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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眼眸》作者：抱不动春寒
文案：

　　褚笙莱当了十八年的大小姐。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脱离家庭魔爪，没成想又拜倒在学生会组织的公益活动之下。
　　公益活动五花八门，宣传单摆了一桌，她挑挑拣拣，选了一个——
　　“做你的眼”。
　　这个活动是让学生会的成员们对盲校的一些学生进行帮扶，包括但不限于与他们进行语音通话，为盲人讲故事，亦或是前往盲校参与线下活动等等。
　　褚笙莱在需要对接的名单中一目十行的扫过，然后敲定了一个叫做“林伽青”的人。
　　第一次语音通话，她百无聊赖，那头的声音却温柔，“你好啊，阿莱。”
　　褚笙莱像个骤然被敲破了脑袋的瓜，当场懵了。
　　第二次对接，别的成员还在语音讲故事，或者是前往盲校做活动，褚笙莱却不一样。
　　她直接登门拜访，吃了林伽青给她做的饭，还听了林伽青讲的睡前故事，甚至磕到脑袋之后，还得到了爱的呼呼。
　　褚笙莱心想：有意思。
　　林伽青心想：有意思。
　　灿烂霸气小太阳X外表柔弱心思深沉大姐姐
　　褚笙莱X林伽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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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档预收：《长亭外》
　　年度最火爆的女团选秀节目上，迟凉惊险压线，最后一名出道。
　　节目组嫌热度不够，把刚得了影后的古烟远叫来做助阵嘉宾。
　　上千万人看着的直播上，穿着长裙的优雅影后和七位女孩一一拥抱。
　　快走到迟凉面前时，不知怎么的，突然崴脚了。
　　全场都随着影后的一声惊呼提起了心。
　　迟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古烟远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扯了一把。
　　等古烟远扶着她的肩站稳之后，迟凉这才礼貌地松开了手。
　　后来这短短几秒的画面被粉丝们各种剪辑、拼凑，强行把古烟远和迟凉组成了百合圈近三年来，最养眼的一对年下CP。
　　再后来，又有人放出来一段视频。
　　在所有机位都没有拍到的死角里，那个被迟凉搂了下腰的影后，竟然偷偷低下头，咬着嘴唇笑了。
　　CP粉：我们都说是真的了！还不搞快点！
　　迟凉：第一次见面你就碰瓷我。
　　古烟远：身体接触成就，GET！
　　傻白甜娱乐圈大佬VS十八岁刚入圈小透明
　　古烟远&迟凉
　　系列文：《古道边》
　　圈子里都在传。
　　靠拍百合电影爆火的新晋影后安郅，私下和电影里一样，喜欢女人。
　　有人说，她喜欢自己第一部电影的搭档，那个徒有其表的流量小花。
　　还有人说，她喜欢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圈内大咖，那个实力超群的影后。
　　只有安郅自己知道，她谁也没办法喜欢。
　　因为她是时凭澜的情人。
　　全世界都在传，时下娱乐老总时凭澜，那个在娱乐圈没人敢惹的存在，和圈内诸多女星都有着不干净的关系。
　　安郅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时凭澜把那份名为合作实为包养的协议甩给自己时，看着实在太熟练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时凭澜身边，来来回回，原来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那个没有心、满肚子花花肠子的老女人，说喜欢她的话，竟然是真心的。
　　娱乐圈知名潜规则资本家VS摸爬滚打最后还是向资本低头的十八线
　　时凭澜VS安郅
　　

第1章
　　褚笙莱。
　　世界上过得最快的时间，应该就是假期吧。
　　分明是满打满算的三个月暑假，某天褚笙莱刚从美梦中醒过神来，一睁眼便看见钟梁女士抱臂站在床边，正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啊——”
　　褚笙莱还以为见鬼了，哀嚎一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都磕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梁没个好气，却耐着性子询问：“今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褚笙莱同学，你昨晚定闹钟了吗？或者说，还记得今天开学这件事吗？”
　　褚笙莱还在吃痛，捂着脑袋张大嘴，好半天就发出一声，“啊。”
　　她能记得什么啊，暑假过得太浪，她连这三个月自己去哪些地方旅过游，和哪些朋友一起去的都记不太清了，更别说今夕何年何月何日这种为难人的问题了。
　　钟梁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给你十分钟时间洗漱。八点钟和我一起出门，顺道送你去学校。”
　　褚笙莱抱着被子，空调呼呼吹着，吹不醒思绪，她只知道点头称好，“娘亲稍等，孩儿马上就好。”
　　钟梁被她逗乐，轻笑了一下，“麻利点，真是的，磨蹭死了。”
　　管理着全国连锁酒店企业的女强人，嘴里最常说的话就是“加速，快点”，褚笙莱早已经适应了。
　　她翻身下床，发现钟梁女士连行李都给她收拾好了，一个26寸的鹅黄色行李箱就放在她床尾那儿。
　　要上大学了。
　　上大学好啊，没有钟梁女士的念叨，没有该死的月考周考，也没有老师的约束和管教，她解放了啊！
　　刷牙的时候，褚笙莱含着一嘴泡沫，嘿嘿傻乐了起来。
　　她顶着一头自然卷的短发，洗漱完之后随便拍了点神仙水，抓了几下头发，露出个年轻有活力的笑容来，便算是打扮完了。
　　和钟梁一起吃完了早饭，褚笙莱背上自己的书包，提上行李箱，八点准时跟着钟梁的车一道去了江城大学。
　　江城大学是江城最好的一所985大学，在钟梁女士十几年如一日的鞭策下，褚笙莱轻松考了进去，选了比较感兴趣的法律专业，也是江城大学的王牌专业。
　　保时捷在江城大学门口停下，钟梁赶着去开会，没下车，只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别浪，也别让辅导员找我，没钱记得给我打电话。”
　　褚笙莱拉着行李箱站着一旁，老实点头，“知道了，母后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钟梁女士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笑了笑，驱车离开了，只余下些微的汽车尾气。
　　说实话，这一幕还让褚笙莱怪忧……
　　忧愁个屁。
　　“哈哈哈哈哈哈！”
　　褚笙莱疯了似的，拽着箱子就往学校里撒野似的狂奔，路上摸出手机来，疯狂给好朋友发语音。
　　“人呢人呢！我自由了，我自由了啊哈哈哈哈！这是自由的空气，这是自由的鸟儿，这是自由的我！”
　　几个好朋友送来一连串祝福，褚笙莱一一收下。裙裙整里本文饲二尓3巫酒一四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玩的好的那几个都出国了，眼下她在江城大学一个熟人都没有。
　　但什么都没有，也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有。
　　褚笙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新生入学，照例军训。
　　半个月下来，褚笙莱和自己宿舍里其他三个女生已经变得十分熟络，尤其是大美女江山月。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开心果似的，见人就乐，谁看了都喜欢。
　　江城大学不仅学术活动好，课外活动更好，兴趣社团一大堆，褚笙莱挑花了眼，最后还是只加了法学院的学生会，其余的都没去。
　　她想拿更多的时间专注于自身，玩儿也好，摆烂也罢，还是不要让过多的社团活动限制了自己。
　　参加学生会也是因为可以加学分，加学分则是为了之后争取保研名额。在钟梁女士的言传身教下，褚笙莱也学会了将目光放长远，尽早规划未来，未雨绸缪方能避免意外。
　　十月底的时候，褚笙莱正在上课，桌上的手机却忽的一震。
　　她看了眼消息，发现是学生会的大群。学生会主席说报名参加了一些社会公益活动，希望每个部门的部长和干事们都能积极参与。
　　主席都发话了，那这个“希望”自然不是正常的希望，而称得上是命令了。
　　褚笙莱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手机顶部消息又弹了出来，是部长发来的消息：“我和大二的几个同学们最近要跑几个公司拉赞助，不太有时间，公益活动就辛苦新来的学弟学妹多多参与啦～”
　　褚笙莱：“……”
　　妈的。
　　下了课，褚笙莱不情不愿地和舍友江山月一起去了学生会。为了鼓动大家多多参与，法学院学生会的大会议厅已经挤满了人，宣传单满天飞。
　　江山月是文艺部的，褚笙莱是外联部的，两个人进去后都没看见自己部门的人，索性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江山月人美声甜，穿一条白裙气质出众，黑长直的秀发又滑又亮，刚坐下没一分钟就有几个男生凑了过来。
　　褚笙莱穿了条牛仔背带裤，里头是白色的背心，脑袋上扎了两个小辫俏着，俏皮的样子显然不太受异性欢迎，很快就被挤开了。
　　她也不甚在意，四处走了一圈，走到一张空桌前，一屁股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种公益活动的宣传单，五颜六色又花花绿绿，有儿童关爱活动，有公益捐赠活动，还有养老助残活动，甚至还有和技术公司合作展开的技术公益活动，用以帮助残障人士更好地进行社会生活。
　　每个活动都有一个独特的名字，有玩谐音梗的，有土到让人恍惚是否非主流文艺复兴的，也有用小语种让人不知所云的。
　　这些活动会持续一整个学期的时间，频次都一样，每周开展一次。
　　原本褚笙莱认为公益捐赠的会简单一些，捐点东西就可以，刚好她可以把自己那些断舍离的东西全捐出去。
　　结果这活动更奇葩，不是让他们捐东西，而是让他们捐东西的同时还去社会上组织捐赠活动。活动形式不限，就连捐赠到的东西还有重量PK，赢了的学校可以获得一面锦旗。
　　褚笙莱心道：“谢谢，锦旗这玩意儿我可以网购一整箱给你们。”
　　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宣传册，脑海里迅速转着想法。
　　当初加入外联部，一方面是考虑到这个部门对外活动比较多，应该会比其他部门有趣，另一方面是，拉外联很能锻炼人的能力，她在娱乐的同时也能提升自己的能力。
　　而且外联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哪一年赞助拉得特别多特别好，好到学院领导都满意的地步，整个部门的人都能多加一分学分。
　　就冲这些，褚笙莱义无反顾地来了。
　　谁知道傻逼学生会主席搞这个活动，谁又知道傻逼部长这么不做人。
　　褚笙莱想着，如今各部门和学校里的社团都停止招新了，她已经没有退路，若是大二再加入，大一这一年的学分就浪费了，得不偿失。
　　可要她硬着头皮上，又是半年的痛苦日子。
　　两相权宜，褚笙莱想起来钟梁对她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便宜的饭吃，你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相应的忍受些什么。莱莱，重要的不是你要忍受什么，而是你到底想要通过这个获得什么。”
　　她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思考了一遍，决定还是留下来参加，毕竟人才济济的江城大学里，保研名额可没那么好拿。
　　思索完了，她给自己打了个气，把宣传单叠成一摞，打算用排除法来筛选出最不费精力最不遭罪的那个。
　　收集宣传单的时候，她不经意看到了一张浅紫色的宣传单，页面上画着一双很抽象派的眼眸。
　　这张宣传单方才被压在了最下面，到这会儿褚笙莱才看见它。
　　这个活动叫“做你的眼”，还有相应的英文名字——Be Your Eyes.
　　褚笙莱看到活动名字的第一秒，脑子里浮现了一首歌，“你是我的眼……”
　　她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了出去，认真多看了两眼。
　　这个活动就是组织一批学生和江城一所盲校里的学生进行一对一的帮扶，具体活动形式有好几种，语音交谈、书信往来、电话连线讲故事，甚至是直接前往盲校一起参与游戏都包括在内。
　　做公益活动是逃不掉出门这一步的，但“语音”、“书信”这几个字太扎眼，透露着一股懒人的气息，褚笙莱也不排除了，直接就拿了这张。
　　写信好啊，打电话好啊，只要不让她浪费体力，怎么都行啊。
　　“做你的眼”这个活动报名的人还挺多的，大概大家都被那些字眼打动了吧，褚笙莱庆幸自己来得早，抢到了一个名额。
　　公益活动的事就此定下来，江山月也挑好了，报完名之后走过来，拍拍褚笙莱的肩膀，“走啊，去吃饭。”
　　褚笙莱往她身后一看，“没学长请你吃？”
　　江山月冲她甜甜一笑，“我说我有约了。”
　　“真靠谱。”
　　褚笙莱收拾好书包，提议道：“食堂新开了个黄焖鸡档口，我请你吃份大的？”
　　江山月高傲地一抬下巴，“非常好，走起！”
　　褚笙莱咧嘴一乐，和江山月挽着手臂朝食堂走去。
　　江城大学占地面积很广，食堂也有三个。
　　吃了这么些时间，她发现第二食堂的菜品最对她胃口，恰好江山月也喜欢这里，褚笙莱顿时觉得相见恨晚，毕竟能吃到一起的才是好朋友啊。
　　大份黄焖鸡还没吃完，外联部的群又聒噪起来了，部长艾特了所有人，甩出来一串群号，让组里的小屁孩们各自进自己参加的公益活动群。
　　褚笙莱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扫码进群，又被群主艾特，附上一份链接。
　　点开那份共享文档，里面是60位参与了此次公益活动的学生名单，已经有好几个人填好了自己的名字，选好了要对接的人。
　　大部分人应该都是瞎选的，毕竟光看名字能看出什么。可褚笙莱偏不，她抓紧时间一目十行地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看了一遍，然后挑了自己唯一觉得特别的那个。
　　多特别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挺文艺的，或许是个美女也说不一定。
　　好巧那个人排在较后面的位置，暂时还没人选，褚笙莱赶紧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
　　“林伽青。”
　　在这个名字之后，文档里缓慢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对接同学：褚笙莱。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

第2章
　　林伽青。
　　桐荫路28号，有一所很特别的学校。
　　清晨六点半，学校广播里准时播放起轻缓的起床音乐，还伴着播音员温和的声音：“亲爱的同学们，又是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今天是十月三十一日，天气晴，最高温度27度，同学们可以穿一件短袖，外面套一件薄外套，以防着凉。”
　　“今天的早餐有核桃包、蛋卷、豆浆和牛奶，同学可以根据需要，在进到教室后按需领取。时间还早，铃声未响，同学们慢慢洗漱，不要着急。”
　　“再重复一遍校规，禁止在校内奔跑和跳跃打闹。前往教学楼的沿途会有老师站岗，同学们有需要时举起右手即可。”
　　同样的内容又播报了一遍，女生宿舍楼一楼的单间宿舍里，床上躺着的单薄身影轻轻翻了个身，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眸。
　　入目有光亮，世界并不是一片漆黑，却也不是鲜艳的，而是灰蒙蒙的，像被水泥蒙住了，留了些微的缝隙让光亮透进来。
　　尽管那光亮可以让人忽略不计，可林伽青就是觉得，她只是视力不好，却不是瞎了。
　　一千多个清晨，她都是如此醒来，头脑清明后，总要这样胡思乱想一通才肯坐起身。
　　广播响了两边之后，播音员不播报了，放了一首周杰伦的《晴天》，耳熟能详的青春歌曲听着让人的心里稍稍舒坦一些。
　　林伽青翻身下床，脚掌在地上试探了几下，碰到拖鞋后穿上，拿过放在床头的盲杖撑着，缓慢地朝着洗漱台走去。
　　她腿脚不太好，右腿不能支撑太久，走起来时，看起来便像个跛子。
　　这里的盲校都是单间宿舍，也许是考虑到了人们不愿被他人发现窘态的样子这一点，做得还算体贴。
　　熟练地洗漱完，林伽青忽的抬起左手，指尖向前探去，摸到了光滑的镜面。
　　她摸了两下，身体往前倾，直到和镜面贴到不能更近的距离。林伽青茫然地睁着双眼，能看见一个硕大的、模糊的轮廓，却始终无法细辩出其中具体。
　　她难堪地吞咽了一声，又轻笑了一下，“还是看不到啊。”
　　其实一直看不到。
　　她早就习惯了。
　　只是，偶尔也会期待美梦发生而已。
　　洗漱好，林伽青回到宿舍里，打开衣柜，凭着记忆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接着伸出手去，数着衣架的顺序，取下了一件粉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裙子。
　　想起播音员的提醒，她又在底下摸出来一件衬衫，根据材质判断出，应该是那件黑白格纹的衬衫。
　　脑海里构思出这一身衣服搭在一起的模样，林伽青觉得可行，给自己换上了。
　　换好衣服之后，她没有急着去找鞋子，而是细细检查了一番，衣服有没有前后穿反，又或是内外穿错，等到确认无误了，这才去找鞋子。
　　换好了衣服，广播又响起来了，“现在时间是七点整。同学们，一日之计在于晨，请洗漱完毕的同学缓步前往教室吃早餐，餐后进行早习。”
　　林伽青恍若无闻，摸到梳妆台前坐下，化妆是不可能了，可是擦防晒，编头发，涂口红，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都想做，而且都要做好。
　　她给自己编了一个鱼骨辫，手法熟练，手指灵巧。编好后，林伽青又在脸上和脖颈上擦好防晒，手再次摸向置物台，触碰到了几只口红，上面都有她做好的标记，品牌、色号，一清二楚。
　　既然天气晴，那就涂一个豆沙红色吧。
　　等她全部收整完毕，出宿舍的时候，宿舍楼里已经很安静了，大家应当是都已经去教室了。
　　林伽青用盲杖探路，缓慢地走着，学校内部盲道很多，她来这呆了三四年，还没有摔过一次跤。
　　路边有很多老师在，垂眸看一眼林伽青的盲杖，上面写着班级号，便引着她去到了教室门口。
　　到了教室外，林伽青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有些惊讶，“伽青知道是我？”
　　林伽青顿了顿，解释道：“刘老师最近用的香水很特别，我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你这个记性，真是谁都比不过。”刘老师夸了她两句，“今天真好看啊，头发编得好，脸的气色看着也好。”
　　林伽青点了下头，微微一笑，“谢谢刘老师，我进教室了。”
　　偌大的教室里摆着十几张座位，这个班是成人班，班上同学和林伽青差不多，都是成年后遭遇意外失明，这才来到盲校学习盲文。
　　此刻教室里飘荡着早餐的香味儿，林伽青被班主任宋姐引着走到位置上坐下。宋姐问她想吃什么，林伽青想了想，“核桃包和牛奶吧，谢谢。”
　　宋姐帮她将早餐拿了过来，林伽青放好盲杖，从桌肚里摸出两张纸垫在桌上，这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早餐。
　　班上同学来的有早有晚，晚的如林伽青一样还在吃早饭，早的已经开始早习，掏出了盲文课本来。
　　林伽青细细吃完，用纸巾包裹着塑料袋，举起了右手，宋姐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对她说：“早习吧。”
　　林伽青点了点头，也摸出自己的盲文课本来。
　　眸心盲人学校是江城唯一的一所私立盲校，和政府公立盲校不同，它的招生范围很广，课程设置也很灵活，颇有些定制的意味在。
　　像成人班的课程便主要在于教授他们盲文内容，毕竟需要学习的东西以前早就学过，如今只需要用盲人的规则去覆盖之前的一些内容，这样他们回到社会后，还是可以继续正常生活的。
　　林伽青来这儿有三年多了，也到了快结业的时候，在盲校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几乎失明之后，她仅能分辨极其微弱的光亮，其实整个世界和黑白无异。有时候她想着，倒不如全瞎了，这样不上不下的，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的感觉，真是难熬至极。
　　上午只有两节课，上完课之后有个小测验，林伽青用手指分辨着盲文试卷上的题目，作答的纸笔在一旁，作答的纸上也有可以通过触摸感知到的分割线，是为了避免卷面过于混乱。
　　题目都不难，大多都是一些生活场景题，林伽青读完了题目之后，提起笔开始作答。
　　盲道的设置、盲人出门需要带的东西、坐电梯时如何按键、如何使用智能手机，都是一些让他们了解如何回归正常生活的题目。
　　林伽青写着写着，笔尖慢慢停了。
　　宋姐一直关注着她，毕竟班上就林伽青学龄最长，学了三年都还没能离开这里。可并不是她脑子不好，论聪明，她是班上最厉害的那个，可她同时也是最有问题的那个。
　　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考试的时候，那时候林伽青还没有怎么掌握基本的盲文知识，考试内容都是辩字这种很基础的题，可林伽青考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接着就举手说不考了。
　　这三年断断续续的，该会的明明都学会了，可她总是在考核的时候出一些纰漏，让老师们不放心放她离校。
　　这次考试是最后的考核了，若是通过，这个班的学生便基本可以结业了。
　　宋姐最挂心的就是林伽青了。
　　好在，这一次，林伽青发挥正常，还第一个交了卷。
　　只是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离开教室之后，林伽青还没走出几步，宋姐追来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耳力很好，闻声便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右腿不太好支撑，她习惯性地将着力点放在了左腿上，用盲杖拄着。
　　“宋姐？”林伽青喊了一声。
　　宋姐应了一声，“伽青，你去哪儿？食堂还是宿舍？”
　　“我还不怎么饿，先回宿舍。”
　　林伽青双手握着盲杖，双眼努力聚焦在宋姐的身上，可惜她用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勉强察觉出宋姐身影的那一块，和周围有些微的不同。
　　林伽青抿了下唇，“宋姐，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
　　宋姐开口了，“最近我们眸心和江城大学有一个社会公益对接活动，学校说要选出60名同学和江大那边的同学进行对接，往年也有，只是你都没参加，这次我擅自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林伽青有点愣，“啊。”
　　“今天你通过了考试，再过一个月也能离开学校了，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参加了。”
　　宋姐犹豫了一瞬，“伽青，我就直说了。这次我是担心你又出什么状况，还以为你暂时不能离开眸心，所以才把你的名字加了进去。私心里我想着，你也需要和外界有一些沟通，不是吗？这一步迈出去，总归对你是有好处的。这次活动的形式里有一个是打电话，到时候你若是离开学校了，继续打这个电话就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
　　林伽青刚要开口，可思绪刹了车，她又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宋姐。”
　　“伽青，我真的希望你一切都好。”宋姐上前抓着林伽青的手，“今天你看着有些不一样，有精气神了很多，我认为这是好的信号。不管是通过考试离开这里，还是认识新的陌生人，都是回到从前的路，要好好地走下去，知道吗？”
　　27度的晴天，温度不热烈，光不刺眼，一切都温和得像世界初现伊始那般。
　　风柔柔地吹来，混着宋姐低喃的话语，林伽青眨了几下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嗯，我努力。”
　　“那就好。”宋姐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没忍住又拉着林伽青多说了几句话，“离开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学校给了大家一段时间的过渡期，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来想做的事，是回家还是……”
　　每个学生进来眸心，老师们都要把他过去的事情了解清楚，上学的经历、学的专业、出的事故、遭受的意外，都要了解透彻了，才敢收学生进来。
　　林伽青的履历，无疑是眸心这么多年来，最能拿得出手的那一份。
　　宋姐真心希望她能重新拥有一份灿烂的人生。
　　林伽青却只是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我还没有想清楚。”
　　“不急不急。”宋姐赶紧道：“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没有催促的意思。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人生看似短，其实一日一日的，长着呢。”
　　林伽青点头，“嗯。”
　　宋姐看她表情越发平静，不再拉着她说话了，“那你去吧，路上多注意，我回去监考了。”
　　要走的时候，林伽青又叫住她，“宋姐。”
　　宋姐回过头，“嗯？”
　　林伽青问：“和我们对接的，都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吗？”
　　宋姐点点头：“对，名单我已经拿到了，各个学院各个专业都有。这种公益活动嘛，感兴趣的孩子们很多。”
　　“那，和我对接的，是谁呢？”林伽青有些好奇。
　　宋姐摸出手机来，“等我看看啊……”
　　过了一会儿，她说：“褚笙莱，是一个叫褚笙莱的女生，她是今年江大法学院的新生。”

第3章
　　褚笙莱和林伽青。
　　江城大学原是国家最早创建的一批政法学院之一，专精法学专业。后来随着时代发展慢慢成了一个综合性大学，但江城大学的法学院依旧在全国排得上号，出来的学生认可度极高。
　　因此，王牌学院的课程设置比起其他，要严格上许多。学院的教授副教授们，以及一众讲师，不论是多少学分的课，都拿出了十分精神来，课上要求严格，课下更是作业一大堆。
　　褚笙莱上了半个月的课，熬了四个大通宵做课业ppt，人都要险些没了。
　　江山月和她是一个组的，熬了夜也累，可她院花的名号已经传出去了，每天上课前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梳妆打扮，再换一条显窈窕身材的裙子。
　　宿舍里四个女生，就数褚笙莱最不屑这些。每天睡到迟到线的最后一刻，爬起来刷个牙洗个脸，将头发梳顺，随便换一身衣服就背包跑了。
　　她不爱打扮，嫌那些浪费时间。
　　踩着点起床，到食堂的时候，因为人比较少了，也不用排队。这个时候，她会把自己和江山月的早饭都买好，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其他两个也带上一份，然后一路狂奔到教学楼去赶早八。
　　江山月会先出门帮她占好位置，两个人比较好学，也不爱躲在最后一排，经常都是坐第一排，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呆着。
　　上课的时候，褚笙莱一只手抓着包子，另一手握着笔飞快记笔记，趁老师看投影仪的时候，赶紧低头咬一口包子，再补一句笔记。
　　江山月和她不一样，都是等着下了课再吃，哪怕已经凉了。
　　女神大概都对自己的人设有些要求吧。
　　下了课，褚笙莱跑了趟厕所回来，看见江山月在吃冷包子，轻叹了口气，又出去了。学校有贩卖机，里头有温牛奶，价格比常温的贵上一块。
　　就算是一块钱，也要花在值得的地方，这话是钟梁女士说的。
　　褚笙莱掏手机扫码付款，觉得这一块钱就花在了关键地方上——江山月一个美女，要是因为啃冷包子闹肚子了，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回了教室，她把冷掉的豆浆拨开，将牛奶插上管推过去，“喝这个。”
　　江山月感动地扭脸看她，“莱莱！”
　　“嘶，别这么叫我，腻歪死了。”褚笙莱展开一条手臂摊在桌上，低头枕了上去，“两分钟也行，让我再眯会儿。”
　　江山月看她这么困，很是不理解，褚笙莱作为宿舍里睡得最早起得最晚的，到底为什么还这么缺觉啊？
　　一上午的满课过去，褚笙莱右手腕就跟费了似的，她脑筋多，拉住要离开的教授问道：“张老师，纸质笔记太费手了，效率也不高，下次上课我能不能带电脑来？”
　　张教授夹着课本，眯着眼睛想了想，“带吧，研究生都这么上课的，本科生也可以。”
　　褚笙莱一喜，“教授，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以后每门课都带电脑来了。”
　　张教授急着去吃饭，想快点打发她，“就是我说的，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吧。每门课都带电脑可以，别忘了带书本就行！”
　　褚笙莱一乐，“好嘞，谢谢张教授！”
　　江山月背着小挎包，抱着书出来了，远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教授真的说行？”
　　“这也没什么不行吧。”褚笙莱想着，“我抄了一上午的笔记，用电脑的话，效率能提高不说，这些纸质笔记最终还是要整理成电子的，我干嘛要费两道工序？”
　　江山月点点头，“有道理。”
　　只是，学院里目前还没看见哪个本科生带着电脑上课的，都是研究生院那边才有这种景观。
　　褚笙莱当了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下午就拿着电脑进教室了。
　　下午上《法学导论》的是院里一个快退休的老教授，见多识广，心态平稳，瞥见第一排的褚笙莱桌上摆着电脑，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
　　课上，老教授口若悬河，讲了理想未来，讲了星辰大海，也讲了许多大一新生或许还不能理解的话。
　　褚笙莱全都敲下来了。
　　过耳即忘，过了眼睛和脑子，留存下来的才是自己的东西。
　　依旧是钟梁女士的至理名言。
　　课下，老教授觉得褚笙莱有些意思，招手叫她到讲台上来。褚笙莱起身过去了，老教授问她：“上课都记了些什么？我记得上一节课，我没说什么知识点啊。”
　　褚笙莱心道：“原来您也知道没说什么知识点啊。”
　　但她还是把电脑抱了过来，点开文档给老教授看，“记了一些我觉得会有用的话，兴许它们比知识点还重要。”
　　老教授戴着老花镜，人往后退了退，照着念了出来，“学法律的人，要有保持终身学习的心态，法律是会随着时代变迁的，我们的思维绝不能一成不变……”
　　念了两句，老教授像是很满意似的，“可以，小丫头摘的，倒都是重点。”
　　褚笙莱出声纠正，“老师，我叫褚笙莱。”
　　老教授手边就有点名册，褚笙莱指着第一个，“这个是我。”
　　老教授眯着眼睛看了看，“褚笙莱。名字挺好听，人也认真，年轻人未来大有前途啊。”
　　褚笙莱听惯了场面话，但这句，她却觉得可信度挺高的。
　　“谢谢老师。”
　　褚笙莱抱着电脑回座位了。
　　江山月旁观了全程，佩服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明天我也开始带电脑了。”
　　“带呗。”褚笙莱开始整理文档里的笔记，嘴上道：“只要是能把事情做好的办法，就都是好办法，用就是了。”
　　江山月听了，单手直着下巴，侧脸看着褚笙莱，“啧啧，这语气，莱莱你真的才18岁吗？”
　　褚笙莱已经纠正不了“莱莱”这个称呼了，随江山月去，“满了，我每年劳动节生日，希望你能记住。”
　　江山月将一只手放在心口，念了几遍，“五一劳动节，莱莱生日，五一劳动节，莱莱生日，五一劳动节，莱莱生日……记住了。”
　　褚笙莱轻轻笑了一下。
　　上了课，老教授终于开始让大家翻开书，褚笙莱听得认真，笔记也记了不少重点。王牌专业的节奏就是快，不全神贯注根本就跟不上，有些重点落下了只能自己补，很费功夫。
　　正敲着键盘，褚笙莱电脑上登着的微信忽然多了个小红点，她有点强迫症，手欠点开了，发现是一个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中写着：【你好，我是眸心盲校和你对接的林伽青。】
　　褚笙莱手指顿住，她要是没看错，这应该，是一个盲人给她发来的好友申请？
　　可是，盲人怎么发好友申请？怎么会用微信？
　　语音沟通，她还以为是打电话呢。
　　褚笙莱分神太久，老教授已经指挥大家看下一节的内容。她赶紧暂时忽略了这个申请，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去。
　　林伽青的宿舍里，帮她向褚笙莱发送好友申请的老师握着林伽青的手机，看了半天，为难的来了一句，“伽青，她好像没看到。”
　　林伽青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轻喃一句，“是吗。”
　　那个老师帮褚笙莱说话，也开解林伽青，“兴许是在上课呢，现在的大学生都可认真了，在图书馆也说不定呢。”
　　林伽青点点头，伸出手去，“谢谢你，我知道了。”
　　老师把手机还给她，“那我先走了，伽青你有事再叫我。”
　　林伽青点点头。
　　等屋子里静了下来，林伽青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一个名字，“褚笙莱。”
　　她已经知道是哪三个字了，眼下倒不是因为被忽略而生气，只是觉得有趣。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什么有趣过了，这个褚笙莱，江城大学法学院大一的新生，或许是个好学的好学生？
　　毕竟法学院上课节奏很快，一点分神时间都不给人，褚笙莱怎么会有时间加她的微信呢？
　　林伽青并不着急，她只是有些气恼，用惯了的苹果手机，此刻变成了盲人模式，开了旁白功能之后，真是怎么都用不顺手。
　　出事的前两年，别说手机，她连电话都很少用。
　　想和她说话，必须得当面说，别想靠什么电子设备。
　　眼下，是她成为视障人士之后，第一回用电子设备主动去联系别人，结果就吃了个瘪。
　　很好。
　　林伽青喊出“siri”来，让它打开播客，随便挑了一个，就这么听了下去。
　　晚上吃完了晚饭，又去操场了跑了十公里回来，褚笙莱满头大汗，但身体很畅快。
　　她洗了个澡，用了一张江山月给她的面膜，贴好之后，想给钟梁女士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半个月的近况。
　　刚点开微信，通讯录那块的“1”特别瞩目。
　　褚笙莱这才想起来，糟糕，她忘了通过林伽青的好友申请了。
　　“做你的眼”大群里发了消息，昨天开始就是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活动了，大家都开始联系自己对接的人进行第一次语音交流。
　　也就她忙学业忙昏了头，竟然让一个视障人士给她发来了好友申请。
　　要死不死，她还晾了人家一整个下午。
　　褚笙莱自觉罪过大了，赶紧将钟梁女士抛到了脑后，通过林伽青的好友申请。
　　林伽青的头像就是一张纯白色的底，再无其他。通过之后，褚笙莱翻了翻她这个账号，发现就连微信号都是一堆乱码，更别说看看朋友圈什么的了。
　　地区写着：冰岛。
　　昵称就是大名一个。
　　褚笙莱腹诽，不就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吗。
　　但是看在晾了人家一下午的份上，褚笙莱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褚笙莱，很高兴认识你呀。】
　　消息发出去，褚笙莱躺在床上压腿，拉一拉跑完步之后肌肉僵硬的小腿。过了两分钟，她又回过神来，这不是有病吗，林伽青都看不见了，怎么知道她发消息过去了？
　　于是，褚笙莱体贴地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一边快速跑下床，贴着面膜冲到了楼道里去。
　　这个点大家都在洗漱，楼道里安安静静的。
　　语音电话拨了出去，第一通没接。
　　褚笙莱不甚在意，又立马打了第二通过去。
　　机械女声播报着来电，“CSL来电，接听，接听。”
　　旁白的阅读功能很好，可是林伽青手忙脚乱，根本看不到自己点的是什么。她凭着记忆去点接听的地方，可点了一次，居然把第一通电话给挂了。
　　第二通很快打了过来，林伽青咬了咬牙，感觉耐心极速下降，挫败感却翻倍地涨了上来。
　　她竟然是个连接电话都做不到的废人吗？
　　褚笙莱打到第四通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她一喜，语气全无不耐，“嗨，林伽青，是你吗？”
　　林伽青呆在没开灯的宿舍里，抱膝缩在靠墙的床脚，肩头耸动了几下。
　　她被气哭了。
　　这该死的手机，该死的微信。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褚笙莱有些发懵，不是说是盲人吗，难不成说话也不太利索？
　　林伽青埋在臂弯里哭，没发出任何声音，褚笙莱不知道她有没有挂断电话，可林伽青已经不想去管了。
　　什么狗屁公益活动，她根本就不想参加。
　　她根本没有适应视障人士的身份，从前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眼下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就是个废人。
　　褚笙莱蹲在阳台上，听着手机那端的静默。
　　都接电话了，总不是人不在吧？
　　接了又不说话，想必是有些需要体谅的事情发生了。
　　钟梁教她，共情能力是有些人生来的天分，放在生意场上是个很好用甚至有些所向披靡的东西，但有些人迟钝，只能去学，多注意。
　　学了挺久的，褚笙莱觉得自己现在就挺有共情能力的。
　　一直到脸上的面膜都干透了，褚笙莱把它撕下来，疼得轻喊一声。
　　林伽青听见声音，忽的一抖。
　　电话，还没挂吗？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打着精神抹干净了眼泪，咽下苦涩，摸到手机，“你好。”
　　褚笙莱听见声音，精神一振，“啊，你好。”
　　“我，我还以为电话挂掉了，抱歉。”
　　林伽青徐徐说了两句话，状态稍稍回来了一些，她又重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阿莱。”

