不在乎？
　　“阿棠，你今日怎么了？”萧万琪觉得她有些奇怪。
　　萧北棠没答话。
　　萧林的别苑僻静幽深，庭院中景致也很是别致。院中有一处池塘，塘中心有一八角观景亭。往常萧北棠总是喜欢坐在池心亭中，观赏美景。
　　只是她今日却没什么兴致，总是心不在焉，亦或是喝着闷酒。全然没了往日赏景的兴致。
　　玲珑到她身旁，替她倒酒。
　　“你熏得什么香？”萧北棠皱了皱眉向后让了半个身位。
　　琉璃看得出她不喜欢，低声答：“奴，熏得楼里近日很盛行的香。”
　　她皱眉语气冷淡道：“太浓了。”
　　远不如宋清浅屋里的那兰花的香气好闻。
　　玲珑有些失落的退开一下，仍挤出笑意。“殿下不喜欢，奴离远一些。”
　　“嗯。”萧北棠鼻腔中温出一个字，再没看她。
　　萧万琪从女子怀里探出头来，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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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原定要在外头住上四日，萧北棠待到第二日就有些耐不住性子，觉得无趣。
　　但她还是等到第三日才回去，怎么能叫宋清浅看扁了！
　　她回来的时候，宋清浅坐在院子里晒着抬眼看着书。
　　萧北棠从院子穿过，看也不看她。
　　宋清浅觉得她的动作太刻意了，她往日走路可没那么大动静。她笑了一声合上书往她屋里去。
　　萧北棠听到她的脚步声暗喜，又装作冷漠，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品着。
　　“殿下这几日玩的可还尽兴？”
　　“十分尽兴。”她面上仍然冷漠。
　　尽兴个鬼呀，她心不在焉，什么也提不起兴趣，若不是怕被宋清浅笑话，昨日就该回来了。
　　宋清浅一笑:“如此便好。”
　　“你来有事？”萧北棠淡淡问。
　　她眼底为何透着疲惫？萧北棠暗暗瞧她。
　　“殿下可是生气了？”宋清浅问。
　　“没有。”她毫不犹豫。
　　“那为何前几日殿下态度冷漠，像是在怄气？”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没有怄气。”她不承认。
　　宋清浅忖了忖道：“殿下，我们谈谈？”
　　萧北棠抬眼看她，狭长的眼眸中带着一些冷意，一言不发。
　　“殿下是因为输了马球而不快？还是因为不想答应三年之约？”
　　萧北棠不答。
　　宋清浅追问：“为何不答？”
　　萧北棠皱眉看着她，语气终于有了起伏，她不悦道：“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清浅动了动身子，极正色道：“殿下请讲。”
　　萧北棠一改往常的散漫，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一般，耿直问：“为何你一定要孤答应三年之约？”
　　宋清浅默了默，既然没打算瞒着她，不如和盘托出。
　　她看着她，问：“殿下，您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吗？”
　　萧北棠突然发笑，她觉得可笑，她反问：“你是说肩负苍生，身系百姓？这个担子？”
　　宋清浅蹙着眉，语气如此轻浮，天下苍生，江山社稷在她眼中难道这般不堪吗。
　　萧北棠收起笑意，转而面色冰冷，语气犹如利刀：“若你想同孤说什么苍生百姓，天下大义，孤劝你省省力吧。”
　　“可这本就是殿下逃不掉责任。”宋清浅的语气比她还利。
　　“所以呢？”萧北棠冷冷看着她。“你没有回答孤，与你的三年之约，有什么关系？”
　　宋清浅语重心长道：“殿下，三年，我会倾囊相授。我不指望你有拓土之能，只求你有守成之耐。如此应当不算难。”
　　“然后呢？”萧珩不屑一顾问。
　　“什么然后？”宋清浅不解。
　　“你呢？你做这些是为了宋家还是为了自己？”
　　“就当是为了我自己吧。”宋清浅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萧北棠有时候像个很通透的大人，有时候又想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她摸不透。
　　萧北棠轻嗤：“为了你自己能做一代贤后青史留名？还是哺育下一代英明的君王？可若你没这个本事呢？”
　　宋清浅避而不答她前两个问题，笃定道：“那便三年再三年……我相信殿下定能如天下人所愿。”
　　萧北棠靠坐着，单手撑着头，懒懒道：“宋清浅，不论孤日后成为怎样的君王，天下人都不会归功与你，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
　　宋清浅沉默一瞬。良久她才笑问：“殿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你说吧，孤听着。”
　　“我出生时，我祖父就是当朝丞相。我们这些孩子出生后，祖父便对我们寄予厚望，他亲自为我们择良师。”宋清浅目光朝着窗外，眼中的光散开：“因此，宋家的孩子，自小便得勤奋好学，比常人优秀。”
　　“殿下应该知道乾元、中庸、和坤泽的分化是有多有少的，坤泽最少，中庸最多。祖父有近是个孙辈，他觉得怎么也会有两到三个乾元吧？”
　　宋清浅无奈的笑了笑:“可天不随他愿。即便是有概率也不代表一个家族中的孩子会按照这个比例分化，就像先帝的孩子大多分化成了乾元，而他的孙辈，没有一个乾元！”
　　她目光中闪过失落：“可是，分化至少要到十二岁才会开始，因此，他每一个都会付出心血从小培养，可若是分化成为中庸或是坤泽，祖父便会毫不犹豫放弃培养。因为中庸和坤泽难有成就。像我，就偏到了十八岁才分化。而十八岁分化，与我而言是幸运的。于坤泽而言，都算幸运。”
　　“宋府在他眼里该是代代有首宰的，所以我父亲，如他所愿，成了继他之后的宰相。他得以有更多的功夫培养我们这些孩子。”
　　“兄长，年长于我许多，他十四岁分化成为中庸，祖父，便毅然决然放弃了他。专注于我们其他的孩子。直到，相府除我之外，所有人都分化完，却无一个是乾元。祖父便把所有心思放在我身上。”
　　“我的好友同窗们一个接一个分化，最终奔赴他们家族为他们安排的前程，而我依然未能分化。”
　　“此去经年，我也从学生一跃成为先生，十几岁便能成为先生的，想必殿下也知道是怎样的出众。十八岁，我人生的分水岭，我分化了，可是，却是个坤泽……”
　　她轻笑一声：“祖父因此抱憾而终……”
　　萧北棠呆呆的看着她。
　　“自那以后，我问自己，我是否真的能接受被安排着嫁人生子，困在深深庭院，与其他人争风吃醋，相夫教子？”她笑的苦涩，缓缓的摇着头。
　　“后来，我便拒绝所有的上门提亲，我想着若是不能于人前发光，至少我还能教书育人，培养贤人能士替我施展抱负。”
　　“再后来，我便嫁给了殿下。因此殿下便是我此生的指望了。”她笑了一下，不苦涩。
　　萧北棠讶异的瞧着她，有些心疼她，但她最后一句话又让她不由得脸红心跳。
　　此生的指望？
　　“宋清浅……”
　　“殿下不必用可怜我的眼神看我，我不喜欢。”
　　萧北棠轻轻点了点头。
　　“万千贤士不如一个英明圣主，若殿下能成为圣明之君，我此生抱负也算得以实现。”
　　萧北棠垂着眉眼低声道：“若我让你失望了呢？”
　　宋清浅温声：“殿下，若你能赐予万民之福，是天下的幸事，若不能，我只愿殿下不昏聩。平凡一生。”
　　萧北棠抬眼看着她，有些动容。
　　宋清浅勾唇一笑，笑着问：“殿下不生气了？”
　　萧北棠有些心虚的否认：“孤未曾生气。”
　　宋清浅起身走近她问：“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切不可因输了便气馁。”
　　萧北棠猝然起身辩解道：“孤才不是因为这个。”
　　“那殿下是因为什么？”
　　“宋清浅，你是孤的太女妃，在众人面前与其他的乾元那般……那般有说有笑，孤的脸面往哪里搁。”萧北棠声音越来越小，气势越来越弱，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宋清浅愣了一下，她是因为这个？她轻笑道：“张定远是我同窗挚友的弟弟，许久未见，一时忘了分寸，是我思虑不周，我以后定会注意。”
　　萧北棠有些得意，脸上不自觉的浮上喜色，她轻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清浅却闻到一股淡淡的乌龙味，好端端的，萧北棠释放信素做什么？不开心要释放，开心也要释放？宋清浅方才才将她哄好，不好直接提醒她，只好找了个借口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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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晚膳她们一起用的，萧北棠一扫阴霾，用的很香。
　　“还有一事，我想同殿下打个商量。”
　　“嗯，你说。”萧北棠放下筷子，听她说。
　　宋清浅屏退宫人，只与萧北棠二人。
　　她默了默，问:“殿下往后能否控制一下自己的信素。”
　　萧北棠怔愣住了，她诧异的看着宋清浅。
　　宋清浅见她不说话，怕她又闹别扭，解释道:“殿下，我的意思是，你的信素会对坤泽有影响。身为乾元，在坤泽面前应当控制信素的。”
　　她木讷的问:“我的信素，是什么味道？”
　　“乌龙茶味儿。”宋清浅不明白她这样问的意思。
　　“乌……龙……茶……”萧北棠口中呢喃。
　　她这是怎么了？宋清浅满腹疑窦的看着她。
　　“殿下？”这个人，方才刚和她说过收敛一点，此刻反而更浓烈了，她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嗯，好。”萧北棠回声。
　　“那能否现在就收一收？”
　　“噢，抱歉。”她起身将窗子打开，收敛了信素。
　　萧北棠晚间独自去了坤宁宫，她异常兴奋。
　　上午还气急的晕了过去，景帝也在。
　　夫妻两人许久没见过萧北棠这般开怀。皇后率先开口问：“棠儿，你怎么如此高兴？”
　　“母后，宋清浅说，儿的信素是乌龙茶味儿的！”萧北棠难掩激动。
　　景帝和皇后一怔，反应过来后，皇后不敢置信的问：“她，她同你说的？”
　　“是，她今日说让儿臣收敛些。儿当时喝的是龙井，并非乌龙。”萧北棠兴奋的回答。
　　“她竟闻得见你的信素！”景帝又惊又喜。
　　“国师说过，你的信素难以被坤泽闻见，对她们来说，就是无色无味的水，因此也不能进行标记。”
　　“国师出京为你寻药已有四年了，至今杳无音信。宋清浅却能闻的见？”
　　她又向萧北棠确认：“棠儿，你在旁人跟前，有没有释放过信素？可有其他人与你说过闻得见这事？”
　　“儿以为不会有坤泽闻的到，从未收敛过。但是除了她没人提过。”萧北棠回想了一下，她其实有些不确定，国师说过她的信素有异，因此她不曾收敛过。她接触的都是些乾元和中庸，中庸本就闻不到。乾元也不会受影响。
　　皇后忖了忖道：“那还不简单，你就在此处释放，看看母后能不能闻到。”
　　“嗯。”萧北棠点了点头，慢慢释放信素。
　　皇后嗅了嗅，有些失落道：“还是闻不见。”
　　“那就证明，宋清浅对你的信素有特别的感知。”景帝忙问：“你可曾同她说过此事？”
　　“不曾。”萧北棠有些不确定：“我怕不是真的。”
　　景帝忽然想起些什么，问皇后：“若是真的，你的信素便会对她产生影响，朕记得，宋清浅前几日是否身体不适，闭门了几日？”
　　“是，说是染了风寒。”皇后有些起疑。
　　“儿同太医求证过，是风寒。”萧北棠答着，虽然她仍有疑心。
　　“以宋清浅的本事，想瞒着你，轻而易举。”景帝厉声道：“去，召张太医来。”
　　赵岩应了一声匆匆去了太医署。
　　张太医眼皮跳了一路，到了坤宁宫，便觉得事情不大对。
　　太女也在，赵公公来的时候也是说陛下召见，并非谁有恙。
　　她正色行了个礼：“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殿下。”
　　“免礼。”景帝探究的看着她:“卿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张太医心中有直觉，只怕跟太女妃的事有关。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太女妃前几日身患何病？”景帝直截了当的问。
　　张太医心中一紧，吞吞吐吐道:“太女妃，偶感风寒……”
　　“还敢欺君！”景帝一拳砸在案上。
　　“臣……”张太医战战兢兢的跪下来。
　　“你如实说来，朕便恕你无罪。”景帝语气温和下来却带着浓浓的威逼之意。
　　张太医闻言俯首一拜：“回陛下，太女妃确非风寒之症……”
　　“那是什么？”萧北棠急了。
　　“太女妃实乃潮期，因而命臣遮掩。”
　　皇后厉声道：“还敢胡说，潮期何以称病六七日？”
　　张太医头也不敢抬：“臣万万不敢再欺君，殿下的信素对太女妃影响颇深，不仅潮期提前，来势凶猛，持续时间也变得长了，虽然太女妃服了抑泽丸，仍效果甚微……”
　　“你说，棠儿的信素影响了太女妃？”景帝抓住了重点。
　　张太医又解释道：“是。据太女妃所言，往常她的潮期不过三日，且反应不大，服用抑泽丸便可，但此次确与以往大相径庭。因而臣推断，殿下与太女妃的信素吻合度很高，才会影响如此巨大。”
　　萧北棠呆愣住了，所以她这几日不见自己是因为这个？闭门不出也是因为这个，她闻到的兰花香气，是她的信素……
　　“今日之事，你装作不知，只当是来请了一次平安脉，你可明白？”景帝狭长的眼眸睨着她。
　　张太医如履薄冰应下。她忖了忖又道：“还有一事……”
　　萧北棠抬眸，仔细听着。
　　她吞吞吐吐道：“太，太女妃今日命臣为她开一副猛药，臣拿不定主意……”
　　萧北棠急不可耐的到她跟前，问：“什么药？”
　　“太女妃想要比抑泽丸药效猛烈的药，此药并非没有，只是……”
　　“你再要吞吞吐吐，闪烁其词，孤现在就砍了你。”萧北棠疾言厉色道。
　　“臣不敢，此药极伤身，若是服食过多，只怕日后难以有孕。”
　　“你给她了？”景帝拧眉问她。
　　“还未曾，此事臣心中后怕，只推脱需寻上些时日。”
　　萧北棠沉声道：“你明日回话，就说找到了。把药给她。”
　　“棠儿……”皇后和景帝讶异的看着她。
　　张太医也抬头惊讶的瞧着她。
　　萧北棠淡淡道：“把药换成补药，你替她诊过脉，当知她体寒。对症下药。”
　　“不过，你仍要同她说明，此药伤身，其中厉害，别漏了破绽。”
　　“臣明白了。”
　　“若过段时间她再向你要，你告诉孤。”萧北棠想看看，如果宋清浅知道这个药伤身，会否放弃服用。
　　张太医蹙眉问：“可，若无药效，太女妃问起……”
　　“药效会很好。”萧北棠似在思量着什么，眼神中透着一股笃定。
　　张太医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只连连应下。
　　景帝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萧北棠，突然有一点欣慰，她开始对这些事上心了，看来她对宋清浅，非同一般。
　　萧北棠走后，景帝暗暗出神，皇后见她魂不守舍，问：“怎么，高兴傻了？”
　　景帝一把将她拉进怀中，腻腻的看着她：“自然高兴。”
　　皇后也点头:“如此，棠儿心里或许能少些对你的怨恨。
　　景帝笑笑，温声问：“你难道没觉得，棠儿似乎对宋清浅的事，很上心？”
　　皇后欣慰的叹了口气：“上心自然更好，你我能早些抱上孙女。”
　　“但愿如此。不过，事在人为，我不好做什么，你倒是可以帮帮她们。”
　　“如何帮？浅浅待棠儿的心意还不知如何，此事，怕也急不得。”
　　“那就静观其变吧。”景帝将她打横抱起，向着寝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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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萧北棠回了梓晨宫，她有些愧疚又有些暗喜。她坐在窗沿上直勾勾的瞧着西厢，看了许久。
　　原来她前几日闭门不出是因为这个吗？
　　潮期如此久，很难熬吧，昨日她眼下得乌青隔着粉黛也看得出来，是不是很难休息好。
　　萧北棠越想越烦闷，得不到任何回答。
　　她正暗暗懊恼，宋清浅一身寝衣从浴房回来。打眼便能瞧见萧北棠靠坐在窗沿上，她冲着萧北棠笑了一下问：“殿下怎么在外头坐着？”
　　萧北棠原本在出神，瞧见她一身寝衣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入了迷。仿佛那淡淡的兰花气息有若有似无的钻进了她的鼻孔。
　　“殿下？”宋清浅见她发呆，梗着脖子唤了一声。
　　“哦噢，我......”她原本想跳下来，却忘了双脚是交缠在一起的，笨重的摔下窗台。
　　一群人急忙上去扶她，宋清浅也不外如是。她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憨憨的笑了两声：“不碍事，不碍事。”
　　此刻宋清浅离她更近了，窗子里偷出来的昏黄灯光，月色的清辉，交相洒在她身上。
　　她真的宛若人间仙子般，平日她不笑的时候，清冷的让人难以靠近，此刻她头发上沾着隐隐水汽，衬得她都温柔似水了。萧北棠看得入了神，眼神落在她胸前那片柔软上挪也挪不开。
　　宋清浅看了一眼她看得方向，瞬间涨红了脸，还好夜色中看不大明显。这是在烟花柳巷里看惯了？连收敛都不收敛了，丝毫不加掩饰。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羞恼，冷淡道：“既然殿下无碍，我就回去了。”
　　萧北棠回神火速点了点头道：“嗯，你快回去，当心着凉。”她没听出来宋清浅语气中的不瞒。
　　宋清浅转身离开，心里还在气恼。
　　萧北棠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她食指搓了搓鼻头喃喃道：“看来天真是凉了......”
　　萧北棠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拇指相互绕着，不知是想到什么，时不时会笑出声来。
　　她在床上滚了几圈，又趴着，双手托腮，双腿翘起，摇摆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才睡去，一夜好眠，第二天萧北棠早早让人把窗子打开。六子怕她着凉，还有些迟疑，她又再三催促。
　　萧北棠还在漱口，宋清浅就来了，屋里已经没有萧北棠信素的味道了，只有淡淡的风裹着桂花的味道。
　　不用她来唤，萧北棠自己也会主动起身，宋清浅在盘算之后不必再过来喊她了。
　　今日皇后格外热情，比以往看宋清浅的眼神更加喜爱。还莫名的关心起她的身子。比关心萧北棠更甚。
　　宋清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张太医如萧北棠教她的那样把药给了宋清浅，还原原本本的把其中利害说了清楚。张太医来的时候，宋清浅还刻意避开了萧北棠。
　　宋清浅只迟疑了片刻，就把药服了。这一整日，她确实没再受萧北棠信素味道的影响。
　　事实上，萧北棠偷偷带了乌龙制成的香包。她知道宋清浅会受她信素的影响后，也知道收敛了，没有释放哪怕一丁点儿信素。因此宋清浅闻到的其实并非萧北棠的信素。
　　“你瞧，这个人偶有趣吗？”授课间隙，萧北棠兴致勃勃的像宋清浅展示那个会变脸的人偶。
　　宋清浅敲了一眼：“有趣。”
　　萧北棠朝她面前一推，有些傲娇道：“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多谢殿下。”宋清浅没有推拒，萧北棠总爱耍些小脾气，若是拒绝她，她又少不了嘟嘟囔囔的委屈。
　　转眼半个月过去，国子监要开学了。国子监里大多是达官贵人家的孩子，先生也都十分有名气。
　　萧北棠同宋清浅一去去的，分别作为学生和先生。
　　到国子监二人便分开了，宋清浅得先去同院长打点好。
　　刚入学堂，有许多人她眼熟，有许多人她还不认识。
　　那是李宁玉？她怎么也来了？上次在坤宁宫里萧北棠驳了敦肃的面子后，她总觉得和李宁玉之间也生疏了。
　　“殿下。”李宁玉却若无其事的来打招呼。
　　“噢，玉儿啊，你怎么？”萧北棠打量她，书生打扮，她也来入学？可是国子监不收坤泽啊？
　　“阿娘求了陛下院长好些时候，她才同意玉儿旁听。”
　　萧北棠点了点头，以敦肃的性子，想做这件事，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她能入学也不奇怪了。
　　“噢，对了，在外头唤我阿棠。姜棠。”
　　来之前，景帝就说了，她暂时不可暴露身份。以免有居心叵测之人。
　　宋清浅也一样，更名易姓。
　　“阿棠。”萧林远远垫着脚冲她招手。
　　她身后跟着书童，喘着粗气替她背着书袋，跟在她后头。
　　萧北棠笑了一下，说:“可算见着一个了。”
　　“阿琪呢？”萧林四下张望搜寻。
　　萧万琪风度翩翩的摇着扇子，身后跟着小厮，宽宽而来。
　　“怪事，阿琪，往日都是我最后一个到，今日怎么到的比我还晚？”萧林上下打量她。
　　她淡淡答:“起晚了些。”
　　“啧啧啧，温柔乡，就是不一样。”萧林揶揄她。
　　“好了，进去吧。”萧北棠笑了一声往里走。
　　二人忙跟上，国子监的学生按照年龄划分大约有三个班，想要入学并非易事，每年只招手学生几时。
　　萧北棠所在的这个班，有二十人左右。看起来都是家室还不错的，都带着书童，还有的竟还带着丫鬟。
　　有几个倒是看着朴素，穿着湛蓝的长衫，书生气十足。
　　至于萧林她们……
　　宋清浅款款入内。她换了身素衣，长发束起，风度翩翩。果真有了先生的样子。
　　“先生好。”
　　“嗯。”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萧北棠坐在当中的位置，她一抬眼眼神便能对上，但她一直目光都停留在别的地方。
　　她看向学堂里离她最近的位置，是李宁玉？她也来了？
　　宋清浅第一反应反而是有些高兴的，国子监向来不收坤泽，不论她是怎么进来的，往后或许坤泽能被书院接纳。
　　“我姓宋，你们可以唤我，宋先生。”宋清浅行了礼揖，与宫中的福礼不同。
　　她走下来，又说:“我放才看到诸位多有带着书童的，这倒无甚不可，只是这丫鬟，明日起便不许带了。”
　　一学生笑着说:“宋先生，国子监没说不可带丫鬟。”
　　他笑的很轻蔑，似乎对宋清浅很是不屑。
　　“你，叫什么名字？”宋清浅看着他问。
　　“学生刘庆。”他坐着答得。
　　宋清浅眼皮抬了一下，不苟言笑道:“你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答先生话，需得站起来。”
　　“先生……”他想狡辩。
　　“站起来。”宋清浅声音不大，但是很是严肃。
　　众人的目光看着他，有看热闹的，有皱眉头的。
　　他不大情愿的站起来，踢了一下凳子，凳子刮着地板吱吱作响，萧北棠最听不得这个声音。
　　“我今日并未斥责你们带丫鬟，我说的是明日以后不许带，书院有书院的规矩，而我有我的规矩。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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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刘庆不屑冷哼了一声。
　　宋清浅淡淡问:“你不服？”
　　刘庆小声嘟囔:“一个坤泽凭什么做我们先生。”
　　宋清浅不苟言笑，说:“你大可放声说出来，不必藏着掖着。”
　　“难道不是吗？我等千辛万苦才进了国子监，先生却是个坤泽？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刘庆皱着眉头，戾气很重。
　　宋清浅不怒不愠，她在国道中踱了几步，问:“我倒想问问你，坤泽做你的先生，便让你颜面尽失，那何人做你先生可让你颜面有光？”
　　学堂中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学子，他们大多都是乾元，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
　　她们中不乏与刘庆同样想法的人，在她们眼里，坤泽该是待字闺中，到了年纪，议好亲，嫁人生子。
　　“自然是乾元君。”刘庆答她。
　　宋清浅笑了一声，学堂中投来的目光她感受的一清二楚。她缓缓走回阶上，坐下来，狭长的凤眸睨着她，说:“说说理由。”
　　“乾元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各方面都优于中庸和坤泽，自古有所成就的几乎都是乾元，就连朝中众臣也都是乾元，我朝更是有规定，坤泽不可入仕。坤泽，还是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好。”刘庆趾高气昂，语气轻浮。
　　她手指有序的轻敲桌面，淡淡问:“除了这个，可还有旁的理由吗？”
　　刘庆眼缝微眯，勾唇一笑:“旁的不说，宋先生，请恕学生直言，坤泽每月必有潮期，而乾元频次则少很多。若是先生潮期稳定，自是不必多说，可若不是，哪日不小心，先生当众发了情潮，我等该如何自处？”
　　其他人也纷纷将探究的目光投向宋清浅。她面不改色，带着浅笑。
　　她这笑太熟悉，萧北棠看着她，暗暗出神。
　　“还有吗？”宋清浅又幽幽问了一句。
　　刘庆以为他的话自少会换来宋先生一顿训斥或是将她气着，他甚至还意淫了这个坤泽哭唧唧的从学堂受了委屈跑出去，再也不肯回来任教。宋先生如今的反应，却让她摸不到头脑。
　　刘庆摇了摇头，不到确定道:“暂时，暂时就这些。”
　　宋清浅停了轻敲的动作，睥睨学堂众人后，问:“你们也如她一般想的？”
　　众人面面相觑，宋清浅便明白了。
　　她起身再次下殿，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个一个的过:“乾元确实几乎哪方面都强过坤泽，这毋庸置疑，生而如此，但却并非一成不变。若你们觉得处处胜过我，可向我挑战，若我输了，自然也不配为师。”
　　“不限于诗词歌赋。”她补了一句。
　　“这……”众人一片哗然。她竟敢这样说，或许她学问很深，可旁的她竟也敢夸下海口？
　　“至于，你方才说的潮期，确实是个问题。”她目光一沉:“却不是你拿来不尊重先生的理由。”
　　“阿棠，你别说，宋先生这模样与那日在百花楼如出一辙，让人肃然起敬。”萧林在她邻座用手挡住脸，悄悄同萧北棠说。
　　萧北棠挖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又看向宋清浅，确实，她这样子与那些娇滴滴的坤泽很是不同。
　　“先生所言极是。”学堂一隅的陆无忧悠悠开口。
　　宋清浅朝她看了一眼，是个俊俏的乾元。
　　她对着宋清浅一笑。
　　萧北棠当然也看到了，长得文文弱弱的，是个小白脸！她暗暗翻了个白眼。
　　“学生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事实如此。既然先生愿意接受我等的挑战，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刘庆刻意放低些姿态，想引她同他们比试一番。比起言语上的碾压，实力上的碾压，才更有说服力。他也自信可以胜过宋先生。
　　区区一个坤泽，能有多大能耐，刘庆心里想着。
　　“既然如此，比什么你们选。可要先说好，若我赢了呢？”
　　刘庆好笑道:“宋先生，若是你赢超过一般，学生等甘愿认输，学生自请离开国子监。”
　　宋清浅抬眼看着她，气定神闲说:“我不要你们谁退学，于我无益，我要你们往后，尊师重道，奉行我的话。”
　　“好！”刘庆叫衣摆一撩走出来抱拳一礼:“先生可要说话算话。我等若赢了，先生退出国子监！”
　　不等宋清浅回答，萧北棠和陆无双异同时站起，口同声道:“我同你比。”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看谁。她们面色冷峻，都看着刘庆，听到彼此说话，互看了一眼。
　　“阿棠？”萧北棠小声唤她，用气音说:“你不是不想受她约束吗？现在就是好机会啊。你这是做什么？”
　　萧北棠没理她。
　　陆无忧拱手:“宋先生，学生陆无忧，与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因此学生愿站在先生这边，替先生与他们比试。”
　　宋清浅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若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往后也难以服众。”
　　宋清浅看了一眼萧北棠，眼神中传达者相同的意思。
　　萧北棠默了默，坐了下去。陆无忧也坐了下去。
　　“那今日的课就先不讲了，你们现下可想想要与我比什么，午后，便一较高下。”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学堂里顿时嘈杂起来，她在时那些学生没像刘庆那样直白的同她打擂台，她才一走，哪些人便哄起，跃跃欲试 。
　　萧北棠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提出比试，这些乾元，虚伪自大，她开始为和她们一样的性别而耻辱了。
　　她面色不愉打算离开，萧万琪拉住她到一边，小声说:“你想宋先生赢？”
　　“我只是不想那帮人赢。”她目光看着围坐一团的人群。
　　“既然不能和刘庆他们比，那你就和宋先生比，然后故意输给她。”她声音极小，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
　　萧北棠恍然大悟！有道理，反向帮她，增加她赢面。
　　她把萧林和萧万琪聚到一块，说:“你们每人想一个自己不擅长的，等会儿写上去。”
　　“不擅长的？可我什么都不擅长啊。”萧林挠挠脑袋，面露难色。
　　萧万琪笑了一声:“那就选你擅长的，往差了走。”
　　“骰子，我跟她比骰子。”萧林得意的扬起嘴角。
　　“那我比解孔明锁，我直接解不开，认输不就成了？”萧北棠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太好了。
　　萧万琪笑了笑:“那我，就比作对子吧。其实无论比什么，咱们认输就成。”
　　“让她瞧出来，会不会不大好。”萧北棠犹疑不决。
　　陆无忧径直走上去，在名册上写下名字和项目，然后鄙夷了那一堆人一眼，大摇大摆领着书童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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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萧北棠等人写下名字后也一起离开，萧林和萧万琪回府去了，萧北棠则往先生所在的书房去。
　　“棠姐姐。”李宁玉跑着唤她。
　　“玉儿，你怎么还不回家去？”萧北棠此刻心里挂念宋清浅，只扫了她一眼，步子未停。
　　“我这就要回了。”她嘟嘟囔囔说:“宋先生也真是，害得今日课也没上成。”
　　萧北棠驻足，拧眉问她:“是刘庆他们的过，与她何干？”
　　“可刘庆他们说的并无道理，坤泽，的确不宜为先生。”李宁玉很自然的说出这番话。
　　“玉儿，你也是坤泽，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可真别扭。”她不想再多说了，转身继续大步流星的走。她向来脾气就不算好的。
　　李宁玉见惹了她生气跟在她后头局促不安道:“玉儿不是那个意思，玉儿只是担心她影响殿下学业。”
　　她看也不看她，冷冷道:“你回去吧，我还有事，不必跟着我。”
　　李宁玉便不敢再跟着了，怕真惹了她烦。
　　萧北棠探着脑袋从窗户往里看，没有，宋清浅不在？她瞧了又瞧，她去哪儿了？
　　“找我有事？”
　　萧北棠一个激灵，猝然回身。
　　“？”宋清浅看着她，如此鬼鬼祟祟。
　　萧北棠若无其事的咳了一声:“我来寻你，我们该归家了。”
　　“阿棠莫不是想来看看我是否在抽抽搭搭的委屈落泪？”宋清浅笑着问她。
　　阿棠！她唤我阿棠！萧北棠内心狂喜。
　　“不……不是。”她吞吞吐吐，眼神闪躲。
　　明明就是，别扭怪。宋清浅看着她暗暗想着。
　　她温声道:“放心，这样的质疑，我早已司空见惯，让他们心服口服，才是我的本事。”
　　萧北棠点了点头:“回去吧。”
　　午后，众人皆到了学堂中，宋清浅缓缓入内，看了一众人。
　　“宋先生好！”陆无忧率先站起身拱手一礼。
　　萧北棠才后知后觉站起来，萧林她们跟着站起:“宋先生好。”
　　其余人面面相觑只好也站起身问了好。宋清浅无声回了一礼，说:“坐。”
　　刘庆指了指她案前的名帖说:“宋先生，我等已将名字写在上面，后坠了要与先生比试的项目。”
　　宋清浅撩起袖子拿起打开，前四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
　　下棋，作对子还算正常，骰子，孔明锁，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憋住笑往下看。
　　名字有数十人之多，看来她做的是对的，一多半的人心中不服她。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也不多，今日她要一一比过了。
　　首先就是陆无忧的棋，可是，下了几颗子，宋清浅便发现她在乱下，也恰恰证明她其实会棋。她只是想帮宋清浅，刻意输。
　　“无忧，你认真下。”她转头:“你们都一样。”
　　萧北棠顿时有些心虚。
　　陆无忧倒是个脸皮厚的，笑着答:“宋先生，我本就在认真下。”
　　宋清浅却不领情:“若你们不肯认真，这局，我认输。”
　　陆无忧立刻收起不正经模样:“别别别，宋清浅，学生直接到了。”
　　二人你来我往，陆无忧的棋艺果然十分好，这一局下了很久，而且到后面陆无忧已经完全忘了要放水，拧着眉，每一步都很谨慎。
　　周遭一片安静，会棋都知道这棋下的有多精妙。
　　但她还是棋差一招，宋清浅赢了她。
　　陆无忧站起身躬身一礼:“是学生自大了，竟还觉得能赢了先生！先生棋艺高超，学生佩服。”
　　“你还要不自量力的同先生下吗？”陆无忧朝着一旁的吴少群鄙夷了一眼，他要比的也是棋。
　　吴少群哪里需要她说，方才那局换成自己，早已输了，他拱手:“不必了……学生认输！先生大才。”
　　如此宋清浅便赢了两局了。萧北棠与有荣焉，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二个就轮到萧林了，她写的是骰子，众人哄笑。
　　萧林红着脸挠挠脑袋干笑道:“学生不才，只会这个。”
　　“无妨。”宋清浅勾唇一笑。
　　萧林掏出两个骰盅，每人三个骰子。
　　萧林像模像样一台手将桌面骰子一抄，全部装入骰盅，光看手法，是会两下子的，看了一眼萧北棠。宋清浅看穿她的心思，说:“楚林，你只管使出真本事。”
　　萧林犹豫了一下，问:“比什么？”
　　“其实我更喜欢玩牌九，单纯比大小并没什么意思。但既然你选了骰子，那，比大吧。”她说着也抄起骰子。
　　“？”众人一脸茫然。她还真会？
　　“如此，就依宋先生。”萧林手腕动了起来。
　　宋清浅也跟着动起来，骰子撞着骰盅叮了咣当的声音充斥屋内，众人屏息凝神。
　　二人同时就骰盅扣在桌面。
　　“楚林，你先？”宋清浅问。
　　“好。”萧林也不犹豫，直直打开。
　　三个六点！
　　萧北棠挖了她一眼，你来真的？
　　她局促的眼神向她解释……
　　宋清浅看了一眼，打开骰子。
　　三个六！
　　？？？众人一头雾水，这宋先生还混赌场？
　　萧北棠诧异的看着宋清浅。萧林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她一上赌桌就忘了要放水这件事。
　　“再来。”宋清浅又将骰子抄起。萧林跟着抄起。
　　众人看的津津有味。
　　第二局，还是三个六。无有胜负。
　　宋清浅笑道:“入此比到何时都不可能有输赢。比小如何？”
　　“好。都依先生。”
　　二人又将骰子抄起，一阵摇晃后扣在桌面。
　　“我先。”萧林自信打开，她的胜负欲上来了。
　　三个一！
　　萧北棠的心吊到嗓子眼了。
　　宋清浅接着打开。
　　“嚯！”
　　惊叹之余，众人议论纷纷。
　　这怎么算？三颗骰子叠在一起了，最上面的一个骰子一角朝上。
　　萧林将最上面一颗骰子拿下来，底下两个都是一点朝上。
　　“先生两点。是学生输了。”萧林拱手。
　　眼看着就要输三局，刘庆急了，问:“这怎么能算你输？你是不是在放水？”
　　“就凭我摇不出这样的来。”萧林鄙夷她一眼。“我看你才是输急眼了。”
　　“你！”刘庆愤愤拂袖，但他本也占不到理。
　　“如此宋先生就赢了三局了，共十三人，你们还一局未赢。”陆无忧晃悠着折扇悠悠的数着场上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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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萧北棠坐下来，眼里的光涌动着:“先生，该我了。”
　　“好。你要尽力，赢了我，有奖励。”宋清浅眉眼浮上笑意。
　　“先生偏心，我们方才怎么没有？”陆无忧嘟囔着。
　　“你都输了，许了你又怎么样？”萧林揶揄她。
　　“那我也想要。”陆无忧抱怀置气。
　　宋清浅笑了一下，说:“下回。”
　　她立刻又高兴起来说:“先生可别诓我！”
　　宋清浅点了点头。
　　“什么奖励？”萧北棠满眼期待看着她，像只看着骨头的大黑狗。
　　宋清浅看着她便觉好笑，说:“赢了再告诉你。”
　　萧北棠的热血只燃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她得输啊！
　　三种孔明锁，摆在她们眼前。
　　宋清浅说:“是否依次解开，先解完胜？”
　　“是。”萧北棠答她。
　　“萧林，你来喊开始。”宋清浅看了她一眼。
　　“好。”她站到中间:“准备，开始！”
　　二人拿起第一个。萧北棠看她，她不动，她怎么不动？
　　“我说了，你们若是不拿出真本事，我便认输。”宋清浅淡淡道。
　　“我很认真！”萧北棠收回目光，看着孔明锁，认真起来。
　　宋清浅笑了一下，也认真起来，不过萧北棠高估自己了，她手上动作很快，快到眼花缭乱，萧北棠才拿起第三个，宋清浅的三个孔明锁已经散称块状安静躺在桌面。
　　萧北棠舒了口气，她输了，没放水的输了，结果是她想要的，过程是她不曾料想过的。
　　刘庆不满道:“你们几个绝对是在放水！”
　　“你瞎啊？”陆无忧嗤笑一声，讽刺:“哦～我明白了，你看不懂，才疏学浅，既看不懂棋中精妙，眼睛又有疾！”
　　“啧啧啧，真可怜！”萧林与她一唱一和。
　　便听见有人憋笑的声音了。
　　刘庆颜面扫地，大言不惭道:“别得意的太早。”
　　他坐下来，说:“宋先生，该学生了。”
　　他要比的是时下很流行的华容道。他们二人面前各摆着一盘华容道。
　　打乱过得，但是打乱的程度不同。宋清浅只看了一眼，拿起自己眼前的，动了起来。
　　“宋先生，还未开始！”刘庆坐直身子伸手拦她。
　　“我只是让你我盘中布局一样，否则有失公允。”她手拨了几下。
　　众人再一看，盘面一样了。
　　刘庆怔怔的看着她。
　　“刘庆你还比吗？”陆无忧已经看出端倪。
　　她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步骤，就轻松将面前的盘打乱和他的一样，这足以证明她的厉害。
　　“你喊开始，我们便开始。”宋清浅说。
　　“不必了，学生认输了。”刘庆颓丧着站起身，拱手一礼，久久不起。
　　“如此，下一个是谁？”宋清浅只淡淡瞧了他一眼便扫向众人。
　　“学生钟勇，请先生赐教。”
　　他写的是掰手腕？
　　萧北棠阴沉这脸，死死盯着他。
　　陆无忧扇子都快扇出火星子了:“真是好算计，我怎么没想到这招，这样就可以签到先生的手了。”
　　钟勇笑了一下，刺到萧北棠了，她拽着宋清浅的袖子拉她起身。愤愤坐下来:“要比掰手腕是吗？来，我陪你！”
　　她将袖子撸起来，露出雪白的小臂，撑在桌子上。钟勇看着她，犹疑片刻伸出胳膊，她一把拽过他的手大力死死按到桌面上。
　　砰！
　　“哎呦！”他凄惨叫了一声。
　　力气之大，众人眯着眼缝，不忍直视，太惨了，手都红了。
　　片刻后钟勇挣脱她的手，甩了几下，又吹吹。
　　“你！”他怒目圆睁。
　　萧北棠冷冷看着她，他不知道怎么，竟心里发颤，切诺诺站起身走了。
　　宋清浅淡淡开口:“这局算我输。”
　　之后的几个人，比的是作词作赋，宋清浅化名宋青，若是他们知道是宋清浅便不会不自量力的挑衅她。
　　无一例外，她都赢了。
　　宋清浅起身，睥睨着众人，沉声道:“如此，我能否做得诸位的先生？”
　　“宋先生！”众人齐齐躬身作揖。
　　国子监院长听闻他们这处一个下午都喧嚣不断，过来查看，从桌子看到那些骰子华容道，颤抖着胡须，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他，才想起来桌上那些东西，慌乱去收。
　　院长却已经匆匆从门进来。不可置信的的看着杂乱的学堂:“荒唐，荒唐，实在荒唐！”
　　萧北棠说:“院长，您先消消气，听我们解释。”
　　宋清浅看了她一眼，她还没这样服软过。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为何在上课期间在此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院长横眉冷竖，唾沫横飞。
　　陆无忧脑海中小心措辞:“我们不是在玩！院长，我们，我们在……”
　　如今这个场面，确实很难解释。
　　“宋先生！你跟我来。”院长沉着嗓音，面色阴郁。厉声道:“你们，将此处收拾干净，晚些时候再收拾你们。”
　　他说完背着手转身蒙头就走。
　　宋清浅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如常，说:“你们先收拾干净，我先过去。”
　　她不紧不慢跟上去。
　　萧北棠目光追随着她走出去老远。
　　萧万琪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棠，别看了。走远了。”
　　“我怎么觉得阿棠，你对宋先生不一样了？”萧林忖了忖，恍然大悟，意识到有人在，小声询问:“你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宋先生这样的坤泽，谁能不喜欢？”陆无忧就在她身后，听的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萧北棠蹙眉看着她。
　　陆无忧一笑，慢悠悠的晃着折扇，毫不避讳的说::“在下也心慕宋先生。”
　　萧北棠眉头皱的更深了，她上下打量着陆无忧，她的穿着看，家中应当十分富庶，长大也清秀，性格直爽跳脱，宋清浅会不会喜欢她这款？
　　不对，她已经是她我的妻子，旁人休想觊觎，她心里暗暗想着。
　　萧北棠冷冷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陆无忧贫笑摊手:“那可不巧，我这个人呢，就是不听劝。更何况我对宋先生是十分真挚的爱慕之情，十分真挚。”
　　还不等萧北棠说话，角落里就传来斥责之声。
　　“厚颜无耻。她可是你先生！”赵子鸣拍案而起。
　　观他穿着，朴素的粗布蓝衣，面容消瘦，目光却炯炯有神。
　　他出身苦寒，幸得丞相资助才得意入学国子监，为人十分正直努力。今日的事，他没参与一直坐在角落中，他也想只知道宋先生这个坤泽有几斤几两，竟能入国子监做先生。
　　“兄台，你不说话，我险些以为你是哑巴。”陆无忧没被他激怒，反开起玩笑。
　　“哼。”赵子鸣愤愤离席。
　　……
　　院长来回踱步，怒意难消，拧眉看着宋清浅说:“宋先生，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当初是宋相亲自来做说客，说你有大才，我才破例让你进了国子监，可你，可你为何如此荒唐？”
　　“院长，我只是想要他们往后心服口服。”
　　“我当初就说，坤泽做不了先生，你看，果然如此，也不知宋相为何竭力推荐你。”他冗长的叹了一声。
　　“院长此言差矣，您如何能仅凭今日之事就断定坤泽不能做先生，况且纵然是我不能，也不代表天下坤泽都不可。”宋清浅蹙着眉头。
　　院长被她噎了一下，仍顽固道:“不论如何，今日之事，都不可轻易放过。”
　　“那依院长的意思，该当如何？”
　　“严惩不贷。”
　　“如何严惩？”
　　“罚他们扫十日国子监。”
　　宋清浅也不想同他争辩，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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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宋清浅回来的时候，他们纷纷看向宋清浅，想从她脸上寻找到蛛丝马迹。
　　宋清浅面色凝重，叹了口气说:“院长罚的很重。”
　　“她难道要逐先生出国子监？”陆无忧率先开口问她。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怎么老是被她抢先。
　　宋清浅默了默，他们险些要急死。
　　宋清浅说:“倒不是。”
　　“那是要逐我们出国子监？”陆无忧又问。
　　“也不是。”
　　众人缓了一口气。
　　萧万琪问:“那到底是罚了什么？”
　　她凝重道:“明日起，你们需要打扫国子监十日，以示惩戒。”
　　“这有何难？”众人不解，不是有丫鬟和书童，交给他们，压根不需要费什么事。
　　宋清浅说:“院长说，不许你们使唤丫鬟和书童。”
　　其实院长没说过这话，只是宋清浅看这些人里大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想打磨打磨他们。
　　国子监大，靠他们打扫，也破费些力气的。
　　“无妨，不过是洒扫罢了，不是什么难事，我们自己也做得！”萧林夸下海口。
　　宋清浅笑笑:“如此，那就辛苦诸位了。若无其他事，今日，诸位便可归家了。”
　　“先生，学生想换座！”萧北棠猝然站起身。
　　宋清浅不解看着她，她的位置本来就是最好的一个，她问:“你想换到何处？”
　　她脱口而出:“第一排正中。”
　　宋清浅再跟她确认:“你认真的？”
　　萧北棠点头:“十分认真。”
　　“你可愿换？”她问李宁玉。
　　李宁玉迟疑片刻:“我……学生愿意。”
　　她上午已经惹得萧北棠不高兴，现下可不敢再不顺着她的意思。
　　宋清浅淡淡道:“那便换吧。”
　　萧北棠麻利收拾了书本往前去。李宁玉不舍的往后走。
　　“宋先生，学生也要换！”陆无忧举手示意。
　　“嗯，那你要换到何处？”
　　“姜棠边上那个位置。”她指着那个和萧北棠离宋清浅差不多远近的位置。
　　“许良，你可愿换？”宋清浅问。
　　“学生愿意。”许良忙不迭收拾了书往后走。他本就不想坐第一个，不好开小差。
　　陆无忧坐过去的时候，萧北棠白了她一眼。
　　“可还有其他人要换？”宋清浅最后问了一遍。
　　无人答话。
　　“那便散了吧。”她说完便往外走。
　　萧北棠囫囵收拾了书，去追她。陆无忧也无意外的追出去。
　　“宋先生。”萧北棠边追边喊。
　　“有事？”宋清浅眼神看着她身后追出来的陆无忧。朝萧北棠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莫要暴露了身份。
　　萧北棠顺着她的眼神回头，眉头一皱，又是她！
　　“宋先生，您这就要回去了吗？”陆无忧停在萧北棠身侧，问。
　　“是。有事？”
　　她笑的灿烂:“学生想请先生一用用个饭。”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必了，你早些回家去吧。”宋清浅语气很平静，尽责的叮嘱她。
　　她干嘛对这个讨厌鬼那么温柔？萧北棠不高兴了。
　　“听到没有，先生让你回家去，不和你吃饭。”萧北棠挖她一眼，她得意道:“先生，走吧，我们去用饭。”
　　她怎么回事？提醒过她在国子监要注意一些。
　　她淡淡道:“姜棠，你也早些回去。”
　　“噗嗤，哈哈哈哈。你……别我强在哪里？”陆无忧捧腹大笑。
　　萧北棠的牙咯吱咯吱作响。她愤愤离开。原本该到国子监边上的第二个巷子里汇合再回宫去，可宋清浅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她人呢？”宋清浅问小桃。
　　小桃反应了片刻:“她？噢噢，殿下，殿下先走了。”
　　“先走？和萧林她们一起？”
　　“并非，殿下和六子一起回宫去了。”
　　“说好一起走的，还说一起用饭，怎么自己先走了？”宋清浅低声嘀咕。
　　“您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宋清浅上了车，放下帘子。
　　她回梓晨宫的时候，萧北棠躺在院中摇椅上惬意的闭目养神。
　　听到宋清浅回来的动静，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眼。
　　“殿下怎么不等我？”
　　萧北棠嘟囔道:“不是说让我早些回家。”
　　“……”
　　宋清浅瞧了她一眼，这分明又在同她闹别扭。她问:“又怎么了？”
　　萧北棠睁开眼，坐起来，面色严肃的看着她:“你当着旁人的面拒绝我？”
　　“我何时……”她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邀吃饭一事，说:“那不过是因为陆无忧在，怕她看出端倪。”
　　“别提她，提到她我就一肚子气。”
　　“她如何招惹你了？”
　　萧北棠换了坐姿，拧眉正色道:“她十分轻浮，你离她远一点，不许同她说话！”
　　“她如今是我的学生，我如何能不同她说话？”宋清浅觉得好像，忍不住笑意。
　　萧北棠猝然站起身，厉声道:“你正经些！我认真的！”
　　宋清浅止了笑意，问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除了跟学业有关的事情，其余我不理她可好？”
　　“这还差不多！”
　　宋清浅伸着头看她:“那，可以去用膳了吗？”
　　她傲娇转身，径直往屋里去。宋清浅笑了一下，随即跟上去。
　　……
　　“你为何骰子玩的如此好？阿林从小就练，也输给你了。”晚膳后，萧北棠满是好奇的问她。
　　“殿下知道我朝为何盛行赌博吗？”
　　萧北棠摇了摇头。
　　宋清浅长叹一声，说:“不是不禁，而是禁不掉，那些赌坊背后大多是些官员富商，他们暗中勾连，狼狈为奸，朝廷派下的人几乎都被他们收买了。”
　　宋清浅看了她一眼，说：“我其实十分恨赌。”
　　她声音很平静，但是萧北棠仍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恨意和厌恶。
　　宋清浅踟躇片刻问：“殿下可知，有多少人，因为一个赌字，家破人亡？”
　　萧北棠沉默不答。
　　“我知道殿下觉着这只是消遣，那萧林今日输了那样许多，换成一般人，是否早已经走投无路？”
　　“或许吧……”
　　宋清浅补充道：“赌徒都有侥幸心，总觉得能翻身，会翻身，结果只是越陷越深，贪心不足，妄图不劳而获。”
　　看来她确实很不喜欢赌，那她又是怎么会的这些？
　　萧北棠问：“你是不是身边有这样的人？”
　　“我十岁时的先生之子，十分好赌。常气的先生悲愤不已。他悄悄变卖了家中田地，将妻子抵给他人做妾。活活气死了生母。我见先生成日郁郁寡欢，悲痛万分，才去学了骰子，将赌术一一拆解给他儿子。”
　　她摇了摇头道：“可他仍不知悔改，最后，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先生也承受不住家中巨变，自此闭门不出。”
　　“我与阿清自那以后，混迹赌场，只想能让一些人幡然醒悟。只是后来我们都灰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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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萧北棠看着她，若有所思。
　　宋清浅却突然一扫阴霾，不再说这个话题。“殿下早些安置，明日还要去国子监。”
　　萧北棠点了点头送她出屋。
　　翌日，萧北棠和宋清浅分头进了国子监，宋清浅先进去的，萧北棠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萧林她们。
　　“宋先生，这花是送你的。”陆无忧灿笑将一束百合递给她。
　　“为何送我？”宋清浅没接，扫了一眼她手上的花又看着她问。
　　“鲜花配美人，宋先生这样的仙子。自然得有人递上鲜花相配。”她将花朝前递了递。
　　“花是不错，只可惜你将她们摘下，是毁了它们。”宋清浅退了一步，不接。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笑了笑问:“无忧觉得称呼您为宋先生，太生分，无忧以后能否称呼您，仙子姐姐？”
　　她果然轻浮！宋清浅觉得萧北棠没说错，该离她远一点。
　　“仙子……姐姐～”陆无忧试探着唤了一声。
　　宋清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退了一步正色说:“无忧，我是你的先生，你便该唤我先生，何来生分一说？尊师重道是最起码的本分。你还是唤我宋先生的好。”
　　陆无忧进了一步:“那宋先生，收下花吧，这是我对宋先生的敬爱！”
　　萧北棠才一进门就看到她被陆无忧纠缠，登时火冒三丈，她大步朝着两人走。
　　像一阵风一样硬生生从两人中间过，还故意撞到了陆无忧。陆无忧没有防备，手中百合被她撞翻掉落地上，自己也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陆无忧站稳后，定了定心神，蹙眉朝她看去，厉声道:“姜棠，你有没有礼貌？撞到人了知道吗？”
　　萧北棠驻足回身，满不在乎道:“哦？是吗？人在哪？我怎么没瞧见？我只瞧见一个登徒子。”
　　“你！”她怒气冲冲用手指着萧北棠。片刻又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故意说:“噢～我知道了，你嫉妒我。嫉妒我与先生走的近。”
　　萧北棠冷笑:“我嫉妒你？你脑子没坏吧？人家分明不想接你的花，你还死缠烂打？脸皮可真够厚的。”
　　陆无忧意味深长的勾着嘴角，睨着她说:“你就是嫉妒。你越气就越是嫉妒。”
　　“我……”
　　宋清浅见她二人如此幼稚，斥了一声:“都闭嘴，你们都进学堂去，不许再闹。”
　　二人看了她一眼，又看着彼此，拂袖而去。
　　“阿棠你同她吵什么？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如此。”学堂里，萧万琪趴桌上小声问她。
　　萧北棠看着陆无忧在旁边与人有说有笑，斜了她一眼，说:“我看不惯她。”
　　“她就是一个浪荡子弟，你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
　　“宋先生好。”
　　宋清浅回一礼，坐下来。
　　她睥睨众人:“诸位今日都很守规矩，无人带丫鬟来，如此很好，君子有信，方能立身。”
　　萧北棠抬眼就能看见她，离她很近，她垂下头，翻开书卷，长长的睫毛微动，背脊直挺。
　　宋清浅猛然抬头，果然她在直勾勾看着自己。她抬袖清了清嗓子，说:“今日与诸位讲《中庸》，书里说……”
　　宋清浅放下书，问:“方才所说，诸位可有惑？”
　　陆无忧笑道:“先生讲的极好，学生无惑。”
　　“马屁精。”萧北棠鄙夷了她一眼嘟囔一句。
　　宋清浅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才坐正了些，微微垂首。
　　“那今日就到这里吧。”宋清浅将书合上，缓缓起身:“我与诸位一同打扫国子监。”
　　萧北棠收拾了完书袋交给六子。
　　六子接过书袋，局促道:“主子，奴才替您去吧，您哪做过这些？”
　　“不必。”她将外袍脱下也扔给了他。
　　“主子……”
　　她头也不回的加入众人。宋清浅分派了每人洒扫区域，大伙拿着笤帚就开始洒扫。
　　萧北棠黏着宋清浅，陆无忧也黏着她，二人你推我攘，互不相让，宋清浅无奈，将扫帚一丢，说:“你们自己扫吧。”
　　都下一句话就步伐匆匆离开了。
　　二人互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扫着，仍然互不相让。
　　已经连着扫了六日，萧林直起腰锤了锤。
　　时而会有旁的学堂的学子探出目光，看他们的笑话。
　　“这就是那个宋先生带的那些学生？”
　　“啧啧啧，果然坤泽为师，就是荒唐。教坏了一群人。枉为人师。”
　　“是啊，听说那个宋先生带着一帮学子，上课期间不务正业，甚至还烂赌。才被罚洒扫十日。”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
　　“说什么呢！”萧林将扫帚往地上一杵。
　　“我们说错了吗？若无过怎会被罚扫庭院？”
　　“那是我们宋先生不想同院长争辩，再者说，罚扫地而已，小惩能有什么大过？”萧万琪加入同他们争辩。
　　“那是院长大人大量，再者说，宋先生既然能进国子监，背景一定不俗，院长许是忌惮也未可知。”
　　“是啊，说不定还有些不能说秘辛呢。”他们憋笑。
　　“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否则我撕烂你的嘴。”萧林撸了撸袖子，上前两步，掐着腰怒斥。
　　萧万琪拉了她一下，劝道:“算了。我们去别处吧，这里扫差不多了。”
　　“对，快点走吧，晦气。”那人仍言语挑衅。
　　“你再说一次！”
　　“晦！气！”他一字一顿。
　　萧林蹭的一下窜出去，萧万琪没来得及拦，她已经冲进去屋里给了他一拳。随即被人拉开。
　　那人红了眼，想还手，被身后同窗拉住，他挣扎着往前，怒吼着说:“杂碎。”
　　萧万琪本来进来劝她，听他骂了杂碎二字，目光骤冷，冲上去又给一拳。她还想再打，已被人拉着胳膊往后拖。
　　那人彻底收不住了，被人拉着，脸上通红，脖子上经脉分明，腿不住往前踢，他吼着:“放开我！我今天若不弄死她们，誓不为人。”
　　这时候萧北棠她们听到动静已经纷纷赶来。
　　场面一片混乱。
　　“发生何事？”萧北棠见萧林和萧万琪被人拽住，口中叫嚷着，还怒气冲冲要往前打他，讶异不已。
　　“他们侮辱宋先生！”萧林愤愤答了一句。
　　众人将手中扫帚往地上一摔，也冲进去。连刘庆和陆无忧也加入了。
　　他的同窗见局势不妙，松开了他，与他关系要好的也加入争斗。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你一拳我一脚，你一言我一语，有没参与的怕生出事忙就去禀给了先生和院长。
　　几人匆匆赶来。愣在当场，他们扭打在一处，场面混乱不堪，脸都打出了血。
　　“发生何事？”院长气结，捶胸顿足问。
　　“你们几个，还不快住手。”宋清浅怒斥一声。
　　几人没有理会，还在拳拳到肉。
　　“住手住手住手，快住手！”院长急得直跺脚。这恐怕是国子监建成以来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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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们，去将他们分开。”宋清浅吩咐身旁站着的几个学子。
　　他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还是去了，而后更多人加入去劝架。还是拉不住。
　　宋清浅见情形稍好一点，匆匆走进去站在两股人中间，厉声:“住手。”
　　怕伤到她，她的学生纷纷停了动作。
　　对面见他们停了，才也停了。
　　宋清浅转过身眉头深皱:“到底发生何事？为何大打出手？”
　　萧林怒气未消，恶狠狠盯着方才那几人:“他们出言不逊，侮辱先生。”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脸肿的老高，两只眼睛都有淤青，鼻孔也渗着血。看着很是狼狈，挨几个人一人一拳，早已鼻青脸肿。
　　“敢说如何不敢承认？”萧万琪嘴角还挂着血迹，冷冷看着她。
　　“孙成，你说，你可有出言侮辱宋先生？”说话的是他的先生，姓李。
　　“学生……”孙成支支吾吾，有些心虚。
　　“你当真说了？”李先生盯着他沉声问，眼神暗暗示意着什么。
　　孙成突然有了底气一般说:“学生只是说了他们行事荒唐，并未侮辱宋先生。”
　　“你胡说，你明明暗指宋先生与人苟合才得以坤泽身份进了国子监！”萧林脱口而出。
　　萧北棠，脑袋瓮的一声炸了，挣扎着还要去斗:“放开我！”
　　众人也情绪激动起来，又开始止不住怒气。
　　“姜棠！”宋清浅呵斥了她一声。看着她红着的嘴角，脖子上还在渗血的抓痕，一阵心疼。
　　“她都这样说你了？”萧北棠不解的看着她。
　　她厉声:“那也不该大打出手。”
　　她不气吗？她气到心中梗着，若她不是先生……可她是！
　　她默了默道:“听话，你们都回去。先找郎中看看伤。”
　　她目光中头一次流露出脆弱和请求。
　　众人才作罢，应了是，纷纷往外走。
　　宋清浅一个人在最后头，她凌冽的看了一眼李先生，说:“李先生，此事，还有许多计较！”
　　郎中替他们看了伤，被打的最严重的，当属赵子鸣，其实没人想到他会参与进去，他为人斯文恭谨，文文弱弱的。起初是去拉架的，后来，他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污言秽语，顿时收了拉萧北棠的手，换成拳头朝着对方砸去。
　　他很瘦弱，经不起那些拳脚。他咬着牙，郎中给他上药。他吃痛也不发出一丝哀嚎。
　　郎中一边上药一遍叹息:“怎么都伤成这样？你们不都是学子？来读书，怎么还带了伤，回去父母该多心疼。”
　　宋清浅也回来了，手里领着药箱。众人见她回了纷纷看她。
　　她径直走到萧北棠跟前取出药，一言不发的替她上药。
　　萧北棠看着她，笑了一下，她果然先来替她上药了，她待她与旁人不同。
　　“先生真偏心～无忧伤的比她重呢！”陆无忧委屈巴巴的嘟囔一句。
　　“陆无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贫的起来。”刘庆笑着打趣她。
　　众人跟着笑。
　　“嘶～”萧北棠也忍俊不禁，幅度一大，扯得伤口疼。
　　打的时候没在意，现下当真十分痛。
　　宋清浅面色仍然严肃，不苟言笑。
　　众人面面相觑，这次定给她惹了不小的麻烦。
　　宋清浅停了动作，萧北棠她阵痛过去才继续。替她上完药，就开始替其他人一一上药，按照伤重到轻。
　　陆无忧拒绝了要给她上药的郎中，笑着说:“先给别人上，我还能忍。”
　　“我看你是想等宋先生吧。”任谁也可看得出她那些小九九。
　　她笑着说:“我这是关爱同窗，你懂什么呀。”
　　话音刚落，宋清浅就拎着药箱到她跟前了，不等她掏出药，陆无忧已伸出脸。
　　“呦，这会儿怎么又不关爱同窗了？”
　　她仍笑道:“我这是，不辜负宋先生好意。”
　　宋清浅也是刻意先来给她上药的，她一直在这里贫，试图缓解氛围，也确实大家没那么凝重。可她这么一直等着自己，再不给她上药，她该一直等到最后了。虽说是乾元，但到底也是女孩子。
　　“先生，无忧这里疼～还有这里，这里，都好疼。”陆无忧撒起娇。
　　“陆无忧，你若是不这么贫会招人喜欢一点。”萧北棠一直盯着宋清浅给她上药的动作。
　　她得意道:“我可不想招谁喜欢，宋先生喜欢就成。”
　　“无赖。”萧北棠懒得再理她。
　　都上好药后，各自家仆来接了他们回去。
　　宋清浅坐在车里合着双眼，一言不发。
　　萧北棠打量着她，这次怕是把她气的够呛。
　　她讪笑开口:“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我们，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我们……”
　　“殿下觉得这是重点吗？”她睁开眼面色不愉的看着她。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低声“确实不该动手，可是……”
　　宋清浅拧眉:“旁人如何都无足轻重，殿下如何能去参与？读了几日的书，入了几日国子监，殿下真当自己与他们一样了？”
　　她在关心我？我与旁人不同，那是不是我在她心里很重要？萧北棠完全跑偏可重点，沾沾自喜着。
　　“殿下是储君，是大禹的未来，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因一些小事就全然忘了自己身份，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若是有个闪失，我该如何同天下人交代。”
　　萧北棠暗暗失落，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她垂着头，暗自伤怀。
　　态度这么好？是不是自己语气太过太严厉了？宋清浅看着她如此落寞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轻叹一声，温声道:“殿下，往后万万不可再以身涉险。”
　　“嗯。”萧北棠低声应她。
　　宋清浅给他们放了几日的假，明日不必去国子监，一群人鼻青脸肿的去上课，像什么样子。可萧北棠这副样子，在宫里行走，颜面亦荡然无存。
　　果然她走在宫中宫人想看又不敢看，看了之后皆是心惊的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见。
　　杏儿见她的第一眼就大惊失色，说:“殿下，这是，这是怎么弄得？”
　　六子瞧着她脸上的上，心里难受了一路，只是在国子监不能暴露，憋了一路，才一回来就扑通跪在她跟前，登时眼泪就掉下来了:“奴才没能护好主子，奴才该死！”
　　“与你何干？你的职责又不是护卫孤的安危。”萧北棠笑着说。
　　她才说完，几个暗卫自房顶落下，跪在地上:“方才在国子监，臣等护卫殿下不力，请殿下降罪。”
　　她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孤若真有事，孙成他们的脑袋只怕早已被你们拧断了。”
　　“谢殿下。”几人说完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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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宋清浅叫了太医来替她仔细瞧瞧，看看是否有暗伤，太医看她这幅样子震惊。仔细替她查看后说:“回殿下，幸而只是皮外伤。”
　　宋清浅才长舒一口气。
　　萧北棠身上有些淤青，太医嘱咐暂不可沐浴，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殿下将衣服脱了，我替你上药。”宋清浅说的很自然，似乎全然没有授受不亲。
　　萧北棠却是红了脸，说:“还是让杏儿给我上药吧……”
　　“好。”宋清浅将药瓶递给杏儿，自觉出去。
　　翌日，宋清浅同萧北棠一同去请安。她才一进门，皇后就远远瞧见她脸上的红肿淤青。景帝端茶的手也是一抖。
　　“这是怎么回事儿？谁把你伤成这样？”皇后上下打量着她，仔细查看。
　　“儿无碍。”她倒是一点儿不在意，笑着宽慰道:“太医说了，皮外伤而已，母后别担心。”
　　“你不是去国子监读书？怎么会读了一身伤回来？”景帝蹙眉问她。
　　宋清浅在殿中跪下来:“陛下，此事不是殿下之过，是浅浅的错。”
　　萧北棠讶异看着她，说:“与你何干？是我的错，是我和别人发生口角，没忍住就动起手来。”
　　“你可从来不与人动手。”景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儿如今在国子监，遇到看不惯的，总不能召开暗卫去对付他们吧，何况昨日是阿林同别人龃龉，我是去帮忙的。许多人都参与了。与宋清浅无关的。”萧北棠认真同景帝解释。
　　景帝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她往常可不会与她说这么多话，更不会解释，最多是说些话故意气她。
　　“浅浅，你先起来。”皇后扶起她。“棠儿说许多人都参与了？那岂不是打了群架？”
　　宋清浅愧疚点了点头:“是。”
　　说到底这场争斗还是因为自己。
　　景帝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既然国子监如此不守礼，学子又如此顽劣，那棠儿往后便不要去了。朕再……”
　　景帝还未说完，萧北棠一瞬冷了脸，打断她说:“母皇未免太过武断？都是年少之人，难免意气用事。儿在国子监待的很好，往后依然要去。”
　　景帝随被她揶揄但面色平和，她是故意如此说的。看来当初让她娶宋清浅实在是明智，这孩子如今与以往全然不同了，对许多事竟都感兴趣，活气起来。还主动要去读书，才短短几日而已。
　　景帝清了清嗓子，犹疑道:“可他们都将你伤了。”
　　她忙道:“儿也伤了他们，彼此彼此。”
　　宋清浅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景帝忖了忖才说:“即是如此，你自己愿意去，那便随你。”
　　“谢母皇。”萧北棠浅浅拱手一礼。
　　景帝眼中透着诧异，没听错吧？她说了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景帝心情大好，笑着离开的坤宁宫。
　　宋清浅和萧北棠回梓晨宫后，宋清浅嘱咐了几声就要出宫去。
　　“你要去国子监？”萧北棠屁股刚沾凳子猝然又腾起。
　　“我一个人去，你在宫中好好待着。”
　　“那不成，我同你一起，免得他们欺负了你。”萧北棠作势要走。
　　“你听话，我只是去将昨日之事料理一番。不会被欺负。”宋清浅拉着她胳膊将她拽回来。“更不会叫你们被欺负。”
　　“真不要我陪你？”她蹙眉。
　　宋清浅笑了一下，说:“真不用，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那……好吧。”
　　宋清浅独自去了国子监，一进门，就许多旁的学子看着她议论纷纷。
　　她面色不该，径直往院长书房去。他到的时候李先生已经在了。
　　院长踱了几步说:“昨日之事，影响深远，事情始末老夫已了解清楚。楚林和段万琪在与孙成口角期间先动了手，而后姜棠等人加入进来，双方扭打在一起一块，才发展成最后那副样子。”
　　他长叹一声:“今晨老夫已送走好几个学生父母，都是来讨要说法的，不论如何，先动手都是不对。既然宋先生，李先生都在，这件事今日便给个说法吧。二位意下如何？”
　　“按照院长所言，认定此事是楚林她们的错？”宋清浅面色平静如水的问。
　　李先生冷哼一声:“她们先动了手。便是不对。”
　　宋清浅冷冷问:“如此说来，旁人如何诋毁侮辱李先生，先生都可淡定自若？”
　　李先生冷笑一声说:“宋先生还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在讨论如何处置这帮打架斗殴的学生，何必扯到我身上？何况孙成并未说什么。”
　　宋清浅好笑:“说与未说，此刻全凭李先生一张嘴了？”
　　“二位先稍安勿躁。莫要动气。”院长劝和。
　　宋清浅正色道:“院长，给我几日时间，等学生们大好了，双方当面对质。孙成若真的说了我与人苟合的话，我绝不姑息，这话中之过不亚于动手。既毁了国子监名声，也毁谤了我。如此不尊师重道，更应逐出国子监。”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我先前做错了，那日不该应了院长的罚。那日我并非教他们耽于玩乐，他们同你们一样，瞧不起坤泽为先生，我若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日后如何在他们面前立足？不论我用的是何法子，往后这几日他们待我恭敬尊重，甚至会为了我的名声不计后果大打出手，我觉得很欣慰。”
　　院长和李先生面色一沉，铁青着脸。
　　她直言不讳道:“此事，院长若是想以让萧林和萧万琪担下责任的方式处置，有事公允，恕我万万不能答应。”
　　“宋先生，念你是坤泽，老夫才不与你计较，你怎么反倒得寸进尺了。”院长沉着嗓子，冷冷说。
　　宋清浅也不相让，说:“坤泽何过之有？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坤泽之身，就矮你们一等？”
　　她冷了二人一眼:“动辄将坤泽挂在嘴边，是坤泽，所以做先生就是误人子弟？荒谬！若国子监如此狭隘，鼠目寸光，当真枉称第一学府。”
　　“你……”院长颤抖着手指着她。“反了，反了呀！”
　　“若无其他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决绝转身离开。
　　若她那日没有应下十日的洒扫，昨日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得寸进尺的分明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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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宋清浅出了院长书房，往外走身后一直有学子议论纷纷，大多还是对她坤泽为师的质疑，怎么李先生的学生也动手了，还侮辱师长就可以若无其事？就以为她是坤泽？此其罪也？
　　宋清浅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吩咐武三七和坤字号暗卫去查了孙成的背景。另外好有他的同窗们。
　　整一日她才回去，萧北棠一直坐在院里等，见她回来忙就上前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们是不是难为你了？你眼睛怎么红了？“她一口气问了许多，还不等宋清浅答她，就愤愤道:”明日我就去求母皇将国子监关了！”
　　宋清浅一笑:“殿下，能否先让我一个一个答？”
　　她点头。
　　宋清浅答:“出去顺便办了些其他事，没有难为我，眼睛被风沙迷了。”
　　“还有，皇权不可滥用，为君者，当宽宏大度。”
　　萧北棠噢了一声，问:“那你午膳在何处用的？现下饿不饿？”
　　她午饭没怎么用，奔走了一日。
　　她避重就轻答:“有一点儿饿了。”
　　“杏儿，传膳。”宋清浅话音刚落，萧北棠就高声吩咐下去。
　　“昨日的事，院长打算如何处置？”萧北棠怕院长难为她。
　　宋清浅缓缓摇了摇头:“还没有定论。”
　　萧北棠义愤填膺道:“这还不好定论？是孙成先侮辱了你，他目无师长，信口雌黄，该逐她出国子监！院长那个装傻充愣的顽固老头，欠收拾！”
　　宋清浅揶揄她:“你现在的话，也是目无师长。”
　　“我可没他说的那么难听。什么你与他人苟合，亏他想的出来，我只恨知道的晚，否则我该多踹两脚，断了他的子孙根。”她的眉头一时飞起一时掉下，说话的时候表情及其丰富。
　　宋清浅忍俊不禁，说:“他不过一时口舌之快。你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
　　“这可不算大动肝火，大动肝火可不是让他去势，是要他去世！脑袋咕噜咕噜滚在午门外。”她绘声绘色得说着。
　　宋清浅笑的更甚:“是是是，殿下大人大量。”
　　萧北棠满含期待的问她:“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学堂？”
　　“殿下如今怎么如此爱上学堂？”宋清浅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她接过来，腾腾热气在她眼前缭绕，她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来杯子，若有所思，说:“其实从前倒不是不爱读书，只是他们所授我不喜欢，满口之乎者也，他们自己又做到多少？”
　　她灿然一笑:“如今喜欢是因为，同窗虽然也有摩擦，但是总得来说相处还算融洽，日日都很充实，而且卸下太女的身份，我便不再是人人敬而远之，你看有人都敢朝我脸上招呼拳头了。我觉得真实，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而且，先生也是我喜欢的……”她弱弱补了一句。
　　是她喜欢的先生，也是她喜欢的人。
　　宋清浅含笑问:“殿下知道陛下为何要令你我去国子监吗？按理说，殿下只需要在宫中受教，我做殿下一人的太傅就好。”
　　“为何？”萧北棠双眼亮晶晶的问。
　　她短叹道:“是为了护着我的名声。”
　　她解释说:“我是坤泽，又是太女妃，父亲在朝中身居高位，而殿下不过十六，纵然不是孩子了，朝臣也会担心我蛊惑你，为宋家牟利，甚至有更大的企图。后宫干政是大忌。”
　　“因此她才要你我易名去国子监，如此，朝臣不知，便可无此顾虑。其实陛下事事以殿下为先，对我也爱护有家，更是个好皇帝，若非先帝行差踏错，大禹内政积重难返，凭陛下励精图治这些年，大禹早该是一方霸主，北梁何敢与我边境作乱？如今这样，已经很是不易了。”
　　萧北棠听得出她是想缓和她们母女关系，并未如从前那般说些讽刺景帝的话。她说:“这些我知道，母后同我说过，我怨她，只关乎我们母女之间，不论其他。”
　　“殿下心中有数便好。”宋清浅点头。
　　之后两日宋清浅仍早出晚归，不肯带着萧北棠，萧北棠百无聊赖，想出宫又怕她生气。无趣憋闷了两日。
　　三日后，假期过了，众人也回了国子监读书。才三日不见，他们有许多话要叙。
　　大多是对这件事的处置结果再猜测。
　　“我听说孙成父母到国子监闹过。”
　　“他们还有脸来闹？”
　　“他伤的最重，他父母又听他一面之词，认为是我们欺负他儿子。嚷嚷着让院长逐我们出国子监不说，还说要动用一切关系，逐先生出国子监。”刘庆忧心忡忡的说着，他父亲在京中有些人脉，打听到的。
　　萧林倒是十分不屑:“当真？这刘成是个什么背景？竟如此大言不惭？”
　　刘庆蹙眉:“听说是皇亲贵胄。”
　　萧万琪看了一眼萧林，犹疑道:“没听说过有他这一号人物啊？”
　　有头有脸的皇亲贵胄一般也不会到国子监读书，再说若是有她们也当见过知晓才对。
　　萧北棠姗姗来迟，她刚一入内，宋清浅也进来了。
　　“宋先生好。”
　　“你们的伤，如何了？”
　　“除了赵子鸣，应当都无事。”
　　宋清浅扫视一圈学堂中，果然，只缺了他一个。
　　宋清浅问:“谁与他离得最近？今日结束后，替我去看看他。”
　　“我昨日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他身体弱，只怕不能来上学。家中清贫，吃不起什么补品，好的慢些。”与他交好的魏明答她。
　　宋清浅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你们在此稍待，我去找院长。”宋清浅丢下一句便出了学堂。
　　……
　　“宋先生，今日这事儿必须得给个说法了。学生双亲不断来国子监找院长，院长苦不堪言，总要处置了才能平息。”李先生还未等她坐稳咄咄逼人。
　　宋清浅不紧不慢坐下来，理了理衣摆，抬眼看他:“我也觉得今日这事，需得有个结论。”
　　李先生见她这样说，以为孙成家里已经摆平障碍，强硬道:“此事脉络清楚，事实摆在那里。楚林她们动手在前，孙成也伤的最重，于情于理，楚林她们都得逐出国子监。”
　　“李先生的话，恕我不敢苟同。凡事当有因果报应，我这两日走访先生的学生家中了解情况，楚林她们连着几日在你们院中洒扫，孙成他们出言不逊也非一次两次，还故意弄脏院子，楚林她们已经一忍再忍，若非他所言过于难听，又涉及到我，她们也不会动手。”
　　她起身抱拳:“院长，我觉得，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双方都有损伤，不如各罚一半。”
　　“不行，绝对不行。”李先生猛然站起，厉声拒绝。
　　宋清浅蹙眉问:“难道李先生执意逐楚林她们出书院？”
　　他拂袖:“若非如此，公理何在！”
　　宋清浅一笑:“好，那就请院长和李先生移步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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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宋先生，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李先生看向院长说:“院长，此事还需您来定夺。”
　　“此事……”
　　宋清浅打断他正色道:“院长，既然孙成矢口否认，我的学生又不能作为人证，那么李先生自己学生的证词总归该作数吧？他们已在院中，还请二位移步。”
　　“那就去看看吧。”院长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萧北棠他们所在的院子叫致远堂，李先生的则是相邻的致臻堂。
　　宋清浅领着他们移步到致远堂，萧北棠一直心不在焉的等，终于看到小院门口有了她的身影，起身张望。
　　宋清浅领着他们入内，又吩咐人到隔壁去请李先生的学子。
　　孙成一瘸一拐的走在最前头，面上仍是得意。
　　浩浩荡荡一群人入内。
　　“我问，唤道谁的名字，谁答，其余人不得争辩。”宋清浅平静道。
　　她先转向孙成，问:“孙成，我且问你，你是否有说过我或许与人暗中勾连才得以进入国子监这种话？”
　　孙成脸上还青肿着，振振有词道:“学生没有。”
　　萧林愤愤起身:“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宋清浅拧眉:“楚林，我还未问你，你不许说话。”
　　萧林气鼓鼓坐下来。
　　她又踱步到孙成身后的杨紫溪身上，问:“他说的可是事实？”
　　杨紫溪看了孙成一眼，吞吞吐吐道:“是……是真的。”
　　李先生见他们一口咬死，质问宋清浅:“宋先生，你到底在做什么？想要威逼学生吗？”
　　宋清浅没有理会他，唤了一声:“武三七，带他们几个上来。”
　　“先生，人都到了。”
　　李先生自然认得出那些是他的学生，只不过这几个人家中背景不好，常被他打发到后座，不受他重视。尤其是其中有两人还总是受孙成的欺辱，使唤他们为他值日。
　　李先生佯装大怒，斥道:“这是何意，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你逼供他们？”
　　“我且问你们，孙成那日可有说过侮辱我的话？是否口出狂言骂了人？”
　　左岭倒是不惧，拱手一礼道:“回宋先生话，说过，孙成这几日故意要杨紫溪他们朝院里扔垃圾，每次还在楚林过来洒扫时冷嘲热讽，背地里说的更难听。不堪入耳。”
　　另一个怯生生的说:“是，他甚至，甚至还说……还说宋先生与院长……”
　　孙成气急败坏指着他们:“你们瞎说！”
　　“我没让你说话。”宋清浅冷冷开口。
　　院长气的发抖，问:“你们方才说的是真的？孙成说我与宋先生苟且……？”
　　左岭信誓旦旦道:“学生不敢撒谎！”
　　李先生手足无措的辩解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孙成他断不会如此出言不逊！”
　　“李先生，你与孙成是何关系，不必我在此多说了吧？”宋清浅转脸目光凌冽的盯着他。
　　他无措的看着众人，已经没了为人师表的沉稳，手颤抖的指着宋清浅:“宋先生你，你可莫要血口喷人！”
　　“楚林。”宋清浅淡淡唤了一声。
　　“学生在”萧林站起身，正色看着她。
　　她问:“你去致臻堂洒扫了几日？”
　　“总共六日。”
　　“孙成是否有多次出言不逊？但你仅在最后日才忍无可忍？”
　　萧林答:“是，起初他只是吵醒我们，我并未放在心上，那日他不知死活竟敢侮辱先生，我才忍无可忍。”
　　宋清浅又问左岭他们:“她说的可是事实？”
　　左岭答:“确实如此。”
　　宋清浅沉着声音，问:“孙成，你可还有话说？”
　　从最开始的语气平和到此刻的冷冷开嗓，孙成楞楞的看着她，不可能的，他出门之前阿爹阿娘叮嘱他不要怕的！对，不能怕，他厉声道:“他们撒谎，定是平日里与我不和，此刻才中伤于我！”
　　“你们呢？我再问最后一次，他们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宋清浅睥睨着孙成身后的十几人。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孙成疯了般回身怒吼:“你们哑巴了，说话？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
　　左岭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嘶吼道:“够了孙成，你当我们是你的狗，仗着先生偏袒你，让我们为你当牛做马，我们也是努力考上来的，一言不合就要威胁我们退学，还说待我们好？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中全指着我们这些人翻身？”
　　“没错，你，你厚颜无耻，你欺凌弱小！”
　　孙成无措的退了几步，怔怔的看着他们。
　　院长沉声问:“李先生，他们所言当真？”
　　“院长，你听我解释……”
　　院长拂袖冷哼:“你不必解释了。”
　　院长走到正中，清了清嗓子，说::“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么，老夫现在决定……”
　　“院长，慢着。”一体态肥硕的女子匆匆赶来。“院长，您可得考虑清楚，我表姐可是静妃娘娘。若是我告到静妃娘娘跟前，可轻饶不了她们。”
　　她虎背熊腰的，涂着厚厚的唇脂，看着令人作呕。
　　宋清浅一笑:“孙夫人，国子监是朝廷亲设最高学府，岂容你在此放肆？”
　　她疯了一般咒骂:“就是你，是你要害我儿，贱人，你等着。我定要静妃娘娘发落你，届时将你发卖去烟花之地，看你还能否像如今这般趾高气昂。”
　　“放肆！”武三七挡在她身前怒视她。
　　萧北棠拳头紧握，差一点又要冲出去。被萧万琪眼疾手快拉住。
　　“阿棠你先冷静点。”
　　“这孙夫人嘴巴如此恶毒，难怪教出这样的儿子。”陆无忧在一旁风凉开口:“可是得当心反噬。”
　　宋清浅冷冷道:“武三七，赶她出去。”
　　武三气球随招呼两人拉她出去。
　　院长长叹一声:“孙成，老夫念你一时年轻气盛，暂不逐你出国子监，不过往后你扫一年致臻堂。李先生，你不必再任夫子了，国子监向来公正，你却行偏私之事，不配为师。”
　　李先生惊愕的看着他:“院长……你怎能如此待我？”
　　“你走吧。不必多言。”院长背过身不再与他多说。
　　李先生被拖走后，院长说:“宋先生，你跟我来。其余人回各自学堂温书。”
　　院长在案前坐下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迟疑片刻问:“宋先生，我今日这样处置，你可会觉得不妥？”
　　宋清浅拱手:“院长处事公允，我无有觉得不妥。”
　　他一脸无奈:“哎，本该逐孙成出国子监的，只是，他家中确有背景，对国子监或许为甚影响，我只怕他将矛头对准你。”
　　宋清浅神色淡然，忖了忖才道:“多谢院长为我考虑，孙成如何口无遮拦倒不打紧，只是他霸凌其他学子，院长还是选一个公正严明的先生为他们授课。”
　　他点了点头:“此事我已有计较。任先生处事公正，你觉得她如何？”
　　宋清浅一笑:“此事院长定夺便好。”
　　院长也跟着笑:“宋先生，难怪丞相会推举你，老夫为从前与你说的话，向你道歉。”
　　“院长言重了。”
　　他摆摆手温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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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们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我定不会放过你们。我娘定会让静妃娘娘拔了你们的皮！”孙成恶狠狠的丢下一句，狼狈离开。
　　……
　　“宋先生，怎么样？院长是否还在找你麻烦？”萧北棠见她回来焦急问她。
　　她笑了笑说:“已无事了，这次的事虽要感谢你们维护我，但是害你们为我受伤，便不值当。”
　　“此事到这里勿在牵扯旁的了，明白吗？”宋清浅目光看着萧北棠，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既然静妃是他的靠山，若是萧北棠不肯放过他，再牵扯到静妃，那原本一桩小事便滚大了。
　　回去路上宋清浅不放心，又叮嘱她一番。
　　翌日。
　　“猜我打听到了什么？”陆无忧得意洋洋的晃悠着手中折扇。
　　“快别卖关子了，说，有什么消息？”
　　她将折扇一收，煞有介事的说:“刘庆，被人给废了！”
　　“啊，谁干的？怎么废的？”
　　她用扇子当着嘴，小声说:“听说是断了他的子孙根。他家里费尽心思在医治。”
　　“当真，这是谁干的？”刘庆看着她们几个，目光探究大说:“不会是你们吧？”
　　她们有些不自在，萧万琪打断他说:“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听说是他回家途中被人给绑到郊外一处废弃寺庙里，那些人将他装在麻袋里，又打了一顿，领走还废了他的子孙根，那些人没想搞死他，又给他拉回城里，扔在孙府门口了。”陆无忧绘声绘色，说的真切，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刘庆咧着嘴:“啧啧啧，也，太惨了吧……”
　　“他娘满世界找人查是谁干的。嚷嚷着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这恐怕查不出来吧？他被麻袋蒙着头，什么也看不到。”
　　宋清浅也听闻了此事，萧北棠那日说后悔没断了他的子孙根，难道是她干的？她身边那么多暗卫，也只有她有这么大的胆子，整个国子监都知道他背后是静妃，能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恐怕只有萧北棠了。
　　课上，宋清浅讲到廉颇蔺相如的时候，瞥了萧北棠一眼。她说:“君子当有容人之量。不可逞一时之快。”
　　萧北棠没听出来她的深意，还以为她只是恰好看了自己一眼，反笑着回应她。
　　孙成自那日之后再没出现过。几日后听说她母亲也疯了。孙家举家搬离了京城。
　　自那之后，国子监再无人轻视宋先生。
　　又过半月，宋清浅潮期将至，她称病，请院长替她授课几日。
　　只有萧北棠知道她是因为潮期，萧北棠这日回来的时候，她房门紧闭着，她想去问问她好不好，但似乎不大好。
　　她犹豫良久还是鼓起勇气到她房门前。白雪守在门口，朝她一礼。
　　太抬了几下手，张望着里面。严丝合缝，宫里的门也太严实了，什么也看不着。
　　萧北棠问:“太女妃好些了吗？”
　　“回殿下，太医来瞧过，说太女妃无大碍。”
　　“用过药了？”
　　“回殿下，用了，刚睡下。”
　　“噢。”她低低应了一声，说:“那你替孤带花，让她务必好好休息。”
　　虽然她知道这种关心很多余。
　　几日后，宋清浅才回国子监，众人心中都明白她不是真的病了。
　　赵子鸣也回了学堂，还拄着杖，众人围上他。
　　“子鸣，你好像胖了些？”
　　“嗯，成日在家中，确实胖了些。”赵子鸣有些不好意思，从他病了，同窗都派人送来了银钱和补品，他家那三件茅草屋险些装不下。
　　有一个多月没去过百花楼了，这日百花楼玲珑身边的小灵来国子监找萧北棠。被守门的护院拦住了。
　　“求求你，让我进去吧，人命关天的事，我今日必须要见到姜小姐。”她哭的梨花带雨，哀求着守门的护院。
　　护院虽可怜她但院中有规矩，外人不能轻易入内，他无奈道:“这里是国子监，闲人不得入内，你要是找人就在此等着下学，我也不能擅自放你进去。”
　　“还有多久下学？”她拾起一点希望。
　　“半个时辰。”
　　她破涕为笑:“多谢大哥。”
　　她退到门旁阶下坐下来，抱着双腿等着。
　　国子监下学后，一群身着统一蓝白衣服的学子从里面出来，扑面而来的意气风发，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小灵忙站起身，仔细盯着她们的脸，生怕错过。
　　萧北棠和小林有说有笑走出来，小灵一眼就认出了她，忙上她跟前，拦下她们去路，像是看到救星:“姜小姐，我可算等到你了！”
　　“小灵？”萧北棠一眼就认出了她:“你？等我？”
　　她很急，慌乱道:“是，是我，姜小姐，先跟我走吧”她上前拉着她的袖子。
　　“走？去哪？你先把话说清楚。”萧北棠挣脱她。
　　她急出眼泪:“玲珑姐姐，您快去救救玲珑姐姐吧！”
　　“玲珑？究竟发生何事？”她蹙眉不解。
　　她急得直跺脚:“您先跟我走，我路上再跟您解释。”
　　“待宋先生出来，告诉她，我有些事，让她不必等我。”萧北棠满脸狐疑的吩咐了六子一声，和萧林她们一起往百花楼去了。
　　“说吧，究竟何事？”萧北棠一路跟着她步伐匆匆。
　　她便疾走便哽咽:“姜姑娘已经许久不曾来过百花楼，玲珑姐姐不肯伺候其他客人，一心等姜姑娘，玲珑姐姐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花妈妈才肯放过她，可时间一久，她积蓄所剩无几，花妈妈不乐意了，硬将玲珑姐的牌挂了出去。”
　　“今日是头一日，往常您在，那些人没有机会，今日争相要她，花妈妈喜闻乐见，说价高者得，最后被方王小姐得了去，那王小姐，楼里的姑娘公子们最怕伺候她，每回伺候过她的人回来都一身伤痕。”小灵越说越怕，越说步子越急。
　　萧北棠跟着她穿梭几条街，很快便到了百花楼。
　　“姜，姜小姐，您怎么来了？”花妈妈眼神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朝楼上瞥。
　　“玲珑呢？”萧北棠开门见山。
　　“玲珑，玲珑她，她在……”她吞吞吐吐，朝楼上瞥去。
　　“花妈妈，你明知玲珑是阿棠的，还敢叫她去伺候别人？”萧林斥了她一句。
　　“走开！”萧北棠愤愤推开她往楼上闯。
　　花妈妈忙跟上去。
　　她随意踹开一房门，里面人惊慌失措，尖叫出声。
　　里面人忙找被子衣服盖住身子，怒气冲冲:“干嘛呢！”
　　不是玲珑，她转去下一间。
　　“哎呦张小姐不好意思！”花妈妈忙把门带上，去追萧北棠。
　　“姜小姐，您先消消气，您多日不来，我这楼里也得生活，玲珑体恤我才主动提出来接客的。”
　　萧北棠已经知道事实为何，才不会被她巧言哄骗，她不理花妈妈，又踹开一个门。里头还在翻云覆雨，又是一阵惊呼，惊慌失措的将头埋进被子。
　　“哎呦，老天爷诶！”花妈妈急得直哭爹喊娘:“姜姑娘，我带您去找玲珑，您别再这般了，好不好？”
　　萧北棠冷冷看着她。跟着花妈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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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妈妈指着门，怯生生说:“玲珑就在里面……”
　　她话还未说完了，萧北棠已经一脚踹到门上。
　　“什么人！”王慧手中拎着鞭子，又惊又怒。
　　萧北棠带着萧林她们径直闯入，玲珑跪下地上手脚还被绑着。嘴里塞着布，身上衣服已经她打烂了几处。
　　“你们干什么？竟敢闯进本小姐的……”王慧举着鞭子，佯装要打。
　　萧林一脚踹过了去:“一个乾元，竟如此欺负一个中庸，杂碎。”
　　砰！王慧重重摔倒在地。
　　“花妈妈！这是怎么回事！”王慧红着眼，怒吼:“我可是付了钱的！我要报官，你们就等着吃牢饭吧！”
　　花妈妈一听报官立马怂了:“哎呦，王小姐，您别生气，都是误会。”
　　萧北棠脱下外袍覆在玲珑身上，将她口中的布取下来。玲珑泪如雨下，颤抖着撞进她怀里。萧北棠僵硬了一下，扶她起来坐到床上。“还好吗？”
　　玲珑看着她处处刻意的动作，心中一寒……她是嫌弃她脏吗？只有眼泪回应，说不出话来。
　　花妈妈急得直跺脚:“姜姑娘，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萧北棠转身冷冷开口:“多少钱，我给你就是。”
　　王慧从地上爬起，语气不善道:“你说给就给？她今日是我的！就得好好伺候本小姐，你给钱我也不让！”
　　“要如何你才肯让？”萧北棠面色平静的问。
　　王慧强硬道:“我说了不让！有钱了不起？我不缺钱，你坏我好事，多少钱本小姐都不会让。”
　　“我看你就是想讨打！”萧林又举起拳头。
　　“你敢打，我就报官。”王慧有些怂又不肯服软。
　　“几位都是大佛，我这庙小，几位还请贵手。”花妈妈不住但我朝着她们拜了又拜。
　　“你明知道，玲珑是我的人，还让她去接客？”
　　玲珑怔怔的看着她心中暗喜，她的人！
　　“哎呦，姜小姐，您已经许久没来了，玲珑总归是我楼里的姑娘，我供她吃穿用度，她也不能总是不接客呀，若是姑娘公子们都这样儿，我这百花楼早晚是要关门了的。”花妈妈抽出帕子，假意擦了擦泪水，眼神观察着她。
　　她暗戳戳提了一句:“再说……您也从来没提过替她赎身……”
　　“赎身？”萧北棠蹙眉。
　　王慧在一旁开口道:“既然如此，本小姐替她赎！”
　　花妈妈又惊又喜:“王小姐？您要替玲珑赎身？玲珑正值芳华，可不算便宜呀！”
　　“不就是钱吗？我有的是！”王慧抱怀冷笑。
　　玲珑心中一紧，到花妈妈跟前，跪下来央求她:“妈妈，求求你，我不想跟王小姐走。”
　　“可由不得你。”王慧冷哼。
　　花妈妈扶她起来，笑着劝她:“玲珑，王小姐愿意替你赎身，你往后便不必待在楼里，不好吗？”
　　王慧迫不及待:“多少钱，我立刻命人去取。”
　　萧北棠迟疑片刻说:“慢着！赎身之后，她便是我的人了是吗？”
　　花妈妈笑的殷切:“赎身后您便可将她带回府里，为奴为婢都随您处置，若是您瞧得起她写，还可给她个名分，做个妾室。”
　　“阿林，阿琪，你们跟我来。”她蹙着眉将二人带到隔壁的屋子里，说:“此事……”
　　“你真要替她赎身啊？”萧万琪从到这里就沉默着，这会儿才认真问她。
　　萧北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她被王慧这种人折磨。”
　　萧万琪温声提醒道:“阿棠，你若是喜欢她，赎便赎了，可你分明不喜欢，再者说，你赎她出去安置在何处？”
　　萧林持不同意见，她说:“可若是不替她赎身，她怕是会被王慧折磨死。方才那场景你也看到了。”
　　“总要有地方安置？”萧万琪十分清醒。
　　“阿林，你府上……”
　　小林疾速摆摆手:“不可不可，我平日胡闹就算了，若是带个烟花女子回府，我阿爹非撅了我不可。”
　　萧北棠叹了口气:“从前我欣赏玲珑的琵琶……”
　　萧林灵光一现，合掌一拍:“琵琶，对啊她会琵琶，让她入教坊司，不就有地方安置了？”
　　“是个好法子。”萧万琪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吧。”萧北棠忖了忖后下定决心。
　　玲珑还在梨花带雨，哭的久了，抽抽搭搭的。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淡淡说:“既如此，我便替她赎了身。”
　　玲珑大喜过望，讶异的看着她。
　　花妈妈大喜:“姜小姐可不能戏言！”
　　“绝无戏言。”
　　王慧怒道:“我先说要赎的！”
　　花妈妈拿乔起来:“王小姐别急，楼里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玲珑在我这楼里好歹是头牌，赎身的价码，怎么着也得一万两！”
　　玲珑惊愕的看着她，颤音说:“一万两？妈妈，你疯了？”
　　萧北棠不假思索:“好。”
　　“一万两买个烟花女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王慧讥讽她。
　　“王小姐，您还出价吗？”花妈妈试探问。
　　王慧有些幸灾乐祸，语气轻浮道:“纵然生的漂亮，终究是个娼妓，怎会值那么多银钱，算了，让给她了。”
　　花妈妈笑意更甚:“既如此，那玲珑就归姜小姐了。”
　　玲珑到她跟前跪下来:“奴往后定尽心伺候。”
　　花妈妈问:“姜小姐，您看您什么时候来接玲珑？”
　　她言下之意什么时候拿钱来，萧北棠又不傻，从前在这个地方说是寻欢作乐，其实不过是来消遣时间，如今在看，这地方哪哪都很刺眼，也很刺鼻。
　　萧北棠睨了她一眼，答:“明日吧，我今日没带那么多银钱。”
　　“你好生待玲珑，明日我派人来接她。”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出了百花楼的门，她正想回宫去，就看到旁边有一辆熟悉的马车，那是，宋清浅来了？
　　萧北棠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从什么地方出来，同萧林她们告别后径直跑向马车。
　　她掀开门帘上了车，笑问:“你怎么来了？”
　　宋清浅透过小窗看了一眼百花楼，笑道:“等不到殿下，六子说殿下有事匆匆离开了，不曾想原来是到了此处。”
　　萧北棠看着她的目光去向解释道:“我今日是被人带过来的，从前伺候过我的一个姑娘，你见过的，叫玲珑，今日险些被人打死，她身边的小丫鬟掏出来到国子监来寻我，我这才过来的。”
　　宋清浅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良久她才问:“她即是烟花女子，伺候客人也属平常，与殿下何干？”
　　萧北棠紧张的抠手指:“我……我与她有些交情，不忍她被糟蹋，你不知道，她被打的浑身鞭痕，很是可怜。”
　　交情？什么交情？寻欢作乐还寻出交情来了？宋清浅暗暗挖了她一眼。
　　宋清浅问:“那殿下救她一回，能回回救她？”
　　“我……我替她赎了身了。”她头埋得更低，抠手指的手一刻也没停。
　　宋清浅心下一沉，好个萧北棠，还学那些浪荡子弟的行径，会豪掷千金了!