第4章
　　她叫她“阿莱”。
　　人不能随大流，别人觉得好你就扑上去，那是笨蛋行径。
　　所以，人要建立自己的一套规则，有自己的一套审美，做个特立独行的人不是什么坏事。
　　褚笙莱从小就明白这些道理，以至于她的欣赏和别人的欣赏，总是不太一样。
　　不过眼下，听到林伽青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她却想着，不管是谁，不管是不是特立独行的人，应该都会觉得这道声音好听吧？
　　她收了心神，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伽青听她不说话，又喊了一声，“阿莱？”
　　褚笙莱被叫“莱莱”已是极限，林伽青这一招简直要命。她忽然浑身抖了一下，不知是被秋风吹的，还是被林伽青给腻歪的。
　　“我，我在。”褚笙莱难得结巴，“你是林伽青对吧？眸心的？”
　　林伽青声音柔柔，“嗯，是我。听说活动昨天就开始了，我原本还在等你联系我，但是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以为你忘了，所以先联系你了。”
　　“啊……”褚笙莱抓了把自己的自然卷，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啊，我们课太多了，天天笔记作业赶着，不小心就给忘了。”
　　解释完，她又补充道：“我绝对没有忽视你的意思，今天下午也是，我满课，没工夫看手机。”
　　林伽青觉得她可爱，“嗯，我理解的。”
　　褚笙莱顿了一会儿，巴巴的，“嗯，理解就好，哈哈。”
　　两声尬笑逗笑了林伽青，她缓了一会儿，放轻声音，“阿莱，你真可爱。”
　　褚笙莱又抓了两下头发，“可爱？是吧，别人也这么说的。”
　　通常情况下，当你夸别人不知道夸什么的时候，夸可爱就对了。褚笙莱自认为自己优点很多，可惜肤浅的世人不懂欣赏。
　　林伽青笑了两声，“和你说话好有意思。”
　　褚笙莱蹲得腿麻，站起来抖了两下腿。说实话，她不太清楚这种电话里应该说些什么，活动里没有具体要求，但也不能次次尬聊吧？
　　唯一的要求是，每次通话都要半小时以上，提交材料的时候都要发截图上去为证的。
　　褚笙莱脑筋飞快转着，有什么话题是能不冒犯林伽青，又让她觉得有意思，还能让她们继续聊下去的呢？
　　就在她苦苦思考的时候，林伽青替她做了选择，“阿莱，这是我们第一次通电话，可我不太清楚要说些什么。你知道的，我眼睛不太好，可以的话，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褚笙莱求她赶紧提，“你说，什么我都做。”
　　林伽青一愣，笑着重复了一遍，“什么都做？”
　　褚笙莱正在琢磨她这个复述的意思，林伽青已经开口了，“我好久没看新闻了，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帮我念新闻吧，好不好？”
　　念新闻？
　　那岂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好。
　　“好，非常好！”
　　褚笙莱觉得自己真是有眼光，茫茫人海，选了林伽青这么有眼力劲的。
　　她点开人民-日报的网页，“我挑重点给你念，至少最近半年的大事，保证你一件不落。”
　　林伽青笑得用手掩唇，“好，谢谢阿莱。”
　　褚笙莱松了口气，万万没料到林伽青会这么好相处，一点都不符合她对于残疾人的想象。又或是，她本就狭隘了，认为残疾人都是阴沉的、低气压的，以偏概全了。
　　后面的二十几分钟，褚笙莱字正腔圆地给林伽青念了最近半年的大新闻，国际上的，社会上的，经济的，政治的，文学的。
　　林伽青安静听着，时不时搭两句话，还能发表一下看法。
　　褚笙莱觉得这个形式可太方便了，要是之后每一次都是这样，给林伽青念点新闻、小故事什么的，可就太轻松了。
　　写什么信，见什么面，当个电话友不好吗。
　　看着半个小时快到了，褚笙莱慢慢收了声，念完最后一条，松快道：“念完啦。”
　　林伽青耳尖，敏感，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完成任务，可以交差啦。】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不太痛快，很想稍稍折磨一下褚笙莱，让她更加重视和自己的交谈。
　　临结束的时候，褚笙莱想说下一次依旧打电话，林伽青却问：“阿莱，下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褚笙莱想了想，“我记得，要求是每周联络一次，那应该是七天之后。”
　　林伽青应答：“好，那就七天后见，我会联系你的。”
　　褚笙莱一顿，七天后，见？
　　没问出口，林伽青已经开口道：“今天很谢谢你，阿莱。我有些累，先挂了，晚安。”
　　褚笙莱只来得及回了一句，“好……晚安。”
　　脸上的面膜精华早已干透，褚笙莱捧着手机犯懵，她这是被别人带节奏了吧？还给带进去了？
　　不是打电话么，怎么就成“见”了？
　　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褚笙莱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弯腰拧开水龙头，用力搓了搓脸蛋，洗干净了之后，难得照了下镜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尤其是镜中自己的眼睛，想着，看不见，是种什么感觉？
　　应该，会很害怕吧。
　　那林伽青可真野，不仅不害怕，还很豪放，一通电话下来，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帮谁。
　　论起表现，不像是视力正常的褚笙莱在帮视障的林伽青念新闻，倒像是性格开朗活泼的林伽青用温和的声音与言辞，一步步引导着褚笙莱这个伪自闭症患者走出阴霾。
　　总之是，很有意思。
　　褚笙莱轻轻勾了下嘴角。
　　群里发了记录文档，用来留存每一次参加活动的记录，用以之后当作申请学分奖励的证据和材料。
　　褚笙莱洗完脸，回了宿舍，打开电脑，把通话记录的截图传了上去。
　　良久，她看着“活动记录”，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她和这个对接的视障人士，讲了半个小时的新闻。
　　最后，她如下写道：“第一次与林伽青通话。应林伽青个人要求，为其朗读了人民-日报半年内重要新闻，涉及国内外多个领域，增长了林伽青对于时事的了解。”
　　和实际情况没有出入，还显得很正经，褚笙莱为自己胡编乱造的好本事感到自豪。
　　宿舍熄了灯，褚笙莱终于躺回了床上，满脑子都是方才打语音时林伽青的声音。只看到“林伽青”三个字时，她想过这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名字这么好听，许是一个温柔的人。
　　事实上，林伽青确实很温柔。
　　她叫她“阿莱”。
　　还没有人这么叫过褚笙莱，别扭过后，是一点点新奇，比江山月的“莱莱”要新奇许多。
　　可能在未来，老师、同学、同事，会有很多人叫她莱莱，可是喊她阿莱的，应该只有林伽青一个吧？
　　褚笙莱觉得，一定只有林伽青一个。
　　这人可真有意思，吐露的声音，说的话，喊出口的称呼，全都让她失眠了。
　　昏暗的宿舍里，林伽青握着手机，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难得的没有胡思乱想，心绪意外的很平静。
　　出事以来的四年，她也不是没笑过，但那都是在熟悉的人面前的强颜欢笑，又或是在学校里伪装起来的假面，为了证明她很好，她没有崩溃。
　　第一次接触到的陌生人，叫褚笙莱。
　　为了拉近距离，为了下意识涌起的想讨她喜欢的念头，她格外亲昵地叫她“阿莱”。这么亲密、这么特别的称呼，肯定没有别人喊过吧？
　　褚笙莱，或许会因此对她留下一些不错的印象？
　　林伽青像是感觉到安慰似的，踏实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世界昏暗一片。
　　一个没见过面、不知相貌的人，仅仅是可能会对她留下一些特别的印象，光这一点，她就已经觉得慰藉了。
　　下一次联系是一周后，林伽青脑中盘算着，那个时候，她应该见一见褚笙莱的。
　　她还是不喜欢用手机，眼睛坏了之后，她越发不能理解世人爱捧着手机的行径。
　　屏幕里的世界有什么好，真实的触摸，面对面的对话，肢体相碰的感受，不都比小小屏幕里的画面来得真实吗？
　　第一次和褚笙莱联系，她感觉很好，至少，她不会抵触下一次联系。
　　所以，林伽青决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见一见自己喜欢的陌生人。
　　那么，见到褚笙莱的第一步就是——她要离开眸心。
　　隔天，学校的广播依旧响了起来。林伽青难得睡了会儿懒觉，很快又爬了起来，在播音员指挥大家离开宿舍去教室的时候，掀开被子下了床。
　　今天，应当就是考试出成绩的日子。
　　林伽青有自信满分通过，她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那是什么都带不走的。先前实在是没勇气去面对这个世界，只想躲在眸心这方小天地，所以才每每都考了不及格。
　　想考不及格，也不容易。
　　毕竟首先要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然后还要正确地避开它们，才能成功地考到不及格。
　　可林伽青都做到了，不管是不及格还是满分，她都游刃有余。
　　这样的感觉，给了她稍稍的宽慰，至少脑子还好用，她并没有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到了教室，林伽青来得晚，险些没早饭吃。
　　宋姐给她留了吐司牛奶，亲自送到她桌上，这才返回讲台宣布成绩。
　　“这次考试，大家都考得很不错，全班合格。”宋姐语气里透着轻松，“林伽青同学甚至考了满分，很值得表扬。”
　　班上响起一阵诚心的掌声，毕竟聪明到哪里都是优点。
　　林伽青咬了口吐司，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些弧度。
　　“全班合格，就意味着，大家都可以离开这里了。”
　　“说实话，和大家相处了一年，甚至是两三年之久，我很舍不得大家离开。”宋姐有些感怀，嗓音微梗，“可眸心并不是适合久待的地方。大家都是从外面来的，学会了一些东西之后，还是要回到外面的，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中去。”
　　“我知道，大家学盲文，学怎么做个盲人，其实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更多的时候，大家是在逼着自己去适应，适应视力障碍这个问题，适应不像从前那么健康的自己。”
　　“我想说的是，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还是从前的自己。眼睛不顶用了，或许你们不再能看到这个世界，可人类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我们不只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四肢，都是我们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渠道，眼睛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所有的生命都是灿烂的，我希望你们离开眸心之后，也能继续做那个灿烂的自己。最后，希望大家能直面这激流勇进的世界，直面人生设下的重重难关。”
　　“只要心脏没有停止跳动，一切就皆有可能。”
　　教室里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谁拍了下手掌，大家都慢慢鼓起了掌来，掌声经久不息。林伽青安静坐在座位上，垂着眸，从热闹的掌声之中，分辨出了细微的啜泣声。
　　大家都是命运跟前的勇士，勇气这种东西，被命运多伤几次，也就强大到无人可敌了。
　　林伽青想，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朋友，本人珍重地求一条评论，让我知道有人在看……55

第5章
　　一定，是一个像太阳一般的女生吧？
　　锦和律师事务所位于江城市最繁华的cbd内，独占了整个23楼，豪华又气派，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红圈所。
　　律所里的员工超九成都是海归名校法学院毕业，学历最低也是硕士起，门槛高，工资也高，是国内法学子们很向往的未来去处。
　　但要是做个统计就会发现，其实锦和的员工，还是江城大学出身的比较多。
　　江城大学作为法学梦的起点，四年苦学之后再出国深造，攒够了经验，把学历刷漂亮再进入锦和，是很多江城大学法学院学生规划的人生路径。
　　因着这层缘分，律所里常能听到一些喊“师兄”、“师姐”的，几个合伙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九点刚出头，林伽蓝出现在律所大门口，穿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手上端着一杯自制的手磨咖啡，脚下踩着蓝色镶钻高跟鞋，气场全开地开启了上班的一天。
　　这个点正是一天中最有精神的时候，林伽蓝从办公区走过，听到了好几声“师姐早上好”，她微微点头，笑着回道：“早上好。”
　　进办公室放下东西，林伽蓝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口开了电脑，开始整理昨天没整理完的资料。
　　她进入工作状态很快，也很投入，以至于合伙人在外面敲了好几下门，愣是都没听见。
　　直到江陌推门进来，林伽蓝这才抬起头来，“江律。”
　　江陌是锦和的合伙人之一，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经验很丰富，在锦和地位也很高。
　　她走到林伽蓝桌边，扯过椅子坐下，“看资料也太过专心了，真找你有急事要怎么办？”
　　林伽蓝笑笑，“我的办公室直接进来就可以了，不用敲门。”
　　江陌想起公司的小孩儿对林伽蓝的评价，说她铁面无私，笑了比不笑还可怕，道：“谁敢不敲呢。”
　　林伽蓝忙得很，直接问重点，“有事吗？”
　　她还以为是来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却没想到江陌说：“我老同学的女儿，原本在日本一家律所工作，最近说想回国了，我们几个都面试过了，进锦和没问题。”
　　林伽蓝微微皱了下眉头，“所以呢？”
　　“她叫唐韵，也是江大出去的，前两年在日本念完了硕士，工作时间不长。”
　　江陌翘起二郎腿，认真道：“国内外毕竟不一样，她想回国这个想法是好的，可锦和人才济济，她稍有做不好的，怕是就要惹非议了。”
　　林伽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她？”
　　“也不能说是带她，又不是实习生。”江陌把话摊开了，“等她来了，希望你能多照应一下，能帮的地方就帮着点一点，别让她出什么大错就好。其余的，到底能不能留在锦和，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林伽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点了下头，又看资料去了，“我知道了。”
　　江陌看她这事业狂的模样，不知是喜是忧，轻叹了口气，准备出门。
　　刚要迈脚，想起难得和林伽蓝有这样谈话的机会，又问道：“诶对了，唐韵说是哪届的来着，我记得和你妹妹是同一届，她俩会不会还是同学？”
　　江大法学院每一届招人并不多，四年下来，肯定都认识。
　　听她提起林伽青，林伽蓝忽的顿住了手，久久地盯着一行字没出声。
　　江陌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妹妹成绩很好，年年都是拿国奖的。要是和唐韵一届，那是不是也该已经工作了？还是在读博？”
　　平日里闲聊机会太少，江陌一好奇起来便有些没收住。
　　林伽蓝的表情全收了起来，她合上资料，再看不下去。盖上笔盖后，她有些难受地吞咽了一声，“我妹妹……”
　　她妹妹既没有读博，也没有工作。
　　桐荫路28号，她把自己锁在那里，足足三年。
　　江陌看她不好说，也不再问了，开了门，“以后有机会总能见到的，我先走了，还有事。”
　　办公室的门关上，林伽蓝深知手头资料紧急，可就是再无法集中起注意力。提起林伽青，她的脑子就是一片空白。
　　上一次见到林伽青，还是十个月前的新年。
　　眸心放假，林伽青没地方去，不得已回了家。回家之后，她也不见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无天日似的呆着，谁叫也不搭理。
　　见到陌生人，或许都比见到家人让她快乐。
　　林伽蓝一阵痛心，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摸过手机来，给宋姐打了个电话。
　　从宋姐那里得知，林伽青竟然已经离开学校时，林伽蓝险些魂都吓飞了。她直接惊得站了起来，“离开？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带她走的？”
　　宋姐在那头说：“是学校的老师送她去的。伽青自己租了个一居室，我去看过，环境还不错，很安全，你放心吧。”
　　“她……”林伽蓝喉间苦涩，“那她会愿意见我吗，我想去看看她。”
　　宋姐叹了口气，给了个中肯的建议，“慢慢来吧，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眼下的事实，总有一天能走出来的，你不要着急。”
　　林伽蓝眉头蹙动，险些落下泪来。
　　小学时追在她屁股后面问她“什么是法律”的林伽青，考上江大法学院时向她炫耀的林伽青，拿到国奖时请全家吃大餐的林伽青，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留学名额的林伽青，每个模样都还印在她脑海里，从未模糊。
　　但这三四年间，林伽青脸上再没有什么笑容，更没有提起过法律一句。林伽蓝什么都不敢说，出口的的只有生涩的关怀，可林伽青连这个都不愿意听。
　　她这个姐姐，成了林伽青在这个世界上最陌生的人。
　　林伽蓝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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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荫路3号，林伽青租了个面积不大，但环境不错的小一居室，离眸心不远，但也不算近。
　　毕竟，就她这个腿脚，走盲道到眸心门口，都要走上二十几分钟。
　　她想得很周全，眼下没有人照顾她，她想独立却需要一段适应期，有眸心的人帮助，自然是很好的。
　　搬出学校的事她谁也没说，房子是宋姐帮她找的，但房租都是她自己掏的，当真狠心地开启了独身一人的“正常”生活。
　　一开始，因为不熟悉摆设，她连在家里走路都会摔跤。
　　后来她一寸一寸的摸，一寸一寸的感受和记忆，就像熟悉自己在眸心的那间宿舍一样，凭着好脑子记下了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
　　都记下来之后，她再没有摔过跤。
　　可生活的难关远不止于此。
　　如何吃饭、如何出门，都是很大的问题。
　　在学校有盲道，可外头盲道po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Q裙丝二而尔呜九义死戚却不多，也难找。林伽青在外面摔了两次之后，吓得不敢再出门，只能给宋姐打电话，辛苦她为自己送几次饭。
　　理论学到满分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理论走的，她还是免不了受挫。
　　可林伽青不知道靠什么撑着，硬是逼着自己坚持了下去。不敢出门就不出了，没饭吃就联系宋姐，再不济自己做，只要愿意学，没什么学不会的。
　　宋姐给林伽青送了几次饭之后，林伽青说自己已经会用电煮锅煮泡面了。
　　又过了几天，林伽青说自己炒了一盘青菜，味道还不错，盐也放得很合适，不咸不淡。
　　宋姐心惊胆战的，可进了厨房，看林伽青有模有样地做着饭菜，虽然动作慢，可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林伽青很聪明，而聪明的人，无论如何都能活下去。
　　住了近一周，小一居室已经慢慢有了些模样。林伽青将房子装扮成了“家”的模样，虽然来得比较晚，可她总算是实现了一个人生活的梦想。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着，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未来可以进入一家律所拥有一份稳定且高薪的工作，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她就别无所求了。
　　老天是不是连这个都嫌过分啊，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林伽青坐在客厅的飘窗上，脚下踩着柔软的绒毯，窗外的风吹到脸上，是很舒服的感觉。
　　褚笙莱发消息来，林伽青听了她上次打招呼的话，被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机械女声重复着那句“你好，我是褚笙莱，很高兴认识你呀。”
　　林伽青想象着褚笙莱的声音，紧接着，又不免去想象褚笙莱的模样。
　　一定，是一个像太阳一般的女生吧？
　　她想，一定是的。
　　明天就是和褚笙莱约定好见面的时间，林伽青笨拙地练习着使用智能手机。学校都教过，可她只学理论却从不实践，眼下依旧笨拙非常。
　　手机的智能引导下，她终于点开了微信里唯一的聊天框，尝试着发送了一条语音过去。
　　“阿莱，我家在桐荫路3号，明天……”
　　话还没说完，手指倒先无意识地松开了。林伽青有些懊恼，在屏幕上戳点了几下，试图撤回消息。
　　可是旁白功能下，屏幕的点击变得异常缓慢，等她好不容易找到撤回时，已经过了两分钟。
　　而褚笙莱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回了消息，是一条语音。
　　“知道啦，桐荫路3号，我不会找错地方的。就是，什么时间来合适呢？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林伽青把这条语音翻来覆去听了三遍，思索起来。
　　上午来的话，怕她有课，毕竟不是周末。
　　下午来的话，还是怕她有课，毕竟真的不是周末。
　　可若说晚上，又显得她太过居心叵测了。
　　林伽青很是懊悔，上次怎么就没定在周末呢？这样她就不用如此纠结了。
　　最后，她说：“我一直在家，什么时间都很方便，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到这份上，褚笙莱再不拿个主意，这对话就要尬下去了。最后，她定下来，“白天我都有课，但下午只有两节课，要不我上完课就出发，大概五点钟左右到你家，可以吗？”
　　下午五点，林伽青盘算了一下，她有很充足的时间给褚笙莱做一顿晚饭。
　　这么想着，她很坚定地回复了一条语音，“嗯，好！”
　　“阿莱，那我在家等你，很高兴可以见到你。”
　　褚笙莱很快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平淡却轻快，“我也很高兴可以见到你。”
　　林伽青捧着手机，像小学时交到人生第一个朋友时那样，又欣喜又激动，此外还带着些许的害怕自己做不好的怯懦。
　　种种复杂之下，林伽青当晚便又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可算是要见面了，哼哼～

第6章
　　声音很好听。
　　见面的这天，褚笙莱意外得很早就醒了。她从床上下去洗漱的时候，就连江山月都还在睡觉，闹钟没响。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见林伽青，她竟然会有点紧张。
　　从小到大，她在人群中都不是怕生的那个，钟梁早早地带着她出去应酬见世面，什么大老板她都能嘻嘻哈哈地应对，机灵得要命。
　　想来想去，大概还是因为林伽青的特殊吧。
　　——残疾人。
　　褚笙莱打上洗面奶，搓出绵密的泡沫来，闭上眼睛往脸上抹的时候想，她要怎么做才能忽视掉林伽青是一个残疾人这件事呢。
　　想要做到平等以待，就必须忽视掉一些特殊性。从林伽青的角度来看，她肯定也不希望别人总是拿她当一个残疾人看待，但褚笙莱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避免。
　　同情心是人之常情，尤其是林伽青这样年轻的女孩子。
　　只是，褚笙莱不清楚她是天生眼睛有问题，还是后天出意外导致的。
　　对接的时候，出于隐私保密，褚笙莱只了解到了一些很少的关于林伽青的信息。
　　知道她26岁，上过大学，在盲校成绩很好，性格温和，听说长得还很漂亮。
　　根据上次打电话时的聊天来看，描述很符合。
　　褚笙莱又加上一条，声音很好听。
　　等她收拾好可以出门的时候，江山月的闹钟才姗姗响起，下了床见到整装待发的褚笙莱，惊得揉了两下眼睛，“莱莱，是你吗？起这么早，你不是在梦游吧？”
　　褚笙莱抿了下嘴，笑着背上书包，“是我。今天我占座，早餐我自己买。”
　　江山月愣愣的，“哦。”
　　出了宿舍，微凉的秋风吹来，这周温度大幅下降，褚笙莱已经穿上薄薄的毛衣了。毛衣是米白色的，胸口绣了小小的品牌logo，其余再无点缀装饰，面料软软的很舒服，贴身穿也不难受。
　　出门太早，食堂没什么人，褚笙莱抢到了平时供不应求的咸蛋黄流沙包，一口气买了三个，提了杯豆浆边走边吃。去教室的路上也没什么人，褚笙莱慢慢踱着步子，并不着急。
　　早餐吃完了，刚到教室坐下，钟梁女士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她们母女俩联系并不频繁，属于十天半个月会打个电话的关系，无非也是报个平安，再说说近来发生了什么。如果有需要褚笙莱参加的应酬，一般就是钟梁的秘书柯珂打电话来，直接安排。
　　这个点的电话，多半就是报平安了。
　　钟梁女士像是正在吃早饭，“莱莱，起了没？”
　　褚笙莱把书本从包里掏出来，“已经到教室了，早饭也吃完了。”
　　“呀。”钟梁有些惊讶，“今天怎么回事，千年赖床鬼居然起这么早？”
　　褚笙莱确实是因为林伽青才没有睡好的，她这会儿正需要一些指点，于是便和钟梁说了自己参加公益活动和林伽青对接的事，以及，今天下午她还要直接上人家家里见面的事。
　　钟梁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莱莱，你现在烦恼呢，也无非是在烦恼见面后该如何对待她。确实，残疾人一般心理会比较敏感一些，但你也不是大大咧咧的小孩儿，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
　　“放轻松，只是交一个朋友罢了。还有，去朋友家里拜访不能空着手去，吃的用的，一些你觉得对方能用上的东西，都可以买来当作见面礼送给人家。”
　　褚笙莱听完，稍稍的放松了些，“知道啦。”
　　“行了，我也吃完了。”钟梁女士擦了擦嘴，“晚上见完了可以再跟我打电话说说情况，为娘给你参考一下，看你做得怎么样。”
　　褚笙莱笑了笑，“好好好。”
　　挂了电话，每两秒，短信就弹了出来。钟梁给她转了两千块钱，想来是怕她没钱准备礼物。褚笙莱收起手机，终于将注意力从如何对待林伽青转到了给林伽青买什么见面礼上。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褚笙莱又记了满满三页的电子笔记，手腕都泛着酸。
　　下午的两节课是选修课，西方电影史。
　　老师点完名之后给大家放了一部法国片子，剧情很缓慢，江山月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褚笙莱强撑了一会儿，没有倒下入睡，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本《宪法学讲义》来看。
　　这本书是清华法学院的老师写的，内容很有意思，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些作者的幽默来，褚笙莱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两节课就过去了。
　　一下课，她立马摇醒江山月，“醒醒，回宿舍睡去。我要出校，可能会晚点回来。”
　　江山月懵懵的，漂亮的脸上浮着些茫然，她打了个哈欠，“出去干嘛？”
　　“参加公益活动。”
　　褚笙莱这么说道。
　　江山月看她提着书包越过人流冲出教室的那架势，感觉她不像是要去做公益，倒像是要去捡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
　　江大有好几个校区，法学院在西沙校区，离桐荫路不算很远，大概地铁半小时可以到。
　　四点二十下课，十分钟出校，半小时到达桐荫路3号，路上因为褚笙莱有点赶，最终敲门的时候，时间落在了16:55。
　　她不知道买什么，于是中午的时候在学校的文创店里买了件印着江大校徽校训的针织外套。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江山月拉着她去逛文创店的时候，褚笙莱摸过那件衣服，确实很柔软很舒服。
　　价格也不算便宜，699，属于那种她不会给自己买，但是送别人的话刚刚好的那种。
　　敲了两下门，屋子里传来林伽青的声音，“是阿莱吗？钥匙在花盆里，你自己拿吧。”
　　钥匙？
　　褚笙莱在花盆里扒拉了两下，从泥土里翻出了一把钥匙，她举着那钥匙站在林伽青家门口，忽然就有点懵。
　　从她18年的人生经验来看，让一个才认识不到半个月，并且是第一次线下见面的人知道自己家钥匙在哪儿的人，多半是脑子有问题。
　　到底是林伽青相信她，还是林伽青脑子有问题？
　　褚笙莱想了半天，用钥匙开了门，又把钥匙放回了花盆里。门口摆着一双浅灰色的拖鞋，看样子是新的，连吊牌都没剪。
　　“阿莱，拖鞋在门口，你看见了吗？”
　　林伽青的声音由远及近，褚笙莱循着声音看过去，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绝色美女，没想到林伽青脸上落着几道黑垢，两只手也脏兮兮的，身上的围裙也乱七八糟的，实在没有什么美女的氛围。
　　不过，抛开这些，又能看出些美女的感觉来。
　　林伽青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努力地睁着眼。她的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皮肤看着也很白，人不算高，大概160出头的样子，头发很长很多，身材也很纤瘦。
　　如果不是这个出场，褚笙莱真的会惊艳到。
　　她喜欢清瘦挂的女生，江山月也清瘦，可是江山月个子高，化妆之后更有种高冷的气质，看着像女神一般，不太好接近。
　　林伽青这样，怎么说呢，更平和，更舒服，小巧一个，非常可爱。
　　褚笙莱应声，“啊，我看到了！有剪刀吗？吊牌还没剪。”
　　“有的，你等等，我去拿。”
　　林伽青举着脏兮兮的手，努力让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像正常人一般，可惜没走两下，脚还是跛了起来。
　　她的脸一下子就热了，一想到褚笙莱就在不远处看着，一想到自己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了一个陌生人眼中，她就忽然很窘迫。
　　褚笙莱确实看到了，她没想到，林伽青连腿脚都有问题。
　　刚要出声说别找了，褚笙莱又想到，或许自己这句话会伤害到林伽青的自尊心，于是又努力收了回去。
　　最后，林伽青跛着脚，在客厅的柜子里摸到了剪刀，扶着墙壁走到了褚笙莱面前。
　　因为紧张和尴尬，她脑门上已经出了很多汗，递过去时手都微微在发抖，“给，阿莱。”
　　褚笙莱接过，大概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林伽青，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谢谢。”
　　她剪掉吊牌，换好拖鞋，剪刀没再给林伽青，而是问道：“这个应该放哪儿？我放回去吧。”
　　林伽青察觉到褚笙莱走近，不知为何，感觉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没说别的，指了指客厅，“放在电视机柜的第二个抽屉左边的第一个格子里就可以。”
　　褚笙莱应了声好，走过去放好剪刀，转过身来，林伽青又扶着墙走了过来。她的手有些脏，但好在污垢没抹到墙上。
　　褚笙莱有些洁癖，强迫自己不再看，问道：“你在做饭？”
　　厨房里有动静，多半是在准备晚饭。
　　林伽青点了点头，“对呀。阿莱，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想好好招待你，只是我不太擅长这个，你别嫌弃我做饭难吃就好。”
　　褚笙莱本想说，你眼睛不好也能做饭吗，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没用这样冒犯的说法，“我也会做一点，需要我帮忙吗？”
　　林伽青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一下午做饭的惨状，厨房怕是成了个重灾区，一时有些不敢让褚笙莱进去。
　　可事已至此，她这个眼睛也没办法好好收拾，看来是必须要褚笙莱帮忙了。
　　林伽青的脸还是红着，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接二连三的丢脸。
　　褚笙莱瞧见林伽青红扑扑的脸蛋，忽然小声笑了一下，林伽青耳尖捕捉到，脸色白了白，“阿莱，你……在笑吗？”
　　褚笙莱说：“对，笑你很可爱。”
　　“可，”林伽青都懵了，“可爱？”
　　褚笙莱揉了揉鼻子，不再说下去，转身放下书包，“我看厨房有点乱，先收拾一下吧。你去洗个手洗个脸，沾到了一些脏东西。”
　　林伽青，“啊。”
　　她没功夫再思考自己哪里可爱，红着脸摸去了厕所，飞快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上一次打电话还像个小朋友的褚笙莱，这一次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伽青原想拿她当小孩子，可眼下来看，似乎不能这么办了。
　　林伽青洗干净手和脸，努力摸了几下，确定没有脏东西了，这才贴着门站了一会儿。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新奇。见到陌生人，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不足与不堪，对现在的她来说都需要很大的勇气，褚笙莱就这么来了，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结果到头来尽是慌乱。
　　冷静冷静，她必须要克服这些。
　　她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暗示，一直到觉得自己足够平静了，这才拉开厕所门出去。
　　褚笙莱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厨房，看见林伽青出来，问道：“厨房我收好啦，还要我做什么吗，姐姐？”
　　姐姐？
　　这个称呼换得有些突然。
　　林伽青脚步一顿，缓慢地走到厨房里，唔了一声，“还，还是我自己来吧。阿莱，我眼睛不好，不知道怎么分配，所以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褚笙莱点了点头，“好。那我站这里看你做饭可以吗，姐姐？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叫我就可以。”
　　林伽青被接连的两声姐姐喊得有些迷糊，抿了抿唇，低头开始继续做菜。
　　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唯一难的大概是那道排骨汤，排骨是切好了的，重点在于放调料这一步。林伽青放一点点就要试尝一下味道，褚笙莱也不着急，抱着手臂在门口看着，盯着林伽青不放。
　　把脸洗干净，那种很吸引人的模样就露了出来，不得不说，褚笙莱确实很吃这种长相。
　　林伽青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她很聪明的长相。额头饱满皮肤细腻，一双眼睛大且明亮，眼尾自然上扬，眉骨到鼻梁都很立体英气，鼻头却又微微有些肉感，中和了那种带着些戾气的感觉，显得更加特别。
　　看来这个公益活动，也没有那么糟糕。
　　褚笙莱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林伽青毫无察觉。
　　尝了好几次，终于调出了想要的味道，林伽青松了口气，关掉了火，转过身来，“阿莱，可以帮我端一下吗？手套在柜子里，小心不要烫到自己。”
　　褚笙莱回过神，直起身体，“好啊。”
　　林伽青稍稍后退，褚笙莱走近，贴着林伽青的身体打开了顶上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副隔热手套戴上。
　　这时候，林伽青大概感觉出来，阿莱好像挺高的。
　　褚笙莱把汤和饭菜全端去了外面餐桌上，林伽青洗过手之后走了过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颇为期待地望着褚笙莱的方向，“阿莱，你尝一尝，好吃吗？”
　　“不急。”褚笙莱的声音忽然靠近，她帮林伽青摆好碗筷，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帮她盛好了饭，这才坐下。
　　“帮你装了饭，一起吃吧，姐姐。”
　　林伽青怔怔的，拿起碗筷，挑了一筷子米饭进嘴。
　　说来奇怪，因为她性格很执拗，又不肯认输，几近失明之后总是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像褚笙莱这样自然地帮她做过一些事的人有很多，都被她推开了，因为打从心底里抗拒。
　　褚笙莱有一些不一样，林伽青还是下意识不想接受她的帮助，可是反抗之余，竟然又起了点心思，觉得好像接受帮助也没什么。
　　因为褚笙莱做得太过自然了。
　　说话的语气，自然的动作，林伽青感觉自己如果拒绝，那就是在没事找事。
　　褚笙莱每样菜都尝了一下，说实话，味道几乎是一样的。林伽青每道菜放的调料都是一模一样的，食物原本的味道也因为火候没控制好而变淡，吃起来就是平平无奇。
　　林伽青捧着碗，等着点评，“阿莱，你觉得怎么样？”
　　褚笙莱抬了下眼。
　　盲人的眼睛和常人的区别便在于，光彩暗淡，看不出眼神和情绪。不过或许是因为林伽青双眼的形状太过于好看，褚笙莱还是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点求表扬的意思。
　　于是她顺从地说了句违心的话，“挺好吃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也不是什么很高的评价，但林伽青就是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

第7章
　　呼吸萦绕，依旧很痒。
　　毕竟刚认识，饭桌上实在聊不开，于是只有碗筷相碰的清脆声音响起，不闻人声。
　　褚笙莱有点憋不住，给林伽青夹了一筷子青菜，“姐姐，多吃点蔬菜。”
　　林伽青听见了有筷子敲击自己碗的声音，反应过来褚笙莱做了什么，连忙点头道谢，“谢谢。我夹菜不太方便，所以吃得很慢，阿莱你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我也吃得很慢啊。”
　　褚笙莱继续撒谎。
　　说实话，这样的吃饭节奏她很不适应，钟梁这种经常忙得没有时间吃饭的人，一顿饭几分钟就能解决，连带着褚笙莱也越吃越快。
　　哪怕她们都知道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一忙起来，还是什么都忘了。
　　不过这会儿嘛，褚笙莱慢悠悠吃着，重点不在吃饭，而在观察林伽青，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烦的。
　　菜是林伽青自己摆的，一共几道菜，哪道菜在什么位置，她都向褚笙莱确认过了才开始坐下吃饭，夹菜的时候便按照自己的记忆伸筷子。
　　她每一口都吃得不多，夹一点点菜放进嘴里，又低头吃一下口饭，慢慢咀嚼吞咽，双眼看着有些无神，但是表情很认真，添了一点可爱。
　　褚笙莱没吃多少就饱了，实在是不合胃口，不肯委屈自己的嘴。
　　她刚放下碗筷，林伽青就耳尖地察觉到了，“阿莱，你吃完了吗？”
　　“嗯，中午吃太多了，现在一下子就饱了。”褚笙莱抽过一张纸擦了擦嘴，笑着看向林伽青，“姐姐你慢慢吃，别着急，我陪你。”
　　“啊，好。”
　　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快，房间里没开灯，便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林伽青用不着开灯，但鉴于她还能分辨微弱的光芒，天黑下去之后视野便是一片黑暗，她就知道似乎该开个灯了。
　　可褚笙莱也不说要开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坐在对面，林伽青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18岁的小朋友看上去，好像格外沉得住气？
　　末了，还是林伽青出声，“阿莱，你要开灯吗？是不是天黑了？”
　　褚笙莱正支着下巴呢，闻言左右看了看，“确实天黑了，开关在哪儿，我去开个灯吧。”
　　林伽青指了指墙壁，“就在我正对面的墙上。”
　　啪嗒一声，屋子里霎时亮了起来，褚笙莱有些适应不了这个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光来得猝不及防，林伽青一下子又感受到了一丁点光亮，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等褚笙莱坐下，她开口：“阿莱，其实我不是完全失明，我大概能感受到一些很细微的光亮。不过它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让我感受一下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吧。”
　　光亮落在眼皮之上，察觉到那一点细微的感受时，会让林伽青觉得自己好像没出什么问题。
　　褚笙莱好奇，“不是完全失明，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还有康复的可能？”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了。”
　　林伽青对着褚笙莱笑了笑，终止了话题，“阿莱，我吃完了，可以辛苦你帮我收拾一下碗筷吗？”
　　褚笙莱明白她不想说这个话题，应声站了起来，“当然可以啊。”
　　她应话之后，林伽青便站了起来，摸到桌边的盲杖，看样子是要进厨房。
　　褚笙莱，“你要过来洗碗？”
　　林伽青点点头。
　　“饭是你做的，碗我洗。”
　　褚笙莱四处看了看，“我可以用墙壁上挂着的手套吗？”
　　顿了顿，补上一句，“姐姐？”
　　林伽青一笑，“当然可以，那就辛苦阿莱了。”
　　说完之后，她也没有离开厨房门口，就这么拄着盲杖站在那儿，根据耳朵听到的声音方位，将视线投在了褚笙莱身上。
　　这种感觉很神奇，虽然看不见，可以其余的感官却都被放大了。嗅觉、听觉，甚至是褚笙莱的一些动作搅动空气，她的触觉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林伽青感觉到了微微的心安。
　　就这么几个碗，褚笙莱洗得很快，也洗得很仔细。
　　她抽几张纸擦了擦手，走到了林伽青面前，“我好啦，出去吧。”
　　林伽青点头，“好。”
　　转过身，褚笙莱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她身后，林伽青努力迈好每一步，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于难看。
　　脑子里想了些别的事情，自然就没注意到脚下的路，就在林伽青要直直往墙上撞的时候，褚笙莱一手拽住她的手臂，另一手下意识抬起挡在她的脑袋前。
　　“小心点，姐姐。”
　　手臂上的力度不大，林伽青又愣了会儿神，立马挣开，站到了一边，“谢谢阿莱。”
　　“客厅在这边。”褚笙莱好心提醒。
　　林伽青深吸了口气，“好。”
　　人与人交往讲究一个价值交换，褚笙莱今天本就是来做公益的，吃了林伽青做的饭，更应该为她再做些什么。
　　“姐姐，时间还早，你这次想听什么？我给你念。”
　　林伽青不爱机械女音，褚笙莱这种沉沉的又脆脆的声音倒还不错，上次念新闻真是忽然念起，否则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将电话进行下去。
　　这一次她也暂时没有想到合适的、能够与褚笙莱一起进行的活动，便顺着褚笙莱的话说：“要不还是念新闻吧？念这周的新闻，刚好我挺好奇的。”
　　“可以啊。”褚笙莱特意带了平板，点进人民-日报网页，刷刷浏览了一下，又输入江城日报的网址，“念一念国内国外的大事，再念一些江城市内的地方事，怎么样？”
　　林伽青很满意这个安排，“好的。”
　　近距离听别人为自己念东西的感受还是不一样的，林伽青盘腿坐在沙发上，背后有两个靠枕叠着，腰部放松虚虚靠着。
　　褚笙莱没打算很早回去，所以今天少说要念一个小时起步。
　　国际大事念完了，她顿了顿，忽然扭脸看向林伽青，发现她的神情有些怅然若失。褚笙莱忽的好奇，上一次电话那头，林伽青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林伽青只是又难过了。
　　她是学法律的，为人和法律差不多，古板无趣，一心只想着成为最优秀的律师，旁的兴趣爱好根本入不了眼。唯一称得上感兴趣的，可能就是看新闻吧，她一直觉得人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变动的，新闻便是最好的渠道。
　　以前她泡图书馆的前半个小时，一定会打开手机软件浏览一下昨天的重要新闻，有时候还会翻墙去外网看国际新闻。
　　眼下，她只能通过听别人朗读这种方式来实现这件事，不免低落。
　　“姐姐，想喝点什么不？”褚笙莱摸出手机来，想点外卖，“喜欢喝奶茶吗？”
　　林伽青摇摇头。
　　“这么晚了，也不适合喝咖啡。”褚笙莱又收起手机，“那家里有水果和榨汁机吗，我榨点水果汁喝吧？”
　　林伽青想了想，“冰箱里有苹果，榨汁机在柜子里，还没用过。”
　　褚笙莱起身，“OK，交给我吧。”
　　她走得快，林伽青想跟上也来不及，索性不起身了。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林伽青听着，思绪又开始飘远。突然的，褚笙莱发出一声痛呼，“啊西！”
　　林伽青立马回过神，直起腰身，“阿莱，你怎么了？”
　　褚笙莱回了声没事，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切好的苹果丢进榨汁机里，摁下开关，这才捂着脑门走回客厅里。
　　她坐下，“柜子门开着，没注意，一抬头就撞上去了。”
　　林伽青伸出一只手去，“严重吗？让我看看。”
　　褚笙莱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想了想，还是握住了，引导着她放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就是这儿，有点肿了。”
　　林伽青听见肿了就开始慌，她用指尖非常轻非常轻的碰了一下，“是这儿吗？”
　　确实肿了个小包，估计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但林伽青一脸紧张的样子，配上那挠痒痒似的触碰，一下子就逗乐了褚笙莱。
　　听她笑出声，林伽青更不解了，“阿莱？”
　　“有点痒。”褚笙莱躲开了，宽慰她，“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别担心啦，姐姐。”
　　林伽青收回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碰过褚笙莱的那只手不断搓揉着指尖。榨汁机轰隆隆响着，褚笙莱好像又起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榨汁机的声音停了，林伽青听见杯子相撞的声音，很快褚笙莱的脚步声靠近了，一杯鲜榨的苹果汁被递到了她手边。
　　“姐姐，你尝一下，甜吗？”
　　林伽青接过，喝了一口，皱了眉头，“甜。”
　　对她这种不爱吃糖的人来说，甚至是过甜了。
　　褚笙莱大概嗜甜，疑惑道：“是吗？我还觉得蜂蜜放少了。”
　　林伽青没办法，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还可以，对我来说刚好。”
　　“那就好。”褚笙莱拿过平板，一边浏览着一边说：“我念得有点儿渴，又不爱喝水，还好你家里有苹果能榨汁。”
　　林伽青嗯了一声，问道：“阿莱，你的额头还痛吗？”
　　褚笙莱抬手摸了摸，“好很多了。”
　　“我，我帮你吹一吹吧？”林伽青实在不放心，也实在愧疚，“家里还没准备急救箱，我……”
　　褚笙莱，“没事，真没事。”
　　林伽青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好吧。”
　　她有些歉疚，毕竟把褚笙莱叫到家里来的是她，没能招待好褚笙莱的也是她。
　　正胡思乱想着，身边忽然有气息逼近，褚笙莱靠近了过来，“好吧，姐姐你还是给我吹一下吧，其实有点疼的。”
　　林伽青立马点头，伸出手去，褚笙莱带着她摸到了被撞的地方，林伽青微微垂下头，轻轻地在褚笙莱的额头上吹了两下。
　　呼吸萦绕，依旧很痒。
　　“聊胜于无。”林伽青心里舒坦了一些，“阿莱，好点了吗？”
　　褚笙莱忍不住发笑，抿住嘴唇没出声，良久，“嗯，好多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滴来啦！周末忘提前放存稿箱了hh

第8章
　　一起过夜。
　　苹果汁喝得差不多了，念新闻活动继续。
　　林伽青听得认真，边听边思考，表情又转为专注的样子。褚笙莱偶尔瞄她一眼，总觉得这个姐姐莫名可爱得过分。
　　“鼎盛小区违建房屋出售一案近日在江城市东山区人民法院开审……法院最终判定被告赔偿原告80万元……锦和事务所律师林伽蓝表示，在房屋买卖交易之中，卖方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
　　念完这条，褚笙莱忽然顿了一下，自顾自道：“林伽蓝？好耳熟。”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院里哪位教授在课上提过她的大名，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也经常提起这位法学院的神话。
　　林伽蓝的个人履历非常漂亮，是很多法学院学子崇尚的人生发展轨迹，听说她如今在锦和发展得风生水起，都快成学校的荣誉校友了。
　　想完了这些，她又忽然发现……
　　林伽蓝，林伽青，怎么这么像？
　　转头看林伽青，脸色都冷了几分，褚笙莱猜出她们之间或许有些关系，聪明地选择不过问，立马划到了下一条新闻。
　　刚要出声，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接着便是siri那机械无感情的女声播报出了来电人的信息。
　　“眸心宋姐来电，136……”
　　林伽青双眼循着声音一晃，褚笙莱好心替她拿过了手机，“要接吗，姐姐？”
　　“嗯。”
　　褚笙莱便点了接听，把手机放到了林伽青手边。
　　宋姐的声音传了过来，“喂，伽青？”
　　林伽青打起精神，捧着手机，“嗯，宋姐，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在微信上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都没有回，我打电话过来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抱歉宋姐，我今天没怎么用手机，以后有事的话还是打电话方便一些。”林伽青说完，又问道：“宋姐，你给我发了什么？”
　　“就是问问伽青你近况如何，本来今晚我要过来看看你的，可是刚刚天气预报说待会儿会有大暴雨，我怕学校学生出事，还是先不去找你了。”
　　宋姐千叮咛万嘱咐，“伽青，你最近出门都是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有空的时候我可以过去看看你吗？”
　　林伽青垂着眼眸，褚笙莱在一旁看着，明明读不出她的眼神，却还是觉得她现在这幅样子叫——落寞。
　　“宋姐，我想自己先生活一段时间试试，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林伽青保证完，又立马岔开了话题，“不是说要下暴雨吗？宋姐你快去看看还有没有人在教室吧，我还有事，先挂了可以吗？”
　　声音刚落，一道猛雷便砸了下来。
　　林伽青顿了顿，又对电话那头说：“别担心我了宋姐，我没事的，真的。”
　　褚笙莱听着宋姐又念叨了些琐碎的嘱咐，终于是把电话给挂了。外头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都哐哐直响。
　　暴风席卷，大雨呼啸而来。
　　屋子里却静悄悄的。
　　林伽青握着手机，转过身朝着褚笙莱，“阿莱，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你回去太危险了。”
　　褚笙莱心念一动，“所以？”
　　“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住一晚。”
　　林伽青对着她笑了笑，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这是一个沙发床，租房的时候房东和我说，可以把底下的垫子拉出来，有支架，撑起来就可以拼成一张大床了。”
　　褚笙莱没说话。
　　林伽青也自知这样太冒犯了，可她也不知道哪根筋过不去，就是不太想让褚笙莱现在离开。
　　“阿莱，可以吗？”
　　她询问的声音听起来近乎脆弱，表情也不自觉露出来可怜的样子。
　　褚笙莱自诩不是个心软的人，可眼下也找不到托词。
　　她只好应下，“行，那我就打扰了，谢谢姐姐。”
　　林伽青像是松了一口气，“我要谢谢你才对，这么远跑来找我，真的很谢谢你，阿莱。”
　　两个人谢来谢去，褚笙莱忽然笑了起来，林伽青不明所以，表情茫然地望着她这边。
　　褚笙莱说：“姐姐，我笑是因为觉得神奇。今天肯定也有我们学校的同学和你们盲校的人对接，他们可能打了个电话，可能见了面玩了游戏，但应该没有人像我们一样，一起吃了饭，还这样并肩坐在一起聊天，甚至还要一起过夜了。”
　　一起过夜。
　　听着怎么这么暧昧。
　　林伽青脸上一热，赶紧低下头，“是吗，我也觉得很神奇。”
　　她伸出手，摸到一旁的苹果汁，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又道：“阿莱，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反而，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是这几年来，我最舒心的时候。”
　　此话不假，她很久没有像这样轻松过了。
　　从前对她来说，和人打交道，是最难迈出的一步。
　　褚笙莱看着林伽青嘴角的一点微笑，心里霎时酥酥麻麻的。林伽青真的很温柔，从她喊她阿莱开始，似乎就已经预兆了，她就是一个如水般柔和的人。
　　第一次见面，她也很满意。
　　“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褚笙莱拿出被自己忘在一边的衣服，拉开拉链披在了林伽青身上，“这是我们学校文创店卖的衣服，印了江大的校训，我买它是因为材质挺舒服的，穿着应该会很暖和，你不介意吧？”
　　江大的衣服？
　　林伽青伸手摸上身上的外套，针织很厚，摸起来却又很软乎，确实是一件材质很不错的衣服。如今的文创竟然都这么丰富了，她在江大的时候，学校还只会印那种丑丑的短袖，不是黑色就是白色，难看得让人不忍穿上身。
　　这样有意义的衣服，她怎么会介意呢。
　　“我很喜欢，谢谢你，阿莱。”林伽青露出来一个笑容，“下一次我要穿着它出门，等天冷了，也能很暖和。”
　　褚笙莱也会心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聊到这里，大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滴噼啪砸在窗户上，呼嚎的狂风吹得外头的大树都东倒西歪的，林伽青莫名有些怕，缩了缩肩膀。
　　褚笙莱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立马注意到了。
　　刚要出声询问，又担心林伽青是个脸皮薄的，顿时住了嘴。
　　“我帮你把吊牌摘了。”褚笙莱摸到林伽青的后领，几下拆掉了别针扣着的吊牌，“姐姐，是不是有点冷？你靠着我坐，把衣服穿上吧。”
　　林伽青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褚笙莱会如此细心，抬手把外套穿上了，想了两秒，悄悄往褚笙莱那边挪了挪。
　　褚笙莱瞥着自己和林伽青之间还能容下半人的距离，笑了笑，抽了个抱枕递给林伽青，趁机一屁股缩短了距离，和她手臂碰着手臂。
　　一道雷砸下来，林伽青轻微地抖了一下，连带着褚笙莱都感受到了。
　　这会儿再也藏不住，林伽青搂紧了抱枕，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点怕打雷。”
　　打雷对她来说，永远不可能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混乱的雨天，轰隆的雷声，她的人生好像就是在一道道可怖的惊雷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褚笙莱也不问她为什么怕，拿过平板来，“还听新闻吗？我再念一会儿。”
　　“嗯，我听。”林伽青就喜欢听她的声音，立马点头。
　　伴着雨声雷声风声，褚笙莱把江城日报上这周的大小事都念了一遍，有法律专栏，也有民生板块，荒诞的滑稽的，都是众生相。
　　林伽青听得专心，紧紧搂着抱枕，不自觉上半身都朝着褚笙莱倾了过去。
　　蓦地，额间顶上来一根手指，褚笙莱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姐姐，你是不是听困了？”
　　林伽青赶紧撤开，“不是，我听得太认真了，一下子没注意……”
　　“好啦，逗你的。”褚笙莱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姐姐，你睡得早吗？”
　　林伽青下巴搁在抱枕上，脑袋点了两下，“我一般十点左右睡。”
　　褚笙莱咋舌，真健康。
　　入学以来，她从没体验过十点入睡的快乐，不是在赶作业的ddl就是在做课堂展示的ppt，卷得没了人样。
　　“那你先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林伽青道了声好，起身后又想到什么，“阿莱，我这儿大概没有合你身的衣服，这怎么办？”
　　褚笙莱忽然就想逗她，“啊？你怎么知道不合我的身？”
　　她也没报过身高吧。
　　林伽青呃了两声，有点难为情似的，“咱们站着说话的时候，你的声音……是从我头顶过来的。”
　　褚笙莱扑哧笑出来。
　　林伽青尴尬地出声，“所以，阿莱，你多高啊？”
　　“175，不是很高。”
　　学生会有礼仪社，她偶然见到过，个个都180起，还瘦的不行，视觉上更显高，那才是真正的又高又瘦。
　　“175……这还不是很高吗？阿莱你也太谦虚了。”
　　林伽青自小就压个子，什么补钙的都吃了个遍，就是长不高。身高这个话题在她心里就是根刺，眼下碰上个175都不算高的褚笙莱，暗自恨的磨了两下牙齿。
　　褚笙莱也不多说了，“好啦，快去洗漱吧，我昨天洗了澡，今天就先不洗了。姐姐，你给我找一个干净牙刷就可以。”
　　林伽青握着盲杖，点点头，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
　　干净牙刷就在柜子里，她摸出一个来，放在洗手台边上。心脏砰砰跳得有些奇怪，林伽青难得情绪起伏这么大，感觉自己都变得不像平时了。
　　她在浴缸里放好水，将自己沉下去，为了防止出意外，一只手总是要伸出去抓着边缘。泡到心跳平稳，这才出来。
　　念着褚笙莱还在外面，林伽青洗得很快，外头雷声阵阵，她也确实有些怕，不敢久洗。
　　洗好了出去，拿过放在门口的盲杖，林伽青朝客厅走了几步，唤了一声，“阿莱？”
　　褚笙莱打了瞌睡，已经睡过去了。
　　林伽青走近，听到褚笙莱平稳的呼吸，反应过来她睡着了。客厅里温度低，这样睡肯定会着凉，她刚刚脱下的外套还在沙发上，林伽青弯下腰，一只手在沙发上左右摸了几下。
　　褚笙莱睡得浅，一下子就醒了，睁眼便看见林伽青穿着没扎紧的浴袍，一张脸白白净净的在自己眼前晃。
　　她立马捉住林伽青的手，“姐姐，你找什么？”
　　“你醒了？”林伽青收回手，“你刚刚睡着了，我想给你找外套披上来着，结果把你吵醒了。”
　　“我没睡着。”褚笙莱揉了两下眼睛，“不过确实有点困了。”
　　她看着林伽青浴袍里露出来的皮肤，想好心提醒她，又怕说了她惹得她不好意思，最后只好住嘴，拐弯抹角道：“姐姐，我去洗漱了，你进房间去换衣服吹头发吧，小心着凉。”
　　林伽青点头，“好。”
　　听见褚笙莱进浴室了，她这才起身，摸着墙壁进了卧室。
　　换睡衣的时候，她一抬手，忽然摸到了空荡荡的胸口，这才发现浴袍根本没扎紧，该挡住的地方都挡了个寂寞。
　　想起刚刚褚笙莱的那句“着凉”，后知后觉的林伽青一头砸在了衣柜门上。
　　怎么会这样。
　　一天时间里，她怎么在一个小朋友面前丢了这么多次脸啊。
　　【作者有话说】
　　褚笙莱：175，不是很高
　　林伽青：嗯……（微笑）

第9章
　　启发小朋友。
　　等到褚笙莱收拾得差不多，十点早已经过了。
　　林伽青心绪难以平复，一直在卧室里磨磨蹭蹭不肯出去。一直到听见褚笙莱在外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才回过神来，客厅里凉飕飕的，她连个被子枕头都没有拿出去。
　　为了不再第二次撞衣柜，林伽青翻出自己备用的枕头和被子，赶紧给褚笙莱拿了过去。
　　褚笙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困意连天，偏偏林伽青一直不出来，她又不好去喊她。
　　想起还没给钟梁打电话，正要拨过去的时候，卧室门响，林伽青抱着厚实的被子与枕头出来了，她人小小的，几乎半掩在了枕头之后，看起来有些艰难。
　　褚笙莱赶紧放下手机，起身过去接过林伽青怀里的东西。
　　怀里一轻，林伽青松了口气，站在墙边，“阿莱，你自己可以吗？”
　　褚笙莱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太可以，姐姐，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林伽青又是一愣，这是哪出？
　　“我，我要怎么陪你？”林伽青实在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应付得有点艰难，她自己还没消化好先前的情绪呢。
　　“你有喜欢的童话故事吗？给我讲一个可以吗？”
　　褚笙莱发觉，今天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林伽青在听。可事实是，明明是她很喜欢林伽青的声音来着，柔柔糯糯的，偏偏没听多久。
　　反正快睡觉了，骗一个睡前故事也是可以的吧？
　　“那我想想。”
　　嘴上这么说着，林伽青还是在已经摊开的沙发床边上坐下了。
　　褚笙莱铺好被子，躺下去，扯过被角盖在林伽青腿上，“小心着凉。”
　　林伽青被照顾得还不错，心情好了一些，“你先闭上眼睛，我来思考一下给你讲哪个比较好。”
　　褚笙莱听话照做，“嗯。”
　　说是思考讲哪个，事实却是，林伽青从小到大就没看过几个童话故事，什么丑小鸭都讲不出完整的故事脉络来，眼下只能努力思考出甚至是编造出一个故事来。
　　思考了好几分钟，褚笙莱都要在林伽青身上清香的味道中睡过去了，林伽青的睡前故事终于姗姗来迟。
　　她讲的是，从前有一位公主，从小天资聪颖，被看作是接任国王的最佳人选。可是王国没有公主继任的先例，于是公主昼夜不辍，努力学习知识，十几岁便敢深入丛林去斩杀恶魔。后来，公主渐渐成为了一位勇敢、自信又明媚的公主，王国境内再无反对声音。
　　最后的结局是，公主成为了下一任国王，很好地经营着自己的国家，让她的国家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强国。
　　褚笙莱原本都困了，听着听着就醒了。
　　这是什么魔幻又清醒却毫无新意的童话故事？
　　林伽青讲完了，自认为讲得还不错，独立自信又清醒，这样的故事肯定能够很好地启发小朋友。
　　孰知小朋友已经笑到不能自已，躲在被子里的身体轻微发抖。
　　“我讲完啦，你睡吧。”林伽青把被子盖回到褚笙莱身上，自顾自站起来，“晚安，阿莱。”
　　褚笙莱回她，“嗯……晚安，姐姐。”
　　林伽青满意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褚笙莱翻了几下身，笑够了，这才摸出手机给钟梁发消息。
　　【妈，我感觉今天自己做得还不错，没有冒犯她，也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对了，林伽青真的很可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生。】
　　【睡啦，你早点休息！】
　　至于留宿林伽青家里的事，她选择不说。倒不是怕钟梁担心，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钟梁解释，自己竟然如此相信一个见面不到24小时的人。
　　自从认识林伽青以来，她好像总会做点不对劲的事情。不管是接受“阿莱”这种黏糊糊的称呼，还是真的来赴林伽青的见面之约，像她这种惯于权衡的人，真的显得很奇怪。
　　但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林林总总汇集起来，也算不得无趣。
　　褚笙莱想着：还挺有意思的。
　　发完了消息，听着外面逐渐和缓下来的风声，褚笙莱终于沉沉入睡。
　　林伽青同样有些难以入眠，她从前就不是个善于和别人打交道的人，那时候满脑子只有学习，性格在人堆里甚至称得上是木讷。出事故之后，眼睛坏了，她更是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肯放任何人靠近自己身边。
　　所以，能够遇到一个相处比较舒服、还不知道她从前的人，真的太可贵了。
　　林伽青念起褚笙莱唤的一声声姐姐，想起她小大人一样的语气和口吻，唇边不自觉漾开了笑意。
　　阿莱好有意思。
　　---
　　第二天早晨。
　　原本要去锦和上班的路线在开出去没有两分钟之后，转换成了桐荫路3号，林伽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皮直跳，心脏砰砰不安。
　　她驱车到了林伽青住的小区门口。这个小区不大，房屋紧凑，林伽青租的又是一层，所以在外面便能直接看到她家的房门。
　　根据日程来看，九点半的时候她有一个会，十点的时候还要去一趟区法院，原本是绝对不该来到这里的。
　　她盯着林伽青家的大门，盯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动静。
　　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妹妹，一直拿她当榜样的妹妹，如今却成了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变脸的最讨厌她的人。
　　林伽蓝知道是自己错了，她认错，她也愿意弥补，可是老天就是不给她这个机会。
　　林伽青出意外以来，她们之间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清楚。而且大多都是她说，林伽青沉默不语，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回一个简单的音节。
　　旁边有早餐铺子，林伽蓝饥肠辘辘的，打住思绪，下车去买了些简单的早餐填肚子。
　　吃到一半，目光中的大门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林伽蓝精神一震，本以为能看到林伽青，没想到出来的却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生，留着一头卷卷的短发，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
　　她伸手在花盆里扒拉了两下，翻出来什么东西，回身递了过去。
　　林伽蓝的视线被挡住，努力的倾着身体，这才看见了被那个女生掩住的林伽青。个头小小的，身板薄薄的，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像是没醒透的样子，一只手握着盲杖，另一手去女生手里接过了花盆里翻出来的东西。
　　高个子女生低头说了些什么，林伽青竟然笑了起来。
　　林伽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别说笑了，就连林伽青面无表情的模样，她都很久没看过了。这个高个子女生是谁，竟然能让伽青对着她笑？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高个子女生往后退了两步。林伽青抬手挥了挥，末了又忽然前进了两步，拄着盲杖，跛着脚，努力地伸出手抓住了女生的一角衣服。
　　她抬脸说了什么，高个子女生点了两下头，伸臂扶着大门，一直看着林伽青进门了，这才关门转身离开。
　　林伽蓝脖子伸得老长，甚至都发酸了。
　　可这趟没白来，她不仅看到了伽青，还知道了伽青现在有了新朋友。
　　原来眼皮跳，也不全是坏消息。
　　早餐落了肚，胃里沉沉的。
　　目睹了林伽青与陌生女孩儿相处，心里的石头也终于消散了大半。
　　林伽蓝扶着方向盘，看着高个子女生出了小区，打到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她用目光审视了一遍那个女生，穿着得体，身上都是名牌，站也有站相，表情沉静，看着有稚气却并不显幼稚，应该是个好家庭出来的。
　　如此，她便能暂时放心了。
　　方向盘一拐，林伽蓝按掉事务所打来的好几个电话，飞快赶了回去。
　　九点半的会彻底错过了，不过好在赶上了十点出发去区法院的队伍。
　　今天他们是去旁观一审的，案子不是她的，今天林伽蓝的主要工作就是带事务所新来的一些同事过去学习学习。还有一些来了没几个月的实习生，天天嚷着要去法院，江陌索性把人都交给了她，美名其曰是“带教律师”，其实就是个老妈子的角色。
　　出发的一共有三个正式律师，其中数林伽蓝最出名。等她的车到了事务所楼下，一群抱着书包的人却都不敢上了，跃跃欲试的，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没人敢做第一个人开她车门的人。
　　林伽蓝没辙，她不想这样浪费时间，索性降下车窗，在人群中扫了一下，随手一点，“你们三个，上我的车。其余的人动作快点，那边还有几辆车，别迟到了。”
　　被点的三个人只好朝着她的车走近。
　　两个实习生不敢坐前面，眼疾手快地钻进了后车座。留下唐韵一个人提着包手足无措，最后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进了副驾驶。
　　她第一天来报道，江陌直接让她去楼下等一个叫林伽蓝的律师，说她会安排。
　　林伽蓝的名字响起的时候，唐韵心跳都差点错了拍。
　　毕竟，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了。
　　锦和的人都还没认全，不过结合主驾驶这位的冷脸，以及刚刚偷听来的关于林律师的八卦，或许阴差阳错的，她面前这个就是那传闻中的林伽蓝？
　　唐韵偷偷地打量几眼，生怕惊扰到林伽蓝。
　　嗯，和以前差不多，冷冽的气场，生人勿近的气质，果然是她。
　　唐韵悄悄咬着嘴唇笑了一下。
　　林伽蓝发动了车子，却好几秒没开出去，唐韵不明所以，扭头对上林伽蓝皱着眉的神情。
　　“安全带。”
　　唐韵猛的回神，赶紧扣好了，对着林伽蓝笑笑，“不好意思。”
　　林伽蓝没回话，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今天她们旁观的这个案子比较复杂，经济纠纷中还掺杂了地方政府因素，打起来颇为艰难。但也正因如此，它才有值得观摩和学习的价值。
　　担任辩护人的是锦和事务所一个经验很丰富的老律师，林伽蓝知道他为了这个案子已经日夜不休地做了挺久的准备，饶是希望渺茫，也要努力搏一点胜算出来。
　　面对被告方律师的咄咄逼问，老律师临危不乱，将自己搜集的证据一一呈出来。
　　林伽蓝看得认真，抱着手臂，眉头微锁，显然是有些担忧。
　　一转头，旁边坐着的人正在用纸笔记着流程，还有双方的观点以及罗列的证据，内容凝练简要，记得都是关键部分，看得出底子不错。
　　林律师这才终于正眼看了看对方的脸。
　　看了两秒，恍觉眼熟，可不就是刚刚副驾不系安全带的那位么？
　　于是林伽蓝又收回了视线。
　　唐韵笔尖一顿，悄么地又偷看了林伽蓝一眼。只要身处法庭，不管是作为律师还是观众，她的神情永远都是严肃的，一如她对待法律那般。
　　只是……她的鼻子怎么这么挺啊，睫毛也好长。
　　晃晃脑袋，怕被林大律师骂，唐韵赶紧专注于自己的笔下。
　　她虽说是在江大读的本科，但是留学和工作都是在日本，这会儿回国，难免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努力学习是唯一应对的法子了。
　　该记录的就要记录，不懂的就要及时问。
　　在锦和这边的律师提出一个法条的时候，唐韵显然没什么印象，于是举着本子，好学地去问旁边的人，“林律师，刚刚援引的法律条款是出自？”
　　林伽蓝转过头来，“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典，没看完？”
　　唐韵抿住嘴，干笑一声。
　　她当然是看了，只不过是刚开始看，14万字，哪儿能这么快就看完并且理解透呢？
　　林伽蓝问的是没看完，而不是没看过，算是留面子了。
　　唐韵便就坡下驴，“对，才开始看呢，估计都没看到这块，难怪没印象。”
　　林伽蓝扭脸看着唐韵，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生看向她的目光，总是会让她觉得恍惚看到了林伽青。
　　那种有点崇拜，却又不是完全的崇拜，而是想着有一天也要变成她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很熟悉。
　　她终于有了些软和的神情，“等会儿回去，去我办公室桌上拿这本看吧，我做了不少笔记，希望对你有帮助。”
　　唐韵眼神一亮，“真的吗？太谢谢林律师了。”
　　“没什么。”
　　林伽蓝又转眼去看庭上，唐韵摁了两下笔，决定把脑子里刚刚听到的关于林伽蓝律师的八卦全部抹去。
　　她发觉，这个人根本就不像大家口中说的那样高冷无情，也不像从前江大传的那般生人勿近。
　　愿意把自己做了笔记的法典借给别人看这种事，可太大方了好不好。
　　果然，不能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以后改到中午更～～

第10章
　　褚笙莱可以说是她目前唯一愿意接触的人了。
　　回到学校，褚笙莱先写好了这次的活动记录，具体事项有些多，不像上次那样努力拼凑字数，这次反而要斟酌用语，尽量凝练地写完。
　　敲完字之后，她又稍作了修改，这才合上了电脑。
　　上午没有课，下午却满课，原本她想补个觉，昨天的沙发床质地实在不如何，睡得她浑身不舒坦。
　　她很少在六七点左右醒来，不过这次借宿林伽青家，被略硬的沙发床一硌，还是在清晨一声鸟叫之后睁开了眼。
　　林伽青家里静悄悄的，估计这人还在睡。
　　褚笙莱没下沙发，只是环顾了一下屋子。昨天没功夫细看，这会儿仔细端详端详，布置算不得精致，只不过东西的摆设很讲究，地面占空间的东西很少，大多都被放在了柜子上。柜子也是分层的，很适合用来作区分。
　　听林伽青让她放剪刀时的说法，大概这个家里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而且林伽青都一一记住了。
　　褚笙莱有些好奇，她一个盲人，为什么会一个人住？
　　而且，和她对接的不是盲校的学生吗，据她所知，盲校都是寄宿制，不应该还有人住在校外才对。
　　头脑中疑惑过多，却又因为要把持着社交的分寸和距离，只能让褚笙莱把这些问题都憋了回去。
　　她迟钝又缓慢地思考着，脑子清醒了一些之后，又开始看起了新闻。
　　拖林伽青的福，除了经济版面，她终于舍得看看其他板块的新闻了。
　　磨磨蹭蹭到了八点多，林伽青的卧室里响起闹钟，很快就被人关掉了。大约两分钟之后，林伽青便从卧室里出来了，手里依旧握着盲杖，满脸没睡醒的模样。
　　“阿莱？你醒了吗？”
　　走到沙发旁边，林伽青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
　　她怕褚笙莱没醒，不想吵醒她。
　　褚笙莱都怕声音太大惊着她付费资源在企我鸟群物二肆酒另吧一究耳免费整理，于是也放轻了音量，“醒了，我的闹钟比你早一会儿，刚刚醒的。”
　　“好。”林伽青笑了笑，“上午有课吗？”
　　褚笙莱，“没有，不过我要回学校了，还有作业没做完，下午教授要检查，没写的人估计会直接完蛋。”
　　林伽青被逗笑，“好吧，原本还想给你做早饭来着。既然你忙，还是先回学校吧，作业要紧。”
　　褚笙莱翻身下了沙发，几下将沙发床折叠好塞了回去，又把被子枕头叠好，“姐姐，我用过的被子枕头放哪儿好？”
　　“你就放这儿吧，我来收拾。”林伽青依旧笑着，“阿莱，谢谢你来见我，下周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继续过来吗？”
　　褚笙莱没反对，“可以啊。”
　　林伽青笑开，“好。”
　　褚笙莱走到门口，原本要直接离开，想了想又顿住，从花盆里翻出钥匙来，回身递给林伽青，“钥匙还是别放这里，万一有坏人，你又打不过。”
　　林伽青愣了愣，一下没憋住，“哈哈哈……好的，知道啦。”
　　褚笙莱又嘱咐了几句，说辞大概和昨天宋姐那通电话里的一样，林伽青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微微笑着，全盘接收。
　　说到最后，褚笙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赶紧住嘴，“那我走啦。”
　　退出两步，林伽青想到什么，连忙追了上去，伸出手只抓到褚笙莱的一片衣角。她攥紧，表情认真地说：“下周见，阿莱。”
　　褚笙莱回复，“好，下周见。”
　　下周，见面。
　　褚笙莱其实是那种看眼前看当下的人，不太喜欢期盼未来，那些不确定的东西她都不太喜欢。像这种约定好的下周见，很可能也会生出一些变故，最终无法得见。
　　不过林伽青嘴里说出来的，反而让她有种笃定感。
　　林伽青就在那里，下周只要她去了，便一定能见到。
　　褚笙莱笑了笑，收起睡回笼觉的想法，认命地翻开了书，开始赶自己没做完的作业。
　　赶着最后两分钟，终于将作业提交到了教授的邮箱里。下午教授会当堂讲评她们的作业，她估计要排到后面去了。
　　午饭没来得及吃，还好江山月给她发了消息，知道她没吃饭之后，说会给她带回来。
　　褚笙莱伸了个懒腰，摘下耳机，低头趴在了桌上。
　　宿舍里另外两个舍友凑在一起看剧，大概是个无脑的下饭剧，设置了两倍速播放，语速快得要命，她什么都没听清。
　　大学生活或许就是如此，急一时缓一时，能过成什么样，是缤纷多彩还是平淡如水，都是看个人。
　　褚笙莱不会把时间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一份付出一份收获，她一向很明白。像这种下饭剧，她从来没看过，往后大概率也不会去看，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去看的必要。
　　两个舍友的笑声越来越大，褚笙莱感觉自己的耐心也快突破极限了。
　　终于，在她猛的坐起身之后，江山月推开门，拎着热腾腾的思密达拌饭回来了，“莱莱，妈妈回来了，饿坏了吧，哎哟我的莱莱～～”
　　褚笙莱眉头抽搐两下，“什么鬼？”
　　“一日不见，真是如隔一日。”江山月依旧漂亮动人，天凉了还是短裙长靴的配置，“我们莱莱刚刚在微信里说饿的时候，我一下就母爱泛滥了，直接一把推开学长，给你打饭去了。”
　　“我们家钟梁女士的位置不容亵渎。”褚笙莱打开包装盒，用筷子暴力地将饭拌开，还不忘抽空警告江山月，“再自称我妈，小心我跟她告状。”
　　“家里一个妈，外头一个妈，难道不好吗？”江山月搬了椅子过来，凑到褚笙莱身边，开了两句玩笑之后，将胳膊支在了桌上，虚虚扶着脸。
　　“话说，莱莱，昨天夜不归宿，是不是需要跟我分享一些八卦呢？”
　　江山月抬手在褚笙莱的下巴上挠了挠，逗小猫似的。
　　褚笙莱吃了一大口拌饭，辣酱很足，味道十分正宗，她瞥了江山月一眼，“没什么要说的，就是突然下暴雨了，回来不安全。”
　　“那你住的哪儿？”江山月看出她不想说，但就是想问，抓着褚笙莱的衣角晃了晃，“跟我说说嘛，嗯嗯？”
　　褚笙莱笑起来，推开她的手，“吃完再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八卦啊。”
　　江山月咧嘴一笑，“哼哼。”
　　不怪褚笙莱不肯讲，她实在没想好怎么说明自己和林伽青的情况。而且私心里，她有点想把林伽青藏起来，不太愿意跟别人分享。
　　等褚笙莱吃完饭，也快到出发去上课的点了，江山月收了手机，拿上电脑和包，“走起，路上说。”
　　褚笙莱嘶了一声，捂住肚子，“好像吃太辣了，你先去占座吧，我上个厕所。”
　　“啊？”江山月都愣了，“这么突然？”
　　褚笙莱点头，“对，就这么突然，你快去吧。”
　　江山月没办法，只好先离开了。等她一走，褚笙莱赶紧从厕所里溜了出来，打开手机找到微信，犹犹豫豫想发一条语音过去，好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之后，上课的事还有外联部的活动一忙起来，褚笙莱很快就把林伽青抛到了脑后。大部分时间她都泡在图书馆里，作业做完了就会研究研究自家酒店的发展，翻一些经济学相关的书来看。
　　外联部的事情也多，法学院人数不算多，但百分之九十的人几乎都进了学生会，各个部门之间的交接特别多，互相帮忙也是常有的事。
　　除了拉外联，平时还要帮其他部门一些小忙，褚笙莱又是大一干事中能力比较强的一位，部长便经常将事情都交到了她头上。
　　江山月经常半夜美容觉都睡醒了，一翻身发现对面床铺还亮着灯，仔细听就能听到电脑运行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卷王。
　　头发卷就算了，人也这么卷。
　　周末的时候，林伽青掐着午饭前的点打了电话过来，刚好褚笙莱从图书馆离开，立马接了起来。
　　“喂，姐姐？”
　　“嗯，阿莱。”林伽青的声音依旧柔柔的，“是这样的，打电话给你是想说，原本这周想邀请你来我家的，但是眸心的老师找我回学校，可能周末就没有时间了。”
　　褚笙莱脚步一顿，“没关系，我们打电话也可以。”
　　“那就好。”林伽青像是轻轻笑了一声。
　　细微的笑意隔着手机传过来，褚笙莱想起自己昏天黑地的前阵子，这会儿仿佛被慰藉了似的。
　　她有点不想挂电话，但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个，姐姐，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自己煮了面条，可惜盐放的太多，很咸很咸。”
　　褚笙莱哈哈笑了两声，“那你多喝点水，今天的盐摄入算是超标了。”
　　“是啊。”
　　林伽青就这么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褚笙莱不知觉间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周遭的声音一下子灌进了听筒中。
　　“阿莱，你挂了吧，不打扰你了。”林伽青想了想，又道：“周末晚上七点之后我都有时间，如果你方便的话，直接打给我就可以啦。”
　　褚笙莱，“好。”
　　林伽青还是不太喜欢用手机，看不清很多操作都变得异常困难，所以她连电话都不愿意挂。褚笙莱声音落下之后，电话便被掐断了，那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家里再度恢复静谧。
　　一个盲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在家人朋友的帮助下，或许可以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有兴趣爱好，可以学习知识，可以做所有人都能做的事。
　　可林伽青觉得自己是个怪胎。
　　她抗拒接触正常人的生活，人际交往想统统斩断，那些所有知道她曾发生过、经历过什么的人，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进入她的世界里。
　　褚笙莱可以说是她目前唯一愿意接触的人了。
　　平日里的生活也很无趣，没办法学习，没办法看新闻，很多事情她都做不了。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在厨房浪费食材，就是坐在沙发上边听播客边发呆，唯一出门的契机还是出门去两百米左右的超市里买东西。
　　因为她眼睛不好，每次付款都是直接将手机递给收银的女孩儿，让她打开自己的微信扫付款码，人家都被她的这种信任和坦诚惊到，连连嘱咐她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
　　林伽青总是笑笑，“没关系的。”
　　有人欺负她这个瞎子，那不还是怪她的眼睛看不见吗？
　　林伽青就这么宽慰着自己，用一种别扭到几近有些扭曲的方式，逼着自己适应盲人的身份。
　　她可以的。
　　她现在还有了阿莱，她一定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旁友们～