　　宋清浅带着笑意，淡淡道:“殿下打算将她放在哪里？要不，妾将西厢让给她？妾去栖梧院？”
　　萧北棠感受到的却不是笑……她分明在不高兴了。尤其是她用了个妾称呼自己……诡异，太诡异了。
　　萧北棠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会将她带入宫中的。”
　　她还准备养在外面？
　　宋清浅不想理她了，说:“六子，回去！”
　　萧北棠吓得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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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宋清浅踟蹰良久问:“孙成的事，你听说了吗？”
　　“孙成？”萧北棠明白，他许久没出现过了。
　　宋清浅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他死了。”
　　萧北棠诧异:“他不是举家迁出京了？怎么会突然死了？”
　　“你当真不知？”宋清浅蹙眉:“他举家迁到苏州府不过三日，就遭逢走水，孙家23口，全部葬身大火。”
　　“我怎会知？”萧北棠惊讶看着她:“你怀疑是我做的？”
　　宋清浅看着她，说:“你曾说过，后悔没有断了他的子孙根，结果后来他就真的……”
　　萧北棠拧眉:“你怀疑也是我做的？”
　　“我想不到其他人会去做此事。”
　　萧北棠气恼:“我若要动他，只会正大光明，绝不会背地里使手段!”
　　宋清浅仍持怀疑态度，学堂里那些人还有谁有这么大能力？
　　她问:“若非你，难道是萧林和萧万琪她们？”
　　萧北棠语中带气:“我了解她们，才不会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们在你心里就是这般？”
　　宋清浅也气，一声不吭的就跑去百花楼，一声不吭就赎了个花魁，此刻还这样闹脾气。
　　“你又在气什么？我不过问问而已。”
　　萧北棠委屈:“你仅仅是问吗？你分明就是在怀疑我，是，我是说过气话，但他错归他错，我又岂会牵连他的家人，如此草菅人命？那可是二十多条人命!”
　　她不该气吗？她竟然第一个就怀疑自己，这是灭门惨案了，这么多条人命，虽说不知道是不是意外，但在她心里，她萧北棠是这样狠毒的人吗？
　　宋清浅叹了口气:“我自然希望不是殿下，若是孙成真的大错特错，落得满门被灭倒也算自食其果，可孙成不过是说错了话，连累一家被害，实在……”
　　萧北棠愤愤道:“此事我自会查清楚!至少我要自证清白。”
　　或许真的不是她。那究竟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做成此事，她隐隐担忧，若此人在她们身边，当真可怖。
　　万不能让萧北棠冒险。
　　“算了，交给官府吧，能在短时间内能将孙家这颗大树连根拔起，背后力量不容小觑。”
　　萧北棠却问:“你还是不肯信我？”
　　她摇了摇头:“不是，殿下不要再管此事，官府自会去查。”
　　分明就是不信。萧北棠转过脸一声不吭。车一到宫门，还没停稳，她就快步跳下车。宋清浅下车时她已走出老远。
　　“殿下这是怎么了？”小桃一头雾水。
　　“不必理会她。”宋清浅淡淡说了一句。
　　她才到扶华院门口，就看见萧北棠坐在窗子边。萧北棠也看到了她，哼了一声，咣叽将窗子关上。
　　“不可理喻。”宋清浅低低嘟囔一句，也进屋去。
　　她不知道怎么莫名憋着一股子气，哪里是因为什么孙成，那是因为什么？
　　翌日，孙成的事就在国子监传开了，众人听闻还是唏嘘的，他虽有错但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下学后萧北棠又是带着萧林她们先走了，宋清浅出来的时候听到她们又先走，莫名就是一股子暗火。
　　恐怕又是去百花楼去了吧，宋清浅今日倒是懒得再去寻她，吩咐一声先回了宫。
　　萧北棠其实去了孙府，被烧的是苏州孙府，京中的孙府还在，只是主人家再也回不来了。
　　萧北棠上前叫门，许久都无人应。
　　萧万琪问:“会不会没人了？”
　　萧北棠摇了摇头:“你看这门栓，都还干净着，说明有人进出，若是废宅，该积灰了。”
　　她又伸手敲了敲:“有人在吗？”
　　良久里头才有反应，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人缓缓探出头，目光探究的看着她们三人。
　　“你们是？”
　　“噢，我们是孙成国子监的同窗……”
　　她还没说完，老人又将门咣叽关上。
　　萧北棠猛拍门栓:“哎，喂，别走啊，开开门啊。”
　　“你们走吧，这家已经没人了，你们也不要再来了!”老翁声音颤抖，苦劝她们。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还请您行行好，开开门吧。”
　　“没什么好了解的，人都死了，还问那些做什么!”
　　萧北棠正色道:“孙成死的冤，您还守在此处，定是十分忠诚的家奴，难道您想他们一家含冤而死？”
　　门缓缓打开，老叟叹了口气:“进来吧。”
　　老叟领着他们到前厅坐下，给她们倒了茶。孙府里里外外还是整洁干净，想必是这老叟日日洒扫的结果。
　　“老爷爷，您在孙府多少年了？”
　　“四十年了。”
　　“这么久？”
　　“老奴从老太爷还年轻就在府上伺候。”
　　“难怪，孙府如今只有你一个人了。”
　　老叟神情悲痛:“原本还是有几个人留守的，苏州的事传来，他们都走了，只我一个人放心不下老宅……左右我也老了，没地方去，不如守在这里等死，守一日是一日吧。”
　　萧万琪问:“您既然待主家感情如此深，为何开始不肯放我们进来？”
　　“哎，你们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波人了，最开始我心中不平，据实相告，就是希望能够沉冤得雪可是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根本不听我说什么。”他气的手直哆嗦。
　　“官府？”
　　他点头:“嗯，苏州的，京城的都来过。”
　　“您可愿再与我们说一次孙府离京前到底发生何事？”
　　他目光怅然:“少爷出事后，老爷收到一封信，威胁他离开京城，老爷没当回事，第二日夫人就精神失常了。再后来孙家所在的同济会，将孙家逐除了京城商舵，之后几人不见，所有供货商全部停止供货，没了货源便做不了生意了。之后老爷收到第二封信，还是说让孙府搬出京城。老爷怕了，就决定举家搬迁到苏州，那里有一点儿孙家产业。”
　　他老泪纵横:“谁曾想才搬去几日，便走了水。”
　　萧北棠蹙着眉:“您先别难过，这个同济会是？竟能断了孙家产业的供应？”
　　“同济会是一个很大的商帮，在各州府都有分舵。听说背后还有个江湖帮派。”
　　“江湖帮派？”三人面面相觑。
　　“您再想想可还有什么其他细节？”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您和官府说过这些吗？”
　　他又是愤慨，重重咳了几声:“说过，他们根本不理会，我一把老骨头了，早死晚死都是要死，我只想能为孙家讨回些公道。只可惜人微言轻……”
　　“老伯，您别伤心。”
　　……
　　离开孙府后三人心中都有谜团，也都心照不宣的按下不提。萧北棠回头看了一下门上的孙府二字，转身离开。
　　秋日日短，天色已暗，萧北棠不喜走夜路，她怕黑！于是她派了人送信儿回宫，去了较近的萧林府上，萧林有车，就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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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宋清浅收到信儿的时候，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声知道了。
　　百花楼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收到萧北棠派人送来的一万两，玲珑大喜过望，一心等着萧北棠来接她，她早早画好了妆容，宋清浅她见过，同她比，若是不能十万分的精心打扮，定会被她碾压的骨头也不剩。
　　她心里也忐忑，姜府老夫人会不会不肯接纳她？
　　她心中期待着，可是只等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来将她带走。
　　姜府她知道，不是朝这个方向走，她想着或许是不方便带她回府，要将她养在外头？将妾室养在外头也是时有的。
　　她忐忑问:“姜小姐，她不来吗？”
　　那人冷漠回答:“姜小姐？我不知道什么姜小姐，我只是奉命带你离开百花楼，再送你入教坊司。”
　　“教，教坊司？”她讶异的看着他:“您是不是说错了？教坊司我这等身份怎么进得去？况且我是姜小姐给赎的身，她现下在何处？我想见她!”
　　他冷着脸:“我当真不知道什么姜小姐，我只是奉主子之命行事，其余一概不知。”
　　玲珑不敢再问，心中狐疑，难道姜小姐有如此大的能耐，竟能将她送进教坊司去？可她只想跟在萧北棠身侧。她虽是中庸，可若是努力一些也是可以为她生子的。
　　可她如今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走。总不能再回百花楼去。
　　翌日，萧北棠在国子监门口与宋清浅迎面碰上，她笑着问好，宋清浅却是冷着个脸，理也没理会她。
　　萧林嘲笑她:“你昨日没送信回去？”
　　她一头雾水:“送了，说了不回去。”
　　“啧啧啧，我说你什么好？你就没提跟我在一起？”
　　她摇了摇头，她确实吩咐小一回去传话，说的是:“你回去告诉太女妃，孤今夜不回去了，让她不必等。”
　　小一是她身边乾字号暗卫之一，她嫌记名字麻烦，就同他们说:“你们按照现在站的顺序，分别叫小一、小二、小三……自己记清楚自己的名字。”
　　那些暗卫一头雾水却还是按照她说的牢牢记住自己的新名字，顺带还要记住旁人的。
　　时间久了她也分得清谁是谁了，只是本名还是不知。这些暗卫也都习惯了她取得名字。
　　……
　　宋清浅讲课时，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整日，是真的一个眼神都没有。
　　可把陆无忧高兴坏了，她今日缠着宋清浅，宋清浅竟罕见的给了她笑脸。
　　萧北棠气到脸绿。
　　下学后，萧北棠先到车里等着，她憋了一肚子气，陆无忧今日那个得意的样子，真是气煞她了，等了许久也不见她。
　　她急躁吩咐六子说:“你去看看，怎么还没来？”
　　六子去了，又回来了，回话说:“殿下，宋先生先走了！”
　　她拧眉不悦:“先走？怎么不说一声？”
　　六子也不敢回话。昨日宋清浅等她用膳也等不到，最后等来的是一句不回来了。他能明显感觉的宋清浅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周遭却是极具压迫感的。
　　马车缓缓动起来，萧北棠催他快一点。
　　她怒气冲冲回梓晨宫，宋清浅正悠悠的品着茶。看也不看她。
　　她问:“为何不等我？”
　　她抿了一口茶，淡淡说:“我以为殿下今日也不回来。”
　　“我昨日……”萧北棠想解释。
　　宋清浅不想听:“殿下不必告诉我，去哪儿是殿下的自由。”
　　她站起来，深深看了萧北棠一眼，叹了口气，说:“从明日起，你我分开上下学吧，既能更好的掩人耳目，也方便殿下行事。”
　　萧北棠愣住了，她还是觉得自己是杀孙成一家的凶手？所以疏远她？所以对她冷冷淡淡？所以连一辆车都不肯和她一起乘了？
　　宋清浅打她身侧走过，萧北棠心揪了一下。
　　宋清浅关门的那一下，萧北棠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她回身，连晚膳也不一起用了是吗？
　　她失魂落魄的走进屋里，坐在窗边，看着宋清浅紧闭的门窗，她是失落的。
　　翌日果然宋清浅先走了，没有等她。
　　萧北棠郁郁寡欢，萧万琪瞧出她不对劲，问:“怎么了，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谁敢惹你不高兴？”
　　“还能有谁？”萧林朝宋清浅书房撇了一眼。
　　“发生何事？”
　　萧北棠不说话。
　　萧林小声打趣:“你想要她，她不肯？”
　　萧万琪挖萧林一眼:“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她。”
　　萧林委屈:“我这不是想她高兴点儿吗……”
　　萧北棠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一定要查清楚，孙府一事是谁干的!”
　　“我同你一起!说起来，孙成这个下场，有我的责任，是我先和他动手，我若是忍一忍，或许就……”萧林是贪玩性子直，可是那可是二十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她也是愧疚的。虽为皇室贵胄，可她手上还干净着。这件事属实让她觉得吃了苍蝇般难受。
　　“我陪你们一起。”萧万琪也一样，她讨厌孙成，可是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陆无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挂着贫笑:“喂，你们仨，密谋什么呢？”
　　萧林笑着揶揄她:“都什么天儿了，还拿着把扇子，也不嫌冷。”
　　“你懂什么，这叫潇洒～”
　　“您可真潇洒，当心着凉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白了萧林一眼，坐下来，说:“听说了吗？过几日，国子监每年一次的秋日郊游就要到了。”
　　“秋日郊游？”
　　“嗯，国子监注重知行合一，每年都会举办许多活动，例如助农扶贫，例如春日，秋日的郊游。”
　　萧万琪点了点头:“倒是有趣!”
　　萧北棠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孙成的事。
　　下学后萧北棠等人又去了孙府，想看看孙成父亲书房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可惜她们还是去的晚了，那些东西早已被人拿走了。
　　她出孙府时，好在天还亮着，便一个人回了宫。
　　宋清浅没在院里，也没在屋里？
　　她问:“杏儿，太女妃没回来？”
　　“回殿下，奴婢没见着太女妃回来。”
　　“噢……”她没回来，去哪儿了？
　　入夜宋清浅才回来，听到西厢有动静，她起身张望，只看到关门时宋清浅的一个背影。
　　明日休沐，萧北棠许久都没有出宫同萧林她们一起玩乐过了，可是玲珑那件事后，百花楼她也不大想去了。
　　也不知道宋清浅明日会做些什么？
　　她今日做什么去了？到现在才回来，她从前可不会如此。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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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翌日一早，她出门时，宋清浅还在院中。也是，如今她们只有休沐才有时间去请安，总不能还分头去吧。
　　但宋清浅也没同她说话，只是见她出来后自觉给她让了路，跟在她身后。
　　从坤宁宫出来，萧北棠犹豫良久才开口:“你今日……”
　　宋清浅不等她问完就答她:“我今日有事要出宫去。”
　　她干干笑了笑:“如此……我也有事要出宫去。”
　　去见玲珑？也是，既然休沐，自然要好好陪着心上人。宋清浅淡淡点了点头，加快了步子。
　　萧北棠追上去说:“既然都要出宫，不如一起？”
　　“不必了，恐怕不顺路。”
　　出宫不就一条路？萧北棠暗暗失落，不再啰嗦。
　　萧北棠一脸愁容入内，萧林和萧万琪面面相觑。
　　“怎么了这是？”
　　她轻叹一声:“无事。还是说说孙成的事吧。”
　　萧万琪问:“你派去的苏州的人回来了吗？”
　　她叹息:“回来了，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萧林看了她们一眼，说:“或许真是我们想多了？”
　　“我想再去孙府一次。”萧北棠一拳砸在桌面，酒壶叮当作响。
　　萧万琪也觉得没那么简单，说:“那我们午后再去。”
　　……
　　郊外镜湖 ，张定清在等着宋清浅。她是悄悄回的京，得了景帝密旨。
　　镜湖风景优美，湖面如镜，湖面有一画廊，如今天冷，此处极少有人来。湖面袅袅薄烟在湖面升起，水面平静无波，令人顿觉平静。
　　廊内，水壶噗噗作响，是这静谧里唯一声音，但却一点也不聒噪，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浅浅。”张定清正呆呆的看着湖面，见宋清浅来了，笑颜迎她。
　　宋清浅拎起裙边，跪坐下来，问：“等了许久吗？”
　　“没有，我也刚到。”
　　张定清拎起水壶浇在茶壶中，清澈的茶汤一点点充满茶壶。她又拎起茶壶向二人茶杯中添去。
　　宋清浅望去一眼平静的湖面，感慨道：“此处十分安静，许久不曾来过了。”
　　“是啊，从前读书时，我们几个就时常到此闲谈诗赋。张定清看着她，说：“真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张定清将茶杯朝她推了推。
　　宋清浅浅笑着拿起茶杯，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深深吐出浓浓热气，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她问：“陛下召你回来，是为了宇文月入京做准备，你觉得宇文月此人如何？”
　　张定清答：“她太让人捉摸不透，她才掌控北梁，就提出来访，不由让人生疑。”
　　“她的目的只有来了我们才能知道，只是眼下，我担心若是要殿下与她打擂台，怕不是对手。”宋清浅看着湖面若有所思。
　　张定清忖了忖道:“有陛下在，你无需担忧。”
　　宋清浅问:“阿清，你可知宇文月的身世？”
　　“宇文月是北梁王庶出，其母是波斯人，但她母亲在她七岁那年就去世了，听说宇文月并非在北梁长大，十五岁回北梁时，北梁太子行事荒唐昏聩，被废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她回到北梁后原本不受重视，后来才慢慢站稳脚跟。至于她回北梁之前的经历便不得而知了。”
　　宋清浅叹道：“短短数年就能站稳脚跟，属实不易。”
　　张定清点了点头:“如今北梁几乎掌握在她手中，但她的野心绝非只是北梁。”
　　“殿下如今还不是她的对手，我只是怕……”宋清浅似乎一直在提萧北棠，她自己也没发现。
　　张定清有些失落：“浅浅，你如此关心殿下吗？”
　　宋清浅毫不犹豫道：“我关心的是大禹的未来。”
　　“浅浅，你很在意殿下，对吗？”张定清问出口的一刻，心跟着抖了一下。
　　宋清浅也一样，莫名的紧张了一下，她在意萧北棠吗？自然是在意的，只是张定清问的那种在意指的应该是感情上的吧？
　　“阿清，我以为大禹的臣子，没有不在意殿下的，她迟早要是大禹的天。不是吗？”
　　张定清听的出她在逃避她的问题，她苦涩一笑，点了点头道：“是。”
　　提到萧北棠，宋清浅莫名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她的样子，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恣意潇洒的玩乐还是在哪个温柔乡？
　　她看着湖面，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她下意识的饮了一杯又一杯茶。。
　　张定清见她想的出神，问：“浅浅？”
　　“嗯？你方才说什么？”宋清浅回神。
　　张定清笑问：“我说，回来几日了也没得空去看看老师，你可愿与我同去？”
　　“嗯，那我们此刻便去吧，索性时候尚早。”
　　“好。”
　　宋清浅同张定清从街中挑拣着买了些礼品。
　　萧北棠和萧万琪还在商讨孙成一事的细节，萧林在茶楼二楼的窗边百无聊赖的瞧着街中，她突然激动的招招手道：“阿棠，你快来看，那不是那谁吗？”
　　“？”
　　萧林看着她说:“宋清浅，那个乾元是谁？”
　　萧林轻嗤道：“啧啧啧，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熟络嘛。”
　　萧北棠猝然起身，到窗边看向她们，她们进了一间茶店，不多久便出来了。张定清从宋清浅手中抢过茶叶，提在自己手里，她怀里还抱了许多旁的。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宋清浅无奈的笑了笑。一起离开街中往巷里去了。
　　萧北棠盯着她们，直到她们消失在视线中，一句话也没说，面上也无一丝表情，只是她眉峰之间起了寒意。
　　二人到了李先生的住处。这座宅子已不复往日的辉煌。
　　自从张先生儿子嗜赌成性，妻离子散后，张先名声受累，也离开了书院，他也郁郁寡欢，消沉下去。从前他的门生总是会时常来向他请教学问，宋清浅和张定清就时常来。
　　院子里面不似从前那般打理的井井有条，也只有一个下人在忙活了，倍感落寞。
　　宋清浅和张定清到他屋子门口，唤道：“先生。学生来看您了。”
　　老旧的屋门吱幽幽从里面被打开，张先生瞧着门口站着的二人，见是宋清浅忙行礼道：“老朽见过太女妃。”
　　宋清浅忙扶他：“先生不必多礼，折煞学生了。”
　　他满脸愁容，白发苍苍的发髻凌乱的束在头顶，一根灰色发带胡乱的绑在发间，他从前最爱自己干净整洁的面貌，一副美髯日日梳洗打理，如今却连胡须也凌乱不堪。全然没了往日的熠熠风采。
　　宋清浅心里一紧，这还是曾经教授她们家国大义的先生吗！
　　她来过几次，但先生闭门谢客，她嫁给萧北棠后，这还是头回来，今日许是因着她的身份才不得已开了门。
　　张先生潸然泪下，道：“老朽何德何能，劳太女妃亲临探望。”
　　“先生，不必伤怀，快些进去吧。”张定清上前扶他。
　　张先生有些激动，咳了几声，他努力平复自己，叹息道：“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
　　宋清浅给他倒了杯茶，温声道：“先生，您别激动，当心身体。”
　　张先生忙拦下她：“怎敢劳太女妃为老朽倒茶！”
　　宋清浅站起身正色拱手一拜道：“先生，您同从前一样唤学生吧。您这样学生往后何敢再来叨扰老师。”
　　张先生似乎得了安慰一般，破涕为笑：“好，好，浅浅。你坐。”
　　“没想到，你如今贵为太女妃仍能如此待为师。还有阿清，许久不见你了，你能来看老师，老师真的很高兴。”他辛酸着声泪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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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张先生带过的学生不少，可大多数在他家里落寞离开书院后就与他断了联系。
　　他有时候是为了自己儿子心寒，可有时候，这些曾经的学生的态度更令他心寒。甚至许多学生竟在背地里诋毁谩骂他，他多年辛苦育人，竟落得个遭人唾骂的下场，怎能不难过。
　　张定清问：“先生，您还好吗？”
　　张先生自嘲苦笑一声，深深叹了口气。
　　二人面面相觑，其实看也知道。
　　“浅浅，阿清，老师过得好不好，声名如何已不打紧了，你们是老师唯一的希望，老师希望你们能用为师所授，为国尽忠，为民谋福祉。如此，老师便死而无憾了。”
　　宋清浅温声道：“老师您别这样气馁……”
　　“不是我气馁，我育人半生如今落得这副下场能怨得着谁呢？我说初心不改，可谁信呢？我把自己儿子教成那样，谁还敢把孩子交给我呢!”他苦笑摇头。
　　……
　　二人在张先生家中坐了许久才离开，心情很沉。
　　张定清陪着她不疾不徐的往街中走，叹道：“世事无常。”
　　“你我也曾帮过他，却还是无力回天。”
　　“说起赌，我听说殿下似乎也时常出入赌场？”
　　张定清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隐隐试探和暗讽，似乎在提醒宋清浅些什么。
　　她语气急切的又补了一句：“你我曾经为了帮老师出入赌场，后来为了帮助那些赌徒的家人，此皆为民。殿下她……”
　　宋清浅淡淡道：“殿下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去赌场也只是玩乐，并无沉迷。”
　　她在维护萧北棠。张定清看出来了，没再继续说。
　　宋清浅迟疑片刻又说：“阿清，我知道你是担心殿下不能担起重担，但她才十六，纵有不足，也该给她些时间。”
　　她像是在为自己的袒护找些理由。
　　张定清只是抿了抿唇，说不出一个字。
　　张定清送她往宫门去，远远瞧见萧北棠带着一个女子跑在前头，一伙黑衣人在后头追她们。
　　宋清浅心顿时乱了。
　　张定期毫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与黑衣人打了起来，她是武将，身手极好，只是对方人多势众，她又没有武器，混乱中她夺过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刀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而后她又料理了几个黑衣人。
　　很快，萧北棠的暗卫才赶回来，几人合力将黑衣人打的片甲不留。
　　小三想留活口，可是对方咬了舌。
　　“殿下，你没事吧？”宋清浅惊魂未定，急切上前忧心忡忡的查看她。
　　“我没事。”萧北棠还笑得出来，她看了一眼张定清。
　　张定清正色行礼:“臣张定清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张定清？宋清浅的那个挚友？
　　“臣等该死，请殿下降罪!”几个暗卫深伏于地。险些没能保护好她。
　　“孤无碍，你们都起来吧，今日的事，不许告诉母皇和母后。”她在护着他们，这事若是传到景帝耳中，定会问罪他们。
　　“谢殿下!”
　　宋清浅惊魂未定，问:“究竟怎么回事？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行凶？是冲着殿下来的？”
　　萧北棠看出来眼中的慌乱，说:“等回去，我再慢慢告诉你。小一小二，你们将孙云带回去好生安置。”
　　萧北棠暗暗看了一眼张定清，她身手很好，长得也剑眉星目，明眸皓齿，倒是不俗。
　　“张卿，今日多亏有你。”
　　张定清拱手:“臣分内之事。”
　　“阿清，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阿清？宋清浅唤她阿清？萧北棠看着宋清浅，眼中讶异。
　　回到梓晨宫，萧北棠倒是没什么，宋清浅却是一直脸色铁青。
　　她柳眉倒竖:“殿下今日究竟为何会处于险境？”
　　“我最近一直在查孙成的事，今日就想再去一次孙府。可是到了孙府才发现守老宅的老伯死了。是被人害了，孙云被她藏在柜子里才幸免于难。于是我们带着她出了孙府，没走出多远就被黑衣人追杀，萧林和萧万琪她们为了引开杀手朝另一个方向跑了，我担心她们，所以让小一她们去护着她们。没想到还是有另一股杀手追来，再然后就是你看的那样了。”
　　宋清浅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孙云？什么小一？
　　“孙云是？”
　　萧北棠向她解释:“孙成的妹妹，孙府唯一幸存的人。据她所言，那日她赌气没用晚饭，躲了出去，她出府不久，家中就走水了。她意识到不对劲才躲起来。”
　　“她与老伯取得联系，一路逃回孙府，但还是被发现了，才遭到追杀。”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去查？你怎么不听？”宋清浅心紧紧揪着，这么危险的事，她怎么如此不顾自己安危。
　　萧北棠也知道这次冒险太过，委屈道:“你不理我……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我做的所以讨厌我？我想查清楚，证明不是我。”
　　“我……我没有不理你!”宋清浅很后悔，她怎么就偏因为琉璃跟她置起气，否则她也不会去冒险。
　　“你有，你有的，你对陆无忧笑，就是不理我……”
　　“我不理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将玲珑养在外头，我……”宋清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在吃醋。
　　“你不是因为孙成？你是因为玲珑？你是因为琉璃!”萧北棠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掩不住的笑意，全然忘了不久前是怎样的凶险。
　　宋清浅羞赧，她清了清嗓子:“好了，你知道就好了。我怀疑过你，但你说了不是你，我便不会再怀疑你，如今看来，此事定不简单。”
　　萧北棠立马正经:“八成跟同济会有关，也不知道孙府是怎么得罪了同济会，竟下此死手。”
　　宋清浅蹙眉:“同济会？”
　　萧北棠坐到她身边，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哎呀，不说这个了，你方才说，你因为玲珑生的气，你是不是醋了？”
　　她真的好想宋清浅，她好几天不理她，她难过死了。
　　她看着宋清浅，眼中清澈透亮的光波涌动，她说:“我将她赎出来只是因着往日的情分，我也没有将她养在何处，她如今在教坊司，她琵琶弹得极好，我想着，给她某一条生路便罢了，我对她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说完又蹭了蹭。
　　宋清浅被她蹭的痒，有些别扭，说:“好了，今日也累了，快去沐浴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好不好？”
　　萧北棠立马站起来说:“好!”
　　她很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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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萧北棠起了个大早，昨夜她险些一夜未睡着，她想起宋清浅吃琉璃的醋就止不住傻笑。
　　她们心照不宣的乘了同一辆车去国子监。
　　萧北棠说:“你今日不许对陆无忧笑。”
　　宋清浅无奈道:“她是我的学生。”
　　萧北棠不讲理起来:“我不管，她前几日可没少让我难受，我也要让她难受，你要对我笑，对她冷脸。”
　　“噗嗤～”宋清浅笑出声。
　　她生气:“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好，我知道了。”宋清浅哄她。
　　她高兴了，真是很好哄。
　　下学后，宋清浅和萧北棠一起去看了孙云，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宋清浅将此事派人告知了丞相，丞相亲自派下官员去查，防止再有人糊弄。
　　几日后，国子监秋日郊游，地方定在灵山泉。附近只有一间客栈，按照人数两人一间，萧北棠和陆无忧各怀心思。
　　只剩下两间房，还有三个人未分配，宋清浅，萧北棠，陆无忧。
　　宋清浅是坤泽，自然不可同乾元一起住。可她们两个唇枪舌剑的，住一块儿能行吗？
　　萧北棠没和别人住过一块儿，更别说睡一张床上。何况这个人还是陆无忧。
　　宋清浅思来想去怕她住不惯，山上的灵山寺是皇家寺院，去住一晚上应该也可以。
　　索性她将屋子让了出来，这样她们一人一间。
　　萧北棠不想她一个人去，找了借口和她一起。陆无忧也要去，但宋清浅谎称已跟寺院问过，只有两间空房。陆无忧才不得不放弃。
　　萧北棠很是得意的冲她笑。
　　寺院离灵山泉不远，僧人每日都来打泉水吃。
　　寺院很大，景帝每年都会来祈福。住持命人给她们收拾了一间房出来。派人来送信儿的时候说是太女太女妃要来，因此只收拾了一间。
　　到寺院后，她们才知道只有一间房。宋清浅想再要一间，但是她们是夫妻何以还要分房睡？传到景帝耳中……
　　萧北棠看出她的顾虑，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说:“我睡地上。”
　　宋清浅思忖良久，只能如此了，但却不能让她睡地上。山上湿冷，万一她受凉，还是自己睡吧。
　　寺庙的屋子很简洁，处处都是香火味儿。她们没带仆人来，本就不够住，来之前说好了，大家都不带的。
　　这屋子虽然不大，萧北棠倒是很喜欢。她们谁都没带，寺院反而犯了难。宋清浅只说，她们不过是来微服出游，一切自己操持，不必麻烦寺里。住持才松一口气，但还是命人殷切的送来热水，加了被子。
　　宋清浅忙忙碌碌的，她也没怎么伺候过人呐，她侍奉父母也不过是奉个茶，其他也都有丫鬟。但萧北棠这尊佛更是金尊玉贵，她气定神闲的坐在床边，很显然在等着人伺候洗漱。
　　宋清浅端来热水放在一边。她看了一眼萧北棠，她坐在那里，很乖，目光跟着她的动作来回。
　　“殿下，过来，先宽衣。”她温声。
　　萧北棠站起身走过去，乖乖展臂。宽衣过后，宋清浅又将热水端到她跟前，她自觉洗了脸洗了手。
　　最后替她洗完脚，宋清浅才开始收拾自己。果然，她宋清浅不适合相夫教子。
　　萧北棠面带笑意一言不发的坐着，眼珠子跟着她来回。
　　“怎么还坐着？”宋清浅收拾完回来见她还在坐着，衣服都脱了，也不盖进被窝，是想着凉？
　　她说:“我睡地上。”
　　“殿下睡床，我睡地上便好。”宋清浅手上动作未停，将桌子挪过去一点，又到床上去抱被子。
　　萧北棠也下了床，她站在那里不动。
　　“听话，快进被子里，当心着凉。”宋清浅轻斥了一句。
　　“我睡地上。”萧北棠仍是这句，只不过语气更硬了些。
　　“不成。你听话些。”
　　“你体寒，我体热，你摸摸我手，我可以睡地上。”她十分认真，伸出手。
　　宋清浅笑了一下:“那也不成。”
　　“你若不让我睡地上，那我便一夜都站在这里，不睡了。”她生起气来。
　　“殿下，你答应过我会听话？”
　　她心虚:“就这一件事，不能答应你。”
　　宋清浅无奈，她这般倔，在这僵着，何时才能就寝，明日还有事。
　　宋清浅忖了忖问:“那殿下，我们一起睡床上？”
　　萧北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睡地上!”她又重复一遍。
　　“好了好了，这床不算小，我们一起睡，你一条被子我一条被子。”宋清浅说着已经抱着被子走到床前，忙活了起来。
　　萧北棠看着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心里乐开了花。
　　她有些无措，同手同脚的走回床前，看着她忙活着铺被子。
　　宋清浅回头问:“殿下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都可。”
　　宋清浅一笑:“那就里面吧，好几次唤你起床你都踢了被子，睡里面能暖和点。”
　　她脑子不转了，说:“我不冷。我热。”
　　“好好好，那你到底睡哪边？”
　　她答:“里边。”
　　她爬进去，钻进被窝，手抓着被沿，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宋清浅。
　　宋清浅也跟着上来，坐到外面那个被子里。还没睡下，才想起灯还没灭，她起身去灭灯，灭到最后一盏时萧北棠忙开口道:“可以留一盏吗？”
　　“嗯？”宋清浅转脸看她，问:“殿下怕黑？”
　　萧北棠点了点头。
　　宋清浅才收了动作，说:“这盏灯只怕撑不到明早。”
　　萧北棠低声说:“无妨，睡着了就无碍了。”
　　她说完又将头塞进被子，只露出两只眼。
　　宋清浅笑了笑走回来躺下。两人一个挨着墙一个紧贴着床边。
　　井水不犯河水……
　　宋清浅后悔了!不该让她睡在里面，给她盖了一夜的被子就罢了，她还特粘人，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夜里她踢了被子欺了过来，温热的气息直接吐到宋清浅耳畔。
　　宋清浅醒了，睁开眼，借着那一盏还没灭的灯，将她向里推了推，又给她盖好被子。只是刚盖好她便又踢开被子，贴过来。
　　宋清浅一让再让险些掉下床！
　　一整夜她都没睡好，萧北棠倒是睡得很香甜。全然不知自己有多磨人。
　　是根本不该和她睡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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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快亮了，寺院的鸡打鸣声此起彼伏，宋清浅困得不行，才终于沉沉睡了。
　　东方露白，萧北棠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俏丽的峰峦，倒吸一口凉气，她们紧紧贴在一起，她一只腿搭在宋清浅身上，胳膊搂着她，人还在她怀里，脸离她的玉峰只一指的距离。
　　她动也不敢动!屏息凝神。她很坏，她明明可以慢慢起开，但是宋清浅软软的，香香的，温温热热的，她舍不得，反正抱都抱了，她再贪心一会儿。
　　她悄悄抬头看她的睡颜，很恬静，还是一样的美，让人忍不住想亲一下，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大着胆子做了!
　　在她脸颊浅浅一吻。
　　宋清浅动了动眼皮，她立刻装睡。
　　宋清浅缓缓睁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她睡得那么熟，应该什么都不晓得吧？
　　脸颊滚烫!
　　她轻轻将她的手拿下去，挪开她依偎着自己的头。
　　萧北棠自己动了动，转了个身平躺着，砸吧了几下嘴，继续装睡。
　　宋清浅松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轻手轻脚的梳洗。
　　萧北棠睁开一只眼偷偷看着她，心里偷着乐。
　　宋清浅总感觉她在看自己，一回身她又是闭着眼睛。大概是没睡好吧，疑神疑鬼的，宋清浅心想着。
　　等她快收拾好，萧北棠才佯装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
　　“殿下醒了？”宋清浅端着热水走过来。
　　她点了点头，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着问:“昨夜睡得好不好？”
　　宋清浅笑答:“尚可!”很好，没下回了!
　　萧北棠还以为是真心话，笑了笑。
　　宋清浅定了定心神，端给她热水。洗漱完又给她穿上衣服。
　　寺院送来了素斋，早上用一点也很好。用完饭辞别住持便跟着打水的僧人往灵山泉去。
　　山间林密叶茂，到处是粗壮的竹子。因此到了秋日这一片的山还是郁郁葱葱的绿。山间的风也舒适，往远处山头上看，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她们方才就是从山头下面一点下来的。
　　林间有鸟语，走了一会便能听见山间潺潺流水声音，有急有缓，应该快要到山泉了。
　　她们近，来的早一点儿，坐在石头上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萧林她们气喘吁吁爬上来的声音。
　　“累……累死我了……”萧林扶着石璧喘着粗气。
　　“宋先生，等我很久了吗？”陆无忧倒是很有精神。
　　“是等你们。”宋清浅纠正她。
　　“恬不知耻……”萧北棠嘟囔了一句。
　　陆无忧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我只恨昨日晚一步，不然就是我和宋先生一起住在山上。”
　　“做梦!”
　　宋清浅叹一口气:“行了，你们两个，不许斗嘴。”
　　宋清浅稍微站高一点，沉声道:“大家好好的赏今日的景，回去每人需得交一篇游记给我。”
　　“啊？!”众人顿时泄了气。
　　宋清浅看着他们，无奈笑了笑。
　　只片刻，众人便被山中景色吸引，一扫阴霾。
　　萧北棠站在泉边，陆无忧抄起泉水泼向她，她回击。
　　天气冷，宋清浅怕她们着凉，温声提醒。但她们闹得很凶，许多人都加入了，一时间水花四溅，欢声笑语回荡山间。
　　宋清浅后来也放弃劝了，她年少的时候，不也是如此？若她不是先生，她也许会被感染加入进去，但她得持重啊。
　　午间，众人捉鱼的捉鱼，抓野鸡的抓野鸡，学子们商量好了的，分了几个小队去分头行动，其实她们带了吃食，但是这群人玩野了，也玩高兴了，抓不抓的到倒是不打紧，主要是其中的乐趣。
　　但别说，萧北棠还真抓了些野兔野鸡回来。赵子鸣用竹子做了把简易的弓，又削了些竹箭，就凭这些，萧北棠仍捕了这些野味回来。
　　架火就烤，众人兴致勃勃，拾柴的拾柴，点火的点火，分工明确，虽然比在学院里累，但却是很开心的。
　　回忆起刚入国子监那日的情形，宋清浅还很是唏嘘，那些质疑嘲讽她的学子，如今待她恭敬有加，这些学子间相处的也很融洽。
　　从孙成那件事以后，其实陆无忧和萧北棠虽嘴上仍是你来我往的争斗，但她们平日也是很和睦的，也会玩到一处。只是一碰到宋清浅这个人就变得互不相让。
　　最能体现的就是后来她们一起合计整过院长，院长其实很冤，他轻罚了孙成，还叫了宋清浅去谈话，她们以为这老头又欺负宋清浅，二人气不过，往他茶里放了泻药，她们看着院长跑了一日的茅厕。
　　她还在回忆，萧北棠递过来一只兔腿。
　　“尝尝。”她笑的天真烂漫。
　　宋清浅笑着抄起泉水洗了洗手，擦干净才接过来。
　　陆无忧也送来鱼，说:“宋先生，尝尝鱼，她烤的定没我这好吃，我可是有手艺的。”
　　“戚，王婆卖瓜。”萧北棠不屑。
　　二人送完东西又你推我攘的离开。
　　宋清浅一只手拿着兔腿，一只手拿着烤鱼，眉眼浮上淡淡的微笑。
　　在山中待了一日，至晚他们才离开。
　　一路上齐声放歌，恣意洒脱。
　　……
　　转眼隆冬，天气已经到了屋里需要燃碳的时候。清晨露水很重，霜结的枯草上面洁白一层，光看着便觉得冷。
　　这日休沐，去坤宁宫请安时，景帝提了北梁宇文月入京一事，颇为担忧，宇文月在边境屡屡挑事，极其不安分。
　　如今的几个藩属小国各怀心思，恨不得他们鹬蚌相争。宇文月虽未被封为太女，但已是储君般的存在。
　　景帝看着眼前的萧北棠，心中暗暗盘算着。宇文月有个妹妹，宇文鸢，她此行是带着她来的，说是带她来散散心，但是景帝敏锐的察觉到没那么简单。
　　萧北棠如今是朝野最关心的一个人，她能否担下重担，大禹后继是否明君，是当世朝臣最关心的问题。
　　只是萧北棠往日躲得远，否则定日日被这些老臣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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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殿下知道此事的重要吗？”回去路上宋清浅问她。
　　她漫不经心答:“知道。”
　　宋清浅深深看她一样眼。
　　但看着她的模样又收敛厉色，她从前从未参与这些政事，哪能奢望她一夕长大。
　　宋清浅神色稍缓，忖了忖说：“殿下，宇文月此来，定有目的，她一边在边关挑起事端，一边又主动入京示好，居心叵测，绝非善类。”
　　一碰到国事，宋清浅就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自己在她眼里如同她的责任一般，不能出一点儿错。
　　月余，京里迎来了第一场大雪，国子监休学，宇文月领着北梁使团已在来的路上。
　　“小三方才来禀，孙府的案子，结了。”萧北棠语气失落。
　　“可我瞧着，殿下不大高兴？”
　　萧北棠蹙眉:“我不信这件事只是简单的仇家复仇…”
　　宋清浅点了点头:“确实蹊跷。”
　　她笑了一声问:“她们的名字，殿下给取的？”
　　“？”萧北棠拧眉。
　　宋清浅补了一句：“那些暗卫。”
　　“是。”
　　“为何叫小一，小二？我猜还有三四五六七八……对吗？”宋清浅不解，暗卫的名字不是一般都挺冷酷无情的？譬如什么天罡地煞，铁手，无情。
　　“不为什么，好记。原本一和二好像是叫什么乾杀，坤杀，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名字，难记得很，每个人都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穿着黑色飞鱼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要那名字不过为了她们分辨自己。”
　　“于是我把她们都喊了出来，她们站了三排，我才知道，那么多人跟着我。那屋顶，够他们躲吗？”萧北棠不满的鄙夷了一句。
　　宋清浅又恢复往日神色，语重心长道：“殿下经常出宫，陛下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危罢了。”
　　“我知道。我也没说什么。”萧北棠以为她又不高兴了，弱弱的嘟囔一句。
　　宋清浅笑了一下，说:“想必她们跟着殿下时，殿下都未必认得出来。”
　　萧北棠疯狂点头:“有一回街中看见算命的摊子，我就想着要不试一试？我一抬眼瞧着面熟。她不好意思的说，主子，我是小六。”
　　萧北棠此刻想起来还觉得很好笑，她的装扮实在滑稽，点了一颗豆大的痣在下巴上，也不知她哪儿学来的。
　　宋清浅跟着她笑。
　　“明日，殿下能否随我回一趟相府？”
　　“回相府？明日？”她语气有些过于惊讶，还有些急躁。
　　宋清浅忖了忖说：“殿下若不愿……”
　　萧北棠解释道：“我没有不愿，只是你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准备一番。”
　　她这话很奇怪，该准备的难道不是相府？太女殿下驾临，相府得好一番忙活。
　　宋清浅一笑，道：“那不如，后日？”
　　萧北棠问：“你可与丞相说过了？”
　　“不曾。”
　　“那你明日可是有急事回去？”
　　“母亲病了，我想回去探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其实不必带着萧北棠，她只是需要萧北棠准她回去，光明正大的回。
　　按照宫里规矩，她如今的身份想大大方方的回娘家，还需萧北棠允准。否则她倒是可以回去，只是得微服悄悄回去。
　　她倒不是想摆什么谱，只是不想母亲担忧自己，回趟家，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回，总会有诸多对她和萧北棠的揣测。
　　“没什么，殿下若是明日不得空，那，后日？”
　　萧北棠斩钉截铁道：“就明日，丞相夫人都病了，如何还能耽搁。”
　　“多谢殿下。”
　　萧北棠突然急躁：“那我们快一些回去。”
　　她说着加快了步子。
　　回了宫，萧北棠忙不迭的去了库里，挑挑拣拣，都不甚满意。她又转而去了内务府的府库。
　　这里放着的都是天子御用的东西，珍贵非常，由内务府负责清点保存。非圣旨不得擅取。
　　“叩见殿下。”内务府总管邓福安讪讪迎她。
　　萧北棠行色匆匆，片刻也耽误不得，道：“免礼，把门给孤打开。”
　　邓福安犯了难，他吞吞吐吐说：“殿下，没有陛下的旨意……”
　　“孤现下没空请纸，改日给你补上。”萧北棠语气不耐烦。
　　“这……”邓福安仍不敢擅开。
　　萧北棠一把夺过她拴在腰间的钥匙，径直往库门走。
　　“殿下，殿下，使不得……”邓福安无助的跟在后面喊。
　　萧北棠不理会他，将锁打开。推门进去，里面一排排架子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珍稀物件。
　　玉器，翡翠，罕见的珊瑚，还有珍稀药材，千年人参等等。许多东西，萧北棠根本不认得是什么，要不是每件东西下面都贴了牌子，她便只知道东西稀罕，却不知道做什么用处。
　　她随意在每个品类下挑了几样，塞给跟在她后面的六子拿着。随意像是在街里买大白菜。
　　邓福安慌慌张张的跟在后头，心疼道：“殿下，这个不能摔得，这个也得小心着……这个不能……”
　　六子闻言，仿佛手上捧着的是个火药一般。不知所措。
　　萧北棠唤了人进来，仔细把东西包好。
　　“殿下，这，这……陛下还从未取用过这么多……这，万万不可啊！”周福安心疼的看着她拿走的那些个东西。
　　萧北棠心满意足的将这些东西全部抬回了梓晨宫。又去浴房好好沐浴一番。吩咐了杏儿明日多取几套衣服来供她选。才满意。
　　小桃听见外头的动静，不由得问：“殿下这是忙什么呢，搬进搬出的。”
　　宋清浅没在意，问道：“吩咐你备的东西，备好了吗？”
　　“备好了。明儿能回相府了，真是高兴。”杏儿满脸笑意。
　　“行了，早些安置吧。”宋清浅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宇文月这个人。
　　“是。”小桃灭了几盏灯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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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翌日，一大早萧北棠寝殿便站满了宫人，手上恭敬的捧着她的衣裳。萧北棠从她们跟前一一走过，仔细的挑选。正视程度远大于昨日在内务府。
　　她蹙眉摇了摇头，要么不够稳重，要么颜色太深。要么太过正式，要么太过华丽。
　　“没别的了？”她不甚满意的问杏儿。
　　主子今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都是这些，也没见她挑过。
　　“有没有颜色不那么深，又显得稳重不轻浮的？但又不要给人难亲近的感觉，还要不那么华贵。”她问。
　　杏儿犯了难，殿下何时如此郑重其事过？从前也不见她对穿着如此挑剔。
　　她又端了许多衣服来，形形色色的，什么颜色都全了。
　　萧北棠挑了许久，最后挑了一件平日不大爱穿的白色。一件圆领白色外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竹叶，若隐若现。中衣搭了赤色。选了顶简单的银冠。
　　宋清浅来时，杏儿正伺候她更衣。
　　这一身的确与她平日风格不大相符，温文尔雅？成熟又内敛。干净又温润如玉。
　　宋清浅打量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好看吗？”她走过开，满怀期待的问。
　　“殿下生的好，穿什么都好看。”宋清浅恭维了一句。
　　萧北棠害羞的笑了一下。到那几口箱子跟前，拍了拍最大的那个，笑道：“这些是孤给丞相和夫人准备的。”
　　她还备了东西？倒是出乎宋清浅得意料。这样也好，能让父亲母亲更放心些。
　　“多谢殿下。”她福了一礼。
　　萧北棠有些迫不及待道：“咱们出发吧？”
　　她整得好似她回娘家一般期待、热切，宋清浅忍俊不禁，道： “不急。还未去同皇后娘娘请安”，请完安，我们再去。”
　　萧北棠思量一番，说：“不必去了，今日休沐，母皇定在她宫里陪着，我差个人去说一声，我们只管走我们的。 ”
　　宋清浅沉着声音，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殿下，先去请安。”
　　萧北棠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也好。”
　　两人一同去了坤宁宫，景帝果然也在。
　　“母后，儿今日还要去相府，问完安，这便该走了。”
　　景帝用着茶，随嘴一问：“去相府？”
　　宋清浅接过了话，说：“是，家中来信，母亲病了多日，殿□□恤，遂陪着浅浅一起回去探望。”
　　“嗯，是该回去。你们成亲时，按照民间习俗，该三日回门。你成亲后也不曾邀你母亲入宫来过。”她放下茶盏，吩咐道：“赵岩，备些东西给太女妃带回去给丞相和夫人。”
　　萧北棠果断拒绝道：“不必了！儿已备好了，这便要出发了。”
　　景帝倒是讶异她如此懂事，竟知道备上东西了。
　　“陛下，浅浅也已准备了许多，浅浅代相府谢过陛下。”宋清浅打圆场，萧北棠拒绝景帝向来不留情面，总是下她的面子。
　　景帝一笑，说：“如此，你们带着太医去，太医暂留在相府照料夫人，替朕带话去，望丞相夫人好好将养身体。”
　　“谢陛下。”
　　“太医，对了，带着太医，我怎么把这事儿忽略了。”萧北棠有些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
　　皇后温声道：“棠儿，你到了相府可要礼数周全些。别总是冒冒失失的。”
　　萧北棠乖乖点了点头：“儿晓得的。”
　　从坤宁宫出来，萧北棠有些愧疚的问：“大婚后，我没同你回门，你……”
　　宋清浅笑了一声：“嫁于天家，如何还能依民间的礼节。陛下不过随嘴一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萧北棠目光软软的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气说：“我那时同你有些隔阂，纵然是该做的事，定也没做到。不过往后，你有什么同我说便是，我自会做的。”
　　宋清浅平淡道：“我晓得。”
　　晓得什么？晓得从前那些隔阂？还是晓得往后该同她提这些事？或，是晓得自己对她的心意？她就这样云淡风轻的，好像自己说的这番话，对她来说并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车驾中，六子提前放了炭盆，四面窗子也封了，今日的阳光看起来和煦，但是化雪的时候，阳光里也是透着寒冷的。
　　六子递上狐裘，披在她身上，层层分明的光洁顺滑狐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萧北棠踩着人凳先上了车，她回身伸出手，温柔的笑着。
　　小桃扶着宋清浅上车，宋清浅一抬头对上她满脸灿烂的笑意，心里如同被春风拂了一下。其实有时候，萧北棠确实也很令人觉得温暖。
　　她身上似乎没有那些乾元身上的傲慢和偏见。这一点至少在宋清浅这里已十分难得。
　　她将手搭上去，萧北棠扶着她进了车里。
　　二人坐着，挨得不远不近，萧北棠突然拉上她的手。
　　宋清浅往回缩了缩，想把手抽回来，萧北棠愣了一下才放开。
　　萧北棠有些局促：“我只是，见你手有些冷，想替你捂一捂。”
　　“谢殿下。”宋清浅心跳的有点快。
　　有时候她的态度会让萧北棠觉得自作多情，好像一腔热情，都贴了冷屁股。
　　可她有时候又在想，宋清浅不就是这个性子，没见她为什么争抢过，也不见她欢喜过什么。她醋过玲珑那一次，萧北棠以为她心中有她，可是后面又好像若无其事一般恢复如常。
　　相府离得不远，穿过一条街便能到，萧北棠一路上时不时掀开帘子张望，十分着急。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到相府门口，还未及停稳，萧北棠便先站了起来往外走。
　　宋濂带着一众家小在相府门口迎接。
　　萧北棠先下了马车，回身伸出手去接宋清浅，宋清浅扶着她也下了车。
　　“臣宋濂，恭迎殿下，太女妃。”宋濂领着众人正色一拜。
　　萧北棠扶起丞相，浅笑道：“孤今日是陪太女妃回门探望夫人，不必拘礼。”
　　“谢殿下。外头冷，请殿下入府吧。”宋濂做请。
　　“好。”萧北棠停了一下，又回身笑着牵起宋清浅的手往里走。
　　宋濂探究的看了二人一眼。在前头引着路。
　　宋清浅其实没太料到萧北棠的这些举动，她似乎越发明目张胆了。但当着父亲的面也只好由着她。
　　“宋夫人在何处？”萧北棠问。
　　宋濂叹了口气道：“殿下恕罪，夫人卧病房中，故而不能来接驾。”
　　她没有架子，只是灿烂一笑:“无妨，宋相，先带孤和太女妃去探望夫人吧。”
　　萧北棠牵她手的力气紧了紧，像是在安抚宋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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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宋濂领着她们往夫人卧房去。一路上穿过前厅，再穿过前院，小花园。萧北棠一路上新奇的张望探寻。满怀好奇。
　　相府的景致算得上雅致，但也无称奇之处。尤其是跟宫里比，更是无有长处，偏她一副别有洞天的新奇感。
　　宋濂到卧房门口，下人自觉打开房门，他领着二人入内。
　　宋濂轻声道：“夫人，殿下和太女妃来了。”
　　宋夫人闻言便要强撑着身子起来行礼：“妾身……”
　　“夫人不必多礼。”萧北棠开口拦下她。
　　宋清浅突然又有些后悔带着萧北棠回来，她一个人回来，只需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关起门来，哪里还会劳母亲起身向自己行礼。
　　好在萧北棠还算个知冷热的，没有让她心里再多几分愧疚。
　　宋濂扶着夫人坐起来，宋夫人看着宋清浅，眼中瞬间便染了雾气。她竭力克制，强撑笑意。
　　宋夫人清减许多，人也不似从前那般荣光焕发。宋清浅也看出母亲的隐忍，眼神安慰着她。
　　萧北棠温声道：“母皇让孤带了太医来，不如请她为夫人诊脉，看看病情。”
　　宋濂躬身一拜感激道：“谢陛下体恤，谢殿□□恤。”
　　“不必多礼。”萧北棠唤道：“李太医。”
　　太医入内行了礼，上前查看病情。
　　见太医收起脉枕，萧北棠忙问：“如何？”
　　太医答道：“夫人心中郁结成疾，故而病重。臣先开些方子，不过夫人也需将心中之事疏解。方能痊愈。”
　　宋夫人颔首道：“多谢李太医。”
　　“不必言谢，那臣这就下去开方煎药了。”李太医背上药箱，躬身退出去。
　　宋清浅捏了捏萧北棠的手，说：“殿下，妾想与母亲说说体己话。”
　　“嗯，好。”萧北棠拉着她往前，让她在床沿坐下来。
　　萧北棠则乖乖的在她身后站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濂几人愣了一下，都忍着笑意。
　　宋夫人温声提醒道：“怎能让殿下站着，浅浅？”
　　萧北棠傻傻的说：“孤不坐，你们聊你们的。”
　　宋清浅短叹一声，笑道：“殿下？”
　　“？”
　　宋濂见她一脸呆呆的，还没会过意来，微笑着说：“不如殿下先跟老臣逛逛府中景致？”
　　萧北棠点了点头：“噢，也好……”
　　岳父邀请哪能拒绝。
　　她临走还朝着宋清浅说：“那孤一会儿再来寻你。”
　　像是叮嘱她，又像是不放心她。。
　　宋清浅点了点头，一脸无奈。
　　萧北棠走后，屋内只有母女二人，宋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宋清浅。
　　“母亲这般看我，做什么……”
　　“你与殿下，看起来感情不错。”
　　宋清浅有些局促道：“尚可……”哪有什么感情，师徒之情，倒是有。
　　宋夫人打趣她：“同阿娘还藏着掖着？”
　　“阿娘，浅浅并未藏着掖着……”宋清浅也是一头雾水。萧北棠这两日明显待她比往日更加亲近。
　　宋夫人问：“浅浅，你在宫中，可还习惯？”
　　宋清浅答：“女儿一切都好，皇后娘娘和陛下，都待儿极好。”
　　“从前听闻殿下是个纨绔的，今日见着，倒也不似传闻那般？”
　　宋清浅肯定道：“殿下她不过是年纪小，贪玩了些，品性却是好的，甚至好过女儿见过的大多数人。”
　　“不论如何，殿下待你好，阿娘就放心了。好过你哥哥。”宋夫人不禁忆起伤心事。
　　宋清浅目光哀伤：“雨嫣姐她……”
　　宋夫人长叹一声，哽咽道：“浅浅，你说苍天为何不能待她们这对苦命鸳鸯好一些呢？明明是一对有情人，如今却阴阳两隔!”