第11章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周末的时候，宋姐如约来到了林伽青家里，将她接去眸心。
　　看着林伽青家里整整齐齐的模样，宋姐有些动容，“伽青，看你生活得还不错，我就算放心了。”
　　林伽青挤出一个笑容来，“我说过，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宋姐点点头，四处走了走，又问道：“伽青，你和江大的那个同学，对接还顺利吗？已经联系几次啦，都熟悉了吧？”
　　岂止熟悉呢，都已经在同一张桌上吃过饭了。
　　林伽青回道：“还可以，我觉得挺顺利的。”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宋姐搓搓手，绕到林伽青身边来，有些抱歉似的，“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吗？今天大概要耽误你半天的时间了。”
　　“没事。”林伽青提上包，拿好盲杖，“我拿好了，走吧宋姐。”
　　两个人一起到了眸心，这会儿是周末，大家都在组织做户外活动。林伽青努力地分辨着四周的声音，好像还听到了一些来做公益活动的人的声音，听他们聊天的内容，大概就是江大的那些学生。
　　宋姐边走边说：“自从报名参加了那个公益活动之后，咱们这儿周末可热闹了。你是不知道那群小孩子，一个个的鬼主意特别多，想的什么游戏，我连规则都听不懂呢！”
　　“不过好在，眸心的学生都挺喜欢他们的，好多没有报名的同学也过来了，问能不能一起玩儿呢，哈哈哈哈……”
　　林伽青也跟着扬起嘴角，她能感同身受其他盲校学生的快乐，有人陪着玩，快乐可以冲淡烦恼，真是太好了。
　　下一次，要不要也和阿莱玩一个游戏呢？
　　“来，到了。”宋姐出声，“伽青，前面有楼梯，慢一些。”
　　林伽青点点头，左手伸出去，摸到墙壁之后安心了一些，右手握紧盲杖，在前面点了几下。注意到楼梯的阻碍之后，她迈出脚去感受了一下一层阶梯大概的高度，这才继续往上走。
　　宋姐一直说请她来帮忙，但一直没有说要帮什么忙。
　　林伽青也不追问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反正宋姐是不可能害她的。
　　到了三楼，林伽青根据回忆记起来，这里好像是当初报名的时候来过一次的地方。盲校所有学生入校都有资格审查，提交的资料比较丰富繁琐，当初那些事都是林伽蓝替她做的，她直接便到了这里来。
　　办公室里，校长和分配好的班主任都会在场，和要入学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聊一聊，更细致的了解一些情况，再做一下适合的教学安排。
　　她第一次来眸心的时候，爸妈和林伽蓝都在，老两口估计是顾着难过去了，没插上什么话，全是林伽蓝在滔滔不绝。
　　她一会儿问学校是私立的，能不能获得社会上的认可和帮助，一会儿又质疑学校里老师们的教学资格，甚至还挑剔学校环境不好，粉尘太多，会让她有鼻炎的妹妹不舒服。
　　林伽青木了一般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那时候，校长和宋姐都明白她是关心过度，丝毫没有不耐烦，一条一条的解释。
　　林伽蓝后来平静下来，大概也知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抱歉……我很怕伽青在这里过得不开心。”
　　听到开心那两个字的时候，林伽青依旧是沉默不语，但表情有一刹那的松动，是一副看上去悲伤到极致的模样。
　　她这辈子，还有资格开心吗？
　　这个问题魔咒一般萦绕在她的生命里，一年又一年，到如今她都没有找到答案。
　　这会儿再次迈进来，林伽青又没忍住，走了一小会儿的神。
　　宋姐牵着她往前走了走，开口道：“伽青啊，是这样的，前几天有对外国夫妻来找我，说他们家孩子想上我们的盲校。你也知道，宋姐英文很差，我们好不容易才跟他们说清楚要在网上做资格审查，今天他们说来办入学，我就想请你帮帮忙，做个翻译，好不好？”
　　林伽青，“我……”
　　“伽青，我也是没办法了，学校里实在找不到英文像你这么好的人。我记得之前你的资料里写了，好像英文特别好，想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你就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她确实英语很好，大一就考出了雅思8.0的好成绩，大三的时候还去香港交换过，全英文交流毫无障碍。
　　但，那是以前。
　　如今的她，当然不是从前那个聪明又意气风发的林伽青了。
　　所有和从前沾边的事情，她都不想做。
　　“对不起宋姐，我帮不……”
　　林伽青刚要拒绝，忽然听见面前的外国母亲问了一句，“你好，请问你是宋老师请来的翻译老师吗？非常感谢你，我们家Henry一直找不到可以接收他的盲人学校，这一次听说眸心能接收外籍学生，我们才看到了一丝希望。”
　　林伽青张着嘴，没声儿了。
　　Hope，希望。
　　那位母亲又说：“Henry，和姐姐打招呼。”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Nice to meet you～”
　　宋姐又适时地见缝插针，“伽青，就帮帮我吧，好吗？”
　　心软的人，没办法做出拒绝。
　　林伽青喉间干涩，“……好。”
　　她伸出手去，外国母亲看出她的意图，主动带着她的手碰到了Henry。林伽青捏住小Henry软乎乎的手掌，也轻声回复了一句，“Hi Henry,Nice to meet you too.”
　　在之后的时间，林伽青安静坐在一旁，Henry父母向校长和宋姐说明情况的时候，她尽量详细地翻译出来，力求他们可以知道曾经发生在Henry身上的事情。
　　她了解到，Henry是先天性视弱，从小视力便很差，他的父母带着他去过了很多医院，最后却还是没能阻止失明的发生。
　　小Henry今年才五岁，看过的蓝天白云和风景甚至在长大后都不会留在记忆里，从此人生便失去了全部色彩。
　　林伽青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略略低着头。
　　她很愧疚，此时此刻，她竟然从别人更悲惨的遭遇中感到了一丝庆幸。至少，她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的大半，也学会了如何才能生存下去，老天让她做足了准备才发生意外。
　　可是这样小的孩子，人生尚未开始，一切都要从头学起，未来人生又该如何走下去呢？
　　等Henry父母填好了入学信息，这个手续算是办得差不多了。入学之后，小Henry就要住校了，如何沟通又是一个问题。
　　听他父母的意思，是希望Henry可以学习中文，但是教授他中文的人必须是英文要好的，否则怕是也教不好。
　　林伽青跟宋姐翻译完，宋姐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不等宋姐开口，林伽青先出了声，“宋姐，我就住在附近，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每天过来的。”
　　“哎呀，真的吗？”宋姐语气惊喜，“太好了伽青，我刚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林伽青笑了笑，“没什么的。”
　　就算这么久没有学习，可是有些能力已经习得了，没那么容易忘掉。再者，刚刚她从更大的不幸中得到了慰藉，为了缓解心中的不齿感，她必须要这么做。
　　外国夫妇知道她愿意帮忙，也是抓着林伽青的手一顿感谢。
　　林伽青有些应付不来，只能一直挂着客气的笑容。
　　之后，宋姐说先送外国夫妇出去，让林伽青陪着Henry待一会儿。
　　林伽青将小Henry搂在怀里，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抱起来很让她安心。外国夫妇离开之后，房间里有一股浅淡的香水味也消失了。
　　她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下了楼，外国夫妇向身边的林伽蓝道谢，“Thank you,Lin.”
　　林伽蓝方才一直没有出声，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林伽青从犹豫不决到冷静地翻译，看着她像是又变成了从前的样子，心中好一阵情绪翻涌。
　　她笑笑，“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外国夫妇有些疑惑，“嗯？多亏了你帮我们联系这里的学校，不然Henry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学呢。”
　　林伽蓝，“放心吧，这所学校绝对可靠。天也晚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外国夫妇连连说好，还要请林伽蓝一顿。
　　林伽蓝看着宋姐，“今天的事，还希望宋老师帮我瞒住伽青，别让她知道我一直在，也别让她知道我和Henry父母认识，好吗？”
　　“我明白的。”宋姐叹了口气，“希望有一天，伽青能走出来吧，你们两姐妹的感情，也能恢复如初。”
　　林伽蓝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嗯，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等他们都离开了，宋姐这才上楼。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林伽青和小Henry在用英语聊天，她听不太懂他们在聊什么，但是从林伽青的语调来看，应该聊的是开心的事情。
　　她推门进去，发现校长已经离开了，林伽青把Henry抱在腿上，抓着他的小手。
　　两个人互相依靠的模样看得她眼睛一酸。
　　“伽青，Henry的爸爸妈妈都走了。”宋姐敲了敲门，笑道：“我现在带他去宿舍，你陪我一起可以吗？”
　　林伽青点点头，又问道：“宋姐，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好。”
　　两个人牵着Henry往宿舍走的时候，宋姐没忍住八卦的心思，问道：“伽青，急着回家吗？”
　　林伽青回神，想起褚笙莱，忽然笑了笑，“我和对接的小朋友约好，周末的七点之后，她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手机不是带着呢嘛，在哪儿不能接。”宋姐乐了乐，“伽青，那个小朋友怎么样呀？你们相处得好不好？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也是学法律的，你们俩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林伽青脸上的笑敛了几分，“嗯，挺好的。”
　　宋姐有些大条，没注意到这些，满心都是林伽青恢复了正常社交的欣慰。尤其是江大那个小朋友还是学法律的，和伽青说不定两人师出同门，如果她能够激起伽青重新学法律的心思，那就真是太好了。
　　到了宿舍之后，Henry被林伽青抱着，两个人都坐在床上，宋姐和其他两个来帮忙的老师简单收拾了一下，给Henry换了新床单和被套。
　　这期间，Henry意识到父母的离开，情绪忽然有点低落。
　　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并没有哭闹。
　　林伽青察觉到，轻轻晃了晃被自己抱在腿上的小家伙，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
　　小Henry嗯了一声，声音听着都有些委屈，“我害怕，姐姐。”
　　“别怕，这里的老师都是好人，他们会帮助你，会教你读书写字，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像我一样独自生活了。”林伽青絮絮叨叨的，“不要怕，Henry。”
　　小Henry明显听不懂她的话，只抓着她的手，问她，“姐姐，你害怕吗？你想念你的爸爸妈妈吗？”
　　林伽青顿了顿，“嗯。”
　　她到眸心的第一天，因为不熟悉宿舍里的摆设，走两步就要摔一跤，磕破了皮也找不到创可贴，完完全全成了个残废。
　　爸妈和林伽蓝看着她进了宿舍就离开了，没有一个人问她害不害怕。
　　眼睛坏了之后，世界太黑了。
　　她太害怕了。
　　可谁在意。
　　林伽青抱紧了Henry，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赶紧转移注意力去想褚笙莱。她想着，阿莱现在应该下课了吧？或许吃完了晚饭，刚回到宿舍，亦或是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法学院的宿舍楼是离食堂最远的那栋楼，还要爬好长的一个大坡才能到。曾经林伽青无处次上上下下，每每夜晚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是最累最累的时候。
　　不过，阿莱好像很阳光健康的样子，这样的坡对她来说，怕是不在话下吧？
　　她会想起自己吗？在什么时候呢？
　　阿莱有自己的同学，有朋友，有老师，有作业，她有多少时间是可以用在她林伽青身上的呢？
　　林伽青不自觉握紧了两只手，宋姐叫了她好几声，直到Henry喊她姐姐，方才回过神来。
　　宋姐笑话她，“伽青，想什么呢？喊你都没听见。”
　　“我走神了。”林伽青抿了下唇，“宋姐，怎么了？”
　　“我说，宿舍都布置好了，我带着你们熟悉一下，你给Henry翻译翻译，记得跟他说，他的班主任就住在他隔壁，有事喊一声就可以。”
　　林伽青点点头。
　　她牵着Henry，一点一点的把宿舍都摸了一遍，什么东西在哪里，哪个地方不能走，Henry记没记清楚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都背下来了。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宋姐说带他们去食堂吃个饭。
　　林伽青正要说她要回去了，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褚笙莱的号码。她赶紧摸出手机来，笨拙地点了好几下，宋姐想帮她，半道又缩回了手。
　　电话终于接了起来，林伽青往旁边走了走，“喂，阿莱？”
　　褚笙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有些难为情似的，“姐姐，我在你家门口，你是不是不在家？”
　　林伽青愣住了，“啊？”
　　她脑子一转，想也没想的，“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2章
　　阿莱在关心她。
　　十一月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
　　褚笙莱还看到过气象局的新闻，说今年冬季会有史上最强寒流经过，她有些失落，怕是见不到冬日里的暖阳了。
　　以往的冬天，她都在学校里，和朋友们嘻嘻哈哈，玩完了就继续学习。如果遇上天晴，他们就裹上厚厚的外套和围巾，撒欢似的在教学楼下打闹。
　　要是下雪了，那就是堆雪人大赛，什么思想者，什么大卫人体，什么冰上舞者，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他们堆不出来的。
　　上大学之后，好像确实很少这样自由快乐了。
　　人生的枷锁，总是随着年纪得增长而越套越多的。
　　夜里有点凉，褚笙莱坐在林伽青家门口的台阶上，书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揣在兜里，像只流浪的大狗狗似的，睁大眼睛巴巴地等着小区门口的身影。
　　天黑得太快，稍微走了个神，顷刻间便看不见什么光亮了。
　　路灯亮起的瞬间，褚笙莱的视线晃了一下，视野中先是出现了一根盲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之后，看起来略显焦急的林伽青便出现在了转角。
　　走来的身影带着明显的高低晃影，腿脚的不便加上快速的行走，看起来不免难堪。
　　想也没想的，褚笙莱站起了身，很想飞快地冲下去扶住她。
　　可是隔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又忽然觉得，看着林伽青这样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好像也不错。
　　于是褚笙莱站定了脚，就这么远远看着。
　　小区的保安认识林伽青，帮她开了门，笑道：“有个小姑娘在你门口等着呢，看着等了好一会儿了，可别冻坏了。”
　　林伽青抿抿唇，她已经用很快的速度走回来了，好在一路上没有摔跤。
　　找到路之后，林伽青缓步走近，走到台阶下时，终于出声，“阿莱？”
　　褚笙莱高高地俯视着，林伽青的表情很恳切，像关心，像在意，她握紧了盲杖，好像多紧张似的，又喊了一声，“阿莱？你在吗？”
　　“在这儿呢。”
　　褚笙莱旁观够了，终于舍得下去，走到林伽青身边。
　　她这才看见，林伽青额头上都是汗。
　　“怎么了，你走得很急吗？”褚笙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林伽青，“头上有汗。”
　　“我……对，回来得比较急。”林伽青赶紧解释，“我今天去眸心了，就是上次和你说的。不过阿莱，不是说好我们打电话吗，你怎么过来了？”
　　褚笙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
　　林伽青愣了一下，“我们先进去吧，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肯定很冷吧？”
　　褚笙莱其实还好，毕竟她穿了很厚实的外套。
　　不过林伽青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否认，“嗯，很冷，快冷死了。”
　　林伽青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开了门之后侧身让褚笙莱先进去，像是生怕冻着她一丁点似的。
　　换好了鞋，封闭的室内没有了风，这才稍稍暖和了一些。
　　林伽青还是怕褚笙莱冷，“要开空调吗，阿莱？”
　　褚笙莱笑了一下，从林伽青手里接过盲杖，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坐下，“好啦，进来就不冷了，姐姐你歇一会儿吧。”
　　林伽青有些紧张，手轻轻揪住了沙发上的毯子，“阿莱，你要做什么？”
　　“做饭。”
　　林伽青，“啊？”
　　“怎么，不相信我会做饭吗？”褚笙莱语气听着有些不服气似的，但她不喜欢争辩，只是说：“等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
　　其实是她饿了。
　　不过，林伽青或许也没吃晚饭？
　　左右到点了，先解决温饱吧。
　　厨房里还剩了些昨天买回来的菜，都是些用手就能择好的蔬菜，用不上刀。林伽青能用刀，只是切得慢不说，还很容易切得大小不一，她实在受不了自己这样，索性不再吃那些。
　　褚笙莱择完了一把青菜，打开袋子一看，竟然又是一颗大白菜。
　　她明白过来什么，脑子转了转，回头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太会切菜？”
　　林伽青抿抿唇，接受了这个借口，与其承认她是眼瞎所以切不好，不如就当她本来是个笨蛋。
　　她轻轻道：“对，我不太会。”
　　褚笙莱叫她，“来，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切。”
　　林伽青又愣了一下，赶鸭子上架似的，慢吞吞起了身。她有点怕，怕自己学不好，怕自己切到手，更怕自己在阿莱面前丢人。
　　等她终于磨蹭到了褚笙莱身边时，褚笙莱绕到了她背后，侧头道：“姐姐，你不介意我碰你吧？”
　　“啊？”
　　林伽青有些发懵，碰，怎么碰？
　　褚笙莱拿起水池边的手套，低头给林伽青戴上了，碰到林伽青的手时她想，真软乎。
　　身后站着个比自己高出大半截的人，林伽青很少和人靠得这样近，有些不适地悄悄往前挪了挪，结果身体将放得好好的案板一撞，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
　　褚笙莱明白过来她要跑，憋着笑问了一句，莫名感觉逗林伽青很好玩。
　　林伽青装傻，“没，没怎么。”
　　“切菜很容易伤到手，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褚笙莱说完，弯下腰拢住林伽青，抓着她的两只手，一手握刀，一手抓着码得整齐的大白菜。
　　“切菜的时候，用左手的食指指侧去感受刀的位置。”褚笙莱边说着，边带着林伽青的手去碰刀峰，“感受到刀的位置之后，你再往旁边挪，要切多大就挪多远，这样就可以把控好切出来食物的大小了。”
　　“试试。”
　　说完，褚笙莱终于肯放开林伽青，让她自己尝试。
　　林伽青莫名有些手臂发麻，褚笙莱退开好久之后，她才像恢复直觉似的，跃跃欲试地握紧了刀把，“那我试试。”
　　“慢点来就不会受伤。”褚笙莱说完，轻笑了一下，“我妈教我切菜的时候，我太小了，很心急，所以总是切到手。”
　　林伽青切了第一刀。
　　万幸，她没切到手。
　　“你那时候疼吗？”
　　“还行。”褚笙莱耸耸肩，“小时候皮比较厚，满脑子只想着要快点学会自己做饭，所以也不是很在乎那些。”
　　林伽青一边专心切菜，学着用褚笙莱教的方法去感受刀的位置和食物的大小，一边还要分心来听褚笙莱小时候的故事。
　　她好奇，“怎么会呢，你那时候才多大？怎么要自己做饭？”
　　“小心刀，专心一点。”
　　褚笙莱说完，这才道：“我妈妈以前是做生意的，每天都很忙，我从小不是去别人家吃饭就是吃速食，长得瘦瘦巴巴的。后来我才知道，要喂饱肚子，还得靠自己，所以才缠着我妈教我做饭，还好我很快就学会了。”
　　林伽青仔细听着，边将白菜切成了细细的长条，感慨一句，“阿莱，原来你从小就这么成熟了。”
　　“这是成熟吗？”褚笙莱想了想，“我不太清楚，感觉更像是生存所迫，哈哈。”
　　林伽青抿抿唇，怪动容的，“阿莱，以后你每次来，我都给你做饭吃。放心，我会学着做很多菜的，一定不会让你饿着。”
　　褚笙莱又哈哈笑了两声，“好啊。”
　　等林伽青把白菜切好了，褚笙莱让她摘下手套，“可以用手扒拉看看，有没有切得比较大的，拎出来再切一遍就可以了。”
　　林伽青点点头，继续照做。
　　最后，在褚笙莱的耐心教导和陪伴之下，林伽青成功得到了一盘切好的白菜条。
　　“好啦，切菜教学就到这里。”褚笙莱走近，将围裙系到腰上，“我开始炒菜了，姐姐，你要陪我吗？”
　　林伽青点点头，“好，我陪你。”
　　褚笙莱轻轻笑了一下，推着林伽青去了稍远一些的地方，以防油烟沾到她身上，这才开始开火做饭。
　　都是蔬菜，几分钟就炒好了，林伽青看不见褚笙莱放了什么，可是光靠味道也能闻出来，这么简单的菜，被阿莱炒得好香啊。
　　饭菜很快就好了，褚笙莱把菜端上桌，恰好门口有人敲门，“外卖到了！”
　　褚笙莱应了一声，开门把东西拿进来，撞上林伽青疑惑的神情，“阿莱，你点了什么？”
　　“锅包肉，糖醋鳕鱼，冬瓜排骨汤。”褚笙莱说着，把一杯暖和的什么东西推到了林伽青手边，“还有热乎乎的奶茶。”
　　“吃饭要荤素搭配，我刚刚看厨房只有素菜，所以点了一些荤菜送过来。”褚笙莱帮林伽青拿好碗，“这家店很好吃，姐姐，你太瘦了，多吃点才健康。”
　　林伽青懵懵的，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多岁的小朋友照顾得这么妥帖，总觉得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她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也不觉得自己在褚笙莱面前丢人了。
　　好像，就算她眼睛没有瞎，褚笙莱也会这样做。
　　她真的，只是担心她太瘦了而已。
　　林伽青喝了一口奶茶，确实很暖和，香气浓郁的奶茶混着满满的小料入嘴，甜得她不自觉露出来一个笑容。
　　褚笙莱看见她的笑，忽然像被宽慰了似的。
　　她今天，其实原本没有想要过来的。
　　今天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天，早上起来去泡图书馆完成作业，下午在外联部开了一下午的会，又去学生会其他部门帮了些忙，忙碌到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她有些累，累到一想起自己晚上还有和林伽青打电话的任务，就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但是想起上一次见面，林伽青素白的一张脸，真诚无比的表情，想起和林伽青呆在一起时莫名舒服的时刻，那些疲惫又顷刻消散了。
　　左右想见，不如现在就见。
　　于是她便冒犯地直接过来了。
　　好在，林伽青接到她的电话，也没有怪她不按计划行事，反而是急匆匆赶了回来，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
　　眼下，林伽青认真吃着她做的饭，神情专注。
　　褚笙莱觉得，这趟来得挺值的。
　　“这个好好吃啊。”林伽青尝了一口褚笙莱炒的白菜，脸上浮现出惊讶的模样，“阿莱，你放了什么，为什么味道和我做的这么不一样？”
　　褚笙莱也跟着笑，“一两句说不清楚，我下次教你怎么做。”
　　“好。”
　　吃着吃着，林伽青又说：“阿莱，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会做饭，我还以为你年纪小，应该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呢。”
　　褚笙莱应了一声，不太明白她要说什么。
　　林伽青又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小时候就很少做这些。我妈妈总是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所以我以为大家都和我一样。”
　　“这么看，我妈真是太坏了。”褚笙莱道。
　　林伽青，“嗯？”
　　“她不仅不给我做饭吃，还逼着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林伽青愣了至少两秒才反应过来，再也忍不住似的，用手掩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褚笙莱逗笑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你不挑食吧？我给你夹点菜可以吗？”
　　林伽青还在笑，两手捧起碗，往褚笙莱的方向递了递，“好呀，谢谢阿莱。”
　　褚笙莱认真给她夹了很多肉，还给她盛了一大碗汤，最后吩咐道：“这些可不能浪费，姐姐。”
　　林伽青掂了掂自己的碗，“我努力！”
　　褚笙莱哼哼笑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林伽青一会儿说这个好吃，一会儿又说那个好吃，搞得褚笙莱很疑惑，她到底是嘴甜喜欢夸人，还是真的很久没吃过好吃的饭菜？
　　想起自己上次来这里吃的饭菜，褚笙莱决定相信第二个原因。
　　这样的厨艺，林伽青到底每天都在吃些什么啊。
　　自己胡思乱想不是褚笙莱的行事风格，她直接开口问道：“姐姐，你平时都吃什么？”
　　林伽青想了想，“有的时候是我自己做的，因为不太会做，都是一些很简单就可以熟的蔬菜。还有的时候，是眸心的老师会给我送饭，学校食堂的饭菜还不错。”
　　“不点外卖吗？”
　　林伽青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手机用起来太麻烦，我点不了外卖。”
　　这一点褚笙莱其实也想到过了，她试着将手机换成了旁白模式，闭着眼睛使用了一会儿，期间的难受程度真是无以言语。
　　“要不，姐姐，我帮你把外卖软件放在好找的位置，再帮你设置一下软件，更改一些图标的位置，方便你用，可以吗？”
　　这样做，至少林伽青可以比较方便的使用软件了。
　　林伽青脸僵了僵，“不用了。”
　　拒绝得太生硬，她又急忙道：“我……就是不太喜欢用手机，而且外卖也不健康，还不如我自己做饭。”
　　褚笙莱想了想，确实也是这样的。
　　她有点想要帮帮林伽青，比如说有空的时候过来给她做顿饭吃，又比如说，可以带她出去吃饭之类的。
　　但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褚笙莱自己否决了。
　　她图什么呢。
　　本来大学生活就已经很忙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没事找事。
　　于是她说：“姐姐，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吃学校食堂吧。毕竟你不太会做饭，总是吃蔬菜也容易营养不均衡。”
　　林伽青单手捧着碗，好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她心里涌起一丝难受，终于褚笙莱也拿她当一个照顾不好自己的残疾人看待了。
　　可是……
　　阿莱在关心她。
　　是关心。
　　她不能乱想的。
　　林伽青这样说服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13章
　　她的人生，没有那些阳光普照的东西。
　　晚饭吃完，褚笙莱动作迅速地把碗筷洗了，她让林伽青在沙发上坐好，说自己有东西要给她。
　　林伽青有些好奇，“给我的吗？是什么？”
　　褚笙莱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本厚厚的杂志来，上面刊印着《盲人月刊》四个大字，翻开后的内容一面是汉字，一面是盲文。
　　“我在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看见了这个。”褚笙莱把月刊递到林伽青手边，“不过我没借到最新的一期，这本是6月份的，我看了看内容也挺丰富的，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林伽青伸出手去，摸了摸便知道是什么了，“是盲人月刊吗？眸心的图书室里也有，但我之前没怎么看过。”
　　褚笙莱，“你不喜欢这个吗？”
　　“有一些吧。”林伽青老实开口：“我喜欢听有意思的新闻，这种月刊的内容政治性太强了，我读着读着就会犯困。”
　　褚笙莱嘶了一声，“那……”
　　“没关系。”林伽青又抱紧了那本杂志，笑了一下，“阿莱，谢谢你，我会把它看完的。”
　　褚笙莱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我下次去图书馆再找找，找一些有意思的书给你看。”
　　“好呀。”林伽青甜甜地露出一个笑。
　　她略微低头，便能闻到杂志独有的书墨气，书本厚厚的，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实在。
　　其实在眸心的时候，她也是看过几期盲人月刊的。
　　可是后来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里面的内容都是一些单向的、积极向上的内容，大量笔墨描绘着别人如何如何身残志坚，如何如何克服身体的残疾实现自我，她便再也不看了。
　　她的人生，没有那些阳光普照的东西。
　　之后，褚笙莱又给林伽青念了一会儿新闻。
　　虽然林伽青一直是笑着的模样，可褚笙莱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林伽青现在是不开心的。
　　她离开的时候，林伽青抱着她给的杂志，将她送到门口，“阿莱，今天谢谢你给我做饭，也谢谢你帮我找的书，下次见。”
　　褚笙莱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吐出来一句，“好，下次见，姐姐。”
　　一直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林伽青在昏暗一片中闭上了眼睛，眼前变成了完全的黑暗。
　　那股曾经被她克服了的恐惧，如今却又突然涌了上来。
　　她很害怕，她好不容易才认识了阿莱，会拿她当普通人对待的阿莱。她也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回应，可很多时候，她总是做不好。
　　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却也照顾不好自己，甚至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哪怕知道如何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却又为了那一点自尊不肯委屈。
　　她做饭不好吃，当然可以让眸心的老师帮忙送饭，那些老师当然也是愿意帮助她的。
　　可林伽青就是会想，也许这一个星期帮了，这一个月帮了，那一年呢？一辈子呢？
　　没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帮助别人，同情心又能有多可靠？林伽青从很早以前就明白了，想要得到什么，只能靠自己。
　　她拉不下脸去乞求帮助，也做不到笨拙难堪地和手机打架，唯一的办法就是逼着自己学做饭，再难吃也要咽下去。
　　她这样执拗又奇怪，褚笙莱当然一无所知。
　　可随着了解的深入，总有一天，褚笙莱会知道，她就是一个再古怪不过的残疾人。
　　到那个时候，阿莱还会陪她聊天，给她念新闻，和她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吗？
　　林伽青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别扭到了极点的人，她想做出一些改变去保留阿莱对她的好印象，但每每到关键的时候，就会败给自己心里那些杂乱的想法。
　　幽静的门口，来访的客人离开之后，屋子的主人反倒手足无措了。
　　林伽青抱着身体蹲下，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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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江山月刚从校外回来，正好撞上在校门口等车的褚笙莱。和她一道的还有个经管院的学长，高高帅帅的，穿衣也很有品味，黑色大衣穿得像个韩剧男主似的。
　　褚笙莱看见了他们，和江山月对视一眼之后，立马低下头装作看手机去了。
　　学长问江山月下午干嘛去，奈何江山月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随口敷衍了一句，“下午去图书馆赶作业，学长你先回学校吧，我还有事。”
　　学长看了江山月一眼，美人难追，自然要把握好分寸，挥挥手便先进学校了。
　　江山月拎着自己拿堪称装饰品的小包，晃晃悠悠地走到褚笙莱旁边，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干嘛呢莱莱，看见我都不打招呼了。”
　　司机大概是被红绿灯拦住了，好半天都没动，褚笙莱收起手机，瞥了江山月一眼，“你约会这么起劲，我打招呼不是破坏氛围嘛。”
　　“哎呀，莱莱！”江山月娇嗔一声，抬手挽住褚笙莱的手臂，“吃醋了是不是？姐姐下午的时间都是你的，你上哪儿去，姐姐陪你！”
　　褚笙莱失笑，“前阵子还是妈，今天就姐了？”
　　她们俩最近的熟悉程度确实增长得有些快，江山月先前还会在她面前扮演一个柔弱不禁风的大美女，熟悉之后就原形毕露成了个女流氓。
　　“我们莱莱这么可爱，我当什么都行。”江山月对着褚笙莱甜甜一笑，“叫爸爸也可以。”
　　褚笙莱眼神闪了一下，“滚蛋。你赶紧约会去吧，我车快到了。”
　　“你下午到底去干嘛？”
　　“找饭馆。”褚笙莱话音刚落，司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接起来，确定了一下位置，面前便停下了一辆白色的奥迪。
　　“走了。”
　　江山月感觉褚笙莱有点古怪，就她这种平时时间都按分钟过的人，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泡在学生会，大周末的不抓紧时间补觉，居然还往外跑？
　　她丝毫没有迟疑，立马跟着褚笙莱钻进了车里。
　　褚笙莱抱着书包，很是无奈，“我说大姐，你来真的？我下午要去试吃一条街的饭馆，你真陪我？”
　　江山月点点头，“你吃就是了呗，我减肥，不吃，纯陪你。”
　　褚笙莱抿抿嘴，“成，你乐意就行。”
　　司机开了导航，江山月听着那拐了一条又一条街的指引，真想问一下司机到底终点是哪儿。
　　半晌，她往褚笙莱那边靠了靠，飘着香气的大波浪滚了几缕到褚笙莱的肩头，她眨巴两下眼睛，“莱莱，这是上哪儿的饭馆呀？”
　　“到了就知道了。”褚笙莱被她身上的香味吸引，“香水还是什么？好香啊。”
　　江山月撩了一把头发，“你喜欢闻吗？”
　　褚笙莱老实点头。
　　江山月用手点点她，“真识货。”
　　她从包里摸出一瓶香水来，“祖玛珑的新款，跟我这种年纪轻轻的大美女绝配，显得我又嫩又乖又不好泡。”
　　“你这大美女的人设真复杂。”
　　褚笙莱接了过来，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气味散发之后，确实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浓郁却又不呛人，闻着有点不争不抢的高岭之花的感觉。
　　她嗅了嗅，“我还挺喜欢的，就是不知道钟女士喜不喜欢。”
　　江山月，“你妈？”
　　褚笙莱点点头。
　　实不相瞒，她已经小半个月没和钟梁联系过了。上一通电话还是第一次去林伽青家里那天打的，说好晚上汇报情况，结果发消息过去，一直到今天都没回复。
　　酒店里最近事情多，好像还出了些问题，褚笙莱特意抽时间了解了一下情况，明白钟梁可以解决，只是要费些时间，懂事得一直没去找她。
　　只不过，上一次打给她的零用钱，到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了。
　　刚好下周就是钟梁女士的生日，褚笙莱心里打着主意，想给钟梁女士提前准备一个生日礼物，到时候便有了借口见面。
　　见面之后，既可以问一下酒店的情况，也可以顺便谈一下涨零用钱的事情。
　　大学里有很多人会选择去做兼职，赚一些零花钱。褚笙莱其实也冒出过类似的念头，但是很快就否决了。
　　目前，她背后有财主，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点钱去浪费时间。
　　时间宝贵，她更应该把时间专注在学业上，未来到了大二大三的时候，就要开始着手准备进律所实习的事情了。每一步她都计划好了，旁的事情不能阻碍她。
　　“等会儿吃完了，你陪我去趟商场吧，我去看看香水，给我妈买一瓶。”
　　褚笙莱把香水放回江山月的包里，顺便吐槽了一下，“你这个包，放了瓶香水，放了个手机，还有个校园卡，就满得快吐了，到底有什么用？”
　　江山月轻轻拍她一下，“你懂什么，就你这种护肤品都认不全的家伙，我能指望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就是不懂。”褚笙莱抱着书包，脑袋看向窗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面。”
　　她想起一股别的香味。
　　是林伽青身上的。
　　那天在林伽青家里留宿，洗完澡的林伽青身上有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儿，初闻到的时候会觉得过香了，但是林伽青进房间睡觉之后，褚笙莱鼻尖好像还萦绕着那股味道，反而觉得越发喜欢起来。
　　很自然，很温暖，像一捧香香的阳光，很想让人把它拥满怀。
　　江山月靠在旁边看着褚笙莱。
　　其实按理说，褚笙莱这个长相，颇有些男女通吃的意思。对于女生来说，她很可爱，还有些酷，相处起来也特别舒服，如果是个弯的，应该是一弯到底下去。
　　对于男生呢，她飒爽潇洒，学习能力还很强，运动也不错，和男生打交道丝毫不见扭捏，大大方方的，有品位的男孩子应该会很吃她这款。
　　关键是，褚笙莱确实长得好看啊，一头小卷发奶乎乎的，可爱的杏圆眼搭上比同龄人早熟许多的目光，反差感直接拉满，迷人得要命好不好。
　　她啧啧两声，“真是可惜。”
　　褚笙莱回过头，“说什么呢。”
　　江山月又摇摇头。
　　可惜你满脑子前途，根本没在心里给爱情这俩字留位置。
　　车子二十分钟之后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江山月跟着下了车，四周环顾两圈，“这是哪儿？”
　　褚笙莱站在小区门口，下意识看了眼林伽青家的门口，门关着，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吃饭的地方，什么哪儿。”褚笙莱拽上江山月，往对面走去。
　　前两次来，她已经摸清楚了附近都有什么，饭馆有好几家，但是健不健康，好不好吃，还是得自己亲自来试试。
　　江山月莫名地跟着，看着褚笙莱一家店进又一家店出，基本上把各个店里的菜都点了个遍。她倒也真没浪费，敞开了肚皮吃，吃不完就打包，最后拎了满手的打包盒。
　　这些饭馆还挺会开，味道都不太一样，天南海北的菜系都有。
　　褚笙莱想了想林伽青的口味，觉得她应该跟自己一样不怎么挑食，于是在本子上认真记下了各家店还不错的菜，连辣度、酸度这些，都用等级标了出来。
　　江山月都给看迷糊了，“不是，你要干美食博主了？”
　　那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不是要干美食博主，那就是要干厨子了啊？不会是打算在这儿附近开店吧，先来探探竞争对手实力？
　　褚笙莱翻她一个白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洞这么大？”
　　“你到底要干嘛？”江山月换过去，坐到褚笙莱身边，看了眼她的笔记，“天呐，你这个，都赶得上一份调研报告了啊。”
　　“我本来就是在做调研。”褚笙莱写完了，合上本子，叫来服务员打包，拽上江山月，“走了，去下一家。”
　　江山月从没觉得吃饭这么累过，“啊，我……”
　　话没出口，又想起是自己非要来的，顿时头痛。
　　这傻孩子，怎么说来吃饭馆，还真就老老实实的吃饭馆呢？
　　最后，她们把附近两条街的饭店都吃了一遍，打包盒多到提不下，还是褚笙莱赶紧叫了车来，不然江山月怕是要直接全给她扔在路边。
　　“拿回去当夜宵吧。”褚笙莱看着都快摆满后座的打包盒，这么说了一句。
　　江山月都想捶她了，“你当喂猪吗，谁夜宵吃这么多？”
　　“总不能浪费啊。”褚笙莱钻进后座，好心把前面的副驾驶留给江山月，“走啦，先回学校，把这些放好再去逛商场吧。”
　　江山月上了车，摆摆手，“姐不陪你了，我下次再跟你出门，我就是傻子。”
　　褚笙莱笑了笑，跟司机师傅说，“麻烦从前面那条街拐过去，路过小区的时候麻烦停一下。”
　　司机师傅点头说好，没按照导航说的走，而是绕了一条街过去。
　　车子停下的时候，褚笙莱又往林伽青的家门口看了一眼，灯都没亮，依旧不清楚她在不在家。
　　“算了，走……”
　　话没落下，路边被树遮蔽住光影的盲道上，林伽青拄着盲杖慢慢走了过来。
　　她穿了一条连衣裙，披着一件风衣外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身上还背了个可爱的双肩包，毛茸茸的，就是容量看着不怎么大。
　　褚笙莱一叶障目，莫名觉得包很可爱，很合适她。
　　林伽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盲杖查探过才会迈出去，城市不太重视对于盲道的维护，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褚笙莱看了一会儿，本想就这么回去的，可是林伽青还没走到家门口，万一中途摔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立马就推门下了车。
　　“我……我先不回去了，你能帮我把这些带回去吗？”褚笙莱看着江山月，撒了个娇，“月月，月姐，求你了。”
　　江山月都被她搞糊涂了，“你还要去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褚笙莱说完，赶紧补充，“知道你八卦，回来跟你说。”
　　“这还差不多。”江山月回头看了眼满后座的饭盒，叹了口气，“还好姐姐认识的人多，今晚就给你把这夜宵解决了，去吧。”
　　褚笙莱露出个笑，“谢谢，明天请你吃饭。”
　　江山月挥挥手，一副要死的样子，“别说这个字，我要吐了。”
　　车一开走，褚笙莱立马转身，过了马路之后，三两下窜到了林伽青面前。她一个小跳，重重落在林伽青面前，刮起了一阵微风，脚步声又惊得林伽青一震。
　　“姐姐！”
　　呼唤欣喜中带着点俏皮，非常符合18岁的设定。
　　褚笙莱少有这样的时候，但很意外，一想到上次离开时不太对劲的氛围，这次一见到林伽青，她就很开心，想要好好表现一下。
　　林伽青被吓到，听到声音之后又差异，“阿莱？”
　　褚笙莱，“对呀，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找我吗？”
　　“不是，我来这边吃饭。”褚笙莱撒了个谎，“跟同学聚餐，他们吃完都走了，我刚好看到你，所以过来了。”
　　林伽青点点头，“这样啊。”
　　她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今天晕头转向太久，见到褚笙莱实在不在她的规划之中。
　　“你吃饭了吗？”褚笙莱忽然问道。
　　林伽青突然想起上次的对话，连忙点头，“啊，吃了……我在眸心的食堂吃的，今天晚餐有鸡腿，宋姐给我夹了两个，我都吃完了。”
　　褚笙莱被她认真说话的样子可爱到，轻轻笑了笑，“那就好。”
　　“嗯……”
　　林伽青不太能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对话，不过对方是褚笙莱，她又不太想赶她走。
　　哪怕眼下不是约定好的见面时机，可是既然她来了，那总要，请回家去坐一坐吧？
　　林伽青这么想着，“阿莱，你渴不渴，我回家给你倒杯水喝，好吗？”
　　褚笙莱愣了愣。
　　随即，她颇有些求之不得的意思，“好啊，我渴。”
　　【作者有话说】
　　由此可见，口渴是个好借口，hh

第14章
　　多大的小朋友？为什么要你抱？
　　“给。”
　　林伽青把玻璃水杯递给褚笙莱，“是温的，刚好入口。”
　　褚笙莱接过来，“谢谢姐姐。”
　　屋子里很暖和，空调一直在运作着，进门便好似一脚踏进了春天似的。
　　林伽青两只手握着盲杖，有些无所适从。她招呼着褚笙莱先去坐一会儿，自己赶紧回了卧室，脱下了身上沾染着汗味儿的衣服。
　　汗味儿其实不重，是靠得非常近距离才能闻到的，但她就是不想让自己在褚笙莱是如此的一副尊容。
　　今天她被宋姐拽去了眸心，起因是Henry哭闹着要爸妈，结果刚好他爸妈这两天都出差了，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Henry爸妈都是律师，手里案子不断，忙到顾不上孩子是常有的事，估计也是正因为如此，才会发愁小Henry找不到学校的事情。
　　宋姐想安慰一下小孩儿，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最后没办法，还是把林伽青拽来了。
　　林伽青也不会哄小孩儿，只能跟他说爸爸妈妈在忙正事，有空了就会给他回电话。
　　奈何，这电话一直没回过来，她只好陪着Henry在学校里待了一天，小家伙哭饱了就困，非要林伽青抱着，可怜她这细胳膊细腿，最后累得汗如雨下。
　　到了晚上，Henry爸妈终于打电话过来了，一听小家伙的哭声心都揪起来了，宋姐把手机给了Henry，让他跟爸妈撒娇去了。
　　林伽青勉强吃了些东西，累到浑身没劲，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直到遇见褚笙莱。
　　她今天很疲惫。
　　小家伙哭声大，不认哄，还要抱，林伽青这辈子都没度过这样热闹的一天，头都大了两圈，是真真切切的累到了。
　　所以……阿莱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她应该准备好了一切，把自己调到最合适的状态，再去见阿莱才对。
　　林伽青换好衣服，抓着门把手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拉开门出去。
　　“阿莱？”
　　褚笙莱就坐在沙发上，闻声应了一下，“嗯？我在这儿。”
　　林伽青循着声音走过去，“还渴吗？”
　　褚笙莱其实已经饱到不行了，肚子里连一杯水的缝隙都是刚刚努力挤出来的，这会儿林伽青还问她渴不渴，实在是不敢再装了。
　　“不渴了，我喝饱了。”
　　林伽青点点头，走过来，慢慢在沙发上坐下。
　　坐下时，腰部传来一阵酸痛，她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褚笙莱耳尖，“怎么了，姐姐？”
　　林伽青扶着腰，捏拳轻轻捶了两下，想起Henry非让她抱着他玩的时候，忍不住无奈笑了出来，“今天在眸心，我陪一个小朋友玩了太久，他一直让我抱着他，结果累得我腰酸背痛。”
　　褚笙莱啊了一声，莫名有些吃味，“什么小朋友？多大的小朋友？为什么要你抱？”
　　林伽青听出来了，玩笑道：“阿莱……你是在吃醋吗？”
　　褚笙莱也没否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林伽青原本又累又烦，褚笙莱来了她还满脑子都想着上一次见面的事情，结果这么一打岔，反而全都忘了，先是扑哧笑了一声，后来越笑越止不住。
　　她的腰颤着，越发酸痛，但却没什么功夫顾上了。
　　“阿莱……”林伽青好久没笑成这样，眼角都冒出了些泪，“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看在我可爱的份上，姐姐就告诉我呗？”褚笙莱凑近了一些，“你腰酸，我帮你按摩，你给我讲小朋友，可以吧？”
　　这买卖划算，林伽青思考两秒，点了头，笑着在沙发上摸来两个抱枕，一个靠着一个垫着，顺势侧倒在了沙发上。
　　褚笙莱再坐过去一些，“我按了？”
　　“好呀。”
　　腰间轻轻落下两只手，林伽青有些痒，忍不住抓紧了抱枕。褚笙莱力气还挺大的，按起来特别有劲，每一下都很酸爽，痛过之后就不怎么泛酸了。
　　林伽青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动弹，悄悄偏开了头，半张脸埋在了抱枕里，声音也闷闷地传出来，“今天非要我陪着玩的小朋友叫Henry，他是个外国小男孩，上周才被父母送到眸心，宋姐因为语言不通，把我叫过去当翻译了。”
　　褚笙莱在林伽青薄薄的腰后又使劲摁了两下，“然后呢？”
　　“嗯！”
　　林伽青吃痛，身体往旁边一躲，“疼，阿莱。”
　　“就要疼才行，轻轻按缓解不了酸痛。”
　　褚笙莱不让她跑，想也没想直接上手，一手抓着林伽青的手臂，一手抄着她的腰，直接把人拎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甚至比刚才还要近，都快塞到她自己怀里来了。
　　林伽青身体腾空了一瞬，惊得愣了一会儿，还没回过神，褚笙莱这个恶魔又按了下来。她又惊呼一声，下一秒发觉声音实在怪异，赶忙把自己的脸彻底埋进了抱枕之中。
　　褚笙莱还没听完呢，“然后呢，姐姐？”
　　林伽青咬牙忍耐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大概适应了褚笙莱当下的力道，这才把脸转了出来，“然后……Henry在学校总是想他爸爸妈妈，但是他父母都是律师，听说接的案子特别多，忙到没时间接电话，宋姐就让我陪着他玩儿。”
　　律师确实忙，打起官司来接不到电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褚笙莱点点头，“那你们都玩儿了什么？”
　　“玩儿……玩你画我猜。”林伽青笑了起来，摊开一只手掌，“我在Henry手掌心里写字，让他猜我写了什么，我写的都是很简单的单词，可他都猜错了。”
　　“不过，为了不让他哭，我还是说他都对了。”林伽青又把手塞回抱枕底下，“小朋友真难哄啊。”
　　“玩累了，他抱着我不撒手，我只能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褚笙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瘦削的林伽青吃力地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哪怕累得没精力也没力气，还是没有撒手，依旧紧紧抱着小家伙，努力把他哄睡着。
　　“后来，Henry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我胳膊都动不了了，还是宋姐把他抱走了，我才松了口气。”
　　林伽青像是被按舒服了，眯起了眼睛，声音也慢慢低下去，“不过，小孩子想爸爸妈妈是常有的事，在Henry父母回江城之前，我大概还要去帮一阵子的忙……”
　　褚笙莱察觉到林伽青的疲倦，没再接话，减轻了手上的力度，好让林伽青就这么睡过去。
　　半晌，林伽青半梦半醒的，“阿莱……”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为了确认褚笙莱还在不在似的。
　　褚笙莱做出回应，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随后，她撤了手，抱过旁边的毛毯摊开盖在林伽青的身上。做完这些，她在沙发边蹲下，近距离看着林伽青的睡颜，替她拨开了颊边的头发。
　　“晚安，姐姐。”
　　---
　　上海。
　　一家粤菜馆内，锦和的几个律师正在开庆功宴，桌上摆满了酒瓶，众人微醺，正是聊天聊到酣畅淋漓的时候。
　　唐韵作为唯一一个级别不高的，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助理看待，一直安静陪在旁边，一口酒不敢喝，生怕这群醉鬼大晚上流浪上海街头。
　　林伽蓝算是比较清醒的，不过锦和能成为上海最大互联网公司的法律顾问团队这件事，无疑是近来最好的一个消息，她还是没忍住喝了许多。
　　上了年纪之后，快乐越来越难了。因为感受过的太多，快乐的阈值也越来越高，人就很难达到更高一级的快乐了。
　　林伽青出事之后，林伽蓝仅有的快乐，都是来自于工作。
　　她的生活不堪入目，一团烂泥，实在没什么值得欣喜的。
　　眼看着林伽蓝快喝光了那半瓶红酒，唐韵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赶紧按住了林伽蓝还要倒酒的手，“林律师，大家都醉了，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
　　林伽蓝反应变得迟钝了一些，她没去推开唐韵按着自己的手，而是环顾了一圈桌子，发现确实没几个眼神清明的，显然是都醉得厉害了。
　　她猛的低下头，吃吃笑了两声。
　　“没事，高兴。”
　　这么说完，她轻轻挣开唐韵的手，喝下杯中的红酒。
　　“醉倒了，服务员会给我们叫车的，不要紧。”哪怕脑子不太清醒了，林伽蓝还不忘安抚唐韵，“你如果想回去，可以先离开，他们估计都高兴坏了，让他们再喝会儿吧。”
　　唐韵坐着，看林伽蓝又哐哐喝了好几杯下肚。
　　她是真想走，谁想陪一群酒鬼喝酒啊。
　　但是，别的人可以丢下，林伽蓝……唐韵不太能想象林律师明天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把她丢下之后的样子。
　　最关键的，这是林伽蓝诶，林伽蓝喝醉酒的样子，谁不想看？
　　所以，最后还是没离开。
　　眼下在锦和，林伽蓝就是她名义上的师傅，虽然口头不让这么喊，可是她基本就归在林伽蓝名下了。
　　所以，该管的必须要管。
　　唐韵闭上嘴，把自己的屁股使劲贴在了椅子上。
　　接个大单当真是高兴，唐韵看着一桌子人把酒言欢，最后又看着桌上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
　　她瞧着林伽蓝的模样，脸颊坨红，眨眼速度都变得十分缓慢，显然也是快一头扎下去了。
　　唐韵忽然觉得有趣，喊了两声，“林律师，林伽蓝？”
　　林伽蓝嘟囔了句什么，大概是应答。
　　唐韵又好气又好笑，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刚数到三，林伽蓝彻底醉倒过去，脑袋一歪就要扎在桌上，唐韵眼疾手快地用手掌给她垫了一下。
　　“唉。”
　　一群上年纪的人，为什么对喝酒都有这么深的执念？
　　唐韵拖着林伽蓝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顺便偷偷把林伽蓝的酒杯拿了过来，鼻尖凑过去嗅了嗅。
　　满鼻的浓郁芬香。
　　可她喝过，并没那么喜欢。
　　好在大家都住在同一家酒店里，唐韵结了账，叫了车，喊来服务生帮忙把人都挪上了车。
　　其他的人坐满了，她只能和林伽蓝单独再打一辆。
　　司机接单有些慢，唐韵半抱着林伽蓝站在路边，女人的身体不停往她身上压过来，像是打滑似的一直往下溜。
　　唐韵忍住整点事出来的冲动，一边搂紧了人一边试图叫醒林伽蓝，“林律师，站稳一点行吗？”
　　林伽蓝醉醺醺地唔了一声，根本没听进去。
　　又或者，她听进去了，但根本没那个脑空间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喝醉原来是这个样子，可真行。”
　　唐韵在心底吐槽，这人怎么一喝醉就喜欢贴着别人？
　　万一今晚陪着她的人是别人呢？
　　最后上了车，唐韵把人丢进去，林伽蓝半躺在座椅上，唐韵抬起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刚摆好一个舒服的姿势，林伽蓝就不安分地把脸埋进了唐韵的肚子里。
　　外套没扣，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呼吸和酒气混合着穿过布料，唐韵肚子有些痒，放在身旁的两只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安分不到一分钟，林伽蓝的脑袋又开始向里拱。
　　唐韵再也忍不下去，一下掐住林伽蓝的脖子，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肚子。
　　大概是这个姿势才舒服，林伽蓝靠在了柔软的人肉枕头上，终于不再折腾了。
　　唐韵垂头瞧着那张好看的侧脸，使劲磨了一下牙。
　　【作者有话说】
　　来啦！南方的朋友们～～小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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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干嘛对那个姐姐那么好啊？”
　　林伽青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暖和，甚至暖和到有些热的地步了。
　　她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先是用耳朵分辨了一下屋子里的声音。
　　很安静，除了她的呼吸，再没有其他人存在的气息。
　　阿莱应该已经回学校了。
　　这么想着，她掀开身上的毯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问了一句，“hey siri，现在几点了？”
　　机械的女声回答她：“现在是23点43分。”
　　竟然都这么晚了。
　　林伽青感激褚笙莱为自己盖上的毯子，可她又敏锐地发现，空调暖气的温度像是被人调高了。
　　先前空调她找一位眸心来给自己送饭的老师调过，设定在27摄氏度，制热模式，她只需要打开，其余的都不用再碰。
　　不过眼下这体感，是27度就见鬼了。
　　林伽青走到空调旁，在一贯放遥控器的位置找到遥控器，试探性地往下调低了一度。空调卡顿一瞬，很快吹出低了一度的热风。
　　还是有些过热，林伽青又调低一度。
　　这下才对了。
　　她握着遥控器，忽然就轻轻笑了一下。好奇怪，原本这些设定好了的东西，她一贯不喜欢别人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随意改变，可褚笙莱这样做，她反而一点气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阿莱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好得坦诚，好得赤白，真是太好了。
　　晚上睡前，她定好了闹钟。
　　明天还要去眸心一趟，宋姐可怜巴巴地求她之后再陪Henry玩几天，一直到他父母出差回来了就行。
　　左右无事可做，林伽青也不想再研究如何炸厨房，累也点头答应了。
　　她一个人住的时候，作息总是不太规律，没有闹钟，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起来，再努力想办法用事情填补好一天的时间。
　　眼下总算有了件事情是需要她做的，合上眼之后，就连入睡都比往常要踏实许多。
　　然而，叫醒她的不是九点半的闹钟，而是八点整的电话。
　　林伽青懵了好一会儿。
　　除了宋姐，应该不会有人给她打电话了才对。
　　她接起来，并不清楚这串陌生号码是谁。
　　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爽朗声音，“你好，是林伽青吗？定的早餐我给你拿过来了啊，敲门没人应，就放你家门口了，挂在门把上。”
　　林伽青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什么时候定早餐了？
　　眼看女人说完就要挂电话，林伽青赶紧叫住她，“你好，我好像，没有定早餐啊……”
　　“哦，这个确实不是你定的。”
　　中年女人笑了笑，“昨天下午啊，有个女孩子来我们店里，问我们接不接送早餐的事情，说你就住对门，我们只要每天过来给你送点早餐就行。我当然没问题啊，这么近，然后她就给你定了半年的早餐。”
　　林伽青被惊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半，半年？”
　　中年女人也乐，“是啊，一下子就把半年的早餐钱结了，我头一次见呢。”
　　是谁呢？
　　难道是林伽蓝？
　　可林伽青又觉得不是。
　　林伽蓝才不会做这种事，这种……细致到给她定早餐的事情。
　　她问道：“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个子高高的，然后，然后……”
　　她然后不出来了，她并不清楚阿莱的模样。
　　“对，很高！看着得有一米七多呢，年纪也不大。”中年女人有些诧异，“是你认识的人吗？不会点错了吧？”
　　“是，是我认识的人。”
　　林伽青莫名松了口气，一想到是褚笙莱做的，她就觉得心里暖呼呼的。阿莱怎么会这么好呢，她们才认识这么一些时间，她怎么就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挂了电话，林伽青拉开门，在门外的把手上摸到了热乎的早餐。
　　是包子和豆浆，还有一根油条。
　　林伽青拎着食品袋，感觉自己今天心情会很好。
　　但烦恼也随之而来。
　　早餐吃完，收拾的时候想到，阿莱替她掏了早餐的钱，她一个学生能有多少钱呢？林伽青想着，她还是该给阿莱打一个电话，把钱给她，再表达一下感谢。
　　怕她在上课，林伽青特意掐着第二节课的课间把电话拨了过去。
　　褚笙莱接得挺快，“姐姐？”
　　这一声姐姐脆生生的，语气洋溢，褚笙莱像是心情也很好。
　　林伽青压不住嘴角的笑，“阿莱，我吃到你定的早餐了，谢谢你帮我定早餐。”
　　褚笙莱正在去教室的路上，闻言憋不住笑似的抿了抿嘴，像要求表扬似的说道：“不止早餐，午餐晚餐我都帮你定了。”
　　这回林伽青愣住了，“嗯？”
　　“我昨天除了聚餐，还把你们小区附近的饭馆都逛了一遍，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褚笙莱说：“这样，以后你不想做饭的时候，我就可以帮你点餐了。”
　　林伽青沉默了下去。
　　“我……”她握着手机，忽然就觉得这手机有千斤重，压得她抬不起手腕来。
　　早餐的心意便已经是超出她们关系的沉重了，林伽青都不知自己该如何归还，可褚笙莱竟然把全部都考虑到了。
　　听着那头鸦雀无声，褚笙莱很是疑惑，“姐姐？”
　　林伽青安静了一会儿，出声道：“阿莱，还是很谢谢你帮我定早餐，多少钱可以告诉我吗，我给你转账。”
　　“你还是一个学生，不要为了我花钱，知道吗？”
　　褚笙莱停下了步子，感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片刻后，她说：“行。”
　　“午饭和晚饭我会自己解决的，阿莱你不用帮我定。”林伽青依旧语气温柔，“我可以照顾好自己，阿莱你不用太担心的。”
　　褚笙莱情绪失落下去，“知道了。”
　　林伽青和她告别，“那我挂了，不打扰你了阿莱。”
　　江山月用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把面包掰成小块往嘴里塞，同时看着褚笙莱跟变脸似的，神情从昂扬到失落，跌得一落千丈的。
　　“不会是，你那个姐姐的电话吧？”
　　昨晚褚笙莱回来之后，直接被她薅到自己床上，一番严刑逼供之后，褚笙莱这才供出了林伽青的存在。
　　只不过瓜不全，她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褚笙莱收起手机，感觉胸口憋了口气似的。
　　她看着江山月，越发不解，“月月，如果我包了你接下来半年的早午晚餐，你会怎么样？”
　　江山月思考了一下，“嗯？这，虽说姐姐见惯了财大气粗，但你包的是我的一日三餐……怎么说呢，这种有点戳心窝子的事，应该会感动吧。”
　　对吧，应该感动才对吧？
　　可褚笙莱从林伽青那儿听来的，只有想和她算清楚帐、想分明白你我的意思。
　　为什么？
　　她难得这么注意别人的情绪，她都察觉到了林伽青生活的不便，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为什么她会是这种反应？
　　江山月八卦心上来，“所以啊，你跟你那姐姐到底怎么了？你包她一日三餐了？”
　　褚笙莱转过脸来，“嗯。”
　　联想起褚笙莱昨天古怪的行径，江山月一下觉得什么都说得通了。
　　她忽然就很震惊。
　　平日生活中，褚笙莱其实也是比较细心的那一类人，会把她的冷饮换成热的，也会在发现她肚子疼时递过来一个暖宝宝。
　　但本质上，江山月也清楚，褚笙莱是一个不太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别人身上的人。她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步调和节奏，别的角色是很难进入她的剧本的。
　　昨晚褚笙莱自己讲的那个故事，不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志愿者做公益的故事吗？
　　怎么今天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莱莱，跟我说实话。”江山月坏笑着拉住褚笙莱的手，“你干嘛对那个姐姐那么好啊？”
　　“很好吗？”这次轮到褚笙莱疑惑了。
　　在她的认知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而确实用钱解决了的事，也不是费了多大心思的事。
　　江山月换了个说法，“那这么说吧，至少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上了心，还是看着有点奇怪的。”
　　褚笙莱，“我只是觉得她需要帮助，而我可以帮到她，我也恰好想帮她，就这样。”
　　江山月哼哼两句，迈开步子，“年轻人，你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啊。”
　　“……什么鬼。”
　　到了教室，上课的老师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褚笙莱拿出电脑，点开笔记，原本该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她却还在想林伽青。
　　好半天，她实在没忍住，扒拉了一下江山月。
　　“你给我分析分析。”
　　她把林伽青早上那通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复述了出来，也把自己的想法讲得明明白白，她的困惑，她的不解，以及胸腔里的一点点难受情绪。
　　江山月听了出好戏，修长的手指转起了笔来，好笑地瞧着褚笙莱，“你希望她接受你的好意，同时也接受你的帮助，让你来负责她的一日三餐是不是？”
　　褚笙莱点头，“是啊。但我没有冒犯她的意思，而且，我认为这样的做法确实是最合适的。”
　　“当然，理智来看，这位姐姐不太会做饭，需要好好吃饭，你的做法确实能很好地帮到她。”
　　江山月说完，又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褚笙莱毛绒绒的脑袋，“可是我的莱莱啊，这位姐姐到底是个残疾人，你设身处地想一下，有个人认为你照顾不好自己，非要上赶着来管你，你乐意吗？”
　　“我不说了吗，没有冒犯的意思。”
　　“行，那你再想想。以后你每顿饭前，都要给别人发个消息打个电话，让人家帮你订饭，你舒服吗？当然，可能在你看来，这就是随手的事，不过我觉得姐姐肯定是个比较敏感的人，她肯定不希望这样麻烦你。”
　　褚笙莱更失落了，“我不觉得麻烦啊。”
　　“你没有做错。”江山月是真恨她这脑子不开窍，轻轻用手指弹了她一下，“只是对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你要不再想想，看怎么样能让这位姐姐接受你的帮助？”
　　褚笙莱抬眼看她。
　　江山月微微一笑，“不然，我总不能白陪你跑这么多饭馆吧？”
　　褚笙莱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
　　后面课上，她稍微走了会儿神。
　　江山月说的没错，她还是要帮的，只是，如果林伽青真的像她说的这样敏感，那她就确实要换个方式了。
　　发愁啊。
　　怎么对别人好，也这么难呢。
　　钟梁总说她脑子聪明，但就是缺了根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正想着，褚笙莱猛的又想起来一件事。
　　——糟了，给钟女士的生日礼物忘买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旁友们～～