　　“王府为何铁了心不肯她嫁给刚刚，比她至死也不放过。”宋清浅不解。
　　“浅浅，你也知道，家世相差无几，可那江子豪是个乾元，与你哥一同考取了功名，但他是探花，你哥只将将入榜。”
　　“纵然有祖上荫蔽，往后的前程，你哥也难及他。”
　　“这也太荒唐了，感情一事哪能处处算计？”宋清浅心中闷闷的疼，问：“那兄长他，可还好？”
　　宋母疼惜道:“如何能好，浅浅，你哥他连雨嫣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起先他不能接受，成日的酗酒，险些死在外头，如今虽不再寻死觅活，可阿娘总觉得他怪怪的，不爱说话，不苟言笑，常把自己关在书房。”
　　宋夫人越说越伤心，咳声不断。肺腑跟着颤。
　　宋夫人泪眼婆娑：“前些日子，你阿爹说，替他物色一门亲事，让他将雨嫣忘了。他却说，他此生绝不会娶旁人。宁愿孤寡一生……阿娘心如刀绞，才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
　　宋清浅往前坐了坐，拉着宋夫人的手，温声宽慰：“阿娘，晚些时候，我去劝劝兄长。您也别太难过了。”
　　“浅浅，你说你哥怎么这么苦啊，为了考功名数年来废寝忘食，一刻也不敢松懈。如今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却是永失所爱。”她越安慰宋夫人便越辛酸。在她怀里痛苦起来。
　　……
　　宋濂和萧北棠漫步庭院，宋濂见她对院中十分好奇，问：“殿下是想去书房还是臣带着殿下四处转转？”
　　萧北棠答：“孤想在这院里，四处逛逛。
　　“也好，殿下请。”
　　两人一路走，相府毕竟比不得皇宫，萧北棠觉得百无聊赖，随口问道：“宋相，能同孤说说，太女妃小时候的事儿吗？”
　　“自然。”宋濂捋捋胡子，满眼慈爱，指着眼前的假山道：“说起来，殿下眼前这座假山，浅浅不知道爬上去过多少次，还从上面摔下过一次。将随从吓坏了。”
　　萧北棠兴致勃勃问：“她小时候也如此顽皮吗？”
　　宋濂似乎想起了什么，放声大笑：“哦呵呵，皮的。也常挨揍得。”
　　萧北棠忙说：“宋相快说来听听。”
　　“臣年轻时，爱交朋友，时常在家中会友，因而太女妃多了许多同龄玩伴。她会拿着虫子吓唬比她小的孩子，把人家吓哭了，她还得意的笑。”
　　“虽然她不是年纪最大的，但那些孩子总喜欢跟着她。俨然孩子王。有一回，我与几位挚友在廊下闲聚，她们就在这院中玩耍。”
　　“……”
　　萧北棠捧腹大笑：“原来宋……太女妃也如此调皮捣蛋，如此不像话 ！”
　　宋濂感慨：“是啊，她屁股后头总跟着一帮孩子。”
　　萧北棠看了他一眼，忖了忖问：“宋相……孤有一事想问问卿。”
　　“殿下请讲。”
　　萧北棠踟躇片刻问：“她，可曾有过心上人？”
　　“这……”宋濂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有些为难。
　　萧北棠问这个是何意？只是单纯了解还是好奇？还是妒心大发？萧北棠此前看起来荒唐了些，但皇室中人，哪有真的毫无心计。
　　宋濂不得不起了戒心。
　　萧北棠笑了一下，说：“宋相若是为难，便不说。”
　　看，她有时候看起来呆呆的，有时候又明白的很。
　　“回殿下，此前来同她提亲的倒是不少，但太女妃面都不肯定见，应当是无心上人。”
　　萧北棠又问：“那她何以到了二十多岁，还未婚配？”
　　宋濂叹道：“若是有心上人，何以不嫁？正因没有，才不愿草草嫁人吧？”
　　他用了个不太肯定的问句。
　　萧北棠豁然开朗：“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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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出来多久了？这园子走了大半了。时间应该够了吧，这时候回去，她们的体己话说完了吗？要不要再晚些回去，可她莫名的好想见宋清浅。怎么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她就开始惦念了。
　　萧北棠暗暗出神，百无聊赖的走着，时不时还暗暗叹口小气。宋濂跟着她，也看得穿她的心思。
　　宋濂微笑请示：“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殿下同臣回去吧？”
　　萧北棠立马点头，高兴道：“好，那便回去吧。”
　　还真是不加掩饰。
　　说着大步流星往回走。宋濂在她身后不禁好笑。
　　“太女妃，孤回来了。你们的体己话，可说完了？”萧北棠从外头探头，呆头呆脑的。
　　宋清浅和夫人忍俊不禁。
　　“殿下快进来吧，外头冷。”宋夫人温声唤她。
　　虽说是高高在上的太女殿下，宋夫人倒是对她莫名觉得亲切。
　　萧北棠笑着进来，下人给她搬了凳子坐下来。她说：“孤还带了许多东西来。”
　　她示意六子命人搬进来，大箱子小箱子，还有一些精致的匣子。
　　她随手打开几个，语气十分平淡：“只随意挑了些，也不知道夫人喜不喜欢。”
　　可她打开的匣子，当中的东西却不是平常东西。琉璃盏？她怎么把这个东西拿来了？那是外邦进贡来的，一共也就四只。
　　还有那些……
　　宋濂惊在当场，这些东西，哪怕是陛下赏赐，一次也最多挑个一两件，这怎么拿来这般多？
　　宋濂眼神询问宋清浅，宋清浅也是看着这些东西，怔愣住了。萧北棠说准备的东西，竟是这些？这些怕不是她库里的物件。
　　“殿下……这些？”宋清浅抿了抿唇。
　　萧北棠看她脸色不好，有些失落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宋濂跪在地上道：“臣惶恐。”
　　“宋相这是做什么？”萧北棠快步上前扶起她。
　　“殿下赏赐的这些，绝非凡品，臣实在不敢受。”
　　“孤既赐给了卿，卿便受得。宋相收下便是。”萧北棠有些不高兴了，挑了那么久，他们竟然不喜欢。
　　她一不高兴，就全写在脸上，板着个脸，有时候像极了陛下，叫人生畏。
　　宋濂无措的看了看宋清浅。宋清浅点了点头，示意他暂且收下。
　　宋濂又一拜：“谢殿下。”
　　宋清浅到她跟前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哄道：“殿下，这些东西太过贵重，父亲一时不敢受也是常情。”
　　萧北棠看到她瞬间愁云消散，尤其是她都来哄自己了，自然开心的笑起来。
　　“臣命人备了午膳，还请殿下移驾。”
　　“好。宋夫人先好生休息，晚些时候，孤再来看你。”
　　宋夫人坐起来些，颔首道：“谢殿下。”
　　“走吧。”萧北棠又自然牵起宋清浅的手往外走。
　　正厅里，萧北棠牵着宋清浅坐了主位。
　　宋清许风尘仆仆回来，正色一拜道：“臣今日有些要务，怠慢了殿下，太女妃，还望殿下，太女妃，恕罪。”
　　“免礼。”萧北棠抬手，问：“你是宋清许吧，太女妃的长兄？”
　　宋清许起身答道：“正是。”
　　他一抬头，宋清浅便心疼不已，他消瘦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浓重，目光涣散，脸色也不好，不似从前那般有精气神。
　　萧北棠笑道：“今日休沐，卿还如此勤勉，实在难得。快坐下吧。”
　　“谢殿下。”
　　萧北棠见众人都拘着，坐的板板正正，又道：“即是陪太女妃回来省亲，便不必如此多的规矩。”
　　众人应：“是。”
　　算了……也不是说一句就能真的不拘束的。萧北棠叹了一声。
　　宋清浅看了她一眼，萧北棠平日本就不拘束惯了，今日反倒把她给拘着了。
　　外头仆人鱼贯而入，一道道菜端上来。不似宫中那般精致好看，但看起来也垂涎欲滴。
　　宋濂平日节俭，这一桌子已经超出平日的规格。
　　“若是不合殿下口味，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孤不挑食的。”
　　宋清浅意味深长得看了她一眼，不挑食？每日督促她饮食均衡的人就坐在她身边，她也好意思说的这般脸不红心不跳。
　　萧北棠见大伙儿不动筷，说：“都用吧，天冷，凉了就不好了。不必拘束。”
　　六子刚想替她布菜，她便自己拿起箸自顾自夹起菜来。吃的津津有味，一副真不挑食的样子。
　　她这样，众人才也动起筷子。不过同她一起吃饭，免不了拘束不自在，除了她，其他人用的都很少。
　　她像是尝到了珍馐一般，吃的很是高兴，宋清浅也不好拿宫里那套管束她，便没做声。她虽吃的香，仪态还是在的，这样便很好了。
　　用完午膳，萧北棠非拉着宋清浅去她的卧房，说要看看她自小住到大的地方。
　　宋清浅本想找宋清许聊上两句，但宋清许吃完饭便借口有事出府去了。
　　宋清浅索性无事，便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厢房。
　　她的屋子在府中安静的一处角落，进门后有个小院子，里面是一颗有些年岁的银杏树。院落里面很干净，看来有人每日洒扫。
　　宋清浅领着她进了卧房，确实有人每日撒扫过，像是有人在住一般的干净。
　　里面陈设不多，不似一般闺中卧房那般放着女工刺绣，或是香囊荷包。
　　里面挂了几副笔墨绝佳的字画，不是哪个大家之作，萧北棠定睛一看落款是宋清浅的印。
　　原来是她自己画的，这几副画，十分能见功底。
　　床头墙边挂着一把佩剑，她还会剑？
　　宋清浅自己回到这里也如隔世一般。她四处瞧了瞧，与她走前一般样。看来父亲母亲还为她留着这间院子。
　　萧北棠心血来潮道：“我们今夜不回宫去，留在这里，如何？”
　　宋清浅愣了一下，留下？她是想留下，想同兄长叙叙话，想在这间屋子住上一住，想与家人再如从前一般。
　　可……她如今是太女妃，毕竟不是寻常百姓家。带着太女留宿在臣子家中，怕是会有不妥。
　　再说她的身份，留下来少不了要给父亲母亲添麻烦，想来还是算了。
　　而且，在相府若不与她同床共枕，只怕也不妥。
　　她摇了摇头道：“还是回去吧，留在这里，只怕不便。”
　　萧北棠讶异：“你不想留下来吗？”
　　“我……”宋清浅实在很难说出不想二字。
　　萧北棠看着她，极温柔道：“你想的，那便留下来，是孤要留的，你也不必担心有什么麻烦，孤从前也常在外留宿。母皇不会怪罪你的。”
　　她没给宋清浅思考的机会，而是吩咐了人，将屋里收拾一二，虽说没什么可收拾的，四下都十分干净。
　　宋清浅也没有违拗她的意思，毕竟她确实想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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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午后，萧北棠同宋清浅在府上又逛了一圈，算是宋清浅故地重游，也算是带着萧北棠四处看看。
　　下午的日光暖和一些，宋清浅在相府时少了许多平日对她的说教，萧北棠喜欢这样。她有时候容易得意忘形，平日里总少不了宋清浅的提点。
　　今日她不知是顾及她面子还是在父母面前的原由，十分温柔，虽说不及寻常妻子对夫君的体贴，但萧北棠仍心满意足。
　　晚膳前，宋清浅和萧北棠又去看望了一番宋夫人，顺便提了留宿的意思。
　　宋濂忙不迭叫人准备。可她们说的晚，府里事先没想到她们会留宿，因此，乱作一团。
　　萧北棠令他不必忙活，就知他们会小题大做才刻意说的晚些。宋濂便也遂了二人的意思。
　　晚膳后，宋清浅独自去见了宋清许。
　　他面色阴沉的坐在书房，见宋清浅来了，起身行了个礼。
　　“兄长，在忙什么？”
　　“一些琐事。你怎么来了，丢下殿下一人，如此好吗？”
　　“无妨，她不会介意。”
　　宋清许冷嘲一声：“是吗？我还以为，她们这些天潢贵胄，都很难伺候。”
　　宋清浅听出他语气中夹杂的怪味儿，顿了顿道：“兄长，我知你心中有怨。可并非人人都一样。”
　　他面露不悦:“浅浅，你在替她们乾元说话？”
　　“并非是替乾元，我只是觉得，兄长似乎对乾元有了偏见。”
　　“浅浅，我以为我们会是一样的想法。你是坤泽我是中庸我们遭受的不公还不够吗？凭什么她们生来就优越？凭什么我们就得低人一等？”宋清许语气有些激动，像是压抑很久的爆发。
　　“兄长，我是曾觉得不公，但我并不恨乾元，乾元有傲慢，有自私，也有心存偏见的，可如同父亲一般的乾元，也不在少数。”
　　如萧北棠……
　　宋清许叹了口气，不与她争辩，他说：“浅浅，我知道，你是来劝我放下的，你放心吧，哥没事。”
　　宋清浅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来劝兄长放下的，放下谈何容易。我只是希望兄长能倾诉一二，或许能好过一些 ”
　　宋清许走到窗前，对月长叹一声：“浅浅，我知道，你会懂我，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身不由己。”
　　宋清浅温声劝道：“兄长，雨嫣定是希望你能善待自己的。不论如何，你也该为了她，珍重自己。”
　　宋清许苦笑一声：“没有她，保重自己又如何呢……”
　　宋清浅看着他颓丧的样子心中不免难受。爱而不得，只怕是这世上最让人遗憾的事了。
　　宋清许淡淡道：“好了，你回去吧。给哥点时日，一切都会过去的。”
　　宋清浅也没在多说，毕竟情伤难愈，旁人再劝，也是无用的。
　　宋清浅回小院时，萧北棠正坐在桌前摆弄宋清浅自小留下来的玩意儿。
　　满满一匣子，看起来，宋清浅曾经也很宝贝它们。
　　“你回来了。”萧北棠展颜一笑。
　　“殿下在做什么？”
　　“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玩的？孤都不曾见过。”她饶有趣味的摆弄着。
　　宋清浅一笑，道：“殿下自小养在宫中，这些东西自是不常见的。”
　　她脱口而出：“我们把这些带回去吧，以后可以给我们的孩子玩。”
　　宋清浅一怔，她说什么？孩子？
　　萧北棠将它们一一放回去，将匣子盖好。看着她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同你兄长聊完了？多日不见，不是该有许多话说？”
　　“嗯，简单聊了两句，也无具体事说。”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许多话说，我没有兄弟姐妹，总觉着，若能有个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人，定是件幸福的事。”
　　她又补了一句：“你兄长与你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不过他不及你好看。”
　　她今日话很多，好像很高兴？从昨天知道要来相府就很高兴。可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宋清浅温声：“殿下，时候不早，早些洗漱安置吧。”
　　“也好。”
　　不过……原本没打断留宿，因此没带着杏儿她们。宋清浅去水房洗漱回来后，见她还在那里不动，才反应过来。
　　宋清浅吩咐道：“小桃，你去伺候殿下宽衣洗漱。”
　　“是……”小桃迟疑了一下。
　　萧北棠有些局促。方才宋清浅去洗漱时，萧北棠才反应过来，今晚又要与她同床共枕了。她心里乐开了花，一时间忘了动作。
　　“不必，孤不惯旁人伺候，孤自己来吧。”
　　她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不趁手，动作十分别扭。
　　什么不惯旁人伺候，上回灵山寺也不见她这般说。
　　宋清浅跪坐在榻上，叹了口气，将其他人支了出去，令小桃送了热水来。
　　“过来。”她极精炼的吐了两个字，像是命令又带着些无奈。
　　萧北棠乖乖走上前，她跪直身子，伸手替她宽衣解带。将衣服挂好后，又将她冠卸下。
　　这个味道……她释放信素做什么？宋清浅蹙着眉看她。
　　小桃端了热水进来，她命小桃开了些窗。又问：“殿下洗脚也不惯旁人伺候吗？”
　　“……”
　　宋清浅笑了笑，眼神示意小桃伺候她。
　　“阿嚏。”萧北棠重重打了个喷嚏，一个激灵。
　　窗子打开的风径直吹向她，将她冻着了。她瑟缩着抱紧自己。
　　小桃替她擦干脚后，她迟疑了一下，才钻进了被子里。
　　小桃退了出去，把门窗关好。
　　萧北棠躺着不敢动，她偏头看着宋清浅。她合着眼，极安静，似乎睡下了。
　　“宋清浅。”她低声唤她。
　　“嗯？”宋清浅低低应她。
　　声音懒懒的，像只猫一样。
　　萧北棠突然很满足，尽管两个人中间足以再躺一人。
　　萧北棠往里挪了挪，宋清浅睁开眼看她仿佛在问，你做什么？
　　萧北棠有些窘迫，她说：“有些冷……”
　　宋清浅戳穿她：“殿下不是一向号称体热？”
　　萧北棠被抓住话柄，一时也无言以对，又往外挪了挪。
　　“不是冷吗？”宋清浅淡淡道。
　　“冷。！萧北棠愣了一下，兴奋的又挪回去。
　　“睡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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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翌日，宋清浅先起了身，今日早朝，宋濂会起的十分早去上朝，她早早侍奉完父母，回来时，萧北棠已经醒了。
　　“你做什么去了？”萧北棠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父亲今日上朝，走得早，我去请安。”
　　萧北棠打了个哈欠问：“你从前每日都如此吗？”
　　“是。”宋清浅走上前来，拿起架子上的衣服，说：“殿下更衣吧。”
　　“嗯。”萧北棠站起身展开双臂，问：“今日做什么？”
　　“同母亲再说说话，待父亲回来，当面道别后，我们便回宫吧。”宋清浅一边替她穿衣一边说着。
　　“这便要回去了？怎么不多待几日？”她不解的看着她。
　　宋清浅看了她一眼，说：“母亲这边，太医也说了无甚大碍。我也放心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萧北棠在相府，阖府都紧绷着。还是早些回去稳妥。
　　萧北棠点了点头：“那等夫人身体好了，你多召她入宫里来。”
　　“谢殿□□恤。”宋清浅将她外袍穿上，收拾妥当，带着她去用了早膳。而后到宋夫人卧房。
　　经过昨日，宋夫人对萧北棠改观不少，虽说贵为储君，但也没有架子，最主要她待宋清浅也好，宋夫人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觉得喜欢。
　　“殿下昨夜歇的可还好？”宋夫人温声问。
　　萧北棠笑答：“十分好。”
　　宋清浅看着她，昨日她睡外侧，一直往里挤，还好有一面墙挡着，否则宋清浅只怕又是一夜难眠。
　　“如此便好。”宋夫人点了点头，说：“殿下，太女妃自小养在相府，平日若是有侍奉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恕罪、海涵。”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笑道：“夫人言重了。太女妃十分好，处处都好。”
　　宋清浅的脸立时红了。她怎么能当着长辈的面这样直白？
　　“母亲，我们今日便要回宫去了。”宋清浅岔开话题。
　　宋夫人看了萧北棠一眼，说：“嗯，若是可以，便多回来几次。。”
　　萧北棠笑着道：“待夫人病好全了，夫人也可常进宫去陪陪太女妃。”
　　宋母叹了一声，说：“不是妾身躲懒，宫中规矩多，总觉得拘束。”
　　萧北棠点了点头，笑道：“那往后孤多带太女妃回来看看。”
　　宋夫人顿了一下，她们这般如胶似漆吗？她还要回回跟着？身为储君，这样得闲吗。
　　“往后妾一人回来便好，殿下无需拨冗陪着。”她语气有些冷淡，像是就这般定了似的。
　　宋清浅头一回带她回来，不过是为了母亲安心，可往后她便不必来了，也省的给相府添麻烦。
　　“也好……”萧北棠语气低落。
　　“再不久，父亲就该下朝回来了，女儿同父亲当面告别，便回去了。”
　　“也好。”宋夫人应了一声。
　　“殿下，妾身有几句话想单独同太女妃说说，能否劳烦殿下先去正殿坐着歇会儿？”
　　萧北棠还在失落，这边又被下了逐客令，她艰涩扯出微笑，道：“那孤这便去了，夫人多保重身体。”
　　宋夫人看着萧北棠离开后，蹙眉道：“浅浅，殿下方才的意思分明是想陪着你回来，你怎么如此冷淡待她，若是令她寒了心……”
　　“阿娘，她小孩子心性，说话不考虑这许多。我若是常常带她回来，旁人少不要的要诟病相府居心不良。”萧北棠大概说的是真的，可宋清浅并不想她跟相府走的太近，纵然陛下不猜忌，但人言可畏。
　　“你说的不无道理。”宋夫人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应当同她慢慢说，你啊，就是少了几分温柔。”
　　宋清浅没有说话。
　　宋母见她似乎对此不甚上心，叹道：“你年岁也不小了，阿娘还想早日抱上外孙呢。”
　　“浅浅知道。”
　　“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曾提过此事吗？”
　　“提过，但此事实乃天意，急不得。”
　　宋清浅也偶有想这些事的事，或许为她择几个侧妃，才能解她后顾之忧。可她想到这个便心中不爽，左右她才十六，没人会顶真的劝。
　　“殿下如今年岁小，身边还没有其他人，但她身边总不会一直没有旁人。你与她年岁相差许多，待她到你这年纪，你已年近三十……”宋夫人道出她的担忧。
　　在父亲母亲面前，教导只管听着便好，也不必与他们争论反驳。
　　宋夫人看出她虽然不反驳但心中并不认可她的话，又劝:“浅浅，阿娘知道，你不愿同其他坤泽那般，可人这一生，大抵都是如此的。”
　　宋清浅点了点头，说：“阿娘不必担忧女儿，女儿心中都有数，您好好保重身体。”
　　宋母捏起帕子，不自觉的哽咽起来。“阿娘知道，你自小主意甚笃，也不奢望三言两句便劝动你。”
　　“阿娘，这是做什么……”宋清浅见不得她这样子。
　　宋夫人擦了擦眼泪，说：“浅浅，都是阿娘不好，自从你兄长那件事，总爱胡思乱想。别管阿娘，我一会儿就好了。”
　　“阿娘只愿他想开些，成亲生子，安稳一生。”
　　“阿娘，兄长会想得开的。”宋清浅轻轻抚她背。
　　今日下朝晚了些，丞相至午时才归。
　　宋濂脱下乌纱，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宋清浅听闻他回来，到前厅想与他说上两句话，便要回去了。
　　但见他愁容满面，问：“阿爹，是有何烦心事？”
　　宋濂将手从眉心拿下来，叹了口气：“年节眼看就不远了，几个藩属小国纷纷休书希望减免纳贡，我大禹护他们一年，他们却什么都不想给。”
　　萧北棠站在一旁，暗暗竖起耳朵，从前她绝不会关心这些事，可如今她不自觉的想听。
　　宋清浅劝道：“阿爹不必过分担忧，他们每年都是如此，最后还是分文不少的纳贡。”
　　宋濂怅然，满含忧思，道:“这次他们态度强硬，只怕和北梁脱不了干系，这个宇文月，只怕不好对付，亲来长安，又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还有同济会，这个同济会在藩属小国竟也有分舵。”
　　“说起这个，女儿险些忘了，孙府一事，最后只说是仇杀？当真吗？”
　　宋濂叹息:“线索断了，后来的一切像是人精心安排的，官方只能一步一步跟着往里走。”
　　“看来这个同济会，当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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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宋濂目光探究的看了着萧北棠，她浑然不觉。
　　萧北棠无甚雄心壮志，至少如今是没有的。陛下虽年富力强，但总不免令人担忧后继之君。
　　萧北棠日后势必要与宇文月有一番较量，陛下心中如何能不担忧。
　　宋清浅问：“父亲，可知宇文月此行的目的？”
　　宋濂摇了摇头道：“国书中，宇文月只说，她初掌大梁，愿与大禹永结为好，协胞妹宇文鸢一同入京，以示诚意。”
　　“宇文鸢？”
　　宋濂捋捋胡子，垂眉叹息道：“陛下怀疑，宇文月带着宇文鸢一同来，是想提出让宇文鸢与我朝皇子公主结亲……”
　　宋清浅领会他话中的意思，喃喃道：“我朝只有殿下一人……”
　　萧北棠断言道：“绝无可能，大梁狼子野心，孤才不要娶什么宇文鸢。母皇也不会答应。”
　　宋濂拱手道：“殿下莫急，只是猜测罢了。”
　　萧北棠嘟囔道：“孤才不要，蛮夷女子。”
　　“好了，殿下，此事还未有定论。”宋清浅劝她，她心浮气躁，心思全写在脸上。
　　宋清浅也隐隐有些担忧，萧北棠不够老练，宇文月进京，殿下势必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躲清闲，若是陛下命她接待来使，如此重担，她又能否胜任。
　　不是猜测，而是必然。萧北棠是大禹太子，宇文月是大梁靖王，多少双眼睛盯在萧北棠身上。
　　离开相府，宋清浅坐在车驾中，沉默不语，思绪万千。
　　“怎么了？”萧北棠瞧着她微微蹙眉的神色，去牵她手，问她。
　　宋清浅看了她一眼，萧北棠果然还是明媚的少年，朝廷之事她身为储君似乎漠不关心，也想不到自己身上可能落下的担子。
　　但宋清浅不能不想，不仅要想还要想法子让她稳稳过了这一关。她抿了抿唇，问：“殿下，宇文月来京，陛下势必会要你主持接见，说不定还会要你主持国宴，你怕吗？”
　　“我？母皇以往都是自己主持人，我出现不过是去凑数的。”萧北棠不假思索，觉得自己与此事毫无关系。
　　宋清浅凝重的看着她，深深盯着她。给她瞧得有些紧张，说错话了？
　　萧北棠避开她的眼神，弱弱道：“她入我京中尚且不惧，孤有何可惧？”
　　“我知道她不会是个好对付的人，我也知道你们对我不大放心。”萧北棠坐过去一点，语气有些委屈。
　　“殿下，我只是担心，殿下应付不了她。”
　　她又挪了挪身子，靠过来，有些不满问：“你只担心我应付不了宇文月，怎么就不担心她万一真的把妹妹嫁给我？”
　　宋清浅噎了一下，淡淡道：“殿下，我在说正事，宇文鸢的事，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何况，殿下娶侧妃本就天经地义，也是早晚的事，我担心有何用？”
　　可她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有别的女人？那她吃玲珑的醋做什么!萧北棠怔了片刻，失落的背过身去，生起闷气。
　　萧北棠想开口问，可是每每看到她淡漠的眼神，便又不敢问了，似乎答案都已写在她脸上，写在她眼里，让萧北棠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车驾才入宫门，她们就被等在门口的赵岩领去了坤宁宫。
　　“母皇，母后。”
　　“起来吧。”景帝声音有些疲惫。
　　皇后温声问：“宋夫人身体可好些？”
　　宋清浅答:“回母后，母亲身体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
　　皇后点头：“如此便好。”
　　“棠儿，内务府昨日来人，说你前天晚上到内务府取了些东西？”景帝平静的问，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
　　皇后看了景帝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是。”萧北棠淡然自若，她知道此事景帝定然会提。她做的时候就不惧。
　　景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口茶又放下杯子，心平气和道：“朕已同内务府说了，以后你再取用，无需再拦，更不必报朕。”
　　萧北棠目光探究的看着她，母皇今日这是怎么了，拿了她那么多东西，搁往日她虽不罚她，也少不了斥责一番，今日她竟一句话都没有。
　　怎会一句话没有？景帝昨日在皇后这里已发过牢骚，气又气不起来，索性她是拿去送了丞相，若是拿出去挥霍了……
　　她只说养儿无用，全贴给旁人去了，从不见她往回倒什么好东西，送出去倒是大方的很。
　　皇后实在忍不住笑，安慰她许久。若是旁人的东西，萧北棠拿起来或许还能顾忌一二，若说是景帝的东西，那她是毫不手软的。
　　景帝瞥她一眼，欠债该还。她悠悠道：“棠儿，明日起，你每日到议政殿议政。”
　　不是吧？拿她那么点儿东西就这样报复？还以为她变大方了，果然，斤斤计较。
　　“儿不去。”萧北棠果断拒绝，不过是拿了她些东西，提这种要求，未免过分了。
　　景帝倒也平静，似乎猜到她定会拒绝。她看了一眼宋清浅，又道：“那你便大朝时上朝，另外过几日，梁国靖王宇文月进京，届时，由你负责接待来使。”
　　“好。”她答应的很干脆，甚至还有些积极。
　　景帝有些诧异，平日她断然不愿理会这些事儿的，她已做好让宋清浅说服她的打算，她怎么却答应的这般干脆？难道是她这招以退为进奏效了？
　　景帝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清了清嗓子又说：“朕是说，让你接见梁朝靖王宇文月和公主宇文鸢，你可听明白了？”
　　萧北棠毫不犹豫答：“儿听明白了。”
　　景帝又看了一眼宋清浅才道：“事关重大，你是储君，需得礼数周全，举止得体，方能显我国威……”
　　萧北棠蹙着眉，她听得出景帝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怕自己失了她的颜面。她不悦道：“母皇若是觉得儿难当大任，换别人去吧。”
　　怎得突然又来了脾气。
　　“朕无此意，朕只是希望你……算了，浅浅，届时你与棠儿一同接见来使。”景帝叹了口气，这孩子对自己成见太深，还是交给宋清浅去说教吧。
　　宋清浅福了一礼道：“是。”
　　出了坤宁宫，萧北棠步伐飞快，透子骨子拧劲。宋清浅跟上去，叫住她，问：“殿下，方才陛下提的内务府之事，是指殿下赐给相府的那些东西？”
　　萧北棠猝然停下回过身，不悦的看着她，问：“是又如何？你是否要同孤说，这样不对，该如何如何？”
　　宋清浅短叹道：“我并非此意。谢殿下如此看重相府。我感激不尽。”
　　她分明对自己的行径不满，话到嘴边又改口，是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还是觉得朽木不可雕？
　　萧北棠失落垂下头，颓丧问：“宋清浅，你是否会觉得我很无用？只会无理取闹？”
　　宋清浅沉吟片刻，道：“殿下只是任性了些。”
　　好像旁人都觉得她是生的好，她有时候也很委屈啊，那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嘲讽议论她。
　　她从前其实没在意过，毕竟她确实不务正业，因此不论旁人如何议论她，她从不与人计较。可她现在很在意，尤其在意宋清浅的看法。
　　她紧抿唇线，深深看了一眼宋清浅，说：“孤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清浅看着她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她微微伸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有时候她觉得萧北棠其实很乖的，三言两句的夸赞就能让她高兴。她不乖的时候，大概就是顺毛驴一般，顺着她捋一捋，也就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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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1-03 04:52:08~2024-01-06 12:3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脸猫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又过几日，宋清浅寻了借口回了相府。萧北棠没有跟着，一是宇文月快要进京，此事由她主理，鸿胪寺那边一直揪着她商议细节，二是她知道宋清浅在躲什么。她的潮期，就是这几日。
　　张定清这个人，萧北棠也在议事殿见过了她。她一身红色官袍，立于武官一侧，不苟言笑时，脸上浑然肃杀之气，她偶尔悄悄投来探究自己的目光，让萧北棠觉得很是不舒服。
　　宋清浅没有着急回宫，她约了张定清于京城他们从前常去的茶馆碰面。
　　张定清这日早早便到了此处等她。
　　张定清正色行了个礼：“臣，拜见太女妃。”
　　宋清浅扶起她，浅笑道：“阿清，不必拘礼。此在宫外，你我还如从前一样。”
　　“好。”她还唤她阿清，张定清站起身，展露笑颜。
　　“等了许久？”
　　“没有。”张定清一笑，她打开桌上的糕点纸皮，说：“我给你带了你从前最爱吃的糕点，你尝尝。”
　　宋清浅灿笑：“茯苓糕？”
　　“光华巷詹记的。我记的你从前很爱吃。”她朝宋清浅跟前推了推。
　　“进宫后，已许久不曾吃到了。”宋清浅感慨一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张定清看着她，有些失落道：“宫里的糕点，应当，更好吃才是。”
　　“只是模样好看些，味道却是不及的。”她放下糕点，打趣道：“我时常想，若是陛下尝了外面的，说不定要将糕点师傅征进宫去。”
　　她只吃了一口，张定清盯着她的动作，关切问：“怎么不吃了？”
　　宋清浅漫不经心道：“我来前用了膳的，吃不下许多。”
　　张定清点了点头，迟疑片刻问：“浅浅，她......你在宫里过的还习惯吗？”
　　宋清浅答:“尚可，我从入宫倒也不怎么待在宫里，反而在国子监时间更多。”
　　张定清点了点头：“嗯。”
　　宋清浅透过窗子看向街中，街头还是如此热闹。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张定清也望向街中感慨道：“京中还是这般繁华热闹。”
　　“你久不在京中，想必很怀念京中景色。”
　　张定清目光流转的看着宋清浅：“是啊，边关苦寒，常怀念京中的景色……”和人。
　　宋清浅打量她一眼，她似乎有心事。她问:“阿清，你可想留在京中？”
　　张定清看着她，心里有些高兴，她希望自己留下来吗？
　　她问：“浅浅，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宋清浅不假思索答：“你若是能留下来，我当然高兴。”
　　张定清双眸清凉起来，可片刻又暗淡下去，她长长叹了口气：“我自是想的，只是驻守边关乃我职责，也是我张家的职责，北梁如今蠢蠢欲动，回京，谈何容易。”
　　况且，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原本她是打算回京求娶宋清浅……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宋清浅一笑：“阿清，人都有身不由己。”
　　张定清看着她，欲言又止。
　　“方才那是？”宋清浅望着窗外。
　　“？”
　　宋清浅蹙着眉:“异瞳？”
　　张定清站起身望向窗外。
　　“浅浅，你会不会看错了？异瞳，很是少见，只有波斯血统才可能会有，我在边境亦极少见到。”
　　宋清浅犹疑:“许是我看错了。”
　　可她心里却布下疑云。方才虽然只是一眼，但应当没错。
　　二人告别后，宋清浅便乘车回了宫，路上又在街中看到那双异瞳。此人相貌不似大禹人。
　　按照张定清的话，至少有一半的波斯血统。
　　这样的异瞳，确实让人不禁想多看两眼。
　　又过了三日，宇文月携梁国使臣到京，萧北棠带着鸿胪寺从城外将人迎进了驿馆。
　　一日后，早朝，景帝接见了宇文月。
　　她面带微笑，昂首阔步携众入殿，远远看着便觉气宇不凡。她一只蓝色眼睛，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这梁国王室分明也是汉人，如何会有异瞳？”
　　听闻宇文月是庶出，其母非是汉人。”
　　“嘘，快别说了。”
　　宇文月缓步上前，躬身一礼道：“月，拜见大禹皇帝陛下。”
　　景帝轻轻拂袖，笑道：“靖王此来，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属实辛苦了。都免礼吧。”
　　“谢陛下，一路上景色迷人，月一路行行走走，只觉宜人，浑然忘却了疲累。”
　　景帝面上是客气的笑意: “如此便好。”
　　“我朝陛下命月带了薄礼，就在殿外，不成敬意，还望大禹陛下勿嫌弃。”
　　宇文月面上始终恭恭敬敬，礼数周全。萧北棠站在殿中暗暗打量着她。昨日只与她打了照面，她长自己几岁，谦逊内敛，成熟老练，但却不盛气凌人，与她在边关所行之事相悖。
　　景帝淡淡道：“梁王有心了。朕已命太女备了晚宴，届时太女会接待靖王，你们年轻人之间，也有话说一些，朕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如此，月多谢陛下!”
　　景帝看着萧北棠，说:“棠儿，你今日要好好招待靖王。”
　　萧北棠对着她拱手一礼。
　　宇文月绽出笑意，回了一礼。
　　“之后的行程也由太女安排，靖王且在我大禹宽心游玩些日子。”
　　宇文月携众人一拜：“谢陛下。”
　　下朝后，萧北棠未打算与她有什么接触，命大鸿卢领着他们先行回了驿馆，晚些时候再引他们入宫。
　　梓晨宫。
　　“殿下回来了了，宇文月他们回了驿馆了？”
　　“嗯。”
　　宋清浅亲自为她倒了杯茶，问：“殿下宇文月观此人如何？”
　　萧北棠不假思索答：“谦逊有礼，从容不迫，举止也很是得当。”
　　“殿下对她评价颇高。”宋清浅看着她，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试探问：“那，殿下觉得宇文鸢如何？”
　　萧北棠漫不经心道：“宇文鸢？没太留意。”
　　宋清浅微不可查的舒展眉眼，又问：“听闻那宇文鸢昨日入京，因着一双异瞳，吸睛无数，虽遮着面纱，也难掩其美貌。”
　　萧北棠喝了口茶，满不在乎道：“与孤何干。”
　　“那殿下方才在思量何事？”
　　萧北棠指尖轻扣桌面，不解问：“孤在想，宇文月此来，在殿上只字未提国事，母皇也不提。只你来我往寒暄几句，到底是何意？”
　　宋清浅将茶杯向前推了一下，说：“她才刚入京，殿下不妨多等几日，看看她的动向。”
　　萧北棠嗯了一声，捏起茶杯又饮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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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晚宴将至，萧北棠和宋清浅更衣后往宫宴上去。
　　鸿卢已将宇文月等人引至殿中。今日作陪的有丞相宋濂、大司马李昌等也在其中。张定清在边关与大梁打交道多年，故而她也在。
　　众臣起身迎拜：“参见殿下，太女妃。”
　　萧北棠抬手，沉着声音道：“免礼。”
　　宋清浅跟在她身侧，头一回感受到萧北棠高大了一些。
　　不过短短数月，她便已有了几分储君的模样，倒是让人欣慰。
　　尤其她今日着的是太女衮服，金丝绣龙盘踞在她玄色厚重的衣服上，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宇文月定睛一看，萧北棠身旁那位着锦衣华服的女子，是前两日在街中遇见的那名女子！她竟是太女妃？！
　　宇文月其实并未随大梁的车队一起，她骑马先行，早到了几日。
　　宋清浅从相府回宫那日，宇文月在街中见过她，那日她同张定清在茶楼门口，仅一面，宇文月便怦然心动，世上怎么有生的如此明艳动人的坤泽！虽然两次她的妆束全然不同，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就是宋清浅？宋清浅原来就是她？宇文月心头不禁暗暗生了妒。萧北棠何德何能！
　　宋清浅看着她，心生疑窦。那日在街中看到的那个身影，与宇文月身量相似，也有一双异瞳，仔细看来，确定是宇文月无疑。
　　萧北棠举杯，声若洪钟：“孤奉母皇之命携众臣款待贵使，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孤仅以此薄酒，敬诸位贵使。”
　　“谢殿下。”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她抬手道：“请入坐。”
　　萧北棠环伺众人，在宋濂身后寻见了张定清的身影。她那是什么目光？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直直盯着宋清浅。
　　她不由转头看宋清浅，宋清浅在朝张定清微笑颔首？
　　萧北棠当即伸手牵起宋清浅的手，狠狠按了一下她手心，宋清浅吃痛，转头看着她，一脸茫然？
　　萧北棠却给了她一个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宇文月入京前就曾听闻萧北棠的那些事，原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打过两次照面，现下看起来，传言并不可信，与她想象大相径庭。
　　宇文月双手举杯敬道：“月初次入京，多谢陛下、殿下款待，月感激不尽。月在此敬殿下，太女妃……一杯。”她的太女妃三个字唤的极轻，目光柔软的看着宋清浅。
　　萧北棠松开手拿起酒杯，她看了一眼宋清浅，见她也捏起了酒杯。
　　“太女妃恐不胜酒力，还是孤同你喝吧。”萧北棠按下宋清浅的手，一饮而尽。
　　宋清浅看着她，低声道：“殿下喝慢点。”
　　张定清坐在宋濂的身后，看在眼里，也苦涩举杯一饮而尽。
　　宋清浅嫁人一事，她是从张定安的家书中得知的，为此她低沉了数日，好不容易才等到回京述职，再回京，已恍如隔世。宋清浅并非如信中所言被迫，她分明是喜欢的。
　　宇文月笑道：“殿下当真是心疼太女妃。连一杯酒也舍不得让她饮下。”
　　萧北棠又抓起宋清浅的手，勾唇浅笑看着宋清浅，含情脉脉道：“孤的妻子，孤自该爱护她，珍重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字一顿，十分郑重，像是在宣示主权。宋清浅看着她，不禁有些难为情。
　　她最近为何总是喜欢当着旁人的面说这些。今日是什么场合，说这些做什么。她想抽回手，却被萧北棠死死攥着。她只得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提醒她，勿失了体统。
　　萧北棠冲她一笑，只是仍不理会她，她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闹起别扭来，就不大好哄。
　　她本来好好的，可是张定清那是什么眼神？宇文月那又是什么眼神？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人。群敌环伺，觊觎之心，昭然若揭。在国子监有个讨人厌的陆无忧便罢了，如今她们是正经的夫妻，还是不能省心。
　　宇文月听得出萧北棠话中的意思，她一笑，拱手一礼转而道：“殿下，月胞妹鸢，与月一样，天生异瞳，舞姿奇佳，是我大梁掌上明珠，今日愿为殿下献一舞。”
　　萧北棠看着宋清浅，眼睛也不曾挪一步，闻言懒懒转头，笑道：“倒是孤的荣幸了。”
　　宇文月笑了笑，转头温声唤道：“阿鸢。”
　　宇文鸢蒙着面纱颔首应她，而后缓缓起身，她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中有一只是浅绿色的，清澈透亮，像汪着一池清泉。
　　薄纱之下红唇若隐若现，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媚态百生。如此美人，乾元中庸，十有八九是要为之倾倒的。
　　她朝着上首福了一礼。而后礼乐四起，她在殿中翩翩起舞。
　　宋清浅看着她，心中奇怪，大禹的公主，纵是善舞，也不会当众献舞，她代表着梁国的体面，这姐妹二人打的什么算计？
　　萧北棠看着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宋清浅回神看她，这又是何眼神？怎么还带着些委屈？有些像只护食的犬。
　　萧北棠低声质问：“你总看她做什么？”
　　她是坤泽，宇文鸢也是坤泽，她看坤泽有何不妥？她这醋吃的便有些无理取闹了，宋清浅无奈摇头。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宋清浅，嘟囔道：“孤要吃炙兔肉。”
　　“？”
　　她凑近她耳畔，轻声说：“你喂我。”
　　宋清浅蹙了蹙眉，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她丝毫没有要退回去的意思，宋清浅没法子，只能拿起玉箸夹了一块，火速送进她嘴里。
　　她抿唇向下看去，父亲果然在盯着自己，她有些局促，动了动身子，试图与萧北棠拉开些距离。
　　可她越是如此，萧北棠粘的就越紧，宋清浅甚至有些不悦的挖了萧北棠一眼，想让她见好就收。
　　但今日的萧北棠不似平日那般乖顺，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再过分疏离她。
　　宇文月深深看着她们，才知晓她那些传闻不虚。萧北棠性子果然是有些不羁的。
　　张定清颓丧叹息，紧紧握着杯子，又一瞬卸了力气，苦笑一声将酒饮了下去。她与宋清浅相识于年少，未分化之前就对她动情，但那时候的宋清浅意气风发，她作为好友，也是伴她最多的一个人，无法诉说情意。
　　后来张定清离京戍守去了，不知几时能回，这情也只能按下了。她也想过提亲，只是那些昔日好友也有上门提亲的，一一被拒。她便也退缩了，怕连挚友这个名头也保不住。
　　张定清最悔的便是这件事，她如今连机会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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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宇文鸢起舞间隙抬头看向萧北棠，她竟如此无动于衷？看也不看一眼。传闻她留恋烟花巷柳，沉迷酒色，难道不是真的？
　　她一舞毕，萧北棠已不知缠着宋清浅做了多少腻歪事，宋清浅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一会要她亲自斟酒，一会儿又要她喂。她干什么非得当着这么多人面做这放浪形骸的模样？实在有失体统。底下父亲已经不知道看了自己多少眼了，可她有什么办法，萧北棠今日铁了心的要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做这情深模样。
　　她她这是怎么了？前两日的教诲，全抛诸脑后了？
　　礼乐声停，舞毕。萧北棠才回身若有似无鼓了两下掌，十分不走心的说：“不错。 ”
　　还能再敷衍一些吗？
　　宇文鸢知道她根本没看，她时不时瞟过去的时候，萧北棠腻腻歪歪的样子，坐在殿中的人看的一清二楚。她福了一礼，柔声道：“谢殿下。”
　　萧北棠才开始留意她一眼，她竟不觉得屈辱吗？一国公主当众献舞，还遭人无视，她竟还能笑？她的笑容同她姐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宇文月让宇文鸢跳舞已是降尊，自己又这般刻意羞辱她，如此该不会提婚事了吧？虽然她还没提，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事先做个浪荡样子。
　　萧北棠想的入神，呆呆的看着宇文鸢，忘了收敛眼神。
　　“殿下方才该好好赏舞，此刻才盯着人家看，未免晚了些？”宋清浅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怎么听起来酸酸的？她是不是吃醋了？她是吃醋了吧？
　　萧北棠讶异又有些激动。
　　萧北棠转过脸看着她，忍住笑意，她佯叹了口气，惋惜道：“太女妃所言甚是。”
　　宋清浅冷了她一眼。
　　“殿下与太女妃真是让人艳羡。”殿中回荡着宇文月带着些许嫉妒的声音。“月听闻殿下与太女妃大婚不过半年，新婚燕尔，月那时尚未有幸结识，今日在此，祝殿下与太女妃，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借靖王吉言，孤与太女妃定会长长久久，琴瑟和鸣。”她牵着宋清浅起身，举杯笑道：“既如此，孤与太女妃敬诸位一杯。”
　　众人闻言皆起身举杯。
　　萧北棠喝下自己手中那杯，躬身将空杯放在桌上，将她搂在怀里，从宋清浅手里夺过那杯酒，饮了下去。
　　萧北棠紧紧牵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口中吐着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微醺，声音糯糯的，说：“为夫替你喝。”
　　宋清浅立时羞红了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她今日被夺舍了？像她又不像她。
　　宋清浅悄悄挣了两下，但被她死死箍着，动也动弹不得。她这半年长得也快，原先跟她差不多高，现下却已经比自己高出一拳，力气也大的很。
　　宇文月看出她们二人暗暗较劲，心中好笑，缓缓开口道：“月此来长安，觉得处处新奇无比，长安与梁都大不相同。尤其是长安的女子，生的着实撩人心怀。月见过一坤泽，一见倾心，可惜……”
　　萧北棠揽着宋清浅的肩膀，问：“哦？孤倒是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让靖王如此念念不忘？”
　　宇文月叹一口气道：“月也不曾想到。”
　　萧北棠笑道：“一面之缘便能令靖王念念不忘，想来定是绝色。”
　　“说起来，那女子肖似太女妃，今日见了太女妃，才知道何为惊为天人，说是仙子也不为过。月若是能娶得女子如太女妃一般，此生无憾。”宇文月看着宋清浅，言语之间带着挑衅。
　　萧北棠嘴角瞬平，笑意骤减。她沉着脸看着宇文月，眼中升腾起明晃晃的怒意。
　　浓浓的乌龙茶香自她脖颈后面袭来，她在发怒。宋清浅她一眼，手在她身后轻轻安抚。她低声道：“殿下莫要着了她的道。”
　　萧北棠平复心绪，深深呼吸一口气。
　　宋清浅拉着萧北棠坐下来，给她斟了杯茶，又看向宇文月，淡淡道：“靖王谬赞了，本宫蒲柳之姿，如何能当得起仙子一词。”
　　宇文月浅笑一声：“太女妃，过谦了。”
　　宋清浅打量着她，她如此说便是了，那日街中看到的人的确是她。她看了一眼张定清，二人眼神会意。
　　宋清浅问：“说起来，本宫几日前确实出过宫，也曾在街中见过一个肖似靖王殿下的人，本宫方才也在奇怪，本宫若是没记错，那时候大梁的车队还未入京吧？”
　　“原来太女妃那日也看到月了？”宇文月有些欣喜，她这样说是记住自己了。
　　宋清浅答：“靖王殿下，双眸颜色各异，大禹实属罕见，遂留意到了。”
　　萧北棠在盯着她，她余光感受到了。
　　“不错，月骑马先行，早到了几日。只是月孤身一人不便暴露行踪，还请殿下见谅。”宇文月直言不讳，没有打算隐瞒这些。
　　萧北棠睨着她懒懒道：“靖王殿下言重了，不过确实可惜了，看来靖王注定抱憾终身了。”
　　宇文月一笑。
　　可她这一笑让萧北棠很是不快，她笑的太过轻狂，总觉得像是被狼盯上了，总觉得她在等时机扑上来咬一口。萧北棠讨厌这种感觉，与陆无忧的厚脸皮不同，她的笑总透着阴冷。
　　宋清浅淡淡道：“世子若是喜欢长安，可多留几日。”
　　“多谢太女妃盛情，月也有此意。”
　　宋清浅本意是试探，她果然没打断很快离京。
　　“……”
　　萧北棠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热络搭腔，心里不舒服的紧，她给自己倒酒，佯装不经意间将酒壶打翻。
　　酒壶桄榔一声倒在案上，酒洒了出来，顺着案面汩汩流下来，酒香瞬间四散开来。
　　萧北棠忙站起身，拉开些距离。宫人忙不迭上前收拾。
　　宋清浅立时中断了与宇文月的对话，站起身关切问：“殿下无事吧？”
　　她压下心中得意，略带委屈道：“噢，无碍。不过衣裳泼上了酒。”
　　“那殿下快去更衣。”宋清浅说。
　　她软软的看着宋清浅，低声道：“你陪我去。”
　　宋清浅本想给她个眼神，让她收敛些，可她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又让人不忍心拒绝。宋清浅只好点了点头，温声说：“好。”
　　萧北棠兴高采烈牵起宋清浅的手，像是得了糖的孩子般，她笑道：“宋相，大司马，你们替孤好生招待靖王，孤和太女妃去更衣。”
　　宋濂和李昌无声一礼。
　　萧北棠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她离席。
　　出了殿门，萧北棠显然有些高兴。丝毫没了方才委屈的样子。
　　宋清浅察觉不对，那酒撒的奇怪，像是故意打翻的？她又分明透着得意。她回过味来，拦在她前头，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问：“殿下是否故意为之？”
　　她反过来不满道：“谁让你总与那个什么宇文月说话。”
　　宋清浅无奈叹息：“她是客人。”
　　“她可一点也不客气，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当着我的面也敢觊觎你？”
　　宋清浅气笑：“她纵然觊觎，又能如何？难不成她能觊觎得成？不过镜花水月，殿下何必与她计较？”
　　萧北棠直勾勾看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她，她进一步，她退一步，直到将她逼到墙边，宋清浅一个趔踞险些没站稳。
　　萧北棠扶着她胳膊，将她扶稳，盛气凌人道：“谁都不能觊觎你。”
　　她是不是饮多了？宋清浅不想跟她犟，转而道：“殿下快去更衣吧，我们出来太久了。”
　　萧北棠不假思索道：“不急，里头闷的慌，反正有宋相在，让他们去应付宇文月。”
　　宋清浅拧眉看她：“殿下？”
　　萧北棠松开手，悻悻道：“好好好，知道了，这就去。”
　　连换个衣服，萧北棠都不许旁人伺候。非得要宋清浅替她换。
　　宋清浅也都依她，只要安稳度过这些日子，不出错便好。至于她吃的那些飞醋，不过是耍耍小性子罢了。左右也无伤大雅，都随她。
　　二人回来时，众人推杯换盏，丝竹之音绕梁不绝。殿内倒也和谐。
　　萧北棠坐下来，紧紧挨着宋清浅。笑容灿烂，仿佛吃了蜜一般甜。
　　她傻笑什么？没得叫人以为方才出去不是更衣似的。宋清浅咳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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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声琵琶错音，萧北棠看向殿中，是玲珑，玲珑也错愕的看着她，萧北棠险些忘了，之前将她送进了教坊司。
　　玲珑回过神来垂下头，继续弹奏，方才她走神弹错，今日回去怕是要被罚了。
　　姜棠怎么会，怎么会是太女，她不是姜府的千金吗？可她怎么会看错，上首坐着的，分明就是她。她断然不会认错。那她从前那些皆是可笑的幻想，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娶她，做妾也不可能。
　　她心慌意乱的弹着，已失了水准。
　　萧北棠疑惑的看着她，怎么进了教坊司，琴艺不增反减了。
　　宋清浅自然也认出来殿中弹奏之人是玲珑，她看向萧北棠，低声问:“玲珑是今日才知殿下身份？”
　　她漫不经心:“大概吧，我从前没提过。”
　　宇文月瞧出端倪，萧北棠进来之前，这姑娘弹得极好，见到萧北棠之后突然就慌了神，弹得更是一落千丈。看来此中有真意。
　　只有萧北棠浑然不觉，只是觉得她有失水准。
　　玲珑弹完被叫了下去，原本她还该有两首的。掌事见她弹得不好，才换了人上去。
　　掌事的也有小心思，玲珑生的美，琵琶又弹得好，这种场合，殿上多是王公贵族，太女殿下也在，若她一飞冲天，自己也算是她贵人，但偏偏她不争气，失了水准，反可能连累自己被问责。
　　……
　　“噢，不知靖王可喜欢蹴鞠？”萧北棠转头懒懒问了一句。
　　“十分喜欢。月从前时常蹴鞠为乐。”
　　“那明日不如我们来赛一场，如何？”
　　“也好。月正想领教一番。”
　　萧北棠原本就打算接下来几日安排他们游湖观景，狩猎蹴鞠打马球，如此玩乐几日，她们便该走了吧。
　　宴罢，宋清浅才松一口气。萧北棠除了对她稍显亲密了些，旁的也没什么出格。只盼之后的几日，也相安无事。
　　回去路上，萧北棠有些微醺了，步子不大稳。她牵着宋清浅不肯放手，宋清浅没有法子，只能扶着她往回走。
　　扶她进了寝殿，宋清浅将她安置在床上。她正想离开，萧北棠一把将她拽过来，将她压在身下。
　　宋清浅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又近在咫尺的看着自己，醉醺醺的，似没了什么清醒的意识。
　　萧北棠傻笑了一下，嘟囔道：“宋清浅，你是，你是我的太女妃。”
　　“是是是。”
　　她委屈着支支吾吾说：“那，那你不许和她们，和她们说那么，那么多话了。”
　　“好好好。”
　　“你也不许，不许看她们。”
　　“行行行。”
　　“那你，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嗯嗯嗯。”
　　同一个醉鬼说什么道理，应着她便是。
　　萧北棠迷迷糊糊的，可是尚存些意识。
　　她此刻十分温柔的伺候自己宽衣，真的如寻常妻子伺候夫君一般。萧北棠有些动情，她迷醉的看着她，伸出手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颊，动作笨拙的很，几乎没有碰到她。她很好看，如同黑暗中的夜明珠一般，在她眼前熠熠生辉。她挪不开眼了。
　　宋清浅一边给她脱衣服，一边应付着她。看来是醉意上来了，她现在说话都开始舌头打结了。后来又呜呜囔囔说了一堆，宋清浅已然听不清了。
　　宋清浅呼吸一窒，好浓的信素。
　　萧北棠红着眼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带着欲望。
　　她欺身要吻上去，宋清浅眼疾手快的将她推开。她喘了几口气，定了定心神。
　　萧北棠的头重重摔在床上，脑袋剧烈晃动，头更晕了，她扶额晃了晃脑袋。
　　宋清浅惊惶的看着她，这人怎么喝醉了还这般不老实！
　　萧北棠只剩下一丝丝意识，她就这样推开了自己。毫不犹豫。
　　萧北棠躺着，眼前雾蒙蒙的看不大清楚，她挺起身子看了她一眼，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立时又倒下去。
　　宋清浅舒了一口气，她吩咐人煮了些醒酒汤来，又交代杏儿一番，看了萧北棠一眼便回去了。
　　很快萧北棠细如丝线的意识便断了，她也沉沉睡了。
　　宋清浅对镜卸妆。叹了口气。
　　小桃问：“娘娘为何叹息？”
　　“没什么。”
　　她困扰，如今萧北棠总时不时想要与自己亲近，待她冷一些她生气，待她近一些，她便得寸进尺。实在很难拿捏尺度。
　　翌日，萧北棠早早起身，她掀开被子下床，回想起昨夜的事，愣愣的出神。
　　虽然意识微薄，但宋清浅推开自己的动作，她真真切切记得。
　　杏儿见她似乎有心事，试探问：“殿下，奴婢伺候您更衣？”
　　“嗯。”
　　她出了寝宫的门，见宋清浅在等她，收起心事撑起笑颜。
　　“先去给母后请安吧。”
　　宋清浅打量她一眼，点了点头。
　　萧北棠问：“蹴鞠……你要去吗？”
　　宋清浅愣了一下，虽说是玩乐，可毕竟是两国之间较量，她同萧北棠奉旨接待宇文月她们，对方也有坤泽，她作陪也理所应当。
　　可她这样问，她不想自己去？
　　她试探问：“殿下的意思呢？”
　　萧北棠答得很随意：“随你。孤只是问问。”
　　“……”
　　景帝在皇后宫里等着萧北棠。她想要叮嘱她什么，只能借在皇后这里的时候。
　　“母皇，母后。”
　　“免礼。”景帝咳了一声，问：“朕听说，宇文鸢昨日当众献舞了？”
　　“是。”
　　景帝蹙着眉头，似在思量着什么。
　　皇后问：“可是有何不妥？”
　　景帝摇了摇头：“许是朕多想了。”
　　宋清浅问：“陛下也觉得宇文鸢此行，是冲着殿下而来？”
　　景帝看了她一眼，叹道：“不错。”
　　她顿了顿道：“所以棠儿，你万不能与她有交集，尽可能的离她远些。”
　　萧北棠不以为然道：“儿与她能有什么交集。再说，儿觉得你们想的多了，儿已有太女妃，她堂堂北梁公主会愿意做妾？”
　　三人面面相觑。
　　宋清浅淡淡道：“殿下，纵然您无妃，她也只能是妾。”
　　“？”
　　“她身份再尊贵，终究是北梁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她为正妃，诞下嫡女，便是日后的太女。这如何使得？”
　　“她当众献舞，已是降尊。”景帝补了一句。
　　萧北棠默了默，顿觉脸红，这似乎是很浅显的道理。
　　景帝默了默问：“今日，你们要去蹴鞠？”
　　萧北棠答：“是，只是玩乐。”
　　“注意分寸，莫伤到人，更不可伤了自己。”她是关心，可不知怎么的，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在萧北棠听来，处处都是对她的不放心和质疑。
　　宋清浅笑道：“陛下放心，有张将军在，她会留意的。”
　　张将军？萧北棠脸色一沉。
　　宋清浅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同她解释道：“定国侯之女，张定清。殿下应当见过。她在边关戍守多年，对宇文月和北梁了解甚多，她这几日会陪同接待……”
　　萧北棠轻轻蹙眉，沉默不语。
　　她就这么信任那个张定清！张定清看她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她就一点儿也不避讳？
　　景帝点了点头，说：“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去吧。”
　　鞠场，宇文月她们已经来了，看样子，也热过身了。
　　“殿下、太女妃。”
　　张定清等人走上前同她行礼。
　　萧北棠打量了一番张定清，萧北棠总忍不住瞧她。似乎比自己高点，常年习武，看起来比自己壮一点。这张脸，看起来很讨坤泽的喜欢。
　　宋清浅这样的人，一定很喜欢她这样的吧，看起来那么可靠稳重。
　　她想的出了神，忘了免礼。众人就这样躬着身子在她跟前良久。
　　“殿下？”宋清浅低声唤她。
　　她回神道：“免礼。”
　　“谢殿下。”
　　张定清直起身来，先是看了一眼宋清浅，冲她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宋清浅也是微微一颔首回应。
　　萧北棠看在眼里，袖中拳头暗暗紧了紧。她似笑非笑，冷声道：“张将军。”
　　“殿下。”张定清愣了一下，拱手应她。
　　她大力将宋清浅揽进怀里，宋清浅毫无防备，跌撞进她怀里。她抬眼不解的看着萧北棠。却见萧北棠皮笑肉不笑道：“孤常听太女妃夸赞卿，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巾帼英姿。”
　　张定清皱了一下眉头，上回不是见过？她感受得到萧北棠的敌意，可是萧北棠如何知道她对宋清浅的情意？她来不及多想恭敬道：“殿下过誉了。”
　　萧北棠冷笑了一声：“孤的太女妃亲口夸赞，孤自然不敢不信。”
　　张定清身子躬得更深了些，没有答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使了些力气，捏着宋清浅的肩头，宋清浅吃痛的眉头抖了一下，不解的看着她，她何时在她跟前夸过张定清？何况她现在的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这又是唱的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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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殿下，月等您许久了。”
　　“是孤来迟了。”
　　宇文月笑着走过来，她身后跟着的女子是？宇文鸢？
　　她将面纱摘下来了，那双异瞳勾人摄魂，唇红齿白，还有几分英姿飒爽，不像昨日那个能舞出那般曼妙舞姿的柔弱女子。
　　宋清浅打量她一眼，这样的女子，正常的乾元都会为之倾心吧。
　　她又看向萧北棠，萧北棠却在盯着自己，而且目光还带着威胁。
　　宇文月问：“殿下，今日蹴鞠能否允许坤泽参与？舍妹也想参加。”
　　宇文鸢上前福了一礼。
　　萧北棠十分随意的答：“自然可以。”
　　宇文月看着宋清浅，语气谦和，说：“不知太女妃可会蹴鞠？不如也加入？”
　　“本宫……”
　　萧北棠挡到她身前，将她手紧紧牵住，高声说：“自然要参加，夫唱妇随。”
　　她说的声音之大，四周皆看向这里。宋清浅有些难为情，捏了捏她的手心。
　　宇文月一笑，道：“如此，月便期待着了。”
　　她留下一个笑转身离开，只剩下萧北棠咬着牙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殿下？”
　　“宋清浅，你离她远一些。”萧北棠不悦。
　　“？”她也没离她近过啊。她又在抽什么疯。
　　见她不明白，萧北棠心烦气躁道：“你看不到她瞧你的眼神吗？像只盯着骨头的狗。孤不喜欢。”
　　谁是骨头，谁是狗？那她萧北棠是什么？护食的另一只狗？宋清浅勾唇一笑。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因为萧北棠的幼稚举动而不自觉的笑。
　　众人换好衣服回来，两队穿了各自的颜色区分。
　　大禹这边穿的是赤色衣服，北梁穿的是黑色，场上面很容易分辨。
　　萧北棠很自然的站在宋清浅身侧。将手里捏着的抹额递给宋清浅。
　　“？”宋清浅愣了一下。
　　“替孤系上。”她小声极轻，劲量保持着嘴唇不动，因此说的话也含含糊糊。
　　她不想叫人瞧出来是她要求的。
　　宋清浅接过抹额，轻声道：“头低些。”
　　萧北棠听话的将头低下来。
　　宋清浅替她将绣着龙纹的抹额系上。
　　萧北棠也抢过她手里的替她系上。笑的灿烂如花。
　　入场后，她就站在宋清浅身前一点，将她挡个严实。
　　哪里有这样站位的，宋清浅趁她不注意，拉开了一些距离。
　　球开出来，两边奋力拼抢。
　　萧北棠回身看，宋清浅已站的离自己老远，她在同张定清交换眼神。
　　张定清断下球，一个飞踢朝宋清浅将球送了出去。
　　宋清浅不停球一脚送入洞中。进球后二人相视一笑。
　　众人欢呼雀跃，在大禹的主场，自然气焰要嚣张一些。只有萧北棠静默的站在一旁，不无失落的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眼神。
　　那是独属于宋清浅和张定清之间的默契吧。一传一射，一气呵成。
　　宇文月倒是不在意输赢，笑道：“不想太女妃踢得如此好！是月轻敌了。”
　　宋清浅客气笑了一声：“靖王过奖。运气好罢了。”
　　“啧啧啧，太女妃还真是受欢迎～”萧林幽幽的飘过来，在萧北棠耳边说着风凉话。
　　萧北棠挖了她一眼。
　　“我可跟你说，前几日我无意听见一件事。”萧林拉着她小声嘀咕。
　　“何事？”萧北棠直觉和宋清浅有关。
　　“张定远和友人说话时，无意间透露，张定清从前和太女妃关系很好，张定清心悦太女妃，只是她人在边关，未能上门求娶。”她又看下四周，煞有介事的低声说:“他还说太女妃心里也有他姐姐，二十多岁不出嫁，就是在等着她回来，却没想到，陛下一纸诏书，她成了太女妃。”
　　冬日里天气十分冷，光秃秃的鞠场上有着不大应景的热闹。
　　听完萧林的话，萧北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七零八落……她看向宋清浅，张定清就在她身侧。
　　萧北棠胸中燃气无名烈火。
　　……
　　场中，众人你来我往的抢夺着球，张定清这一脚射进后，比分已经到六比四。六分里有三分是张定清得的，两分是萧北棠得的。
　　该急的宇文月气定神闲，反而是萧北棠，明明是领先，但她似乎在奋力追赶之中。
　　到这个时候，其实比赛已经被杀死了，宇文月似乎没有争胜的心思，她仿佛真的乐在其中般，不急不躁，好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宇文月躬身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赞叹道：“张将军果然英武不凡，与太女妃的配合也十分默契。”
　　这话看似说者无心，可偏偏就落在萧北棠耳朵里。
　　时间还剩一些，萧北棠似乎更加迫切的去踢。
　　在比赛快要结束时，宇文鸢传球失误，误给了宋清浅，宋清浅得球后也未犹豫，带着朝前跑了两步，两边的萧北棠和张定清同时发动，从两侧绕道球洞两侧。
　　宇文月等人朝前去拦。
　　萧北棠和张定清都以期盼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将球传给自己。宋清浅停下犹豫一瞬。
　　还未及思考，宇文鸢已经追上来想要截住她。
　　她在最后关头将球送出去，球奔着张定清而去，张定清跑了两步，用胸口停下高空落下的球，而后大力一脚，干脆利落的动作将球送进球洞。
　　锣声也响起，结束了。
　　萧北棠呆呆的站在原地，同队友的欢呼雀跃大相径庭。
　　“呜呼，赢了，赢了。 ”萧林和萧万琪跑到她跟前，高兴的用肩头撞了她一下。
　　她被撞着动了一下，其余没有任何反应。
　　萧万琪见她呆若木鸡，问道：“阿棠，你怎么了，高兴傻了？”
　　萧北棠还是沉默，一句也没有。她用手扯下抹额，朝着场边走。
　　宇文月上前寒暄道：“张将军果然厉害，月佩服。”
　　张定清语气冷冷的答：“靖王殿下过誉了。”
　　“张将军不必自谦，不过，说来，张将军与太女妃的配合当真是默契十足。”她的声音很大，似乎在有意无意刻意重复这话。
　　张定清睨了她一眼，说：“在下与太女妃乃同窗，从前一同蹴鞠，默契自是有几分的。”
　　宇文月佯装惊讶：“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前几日月在茶楼门口看到的人果真是张将军和太女妃？”
　　萧北棠脚步一滞。她们，私下又见过？！
　　所以她情潮躲出去，所以她宁愿在那几日见她也不愿见自己？所以，她们之间……有没有……
　　萧北棠的心绪乱了，脑子翁的一声炸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受控制的往脑海里钻，赶也赶不走。
　　张定清闻言与宋清浅互看一眼。她此刻毫不避讳的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宇文月又惋惜的补了一句：“当时只一背影，月不敢认，怕唐突了。”
　　张定清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说：“无妨，我与靖王殿下 本也不相熟。”
　　宇文月被她这样当众下面子，竟也不怒，她只是笑：“呵呵，说的也是，是月久闻张将军盛名，敬仰罢了。”
　　宋清浅打量着宇文月，她今日的言行着实奇怪。敌国皇子与戍边武将攀谈，总归是十分不妥的事，没得招人猜忌，她难道是为了让萧北棠猜忌张定清？
　　萧北棠，对了，萧北棠呢？宋清浅目光四处搜寻她。
　　萧北棠轻轻叹了口气，又抬步朝前走，她到场边，边解束袖边出神。
　　六子上千来给她披上狐裘，冬日运动后出些汗最易着凉。
　　“殿下。”
　　萧北棠回身，是宇文鸢。
　　她探究的看了一眼宇文鸢，未曾开口。
　　宇文鸢递上手帕，浅浅一笑。
　　萧北棠看着她手中递来的帕子，轻蹙着眉头，不接也没开口拒绝。
　　宇文鸢见她不接又朝前递了递，温声道：“殿下，擦擦汗，当心着凉。”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多谢，不必。”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宇文鸢将帕子揉进手心，转身回去。
　　宋清浅在不远处看着，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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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宋清浅朝着张定清使了个眼色才离开。
　　宋清浅回到梓晨宫的时候萧北棠不在，宋清浅便猜想她应该又出宫去了。
　　不知为什么，她此刻很想见到萧北棠。蹴鞠的时候，萧北棠很卖力的在踢着，很专注。有几次直接与对方身体抗衡，还被踢到了腿。她很少见她那般认真。
　　也不知道她的腿有没有淤青。当时她分明已经吃痛，却若无其事的投入回比赛。
　　她拒绝了宇文鸢递来的帕子，也算是拒绝了宇文鸢的好意，甚至是拒绝了她这个人。
　　宇文鸢给萧北棠递帕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她是真心喜欢萧北棠吗？
　　还有宇文月，她今日也有些奇怪……
　　宋清浅脑海中想着许多事。
　　午后，宋清浅也出了宫，她同张定清约好了的。宇文月提前来京几日，做了什么需得查清楚。
　　……
　　张定清仍送她到宫门口。
　　萧北棠手里拎着酒壶站在宫墙之上，目光冷漠的远远看着她一点点走近。
　　在她们快到宫门的时候，萧北棠留下一个失望的眼神转身回了梓晨宫。
　　她踉跄着进了梓晨宫的门，往扶华院去。
　　她身上是浓重的酒气，看起来不大高兴，白雪怯生生福了一礼，说：“殿，殿下，太女妃不在。”
　　“她不在，孤便进不得了吗？”萧北棠轻笑一声，不是询问，实则质问。
　　白雪察觉她不对劲，慌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就滚开。”萧北棠沉着声音，她很久没这样过。
　　白雪战栗着膝行将路让了出来。
　　萧北棠径直闯入，在她屋中四下扫了一眼，屋内不像寻常女子那般诸多脂粉气，多了些书卷气。
　　她走到案前，将搁在案上的书拿起来，看了一眼，手腕轻轻一转又撂回案上。
　　她昂起头闷了一口酒，发出饕餮的满足声。又歪歪倒倒往屋里走。
　　卧房仍是简洁干净的，窗边的白玉花瓶中插着一束梅花，就像她一样，原本该傲立雪中的梅，被挪在了暖阁温室中，却还是一样的不失风骨。
　　萧北棠在她床榻上坐了下来，将酒竖了个干净，而后将酒壶往地上一丢，酒壶咕噜噜滚到一边。
　　白雪远远瞧见宋清浅，迎上去到：“太女妃，您回来。”她神色有一些不自然也有些急切。
　　宋清浅问：“怎么了？”
　　“殿下在咱们屋里。好像饮多了酒，奴婢瞧着殿下似乎有些不高兴……”
　　饮酒？宋清浅领着她们往西厢去。
　　门敞着，正殿无人。
　　宋清浅又往里面走，屋里已然是浓浓的乌龙茶味儿，一踏进门，脚边便见一酒壶。她抬眼一看，萧北棠正面色不愉的盯着自己。
　　萧北棠冷声道：“你们都滚出去。”
　　小桃吓了一跳，领着人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二人。
　　宋清浅眼神打量着她。
　　她屈指磕在床沿上敲了两下，不高兴的问：“你去哪了？”
　　宋清浅答：“宫外。”
　　“喔，是吗？”萧北棠冷笑着开口。
　　她似罪非醉，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宋清浅见着就不大高兴。如今宇文月尚在京都，她身为储君不去留意她的动向，又在这买什么醉？
　　宋清浅听出她在找茬儿，顿时也来了脾气。她蹙眉问：“殿下在我寝宫做什么？”
　　萧北棠嗤笑道：“孤的梓晨宫，何处孤不能来？”
　　“殿下若无事，便回去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说殿下今夜要宿在这里？”
　　“孤不能宿在这里？”萧北棠睨着她悠悠问。
　　“自然能，那殿下留下吧。”
　　宋清浅留下这句话也不等她反应，一甩衣袖转身要离开。
　　萧北棠猛的站起身，怒声道：“你站住。”
　　她质问：“你去哪儿？”
　　宋清浅也不惧她，转身淡淡问：：“殿下还有何事？”
　　萧北棠皱着眉，冷声问：“我问你去哪？”
　　“殿下要留在这里，那我自然该给殿下腾出地方。”
　　“你就这样厌恶和我待在一起？”
　　“我从未说过这种话！”宋清浅语气不善，明明是她先耍的脾气，怎么反倒怪起别人？
　　“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与我宿在一处，你觉得委屈？”萧北棠苦涩笑了一声，问：“还是你觉得，和张定清待在一起更舒服？”
　　她语气中夹杂怪味。宋清浅听了更加不快。
　　“你说什么？”宋清浅失望的看着她，语气冰冷生硬，直接用了个你字。
　　萧北棠有些心虚，说:“难道不是吗？她一回来你就马不停蹄的去见她，今日出宫也是去见她，到此刻才回来，你敢说你和她之间清清白白？”
　　“呵……”宋清浅清澈的眸色中燃气暗火。
　　原来她宋清浅为她操心奔波，在她眼里是与人苟且去了？真是好笑!
　　萧北棠心头莫名一颤。
　　宋清浅神色冷淡，说：“那殿下想如何处置我？废了我还是赐死？”
　　萧北棠咽了口唾沫，哑口无言，她怕了。她的语气不像是承认那些肮脏事，倒像是失望，像是心伤！
　　萧北棠吞吞吐吐道：“你，你若是清白的，为何不解释？”
　　她冷冷道：“殿下只说欲如何处置我，我领罪便是。”
　　萧北棠眸色生雾，颤音道：“宋清浅，你总是这样，总拿我当孩子，总不肯与我平等对话，总不信任我，明明你可以解释，可你什么都不肯说。或许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孩子，可我们是夫妻，我也是你夫君，难道我见你与其他乾元待在一起连过问，连生气都不能吗？”
　　她十分委屈，积攒了一整日的不快一下子倾泻下来。
　　她午后出宫在琴馆待了片刻，只觉得丝竹乱耳，聒噪乏味，她心乱如麻，连她最爱的曲子，也不能取悦她分毫。
　　她烦闷的离开琴馆，在街头晃悠了许久，满脑子都是宋清浅，于是她快马回了宫，却听说宋清浅出宫去了，她直觉宋清浅是去找张定清了，一直等，等到天色暗了，才在宫门见着她的身影，旁边那个，果真书张定清，她顿时心中惊涛骇浪，醋意翻涌。
　　“我与张定清，绝无苟合，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宋清浅忖了忖又道：“殿下当以国事为先，而非拘泥于情爱。”
　　萧北棠厉声道：“少同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太女妃！”
　　宋清浅沉声：“我从未否认过。”
　　萧北棠燃起希冀：“那从今日起，你同我宿在一处，我们……”
　　宋清浅无奈摇头道：“我是殿下的太女妃，与不宿在一处不冲突。殿下日后也要有侧妃，岂能日日与我宿在一处？”
　　她究竟是吃醋还是在想什么别的？闹这么一出就为了共寝？
　　“你少拿那些搪塞我。既然如此，我是否能行驶作为你夫君的权利？”萧北棠很小心的在措辞，她知道宋清浅的性子，她也怕自己冒犯她，怯生生道:“比如，比如行周公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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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屋内落针可闻，宋清浅不解的看着她。
　　什么叫行周公之礼？她是个正常的乾元君，想要肌肤之亲也属平常，可是她该去找旁的坤泽或中庸，怎么能找上她？
　　宋清浅默了默，道：“殿下，我从未干涉你与外面那些女子的事，殿下若是需要人疏解一二，还如从前一样便好，殿下身边也不缺不是吗？”
　　萧北棠愣住了。哪有让自己夫君出去找人疏解的？她有没有把她当成夫君？
　　“你再说一次！”萧北棠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萧北棠眼中升腾起怒意，走近她，宋清浅被逼退一步，萧北棠横眉冷竖，红着眼看着她。
　　宋清浅说完也有些后悔，但她也是带着气的。在她心里，自己竟是那种与人暗通款曲的人？！她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萧北棠不出错，不过是为了弄清楚宇文月的目的，防患于未然，纵然在她心里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也不该如此卑贱。
　　宋清浅定了定心神，短叹一声道：“殿下，你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我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你与她们的事，你要纳侧妃也好，良娣也罢，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为你物色……”
　　“你，再说一次！”她眼睛更红了，像藏着一团烈火，烧的她从脸红到脖子。
　　萧北棠又逼近她一步，她又退一步。
　　她的信素太浓了，除了浓浓的味道还有无形的威压。
　　萧北棠一步一步逼近，她一步一步退。
　　“宋清浅，你说的这番话，真心的吗？只要你说你是真心的，我便不会再问你任何。”
　　萧北棠将她逼到墙边，她退无可退。
　　她抿唇，说：“自是真心！”
　　萧北棠冷呵了一声，退了一步。那团火也灭了。她笑了一声:“不论你心中是否有别人，总归是心里没有我的。否则怎会不在意我与旁人如何。也罢，你嫁给我本就是母皇所迫，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她深呼吸一口气，神色落寞道：“你放心，我从来都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你也不必委曲求全。宇文月走后，我们便和离吧。”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宋清浅回答，径直离开。衣角从酒壶上扫过，酒壶又咕噜噜滚到宋清浅脚边，停下。
　　宋清浅愣在原地，良久。
　　她虚脱的靠在墙上。她不在意萧北棠吗？怎会不在意！她什么时候也变得像个孩子一般，会说气话，会自欺欺人，会言不由衷。
　　小桃匆忙进来，见她倚靠在门边，忙关切问道：“太女妃，您没事吧？”
　　宋清浅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没了幽光。
　　“奴婢去打些热水来。”她的手冰凉，脸色煞白。
　　……
　　翌日，萧北棠与她同时出屋，萧北棠淡淡看了她一眼，头前先走，去请安。
　　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连狐裘也是黑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请完安，萧北棠领着她往宫门口去，她今日要带宇文月她们游镜湖。
　　乘上车驾，她一言不发，表情淡漠疏离，眼底一抹灰色，没了平日的懒散样子。
　　她合上眼闭目养神，大约有意回避吧。
　　宋清浅暗暗瞧了她一眼，薄唇微启，欲言又止。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镜湖，宇文月已在此处等着，张定清等人也已到了，都在等一个着她们。
　　“殿下。”宇文月笑着开口。
　　“孤来迟了，还请靖王勿怪。”她举止得体，浅笑着，但任谁看也不是不高兴的样子。
　　“镜湖的湖心亭为诸位准备了歇脚的地方，诸位可围炉煮茶。沪上也为诸位备了舟，若是有兴趣，诸位也可泛舟湖上。”她边朝里走边介绍，俨然主人模样。宋清浅看着她的样子，欣慰的同时，也暗暗叹了一声。
　　“多谢殿下！”
　　众人沿着长长的栈道往湖心走，湖面波光粼粼，碧绿清幽，冬日里的水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敬而远之，也莫名的让人觉得寒冷。
　　但镜湖边上的树是四季如春的景致，墨绿色晕在湖面，只是比起夏日，生气没那么浓。
　　栈道上脚步声此起彼伏，宇文月不住感叹：“镜湖不愧是御湖，天水一色，景致当真是极好。”
　　萧北棠一笑：“只可惜今日无雪，大雪纷飞时到此处，在庐中煮茶赏雪，当真是人间仙境。”
　　宇文月笑道：“确实可惜，不过月能见到这样的镜湖，也已不虚此行了。”
　　湖心亭已有人在侯着，远远便跪迎她：“参见殿下。”
　　萧北棠问:“都准备妥当了吗？”
　　“回殿下，都已备妥。”
　　“好。靖王，请吧。”
　　“殿下先请。”
　　萧北棠没再客气，这天下，除了景帝和皇后，没人值得她礼让。
　　她到主位坐了下来，众人也跟着坐下来，湖心亭很大，再往里去，还有一处楼宇。
　　皇家湖泊，总是要供着皇族消遣的，因此此处也可留宿，夏日还可避暑。
　　茫茫湖面，远处皑皑雾气，边上是与这天气不相称的春色。
　　“此处很是怡人。”宇文月看着远方鳞次栉比的树。
　　“靖王喜欢便好。”
　　宇文鸢在外面没有跟进来，她站在外头栈道上望着湖面，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宁静。
　　宇文月有些尴尬的看着她，说：“臣妹很喜欢自然景色，殿下勿怪。”
　　萧北棠看着她笑道：“无妨，即是出来赏景，自是随意的好。”
　　宇文月叹道：“大禹当真是山河秀丽，景色壮阔。”
　　张定清时不时看向宋清浅，萧北棠余光也看得见。
　　宋清浅今日有刻意避讳张定清的目光，她若非望向远方，便是看着眼前的茶盏出神。
　　宇文月明目张胆的打量她一番道：“月来了几日，劳殿下和太女妃相陪，太女妃是否太过劳累，月瞧着您似乎不大有精神，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清浅浅笑道：“有劳靖王挂怀，本宫无碍。”
　　宇文月拱手道：“如此便好，月只怕还要叨扰几日，如此便要麻烦殿下和太女妃了。”
　　宋清浅颔首道：“靖王客气了。”
　　萧北棠一言不发的拿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昨日与今日，她的差别太大，昨日总粘着宋清浅，今日却生疏许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宇文鸢从外头进来，福了一礼道：“殿下，太女妃勿怪，鸢一时赏景入了神。”
　　萧北棠抬手笑道：“无妨，公主若是喜欢，孤可命人带公主泛舟湖上。”
　　宇文鸢看了一眼宇文月，像似在询问可否。
　　宇文月笑道：“殿下都说了，你喜欢便去，不必问我。”
　　宇文鸢忖了忖道：“鸢不识水性，殿下能否请个通晓水性之人陪着鸢。”
　　萧北棠点了点头，说:“阿七，你带公主去。”
　　她唤了一声，侍卫中便有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乾元站了出来，拱手应了是。
　　宇文月起身道：“既如此，月也想去看看。”
　　萧北棠抬手做请，淡淡说:“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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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萧林和萧万琪带夫人姗姗来迟。
　　宇文月和宇文鸢出去后，亭中感兴趣的人都出去泛舟去了，御湖可不是她们寻常能来的地方，有机会泛舟湖上是莫大的恩典。
　　“不如我们也去吧？”萧林笑着开口。
　　萧万琪答：“也好。”
　　萧林问：“殿下不去吗？”
　　她淡淡答：“你们去吧。”
　　瞧出她不对劲，二人也未多劝，各自出去。
　　张定清倒是不曾动作，她正襟危坐，仍旧时不时看向宋清浅，只是今日宋清浅似乎极少看向她。
　　萧北棠起身，宋清浅也跟着起身。
　　萧北棠淡淡开口道：“张将军，孤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想来你与太女妃也是头一回来，既然她们都去泛舟了，不如你也带着太女妃同去吧。”
　　张定清恭敬应下。
　　宋清浅抿唇看着她，她这是什么意思？语气平淡的可怕，不是讽刺，也不是试探，只是在吩咐张定清……
　　萧北棠朝亭后方的宫宇中去，没有给宋清浅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
　　张定清笑着邀宋清浅同游，宋清浅干干笑了一下，说：“我有些不舒服，阿清，我今日便不陪你同去了。”
　　张定清关切的问：“浅浅，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我昨夜没休息好，此刻有些头痛罢了，你不必管我，去游湖吧。”
　　张定清有些失落，原本她不好开口，没想到萧北棠会率先开口允许，可是宋清浅却不想去。她立时也没了兴致。
　　“那我陪你在此歇一会儿。”
　　“阿清，真的不必了，你难得来此处，去泛舟赏景吧。我去歇一会儿便好。”
　　“好吧。”张定清听出她在推托。
　　宋清浅也朝着亭后方去。
　　萧北棠一个人在殿中坐着，她随意取了本书来看。她也没想到有一日她会不去泛舟，而要以读书解闷儿。
　　宋清浅缓步进来，看着她，朱唇微启。
　　萧北棠眼睛也不曾抬一下，翻看着手中的书。
　　宋清浅最终也没能开口，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也在一侧坐下来，取了本书来，却是一个字也不曾看下去。
　　她真的心伤了？昨日到现在她天差地别，昨日说的那些话，频频在她耳边回荡，和离二字，原本该是宋清浅提的。
　　殿内安静，此处没有许多宫人伺候，六子给她添了茶。她看着书，浅浅喝了一口，眸色微动，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宋清浅时常觉得，萧北棠定是女娲细心雕刻出的人儿，她有着不输坤泽的容貌，她不说话的时候，像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她有时候一副灿烂笑颜对着自己的时候，宋清浅又会被暖化，她很粘着自己的时候，宋清浅也不讨厌，反而觉得她很可爱。
　　不知道不觉宋清浅竟看着她良久，想了这许多。
　　萧北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表情，没有停留，只是因为她一直看她。
　　就只一眼，她就收回来眼神，继续看书。
　　良久，众人才泛舟回来，亭中寻不见她们，便到后面去寻。
　　两人坐在殿中，各自看着书，宇文月笑着进来，说：“湖上景致处处不同，着实绝妙。”
　　“靖王喜欢便好。”萧北棠合上书起身。
　　宋清浅也跟着起身。
　　“孤命人备了午膳，有这湖里的鱼，靖王不妨尝尝。”
　　“多谢殿下。”
　　她行事越发周全了，这些事全是她自己安排的，或许她真的在为自己那句不会让她失望，而筹划很多。
　　众人陆续回来。
　　席上。
　　“殿下为何不去泛舟？”宇文鸢问。
　　“从前每回来都会泛舟一回，这回反而没什么兴致了。”萧北棠浅浅笑了一声，淡淡答着。
　　她确实没什么兴致，和宋清浅在那一条小舟上相对无言，挺别扭的。只是她没想到宋清浅也不去了。
　　“镜湖镜面如同一张巨大的镜面，难怪会叫镜湖。”宇文月感慨万千。
　　萧北棠问:“北梁怕是很少见到这种景致吧？”
　　宇文月轻叹:“北梁地处偏僻，多是大漠孤烟，确实难见。”
　　“靖王喜欢，便多待几日。”萧北棠客气了一句。
　　“月是想的，只是父皇身体每况日下，只怕难以多留。”
　　“日后还有机会。”萧北棠淡淡说。
　　用过午膳后，又在亭中坐了会儿，煮茶闲谈，附庸风雅。
　　天色渐暗，众人才一道回京。
　　一路上萧北棠仍是闭目养神，无只字片语。
　　翌日，萧北棠打算带宇文月她们去京郊围场狩猎，萧林，萧万琪陪同。作为武将张定清自然也在其中。
　　萧北棠没有多问，坤泽也是可以去围场的，若是怕有危险，不入猎场便是。她如常起身，宋清浅也一样。
　　看样子她应该也是要去的。
　　萧北棠没有搭话，她头前走着，随意宋清浅跟不跟上来。
　　到宫门口，众人已在，她欺身上马往围场去。
　　围场一般是皇帝带着宗室和臣子春闱秋猎所用，每年两次，规模盛大，往常这是萧北棠唯一会主动参加的皇室活动。日常也会有一些小型的狩猎活动，例如此次接待宇文月。
　　围场很大，有一片山林，深入其中会有诸如虎熊之类的猛兽，外围会有些小兽，诸如兔子之类。
　　围猎大约要三日，众人先安顿了行李，午后才会开始狩猎。
　　众人换了衣服，宋清浅和宇文鸢也在其。萧北棠提前让人将踏雪牵给了她。宋清浅自然认得踏雪，她看了一眼萧北棠，她正在疾风耳边耳语，捋着疾风的马鬃，看得出，她很爱这匹马。
　　萧北棠欺身上马，拉直缰绳，道：“诸位，先行一步。”
　　她扯着缰绳调转马头，拍马扬鞭入了林子。众人踊跃跟上，一时间马蹄纷飞。
　　林中惊起阵阵飞鸟，沉寂的山林突然热闹起来。这片林子猎物十分多，不多时，众人已有了收获。
　　萧北棠向来不爱在外围，她一进林子，就奔着深处。宇文月也一样。
　　林深处杂草和荆棘丛生，凶禽猛兽出没，她们一路仔细寻着，也小心躲着。
　　第一日，萧北棠无有收获，空手而归。
　　晚宴席间，烤了众人猎来的野鸡野兔。
　　宇文月看着眼前的珍馐不解问：“月有一事不明。”
　　“月观殿下今日见到野兔野鸡也不猎，这是为何？”
　　“无趣。”萧北棠淡淡吐出两个字，拿起酒杯饮了一杯。悠悠道：“既然要猎，便猎些凶禽猛兽或难得之物。方才不虚此行。”
　　宇文月一笑：“如此。”
　　“殿下，您面前这道兔肉是太女妃亲猎。”六子笑着替她夹了一块。
　　萧北棠看了一眼，未动。
　　宋清浅就在她身侧，见她连自己猎的野味也不肯用，不禁有些失神。
　　宇文月问：“月有一惑，殿下若是未能猎的猛禽，岂非空手而归，如此怎能尽兴？”
　　萧北棠说：“退而求其次，又何谈尽兴？”
　　宇文月笑道：“言之有理。”
　　只有她和宋清浅面前那盘是宋清浅亲自猎的，萧北棠始终是没有用面前那盘兔肉。明明她最爱兔肉。
　　宴罢，萧北棠离开大帐回了自己的营帐，宋清浅并非妾室，萧北棠又只有她一个正妃，此番出行，围场未单独为她备营帐。
　　萧北棠也是晚上才知道此事，当晚宋清浅并未往她营帐中去。而是吩咐人另外备了一处营帐。
　　营帐就搭在她旁边，外边有轻微动静，萧北棠才问：“是何动静？”
　　六子低声答：“方才围场管事被小桃一顿数落，这管事未单独为太女妃备营帐……因此让太女妃在大帐中等了许久，天气又冷，大帐又那样大，纵是加了碳火也格外冷，这会儿正临时布置营帐呢。”
　　萧北棠愣了一下，又恢复平淡的表情。从前景帝和皇后一起来也都只有一处营帐，依礼，太女妃是应当与太子宿在一个营帐的。围场管事不备也不是失职。
　　她心中酸涩，她宁愿待在大帐中受冻也不愿与自己共处一室。真是可笑。
　　外头黑黢黢的，冬日里更深露重，一阵忙活后，外面总算安静下来。萧北棠也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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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翌日，众人早早便又入了林。
　　萧北棠仍直接往林深处去了，一大早，林深处会有鹿出没，果然如她所料，她猎得一只公鹿。
　　中午回来时，萧北棠已收获颇丰，引得众人艳羡。
　　于是午后再入林，许多人也开始跃跃欲试想要入深处去。
　　张定清见宋清浅一只瞧着萧北棠马背上挂着的那只雪狐，道：“不如臣陪太女妃一起，如此可以去深处看看。”
　　宋清浅答：“不必了阿清，你是武将，应当喜欢这种活动吧，你不必顾及我，猎个尽兴。”
　　张定清有些失落，除了陪她，别的没什么重要的，她默了默道：“正因如此，才要进去，你看殿下一上午所猎已胜我们许多。”
　　宋清浅忖了忖，说：“也好。”
　　入了林子，有侍卫在捡箭，箭尾磕着棠字，是萧北棠的箭。
　　树上有隐隐几个孔，地上也偶见干了的血迹，有些草丛已被完全压倒。
　　林子深处偶有马鸣声，远处便是萧北棠，她似乎乐在其中，专注的狩猎。
　　宇文鸢跟着宇文月也入了深处，宇文鸢昨日也只敢在外围，眼见大部分人都进来了，觉得或许无事，也进来看看。
　　宇文月笑问：“太女妃今日收获如何？”
　　“猎得一些小兽，靖王似乎收获颇丰。”
　　“尚可，不过不及殿下，你看殿下身后的侍卫已满载而归了。”宇文月瞥向萧北棠。
　　张定清叹道：“没想到殿下箭术这般好。”
　　任谁也不曾想到的事，只有与她一同狩猎过才知晓。她的箭术，是景帝也为之骄傲的程度。也是萧北棠为数不多的正经能耐。
　　萧北棠驱马往更深处去，这些野猪，麋鹿，不过是她的开胃菜，她最想猎得是野熊。但往里是禁区，从前不许人进去。
　　宇文月等人不自觉的也跟上了她，萧北棠回头淡淡道：“再往里便深不可测，里面是禁区，你们还是不要跟着了”
　　张定清看了一眼牌子，一惊，道：“殿下，您要进去？万万不可，里面凶兽异常凶猛，您千金之躯，若是有什么闪失，如何是好？”
　　萧北棠一笑：“今日母皇不在，难得有机会进去，孤是一定要去的。”
　　宇文月问：“既然危险，殿下为何还去？”
　　“来而不往何为！”
　　宋清浅一听她是要冒险，忙道：“殿下不可，既然凶险，殿下切不可意气用事。”
　　“不必多言。”萧北棠拍马直登，带着人入了林子。
　　宋清浅担忧问：“阿清，这里面，当真十分危险吗？”
　　张定清点了点头：“里面是黑熊的窝，李琳将军就是命丧其中，自那以后，此处便封了。”
　　宋清浅心中一紧，看着萧北棠的背影，惴惴不安。
　　宋清浅叫了一队兵来，正打算入内去寻她，她便安然无恙出来了。
　　宇文月问：“殿下怎得这般快便回来了？”
　　萧北棠失望道：“孤本想猎那头黑熊，只可惜，它已是森森白骨。”
　　宋清浅长舒一口气。
　　众人又四散开来，各自去寻猎物。
　　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突然有些阴森的恐怖，四处安静异常，宇文鸢察觉不对劲，顿时警觉起来。
　　树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它们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盯着宇文鸢她们。
　　“是狼！”宇文鸢惊。
　　她立刻做防御姿态，但是也不敢妄动，狼不独行，她若是射出一箭，狼群必定群起攻之。此次狩猎并非在北梁她没能带许多侍卫来。
　　这些狼如今未动不过是在寻找时机，它打量着她们蠢蠢欲动。
　　那狼的鼻孔不断滋出热气，呼噜噜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像是要把她们撕成碎片，宇文月的亲卫将她们围住，护在包围圈里。
　　那狼身体微微向下趴一点，这是要发动攻势了，宇文鸢握剑柄的手紧了紧。
　　“勿动！”
　　狼才一跃，一只冷箭率先射出，咻得径直插入它的脖颈。
　　那狼挣扎了一下，便没了气。
　　宇文鸢朝着箭射出的方向看去，是萧北棠带着人来了。
　　宇文鸢镇定惊魂，拱手道：“多谢殿下。”
　　“无事便好。此处危险，这只狼落单了，说不定附近还有狼群，公主还是不要在此多逗留了。”萧北棠只淡淡一句便策马离开。
　　她才说完，远处就有惊呼声。萧北棠策马疾速赶去。
　　宋清浅和宇文月等人被狼群围住，张定清护在宋清浅身前，侍卫们也拼死相护，死伤过半。但头狼在布置战术，十分聪明的与她们周旋。
　　萧北棠抽出三支箭，一起射出，狼群无防备，冷箭精准将其中三只狼射杀。
　　狼王见状长啸一声，众狼调转方向，朝她奔袭而来。
　　宋清浅看着狼群朝她飞奔而去，脊背惊出冷汗。
　　萧北棠却目光坚定，丝毫不惧，她镇定自若的领着身后的侍卫万箭齐发，狼群一只一只应声倒下。
　　只剩下几只健壮的狼在狼王带领下一路突飞猛进，躲闪过箭雨，飞扑过来。
　　“保护殿下。”她身侧的侍卫沉声唤道。
　　侍卫便将萧北棠护在当中，与突进到跟前的狼殊死搏斗。
　　不知狼群是懂擒贼先擒王，还是想要为被她射杀的狼报仇，拼命想要突破重围，奔向萧北棠。
　　万分凶险间萧北棠气定神闲的抽出一支箭，对准狼王，将弓拉满，那箭穿过狼王的喉咙将它从半空中重重射下。
　　连哀嚎都不曾来得及发出。
　　她身边的侍卫箭法同样不俗，最后一只狼几乎是倒在了她的马蹄下。
　　宋清浅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剖开蹂躏了一番，方才自己身临险境也不曾这般害怕。所有狼都死了，她还惊魂未定。
　　“传信，这儿有伤员。”萧北棠吩咐了一声。
　　宋清浅所在的地方，地上躺着的伤员还在痛苦打滚。
　　“若非殿下及时相救，我等只怕难以全须全尾的出这林子了。”宇文月后怕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萧北棠看了众人又看着那些狼的尸体，疑惑道：“这片林子，从未见过狼群，这些狼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这么庞大的狼群，绝无可能躲藏至今从未被发现过。”
　　她沉思良久，沉声道：“小三，带这只头狼的尸体回去。”
　　她身后方才用箭最好的一个侍卫拱手道是。
　　萧北棠看了一眼宋清浅，宋清浅也看着她，只一瞬，萧北棠便收了眼神。
　　“诸位受惊了，先回营帐吧，此处只怕还是有些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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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是不是太平了……


第64章 
　　众人齐齐出了林子，萧北棠进了自己的营帐，伤员被送去诊治。其余各人也都回了各自的营帐。
　　今日之事诸多疑点，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萧北棠吩咐道：“此事蹊跷，六子去叫围场管事来问话。”
　　六子应是，出帐去唤管事。
　　不多时他又匆忙回来禀道：“殿下，围场管事引咎自戕了。”
　　萧北棠更是疑心四起，这些狼若是从外头来，不大可能，谁能控制狼群？若是本就在林中这狼群的数量，不可能这么些年不被发现，偏偏又是冲着宇文月她们去的，岂不是招人怀疑是她萧北棠想要暗杀于她们。
　　萧北棠百思不得其解。
　　“小四。”
　　“臣在。”
　　“你留心着些。”
　　“是。”
　　宇文月带着宇文鸢来见萧北棠。宇文月倒是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客气道：“今日多亏殿下，否则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此事，是孤思虑不周，让你们深陷陷阱，孤向你们赔罪。”
　　“殿下严重了！狩猎本就有风险，鸢已告诉月，殿下还救了她，月不胜感激。”
　　“此事，你们也都受了惊，留在此处只怕也后怕，今日我们便回京吧。”
　　回京路上，萧北棠和宋清浅共乘一车，她们已这两日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宋清踟蹰良久才问：“殿下可觉此事蹊跷？”
　　萧北棠淡淡答：“孤已命人去查。”
　　她只一句话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宋清浅沉默良久才又开口问道：“殿下的箭术师承何处？”
　　“小三。”
　　宋清浅点了点头，不知道还应说什么……她似乎并不想同自己多言。
　　一路再无话，到宫门时，天色已晚，二人各自回了寝宫。
　　景帝带着皇后匆匆赶来。
　　武三七提前来报，宋清浅才及时移步到了萧北棠寝宫。
　　她一进门，萧北棠还有些疑惑，不多时便听见赵岩高呼：“陛下驾到。”
　　萧北棠才起身出门去迎。
　　她们还未及行礼，皇后就快步到萧北棠跟前，拉着她左右查看，又看了看宋清浅，紧张问：“棠儿，浅浅你们无事吧？”
　　“儿无事。”
　　“围场怎会有那么多狼，信儿传来的时候，母后腿都吓软了。”
　　她怕是不知她还床了熊的窝，不然定吓到昏厥。
　　萧北棠看了一眼景帝：“此事，儿还在查。”
　　景帝虽一言不发，但她神色凝重，看得出她在紧张萧北棠。
　　景帝温声道：“入内说吧。”
　　景帝在椅子上坐下来，拧着的眉头才松开些，她说：“此事干系重大，朕也已命人去查了。”
　　她又气道：“围场一干人等，朕已降罪发落，如此失职，罪该万死。”
　　“此事疑点太多，是围场失职，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不得而知。若是有人操控此事，那是想刺杀宇文月让大禹和北梁因此开战？还是想挑起事端。亦或是这群狼是奔着殿下来的？”宋清浅满腹疑窦。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她与她想的一样，无非就这几种可能，只是她没想过最后一种可能，这些狼是冲着她来的。
　　景帝一拳砸在案上，道：“不论如何，此事必得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时候也不早了，朕与皇后便先回去了。”
　　“儿臣恭送母皇、母后。”
　　送走景帝后，宋清浅和萧北棠共处一室，竟有些尴尬……
　　“你回去吧。孤要安置了。”萧北棠语气冷淡疏离。
　　宋清浅心中一沉。她无声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翌日大朝，萧北棠上朝听政。
　　宇文月第二次于大朝觐见。
　　她躬身一拜后道：“月今日觐见，是有一事。”
　　众臣小声议论，围猎是遭遇狼群一事，朝野惶惶不安，她该不会是要说这件事吧。
　　“昨日猎场……”
　　众臣屏住呼吸。
　　“蒙殿下相救，月和吾妹才得以脱险，月妹鸢，仰慕殿下已久，此次又蒙殿下相救，遂请求月觐见皇帝陛下，吾妹鸢愿以身相许，以报殿下之恩。”
　　待她说完，一片沉寂后又是一片哗然。
　　“这是要与我朝联姻？”众人议论纷纷。
　　萧北棠不解的看着宇文月。她当真存着这个心思？那她是借题发挥还是此事本就是她策划？
　　景帝沉着声音道：“靖王，且不说太女已有正妃，如此委屈了公主。再者说围场遇袭，本就是太女考虑不周，她也算是将功补过，你们也不必谢她什么。”
　　宇文月拱手道：“陛下，吾妹性子倔，执意要月前来，以国礼向大禹求亲，她自愿为妾。陛下若允了此事，既全了两国邦交，又全了吾妹的情意，还望陛下三思。”
　　景帝看了萧北棠一眼。
　　萧北棠冷声道：“靖王，还请告知公主，孤与太女妃感情笃深，无纳妾之意，还请公主见谅。至于说谢，此事靖王和公主深明大义，该谢的是孤。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宇文月道：“陛下和殿下不妨在细细思量一番，此事于两国有益无害。”
　　“既如此，靖王真想答谢不如割让几座城池给大禹，孤倒是乐意收下。”萧北棠态度轻浮，语气生硬，与方才的谦和有礼大相径庭。
　　朝野面面相觑。她说的太过直白了。景帝也为之一怔。
　　萧北棠烦了，她这几日看起来平静，实际上根本吃不好，睡不好，她想尽量平和来着，但眼前这个宇文月觊觎宋清浅不说，还想把妹妹塞给她。真当她是面团了？
　　宇文月倒是沉得住气，还是一样的面色不改。但也无话可说。
　　景帝不免担忧，此子如此沉得住气，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下朝后，宇文鸢为答谢萧北棠救命之恩，愿入宫为她侧妃一事传的沸沸扬扬。
　　不到午间，此事合宫皆知。
　　宋清浅也已知晓。景帝亲自告诉她的。下朝后景帝便带着萧北棠去了皇后那里，也请了宋清浅来。
　　“此事本就我们理亏，棠儿今日又在殿上直接下了北梁的面子……”景帝在皇后宫中扶额苦恼。
　　皇后是站在萧北棠这边的:“棠儿，你不愿，你母皇定也不会逼你。”
　　宋清浅说不好心中是什么滋味，明明前两日让她去找别的女子的话还热乎着。但她今日果断拒绝宇文月，竟令她有些开心。
　　景帝试探开口:“浅浅，此事朕若应允，你可会觉得委屈？”
　　萧北棠也想听宋清浅会说什么。
　　宋清浅教养极好，她懂事道：“若是因为浅浅，陛下不必为难，浅浅不至善妒至此。陛下以国事为重。”
　　萧北棠已经料到她会如何说了，却还是心抽痛了一下，她深深叹了口气。
　　这声呼吸宋清浅听的一清二楚，她在压火!她的信素味道弥漫在宋清浅周遭。
　　宋清浅沉默良久才开口:“儿已说的很清楚，若是母皇想答应，不如自己娶吧。反正你后宫也不差她一个，但儿绝不会再娶你塞来的人。”
　　宋清浅怔愣住了，她的话意有所指，宋清浅在她身旁心狠狠坠了一下。
　　皇后一怔:“棠儿？不许说胡话。”
　　接着皇后就转脸看到景帝铁青的脸，她闻到了景帝的信素味道。
　　她们许久没有这般剑拔弩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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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们二人目光冷锋交错，凌厉的看着对方良久。殿内极静，呼吸声也听的一清二楚。
　　萧北棠一句话也没有转身就走。皇后想去追她，被景帝拦下:“让她走。”
　　宋清浅想去追她，景帝温声开口:“她不能总是这般不高兴了就失了分寸。”
　　她顿了顿道:“浅浅，宇文鸢的事，朕已有打算了，朕会拒绝宇文月，你不必担心。”
　　宋清浅没有说话，她一颗心还悬在萧北棠身上。
　　“好了，你去吧。”景帝话音刚落，宋清浅便草草一礼追了出去。
　　萧北棠不在梓晨宫，她去哪儿了？难道赌气出宫了？她问了宫门守卫，说没见到。
　　她没出宫能去哪儿？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藏书阁，她怎么忘了这个地方。她匆匆往藏书阁去。推开门入内。
　　她一眼望去没有，再往书架中走，在一个角落里，萧北棠缩在那里，抱着双膝，已经熟睡。
　　她蹲下来，轻轻拍她唤醒她:“殿下，回宫去睡，这里冷。”
　　萧北棠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看到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时候与这个时节不同，那是夏日。母皇带她去过国师造的那个鬼地方一个月了，那间屋子能让她分化成乾元，可她很怕，不想再去，但是连母后也不帮她。这日小萧北棠躲了起来，她在宫里躲躲藏藏，那时候又小，随意的一个草丛都能藏住她。
　　最后一路躲到藏书阁，这里面很少人来。小萧北棠藏到角落，躲得累了，她靠着书架迷迷糊糊睡着了，门咯吱被推开了，她惊醒紧张的屏住呼吸，还以为是侍卫寻来了。
　　结果那人的步子缓缓的，慢慢的，走个书架，全神贯注的挑着书。小萧北棠轻轻的站起来，伸出头看她。
　　一个十几岁的坤泽，生的很好看，一身鹅黄罗裙，她不是宫里的哪位娘娘，小萧北棠没见过。
　　外头兵荒马乱的一对对宫卫在寻小萧北棠，不多时还是有守卫进来了。
　　“可有看见太女殿下？”
　　她答:“没有。”
　　“多谢。走。”那帮人就真的走了，若是她不在，他们是一定会进来搜的。
　　皇太女在宫里硬生生丢了，已半日没寻到她，陛下心急如焚，没有哪个人敢看见了不说的。
　　小萧北棠庆幸没有被她发现，刚松一口气。一双脚就到了她眼底。她抬头，那个姐姐就站在自己面前，笑着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发现孤的？”小萧北棠的声音还很稚嫩。
　　“就当是此刻刚发现吧。”她如此答得。
　　她问:“殿下为何躲在此处？”
　　小萧北棠答:“你认得孤？可孤从没见过你？”
　　宋清浅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小萧北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一团金龙，景帝就只一个女儿，还用人说她是谁吗？
　　小萧北棠蹙眉问:“你会告密吗？”
　　她答:“他们不会再来的。”
　　小萧北棠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答，笑着说:“殿下还没回答我，为何会躲在此处？”
　　“不为什么!”萧北棠小时候就很拗了。
　　咕噜噜噜……
　　很尴尬，小萧北棠还在冷着脸拒绝回答她的话，肚子却不争气的响了。她饿啊，一大早就偷偷起身躲出去了，早膳都没用。
　　她笑了一声，从袖子中掏出手帕包着的糕点，递给小萧北棠，说:“原本准备带回去给阿娘的，殿下饿了，先垫垫吧。”
　　小萧北棠看着她，觉得她好高好大。多年过去，萧北棠已经忘了那张脸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那个女子，很好看，很暖，是她在黑暗时候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光。
　　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泛黄了，萧北棠似做了一场梦，一睁眼，如同八岁那年一样。只不过眼前这个人是宋清浅。
　　“殿下为何这般看着我？”宋清浅见她看的出神，问她。
　　萧北棠别过眼不答。
　　宋清浅笑了一下，说:“殿下还是习惯躲在这里。”
　　萧北棠看着她愣住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大婚躲在这里她说的这话，还是……
　　“同七年前一样。”
　　萧北棠心跳漏了一拍，怔怔的看着她。
　　七年前，宋清浅请父亲带她进宫，她听闻藏书阁有许多藏书，宋濂便在上朝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入宫，并托人带着她往藏书阁去看书。
　　宋清浅进门后原本在专心找书，藏书阁有许多旁的地方看不到的书，她如获至宝。恍惚间她看到一双眼睛在看自己，她一抬头一个小脑袋便躲了起来。
　　她进来之前宫里就已经乱了，说是殿下丢了，宫里没有旁的孩子，那这个小脑袋不会是她吧？
　　她装没看见，继续读书，余光瞅见她好奇的眼神。宋清浅动了两步，换了个角度，这便看清了她的衣服，她定是小殿下没错了。
　　侍卫问她见没见着殿下时，她说没看见，其实是撒了谎的。
　　她给了萧北棠糕点，她走的时候，萧北棠拽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了她，说:“给你。”
　　“殿下给我这个做什么？”
　　“你给了孤糕点，这个是答谢，谢谢你没把孤供出去。”萧北棠又不傻，她听出来她那句“就当是此刻刚发现的吧”的意思。
　　“殿下收回去吧，这块玉应当很贵重。”景帝就她一个女儿，她随意的一件东西定也是不凡的。
　　“你拿着。”萧北棠皱着眉头硬塞给她。
　　宋清浅没有法子，将自己的那块扯下给她，说:“那我也送一块给殿下，也谢殿下。”
　　“谢孤什么？”她小小一个人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很认真的在问。
　　宋清浅说:“谢殿下不提起我们见过。”
　　萧北棠懂她的意思。她接过玉佩，点了点头，就算是达成了君子之交。
　　……
　　“殿下？”宋清浅唤她。
　　“是你……”萧北棠眼里蒙上浓厚的雾气，她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
　　“是我。”宋清浅笑着。
　　萧北棠哽咽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突然鼻头一酸，她趴在膝上小声啜泣。
　　宋清浅摸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平静下来，抬眼不善的看着宋清浅，眼角还湿润着，她问:“你来劝我娶宇文鸢？”
　　宋清浅浅叹一声:“没有，我只是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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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写的太……平了!