第16章
　　想找寻点，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东西和事情。
　　周四一大早，钟梁刚出差回来，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机场，自己驱车来到了江城大学的门口。
　　才七点多，校门口除了些教职工家属出入，倒没看见几个大学生的影子。
　　钟梁连着打了三四个哈欠，努力睁着眼睛盯着校门，为了让自己清醒点，还特意把车窗降了下来。
　　南方清晨要人命的冷风一刮，什么睡意都消了。
　　在她这儿，时间不是金钱，是命，而褚笙莱这种敢害老娘性命的崽子，要是再敢晚来两分钟，钟梁不介意杀进宿舍用冷水泼醒她。
　　还好，忍耐边缘的时候，褚笙莱终于握着几个大包子从校门口跑出来了。
　　她冷，钻进车里的时候本以为有暖气，结果看见钟梁主驾驶那边敞开的窗户，又被冷得打了个哆嗦，“干嘛呢母后，大清早的就在这儿练神功？”
　　钟梁把车窗升起来，从褚笙莱手里接过给自己带的包子，一边用手指崩了她两下脑门，“就你嘴碎。”
　　“嘿嘿。”褚笙莱卖乖似的笑了两声，咔咔啃了两口包子，“西安那边分酒店的事解决没？”
　　“解决了。”钟梁提起工作就心累，“别说了，找老娘干什么？”
　　“第一，我没钱了，急需支援。”
　　褚笙莱伸出两根手指，眼神认真，“第二，我遇到人生难题了，需要面前的老娘给我一个答案。”
　　钟梁又想抽她，忍了忍还是忍住了，“说吧。”
　　“还是上次打电话跟你说的那个盲人姐姐。”褚笙莱说：“我和她见过几次面了，她这人比较独立，离开盲校之后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但她不是很会照顾自己，做饭也做得不怎么样。”
　　“然后？”
　　钟梁女士说话的间隙，已经把肉包子的肉馅啃完了，然后才不情愿地开始吃包子厚厚的边缘。
　　“我很担心她，就擅作主张要包了她的一日三餐。”褚笙莱抹抹嘴巴，“早餐定了半年的，每天准时送到家门口，午晚饭我吃遍了她家附近的饭馆，想吃什么我就定什么。”
　　钟梁有些震惊，又有些诧异，“真的？”
　　“还能有假吗。”
　　褚笙莱虽说骨子里比较独，但交友什么的还是做得很不错，对朋友也是能两肋插刀的地步。
　　高中的时候，她身边一圈又一圈的好朋友，也不全是因为她家里有钱才跟她玩儿的，纯粹就是这个人比较讲义气。
　　这些钟梁都是知道的。
　　但是，一个因为做公益认识的、没见过几面的人，褚笙莱竟然能做到这份上，她不吃惊才怪。
　　“上次跟你打电话，你不是还不知道怎么跟人家相处吗？”钟梁有些好笑，“咱们褚笙莱同学，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褚笙莱很认真，“真的。”
　　“不是同情心作祟，也不是对她有些别的想法什么的。”褚笙莱想了想，“我就是单纯觉得，这样做对她更好……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让她变得更好。”
　　想起林伽青脸上总挂着的柔和笑意，褚笙莱希望它永远都不要消失。
　　她不知道林伽青曾经遭遇过什么，可褚笙莱面前的林伽青，就是一个温柔的、善良的、柔软的人，褚笙莱很想好好保护她身上这份常人难有的温柔。
　　“我活了几十年，看人还是比较准的。”钟梁侧耳倾听，“说说你们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多亏了持续更新的“活动记录”，褚笙莱把每一次和林伽青的正式会面都认真记录了下来。写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这个人，回忆着她的一举一动，回想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写得这么清楚，她说不出个四五六才怪。
　　钟梁安静听着，期间又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听完，有些茫然，“就这？”
　　褚笙莱侧头，“很简单？”
　　“人家也没怎么着你吧，不就是拒绝了你的好意吗，莱莱，你不是个玻璃心啊。”钟梁女士一语中的，“还是，你就是很在意她的感受呢？”
　　褚笙莱觉得，自己对林伽青的感觉，绝对没有到“在意”这一层。
　　而且，不就是包个饭吗，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吗？
　　“我看呢，这个姑娘应该是个比较要强的性子，你这样直白的小孩儿，会惹人家讨厌的。”
　　褚笙莱表情受伤，“为什么？”
　　“为娘跟你说过没有，共情共情，你要学会站在对方角度去思考。”
　　钟梁说完，引导着褚笙莱思考了一会儿。
　　两分钟后，褚笙莱还是一脸受伤。
　　钟梁真想拍脑门，她到底是哪儿捡来的这个一根筋。
　　“莱莱，听妈妈一句话，先花点时间了解人家。”钟梁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不会戴有色眼镜看她，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候，就算别人不那么看待自己，人也会戴有色眼镜看自己。”
　　“等你足够了解她了，再试着对她好。一切都要循序渐进，明白吗？”
　　褚笙莱不理解。
　　钟梁失笑，在褚笙莱脑门上拍了一下，“哎哟，真是个迟钝的傻孩子。”
　　“我才不迟钝。”
　　褚笙莱拍开她的手，嘴硬狡辩，摸出外套兜里放着的香水，递给钟梁，“给，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老妈。”
　　“唉。”上年纪了，谁喜欢过生日，钟梁勉强接受了这份礼物，“花了多少钱？还包这包那的，是不是没钱了？”
　　褚笙莱哼哼笑了两声，默认了。
　　钟梁掏出手机摁了两下，“给你转过去了。”
　　末了，她把褚笙莱买的香水拆开，在车里喷了两下，“挺好闻的，可以啊。”
　　“我舍友有一瓶，我照着她的买的，就知道你喜欢。”
　　钟梁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行了回学校去吧，我补个觉要去公司了，一大堆事等着呢。”
　　褚笙莱看着钟梁发青的眼底，嗯了一声。
　　要开车门走的时候，钟梁又拉住她，“莱莱，妈妈知道你对人生有规划，有目标，这样很好。但我现在想法也有些改变了，我希望你快乐一些，知道吗？”
　　褚笙莱觉得她莫名其妙，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也是，多花点时间睡觉吧，都长皱纹了。”
　　钟梁抬手假装要揍她，褚笙莱抱着脑袋跑了。
　　钟梁笑了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褚笙莱个头高，又喜欢留短头发，卷卷的软软的，从背后看，像个大孩子似的。
　　钟梁听完林伽青的遭遇，品出了她要强背后的原因。哪里有不喜欢玩的小朋友呢，只有不让孩子玩的大人。
　　褚笙莱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个人带的，要求是严格了一些，可眼下，她的孩子善良乖巧，唯独性子颇独，也没有同龄孩子的那股可爱劲。
　　比起看褚笙莱考第一，钟梁现在更想看她无忧无虑的笑。
　　回宿舍的路上，“了解林伽青”这个课题印在了褚笙莱脑子里。
　　她有些较真，一些做不好的事，偏要做好心里才舒服。早餐的账，林伽青和她算得清清楚楚，褚笙莱有点不爽。
　　她吃遍了林伽青家附近的饭馆，可不是为了被她拒绝的。
　　了解可以慢，该做的事，她也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她还非要让林伽青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不成。
　　---
　　早上出门拿早餐，气温一下子猛降，呼啸的冷风吹得林伽青浑身猛然一颤。
　　最近因着送早餐，她连起床时间都被迫规律了起来，毕竟晚了早餐就凉了，到底是阿莱的心意，她不愿意糟蹋。
　　这几天她依旧在眸心陪着Henry，不过听宋姐说，今天下午Henry爸妈就飞回来了，小家伙应该就不会再缠着她了。
　　林伽青喝了口热乎乎的豆腐脑，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
　　然后呢？
　　她不容易忙碌了起来，好不容易有了需要自己的地方，可Henry爸妈一回来，她就没有存在和出现的必要了。
　　豆腐脑是咸口的，林伽青不爱吃甜，喝着刚好。
　　她什么也看不见，些微的光影聊胜于无，这样静谧的时间里，她猛的萌生了一个想法。
　　——好无聊。
　　从前，她的人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学习，补课，作业，考试，上了大学也毫不懈怠，泡图书馆，帮老师做事情，考证书，她很少会有觉得无聊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有清晰的人生规划，有坚定的未来目标，胸中也有笃定了的坚持，“无聊”这两个字，从来没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
　　可一片黑暗的世界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她闭上眼是空旷的黑，睁开眼还是。
　　那种名叫“痛苦”的情绪似乎消散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自己对生活好像有了一些浅浅的想法和欲望。
　　想继续被需要，想找寻点，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东西和事情。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转变，林伽青无疑是欣喜的。
　　她一向如此，有一个理智的灵魂可以站在旁观的视角，告诉她什么是对的，做什么是好的。上一次“她”出现，是为了告诉林伽青，不要错过褚笙莱。
　　不要错过这样一个年轻的、生机勃勃的女孩儿，不要错过她对自己的一无所知，不要错过她坦率直白的性情。
　　当你可以抓住眼前那束光的时候，不要怕，大胆伸出手去。
　　她于是放任自己走向褚笙莱，在她面前抛弃了所有沉重的想法，戴上一个她想要拥有的假面，成为了一个温柔的、独立的、心智强大的林伽青。
　　这样的接触无疑是有效的。
　　眼下她的转变，就是最好的证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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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倒V开始】第 17章
　　“那就，麻烦阿莱牵着我了。”
　　周末的时候，又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
　　林伽青前一夜没睡好，早上顶着昏沉的脑袋爬起来，连七点都还没到。她前两天在微信上把早餐钱给褚笙莱转了过去，一番操作很是不易，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收的。
　　阿莱的存在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她不能就这样失去她。
　　上一次的心意她领了，这次见面，应该再好好表示感谢才对。
　　阿莱对她好，那是阿莱善良，她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味拒绝，阿莱要是再也不愿意对她好了……
　　想到这里，林伽青感觉胸口闷闷的。
　　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
　　林伽青换了身衣服，将头发扎成低低的侧马尾，穿上围裙，慢慢吞吞地开始给家里大扫除。
　　因为右腿不太能使上劲，她做一会儿便歇息一会儿。一个上午很快过去，林伽青毫无察觉，直到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该吃午饭了。
　　她拒绝了褚笙莱的好意，依旧执拗地自己做饭，可她厨艺不精是事实，还扬言可以照顾好自己，简直是说大话不红脸。
　　林伽青头痛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方便面来，烧水的时候有些反胃，因为她已经连着吃了两天了。
　　褚笙莱应该是下午来。
　　今天的晚饭怎么办，她难道又要给阿莱做难吃的饭菜吗？
　　正想着，锅里水已经沸腾，林伽青回过神，撕开了方便面的包装。
　　煮好之后，林伽青把面盛到碗里，端去了桌上，还没坐下，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是褚笙莱的声音，“姐姐！”
　　林伽青一愣。
　　怎么现在就来了？
　　里面无人应答，褚笙莱又敲了两声。
　　不应该吧，大周末的，又去眸心了？
　　“来了！”林伽青扬声，“阿莱，你等我一下。”
　　褚笙莱听见声音，这才放心，“好，你慢慢来。”
　　林伽青觉得很尴尬，第一反应就是倒掉桌上的方便面，要是被褚笙莱知道她拒绝了她的好意，结果自己天天吃泡面，阿莱肯定会笑话她。
　　可面就算倒了，屋子里的味道也散不了。
　　林伽青的肩膀都垮下来了，天人交战一会儿，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看见就看见，阿莱就算笑话她，她也看不见，索性随她笑话吧。
　　开了门，林伽青把着门框，“阿莱？”
　　褚笙莱出声，“嗯，我在这儿呢。”
　　林伽青判断出了她的位置，将头扭了过去，问道：“阿莱，你今天来得好早，吃饭了吗？”
　　“没呢。”褚笙莱心情像是不错，笃定道：“姐姐你也没吃吧？”
　　林伽青脑袋微微偏了偏，好像阿莱是特意掐着午饭的点来的？
　　“前几次来见你都是在家里，今天我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褚笙莱半弯下腰，靠近林伽青的脸，“姐姐，今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好啊。”呼吸骤近，林伽青结巴了一下，“那，你要进来等我吗？”
　　“当然了。”褚笙莱笑了笑，“你慢慢准备，好了我们就出门。”
　　林伽青点点头，侧身让开。
　　褚笙莱一进去就闻到了空气里的方便面味道，再一看桌上摆着的碗筷，回身看看林伽青，又发现她的脸有些不对劲的红。
　　她心思弯弯绕转了几下，明白了过来。
　　看破不说破，姐姐脸皮薄，她闭嘴就是。
　　林伽青直走到了卧室门口，褚笙莱还是什么都没说，可她肯定都看见了。
　　反应过来之后，林伽青的心口忽然暖呼呼的。
　　阿莱……怎么这么好。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和褚笙莱一起出门呢。
　　林伽青很少这样过，就像和朋友约好了周末去逛街吃美食似的，哪怕是放在从前，她也没有这样类似的经历。
　　她朋友少，又不爱和别人玩儿，久而久之别人也不爱跟她玩儿了。
　　没想到遇到阿莱之后，这些都能慢慢体验一遍。
　　她花了些心思，编了麻花辫，涂了口红，换了条针织的裙子，套上一件长长的羽绒服，就算准备齐全了。
　　她出门带钥匙就够了，手机都没装口袋里。
　　“我好啦，阿莱。”
　　林伽青从卧室里出来，手上握着盲杖，乖乖巧巧地站着，看着特别显可爱。
　　褚笙莱一直知道林伽青好看，不过她精心打扮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不得不说，像颗奶乎乎的团子，让人很想抱着她揉一揉。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特别显可爱。”
　　褚笙莱没藏着夸奖，“出了门肯定会有很多人看你。”
　　林伽青花的心思都被看到了，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夸奖，心情霎时好得像有人在心口放烟花似的。
　　她轻轻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这样的笑，配上这样的话语，褚笙莱不知道怎么的，心口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的一声，又沉，又重。
　　“我们走吧？”
　　林伽青走近，伸出手探了探，摸到了褚笙莱的手臂，她手指往下滑，抓住了褚笙莱的衣袖，“阿莱，我这样牵着你，好吗？”
　　褚笙莱往下看，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户外冲锋衣，深色的袖口却被几根雪白的手指捏着，反差鲜明。
　　这一幕有点刺激人，褚笙莱盯着林伽青的脸，应下，“好，我牵着你。”
　　林伽青又露出个笑。
　　说来奇怪，自从上次阿莱给她按了腰之后，肢体触碰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她眼下去拽褚笙莱的袖子，都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了。
　　褚笙莱看她没背包，“姐姐，你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了，带上钥匙就可以。”
　　“OK。”
　　两个人出了门，出小区的时候，保安还大声叮嘱褚笙莱，“小丫头，可把人看好了啊。”
　　褚笙莱一乐，回他，“知道了！”
　　出去之后，林伽青拽着褚笙莱的袖子慢慢走着，边走边笑，“阿莱，你刚刚像个姐姐，好像要带小朋友出去玩一样。”
　　“我才不是姐姐。”褚笙莱看林伽青一眼，“不过带小朋友出去玩是真的。”
　　林伽青笑得肩膀都颤了两下。
　　“要不，今天咱们到处都玩一玩？”褚笙莱提议道：“吃完饭之后，再去买杯奶茶喝，我带你去海边散散步好不好？”
　　江城临海，海岸线漫长绵延，褚笙莱平时喜欢出去溜达，海边比谁都熟，哪一段人少安静，她最清楚。
　　林伽青平时爱不爱出门她不知道，但她就是想在外面和林伽青多呆一会儿，好像离开了那个像要做任务的空间，一切就能变得不一样似的。
　　在家里，她是盲人林伽青，她是带着做公益任务的褚笙莱。
　　出了门，她是可爱漂亮的林伽青，她是可爱漂亮的林伽青的朋友褚笙莱。
　　这种感觉很好。
　　林伽青慢悠悠走着，也跟着褚笙莱畅想了一番，担忧道：“可是，海边会不会很冷？今天温度只有几度，风应该会吹得很冷，你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没关系。”褚笙莱见招拆招，“那我们再去商场逛逛，买条围巾围着，就不会冷了。”
　　林伽青再没理由拒绝，乖乖点头。
　　点了头，又把脸埋进外套里，藏着翘起的嘴角。
　　原来，和朋友出门玩，是这么开心的感觉。
　　哪怕没有计划，目的地也不清晰，可是只要两个人呆在一起，不管说去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无聊。
　　林伽青捏紧了褚笙莱的衣角。
　　为了不让林伽青走太远的路，褚笙莱特意找的几条街开外的饭店，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一不注意便已经走到了。
　　进了店，林伽青也没问是做什么菜系的饭店，跟着褚笙莱坐下，听服务生说可以在手机上点单，便把一切都交给了褚笙莱。
　　褚笙莱故意的，让林伽青坐在自己旁边，没坐对面，就是为了方便观察她的表情。
　　“姐姐，我来点菜吗？”
　　“嗯。”林伽青点头，“你点吧，我不挑食，点阿莱喜欢吃的就可以。”
　　“其实我也不挑食。”褚笙莱假装在纠结，突然嘟囔一句，“要是这些饭店，都可以做一份盲文的菜单就好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起点菜。”
　　林伽青听完，很好奇似的，“还有盲文的菜单吗？我从来没听说过。”
　　见她上钩，褚笙莱忍着笑，清清嗓子，“有啊，我就见过。”
　　林伽青露出惊讶的模样，“真的吗？是什么饭店，这么体贴？”
　　“散步的时候再告诉你。”
　　褚笙莱卖了个关子，立马转移了话题，给林伽青报了几个菜名，问她想吃什么。
　　林伽青本来还想说她都行，可是褚笙莱态度坚决，像是非要她选出个什么来似的。于是林伽青便自在了一些，选了几样自己想吃的菜。
　　她们吃的是家东北菜馆，虽然江城是南方城市，可是东北菜依旧风靡，褚笙莱和林伽青都挺喜欢吃的。
　　“这个锅包肉好好吃。”褚笙莱给林伽青夹了好几块，“特别正宗，姐姐你尝尝。”
　　林伽青夹起咬了一口，酸酸酥酥的，确实很好吃。
　　褚笙莱注意着她的表情，菜都在林伽青面前了，很方便她夹，看到林伽青吃了哪道菜之后表情有转变，她立马就给她夹一大堆放碗里。
　　林伽青吃完一块，发现碗里又堆得高高的，没忍住笑了起来。
　　“阿莱，我自己可以的，不用给我夹了，都吃不完了。”
　　“我就想给你夹。”
　　褚笙莱表现得跟个二愣子似的，林伽青抬手盖住脸，又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笑。
　　真是奇怪，林伽青一笑，褚笙莱发现，自己好像比她还高兴。
　　一顿饭吃完，林伽青又饱又满足。
　　褚笙莱结了账，拿手机导航搜了搜，附近并没有合适的商场，如果要去买奶茶喝，再逛逛饰品店，得打车去另一个区。
　　她把情况跟林伽青说了，林伽青听到“打车”两个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掐了掐自己，林伽青道：“好，我们打车过去吧。”
　　褚笙莱没注意到这一瞬的变化。
　　等了五六分钟，打的车开到了面前，褚笙莱拉开车门，很自然地拉住林伽青的手，扶着她坐进了车里。
　　坐进车里之后，专属于车内的一股皮质气息传了过来，林伽青不是晕车，但就是下意识的有些生理性晕眩。
　　褚笙莱也上了车，报了尾号，确认之后司机便出发了。
　　林伽青穿的米白色羽绒服厚厚的，她微微靠在座位上，衣服鼓囊起来，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吃进去了。
　　“姐姐，你有什么喜欢喝的奶茶店吗？我找一找。”
　　褚笙莱浏览着手机，一边往林伽青身边坐了坐，方便和她说话。
　　林伽青两只手都紧握着，她迷怔半天，伸出几根手指朝着褚笙莱，“阿莱，你能拉着我的手吗？”
　　褚笙莱伸手探过去，握住，满掌心的冰凉，“好凉，你很冷吗？”
　　林伽青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不舒服。”
　　本来就晕，摇两下脑袋，这会儿更晕了。
　　她抓着褚笙莱的手掌，那掌心又软又暖，体温的相差莫名让她有了些安心的感觉。
　　没事的，只是坐车而已，只是坐车。
　　褚笙莱终于感觉到林伽青的不适，再往她身边靠了靠，轻轻扶着林伽青的脑袋挨在自己的肩膀上，“姐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先在我身上靠一会儿吧，不吵你了。”
　　林伽青闻言，脑袋往褚笙莱颈窝里一偏，快把自己都埋进她的冲锋外套里。
　　阿莱的外套有一股风的味道，是那种辽远的，寒冷的，清冽的味道。
　　林伽青多少好受了一些。
　　好在商场并不远，很快就到了。下了车，褚笙莱带着林伽青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自己蹲在她脚边，担忧得问：“还难受吗？”
　　林伽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清清凉凉的，她缓了一会儿，“好多了，谢谢你，阿莱。”
　　褚笙莱好奇，“你晕车？”
　　林伽青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合适，顺水推舟地答应了，“有点。”
　　“等会儿去海边还要打车，你可以吗，要不我们不去了？”
　　褚笙莱越发担心。
　　“没关系的。”林伽青想去，她不想扫兴，“我可以的，不是很难受。”
　　她顿了顿，“再说，如果我还是难受，你就牵着我的手，让我靠一下就可以。”
　　褚笙莱笑了起来。
　　她把手掌摊开，放在林伽青腿上，“那姐姐，我可以这样牵着你吗？”
　　“嗯？”
　　林伽青察觉到什么，也伸出手去，摸了摸，触到了褚笙莱的指尖。
　　她笑开，把自己的手掌交到了褚笙莱的掌心里，“那就，麻烦阿莱牵着我了。”
　　褚笙莱掌心一翻，她的手掌比林伽青的大上一些，都快半包住她的手了。
　　“走呗，我不松开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18章
　　《林伽青的食谱》。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人很多，熙攘的声音裹挟而来，撞击着人的耳膜。
　　林伽青自从出意外来，还是第一次来到有这么多陌生人的、热闹的地方。大概是因为褚笙莱在身边，大概是因为她牵着自己的手，她并不心慌，相反还觉得莫名的心安。
　　褚笙莱拉着她在楼层导购牌前站定，一层有饰品店和奶茶店，她们倒省了上楼的功夫，直接在这一层逛起来就可以。
　　“这边，跟我来。”
　　褚笙莱步伐不快，牵着林伽青慢悠悠走着，但尽管走得快，还是能看出轻微的跛脚来。
　　林伽青不太适应，又开始想别人是不是在看自己了，后背都慢慢起了层薄汗。
　　属实是那根盲杖过于瞩目，周遭不断有人投以视线，褚笙莱纯当没看见，满心满眼只有林伽青，想着一定要让她开心。
　　方才在车上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被问出来了，“姐姐，你有喜欢喝的奶茶店吗？”
　　林伽青本身就是个不嗜甜的人，喝奶茶的次数屈指可数，别说奶茶店了，她连对奶茶的印象都还停留在用粉剂冲泡的时代。
　　褚笙莱请她喝过一次，在褚笙莱第一次给她做饭吃的那回。
　　只是，褚笙莱给她点的奶茶太甜了，小料也加得很满，林伽青不爱喝，便也忘了问那款奶茶的名字。
　　不然，现在就能回答点什么了。
　　她摇摇头，“我……不太清楚。”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褚笙莱说：“以前都是跟朋友走到哪家喝哪家，款式也是随便点，没什么印象特别深的店。”
　　林伽青听了褚笙莱的话，昏暗的世界里，莫名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年轻的女孩和自己的朋友并肩走在一起，笑容明媚，笑声爽朗，她的模样并不清晰，可林伽青大致想象出来了一个轮廓。
　　她不知道阿莱长什么样子，可她从前眼睛还好的时候见过这么多人，阿莱肯定比那些所有人都还要明媚几分。
　　褚笙莱带着林伽青溜达了一会儿，看见一家有挺多人在排队的店，顿住脚，“姐姐，你喜不喜欢凑热闹？”
　　“啊？”
　　等真的排到拥挤的队伍里时，林伽青才知道凑热闹是什么意思。
　　她一阵失笑，带着个盲人来排队买奶茶的，也就褚笙莱做得出来了。
　　队伍里大多都是些年轻女孩儿，褚笙莱和林伽青不算扎眼，因为奶茶店队伍长，为了不影响其他店面，队伍便排得有些紧密。
　　推推搡搡的，褚笙莱整个人都快贴林伽青身上了。
　　林伽青有些慌，怕自己站不住脚，用力攥紧了褚笙莱的手。
　　褚笙莱吃痛，赶紧捏了捏林伽青的掌心，“姐姐，你抓太用力了。”
　　“对，对不起。”林伽青有些不好意思，“我怕摔跤。”
　　后面不知道谁挤了一下，褚笙莱往前一个趔趄，伸手环抱住了林伽青，带着她也往前一倒。
　　关键时刻，褚笙莱在旁边墙上撑了一下，搂着林伽青的腰把人拽回来，这才避免了说什么来什么的乌鸦嘴。
　　“能不能别挤？！”
　　仗着自己个头高，褚笙莱直接一声把后头所有人都震慑到了，皱着眉的样子还怪凶人的，“都往后退一点，挤来挤去干什么？”
　　后头都是些年纪小的女孩子，禁不住吓唬，赶紧小碎步挪开。
　　空间宽敞了，褚笙莱拽着林伽青站好，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姐姐你没事吧？”
　　林伽青头一回听褚笙莱这样说话，怪新鲜的，“我没事，阿莱你怎么凶别人啊。”
　　说的话是抱怨，可语气可带着笑，又像是赞赏。
　　“我怕挤着你。”褚笙莱又重新牵住林伽青的手，“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总不能让你出点什么问题吧。”
　　林伽青晃晃她的手，小孩儿似的，嘟哝一句，“我才不会出问题。”
　　等排到她们，褚笙莱发挥自己乱点的本事，随手在热饮里挑了两杯最贵的，还特意嘱咐要做大杯的，生怕林伽青不够喝似的。
　　等着店员叫号的时候，褚笙莱把旁边有什么店都跟林伽青说了一遍，问她想逛什么。
　　林伽青闭着眼，想了一下，提醒道：“我们不是去买围巾吗？”
　　褚笙莱就是故意想带她逛一逛，这会儿也不强求，“好，对面就有围巾卖，待会儿去看看。”
　　林伽青点点头。
　　奶茶做好了，是两杯热的牛乳啵啵，林伽青那份糖少一些，褚笙莱帮她插好吸管递到手边，“喝一口看看。”
　　林伽青听话照做，一口下去，牛乳奶香味儿更足，不甜腻，口感还挺醇厚。
　　她笑开，“好喝。”
　　褚笙莱了然，“原来你不喜欢喝甜的。”
　　她发现，林伽青总体口味还是偏淡，这样的人，多半也不会喜欢喝很甜的东西。点奶茶的时候，褚笙莱特意点了一杯糖少的，没想到一下就试出她的口味来了。
　　“我对吃的喝的，其实也没有什么研究。”林伽青捧着奶茶，掌心温热，“以前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上面过，能吃能喝就行，不太会特别去挑剔什么。”
　　她扭头，朝向褚笙莱，“不过阿莱，你肯定是喜欢吃美食的那类人，是不是？”
　　“当然了，人活一世，口腹之欲自然要好好满足。”褚笙莱说：“我们学校有好几个食堂，离教学楼最近的是一食堂，但每次下课，我还是会跑到最远的二食堂去吃饭。”
　　“姐姐你说，学习、生活，都挺累的，吃点好吃的补偿一下自己，也不算罪过吧？”
　　“当然不算呀。”
　　林伽青语气温柔，低头笑笑。
　　褚笙莱牵着她去了对面，两个人挑挑选选，褚笙莱看款式，林伽青摸料子，最后一人买了一条围巾。
　　褚笙莱自己买了条黑白格纹的，给林伽青选了一条奶黄色的，和她今天的穿搭相呼应，整个人显得更加奶乎乎了。
　　出了商场，忽的起了大风，天色也稍稍阴沉下去一些。
　　褚笙莱帮林伽青戴好围巾，小心地将她的脸都包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来。林伽青安静站着不动，任由褚笙莱动作，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褚笙莱手僵在空中半晌，发觉自己走了神，假装咳嗽两声，赶紧摸出手机来打车。
　　林伽青两手捧着奶茶，低头又喝了一小口。
　　“好像比下午的时候又冷了一些。”褚笙莱呵出口冷气，扭脸看着林伽青，“姐姐，你冷不冷？”
　　林伽青摇摇头，“我没事，不冷。”
　　没事就好，褚笙莱松了口气。
　　上了车，褚笙莱微微降下一些车窗，让清冽的空气得以从车窗外透进来。林伽青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攥着褚笙莱的手，闭着眼，微微抿着嘴。
　　去海边大概有半小时左右车程，褚笙莱很想和林伽青说会儿话，但她刚刚查过，晕车的感觉还是挺难受的，还是别吵着林伽青比较好。
　　等她好不容易按下想要聊天的念头，谁知林伽青却悄悄靠了过来，脸颊挨着褚笙莱的肩头，抬脸喊她。
　　“阿莱，你怎么不说话？”
　　褚笙莱一动不敢动，僵着脖子转头看她，“姐姐，你还好吗？”
　　“没关系。”林伽青握了握褚笙莱的手，“你在这里呀。”
　　她干净的眉目，带着股逼人的澄澈，哪怕眼睛已经不具光彩，却还是熠熠得让人忍不住躲避目光。
　　过了两秒，褚笙莱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也许是因为家里有钱，也许是因为天生早熟，也有可能是因为从小个头高，面对一些柔弱的女生，她总是有会想要保护对方的冲动。
　　对江山月是如此，对眼前的林伽青，更是如此。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无法抑制的保护欲，尤其触到对方柔弱的面貌，窥见对方脆弱的灵魂之后，由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怜惜根本无法遏制。
　　眼盲又有腿疾的林伽青，真是她18年人生里，遇见的最脆弱、最易碎的人。
　　这样的人，全心地表现出对她的依赖时……不得不说，褚笙莱有种很满足、很爽的感觉，很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咳。”她假装咳了两嗓子，自己没注意，下半张脸都红了起来。
　　林伽青毫无察觉，依旧攥着她的手，轻轻把头靠在了褚笙莱肩上，提醒她，“阿莱，当心着凉，把车窗关了吧，我没事的。”
　　褚笙莱急求一口冷冽空气，“我，我还是先吹会儿吧……”
　　好半晌之后。
　　“阿莱，你的手怎么出汗了？”
　　“我，我有点热。”
　　林伽青很体贴，“那别关车窗。”
　　褚笙莱窜上脸的那股臊彻底降不下去，“嗯，好……”
　　还好司机师傅给力，很快把她们两个送到了海边，凉飕飕的海风一吹，什么脑子都醒过来了。
　　褚笙莱带着预谋而来，她替林伽青裹紧了围巾，没说什么，先带着林伽青在海边散了会儿步。
　　林伽青一直心情不错的样子，哪怕风吹得有些冷，哪怕腿走得有些疼，也没有对褚笙莱说想要先回去。
　　这几年来，还是她第一次来海边。
　　从前，其实她也很喜欢来海边吹海风，散散步，在辽阔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什么纷繁复杂的心绪都像会被海风带走，被海浪卷跑。
　　“阿莱。”
　　林伽青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褚笙莱知道她在谢什么，转而道：“我也很开心。”
　　林伽青扑哧一笑，“真好，今天我们都很开心。”
　　散步散够了，眼看着海浪越来越高，风越来越大，显然是快下雨的预兆。
　　附近有咖啡馆，褚笙莱带着林伽青进去躲雨，给她点了一杯热咖啡暖手。
　　林伽青坐在她旁边，被照顾得过于无微不至，心里感动，“谢谢。”
　　“怎么一直谢我啊。”褚笙莱终于开始说正题，“姐姐，其实今天，除了带你出来玩儿，我还有一个安排。”
　　“嗯？是什么？”
　　褚笙莱拉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硬硬的本子来。
　　本子很大，像饭点里的大菜单，林伽青伸出手去摸，探了两下之后，读出了封面上的字。
　　《林伽青的食谱》。
　　“这……”
　　林伽青有些犯懵，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
　　褚笙莱不点明，翻开，让她继续读，“姐姐，你再看看。”
　　林伽青伸着手指，一行一行仔细地读，每一页就是一家饭店，饭点的名称下面是电话号码，再下面是老板的名字和相貌特征。
　　“金渔人家”这家店下面写着，“老板姓徐，长相很凶，但是笑起来很爽朗，是个很好相处的叔叔。”
　　林伽青抿着嘴，轻轻一笑。
　　再往下，是菜的名字和价钱，还有对于味道的批注，辣不辣，酸不酸，就连份量大不大，甚至都有记录。
　　林伽青再不知道这是什么，真就是在装傻了。
　　她只觉得指尖下的盲文像细密的刺一样，扎着她的指尖，痛意又传到了心尖，让她整个人都麻麻的。
　　吃饭的时候褚笙莱卖的关子，原来就是在为了此刻做铺垫。
　　她，怎么会这么好呢？
　　“阿莱……”
　　褚笙莱还是怕她拒绝，先开了口，“姐姐，这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吃好每一顿饭的心意。”
　　“我上次说的话，可能没考虑到你的想法，希望你别太放在心上。我不是不相信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只是我觉得，我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希望把你照顾得更好而已。”
　　“你不愿意让我出钱，不愿意让我帮你点餐，那我就做一份菜单出来，这样你可以自己点，而我也可以放心，你觉得呢？”
　　褚笙莱不相信，她毫不带目的地对一个人好，还会被第二次推开。
　　事实证明，林伽青确实没有再次推开她，她眼眶微酸，想落泪的冲动前所未有。
　　窗外风雨敲打，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噼啪砸在窗面上。
　　林伽青嗓音哽咽，“我收下了。谢谢你，阿莱。”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9章
　　“姐姐，现在知道我有多在意……”
　　好意被收下，被认可，褚笙莱别提多得意，把自己如何挤出时间四处托人帮忙找可以做盲文书籍的地方讲得天花乱坠。
　　林伽青听得入神，都要屏住呼吸了，神情格外认真。
　　她心里有些觉得这份礼物沉重，可是今天氛围这样好，她不允许自己心底里那点想法出来作乱。
　　褚笙莱说话的时候，林伽青便一边听，一边分神读着她为自己做的菜单。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家附近有这么多饭馆，天南海北的菜系，阿莱是吃了多久，才了解得这样详细呢？
　　似乎认识以来，都是她单方面的在接受阿莱的好意，这么好的阿莱，她该如何回报呢？
　　甚至……
　　林伽青渐渐走了神。
　　要是阿莱有一天知道，她是在利用她，利用她恢复，阿莱会如何呢？会痛斥她，会远离她，会再也不对她好吗？
　　光是想到这里，林伽青就觉得心好像被刺痛了一般。
　　“姐姐，现在知道我有多在意……”褚笙莱一顿，“在意你吃得好不好了吧？”
　　“嗯，现在终于知道了。”
　　林伽青回神，很感动，“阿莱，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呢？”林伽青把菜单合上，扭脸朝着褚笙莱的方向，“还是说，阿莱你其实是一个善良得不行的人，对谁都这样好？”
　　善良？
　　褚笙莱感觉林伽青对自己要有所误会了。
　　“我不是个善良的人。”
　　褚笙莱语气放缓，“姐姐，为了避免你对我产生误解，我还是要纠正一下你的看法。我妈是个生意人，从小就告诉我人情往来，有得有失，大大咧咧不好，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要放把称。”
　　她笑了笑，“我觉得她说的对。所以，我只会把精力放在我认为值得的人身上，一些不会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什么痕迹的人，我一概不会理……你说我善良，倒不如说，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所以我才会在你身上花心思。”
　　林伽青愣住了。
　　她原意是想问一问，日后好报答回去。可褚笙莱就这样把自己的心思剖白出来，真诚坦荡，反而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特别。
　　她对褚笙莱而言，是特别的？
　　特别在哪里？
　　为什么特别？
　　林伽青头一次有了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
　　结果褚笙莱说完了，又来了一句，“还有，这样就是对你好了？那以后你就等着大吃一惊吧，我会的可多了呢。”
　　林伽青怔了几秒，忽然笑开。
　　好吧。
　　她问什么呢，其实答案不是很明显么，阿莱就是这样一个人，赤诚待人，也许是某些时刻，她说的话做的事让她觉得契合，所以才觉得她特别吧。
　　可说到底，真正特别的，难道不是会把一颗真心大胆捧上前来的阿莱吗？
　　她能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她能成为那个对阿莱而言“特别”的人，林伽青觉得，好像这件事也证明她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一般。
　　“姐姐，你笑起来好好看。”
　　褚笙莱嘴真是要甜到没边了。
　　林伽青抬手半挡着嘴，不好意思似的，想遮掩住自己的笑意。
　　“很久很久没听到夸奖了。”林伽青咬着下嘴唇，喜悦都是真的，“阿莱，真的谢谢你。”
　　“好啦。”褚笙莱掏了掏耳朵，“我也很久很久没听人这么谢谢我了。”
　　也许是因为大雨，天暗得挺快，雨点敲打着窗户，咖啡馆内却安静十分，静谧的钢琴曲悠扬流淌着，时光好得让人想停留在这一刻。
　　褚笙莱被课业压力搅的，许久没这样平和开心过了。
　　难得不用去想老师布置的作业，不用去想学生会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和林伽青呆在一起，这样的时刻真是惬意。
　　“姐姐，我给你讲讲你家附近的饭馆吧。”
　　褚笙莱翻开菜单，说着有些来劲，“不吃不知道，你真是会挑地方住，周围的饭菜都很好吃，关键是老板们人也都特别好。有些店本来不送外卖的，我跟他们说是帮一位很重要的朋友，老板也答应自己跑腿送了。”
　　“你看这家粤菜馆，他们家的煲仔饭和腊肠真是一绝……”
　　林伽青用手指读着盲文，褚笙莱则对照着电子档的给她讲解，两个人说着笑着，明明也没吃上饭菜，可光靠褚笙莱的描述，那饭菜的香味好像都飘过来了。
　　由于暴雨的缘故，咖啡馆里除了店员，只有她们两个顾客。
　　钢琴曲还在播放着，褚笙莱说话的声音时高时低，林伽青则是安静听着这一切。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雨小了许多，褚笙莱看了眼天色，“姐姐，咱们回去吧？太晚了，我怕不安全。”
　　林伽青屏息听了听，表情一瞬又有些忧虑，“阿莱，雨还没停吗？”
　　褚笙莱摸出手机来叫车，往外看了一眼，“对，还没停，不过小了很多，应该能打到车。”
　　林伽青皱起了眉，微抿着嘴唇。
　　半晌，终于有人接了褚笙莱的单，林伽青出了声。
　　“阿莱，其实……”
　　她有些开不了口。
　　几年前的事，到现在依旧是心里的阴影，她原本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可是褚笙莱今天把真心掏出来，她也想回以真心，那么一些能够让褚笙莱更加了解她的事，就不得不说了。
　　褚笙莱洗耳恭听，“怎么了？”
　　“我，”林伽青这口开得实在艰难，纠结一会儿还是说出口了。
　　“我的眼睛，是因为出车祸坏掉的。”
　　这回轮到褚笙莱愣住。
　　“出事那天，我急着去一个地方，打了车，外面下着很大的暴雨，我担心迟到，一个劲地催着司机师傅……”
　　让一个身体有残缺的人提起自己是如何变残缺的，汁源都在抠抠峮四儿珥二巫酒一泗戚这件事怎么想怎么有压力，她很想让林伽青别说了，可是这样一个能够让她更了解林伽青的机会，褚笙莱私心里不想错过。
　　于是她专心致志，不放过林伽青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我已经忘了，是我坐的车撞上别的车，还是别的车撞了我……十字路口太乱了，我不该催的。”
　　林伽青抱起手臂，呈一个自我保护的模样，显然，这样的回忆让她很痛苦。
　　“阿莱，等我反应过来我出车祸了时，我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唯一记得的，是耳边的雨声，还有车子里的皮革味道。”
　　林伽青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算是心理阴影吧，那之后很久，我害怕下雨天，不敢坐车。”
　　褚笙莱对这些一无所知，想起自己今天还拉着林伽青坐车，一时间愧疚得要命，“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没关系。”林伽青笑了笑，半晌伸出一只手去，“阿莱，我不想做一个懦弱的人，心理阴影就是用来克服的，今天，就当作是我开始克服它的第一天好了。”
　　褚笙莱牵住她的手，“你真的可以吗？对不起姐姐，我应该先问一问你的。”
　　“都说没事啦。”
　　林伽青顿了顿，道：“你在我旁边，能缓解我的紧张和害怕。”
　　她强调：“真的。”
　　“我，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带你打车回去了……”褚笙莱拿起手机看了眼，叫来的车还剩一公里就开到了。
　　林伽青反应过来，“你打到车了吗？太好了，我还担心会叫不到车呢。”
　　褚笙莱脑筋飞快地转动，“我如果捂住你的耳朵，听不到雨声，会不会好一些？”
　　林伽青直笑，“好啊，我们待会儿可以试试。”
　　“那，那你要把脑袋埋在我怀里，我捂住你的耳朵，你好好睡一觉。”褚笙莱想得周全，“醒了就到了。”
　　林伽青在眼前的黑暗中想象了一下自己把头埋在阿莱怀里的场景，羞到抬起两只手捂住脸，觉得好笑又感动，竟然还真的点头了。
　　她想试试。
　　她喜欢阿莱身上温暖的味道，喜欢她和自己不一样的体温，喜欢和她所有的肌肤接触。
　　不久后，咖啡馆外停下一辆车，褚笙莱辨别了一下颜色，接到司机电话之后彻底确定。
　　只是，外面依旧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林伽青这个腿脚，实在不好牵着她跑过去。
　　褚笙莱想了想，把书包背到了身前，推开咖啡馆的门，将盲杖塞到林伽青手里，低声说了一句，“姐姐，我背你。”
　　林伽青只来得及疑惑地“啊”了一声，整个人瞬间被褚笙莱捞到了背上，她那声啊的尾调瞬间变了味道，变成了惊呼。
　　一只手臂下意识环住了褚笙莱的脖子。
　　咖啡馆内很暖和，出去之后却是凄风苦雨，冷冷的雨丝和海风裹挟着，刀子一般划在皮肤上。
　　褚笙莱背着林伽青，几步跑到了车边，将人放下，扶着她上了车，自己也赶紧钻了进去。
　　司机发动车子，林伽青有些回神不及，心理阴影都还没泛起来，褚笙莱帮她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又摘下书包，擦干自己身上的雨水。
　　然后，林伽青感觉有只手碰到了自己的脸，微微使劲，带着她半躺在了褚笙莱怀里。
　　褚笙莱在两个手心里呵了口热气，又搓了搓，这才捂住了林伽青的耳朵，将雨声阻隔在外。
　　林伽青缩成小小的一团，两只手紧张地握成拳放在胸前，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蓦地，一边耳朵上的手挪开了，褚笙莱略微低下头，小声说：“姐姐，你睡一会儿。”
　　说完，又捂上了。
　　林伽青闻到了让自己难受的皮革味，可奇怪的是，因为她还闻到了褚笙莱身上香甜的气息，竟然真的心安下来，脑子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将自己的恐惧和盘托出，而褚笙莱全部接受，甚至表示会帮她一起克服。
　　她从不知道，原来这样的坦诚以对，真能有让人霎时踏实下来的魔力。
　　林伽青闭上眼，精神松懈下来，什么车祸，什么阴影，一概都不去想。
　　褚笙莱一直低头看着，直到林伽青的眉目真正松懈下来，表情变得松弛，真的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林伽青人小小的，脸也就巴掌大，褚笙莱一个巴掌就能兜住她的半边脸。
　　这样柔和的睡颜出现在自己怀里，谁都扛不住吧。
　　褚笙莱不敢动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私心里，希望回去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雨渐渐又大了起来，可林伽青睡得安宁，并不被所扰。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差点忘了要更新了55
　　出门一上午买年货，人挤人险些回不来……过年是真热闹啊

第20章
　　林伽青几乎是嚎啕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褚笙莱的错觉，自从上次一起出去玩儿之后，她和林伽青之间，好像慢慢从对接任务的关系，逐渐开始向朋友的关系转变了。
　　具体体现在，林伽青开始会给她发微信消息了。
　　打字比较困难，所以发的都是语音。
　　刚开始的时候，是一些还比较客气的问候与关心。
　　【阿莱，到学校了吗？】
　　【阿莱，今天好像会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再往后，逐渐多了些别的内容。
　　【阿莱，我今天吃了你说的很好吃的煲仔饭，确实味道很不错，就是老板好像做太多了，我没有吃完……】
　　【阿莱，下课了吗？我今天发现了一个新的播客节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听，推荐给你。】
　　【阿莱，我今天又去眸心见Henry了，他说他爸爸妈妈出差回来，给他带了很多好吃的，他很开心。我觉得小朋友真好哄啊，有好吃的就欢天喜地，真的好可爱……阿莱，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零食呢？我可以去买一些回来，等你下次来的时候一起吃。】
　　语音中，林伽青说话的语速依旧像平时说话那样缓慢，语气温柔不已。
　　也许她说话时离听筒很近，褚笙莱贴在耳边听，总觉得呼吸声都特别清晰明显，让她听完之后，耳朵总是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褚笙莱清楚林伽青还不太用得惯手机，本想也用语音回复她，想了想还是把话都攒着，等到晚上有空了，给林伽青回一个电话，将想说的全部说出。
　　“姐姐，今天还好你提醒我带伞，不然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就要淋雨了。”
　　“煲仔饭确实和我说的一样好吃，对不对？我以前不太喜欢吃粤菜的，总觉得味道不够劲儿，不过吃了他们家的粤菜，我发现，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吃的粤菜都不正宗哈哈……”
　　“姐姐你喜欢听播客啊？我不太经常听，倒是听歌听得比较多，不过我有个舍友很喜欢听播客，我去问问她平时听什么，如果有有意思的节目，我给你推荐，嘿嘿。”
　　“Henry真的很可爱啊，姐姐，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带我去见见Henry吗？我妈就生了我一个，还没见过什么弟弟妹妹呢。零食的话，我不挑食，什么零食都喜欢吃……不过，姐姐你喜欢吃什么啊？我下次可以去超市买过来。”
　　林伽青最近又空闲起来，于是晚上总是很有时间，和褚笙莱慢慢悠悠的聊天，聊一些生活里的琐碎日常，聊一聊今天发生的细微小事。
　　很无聊，也很有趣。
　　江山月发现，褚笙莱这两天有点过于眉飞色舞和得意洋洋了。
　　明明几个老教授联手给她们增加了很多课业负担，学院也到了实践周，各种演讲、比赛举办得如火如荼，她和褚笙莱为了学分，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赶。
　　饶是她这种重视形象的大美女，都有些维持不了形象了，进了演讲厅之后之后往座椅上一倒，很想直接闭眼睡过去。
　　再看褚笙莱，戴着耳机，翻来覆去的听不知道谁发来的语音，脸上一直扬着笑，跟个察觉不到累的二傻子似的。
　　站在台上讲话的是个年轻女生，进来之前江山月看了一眼，好像是叫唐韵，说要给大家分享一下自己在日本留学期间学习法律的经历。
　　唐韵说是大她们好几届的学姐，几年前的江大法学院，较之于当下，录取分数更高，录取的学生更少，进来之后更是学习压力巨大。
　　不过这样的磨练，也使得每一个出去的学生，都在后来成为了非常优秀的律师。
　　唐韵算是比较优秀的了，现在还进了锦和，那可是连实习名额都很难拿到的顶尖律所。
　　江山月其实以后也想进锦和工作，毕竟很多出现在教授嘴里的传奇学生，大部分都能在锦和见到。
　　她分神听了会儿演讲，觉得无趣，又探头去看了眼褚笙莱的手机屏幕。
　　“林，伽，青？”
　　江山月小声念出这个名字来，褚笙莱耳尖听到，立马摁灭了手机屏幕，一脸戒备地转头看着她，“干什么？”
　　“莱莱，你不对劲。”江山月眯眼瞧着她，又重复一遍，“遮遮掩掩的，太不对劲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褚笙莱把耳机摘了下来，“求你，不要乱想。”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更奇怪了。
　　“就很奇怪啊，不就是一个对接认识的姐姐吗，你至于这样？”
　　江山月还要说什么，褚笙莱直接抬手捂住了她的嘴，眼睛看向台上，“好了，别说话了，认真听人家分享行不行。”
　　“呜呜唔尽！（你不对劲！）”
　　江山月唔唔两声，褚笙莱充耳不闻，比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认真听。”
　　江山月：“……”
　　她从包里摸出口红来，狠狠补了一层，要是褚笙莱还敢捂她的嘴，她就直接在她脸上亲一口，看她还敢不敢。
　　不过，褚笙莱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唐韵吸引走了，倒是没再跟她闹。
　　“关于我是如何去日本留学，以及在日本律所工作的经历，大致就是这样了。”
　　唐韵说完，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顿了顿，莞尔一笑，“正经的内容讲完了，耽误一些时间，想再说一些别的。”
　　“收到张教授让我返校演讲的消息时，他对我说，很多同学都把我视为一位很厉害的学姐，说我是学院的传奇之一。”
　　唐韵捂嘴笑了笑，“我呢，当然不是什么传奇。只是我想起来，在我和你们一样大的时候，教授们的嘴里也有当时的传奇。”
　　“我那个时候听到的传奇，也是一位学姐，她是真正的厉害，说她是江大法学院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我觉得也不为过。她对于法律的理解、坚守，对于他人权益的维护，那种把自己完全掏出来的劲儿，我真的自愧不如。”
　　“她是我的上一代。而在我这一代，我也远不是那个最优秀的。我有一个同班同学，她很认真，很努力，是我见过最刻苦也最聪明的人。同样是出国留学，我还是苦恼能不能申请到想去的学校时，她已经拿到了好几个很厉害高校的全额奖学金offer，相信这些足以证明她的优秀。”
　　唐韵再次停顿了片刻，忽的一笑，“就是，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今天给大家分享完了我的经历，我真正想表达的是，每一届肯定都会有特别特别优秀的人，坐在台下的各位，肯定未来也能大有所为。我希望的是，大家都能秉持自己心中对于法律的神圣认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一定要成为什么传奇，只要实现了你最初对于法律的理想，那你就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她说完，台下静了几秒，接着响起潮涌般的掌声。
　　唐韵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离开话筒，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演讲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了演讲厅，唐韵去见了以前的几位老师，大家相约着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再聊聊天。
　　唐韵以前毕业时带她的导师也在，是一位女教授，眼下主要做学院的管理工作，不再给学生上课了。
　　问起唐韵的近况，唐韵笑了笑，眼睛亮闪闪的，“宋老师，说出来都怕您不相信，现在在锦和带我的师傅……”
　　她好像不好意思说出那个名字似的。
　　“是林伽蓝。”
　　语调上扬，语气却轻轻的，唐韵说完便咬着嘴唇笑了。
　　宋教授是知道她的，自打林伽蓝当年回江大做了一次演讲之后，她就将人家视为自己的偶像，事事都要向林伽蓝看齐。
　　林伽蓝参加过的比赛，她也要参加，林伽蓝在图书馆看过的书，她也一摞摞地往宿舍搬，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问来了林伽蓝在食堂爱吃的档口，一顿又一顿的吃。
　　“那时候，我觉得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宋教授回忆起从前，“好像，你也就见过她一次吧？就是演讲那次，对不对？”
　　唐韵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看，你只见过她一次，而林伽蓝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你倒好，拿人家当偶像看，还到处找我们这些教过她的老师打听她的消息。”
　　宋教授失笑地摇摇头，“从前就觉得你奇怪，没想到，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真的去到她身边了。”
　　八卦似的，宋教授问她，“所以，怎么样？我可听说，伽蓝在锦和可是最出名的严厉，在她手底下做事，辛不辛苦？”
　　这么问，唐韵一撇嘴。
　　能不辛苦吗。
　　林伽蓝要求高，标准多，屁大点的事都有一堆条条框框，唐韵没那么细心，几乎每天都要挨一顿批。
　　可是……
　　挨训是有的，但还有更多更多，别人不知道的时刻。
　　偶尔见到林伽蓝认真工作的侧脸，偶尔看到她因为打赢了官司露出的笑容，偶尔看到她皱着眉苦恼些什么，偶尔看到她累极躺在沙发上休息的睡颜，偶尔看到她和别人侃侃而谈的样子……
　　唐韵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林伽蓝，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将自己的全部心力都倾注在法律二字上，她是最好的律师，她是最好的林伽蓝。
　　很多人追逐着什么，到最后发现不过一场空，可她追逐着“林伽蓝”这个幻影这么多年，一朝成真，发现她竟远比想象中还要好。
　　这种感觉，是真正的，那种为外人无法道明的幸福感。
　　所以，唐韵还是低头笑了笑，“不辛苦，我很开心。”
　　宋教授看她这样子，心下了然，也不再问了。
　　一行人到了食堂，恰好学生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人也不多。
　　唐韵帮着教授们打好了饭，忙活完了终于坐下，开始边吃饭边聊天。老师们总是关切自己学生的发展，在外求学如何，在外工作又如何，事无巨细地都问了个遍。
　　张教授也在，还问她，“小唐，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
　　唐韵差点被呛死，“没，没有……张教授您怎么八卦起来了，不是沉迷于学术不问世事吗！”
　　一群教授都笑了起来。
　　“时代不一样了。”张教授摇摇头，嘴角上扬，“我现在有了外孙女儿，这个心境很不一样了啊。从前，盼着学生们能有个好工作，好前途，现在呢，就盼着你们合家美满，生活幸幸福福就好。”
　　宋教授也附和，“是呀，唐韵，你也不小了，都26了是不是？也该考虑这些事情啦。”
　　唐韵握紧了手里的筷子，这样的时刻，她的脑海里竟然浮现了一张板板正正的脸，还有一双冷漠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惊得她赶紧甩了两下脑袋。
　　怎么回事。
　　她想林伽蓝干嘛！
　　唐韵发觉自己多半是疯了，赶紧囫囵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教授们再打探她的人生大事，她可能真的要原地发疯了。
　　快吃完的时候，张教授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那个学生。
　　他说：“唐韵啊，你和林伽青还有联系吗？以前就你们俩关系好，毕业之后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林伽青当年在法学院，那就是学习标杆一般的存在，所有教过她的老师都喜欢她。一个刻苦、认真的学生，次次考第一，谁会讨厌呢？
　　临近毕业的时候，老师们都知道林伽青拿到了好几个非常好的offer，大家都在思考哪所学校更好的时候，林伽青却忽然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所有和她有关的消息都断了来源，就连当时的毕业典礼，都是她父母代替她来参加的。
　　过了一两年，慢慢有人知道了林伽青出的事故，老师们这才明白当初那个最优秀的学生为何消失，每个人都从心底里感到很惋惜。
　　那样好的一个孩子，原本，有着多么光明的未来啊。
　　唐韵嘴角的笑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林伽青。
　　好久，都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她和林伽青一进江大就是舍友，整整三四年住下来，唐韵折服于林伽青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也明白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之外的事情上，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朋友关系。
　　她很欣赏林伽青，是那种，单纯的，大家都是同龄人，她却远远超出所有人一大截，由此而生的那种欣赏。
　　林伽青出车祸的事情，她应该是学校里第一个知道的。
　　原因无他，林伽青手术结束，身体慢慢恢复之后，曾经让父母联系过她，她和林伽青打过一通电话。
　　那时唐韵正在准备出国有关的事宜，因为得不到林伽青的消息而无比担心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欣喜不已，劈头盖脸问了好多问题。
　　“伽青，你怎么样了？好久没有你的消息，学校老师们也很担心你……你现在在哪儿？方便和我见一下吗？你宿舍的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你能过来拿一下吗？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呢？”
　　那头的林伽青沉默许久，唐韵说着说着，慢慢声音弱了下去。
　　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伽青哽咽着声音，“唐韵……”
　　唐韵从没听过林伽青这样脆弱的声音，好像整个人都破碎了，从前那般骄傲自信的林伽青，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三年多的相处下来，两人就算称不上互相掏心窝子的好友，也有惺惺相惜的同学之情，唐韵敬佩林伽青的认真，林伽青则感怀于唐韵一直以来的陪伴。
　　就算嘴上没说，她们心里也早已将对方当成了特别的存在。
　　就在不久之前，她们还因为唐韵拿到了梦中情校的offer而聚餐，在饭桌上一起展望了无限美好的未来。
　　可一场车祸，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唐韵心都提了起来，“伽青……你到底怎么了？”
　　林伽青闻言啜泣起来，大概是悲伤过度，声音好像被喉咙挤压，一丝一丝从缝隙中漏出来，嘶哑难听，却又着实听得人心痛。
　　接着，啜泣声慢慢变大，林伽青几乎是嚎啕起来。
　　在学校里，林伽青一向以沉稳冷静的面目示人，老师们有什么特别难特别费劲的任务，也都喜欢交给她。
　　因为只要是林伽青，便一定能完成得很漂亮。
　　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慌乱的样子，更别谈眼下哭成这般狼狈的样子。
　　唐韵大气不敢出，脑海里至少过了一百种可能出现的问题。
　　可最后，林伽青只是在电话里大哭了一通，旁的什么都没说。
　　挂断前，她唯一说了一句话。
　　林伽青说：“唐韵，我没有未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1章
　　“那是，我总不能让你疼。”
　　那通电话之后，唐韵不死心，去医院找过林伽青几次。
　　可惜林伽青并不愿意见她，甚至那个时候，林伽青谁都不想见了，她父母很长时间都难以和她说上一句话。
　　也是那段时间，唐韵从林伽青父母口中得知，林伽青是出了车祸，双眼失明，右腿还落下了残疾，无法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
　　唐韵见不到她，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林伽青的背影萧条瘦削，秋风一吹，整个人好像都要散了。
　　最后一次去医院，她在林伽青身边看到了一个人。
　　林伽蓝。
　　同学四年，她视林伽蓝为偶像，视林伽青为好友，哪怕曾经疑惑两人的名字如此相像，却也没想到这两人竟是亲姐妹。
　　她曾经问过林伽青，和林伽蓝是什么关系。
　　林伽青说：“她是我想成为的人。”
　　唐韵便以为，林伽青和自己一样，将林伽蓝视为偶像。
　　未曾想到，她们之间，远远要更为复杂一些。
　　而如今，她已经去到了林伽蓝身边，却也无法开口问起林伽青的近况。当年她从叔叔阿姨口中大概了解到，林伽青会出车祸，背后有林伽蓝的一些原因。
　　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像一张薄薄的网，旁人摸不得，触不得，唐韵自认还没有重要到可以去窥探其中一分。
　　出神许久，唐韵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来，“我……也很久没有林伽青的消息了，和老师们一样，毕业之后再没见过她。”
　　几位教授都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将话题扯远了。
　　唐韵应付了几句，整个人的心情都低落下去。
　　他们一行人吃完了，各自端着食盘起身离开了，唐韵路过背后那桌时，和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对方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唐韵没多在意，略微点点头，转瞬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江山月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几块五花肉，没忍住，将话说开了，“莱莱，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叫林伽青的吧？”
　　褚笙莱垂头盯着碗里的饭粒，没出声。
　　难道，林伽青也曾是江大法学院的学生？
　　林伽青是知道她在法学院上大一的，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她却从来没说起过什么？
　　能够让教过自己的老师们记了那么多年，林伽青曾经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再结合今天唐韵演讲完之后说的话，莫非，那个拿了很多全额奖学金offer的人，就是林伽青？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伽青在毕业那年前后，出了车祸？
　　而车祸之后，她一直呆在眸心，从前的人也就慢慢失去了她的消息。
　　想到这里，褚笙莱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很沉很痛。
　　她有猜测过，林伽青从前大概是个怎样的人，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伽青会是一个这样优秀的、有着无限美好未来的人。
　　天之骄子，一夜陨落。
　　没有比这更可惜的故事了。
　　江山月还在串起自己了解到的消息，结果褚笙莱直接把筷子勺子一扔，端起盘子就走了。
　　“莱莱！你干嘛去！”
　　褚笙莱没回头，“我要去见她。”
　　江山月再也叫不住她，叹了口气，“都什么事儿啊。”
　　下午还有一个英语的剧目演出比赛，她和褚笙莱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一起排了一出英文版的《辛德瑞拉》，这会儿演出怕是要开天窗了。
　　烂摊子还得她来收拾，江山月也端起盘子离开，赶紧找人救场去了。
　　---
　　去林伽青家的路上，褚笙莱想了好几种提起唐韵的方法，就是想借此问一下林伽青，到底她是不是唐韵和教授们口中的那个林伽青？
　　但等她真正走到了林伽青家的门口，要抬手敲门的时候，在眼前这个房子里曾发生的一切却都浮现在了脑海里。
　　曾经她对林伽青一无所知的时候，林伽青对她的温柔，对她露出的笑，那些才是她真正感知过的真实。
　　别人嘴里的林伽青，还有眼前的林伽青，无非就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她选择信哪个，林伽青对她来说，就是哪个。
　　褚笙莱纠结极了，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再退一步，就算林伽青真的是那个法学院传奇，又如何呢？
　　褚笙莱认识的林伽青，没有那些美名，没有那些光环加身，可这一切，也并不妨碍林伽青在她心里慢慢变得越来越特别。
　　而且……
　　如果林伽青真的是江大法学院的那个林伽青，一夜失去所有的感受肯定很痛，林伽青花了多少时间才走出来，才愿意再次展露笑颜，她真的要提起过去的伤心事，让她再次难过吗？
　　褚笙莱不想这样。
　　她想看林伽青笑，想看她和自己呆在一起时放松的神情。
　　她一点，一点都不想看到林伽青难过的模样。
　　口袋里的手机忽的一震，褚笙莱摸出来一看，是林伽青发来的语音。
　　她贴到耳边听，林伽青说：“阿莱，这周我们周六见好吗？周日我大概又要去眸心一趟，宋姐说最近眸心来了挺多外国小孩儿，要找我专门做一些翻译的工作，我……我想去试试，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条听完，下一条又来了，“对了，我待会儿要去一趟超市，先提前为你准备一些零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买一些，这样等你来了，可以挑着吃。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给我回个电话吗？我还是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褚笙莱喉间酸涩，好多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眼。
　　她往后退了几步，没有选择敲那扇门。
　　有些事情，答案并没那么重要。
　　褚笙莱转身离开，又把两条语音听了好几遍，这次，她听出了林伽青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听出了她打开柜门的声音。
　　大概，是在准备出门。
　　就是这样细微的、生活的细节，成为了她和林伽青如今关系的桥梁，所以，那些遥远的她没能参与的过往，和活生生的当下比起来……
　　什么都不是。
　　不知道林伽青什么时候才会出来，褚笙莱去了街对面的饭馆，挑了靠窗的位置坐着，就这么抱着书包，静静地等着林伽青出现。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褚笙莱视线的终点出现了一个人影，穿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系着上次新买的奶黄色围巾。
　　今天的林伽青，看着似乎又和上次有些许不同。
　　她平时不是散着头发，便是编两个麻花辫，今天却罕见的绑了丸子头，看起来可爱得要命，像个很好揉捏的奶团子。
　　一见到林伽青，褚笙莱就感觉自己不自觉地松了下来，脸上还露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她出了饭馆，绕到对面，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林伽青身后。
　　不太想打扰她，就想这么跟着她，看着她。
　　林伽青穿着很厚实的羽绒服，握着盲杖走得缓慢，手机里的导航声音不大，刚好在她能够听到的范围内。
　　平常她去的超市有些小，林伽青担心买不到褚笙莱喜欢吃的零食，特意挑远了一些的超市去买。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导航终于提示她到了目的地。
　　林伽青收起手机，认真用盲杖探着前方的路，进超市的路有一段小坡，她慢慢地踩上去，终于进到了超市里。
　　林伽青进来之后没有急着去买东西，而是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店员注意到她，跑过来问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我想要一个推车，可以麻烦你给我一个吗？”
　　林伽青说完，对着店员露出一个笑。
　　店员急忙说可以，拖过来一个推车，又问道：“需要我陪您一起逛吗？我们超市有些大，您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带您过去。”
　　林伽青顿了顿，没有选择拒绝，“好，那就麻烦你了，我想买一些零食，可以麻烦你带我过去吗？”
　　褚笙莱在不远处跟着他们，看着店员把林伽青带到了零食区，一个区一个区的问她想要买什么。
　　林伽青从前也许就是个不爱吃零食的，听完总是要皱眉思考一下，再伸出手摸一摸，问一问具体是什么味道，再选择要不要买。
　　好在店员比较有耐心，一点一点的给她讲解。
　　林伽青一边回忆着褚笙莱平时吃东西的口味，一边听着店员的话，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放进推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店员都有点看不下去，好心提醒，“您看，是不是买太多了呢？这样也不太方便提回去吧？”
　　林伽青就跟个人傻钱多的二愣子似的，“没事，我……就想多买点。”
　　褚笙莱在一旁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的救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简直可爱到犯规。
　　最后结账的时候，林伽青掏出付款的二维码来，一口气扫了五百多块的零食。
　　零食装满了整整三个袋子，林伽青艰难地用一只手全部提起来，另一只手抓着盲杖，没走两步，就因为袋子太重而顿住了脚步。
　　她有些犯难，试图分散一下重量，结果发现一只手没办法既握着盲杖又提着袋子。
　　之前帮她的店员也已经进去忙了，超市门口人来人往，有很多人朝她投以视线，却没有人伸出援手。
　　褚笙莱忽然就心疼起来。
　　她看林伽青还准备再尝试，赶紧给她打了个电话。
　　机械女声朗读了她的来电信息，“阿莱来电，阿莱来电…… ”
　　褚笙莱看着林伽青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来，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结果又不小心把电话刮断了。
　　屏幕暗下去，褚笙莱看着林伽青，发现对方眉眼间尽是失落。
　　她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这次，林伽青轻轻地吸了口气，找准正确的位置，接起了褚笙莱的电话。
　　耳边的电话里，传来林伽青欣喜的声音，“阿莱。”
　　褚笙莱也跟着笑起来，问她，“姐姐，在干嘛呢？”
　　“啊，我出来买零食了，正在超市里。”林伽青微垂着头，丸子高高翘起，可爱得紧，“阿莱你在做什么？”
　　“嗯……我在外面。”
　　林伽青哦了一声，“对了阿莱，你听了我发的消息吗？我想给你买一些零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呀。”
　　电话里林伽青的声音，还有不远处林伽青的声音，两相交叠，褚笙莱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说：“你买的，我都喜欢。”
　　“我不挑的，真的。”
　　林伽青轻轻笑了两声，“哦，好。”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都没有挂断电话。
　　褚笙莱心绪乱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姐姐，你忙吧。”
　　林伽青刚疑惑地啊了一声，电话就被掐断了。她握着手机，好像有些失落似的，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兜里。
　　她弯腰，费劲地提起来几个袋子，手指被勒得发疼，却也不太顾得上了，另一手握着盲杖，慢慢地出了超市。
　　出门的时候，她走了神，没能记起那个小坡，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摔了过去。
　　林伽青惊呼一声，就在以为自己要摔个头破血流的时候，身边扑过来一双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往怀里一扯。
　　手里提着的零食飞了一地，林伽青被拽过去的时候脚下没注意，狠狠一扭，疼得她脸都痛苦地皱了起来。
　　可是，疼归疼，抱着自己的人身上有着很熟悉的味道，甚至，就连头顶的呼吸，她都特别熟悉。
　　林伽青眉头微拧，茫然睁着眼辨认，“阿莱？”
　　褚笙莱惊魂未定，牢牢将人抱着，人都要吓死了。
　　“哈……姐姐，你没事吧？”
　　她想松开手，可林伽青扒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我，我脚好像扭到了。”
　　林伽青右脚使不上劲，左脚又扭伤了，彻底成了个残废，唯一的支撑点就是褚笙莱。
　　“啊？”褚笙莱着急忙慌的，“哪，哪只脚？”
　　她太过紧张，害得林伽青也跟着结巴起来，“左，左脚……”
　　褚笙莱反应过来，想也没想的，直接弯身将林伽青抱了起来，抱起来之后四处看了看，实在没有干净地方，只能先把她放在了超市门口的台阶上。
　　林伽青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被放下之后，脚踝传来细密的痛感，像被针扎似的。
　　褚笙莱摘下书包，让林伽青垫在屁股底下，“等我一下，我去捡东西。”
　　林伽青，“好……”
　　她有些疼，缩回腿，轻轻揉了揉脚腕。
　　褚笙莱把几袋子零食捡了回来，又拿回林伽青的盲杖，蹲到人面前，没忍住叹了口气，“姐姐，你怎么这么让人担心。”
　　林伽青有些无辜，试图转移话题，“阿莱，你怎么在这儿？”
　　褚笙莱卡了壳，片刻间想出个借口来，“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往这边走。本来想悄悄去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说完之后，她没忍住在心底里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胡说八道，你真是第一名。
　　林伽青半信半疑的，“这样啊。”
　　褚笙莱把盲杖塞回她手里，几袋东西缠在手腕上，背对着林伽青蹲下，“上来吧姐姐，我背你回去。”
　　林伽青伸手摸到了褚笙莱的背，瘦削，却又有力，她猛的缩回手，“别……太远了，你会很累的。”
　　褚笙莱哄她，“没事的，真的，走回去也就几分钟。”
　　几分钟吗？
　　林伽青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才过来呢。
　　不过，既然阿莱说几分钟，那打个车确实太浪费了。
　　她这么想着，撑起了身，拿好褚笙莱的书包，趴在了她背上。
　　“阿莱，谢谢你。”
　　褚笙莱稳稳将人背了起来，耳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莫名让她心里发痒。
　　有种叫保护欲的东西快在她胸腔里炸开。
　　褚笙莱没忍住耍了个帅，说：“那是，我总不能让你疼。”
　　林伽青一愣，转瞬笑开，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紧了褚笙莱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呀朋友们！！！！！！

第22章
　　……心脏要坏了。
　　“你坐会儿，我去看看哪里有冰块卖。”
　　褚笙莱把林伽青放在沙发上，刚准备起身离开，林伽青就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没事的。”林伽青试着动了动脚腕，“现在没有那么痛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阿莱，你别走。”
　　褚笙莱又蹲下，不太相信，“真的吗？”
　　林伽青抿抿唇，脱掉鞋子，把袜子褪下一半，露出并无红肿的脚腕来，“你看，真的没事的。”
　　细细白白的一截脚腕，确实看着没什么异样。
　　褚笙莱松了口气，抬手帮林伽青穿好袜子，“还好没伤到哪儿……吓死我了。”
　　她做得太过自然了，林伽青感觉脚腕上被碰过的皮肤都热了起来，整个人怔住。好半天之后，两条腿往怀里缩了缩，像是生怕褚笙莱又碰她一下似的。
　　林伽青磕巴起来，“嗯……我，我没事了。”
　　褚笙莱把空调打开，风速调到最大，热风吹出来，屋子里稍稍暖和了起来。
　　日光还早，三四点光景，房间里静悄悄的，外面却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姐姐，你不热吗？”
　　褚笙莱坐回沙发上，好奇地看着还把自己裹在羽绒服里的林伽青。
　　林伽青莫名有些脸红，闻言往旁边躲了躲，抓过抱枕来搂住，“我有些冷，先不脱了。”
　　“好吧。”
　　褚笙莱也不逼她。
　　半晌，林伽青出声，“阿莱，今天你不用上课吗？”
　　“我们到实践周了，这个星期都没课，全是一些实践活动……”说到这里，褚笙莱忽然卡壳了。
　　原因无他，她好像想起来一件事了。
　　下午的英文演出……
　　完了。
　　她赶紧摸出手机来，江山月倒是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去哪儿了，又数落了她几句，最后说——
　　【行了，姐找到替你的人了。】
　　【你就庆幸吧，还好这次你的角色台词不多！】
　　褚笙莱这才放下心来。
　　她不是那种对事情没有责任心的人，相反，她的责任心比任何人都要更重。今天实在是因为在食堂听到了令人吃惊的消息，才一下忘了演出的事情。
　　褚笙莱把话接上，“今天下午没事情，所以才想着来找你玩儿。”
　　林伽青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又笑了笑，“现在大学都这么好了吗？居然还有实践周，我上大学的时候，老师恨不能每天都上课，简直比高中还要辛苦一些。”
　　“可能是，现在更讲究全面发展了吧。”
　　褚笙莱刻意没有去问林伽青的大学，又给她讲了讲这个星期参加过的一些活动，林伽青好奇，听得特别入神。
　　聊着聊着，屋子里的温度也慢慢升高，林伽青再也穿不下去羽绒服，趁着褚笙莱说话的时候，悄悄把外套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里面还穿着睡衣，出门的时候直接套上外套就走了，谁能料到今天褚笙莱会来找她。
　　好在，褚笙莱什么都没说。
　　林伽青下了沙发，试着走了两步路，发现脚腕已经彻底不痛了，有些高兴。
　　“阿莱，你看，我真的没事了！”
　　褚笙莱怕她摔跤，赶紧起身扶着人，“好啦，知道啦，当心又摔着。”
　　林伽青有些脸红，“我，知道那里有个小坡，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而已，以后会当心的。”
　　褚笙莱发现她悄悄红起来的脸蛋，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
　　林伽青震惊地抬起头来，哪怕看不见褚笙莱，也要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抗议。
　　“我又没有笑话你。”
　　褚笙莱替自己辩解，但是林伽青还是一脸气愤的样子，实在可爱得不行，于是没忍住又笑了两声。
　　最后，林伽青握拳在她手臂上轻轻捶了两下，“别笑了……”
　　“姐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褚笙莱发自内心的说道。
　　林伽青的脸倏的又红了几分，都想捂住耳朵装作自己听不见了。
　　她，她已经26岁了，怎么还会被一个18岁的小朋友夸可爱？
　　甚至还在对方面前自乱了阵脚？
　　林伽青羞愤难当，一把推开人，“我去换衣服了！”
　　嘭得一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褚笙莱低头轻笑，肩膀抖个没完，半晌发疯似的，拿着沙发上的抱枕当林伽青，狠狠揉了几把。
　　揉完之后，乱了节拍的心跳聒噪，砰砰撞击着她的胸膛。
　　她察觉到……
　　有什么东西，悄然动了。
　　等林伽青消化完情绪出来，褚笙莱已经开了电视，随便找了部免费电影在看，声音开得不高，主角对话的嗓音也低低的。
　　林伽青一怔，杵在门口不动弹了。
　　褚笙莱注意到她，“姐姐？”
　　林伽青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眼睛坏了，阿莱怎么可以……
　　褚笙莱看她不动弹，起身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半弯下腰，看着林伽青的脸，“姐姐，怎么了？”
　　林伽青心底又开始涌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就是心里主意多的人，可以往都是按耐着，从没说出来过什么。但眼前的人是褚笙莱，是阿莱，她有些忍不住了。
　　好半天，林伽青动动嘴唇，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阿莱，我看不见，你……可不可以不开电视？”
　　搬来也挺久了，林伽青知道家里有电视，却从来没打开过。
　　一个瞎子，看什么电视呢。
　　谁知，褚笙莱又轻轻笑了起来，“什么啊，谁说电视一定要用眼睛看了？”
　　她自然地牵起林伽青的手，把人往沙发带，等她坐下之后，拿过一个抱枕放在她怀里，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电视开着，就是为了一个氛围而已。”
　　“我也不是真的想看电影，只是想有点声音，等你出来之后，可以一起坐着聊聊天而已。”
　　“要是家里除了你的声音，就是我的声音，那是不是太安静了？”
　　林伽青被她三言两语说动，低着脑袋，“原来是这样……对不起阿莱，我想多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褚笙莱靠近她，眼睛舍不得离开半分，嗓音放轻，“再说，如果我真的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姐姐，你不跟我一起看吗？”
　　她故意把话音放得低，听起来像蛊惑人心似的。
　　林伽青不自觉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这会儿，她倒开始感谢电视机了，多亏了它的声音，才让她慌乱的心跳声显得没那么突出。
　　“我，我也可以看吗……”林伽青别开脸。
　　“我用眼睛看，你用耳朵听，有什么不可以的。”
　　褚笙莱越靠越近，实在是林伽青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太可爱，让她总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颊边渐渐感受到了鼻息，林伽青整个人绷紧，刚要出声喊褚笙莱的名字，结果肩上就落下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好困，姐姐，能让我靠一下吗？”
　　林伽青僵住，握紧两只拳头，小声腹诽，“你不是已经靠了吗……”
　　褚笙莱是真的困了，林伽青身上的味道，还有她家里淡淡的、特别的香气，总是很容易能让她放松下来。
　　“姐姐，我从来不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别人可以做，而你不可以做的。”褚笙莱缓慢地眨着眼睛，“眼睛坏了又怎么样，我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真的……”
　　林伽青睁大眼睛，眼前仅有极其细微的光亮，可褚笙莱的话就像一道闪光似的，在她眼前、心里，骤然劈开了浓重的昏暗。
　　一直以来，是不是她把失明看得太重了，将自己置于“残疾人”这样的身份壳子之下，所以就认定，有很多需要用眼睛的事，她就做不了了？
　　看不了电影，她还可以用耳朵听，甚至让阿莱给她讲，她明明……就是可以看电影的。
　　林伽青的心脏又开始胡乱跳动，她有些难受地按住了心口。
　　等那阵悸动缓了过去，肩上的褚笙莱也已经睡熟。
　　林伽青小心地扶着她，让她躺在了自己怀里的抱枕上，手指不小心碰到褚笙莱软绒绒的头发，林伽青没忍住，偷偷摸了好几下。
　　好软，像一只小猫一样。
　　电视机依旧开着，音乐声和对话声像流水一样轻轻流淌着。
　　林伽青就这样半抱着怀里的褚笙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句“氛围”是什么意思。
　　……心脏要坏了。
　　---
　　“伽蓝，伽蓝……醒醒，快醒醒。”
　　林伽蓝窝在床上，被子将她整个人罩住，耳边传来妈妈的呼唤声，可她像被梦魇缠身了似的，整个人头痛欲裂，喘不过来气。
　　蒋兰将被子掀开，本以为林伽蓝是懒床不愿醒，结果却看见她眉头紧锁，满头的大汗，身体缩成一团，特别难受的样子。
　　“伽蓝，伽蓝？”
　　蒋兰担心不已，连声喊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一摸她的额头，烫得不行。
　　她着急忙慌地出了房间，急忙把正在给花浇水的林岩安叫来过来，“快来看看，伽蓝好像发烧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岩安，“啊？”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水壶，三两步跑进林伽蓝的房间里，结果里面空空如也，哪儿有人影。
　　“老婆，伽蓝人呢？”
　　蒋兰真是恨他头脑大条，站在林伽青房间门口，跺了跺脚，“这边！”
　　林岩安哦哦两声，赶紧跑进去，伸手一摸，“坏了，肯定39度往上了，快给她把衣服穿上，咱们去医院！”
　　林岩安是个退休医生，手一摸就知道什么情况。
　　老两口许久没这么着急过，齐齐把林伽蓝抬上了车，送去了医院急诊。
　　急诊值班的医生认识林岩安，赶紧迎了过来，“林主任，怎么了这是？”
　　林岩安背着林伽蓝，大汗淋漓的，“我女儿发烧了……快帮我接一下，还怪沉的。”
　　医生哈哈笑了两声，帮他接下林伽蓝，叫来人处理，自己赶紧给林岩安和蒋兰搬来两条板凳让他们坐下。
　　“放心吧林主任，最近流感比较频繁，可能就是没注意着凉了之类的，打个退烧针就没事了。”
　　林岩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小陈麻烦你了。”
　　蒋兰也起身道谢，“小陈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么晚了，还好你在这儿，不然我们真是要急死了。”
　　小陈医生又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我再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等人进急诊室了，林岩安站起来看了一眼，已经瞧不见林伽蓝了。
　　他复坐下，喝口水顺了顺气，扭脸看着蒋兰，“伽蓝怎么跑伽青房间去了？”
　　蒋兰见怪不怪地看着他，抿了下唇。
　　林岩安品出了意思来，叹了口气，“唉，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提起林伽青，两个人都沉默了。
　　两个女儿，原本都是优秀的孩子，她们姐俩关系也特别好，从来没吵过架拌过嘴，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个意外。
　　“咱们都多久没给伽青打过电话了？听伽蓝说，她搬出眸心自己住了，咱们要不要哪天去看看她？”林岩安问。
　　蒋兰也想见林伽青，自己亲生的骨肉，如今眼睛还看不见了，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别去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湿润，“别去，伽青不会想见我们的。”
　　“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林岩安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来，给蒋兰擦了擦眼泪，“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给孩子太大压力了，是我这个爸爸没做好。”
　　蒋兰用泪眼看了看他，末了，一头扎进了林岩安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两人，一个医院知名主任，一个大学教授，这样的家庭不管放在谁眼里，肯定都是一个让人艳羡的家庭。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孩子，肯定都是特别优秀的吧？
　　都怪他们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从小就对林伽蓝和林伽青高要求，只关注她们的成绩和成就，却极少关注孩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伽青会出车祸，难道就没有他们的原因吗？
　　“要是，我们没有让她去锦和就好了。”
　　林岩安的心沉了下去，他是个成熟理性惯了的人，很少说这种不现实的可能性。
　　可眼下林伽青变成了那个样子，他也没办法不后悔了。
　　到底是谁的错呢？
　　只是到这个时候，讨论对错都无用了。
　　毕竟，所有的代价，都是林伽青一个人承受的。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宝子们！！！！！希望兔年大家都事事顺意，赚很多钱钱哈哈哈哈哈
　　也希望这一年能有更多的人看我的书！！
　　新年快乐！！