第66章 
　　扶华苑，萧北棠取出匣子中的那块玉，紧紧握在手心。怎么兜兜转转竟是她呢？如此，更不该困着她了……
　　宋清浅亲自送来饭菜。
　　她们坐在饭桌前突然就有些尴尬。
　　宋清浅替她布菜，说:“宇文鸢一事，陛下说她会拒绝。”她想要萧北棠不再因为这事儿怄气。
　　“嗯。”萧北棠语气仍然冷淡。
　　她沉吟良久，说:“殿下，和离一事……”
　　萧北棠打断她，说:“和离一事，待宇文月走后，孤会适时去和母皇说。再委屈你段时日。”
　　宋清浅夹菜的手一滞，菜掉到她碗边。宋清浅极轻的叹了口气。
　　萧北棠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她说:“你还是可以做我的先生，我也依然会去国子监，我喜欢那里的一切，不想结束。只是，不必再委屈你做什么太女妃了。没有这个头衔，你也做得我的太傅。”
　　宋清浅没有答话，她最初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怎么如今她又心酸了呢，像吃了酸杏。又酸又涩，梗在喉咙。
　　两人再无话，安静的吃完了一顿饭。
　　翌日，景帝便当面拒了宇文月的请求，宇文月似乎也不意外，没有说什么重话，但众臣担心北梁会以此来犯，如此景帝就命张定清提前回边关戍守。
　　宋清浅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送了张定清，此事萧北棠也知道，宋清浅亲自同她说的。
　　宇文月一行人也于几日后离开京城。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了，寒冬腊月的雪也盖住了风尘。
　　年里这一月，景帝向来七日一大朝，只是宇文月来了，她才稍勤了些。如今十来日便要新年，所有人都在认真迎接新年，只有萧北棠，似乎又回了最初的样子。只是百花楼她不去了，赌坊她也再未踏足过。
　　只是宋清浅除了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余下时候也难见萧北棠一面。
　　年关下，萧林她们也不得空出来，宫中可供消遣的方式不多，梓晨宫的正殿里头，她独自饮着闷酒，六子劝她少喝一点儿，她也不听，不喝酒能做什么呢？
　　李富眼珠子一转，弓着身子说:“教坊司中有舞姬，歌姬，不如奴才去为殿下传来？殿下也好解解闷儿。”
　　六子暗暗盯了他一眼，这人是新调来的，心思过于明显了。只是胆子未免大了些，若是被陛下知道他敢教唆殿下享乐，有几个脑袋够砍？
　　“教坊司？”歌舞萧北棠不感兴趣，不过她想起玲珑就在教坊司，有些想听玲珑弹琵琶了，不知她在教坊司有没有新做了什么曲子。
　　萧北棠懒懒道:“你去教坊司，唤一个叫玲珑的来。”
　　“是。”李富忙不迭就一路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便领着琉璃来了。
　　“殿下安。”玲珑抱着琵琶行了个礼。
　　“许久没听你弹琵琶了，今日有些想听，可有做了什么新曲？”
　　玲珑比起上回殿上见她从容许多:“回殿下，奴婢新作了几首。不如奴婢弹与殿下听？”
　　“嗯，弹来。”萧北棠懒懒侧躺下来，合起眼。
　　宋清浅今日回了相府，送些东西回去顺便看看宋夫人，听闻她近日身体大好了。宋清浅原本想问问萧北棠可要一同去，左思右想还是算了。
　　她午饭后便早早回了，到梓晨宫门口时，听到正殿里面琵琶琴音不绝于耳，她第一回 在梓晨宫听见琴音，遂问门口的宫人:“殿下在里面？”
　　宫人恭敬答:“是。”
　　宋清浅又问:“谁在弹琵琶？”
　　“回太女妃，殿下召了教坊司的乐师过来。”
　　“乐师？”宋清浅口中呢喃，是玲珑吗？萧北棠这些日子有刻意避着她，她们之间好像已经没有过问对方的权利了。
　　宋清浅没进去，她回了自己寝宫。过完这个年，萧北棠或许会跟景帝提和离的事，她苦涩一笑，说是和离，可是帝王家里，哪有和离一说，只有废立。
　　一连几日，萧北棠都在梓晨宫里听玲珑弹琵琶，宋清浅则待在扶华院里潜心读书，偶尔梓晨宫那边玲珑弹到大弦也会传过来一点儿声音。毕竟隔着老远，她坐在院子里，才听得到一点儿声响，声音吵不到她，却能乱她心弦。
　　她总是在听到琴音后叹一口气回自己屋子。每回都像是在等那琴音，又怕听到，听到了又失望回屋。
　　没听到那琴音的时候，她其实更加乱，她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她与玲珑亲近的情形，她没看到过，但她脑海中就是会有。
　　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在这日下午寻了理由去找她。
　　她一入内，便见萧北棠懒懒靠坐在上首，殿中玲珑琵琶别抱。
　　琵琶声大，萧北棠没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是六子机灵，高声跟宋清浅请安道:“太女妃!”
　　萧北棠才缓缓睁眼，看向她。
　　宋清浅福了一礼。
　　萧北棠抬手叫停了玲珑，殿内一瞬安静下来，她坐直身子问:“有事？”
　　语气冷淡更胜起初相识。
　　宋清浅迟疑片刻说:“时至年关，梓晨宫中该赏赐宫人，本不该打扰殿下，只是妾头一年做这件事，想问问殿下的意思。”
　　萧北棠忖了忖道:“往年都是母后赏赐合宫，你若想单独行赏，便看着办吧，不必问过孤。”
　　她一句不必问过她，宋清浅便无话可说了。站在那里也不知说些什么。
　　“还有事？”萧北棠问。
　　“无事了……”宋清浅刚想走，便觉不对劲，她呼吸加速，脸颊滚烫，内心躁动，这感觉是……潮期？
　　不对她今日不该潮期，为何会……还是当着萧北棠的面。可是她潮期来的突然，她想赶快走，但脚下一软，便跌伏殿中。
　　萧北棠猛然起身冲到殿中扶她，紧张问:“怎么了？哪里不适？”
　　宋清浅却难为情的紧紧抿唇。浓郁的兰花香味弥散开来，萧北棠关心则乱，全然未在意，立刻命人传了太医，自己又一把将她抱起往扶华院去。
　　萧北棠将她小心的放在榻上，她已轻喘不止。皮肤透着薄薄的粉嫩。
　　小桃和白雪见过她潮期，但算着日子，还没到啊？只能一直劝说萧北棠先出去，但萧北棠心里急躁，在她屋里来回踱步，就是不肯出去。
　　宋清浅紧紧咬唇，双手抓着被子，喘息声不停钻进萧北棠的耳朵里。
　　太医很快到了，只看了一眼，便知是何。她纳闷，太女妃潮期，殿下难道看不出来？还问是何病……
　　张太医上前跪下，搭了脉枕，覆上丝帕，替她诊脉。她一皱眉，不对劲，不是寻常潮期!
　　“怎么？不妥？”萧北棠见她皱了下眉忙问。
　　张太医转过身一拜:“殿下，太女妃此状乃是潮期，但臣诊脉，却发现是被下了药的，且药效奇猛。臣需得知道用的什么药催发情潮。”
　　“？催情？”萧北棠眉头深皱，她确定自己没有释放信素，此刻反应过来才发现屋里的兰香，她沉声质问:“你们给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桃和白雪闻言扑通跪下来，面面相觑，白雪说:“太女妃除了一日三餐，旁的没吃过什么。”
　　“殿下，若是午膳吃了□□，断不会等到此刻才发做。此药猛烈，应当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张太医适时禀明。
　　小桃惊讶抬头:“不可能啊，太女妃午膳后连口水都没喝过，因琴音乱耳，她心情烦躁，看了会儿书便去寻殿下了，回来便这般了……”
　　张太医拧眉沉思后，说:“也可能是用了什么香，助兴的香料良多，敢问殿下，太女妃是在何处发作的？”
　　“梓晨宫正殿。”
　　张太医匆忙起身赶去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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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萧北棠坐在她床沿，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宋清浅早已在残存的意识中朝床里面睡去，只留一个后背，她不想萧北棠看见自己这样。
　　张太医一进梓晨宫正殿便闻到一股香味，只是这香里夹杂着淡淡药味，寻常人闻不出来，她成日泡在药堆里，对药味最为敏感。
　　她又赶回去扶华院，禀给萧北棠。
　　“殿下，梓晨宫正殿有合欢香的味道。”
　　“合欢香？”萧北棠不解，殿中怎么会有那个这东西？
　　“一种催情的香料，味道与寻常胭脂香气类似但有些药味儿，涂在身上可散发味道，催发情潮，只对乾元和坤泽有效。常见于烟花柳巷。”
　　“你只说如何解!”萧北棠此刻不想听她长篇大论。
　　张太医面露难色:“无解……熬过去或是……潮期尚能用抑泽丸缓解，这个情形，抑泽丸解不了分毫。”
　　张太医说的很明白了。
　　萧北棠冷声道:“你们出去!”
　　众人片刻不耽误，都退了出去。
　　萧北棠到她床边坐下来，伸手想去碰她，又停在半空。
　　“宋清浅，你还好吗？”
　　宋清浅不答。哪有力气答她。
　　萧北棠手碰上宋清浅肩头，她便敏感的抖了一下，萧北棠扶着宋清浅的肩头将她转过了，才惊愕发现，宋清浅面色潮红，眼中带泪，嘴唇也已被她咬出血了，额头已经沁出薄薄的汗。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宋清浅，也很心疼。
　　“宋清浅，你别咬自己，若实在难忍，我的胳膊给你咬。”她将胳膊横在她眼前。
　　宋清浅早已意乱情迷，她只知道眼前的人是萧北棠，她只知道自己很想要她。她已经很努力的克制着不去缠上她。
　　但那一根理智的弦很快便断了。
　　“殿下……要我……”她的声音都变了。
　　萧北棠怔愣住了，她没有动作。
　　宋清浅坐起来一点，双臂环住她的脖子，想要向她讨欢，萧北棠躲开了。
　　宋清浅眼神迷离的看着她，已完全没了平日自持的模样。
　　坤泽潮期都是如此，不受自己控制，失去理智，只想被满足。
　　“宋清浅，我知道，你此刻定十分难受，可我不能……”萧北棠站着，努力克制着躁动。
　　“你此刻并非自己的意识，我知道坤泽潮期都是这般，何况你此刻与以往情潮更是不同，我不能乘人之危。我更不想你后悔。”
　　宋清浅捡回一点意识看着她，急促的呼吸着，胸腔起起伏伏。
　　“你若心里无我，此事一过，你定会万分后悔，我很怕你后悔!我承认我是很想要你，十分十分想，日日夜夜的想，想到我此刻在你面前只觉得百爪挠心，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但我现下不能，宋清浅，我不能……我说过要与你和离的，你是可以离开的。”她颤抖着声音，极力压制想要喷涌而出的信素。
　　宋清浅看着她，心乱如麻。她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良久宋清浅才用极轻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萧北棠不想走，但她知道留下来非但不能助她，还会使他更难受。她退了两步转身决然离开。
　　“小桃，白雪，你们进去照顾太女妃，别让她伤了自己。张太医，你跟孤过来。”萧北棠面色凝重，果决的吩咐着。
　　正殿里已跪了一地，萧北棠冷着脸等张太医查来源。
　　“回殿下，非是殿中点的香。”张太医神色犹疑，怎么会找不到来源，难道被人清扫过了？
　　“可会藏人身上？”萧北棠已有所猜疑。
　　张太医望着殿中的宫人摇了摇头:“回殿下，臣已看过，他们身上都没有。”
　　“孤知道了，张太医，你回去吧。”
　　张太医走后，萧北棠走下殿，到李富跟前，冷声问:“教坊司，是你自己想提，还是旁人让你提？”
　　“奴，奴才……”李富吞吞吐吐，战栗不止，他知道自己怕是闯下大祸了。
　　萧北棠冷笑:“你不肯说？好啊，你若能受得住诸般刑罚……”
　　李富连连叩首哭求:“殿下饶命，奴才不敢欺瞒殿下，玲珑姑娘给了奴才一笔银子，教奴才那般说的。”
　　果然是她。张太医说那香在正殿中时，她心里已有猜疑，她不是冲着宋清浅来的，而是冲着萧北棠来的。
　　只是她没想到，合欢香对萧北棠无用，萧北棠除了信素旁人闻不到外，她闻到的坤泽信素也都是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她身体是没有缺陷，也是个正常的乾元，会起反应，只是没有同其他人一样有潮期。宋清浅是她闻到正常味道的唯一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闻到她信素的坤泽。
　　所以她分化后因为久久没有潮期，景帝十分担忧，国师给她用过各种□□，但是无一有用。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闻了几日都无事，而宋清浅只待了片刻便发作了。
　　“没他去浣衣局。”她负手而立，冷声开口。
　　李富哭喊着被拖出去。
　　她又屏退众人唤道:“小一。”
　　“臣在。”
　　“去查一查，玲珑是否有人指使。”
　　“是。”
　　处理完这些事，萧北棠才有空坐下来回想方才的事。最终宋清浅让她走了，在她说完那一番话后，那她也觉得自己会后悔吧？或是宋清浅承认了自己心里没有她？
　　果然，她做对了吧，还好她把持住了，萧北棠松一口气的同时心绪也很乱。她的样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轻喘声回荡在她耳边，宋清浅的眼神，和她朝着自己过来的那一下……她疾速摇头想把那些杂念甩出去。
　　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耻，怎能在脑海里意淫她、亵渎她……
　　萧北棠猛喝了口水，用手扯着自己的衣领，她燥热，十分燥热，热出汗了，口干舌燥，心跳也快。呼吸也不稳了。
　　烫，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脸颊都很烫，呼吸也格外热烫，这感觉不对，她没有过，又是隆冬腊月，即便殿内生了碳也不至热成这样，跟宋清浅的状况有一点像，又不大一样。
　　难道，她也发情了？一定是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清浅，真的是满满当当全是她。
　　她叫人去请回了张太医，张太医匆忙赶来，看到萧北棠的一刹那，已心知肚明.
　　这位，也发情了!
　　她一样不戳破，到跟前诊了脉，不对啊，这位是自然发情，没有催情迹象。
　　“如何？孤是否，也同，太女妃一样，中了合欢香？”萧北棠呼吸不稳。
　　“回殿下，殿下的脉相不似中了合欢香，只是寻常情热。殿下有所不知，合欢香见效奇快，不会拖这般久的。”张太医据实回答。
　　“那……”萧北棠仅仅说了一个字。
　　她怎么说啊……一对夫妻，一起情潮，各自解决？这合理吗？不合理，简直就是离了大谱。
　　“殿下可服这个缓解。”张太医不愧在宫里面当差的，心眼子一点也不差。她不说给的是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给了一剂药出去。
　　萧北棠有点难为情，默默接过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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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颗不管用，两颗，三颗……仍不管用。
　　萧北棠把自己关在屋里，体会了一把宋清浅的感受，难熬！
　　三日后，宋清浅潮期过去，好在此香只催情不伤身，她沐浴过后想起那日，十分难为情。萧北棠说的话尤在她耳畔。
　　“殿下这几日在做什么？”宋清浅问正为她梳头的小桃。
　　“殿下这几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小桃手一顿支支吾吾的。
　　宋清浅讶异，转过身看着她，问道:“她将自己关在房里做什么？”
　　“殿下似乎也中了合欢香……”
　　!!!宋清浅顿时心中不能平静了，沉吟片刻问:“屋里只殿下一人吗？”
　　小桃答:“是，六子说殿下回去就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太医似乎给了药。”
　　她为何不找人疏解？玲珑不就在教坊司？何必一个人受着……
　　她心不在焉的度过半日，这半日比起前三日的潮期还要难熬，萧北棠屋里没有动静，一直都没有，杏儿和六子都在外头等，萧北棠不许人进去。
　　四日、五日……
　　又过了两日了，每日除了饭和灯油送进去，再没有任何。五日了她潮期还没有过吗？
　　宋清浅心里忐忑，她叫来六子和杏儿，问:“殿下往常潮期也如此久吗？”
　　六子一头雾水，答:“回太女妃，殿下从未有过潮期……”
　　“从未？有过？”宋清浅不可置信的的看着他。
　　乾元虽不似坤泽每月都有潮期，可一年中或多或少总会有几次的，她分化已有四年，从未有过？怎么可能？会不会六子不清楚？
　　六子肯定答:“确实从未有过，奴才从殿下分化后就跟在身边伺候，没见殿下这般过。”
　　杏儿频频点头，说:“奴婢也未见过。”
　　这不对劲，景帝年关下清闲，和皇后去了镜湖游玩，宋清浅扑了个空。问不到皇后，宋清浅更觉心中不安。
　　她亲自去叩萧北棠的房门:“殿下？”
　　无人应她。
　　萧北棠开始那日只觉得百虫噬心，她用了大把的抑泽丸也无用，脖子被她自己挠的通红。后面她便觉得那处胀疼，无处倾泄。在后面，她好像总闻到宋清浅的信素味道，她幻听幻视了。
　　宋清浅敲了良久，无人应门，她心急之下踹了房门。
　　她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乌龙茶味，浓到呛鼻。
　　宋清浅往里走，地上是萧北棠扯下的袍子，散落在地上，已经被她撕坏了。她再往里，便瞧见萧北棠红着眼坐在床上。这么冷的天，屋里的碳早已燃尽了，她也不叫人来添，身上也只有一身丝质里衣，额头上还有薄汗。
　　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宋清浅，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殿下……”宋清浅伸手想碰她。
　　萧北棠噤若寒蝉慌乱退开。她这几日眼前全是宋清浅，看见她来了，听见她的声音，闻到她的味道。
　　时而清醒时而迷乱。
　　怎么会这样？宋清浅虽未见过乾元情潮是何模样，但她这样，定不是正常的。
　　“殿下，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宋清浅感觉自己眼前一阵温热，眼泪就不自觉下来了。
　　宋清浅也不管她躲不躲，她就是坐了过去，抱住了她。
　　是真的，同前几日她的幻觉不一样，这个抱很真实，还有这个温度，这个味道，这个声音……是宋清浅。
　　宋清浅的信素让她沉静下来，她下巴枕在宋清浅肩头，深深的吸，缓缓的呼。贪婪的允许她脖颈后方散发出的兰花清幽。
　　她眼中的猩红褪去，只剩下疲惫，她气若游丝的问:“宋清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冒险的。”
　　宋清浅放开她，看着她。
　　萧北棠笑，她说:“我发情了的，你在一个乾元发情的时候靠近，你不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吗？”
　　宋清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她。
　　“你走吧，你的信素，只能短暂安抚我，随之而来的只会是更大的欲求，你再待在这里，我真的很难保证不会伤害你。”
　　“萧北棠。”宋清浅唤了她的名字。
　　萧北棠看着她。
　　“那日……我向你讨欢，你躲开了。你说，怕我后悔。我当时确实不算清醒，所以我怕我说的话，在你看来，只是不清醒下的求索。”
　　“我怕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也怕我自己会后悔以那样的方式说出动心。这本该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我该在无比清醒下，亲口告诉你，不带任何目的。我不愿被欲望裹挟。”
　　“萧北棠，我一开始确实只把你当做学子、太女殿下，我想安安稳稳用三年让你成为合格的储君，不想横生枝节。可你像个小太阳，有时候让我觉得很暖，有时候又会让我很生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吃起了醋，会幼稚的和你置气，会故意用别人气你……”
　　“我也会笑话自己，同其他坤泽一样，情绪被一个乾元牵绊，我从未如此过，这也是我一直鄙夷不屑的。”
　　宋清浅局促的抠着自己的手指，说:“我也同你说过，我与张定清，绝无苟且，至少我只把她当做同窗挚友，我频繁见她，虽是同窗之谊但更多是为了了解宇文月的事，好让你不出错。”
　　萧北棠傻傻的看着她，微张着嘴巴。
　　半晌，萧北棠才缓缓开口，问:“所以，你心里有我？”
　　宋清浅一笑:“我现下十分清醒。”
　　“可我现下不清醒。”萧北棠委屈。
　　“无妨，你清醒时，已同我诉说过心意。”宋清浅凑近她，捧着她的脸，从脸颊抚摸到下巴，声音缈若尘烟:“你说，你十分十分想，要我!你那时候并未发情。”
　　“还有，你总说和离，不论是我提还是你提，最终都只有废立，你要，废了我吗？”
　　萧北棠反应了片刻，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要和离，不，我也不想和离，我只是，只是不想困住你，在我眼里，你我之间在感情中是平等的，无关身份。”她说的很急，很紧张宋清浅说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宋清浅牵过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她当然知道萧北棠没有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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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拿稳我的驾照，试试能不能飚一段!


第69章 
　　她这么样子撩火，谁顶得住啊!萧北棠一把将她拉过来
　　萧北棠大着胆子上前，抓住她的双手，狠狠欺身吻了上去。
　　宋清浅胸前起起伏伏，不安的看着她。木讷的迎接着她的吻。
　　萧北棠松开手，温柔的看着她。
　　“：萧北棠……”宋清浅呼吸乱了，目光迷离失焦看着她。
　　这是她情潮泛滥时，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脸，此刻就在她眼前，她如何能拒绝的了。
　　“我可以行驶我的权利吗？”萧北棠温声询问她的意思，目光落在她白皙的颈间。
　　勾人摄魂的兰香混着馥郁浓香的乌龙茶味在屋里弥漫，时刻都能让人掉入沉迷的泥淖。
　　宋清浅羞赧点了点头。萧北棠几乎同时压了过来，像被一只犬扑上来示好。
　　宋清浅捡回理智推开她:“不要标记我，也不能有孩子……”
　　“好～”萧北棠笑着答她。
　　宋清浅拘谨的环着萧北棠的脖子，又忍不住去嗅着从萧北棠后颈沁出的淡淡乌龙香味，心如擂鼓。
　　她将宋清浅放在榻上，目光缱绻的看着她。她嫩白的脸颊上浮上淡淡桃花，摄魂蚀骨的香味不断涌现。
　　萧北棠压抑住内心的躁动，温柔的替她宽衣。
　　萧北棠也不急于侵占她，她极轻柔的叩她心门。
　　一触即断，宋清浅最后一点理智断开!
　　一阵不适，她被迫清醒。
　　萧北棠被紧紧裹着……她是清醒的那个。
　　萧北棠停了片刻，待她适应自己。
　　渐入佳境，宋清浅喉间发出低吟。
　　雪峰轻轻颤，娇靥如花红。
　　外头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屋里的人全然不知，里头碳火烘的屋里暖洋洋的。宛若身在暖春。
　　灯芯噼啪响了两声。
　　萧北棠的手轻抚上她腺体。
　　宋清浅突然紧张到绷直。
　　“别怕。我不会标记你。”萧北棠轻声安抚她：“放松……。”
　　“浅浅……”她深深浅浅……
　　……
　　萧北棠鸣金收兵。
　　她轻抚宋清浅后背让她平静下来，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宋清浅还沉溺在余韵里，良久才沉沉睡了，听着她绵长均匀的呼吸，萧北棠转过脸看着她。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又在她额间浅浅落下一吻。
　　这样的宋清浅她第一次认识，眼神那样妩媚动人，温柔似水。那样主动的亲吻自己，献出自己，尽管这是坤泽的本能，但她仍是很满足。
　　她看着宋清浅傻笑很久。
　　怎么一点也不困，就这么看一夜也挺好的。
　　翌日，萧北棠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吩咐六子准备了些饭食。
　　外头雪停了，院子里银装素裹。松软蓬松的雪厚厚的盖在每处，萧北棠裹着狐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回上榻时，带进一些凉意，宋清浅瑟缩了一下，缓缓睁开眼，萧北棠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面带笑意的看着她，温声问：“吵醒你了？”
　　宋清浅摇了摇头，拉了拉被子，将自己遮严实。
　　她别开眼不看萧北棠，面颊上有一抹难为情的粉红。她伸手去寻里衣，又不想让自己裸露在外面，动作拘束又别扭。
　　“找什么？”萧北棠笑。
　　“里衣。”
　　她平常端得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怎么也会这么羞涩，真是惹人怜爱。
　　萧北棠像被灌了蜜水，笑意没从眉梢下来过，她坐起来将放在另一头的寝衣递给她。
　　宋清浅接过寝衣，迟疑片刻道：“殿下能否背过身去。”
　　萧北棠愣了一下，笑着乖乖背过身去。
　　昨夜都已看了干净，还回避什么……
　　宋清浅起身下榻，捡起扔在地上的狐裘，披在身上，往外走。萧北棠也爬起来扯了外衣批在身上，跟了上去，鞋都没顾着穿。
　　“殿下跟着我做什么？”她着蹙眉，语气有些硬。
　　怎么穿上衣服又变了副样子……
　　萧北棠吓了个激灵，有些紧张：“我差人备了膳食，你，你可要用些？”
　　宋清浅淡淡道：“我有些事得处理一下，殿下先用吧。”
　　“那我在这里等你。”萧北棠殷勤的应她。
　　宋清浅出了门，确定萧北棠没有跟过来，回了西厢。
　　小桃和小樱面面相觑，眼神探究的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头。
　　宋清浅扶额沉思片刻后，吩咐道：“小桃，你去太医署，找张太医讨些避子药来。”
　　小桃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应了一声，急匆匆就去了太医署。
　　不多时又灰头土脸的空手而归。
　　小桃委屈道：“张太医说……避子汤，后妃不得擅用……不肯予奴婢。”
　　宋清浅忘了，她如今是萧北棠的太女妃，侍寝后要不要留下子嗣，是萧北棠说了算的。
　　宋清浅知道，张太医也是身不由己，可眼下出宫去找已有些晚了，她暗叹一声，起身去找萧北棠。
　　萧北棠有些失落，她紧张道：“避子药伤身，你本就体寒……”
　　“殿下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宋清浅面色不愉的看着她。
　　“我……”她倒不是那种想着用标记或孩子困住坤泽一生的乾元，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那药伤身，但不用避子药，确实是有可能会怀子的。那么多次都留在了里面……
　　萧北棠还是命人送来了避子药，乾元用的，坤泽用的，都有。既然她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
　　宋清浅豪不犹豫的将避子药服下，看在眼里的萧北棠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落寞。她强撑着笑了一下。
　　萧北棠将一粒铜钱大小的黑色药丸掰开，分几次服下。她不喜欢吃药的，生病也喜欢自己扛过去。
　　宋清浅看着她，不解问道：“殿下服的是什么？”
　　“避子药。”萧北棠笑着答她。
　　宋清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怔怔看着她。很少有乾元会服避子药。况且她是太女，是药三分毒，她怎么……
　　萧北棠笑了笑道：“此药能管个几日的，如此，之后再有，你便不必服了。”
　　“我不体寒!”她傻傻补了一句。
　　宋清浅看着她，沉默良久，心里有些苦涩。
　　“殿下往后不论为了谁，都不可再如此，殿下身系国本，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宋清浅以平日为先生时的严厉语气教导着她。
　　萧北棠点头答应，她笑着传来膳食，殷切的替她布菜。昨夜折腾太过，定饿了。
　　之后两日，宋清浅陪着萧北棠在寝殿中荒唐。直到她潮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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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原文2500……改到到吐血，累……求放过


第70章 
　　到第三日上午，萧北棠潮期才真的算是过了，这一夜，宋清浅睡得十分安稳。
　　清早她醒来时，萧北棠已不在她身侧，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打开窗子。
　　大雪已将天地素裹，一片片雪花还在悠闲的缓缓飘落。
　　院中多了两个雪人，只比人矮点儿。
　　萧北棠推门进来，掸了掸身上的雪，抬眼见她站在窗前，笑问：“醒啦，饿不饿？可要传膳？”
　　宋清浅摇了摇头，目光打量着她，她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隐隐透着红。
　　萧北棠走过来，看着窗外的雪人问：“我堆得，好看吗？”
　　宋清浅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
　　萧北棠将手伸出来，果然红彤彤的，像个蹄髈。
　　她愣了一下笑道：“暖的，不信你摸摸。”
　　宋清浅不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却像是在训斥她。
　　“真的，是暖的。”萧北棠伸手去抓她的手，握着。
　　她笑的还是那么暖，可宋清浅不知为何，有点生气。憋着一股气。
　　她忆起这几日的事，总觉得不得劲儿。虽然知道她之前或许有过许多女人，但从前不在意，现下却是十分在意。
　　萧北棠说着虎狼之词在她耳边痴缠的时候。
　　滚烫，
　　温热
　　忽急忽缓。
　　忽深忽浅。
　　她拿捏住了她的每一个点，做这件事太过熟练了，和玲珑有没有过，宋清浅清醒后满脑子都是这个。
　　还有她留的印子，景帝和皇后今日该回来了，她得多涂点脂粉才能挡住挡住。
　　半大小子，真是……
　　除了颈肩的这个印子，身上还有许多，加上醋意横生，所以宋清浅冷个脸，毫无预兆。
　　那萧北棠也不是傻到不瞅眼色的人呐，她当然感觉得到她眉心酝酿着的火。她以为是自己太过分了，好几次她已经说了不要了，她还是予取予求，还留了印子。
　　宋清浅不许她标记，她只能换个法子留下印记，铜钱大小，留在了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所以她心虚，不敢对视，完全不敢对视。她别过眼避开宋清浅的眼神。
　　确实太过孟浪!萧北棠狠狠骂了自己，但下次她还想这样……
　　没有办法，宋清浅只是站在那里，她都会小鹿乱撞，怦然心动，好喜欢她啊。
　　宋清浅确实只是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萧北棠清了清嗓子，改变战术，嗔道:“走吧，用膳吧，好不好？定饿了吧？”
　　见她撒娇，宋清浅的眼神才软下来，她缓缓抽出手，朝着门走去。她该回去好好的沐浴洗漱一番，折腾几日，出了许多汗，身上不舒服，午后还要去迎景帝和皇后回宫。
　　萧北棠以为她还在气，弱弱问:“你去哪儿？”
　　“西厢”
　　萧北棠愣了一下跟上去，面对着她，宋清浅步子不停，她只能一边倒着走一边向她确认，她问：“我们都已圆了房了，你，你还要回西厢吗？”
　　“回。”宋清浅字字珍贵。
　　退到门槛，萧北棠看不见路，绊了一下，她惊呼着朝后倒，宋清浅一把拉住她。
　　萧北棠干干的笑了一声：“不如你搬过来吧，你手脚总是冰凉，我能替你暖床。”
　　真的只是暖床？宋清浅盯她一眼。她心虚别过眼。
　　“不必。”她仍然冷淡。
　　“你，怎么了？”萧北棠失落的低声问她。
　　“没怎么!”想问她又不敢问，怕答案如自己所想，又气不起来，那都是从前，计较反而显得她小气，宋清浅头一回这般优柔寡断。
　　“那我等你用饭。”萧北棠试探问出了口。
　　宋清浅没拒绝。
　　那就是答应了，反正萧北棠这么认为的。
　　等她沐浴回来，萧北棠觉得自己潮期似乎没过去……
　　她发丝上带着隐隐水汽，未施粉黛，华丽的宫衣在她身上都穿出了清新雅致的味道。不同于那些脂粉气厚的女人，她不需要任何修饰。
　　好喜欢，萧北棠挪不开眼了。尤其是不久前还和她温存过。她突然觉得该多几日潮期。
　　“合欢香一事，查的如何了？”宋清浅见她傻笑，眼神又那么直白，淡淡问了一句。
　　她回神，有些愧疚:“是玲珑做的。冲着我来的。却连累你。”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宋清浅不在意这些，很想看看她会否维护玲珑。
　　萧北棠说:“我没处置她。”
　　宋清浅眉头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她没察觉到宋清浅脸上的不妥，又说:“我觉得她是被人利用的。”
　　宋清浅眉头又抖一下。
　　她继续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
　　“我用好了。”她还没说完，宋清浅丢下一句话就起身走了。
　　又怎么了？萧北棠追上去，拉着她局促的问:“浅浅，你怎么了？”
　　宋清浅面色不虞的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的手，萧北棠慌忙放开。
　　她轻甩袖子回了西厢。
　　萧北棠一头雾水，心里有点儿难过。明明前几日还互诉衷肠的……
　　她心里烦闷，出了宫去。
　　……
　　喊她们出来又不说话，萧万琪瞅着她的神色淡淡开口:“说说吧。”
　　“我……”萧北棠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萧北棠轻叹一声难为情的问：“阿琪，你与你夫人第一次圆房后，她待你态度如何？”
　　萧万琪不假思索答：“贴心，温柔，羞涩，粘我。大概是这样吧，如今她也是这样的。”
　　她身上夹杂着兰花和乌龙的味道，不用问也知道，她们圆房了。
　　“难道你不是？” 萧万霖问了一句。
　　“她似乎不高兴，对我也很冷淡。”萧北棠眸色微动，透着惆怅。
　　“冷淡？”萧林又猝然站起身，眼神下意识往下瞥，看向她那处，担忧又很真诚的问：“难道你有瘾疾？”
　　“你能不能正经些。”萧北棠白了她一眼。
　　“噢。”萧林敷衍的应了一声，又坐下弱弱问：“那会不会是你，不能使她满意？”
　　“阿林。”萧北棠冷了她一眼。
　　萧北棠只是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萧林便噤了声。
　　“是你主动的？”萧万琪问。
　　“是，也不是……”
　　“你情我愿？”
　　“嗯。”
　　萧林说:“这就不得而知了。你何不直接问？”
　　她看着窗外，惆怅道:“算了，我只是心里烦闷出来透透气。”
　　问了，她不答啊！
　　宋清浅披着狐裘，在院里看书。小桃劝她进屋，化雪的时候，格外的冷。
　　她不听，只说了句屋里太闷。她也不知道心烦什么，就是静不下心。
　　小桃说开些窗子便能好些，好过在外头冰天雪地的。
　　她还是没听，依旧坐在院子里。等到快午时她才回了屋。
　　萧北棠午时方回，她带了几串冰糖葫芦还有一包糖炒栗子。她塞给了宋清浅一串。
　　自己拿了四串在每个雪人身上插上两串做了它们的臂膀。将泥巴做的的鼻子换成了栗子。
　　宋清浅手中拿着她塞过来的糖葫芦，就在西厢窗前看着她烂漫的笑。
　　“浅浅，你看!这是你和我。”她对着宋清浅说。
　　宋清浅顿时生不起气来，看着她笑了笑。
　　傍晚的时候，景帝才带着皇后回宫，到镜湖腻歪了七日之久。
　　宫门口的时候，皇后就瞧见了宋清浅脖子上隐隐印记，她遮了，但是遮不大住。从前景帝总爱给她留的，皇后一眼就能瞧出来。她刻意上前拉着萧北棠的手说:“棠儿，你这几日可想母后了？”
　　她顺便偷偷嗅了嗅萧北棠。身上果然有宋清浅的味道。
　　“儿都多大了。”萧北棠嗔道。
　　“多大，你也是母后的孩子。”
　　回了坤宁宫，皇后就吩咐了绿芜去太医院请坐胎药送去梓晨宫。她觉得萧北棠定很粗心的没想到这点。真是操碎了做娘的心。
　　绿芜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尴尬。皇后细问之下才知道萧北棠干的好事，当场气到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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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萧北棠和宋清浅才回梓晨宫没多久，六子便跟进来通禀道：“殿下，太女妃，赵总管来了。”
　　赵岩这时候来做什么，定是母后想她了，想她过去一起用晚膳。
　　赵岩见到二人，行了礼道：“殿下，太女妃，陛下和皇后在坤宁宫等着。两位主子快些跟奴才走吧。”
　　他神色不对，有些凝重。
　　“何事？”萧北棠未动步，问他。
　　“陛下未明说。只叫奴才来请。”
　　“你会不知？”萧北棠冷哼一声。
　　赵岩闪烁其词：“这……奴才确实不知。”
　　“赵总管带路吧。”宋清浅淡淡道。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赵岩如蒙大赦，点头连连应是，头前带路。
　　“殿下……待会儿见了陛下……”赵岩欲言又止。
　　他这话什么意思？分明知道什么又不说。卖什么关子。
　　坤宁宫里头安静异常，宫人纷纷低着头，气氛有些压抑。
　　萧北棠提起衣摆跨过门槛往里走，正殿无人。
　　赵岩领着她们往里走。
　　“寝殿？”萧北棠小声质问，这时候怎么在寝殿等她？不在正殿也该是偏殿啊。
　　“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在里头。”赵岩低声答着，到寝殿门口，他留在了门外。
　　入内后，绿芜看到了二人，眼神示意，悄悄走近，低声说道：“殿下，莫要顶撞陛下……”而后她也带着人都退了出去。
　　萧北棠蹙眉看了绿芜的背影一眼，又看一眼宋清浅，二人往里进，见皇后靠躺在榻上，虚弱无力的合着眼。
　　“母后，你这是怎么了？”萧北棠面露急色，想上前查看。
　　景帝横眉倒竖转脸怒视着她，她沉着脸斥道：“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你自己干的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皇后缓缓睁开眼，拉着景帝的袖子扯了两下：“不怪棠儿，是我自己身子不好，一时急火攻心。”
　　“你还护着她？”景帝回身轻抚她鬓角，语气无奈又温柔，眼里满是心疼。
　　萧北棠一脸茫然，她有些不耐烦，语气急躁问:“你们在说什么？儿听不明白。”
　　“棠儿，母后问你，你为何给浅浅用避子药？”皇后语气尽量平和：“你还给自己也吃了药？”
　　皇后眼里萧北棠干从前那些混账事都是做给景帝看的，萧北棠在她这里一直是有分寸的。
　　皇后看着萧北棠等着听她的理由。
　　萧北棠避开皇后不解的眼神沉默不语。
　　皇后竟是被此事气到了吗？
　　宋清浅心中紧了一下，看了萧北棠一眼说:“此事，是浅浅的错…”
　　“不就是避子药，吃了就吃了，儿又不想要孩子，自然是要防患于未然。”萧北棠满不在乎道的打断她。
　　宋清浅知道她是在护着她，可她这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定是要惹恼景帝的。宋清浅眼神示意着她。
　　皇后重重咳了几声看着萧北棠:“你，你不想要孩子？为什么？”
　　从小到大就萧北棠一个人在宫里孤零零长大，她以前赌气也说过以后绝不要孩子，不坐皇位。但那已经是八岁时候说的话，那时候跟景帝赌气说的，她不会来真的吧？
　　萧北棠不以为意，说:“不为什么。”
　　“棠儿，那你也不能吃避子药啊!”皇后苦口婆心，始终不忍对她说重话。
　　乾元的避子药比起坤泽用的更损伤身体。她本来就不太正常，皇后很怕事不可逆。
　　“又非天天吃……”她嘟囔一句。
　　景帝怒火中烧，她起身失望的看着萧北棠，厉声：“萧北棠，你够了！”
　　“陛下。”皇后扯着她的衣袖。
　　景帝罕见的没有搭理她，黑着一张脸，沉声道：“朕从前以为你只是任性，纵着你，惯着你，可你今日当真让朕失望!你明知自己与别人不同，你还给自己喂药？你难道就不考虑后果？”
　　宋清浅没听出来她口中不同的意味，她以为景帝说的是身份，萧北棠作为大禹的太女，身系国本，吃避子药确实太过冲动。
　　宋清浅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孩子这件事，因此她用药或是怎么样都没太犹豫过，再者说即便她不能有孕，总归还会有其他坤泽可以为她延绵子嗣，可若是萧北棠不能孕育子嗣，这事儿性质就变了。
　　宋清浅当时如果知道她吃的是避子药，她一定不会让她服下。可怜当时这个小傻子还跟没事人一样傻笑。宋清浅到现在还愧疚着。
　　宋清浅欲开口解释:“陛下，此事……”
　　萧北棠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她摆出一副混账姿态，说:“母皇对我失望也非一次两次了，我就是不想要孩子，现在不要，以后也不会要。”
　　“棠儿，你别说气话。”皇后急了，她如何能不要孩子!
　　萧北棠轻飘飘道:“儿说的不是气话，母皇觉得儿混账，生下的孩子，定也是混账，若同我这般日日气您，何苦呢？”
　　同刚入宫时一样，宋清浅又见到她这副样子，她故意的，她不给宋清浅说话的机会，将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
　　她这个样子，除了宋清浅，皇后也是了然于心的，她还是在跟景帝赌气才喂自己避子药的吧？皇后长叹一声，说:“棠儿，你也不用总是说这种话故意气你母皇，你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的信素，除了浅浅还没有其他坤泽闻到过，你本就难以标记旁人，除了她，让别人有孕，怕亦是难事。”
　　什么？宋清浅心中一颗闷雷炸开！什么叫只有她闻到过？萧北棠的信素别人闻不到？皇后从前说的病根是这个？难怪她从前从来不收敛信素！宋清浅怔怔的看着萧北棠。
　　“国师为你去寻药已经四年了，至今没有结果，你分化四年了，还没有过潮期，你该知道事情的严重，你再如此对自己用药或许会真的再难有孩子的。”
　　皇后没有想避开宋清浅，从前不说，是因为那时候不知道她能闻到萧北棠的信素，而现在，她必须得知道这件事，或许是萧北棠任性非要吃下那药，但她能感觉到萧北棠会听宋清浅的话，她希望宋清浅可以规劝住她。
　　何况这事儿对宋清浅也很重要，她难道不想有孩子吗？孕育子嗣是坤泽本能，没有哪个坤泽不想要孩子的。
　　萧北棠无动于衷，满不在乎道:“母后不必劝儿………”
　　景帝在忍不住了，手指颤抖的指着她，她怒斥：“逆女，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哪有一点身为乾元的责任感？你是储君，你该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做给谁看？”
　　“乾元？这副身躯难道不是拜母皇所赐？”萧北棠冷笑。
　　景帝气笑:“朕为你好，难道错了？”
　　萧北棠厉声道:“你是为你自己！”
　　“你……”景帝气结。
　　“棠儿……”皇后想要拦她，又是这样，每回谈到这些，母女两便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宋清浅也上前拽了拽她的衣袖，她不理，继续说:“是你让我饱受痛苦，我的一切都是你强加给我的，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们不能再有孩子，就强行把一切加在我身上，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再说一遍？”景帝当真怒了。
　　“你们都少说两句。”皇后也烦了，她气到咳嗽。
　　宋清浅头一次知道天家也会有这种争执。插不上嘴，劝不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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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萧北棠冷冷看着她，嘲讽道:“你们当初就不该生下我。”
　　“你说什么？”景帝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北棠，好似第一回 认识她。
　　萧北棠鹰视着景帝，冷冷道：“母皇当初还不如一碗坐胎药，直接将我弄死在母后肚子里，反正母皇做这事儿也非一次两次了，不是吗？”
　　皇后震惊的看着她，这还是她的女儿吗？她从前混账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她目光中流露的失望溢于言表。
　　宋清浅薄唇微启讶异的看着她。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真的仗着自己是景帝唯一的孩子而毫不畏惧，堂而皇之说出来了？
　　“你听谁说的？”景帝冷冷的看着她，周遭笼罩着低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混账。”景帝勃然大怒，气晕了头，四下寻找器物，最后拿起小几上的金杯，朝她重重扔去。
　　萧北棠站着没躲。金杯直直砸在她额头，一声清脆落地，又丁玲桄榔弹了几声，殿内一瞬呼吸声都格外明显。
　　萧北棠眼神冷冷的看着景帝，眼底是化不开的霜。鲜血从她额间那处鲜红伤口流下，顺着她高高的眉骨滴落。
　　把皇后和宋清浅吓坏了。
　　景帝余怒未消，紧紧皱着眉。
　　殿外侍卫听见动静在门外询问情况。见无人回应不敢膳入，只得请赵岩入内查看一番。
　　赵岩小心翼翼的进来，见状忙跪在地上道：“陛下息怒。”
　　“快去叫太医。”皇后颤着声音，潸然泪下。
　　宋清浅递上帕子，皇后替她将不住流下的鲜血擦拭掉。
　　萧北棠眼皮也不眨一下的盯着景帝。
　　景帝见皇后身上只一件单薄的里衣，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
　　看着萧北棠血流不止，皇后转身恼怒的推开景帝：“萧景，你做什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气不过又朝她重重砸了几拳。
　　景帝也不躲，任由她砸。
　　即便被皇后当着宋清浅的面这般训斥，景帝也未发怒。景帝没想到萧北棠会是这般倔，躲也不多。她看着萧北棠的额头，虽余怒未消，却也不免心疼。
　　宋清浅拉着萧北棠，想让她先坐下，可她纹丝不动的站着，倔强的不肯挪步。
　　“萧北棠，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宋清浅皱着眉轻声问她。
　　景帝听见她唤萧北棠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暗暗看了一眼二人。
　　赵岩很快带着太医步伐匆匆的赶来，还未及行礼，就被皇后央着给萧北棠诊治。
　　皇后和宋清浅一起拖着她到一旁坐下来。太医瞧着她的伤口着实心惊了一下，在看景帝一脸青黑的表情，殿内的气氛又如此沉闷肃静，她自是不敢多言，尽心尽力的替她上药包扎。
　　“殿下伤口有些深，需每日按时给殿下上药，以免留下疤痕。前几日不可沾水，以免伤口溃烂……”太医说完便请示景帝，跪安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景帝沉着脸坐在榻上，她想不明白萧北棠为什么会说这番话，是谁同她说了什么？还是她自己臆想？
　　但此刻气氛僵着，她和萧北棠之间说不了三句话，一言不合便争执不下，更加不好问她。她暗暗看了看宋清浅，或许让她去解开萧北棠的心结比较好。
　　“浅浅，你随朕来。”景帝站起身，语气中透着疲倦。
　　萧北棠蹭的起身蹙眉看着景帝，警惕问：“你叫她做什么？我做的事说的话，你莫要迁怒她人。”
　　景帝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急躁，和她想维护宋清浅的心思。她叹了一声道：“你放心，朕不过同她说两句话，你何必如此紧张。母皇在你心中如此是非不分？”
　　萧北棠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宋清浅，宋清浅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温声：“殿下在此稍候，妾很快回来。”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萧北棠目光不离的看着她们去的方向，攒眉蹙额。
　　“棠儿，还疼不疼？”皇后在一旁不住关切的问她。
　　她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愁眉不展。
　　“很疼吗？？”皇后皱着眉头问，止不住的心疼。
　　她又望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直到宋清浅的背影消失在她眼前，她才泄气的收回目光。
　　正殿，景帝正忖度着如何开口，宋清浅拎起裙边，正色跪了下来。
　　“陛下，避子药一事，是太医不肯给浅浅，浅浅才托殿下讨的。殿下未曾逼过浅浅。”宋清浅据实交代。
　　“所以，棠儿其实是在护着你。”景帝似乎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猜到。
　　“是。”宋清浅有种被戳穿的窘迫。
　　“太女妃，你可知嫔妃私自用避子药是何罪过？”她声音低沉，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浅浅知道。此事是浅浅的错。请陛下降罪。”宋清浅俯身一拜。
　　景帝默了默踱了几步，短叹道：“浅浅，朕就只有棠儿这一个孩子，所有的心血全在她身上，朕要你做她的太女妃，虽说是为了你约束管教她，不想你的才华埋没，但朕自然也希望你能真心与她相伴一生。”
　　景帝到她面前，声音凌人道：“若是不能，朕自然不会勉强你，但朕不希望她为你昏了头，连同自己的身子都不顾，朕希望你能明白。”
　　“是。”宋清浅正色应了她。
　　宋清浅没有丝毫怨言，纵然换成父亲听闻此事定也会大加斥责。景帝未降罪于她已是仁慈。若她们方才所言不虚，萧北棠本就情况特殊……宋清浅隐隐后怕。
　　“还有一事。算是朕请你帮忙。”景帝语气软了下来。
　　“陛下但说。”宋清浅抬头看她，她也想弥补一二。
　　景帝深深一叹:“浅浅，你也看到了，棠儿对朕是有怨恨的，其中缘由，皇后同你说过。但今日棠儿的话，让朕满腹疑窦，她因何觉得朕戕害自己的孩子？”
　　宋清浅也觉得奇怪，她语出惊人，但皇后也说过景帝不想与旁人有孩子。所以此事，她心中存疑，萧北棠说的也未必是假的。
　　“此事，浅浅也未曾听殿下提起过……。”
　　景帝耐人寻味的笑了笑：“你若想知道，她定不会瞒着你，其实朕看得出来，她不过是担心你把避子药的实情说出来，朕怪罪你，才有了方才那一出。只是她还是有些稚嫩了。方才朕唤你出来，她若是不心急，便不会露怯。”
　　宋清浅顿口无言。
　　景帝顿了顿道:“朕想查清原由，并非是想要波及他人。只是棠儿虽是借题发挥，但若是她心中没有也不至说出来，可见她确实这样看朕，若不能化解她心中的结，往后只怕还会生出波澜。”
　　“朕这些年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你也许不知，有多少人想害她，若她出事，朕无嗣，皇位便成了宗室人人都有机会的可能。难免腥风血雨。”
　　宋清浅不由困惑：“可她往日出宫岂不很是危险？”
　　景帝笑道：“你可知她身边有多少暗卫？若要伤她，需要至少几百上千的兵力。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人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她讨厌朕管束她，他若知道除了乾字号的暗卫，身边还有更多人，只会怨念更深。”
　　“可若是使腌臜手段，恐也难防？”宋清浅探究的目光看着她，自古下毒用药的手段，数不胜数。
　　景帝坐下来，给自己到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才道：“她去过的地方，经她口的所有东西，都是有眼线排查过得，虽比不上了宫里万无一失，但想害她，也是万难的事。”
　　宋清浅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宫外那些事，景帝了如指掌，那上次救孙云，她也知道……子女总是低估了父母的爱意，但景帝这样与控制她有什么两样？
　　萧北棠看到的外面的世界，全是被她清扫过的，她在萧北棠面前，也都是装的？
　　景帝起身扶起她，面色怃然，沉声道：“浅浅，朕有时候可能太过心急，总想着她可以沉稳一些，朕总不能护她一世。这两年对上她的时候总是有些急躁，朕也有过错。”
　　“如今有你在她身边，朕又总是期望过高，难免会失望。”
　　宋清浅拱手一礼道：“陛下，恕浅浅之言，陛下有时候该站在母亲的角度去和她对话，而不是母皇。才不过半年，在浅浅看来，殿下的进步已十分难得。”
　　景帝点头：“你说的，朕会反思。但朕也想问你，你对棠儿……”
　　宋清浅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有些难为情，她最开始可没打算同萧北棠真做夫妻。她默了默道：“浅浅会真心待殿下。无论以何身份。”
　　景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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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寝殿里，萧北棠坐立难安，她不停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皇后还在心疼中无法自拔，见她焦躁不安，问道：“棠儿，你今日是怎么了？”
　　萧北棠答非所问：“母后，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你这脑袋都伤了，也不关心关心自己。”
　　萧北棠收回心绪，问：“儿无碍，母后今日是被儿气着了吗？”
　　皇后不无失望的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棠儿，不是母后说你，你怎么如此不懂事，那避子药岂是随意吃得的？”
　　“才吃了一回。无碍的。”
　　她训斥中带着劝导：“还有，你怎么能同你母皇说那种话，太大逆不道了。”
　　“母后，妹妹她……”萧北棠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是母后无福做她母亲，来生有缘再……”皇后忍不住哽咽，她强撑笑意道：“母后有你，此生足矣。你别怨你母皇了。好吗？”
　　萧北棠站起来抚了抚她的背，愧疚道：“您别伤心，是儿不好。”
　　“你快坐下，脑袋还伤着。”皇后拉着她坐下来。
　　“若是留疤，母后定不与你母皇罢休。”皇后心疼的将手，轻抚在她额上绑着的绸带上。
　　“咳咳……”景帝轻咳几声进来。
　　皇后挖了她一眼。
　　萧北棠见着宋清浅平安无事回来，眉头舒展开来。
　　景帝语气平淡道：“时候也不早了，先让棠儿她们回去歇着吧。”
　　皇后白了她一眼，径直忽略景帝，对宋清浅说：“浅浅，今日之事，吓着你了吧？上回没同你说完的，今日你也都知晓了，棠儿她任性，你可不能惯着她。”
　　“浅浅知道了。”
　　“好了，让她们回去吧。”景帝清了清嗓子说道。
　　“殿下，随妾回去吧？”宋清浅走到她跟前，福了一礼。
　　母皇同她说什么了？她怎么看着脸色不好？难道是母皇威逼她？萧北棠目光寒峭的盯着景帝。
　　景帝看着她的眼神，不怒反有些好笑。这孩子用这么赤裸裸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皇，丝毫不加掩饰，就为了一个她从前不愿娶的宋清浅。不过半年，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皇后恼火的看着景帝，还笑？把女儿伤成这样还有脸笑？一点颜面也不给她，对她说：“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回你的景阳宫去。”
　　景帝嘴角压了压，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们先回去吧。”
　　“坤宁宫庙小，臣妾也伺候不好陛下，万一一个不谨慎，得罪陛下，脑袋被陛下开了瓢，你走，你走，走走走。”皇后不耐烦的把她往外推。
　　“妍儿，妍儿……”景帝往后退，轻声哄她。
　　景帝被一把推出去关在门外，赵岩在外头看着忍俊不禁。把殿下脑袋都给砸了，皇后娘娘不气才怪，只怕陛下又要受个几日冷脸。
　　景帝面上挂不住，登时冷了脸。
　　萧北棠她们还在，景帝也拉不下来脸哄，只能坐在正殿等着她们走。
　　不多时，二人才出来，宋清浅向景帝福了一礼，带着萧北棠离开。
　　“妍儿，你开开门，好不好，你听我解释……”景帝见二人离开，忙到门外温言软硬哄皇后。
　　“萧璟，这事儿没完。你往后不许再来我这里。我不想见着你。”寝殿里皇后的骂声不断。
　　……
　　更深露重，霜寒遍地，夜晚在外头空气都冷的剌嗓子，轻轻一阵风也刺骨，连宫道上早早挂起的灯笼也暗淡了。
　　萧北棠悄悄看了几眼身侧的宋清浅。母皇同她说了什么？她今日是否吓到了？
　　萧北棠终于憋不住，驻足看着她：“宋……”
　　宋清浅打断她：“殿下，回去再说，外头冷。”
　　“好。”萧北棠应下牵起她的手，怎么这么凉，她加快了步子。
　　宋清浅几乎是被她拽着回的梓晨宫。
　　杏儿守在梓晨宫门口，翘首以盼，见到萧北棠脑袋裹着白绸，还透出隐隐血迹，吓得掉了泪。她哽咽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六子朝她使了个眼色，杏儿才收声。
　　“杏儿，孤饿了。”在坤宁宫这么长时间，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奴婢这就去传膳。”杏儿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飞快跑出去。
　　“殿下先用膳。”宋清浅福了一礼。
　　萧北棠不松手，问:“你，你不一起吗？”
　　宋清浅笑了一下：“我去更衣？殿下先用膳。”
　　萧北棠欣然：“好，好，你去。我等着你。”
　　宋清浅从门外进来，焦急等待的萧北棠猝然站起。
　　宋清浅好笑，走上前温声道：“殿下怎么不先用。”
　　她笑:“等你一起。”
　　宋清浅笑了一下坐下来，萧北棠才跟着坐下来。
　　六子和小桃分别替二人布菜。
　　萧北棠迟疑半晌开口道：“内个……”
　　宋清浅淡淡打断她，说了句：“先用膳吧。”
　　萧北棠点了点头，随意吃了点，她心里着急想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吃的快了点。
　　宋清浅却是慢条斯理的用着膳，不急不躁。她看得出萧北棠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她内心很急切。
　　为君者，怎能凡事这般沉不住气。宋清浅刻意又将速度放慢下来，细嚼慢咽，任她急去。
　　“这鸡汤很鲜，殿下不尝尝吗？”
　　她心不在焉:“那，那就尝尝。”
　　六子闻声而动，她话音刚落，一碗汤就递到了她面前。
　　萧北棠目光盯着她，喝了一口。
　　“好喝吗？”宋清浅问。
　　“噢，好喝。”其实她根本没在意是什么味儿。
　　宋清浅放下金箸，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问：“殿下用完了吗？”
　　萧北棠火速放下碗筷，答道：“用完了。”早用完了。
　　“撤了吧。”
　　杏儿将膳撤下，桌面收拾干净。又沏了一壶茶送来。
　　“宋……”萧北棠觉得是时候问了。
　　宋清浅再次打断她，问：“殿下。你的头，还痛吗？”
　　“噢，这点伤，不碍事。”萧北棠向上瞟了一眼自己的额头，无所谓的态度。
　　“殿下方才想说什么？”
　　“母皇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萧北棠小心翼翼的问。
　　“殿下以为是什么？”宋清浅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但她惯是独断专行的，是不是逼你做什么？”萧北棠支支吾吾:“比如，让你给我生孩子……”
　　宋清浅蹙眉问：“殿下何出此言？”
　　“不然她叫你去同你说什么？无非就是管不了我转而管着你。”萧北棠自顾自话。
　　“没有。”
　　“那你……”
　　宋清浅顿了一下，说：“殿下称乎陛下为她？想来是我从前只教授你那些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却忽略了一些基本的东西。因此，往后在外人面前，我会以身作则，待殿下恭敬些。”
　　萧北棠急了，定是母皇跟她说什么了！她说：“我没觉得你待我不敬，你想如何待我都可以。”
　　宋清浅正色道：“但我不希望殿下待自己的母皇不恭敬。”
　　“我，我平日待她……母皇……”萧北棠噎住，她确实哪里都说不上恭敬。
　　宋清浅看着她裹着纱布的额头，又狠不下心来说重话，她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便让萧北棠心中一沉，她很在意宋清浅的感受，更不想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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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宋清浅问：“我有一事不明，殿下能否为我解惑？”
　　她忙应承道:“嗯，你说。”
　　“殿下何以说陛下戕害自己的孩子？”
　　“是她让你问的？”萧北棠拧眉。
　　“殿下？”宋清浅语气不善的看着她。
　　萧北棠噎了一下说：“本就是事实，你也不必替母皇试探我。”
　　“是我自己想知道。”宋清浅试图让她敞开心扉。
　　她垂首:“此事我不想提，能不能不问？”
　　“萧北棠。”宋清浅失望的看着她。
　　“宋清浅，我以为你是懂我的。”萧北棠落寞的别过眼。
　　“既如此，殿下早些安置吧。”宋清浅站起身。萧北棠几乎和她同时站起来走到她跟前问:“你去哪儿？”
　　宋清浅淡淡答:“回西厢。”
　　她拽她衣袖扽了两下:“不回去了好不好？”
　　宋清浅一扯衣袖:“殿下早些安置吧。”
　　萧北棠不依，又拽着她胳膊:“我不要，我都伤了，你还这样对我！”
　　宋清浅不似从前那般强硬，看着她的额头，神色有些复杂。
　　萧北棠见缝插针，到外头吩咐道:“小桃，白雪，将太女妃的东西全部搬过来。从今日起，太女妃要和孤同吃同寝。”
　　小桃和白雪也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眼神询问宋清浅。
　　谁答应了？宋清浅看了她一眼，想开口阻止。
　　萧北棠说:“你不许拒绝，我是你夫君，你得听我的。”
　　她见使不动小桃她们，又吩咐道:“杏儿，六子，你们去搬。”
　　杏儿跟六子连连应是，小桃和白雪也不敢拦，只能袖手旁观的杵着。
　　六子指挥人左一件右一件的搬，扶华院一时热闹起来。
　　“哎哎哎，你慢点，那是太女妃最喜欢的画！”小桃见他们粗手粗脚的搬，终于是忍不住也跟着忙活起来。
　　宋清浅合着眼叹了口气，充耳不闻。
　　萧北棠牵起她的手，将她往里拖:“别站在这儿了。外头冷，我们先进去。”
　　一切料理妥当后，萧北棠才洗漱宽衣，先上了榻。她坐在床上包着被子等宋清浅。
　　宋清浅一进来就看见包成粽子的萧北棠，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萧北棠将被子打开，挪了挪屁股，拍了拍刚刚坐过的位置，说:“快来～”
　　宋清浅拿着药走过来坐下，看着她的额头，轻轻抚了抚问:“还疼吗？”
　　“疼！可疼了！疼的头晕，疼的心慌。”她委委屈屈顺势扎进宋清浅怀里，抱着她，蹭了蹭。像只求怜的幼犬。
　　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又柔弱不能自理了？心思也太明显了。
　　宋清浅拍了拍她的背，她又蹭了蹭，好软，好温暖。
　　“快上药，上完药早些安置。”宋清浅无奈，她本意想她起来上药，她还以为是安慰她。
　　“好。”她嘴上说着好，又不起来。
　　“快些，明日除夕，早些起。”宋清浅又说一声。
　　她才从她怀里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过了年，我就十七了。”
　　“十七？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宋清浅不解。
　　“没有，我快长大了!”她似乎意有所指。
　　宋清浅笑问:“长大有什么好？”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好。”她傻乎乎的笑了一声。
　　长大了，就不会再被当做孩子，可以被她依靠了。
　　宋清浅替她解了绷带，那块地方已经肿起来了，一个大包，看起来骇人。她仔细上完药又重新包扎好。
　　躺下后，萧北棠靠她很近，她有点不自在，超里面挪了挪，她又贴过来。
　　“殿下，我已我处再让了。”宋清浅无奈。
　　“噢，你不必让。”她自己蛄蛹着身子往外让出位子，又把宋清浅拽过来。
　　紧紧抱住她。
　　这味道？!乌龙茶味，她又想？宋清浅身子一紧。
　　萧北棠温热的气息洒在宋清浅耳边，宋清浅转过来将她轻轻推开。
　　“不许!”她柔声训斥。
　　“为什么？”她们是夫妻啊，不必只在潮期行房，萧北棠大大的眼睛，满满的疑惑和委屈。
　　“连着几日，殿下还觉不够？”宋清浅羞赧。
　　“可我很想要你。”萧北棠很直白，欲望不加掩饰，她好像变了，得了她那句心中有她，她便得寸进尺起来。
　　“那也不许。我如今还不能同你有孩子。”宋清浅还要到国子监教书育人，决计不能有孩子。
　　她小心翼翼说:“那我，那我只蹭蹭，我不进去……”
　　“你……”什么虎狼之词!宋清浅翻了个身，不想再理她。
　　萧北棠靠过来了，但却是很老实，一动也不动。
　　浅水救不了火，望梅止不了渴……
　　除夕这日，宫里一大早忙活起来，洒扫清洁，同民间一样，除夕这日，辞旧迎新，旧岁又添几个喜。
　　萧北棠睁开眼手摸了摸身侧，无人。她睁开眼，伸头看了看，宋清浅人呢？
　　她掀开被子下床，才刚想出寝殿，宋清浅就回来了。
　　“醒了？”她语气不是太好。
　　真是忘了，她睡觉是如何的不老实，整整一夜，不是踢被子就是抱紧人，宋清浅略施粉黛遮住眼底倦意，和她睡在一块儿是决计难有好眠的。
　　萧北棠笑，问:“怎么起的这么早？”
　　“今日除夕，要起早的。明日正旦，还应更早些，贴春联，挂灯笼，侍奉父母，给父母请安拜年……”宋清浅如是说着，忘了如今已经不是在相府。
　　萧北棠好奇:“我没贴过春联，你都是自己贴吗？”
　　“我与兄弟姐妹一起，家里屋舍多，下人们也会贴一些。”回忆起往昔，宋清浅嘴角挂上浅笑。
　　萧北棠心血来潮，说:“那明日梓晨宫的春联，我们自己来贴。”
　　宋清浅一笑:“也好，午后，我们先写。殿下先更衣，随我去请安。”
　　萧北棠面露窘色，别过眼说:“今日……不去了吧！”
　　昨日才与母皇闹那一出，今日不想见她，她心里还别着劲儿呢。
　　“不想见陛下？”宋清浅看穿她的心思。
　　“我……”她吞吞吐吐的，搁以前她肯定不在意宋清浅怎么看，只是昨日宋清浅才同她说过当敬父母。
　　宋清浅短叹一声，温声劝道:“不想见陛下，也不想见母后吗？你知不知道你们这般不和，难受的人是她？”
　　“那……那便去吧。”她还是有些不情愿。
　　冬日的阳光和煦柔软，洒在积重的雪上，五色斑斓，总给人一种满足感。头上裹了绸带，在宫里行走太过扎眼，萧北棠戴了顶貂皮绒帽，灰黑色绒毛层次分明，暖洋洋的顶在她头上。
　　“这顶帽子殿下戴着很好看。”宋清浅笑着说。
　　萧北棠摸了摸帽子上柔软顺滑的毛:“是吗？那我往后，日日都戴着。”
　　萧北棠自说自话:“说起来，我上回狩猎猎得的雪狐，已命人将皮毛剥了下来送去了尚衣局，算起来有些日子了，也不晓得，狐裘制成了没有？”
　　宋清浅倒没有十分在意她说的话，她上回确实猎了许些雪狐，毛色十分干净颜色也纯洁，是上好的狐裘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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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宫道她日日走，道道宫墙遮住了四方，独留一片净空，今日万里无云，天气晴朗，道上的积雪也早已被洒扫干净，红砖绿瓦依旧。
　　景帝竟然不在，萧北棠一进屋就探头去找。
　　皇后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别找了，你母皇不在。”
　　她奇怪，景帝从去了皇后就极少宿在别处，惯是待在坤宁宫的。
　　皇后悠悠抿了口茶，说:“她把你伤成这样，我见她就气，怎会让她留在坤宁宫。”
　　外头传言的果然不虚，从前只是听说，宋清浅这回看的真真切切，景帝待皇后当真是无上荣宠……
　　她话音还未落，景帝就来了。
　　“陛下万安。”只有宋清浅和宫人行礼迎她。
　　皇后和萧北棠动也不动，视若无睹。景帝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抬手免了她们的礼，说:“今日除夕，今晚我们一家人一起用膳吧？”她语气像是在询问可否，目光一直瞧着皇后。
　　昨夜她瞧了好久的门，皇后压根不理她，将她的，半晌门才开了，她刚抬足想进去，就见里面丢出她的大氅来，一声怒音:“你走!”
　　看来是真生气了。她又苦劝良久，皇后也没给她开门，最后只得回了自己宫中。
　　皇后仍无动于衷，抬手召萧北棠到跟前，取下她的帽子，看了看她额头，问:“还疼不疼？”
　　“儿无碍。不碰它便不会疼。”萧北棠笑着答。
　　皇后又将她的貂绒帽好好带上，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头。
　　景帝站在一旁又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按时上药，勿留了疤。”
　　皇后闻言蹙眉恼怒的看着她:“陛下能否不说风凉话？”
　　“怎么是风凉话，朕……”
　　“棠儿，今晚你来母后这里，母后亲自下厨做些你爱吃的菜，浅浅你也来。”皇后不听，打断她，招呼了一圈，唯独没喊景帝。
　　“好。”萧北棠笑着应下。
　　景帝咽了口唾沫，干干的杵在那里。她在何处也未被如此慢怠过。
　　果然被偏爱的人可以有恃无恐，恃宠而骄。后宫那些院里的嫔妃，若能得她一丝怜爱，只怕都是如珠如宝，百般殷勤。
　　“你还不走？”皇后皱眉看着景帝。她怒气未消，昨夜更是气了一整夜。如今看见她就烦。
　　“朕......”景帝哑口无言，她以前也跟自己生过气，几乎都是因为萧北棠，她咳了一声说：“那朕，晚上再来......”
　　皇后未置可否，她是皇帝，没有哪个人能阻止她出入这天底下任何一处。
　　景帝走后，皇后才温声道：“浅浅，明日正旦，宫里也要摆宴，合宫妃嫔都是要来的，届时，从前没叫你见过的那些人，你也该见了。后日便是初二，民间习俗，出嫁之人会回母家去，你不必拘于宫中礼仪，想回便回。本宫母家从前还在京中的时候，本宫也是会回的，陛下......”她清了清嗓子，暂时不想提这个人。
　　“是，多谢母后。”宋清浅淡笑着福了一礼。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心里已经盘算好该再去景帝的府库了。
　　要点补偿不过分吧？不搬空也搬她一半儿，心疼死她。
　　回去路上，萧北棠心情大好，总笑出声。
　　“笑什么？”宋清浅不解问她。
　　“没什么，后日......”
　　“后日我自己回去。”宋清浅毫不犹豫打断她。
　　她原本的兴高采烈凝固在脸上，嘴角愣了片刻才平下来。
　　她忙问:“为什么？你不想我去？”
　　宋清浅淡淡答:“殿下，我到底嫁的不是普通人家，母后允我不拘宫中礼数，但我也不能再没有分寸的将你领回相府，如此屈尊，父亲也会训斥。殿下是储君，身份尊贵，可以赏赐，却不必亲到。”
　　萧北棠急了：“那上回......”
　　“上回不一样，母亲病了，殿下与我同去算是体恤臣下，也算是体恤我。”她料到萧北棠会提上回。
　　萧北棠眉头一皱，十分委屈，她气鼓鼓说：“都是推脱之词，你分明就是不想带着我！前几回你去探病，也没再带我。无非是觉得我麻烦，才拿这些大道理搪塞我。”
　　她头前走了，步子极快，真生气了。她戴着毛茸茸的帽子，从后头看，像只熊。
　　宋清浅也没哄她，是真不打算带她回去的，脑袋还伤着，就回去吃个饭便回了，别给相府添麻烦了。
　　萧北棠回了梓晨宫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谁也不理，看着就不高兴了，杏儿给她端来补汤，对她脑袋伤口愈合有好处的。
　　她不喝。
　　宋清浅比她稍晚片刻才回来，见她赌气，无奈又好笑。
　　寻常人家的女婿也不喜回门的，她做什么非要去相府。相府又没什么好吃好玩儿的东西，父亲古板，哥哥沉闷，她也一直同母亲说体己话，丢她一个人，连个陪她解闷的人都没有。怎么就非是要去呢！
　　“你们都出去吧，不必伺候。”宋清浅淡淡吩咐一声。
　　萧北棠仍抱怀不理她。
　　宋清浅坐下来，问:“殿下为何非要去？”
　　“我是你夫君，你回去，我不该陪着吗？”萧北棠好像很在乎这个名头。
　　该，也不该……
　　宋清浅噎了片刻，说:“既如此，殿下想去便去吧。”
　　只吃个饭，不提前告诉相府，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吧！
　　“当真？”萧北棠立时高兴了。
　　“将汤喝了。”宋清浅挑眉看了一眼桌上的汤。
　　“好！”萧北棠兴高采烈的端起来，喝个一滴不剩。
　　她很急，喝完就要走。
　　“去哪？”宋清浅问她。
　　“去府库挑些东西带去。”她边说边走。
　　宋清浅反应过来，拉住她:“不许去。”
　　她笑:“你放心，母皇刚砸了我脑袋，拿她多少东西，她都不会说的。”
　　“殿下，你这样厚赐，会招人议论。相府受不起.。”宋清浅直言不讳。
　　萧北棠忖了忖，说:“那就随意挑几样。”
　　她还是去了，李富一见她就打颤，小祖宗又来了!但上回景帝已经说了不必拦她，他也就只剩下心疼的份儿，不敢拦着。
　　萧北棠心满意足的回了梓晨宫，宋清浅已叫人取来了笔墨纸砚铺在案上。明日的春联还未写呢。
　　宋清浅挥毫泼墨写下几个大字。
　　她走上前站在她身侧，朝纸上看去。
　　“国泰千秋盛，民安百姓欢。”弹念了出来。
　　果然……如她所料，全是祝祷国泰民安的。字倒是不错，就是这对联她不喜欢。
　　“笔给我。”
　　宋清浅挽着衣袖将笔递给了她。
　　萧北棠摇着笔头，思忖片刻。龙飞凤舞写了寥寥两行字。
　　“花灿银灯鸾对舞，春归画栋燕双栖。”宋清浅一字一顿读着她写下的对联。
　　宋清浅不禁生疑:“这是新婚之喜贴的？”
　　“也不全是，你我也算新婚，新年贴这个也是个好寓意。”
　　“不可。”又非大婚，写这些做什么。宋清浅夺过笔。
　　“那我再想想。”萧北棠又夺回来。忖了片刻又在纸上落下两行。
　　“梧桐枝上栖双凤，菡萏花间并蒂鸳。”
　　“？？？”这不还是一样？宋清浅再不给她写了。
　　萧北棠倒是满意的收起对联，交给杏儿拿到一旁晾干。
　　梓晨要贴门对的地方多，宋清浅写了近一下午。两人又写了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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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先一段家常吧


第76章 
　　萧北棠眼珠子一转，坏笑着用小指沾上点墨，若无其事到她跟前，趁她不备朝她鼻头一点。
　　宋清浅只觉笔尖闪过一丝凉意，便看见笔尖黑了一块儿。她也没气恼，好幼稚。她笑了一下，没反击。
　　她笔尖一点墨，笑的松弛宠溺，可她这一笑，真就让萧北棠心头一颤，怦怦然。
　　她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宋清浅，目光似水，柔情蜜意。
　　“我脸上也有？”宋清浅放下笔，拿起帕子背过身擦了擦脸和笔头，她还是有些自持的。
　　“没有。”萧北棠笑了一下，说:“我只是一时看的入了神”
　　她顿了顿突然认真:“浅浅，我突然没那么讨厌母皇了，若非她让我分化成乾元，我可能就要错过你了。这么一想，受那些苦倒也值得。”
　　宋清浅转身看着她，一直想问，又怕触她伤疤，到底是怎样的地方，让她如此害怕。
　　宋清浅犹豫片刻问:“殿下，你愿意同我说说，那个地方吗？”她很小心翼翼的在问。
　　萧北棠抿唇不语，她很不想提那个黑暗屋中的一切，其实她已经努力在忘记，以至于她自己也分不清现实和梦魇哪个是真的。
　　“我……”她声音有些颤。
　　宋清浅突然抱住她，柔声宽慰:“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不要去想，那已经过去了。”
　　萧北棠觉得心中好暖，她不为人知的痛楚被她爱的人看见并且抚慰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萧北棠写了这句诗。将笔递给了宋清浅。
　　宋清浅知道她想要自己写下心意，她忖了忖，动笔写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想让她不要日日想着那事!因为她方才又闻到她身上的信素。
　　萧北棠当然懂她的意思，火速写下: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她不还笔给宋清浅，又写: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还写:有美人兮，思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写这些，别有她意。宋清浅只看着，也不应她。
　　她还要写，宋清浅拦下了:“殿下写这些，不怕被人看见了惹人笑话？”
　　她不以为然:“你是我妻子，又非苟合，我写情诗给你，有何可笑？我还要日日给你写。”
　　宋清浅年纪也不算很大，只是听着她直白的情话，总会起鸡皮疙瘩，但又暖暖的，很喜欢。
　　宋清浅一笑:“好了好了，正经些，有这功夫不若写些吉祥话放进明日的赏赐宫人的红包里，也算殿下为他们赐福。”
　　“也好!”她笔头耍的极快，不一会儿就写下许多。
　　……
　　晚膳要在皇后宫里用，一早说好了，二人收拾收拾也不耽误，便朝着坤宁宫去了。
　　皇后忙活了一日，亲自下厨煮了饭菜，她许久不曾做过了。
　　宋清浅倒是没想到她竟如此会做菜，平日看着是个养尊处优的。
　　宋清浅问萧北棠:“母后从前也这般会做菜吗？”
　　她偷吃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呜呜哝哝道:“母皇不许她做，因此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两三次，我生辰，母皇生辰，还有就是除夕了……”
　　但这琳琅满目的珍馐，可不像是生手做的出来的。
　　皇后洗漱回来，见了她们笑靥如花:“你们来了，快坐。”
　　宋清浅坐下来暗暗瞧了瞧，若她没请景帝，人就该是到齐了的，天冷，殿门该关着才是，但偏殿的门一直敞着，像是在等人。屋里只绿芜一个人在伺候了，其余宫人都被打发出去了。
　　她心里正念叨，景帝便来了。宋清浅远远看着刚起身要去迎她，被皇后按住她的手，淡淡冲她摇了摇头。宋清浅才作罢。景帝满脸笑意入内，绿芜瞅了一眼皇后的眼色，才上前伺候她脱去大氅，她走过来很自然的坐了下来。
　　绿芜无声福了一礼也退了出去。
　　“嗯……”景帝干干笑了一声，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又有些难为情。大概是因为宋清浅和萧北棠在吧，当着孩子们的面，她总拉不下脸做低伏小。
　　皇后睨她一眼，冷言冷语道:“臣妾不知陛下要来，没准备陛下的份呢!”
　　口是心非，方才明明就在等她来。再说这么多饭菜，再来十人也够吃的，宋清浅看了二人一眼。
　　景帝也从她的口风中抓到了重点，她没撵她走这就很好!景帝讪笑道:“无妨，朕也不大饿，坐着看你们吃便好。”
　　皇后也不客气，招呼宋清浅她们用起饭来。她殷切的给萧北棠夹了许多菜，全是她爱吃的。
　　萧北棠见得多了，自是见怪不怪的，她也不管她们如何，自顾自大块朵颐起来，她今日心情好。期间还不忘给宋清浅夹菜。
　　景帝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其实她面前有碗筷，皇后怎会不给她准备，只是皇后不发话，她便这么看着。
　　用到一半，皇后才淡淡开口:“这还剩着许多，陛下若不嫌弃……”
　　“朕怎会嫌弃!”她话音还未落，景帝就已抄起金箸，用起饭来，她午饭特地吃的少，就等着晚上吃皇后亲手做的饭菜，现下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皇后见她这幅样子，一下气便全消了，噗嗤笑了出来。她们母女俩用饭的动作都一样。皇后看着她们，眼里满是爱意。
　　宋清浅从前以为的帝王家尔虞我诈，冷漠疏离，从她嫁进宫，没见到分毫。大宅内尚有数不清的内斗，眼前这三人却是没有的。
　　宋清浅能感受到的只有潺潺爱意，父母对子女的，夫妻之间的，还有子女对父母的。
　　皇后亲自替她们盛汤，如同真的只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的饭桌，没有帝后，更没有身份高低。
　　酒足饭饱，皇后命人将饭菜撤了，景帝亲自将她做的一碟糕点留了下来，她说吃的太饱，要等她消消食在吃。
　　皇后一手牵着萧北棠，一手牵着宋清浅，再没有多余的手牵她。她还有些委屈，跟在她们后头。
　　“饭也用了，陛下还不走？”皇后回头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朕……”她舔了舔嘴唇。
　　宋清浅其实内心是讶异的，景帝比皇后大了八岁，此刻却同萧北棠一样孩子般跟在皇后后头，没有帝位威仪，没有乾元的傲气。只有服服帖帖，应该说是宠溺。
　　皇后也没继续撵她走，皇后拉着宋清浅话家常，聊她年轻时候的事。
　　宋清浅才知道皇后原来是江湖儿女，只是深宫待久了，除了那副不喜亲近人的性子，雍容华贵的服饰和妆容，早已遮住了她身上江湖儿女的意气风发。
　　皇后其实认真说起来只能算是家中长辈是江湖中人，她本人年轻时候是个活泼机灵的小丫头，总想着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认识景帝时她才十四岁。而那时候的景帝还是个闲散王爷，游山玩水，自由自在，在先帝眼中，胸无大志。
　　萧北棠则同景帝下起了棋，景帝提的，她也没拒绝。四人围坐着，炉火暖烘烘的，萧北棠边下棋边听她们闲聊，景帝也一样。几人一同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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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正旦这日，萧北棠和宋清浅起的很早，尚衣局送来了新制的衣裳，还有萧北棠命人做的那件狐裘，洁白如雪，毛色分明，迎着光，色泽丰裕，看着便觉得暖和。
　　“做好了吗？”萧北棠很是高兴，她拿起来看了看。尚衣局的绣娘女工十分了得，针脚几乎看不见，犹如一整张皮毛制成。
　　她替宋清浅批在身上，这一身雪白很衬她。萧北棠十分满意。
　　说好了一起贴春联的，杏儿将糨糊高高举着，六子搬来了梯子，萧北棠爬上去，宋清浅给她递春联、灯笼，萧北棠朝门上贴春联，挂灯笼。她虽第一次做这事儿，但却十分娴熟，场面一派和谐。
　　她还是在寝殿门口贴了那句:梧桐枝上栖双凤，菡萏花间并蒂鸳 横幅贴了比翼双飞。
　　宋清浅勾唇笑了笑也由着她了，只是那些心系家国的需得贴到正殿去。
　　贴完寝宫和正殿，其余就交给宫人去贴了。今日新年第一日，她们需得早早去坤宁宫请安。
　　皇后宫里各宫嫔妃都在，宋清浅从前没打过照面的，今日都来了。说起来景帝待宋清浅也很纵容，原本入宫时候这些人她都该见一见的，是景帝知她性情，免去了那许多繁琐。
　　新年伊始，景帝行赏赐福，她们该是要来请安接福的。
　　景帝和皇后端坐上首，与昨晚判若两人，面上是肃静的端庄冷峻。
　　宋清浅进来的时候，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萧北棠紧紧牵着她。
　　“儿请母皇母后安。”她领着宋清浅正色跪下来一拜。新年头一日，是要向长辈讨赏的。
　　“棠儿，浅浅，快起来。”皇后端庄的脸上绽出笑意。她招招手，二人会意上前。绿芜端来一对碧玉，玉质温润，清澈透亮，干净的像碧波，泛出光泽。
　　她浅笑:“这是一对儿，你们一人一只。愿你们幸福安康。”
　　“谢母后。”
　　景帝看了一眼赵岩，赵岩便手持拂尘上前一步，高声道:“今日正旦，陛下有旨，各宫皆有厚赏。”
　　皇后领着众人跪谢:“谢陛下。”
　　“平身吧。”
　　“左侧第二个，便是静妃。”萧北棠小声告诉宋清浅。
　　宋清浅看了一眼，她看着贤淑稳重，倒是不像会纵着母家的人。
　　“殿下大婚已有半年，臣妾还是头一回正经同太女妃打照面。”说话的是贤妃，她笑着，语气却是阴阳怪气。她也是王雨嫣姑母，也是因着贤妃，宋清许和王雨嫣才诸多阻碍。
　　她虽不得宠但到底是皇妃，或多或少王家也沾着她皇亲国戚的光。因而才不惧相府高门大户。
　　所以她瞧着宋清浅便不大顺眼。
　　“浅浅……”宋清浅刚想开口，萧北棠便攥着她的手脸色一沉，站到她前面。
　　她冷冷问:“贤妃娘娘这话可是怪罪孤的太女妃不曾给你请过安？”
　　萧北棠的性子合宫都怕，那是个说话噎人，半点情面不留的人。
　　贤妃也怵她，她磕磕巴巴道:“本宫，本宫无此意。”
　　萧北棠冷哼一声:“如此最好。”
　　贤妃羞恼的看着萧北棠，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景帝也只饶有趣味的看着，萧北棠，竟这般护着宋清浅了，前两日还只悄悄护着，今日就连旁人说一句不是也不能。宋清浅当真好本事!
　　宋清浅捏了捏她的手心，她太急躁了，贤妃不过问了一句，她就这般心切得护着。
　　景帝悠悠开口:“好了，今日该赏的已赏了，其余，内务府会送至各宫，若无事，你们便都回去吧。”
　　她的妃嫔熬的年岁都久了，如今都是位份不低了。只一个人，从宋清浅进屋到现在，目不斜视，事不关己，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少言寡语。
　　宋清浅却莫名的留意她一眼。她周身透着的寒，是打心底来的。
　　景帝开口后她就率先福了一礼，道:“臣妾告退。”她音质偏冷，说出来的话也如料峭寒风。
　　众人走后，皇后才松一口气。景帝牵着她的手，温声说:“妍儿，这些年，难为你了。”
　　皇后只是笑了一下。
　　回去路上宋清浅便问起萧北棠:“今日坐在下首第一位着墨绿襦裙的是哪个宫的娘娘？”
　　萧北棠回想了一下:“你说丽妃？她是最早伴在母皇身侧的妃子。”
　　“我观她神色冷淡，不苟言笑，是否不好相与？”
　　“我小的时候她待我还挺好的，后来就性情大变了，不爱说话，也不与人亲近。具体为何，我也不知。”她好奇问:“你怎么会对她感兴趣？”
　　“只是瞧着奇怪，遂多问了两句。”
　　萧北棠一笑:“宫里的事，知道了也只会觉得糟心，今年的宫宴母皇取消了，你便不必应付她们了。”
　　她们一家人好像不合，却又抱团很紧，对外永远是一致的。
　　“我们回去放炮仗吧？”萧北棠兴冲冲牵上她的手。
　　“炮仗？”
　　她得意:“是啊，我昨日命人出宫去买了回来。”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喜欢玩炮仗？宋清浅还没反应过来，萧北棠已经拉着她跑了起来。
　　“先行赏赐，再去放炮仗。”她拍了拍萧北棠的手。
　　“险些忘了。”萧北棠一排脑袋。
　　她们坐到殿中，宫人们齐刷刷进来等着领赏。萧北棠大方，原本放了好些进去，还是宋清浅重新分了一下，赏赐都超过他们一年的俸禄了，真是不当家。
　　“恭祝殿下，太女妃，和和美美，万事胜意。”六子笑着说了吉祥话。
　　“说得好。”萧北棠拿了一个红包递给她。
　　他跪下磕了个头 ，欢欢喜喜领了赏。
　　一个接着一个，光是发赏银也发了近一个时辰。
　　“小一。你说句吉祥话，这就归你了。”萧北棠掂着手上的红包笑着。
　　“臣……”这太为难他，他可是个冷酷的大内高手，说了要被兄弟们笑话死，他又是第一个领赏的。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九个人。
　　他身后站着的九人，各个不苟言笑。黑着一张脸。
　　“别为难他了。”宋清浅拿过红包伸手递给小一。
　　小一单膝跪接:“臣谢太女妃赏赐。”
　　宋清浅笑了笑。其余各人也都领了赏。她头一回见全这些人。
　　萧北棠真领着她去放炮仗了，还很兴致勃勃放了大半日，直到放完了，她还未尽兴。
　　炮仗的皮屑散落梓晨宫一地，到处红彤彤的，真有了些许过年的氛围。
　　其实宫里冷清，远不及在外头，爆竹声声，喜气洋洋。
　　但萧北棠还是浪漫的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宋清浅遂觉得，如此岁月静好也是十分难得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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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初一晚膳，仍是在坤宁宫用的，但景帝不许皇后再下厨。
　　萧北棠来的时候景帝已经在了，皇后说是生她气，但只一日便消了气。
　　皇后招手，萧北棠自觉过去，跪在她膝前，宋清浅愣了一下也跟过去跪下。
　　皇后掏出两个红封，递给她们，笑道:“压岁钱。”
　　民间过年的孩子都能收到压岁钱，这不罕见，但今早皇后已经例行赏赐，怎么还有？
　　萧北棠欣欣然接过来，道:“儿愿母后，身体安泰，日月同辉。”
　　“好。”皇后慈爱的应她。
　　“朕也有……”景帝温声开口。
　　萧北棠做没听见，已然起身。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景帝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些许尴尬。
　　宋清浅见状牵着她的手暗暗捏了捏，也到景帝跟前跪下。
　　景帝有了台阶，立刻笑着递出红封。萧北棠虽被她拉着跪了下来，脸却仍转向一边别着劲儿。
　　宋清浅笑了一下接过红封，又扯了扯萧北棠衣袖。
　　萧北棠不情不愿的转过脸，一股脑将红封从景帝手中抽了过来。
　　景帝猝不及防的手还顿在原地。手指干干的搓了一下才收回去。
　　“谢陛下，愿陛下福泰长安，山河永固。”宋清浅如此谢了一句。萧北棠被她拽着一拜。
　　才一拜完萧北棠就囫囵起身，一脸不情愿。殿内的铺着红毯，明明很干净，她非是一脸傲娇的拍了拍膝盖。
　　三人觉得好笑，却也都忍住了。她惯是这样的，耍起小性子来，矫情的很。
　　“走吧，去用膳。”皇后起身牵着她们的手往偏殿走。
　　景帝仍默默跟在后头。四人长长的影子在烛火映照下越拉越长，最终融成一团。
　　席上虽同昨日一样少言寡语，宋清浅却莫名觉得暖，景帝给萧北棠夹了菜，她倒是没有直接挑拣出来，也都吃了。
　　或许萧北棠一直都知道景帝是如何的爱她疼她，只是跃不过心中那个坎，别着那股劲儿罢了。
　　回梓晨宫路上，萧北棠一直牵着她的手，也一直看着她。
　　宋清浅牵着她的手，只感受到滚烫，她手心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热燃烧。
　　长安今日有烟花，在京中任何一处都可看见。萧北棠命人搬来梯子，非要上屋顶，扶华院的顶没正殿那么高，却也不似寻常屋子矮。
　　六子战战兢兢的，伸着手不自量力的打算在她跌下的时候接住，他伸着脖子，五官随着她的动作拧在一起。
　　“殿下，您慢点……”他声音都颤了。
　　宋清浅站在下面仰头望着她:“天这么冷，殿下非要上屋顶做什么？”
　　方才已经拦过了，她非是不听。
　　“浅浅，你也上来。我拉着你，别怕。”她还敢往下看，伸出手。
　　宋清浅犹豫了片刻，不想扫她的兴，新年第一天，可以纵着她。
　　她沿着梯子爬上去，萧北棠的手已伸着良久，将她拉上去后，在屋顶坐下来。
　　“你看，今晚的月色，很美。”萧北棠笑的灿烂，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宋清浅浅笑，顺着她的目光也去看。
　　下头的人昂首望着她们。
　　一阵风，宋清浅瑟缩了一下。
　　她这么一抖，萧北棠便有所察觉，她揽住她，用狐裘将她裹严实，又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
　　宋清浅挣扎了一下，萧北棠不放，说:“如此，暖和。”
　　啾～啪!
　　城墙上，第一发烟火腾空绽放。
　　接着更多的火花在空中炸开，如墨夜空骤然晕开。
　　烟火在宋清浅脸颊闪烁着暖光，和月光的清晖交相辉映。
　　忽明忽暗，萧北棠挪不开眼了。
　　宋清浅一转脸就见着她一双眼迷醉的看着自己，似吃了一壶琼浆。她别过眼，继续看烟花，心却是扑通扑通乱跳。
　　火树银花接踵而至，万家灯火在这一日抛却纷扰，共享此刻安宁。长安今日长安。
　　良久，繁花散尽，一切归与宁静。今日新春刚始，却也是最繁盛的一日。半空中徒留缕缕轻烟。
　　“阿嚏!”宋清浅轻轻打了喷嚏。
　　“是不是冻着了？”萧北棠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任性了，明明院子里也看得见，非要爬到房顶吹风。
　　“无妨。”宋清浅揉了揉鼻头。
　　萧北棠温声道:“我们回去吧，确实有些冷。”
　　宋清浅点点头，跟着她一起下了屋顶。萧北棠牵着她往里走。她的手心还是滚烫的。
　　“你们都退下，不必伺候。”萧北棠心急的说了一句。
　　六子才踏进门一半的脚，悬在半空，将力一收又退了出去，他躬身一礼，自觉将门带上。
　　宋清浅再看她时，她眼里的如痴如醉已烧得更旺，汹涌澎湃，呼之欲出。
　　“你……”宋清浅咽了口唾沫。
　　“我……”萧北棠烧的滚烫，从耳朵红到脸颊。她舔了舔嘴唇，向她走了一步。
　　她微微侧头，唇即将碰到宋清浅的唇时，宋清浅轻轻推开了她。
　　宋清浅羞赧说:“明日要回相府……”
　　“只要一回。” 她急切又认真的对天起誓:“ 我保证绝不会留下印子!”
　　宋清浅不置可否 她还在犹豫间隙，萧北棠就已强势吻了上去，她轻喘着呜咽了一声。
　　吻得她头晕眼花。
　　萧北棠将她打横抱起朝床榻去。
　　信素痴缠，意乱情迷。
　　……
　　宋清浅起身披了件衣服，裹上狐裘从匣子里取出药丸服下。萧北棠就坐在床上看着，心里不舒服。
　　她昨日去太医署想要再要些乾元用的避子药，太医署称景帝已下了严令，绝不可再给她们避子药，乾元用的，坤泽用的都不许给。
　　宋清浅这药，哪来的？是避子药吧？她怯生生的问:“你吃的，是避子药？”
　　宋清浅不答，那就是了。
　　她强撑起笑颜，说:“还是浅浅想到周到。”
　　“只是暂时不要孩子。”宋清浅怎么会看不出她眼中的失落。她坐回来，指尖轻抚她唇。缱绻的看着她:“要不要，再一次？”
　　萧北棠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她。
　　她有一点点脸红:“药都吃了，只一次，浪费!”
　　她都这般说了，萧北棠自然也就没浪费。
　　她年轻，也就……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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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翌日，宋清浅眼底神色倦怠，扶着腰下了床。小桃入内伺候她更衣，瞧见她脸上疲倦，默默低了头。
　　萧北棠听见动静揉揉眼睛，窗外头已大亮。
　　“什么时辰了？”她慌得爬起，自顾自的穿靴子。“怎么不叫醒我。”
　　昨夜将宋清浅翻来覆去的折腾，她倒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还是如此生龙活虎，精神奕奕。
　　“杏儿杏儿，快伺候孤更衣!”她眼见宋清浅已经穿戴整齐，越发急了，生怕她不带她去相府了。
　　宋清浅一言不发，没有力气，不想说话。
　　杏儿匆匆带人鱼贯而入，她也来不及挑选，穿了一身赤色，这一身看上去，有鲜衣怒马少年郎的锐意。
　　宋清浅今日很是默契的也着了赤色，她本就白皙，如此一来更是白的透光。
　　“母后昨日赐的玉佩呢，给孤和太女妃系上。”她展着臂膀，微微昂首，急切吩咐。
　　白雪将玉恭敬端来，这是一对鸳鸯佩，合着圆满，分则各异。
　　“东西都搬到宫门了吗？”萧北棠处处操心。
　　“回殿下，已全部搬到宫门车上。”六子笑着答话。
　　“用些早膳便出发吧。”她牵上宋清浅的手，往偏殿。
　　“怎么不说话？”她瞧见宋清浅悠悠的喝着粥，一言不发。
　　“累!”她只说了一个字。
　　萧北棠干干笑了一下，继续用膳。
　　她太会得寸进尺，说好再一回，她偏缠着一回有一回，宋清浅这会儿还疼着呢。
　　下回，休想了。宋清浅挖她一眼。
　　上了宫车，萧北棠一如既往地高兴，她牵上宋清浅的手，还是有些凉，她塞到自己怀里，笑了笑。
　　宋清浅这回没有挣扎。
　　萧北棠掀开一点帘子看着街中，今日初二，走亲访友居多，街中商户寥寥几家开门的，到明日，京中又该热闹起来了。
　　街中车马，还有路人，几乎都是出双入对，拖家带口，应当都如她一般回母家拜年的。萧北棠收回视线笑了笑。很傻。握着她的手也摩了摩。
　　不多时，车辕缓缓停下。
　　“殿下，太女妃，相府已到。”六子温声提醒间已调下车头。
　　萧北棠闻言欣喜更胜宋清浅，她还是先下车，回身接宋清浅，任谁看也是夫妻伉俪的小两口。
　　“臣，恭迎殿下，太女妃。”宋濂领着一众老小，在相府门外恭迎。
　　“宋相不必多礼。”萧北棠松开宋清浅，亲自上前去扶。
　　“谢殿下，谢太女妃。”宋濂笑着直起腰身，抬手做请，众人也让住一条道来。
　　萧北棠又回身笑着牵住她。她比起上回礼数更全了，宋清浅还是有些欣慰的。
　　今日相府人很多，出嫁的坤泽中庸也都回了门，相府门第大，宋相的几个弟妹年节也都是齐聚相府的。
　　六子这边大箱小箱的往相府搬。
　　宋濂看了一眼宋清浅，似在怪她没有提前知会。萧北棠看到了他的眼神，遂道:“孤今日来的唐突，不知可有给宋相添了什么麻烦？”
　　宋濂笑答:“殿下能来，是宋府的荣耀!宋府上下感激不尽。何敢言麻烦？”
　　“如此便好，孤今早见着太女妃收拾东西，问了一嘴，便也厚着脸皮跟来了，宋相不怪吧？”
　　宋濂噎了一下，看来殿下是故意这般说的，想是怕她怪罪宋清浅没以前告知。
　　“臣惶恐。”宋濂忙就拱手一拜。
　　萧北棠气定神闲扶着他的手，说:“宋相不必如此。”
　　谁让他刚刚敢拿那么凶的眼神看宋清浅，萧北棠这下心里舒坦了。
　　宋清浅蹙眉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转而问:“宋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宋夫人笑着答:“谢殿下关怀，妾身身子已无碍了。”
　　萧北棠一笑:“如此便好，孤带了些补品，夫人身子还需善加调养。”
　　宋夫人见着她来还是有些高兴的，今日家中亲戚都来了，往年她一直是被揶揄的那个，就因为一双儿女，一个不娶一个不嫁。
　　尤其是宋濂的二妹宋慰，一向孤傲，嫁了定远侯府次子，生了一双女儿，其中一个女儿还分化成了乾元，她当初想将女儿过给宋濂，毕竟宋府上下一个乾元都没有，她女儿因是次子所出也继承不了定远侯的爵位，她便想着让女儿来承宋府之嗣。
　　但宋夫人又非无所出，只不过儿女未能分化成乾元罢了，遂未答应，宋慰便一直阴阳怪气，年年以此恶心她。
　　萧北棠能来，也为她添了几分面子，想那宋慰也不敢再有微词。
　　且宋夫人见着萧北棠本就不似宋濂那般拘谨，她喜欢萧北棠这个孩子，见着她也高兴。
　　萧北棠过了这个年也才十七，看着倒不大像十七的，孩子气那面都留给宋清浅了。眼下外人看起来只觉她威严赫赫，天潢贵胄总归是不同的，她坐下一瞬，这间屋子就已蓬荜生辉。
　　宋清浅在她身侧坐下来，主位总归是要她们来坐的，若是没有那么多亲戚，宋清浅还可推辞一二，今日却也是不好推辞的。
　　萧北棠自幼受惯了尊崇，浑然不觉，不过今日里三层外三层站了许多人，她都不认得。
　　萧北棠淡淡开口:“今日，府上倒是热闹许多。”
　　宋濂拱手应她:“回殿下，今日初二，相府出嫁的中庸乾元尽皆回门，遂比平日热闹许多。”
　　“原来如此，难怪孤瞧着都面生。”
　　宋慰站在宋濂身后不远处，暗暗动起了心思，她没想到今日回来还能见着萧北棠，心中大喜。她今日带了一双女儿过来，小女儿刚刚分化成坤泽，若是能的她垂青，说不定能同宋清浅平分秋色。
　　如此一来，她大女儿的前途便无忧了。她想到这里，便也顾不得旁的。向前一步笑意盈盈福了一礼:“妾身宋慰请殿下安。”
　　她一出来说话，屋内立刻笼罩怪异，宋慰说话刻薄，今日这场合，不该有她说话的份，她出来说话，只怕无有好心思。
　　宋夫人眉头一皱，不善的看着她。萧北棠今日倒是善瞅眼色，眼前这个妇人，姓宋，想必是宋府嫁了出去的女儿，这么多人偏她开口，只怕不是省油的灯。
　　“孤未曾见过夫人，夫人是？”
　　“妾身是宋相二妹，嫁于定国侯府次子张抚顺为妻。”宋慰将自己介绍一番。
　　定国侯府？她是张定清二婶？萧北棠一想到张定清便没了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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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又快20万字了呢，好想结束在这里，存稿也没了……可是好像又有几位朋友在追更，好不忍心让一个故事没有结尾!


第80章 
　　“哦。”萧北棠很冷淡的连寒暄都没了。
　　宋慰心里顿时七上八下，难道是宋清浅在她耳边吹了什么风，她怎的一听自己名号，态度急转直下？!
　　“说起来，定清和太女妃还是同窗挚友，前两日还听嫂嫂和定安提起……”她眼珠子转了半圈打量着萧北棠，故意停了一下。
　　宋清浅蹙眉看着宋慰，她想说什么？
　　“说下去。”萧北棠懒懒道。
　　“呵呵～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也就是说定清和太女妃感情深厚，上回定清走，太女妃还亲去送了。”她试探着说着，频繁观察她脸色，还以为抓到了宋清浅什么把柄。
　　宋清浅皱着眉头，若此事她没提前和萧北棠说，宋慰这番话可谓居心叵测。景帝给了她权利随意出宫，萧北棠也不拘着她，可旁人不知。
　　宋夫人气的咳了几声。
　　“哦。”萧北棠仍是冷淡的一句。“张将军为国尽忠，孤本想亲送，奈何身子不爽，才劳浅浅代孤去送。”
　　“原……原来如此……”宋慰干笑了一声:“定清为国尽忠，实乃侯府砥柱。”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妾身今日有幸得见殿下，心中感慨万千，宋府尽忠朝堂，侯府尽忠边疆，妾身这一双女儿，也日日念着报效大禹。”
　　张定涵和张定芷闻言也上前一步跪在当中，叩了个首。
　　“臣女见过殿下。”
　　这一下，众人便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了，她想这一双没着落的儿女一飞冲天。
　　萧北棠不喜欢，却也念着宋府和侯府的脸面扯了一下嘴角，说:“不错，起吧。”
　　不错？宋慰似抓到了救命稻草，立时拉过小女儿往前站站，直接挡在宋夫人身前。
　　宋夫人被她挤得退了一步，一个趔趄。宋夫人气不过，宋濂却拉着她胳膊，冲她无奈摇了摇头。
　　宋清浅见母亲受了委屈，起身牵过宋夫人的手，拉着她到自己位置边按着她坐下来，说:“母亲身子刚好一点，不便久站。”
　　宋夫人屁股才沾凳子立时弹起，她如何能与萧北棠平起平坐？
　　宋清浅不理，又按着她坐下来。自己则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
　　萧北棠心生愧疚，方才被宋慰打断，她竟忘了赐座。
　　“是孤疏忽了，宋相，你们也坐，不必拘束。”
　　宋濂谢了一声坐下来，宋慰只能退了一步坐在宋濂身边的一个位置，眼神示意张定芷站到宋濂的椅子后头。这个地方离萧北棠已是最近。
　　其余长辈也坐下来，小辈皆站到后头，屋里看起来才没那么拥挤。
　　“兄长今日不在？”萧北棠找了一圈也不见宋清许。
　　宋夫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宋清许。
　　“殿下恕罪，许儿不知殿下今日来，他今日……今日……”宋夫人也找不到很好的开脱理由。
　　今日是王雨嫣生辰，宋清许一大早便出去了，不用想也知定是去祭拜她去了。
　　萧北棠笑道:“无妨，孤只是不见兄长随嘴一问。”
　　“殿下有所不知，许儿年近三十，还未谈婚论嫁，成日念着王府那个王雨嫣……”宋慰浅笑着，语气却阴阳怪气的。
　　萧北棠听着不舒服，便未搭理她，又问:“兄长可有中意的人吗？若有，孤可请母后为他赐婚。”
　　宋夫人苦涩一笑，若是早些，若是早些!多好!
　　“殿下有所不知的，王府家中有贤妃做靠山，心气儿大，雨嫣是坤泽又是嫡女，清许一个中庸，王府怎会应允，妾身早劝过他断了心思，清许非是不肯听，如今雨嫣也走了，他还是不肯放下。”宋慰语气虽是惋惜，但话里话外透着讽刺。
　　宋濂看了她一眼，她也不知收敛。
　　宋夫人被她气的用帕子掩住口鼻重重咳了几声。宋慰从前哪是劝？身为姑母，却在幸灾乐祸，谁能看不出来？
　　宋清浅也不是软柿子，往日父亲总教她莫要理会，但她今日却不打算纵然，她刚想开口，萧北棠冷声问:“怎么？夫人此刻在此说风凉话是为了惹孤和太女妃不快？”她脸上得和善便已全不见了，剩下骇人的寒意。
　　“妾身无此意。”宋慰慌神了，站起来战战兢兢道。
　　她气定神闲问:“那夫人的意思是中庸不配娶坤泽？”
　　宋濂看着她这个样子，恍惚间以为见了景帝，她这副神情，眉眼间的游刃有余，下一步就该下套了。雷霆万钧只一瞬，黑云笼罩却良久。
　　“妾身也不是这个意思。”宋慰声音发抖。
　　先帝在位时，乾元地位至高无上，整个大禹，中庸只能娶中庸，是绝对不可能娶得到坤泽的。但坤泽数量只占十之一，因此有些乾元也只能娶到中庸，但总归是下下之选。
　　景帝登基后试图改变顽固不化的思想，提示中庸地位，严令禁止此等言论。虽说难以改变固有想法，但也杀了杀这些冥顽不化之人的锐气。逐渐中庸也有娶到坤泽者，只是毕竟不多。
　　宋慰自然是怕的，她怎么敢说这种话，公然与朝廷的政令唱反调。
　　“你站远些!”萧北棠眉头一皱，冷冷说了一句。“刺鼻。”
　　她老早就闻到一股不好闻的坤泽信素味儿，她也知道是张定芷的味道，只是她还是记着宋清浅说的话，忍一忍。即是到了宋府，便不好叫宋相难做。
　　但她现下不愿忍了，宋慰不值得她迁就，她女儿也一样。她张定芷若不是同宋慰存了一样的心思，怎么会站在宋濂身后还肆无忌惮的释放信素。
　　张定芷瞬间难堪，她的信素是桂花味儿的，怎么会刺鼻？!她红着一张脸退到了最远处。
　　“浅浅。”萧北棠又换了一副笑颜。
　　“殿下。”宋清浅福了一礼。
　　萧北棠笑的灿烂:“孤今日有些兴致，突然想牵红线。”
　　“但不知殿下想为何人赐婚？”宋清浅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笑:“孤觉得，太尉长女李娴，为人正直稳重，与张定芷堪称良配。”
　　“李娴，李娴是中庸啊!殿下……”宋慰急了。
　　她冷着脸，轻飘飘道:“夫人方才还说，不介意的？难道是太尉府嫡女配不上你定远侯一旁支？”
　　宋慰立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芷儿还小……”她奋力找补。
　　萧北棠漫不经心道:“无妨，李娴也不过是十七，先定下婚事。”
　　宋清浅没有阻拦她，姑母往日没少讽刺他们兄妹，更是歧视中庸，她的一双女儿分化成乾元和坤泽，她便更是得意了，三番两次拿家中中庸嘲讽，言语刻薄，家中无人喜她，冥顽不化，有此下场，也不冤枉。
　　“大哥……”宋慰又转向宋濂求情。
　　宋濂叹了口气，说:“殿下好意赐婚，这门婚事与芷儿也是良配。”
　　张定芷也跪下来，抽抽搭搭。
　　萧北棠蹙眉:“你哭什么？李娴为人善良，勤奋努力，家世也好，你只因她是中庸便小瞧她？”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她仍抽抽搭搭，言不由衷。
　　“将她们带出去，哭的孤心烦。”萧北棠最烦人哭闹，烦躁不已。
　　家丁边劝边拖，将她们带了下去。
　　“她不愿嫁，殿下别逼她了。”宋清浅温声劝她。
　　萧北棠点了点头:“好。”
　　逼一个小丫头，她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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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午膳后，宋清浅同母亲回了后院，家中亲戚皆在前厅，宋相陪着。
　　萧北棠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卧房中热，萧北棠将帽子拿下来，漏出红红一块。
　　宋夫人骇然:“殿下额头是怎么回事？怎么伤了？”
　　“装柱子上了。”家丑不可外扬，她也懂得。
　　“怎么如此不当心。瞧着伤口不浅，可莫留了疤。”宋夫人心疼。
　　她笑了笑:“嗯，已无碍了，浅浅每日为我上药。”
　　浅浅～这二字落进宋夫人耳朵里，她暗暗看了看二人，萧北棠像被灌了蜜似的，今日也维护着她，比上回来更亲近了。宋夫人便更是高兴了。
　　叙了良久的话，已近黄昏，她们才走，宋濂领着众人恭送她们，萧北棠扶着宋清浅上了车。
　　宋清浅看了一眼相府门口的那堆人，似有心事。
　　“你不舍得？”萧北棠攥着她的手。
　　宋清浅说:“没有，只是觉得，他们待我不似从前亲近了。”
　　萧北棠安慰她:“他们没变，是因为我在这里。”
　　宋清浅笑笑。
　　“我现下有些生气……”萧北棠突然耸拉起脸。
　　“因何生气？”
　　她嘟囔一句:“你上回去送张定清，我其实不高兴的!”
　　宋清浅噎了一下:“可我告诉殿下了，并非私下会面的。”
　　“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她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学宋清浅:“请殿下准妾出宫送别张将军。”
　　她学得几分神韵，宋清浅好笑:“有何不妥？”
　　“你很认真!不苟言笑。像是不让你去，你就一头碰死殿中般严肃!”她很认真又很委屈。
　　宋清浅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道:“彼时，殿下才说了要与我和离的话？我哪里还笑的出来？只得恭恭敬敬，恪守宫规。”
　　“你又拿我当小孩子哄着，真伤心了哪里还有心思送她。”她转过身置气。
　　今日宋慰提起此事有意摆宋清浅难堪，萧北棠替她挡了，宋清浅哄她，“我送她全系同窗之谊。”
　　不听，萧北棠还吃味着。
　　“那殿下说，要如何才能不气？”宋清浅知晓她此刻只是在闹着玩，还是耐着性子哄她。
　　“我……”她转过来，舔了舔嘴唇，脸红到耳根。
　　“？”
　　“我们，我们也去镜湖住几日？”
　　去镜湖住几日她害羞什么？
　　宋清浅也未犹豫，答应了她。她立刻高兴起来。
　　一回到梓晨宫萧北棠便吩咐杏儿收拾东西，后日要去镜湖。
　　初三这日，萧北棠约了萧林她们在醉仙楼见。
　　“这怎么了？”萧林讶异的看着她脑袋上的红肿。
　　萧北棠慢条斯理喝了一杯。
　　萧万琪悠悠开口：“撞柱子上了？”
　　“撞杯子上了。”萧北棠轻飘飘答。
　　萧万琪讶异：“谁敢砸你？”
　　“高高在上那位。”萧北棠又饮了一杯。
　　“陛下砸你做什么？你惹她生气了？”
　　萧北棠想起来就烦躁：“不提了。”
　　“都出来了，咱们就怎么快活怎么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萧万琪站起来，给她们斟满酒，拿着杯子和她们的杯子碰了一下。
　　三人一饮而尽。
　　萧北棠忖了忖道：“有件事，阿林，你悄悄帮我弄点避子药。乾元吃的那种。”
　　萧林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阿棠……你，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猜猜，是不是陛下宠幸了哪个狐媚子，你气不过，与她老人家争执之下，陛下砸伤了你，而你怀恨在心，打算悄悄弄来避子药……”萧林脑中导出一场宫斗大戏。
　　“你少看些画本子吧。”萧北棠打断她。
　　萧万琪幸灾乐祸：“不过阿林这回说的像是真的，很合理。”
　　“我要来自己用。”萧北棠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也不能吃啊，那药伤身着呢。”
　　萧北棠默了默，问：“那除了吃药，有什么办法能不让坤泽怀孕吗？”
　　萧林脱口而出：“给她灌避子汤。”
　　“那不还是吃药？”就不该对她这个脑子抱有什么期望。
　　萧林义正言辞道：“给她吃和给自己吃怎么能一样。那陛下幸过宫妃，不想留子嗣，不都会赐避子汤，但你见过陛下吃那玩意吗？你说是不是，阿琪。”
　　她朝萧万琪使了个眼色，萧万琪笑道：“是。你不想留嗣，不必冒此风险。”
　　一提景帝，萧北棠心里就不快活，她语气一沉，道：“叫你弄你就弄。后果我自己承担。”
　　“你舍不得给宋清浅吃药，对吧？”萧万琪戳穿她的心思。
　　“自然不想，那药伤身。”
　　“阿棠，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为何不肯与她留子嗣？”萧林攮着脑门，十分不解。
　　萧北棠长长叹了口气：“她还不想有孩子。”
　　萧林叹了一声，说：“这宋清浅真奇怪，你可是大禹的储君，与你的孩子，那可是未来的公主，换做其他坤泽，还不知要多高兴，她竟不愿？”
　　萧万琪神秘兮兮道：“我打听到一件事。关于宋清浅的，阿棠，你想不想知道。”
　　“别藏着掖着，快说快说。”萧林催促她。
　　萧北棠却没有说话，她怕听到她不想知道的话，可她还是竖起了耳朵。
　　“宋清浅只怕真如我们猜测的那般，心中有人了。”
　　萧林像猫闻到鱼腥一样：“快快，详细说说。”
　　萧万琪留意了一眼萧北棠发白的脸色，问：“阿棠，你没事吧？”
　　萧北棠勉强扯了下嘴角，低声道：“没事，你说吧。”
　　“张定清说她们自小就定了娃娃亲……”
　　萧万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萧北棠不信。
　　“张定安还曾扬言，宋清浅是她嫂子。”她又忙解释道：“当然，这是太子妃嫁给阿棠之前的事儿了。但绝非空穴来风。”
　　萧林老神在在：“青梅竹马，少小情义，这怕是有些难了。”
　　萧万琪点了点头，思忖片刻道：“不无可能。传言上门提亲的，许多都曾是她同窗好友。但都被她一一拒绝。张定清也是因为如此才未提亲。”
　　萧林打了个响指，说：“不如，将张定安绑来，问问？”
　　萧北棠冷淡道：“不必，她如今是我的太子妃。”
　　宋清浅已说了她们没什么，那便没什么，旁的风言风语她也不想再听了，也不会信。
　　萧林抱着自己激灵了一下，道：“阿棠，你刚刚那一瞬，好可怕，太像陛下！”
　　“记得我要的药，今晚之前必须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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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翌日一早，萧北棠去坤宁宫请了安。景帝听说她要去镜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镜湖啊!
　　坐在车上，萧北棠一路上心情大好，时不时望向窗外，宋清浅安静看着书，也没过多在意。再过数十日国子监便要开学了，再陪她闲适几日。
　　前几日的雪已经化了所剩无几，只有枯黄的草稞里还夹杂着一点点白色。
　　今日的日头还不错，湖面波光粼粼，盈着日光，不似那日雾蒙蒙的。
　　萧北棠拉着她顺着栈道往湖心亭跑，也不知急什么。
　　“我们去泛舟，好不好？”她满是希冀的问。
　　上回她不愿意去，宋清浅也未去，今日只有她们二人。
　　宋清浅一笑:“好。”
　　她拉着宋清浅上了船，船身被她一踩摇晃几下。
　　六子抬脚要上船，她不许他上，轻斥道:“你上来做什么？岸边侯着。”
　　六子咽了口唾沫，不要人划船啊？
　　萧北棠将宋清浅安置好，跑到船尾摆渡起来。船缓缓离岸，六子的身影越来越远，一张脸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一个黑点。
　　萧北棠停下来，笑着走进船舱。
　　宋清浅伸手扶她坐下:“怎么划得这般好？”
　　她得意:“我从前常跟阿林她们在湖上垂钓捕鱼。”
　　她问:“你想不想垂钓？”
　　宋清浅答:“也好。”
　　她们并肩坐到船头，抛下鱼饵，静静等待。
　　宋清浅看着鱼竿，萧北棠看着她。日光均匀的洒在她们身上。
　　等了许久，萧北棠靠在宋清浅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她昨晚兴奋一夜，也不知兴奋什么。鱼咬了勾，鱼竿一抽一抽的，咬就咬吧。宋清浅也未管它，动也不动的让她靠着。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在日光下一点点被熨平。
　　萧北棠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着还在动的鱼竿:“那，那是不是有鱼咬钩了？”
　　“嗯。”
　　“那你怎么不收杆啊。”萧北棠讶异着拿过鱼竿往回收，鱼翻着白肚沿着湖面打了几个水漂，渐渐被拉到她们跟前。
　　“你看!”萧北棠灿笑着拎着鱼线下头挂着一只还在不老实的鱼。
　　甩了宋清浅一脸的水。
　　“今日就吃它了。”萧北棠将鱼解下来，放鱼进桶里。复又把钩放上鱼饵丢回湖里。
　　“若不是我瞧见，它就跑了!钓鱼怎么能分心呢。”萧北棠坐下来，老神在在说了一句。
　　明明她先打的瞌睡，宋清浅一笑，又看向湖面。
　　钓了一上午，收获颇丰，萧北棠吩咐庖厨用不同做法做成了午膳。
　　“要不要小憩一会儿？”午膳后萧北棠问她。
　　“也好。”
　　萧北棠带着她往后走，穿过上回看书的大殿，往后走便是寝殿了，景和殿是景帝来时惯常住的，景昭殿是萧北棠的。
　　这里面和宫中大有不同。三面环湖，湖面景色尽收眼底。
　　一进屋，宋清浅就愣住了。
　　好大一张床!真是好大一张!
　　比宫里的还大？宋清浅看了萧北棠一眼。这里不过是行宫，置这么大床做什么？
　　也不怪她讶异，上回来，她和萧北棠还形同陌路，这地方她也没来过。
　　萧北棠牵着她躺下来。这里除了廊下簌簌的风声，半点杂音都无。
　　宋清浅很快便睡了。再一醒来，萧北棠不在身侧。
　　“醒了？”萧北棠端着汤回来，热气腾腾升起，说:“先喝一碗汤暖暖。我们钓的鱼烧的，我尝了，很鲜。”
　　怎么是她亲自做这事儿？小桃她们怎么不在？宋清浅瞧着门外头。
　　“别找了，快喝一点儿，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萧北棠看出她在找小桃她们，坐她身边温声说。
　　“啊～”她舀了一勺汤吹吹，示意宋清浅张嘴。
　　宋清浅被她这样伺候有点不习惯，夺过汤碗，说:“我自己来。”
　　她慢条斯理喝完，萧北棠拿过狐裘展开。宋清浅心领神会站起身，钻进厚厚的皮毛里。
　　萧北棠牵着她往侧方去。
　　一间书屋，也可以说是画廊。这里四下窗子打开，又是一处景致，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山。
　　“你坐着别动。”萧北棠展开画纸，描摹起来。她画的认真，宋清浅却心生疑窦，她从前是个不学无数的，可她好似什么都会，骑马射箭，琴棋书画，并不蹩脚。
　　良久萧北棠漏出满意的笑。宋清浅走上前，画的竟是她？
　　“我画的好不好？”
　　宋清浅不答反问:“画艺又是谁教的？”
　　“外祖母。”她笑答。
　　天渐暗了，湖面随着天空变得漆黑如墨，又将黑夜中那轮圆月按在水面。
　　可在这间寝殿中，有种莫名的心安，殿内灯火通明，萧北棠怕黑，因此这里，五步便一盏灯。
　　宋清浅其实想不到这个地方，景帝如何能待几日而不觉腻。
　　入夜，小桃伺候她沐浴宽衣，这屋里空，四面又环湖，染着炭火也不似宫里暖热。
　　她东西都是萧北棠吩咐人收拾的，穿上这身寝衣她才瞧出来这个小狼崽子的心思。
　　小桃看着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身寝衣……我的天爷呀!似遮不遮，春光若隐若现……
　　宋裹着狐裘回来，睨了一眼萧北棠。小桃等人默默留在了外头，自觉带上门窗。
　　萧北棠坐在床上心虚的挠了挠下巴，羞于看她。
　　宋清浅走到跟前将狐裘脱下来挂在一边衣架上。
　　“殿下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我，我……”她磕磕巴巴的半晌也说不出话，这怎么解释。
　　宋清浅盯她一眼，往里面去，这张床大，她单独裹了一床被子，靠里侧躺下了。
　　萧北棠见她生气了，遂不敢胡作非为了，委委屈屈在外头躺下来，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宋清浅叹了口气，她便抖了一下。
　　算了，横竖都要开学了，她得素上半年，开学之后万不能再同她有的，那些乾元鼻子很灵，萧林和萧万琪还罢了，若是被陆无忧闻到萧北棠身上有宋清浅的信素，这事儿就漏了。
　　“怎么不动？”宋清浅冷冷淡淡的问了一句。
　　萧北棠吓一激灵，她以为宋清浅要骂她。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什么废料。
　　再一细品，她是允了吧？是了!
　　她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她被窝里，缠上她。
　　……
　　她每回快到的时候都呢喃着:“浅浅，浅浅……”
　　而后深深一抵，软在她身上。她也温柔，轻抚她，待她平静。
　　宋清浅苦恼着，明日该遣武三七速去寻避子药来。
　　还不等她回身，萧北棠又缠上她。
　　“你怎么像刚开荤的犬一样？”宋清浅抱怨了一句。
　　她确实太磨人了!
　　可她的确刚开荤啊!她没长会说的嘴，还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也知道自己过分了。
　　“你放心，我提前用了药了!”她信誓旦旦保证。
　　一句话戳了宋清浅的肺管子。
　　“？？？萧北棠，你疯了？”宋清浅头一次失了分寸的拔高嗓音。
　　萧北棠舔了舔嘴唇，害怕了，她是真的生气了吧!头回见她这么大嗓门。
　　“你脑袋是被砸傻了还是砸的不够重？不是说了不许再吃避子药？”宋清浅方才的温情全不见了，眉头紧锁。
　　“也不能回回叫你吃……”她心虚又胆怯。
　　“你……”又好气又好笑，她还可怜巴巴的看着宋清浅。
　　没脾气了!
　　“那你答应我来镜湖了的……这几日总不能都让你吃药，我吃一次，就管几日的!”
　　“这跟到镜湖有什么关系？”
　　镜湖什么密语吗？
　　其实不是，镜湖只是皇家御湖，只是景帝自她小时候就喜欢带着皇后到这里小住，年年如是。
　　宫里人多，也不自由，到这里好歹有些属于二人的闲暇时光。
　　俗称耳鬓厮磨。
　　萧北棠从小耳濡目染，有样学样!
　　宋清浅觉得她有时候就是在装傻充愣，犯了错了就一副无辜样子。
　　“吃都吃了……”她良久才嘟囔一句。
　　好好好!这下真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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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宋清浅穿着衣服要走，萧北棠鞋都来不及穿，扯了一件衣服裹在身上就去拦她。
　　“浅浅……”
　　“放开!”
　　“浅浅，你别生气，我发誓，决计不会再有下回!”她又一脸委屈:“国子监开学后，你定不肯与我再有……”
　　原来她也不傻啊。
　　宋清浅心又软了。但是再也说不出让她找别人排解这种话了。
　　她以为萧北棠仅仅是这样了，直到第二日，她们还泛舟飘在湖上，她又缠上宋清浅。
　　“萧北棠!”她一声轻吼，湖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可她到底心软，还是从了她。
　　船在湖面，浮浮沉沉。
　　如此过了约摸七日，她们便回宫了。
　　转眼初十，过几日上元节，皇后娘娘往常会在这日宴请朝中五品以上诰命的命妇。
　　这日宋清浅也需陪着皇后一起接见，以示恩典。
　　萧北棠缠着宋清浅，非要和她一起去，皇后叫她不许胡闹，接见朝中命妇，多是坤泽中庸，她一个乾元去像什么样子。
　　“你们不许我去，那我可出宫去了？”萧北棠赌气。
　　二人还在看着手中章程，紧锣密鼓的仔细看着流程，别有什么遗漏之处。压根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上回见萧林她们已是十日前的事了，醉仙楼里头，萧林和萧万琪已闲谈许久。
　　“你还真是有样学样啊，陛下去七日，你也去七日。”萧万琪打趣萧北棠。
　　她喝一口酒：“我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呢，浅浅不许。说家里还有事，否则我等国子监开学再回了。”
　　“呦，浅浅~”两人齐声打趣她。
　　萧北棠全然不在意，她就是喊了又怎么样。
　　“那你家浅浅，现在对你不冷淡了？”
　　“她们可是耳鬓厮磨了七日之久，还怎么会冷淡。”萧林帮她答了。
　　萧万琪摆摆手说:“不说这个，过几日国子监要开学了，你们要不要出来住，我前几日见着陆无忧，她说她去过宋先生府上，府上只有家丁，没见着先生。总这样迟早会露馅儿吧？”
　　“在外头住，家里定然不会允的。”萧北棠也不是没想过。
　　长安的姜府，如今已迁居杭州府，剩一个大宅子，她打着姜府的名号尚说得过去，宋清浅这儿挂的是宋濂同宗的名号，单单买了个宅子在长安，掩人耳目用的。
　　可这事儿经不起推敲的，只是国子监没人会闲着无聊去查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吧？
　　每日她们回宫时，都有乾子号，坤字号的暗卫盯着，没发现有人跟过她们踪迹。
　　不过年节，学子们为表心意登门拜访常有的，总是不在，惹人怀疑也是迟早的事。
　　萧北棠想出来住的，在外头，过过寻常夫妻的日子，比在宫里自在，但景帝怎么会允？景帝就算顾全大局允了，皇后定也会十分想她。
　　萧林忖了忖说:“这倒有些难办了。若开学后问起，不如就说先生家在外乡，回乡去了。”
　　二人缓缓摇了摇头，无奈的喝了口酒，没理她，还用她说？宋清浅定一早就吩咐了家丁说辞。
　　萧林觉得无趣，遂说:“难得出来，要不要去百花楼转转？”
　　可以理解，如今只她一个单身狗了。
　　萧北棠突然想起玲珑的事，说:“有件事，我还未同你们说过。”
　　“何事？”
　　“玲珑，在教坊司不知是不是受了人的教唆，竟对我用合欢香。”
　　萧万琪讶异:“合欢香？她怎么敢？”
　　“所以我才说她是不是受人教唆。”
　　萧林慢半拍:“从前在百花楼，她尚不敢对你用手段，如今她已知道你的身份，竟反而有胆子做这事儿？这可是死罪!”
　　萧万琪老神在在道:“从前不一样，从前，她知道阿棠是她恩客，她怕若是惹恼了阿棠，自己便要失去这个人了。如今却不一样了，她若是搏赢了，便是一生的富贵，诱惑太大。”
　　萧林说:“可若被发现，那可是命都保不住的。即便阿棠不杀她，陛下知晓，定也留不得她的。”
　　萧北棠悠悠道:“我已派人去查了，还未有结果。”
　　“那，宋清浅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还问我打算如何处置她。”
　　“你如何答得？”
　　“实话实说啊，我觉得其中有隐情。”
　　萧万琪站起来扶着她的肩膀，使劲晃了几下说:“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啊啊啊啊!”
　　“怎么了？”萧北棠推开她，被她晃得头晕。
　　萧万琪坐下来:“你和玲珑，只有我们知道，清清白白，你连亲她一下都不曾，旁人不知啊，你这样行事，她会否以为你包庇曾经的情人？换做是你，你能淡定吗？”
　　萧北棠恍然大悟:“阿琪，还是你厉害，我怎么没想到呢!”
　　萧林也跟着抱拳:“佩服佩服。所以二位，到底去不去百花楼了？”
　　“我得回去，跟她解释。”
　　“我也要回去陪我夫人了。”
　　二人说完起身走了。剩萧林一个人在后头说:“喂，喂，你们怎么重色轻友啊!”
　　二人边走边头也不回的摆着手。
　　“浅浅。”萧北棠谄笑着回来，走到她跟前。将藏在身后的一束梅花递给她。
　　宋清浅只看了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萧北棠不高兴了:“我送花给我的妻子，还需要理由？”
　　宋清浅将花接过来说:“好好好，是我失言，这梅花开的很好，多谢殿下。”
　　萧北棠坐下来，问:“你们看好章程了？”
　　“嗯，每年都办的，内务府早已准备妥当。应当没什么短缺。”
　　“那就好。”她顿了顿问:“我听说那日，宋夫人也要来？”
　　宋清浅淡淡答:“是，母亲一品诰命，身子也已好差不多了，该要来的。”
　　“那你备些赏赐给夫人带回去。”
　　宋清浅看她一眼，她怎么总把事情想的如此简单，来如此多的命妇，只厚赏相府夫人，合适吗？她叹一口气:“谢殿下，不过，还是不必了，如此厚此薄彼，恐遭人非议。”
　　瞧出她不悦，萧北棠心虚说:“那，那便随你吧。”
　　萧北棠还没这样惧过谁，一副猫见老鼠的样子，宋清浅有时候也会想，是否自己太凶了？她遂换了一副和颜悦色，说:“殿下不是出宫去了？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噢，见过阿林她们，也无其他事做，又，又很想你，就回来了。”她说着话，还带一点点难为情。
　　这人前几日不知道哪学的虎狼之词，总在欢好之时说些没羞没臊的话。此刻竟还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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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先前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殿下说的是哪回？”
　　哪回？很多回吗？萧北棠看着她说:“就你问我如何处置玲珑的时候……”
　　现在才知道？都过去十几日了，反应这么慢的吗？
　　见宋清浅不答，她又说:“我决计没有要袒护她的意思，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她从前断然不敢对我用手段，这次……”
　　宋清浅一听她这话，将桃花往桌上一放，:“从前殿下是她恩客，日日都去她那里，更待她如珠如宝，挥金如土，怕也用不着合欢香吧？”
　　萧北棠一听她语气不对，顿时慌了，说:“我，我从前，我从前虽去，但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我和她不过逢场作戏，我那都是为了气母皇的。除了你，我没跟别人有过……”
　　她怼景帝倒是伶牙俐齿，一碰到宋清浅就嘴笨，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宋清浅讶异，她十七了，宫里不可能没有司寝教过她，何况她对那事十分娴熟，可不像第一次。
　　宋清浅不悦:“殿下，我虽有些在意，但你也不必扯谎骗我？”
　　萧北棠又急了，蹭的站起来:“我绝没有骗你，你说我像头回开荤，我确实是!”
　　宋清浅看着她，讶异又想笑。她努力保持平静。良久……
　　“你还是不信我吗？”萧北棠见她半晌也不说话。
　　“那你……为何会，对那件事……”她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么熟练？”
　　她又坐下来，有些害羞。抠着手指头说:“我十三岁的时候，在镜湖，母皇她们去泛舟了，我不想和她们一起，就一个人待在屋里……我闲着无聊，就到她们屋里去看看，因为平常她们不许我进去，我就好奇的紧。”
　　她越说越不好意思，抠的更用力:“后来，我在她们屋里发现那些，那些助兴的玩意儿……还有几本春宫图……我不懂是做什么用的，然后……”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宋清浅忙打断她，再听下去，以后真要没眼看景帝和皇后了。
　　有点尴尬……宋清浅慌乱中将桌上梅花拿在手中，一瓣一瓣的揪着花瓣……
　　“你……你可有亲眼看见过她们……”宋清浅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
　　萧北棠笑的更干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这话题该怎么结束!
　　“那宫里，到了年纪，不是该有司寝女官？”宋清浅绞尽脑汁才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清除。
　　萧北棠点头，说:“有是有，可我又没有潮期，也不需要谁来排解，况且那时候，母皇要做什么我都要与她唱反调，她要往东，我定要往西，因此她倒是提过许多次，我偏不遂她意。她其实一直想知道我那方面有没有问题……”
　　宋清浅问:“那陛下没有答案，心里能放心？”
　　萧北棠不假思索:“她想验证的方法有许多，不必非得找个女子来。”
　　越聊越偏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可信我了？”萧北棠问她。
　　宋清浅点了点头，问:“为何过了数十日才想起来问我？”
　　“多亏阿霖提醒我，不然我都不知道你为何对我忽冷忽热的。”
　　宋清浅有些难为情:“我哪儿有？”
　　她嗔怪:“还没有吗？你脸比如今的天儿还冷，我都不敢说话……”
　　她又有点儿高兴:“宋清浅，你好酸啊……”
　　“你……”宋清浅有些恼，但又无可辩驳。
　　萧北棠笑了一下一把抱上去:“没事，我喜欢，越酸越好。”
　　“是吗？”
　　“是!”
　　腻歪了一会儿，萧北棠头枕在宋清浅腿上，道:“玲珑的事，我暂时还没查出来结果。你再给我点时间，我绝不是在袒护她。我当初为她赎身是把她当做友人，若她恩将仇报，我也定不会姑息的。”
　　宋清浅抚着她鬓角说:“合欢香一事，我暂时也无头绪，但，她赎身一事，我却是查到些眉目的。”
　　“赎身？”
　　宋清浅点了点头，说:“你不觉得蹊跷吗？花妈妈既然想她接客，又怎么会不看好她贴身之人，反漏了消息给你，岂非坏她好事？”
　　萧北棠坐了起来，拧眉思量。
　　“她一个中庸，又在秦楼楚馆待了那么些年，一般贵人哪里肯花那么多钱赎一个青楼女子？你一贯是用钱大手大脚，那两年光是赏她的小东小西，原也够她赎身了，你就没想过？”
　　萧北棠缓缓摇头。当时确实一点儿怀疑都没有的。
　　“我后来派人去查了，你久不去百花楼，花妈妈确实也急了，但你从前给的也够多了，她也不敢真的逼玲珑，只是旁敲侧击，偶尔点她一点，玲珑确实拿出些积蓄，拖延过，后来时日久了，担心的反而是玲珑，她担心你彻底将她忘了，才伙同花妈妈，演了这么一出。如此，花妈妈能得到一笔丰厚的银钱不说，她，也能跟你回府。”宋清浅娓娓道来。
　　萧北棠眉头却是倒竖，她最恨别人骗她。
　　宋清浅叹一口气:“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她确实没料到你会是太女，真以为你是姜府的女公子。”
　　“她利用我!”
　　宋清浅安抚她:“她也是为求自保。”
　　萧北棠怒意不减:“那她也不必用此等手段，期满利用，还险些害了你，我断难容她。”
　　宋清浅说:“将她逐出宫去，任她今后如何，都与你我无关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她骗得团团转，就这么放过她？”
　　宋清浅拉着她的手，捏了捏:“你也骗了她啊，她若知你身份，想必也不会生此非分之想，或许早已转投其他恩客。何必一颗心吊死在你身上。你这样的身份，她连做个侍妾都是不能的，她又怎么会傻傻的将大好年华全系在你身上？”
　　萧北棠长叹一声又躺下来:“我送她入教坊司，原是想她琵琶弹得好，如此也算不辱没才华，至少做个司乐女官，比她在青楼来的体面，日后再找个意中人嫁了，再好不过了，嫁给我又有什么好？你看看母皇后宫那些嫔妃，得不到母皇一星半点的怜爱，在宫里也不过是熬日子，做着家里的吉祥物，稳固前朝罢了。可她们的一生，又有什么指望呢？谁在意过她们呢？”
　　她一番话，倒是让宋清浅颇为意外，世上乾元少有这般考虑旁人的，更何况是这世间最高高在上之人。
　　他们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更不会为那些为他们赔上一辈子的人惋惜，景帝后宫只那几人，历朝历代有多少人在后宫蹉跎了一生，就好像这世间她们根本没来过。
　　宋清浅勾唇一笑:“可有几个帝王是像陛下这样闲置后宫的呢？”
　　“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装不下许多人，即便不是闲置，也不过为了鱼水之欢，留不下什么情的。”她又坐起来，牵着宋清浅的手，极正色说:“即便日后我登基为帝，我也只会有你一个，我定不会选妃，更不会负你。”
　　宋清浅怔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情意浓浓时，山盟海誓常有，情意不在时，也不过昨日繁花，做不得数的。
　　“你不信我？”萧北棠问她。
　　“我……”换做谁也不敢信吧？她才十七，说的话，发的誓不过是一时年少轻狂，心血来潮，谁敢真的拿真心去赌？
　　更何况，她是未来的皇帝，身边太多诱惑，也太多无奈。
　　“你不信也无妨，我会做给你看!”萧北棠信誓旦旦。
　　宋清浅只淡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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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纠结要不要写下去，糖也就到这里了，后面即便写下去，也是刀了！


第85章 
　　晚膳，萧北棠坐在八仙桌前，宋清浅一反常态，殷勤的给她夹了许多菜，堆得很高。她怎么变那么好了，一定是自己那番话感动她了。萧北棠还在沾沾自喜。
　　“你别只顾我呀，浅浅，你也吃。”萧北棠高兴夹起菜填进嘴里。
　　痛苦面具!她一口喷了出来。
　　“怎么这么酸？”她猛的漱口。
　　宋清浅皮笑肉不笑:“怎么，不是殿下说喜欢酸吗？我命膳房特地做的。殿下可莫要辜负了妾的心意。”
　　萧北棠气笑:“浅浅，你也太记仇了吧？而且，而且我说的是喜欢你酸!”
　　她又猛喝几口水。
　　宋清浅只笑笑，罚过她便算了，她给她换了个碗，又夹一些正常的菜。
　　……
　　转眼上元节。
　　长秋宫宴，皇后缓步入内，满头珠翠微微晃动。今日算是十分正式的场合，她身着金丝线绣着凤凰的凤袍，后摆长长拖在地上。
　　“皇后娘娘万安。”
　　她端坐下来，笑着抬手，道：“都起吧。”
　　众人应是，纷纷起身。
　　“坐。”她轻轻将手下压。
　　众人的目光很快在宋清浅身上来回。相府嫡女如今的太女妃，各家也都想要见识见识。
　　这两年的宫宴，越来越多出挑的成年坤泽出席，尤其李宁玉这种高门显贵的望门贵女，也都抱着些指望能做个太女侧妃，日后的皇妃，光耀门楣。
　　说起来李宁玉去了国子监数日，结果那些人全围着宋清浅，她自觉没趣，便不再去了。
　　宋清浅缓缓坐下来，不怒自威。在场的除了敦肃公主和李宁玉，她也不认识几个人，况且她也不喜欢同她们一样家长里短。所以她往年从不虽宋夫人来参加这些筵席。
　　“许久不曾入宫觐见，皇后娘娘风采更胜从前了呢。”说话的是萧林的母亲楚王妃。
　　皇后一笑：“皇嫂惯事会夸人的，你我如今孩子都成亲了，早已人老珠黄了，哪里还有什么风采。”
　　“话可不能这样说，娘娘有殿下的时候才十五岁，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哪里就人老珠黄了。左不过您成婚早了些，殿下也早了些。”萧万琪母亲笑着接过话茬。
　　楚王妃笑道：“说的是啊，要真说起来，太女妃今年二十有二了吧？可要抓些紧了，皇后娘娘在您这个年纪，殿下都已七岁了。”
　　齐王妃不以为然道：“殿下还小呢，急什么。”
　　“殿下可不算小了，况且，太女妃所生长女，那可是皇太孙，陛下子嗣单薄，朝野无不指望着殿下往后能枝繁叶盛。”
　　“太女妃和殿下成亲才半年多，也不必着急。”
　　楚王妃笑道：“你家琪儿不过大殿下一岁，如今正室都已有孕了的，再者说，太女妃若不诞下嫡长女，按规矩即便有侧妃也不得怀嗣。感情不是你女儿，你问问，宋夫人，想必也是急的吧？”
　　宋夫人突然被抛来话头子，一时间有些无措，她看了一眼宋清浅，礼貌笑笑，道：“子嗣之事，也讲个缘字……”
　　敦肃公主轻嗤：“总不能太女妃久不怀嗣，殿下一直不能有庶出吧？陛下本就只殿下一个孩子，殿下若是再子嗣凋零，那我大禹，如何稳固？”
　　她打的心思，人人都看得穿，萧北棠再有一年就该十八了，届时朝野定也会提议为她多选几房侧妃良娣，繁衍子嗣了。
　　李宁玉她们这些人是最有希望能入宫的。
　　“敦肃公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且不说殿下如今还没有侧妃，太女妃又怎会一直无嗣？你这话说的可有不敬之嫌。”楚王妃白了她一眼。
　　“皇嫂可不要诬陷好人，本宫也是为棠儿的子嗣着急。”
　　楚王妃没好气:“殿下的子嗣，自有陛下和皇后娘娘操心。”
　　“说的是呢，听琪儿说，殿下很是爱重太女妃，子嗣是迟早的事。”齐王妃和楚王妃一向要好，又都看不惯敦肃，遂同她一起怼起她来。
　　“说的是，说不定明日就有喜讯传出来了。”赵王妃跟着打了圆场。
　　“是啊，过段日子，殿下娶了侧妃，皇室开枝散叶指日可待。”
　　这话说出来，全场哑然。
　　说这话的是户部钱受成的妻子，这女子是钱侍郎夫人过世后续的弦。实际上是钱受成养在外面多年的妾室，在场多是看不起她的人。说话间总透着股子狐媚子劲儿。
　　楚王妃轻嗤了一声，同齐王妃交换了个眼神。宋清浅还在呢就提选侧妃一事，够没脑子的。
　　皇后清了清嗓子，笑着说：“你们难得来一趟宫里，说这些个事儿做什么？二位皇嫂该不会在向本宫炫耀你们快得孙女了吧？”
　　众人皆笑，楚王妃道：“妾身如今都三十六岁了，才将将做这祖母，娘娘到妾身这年纪，必定是儿孙满堂了。”
　　皇后笑的更甚，说：“待琪儿夫人生了，你们可得抱来给本宫和陛下瞧瞧。”
　　一时间殿内又其乐融融。
　　宋清浅手指摩挲着杯子，暗暗出神钱夫人虽说没脑子，但说的也是事实，挡得掉一个宇文鸢，当不了千千万万如李宁玉玲珑之流。
　　宴罢，皇后留她们叙了会儿话，又过了些时辰才命她们出宫。
　　宋清浅亲自送宋夫人出宫去，一路上宋夫人少言寡语，心事重重。
　　宋清浅看得出来，楚王妃和齐王妃那一番话还是影响到她了。
　　宋清浅问：“阿娘可是又开始担心女儿了？”
　　宋母迟疑片刻道：“浅浅，要不，阿娘给你寻些方子？”
　　宋清浅顿了一下，说：“阿娘，你不必为此事烦神，您也说了，子嗣一事，看个缘字，顺其自然就好。”
　　若是被她知道她们在避孕，还不知道要如何气急，如此看来，景帝和皇后的脾气当真是极好了，那件事后也未大加训斥，就这么按下不提了。
　　“那就晚些再说，赵王妃说的对，说不定很快就能有的。”宋夫人边走边宽慰自己。一边盯着她的肚子，眉头却是一点儿也没松下来。
　　“阿娘慢走，过几日，女儿再回府看您和阿爹。”宋清浅扶她上车。
　　“你呀，多花些时间在殿下身上，家里我和你阿爹都好的很。”宋夫人话里有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宋清浅一笑，乖巧道：“女儿知道了。”
　　她又对车夫说：“回去路上慢些。莫颠簸了夫人。”
　　宋夫人放下帘子，车轴缓缓动起来，渐行渐远。宋清浅看着车马远去，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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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今日是上元节，长安街中有灯会，十分热闹。各家还会将灯燃整夜。
　　萧北棠跟着景帝祭奠先祖敬奉上天回来，在梓晨宫已等她许久，宋清浅才一回来，萧北棠就兴高采烈拉着她去更衣。
　　“今日上元节，我们去逛长安逛灯会！”她急切的脚步在地板上哒哒哒哒。
　　她们常出宫，常服自是不缺的。只是萧北棠额外准备了，宋清浅同她一起更了衣。
　　这衣裳制式倒也属常见，只是上头的纹理，颜色，材质，怎么看都是一对儿，她又在这儿耍了小心思。
　　才刚穿好，宋清浅就淡淡开口:“小桃，替我换一身。”
　　萧北棠拦着她:“不许，为何要换？”
　　宋清浅短叹:“今日出宫去，万一遇见国子监的人，定会被认出来，你和我穿的这一身，一看也知是一对儿，像什么样子？”
　　萧北棠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哎呀，不会的，今日上元节，遇见了就说是巧合，衣裳纹样不过那么几种，她们定想不到的。浅浅……就这样穿吧？”
　　宋清浅推开她:“不许。你别闹，否则，你自己去吧。”
　　原本就在想着如何避人耳目了，她还这般任性，若是被瞧出端倪，往后还如何在国子监待下去。
　　“那便不去了！”萧北棠生气了，朝榻上一坐。
　　宋清浅不惯着她，淡淡说:“那便不去了。小桃，走吧，去沐浴。”
　　她又服软了，追上去，拉着她衣袖撒娇:“浅浅，不会被瞧出来的，你就这样跟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宋清浅一扯袖子:“我从未说过不去，我与你已是夫妻，你为何非要纠结于一身衣裳？你可知，他们若起了疑心，着实难料理。”
　　她委屈道:“那……那好吧。”
　　宋清浅才软下来，抚着她的脸温声说:“你与我日日待在一处，同吃同寝，何必在意这些小事？我知你心意，日后，总有机会的。听话。”
　　萧北棠瘪嘴点了点头，原本准备带的那一对玉，也作罢了。
　　不过才一出宫，她就全忘了，又是兴高采烈。
　　她兴致勃勃说:“今日湖中可放水灯祈福，我们待会儿也去放一些吧？”
　　宋清浅又一盆冷水浇下来:“待会儿，若是遇到熟人，需得避讳一二，我可与你同去，但，只能是偶遇。”
　　她轻哼了一声，嘟囔道:“哪有夫妻像我们这般的遮遮掩掩的。”
　　宋清浅瞧了她一眼，也不搭理。车架到巷中停了，宋清浅叫她先行，好掩人耳目。
　　萧北棠自然是有些失落的，上元节那些还未定下名分的情侣尚且出来逛街，放灯，情意绵绵的，到她们这正经夫妻，反倒要避人耳目！
　　她一步三回头，先一个人去了街中，片刻后宋清浅才去。
　　一如街中，华灯初上，繁花热闹，到处是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街中更是水泄不通，嘈杂纷扰。
　　宋清浅左顾右盼，分开走的话，怕是再难遇见了。她有点后悔，方才或许该快一点过来。
　　“宋先生，怎得这般巧？”
　　宋清浅蓦然回首，一张灿烂笑颜在她眼前，萧北棠弯着眉眼，天真烂漫。
　　宋清浅又惊又喜，笑了一下:“是，好巧。”
　　“先生一个人吗？”萧北棠走到她跟前，微微躬身靠近她，挑了个眉。
　　“是，一个人。”
　　她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那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学生许久不见先生，甚是挂念！”
　　她这番话都是说给旁人听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旁人在听。她虽说的自然，宋清浅听着却红了耳朵。
　　她是故意的吧，故意一语双关。
　　萧北棠唤她:“先生？”
　　宋清浅一笑:“既如此，那边一同游街吧。”
　　萧北棠小声嘟囔:“先生曾教学生来而不往非礼也，学生已向先生诉说了挂念之情，先生难道不该也对学生，说一句挂念吗？”
　　她果然，处处都是小心思。
　　“我自然也十分挂念，你……”宋清浅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拉长尾音，又说了一个:“们。”
　　萧北棠轻哼一声，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街中孩童也不少，他们笑声朗朗，你追我赶在街中追逐嬉闹。
　　头前那个只顾着回头看小伙伴，一头撞上宋清浅，宋清浅倒不觉得有什么，摸了摸他的头，笑着提醒他慢点儿。
　　萧北棠却凶巴巴说:“你这稚子，走路当看前方，撞着人了，如何是好？”
　　那孩子被她吓的，缩到后头，牵着宋清浅的手，头贴在她腿上，委屈的看着萧北棠。他的小伙伴站在一边也不敢吱声。
　　萧北棠忙将他拉过来，没好气的说:“你的先生没教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宋清浅笑道:“好了，你别吓唬他。他也不是有意的。”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萧北棠白他一眼，嘟囔一句。
　　宋清浅拍拍那孩子的背:“去玩儿吧，记得当心些。”
　　那孩子便又领着小伙伴跑了。
　　宋清浅看着那群孩子，笑意不减，只有萧北棠还气鼓鼓的。
　　“你同一群孩子赌什么气？”宋清浅无奈，她有时候未免太过幼稚。
　　萧北棠眉头一竖，语气又硬，又压低嗓音说:“他头都撞你腿上了！我还不能凶他一句了？”
　　宋清浅看着她，无奈摇头:“好了好了，他绝非故意，而且你这哪里是吃醋，分明就是在吃味，那孩子少不更事，你这也犯得着吃味？”
　　“哼。”
　　“行了，我陪你去放水灯，如何？”
　　“这还差不多。”她伸手就要去捞宋清浅的手，又停在半空，此在街中，她险些忘了，不能牵手。
　　“宋先生。”
　　这声音，萧北棠眉头一皱，回头冷脸看着陆无忧，又看一眼宋清浅。
　　“果然是先生！”陆无忧大冬天还手持折扇，她将扇一收，欣喜的走过来。“学生去府上拜访过先生，先生家中说先生回乡去了。”
　　“是，我回乡了数日，昨日才回来。”
　　“原来如此。”陆无忧打量了一番萧北棠，问:“先生和姜棠也是偶遇？”
　　她俩有点儿不自然，怎么偏碰到陆无忧这厮！萧北棠白了一眼，也不搭理陆无忧。宋清浅看她一眼才说:“是，刚一来，就碰见姜棠了。”
　　陆无忧噢～了一声，说:“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如此，那学生能不能也跟先生一起，学生一个人，甚是无趣。”
　　“不能！(可以。)”宋清浅和萧北棠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又看着对方。
　　“……”
　　陆无忧暗暗打量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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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起走吧。”宋清浅淡淡说了一句，走在前头。
　　她二人互相白了一眼，哼了一声，跟在后头。而后又你推我攘，争相到她身侧。
　　“先生，年下，可发生了什么趣事，不如说给学生听听？”
　　“也没什么趣事。”宋清浅睨她一眼，淡淡道。
　　宋清浅不搭理路无忧，萧北棠就高兴。
　　“那不如学生说些趣事与先生，我家中过年时候，可热闹了......”
　　“先生不稀的听你说那些无聊的事。”萧北棠在她另一侧拉着她胳膊，讪讪道：“先生，不如我们去放水灯吧？”
　　宋清浅冷她一眼，她才放开。
　　“先生可没说不听！”陆无忧气不过。
　　“先生没说，但我不想听!”
　　“我又非说与你听。你不想听，大可先走。”
　　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宋清浅不得安宁。
　　“你们能否安静些？”宋清浅蹙着没。
　　二人顿时停下争吵，对着彼此又哼一声。
　　“去不去放灯？”宋清浅无奈问了一句，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
　　“去！”她们异口同声。
　　她叹一口气：“你们若要跟着我，便安静些，吵得我头疼。”
　　她转身又在前头走了。两人又跟尾巴一样跟上去。她们一个穿的玄色，一个穿的白色，活像一黑一白两只犬，摇着尾巴跟在宋清浅身后。
　　河边，嬉笑声不断，男男女女汇聚此处，手中都捧着一盏莲花水灯。
　　沿着石阶到河边，水中已飘着许多的灯。放下水灯后的有情人，皆合掌祝祷，祈愿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除了这些祈愿感情开花结果的，自然也有祝祷平安喜乐，富贵前程的。
　　她们跟着宋清浅买了水灯，陆无忧抢着替宋清浅付钱，萧北棠也不让她。二人你争我抢。宋清浅当真拿她们没有办法，掏出银钱递给卖灯的大娘，说：“我们三个的。”
　　萧北棠忙从大娘手中扣回一份，看着陆无忧说：“她的，自己付。”
　　将钱揣进腰间后，她拽着宋清浅，往河边去。陆无忧忙自己付了银钱，随即跟上。
　　石阶不大，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这石阶设计的也十分......仅够站下两人，再多一个易被挤下水中。
　　萧北棠得了先机，率先和她站在了石阶上，陆无忧眼只能巴巴看着。
　　她们将灯点燃，放进河中，宋清浅用手轻轻抄水泼一泼，阵阵涟漪将灯越推越远。
　　那灯也渐渐汇入灯海。
　　“你方才都没许愿。”萧北棠提醒她。
　　宋清浅楞了一下，确实忘了。
　　“我这里还有一个，我们一起放。”
　　宋清浅笑了一下，和她一起捧着灯，点燃后，合眼祈愿，而后又将灯放入河中，再荡远一点。
　　“先生许了什么愿？”
　　“即是愿望，如何能说。”宋清浅笑着站起身，准备回岸上。
　　“先生，我的灯还没放呢。”陆无忧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萧北棠轻嗤一声：“你是三岁孩童吗？放个灯还要人陪？”
　　“我在与先生说话，与你何干？”
　　“你没见先生不愿搭理你？”
　　又来了，宋清浅懒理，拎起裙边准备往岸上走。
　　“先生可不能后此薄彼，您方才都与她一起放了。”陆无忧拉住她衣袖。
　　萧北棠忙就上手打断她：“做什么呢，无礼！你想让人陪你放是吧，好啊，来，本小姐今日发发善心，陪你放。”
　　她说着夺过陆无忧的灯，蹬蹬蹬沿着石阶往下走，往河中一放。说：“喏，放完了。”
　　又蹬蹬蹬跑上来，笑着对宋清浅说：“先生，我们走吧。”
　　宋清浅点了点头，又往街中去。
　　陆无忧被她气到结舌，吹着脑门前的那一缕呆毛，却又不得不跟上她们。
　　“先生，我们去看杂耍吧。”萧北棠兴冲冲的跑她前面，面对着她倒行。
　　宋清浅拉她回来：“街中人多，当心些。”
　　“那去不去看杂耍嘛。”她又撒娇。
　　“呵~某些人真恶心，去不去嘛~呕~”陆无忧一口恶气还没出，阴阳怪气的悠着扇子。
　　萧北棠一屁股把她顶开，说：“这么冷的天，还扇着你那破扇子，你离先生远一点，别冻着先生。”
　　“你！”陆无忧将扇一合，气鼓鼓指着她。无言以对，她将扇子别进腰间。
　　萧北棠得意。
　　宋清浅早已摇着脑袋先行一步，太吵了！而且这两人已经十七了，怎么还跟三岁孩童一般幼稚。
　　前面就是小摊商贩，街中买的东西稀奇古怪，吃的用的，多到眼花缭乱。
　　萧北棠从前也不是没逛过街，上元节也都是会出来游玩，今日她却格外兴奋，若不是有个陆无忧在这里扫兴，怕是会更加的高兴。
　　她拉着宋清浅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逛，处处都感新区，也买了些东西，全是些不需要的东西。她也不拿走，只吩咐说，会有人来取。
　　陆无忧跟在她后头，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杂耍摊前，人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密不透风。萧北棠奋力挤开人群，用身子给宋清浅开出一条道。
　　“呼~”
　　一道凶猛的火焰，长长喷了出来，直逼萧北棠面前，照的她面容清晰无比。
　　“好！”众人拍手鼓掌。
　　除了喷火，旁边胸口碎大石，叫好声也此起彼伏。
　　一双眼都看不过来了。
　　人挤人，挤得宋清浅往旁边退了几步。
　　陆无忧扶住她：“先生，此处人太多，不如，学生带您去那边楼上吧，那里可看到这一方所有。”
　　萧北棠没牵着她，浑然不知她已被挤出好几尺远。她再一回头，见陆无忧正在和她说着话，她蹙眉抬手挤过人群，到她们跟前。
　　“你们在说什么？”她语气像是质问，显然不高兴了。
　　宋清浅瞧出她又来了小脾气，既是解释也是询问：“陆无忧说，她可带我们去那楼上观景。”
　　萧北棠顺着她的目光去找，百鹤楼，那楼是私人的。
　　陆无忧总算占了点上风，得意道：“那是我挚友家中的产业，我可随意去的。不如.....”
　　“不必。”萧北棠打断她，又对宋清浅说：“先生若觉得挤，我们去别处。”
　　她这语气，少不了让人生疑，就好像宋清浅必须跟着她。
　　宋清浅倒不是觉得挤，她从前出来也都是与友人围炉而坐，远观这长安景色，她其实不太喜欢置身喧嚣。
　　但萧北棠这明显又脾气上来了，若不是陆无忧提议的，兴许她就去了，她这边吃味着，宋清浅也不愿继续惹她不开心。
　　宋清浅忖了忖道：“无端叨扰也不太好。陆无忧，不如你一个人去吧。”
　　她想支开陆无忧，不然，她这一路，怕是会一直吃味，一直发小脾气。她也没个机会哄她一哄。
　　“既然先生不愿去，无忧一人去也无甚趣味。”陆无忧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方才同她提的时候，她并非这个态度，就因为姜棠不去，她便换了副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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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先生都说了，让你自己去，你怎么还厚着脸皮待在这里？”
　　“先生只是说我若想便自去，你听不懂话？”
　　“打住！够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宋清浅说完转身快步挤出人群。
　　她们又是你推我攘跟上。
　　河边有酒楼搭的棚子，棚下有石桌，可在此处，观赏河中景色，楼里还有唱曲儿声，也可到里面坐，里面便是听曲儿赏舞的地方了。
　　宋清浅在外头做了下来，此处还是嘈杂的，只是比起街中，已经好很多。
　　萧北棠眼疾手快，在她最近的位置坐下来。跟小二要了壶酒水吃食。
　　“此处也不错，河中都是河灯，还能听着曲儿，赏赏灯。”陆无忧缓缓坐下来。
　　“用你说....”萧北棠白她一眼小声揶揄。
　　陆无忧不理她，说：“明日国子监就开学了，便能日日瞧见先生了。”
　　宋清浅笑笑。
　　萧北棠故意弄出动静，动作夸张的倒着酒，重重放在桌上，险些把壶底怼掉。
　　陆无忧看不见她，继续说：“学生明日将原本就要孝敬先生的东西，送到府上。”
　　宋清浅拒绝：“不必了，这不合规矩。”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我搜罗来的稀奇玩意儿，先生勿拒我于千里。”
　　大冷天的，萧北棠在那拍蚊子......她故意打断她们，制造噪音。
　　宋清浅挖她一眼。她才老实一点儿。
　　宋清浅说：“当真不必，若受了你的东西，我心中难安。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先生.....”
　　萧北棠打断她：“先生都已拒绝你了，你怎么还不死心啊，先生既然不想要，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陆无忧白她一眼，问：“那学生明日可否去先生府上，讨教一些问题？”
　　宋清浅答：“明日国子监中，你便可问。”
　　“先生家中不便待客吗？”
　　宋清浅看着她，她这是起疑了？
　　“家中只我一人，我只是怕你来了，觉得无趣。”宋清浅随意找了个说辞。
　　陆无忧见缝插针：“怎会？学生只是近来读书有些困惑想找先生解惑罢了。”
　　“呵。”萧北棠冷笑一声。这理由未免太过蹩脚。“明日国子监，难道不够你解惑？”
　　陆无忧直接忽视她：“先生，学生明日能否过府一叙？”
　　“你若想来，提前知会便好。”宋清浅总觉得她起疑了，若是不叫她来一次，怕是她不会死心。
　　陆无忧大喜：“如此，那学生明日便去。”
　　“我也去！”萧北棠急切看着宋清浅。
　　“呵，你去做什么？”陆无忧讥笑。
　　她转头看着陆无忧没好气道:“许你有惑不许我有惑？我自然也想找先生解惑！”
　　宋清浅看了二人一眼：“随你们，想来便来吧。”
　　冬日天冷，陆无忧唤来小二将酒温上。河面又是蔼蔼雾气，外头虽未下雨，却也湿哒哒的。
　　喧嚣声渐渐平息，慢慢的，河岸上的人也变得少了。她们坐着吃了一壶酒后，宋清浅觉得该回去了。
　　“我送先生。”陆无忧殷切道。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便好。”
　　“天黑了，还是学生送您吧？”
　　“真的不必。”
　　萧北棠缓缓开口：“先生都说了不必，我们便各自回去吧。”反正她可以陪着宋清浅。
　　“是，你们回吧，我也回了。”宋清浅说完便先走了。可她心里不大放心，陆无忧会不会跟来，她还是往宋府去吧，暗卫若未发现异常，她再回宫。
　　萧北棠和陆无忧冷哼一声，各自拂袖离开。
　　萧北棠也不傻，她往姜府走，暗卫来报未见异常才转而往车驾去。
　　宋清浅已经在车里等着。她一上车就生起气来，故意坐的远些，背过身不理宋清浅。
　　宋清浅知道她是故意的，不高兴肯定有一点儿，但宋清浅今日待陆无忧实在算不上热情，她似乎没有理由真的生气。
　　但萧北棠这个人......她还是哄一哄吧。
　　“生气了？”她坐过去，温声问她。
　　萧北棠哼了一声，不理。
　　宋清浅故意道：“既然殿下不肯理我，那我还是离得远些吧。”
　　萧北棠忙拉住她说：“哪有哄人只哄一声的！宋清浅，你很坏！”
　　“我今日待陆无双已十分疏远，她是我学生，我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总不能不理她吧？”
　　“我不管，你就是不许和她说话。”
　　“又不讲理了？”
　　她一头扎进宋清浅怀里，蹭着她：“哎呀~我见她就烦，好好逛个灯会，偏也遇见她，我能不气吗！”
　　“她非要去宋府，只怕也已起疑。”宋清浅轻抚她鬓角。
　　萧北棠抬头看她：“她能如何起疑？怀疑你身份？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人，讨人厌的家伙。”
　　“嗯，所以明日我怕是不能同你一起回宫了。”
　　萧北棠又耍无赖，一头扎回去：“那我也不回去，反正你在哪我在哪！”
　　宋清浅轻声斥责：“不许！你乖，后日我应当便能回去了。”
　　“那你今晚补偿我!”萧北棠得寸进尺。
　　宋清浅挖她一眼：“你休要想些有的没的，明日国子监便开学了，你我身上若是混了彼此的信素，必引起怀疑。”
　　萧北棠坐起来攒眉蹙额：“那照你所说，岂不是我们往后都不能了？”
　　“是。”
　　“潮期也不能吗？”萧北棠还抱着一丝希望。
　　“不能。”
　　晴天霹雳啊！萧北棠在她怀里抗议。
　　宋清浅推开她:“你先前如何答应我的，在镜湖那七日，你要如何，我都依你了，你若这般耍赖，往后再别想了！”
　　“那我们也不能那么久都素着啊！”
　　“萧北棠。”
　　“我知道了。”只一唤她名字，她就怂了，说:“但你不许理陆无忧，你得离她远远的。”
　　萧北棠又扎她怀里，抱着她的腰。
　　宋清浅轻拍她背:“我尽量，但你不许无理取闹，她若是学业上的困惑来问我，我还是要为她解惑的，她若是一副不正经模样，我便不理她，可好？”
　　“好！”萧北棠坐起来，吻上她。
　　意乱情迷间，宋清浅推开她。“你……你做什么……说好不许的！”
　　“连吻你也不能吗？”萧北棠委屈。
　　宋清浅胸口起起伏伏:“不是不行……”是太易把持不住，萧北棠惯会得寸进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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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国子监开学这日，门口一群穿着浅蓝长衫的学子，意气风发汇聚门前，过了一个年，都有说不完的话。
　　萧北棠在车上再三嘱咐宋清浅，不许和陆无忧说话，不许和她亲近。
　　宋清浅才到门口就被围上。众人同她打着招呼。她微微颔首，端的持重，往屋里去了。
　　课堂里，学子们正兴高采烈的与同窗挚友攀谈。
　　奇怪的是，陆无忧竟然没来？
　　萧北棠有些得意，她说今日要去宋清浅京中府邸，那她今日都未来上学，是不是不会去了？而且她不在大概也不会缠着宋清浅了吧？
　　“先生好。”
　　“坐吧。”宋清浅缓缓坐下，翻开书卷:“看了一眼陆无忧的位置。假期前，我让诸位写的一篇策论，此刻便交上来吧。”
　　“我替先生去收。”萧北棠殷切去催收。
　　“啊，我忘了！”萧林压根不记得这件了。
　　宋清浅自然知道会有她这样的学子，她本来也不是真才实学考进来的，她说:“忘了的，来领戒尺。”
　　萧林垂着脑袋，走上前伸出手。
　　啪！啪！啪！
　　宋清浅三下戒尺打在她掌心。每打一下，她跳一下。她吹着自己的手离开，看着萧万琪埋怨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萧万琪笑:“我提醒了，你就能写出来吗？”
　　“那我可以找人写啊！”她声音已经极小。
　　但她没注意到，宋清浅就站在她身后。
　　宋清浅轻斥:“手！”
　　她吓一激灵，转身又伸出手。
　　啪啪啪！又是三下。
　　萧万琪憋笑，她刚才就看见先生也走过来了，就是没提醒萧林。
　　宋清浅问:“可有人知道陆无忧为何没来？”
　　无人应答，只有萧北棠轻哼了一声。她既没来国子监，想必晚上也不会去宋府。
　　回去路上，小七递出暗号，有人跟着她们？萧北棠和宋清浅留了心眼，绕道姜府宋府，那些人没再跟着后，她们才回去。
　　这些人是谁？谁会想跟踪她们，这些人看起来并非寻常小毛贼，脚下功夫极好，小七说，像是江湖中人。
　　陆无忧足有三日未来，宋清浅身为她夫子，理应去关心她一番。
　　陆府门口，宋清浅看了一眼牌匾，递了帖子，护院才去通禀，陆无忧家中看起来规矩倒是挺多，寻常人家断不会这般。
　　一个穿着蓝色长褂的男子走出来，笑着拱手:“宋先生，实在失礼，怠慢了。”
　　“无妨，我只是见陆无忧三日未来国子监，遂来问问，她可还好？”
　　他答:“噢，我家小姐，这几日不在。劳先生挂心了。”
　　宋清浅问:“那你可知她何时能回国子监？”
　　“这……小的不知。”
　　“既如此，她无事便好，我这便回去了。”
　　“先生慢走！”
　　萧北棠在车里等着她，见她上车，别过眼置气。
　　“我同你说了，我是她先生，理应来问问。”
　　“那我就是不舒服！”
　　宋清浅轻叹一声:“好了，回去吧，我问过了，她无事，也就安心了。”
　　半月后，陆无忧才来国子监，她同往常一样，无甚变化，旁人问起她为何多日不来，她也是笑着说家中有事耽误了。
　　只一点，陆无忧未在如从前般缠着宋清浅。宋清浅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一年后，北梁宇文月登基为北梁启帝。小动作频繁，边关也不安宁了。
　　京中近日也是奇怪，频繁出现命案，王语嫣原本的夫婿暴尸街头，死状凄惨。还有王语嫣父亲，竟受到恐吓，家中时常闹鬼，还出了几条人命，引起阵阵骚乱。
　　萧北棠和宋清浅自那次之后未再被人跟踪过，国子监中倒是一如往常。
　　这一年萧北棠十八岁了，她又长高许多，她的脸更似刀刻过一般。
　　只是她还总是跟宋清浅撒娇，也只跟宋清浅撒娇。那只小黑犬，如今像只大黑狼。
　　国中诸事频发，同济会几乎把持着商行，虽说也交了不少赋税，但朝廷渐渐失了管辖能力，商行只认同济会。
　　又过一年，萧北棠十九，朝中诸事繁忙，边关又不稳定，几个藩属小国也不安分，在大禹和北梁之间来回摇摆，获取利益。景帝分身乏术，病了一场，萧北棠将行冠礼，朝堂上她又不得不监国，国子监便不再去了，她一不去，便缠着宋清浅也不许去，还剩下半年，这一批学子便可出师。宋清浅好说歹说，送走这批学子，她才再没去国子监。
　　萧北棠二十这一年，景帝祝祷天地，为她行了冠礼，也是在今日之后，朝中频繁提及为其择侧妃一事，太女妃三年多无所出，众臣早已急了，就连宋濂也时常提点宋清浅。
　　如今外患不断，萧北棠入朝半年多，许多事处理的得心应手，干净利落，同她从前判若两人。众臣心中还是稍稍落定些，往后至少对上宇文月，也不必太过担心。唯独子嗣一事，叫人不省心。
　　这一日景帝将她们二人叫到坤宁宫，欲言又止。打量二人良久。
　　宋清浅其实心中明镜，按说她如今算是已经完成景帝嘱托，萧北棠出落的精明干练，俨然一个合格的储君。
　　只是于子嗣方面，起初，她们是有想办法避着的，但后面这半年，宋清浅原本也不会继续留在国子监很久了，遂未在用药，但……小半年了，还未怀嗣。
　　“这些日子，朝臣频繁提及太女侧妃一事，棠儿，你如何看？”景帝思忖良久还是开了口。她声音偷着疲惫，想是也困扰许久。
　　景帝自己一心只有皇后，后宫那些也是在皇后之前才有的，因此她心中，并非冥顽不灵，也不觉得萧北棠应当有许多妃子，若能得一人心，白首不想离，也是好的。
　　只是她们迟迟未能有孩子，朝中议论声不断，更有御史当朝言辞激烈。萧北棠如今的脾气有所收敛，只斥了几句。
　　萧北棠身子本也与旁人不同，与旁人会否有孩子也未可知。只是朝臣们是不知晓她身子这件事儿的，全将过错怪在了宋清浅不能怀嗣上。
　　因此景帝苦恼，国师去了八年，也无消息传回，摆在她眼前的问题，很大！
　　“儿有浅浅一人，已经够了，决计不会娶旁人。”萧北棠牵着宋清浅的手，正色说着。
　　宋清浅有些为难，她不知道怀不上孩子这事儿是谁的问题，但她希望是自己的问题。可是她也不想萧北棠纳侧妃，她心里定是过不去的。
　　可是这般似乎太自私了些？
　　景帝转而问宋清浅:“浅浅，你意下如何？”
　　宋清浅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萧北棠挡在她身前:“母皇不必问她，此事她说了不算。”
　　景帝叹一口气，又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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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浅浅，你们，可有标记过？”皇后问的。
　　二人都愣了一下，从第一次宋清浅不许她标记，萧北棠就没动过标记的心思。
　　“看来是没有了？”
　　二人点头。
　　皇后忖了忖问:“那会不会是没有标记，才怀不上孩子？”
　　“母后，也非标记就能怀上，母皇那些妃子，难道都是因为没标记才怀不上孩子？”
　　景帝听出她话的意思，沉声道:“棠儿，你不必话里话外的说朕，你不愿，朕不会逼你，但朕希望，你们能自己考虑清楚，这如今是你们的担子，不是朕的了。”
　　皇后打发萧北棠先走，她不愿意走，还是宋清浅硬让她走，她才不得不走，她怕母后跟宋清浅说些什么，宋清浅又为了什么国之大义心软。
　　“浅浅……”皇后欲言又止。
　　“母后但说。”宋清浅知道皇后留她下来，定也是有话要说。
　　“棠儿说的事，母后想同你解释一下，但我又不知道如何说。”她有些伤感，顿了顿说:“我和陛下其实，并非只有一个孩子，这你是知道的，但其实我怀过四胎，第二胎，被人害了，之后两胎却是自己掉的，并非我不想留，是每每长到几个月时，便小产了，查过，不是人为……”
　　“你也知道，怀孕期间，我不能侍寝，太医又说我这胎相太过不稳，所以陛下便让医女日夜照料我，她只白日过来看我。”
　　“后来，丽妃对陛下用了禁药，迷情香，她也怀上了……陛下心中愧疚，躲着多日不敢见我，你说她躲我做什么，我又不许她与旁人有孩子。一月后我的孩子便掉了，她更是悲痛。那是第二个没留住的孩子了，太医说，我这身体即便有了，也难足月生下，于自己的身子也有损伤，法子用了许多也没用”
　　“也是我固执，我就是想和她再有个孩子，陛下才与我一次又一次承受这些。那次之后，她背着我吃了许多乾元用的避子药，伤了自己的身子，就是不想我再冒险。”
　　“我没有怨她与旁人有孩子，丽妃既然有了，便让她生下来。陛下远不到棠儿说的那样狠心，戕害自己的骨肉。”
　　她有点不知还要不要说，犹犹豫豫。
　　宋清浅问:“那，那个孩子呢？”
　　“此事……关系皇家颜面，棠儿都不知道，后来，贤妃告发丽妃私通，那孩子其实不是陛下的，只是她有孕了，她得给孩子个前程。所以才出此下策。”
　　宋清浅讶异不已，后宫之人不是都会被标记？丽妃怎么还会与旁人动情？
　　“陛下知道此事后盛怒，她怒的不是她与人私通，而是她竟妄图沾染皇室血脉。可那日，静妃跪在殿中，一言不发，面对陛下盛怒，她也是毫不畏惧。”
　　“我至今依然清楚的记得她当时说的话，她说:陛下以为妾想吗？深宫寂寞，陛下一颗心全给了皇后娘娘，可曾看见我们这些旧人半点？陛下甚至不愿标记妾，妾每月潮期时，陛下可知妾如何过的？几句话问的陛下哑口无言。”
　　宋清浅问:“那后来呢？”
　　皇后叹一口气:“后来啊，后来，陛下要放她出宫，成全她们，她却不愿，当着陛下的面吃了落胎药，陛下拦也来不及，说到底，她心里只有陛下，她骗过自己，但最终她面对陛下时清醒无比，她也是一时荒唐，对那人又有过什么情呢？”
　　宋清浅回忆了一番那日见到的丽妃，她一言不发，眼里没有一丝生气，大约也是那次之后断了自己的念想吧。
　　宋清浅突然想到萧北棠那时候说的话，说:“殿下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误会陛下戕害自己的孩子？”
　　皇后默了默说:“有这个可能，可这些事，我如何与她说呢！”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其实也没必要再提了，这两三年，萧北棠对景帝不似从前那般抵触，大约是入了朝堂，看见了她的艰辛吧。
　　皇后轻叹:“浅浅，我留你下来，并非是想劝你让棠儿选妃的，我知道她与旁人不同，你们若是都不能怀子，她与别人，只怕更难。我只是想，丽妃这样的事，不该再发生了，多一些可怜人在宫里，又何必呢，我看得出棠儿心里只有你，你也一样心中有她，那为何她还不肯标记你？还是，你不愿吗？”
　　皇后试探问了，就证明在她心里，萧北棠是很听宋清浅的话的，更是十分尊重宋清浅的，这样没什么不好，只是或许该找个平衡。
　　宋清浅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良久她才说:“我，我们起初是有约定过，后来，我与殿下都未再提过这件事……”
　　皇后也知她是无心的，温声说:“那你们如今，或许该考虑考虑了？标记后，怀嗣或许容易许多。”
　　宋清浅现下倒也不排斥标记了，她与萧北棠如胶似漆，这两三年恩爱不减，萧北棠也长成她心中的样子，甚至还超出许多，她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她二十六了，实在算不上小了。
　　她一路想着，回了梓晨宫。萧北棠担心，遂焦急问她母后同她说了什么。
　　她讲那件事与她说了一遍。萧北棠沉默良久。
　　“殿中是因为小时候听说陛下赐死了丽妃娘娘的孩子，才怨恨陛下坑害自己孩子的吗？”
　　她点了点头:“嗯……那时候，母后成日郁郁寡欢，我见她偷偷哭过好几回。后来丽妃的孩子也没了，我听底下人议论是母皇赐了她落胎药……”
　　“许多事，都是这般，难窥全貌，你有这样的误解，也不能怪你。”
　　“那母后可有让你……”
　　宋清浅打断她:“殿下，今夜我们……”
　　萧北棠北棠知道她想说什么，问:“是你自己想，还是为了别的？”
　　宋清浅脸上有一抹红:“除了开始不想，后来这两年在国子监期间，你我也鲜有欢好过……”
　　萧北棠抱住她:“好了，我懂，只要是你心甘情愿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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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入夜后，萧北棠像是进行什么盛大仪式，认真去沐浴洗漱一番。
　　待她回来，宋清浅已等她良久。
　　宋清浅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有点久。”萧北棠憨笑。
　　明日是宋清浅生辰，她在准备惊喜，偷偷的。
　　她身上焚了香，淡淡的气息，还有她如剑眉峰带着的盈盈水汽，如利剑入水，柔中带刚。
　　她们才吻上，还没来得及意乱情迷。武三七就在门外头焦急禀报:“殿下，太女妃，相府传来消息，丞相和宋夫人，遇害了！”
　　宋清浅混沌中骤然清醒，她没听清还是武三七说错了？
　　萧北棠疾速披了件衣服，拉开门，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殿下，相府遭待歹人刺杀，丞相和夫人，不幸遇害了。”
　　萧北棠踉跄了一下，怎么会这样，丞相今早还上朝，此刻如何就遇害了？相府守卫虽不及皇宫，也不是三两蟊贼就能行刺的。
　　宋清浅也穿了衣服，她已经听不见外头在说什么，萧北棠上前扶她:“浅浅……”
　　“备车，我要回相府！”她好像还镇定着。
　　“快备车！”萧北棠急忙吩咐，又吩咐人快速更衣，陪着她一起回了相府。
　　相府里面哭声动天，宋相和宋夫人的尸体就停在那里。宋清浅到这一刻眼泪才决堤，没见到之前，她一直不肯信的。
　　“浅浅……”萧北棠扶住她。
　　宋清浅口中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她不能接受，父亲母亲怎么会被歹人行刺。她看向宋濂和宋夫人，他们身上沾染着血迹，面色惨白，已无生气。
　　宋清浅颓丧着走过来:“浅浅，是哥没护好爹娘。”
　　宋清浅抓着宋清许的衣领，声嘶力竭:“哥，究竟怎么回事，爹娘怎么会被害？相府那么多守卫，谁能轻易害了他们？”
　　宋清许长叹一声:“来人武功很高，守卫根本没发现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爹最近与刑部在查的案子有关……”
　　“怎么会？查案主要是刑部，爹不过从旁督促，他们就是要杀也该杀刑部的人，何况，他们为何连同娘也杀了？”
　　“爹娘当时都在书房，娘……是被连累的！”
　　宋清浅心像是被剜去一块，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她站也站不稳，跌在萧北棠怀里。
　　“浅浅……”萧北棠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骤失双亲，任谁也不能接受。
　　宋清浅推开她，踉跄着走到宋夫人尸体前，伏尸恸哭，哭到背过气去。
　　醒了便又是恸哭，哭的眼泪也没了，嗓子也哑了。宋相出殡那日，她身披麻衣孝袍，肿着一双眼，双目无神的看着棺椁，一言不发，已经哭不出一滴眼泪。
　　若是寿终正寝她最多伤心，可这种事，她如何平静，她连爹娘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萧北棠只是安静的陪着她，她身为储君，来吊唁丞相实属平常，可她连着几日待在相府，忙里忙外，国事也不理了，朝中难免非议。
　　萧北棠也不想理会，景帝怕此事会影响宋清浅声誉，便在宋相出殡后的第一次早朝说:“宋相乃朕肱骨，轰然离世，朕心甚痛，然国事繁忙，朕特令太女替朕操持宋相后事，以昭天恩。”
　　如此才堵住悠悠之口。
　　只是宋清浅自那后便失了神般，究竟是谁杀了她父母，她总呆呆坐着，心不在焉，也再未笑过。萧北棠担心她，想带她去散散心，她也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她想不明白，她总觉得事有蹊跷，虽说陛下已下令彻查，但她还是想自己知道答案，手刃仇人。但她不想萧北棠一颗心悬在她身上，上回办理丧事，外头说的难听话她也不是没听见，这次便更不能再让她参与这些了。萧北棠是储君，还有许多事要做，她不该为这些困住手脚。
　　百天这日，宋清浅独自回了相府，萧北棠要陪她，她不让。她已经很努力的像往常一下笑着劝她。可这太难了，她心里压抑的痛，随时都要喷发。
　　从宋府回宫途中，宋清浅车架被拦下。
　　“什么人，胆敢拦车。”五三七将刀一横。
　　“宋先生，学生，陆无忧。”
　　陆无忧，一年前就再未出现在国子监，比萧北棠离开的还早，自从不去国子监，已经一年多没见过她了。
　　“先生，学生有事想与先生说！有关，宋相。”
　　宋清浅一听关于父亲便说:“你进来吧。”
　　陆无忧在五三七怒视下上了车。她还是老样子，只是少了嬉皮笑脸。也不知道是知道宋清浅正难过着，还是长大了。
　　“你说关于父亲？”
　　陆无忧扯一个笑:“先生，许久不见。”
　　宋清浅淡淡道:“陆无忧，我只想知道，关于我父亲的事，叙旧那些，暂时就不必了。我没有心情。”
　　陆无忧苦涩一笑:“先生，果然一如既往的待无忧冷淡，若我是萧北棠，先生还会如此吗？”
　　宋清浅看着她，起了防备，她不该知道这些，她方才提了萧北棠，那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无忧勾唇浅笑:“先生不必这样看着我。无忧今日都会为先生解答。或许我不该称呼您为先生，我该恭敬唤您一声，太女妃？或是……宋姐姐？”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清浅没有心思与她在这里废话。
　　“姐姐当真不记得无忧了吗？”陆无忧缱绻的看着她。
　　“？”
　　陆无忧一笑:“无忧小时候，姐姐还带着无忧在相府玩过。”
　　宋清浅回想良久，说:“我当真是记不得了。”
　　陆无忧压下失落:“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无忧记得便好！”
　　“你方才说，关于我父亲的事……”宋清浅只关心这个，旁的一概不想知道。
　　陆无忧也看出来她很急，说:“姐姐随我去个地方吧，在车中说话不便。”
　　宋清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信她，大约是她目前全无头绪吧。
　　陆无忧带着她去了一处宅子，看起来是她自己的地方，应当也是事先安排的。五三七想拦着她，怕有危险，宋清浅执意要去。
　　陆无忧领着她进屋坐下来，她也无心品茶，说:“直说吧。”
　　陆无忧开门见山:“姐姐不觉得宋相和夫人去世后，令兄反而日日忙于事业，对宋相和夫人之事，漠不关心。”
　　是了，宋清许确实奇怪，宋清浅看不出他有多悲伤，问他什么，也都是搪塞含糊，那日之事，他也说，他赶来的时候，爹娘已经倒在血泊。宋清浅总觉得奇怪。
　　陆无忧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我想姐姐也觉察不对劲了吧！姐姐如此聪明，若不是陷于悲伤，或许早该洞悉。”
　　“你说我哥？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害爹娘？”宋清浅左思右想，不愿相信。
　　“姐姐，宋清许，从王语嫣去世，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宋清许了。旁的我不变多说，姐姐还是当心他吧，他绝非善类。王府这一年发生了多少事，桩桩命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宋清浅看着她，看不透她，问:“你是如何得知？”
　　这些事该是绝密才是，刑部查了那么久都无头绪，她好似了如指掌？
　　陆无忧顿了顿说:“姐姐，无忧说这些，绝非有什么目，姐姐曾经给过无忧温暖，无忧也是真心爱慕姐姐，说这些，只是不想姐姐被最亲的人蒙蔽。其余的，无忧再说，便真的将自己卖干净了！”
　　将自己卖了？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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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如何信你？”宋清浅蹙眉问她。
　　“宋姐姐，我骗谁也不会骗你。”
　　她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萧北棠身份的？”
　　“宋姐姐记得那年国子监开学，我有半个月未去上学吧？”
　　宋清浅回想起来，那时候她还去陆府找过陆无忧。
　　陆无忧继续说:“到如今，我也不想瞒着姐姐了，我是同济会的少帮主，那时候，母亲发现我爱慕姐姐，查了姐姐，姐姐也不必怀疑同济会的能力，陛下是很有能耐，但同济会也不差的。我便是那时候，知道萧北棠身份的。”
　　“同济会？”宋清浅蹙眉。
　　陆无忧也垂下头:“是，孙成一事姐姐还记得吗？我本意只想教训他一番……但母亲得知后，却叫人屠了他全家，此事我到如今也觉得愧疚。”
　　“同济会不过一江湖商帮，做这样的事，未免太目无王法？”
　　“姐姐，同济会，远不像你看的这么简单，实力虽不及朝廷，但若是想，也会给朝廷造成不小的麻烦的。萧北棠，她是太女，我陆无忧却不必把她放在眼里。只是那时候母亲看我很严，我若不收敛她定会伤害姐姐，因此后来，我便……”她苦涩笑笑，再没有说下去。
　　“我只问你，我爹娘一事，与同济会有没有关系？”宋清浅到底聪明。
　　她既然什么都知道，便是参与者。
　　“有！”她顿了顿:“我本不打算告诉姐姐，我不想姐姐恨我，可我说过，绝不会骗你。”
　　宋清浅拍案而起:“陆无忧，我父母与你们什么仇什么怨？你们为何要害他们？”
　　“姐姐，同济会只要有我在，绝不会害姐姐家人，我只能告诉你，宋相发现了你哥的秘密，你哥不得已才弑父，宋夫人又恰好赶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宋清浅晴天霹雳，真相是这样吗？她脑子一片混沌，哥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陆无忧正色道:“姐姐，不论你信不信我，我从未想过害你，还有，我希望姐姐离开萧北棠。我只能言尽于此。”
　　宋清浅心一下子乱了，萧北棠绝不能有事，她急切说:“你们要害她？你一定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陆无忧摇了摇头:“姐姐，我不会骗你，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宿命，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若是母亲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你也会有危险，所以姐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奈何不了宋清许。”
　　“陆无忧……”
　　“姐姐，回去吧！”
　　“陆无忧……”
　　陆无忧笑着:“回去吧，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希望到时，你能记起我。”
　　宋清浅知道她不可能再说更多了。出了宅子，宋清浅心乱如麻，真是哥哥做的吗？那父亲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绝不会是小事，能让哥哥弑父，该是多大的事。
　　宋清浅不敢想，头疼欲裂。
　　萧北棠在宫门口迎她。她一下车就看到萧北棠在等她。
　　“回来了。”她依然笑的很暖。
　　宋清浅疲惫间以笑应她。
　　萧北棠牵着她，一言不发。
　　“我今日……”宋清浅想告诉她见了陆无忧一事。
　　“我都知道。”萧北棠笑着。
　　也是，她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她怎么会不派人跟着她。
　　“你……”
　　萧北棠一笑:“我没生气，她值得我生气吗？”
　　“萧北棠……”
　　萧北棠抱住她:“你别说，我知道你难受，我也在查……”
　　这段时间宋清浅判若两人，萧北棠很心疼，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宋清浅又一次在她怀里哭了，哽咽到:“陆无忧说，是我哥杀了爹娘，我该信吗？我能信吗？”
　　萧北棠抱着她，乾字号暗卫的消息也是这么说的。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想告诉宋清浅，她怕宋清浅承受不了。
　　可是陆无忧还是告诉她了。
　　“你知道对吗？”宋清浅见她毫无反应。
　　“我……”她吞吞吐吐。
　　宋清浅抹去眼泪:“你不必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若真是他做的，我会亲手杀了他！”
　　萧北棠安抚她:“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
　　她这样的性子，都要手拿屠刀了，该是怎么样的心伤。
　　一月后，北梁突然发兵大禹，大禹损失两员猛将，定国侯也战死，张定清承袭爵位，固守边关。
　　景帝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皇后日夜照料，朝堂萧北棠一人力顶，好在萧林和萧万琪也能顶些事了，国子监里他们的同窗也有几人中了科举的，见到萧北棠一刹，惊讶不已。
　　同窗之谊，君臣之义，很快，萧北棠就搭了个新班子，赵子鸣颇有才干，一身正气不输宋相。
　　萧北棠这边忙于政事，宋清浅也不闲着，她还一直在查，她总是睡不好，总梦见父亲母亲来寻她。
　　半月后的一次大战，大禹惨败，有奸细走漏了情报，加之户部这边粮草补给迟迟不到，大军惨败。
　　萧北棠细查之下，确定是宋清许及其党羽。
　　他早在宇文月来京之时投敌，加上那时候萧北棠待宋清浅极好，朝内也看得懂眼色，他连升几级，身居要职。
　　宋相便是发现了他通敌，与他起了争执，他才狠心弑父。
　　萧北棠不知道该如何与宋清浅说，她迷茫之时，宋清浅脱簪代发，一身素衣到御书房，众目睽睽下向萧北棠请罪。
　　“妾胞兄宋清许，通敌叛国，意图谋逆，望殿下明正典型，从严处置。”她深深一拜。
　　萧北棠却愣了良久，萧北棠扶她起来，看着她她明白她的意思，遂下旨抄了宋府。
　　宋清许早在北梁来犯时就任职压粮官前往边关去了，此刻只怕已经身在敌营了，如何还能拿的住他。
　　曾经赫赫威名的相府，一夕之间获罪，威严的大门也贴上了封条，令人唏嘘不已。
　　宋清浅远远在车里看着曾经的相府，放下车帘。陆无忧约她一见。
　　还是在那座院子，陆无忧已经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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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宋姐姐，坐。”
　　宋清浅也不废话，缓缓坐下来，等她开口。
　　“宋姐姐作何这般看着我？”
　　宋清浅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既然宋清许是谋逆大罪，那么我眼前这位，当也是谋逆之人吧？”
　　陆无忧笑了一下:“宋姐姐，我今日见你，是同你告别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走？”
　　陆无忧给她倒了杯茶，说:“你拦不住我的，也没人拦得住我。”
　　宋清浅轻嗤:“这里是长安，陆无忧，你会否太小瞧朝廷了？”
　　陆无忧一笑:“宋姐姐，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如今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宋清浅看着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曾经费心教的学生，会是大敌。
　　“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可是有些你还不知道的，我想告诉姐姐。关于，，我的身世……”
　　宋清浅也疑惑，同济会在大禹治下兴盛，她有什么理由要反？
　　她迟疑片刻说:“我，不姓陆，我姓萧。”
　　萧？她姓萧？那她是宗室起了异心还是？
　　“我爹是先帝第四子，萧炎。”
　　宋清浅讶异，萧炎一脉，该是被先帝杀绝了，当初挑起祸端的，正是萧炎，先帝后来将他一脉全部处死，怎么还会有遗孤？
　　“事发的时候，我娘还不知道有了我，被我爹养在别苑，王府被抄后，唯独她这个藏在别苑的妾留了下来。所以，我是萧炎唯一的血脉。”
　　宋清浅不解:“你既然姓萧，为什么还要谋逆？”
　　陆无忧恨意昭昭:“因为我才应该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萧北棠的一切本该是我的，若不是景帝，我爹也不会败，我也不会和我娘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更不会错过你。”
　　宋清浅厉声:“戾王是咎由自取。”
　　陆无忧声儿更大:“可笑吗？有哪个父亲会给儿子谥号戾？要说有错，也是先帝的错！”
　　“宋姐姐，我告诉你这些，不为别的，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比萧北棠差，同济会已与北梁联合，同济会有钱，北梁有兵马，大禹撑不久的。萧北棠，太嫩了。”
　　“我才能让你坐上皇后的位置，你跟着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陆无忧突然抓着她的胳膊。
　　宋清浅推开她:“你妄想，你连她一根头发都不如！”
　　“宋姐姐，若不是景帝，或许你不会嫁给她，若你先遇到我，也许，你也会爱上我的。”她又摇了摇头:“不对，你就是先遇到的我，是萧北棠，抢走了我的一切。”
　　宋清浅怒斥:“陆无忧，你疯了，大禹也是你的家，你竟然任由敌人的铁骑肆意践踏？”
　　“日后大禹的皇帝，由我来坐！宇文月也许诺过的。”
　　宋清浅冷笑:“她的话你也敢信？宇文月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做了这些局，你居然助纣为虐，你不配姓萧！”
　　“我知道你在激我，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手上已经沾了太多的血。回不去了。”她笑了笑:“我也想回到刚进国子监那会儿，要是一切都停在那时候，该多好！”
　　“陆无忧，你替我告诉宋清许，我定会亲手杀了他！”宋清浅丢下一句话便要离开。
　　“宋姐姐！”陆无忧唤住她。
　　宋清浅驻足，背对着她。
　　“我求求你，跟我走吧，好吗？”
　　宋清浅气笑:“你说什么？”
　　“宋府谋逆，你已是戴罪之身，今日过后，朝中定会口诛笔伐，萧北棠定顶不住压力，难道你愿意在冷宫里，了此一生吗？”
　　宋清浅冷哼:“陆无忧，萧北棠即便不废了我，我也会自去请罪，我还有何颜面做她的太女妃？我有这样的哥哥，还教出来你这种学生，我如今活着，是为了手刃宋清许，等我亲手杀了他，我自会自裁。”
　　“我就知道姐姐会如此，可是姐姐，回宫后，她若废了你，你也出不去那深宫，如何报仇？”
　　宋清浅眉头一皱，她说的不假，宫妃被废也该是在冷宫度过余生，可若她求萧北棠，萧北棠应当会放她走吧？
　　宋清浅抬足要走。
　　“我有个好主意，你想不想听。”陆无忧又唤住她。
　　“你最好别再说废话。”宋清浅冷冷看着她。
　　“你跟我走，假意投敌，我带你去见宋清许，帮你杀了他！”陆无忧是有私心的，她活到现在，被仇恨推着走，唯一让她偏离轨道的就是宋清浅。
　　“宋清许和宇文月不会信。”宋清浅觉得她太异想天开。
　　陆无忧忙道:“你嫁给我，她们就会信！而且你嫁给我，宇文月不敢动你，你也可以实现复仇大业！”
　　“你痴心妄想！”
　　“只是假意嫁我，如此也不行吗？”哪怕是假的，做一日夫妻，陆无忧也愿意。
　　宋清浅冷笑:“陆无忧，我要报仇自会有我的法子，萧北棠会放我走的。”
　　“放你走了又如何，凭你又如何接近的了宋清许。”陆无忧苦苦劝她。
　　宋清浅忖了忖道:“陆无忧，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面露愧色:“我只是，只是想帮姐姐罢了，复仇之余，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姐姐。宋相一事……”
　　宋清浅厉声:“别提我父亲！”
　　她垂着眉眼:“我知道姐姐恨我，那件事我没能阻止，我至今也悔，我本以为不会伤到姐姐。却不想……”
　　她苦笑:“姐姐，你不必急于给我答案，我等姐姐三日，三日后若姐姐答应，便来寻我。若姐姐不来，我便知道了，届时我也会离开。”
　　宋清浅头也不回的走了，一路上她反复想着陆无忧的话，若真如她所说，萧北棠如今该是如何的艰难，边关失利，她尚年轻，能应付的来吗？
　　她下轿时，萧北棠还是在等着她，面上带着笑。
　　这个人什么时候对着自己都是一副笑脸。宋清浅牵上她的手跟着她回到梓晨宫。
　　萧北棠同她一起用饭，才不过几个月，她又沉稳许多，朝堂之事最是磨砺人，她眼底已渐渐有了从前景帝眼里的疲惫。
　　萧北棠给她盛了汤，她故作轻松的说:“边关来信，宋清许前几日就已经逃了，虽然之前就已经有所防备，但没想到短短数年，他在军中竟然有这么深厚的根基……这次是我大意了！”
　　宋清浅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
　　她笑着将汤递给宋清浅:“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调了谷城军去边关驰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也知道是驰援吗？疲于奔命的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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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朝中，今日如何？”宋清浅淡淡问。
　　“朝中一切都好。”
　　宋清浅叹一口气:“萧北棠，说实话！”
　　萧北棠抖了一下，放下筷子。
　　宋清浅问:“朝中是否请废之声不断？”
　　萧北棠解释:“他们只是被蒙蔽了，宋清许之事与你何干？”
　　宋清浅问:“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北棠牵着她的手:“我自是不会理会他们，你是我的妻子，我会护着你的，浅浅，你不要想这些，你脸色不好，先吃饭。”
　　宋清浅短叹一声:“萧北棠，别逃避好吗？我从前教过你的，许多事你逃避不了的。”
　　“浅浅，你信我，我能护住你。”
　　宋清浅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明日，你便昭告天下，废我太女妃位，宋府罪不可赦……若你仁慈，便流放，若你想杀一儆百，便夷三族……”
　　萧北棠愣在原地，她在说什么啊！
　　“不可能，我绝不会答应！”萧北棠面色不愉的看着她。
　　宋清浅面色不改:“殿下若是不允，明日，妾便去求陛下。或许等不到我去求……陛下当分得清孰轻孰重。”
　　萧北棠厉声:“宋清浅，这些事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早些查清，与你无关！不论陆无忧与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许信她！”
　　宋清浅声音压过她:“萧北棠，你不该再如此小孩子脾气，宋清许是我哥，他害得朝野动荡，边关失利，朝野鼎沸，民怨四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我做了这太女妃，他也不会一路升的如此快，也不会行事如此便宜！”
　　“我不管，不论如何，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不许离开我。这些事我会解决。你信我。”她紧紧抱着宋清浅，宋清浅这段时间的状态分明不好，她想的什么，萧北棠不是不知。
　　“若想朝野齐心，你必须废了我，惩治宋家，萧北棠，你听懂了吗？”宋清浅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这样吗？祖父和父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宋府从忠良变成罪臣，她能如何？她只恨知道的太晚，没能早些杀了宋清许。
　　她夜不能寐，这些事缠着她，一合眼就是父亲母亲死不瞑目的样子，她也不能再放纵萧北棠。
　　翌日，萧北棠将宋清浅禁足梓晨宫，她头一次对着宋清浅这样，宋清浅出不去梓晨宫，取来匕首抵在颈间。
　　侍卫也不敢拦，只能被她步步逼退。
　　景帝虽病了几个月，但这些事她还是知晓的。宋清浅来时，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朕知你来的意图，棠儿如今谁的话都不肯听，若朕逼她，只怕生出事端。她会更恨朕。”
　　宋清浅说:“陛下只需下旨，殿下也不能违拗。”
　　“浅浅，你知道她的脾气的。”
　　宋清浅急了:“难道就任由她这样下去，朝野离心，边关不稳，陛下真的放任不管？”
　　景帝深深一叹:“朕既然已经将担子交给她，就该信她吧？”
　　“陛下，浅浅有一事，要告知陛下！”宋清浅一拜:“此事，还有戾王后人参与其中，同济会与外敌勾连，里应外合，殿下孤掌难鸣，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
　　“戾王后人？”
　　“是，同济会正是戾王后人所创。”
　　“浅浅，此事，棠儿知晓吗？”
　　“也许知晓，也许不知！”
　　“你何不直接告诉她？”
　　宋清浅摇头:“她现在谁的话也不肯听。告诉她，也是于事无补。只会适得其反。”
　　如果萧北棠知道陆无忧的心思，定会适得其反，更加一意孤行。
　　“那你想如何做？”
　　“陛下，浅浅是一定要亲手杀了宋清许的！我已决意离开！”
　　景帝叹一口气:“棠儿怕是不会放你走。”
　　“后日，我逃出宫去，浅浅走后，会假意投敌，届时还请陛下以此下旨废了浅浅，只是浅浅有些私心，陛下能否念在父亲尽忠多年，只将宋府参与此事的处死，其余无关之人流放？”
　　景帝咳了几声:“朕知道了。只是你想清楚，若是如此，只怕棠儿会难以接受。”
　　“浅浅已想的很清楚了，浅浅也不光是为了杀了宋清许，边关之事，敌人知我甚多，浅浅想替相府赎罪！”
　　景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朕便不多说了，朕会照你说的做。”
　　宋清浅深深一拜:“谢陛下！”
　　当晚，宋清浅在梓晨宫等着萧北棠，她态度一转，许久不见她这般温柔体贴，萧北棠虽奇怪，但想着若是她肯放下，再好不过。
　　一夜缠绵，许久不曾这样过了。
　　翌日，宋清浅罕见的缠着萧北棠，让她陪着她赏景闲游。这也许久没有过了。
　　入夜，宋清浅亲自给她斟酒，她也没多想，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亲近，她想念自己了？
　　只是这酒怎么这么烈，才一杯，她便醉了。
　　“殿下……”宋清浅解开她衣裳
　　“浅浅……”萧北棠很热，神智又有些不清醒。
　　翌日她醒来时，头痛欲裂，宋清浅不在。
　　萧北棠穿起衣裳，去寻她，不在，不在，哪里都没有！她去哪儿了？
　　宋清浅后半夜就已离开，景帝命人悄悄给她开了宫门。
　　萧北棠心里七上八下，总觉不宁，小一来禀:“殿下，太女妃私逃出宫了！”
　　“私逃？出宫？”
　　小一按照景帝嘱咐禀道:“是，探子来报，太女妃与戾王遗孤暗中苟合，现下已逃出长安。”
　　“你在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萧北棠怒了。什么戾王后人？什么暗中苟合？什么私逃？
　　“殿下息怒，此事确是事实，宋清浅与陆无忧苟合已久，现已通敌叛国！”
　　陆无忧？！萧北棠脑子嗡的炸开。
　　萧北棠一脚狠狠将他踢开:“你闭嘴，你再说，我杀了你！”
　　景帝的旨意也适时赶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女妃宋清浅通敌卖国，罪无可恕，着废其太女妃位，全力追捕。宋府一干人等流放岭南。钦此。”
　　“什么？”萧北棠将圣旨拿过来看了一遍，朝地上一甩，下的赵岩跪地惊惶。
　　她怒气冲冲去找景帝。质问道:“母皇为何下那样的旨意？浅浅她怎么会通敌叛国？又怎么会与人苟合？”
　　景帝将这两日伪造的证据命人呈给她，又将坤字号暗卫唤来，将她的行踪全部告知她。
　　萧北棠根本不理会:“不必说这许多，她去了哪里，我都知道，她绝不可能做那种事！”
　　她无心多说，气急败坏追出宫去。她即便是昨夜走的，现下也不可能走很远，她快马去追，定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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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萧北棠一行人快马加鞭去追，景帝怕她遭伏，立刻命人去追。
　　宋清浅快天亮才到陆无忧这里。
　　陆无忧欣喜:“姐姐想通了？”
　　宋清浅故作失落:“你说的对，陆无忧，萧北棠她根本不信我，她知道我与你有来往后，大发雷霆，我怎么能寄希望于你们这些天潢贵胄。我如今只想复仇！”
　　陆无忧看了她一眼，笑道:“可姐姐身上有她信素的味道。很浓。”
　　宋清浅面不改色:“我若是不以此迷惑她，如何能逃出来？”
　　陆无忧意味深长的笑:“姐姐言之有理。姐姐说什么，无忧都会信。”
　　不论陆无忧信不信，宋清浅只能这般做了，陆无忧先前所说她也不能全信，但她也想的很明白，若是陆无忧当真骗她，想用她来要挟萧北棠，届时她定会自裁。只是死之前，定要拉上宋清许！
　　“那我们即刻出发吧。”陆无忧忙吩咐下去，来不及多坐，宋清浅便又跟着她出了城，还未到开城门的时候，她竟有能力，打开城门？她们到底安插了多少暗桩！
　　“姐姐舍不得？”陆无忧见她频频回头。
　　“不知还能不能回得来。”
　　陆无忧笑笑:“能，我答应你，会带着你回来，我不骗你的。”
　　宋清浅未答话，策马而去。
　　“宋清浅！”行出一段，宋清浅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喊她，这声音是……
　　萧北棠！
　　“驾，驾！”身后狼烟四起。
　　“来的还挺快。”陆无忧轻嗤。她招了招手，两侧自草丛钻出许多黑衣人。
　　“陆无忧！”宋清浅见那些刺客，冷冷盯着陆无忧。
　　“姐姐说已对她失望，那我替姐姐报仇。”她又一招手。
　　那群人便举着刀疾行，朝着萧北棠去。
　　宋清浅手中紧紧捏着缰绳。心中七上八下。若景帝说的是真的，这些人应当伤不到她吧？此在野外，那些暗卫能在何处？她不由心悬了起来。
　　两边拼杀起来，萧北棠一直奋力想要突破重围追上她。
　　“姐姐，先走吧。”陆无忧唤她。
　　宋清浅不肯走，她怕萧北棠有事。远远看着，另一群人追过来，她才放心离开。
　　萧北棠却快马追上来了。暗卫替她缠住那些刺客。
　　“宋清浅！”
　　宋清浅勒停马，回身看着她，避开她眼神:“萧北棠，你回去吧。”
　　萧北棠早已红着一双眼，杀的猩红，气的猩红:“你当真要走？”
　　她没问什么叛国不叛国，她的浅浅绝不会叛国，她知道宋清浅是为了什么要走。
　　不等宋清浅回答，陆无忧冷哼道:“萧北棠，她现在已是我的妻子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后面还在乒乒乓乓的厮杀。
　　“陆无忧，我早该杀了你！”萧北棠寒着脸，举着剑红着眼要杀她。
　　“宋清浅拦在她身前，萧北棠，你若要杀她，就先杀了我吧！”
　　萧北棠错愕的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她知道宋清浅有苦衷，可她竟要为陆无忧挡刀吗？
　　“萧北棠，我今日与你在此说清楚，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日后再见……日后也不会再见！”她一句一句说着绝情的话，剜她心也剜自己的心。可她是她字字斟酌着说的。
　　“宋清浅，你再说一次？”萧北棠胸腔起起伏伏。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无忧，我们走吧。”
　　陆无忧深深看她一眼，调转马头跟着她一起走了。
　　萧北棠愣在原地，到这一刻她始终不能相信，昨日还与她缱绻的人，今日却与她说着绝情的话。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萧北棠久久无言。
　　那些黑衣人死伤殆尽，小一她们才过来唤她。
　　她没有一句话，良久才调转马头回了长安。
　　景帝久不上朝，几日后大朝她罕见上朝了。萧北棠当着群臣的面罪己，大约就是说自己身为储君未能及时查明真相，致使大军惨败。
　　她在大殿上一拜:“儿臣恳请母皇允儿臣前去边关。”
　　宋清浅走了三日了，她每日一言不发，盯着那块玉佩出神。思来想去，她必须去找她。
　　景帝错愕，群臣哗然。
　　“殿下身为储君，岂能亲赴战场？”御史又是斥她。
　　“是啊，若殿下有所闪失，如何是好！”
　　“刀枪无眼，这些事都是宋家的过错，殿下一时不察罢了，绝非殿下之过！”庭慰以为她是太过自责。
　　只有景帝知道她还是为了宋清浅。
　　“请母皇允准。”她不起来，又磕一个头。
　　景帝也不发话，但她知道，没人能拦得住她的。
　　楚王和齐王尚来不及拦，萧林萧万琪也站出来跪在当中:“臣也想往边关建功立业。”
　　“你们闹什么？你们会打什么仗？”齐王咳嗽不止，萧万琪是世子，她也不能去。
　　景帝良久才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们便去吧。朕等着你们凯旋。”
　　众臣又是哗然，陛下也糊涂了？怎么能叫她们去？下头议论纷纷，一劝再劝，景帝还是强硬令她们散了。
　　坤宁宫，皇后冲着景帝发了好大一通火，将瓶瓶罐罐摔烂了不说，还朝着景帝扔去几个。
　　“萧璟，你怎能答应让棠儿去？她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我还活不活了？”她说着又摔一个。
　　景帝还是好脾气劝她:“妍儿，你也知道棠儿的性子，拦不住的，与其她偷偷去，不如让她正大光明的去。”
　　皇后不解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沙场凶险？她任性，你就由着他任性？”
　　“君王死社稷，大禹和北梁，生死之战，她是储君，她去，能鼓舞军心。”
　　皇后怔怔看着她，又是摔了许多。但她也知道，这母女倔起来，谁也拦不住的。
　　皇后这几日日都要见她，陪她一起用晚膳，跟她说许多话，又做了许多护膝软甲，还去庙里求了平安符给她们。出发前一日，一家三口在坤宁宫里，皇后泣不成声。
　　萧北棠和景帝就这么看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到她。
　　“母后，儿不会有事的，儿定会将浅浅带回来！”
　　“棠儿，你要好好的，千万不可冒进！战场凶险！”她说着眼泪又是止不住。
　　萧北棠抱着她安慰了好一会儿！她如今已经长大了，长的比景帝还高，臂膀比景帝还宽，母后如今在她面前也不似从前高大了。
　　萧北棠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发，角声阵阵，她鲜衣怒马，目光坚定，景帝亲自为她系上红巾，拜别帝后，大军开拔。
　　宋清浅一路疾驰才到北梁不过几日，离开萧北棠才十几日吗？怎么有十几年那么长！
　　也不知道萧北棠怎么样了，离别那日她的眼神，到现在宋清浅想起来还钻心刺骨。
　　宇文月召见了陆无忧，陆无忧带着她一起去了。
　　讽刺吧，她的哥哥宋清许穿着北梁的朝服，立在文臣一列。
　　“无忧参见陛下。”陆无忧躬身行了礼。宋清浅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宇文月看向她:“太女妃，或许朕该唤你，宋清浅。”
　　“我已不是什么太女妃，我如今是无忧的妻子。”
　　宇文月看了二人一眼，她没想到陆无忧能带着宋清浅来，她心慕宋清浅，而如今她与陆无忧是盟友。
　　“如此，无忧真是好福气。”
　　陆无忧一笑:“多谢陛下，无忧不日大婚，届时还望陛下前来喝杯喜酒。”
　　宇文月之所以不敢与陆无忧翻脸，是因为同济会不仅在大禹渐渐失控，在北梁也一样，同济会富可敌国，也养了不少江湖人和私兵。何况她与陆无忧之间，剪不断的关系。
　　宇文月大笑:“自然，朕定会到场亲祝。”
　　“多谢陛下。”陆无忧转向宋清许:“宋兄，倒时也来。”
　　宋清许头也不曾抬一下。他没有愧疚吗？有！但他悔吗？不悔！他的王语嫣都不在了，他要让所以阻挡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宋清浅看他一眼，压下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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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大婚那日，高朋满座，宇文月果然来了，但也是喝了一杯酒道了句喜便走了。
　　宋清许，宋清许也来了，宋清浅是他妹妹，不论她此来是何目的，宋清许都该来祝福她。他坐在角落，不见喜色。
　　洞房里，宋清浅备了匕首，削铁如泥，她藏在袖中。
　　陆无忧微醺回来，揭了她的盖头。
　　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看了许久。多年夙愿得偿所愿，总归像梦一样，让人觉得不真实。
　　“姐姐，你知道我等着一日等了多久吗？你一定不知道。”她小心翼翼的说着。像是怕梦醒。
　　宋清浅没有说话。
　　婢女端来交杯酒，宋清浅不肯喝。
　　“这如何能不喝，这可是有寓意的。”婢女为难的看着陆无忧。
　　她和萧北棠都不曾喝过合卺酒，怎会与她喝交杯酒。原本就是假的，现在北梁知道她是同济会少主夫人就够了，方便她日后行事。
　　至于这些，即便假的，她也不愿做。
　　“陆无忧？”她质问。
　　“你们退下吧。”陆无忧淡淡遣退了婢女。
　　陆无忧坐下来，嗔怪道:“你还说你对萧北棠死心了，连一杯酒也不愿与我喝。”
　　宋清浅冷笑:“我对她死心，不代表对你动心，你答应帮我杀宋清许的。也答应过这些是假的。”
　　“我知道，我今日就可以杀了他，他就在席上，杀了他宇文月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可是，你不是要亲手杀了他吗？我自然要将他绑过来，跪在你面前，任你处置才好。”
　　宋清浅冷哼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
　　“浅浅……”陆无忧想靠近她。
　　“别这么叫我！”她掏出匕首，对着她，陆无忧，“你最好老实点。”
　　陆无忧痞笑:“真凶啊……你对萧北棠也是这般吗？”
　　“与你无关。”
　　陆无忧哭笑不得:“那我今夜该宿在哪里？总不能出去睡吧，洞房花烛，没得叫人笑话。”
　　“你睡床，我睡地或是椅子。”宋清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这是她家。
　　陆无忧笑道，“我怎么会让你睡地上，我睡地上，你睡床。时候也不早了，今日也辛苦你了，我唤人伺候你洗漱吧。”
　　她又笑着说:“可我又舍不得你洗漱，你今日这样子，当真极美。”
　　陆无忧在椅子上躺下了，悠悠说:“有件事，我觉得需得告诉夫人一下。关于萧北棠的。”
　　宋清浅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陆无忧嗤笑:“她率军来边关了。萧林和萧万琪也来了。你说她们也没打过仗，非要来凑什么热闹？”
　　“也不知道是图的什么。”陆无忧意有所指。
　　宋清浅的心紧了一下，萧北棠真的来了？陛下怎么会允她来？
　　“不过呢，大禹上一回损失惨重，她来了或许能鼓舞军心，也不失为一个好储君，我还真有些佩服她了。有她这样的对手，人生也无憾了。你说，对吧？”陆无忧悠悠晃着脚，自顾自说着。
　　宋清浅心不在焉的听着。
　　陆无忧还算老实，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第二日扶着腰一整日。
　　宋清浅在陆无忧出府后就去了宋清许府上，想当面见他。宋清许闭门谢客，不肯见她。
　　宋清浅就等了他许久。宋清许没有办法才见了她。
　　“浅浅。”宋清许羞于看她。
　　“你不配这样唤我。宋清许，你怎么忍心，那可是你爹娘！”宋清浅直接冷锋相向，她恨不能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可她想知道真相是不是陆无忧说的那样。
　　宋清许说:“浅浅，我知道你恨我，你也该恨我，可你该知道身为中庸的苦吧？我没能护住雨嫣，她才二十岁，好在我替她报了仇了，现下，只要北梁长驱直入，我亲眼看着贤妃死，我便大仇得报！届时我自会自裁谢罪。”
　　宋清浅无法理解，不可置信的的看着他:“这是你杀害自己父母的理由？宋清许，爹娘待你不好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宋清许声音很低:“浅浅，爹娘，不是我杀的！”
　　“你还敢狡辩？不是你能有谁？”宋清浅除了恨意更添鄙夷，他真是懦弱极了，敢做竟然不敢当！宋清浅抱过一丝丝的希望，希望不是他做的。
　　宋清浅叹一口气:“爹娘……是自裁的。不论你信不信，我没有动手。”
　　宋清浅不信:　“你说什么？不可能！”
　　他负手而立，看着圆月:“我没骗你，爹是发现了我与北梁的来往密信，与我起了争执。我与他说了很多，我怨他不替我做主，怨他纵容姑息王家毁约，怨他生下我……”
　　“我只是没想到，爹会放我走，更没想到，我才走不久他便自戕了。母亲以为是我杀得父亲，可怜她那么疼我，我来不及拦她，她也……”
　　“浅浅，我没有退路了，爹娘和你是我唯一的牵挂，可爹娘不在了，我的大仇还未报完，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们，可我就是放不下，我日日煎熬，日日想起雨嫣，浅浅……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宋清浅怔怔愣在原地，事实原来是这样吗？她那一生廉洁奉公的父亲，在人生尽头竟是想用自己替儿子赎罪吗？他有想过他疼爱的儿子并未幡然醒悟吗？
　　宋清浅泪如雨下，她不知道她还该信什么，她说:“宋清许，爹曾教过我们忠君爱国。他自己一生身体力行，恭敬勤勉，你想过他知道你叛国，他有多难受吗？”
　　宋清许不答，问道:“浅浅，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宋清浅抹去眼泪:“我在爹抽屉中发现的信，写给你的。”
　　宋清许迟疑良久才敢接过信。
　　信上说:许儿，见到这封信时，爹或许已经不在了，爹很早便发现你有事隐瞒，可爹不愿相信，那是我的孩子做的，许儿，我知道你怨恨爹，爹，这辈子没什么后悔的事，唯独你的婚事，爹真的悔了，爹若是厚着脸皮求陛下……或许你便不会如此了，是爹欠你太多，是爹害了你们，爹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如何同你说。许儿，勿一错再错！……
　　信上千言万语，宋清许一字一字的看完，他早已泣不成声。
　　他不悔吗？他此刻悔了！
　　他前几日得知陛下处置了宋府，已是十分仁慈，可他总归害了宋家那么多人。他夜不能寐，他手刃仇人时，开心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王雨嫣回不来了。身在异乡，他也感受到了冷脸。如今做的事，只是等着看一个贤妃的下场吗？
　　“浅浅，你杀了哥吧！爹娘虽然不是我杀的，却是因为而死！”他鼻涕混着眼泪。
　　宋清浅问:“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何又后悔了呢？”
　　“之前的事，确实是我做的，但后面那件事，不是我，大禹此次损失惨重，我也颇感意外，宇文月究竟是有多大的能耐，除了我，还有多少人被她利用？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她太可怕了。她虐杀了老梁王，蛇蝎一般！”他又苦笑:“我与她有什么分别……我也害了自己的家人啊！”
　　宋清浅看着她，正色道:“宋清许，你若还有良心，就尽最后一份力，若是能活着回去，你到爹娘坟前，亲自谢罪！”
　　宋清许苦笑:“我还能如何赎罪？宇文月不过给我一个闲职，好稳定其他为她办事的人的心罢了，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兔死狗烹。”
　　“你陪我演好这出戏就够了。其余的，凭你自己良心！”宋清浅拔出匕首，卸了他两根手指。
　　他忍着剧痛不曾出声。
　　“叫人来吧。”
　　宋清许心领神会，高声喊:“来人！有刺客。”
　　宋清浅被拿获，宋清许派人递了信给陆无忧。
　　陆无忧亲自来赔罪接宋清浅回府，看着宋清许裹着白绸的手，和那两根分离的手指，皱了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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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此事传出去，宇文月也没说什么，宋清浅什么都不做才叫奇怪吧。何况他们是兄妹，宋清浅卸他两根手指罢了，也算不得什么。
　　回去路上，陆无忧笑道:“夫人还真是厉害，手起刀落，吓得我的命根子都紧了一下，看来日后不能惹夫人不快。”
　　宋清浅冷冷道:“陆无忧，我今日失手没能杀了他，你也不必在这里说风凉话。还有，别喊我夫人。”
　　“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说对了，千万别惹我不快，我真的会手起刀落。”
　　陆无忧看着她笑的更甚。
　　这人这么这般没皮没脸！宋清浅冷了她一眼。
　　几日后，萧北棠到达边境，询问了布防一事，又亲自巡视哨所。
　　大军确因她的到来得以振奋。
　　她也得知宋清浅和陆无忧成亲一事，她按下不发。到深夜，才钻心般疼到发抖。手里紧紧握着宋清浅的那块玉佩。
　　她真的不要她了吗？她怎么能不要她了！她想再见她一次，再问她一次。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张定清接到匿名书信，未留名姓，但宋清浅的字化成灰张定清也认得。宋清浅说，为防万一，她自己知道便好，张定清如今是三军主帅，消息递给她，有所防备，便够了。
　　张定清再见萧北棠，也是讶异，萧北棠已不是从前的萧北棠了，她镇定自若，处事果决，才到这里三日，就将军中几个细作揪出利落处置了。
　　她犒赏了三军，虽然他们才战败不久。
　　她与大军同吃同住，全然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几日后的一次交手，大禹总算扳回一城。
　　萧北棠站在城墙上，对月独饮。她来了月余了，还没能见宋清浅一面。
　　“阿棠，怎么一个人在此喝酒？”萧万琪拍着她的肩。
　　萧北棠一笑:“你们怎么来了？”
　　“寻不见你，遂来看看。”
　　三人相视一笑，谁能想到她们三个有一日会从秦楼楚馆到边关沙场。
　　萧北棠说:“赵子鸣有消息来了，陆峥他们，已成功说服几个藩属小国，不再助纣为虐。”
　　她昔日的同窗如今也都在为国尽忠着。
　　萧林讶异:“这般快？”
　　萧万琪说:“不算快了，我们提了那么好的条件，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答应，继续做搅屎棍，到时候无论谁胜，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起来，我还真是没想到阿棠你三年前就已经在同济会安插人手。”
　　萧北棠说:“孙成那件事后，我第一次知道同济会，这样的组织存在世上，随意践踏生命，还何有法度可言？后来玲珑的事，查出与宇文月有关，可是又是借着同济会的力量做成，我便知道他们勾连颇深。”
　　她叹一口气:“不过，宋清许一事，我还是失算了。”
　　“你从前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连我们都骗过了！”萧林一拳砸他胸口。
　　萧北棠看着皎洁明月:“我无意骗任何人，从前，确实不在意这些，只是，宋清浅……她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
　　萧万琪感慨:“说起来，宋清浅……陆无忧，陆无忧竟藏的这样深。”
　　昔日同窗如今劲敌。虽说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但还是让人唏嘘。
　　萧北棠深呼吸一口气:“好了，回去吧，外头风沙大。”
　　她才刚到帐中，一支冷箭射进帐中，直直擦在柱上，箭尾疾速摆动。
　　“什么人。”外头守卫追逐而去。
　　萧北棠镇定自若看着那箭，上头绑着信。
　　“明日，硕阳城中望月楼。”
　　“是谁的信？”萧林问。
　　“不知。”
　　萧万琪看了一眼内容，说:“约你去望月楼？绝不能去。”
　　萧北棠淡淡说:“我也不打算去，总不能随意一封信，我便冒着风险去了。”
　　她拔下箭，再一看箭尾刻着忧？
　　萧万琪蹙眉:“陆无忧？她约你做什么？”
　　“不知！”但萧北棠想去了。
　　“你想去对不对？”萧万琪察言观色。
　　萧北棠迟疑片刻:“我……想知道宋清浅在哪儿。”
　　萧林拍拍她肩，笑道:“那我们陪你去。”
　　萧北棠摇了摇头:“我，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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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浅这一日精神恹恹，她近日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月信也一月未来。
　　月信？！宋清浅去寻了郎中来。
　　“夫人是有喜了！”郎中笑颜贺喜。
　　宋清浅愣住了。无心插柳柳成荫。
　　“什么有喜了？”陆无忧恰好从外头回来。
　　“恭喜陆少主，陆夫人，有喜了。”
　　陆无忧笑凝在脸上，嘴角渐平了。冷的可怕。目光中的寒意似要将人刺伤。
　　郎中以为说错了话，也不敢再说，拱手告退。
　　陆无忧盯着她看了良久，宋清浅摸着自己的小腹，离开那日，她确实给萧北棠用了迷药，也被她标记了，她是要走，可她的心得留下。
　　可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偏偏有了孩子呢。她这些日子递出去的消息，看来有用，至少大禹如今和北梁这几次较量，总算势均力敌了。
　　那日之后宋清许也在暗中收集线报，往后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
　　“她的？”陆无忧冷冷问。
　　“不然呢？”宋清浅淡淡答。
　　“她，标记你了？”陆无忧蹙眉问。
　　很奇怪吗？她们成亲三年多了。不标记才奇怪吧？
　　陆无忧又问:“她的信素，坤泽不是闻不到？”
　　陆无忧是如何知道的？这事她不该知道。
　　宋清浅句句不答。
　　陆无忧说:“你一定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实不相瞒，她的信素乾元闻得到，同场合坤泽却闻不到，我开始奇怪，后来才发现端倪，从玲珑用药那事，几日她都没有反应，我便更确定了。”
　　宋清浅淡淡道:“我闻得见。”
　　陆无忧的理智似乎不见了，她走近宋清浅，红着眼说:“你怎么能怀她的孩子，她哪里配？浅浅，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陆无忧想强上她，宋清浅拔出匕首划伤了她的手，又将匕首横在脖子前:“陆无忧，你若敢，今日我纵然杀不了你也自戕在这里。”
　　陆无忧捏着流着血的手，看着她说:“你就对她这般死心踏地？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看不见吗？为了你，我不惜违拗母亲，为了你，我放弃原本的计划，我就是想你在我身边一段日子，或许你就能看到我的心？或许我就能将你这块凉玉握暖？可你看不见。你根本看不见。”
　　陆无忧似乎崩溃了，就因为这个孩子。
　　宋清浅死死握着匕首:“陆无忧，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但我也告诉过你，我们成亲是假的，我对你没有一星半点这方面情意。”
　　陆无忧笑的凄惨:“假的吗？假的吗？我替你遮掩，放你去传递消息，我不惜背叛盟友，宋清浅，你当真一点儿也看不见吗？”
　　她步步逼近。
　　“你别过来！”她将脖子划出了血痕。若她动粗，宋清浅势必会死在这里。
　　她若是将匕首对着陆无忧，陆无忧反而不怕，但她对着自己，陆无忧无措后退:“你别做傻事，你不能死，谁都可以死，只你不能。”
　　宋清浅颤着声音:“陆无忧，你不必这样……我不想欠你，我没打算活着走出北梁，这个孩子我此生也与她缘浅……我如今只想替相府赎罪，至于何时会死，全凭天意。”
　　陆无忧摇着头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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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今日要去望月楼，夫人不如与我同去。”才一夜她就换了一副样子，又如从前一样。
　　“望月楼？”宋清浅看不透她想干什么。
　　陆无忧一笑:“约了故人一叙，夫人也认识的，我想夫人定也想一见。”
　　故人，她们都认识的故人……萧北棠？她约了萧北棠？
　　宋清浅冷冷看着她，不说话。
　　“夫人有喜，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友人，你说是不是？”她冷笑。
　　“陆无忧，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不答，故弄玄虚道:“若夫人不想去，那，为夫可要自己去了。”
　　“等等，我去。你最好，不是骗我。”
　　萧北棠犹豫一夜，还是去了。排查周围无埋伏后，她才进去。
　　她等了许久也无人来，这个陆无忧定是在耍她！
　　她刚要走，陆无忧便悠着扇子带着宋清浅进来:“阿棠你还是这般耐不住性子。哦，忘了，或许该唤你殿下？”
　　萧林率先开口:“陆无忧，果真是你。”
　　“嗯，是我，不是我还能有谁呢？”她笑的猖狂:“宋清浅如今是我夫人，咱们故友重逢，我自然该带她来见你们，何况她还是你们的先生呢。”
　　“你……”萧林恶狠狠指着她。
　　宋清浅与萧北棠对视了一辈子那么长。
　　陆无忧妒意横生，大力揽她入怀:“你们会否太明目张胆了？浅浅，你如今，可是我的夫人，对着旁人含情脉脉，为夫可是会伤心的。”
　　萧北棠看着她们眉头皱了一下。
　　“陆无忧！”宋清浅挣扎着推开她。
　　“好嘛好嘛……你不想在外人面前亲昵，随你。”她看着宋清浅的肚子说:“夫人现在有了身孕，莫要随意生气。对孩子不好。”
　　萧北棠眉头皱的更深了。
　　宋清浅看着她，慌乱道:“陆无忧，你说什么？哪里来的孩子？”
　　她不想萧北棠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怕，她回不去。
　　陆无忧故作亲密:“昨日郎中不是才诊出来，夫人到底争气，我们才成亲不久，你便为我添了孩子。”
　　萧北棠一言不发，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
　　萧林怒斥:“陆无忧，放开你的咸猪手，太女妃也是你碰得的！”
　　陆无忧一双笑眼变得阴鸷:“哪来的什么太女妃！”
　　萧北棠冷冷开口:“你叫孤来，到底何事？”
　　陆无忧笑:“自然是同你们分享我的喜事。昔日同窗之谊，若不与你们分享，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萧北棠不想在跟她废话了，她看着宋清浅:“浅浅，跟我走。”
　　“走？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陆无忧冷冷道:“你和我都逃不过一个宋清浅，我知道你会来，为了她你一定会来。”
　　萧万琪冷笑:“凭你，想要留住我们？这里，可是大禹治下！”
　　“不妨试试。”陆无忧将扇一挥。果然有杀手。
　　只是这几个杀手不是一般杀手，能躲过萧北棠的人盘查，必定是高手。
　　陆无忧冷声:“不必跟她们客气。”
　　萧北棠等人立刻警惕起来。
　　宋清浅蹙眉看着她:“陆无忧，你做什么？”
　　陆无忧咬牙切齿道:“自然是送她们下地狱。”
　　宋清浅拔出匕首，对着她:“我今日既来了，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陆无忧可怜的看着她:“浅浅，你说你心里没有她了！”
　　到底是谁再骗她，她明知宋清浅说的是假话，明明一次次验证了她的谎言，她还是选择骗自己，只要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浅浅……”萧北棠唤她。
　　小一他们闻讯赶来。却不是这几人的对手。
　　几人中的张硕和木野临阵倒戈。这下便势均力敌了。
　　陆无忧缓缓鼓起掌:“你们终于肯漏出尾巴了？萧北棠我是真没想到，你藏的这么深，更没想到，你母亲藏的更深，同济会中，有你们不少的眼线和暗桩，我也是近日才知道。”
　　她嗤笑:“这段日子，同济会的消息来源无端被折断，我就说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真是好手段。”
　　萧北棠冷笑:“你和你母亲也不赖。连宇文月都受你们掣肘。”
　　陆无忧大笑:“那看来今日，会很好看。”
　　双方刀剑相向，这几人确实厉害。几乎平手，这一个屋子到底限制了他们。小一小二也只能牢牢护住萧北棠。完全插不上手。
　　宋清浅被陆无忧拉到一旁护着。
　　萧北棠看着她。打斗几乎将楼掀了。陆无忧突然拉着宋清浅离开。
　　萧北棠等人追上去。到楼下，还有一个杀手，小一她们合力也只能打个平手。
　　这杀手着实厉害，她使得是暗器，猝不及防。
　　只是楼中毕竟太小，暗器施展不太开，小一他们才有机会占了上风。小三一剑刺入她胸口。她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陆无忧见状牵着宋清浅离开。一群小厮又上来拦着追过来的小一小二。
　　可那杀手在奄奄一息的时候，射出一枚暗器。直奔萧北棠而来。
　　来不及防备，只有萧林提前瞧见她抬了手的动作，挡在萧北棠身前。她此生从未如此快过。
　　暗器直插她胸口。她口吐鲜血。
　　“阿林！”萧北棠声嘶力竭。
　　萧林倒了下来，暗器有毒，她口中鲜血变成黑红。
　　“阿林，你怎么样？阿林。”萧万琪眼泪夺眶而出。
　　又一群小厮拦着她们。这楼里伙计竟是陆无忧的人吗？
　　宋清浅在那一眼后被陆无忧拉着上了车，她拔出匕首，对着和陆无忧刺过去，直插她胸口。
　　宋清浅胸口起起伏伏:“为什么你非要伤她们？”
　　陆无忧怔怔看着她，忘了疼。
　　良久她才问:“你当真，舍得杀我？”
　　宋清浅恨意昭昭:“陆无忧，这一切都因你而起，你骗我是宇文月做的！宇文月不过是你的傀儡对吗？从来都是你！”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陆无忧眼眶通红。
　　宋清浅眼泪夺眶而出:“我从未要你做这些。”
　　陆无忧苦笑。宋清浅想回去，被她拉住，她死死抱着宋清浅，任凭宋清浅挣扎，她也忍着痛说:“你别生气，别生气……别离开我……”
　　萧林被送回军中救治，可惜那暗器淬了剧毒。她奄奄一息间，说:“阿，阿棠，我夫人，就要生了，你，你替我，替我，照顾她们母女……”
　　萧北棠慌神了:“你不会有事的，阿林，你撑住好不好！”
　　“晚，晚儿，她，她就叫晚儿……她来的太晚了，我还，还来不及看她一眼……”
　　萧林合了眼。
　　萧北棠泣不成声，她后悔了，她不该去冒这个险的。
　　“我要杀了陆无忧这个狗杂碎！”萧万琪泪痕还在脸上，拔出利剑，要去杀陆无忧。
　　众人拦下她。她怒吼着摔了剑。
　　陆无忧浑身发抖躺在床上，她根本不会武功，全靠身边人保护，身上只有一些暗器。那把扇子就是她防身用的，只是她一次也不曾用过。
　　“姐姐，姐姐……”她迷糊中口中呢喃着。
　　宋清浅远远看着她，她说不出是恨是恶！萧林中了暗器，她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陆无忧这一刀没刺到心脏，只是太久才止血。
　　很快，宋清浅便听闻了萧林过世，悲恸良久，萧林是她们中最单纯的，虽然她有点傻。
　　萧北棠于第二日大军压境了。只是僵持几日也未能破城。
　　陆无忧也高热几日，醒来后，怔怔看着宋清浅。她说:“你怎么不逃呢？你一直都可以逃的，我从来没有真的派人看着你过。”
　　宋清浅看着她觉得很可悲，也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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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禹兵马皆带了个黑巾，吊唁萧林，她这次，应了她平日的玩笑话，名垂青史了。
　　萧北棠将萧林的遗言和遗物送回京中，她的孩子，也在她去世那一日出生了。
　　可惜，同一日的悲喜，几日后才送达彼此。
　　宇文月一改往日风度，陆无忧在做什么？为什么银钱短缺了？
　　她跑来质问陆无忧。陆无忧却笑着说:“宇文月，你不是一向镇定吗？我母亲教你的风度，你全忘了啊！”
　　“你！”宇文月指着她:“你这样，就不怕师父动怒。”
　　陆无忧冷笑:“母亲若要动怒，也该是怒你无能，让我受了伤。”
　　宋清浅听的云里雾里。
　　“为了宋清浅？你值得吗？”
　　陆无忧合上眼:“你走吧。”
　　“你当真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陆无忧真开眼，冷冷看着她，罕见的声嘶力竭:“我何时有过什么？我生来就只知仇恨，是她，是这个女人，在那个冬日，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我身在冰窟，母亲为了给父亲报仇，强加与我的一切，可曾问过我的意愿吗？我从出生，就没有感受过她的一星半点母爱！”
　　那个冬日？宋清浅回想着，她十四岁那年，府上来了一个小女孩，安静，内向，一句话也不肯说。
　　她盯着一盘糕点看了许久，应该是想吃吧，可她不去拿，也不说。
　　宋清浅笑着递给了她，又带着她与那时候同样年少的张定清她们一起玩耍。后来她来过好几日，之后再没来过。
　　是她吗？陆无忧。
　　宇文月厉声斥她:“我劝你清醒点！我们的霸业不日可成，你这时候放弃？多年努力付诸东流？你对得起师父吗？”
　　“阿月，你的心思，你以为母亲不知道吗？她在利用你啊，事成那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啊，她会给我留个敌人吗？呵呵呵……”陆无忧似乎疯了。
　　宇文月站起身，退了几步，她知道陆无忧说的是真的。
　　她深深看了一眼陆无忧，转身离开。
　　“想起我了吗？”陆无忧看着宋清浅笑着问她。
　　“是你？”
　　她苦笑:“是我啊！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
　　“你知道吗，我身边的人自小奉我为主，她们若是敢与我玩乐，母亲便会杀了他们，就像孙成一样，只要她想，她就会做。”她看着宋清浅，眼底是灰色的。“我手上没沾过血，可是，因我而死的人数不胜数。”
　　“直到那次去相府，遇见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忘不掉你了。可我再没机会见你，直到，十六岁再回京中……”
　　到底是怎样极端的爱，才会使她这样，萧北棠这样，她也这样。
　　陆无忧笑着说:“宋清浅，我放过你了。我也，放过我自己了……”
　　“你……”宋清浅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很是可怜。
　　她仍笑，像是看破生死:“你放心，没有我的支持，宇文月撑不了多久的，萧北棠很快就能来接你了。你再，再陪我几日，好不好？”
　　宋清浅看着她，未置可否，她能去哪儿呢？
　　过了几日，陆无忧的母亲来了，宇文月请来的。
　　她一进门就冷冷看着陆无忧:“无忧，你好大的胆子！”
　　她嬉皮笑脸:“是母亲教的好啊。”
　　啪！清脆一声。
　　“放肆。”陆母一巴掌扇她脸上。
　　陆无忧抬眼还是在笑的:“母亲，你说父亲知不知道你为她做这一切呢？”
　　啪！又是一把掌:“混账，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还是笑:“母亲给儿赐名无忧，只怕错了，或许该叫无欢！儿这一生当真是无有多少欢愉。”
　　陆母抬手，一巴掌终究没忍心打下去。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阿月，你说是吧？”陆无忧看向门外。
　　宇文月缓缓入内。
　　“你说什么？”陆母看着她。
　　她深呼吸一口气:“儿，已埋了炸药，今日，不如母亲同儿一起去见父亲吧？儿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乾元，让母亲为他做到这般。”
　　陆母激动:“陆无忧，你再说什么？你不许做傻事。你是我的女儿，是萧炎的女儿，你怎么能败，怎么能输？怎么能放弃？”
　　她终于不笑了，长长呼了一口气:“母亲，我连萧炎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您教出这样的我，又如何做得了皇帝呢？萧北棠，她比我强一点儿，我在国子监读书才知对错，才分清黑白，可我还是一错再错……萧炎败了，那他的女儿，败了也没什么……”
　　陆母怒了:“无忧！那个贱人在哪？都是因为她你才这般！你从前不是如此，我就不该答应你娶她，更应该早点杀了她！”
　　陆无忧疯笑:“母亲，她是无忧心尖尖上的人儿，是你儿媳，你怎么能唤她贱人？儿已将她送走了，这里是你我的冢，不是她的。”
　　陆母不可置信的的看着她:“无忧你疯了！”
　　宋清浅没被送走，只是被她藏起来。她送往何处，宇文月定都会知道。若陆母出手，宋清浅绝对逃不掉。
　　她故意刺激宇文月，宇文月果然喊了陆母来，她有她的心思，可陆无忧，有陆无忧的心思。
　　这些话宋清浅都听得到。
　　“浅浅，若有来生，别忘了我！”陆无忧说完就拉了床头的绳子，点了火雷。整个陆府在一声巨响中化为灰烬。
　　只有地下这一方抖了一下，护住了宋清浅。
　　一声轰鸣，萧北棠从帐中出来，北梁境内浓烟滚滚。她问:“发生何事？”
　　“回殿下，北梁境内好像被炸了。”
　　“会是谁做的？”萧北棠反应过来，率军长驱。
　　宇文月死了，北梁群龙无首，很快就乱了分寸。萧北棠倒也没费什么力气便破了城，只是到底花了几日时间。
　　入境后第一时间赶去一片废墟的陆府。
　　她命人搜救，可这里已经化为灰烬，怎么可能还有人能生还！
　　“浅浅，不要！”已过去一月，她还是会梦中惊醒。
　　北梁破了……半年后，萧北棠搬师回朝。
　　景帝出城三十里迎接她们。
　　回京后，景帝便禅位了，萧北棠知道她们想出去游历山水，便不拦着。临行前，景帝同萧北棠说了宋清浅的事。
　　其实也不必她说，萧北棠都知道。
　　她没有见到宋清浅的尸骨，便一日不会放弃找她。
　　萧北棠登基后，改年号昭，大赦了天下，北梁归顺，大禹一统了中原。
　　萧林的女儿被封为忠王，从楚王府独立出来。她用一条性命为女儿博得了爵位。
　　时过三年，萧北棠依旧没有宋清浅的消息。赵子鸣任丞相，也是大禹最年轻的丞相，他将政务处置的很有条不紊。那一众学子也各有了前程，朝堂一派清明，萧万琪，经此一事，留在了军中。
　　萧北棠总忙到深夜，夙兴夜寐。后来她被朝中大臣日日劝谏，御史的唾沫星子每次大朝都恨不能喷她脸上，连赵子鸣都痛斥她不顾祖宗基业，说的她耳朵都起茧子，这一年她二十四了，仍旧没有宋清浅的消息，她食言了，终究还是选了妃，只有四人，却一次也不曾见她踏入后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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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陛下，您当心着些龙体。”六子苦劝，将大氅披在她身上。
　　萧北棠咳了几声，不为所动的瞧着手上的奏折。大禹如今已经一统中原，天下初定，朝中事多，她每每到子时才歇。
　　敬事房沈福将侍寝的牌子恭敬捧到她跟前。她眼也不曾抬一下，便说：“退下吧。”
　　殿外一阵微风，烛火闪了一闪，萧北棠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六子朝着宫人摆了一下手，宫人忙领会意思，将门窗关严实。
　　良久，她又咳了几声，六子忙将茶递给她，她用了一口又不知疲倦的批阅起奏折。
　　六子朝着角落拌做宫人的宋清浅瞧了一眼，面露难色。
　　宋清浅微微垂首，摇了摇头。
　　六子点了点头回应，示意宫人将参汤端来，他端起来，笑着说：“陛下，用些参汤。”
　　萧北棠也没犹豫，端起来快速喝完，将碗递回给他。
　　只片刻，萧北棠便打起了哈欠，困意怎得说来就来，还如此浓。
　　六子见状温声道：“陛下，不如早些安置了吧？”
　　萧北棠一边哈欠一边起身，回了永安宫。
　　翌日，六子唤她起身早朝，无人回应，他入内一看，萧北棠面色潮红，嘴唇微干，他又换了几声，仍无回应，再一上前查看，她额头滚烫，像是起了高热。
　　“太医，快传太医。”
　　殿外宋清浅听见六子惊呼，心头一紧，她匆忙入内。
　　“陛下，陛下像是起了高热。”六子焦急的看着她。
　　宋清浅快步上前，讲手背轻轻覆在她额头上，果然奇烫。
　　“快去备冷湿帕子来。”宋清浅吩咐道。
　　宫人忙不迭去准备，片刻就将帕子呈给她。
　　她叠成长条置于她额上。
　　瞬间萧北棠眉头舒展了些。
　　太医匆忙赶来，宋清浅起身退到一旁。
　　六子焦急道：“李太医，您快给陛下瞧瞧。”
　　李太医连连应是。
　　一番诊脉，他叹了口气道：“陛下这是染了风寒，如今天气多变，若是不注意保养，极易感染风寒。”
　　六子焦急:“您快给开些方子。”
　　“下官这就去开方子。”
　　李太医匆匆下去，六子命了人跟着她去煎药。
　　宋清浅又上前，命人送来温水，用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和身子。
　　她将她的手掌翻过来，帕子轻轻拭过她的手心。宋清浅眼中心头突然忍不住泛起涟漪。
　　三年多了，萧北棠也没有个体己的人在身边，只有六子和杏儿二人。
　　选了妃她也不肯亲近。萧北棠不知的是，那几人是宋清浅亲自为她挑选的。她连瞧也不曾瞧过一眼。
　　“杏儿，去备些清淡的膳食来，等会儿若陛下醒了，先给她用些。”
　　杏儿恭敬应是，下去准备。
　　她睡着的时候，宋清浅就在她身边守着她，替她擦拭发出来的汗。她醒了，宋清浅就悄悄退到角落。
　　如此两日，萧北棠才好一些。
　　太医再来请脉时，吞吞吐吐不敢言语。
　　“但说无妨。”萧北棠冷声。
　　“陛下，陛下不可再用药抑制潮期了，臣把脉时察觉陛下脉象紊乱，郁气内结……”
　　萧北棠不以为然道：“朕已知晓，卿下去吧。”
　　太医见劝不动，叩首跪安。
　　“杏儿，伺候朕更衣。去御书房。”她咳了几声，缓缓下榻。
　　杏儿暗暗瞧了在角落的宋清浅一眼，迟疑道：“陛下身子还未愈……”
　　宋清浅远远瞧着萧北棠，心中暗暗叹息。望她做个明君，勤政爱民，却不是要她如此不顾及自己身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萧北棠拧眉看着她，声音却是透着疲软。
　　杏儿一个激灵，连声应是。
　　“陛下身子还未愈，怎得就起身了。”六子恰好从外头回来。
　　“朕已无碍，你命人将这两日中枢未决的奏折禀到朕的案头。”
　　六子也暗暗瞧了一眼宋清浅，得了指令后，温声道：“陛下，丞相来请过安了，道是这两日无甚要事亟待陛下亲阅，丞相还叮嘱奴才请陛下保重龙体。”
　　“六子，你如今是越发大胆了。”萧北棠不怒自威。
　　做了三年多的皇帝，如今她即便语气平淡的一句话，也能叫人心头发怵。
　　六子愣了一下，扑通跪在地上，有些无措道：“奴才该死……”
　　“你照朕的话去做，勿再多言。”
　　六子囫囵爬起，连忙遵命去做。
　　宋清浅在一侧瞧着她，太不听话了。
　　杏儿动作缓慢，似在犹豫，比起以往动作实在不算麻利。
　　萧北棠蹙眉问：“你今日又是怎么了？也怪怪的。”
　　“啊？”杏儿心头一紧，不敢看她。
　　萧北棠无奈低笑：“朕的胳膊都举酸了。”
　　“噢噢，是，陛下恕罪。”杏儿忙加快动作。
　　六子匆忙回来，又命人呈上参汤。
　　萧北棠看了一眼，还未用膳，用些汤也好，便又用了。
　　片刻后她又困意来袭，她还嘟囔了一句：“怎又突然如此之困。”
　　“奴婢伺候陛下宽衣？”杏儿梗着脖子试探问。
　　“不必了，替朕将氅衣脱了，朕歇片刻兴许就好了。”
　　氅衣脱了还有中衣，玉带，哪里能睡得舒服。
　　杏儿只得按她说的，将她氅衣脱了。
　　萧北棠哈欠了几声，又倒头沉沉睡了。
　　六子担忧问：“太……宋小姐，这药效果这般好，会不会……”
　　六子想问的是药效如此猛烈，只怕伤身吧？
　　“我怎会害她，这药静气凝神，只会助她恢复元气。”宋清浅到她榻前坐下来，伸手去解她腰带。
　　“奴才自是不敢不信宋小姐的话，只是药效如此快，陛下怕是早晚会起疑。”
　　宋清浅边轻轻解她腰带边说：“过了这两日，她身子好些，往后便只在她深夜不肯回宫歇息时用一些助眠，不会引她怀疑。”
　　六子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私自给陛下用药可是死罪。”他的脑袋可没那么铁！
　　宋清浅淡淡道：“纵事发，也不会要你们担着。她熬坏身子，你们一样难逃干系。”
　　“奴才们不是这个意思。”六子慌了。
　　“我知道你无此意，你们不必害怕。照我说的做便是。”宋清浅将她腰带轻轻抽出来，又将她好好的安置在被子里。
　　“是。”六子有眼色的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她独自一人留在寝宫看着她，药效的剂量，差不多能让她睡个半日。
　　她抚着萧北棠的眉眼，仔细的瞧着她，这张脸如今剩下的只有冷峻了。
　　大约平日里严肃惯了，安静睡着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透着股子威严。
　　只是宋清浅察觉不到与她的距离感，她只心疼眼前这个人，孤零零坐在王座，承受着万众的目光。她也知道萧北棠一直在找她。她是她的乾元，是她身心都极其依赖的那个人，是每每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是她当初历经剜心之痛，抛弃了的那个人。
　　萧北棠眉头微蹙，抖了几下，看来是梦魇了。
　　宋清浅伸出手将她眉头捋平，轻轻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离开后的这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也悄悄回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只拌做婢女远远看着她。
　　六子知道，杏儿知道，唯独萧北棠不知。
　　若她知晓又怎会再放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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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十章是一天写的，所以质量不高，后面没刀了。甚至还有点温馨。


第101章 
　　萧北棠缓缓睁开眼，长长呼一口气。
　　“什么时辰了？”她要起身。
　　杏儿忙扶她，答：“回陛下，快午时了。”
　　“怎得又睡了这么久！”她坐在榻上揉了揉眉心。
　　杏儿有些心虚，她迟疑片刻道：“想必陛下操劳国事太过劳累，又病了这一场，身子有些疲累？”
　　萧北棠点了点头说：“或许吧。”
　　“陛下可要用膳？”
　　她摇了摇头道：“朕不大饿。替朕更衣，去御书房吧。”
　　她站起身，瞧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又看了看杏儿，问：“朕怎么记得，睡前腰带没脱？”
　　记性真好！
　　还好杏儿反应快，说：“啊……是，是奴婢见陛下睡得香，怕腰带硌着您，便替陛下脱了它。”
　　“是吗？”她有些不信，她觉浅，平日里睡得不香，她睡下的时候，杏儿一点声儿都不敢出，今日怎么敢去解她腰带？
　　“是……”杏儿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罢了，更衣吧。”她展开双臂。
　　杏儿如释重负，忙取了腰带，替她系上。
　　宋清浅混在外头的婢女里面，见她走出殿门，同其他宫人一样行了礼，而后将头深深埋下去。
　　“杏儿。”萧北棠突然回头唤她。
　　“奴婢在。”
　　她顿了片刻才道：“无事。”
　　杏儿松了一口气，悄悄瞥了宋清浅一眼。
　　宋清浅混在宫人中跟着她到了御书房，在最远处站着。
　　御书房的案头果然已堆了些奏折，她才一坐下来，便埋头批阅，一坐就是一下午。
　　黄昏时分，门外宫人入内行了一礼，禀道：“陛下，忠王太妃和忠王来了。”
　　“宣。”萧北棠放下奏折，抬头看着殿门。
　　宋清浅头垂的更低了。
　　忠王太妃领着萧晚入内叩首：“陛下万安。”
　　萧北棠浅笑：“朕安。”
　　她笑着招手：“晚儿，来。”
　　萧晚起身到她跟前，扑闪着眼睛看着她。
　　萧北棠动了动身子，侧坐着面对她：“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让朕瞧瞧，长高了没有。”
　　萧晚退了一步，转了一圈。
　　萧北棠笑道：“嗯，是长高了些。”
　　忠王太妃莞尔一笑道：“陛下命人送来的东西，妾身日日都给晚儿用。”
　　萧北棠点头：“嗯，辛苦皇嫂了。”
　　“听闻陛下病了，晚儿便说要进宫来看看陛下。”
　　“晚儿有心了。”萧北棠朝她鼻头轻轻刮了一下。
　　萧晚灿烂一笑，漏出一颗大豁牙。
　　“皇姑姑可好些？”萧晚奶里奶气的问。
　　“嗯，皇姑姑好多了。”萧北棠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
　　萧北棠将萧晚抱在怀里，笑道：“皇嫂今日和晚儿一起留下陪朕用晚膳吧。朕有些日子不曾见过晚儿了，很是想她。”
　　忠王太妃福了一礼:“是。”
　　她们这个时间才来，不留用膳也是说不过去。
　　萧北棠吩咐道：“六子，命人备膳吧。”
　　六子应是下去忙活。
　　萧北棠起身牵着萧晚往偏殿去。
　　萧北棠温声问：“晚儿生辰快到了吧？”
　　“嗯，还有半个月。”
　　“可有想要的东西？”
　　萧晚认真想了想，说：“晚儿想要长大。”
　　“为何想要长大？”萧北棠问她。
　　“长大了，晚儿就能帮皇姑姑分忧了。”
　　萧北棠愣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她的脸：“晚儿真乖。”
　　可宋清浅瞧着她的神色便知她并非真的觉得高兴。
　　萧晚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年纪，性子也像萧林，傻里傻气的，能说出这话，定是旁人教的，萧北棠当下无嗣，她亲近萧晚虽是因为萧林的缘故，但也不免给某些有想法的人以希望。
　　若只是希望还好，怕只怕有心之人利用此事，利用眼前这个孩子。
　　膳摆好后，忠王太妃先拿起箸替萧北棠布菜。
　　六子伸出的手又无趣的收了回来，暗暗瞧着萧北棠的脸色。旁人不知萧北棠心思，六子整日跟着伺候，却是一清二楚的。
　　忠王太妃起初两年还好，去年开始，时长带着萧晚来觐见，永安宫后妃尚进不来，她一个王府遗孤可称得上进出自如了。但后来，就有些变味儿了，萧北棠自也察觉了，遂有刻意疏远。
　　“皇嫂不必伺候，交给下人吧。”
　　忠王妃夹菜的手还悬在半空，尴尬一笑道：“妾身只是见陛下又清减了些，担心陛下身子。”
　　“劳皇嫂挂心了。”萧北棠面上委婉客气。
　　忠王太妃又尴尬一笑。她看了萧晚一眼。
　　萧晚吃的正香却放下了箸，说：“皇姑姑，晚儿今晚能留在宫里吗？”
　　“你想留下？”
　　萧晚点头：“晚儿新学了下棋，想跟皇姑姑切磋一二。”
　　萧北棠笑：“那今晚你便留在宫里吧。”
　　“那母妃能留下吗？”
　　萧北棠笑笑：“能。”
　　萧晚高兴了，也像是完成了任务，又埋头用膳。
　　忠王太妃留在宫里是有些不妥的，中宫空悬，萧北棠留下寡嫂在宫中，难免惹人非议。
　　宋清浅看着她不太理解，难道她看不出萧晚是忠王太妃授意的？
　　晚膳后，萧北棠与萧晚对弈了两局，忠王太妃就在一旁伺候茶水，还如同宫妃一般替二人加衣，嘘寒问暖，体贴备至。
　　敬事房呈来了绿头牌，沈福才一进门，六子就皱了眉头，敬事房怎得如此糊涂，陛下还病着，怎敢把牌子呈来？他刚准备开口打发来人退下。
　　可是萧北棠却老远就道：“呈过来吧。”
　　六子愣了一下。
　　同样愣住的还有忠王太妃和宋清浅。
　　沈福朝前进了几步跪下来恭敬呈给她。沈福也是得了上面的命才来的，陛下分明病着，十日内，按理说绿头牌通通该撤下的。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反复确定，陛下康健时尚不翻牌子，病着怎会翻！得到的回应都是叫他快送来。他觉得怕不是有人在整他。一路上战战兢兢的。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才松一口气。
　　萧北棠随意瞄了一眼，拨袖抬手，将一块绿头牌翻了过来。
　　六子伸头瞄了一眼。瑜妃，林子瑜啊。
　　沈福恭敬退下。
　　宋清浅心头颤了一下，瑜妃是长得最像自己的一个。当初赵子鸣等人苦口婆心，甚至联袂上书，萧北棠终于烦了，同意选妃后，她赌气也不愿意看那些画像，下头来问她的意思，她只冷笑着说了句：“朕的要求你们不都知道吗？生的像太子妃，则善。”
　　后来……所有送进来的画像，都有几分像宋清浅。萧北棠其实根本不知道，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她好不容易才答应选妃，下头人自然是热心忙活，却是选进来的各个都有几分宋清浅的影子，只是这些人后来她见也没见过。
　　太后不在，也没有皇后，甚至连个妃子都没有，没个主事的人，画像送来以后，是六子和杏儿选的。
　　宋清浅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就因为萧北棠根本懒得理会，她竟随意到让六子和杏儿操持，六子吓得魂都没了，这里头涉及前朝后宫，他哪敢决定。于是连夜飞书给了宋清浅，宋清浅也如同这次一般乔装入宫替她择了几个家世干净，名声也都还不错的。
　　因此这些人什么模样，她再清楚不过了。
　　忠王妃瞧着她翻得牌子暗暗失落。
　　萧晚毕竟初学，下的慢而浅显，萧北棠耐着性子陪她玩。
　　不多时，萧晚便困了，头开始东倒西歪，打起盹儿。
　　萧北棠笑了笑，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说：“今日，就到这里吧，早些去歇息吧。”
　　忠王太妃福了一礼，带着萧晚下去。
　　六子问：“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去钟秀宫了”
　　“嗯，走吧。”
　　宋清浅没有跟去，她回了永安宫。虽然她想要萧北棠走出来，可是此刻心里又是酸的。
　　钟秀宫里忙忙碌碌张罗着。萧北棠登基后头一次临幸后宫，不光是钟秀宫，敬事房也十分重视。早早派了教习姑姑来将侍寝的规矩又讲了一遍。
　　合宫的人都在院子里侯着她。
　　“陛下驾到。”六子跟在她后面高声通传。
　　瑜妃带着众人叩拜迎她。
　　“都起来吧。”
　　瑜妃起身，不敢抬头。心里打着颤。侧身将路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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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萧北棠往里走，虽说自小在皇宫长大，但其实有许多宫殿她都不曾到过。
　　她打量了一圈宫内，与其他宫殿也所差无几，左不过小了些，自是没法与永安宫和坤宁宫比。
　　她坐下来，瑜妃站在远处垂着首，头也不敢抬，还在慌张着。听闻陛下性情冷淡，她入宫也有一年了，从未见到过她。她也下了严令，无诏后妃不得去永安宫。
　　她今日原本正好好用着膳，敬事房突然来人道喜说是陛下翻了她的牌子。她便饭也没心思吃了。
　　她既紧张又高兴，被敬事房的人带着去沐浴更衣。心不在焉的听着掌事姑姑千叮咛万嘱咐她侍寝的规矩。
　　萧北棠对前太女妃念念不忘，人尽皆知，她该学她的举止？还是不学她？
　　她到现在脑子还是混沌的。
　　萧北棠见她没有动作，心里反而踏实了些，问：“你叫什么名字？”
　　瑜妃一惊，头垂的更深，颤音答：“妾名唤林子瑜。”
　　“嗯。”萧北棠也未追问下去。
　　六子瞧着瑜妃，不免为她忧心。
　　瑜妃的贴身婢女在她身后扯了扯她衣袖，她才慢半拍的，缓缓上前替萧北棠斟了杯茶，道：“陛下用茶。”
　　她不敢抬头，整个动作十分扭捏生涩。
　　萧北棠侧目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萧北棠便愣住了。
　　这容貌肖似宋清浅！
　　萧北棠一把抓住她想要退回去的手腕，动作急而突然，怔怔的盯着她的脸。
　　瑜妃被她的动作吓到，一个不小心，将茶打翻，茶杯碎裂的声音，吓到了屋里宫人跪了一地。瑜妃也战战兢兢在她膝前跪下来。她也不知道是何处伺候的不好，令她这般暴怒，将她手腕都快捏断了。
　　瑜妃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声音已经哑了，说：“妾该死，陛下恕罪。”
　　萧北棠良久才沉声说：“抬起头来。”
　　瑜妃噤若寒蝉，缓缓抬起头，梨花带雨。
　　确实很像，可是，不是她。宋清浅断然不会这个样子。
　　萧北棠自嘲一声，道：“她不会像你这般畏惧朕。”
　　瑜妃不解的看着她，其实抬头一霎那，她也不免一惊，听闻陛下生的十分好看，方才一直不敢抬头，这一眼，却是为之怦然心动。
　　萧北棠一笑：“朕今日只借你这地方宿上一宿。你不必如此害怕。”
　　借？什么意思？
　　“都起来吧。”
　　“快收拾收拾。”六子忙吩咐。
　　宫人麻利上前，将打翻的茶擦干净。
　　“你们都退下吧。”
　　六子领了人退出去。
　　屋里剩她二人，萧北棠闻到一股浓郁的信素味道，皱了皱眉头。
　　方才还怕的不行，此刻怎得又动情起来。
　　萧北棠淡淡道： “委屈你今夜在耳房宿一宿。”
　　不要她侍寝吗？林子瑜倒是有些失落了。是自己方才失了分寸令她生厌了吗？
　　瑜妃一脸茫然看着她。
　　“或是，朕去？”萧北棠睨着她。
　　她实在不懂得怜香惜玉。
　　瑜妃吓得哆嗦:“妾不敢，妾去。”
　　瑜妃提着裙摆起身，一步三回头失落的朝着耳房去。
　　萧北棠倒是挺满意的。这个瑜妃虽然有些笨拙，但心思还算单纯，若是碰着存着怀嗣之心的，早就不是这般了。
　　她自己脱了衣服，躺到榻上，平日这个时候，她还在批阅奏折。
　　她哪里是太勤奋，实在是一清闲下来，便止不住思念那个人。像这翻涌的夜，将自己吞没，难以自拔，像是无法呼吸。
　　她从怀里掏出年少时宋清浅送她的那块玉佩，放在手心，贴近自己的胸口。轻颤着呼出一口气。
　　萧北棠一直没有回来，宋清浅待在永安宫的偏殿坐了良久才去歇息。她掏出萧北棠的那块玉放在心口，辗转一夜，难以成眠。
　　如此也好，她早该如此了。宋清浅心中不断地说服着自己。
　　翌日，萧北棠早早便起了，今日大朝。
　　下朝后她仍泡在御书房里。
　　萧北棠问：“忠王回王府了？”
　　六子答：“是，今早便回了，太妃留了话，说陛下早朝，便不亲来叩谢圣恩了。”
　　萧北棠淡淡点了点头。如此她该死心了吧！
　　入夜，已近子时，六子依照宋清浅的吩咐，呈上了参汤。
　　萧北棠看了一眼，命他搁在一旁。又找了个借口，将他支开。
　　等六子办完差事回来，碗已空了。
　　萧北棠单手撑着头睡着了。
　　六子嘟囔道：“这药劲果然大，睡得这般快。”他吩咐道：“快去传撵来。”
　　萧北棠被送回永安宫，宋清浅和杏儿一同将她安置好。
　　她温声吩咐:“你们出去吧，我守着她。”
　　杏儿和六子退了出去。宋清浅坐在她榻边看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轻抚了抚她的唇瓣。
　　宋清浅叹一口气道：“你呀，怎得让人如此操心。”
　　“从前贪玩的劲儿哪去了？也不知道爱惜些自己的身子。知不知道，我不在你身边时，有多担心你？”
　　“萧北棠，你何时，才能不叫我操心呢？”
　　宋清浅趴在她胸前，随着她胸口起起伏伏，听着她的心跳，哽咽着。
　　她知道萧北棠昨晚不过是为了让忠王太妃死了那不该存的心思。她身上没有坤泽信素的味道。萧北棠待她们母女好，是因着萧林的缘故，但是不代表她可以有所企图。
　　萧北棠的胸口起伏剧烈起来，身子轻轻颤着。
　　抽泣声传来，宋清浅猝然起身看着她。
　　她委屈的像个孩子，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你……”宋清浅无措的看着她，不是给她灌了药了？怎么她还会醒？
　　宋清浅恍然大悟，看来是哪里漏了破绽，萧北棠没喝那碗汤。
　　宋清浅取出帕子，替她擦拭泪水。可是哪里擦的干，她泪如泉涌，很快浸湿枕头。
　　“不哭了好不好？”宋清浅哄她。
　　她不安慰还好，她一安慰，萧北棠反而哭的更凶了。
　　宋清浅趴下去，抱着她，轻轻拍她后背。安抚着她。等她平静下来。
　　萧北棠一句话也没说，良久才没了泪水，只剩下哽咽。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宋清浅背上，是真实的，不是假的，她曾经无数次梦到她回来，每次醒来都一场空，如今她真的回来了。她就知道，宋清浅不可能有事的。
　　在北梁那时候她将陆府翻了个底朝天，当真是底朝天，最后发现了那个密道。她便知道宋清浅定没死。
　　等她哽咽声也慢慢平静下来，宋清浅才放开她，看着她，轻抚她脸庞。
　　萧北棠仍是红着眼框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怎么发现的？”宋清浅轻声问。
　　萧北棠不答。
　　“累了？累了就睡吧。”她用舒缓的节奏轻轻拍着萧北棠。
　　萧北棠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她，不言不语。
　　宋清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她干笑了一下，说：“要不，我去唤杏儿来伺候你吧。”
　　她又要逃走？
　　她才一起身，就被萧北棠一把拉回来按在榻上。
　　“你又想抛下我？”她哑着嗓子，鼻音浓厚。
　　“我不是……”宋清浅顿了片刻：“你不说话。我……”
　　她哑着嗓子:“我等了四年，你知道千言万语堆在心头，说不出的感觉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萧北棠喊破了嗓子也没发出多大声音。
　　“若我未发现，你是不是还要悄悄的离开？”萧北棠质问。
　　宋清浅无言以对，良久她才答：“萧北棠，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而且我们从前说好的……”
　　萧北棠历声：“我从未答应！是你，替我做了抉择。是你说什么一刀两断！”
　　她才一说完就止不住的咳。
　　“你先别激动，病还未好全。”宋清浅轻轻拍她后背。
　　宋清浅试探问：“你如何发现的？”
　　“杏儿决计不敢在我睡着时解我腰带。”
　　“就因为这个？此事也不绝对……”
　　“你别岔开话题！”她捏着宋清浅的手腕。
　　“萧北棠，你弄疼我了。”宋清浅挣扎。
　　萧北棠兀的放开手。
　　宋清浅目光闪躲:“我的确没打算留下来。”
　　萧北棠冷笑：“果然。”
　　“萧北棠，我没想到你会知道……”
　　“宋清浅，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萧北棠……”
　　萧北棠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将她压在身下，侵略的吻上她的唇。
　　积攒多年的怨气和思念，驱使着她。整整一夜，宋清浅都只能承受着她的侵略，无力反抗。
　　翌日，萧北棠惊醒坐起，喘着粗气，身上沁出薄薄的汗。
　　宋清浅被她吵醒，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萧北棠紧紧抱住她，又哭了出来。
　　她委屈道：“我还以为是梦。”
　　“不是梦。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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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能不能不要走了。”她语气卑微的请求她，她这一生的卑微都给了眼前这个人。
　　“我……”
　　“宋清浅，你还是要走？”萧北棠推开她，拧眉问。
　　“萧北棠，我不能留下。”
　　“为何不能？你说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大禹，可是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萧北棠……”
　　“你听我说完，不论宋清许做过什么，那是他的过错，宋家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他也已死谢罪，与你又有多少干系？你说你无颜面对我，你需要愧疚什么？”
　　“是阿林的死？她的死，与你有关系吗？要愧疚也该是我愧疚。”
　　“你说一刀两断，你叫我如何断？”
　　“这四年，我总在想，你究竟爱不爱我？你怎能因为旁人，就忍心抛弃我。”
　　“宋清浅，我们还有多少未来？又有多少岁月可回首？如今一切都已过去，你为什么还要困住自己，不能放过自己？放过我？”
　　宋清浅哽咽:“萧北棠，你知道我每每午夜梦回，忆起那些往事，是怎样的心如刀割吗？”
　　“我看着萧林死在眼前，看着你那么痛苦，陆无忧她也是因为我才这样。”宋清浅哽咽。
　　萧北棠抓着她的肩膀：“宋清浅，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难道我们要用一生去痛苦吗？”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宋清许，是陆无忧，你也无能为力不是吗？你不是也递回许多敌情吗？你不是也孤身犯险吗？”
　　宋清浅泪如雨下:“那些不过是赎罪之万一。”
　　萧北棠将她揽在怀里：“你没有错，若说有，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强大，那时候没能护好大家。所以，你不要怪自己，也不要再惩罚我，四年了，我受的惩罚，该够了吧！”
　　宋清浅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三日后，御书房里，宋清浅已换回了自己的衣裳，不再做婢女打扮。萧北棠的身子也已好全。
　　是夜，云雨之后，宋清浅小心翼翼的问：“萧北棠，能否许我先离开几日……”
　　萧北棠惊慌的看着她，问：“不是说好了不走吗？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宋清浅捧着她的脸：“我生你气做什么？你先别急，我只是需要离开几日，我有重要的东西落在住处了，几日后我会回来的。”
　　萧北棠摇头：“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你是皇帝，怎好轻易离开？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萧北棠不依：“无妨，交给赵子鸣她们。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离开。”
　　宋清浅笑着问:“就这般不信我？”
　　萧北棠抱着她:“我怕，别让我等，我一刻也不愿再等。”
　　宋清浅温声道：“好，那你与我同去吧。”
　　翌日一早，二人便出发离京，到了京郊的一处村子。村子不大，左右不过二三十户人家。
　　萧北棠还以为要去很远，原来她一直离自己这般近。寻她多年，她竟离自己近在咫尺！
　　往村子里走，到一处屋子前宋清浅停了马，屋前有个篱笆院子，院中有许多花草，隔壁院子里的大婶笑的和蔼，说：“小宋回来了。”
　　宋清浅颔首：“吴婶。”
　　“还带了朋友？”吴嫂打量着萧北棠。
　　萧北棠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阿娘！”
　　屋里一孩童忙跑出来，她梳着十分俏皮可爱的发髻，大大的眼睛汪着水，顶着一张天真无邪嫩嘟嘟的小脸欣喜的朝着宋清浅跑出来。
　　她那双眼睛，像极了宋清浅。
　　萧北棠脑袋翁的一声。她方才，唤的阿娘？
　　宋清浅笑：“慢点跑。”
　　“儿想死阿娘了。”她往宋清浅怀里钻。
　　宋清浅蹲下来，抱着她，温声道：“阿娘也想轶儿。”
　　她有孩子了？萧北棠脑子一团乱。陆无忧说的是真的？那这孩子是她的？
　　“瞧把这孩子高兴的，小宋，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听见点动静就出来看看，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望什么什么……”
　　“吴婆婆，叫望眼欲穿。”萧轶回头答她。
　　吴嫂笑的跟花儿似的，夸道：“对对对，还是咱们小萧轶聪明。”
　　宋清浅瞧了萧北棠一眼，她似失了魂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萧轶怯生生的看着萧北棠，低声问：“阿娘……她是……”
　　“晚些阿娘再告诉你。”萧北棠不说话，宋清浅也有点不确定她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先进去吧？”宋清浅梗着脖子问萧北棠。
　　萧北棠回神点了点头，跟着她进屋。
　　“陛……”小桃从屋里出来，惊讶不已。
　　宋清浅回来最先联系的就是小桃，那时候她也恰好被放出宫。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
　　小桃捂住嘴巴。
　　萧轶见状躲到宋清浅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裙子。
　　宋清浅问：“你先去卧房歇会儿？”
　　萧北棠心不在焉得应下。
　　“这边。”宋清浅唤她。
　　萧北棠木讷跟着她走。
　　她在屋里坐下来一言不发，十分严肃。
　　萧轶偷偷瞄她几眼，躲着不敢出来。
　　宋清浅带着她出了屋。萧轶问：“阿娘，那个姐姐，和你画里的人一样。”
　　宋清浅笑：“所以，你不能唤她姐姐。”
　　“她是轶儿的母亲吗？”
　　“轶儿喜欢她吗？”
　　“她有点凶，轶儿害怕……”萧轶纠结起来。
　　宋清浅笑了一声：“轶儿，她不凶的。你同她待几日，便知道了。”
　　“那她真的是轶儿的母亲？”萧轶伸着脑袋。
　　宋清浅笑着点了点头。
　　萧轶小心翼翼朝着里屋投去探究的目光。
　　这几年里，宋清浅画了无数次她，萧轶并不陌生。
　　宋清浅也看向屋里，方才吴嫂喊小萧轶，萧北棠应该听到了，她是高兴傻了？怎么感觉她非但不高兴，还有些不开心？
　　“轶儿，你从前不是有许多事儿想要母亲和你一起做吗？”
　　萧轶点头。
　　“那你不妨试试去找她。”
　　萧轶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别怕，她不凶的。阿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轶又想了想，悄悄看了一眼里屋。
　　“小桃，你随我去园子里挖些菜回来。”
　　小桃忙不迭应声，挎上菜篮子随她出去。
　　她回来的时候，萧轶坐在篱笆院里一个人玩。
　　宋清浅瞧了瞧屋里问：“轶儿，你去了没有？”
　　萧轶苦恼的撅起小嘴，摇了摇头道：“儿怕。”
　　“罢了，你先玩会儿，阿娘去做饭。”
　　萧轶点了点头，继续摆弄自己的小玩意。
　　屋里门关着，看来萧北棠没出来，难不成睡了？宋清浅走近轻轻推门。
　　萧北棠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发呆。
　　“我摘了些菜回来，中午，简单做一些可好？”宋清浅笑问。
　　萧北棠木讷的点了点头。宋清浅便去忙了。
　　她走后，萧北棠长长的叹了口气。
　　午膳好了之后，宋清浅进屋唤她。她才挤出点笑意出了屋。
　　小桃不敢上桌吃饭，恭敬的站在一边。
　　“小桃姐姐，你怎么不坐下吃饭。”萧轶问她。
　　“我，我待会儿再吃。”小桃低声回她。
　　萧北棠从屋里出来，到桌前坐下，眼前的饭菜没宫里那么精致，看起来却是满满的烟火气。是她做的吗？她从前不会这许多。
　　“小桃，坐下吃饭.。”宋清浅唤她。
　　小桃尴尬的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萧北棠。
　　“不必拘束。”萧北棠淡淡道。
　　“是。”小桃才坐下来，抱着碗筷，埋头不语。
　　萧北棠发觉这孩子总偷看她，便朝她笑了一下。
　　萧轶立刻低头，老老实实的吃起饭。
　　宋清浅往她碗里夹菜，说：“粗茶淡饭，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萧北棠没有说话，将她夹得菜夹起来，送进嘴里，不置可否。
　　小桃和萧轶则埋头用饭，各抱着自己的碗，拘谨的用着。
　　用完膳宋清浅让萧北棠去小憩一会儿。她乖乖去了。
　　宋清浅把萧轶喊过来，说：“你母亲的字写的很好，你不想找她请教请教吗？”
　　“儿有些难为情。”
　　“她是你母亲，你从前不是成日问我要母亲？那你若不想要，阿娘便让她回去了”
　　萧轶紧张的拽住她衣袖，想了想，说：“那……儿晚点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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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萧北棠哪里睡得着，这张床不大，比起宫里的不大，但也够睡下两个人。
　　萧北棠扯过来被子，放在鼻头嗅了嗅，是她的味道。
　　说起来，她刚到这里就受了巨大冲击，脑子懵了。此刻稍稍静下来，打量一番这屋子的陈设，一如既往是宋清浅的风格。
　　屋子两旁都有窗子，一扇朝着前院，一扇朝着后院。
　　萧北棠还在想着萧轶的事，宋清浅这几年不回来找她是因为怕她不能接受吗？她心乱如麻。她很想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孩子，可她内心嫉妒的发狂，如果陆无忧当时没说谎，那这个孩子便是她的遗孤了。做了几年皇帝，她早就练的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还是平静如水的。
　　宋清浅推门进来，她立刻合上眼装睡。
　　宋清浅在她身侧坐下来，将她靴子脱了，腿放到床上，又替她掖好被子。
　　待了片刻才走。萧北棠看不见她，但也知道她估计是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她出去后，萧北棠长长舒了口气。
　　自己明明曾在心中千遍万遍的说，只要她能回来，要她萧北棠如何都可以，如今怎得连她有个孩子都接受不了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萧北棠掀开被子起身。到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点点缝。
　　“进来吧。”萧北棠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萧轶怯生生将门缝开的大一些，够装下她一个小小的身子。她一只手在背后藏着，红着脸进来。
　　萧北棠见是她，笑了一笑。她生的太像宋清浅，萧北棠回回见她也是莫名想疼爱。
　　萧轶往前慢悠悠的走了一步又一步，似乎每一步都在做心里建设。
　　萧北棠见她扭捏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淡淡挑了个眉。
　　“轶儿听阿娘说，你书法很好，能不能，教教我？”她别过眼，红扑扑的小脸十分可爱。
　　“那你先告诉我，你多大了？”萧北棠含笑问。
　　“三岁。”她羞赧答。
　　萧北棠点点头，出神一霎，又回神道：“还这般小，执笔尚且不稳，习字，或许有些吃力。”
　　萧轶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头来，是一卷字，应当是她自己写的吧。
　　萧北棠伸出手，萧轶犹豫不决的将那卷字递给她。她缓缓捋开，定睛瞧了瞧。
　　这个年纪，写出这样的字，已十分不易，看来宋清浅花了不少精力。
　　“你写的？”
　　萧轶缓缓点头。
　　“已经写的很好了。”萧北棠将字卷起来递回给她。
　　“阿娘说你写的好，您，您往后能教教我吗？”萧轶又问。
　　宋清浅是希望她与这孩子培养感情吗？她是怕自己接受不了吧？
　　“自然。”萧北棠笑着答。
　　萧轶看了她几眼，红着脸又跑了出去。
　　她小小一个跑到宋清浅跟前，抱住她腿，高兴道：“阿娘，她说我的字写的好。”
　　“她？轶儿，阿娘不是告诉过你她的身份了？你如何还能唤作她？”宋清浅语气中夹杂着责备。
　　萧轶瘪瘪嘴。委屈的低下头。
　　宋清浅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着急了，纵然是亲母女，也需要时间磨合。
　　宋清浅蹲下来，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抚了抚，温声道：“你去送些点心给你母亲。好不好？”
　　萧轶点头。
　　宋清浅笑着将一盘点心交给她，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萧轶又探着脑袋，朝屋里看。人呢？
　　门咯吱打开，她端着东西四下找萧北棠。
　　“有事？”一旁悠悠传来萧北棠的声音。她站在边上的架子旁。
　　萧轶一激灵，看着她说：“阿娘让我送点心来。”
　　“你阿娘亲手做的？”
　　“嗯嗯。”她乖巧点头。
　　真好，她的手从前只执笔，如今有了孩子，真是不一样了。
　　“你尝了吗？”萧北棠弯着眉眼走过来，蹲在她跟前。
　　“没。”她摇头。
　　萧北棠接过来，又牵着她到桌子跟前，温柔道：“那我们一起尝尝吧。”
　　萧轶点头。
　　萧北棠拿起一块递给她，她小小的双手捧过来。
　　萧北棠一笑，放在她手心。自己又拿了一块，十分期待的尝了一口。
　　萧轶跟着她咬了一口。
　　“好吃吗？”萧北棠问她。
　　她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
　　院子里，宋清浅侍弄着花草，这些是她的宝贝，平日里除了照顾萧轶，就是照顾这些花草了。
　　透过窗子，萧北棠恰好能瞧见她的身影。
　　离开几日，她很是忙碌，都没什么空闲陪着萧北棠。
　　吴嫂一抖围裙八卦的问：“小宋，你带回来那个俊俏姑娘是谁啊？”
　　宋清浅笑而不语。
　　“我瞧着是个乾元吧？”吴嫂感慨道：“你说你那时候刚来这儿，孩子生下来，只有小桃跟着你，这几年，村里头柳婶，王婆给你提过多少回亲，你一个也不愿意见见。我就说嘛，你生的这样好看，那些个歪瓜裂枣的如何配得上你。”
　　她眼神朝屋子瞟去，又说：“这个就不错，生的好看，穿着打扮瞧着也不是穷人家的，又懂礼数，十分配你。你要是找个归宿，小萧轶也能有个家。”
　　宋清浅含笑道：“吴婶，她，姓萧。”
　　吴婶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问：“她就是……”
　　宋清浅莞尔一笑。
　　吴婶长叹一声，感慨道：“这样多好，你们一家人团聚了。吴婶真心替你们高兴。”
　　“多谢吴婶。”
　　“那你这回，是要跟她走了吧？看她的打扮，非富即贵，恐怕不会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吧？”吴婶边说边系围裙。
　　宋清浅点头：“过几日，便要走了。走之前，还想谢谢大伙儿这些年的照顾。”
　　吴婶突然就有些伤感，毕竟住一块三四年了，她说：“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不过，你过得好了，我们也跟着开心。我们村多亏你才过上些好日子。大伙谢谢你才是。”
　　宋清浅温声：“有机会，还是会回来，住上几日。”
　　这地方她待了几年了，早已有了感情。
　　萧北棠从里面出来，冲着吴嫂颔首打了招呼。
　　吴嫂大大方方说：“萧姑娘。”
　　宋清浅回身看着萧北棠。
　　萧北棠又一笑。
　　吴嫂低声跟宋清浅说：“越看你们越配，都生的仙女一样，跟我们这山野村妇不一样。”
　　“你们聊，我得回屋做饭去了。”吴嫂笑着。
　　萧北棠颔首。
　　“你们方才再聊什么？”萧北棠问。
　　“吴嫂夸你生的好看。”宋清浅一边修剪花枝，一边笑着。
　　“这些都是你养的？”
　　“嗯。”
　　“我从前以为，你只会挥毫泼墨，指点江山。不曾想你也会侍弄花草，精于厨下。”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多，每日没什么趣味，除了照顾轶儿，便是做这些。”
　　萧北棠嗯了一声。良久她才道：“她生的很像你，很好看。”
　　“见过的都这样说，但我总想着，若是少像我些，或许更好。”宋清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萧北棠暗暗失落。她是希望这孩子像那个人多一点吗？
　　她笑了一下，没有聊下去。喉咙哽住，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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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会不会觉得很无趣？”宋清浅将铲子放到一旁，问她。
　　“没有，这地方挺惬意的。”
　　宋清浅淡淡一笑：“那就好，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做晚饭了。”
　　“我帮你吧。”
　　宋清浅无奈笑了笑：“你能帮什么，厨房油烟大，你等着便好。”
　　萧轶躲在门口，探着脑袋，见她们回来，忙缩回去。
　　“轶儿。”宋清浅唤她。
　　“阿娘。”萧轶跑过来，抱着她。
　　“你们一起玩会儿好不好？”宋清浅问萧北棠。
　　萧北棠点头。她伸出手，萧轶也怯生生的伸出手牵着她。
　　宋清浅莞尔一笑，往后院去。
　　萧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悠：“阿娘从前给我买了孔明锁，我不会解。”
　　“你去取来。”
　　萧轶取来孔明锁，萧北棠拿在手里游刃有余的解着。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这些东西，她从前常玩。
　　萧轶看的目瞪口呆，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好厉害！”
　　“熟能生巧罢了。这里面的关窍虽精妙，但是每一种都不会有变化，解一次便能解百次。我教你。”萧北棠拿起散开的锁块，耐心的讲予她。
　　萧轶听的认真，跟着她一步一步操作。她放松下来后孩子的烂漫天真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了。好像也没那么怕萧北棠了。
　　“吃饭了。”宋清浅在外头喊。
　　“走吧，明日，我再教你。”
　　“嗯。”萧轶主动伸手牵她。
　　萧北棠愣了一下，大概是宋清浅的孩子，她也会觉得亲近。
　　“快坐下吧。”宋清浅将凳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萧轶兴高采烈的坐上去。
　　宋清浅替她夹了些菜到碗里，叮嘱她好好吃饭。其实她很乖，吃饭一直都不用人操心，不挑食胃口也好。
　　她坐着，脚悠悠的晃着。看起来很是高兴。神情放松很多，不像中午那般拘束。
　　“何事这样高兴？”宋清浅又给她夹菜。
　　“嘻嘻。”她灿烂笑，呛到，咳了一声。
　　宋清浅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先吃饭吧，当心呛到。”
　　她们母女二人坐在一块儿的时候尤其像，萧轶就像是一个小小版的宋清浅，有时候萧北棠看着也会觉得像陪着小时候的宋清浅，只是从前听宋相说过，宋清浅小时候皮，这倒是不像的。
　　也许是不熟吧，她还不好意思在萧北棠跟前皮，一副乖乖的样子。总是害羞的脸红。
　　“不合胃口？”宋清浅见萧北棠发呆，问她。
　　萧北棠才拿起箸，慢条斯理的夹了些菜。
　　宋清浅看着她，思量一番，也是，她从前在宫里，做什么都一帮人跟着伺候，可能还没习惯吧。
　　用完饭，小桃忙不迭收拾残羹剩饭。
　　宋清浅替萧轶擦着嘴角，问：“轶儿，你今晚和小桃姐姐睡，好不好？”
　　萧轶看了萧北棠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阿娘先带你去洗漱。”宋清浅牵着她往后屋去。
　　“阿娘，方才我们解了孔明锁。”
　　“嗯。”宋清浅一边替她脱衣服一边应她。
　　“她好厉害！”萧轶两眼放光。
　　宋清浅厉色：“你忘了阿娘说过什么？不许唤作她。”
　　“哦。”萧轶耸拉着眉眼。
　　“轶儿，你不喜欢你母亲吗？”
　　“儿只是觉得，叫不出口。”
　　宋清浅轻叹一声：“阿娘也不为难你，过几日我们就要和她回家了。你要慢慢习惯她在我们身边。”
　　“回家？这儿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宋清浅替她擦脸：“这儿也是，可这儿只有我们，我们要跟你母亲回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家。”
　　“噢。”萧轶似懂非懂：“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宋清浅看穿她的心思，问：“你是不是舍不得小语姐姐她们？”
　　萧轶点头。
　　“阿娘会带你回来见她们，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宋清浅拍拍她的头。
　　“嗯。”萧轶点头。
　　“好了，快到榻上去。”
　　“儿还不困。”
　　“你先躺下，阿娘给你说话本子。”
　　“好。”萧轶高兴起来，钻进被窝。
　　小桃回来时，萧轶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进来用气音问：“睡着了？”
　　宋清浅还在拍着她，点了点头。
　　小桃声音放的更轻还加了手势，说：“小姐，您去吧，这里有我。”
　　宋清浅点头起身。出门时将门轻轻带上。
　　萧北棠在院子里头坐着，她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容雕刻的更加精致。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面无表情，很是孤寂，她从前一个人时也这样吗？
　　宋清浅在她身边坐下来，朝着她的目光看去。月色斑驳，似真的有嫦娥和玉兔在上面忙活。
　　萧北棠转脸看着她。
　　“再给我两日时间，等我跟村里人道个别。我们便回去。”宋清浅率先开口。
　　萧北棠浅笑：“不必着急，多留几日。”
　　“你是不是不开心？”宋清浅问。
　　“没有。”萧北棠轻轻抓着她的手。
　　两人坐了一会儿才回屋去。
　　宋清浅替她宽衣，端来热水给她洗漱。忙活了一会儿，宋清浅才躺进被窝里。她照顾人的本事越发好了。
　　萧北棠把她揽到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蹭了蹭，说：“你别担心，我会接受她的。只是我还需要些时日。”
　　“你说轶儿？”宋清浅窝在她颈窝里。
　　“嗯。”
　　“你不喜欢孩子？”她担忧的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接受别人的孩子，还需要一点心里准备。”萧北棠感受到她有一点乱。
　　宋清浅从她怀里出来，讶异的看着她：“别人的，孩子？”
　　萧北棠突然有些慌了，她舔了舔唇，无措道：“我不是指你是别人……我是说你和别人……我……”
　　宋清浅愣了片刻，骤然失笑。
　　萧北棠不解的看着她。
　　宋清浅边笑边说：“萧北棠，你在胡说什么？轶儿姓萧啊！”
　　“姓，萧？”萧北棠呆若木鸡。
　　“她是你的女儿。”宋清浅轻抚她脸颊。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炸开。她大脑一片混沌。
　　“我的？”
　　宋清浅突然环上她的脖子，抱着她，说：“是啊，她是我们的女儿啊！她是长得太过像我，我总在想，她为何不能多像你一点，这样我看着她时，就能不那么思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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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萧北棠脑子还混沌着，被她这样一抱，瞬间清醒过来。
　　“你瞒的我好苦，这几年，你一个人到底吃了多少苦头？”萧北棠又忍不住哭出来。她这几天可太能哭了，随时随地哭一鼻子。
　　“都做了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般爱哭？”宋清浅抱着她，颤音道：“我也很想告诉你，她对我来说是个意外，也是她的到来让我得以有勇气活下去。”
　　“所以你今日闷闷不乐，是以为她是我和别人的孩子？”她没提陆无忧这个名字。
　　“我不记得我们……”萧北棠哽咽。
　　“……”
　　“吴婶上午就唤轶儿小萧轶，你没听到吗？”
　　萧北棠委屈：“我当时看到那么个孩子跑过来唤你阿娘，我已经头脑不清醒了，以为她说的是小小轶！”
　　宋清浅看着她，问：“所以，如果她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打算接受她？”
　　萧北棠有些无措的点头：“我承认我嫉妒的发狂，我的内心没有那么豁达，我今日一整日都在说服自己。”
　　宋清浅眼眶一红，鼻头一酸，颤音道：“傻不傻，我怎会和别人有孩子？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啊。”
　　萧北棠紧紧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肩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受离分之苦。除了死亡，再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好不好？”
　　宋清浅点头回应她。
　　萧北棠这一夜睡得特别的香，她梦到刚认识宋清浅的时候。梦到自己还是太女的时候。梦到萧林还活着，梦到她们在国子监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
　　翌日，萧北棠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醒了？”宋清浅端着水进来。
　　萧北棠笑笑，眼里满是爱意。
　　宋清浅用哄孩子般的口吻说：“过来洗漱好不好，洗漱完我们去用早膳。”
　　门动了一下，漏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看到萧北棠看过来，忙又缩了回去。
　　萧北棠递了个眼色给宋清浅，宋清浅一笑。
　　“她知道吗？”萧北棠小声问。
　　宋清浅点头。
　　萧北棠心都要化了，她才明白过来，萧轶为什么一直偷看自己。
　　“那她……对我是什么态度？”萧北棠有一点点担忧昨日会否太严肃了？
　　“她可能还不大习惯你在身边，给她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宋清浅拿起挂着的衣服，示意她展开双臂。
　　萧北棠望着门的方向缓缓抬臂，宋清浅替她穿好衣裳。
　　她亲昵的牵着宋清浅的手往外走。昨日她怕萧轶一时不能接受，还刻意的保持了些距离。现下却是不必了。
　　萧轶看着她们牵着手走过来，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闪着光芒。
　　宋清浅还是把萧轶的凳子朝自己跟前拉了拉。萧北棠提着凳子坐过来，把她夹在中间。
　　萧轶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宋清浅替她夹菜，萧北棠也夹。
　　萧轶虽小也感觉得到她今天的不同。脸上一直挂着笑意。萧轶也很给面子的把她夹得菜吃完。
　　看来她对自己不讨厌，萧北棠想着。
　　“小轶。”稚嫩的孩童声从前院传来。
　　萧轶转头望去。是小语和小芳。
　　“阿娘。”她高兴笑着转头满是期待的看着宋清浅。
　　宋清浅笑着：“去吧。”
　　萧轶跳下凳子，凳子吱啦一声响险些倒下来，萧北棠伸手去扶住，她跑出去兴高采烈道：“小语姐姐，小芳姐姐。”
　　几人在宋清浅的前院里，追逐嬉闹。萧北棠就那么看着，嘴角渐渐平下来。
　　“她们会是一生的挚友吧？”萧北棠轻叹。
　　宋清浅看着她们要好的样子，感怀道：“过两日离开这里，轶儿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们。”
　　“生离非是死别，以后我们经常带她回来。”萧北棠的语气中带着些伤感。
　　宋清浅看了她一眼，她这怕是又想起萧林和萧万琪了吧。
　　萧轶她们蹲在地上，摆弄着木偶，玩着过家家。
　　“小轶，屋里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小语小声问她。
　　“嗯……我阿娘说，是我母亲。”萧轶用手挡着嘴巴，轻声告诉她。
　　“你母亲？以前没见过啊。”小芳讶异。
　　“不过你阿娘和你母亲，都好好看，跟画本子里的仙女儿一般样。”
　　萧轶美滋滋的笑着，很是害羞朝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宋清浅将萧轶交给小桃照看，带着萧北棠往田间去。
　　田埂上的郁郁葱葱让人心旷神怡，微风吹过，很是舒爽。
　　“你还种田吗？”她这几日认识了太多面宋清浅。
　　“没有。”
　　“那……”
　　宋清浅一笑：“我只是带你来看看田间地头，身为皇帝，高居庙堂，很难见到这些吧？”
　　她蹲下来，抓了一捧土，黑黑的泥土从她手缝流下来，她拍了拍手说：“你这几年做的很好，百姓们安居乐业，年成也翻了一番。”
　　“这不是什么应该赞扬的功绩。这是我本就该做的。”萧北棠朝着广袤的田野望去。
　　宋清浅抬头看着她，她已经是个很好的皇帝，她也才二十多岁，还很年轻。
　　两人在田间散步，快到午时，她们才回去。
　　“阿娘，你去哪儿了？”萧轶委屈。
　　宋清浅展开怀抱，笑道：“想阿娘了？”
　　“嗯。”萧轶钻进她怀里，蹭了蹭她，像一只小奶团子。
　　宋清浅转脸问萧北棠：“你带她去玩一会儿，我去做饭？”
　　萧北棠笑着点头。
　　“阿娘去做饭，让你母亲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宋清浅摸着她的头，很自然的说出这句话。
　　萧北棠怔愣住了。母亲！她和宋清浅有了一个女儿。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萧轶从宋清浅怀里悄悄探出头看她。
　　“去吧。”宋清浅温声拍了拍萧轶。
　　萧轶扭捏着到她跟前。
　　萧北棠回神伸出手温柔一笑，说：“走吧，我教你孔明锁。”
　　萧轶笑着把手放在她手心，跟着她往屋里走。
　　萧北棠同她坐在地毯上，看着她小小可爱的模样，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轶羞赧看了她一眼，不答。摆弄着手里的孔明锁，只是手手上动作明显加快了，乱七八糟的。
　　萧北棠见她还是有些害羞，拿过她手里的孔明锁，往她身边挪了挪，笑道：“你试试这样。”
　　“轶儿，我可以这样唤你吗？”她试探着，观察着萧轶。
　　萧轶点了点头。
　　“轶儿，你知道吗？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家。”
　　“很大的家？”萧轶抬头看着她。
　　“嗯，非常大。”
　　“比城里的酒楼大吗？”她来了兴致。
　　宋清浅带她进过城。她小小的年纪只觉得什么都很新奇，很大。
　　萧北棠大笑:“比那还要大的多。”
　　“那有好吃的好玩的吗？”萧北棠两眼放光的问。
　　“自然有，想要什么，应有尽有。”
　　萧轶手里的孔明锁突然不香了，她爬起来，兴致勃勃的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萧北棠忖了忖问：“去了，你就不能经常见到小语她们了，你舍得吗？”
　　萧轶很纠结，她问：“舍不得，去了是不是就没有人陪轶儿玩了？”
　　萧北棠一笑，问：“你想要小语她们一直陪着你吗？”
　　萧轶小小的脑袋坚定的点头：“当然想。”
　　萧北棠伸出手温声道：“那我答应你，只要你想她们就会一直陪着你。”
　　萧轶迟疑片刻走上前牵着，萧北棠顺势拉她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萧轶没有反抗，乖乖的，老老实实的，软软的在她怀里，就是还有一点点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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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之后的两日，宋清浅带着萧轶一一同村民告别，萧北棠也跟着去了。萧北棠自认为自己还是有那么些亲和力的，毕竟从前混在宫外，同那么多人接触过。
　　只是她哪里晓得，她这几年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只剩下凌冽的眉眼，令人生畏。
　　连小孩子都有些怕她。村民也止不住的看她。
　　“小宋啊，这是你夫君？”村长问。
　　“还不算。”宋清浅浅笑着答。
　　萧北棠蹙眉，怎还不算？她可是明媚正娶过的。
　　她眉头一皱，村长便觉得有些怕。
　　村长干干笑了一声，说：“那，什么时候办酒席，别忘了叫上我们啊。”
　　萧北棠的穿着，只怕非富即贵，其实村长明白，宋清浅嫁给她，大概也是不能请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了。
　　但是相处几年了，宋清浅的为人他也晓得，总要这样说一声，免得她伤心。
　　“一定。”萧北棠答。
　　村长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一下，笑着说：“到时候，萧姑娘可别嫌弃我们这些村野粗人拿不出像样的贺礼。”
　　萧北棠也笑：“你们能来就已是莫大的荣幸。不必费心备什么贺礼。”
　　她这样笑了，村长才觉得亲切一点儿。
　　宋清浅看着她心觉好笑，她怎么弄得像是真的要办个什么婚宴似的。
　　笑声朗朗中，天色已暮。
　　村长留他们吃饭，宋清浅怕麻烦他，也怕萧北棠不习惯，便婉拒了。
　　晚饭后，萧北棠和宋清浅坐在院子里赏月，这是这几日饭后她们都会做的事情。
　　宋清浅说：“不如，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宫？”
　　“我有点舍不得。”萧北棠轻叹。
　　宋清浅失笑：“你舍不得？舍不得的不应该是我们吗？”
　　萧北棠很认真的说：“我十分舍不得，在外头这几日，我和你像寻常夫妻一样，我们一家三口走亲访友，粗茶淡饭，平平淡淡的，一切都很好。”
　　这倒是实话，宋清浅安慰道：“往后若是得了清闲，我们也可回来小住几日。”
　　萧北棠点头。迟疑片刻她又摆摆手说：“不成不成。过几日再回！不如我们带着轶儿去外头游玩几日？”
　　“依你。”宋清浅一笑。
　　她答应的干脆，出乎萧北棠意料，她高兴问：“当真？我还以为你会不许。”
　　“朝中这两年安稳，赵子鸣监国几日，应当也出不了岔子。我们再三、五日便回去。”
　　“那明日，我们就出发？”
　　“我去吩咐小桃将东西收拾了。”宋清浅起身。
　　萧北棠拉她坐下来，笑道：“不必，拿些要紧的东西。宫里明日会来人，余下的让他们搬回宫里去。”
　　“这里面东西不多，也不必兴师动众叫人来取。”
　　萧北棠摇头：“你侍弄的这些花草，我要带回去，放在坤宁宫的院子里。余下的，我要命人来看着，日后我们还要回来住的。”
　　看来她是认真的，宋清浅也没有拦着，毕竟这里她生活几年，萧轶也有玩伴在这里。
　　“回去吧？”萧北棠牵着她的手。
　　“时候还早，不再赏会儿月了？”宋清浅问她。这会儿月色正好，平日也远不到就寝的时候。
　　萧北棠笑的又憨又甜，说：“我想你了。”
　　宋清浅领会她的意思后倒吸一口凉气。从相见到现在，她是一夜也没放过她。
　　翌日，宫里的人早早就来了，他们做家丁打扮，还带了一辆马车来。
　　一切收拾妥当后，宋清浅同来送行的众人告别后离开了村子。
　　萧轶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问：“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宋清浅抱着萧轶：“轶儿乖，过些日子，就带你回来。你同小语她们告别了没有？”
　　萧轶点头奶声奶气的说了声：“嗯。”
　　萧北棠温声问：“轶儿，等你回家了，把她们接过来如何？”
　　“可以吗？”萧轶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只要你想就可以。”
　　宋清浅看着她，问：“你打算把她们也接进宫？”
　　萧北棠笑着说：“宫里没有别的孩子，接她们入宫给轶儿做个伴读，也是好的，如此她也不会孤单。”
　　宋清浅默了默，没有同意也没反对。
　　“宫里是哪里？”萧轶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
　　相处了几日，萧轶对她已经有些亲近。
　　萧北棠笑着，把她抱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就是咱们轶儿的新家啊。”
　　萧轶问：“新家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小语有祖母和祖父，轶儿都没有。”
　　萧北棠一笑，她也有好几年没没见过景帝和皇后了。说起来景帝和皇后就这一个女儿，出宫后竟也不想着回来看看她，只有隔几日便传来的书信，信上大都是她们遇到的好玩的事情，有时候萧北棠也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们亲生的。
　　“你自然也有。你的祖母们如今在外面游历，等她们回来，你就能见到了。”
　　“嗯。”萧轶点头，满心期待着。
　　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倒也舒适，外头农人在地里忙活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萧北棠好像明白了景帝和皇后的快乐。
　　萧轶一路上也很高兴，这些景色她也是头一次见到。
　　苏州府的街道中，江南水乡的美景尽收眼底。
　　街中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阿娘，那是什么？”萧轶兴致勃勃的指着糖画。
　　她还没唤过萧北棠母亲，每回都是唤阿娘，说是喊宋清浅的，可回回应她的都是萧北棠。
　　萧北棠抱起她，说：“走，我带你去。”
　　萧北棠抱着她走到摊子前，笑着问：“轶儿，你喜欢哪个？”
　　萧轶看着那老板精湛的手法觉得奇妙。
　　掌柜笑的灿烂：“小姑娘真可爱，选一个吧。”
　　萧北棠问：“轶儿属马的吧？那就做一匹马如何？”
　　萧轶点了点头，直勾勾的盯着老板的动作。
　　老板笑着将马做出来，手法娴熟流畅。萧轶看的出神，老板递给她时，她还不可置信的看着。
　　萧北棠抱着她回头看宋清浅，牵住她的手，说：“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她一手抱着萧轶一手牵着宋清浅。小桃跟在后面，心里也美滋滋的，脸上止不住的笑。
　　“阿娘……轶儿想要吃糖葫芦。”萧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一串串红彤彤令人垂涎欲滴的糖葫芦串儿。
　　“只能吃一点儿。”宋清浅担心她吃坏牙，不怎么给她吃甜的。
　　萧轶快速点头。
　　萧北棠抱着她上前，给她挑了一串又大又红的。
　　萧轶忍不住咬了一口，然后伸给宋清浅，说：“阿娘也吃。”
　　宋清浅咬了她剩下的那半个，萧轶犹豫了一下递给萧北棠，没有说话，有点不好意思。
　　萧北棠笑着咬下来一个。
　　“小桃姐姐也吃。”她又热情的伸出手。
　　搁从前小桃不会拒绝的，但现在……
　　小桃笑了一下：“轶儿吃吧，小桃姐姐不想吃。”
　　“噢。”
　　萧北棠抱着她逛了一整日。
　　天色快暗了，萧北棠带着他们到了客栈。逛了一整日，萧轶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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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这从第100章 开始的最后这21章是很早很早就写了的，这两天在修改，所以会不定时陆续发完。


第108章 
　　小二笑意盈盈的：“客官，住店吗？”
　　“两件上房。”
　　小二嘶了一声：“哎呦，客官，不巧，只有一间上房了。”
　　“那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萧北棠要走。
　　小桃看了一眼萧轶轻声道：“主子，小主子也累了，不如先住下来吧。一间上房，主子们住着也够了。”
　　小二笑着：“是啊客官，我们这儿的普通房间也不错的，这会儿别的店也没什么好房剩下了的。”
　　宋清浅忖了忖说：“那就住下来吧。轶儿睡着了，今夜就让她跟我们睡吧。”萧北棠这样抱着萧轶一日，也早该累了。
　　萧北棠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乖巧睡着的萧轶，说：“那便住吧。”
　　萧北棠把萧轶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萧轶砸吧了一下嘴巴，很是可爱。
　　用晚饭后，萧北棠和宋清浅回到房内，萧北棠坐在床边看着萧轶，满眼温柔：“她真像你，一点也不像我。”
　　宋清浅揶揄她道：“倔脾气上来倒是挺像你。”
　　“她不倔啊，很乖的。”
　　宋清浅一笑：“你才与她相处几日。何况我从不惯着她，她也没得任性。”
　　“我看着她，总觉得亏欠她太多，她出生的时候我没能在，长到现在，我才在她身边，还有你，我也亏欠你很多，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样的辛苦。所以她讨厌我我也觉得应该。”
　　宋清浅忙解释道：“她不讨厌你，她有在亲近你。”
　　“我知道，我感受得到。只是她不肯唤我母亲，心中想必还是有怨言的。我会用时间弥补她的。”
　　“她只是害羞，她从我嘴里认识的你，只有美好的一面。”
　　萧北棠笑了，两人就在床边看着那小小的一个人儿，小手小脚，熟睡着的小可爱。
　　宋清浅睡到里侧，萧北棠睡在外侧。她们两个额头相对贴在一起相拥而眠，在身体中间形成那么小小的一个空间，萧轶就在这个温暖的小空间里，安稳的熟睡。
　　清晨，她早早醒了，睁开眼，扑闪个大眼睛看着萧北棠和自己近在咫尺的脸。又转头看了一眼宋清浅，说不出来的幸福。
　　她躺着，也不敢动，看着两个大人，尤其是萧北棠。
　　她盯着萧北棠的眉眼看了又看。
　　萧北棠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萧轶胀红了脸，忙别开眼。
　　“醒了？”萧北棠轻声问。
　　萧轶点点头。
　　“饿不饿？”
　　萧轶点头。
　　萧北棠气音道：“那我带你去洗漱，再用些饭好不好，让你阿娘再睡会儿。”
　　萧轶点头。
　　萧北棠穿衣服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穿了好一会儿才给她将衣服穿好，牵着她出去。
　　用晚饭后，萧北棠又领着她回屋去。
　　“你醒了？”萧北棠笑着问正在穿衣服的宋清浅。
　　“嗯。来，轶儿。”宋清浅朝萧轶招了招手。
　　“阿娘。”
　　宋清浅替她理了理碎发，问：“你们做什么去了？”
　　萧轶答：“我们用早饭去了。”
　　“谁带你去的？”宋清浅明知故问。
　　萧轶看了萧北棠一眼，指了指她。
　　“她是谁？”宋清浅继续问。
　　萧北棠心如擂鼓的等着她的答案。
　　萧轶犹豫良久才说小声：“母……母亲。”
　　宋清浅浅笑笑道：“轶儿乖。”
　　萧北棠心情有多复杂。这两个字她原本没有多奢望听到萧轶说出来。毕竟她这几年令她们母女在外头受罪，她心中的亏欠，岂止一星半点。
　　这一声母亲犹如千千万万个烟花在她心里一起炸开，千万只蝴蝶飞过来，绚烂迤逦。
　　她开始贪心了，她想要萧轶喜欢自己这个母亲，十分十分喜欢才行。
　　她松一口气笑着看着宋清浅。抱了萧轶一整日，胳膊现在还酸着。这算是讨得她的欢心了吧。
　　萧北棠蹲下招手：“轶儿过来。”
　　萧轶跑过去。
　　萧北棠一把将她抱起来，抱着她转了几圈：“呜～”
　　萧轶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响彻屋内。
　　接下来的两日，萧轶很黏萧北棠，宋清浅喜闻乐见。
　　第四日她们才启程回京。
　　宋清浅不知道的是，来迎的阵仗远比她想象中盛大的多。
　　城门口，百官整齐站列，恭敬等候着她们。
　　萧北棠的车驾到宫门口时，宋清浅才看到浩浩荡荡的人。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宋清浅问。
　　“他们该来迎的。”她勾唇一笑说出这句话。
　　百官整齐划一跪地拜迎：“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六子上前掀开帘子，萧北棠先下了车，她回身扶宋清浅下来，又把萧轶抱下车。
　　萧轶没见过那么多人，有点怕，她躲到萧北棠身后，抓着她的衣角。
　　“平身。”萧北棠沉着声音。
　　赵子鸣抬眼一霎大喜。宋先生？她回来了，还有个孩子？
　　宋清浅冲他微微颔首。
　　萧北棠抱起萧轶，牵起宋清浅的手，拇指按了按宋清浅的手心，看着她，给她定心。她们从百官让出的道中穿过。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吱声。
　　踏入宫中，长长的宫道，高高的宫墙，红砖绿瓦，金碧辉煌。穿梭在一座座宫宇中萧轶连眼都不会眨了。
　　“母亲，这里好大啊。”萧轶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在她怀里转来转去。
　　萧北棠笑：“嗯，是很大。”
　　她又看着四处恭敬站着的宫人，问：“这里这么多人，是我们的领居吗？”
　　萧北棠觉得这个说法很是好笑，她亲了一下萧轶的脸，宠溺的说：“她们不是邻居，轶儿往后会知道。”
　　“嗯。”萧轶的脸还是止不住的四处好奇。
　　萧北棠带着他们直接到了坤宁宫。杏儿已经带着宫人等在宫里，她领着众人跪下来，笑着说：“奴婢恭迎陛下。”
　　“起来吧。杏儿，都收拾好了吗？”
　　杏儿笑着：“回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收拾好了。”
　　她温声对宋清浅说：“走吧。”
　　迈入殿内，坤宁宫同宋清浅记忆中已经完全不同了，这里按照从前梓晨宫的样子重新布置了。
　　萧北棠把萧轶放下来，看了一眼宋清浅。
　　对于宋清浅来说一切都很熟悉，对于萧轶来说，一切都很陌生。
　　“阿娘，这里好大。”萧北棠跑到殿内转了个圈。“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萧北棠笑着：“嗯，轶儿往后就住这儿。”
　　萧轶也咯咯的笑：“好想和小语她们一起在这里捉迷藏，她们定找不到我了。”
　　萧北棠见她高兴，随口许道：“过几日就让她们来陪你玩。”
　　“你真要把她们接过来？”宋清浅问。
　　萧北棠含笑说：“不止她们，钦天监已经在选日子，过几日我便要立你为后，明媒正娶的迎你入主中宫。她们算是你的娘家人，自然要请他们来喝酒席。”
　　宋清浅蹙眉说：“萧北棠，我跟你回来，只是不想你无人陪伴，我没想过要为后，我的身份……”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该知道，这是圣旨，不是谁可以违抗的戏言。”萧北棠看着她，敛了些笑意，却已不羁的语气在说着这番话。
　　宋清浅自然是不会畏惧她，但她说的也是事实，不论她宋清浅如今是什么身份，她违抗不了萧北棠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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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那轶儿呢？”宋清浅垂眸看着还在殿中肆意探索的萧轶，问。
　　“待她大些，她自己选。”
　　“？”宋清浅其实只是想问，如何向世人解释萧轶的身世，萧北棠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个。
　　那只小脱兔的身影在殿中四处上蹿下跳，萧北棠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说：“我欠她许多，往后只想弥补她，让她快乐。我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做不做皇帝。她若是想要做皇帝，储君的位置，只会是她的。她若是不想，随她做什么，我都会给她。”
　　宋清浅摇了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她还小，还不知道会分化成坤泽还是乾元。”
　　萧北棠斩钉截铁：“即便是坤泽，她若是想做皇帝，她也做得。”
　　宋清浅怔愣片刻，她相信萧北棠做得出来，可这件事儿还远着，她如今也不想考虑。
　　宋清浅忖了忖问：“你要怎么向世人解释轶儿的身世？”
　　萧北棠漫不经心道：“不需要给谁解释，她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们八年前就成婚了。”
　　“我会恢复宋氏荣光。宋相和你，谁都不必替宋清许担罪。”
　　宋清浅抿唇不语，她知道萧北棠是为她考虑，其实给她换个身份更简单些。不再是宋清浅，也就不是那个背负叛国谋逆大罪的宋家人。
　　萧北棠看出她在担忧，说：“不要考虑那些过去，一切有我。我还算不上一个昏君吧？统一中原的功绩够我任性好久，做什么，天下都能容忍。”
　　宋清浅松了些眉头，点了点头。萧北棠递出手，她牵上去，跟着她往后面走。
　　“我知道你舍不得轶儿，往后她就同我们住在坤宁宫里。”萧北棠小声在她耳边轻声补了一句：“只是她得住在偏殿。和我们睡在一起，不大方便。”
　　几乎要咬到她的耳朵。
　　宋清浅笑了笑。她们重逢不过几日，萧北棠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
　　六子入内禀报：“陛下，忠王太妃带着忠王求见。”
　　宋清浅看出她有一点点犹豫，说：“你去见她们吧。我带着轶儿四处看看，她新鲜的很。”
　　萧北棠点头：“那我去去就来。”
　　忠王太妃带着萧晚一拜：“陛下安。”
　　萧北棠笑着抬手：“晚儿来了，朕才一回来，你就过来了，是不是想姑母了？”
　　萧晚起身笑道：“嗯，晚儿想皇姑母了。”
　　“朕也想你了，正打算明日召见你，你就来了。”
　　忠王太妃心不在焉的四下打量殿中。
　　萧北棠猜的到她在找什么。左不过是听说宋清浅回来了，还带着个孩子，所以她才来的如此快。
　　“皇嫂似有心事？”萧北棠问她。
　　她吞吞吐吐说：“妾身听闻……”
　　“听闻朕带了个坤泽回来，还有个孩子是吗？”她只字不提宋清浅。
　　她干干笑了一下：“是。所以才带着晚儿来恭贺陛下。”
　　“嗯，皇嫂也认得的，过些日子，朕要大婚了，还想劳烦皇嫂为我操持一二。”
　　她推诿：“妾身哪里操持得了陛下的婚事。”
　　萧北棠本就是故意言之。她故作为难道：“也是，皇嫂还要收拾晚儿。朕还是交给礼部吧。”
　　“陛下说的是。”
　　萧北棠不再多言，招手将萧晚召至身侧，问：“晚儿，你有个妹妹了，高兴吗？”
　　萧晚垂眸，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天真还没什么心计，她嘟囔道：“皇姑姑有了妹妹还会像以前一样疼晚儿吗？”
　　萧北棠闻言冷冷的看了忠王太妃一眼，忠王太妃心虚的垂下头颅。
　　萧北棠语重心长的说：“晚儿，你记住，皇姑母会一直疼你，不会因为别人而减少对你的情感。但你也是忠王，不能靠着谁的疼爱过此一生。你还要撑起忠王府的。”
　　她说的很清楚，萧晚的母妃也该听的很清楚。
　　萧晚走后，萧北棠才去寻宋清浅母女二人。
　　……
　　几日后，赵子鸣得了萧北棠授意，殿上旧事从提，说宋清许为北梁安插入宋家的奸细，其真实身份并非宋濂亲生。
　　大司马亦上书称赞宋濂清正，为相府平反。
　　百官看清风向，纷纷请求为宋府平反。
　　萧北棠当即扮旨复了宋氏荣光，流放的宋氏子弟也得以赦免。于同日下旨册立宋清浅为后。
　　宋家没落几年，这几日十分热闹，里外都焕然一新，还是曾经那个名门望族。
　　萧北棠派人到村里去接村民，县官也跟着去了，态度比平日好的很，人也变得和蔼了。村长他们稀里糊涂就被请到了京里。
　　村长一路上反复赞扬自己的眼光，说他一看就知道萧姑娘不是一般人，原来是个京官，看来比县太爷官儿大多了。还挺守信，说请还真请，还以为她在玩笑呢。
　　吴婶还玩笑说，她们往后也是有“权势”的人了。一路上村里人欢声笑语。车驾停在相府门口，众人才目瞪口呆。
　　“乖乖～这房子，也太气派了吧。”
　　“也，太大了吧？”
　　“这萧姑娘官得做到多大了呀。”
　　村长还有些不放心的跟送他们来的人打听，那人只敢笑笑也不敢透露，管家安排他们住下来，小语四处打量，同萧轶一样，这光景她们也不曾见过。大开眼界，一切都很新奇。
　　萧北棠不许宋清浅提前回相府，大婚前一晚上才允许她回。她用软磨硬泡的方式留着她在宫里，宋清浅其实看的出来，其实她是不想自己回相府之后，想起父母，伤怀难过。
　　入夜，萧北棠才肯送她回相府。
　　“要不，我今夜留在相府陪你，我明儿一早再回去？无人敢说什么的。”萧北棠凑近她，试图劝说住她。
　　宋清浅推开她：“不成，如今这样已经十分不合规矩了。有轶儿陪着我，你怕什么？”
　　萧轶嘻嘻的笑着，奶声奶气的保证道：“母亲放心，轶儿长大了，我能保护好阿娘。”
　　萧北棠大笑，心头才放心一点，毕竟相府如今物是人非，她是真的担心宋清浅会承受不住故地重游的痛。
　　上一次她嫁她，父母还在，这一次，她还是嫁她，一切都变了。
　　萧北棠的车驾渐渐走远了。
　　宋清浅看着宋府高大的门头，和她出嫁那日一样，红幔缠绕着宋府的牌匾，四处张灯结彩，热络忙活，熟悉的那些身影还在，唯独不见宋濂和宋夫人。
　　宋清浅恍惚间，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不在了，尽管过去了好几年，故地重游，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翻涌的难过。
　　她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紧。
　　“阿娘，疼。”萧轶险些哭出来。
　　宋清浅急忙松手，蹲下来拿着她的小手吹了又吹：“对，对不起，轶儿，阿娘不好，弄疼你了。”
　　她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萧轶钻她怀里，说：“轶儿不疼，阿娘别哭。”
　　说好的不哭，热泪还是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若是阿爹阿娘看到轶儿该多高兴。宋清浅忍不住想。
　　“小轶。”小语她们跑着唤她。
　　小轶闻言猝然起身。“阿娘，是小语，小芳……”
　　宋清浅忙用袖子擦了擦泪水，笑着说：“去吧。”
　　村长他们也出来了。
　　“回来了？”村长的声音和宋濂很像，只是村长没有宋濂的声音那么中气十足。
　　宋清浅恍惚间以为是父亲，她愣了一下，回神笑道：“村长，你们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村长到现在还不敢信，问：“小宋，这是你家？”
　　宋清浅点头：“是。”
　　“你家这么大啊！”
　　吴婶笑着：“是啊，开始还以为是萧姑娘家，结果人家说是宋府。”
　　宋清浅笑了笑：“的确是我家。”
　　“那你有这么好的家，从前怎么还住在村里。”
　　吴婶大概觉得她太不知道享福。这几天在这里，吴婶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夫人，四处都有佣人伺候着。
　　村里人啧啧称道。
　　宋清浅却看不出一丝高兴，笑的很牵强。
　　“小宋，你累了吧，你先去歇着吧，我带他们先回屋了。”村长看出她神色不好，张着双臂，像一张网把大伙儿拦回各自屋。
　　“轶儿，你和小语她们去玩一会儿，阿娘一会儿来找你。”宋清浅拍拍她的后背。
　　萧北棠点头高兴的跟她们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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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突然爆更，因为之前全是现写现发...


第110章 
　　宋清浅沿着熟悉的路往从前宋父宋母的屋里。那颗松树，岁月无改的屹立在院里。
　　她轻轻推开门，这里面有人洒扫过，一尘不染。但这个地方始终在记忆力泛起了黄。回忆如同惊涛骇浪拍打她的心墙。
　　宋清浅一点一点走过，落在宋濂的桌案上，从前，父亲就是日日在这里处理公文到深夜。她远远看过去，灯光下，父亲似乎还在蹙眉执卷。母亲奉上茶水，二人就在这岁月静好里，缱绻一生。
　　那些画面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终究还是被一阵风吹动油灯，拉回了现实。
　　宋清浅还是没有做到答应萧北棠的事，她情绪决堤，哭的撕心裂肺。
　　如果那些事没有发生，该有多好。母亲那么喜欢孩子，若是见了轶儿定很高兴。
　　良久，她才虚脱的扶着门框出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缓了一会儿才去带萧轶回自己从前的屋子。
　　院里那颗梧桐还在。
　　萧轶笑着说：“阿娘，这里也大，不过没有宫里大。”
　　宋清浅一边给她脱衣服一边答：“皇宫是最大的家。”
　　“我说我这几天住在宫里，村长他们不信。他们为何不信？”萧轶有些委屈：“轶儿从不撒谎。”
　　宋清浅安慰她：“轶儿，他们不信不是因为不信你，是这件事儿对他们来说太不可置信了。”
　　“噢。”萧轶失落。
　　宋清浅看出来她有点不开心：“阿娘知道你不想让人觉得你扯谎对吗？明日他们也要入宫的，到时候他们就信了。”
　　萧轶瞬间就绽开笑颜，点了点头：“那儿能带小语她们去假山那里捉迷藏了？”
　　宋清浅笑了笑，说：“自然可以。”
　　“那明天快点儿来吧。儿等不及了。”
　　她说的其实是御花园，萧轶连着几日缠着小桃陪她在里面躲猫猫。
　　“小主子，您还没玩够啊，奴婢这腰都要累断了。”小桃无奈笑笑。
　　“小桃姐姐不会躲，轶儿一下子就找到了。”萧轶灿笑。
　　“轶儿，你喜欢如今的家吗？”
　　“喜欢，也不喜欢。”萧轶有些苦恼。
　　宋清浅问：“不喜欢哪些地方？”
　　萧轶语气委屈：“没有人陪儿玩儿，人是很多，但她们都躲着我走。我一靠近他们就跪下了。”
　　宋清浅将她安置在床上：“早些睡，一睁眼就到明日了。”
　　翌日，宋清浅早早起了。她到家中祠堂祭拜先祖，又将父母的排位仔细擦了擦。拜别他们。
　　宫里来了人，浩浩荡荡的带着凤冠霞帔，替她梳妆打扮。
　　相府门口也水泄不通，禁卫军得了指令，很快到相府疏通。怕误了正事。
　　“这宋府不是落寞了吗？”街边人议论纷纷。
　　“嗨，你没听说，陛下为相府平反了吗？”
　　“叛国罪还能平反？”
　　“听说查清楚了，宋清许啊是奸细来的，只可惜宋相因为一个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奸贼送了性命。”一老叟惋惜。
　　“可不是嘛，宋相爱民如子，就被这贼人生生害了。好在陛下英明。”
　　“那如今宋府也算是沉冤得雪，宋小姐本就该是皇后，如今也苦尽甘来了。”
　　“真是曲折坎坷啊！”
　　“……”
　　村长等人也起了大早，高高兴兴的等着吉时，村长还特地的理了理胡须，看起来精神许多。
　　萧轶一直待在宋清浅屋里，看着她梳妆打扮，好奇的见她一点点涂上脂粉，薄唇染上朱红，带上凤冠，穿上厚重端庄的凤袍。
　　一身正红色衬得她更是光彩照人。
　　屋里此时挤满了人，但也都远远的不敢靠近她，生怕离的近了碰坏那珠翠。
　　她慈母柔笑，冰冷的珠翠被她染上温度。
　　小桃想着，小姐终究是同以前不一样了的，她从前清冷淡雅，如今也平易近人，贪恋人间烟火了。
　　就像今日这屋里挤满了人，搁从前她定是不喜的，但她如今笑意不减，是真的高兴他们能来的。
　　吴婶等人眼睛都看直了，这还是那个小宋吗？大户人家的小姐成亲都这般华贵吗？
　　“小宋，真是天仙下凡啊。真……好看！”
　　她再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
　　刘嫂打趣她：“哎呀，你瞅你那点子墨水，夸人都不会。这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吴婶不好意思笑笑：“可不嘛，我就是乡野村妇，不会夸人的。”
　　“阿娘好美。”萧轶头上用红绳绑着小揪揪，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喜气洋洋的。她飞扑到她怀里。晃得宋清浅满头珠翠叮咣作响。
　　宋清浅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小宋啊，萧姑娘家在哪儿？我们一会怎么过去？不然我们先行一步？”村长问。
　　这是在娘家，宋清浅父母已不在，到现在也没人告诉他们要怎么过去。人又多，一般送嫁也没有那么多人的，可是也没见这府里摆喜宴，村长怕给她添麻烦。
　　宋清浅笑答：“村长，一会儿会有马车来接你们过去。你们等着便好。无事的，她都安排好了的。”
　　刘嫂也打趣她：“哟哟哟，她，好甜啊，小宋。”
　　吴婶笑着：“萧姑娘一会儿该来接新娘子了吧？”
　　宋清浅说：“她恐怕来不了，她在家中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这……果然高门大户规矩不一样。
　　自古没有皇帝亲自接过亲，按照礼制，萧北棠该在大殿中等着她去，行跪拜大礼，受百官朝贺，所以宋清浅也就这样答了。
　　“小宋，你，不是妾吧？”吴婶低声问。
　　“瞎说什么呢，你瞅小宋这身喜服也不能是妾啊。”村长斥她。
　　“那，夫君不来接……我听说正妻都是来接的啊。”吴婶声儿越来越小。
　　小桃一笑：“吴婶，心放进肚子里吧。我们小姐带的是真真正正的凤冠。”
　　众人其实没太听懂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比方。她头实是如假包换的凤冠，喜服上是金丝绣线绣的凤凰，是只是村里人认不得这一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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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吉时已到。”
　　鞭炮声四起，喜庆一瞬间渲染天地，红毯从相府铺到宫里，众人也兴奋起来。萧轶被小桃带着跟在她身后。
　　“这架势，乖乖……”村长直了眼。
　　门外金顶红轿已在等着。她手持却扇缓缓出府，杏儿笑意盈盈的扶着她上车。
　　她才进轿门就被拉进去。她跌坐入人怀里，她一声惊喘，以为是刺客。匆忙起身却被抱住，她回头一看，萧北棠灿笑着看她。
　　她松一口气，轻轻锤她一下，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萧北棠扶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宋清浅嗔怪道：“你想来，谁能拦得住？”
　　萧北棠叹了一声：“我想你。想早点见到你啊，我本来一大早就要来的，大婚礼节繁琐，又是祭祖又是祭天……”
　　“你这样，礼官又要抓心挠肝了。”宋清浅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她换过衣服来的，本来，她该是一身衮服冕冠才是。如今穿着一身正红色喜服，金冠束发，恣意潇洒，只是眉峰间还是隐隐的透着帝王的傲气。
　　萧北棠不以为然道：“繁文缛节，不要也罢。再说了，寻常娶妻都是要高头大马来接的，原本我也想这样的，他们怕引起骚乱，死活不肯允。”
　　宋清浅笑了一下，她这样说，其实宋清浅心中还是很暖的。她能来，她也是暖的。萧北棠待她从来都只论夫妻，不论身份。
　　“轶儿呢？”萧北棠问。
　　“我让小桃带着她。”
　　“也好。”萧北棠又牵起她的手。
　　她看着宋清浅，气声道：“浅浅，你好美。”
　　虽说已经不是刚出阁那会儿了，宋清浅还是觉得脸热了一下，大约此刻也是绯红的。
　　比上回她大婚还要热闹，整个长安，都铺上了喜庆。街中百姓纷纷前来看热闹。街道两边水泄不通。
　　这件事儿早成佳话传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嘈杂。
　　萧北棠听着外头的声音，勾起嘴角，有些得意。
　　宫里四处都是喜色，真是久违了。连宫人今日也被特许戴红色配饰。在宫中穿梭忙碌，像一个个会走的灯笼。
　　宫中侍卫带着红巾，威武气派。
　　萧北棠在众人注视之下下轿，她笑着回身伸出手，宋清浅的青葱玉手轻轻放在她掌心。萧北棠扶她下轿。
　　“陛下怎么从轿子里出来的？”底下人小声议论。
　　“快别说了。”旁边的同僚打断他。
　　从她为宋家平反，声势浩大的立宋清浅为后，朝中就已不能再对此事有微词了。
　　她们牵着手，步伐同频踏过御道朝大殿走。萧轶拿着玉如意走在她们前头。
　　宋清浅微微侧目看她，萧北棠带着浅笑，却有赫赫威仪。她掌心滚烫，握的很紧。不是紧张，是在做她心中最重要的事。她认真又庄重的注视前方。
　　角声阵阵，钟鸣鼎食。
　　群臣跪拜，齐声道：“恭贺陛下，皇后娘娘新禧。”
　　声动震天。萧轶无措的回头。
　　萧北棠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继续往前走。
　　大殿门吱呀打开。
　　昏黄的日光照进大殿，萧轶先踏进去，小小人儿的影子嵩高在大殿中。
　　萧北棠紧紧握着宋清浅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庄重而肃穆，走上那个金灿灿的御座。
　　萧北棠牵着她一同在了龙椅之上，礼官不敢言说什么，只能垂下头。这中间什么皇后向皇帝行大礼，也自动略过了。
　　百官浩浩荡荡入内。
　　“跪。”
　　众臣撩起厚重官服的下摆，齐刷刷正色下跪。
　　“山呼。”
　　“万岁。”
　　“山呼。”
　　“万岁。”
　　“再山呼。”
　　“万万岁。”
　　萧北棠沉声：“众卿平身。”
　　丞相亲写祝词，将祝词高声朗诵，声若洪钟响彻大殿。
　　萧轶小小年纪看不懂这是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跪下。但她很懂事，乖巧站在一边，不问也不出声。
　　礼毕，宋清浅被送回坤宁宫，萧北棠还得去宴上待上片刻。
　　村长他们才到宫门就傻眼了，萧轶这小丫头说的竟然是真的。那萧姑娘的真实身份是？
　　众人不敢再想，木讷的被领去了筵席。
　　怕他们不习惯，萧北棠专门为他们准备了酒宴，同朝臣分开了。
　　大伙见到琳琅满目的酒席，惊讶不已。
　　“这萝卜还能雕成这样？”
　　“这是豆腐？这见都没见过，真是开了眼了。”
　　……
　　六子笑着进来，说：“诸位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吃好喝好。”
　　这是皇宫，村长无措的不知道该跪还是不该跪：“多谢，多谢。”
　　“诸位不必拘束，慢用。”六子留下话便退了出去。
　　村民们也顾不得想，这么些山珍海味，先吃饱了再说。只有村长心里惴惴不安。这萧姑娘怎么办个婚事办到宫里来了。
　　坤宁宫里，宋清浅安静的等着，同第一回 天差地别，回想起从前初见萧北棠的那些日子，她不禁失笑。
　　门口宫人行礼道：“参见陛下。”
　　她进来，看着宋清浅，眉眼带笑。
　　“共牢而食，合卺而饮。”礼官高呼。
　　宫人呈上两瓢酒。
　　她们各取了一个，相视一笑，一同饮下。
　　众人跪下讨赏：“恭贺陛下，娘娘新禧。”
　　萧北棠高兴道：“赏。”
　　宫人领了赏退出去。
　　宋清浅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只去提了杯酒便回了。我还有要事未做。哪能陪他们浪费功夫。”
　　萧北棠牵着她起身到案前。宫人早已铺好纸笔。
　　“我们来立婚书。”萧北棠深情缱绻的看着她。
　　宋清浅不解：“婚书？”
　　萧北棠点头，提笔蘸了墨：“民间成婚，夫妻双方会立婚书以示郑重。
　　她顿了顿，将她深深藏在眼里：“浅浅，上次大婚，我到如今还在悔，悔我无知，不曾与你许山盟海誓，不曾与你饮过合卺酒，将你一人丢在梓晨宫，我一直觉得一定是这样我们才会分开。”
　　“再来一次，便什么也少不得。”
　　宋清浅听她如此说，便也郑重起来。
　　萧北棠一笔落下，笔锋如铁画银钩。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萧北棠将笔递给她。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宋清浅落笔生花。
　　萧北棠将婚书郑重收进镶金楠木盒中。牵着她回到床前：“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事了。”
　　“？”
　　“洞房。”萧北棠将她轻轻压在床上，看着她，眼波流转，刚要吻上去。
　　“阿娘。”
　　萧北棠忙从她身上起开，二人理了理衣服。
　　宋清浅清了清嗓子：“进来。”
　　“阿娘，母亲。轶儿来道喜。祝愿阿娘，母亲白首到老。”萧轶跪下磕了个头。
　　“乖，轶儿快起来。”萧北棠招手。
　　萧轶跑过去，钻她怀里。
　　“怎么不跟小语她们一起玩？”
　　她正色道：“今日是阿娘，母亲大喜的日子，儿得来道贺。”也不知是谁教她的。
　　萧北棠大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轶儿真乖，母亲和阿娘还有事儿要忙，你先去找小语她们好不好？”
　　萧轶天真的说：“你们要忙什么，轶儿要帮忙。”
　　“呃……”萧北棠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清浅，又说：“轶儿听话，去找小语她们。”
　　“噢～”萧轶也没缠着她们，毕竟找小语她们也很重要。
　　小桃牵着她离开。
　　宋清浅嗔怪道：“你在小孩子面前，乱说什么。”
　　萧北棠一笑：“她又听不懂。”
　　宋清浅白了她一眼：“她不懂，其他人也不懂吗？不正经。”
　　萧北棠哄她：“好了，新婚之夜，不可置气的。”
　　宋清浅突然想起什么，抓着她的衣袖问：“说起来，村长他们你如何安排的？”
　　萧北棠顺势手不老实的从她衣服里游走，声音蛊惑：“你放心，我将他们单独安排在别处了。”
　　她欺身压下去，吻上宋清浅的唇，几乎令她窒息。
　　宋清浅推开她，急促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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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萧北棠不顾，又欺身上前，吻住她。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宋清浅被她封住唇又动弹不得，被迫承受她的浓烈爱意。
　　宋清浅呜咽着回应她，良久她才挪开薄唇。
　　“这才是今日的头等大事。”萧北棠轻喘着在她耳边呢喃。
　　她今日有些过分，比起往日更甚。她啄遍宋清浅周身，留下一颗颗清晰的印记。
　　浓烈的信素充斥着整个寝宫，缠绕着两个人，宋清浅早已情动，随着她摆弄。
　　朱纱轻摇，一室旖旎。贪了一夜的欢。
　　天光初现，日月挂在同一个天空。
　　“阿娘，母亲。”萧轶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到她们寝殿门口。
　　“小主子，慢点。”小桃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
　　六子将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小主子，小点声，时候还早，陛下和娘娘还没起身呐。”
　　萧轶忙捂嘴，良久，天光大亮，萧轶等了又等，她将手中不知何处寻来的枝丫朝地上一扔，嘟囔道：“阿娘几时这般懒了。”
　　六子笑着哄她：“小主子不如先去用膳，晚些时候再来。”
　　“我不，我要和阿娘一起用。”萧轶气鼓鼓的朝门口一坐，双手托腮。
　　小语她们昨夜回相府了，她还想着和她们一起在假山中嬉闹呢。今日不知道村长他们还会不会进宫了，小萧轶小小的人儿，大大的心事。
　　“杏儿。”里面传来宋清浅的声音。
　　萧轶比杏儿反应快，她猝然爬起，抢在众人前头推门进去。
　　她蹙着小小的眉头，急得很：“阿娘，你可算醒了。”萧轶担忧的望着她的细白长颈：“阿娘，你脖子被虫子咬了！”
　　宋清浅也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上，轻声：“嘘，你母亲还睡着，别吵醒她。”
　　“噢……”萧轶不高兴的应了一声。
　　杏儿带着宫人轻手轻脚入内，伺候宋清浅梳洗穿衣。
　　她坐到镜子前看着颈上的紫红痕迹暗暗叹气。今日还要见人，这成何体统。
　　萧轶急得很，在屋里直打转，一刻安生也没有。
　　“阿娘你快些。”萧轶张着嘴发出轻微的声音。
　　“？”宋清浅不解的看着她。
　　“小主子想去相府。”小桃轻声替她回答。
　　萧轶极速点头认可她说的。
　　宋清浅朝里面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萧北棠还没醒。
　　她穿好衣服，蹲下来，小声跟她说：“晚些时候她们自会入宫，轶儿乖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真的？”萧轶两眼放光忘了收声。
　　屏风挡住的里面，萧北棠翻了下身，喘了口气。
　　萧北棠声音还有些未清醒，问：“是轶儿来了吗？”
　　萧轶闻声，跑进来，伸着脑袋看着她，有些小大人的语气：“母亲，天已大亮，该起了。”
　　萧北棠见她蹙着眉头，不大高兴的看着自己，笑道：“你在怪母亲起的晚吗？”
　　萧轶不否认，语气还带着气，母亲还把阿娘带坏了，她又说：“轶儿在门口等了好久了。”
　　“往后殿下来了，不必让她在外头等。带她进来便是。”萧北棠淡淡吩咐下去。
　　她随口一句也是圣旨，杏儿等人恭敬应是。
　　“阿娘说，小语她们今日还要进宫来，是真的吗？”待了几日，萧轶好像知道了这个家是母亲说了算。
　　“你阿娘说是，自然就是。”萧北棠轻轻捏她粉扑扑的小脸。
　　“喔～太好了！”萧轶高兴的在屋里转圈圈。
　　萧北棠看着她大笑。
　　宋清浅瞧着这一对母女，笑着摇了摇头。
　　“轶儿你先跟小桃姐姐出去等一会儿，阿娘和母亲一会儿就来陪你用早膳可好？”
　　“嗯嗯。”萧轶重重点头，主动牵上小桃的手。
　　宋清浅则唤了人来，伺候萧北棠洗漱。
　　洗漱后她又令送衣服的宫人退下，亲自伺候她更衣。新妇新婚头一日是要侍奉夫君更衣的。
　　“睡得好吗？”萧北棠挑眉，明知故问。
　　折腾她一夜，宋清浅说什么她都不肯停。
　　宋清浅勾唇，只是继续拿来中衣，替她穿。
　　她却使起坏，趁她转身拿衣服的时候，从身后抱住她。
　　宋清浅腰身一躲，却耐不住她抓的劳。
　　“怎么不理我啊？”萧北棠撒起娇。
　　宋清浅仍是不理。
　　“这是怎么了？”萧北棠又问。
　　宋清浅挣脱她：“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我这脖子上的痕迹，如何见人？”
　　“我看看。”她伸手摸了摸，趁她不备又亲上去。
　　“萧北棠！”
　　萧北棠笑着抱住，温声哄她：“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往后再不会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了。”
　　“哪儿也不许。”宋清浅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冷了她一句。
　　“嗯~”她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样子。
　　宋清浅接着替她穿衣。
　　“对了……那个……”萧北棠有些吞吞吐吐的，目光还有些闪躲。
　　“怎么？”
　　“浅浅，有件事儿，我得向你坦白，后宫那些妃子，不是我本意要纳的，她们成日在我耳边提，我实在烦了，就想着选几个堵住她们的嘴也好。”她握住宋清浅给她理衣服的手，表着衷心。
　　“嗯。”宋清浅只淡淡一个字，看不出喜怒。
　　“当然……我也有错，我当时赌气，让六子他们选的……可能……可能……”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宋清浅看到那一张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会否生气？
　　“可能什么？”
　　“可能……长得都有些像你……”她支支吾吾，几乎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嗯。”宋清浅又是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继续替她穿衣。
　　她看着宋清浅，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你见过？”良久宋清浅才问。
　　“只见过一个……”萧北棠忙解释。
　　“嗯。”又是一个字。
　　萧北棠补充：“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没幸她！我当时只是为了让忠王太妃死了那不纯之心，我连同个屋子都没和她睡。”
　　她又撒起娇：“浅浅，我心里真的只有你。”
　　“知道。”两个字了。
　　知道是什么意思？萧北棠正拧眉想着，又听见宋清浅悠悠道：“你是皇帝，三宫六院，不是常事？”
　　“我答应过你，绝不纳妃的。是我食言了。”
　　宋清浅淡淡道：“那些话，我并未在意，你的身份是这样，我就必须接受这些。”
　　其实说不醋是假的，宋清浅心里自也是不好受的，当初替她选妃，她就几夜都不曾歇好。
　　宋清浅沉默片刻说:”我嫁过一回别人，你也娶过别人，我嫁她是假，你纳妃也未成事实，就当做，我们都对不起彼此过一回，我们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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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宋清浅说这番话不过是向她解释，她与陆无忧从未有过什么，那不是过一场假的婚事。
　　宋清浅最后替她理了理衣领，转身往外走：“传膳吧。轶儿，过来用膳。”
　　什么叫扯平？萧北棠跟出来，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她。
　　宋清浅照顾着萧轶，没再理会萧北棠。萧北棠没滋没味的吃了点粥。
　　她一定生气了！
　　饭后，宋清浅让小桃带着萧轶先下去。她是皇后，后妃该是来同她请安的。她还需见过她们才能得空。
　　萧北棠没走，像个跟屁虫一样在她后头转悠。
　　“陛下还不走？”
　　萧北棠干笑一声：“我今日无事，留下陪你。”
　　“皇后娘娘，瑜妃等人已在外头等候多时。”六子温声提醒。
　　宋清浅看了萧北棠一眼：“陛下还要留下？”
　　其实原本没什么，只是四个和她相似的女人与她共处一室，还是她亲自费心选的，这就有点尴尬了。可恨是萧北棠还没眼色的不肯走。
　　萧北棠丝毫未察觉她的点点不快，反而笑着说：“嗯，留下陪你。”
　　宋清浅沉默一瞬才道：“请她们进来吧。”
　　宋清浅端坐下来，萧北棠也跟着坐下。
　　她们一个赛一个明艳，款款入内，她们是来请安的，没想到还能见到萧北棠。于是有的人开始后悔穿的不够好看，有些则开始想着，待会儿要如何给她留下些印象，引起她注意。
　　几人如扶风杨柳般曼妙着身姿跪下来：“陛下安，皇后娘娘安。”
　　宋清浅淡笑的时候，总是能给不同的人不同的印象，萧北棠觉得她在不开心，其他人则觉得她矜贵高冷。
　　尤其她从前就是相府嫡女，后来更做了两年多的太女妃，身上的气度早就不似寻常高门大户的小姐那般故作矜持。
　　她举止间的从容淡定加上的绝世的容颜，宛若高山顶上的一株独放的雪莲，高不可攀。
　　萧北棠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除了瑜妃，她一个也不认得。
　　她留下来，是怕宋清浅看到这一张张酷似自己的面孔，动了气。她好及时哄她。
　　宋清浅见她半晌不开口才到：“免礼。”
　　不得不说，照着她模样选的，都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像总归不是，总觉得哪里差一点，便没那么入得了萧北棠的眼。反令她生厌。
　　她们不住的暗暗看萧北棠，又打量宋清浅，这个传说中陛下心尖尖儿上的人。
　　“本宫今日头回见诸位，备了些赏赐，还望诸位不弃。”宋清浅抬手招来宫人。
　　她选了些金银玉器，在宫里，赏赐妃嫔左不过这些。
　　萧北棠目不转睛的盯着宋清浅看，再未向殿中投去一个目光。使得那些有心在此刻给她留个印象的妃子做了些无用功。
　　萧北棠察觉宋清浅神色平静，才松一口气端起茶抿了一口。她怎么就没想到在她回来之前先一封诏书，将这些人遣返了呢。
　　“往后，还望诸位同本宫一起尽心侍奉陛下，为陛下绵延子嗣。”宋清浅平静的语气就像秋日结的霜露，看似温和，实则如冰刺骨。
　　绵延子嗣？萧北棠险些一口茶喷出来，手一抖杯子都没放稳，她猝然起身躲开飞溅的茶水，茶盏碎了一地。
　　滴答滴答。茶水由急到缓流下，跟萧北棠心跳的节奏一样。
　　宋清浅神色淡定的做在一旁，纹丝未动。
　　有那自以为机灵的掏出帕子，温温柔柔的到萧北棠跟前想关怀她。
　　还不止一个。
　　只是她们的手才一伸向萧北棠，就被她愠怒的冷脸吓了回去，再不敢靠近。
　　宋清浅看了她一眼，才不紧不慢的说：“你们先回去吧。”
　　几人跪安后，宋清浅招呼人将她打翻的茶盏收拾了，也没理会她，带着人去寻萧轶。
　　萧北棠跟在她后头，寸步不离。
　　宋清浅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只片刻就消失了。
　　她是什么母老虎吗，她至于这么怕她？
　　萧北棠其实只是心虚。心虚当初她的一念之差。
　　她听到绵延子嗣四个字的时候，心中一惊。宋清浅一定不高兴了！
　　“阿娘，阿娘，小语她们几时来？”萧轶将她的宝贝如数家珍通通搬出来，摆放在大殿中的地板上。这是她们回京前在苏州府带回来的。
　　“快了，不如你去宫门口迎一迎他们。”
　　“可以吗？”萧轶瞳孔的光汇聚成亮晶晶的星光。
　　宋清浅笑着牵起她说：“走，阿娘同你一起去。”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萧北棠试探着问出口。
　　宋清浅好似没听见，没有搭话，径直牵着萧轶走了。
　　萧北棠快步跟上，从另一边牵起萧轶的手。
　　昨晚到后面，村长多番打听，才知道萧北棠的身份，然后村里人就炸开了锅。
　　村里有些人竟然做起来官派，同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成了朋友，那富贵还远吗？
　　只有村长一整夜没睡好。今早顶着一张愁眉苦脸。村民们一路上心扑通扑通的，村长紧张的腿直抖。
　　宫门口，萧轶眼巴巴的等着，望眼欲穿。
　　车驾才映入眼帘，萧轶就已合不拢嘴。
　　“小语，小芳……”她跳着招手。
　　远远听见她的声音，村长心一紧，车里的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原先说不紧张的那些人腿都开始抖起来，嘴唇煞白。
　　帘子掀开，村长咬咬牙带头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敢抬，朝着前头扑通就跪了下来，村民们紧随其后，跪了一片。
　　“草民，草民等有眼无珠，冒犯陛下，娘娘，陛下饶命。”声音抖着，还带这些哭腔。
　　村民们也跟着连连叩首。
　　宋清浅忙上前扶他：“村长，你这是做什么。”
　　宫人见状上前一一将她们扶起。
　　村长仍佝偻着身子，腿不住的颤抖发软，他用手扶着才勉强站着。
　　萧北棠弯着眉眼笑着说：“诸位不必如此害怕，你们是皇后的家人，过去几年，承蒙你们的照顾，我请你们来，是为了感谢你们。”
　　还是没人敢抬头。
　　萧北棠拍了拍萧轶的肩头，示意她过去。萧轶只想着和小语玩，也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她跑到人群里，牵起小伙伴的手，拉着往宫里去。
　　小孩子还没什么概念，小语她们跟着她往里面走，村里的小孩子都跟着去了，嬉嬉闹闹的。
　　大人们才稍稍轻松一点点。
　　萧北棠又笑着比在村里还没架子：“诸位，还是不要在宫门口站着了，进去吧。”
　　见无人敢动，她才转身先走。宋清浅跟在她身侧。
　　六子笑着做请，村长他们才笑着点头跟着宫人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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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昨日来的时候，是在前朝大殿里，巍峨宫墙也吓了他们一跳。今日带着他们到了后宫所在，处处景致交错。众人松懈下来一点，四下稀奇的看着。
　　平头百姓哪得什么机会入宫，骄傲感又油然而生。
　　尤其是御花园的景，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景致，听人家说皇宫里面富丽堂皇，脑海中所想也不如所见壮观。
　　吴嫂攮攮身旁夫君声音极轻：“孩子她爹，你看那个。”
　　“看到了看到了！”
　　众人只敢小声议论，生怕声儿太大。
　　几个孩子已经在御花园的石林穿梭玩耍疯了。村民们才更是放松一些。
　　萧北棠看着嬉闹的几个娃娃，说：“诸位其实不必拘束，皇后拿你们当家人朋友，你们自然也是朕的家人朋友。一是朕金口玉言，说过大婚之日会请你们，自然要做到，二是，轶儿也成日念叨着她的这几个发小。所以今日才特地请诸位到宫中来。”
　　她带着众人到御花园的露天观景台，已经命人摆好了桌椅。
　　她先坐下来，然后抬手下压道：“坐。”
　　宋清浅笑着指了指离她最近的位置：“吴婶，坐吧。”
　　众人犹犹豫豫的各自落座。
　　萧北棠问：“这几日在京中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习惯……”村长一边那袖子擦汗，一边疾速点头，语气恭敬但是一听就是在应付。
　　天早已不算热，他只是坐着便汗如雨下。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官了，太要命了。
　　“习惯习惯……”众人也应承。
　　他们还是一样的放不开，跟在村里的时候全然不同了。
　　萧北棠让禁卫军退了再退。头一回鱼龙混杂入宫那么多人，禁卫怎敢不防！众人才松一口气，坐姿稍稍放松一点。
　　宫人呈上了样式多种的糕点，吴婶眼看着想吃又不敢动。
　　“吴嫂，你尝尝这个。”宋清浅示意小桃将她指的那一盘递给了吴嫂。小桃如今是皇后贴身掌事女官，穿着打扮也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
　　吴嫂干笑一下拿起来。两眼放光：“嗯，好吃！”
　　然后就有人忍不住跟着拿起面前的糕点藏起来。气氛又好一点。
　　“阿娘，你看我！”小语站在石林上面挥手。
　　“哎呦乖乖，慢点。”李嫂忍不住担忧出声。反应过来有很快捂住嘴。
　　“阿娘！”
　　几个孩子都挥着手，欢声笑语。
　　大人这边也跟着笑。
　　宋清浅顺势说到：“孩子们还同从前一样，我也待大伙儿也一样，只是其实大家这样拘谨，反倒让我觉得对不住大家。”
　　吴婶和她做了几年的领居，听她这一说也有点难受，率先开口道：“小……皇后娘娘，我们都是些村野，没见过世面，您别见怪。”
　　宋清浅笑着：“吴婶，你还同从前一样唤我小宋便好。”
　　吴婶鼓起勇气，大着胆子说：“好，小宋。”
　　“你说我怕什么呀，我和你做了几年领居了，那也是过命的交情。对吧，小宋。”她像是吃醉了一样，中气十足的说着。
　　“是。”宋清浅笑答。
　　众人也跟着笑。
　　李嫂松快下来，笑着说：“说起来，吴婶还真是小宋的救命恩人，当初小宋怀着身孕，生的时候那个险啊！还多亏了吴婶。”
　　“是啊。”村里人都知此事。
　　“可不是吗！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惊呢。”
　　萧北棠心里咯噔一下，蹙眉看着宋清浅，她从来没跟自己说过生轶儿的时候的事情，好像除了宋清许叛国那件事儿，所有事儿在她眼里都是云淡风轻的过去。她也没想起来问，这么大个孩子就在自己眼前了，好像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萧北棠不确定的问：“生轶儿？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陛下，您不知道，这坤泽生子，如同鬼门关走上一遭。当初小宋怀着身孕到村上的时候，才四个多月呢，身子虚着呢，一看就是有孕初期没好好将养身体，加上她忧思过度，胎气不稳。后来小宋出了钱，我们给她找了工匠搭了那间屋子。我一看她这弱不禁风的，也不成啊，这都快要生了，身子若是撑不住，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张嫂接话：“是啊是啊，我们隔三差五给她送鸡蛋，羊奶。吴婶养的母鸡，给她连着炖了一个月呢。”
　　宋清浅失笑：“我如今响起鸡汤还会犯恶心。”
　　大伙哄笑，只有萧北棠还皱着眉。
　　吴婶接着说：“后来，她人总算丰满起来一点点，看着也有了点气色。到生那天，外头滂沱大雨，我们村里头的几个人想着安全起见，从城里给她请了个产婆，谁知雨太大，产婆来不成了。”
　　“小轶儿又胎位不正，我们几个人吓坏了，小宋疼的撕心裂肺的。我们几个人只能硬着头皮给她接生。”
　　“那天雨大的呀，小萧轶头一出来，就嘹亮的哭出声来，比外头雷声还大，没过一会，天就大晴了。”
　　吴婶说这话，再看看萧轶，才觉得天象这一说，有时候还真的很准，萧轶这命就不能是个普通人。
　　“只是生孩子太费力气，小宋啊昏迷不醒，小桃一个人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离开，我就让村里人感紧去进城找大夫。”
　　萧北棠眉头越皱越紧，如今听来，她的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若是当时她在，还不知道吓成什么样。
　　她怔怔出神，紧紧握着拳头。这些她毫不知情。
　　“后来真是，雨是停了，地上还泥泞不堪，一去一回，耽误了好久的功夫。小宋的气息都弱了。眼看就没了生气。我突然想起来小宋有些银钱，家里会不会有什么能救命的药。小桃惊魂未定，翻箱倒柜，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她放在枕下的玉佩，我想着，有个念想，或许她能撑住，就将那玉塞她手里。”
　　萧北棠险些绷不住，她手轻颤着，仿佛她此刻身临其境。
　　吴婶从回忆里走出来，叹了口气笑道：“好在，大夫也及时来了，小宋也争气，挺了过来。”
　　“是啊，我们一帮子人轮流照顾她跟孩子，小萧轶刚出生就能吃，她身子又弱，奶水……”吴婶看了一眼萧北棠，在这里讲这些会不会不妥，却看到萧北棠十分认真的在听：“奶水不足，我们家羊，那段日子可遭了罪了，奶水都要被挤干了。”
　　“后来那只羊的奶还喂过张婶子的孙女呢。真是只福羊。”吴婶有些骄傲。
　　李嫂打趣她：“可不是嘛，肉还好吃，是不是？”
　　“那……再不吃就老了的。”
　　众人哄笑，只有萧北棠突然起身说：“朕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大步离开。走出两步去，她眼里噙的泪才滑落下来。她走的更快了，也不知道要去哪，她只知道自己很急，只知道自己已经片刻也宁静不下来。
　　宋清浅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知道萧北棠知道这些会难受，她一定是不想在人前失仪。
　　“萧……陛下怎么走了，该不会是我说奶水这样不雅的字眼儿惹恼她的吧？”吴婶有些担忧的问宋清浅。
　　宋清浅笑着摇头，劝她别担心。
　　“村长，你们先吃些东西，御花园的景致十分好，你们也可随意逛逛，不必拘束。”宋清浅说完起身颔首朝着萧北棠的方向去。
　　宋清浅一路跟着她，眼见她进了梓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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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萧北棠？”宋清浅踏进梓晨宫，找她的身影。
　　梓晨宫如今没人住，只有人日常洒扫，里面很大也很空，所以寂静，还有她隐隐的回声。
　　她往里走，萧北棠在寝殿里，抱膝靠在床边。十分内疚自责，她红着眼圈抬头看着宋清浅。
　　泪痕清晰可见。她眼里的光碎了，碎成聚不起来的迷惘。
　　宋清浅走上前蹲在她跟前，替她拭泪，笑着说：“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萧北棠眼泪又决堤了，向前一跪，紧紧抱着她。
　　“你，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她泣不成声，身体剧烈颤抖。
　　她的心像是被凌迟：“若你有事，那我活着还有何意思。”
　　“都过去了，萧北棠，都过去了。你不必自责，也不必心疼，我如今一切都好好的不是吗。我知道我错了，我有时候也在想，我为什么要浪费那些日子，明明近在咫尺，我却生生浪费，苦了你也苦了自己。”她也难以平静，和萧北棠重逢以来，她有时候看着萧北棠，心里万分后悔。
　　“就像你说的，我们有多少岁月可供回首，又有多少时间可以再浪费？”
　　萧北棠抱的更紧了，像是怕抓不住她。
　　“你以后，都不许再离开我了。再也不许了。”萧北棠抽泣着。
　　宋清浅抚她后背，温声安慰：“好～我是你的皇后了，我们只能生同寝，死同穴。”
　　良久宋清浅说：“你呀，方才突然走了，吴婶还以为她说错话了。”
　　她还没完全平静，声音哑哑的：“那我现在就回去。”
　　宋清浅扶她起来，牵着她坐在床上，轻叹一声说：“算了，眼睛红成这样，有损帝王威仪，我们就在这儿待一会儿，等午膳再回去。梓晨宫...也许久不曾来过了。”
　　她们坐在这间承载着两人许多回忆的屋子里，回忆过去，那些过往还历历在目。
　　“那块玉真的有给到你力量吗？”萧北棠突然偏头问她。
　　宋从身上掏出那块玉，握在手里摩挲良久，说：“这块玉我不离身的。”
　　萧北棠也缓缓掏出自己那块儿，说：“我也一样。”
　　萧北棠越想越委屈，嗔怪道：“所以你真的该请罪，我们本可以早些过上如今这种日子的。”
　　宋清浅笑，问：“那你说，要我如何请罪？”
　　萧北棠抱住她，叹一口气：“罚你一辈子都要被我缠着。”
　　宋清浅的教养是她不大喜欢白日里做些荒唐事，除非潮期，不受控制。她也极少主动。也轮不到她主动。
　　但她此刻却很想和萧北棠在这个地方，痴缠。
　　她递上一个吻。萧北棠猝不及防。她的信素裹着萧北棠。
　　萧北棠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试探着问：“你想在这里？”
　　宋清浅红着脸不答。
　　萧北棠又惊又喜，宋清浅主动就罢了，还是白日里主动，当真极其难得。
　　她熟练的吻回去，吻得宋清浅头皮发麻。她知道宋清浅的每一处敏感，游刃有余的带她入云端。
　　在她们曾经的榻上，一番云雨。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萧北棠从背后抱着她，手指摩挲她光滑如玉的肩头。
　　“你不喜欢？”宋清浅反问。
　　“怎会，特别喜欢。”她黏糊糊的说。
　　“你方才说，这辈子都要缠着我，我只是有一点心酸，我是不是不够黏你？”宋清浅转过身，正色问她。
　　萧北棠摇摇头：“我觉得你就是这种性子，做不出寻常坤泽那些勾人媚态，也不喜欢曲意迎合，更不会伏低做小，向人讨欢。而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宋清浅又问：“可你不希望我同其他坤泽一样温温柔柔的，娇娇弱弱的吗？”
　　“你不温柔吗？我觉得你可温柔了。而且你待我好的方式有很多种，我喜欢你的每个样子。”萧北棠的手指划过她的鼻尖，嘴唇，游走在她耳畔。
　　她们安静躺了一会儿，宋清浅便先起身了。快到午时，该去同村里人一起用午膳了。
　　长秋殿已摆好筵席，宫人将村长他们引到此处。萧北棠和宋清浅不多时也回来了。
　　“诸位，御花园逛的如何？”萧北棠笑问。
　　吴婶说：“好看，那么大块儿空地，不种菜可惜了。”
　　此话一出，引得哄堂大笑。
　　“哎，你们笑啥啊，那咱们农民见到如此肥沃的土地，可不就想种地嘛。”
　　“说的也是，咱们也赏不明白那景，要是看谷子好赖也许能看明白。”
　　“咱们呐，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人家什么名门望族的大小姐不都是这样喝喝茶，赏赏景的。”
　　“对对，还是孩子们更开心一点。”
　　萧北棠原本饶有趣味的听着她们说话，听他们谈起孩子才出声道：“说到孩子，朕有一事想同李嫂，顾嫂商量。”
　　“陛下言重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何谈商量啊。”
　　“轶儿自小和小语她们玩在一起，如今她一个人在宫里孤单，真想同你们商量，能否让她们留下来做轶儿的伴读？”萧北棠谦和的和她们商量。
　　“这……”她们有些犹豫。
　　萧北棠看出她们的犹豫，又说：“朕知道你们舍不得孩子，因此，朕会在京中给你们安排住处，她们只需白日入宫便好，这样，可还好？”
　　“可我们家中还有田地牲口……”
　　“哎呀，李嫂，你傻不傻，这是泼天富贵啊，小语长大那是要做官儿了，你还惦记你那几亩田呢。你那几亩田能让小语往后发达呀？”吴婶看她犹豫，提点她。
　　“说得也是啊。”李嫂回过味儿来。
　　“朕会给你们在京中开个铺子，也好让你们有些事做。”
　　“那可太好了。”李嫂藏不住高兴。
　　萧北棠牵着宋清浅的手笑了一下，说：“虽然你们照顾浅浅和轶儿的时候，没求过回报，但朕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村里的人若想入京，朕会为你们安排营生，若是不想，朕会赐良田千亩。”
　　村民们兴高采烈的商议起来，意见不一。
　　“先用饭吧，你们这几日可以慢慢商量，有了答复，派人回个话儿给朕和皇后便好。”萧北棠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传膳。
　　“今日有没有那个四喜丸子？”吴婶盯着菜一道道上来问着端菜来的宫人，期待着。
　　宫人答话：“今日只怕是没有，宫里的膳食几日内一般不会重样儿的。”
　　宋清浅吩咐道：“去让膳房加一道四喜丸子。”
　　小桃吩咐人下去传话。
　　吴婶觉得麻烦，摆摆手：“不用麻烦。不用麻烦，这些看着也好吃。”
　　宋清浅笑道：“不麻烦，难得你喜欢。”
　　“不必拘束，就当是在村里。”萧北棠补了一句，举杯敬了村长。
　　殿内其乐融融，萧北棠高兴，跟村长几人多饮了几杯。
　　到最后村长喝多了，竟要拉着萧北棠，认她做干妹妹。令人哭笑不得。
　　不知道他明天醒了回忆起来会不会吓到腿软。
　　萧北棠饮多了酒，支支吾吾不知道说的什么。最后还是宋清浅吩咐人将他们送了回去。
　　萧北棠喝多了便十分安静，不吵不闹。她踉踉跄跄往寝宫去，宋清浅要扶她，她摇摇头，往前走，也不许人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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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村里经过商讨打算留在京里，主要是为了下一辈能有个好前程。
　　萧北棠将福安街用来安置她们，让她们选择自己喜欢的营生，派人给他们打点，支持他们银钱。其实萧北棠给的不算多，村里上下上百口人，赏些银钱也无伤大雅。
　　可萧北棠觉得，他们都是踏实人，也不想感情因此变质。所以才费心为他们谋划生计，让他们能在京中留下来，世世代代能有所依。
　　一个月后，诸事已定妥了，村民们陆陆续续搬来京里。
　　吴婶的豆腐铺子开业的时候，宋清浅还亲自去捧场了。
　　萧北棠觉得这样的日子，再好不过了。
　　是夜，坤宁宫，萧北棠今日回的有些晚。
　　萧北棠轻轻抬手，示意宫人退下。
　　宋清浅在读书，只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萧北棠到她跟前坐下来，问：“在看什么？”
　　“杂书罢了。今日政务是不是有些忙？”
　　“有一点儿。”萧北棠嗔道：“都没能陪你用晚膳。”
　　“浅浅，我想你了。”萧北棠如今的情话，随时随地的蹦出来。
　　“萧北棠。”宋清浅突然唤她的全名。
　　萧北棠不解的看着她，问：“怎么了？”
　　宋清浅迟疑片刻说：“我的月信，迟了半个月了……”
　　“月信？那是……”萧北棠想了想目光才移到她小腹上。
　　“传太医了吗？”她蹙着眉，不似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瞧着有些紧张？”宋清浅抬手轻抚她眉头。“我只是怀疑，还没传过太医。”
　　她慌乱站起身如临大敌，抿紧唇线，紧紧盯着她的腹部，说:“六子，传太医。”
　　六子忙去。
　　太医很快来了，她跪下来替宋清浅号了脉。太医反复斟酌，生怕诊错。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萧北棠脑子翁的一声，心乱如麻。
　　宋清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含着笑意。可她抬眼的时候却看到萧北棠呆呆的傻站着，面无表情的出神。
　　“陛下？”宋清浅握上她的手。
　　萧北棠回神，再三确认：“确定没诊错？”
　　“臣不敢妄言，臣已反复确认，的确是喜脉。”太医心中疑惑，怎么陛下看起来非但不高兴反而有些不喜。
　　“李太医，你先退下吧。”宋清浅看出她的异样。
　　太医走后，宋清浅才问：“你不高兴？”
　　萧北棠轻声嘀咕着：“不可能的，我每次都吃药的。”
　　可她忘了是从知道宋清浅生萧轶是如何艰难才开始吃的。
　　“吃药？你不想要孩子？”宋清浅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和她想象中萧北棠的反应天差地别。
　　萧北棠紧张的看着她：“浅浅，让太医开落胎药吧，我们有轶儿就够了，不必再要孩子了。”
　　宋清浅甩开她的手，错愕的看着她，语气急切的问：“萧北棠，你在说什么？”
　　萧北棠急了，又抓着她的胳膊，说：“浅浅，我不想你受苦。你生轶儿的时候那么苦，我不想你再经历一次。”
　　“你在担心这个？”宋清浅心里才好受一点，她以为萧北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宋清浅一笑：“不要担心，宫里的条件比在村里好很多，不会有事的。而且坤泽生子，第一次总会难些，听说往后便好很多了。”
　　“真的？”萧北棠觉得她只是安慰她。
　　“你不信，便问问太医。”
　　“六子，把李太医叫回来。”萧北棠片刻也没犹豫。
　　六子一头雾水也只能快步去拦。
　　太医半道被截回了，生怕说错什么话，目光打量着萧北棠和宋清浅。
　　“李太医，朕问你，坤泽生子，是否只有第一次凶险？”萧北棠拧眉问她。
　　这哪是问话，是审讯吧！李太医小心措辞，说：“回陛下，坤泽产子准备得当，便能少几分凶险。之后再产子便不像第一次那么凶险，痛苦也能减轻许多。”
　　萧北棠眉头舒展开，长舒了一口气，又问:“那皇后胎相如何？”
　　太医忙答：“皇后娘娘胎相平稳，脉象强劲有力，身子很健康。”
　　“朕知道了，你……先开些安胎药来。”萧北棠还是不大放心。
　　太医走后，萧北棠看着宋清浅的小腹在殿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宋清浅笑问:“还不放心？”
　　“为何乾元不能生子，若我能替你生，多好。”萧北棠焦躁不安。
　　“你先别这样紧张。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忍心不要她吗？”宋清浅站起身。
　　萧北棠目光柔软的盯着她明明还平坦的小腹 ，里面却有了一个小生命。
　　“你别站着，你坐下。”萧北棠又扶着她坐下，在她眼里，宋清浅此刻就是个一碰就碎的瓷瓶。
　　萧北棠将手覆在她的小腹，温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宋清浅将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摩挲。
　　良久，宋清浅似有疑虑的开口：“萧北棠…”
　　“嗯？”
　　“我如今有了身孕，只怕许久都不能再侍寝，最好，最好也不要同床。”宋清浅看着她，试图用最能让她接受的方式说服她。
　　“不能同房？我不碰你也不成？为什么？”萧北棠本就不定的心更加急躁。蹭的又站起来。
　　宋清浅薄唇微启刚要和她解释，她又唤道：“六子！把太医叫回来。”
　　“……”
　　“李太医，皇后有孕了，朕不能与她同房？”
　　“回陛下，娘娘刚有身孕，胎气还未完全稳定，通常四个月后，才会稳定。届时再同房……”
　　“你方才还说胎相平稳！”萧北棠怒斥。
　　“陛下恕罪。”李太医着实委屈，稳和稳她也不一样啊！
　　萧北棠拧眉：“那朕还要跟皇后分房睡几个月才行？”
　　“单独休息，或许更好。当然同床共枕也无不可，只要娘娘不侍寝便好。”
　　萧北棠更恼了，不耐烦道:“你一次把话说完。别叫朕反复的问。”
　　“臣该死。”
　　她又斥:“说什么死不死的！”
　　“臣……”李太医太难了。
　　宋清浅沉声道：“李太医，你先回去吧，将安胎药开好，其余的本宫同陛下说明。”
　　太医霜打的茄子一般从坤宁宫出去，说出去要招人笑话吧，诊出喜脉，没有赏便罢了，还被陛下一通训斥。
　　“陛下，你太紧张了。先坐下来，好不好？”宋清浅无奈。
　　萧北棠点了点头，坐下来。
　　“太医所言，陛下听到了？”
　　“嗯”
　　“所以陛下在胎相稳定前，搬回永安宫吧？”
　　萧北棠不愿：“我可以不碰你。”
　　宋清浅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抚了抚，迟疑片刻道：“陛下，我很长一段日子都不能侍寝，你若是想，后宫还有其他人可以承宠...”
　　“？”萧北棠不可置信的的看着她。
　　“你不必委屈自己，我……”
　　她还没说完，萧北棠就已气鼓鼓的起身离开了，宋清浅也没去追，且由她去吧。
　　翌日，小桃急匆匆进殿。一路跑回来，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何事，这样急？”
　　小桃惊惶的说：“陛下，陛下她下旨遣散了妃嫔。还说永不再选妃。”
　　宋清浅错愕回头：“你再说一次？”
　　小桃颤抖着声音：“是真的，御林军已经在各宫等着送各位娘娘出宫。”
　　“陛下现在何处？”宋清浅顾不上用膳，起身往外走。
　　“陛下在御书房，说了谁也不见。”合宫都炸开了锅。
　　“去御书房。”宋清浅迈着急促的步子，一刻也不耽误。
　　宋清浅走到殿门前，也不要人通禀，她沉着声音：“妾请见陛下。”
　　门慢悠悠开出一个缝。六子躬身出来，说：“皇后娘娘，陛下有旨，今日谁也不见。”
　　“让本宫进去。”宋清浅当做没听到。
　　“娘娘……”六子朝里面瞧了一眼，面露难色。
　　宋清浅冷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再说。
　　宋清浅越过他，径直入内。
　　萧北棠靠坐在殿中，盯着手上把玩的物件。
　　“妾，请陛下安。”
　　萧北棠手抖了一下。坐直身子，抬手示意宫人退下。
　　她看着宋清浅没有说话。
　　“为什么下旨遣散后宫？”
　　“她们不能讨朕欢心，留在宫里做什么。”她信口拈来，不假思索。
　　宋清浅真是好久没见她这副混账样子了。
　　“萧北棠！”宋清浅蹙着眉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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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萧北棠虽然发怵，但心中也有气，她看着宋清浅，没有打算妥协。说什么让她去找别人这种话！真是好一手气人的本事。
　　她将手中物件案上一放，沉声说：“朕意已决，皇后不必多言。回去吧。”
　　她极少在宋清浅面前称呼朕，看样子真是生气了。
　　宋清浅知道定是自己的话伤了她，遂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我昨晚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
　　萧北棠长舒一口气：“与你无关，迟早都要这样做。朕不喜欢太上皇的做法，既然不能给她们什么，何必困她们在这深深宫墙里。当初是朕不好，不该一念之差做了这事，朕给了她们足够的银钱，她们可以出宫去寻自己的意中人。”
　　“可是……”
　　萧北棠打断她：“没有可是。你为什么觉得你可以一生只有我一个人，而我就不能？你说你不能侍寝，就要我去找旁人，你可知你的话有多伤人。我从前三年都能过来，如今怎得就不能？”
　　“我只是不想委屈你。”宋清浅垂眸，睫毛微颤。
　　“那你就委屈自己？我去宠幸别人，只怕你的心里要如凌迟般难受吧？即便这样你还是想要我去？”萧北棠语气温柔，却是质问的口吻。
　　“只要你心里有我，就不算负我。”宋清浅的语气带着些心虚。
　　“我说过，我心里只有你。我有时候觉得，我才是坤泽，而你是乾元，我好像被你标记了。这副身心只容得下你。”
　　萧北棠缓缓下殿中，牵起她的手，说：“浅浅，我在向你表明心意，在向你许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我去找别人，你心里定难过的很，你只是怕自己不能侍寝，怕我因为你孕中没那么好看了，而变心，对吗？”
　　“我等你许多年了，我怎会是那样的人。我唯一想的只是如何能让你少些辛苦。送她们走是我早就有的打算。你不必心生愧疚。我也绝对不会变心。”
　　萧北棠一字一句的跟她诉说心意。
　　“我也问过太医，太医说坤泽孕中心绪不稳，容易焦虑不安，想的多，睡不好，吃不好。浅浅，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已经将大朝改为七日一朝，国事上，交给丞相他们去打理，我只专心陪你。若你在京中待的不高兴，我就带你去游山玩水，只要你能开心。”
　　宋清浅没有只言片语，有那么一瞬，她也希望自己自私一点，什么贤良淑德，尊卑教化，她只想和萧北棠一生一世，一同抚育属于她们的孩子。
　　萧北棠在她神色迷茫之时将她揽在怀里：“浅浅，我也已经决定了，你腹中的孩子，出生之后，姓宋。”
　　宋清浅心里咯噔一下，讶异的看着她。听见她又说：“宋相嫡系已无，剩下的宋姓子弟都是旁支。你父亲一脉，后继无人，他只你一个女儿了，你我的孩子也是他的血脉。”
　　“不，不成……”宋清浅慌乱拒绝：“我父亲若在世，绝不会允。何况，我腹中是你的骨肉，是皇室嫡亲血脉……”
　　萧北棠温声，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浅浅，你别紧张，她姓宋就不是我的孩子了吗？我依然会疼她爱她，倘若轶儿不愿承我之嗣，届时她可以将姓改回姓萧。仍可为君。”
　　宋清浅还是不许：“我父亲的风骨，会被后世铭记的，不必谁去传承他的血脉。”
　　萧北棠一笑：“先不说这个，我送你回坤宁宫。”
　　宋清浅抿唇看着她，同她一起回了坤宁。
　　萧轶有了小伙伴陪伴，日日如脱兔一般在宫里各处嬉闹玩耍。
　　宋清浅只偶尔提点她，左右玩过这两三年，，便该入学了。
　　萧北棠日日陪着宋清浅，逗乐解闷儿，总寻些新奇玩意儿讨她欢心。
　　她总是将耳朵贴在宋清浅腹上，抬眼亮晶晶的看着宋清浅，说：“我听见她动了，是动了吧？”
　　宋清浅含笑：“要五个月左右，才会有胎动。”
　　萧北棠傻乐：“是吗？那是我听错了？兴许她异于常人呢？”
　　“那若是会动了，她动的时候，你会不会难受？”她突然又问。她生过一个了，定知道的。
　　“不会。”宋清浅看穿她的小心思。若是她说会，萧北棠定又担心起来，然后心里对这个孩子骂骂咧咧。置气好几日。
　　“算她识相。”萧北棠嘟囔。
　　“你啊，可要乖一些，你害我都不能与你阿娘亲近，让我难受就罢了，你若还敢让她难受，等你出生，看我怎么收拾你。”她蹲在宋清浅腿间，恶狠狠的指着她的肚子说教。
　　宋清浅瞧了她一眼，有两个月没有侍寝过，太医的话，萧北棠句句都听，奉若神祇。
　　有时候萧北棠会躲出去一会儿再回来，她总支支吾吾的找些很蹩脚的借口。宋清浅询问杏儿便能知晓。她在大冷天还用冷水沐浴了。
　　宋清浅有悄悄查过一些书，坤泽孕期如何伺候夫君之类的，只不过每一次她都是羞愤着合上书。
　　其实按说乾元的潮期有时候几个月才会有一次。后来她从太医那里得知，萧北棠过去几年抑泽丸用了太多，潮期早乱了。
　　萧北棠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乾元，她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又和她分开这许多年，得知她有孕之前，她日日缠着自己贪欢。
　　萧北棠睡在她身侧，辗转难眠。宋清浅将腿放在她腿上，膝盖假装无意的朝她腹下轻轻试了一下，果然！
　　宋清浅膝盖碰触的那一霎，萧北棠颤抖一下。然后她把宋清浅的腿轻轻挪到一边，掀开被子，悄悄下床去。
　　“陛下。”宋清浅低声唤她。
　　“浅浅，我吵醒你了。”萧北棠回身笑了一下。
　　“我还没睡着。”宋清浅撑着胳膊起身。
　　萧北棠又回来温柔的扶她靠在自己怀里：“怎么了？睡不着吗？是不是不舒服？我听太医说，有孕的坤泽，身上总会酸痛。我给你揉揉腰吧。”
　　她手轻柔的放在她腰上，按按揉揉。闻着她颈肩的香气，手上动作时急时缓。
　　宋清浅将她手拿下去，想要下榻，萧北棠扶她，她不要她扶，站起身面对她，迟疑片刻说：“你坐好。”
　　“怎么了。”萧北棠不解的看着她。
　　宋清浅将她双腿打开，在她身前跪下来，俯身上前，缓缓解开她腰间系带。
　　萧北棠心扑通扑通的看着她，她这样子真的很诱人 ，准确说是杀人。勾魂摄魄的就要了人的命。
　　萧北棠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残存的理智驱使下，伸手拿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气息不稳的说：“浅浅，太医说我们还不能...”
　　宋清浅羞赧着，原本她就鼓起很大的勇气，可是她明明能感觉得到萧北棠掌心的炙热和她急促的喘息。甚至离近些，还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嘈杂的像夏日暴雨。
　　“太医说不能行房，并非不能侍寝，你应该，你应该比我懂……”宋清浅不知道花费多少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萧北棠愣了一下，懂了她的意思。愧疚油然而生，她说：“你有孕在身已经够辛苦了…我不要！”
　　宋清浅将她的手拿开，继续深入。
　　......
　　“明日我还是搬回永安宫吧？”萧北棠不敢看她。
　　她伸出手，萧北棠牵着她手坐到她身侧。宋清浅将头靠近她胸口，声音萎靡的说：“困了。”
　　萧北棠点了点头，把她抱回里侧，轻哄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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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到第四个月的时候，宋清浅显怀的腹部隆起一点点圆润的弧线，萧北棠最喜欢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然后对着她腹中的孩子说话。
　　这一日太医来请平安脉，眉头微皱，诊了又诊，李太医诊完又换了张太医，前前后后，大约经了六个太医的手。
　　“怎么了？”萧北棠紧张的问。
　　“回陛下，娘娘怀的是双胎。”太医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语气犹豫不决。
　　“双胎？”萧北棠喜不自胜。“双胎，两个孩子？”
　　她走到宋清浅身前蹲下来，又抚了抚，不可置信的的看着宋清浅，说：“浅浅，你听到了吗？太医说你腹中有两个孩子。”
　　宋清浅也不知该喜该悲，双生子放在寻常人家，那绝对是大喜。可若放在皇室，便不是了。
　　太医面面相觑。唯有萧北棠没有察觉。
　　她未在册封皇后那日立储君，朝野揣测不止，有说她疑心萧轶身份的，也有说她不打算让萧轶做储君的。
　　那皇后这腹中的孩子，就成了众望所归。可若是双生子，按照皇室的规矩，孩子出生时，体弱的一个便要被处死，防微杜渐。自古皇室兄弟阋墙，层出不穷，生的相貌若是一样，皇室更易动荡。
　　萧北棠似乎未意识到这一点，她还在高兴着，她觉得宋清浅十分厉害，她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孩子。
　　“胎相可稳？”宋清浅问。
　　萧北棠也回头等答案。
　　“回娘娘，胎相平稳，脉象来看两位小殿下都十分强健。”李太医恭敬的答。
　　“那，朕和皇后能同房了？”萧北棠毫不避讳的问。
　　宋清浅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当着这么多人面，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太医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答：“回……回陛下。若是节制些，娘娘已能侍寝。”
　　她用了侍寝两个字，她不知道现在这两个字对萧北棠和宋清浅来说，是另一种含义！
　　萧北棠咳了一声，说：“朕知道了。皇后腹中如今有两个孩子，你们务必小心伺候，若是有不妥，当心你们项上人头。”
　　太医齐齐应是，她们哪里敢不尽心尽力，回回请脉陛下都在，一双眼睛盯得她们心慌。有一点点不妥，她都紧张的不行。
　　萧北棠还在双生子的喜悦中，脸上的笑意一刻也不曾停过。
　　“浅浅，你真厉害。”她朝着她额头吻了一下。
　　宋清浅却不似她开心。
　　“你不高兴？”萧北棠问。
　　宋清浅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不无失落的说：“陛下，皇室的双生子，产下后也只能留一个的。”
　　萧北棠诧异：“你说什么呢？”
　　“这是皇室的规矩。”
　　萧北棠蹙眉厉声：“没有这样的规矩，朕这朝起，再也没有了。”
　　“若是生的一样，若是其中一个做了皇帝，朝局则易动荡。”宋清浅同她解释。
　　“浅浅，你不要听他们瞎说，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朕说什么都不会叫她们有事。”萧北棠握着她的手，深深的望着她:“再说，你舍得吗？”
　　宋清浅扶着肚子，抿唇道：“这件事，在你不在我。”
　　哪有母亲舍得杀死孩子。
　　“那你开心些，我答应你，我绝不会让你担心的事发生。所以你不许想那许多，她们都会好好的，健康成长，一个姓宋，一个姓萧。”
　　或许孕中的坤泽就是易多愁善感吧，宋清浅仍不能像她这样开心。
　　“阿娘。”萧轶蹦蹦跳跳的从殿外进来。
　　萧北棠笑着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到宋清浅跟前，将她的小手放在宋清浅肚子上，说：“轶儿，你阿娘好厉害！她肚子里，有两个妹妹。”
　　“真的？”萧轶瞪大眼睛。
　　“当然。不信你问问你阿娘。”萧北棠得意。
　　“阿娘，母亲说的是真的吗？”萧轶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宋清浅笑着点了点头。
　　“呜呼呼……轶儿有两个妹妹了。”她转着圈圈，欢呼雀跃。
　　宋清浅被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朕要写信给母皇母后，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萧北棠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想要和所有人分享。
　　宋清浅快生的时候，景帝和“太后”回来了。
　　萧北棠带着萧轶亲自到宫门去迎接。
　　“棠儿。”太后远远就唤她。
　　萧北棠笑着指给萧轶：“轶儿，看到了吗？那就是皇祖母。”
　　萧轶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母皇，母后。”
　　“棠儿，母后好想你。”太后紧紧抱着她，闪着泪光。
　　“好了，母后，若真的想儿，也不至于这么久都不回来看儿一回。”萧北棠揶揄她。
　　“都怪你母皇，越走越远，我要回来，她还不肯。”皇后白了景帝一眼。
　　景帝在后头笑:“好好好，怪我怪我。”
　　萧北棠笑着招手：“轶儿，过来，给你皇祖母和皇阿祖请安。”
　　萧轶走到她们跟前，跪下叩了个头。
　　太后心都化了，忙扶起她说：“乖孙女，快让祖母看看。”
　　“轶儿生的同浅浅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景帝惊叹。
　　“嗯，像吧。”萧北棠很是得意。
　　“不像你定乖巧很多。”景帝笑她。
　　萧北棠也这样觉得：“这倒是，轶儿很乖。若浅浅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能像她更好。”
　　“像浅浅也好，像你也很好。”太后笑着。
　　“先回宫吧。”
　　太后点头，急切道：“好好，快带我去见浅浅，我想她了。”
　　坤宁宫门口宋清浅一手扶腰，一手托着肚子在门口慢悠悠来回踱步等她们。
　　“浅浅！”太后牵着萧轶的手松开，远远展开怀抱。
　　宋清浅拖着重重的身子福了一礼：“母皇，母后。”
　　“你身子重，还管什么礼数。”太后拉着她的胳膊仔细端详她的肚子。“双生子是比寻常怀胎的肚子要大些呢。定很辛苦吧？”
　　宋清浅笑：“还好。”
　　“先进去吧，让浅浅先坐下，身子重，想必站着都会疲累。”景帝温声开口。
　　萧北棠快步扶她入内，她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
　　“这坤泽有孕，当真十分辛苦，我怀棠儿那会儿，成日吃不好睡不好，到后面更是躺下也难。”太后看着她，无比心疼。
　　“养儿方知父母恩，母后辛苦了。”
　　景帝回忆往昔，叹一口气：“你不知道，你母后怀你那会儿，害喜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看着心疼，日日对着肚子骂你。”
　　萧北棠摸着宋清浅的肚子，满眼愧疚：“我看着她肚子一点点变大，只觉得亏欠良多，她怀轶儿的时候，我甚至都没能陪在她身侧。生完这胎，再也不要孩子了。”
　　太后温声宽慰：“苦是苦的，可你瞧着轶儿，难道不高兴吗？往后这三个孩子围在你们身边，热热闹闹的也是幸福的。”
　　“是啊，你出生后，小小的一个人儿，皱皱巴巴的，实在不算好看，可是血缘这东西就是很奇妙的，我就觉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孩子，我就那么看着你一整日也不会觉得无趣。”景帝很少说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至少以前是不会说的。
　　皇后短叹一声：“若是能，母后自然也希望你能有姐妹。”
　　“别想那些了。”景帝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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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景帝忖了忖语重心长的说：“棠儿，你若真心心疼浅浅，一生待她如一，便是真的对她好。”
　　“儿明白。”
　　“噢，对了，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景帝眉眼弯弯的问。
　　“宋二，萧三。”萧北棠脱口而出。
　　她是和宋清浅商量过的宋清浅以为她在玩笑，向来只是笑笑也不反驳。所以萧北棠对着她的肚子，喊许多次的小二，小三。第一次这么喊，把暗卫都喊出来了，彼时萧北棠还趴在宋清浅肚子上听胎动，八目相对，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后来，暗卫小二，小三变成了大二，大三！她给乾字号暗卫取名字也是这样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太后没听清楚问：“什么？”
　　“宋二，萧三。”她又笑着重复一遍。
　　宋清浅也在暗暗查看景帝的神色，若孩子姓宋，她可会允？
　　“棠儿，太过随意了。”景帝抿了口茶摇摇头，不大赞同。
　　萧北棠笑着从萧轶数到宋清浅腹上，弯着眉眼，说：“萧一，宋二，萧三。儿觉得再好不过。”
　　景帝笑笑：“轶儿的轶字有雅致，卓尔不凡的意思，浅浅取得是个好名字。你可同理取个与她们相称的名字，至于你说的不如就唤做乳名吧。”
　　她全然未提姓氏，宋清浅猜想萧北棠大概早与她们二老打过招呼了。
　　“取名字是件颇为头疼的事。”萧北棠叹息。
　　“回来之前，我和你母后已经给你选了几个名字，若是喜欢便用在孩子身上。”景帝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有名字的帖子递给她。
　　“宋霄，萧颂。要不就这两个名字吧。与我二人姓氏谐音，也好记。”萧北棠只瞟了一眼就挑了这两个名字。
　　“我就说棠儿会选这两个吧？你非不信。”太后大笑。
　　“浅浅，你觉得呢？”景帝笑而不语，转而问宋清浅。
　　宋清浅犹疑片刻答：“浅浅觉得都很好。只是姓氏……”
　　“实话说，我并非冥顽不灵之人，孩子跟着你姓，入宋氏血脉，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你们自己需想清楚一点，她知道自己自小就无承嗣的可能，会否怨恨？会否姐妹不和？”景帝顺势说出心中忧虑。
　　“浅浅自是不想她们姐妹日后不和。”其实萧北棠主动提出让孩子跟她姓，她心中也已满足，至于最终是否能冠宋姓，也不重要。
　　“那就等生了再定。其实等她们懂得她们是何身份，轶儿也该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做皇帝了，到时候轶儿改姓宋，也无不可。”萧北棠倒是不想考虑那么多。
　　“也好。”景帝点头。
　　萧轶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她只在几人动嘴皮子的时候看着，乖乖的听着，听到自己名字时，笑着竖起耳朵。
　　景帝越看越喜欢，抱着她，捏捏她的小脸。
　　“母皇母后这次回来，还走吗？”宋清浅问。
　　景帝还在逗着萧轶，答道：“走还是要走的，还有些地方没去过，等你生了，过了夏季，我们便要启程了。”
　　“这小家伙若是有天子才干，就让她早些继位，我也要和浅浅出去过过属于我们的日子。”萧北棠看着萧轶说。
　　景帝大笑：“那也还要十几年。你现在知道我当时等你长大等的有多急了吧。”
　　萧北棠倒是十分有信心：“我比较顽劣，轶儿不一样，她聪明，又乖，浅浅又将她教的很好，指不定十几岁就能将大禹治理的很好。对吧，轶儿？”
　　萧轶也不懂，只知道母亲这样问话一般是想她点头，所以她快速点头：“嗯嗯。轶儿聪明。”
　　而后，哄堂大笑。
　　……
　　六月的时候，天气渐热，宋清浅胎已足月，在一个微风不燥的日子，她的羊水破了。
　　太医有条不紊的忙进忙出。萧北棠等人等在门外头，来回踱步，很是焦躁不安，萧轶的目光跟着她滴溜溜得了来回转悠。
　　“怎么样了？”萧北棠抓住端着热水出来的宫女问。
　　“回陛下，小殿下还未出世。”
　　每一刻都如度日如年般漫长。
　　“棠儿，你耐心些。有太医在。”太后温声劝她。
　　“母后，我担心她。我想进去陪她。”萧北棠双手紧紧交错，被她自己捏的煞白。
　　“那你便进去陪她，你的信素能让她安心。”景帝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
　　萧北棠闻言不再犹豫，推门就要进去。
　　“陛下，里头血腥味儿中，恐污了陛下，您还是在外头等吧。”杏儿劝她。
　　“朕要进去陪她！”她厉声焦急的往里去。
　　里头正忙活着，太医见她进来十分惊讶又莫名紧张：“参见……”
　　萧北棠打断沉声道：“你们不必管朕，朕只是想陪着皇后，朕要她和腹中孩子平安。听明白了？”
　　太医恭敬应是，继续做事。
　　萧北棠看着满头大汗的宋清浅，心如刀绞，她压下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带着厚重的鼻音，问：“朕问你，朕的信素能否使皇后好受些？”
　　太医答：“陛下的信素能使娘娘镇静些，有益于生产。”
　　“那你们开始为什么不说？”萧北棠拧眉怒斥。
　　其实萧北棠也明白，不让她进来不过是因为怕萧北棠见了这场面留下心里阴影。可她就是很气，都是什么破规矩？坤泽生子饱经磨难，她们这帮人考虑的却是她这个什么都未承担的乾元，会否因为这些场面而不舒服？
　　“愣着做什么？”萧北棠冷了她们一眼。
　　太医闻言又忙动起来。
　　萧北棠走上前，坐在她旁边，牵起她的手，缓缓释放着信素。宋清浅剧烈起伏的胸口果然平静一些。
　　“陛下。你怎么来了。”宋清浅睁开眼，笑了一下。
　　“我来陪你，别怕，我在呢。”萧北棠眼里得泪水已经在打转了。却还是挤出笑来，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她用手轻轻拨开浸着汗渍的湿发。萧北棠接过宫人递上的湿帕子，萧北棠沿着她的额头，脸颊，一直擦到她颈肩。好让她舒服些。
　　宋清浅曲着双腿，面色痛苦。她紧紧攥着萧北棠的手。太医让她咬着帕子。
　　“哇……”洪亮的一声婴啼。
　　一盆接着一盆淡红色血水端出去，萧北棠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娘娘使些力气，三殿下快要出来了。”太医紧张的唤她。
　　生子费力，她已有些虚脱。她唇线紧抿，又一攒劲。
　　又是一声婴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两位小殿下，很是康健。”太医如释重负。
　　萧北棠却神情恍惚，木讷的回应着。她点了点头，目光呆滞的看着乳娘抱着的两个小小人儿。
　　其实宋清浅这一次生孩子确实没起什么波折，但在萧北棠眼里还是历经了生死一般。
　　她让所有人退了出去。趴在宋清浅身上就哭了。哭的稀里哗啦的，实在不像个皇帝。
　　“我刚产子，怎得还要安慰你。”宋清浅拍着他的背，虚弱的笑着说。
　　萧北棠破涕为笑，片刻又哭的昏天黑地的。
　　外头的依稀能听见萧轶在欢呼雀跃，也能听到景帝她们高兴的笑声。
　　萧北棠就更加的想哭，她的浅浅还虚弱着。
　　“好了好了。”宋清浅实在撑不住了，很累，很困，拍她的手很快停了，呼吸平稳绵长的睡着了。
　　萧北棠给她盖好被子，就这么看着她。良久良久。
　　等宋清浅睡醒一觉的时候，萧北棠还坐在她身边。
　　“浅浅，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叫太医来？”萧北棠气都不喘一下，一口气问了很多。
　　宋清浅笑了一声说：“我很好。孩子呢？”
　　萧北棠很温柔，比以往都要温柔：“孩子睡了，等她们醒了，我让杏儿她们抱过来给你看看。”
　　“长得像你吗？”宋清浅问。
　　“我没看。”她声音有些颤。
　　宋清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再问，轻声道：“我想喝水。”
　　萧北棠马上就去倒来热水，仔细试了温度，才递给她。
　　宋清浅将水喝完，杯子递回给她。
　　宋清浅见她还有些恍惚，问：“是不是吓到了？”
　　“没有。”
　　“还说没有，你脸色都不对。”
　　“我让太医寻个法子，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
　　宋清浅知道她心里肯定是怕了，尽管什么都没发生，她将头枕在她腿上温声道：“好，再也不要了。”
　　萧北棠垂眸看着她隆起的腹部：“肚子怎么还像是有个孩子似的。到底生完没呀？”
　　宋清浅好笑：“得需些时日恢复。”
　　“浅浅，真是辛苦你了。”萧北棠抱着她，叹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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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晚间，乳母将孩子抱过来，一个红色的小被子，一个绿色的小被子，紧紧包裹着两个奶娃娃。
　　“皇后娘娘，这是二殿下，这是三殿下。”乳母笑呵呵的给她介绍。
　　“她们长得竟不像？”宋清浅摸了摸她们的小嘴唇。
　　“双生子并非全是一模一样的，也有相貌全然不同的。”太后笑着。
　　景帝也笑：“不过，孩子都很健壮，刚抱出来抓着我的手指，十分有力，很是可爱。”
　　“阿娘，轶儿是姐姐了。”萧轶到她床头，掩饰不住的高兴。
　　宋清浅摸了摸她的小脸：“嗯，轶儿是姐姐了，往后要好好保护妹妹。”
　　“轶儿一定会的。”萧轶十分正色的答，像个小大人。
　　只有萧北棠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宋清浅。
　　“棠儿，你还没抱过孩子呢。”太后抬手示意乳娘将孩子抱给她。
　　她两只胳膊一边一个，僵硬的抱着。像是抱着两个琉璃瓶，生怕一个不稳掉下来碎了，眼睛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忙碌。
　　她不是第一回 做母亲了，萧轶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她珍重珍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不真实。
　　可是眼前这两个小娃娃，是她一点点看着在宋清浅肚子里长起来的，直到几个时辰前，在她眼前，哭出第一声。这感觉太奇妙了。
　　尤其是她们现在沉甸甸的在她怀里，算是她独一份的体验，当然她内心不是觉得孰轻孰重，萧轶仍是她最珍视的孩子，只是眼前这两个孩子，或许能稍稍弥补她的遗憾和愧疚。
　　孩子砸吧着嘴，还伸了伸懒腰，攥着小小的拳头，粉粉嫩嫩，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萧北棠突然就明白了景帝说的话，血脉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她看着这两个小娃娃，觉得全世界都不及她们美好。
　　她终于绽出笑意，眼里全是疼爱，全是母亲看孩子的那种独有的温情。
　　她抱着孩子在宋清浅跟前坐下来，含着笑：“浅浅，你看，她们很像你。”
　　宋清浅靠坐着，接过她手里的孩子，抱在怀里，轻拍着，仔细看了孩子眉眼，温柔笑着，说：“我倒是觉得她们更像你。”
　　“都像都像。”太后跟着说道。
　　她们抱了有一会儿，宋清浅怀里的孩子先哭了，萧北棠怀里的跟着哭了。
　　此起彼伏，萧北棠一时有些无助，轻轻摇了摇，也没有办法。眼神求助乳娘。
　　“陛下，娘娘，奴婢们抱着小殿下下去喂奶吧。抱出来好一会儿了，想必是饿了。”
　　萧北棠点头，小心翼翼将孩子递回给她，乳母上前接过孩子。将孩子带了下去。
　　……
　　满月的时候，宫里摆了满月酒，村里的领居也受了邀请，宫里这一年多喜事颇多，时时洋溢着喜气。
　　萧北棠在宋霄和萧颂出生后便改为十日一朝了，大臣们敢怒不敢言，丞相也不劝阻！
　　赵子鸣怎么会劝，他待宋清浅十分敬重，深知她的为人，惑君万万不可能。
　　这一日有事不决，他请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先...皇后娘娘。”他总是一出口就唤了先生。
　　宋清浅温声开口:“子鸣来了？免礼吧。”
　　萧北棠正抱着孩子玩儿，心不在焉的听他禀了几句，说:“此事，丞相决定便好。”
　　赵子鸣求助宋清浅，看了她一眼。事儿挺大的，准备了很久的科举改制。
　　设立三场，乾元，坤泽，中庸各有考场。上回大朝，萧北棠已颁旨，坤泽中庸皆可入朝为官，国子监和各书院也分设了学堂。
　　原本这些事不可能叫她这么轻易便做成了的，但她说的对，她统一中原的功绩，够她挥霍一辈子的，朝中也无人敢拦，至于百姓，自是喜闻乐见的，寒门多了许多机会出仕。
　　宋清浅清了清嗓子，只是清了清嗓子。她就动作一顿将孩子递给宋清浅，坐正身子说:“卿，再说一次吧！”
　　“......”
　　萧北棠有时候也是够孩子气的，有时候那两个小家伙噗噗噗吐口水，喷她一脸，她还会还回去。然后瞧见宋清浅杀过来的眼神才收敛。
　　萧北棠喜欢洗漱后坐在榻上，陪两个孩子玩，宋清浅有时候会做些点心，他故意藏两块到这个时候拿出来，递到她们嘴边，在她们快要咬上去的时候又塞自己嘴里，得意的看着两个孩子瞪大眼睛，然后哇哇大哭。
　　她则哈哈大笑。每一回宋清浅听见动静进来，她又若无其事的哄着她们，嫣然慈母。两个孩子不会说话呀，被她欺负了还被她做了好人。
　　再到她们大一点了，会学话了，萧北棠就不这么干了，怕宋清浅斥责她。
　　五年后的一日，萧北棠和宋清浅带着两个孩子在坤宁宫院里玩耍。她们生的确实不像，宋霄生的像宋清浅，萧颂则有些像萧北棠。
　　你追我跑的绕着萧北棠，萧北棠手里拿着她们的玩具举的老高，看着她们着急。宋清浅冷她一眼，她才拿下来给她们。
　　萧轶已长高许多，身子挺拔玉立，五官比起宋清浅更多几分凛冽，现下看起来，生的是像宋清浅，身量却是很像萧北棠的。
　　她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嬉笑，不言不语。她很少如此，往常她总会参与进来。
　　萧北棠看出她有些反常，似有心事，坐在她跟前问：“轶儿，怎么了？有心事？”
　　萧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儿无心事。”
　　分明就有，萧北棠怎会看不出来。但她也不追问。
　　当天萧北棠就亲自去问了小语。她们成日待在一块儿，她定知道些什么。
　　小语说：“今日殿下从先生那里下课，遇到了忠王，忠王和其他几个人在背后议论殿下身世……”
　　萧北棠蹙眉，自从她有了这三个孩子，萧晚来的也少了，她虽时常有召见，可萧晚明显疏远了些。她问：“她们如何议论的？”
　　“她们背刺殿下并非陛下亲生，还说殿下生的一点儿也不像陛下……”
　　“这是忠王说的？”萧北棠面色不愉。
　　“是，其他人也这么说，小语不敢欺君。”
　　“此事，旁人若问起，你不可再说，明白了吗？”萧北棠心里还是对萧晚存着感情的，她本是个单纯的孩子，这些话传出去，是大逆。
　　“小语明白。”
　　她回去便将萧晚身边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全处置了。
　　坤宁宫里，萧轶心不在焉的逗两个妹妹玩儿，宋清浅在一旁看着，正想问她。萧北棠就回来了。
　　“母皇。”
　　两个小家伙很是粘她，跑着跳着到她跟前抱住她的腿。一边一个像个挂件。
　　“母皇。”萧轶拱手一礼。
　　萧北棠看了她一眼，蹲下来，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脸，笑着说：“乖，霄儿颂儿，你们跟杏儿姑姑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很乖，点了点头就跟着杏儿出去了。宋清浅示意宫人也出去。
　　萧北棠又看了萧轶一眼，到她跟前，揽着她肩，坐下来。
　　“轶儿，母皇有件事想问问你。”
　　“嗯。母皇但问。”
　　“你近日是不是听了旁人议论你身世，你才这般不开心？”
　　萧轶沉默着，默认。她试探着问：“母皇，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你信了吗？”萧北棠不答反问。
　　“儿不想信。可儿确实生的一点儿也不像母皇。”萧轶失落垂眸。
　　萧北棠轻叹：“轶儿，无论旁人说什么，你是朕亲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轶儿明白。”萧轶如释重负。
　　她又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一封圣旨，放在案上。
　　“还有，轶儿，母皇一直觉得做皇帝并非是人人都愿的事。朕想等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再由你自己选择。”她目光落在案上的圣旨上:“或许你也因此有所怀疑，不是朕亲生？”
　　“诏书朕已拟好，只要你想，这封诏书明日就会传喻大禹，你便是储君了。”
　　“儿没有这个意思，儿……”萧轶跪下来，手足无措，一时语塞。
　　“轶儿，世人常说，天家无母女，我一直不想你我也成她们口中那样，疏离生分。若你惧我，怕我，开始揣度我的心思，那我这个母亲做的当真是不够好。”萧北棠叹息。
　　宋清浅瞧了萧北棠一眼，上前扶起萧轶，理了理她的衣服，说：“轶儿，你母皇待你远胜过你妹妹们。她只是想你自己抉择，而非强加于你。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儿知道。”萧轶愧疚，她实在不该因为外人一句话，就怀疑自己的身世。
　　萧北棠将圣旨拿在手里，递给她：“轶儿，若你选了做这储君，往后便不可叫苦，更不能反悔。你愿否？”
　　萧轶犹豫了:“可儿还未分化……若分化为坤泽……”
　　萧北棠沉声道：“不论是分化成乾元中庸还是坤泽，只要你想，储君只会是你。朕早已许了坤泽入朝为官，坤泽自然也可为君。”
　　萧轶看着她手里的圣旨，犹豫片刻，目光坚定，正色跪了下来，双手接过。
　　“母皇，母后，儿知道做个闲散亲王或许更加恣意洒脱，可儿想要做更多的事，儿自小受母后教导，不是为了权利，更不是为了享乐，儿想同皇阿祖和母皇一样，心系黎民。儿定不会辜负母皇和母后的期望，儿会守好大禹，守护好黎民百姓。”
　　“好轶儿，起来吧。”萧北棠扶她起来。
　　萧北棠看着她，说：“轶儿，不管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往后，不要再因为任何人的闲言碎语而不开心。身为储君，更该明辨是非真假。”
　　“儿谨记。”
　　萧轶十九岁那年便登基为帝，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姑娘。
　　萧北棠则同太上皇一样，带着宋清浅出京闲云野鹤，游历山河，躲清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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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写了三个多月，写到60多章，全部推翻重写了一遍...嗯...发的时候存稿只有30多章，所以中间更得慢！但结尾21章，是写到30多章后就写好了的，谁家好人先写个头写个尾啊！
　　本来可能更不完了的，写到80多不想写了，觉得要虐。不大喜欢写虐的部分，但是吧，那天犹豫中打开那二十一章尾，看了一遍，觉得，还是应该写完。于是一天码了两万多字，还是手机码的，虫子一大堆，逻辑乱七八糟，写的我自己后面看几遍觉得很草率！又花了一天时间修改错误，然后昨天一口气发了，刀一下得了~不想拖拖拉拉，搞得难受，虽然我不确定有几个人在看，哈哈~
　　今天又把尾巴部分重头修了一遍，也一口气发完吧~中间有小伙伴催更，真不是我不想更，实在是没存稿~我写的很苦恼。真的没什么写文的经验，我自己都觉得那些日常大家看着会不会觉得在水文...
　　这个故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吧、应该是结束了，可能心血来潮会写景帝和姜玉妍年轻时候的番外，可能会写一点萧轶，偷偷说一声，她分化成坤泽了~但不一定，得上班，也想摆烂一短时间，新坑也得慢慢填了。
　　谢谢大家看完~也感谢大家的包容，荣幸之至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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