第23章
　　实话就是她今天脑子坏了，抽大风。
　　林伽蓝从小就是个很懂事的人，父母的管教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她自己天生就比平常的孩子要明事理一些。
　　她会主动督促自己提高成绩，督促自己体贴父母，是那种很自觉、很让人放心的孩子。
　　林伽青比她小了6岁，出生的时候就很瘦弱，小时候经常生病。那时候蒋兰和林岩安工作都很忙，抽空把林伽青和林伽蓝带到医院，之后的事就没什么时间再管。
　　林伽青小时候一生病，几乎都是林伽蓝照顾的她。
　　这也导致，比起父母，林伽青明显更粘她。
　　林伽蓝自诩自己是一个好姐姐，她希望林伽青也能够学会独立，能够好好照顾自己，这样对她往后的人生也好。
　　可林伽青和她太不一样了，小时候的林伽青爱哭，只要林伽蓝一不在她眼前，就会委屈得大哭。
　　她也没办法照顾好自己，都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林伽蓝教她最简单的系鞋带都学不会。
　　林伽蓝没办法，只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林伽青，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林伽青从小就喜欢跟在她屁股后头，林伽蓝学习的时候，她也不哭闹，就静静地搬着椅子过来坐在林伽蓝脚边，身体靠着她，就这么呆着。
　　还有，林伽青从小就很漂亮，和林伽蓝平凡普通的长相也不太相同，也许一个随了气质美人妈妈，一个随了相对寻常的爸爸吧。
　　雪白的脸蛋上，那双大眼睛总是滴溜溜地望着你，眼神澄澈，明明什么也没说，就是特别惹得人想去疼她、对她好。
　　林伽蓝无数次被那个眼神打败，只得放下手头的事情，弯身将林伽青抱到腿上，搂到怀里。
　　香香软软的妹妹落在怀里，好似将她的整个身体都嵌满了。
　　如果要说，林伽蓝想要回到过去人生中的某一刻，那一定就是把小小的林伽青抱在怀里的时候。
　　可是，就在未曾预料到的那一天，磅礴大雨天，她无数次打电话催促林伽青，不希望她来锦和实习的第一天就迟到，给其他律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命运的玩笑，常常不会向任何人提前打好招呼。
　　就是那几通电话，害得她的妹妹倒在十字路口，从此再也看不见任何美好。
　　意外发生之后，林伽蓝一度悔恨到想去死。
　　可是一看到毫无生色的林伽青，她又逼着自己一定要活下去，那些林伽青失去的东西，她一定要一点一点的还给她。
　　她会不断地往林伽青的卡里打钱，隔三差五就去看她，嘱咐眸心所有的老师好好照顾她，给她买最好的复健设备，请最好的医生。
　　做的一切都像是在寻求原谅，寻求自我心里的安慰。
　　但无论她做多少，都好像弥补不了万分之一。
　　谁能把那个乖巧的、还愿意对她露出笑颜的林伽青，还给她？
　　林伽蓝困在梦魇之中，反反复复地回到小时候，又反反复复地回到林伽青出车祸的那一天，幸福和痛苦交替折磨着她。
　　一场高烧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林伽蓝睁眼醒过来的时候，瞧见雪白的病房，险些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
　　病房是单人病房，这会儿天色晚了，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病号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林伽蓝浑身脱力，勉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看着窗户外面的月光和霓虹。
　　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淌，根本止不住。
　　她就这么哭了许久，哭到心脏钝痛，哭到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如果可以，她愿意把自己的双眼换给林伽青。
　　可是没可能了，这辈子，林伽青都不可能再看见什么了。
　　不管找什么医生，都说她再也无法复明了。
　　林伽蓝想带林伽青去国外看，可林伽青早已心死，也早已不愿意和她再说一句话。
　　“呜，呜呜呜……”
　　呜咽声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林伽蓝在一片黑暗中蜷缩起身体，整个人闭眼埋在腿间。
　　只有黑暗能让她舒服一些，她喜欢把自己闷在被窝中睡觉，因为只有触到黑暗，只有她也看不见，心里才会多少好受一些。
　　甚至，如果一觉醒来，她能因为窒息而死，那就更好了。
　　可老天不让她如意，她总是能够再次醒来，能够再次看见光亮。
　　哭到脑袋开始发痛的时候，林伽蓝再也忍不住，拿过手机，泪眼朦胧地拨通了林伽青的号码。
　　她想听听她的声音，只是听一听声音。
　　林伽蓝有一张从来不用的电话卡，里面只存了林伽青一个人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林伽青不知道的，她一直就这么养着，为的就是未来某一天，可以用这个陌生号码给林伽青拨一通电话，听一听她的声音。
　　电话响了许久，就在林伽蓝快失去继续等待的勇气时，林伽青终于手忙脚乱地接起了这通电话。
　　她不清楚这个号码是谁的，会给她打电话的人并不多。
　　接起来之后，林伽青轻轻地“喂”了一声。
　　那头并没有声音。
　　林伽青捧着手机，有些莫名，“你好？”
　　“可以听到吗？”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应该是打错了吧……
　　林伽青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终于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静悄悄的，方才听到的声音就像幻觉一般短暂。
　　眼泪夺眶而出，林伽蓝抓着手机，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旁人都说她优秀杰出，可并没有人知道，她只是一个连想见的人都不敢见的胆小鬼。她只敢欺负林伽青眼盲，仗着她看不见自己，肆意寻找机会在她身边出现。
　　可每一次，她只敢隔着几步看着，丝毫不敢上前。
　　她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得到林伽青的原谅了。
　　林伽蓝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埋在自己怀里，哭到脑袋渐渐昏沉。
　　而此时门外，唐韵跟在江陌身后，手里提着果篮，眼看着林伽蓝的病房就到了，却开始踌躇犹豫起来。
　　“那个，江总……”唐韵顿住了脚，露出为难的模样，“这么晚了，林律师在休息怎么办？我们要不明天再来吧？”
　　江陌看了眼时间，“九点半，很晚吗？”
　　唐韵：“……”
　　“嗯……”唐韵捡合适的说：“正常来说，这个点其实大家可能，会准备休息了。”
　　“没事儿。”江陌拍拍她的肩，“主要是我明天没时间，让你一个人来，你敢么？林伽蓝一个眼神，估计就吓得你不敢动了吧？”
　　唐韵被说中，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胆子怎么这么小，一点都不像你妈妈。”江陌好玩儿似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里头没开灯，她直接拍开，扬声喊道：“林伽蓝，睡了没？听说你病了，我跟你徒弟来看你了。”
　　林伽蓝还维持着自闭的动作，闻声抬起头来，红肿的双眼被刺眼的光亮一照，简直无所遁形。
　　江陌和唐韵：“……”
　　林伽蓝下意识别开了脸，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拿出冷冽的声音来，“江律，你们怎么来了？”
　　江陌和唐韵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半晌，江陌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走，“那个，不都说了吗，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唐韵也跟着上前，把果篮放在了一旁，“对……林律师，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我那个，白天没联系上江总，所以，才……”
　　“没事。”
　　林伽蓝已经整理好了自己，转过视线来。
　　她往后一靠，让江陌和唐韵坐下，对她们笑了笑，“谢谢你们来看我。只是普通感冒而已，现在好多了，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那，那就好。”
　　唐韵心里松了口气。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她看江陌和林伽蓝之间像是有话要说，自己在场也不太方便，“那，江总，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会儿天，我在外面等你吧？”
　　江陌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好。”
　　关上病房门的时候，唐韵偷偷看了林伽蓝一眼。
　　说什么好多了，那副脆弱苍白的样子，根本就像是受了重伤似的。唐韵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如果只是生了小病，怎么会哭成刚刚那样呢？
　　还是说，她想起了谁，或是什么事情？
　　唐韵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了然了。
　　她在病房门口坐下，包放在腿上，端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肩膀垮了下去，脑袋也垂得低低的。
　　病房里面，江陌给林伽蓝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吃点，嘴里是不是没味道？”
　　林伽蓝接过来，“谢谢。”
　　“方便跟我说一下发生什么了吗？”江陌说完，注意到林伽蓝看过来的目光，解释道：“主要是，从来没见过你现在这样。”
　　林伽蓝抬眼看她，“现在什么样？”
　　江陌想了想，准确描述道：“魂都丢了的样子。”
　　林伽蓝垂着眼，沉默地吃了两块橘子，承认了。
　　“对，我早就丢了魂了。”
　　江陌，“你……”
　　林伽蓝打断她，“江律，丢了魂的人也能工作的，你不用担心。”
　　江陌和她认识很多年了，两个人一直是稍微亲近一些po海废整理本文裙寺二耳儿巫救仪思七的工作关系，却也远远不是朋友。眼下问到这里，已经是江陌超出关系之外的关心了。
　　她不好再多问什么，“行，你没事就行。”
　　林伽蓝嗯了一声，吃完了手里的橘子，嘴里果然有了些味道，不再全是苦涩了。
　　“挺晚的了，快带唐韵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江陌起了身，顿了半晌，拍了拍林伽蓝的肩，“林伽蓝，相信我，不管是什么事，最后都会过去的。”
　　林伽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目送着江陌离开，一直到江陌出了病房。关门的人是唐韵，门关上之后，下意识抬起头来往里看了一眼。
　　恰好和林伽蓝对视了短暂的一瞬。
　　唐韵一慌，赶紧别开视线。
　　她快速跟上江陌的脚步离开，一直到从医院停车场出来之后，江陌要打方向盘离开，唐韵却又忽然叫住她，“江总，等一下！”
　　江陌动作一顿，踩住刹车，“怎么了你？”
　　“我，我还是不太放心。”唐韵解开安全带，“抱歉，我再回去看一眼林律师，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带我过来。”
　　江陌理解她，点点头，“知道你担心她，去吧，别太晚回家。”
　　唐韵心里一暖，“谢谢江总。”
　　江陌翘起嘴角，“真要跟你妈妈告个状，天天叫我江总，都不喊江阿姨了。”
　　“谢谢江阿姨！”
　　唐韵赶紧改了口。
　　江陌笑笑，驱车离开了。
　　江陌走了之后，唐韵提着包，两手攥得紧紧的，转过身看着医院大楼，深吸了两口气，抬起脚往前走去。
　　林伽蓝是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去而复返的。
　　她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抱着手臂发愣。
　　今天大概是睡不着了。
　　蓦地，病房的门被敲了几下，林伽蓝一怔，转过身。
　　唐韵在外面，透过门上的窗户朝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林伽蓝微皱了下眉，看着唐韵进来。
　　“唐律师，还有事吗？”
　　她沉着声音，像是不太欢迎似的。
　　因为紧张，唐韵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她低着脑袋走近，一直走到了林伽蓝面前。
　　眼前的身体掩藏在病号服里，怎么看都是瘦削的，可就是这样瘦削的一具身体，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以及令人折服的能量。
　　“我……现在不是唐律师。”
　　唐韵缓慢地抬头，终于敢直视着林伽蓝的眼睛。
　　末了，她狠狠心，开口道：“我是唐韵，是和林伽青同一届同一个班甚至同一个宿舍的唐韵，我知道林伽青是你妹妹……她出事之后，我在医院见到你，才知道的。”
　　唐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在她和林伽蓝之间，她明明可以忽视掉林伽青的。可她既然知道了林伽青事故发生的原因，也知道林伽蓝一直在因为那场意外而痛苦，她就没办法避开了。
　　她想剖白自己，在触到林伽蓝通红的眼眶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已经快疯了。
　　可最失控，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再做些疯狂的事情，她怕自己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于是，想要抱一抱林伽蓝的想法被深深按耐了下去，唐韵握着拳，“抱歉林律师，我一直没有说出来。”
　　林伽蓝没有说话，就这么看了唐韵一会儿。
　　好半天之后，她绕过唐韵，走到病床上坐下。
　　“你和伽青是同学，我也很早就知道了。”
　　唐韵一愣。
　　林伽蓝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这件事情，怎么了吗？”
　　唐韵回不过神。
　　什么叫怎么了吗？
　　林伽青是你心头的一块疤，任何和她有关系的人出现在你面前，或许都会揭起那块疤，让你的心变得血淋淋的。
　　可你居然问，怎么了吗？
　　唐韵转过身，皱着眉，与面目表情的林伽蓝对视。
　　林伽蓝依旧看着她，高高在上似的抱着手臂，淡淡道：“从小到大，伽青有哪些同学，又有哪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我都一清二楚。”
　　“我很早就知道你是她的舍友，是她身边还不错的朋友。唐韵，远在你知道我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了。”
　　唐韵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林伽蓝，早就知道她？
　　“你……”
　　那，林伽蓝知道，她惦记了她很多年的事吗？
　　埋在心底多年的想法，就像在阴暗的酒窖中肆意发酵的酒一样，早就不知不觉变了质。是崇拜，还是喜欢，她自己都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和我提起过？”唐韵很不解。
　　“我们是同事，同事之间，有必要说这些吗？”林伽蓝皱了下眉，“所以你折回来，就是想和我说，你认识伽青？”
　　唐韵沉默。
　　“为什么要突然提起伽青？”这回轮到林伽蓝质问她，“唐律师，希望你能说实话。”
　　唐韵嗓眼动了动。
　　实话？
　　实话就是她今天脑子坏了，抽大风。
　　唐韵无意识地扣弄着自己的指甲，再也没办法看着林伽蓝的眼睛，转而别开了眼睛，“因为……看到你哭了，我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林伽青哭的。”
　　林伽蓝一顿，“是。”
　　她又开口，口吻平和，“不过，我因为谁哭，唐律师为什么要在意？”
　　唐韵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
　　“为什么……”唐韵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回道：“你是我师傅，我不想看到你烦恼的样子，就这样。”
　　林伽蓝没出声，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这个借口。
　　唐韵走近一些，“林律师，我没有别的意思，今天提起林伽青，你就当是我脑子糊涂了。知道这个，不知道这个，都对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影响，当然，更不会影响工作……是我越界了。”
　　她指了指果篮，“橘子很新鲜，我一个一个挑的，你多吃点，对身体好。”
　　“我先回去了，林律师早点休息。”
　　说完，唐韵大步出了病房。
　　林伽蓝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并没有回头。
　　一直到走出了医院，被晚上的夜风一吹，唐韵的精神才稍稍醒过来一些。
　　方才的事简直像场僵持不下的闹剧，她暗恨起来。
　　脑子啊脑子，怎么关键时刻你就离家出走了呢？
　　【作者有话说】
　　过年真舒服啊 哈哈哈哈

第24章
　　林伽青成为了种在她心间的桃花树。
　　林伽蓝原本是想立马出院的，但林岩安和蒋兰说什么都把她拦下来了。
　　“爸妈，我明天还要上班，别折腾我了行不行？”林伽蓝累极了，只想回家倒头睡一觉。
　　林岩安：“伽蓝啊，你听爸爸的，这是个好机会。”
　　林伽蓝不解，“什么好机会？”
　　林岩安一拍手掌，“伽青啊！你想想，要是咱们给她打电话，说你生病住院了，她一定会想过来看看你的，这不是个好机会是什么？”
　　提起林伽青，林伽蓝就不动弹了。
　　蒋兰在一旁嫌弃，“这种事都算计，可真有你的，尽是馊主意。”
　　“馊主意怎么了？我两个丫头，小时候那么要好，长大了反而越走越远，这怎么行？”
　　说着，林岩安和蒋兰发现，林伽蓝不收拾东西了，转而又躺会了病床上。
　　见老两口望了过来，林伽蓝假模假样地咳了一嗓子，“我确实还有点不舒服，可以在医院再待一会儿。”
　　蒋兰和林岩安都盯着她，“所以？”
　　林伽蓝转头看着天花板，“帮我给伽青打个电话吧……我想见她。”
　　林岩安拍手称好，得意地小声对蒋兰说：“还说我馊主意呢，看看伽蓝多满意！”
　　蒋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摸出手机来，找到林伽青的号码，迟迟没能拨出去。
　　林伽蓝在等着，林岩安把蒋兰带到病房外，两个人纠结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蒋兰来打这个电话。
　　“你是妈妈，伽青还是喜欢妈妈的，你来打吧。”林岩安搂着蒋兰的肩，让她宽心，“开免提，要是伽青不肯来，我再说几句。”
　　蒋兰为难地看着他，好半天，还是打出了这通电话。
　　---
　　知道褚笙莱一直想去眸心看看，林伽青特意挑了周日和她见面，两个人中午在对面的饭馆吃过了午饭，接着便一起走路去了眸心。
　　是个好天气，出了太阳，风也意外的温暖，林伽青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里面也是浅色的衣裤，干净清爽得让褚笙莱总是频频看她。
　　褚笙莱清了清嗓子，“姐姐，你记得路吗，用不用我开导航？”
　　林伽青放慢步伐，扭过脸来，委屈似的，“阿莱，你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褚笙莱怪自己，真是说多错多，“我说错话了，姐姐你别放心上。”
　　谁知，林伽青却忽然笑了起来，“我才没放在心上，放心吧阿莱，我去过眸心很多次了，这里的路还是很熟悉的，不会有错。”
　　褚笙莱看见她的笑，一时又有些出神，“哦……”
　　天气实在太好了，两个人都走得很慢。
　　褚笙莱的眼睛总是往林伽青的手上瞄，白白软软的一只手，她牵过，握过，手感好到要命。
　　刚刚没话找话，其实也只是想趁机牵住林伽青的手。
　　可林伽青认识路，走盲道也不会摔跤，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借口可以让她得逞。
　　林伽青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忽然生出一点感慨，“阿莱，今天的太阳真好。”
　　她仰着脸，素净的脸庞被阳光笼罩住，白得像能透光，所有纤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浓密厚厚的睫毛垂着，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道剪影。
　　褚笙莱再也没能忍住。
　　“嗯，我也觉得。”
　　林伽青刚要接话，忽然一只手绕过自己的手腕，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掌。
　　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林伽青疑惑，“阿莱？”
　　褚笙莱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佯装着镇定，“我怕你摔跤，姐姐，你就让我牵着你吧。”
　　林伽青怎么听，都怎么觉得这像个借口。
　　可是，如果这是借口，那阿莱为什么会想牵着她呢？
　　林伽青不敢再往下想。
　　于是，两个人又变成了牵着手慢悠悠走的样子。
　　褚笙莱刻意把步子放慢，慢到林伽青一个盲人都嫌弃是不是太过小心刻意了，可她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下这样亲密的接触，这样近的距离，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天气不热，掌心没能出汗，褚笙莱就这么轻轻抓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只手，心猿意马的想法在脑海里肆意疾驰。
　　胸口胀胀的，热热的，她试图理清楚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喜悦的来源，可往深了想，那个有些沉重的想法，让她迟迟不敢确定。
　　“阿，阿莱。”林伽青叫她。
　　褚笙莱回神，“嗯？”
　　“我没记错的话，再走一会儿，应该有一家小的便利店，店门口放了两块小黑板，很好认。”
　　褚笙莱四处看了看，在不远处的前面看到了两块黑板，“嗯，在前面，怎么了？”
　　林伽青对着她笑了笑，“他们家有一款软糖很好吃，水果味儿很浓郁，我想让你尝尝。”
　　“好啊。”
　　难得遇到了林伽青喜欢吃的零食，褚笙莱计划着，她要把老板店里有的存货全部买回去。
　　两个人走到了便利店门口，耍了点小心思的林伽青想着，这下总该可以松开她的手了吧？
　　她满心期待着，谁知褚笙莱根本不肯松，硬是牵着她进了便利店，找老板问到了那款糖。
　　老板给她扯了几包，“各种味道都有，这个是挺好吃的。”
　　瞥见林伽青，老板像是还记得她，笑道：“我看她有些眼熟，以前是不是老来我们店里来着？”
　　林伽青点头，“对，我是旁边眸心的，以前宋姐带着我来的，后来我也总是跑出来买糖吃。”
　　老板想了起来，乐呵呵地和林伽青聊了几句。
　　林伽青很开心，笑着回应了几句。
　　褚笙莱在一旁看着，视线无法从林伽青的笑脸上挪开半分。
　　她紧了紧手掌，林伽青一顿，转过脸来，“阿莱？”
　　褚笙莱松了劲儿，“抱，抱歉。”
　　“没事。”林伽青摸出手机来付款，“老板，我就买这几包。”
　　老板给她扫码付款，道：“你现在看着，好像比以前爱笑了，从前进店，都是不爱说话不爱笑的呢。”
　　林伽青一怔。
　　好像……现在的她，确实和从前很不相同了。
　　这一切是因为谁呢？
　　那个人正牢牢牵着她的手呢。
　　林伽青心底涌出一股幸福感，她拿着自己爱吃的糖，牵着能让自己展露笑颜的人，走在阳光正后的午后。
　　……好开心。
　　褚笙莱一直盯着林伽青呢，看她吃了颗糖之后笑出来，不免好奇，“姐姐，就这么好吃吗？”
　　林伽青递给她，“阿莱你尝尝，真的很好吃，一点工业糖精的味道都没有。”
　　说话的时候，她唇舌之间的粉色糖果若隐若现，褚笙莱头皮霎时都麻了起来。
　　旖旎的想法冒出头来，此时还接触着的皮肤便好似触电一般。
　　“我……”她骤然松开了手，从林伽青手里拿过糖果，赶紧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我尝尝。”
　　林伽青有些莫名，但还是笑着，“真的很好吃，不只我，宋姐都喜欢吃呢。”
　　她又想到什么，“啊，早知道多买一些了，还可以给小朋友们分一分……”
　　糖果进嘴，褚笙莱尝到了很天然的水果味道，确实甜而不腻。
　　太阳热烈，她心里发了疯，嘴里尝着糖，脑海里却全是林伽青淡粉色的唇舌。
　　会是什么味道……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褚笙莱定在原地，脑袋都险些炸开。
　　她，她疯了吗！
　　褚笙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好像这样才可以把那些要冒出来的话语和心绪都堵住。
　　林伽青注意到她掉了队，顿住脚转身，“阿莱？”
　　“嗯，嗯？”褚笙莱语气都慌乱起来，“姐姐你先去吧，我想去上个厕所……”
　　林伽青想开口提醒她，眸心里面也有厕所。
　　褚笙莱打断她，“眸心就在前面对吧？我好像看见了，等会儿我再去找你。”
　　说完，她匆匆往反方向跑走了。
　　林伽青默在原地，不知道褚笙莱还在不在。
　　“阿莱，阿莱？”
　　“你还在吗……”
　　没人应答。
　　林伽青失落起来，转而自己朝眸心走了过去。
　　阿莱怎么了？
　　不喜欢吃糖吗？
　　褚笙莱往回疯跑了一阵，一直到回身看不见林伽青的身影了，这才停下来，磅礴难遏制的心跳像轰雷，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她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想要亲吻林伽青的想法？
　　心口太乱了，褚笙莱重重揉了揉自己的心脏，但却毫无帮助。半晌，她就这么颓然地蹲了下来，压抑不住的心跳，早已说明了一切的答案。
　　她，喜欢上林伽青了。
　　不是最开始觉得好玩似的接触，也不是后来想要照顾她保护她的心思，而是这所有的种种都混杂起来的全部瞬间，让林伽青成为了种在她心间的桃花树。
　　褚笙莱两手插-进头发之间，一时慌张又懊恼起来。
　　慌张在于，她从未对别人动过心，喜欢这种感情，更是从未在她的人生中出现过。
　　钟梁从小教她，女孩子在世，一定要独立自强，要做出成绩要打下自己的江山，只有物质基础稳定扎实了，上层建筑什么的，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原本，她从来没有规划过，自己的人生中，会出现一个让她这样慌乱的人的。
　　而懊恼在于，她和林伽青只是公益活动对接的关系，一个需要帮助的盲人和一个乐于助人的学生，原本她们的关系应该就是这样简单直白的。
　　可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往后要如何面对林伽青？
　　有些想法冒了头，她就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看待林伽青的目光了。
　　林伽青进到眸心之后，宋姐下楼来接她，喜笑颜开的拉住她的手，“伽青啊，多亏了你帮我，Henry在咱们这儿上课的消息传了出去，最近来了很多外国小朋友呢，咱们学校真是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林伽青有些吃惊，“很多？”
　　宋姐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是啊，咱们国家原本就对外国人很友好，许多人都来定居了，有很多外国小朋友不足为奇。只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咱们江城，还有这么多失明的外国小孩子。”
　　“我也听不懂他们爸爸妈妈在说什么，全是靠手机软件翻译的。”宋姐皱着眉想了想，“好像他们是说，公立学校不太好接收他们的孩子，他们都是找家教来家里上课，学费太贵了，不好负担。”
　　林伽青了然，“那眸心确实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去处。”
　　“是呀。”终于说到了正事，宋姐笑着看向林伽青，“伽青，你看，你英语这么好，大学也是一等一优秀的学生，我是想着，让你来眸心帮忙，当老师，给外国孩子们上课……你看行吗？”
　　林伽青没想到宋姐叫自己来是说这个，一时愣住。
　　宋姐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是正式工作，有工资发的，五险一金也交，就按照我们这些老师的标准来，你看可以吗？”
　　林伽青握紧盲杖，像是有些没料到似的慌乱。
　　“我，我……”
　　她竟然，还能拥有一份正常人的工作吗？
　　林伽青喉间苦涩，第一反应就是推脱，“宋姐，老师应该是身体健全的，我一个眼睛坏了的人，怎么可以当老师呢？我还是……”
　　“伽青。”宋姐柔声打断她，“我们所有的老师都很相信你，你也相信自己，好吗？再说了，谁说眼睛坏了就不可以当老师的，你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不要给自己设限，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我只怕眸心庙太小了，你看不上，不愿意来呢。”
　　宋姐开了个玩笑。
　　林伽青，“怎么会。”
　　她只是从没想过，这辈子，她还能靠自己赚到钱，靠自己活下去。
　　像是喜极而泣似的，林伽青酸了鼻头，“我愿意的，宋姐，我愿意。”
　　宋姐高兴不已，“太好了！是伽青你来，我们也就都放心了。”
　　“今天刚好孩子们都在，你要不要花些时间去跟他们聊聊天，熟悉一下大家的情况？”宋姐高兴得语调都上扬了起来，“教学计划我和其他几个老师都做好了，等校长看过批准之后，我就拿过来跟你讲讲。”
　　林伽青还没有过正式的工作经验，难得的还紧张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宋姐，阿莱今天也和我一起来了，不过她有事情晚一点到，可不可以麻烦你在校门口接她一下？我担心她找不到路。”
　　“阿莱？”宋姐八卦地笑了笑，“是那个和你对接的孩子吧？”
　　林伽青点头，“我跟她说了Henry的事情，她觉得Henry很可爱，一直想来看一看。”
　　“好啊。”宋姐又道：“那她长什么样子？我等会儿去校门口等她就是。”
　　“唔……具体的相貌，我真的不清楚。”林伽青勉力回忆着，“她个子很高，人也瘦瘦的，头发是短发，毛绒绒的，然后……背的是一个双肩包，应该穿得酷酷的。”
　　说完，她也不知道说清楚没有，“总之，我觉得阿莱很好认，你应该一眼就知道谁是她了。”
　　宋姐捂着嘴乐，“有这么好呀？那我可得好好见见。”
　　说着，两个人已经到了教室门口，这会儿是课外活动时间，孩子们都被其他老师带出去玩儿了，教室里就剩了Henry和另外一个小女生在。
　　宋姐叫了Henry的名字，带着林伽青走近，“你陪他们小孩子玩儿吧，我下去等你的阿莱了。”
　　“你的阿莱”。
　　林伽青脸颊微微一红。
　　宋姐走了，她在椅子上坐下，轻轻出声，“Henry？”
　　Henry记得她的声音，一下子高兴起来，“Lin！”
　　林伽青的英文名字就是“Lin”，和Henry熟悉起来，就让他这么称呼自己了。
　　小家伙扑了过来，林伽青赶紧抱住他，两个人好好腻歪了一阵。旁边还有一个小女生，Henry兴冲冲地给她介绍，“她是Jennifer，是我的新朋友！”
　　Jennifer没有Henry那么社牛，畏畏缩缩的躲在Henry身后，不敢跟林伽青打招呼。
　　林伽青笑了笑，拿出自己的耐心来，开始跟两个小家伙聊天，拉近距离。
　　而楼下，褚笙莱没头没脑的在学校里转了好几圈了，林伽青手机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是没电还是怎么了。
　　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让林伽青一个人先走了，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她真的会懊悔死。
　　所以，纵然还没理清楚思绪，也还是快速追了上来。
　　学校里这会儿很热闹，正是周末，江大参加了“做你的眼”公益项目的学生们都来了，和自己的对接的人两两散落在学校四周。
　　有的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已经熟悉起来，在聊着八卦和日常。
　　也有的人像是初见一般，坐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都是些精心准备过的内容。
　　还有的人围成一圈在操场里做游戏，满是欢声笑语。
　　这是褚笙莱第一次来眸心，来这个承载了林伽青好几年回忆的地方。
　　林伽青在学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肯定是那种很听话、成绩很好让老师很喜欢的学生吧。
　　她长得那么好看，会不会还有人向她表白？毕竟，眸心也有成人班，一来二去的，保不齐就看上她了。
　　褚笙莱越想越吃味。
　　而宋姐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人，准备打道回府让林伽青联系联系时，陡然在教学楼下看见了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孩子。
　　短头发，毛茸茸，高挑，酷。
　　宋姐双眼一亮。
　　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确实很好认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5章
　　所以，我把她的梦想借了过来。
　　褚笙莱被宋姐领着，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毕竟是和林伽青做对接的孩子，两个人关系似乎也不错，宋姐便顺道跟褚笙莱说了说自己今天叫林伽青来是做什么。
　　“伽青的履历真的很漂亮，我以前也担心，不知道她以后该如何谋生。”宋姐叹了口气，紧接着又高兴起来，“万幸啊，机遇使然，咱们眸心来了很多的外国小朋友，真是多亏了伽青。”
　　褚笙莱是知道宋姐的，林伽青和她说起过很多次。
　　这个宋姐，应该是很了解林伽青的。
　　这么想着，褚笙莱拉住了宋姐，“宋姐，我方便问一些事情吗？”
　　宋姐转过来，“啊？你想问什么呀？”
　　“姐姐，她是江大法学院毕业的吗？”
　　宋姐有些疑惑，“伽青没和你说过吗？”
　　褚笙莱摇头，“最开始我了解的信息就很少，不过那时候是为了保护隐私，我都明白。之后和姐姐慢慢熟悉起来，其实一直也没有什么契机聊起她的以前，我总觉得这是她的伤心事，不太想提，所以一直都不清楚。”
　　宋姐理解她，“原来如此。没关系，跟你说也没事，确实很巧，伽青就是江大法学院毕业的，说来，你们俩还是学姐和学妹呢。”
　　得到了证实，冥冥之中自己和林伽青之间又多了一层关系，褚笙莱高兴起来，嘴角高高翘起。
　　“伽青以前在大学成绩一直很好，我看过她家人提供的资料，年年都拿国奖呢。你是江大法学院的，应该也知道，这个学院本身就卧虎藏龙，能在一堆龙凤中成为佼佼者，那必然是很优秀的。”
　　褚笙莱点头，“我知道姐姐很优秀。”
　　宋姐还以为她是自惭形秽了呢，连忙道：“小同学，你也很优秀，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要好好相处。”
　　褚笙莱笑笑，“嗯，我们挺好的。”
　　之前是挺好的。
　　这会儿她想通了，有些心思藏不住了，等到暴露之后，就不知道好不好了。
　　宋姐把她带到教室门口，这会儿教室里多了不少孩子，不知道林伽青在讲什么，全都围在了她身边，听得聚精会神。
　　宋姐放轻了声音，笑着往里指了指，“你看，孩子们多喜欢伽青啊。”
　　“小同学，我还有事，就不进去打扰她了，你去找她吧，有事就来一楼找我。”
　　褚笙莱点点头，“好，麻烦宋姐了。”
　　她看向教室里，林伽青坐在座位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应该就是Henry。她好像在讲什么故事，褚笙莱悄声靠近，听了听，发现她在用英文给大家讲小王子的故事。
　　褚笙莱第一次听林伽青说英语。
　　她从不知道，林伽青口语这么好，发音很纯正，声音也好听。她口才也不错，人尽皆知的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被讲得绘声绘色，缠绵悱恻。
　　褚笙莱没出声，安静地在一旁的空位置上坐下，撑着下巴看林伽青。
　　教室很大，座位也都排得很开，应该是怕磕磕绊绊的伤到哪儿。窗户也挺大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落在孩子们和林伽青的身上。
　　那一刻，光下的人，就像天使降临凡间似的。
　　褚笙莱心间又开始发痒。
　　她摸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林伽青的照片。
　　阳光照得发丝都发着光，脸庞上洋溢着神采奕奕，小巧精致的五官生得无比和谐，静静散落肩头的柔软黑发又添了几分气质。
　　怎么这么好看。
　　褚笙莱发了会儿愣，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觉间将林伽青的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她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宝贝似的，揣进了口袋里。
　　林伽青知道的童话故事不多，小王子算是她比较喜欢和熟悉的，慢悠悠地讲完了这个故事，小朋友像意犹未尽似的，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
　　“嗯……”林伽青想了想，“辛德瑞拉的故事，你们知道吗？”
　　有些小朋友说知道，有些小朋友说不知道。
　　褚笙莱小朋友想起被自己翘掉的英文演出，她可太熟悉了。
　　看林伽青像是准备继续讲故事，褚笙莱回头望了眼正好的骄阳，实在是吃味林伽青一直陪着这些小家伙，起身蹭到了林伽青身边。
　　林伽青还以为是哪个小朋友过来了，伸手一摸，却是一颗软乎乎的大脑袋。
　　她一怔，心头立马泛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
　　褚笙莱拖着语调，像小朋友腻乎乎的腔调似的，故意用英语问她，“姐姐，可以陪我玩儿吗？”
　　Henry第一个不同意，抱紧了林伽青的手臂，“No！Lin，你要陪我玩！”
　　褚笙莱捏着林伽青的手腕，拖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可怜巴巴的撒娇，“嗯？姐姐……”
　　这声姐姐叫得太腻乎了，林伽青手都一抖。
　　她失了定力，果断选择了褚笙莱。
　　“同学们，老师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下个星期开始，我会开始给你们上课，到时候课上，我再准备新的故事分享给大家，好不好呀？”
　　褚笙莱勾着嘴角笑了笑。
　　而小Henry的嘴撅得老高。
　　趁他不注意，褚笙莱伸出魔爪，悄悄掐了一把小家伙的小脸。
　　肉嘟嘟的，真可爱。
　　为了弥补，褚笙莱拉开书包，把自己买过来的软糖全分了下去，小家伙们有了糖吃，这才没有了怨言。
　　林伽青吃惊，“阿莱，你特意跑回去买的吗？”
　　褚笙莱找到那包水蜜桃味的，撕开递给林伽青，“对。我把老板有的货全买下来了，给你留了很多，可以慢慢吃。”
　　林伽青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朋友……”
　　褚笙莱捏起一颗粉色的软糖，递到林伽青嘴边，“姐姐，张嘴。”
　　“嗯？”
　　林伽青疑惑，顺从地微张开嘴，咬下了褚笙莱手指间的软糖。
　　“好吃。”林伽青开心得像教室里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般，“谢谢你，阿莱。”
　　褚笙莱心头火起，指尖好似被火灼烧了一般。
　　半晌，她嗓音微哑，“你喜欢就好。”
　　叫来其他老师照顾孩子们，林伽青这才得以抽身，和褚笙莱一起下了楼，绕着操场散步晒太阳。
　　褚笙莱心神不在家，林伽青在讲自己对于未来当老师的担忧，可她的注意力却全都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张唇，模样生得这么性感。
　　褚笙莱不自觉抿了抿嘴，心不在焉地答着林伽青的话，思绪都要跑到外太空去了。
　　林伽青敏感如斯，立马察觉到了褚笙莱的不对劲，可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阿莱，我们坐下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林伽青停住脚，拉住了褚笙莱的袖子。
　　褚笙莱低头看着林伽青的手，想也没想的，直接牵住，然后带着她找了块安静的草地，把书包垫在地上，让林伽青坐上去。
　　“别把衣服搞脏了。”褚笙莱蹲下，拎起林伽青的大衣衣角，小心放在了一片干净的干草上。
　　确保林伽青坐得舒服了，这才盘着腿在她身边坐下。
　　“姐姐，累了吗？”褚笙莱问道。
　　林伽青摇了摇头，有些紧张似的，她脑子里一下子过了很多想法，最后抓住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了出来，“阿莱，来到眸心，让你不舒服了吗？”
　　褚笙莱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懵了，“啊？”
　　“你从前，应该没见过这么多盲人吧？”林伽青睁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心里慢慢钝痛起来，“呆在这里，是不是会很难受？”
　　褚笙莱张着嘴，都惊呆了。
　　这是从哪儿跳脱到了哪儿啊？
　　她刚要说不是，林伽青又开口了，这会儿垂着眼眸，好像失落起来了似的。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一个正常人，突然进到残疾人的生活世界中，多少都会有点……”
　　“不是。”褚笙莱打断她，哭笑不得，“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林伽青，“你刚刚好像有点走神，不是因为不舒服吗？”
　　褚笙莱扶着额头失笑，半晌转身在林伽青面前蹲下，认真说：“我没有觉得不舒服。眸心就是一所学校而已，和我见过的其他学校没有什么不同，我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刚刚没有认真听你说话，走了神，是我不对。”褚笙莱说着，脑顶都要开始冒烟了，“……我想了些有的没的，一下子注意力就跑了。”
　　林伽青明显松了口气，伸出两只手去，抓住了褚笙莱的袖口。
　　“那阿莱，你刚刚在想什么？”
　　她微仰起头，神情柔和，那双眼睛略显浑浊，看着却一点都不可怖。相反，眉眼的轮廓反而使得它们看起来愈加可爱。
　　褚笙莱吞了口口水，有些受不了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
　　“我想了……”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拇指指腹轻柔地触上林伽青的脸颊。
　　林伽青的睫毛轻轻一颤。
　　褚笙莱帮她把掉落在脸颊上的纤细睫毛拿下来，将话说完——
　　“好像想了些不该想的。”
　　林伽青眨了两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变得旖旎的气氛，让她又慌又乱。
　　这是怎么了？
　　阿莱怎么了？
　　褚笙莱的目光落在林伽青的脸上，四处留恋许久，半晌，她坐回方才的位置上，聊起了别的。
　　“姐姐，你以前想过要做老师吗？”
　　林伽青嗓间发干，刚刚短暂的一瞬间，是错觉吗？
　　她啊了一声，接话，“没有。我从小就有了自己的职业目标，做老师的事情，倒是从来没想过。”
　　褚笙莱问她，“你小时候想做什么？”
　　林伽青抿抿唇，环住双腿，“我想，做一名律师来着。”
　　“律师？”褚笙莱装作惊讶，“所以，你大学学的是法律吗？”
　　林伽青沉默着，没有回话。
　　褚笙莱也不再追问，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我小时候，还以为我会跟着我妈做生意呢。我们家现在开了酒店，但更早以前，我妈其实是做生意的，带着我走南闯北，是很有魄力和胆量的那种人。”
　　“跟我爸离婚之后，她的事业运忽然好了起来，钱攒够了，就开了酒店，一步步做到了今天。”
　　“我高中的时候，本以为我妈会让我学个金融或者酒店管理之类的，没想到她跟我说，她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让我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
　　褚笙莱笑了起来，“刚好那阵子我同桌给我推荐了一部美剧，主角就是律师，我看完之后觉得好酷啊，就也想当律师了。”
　　说完，她看向林伽青，“是不是很莫名其妙的理由？”
　　林伽青听得认真，摇摇脑袋，“不啊，这个理由在你心里站得住脚，那就是个很好的理由。”
　　说着，她停顿了两秒，“我想当律师，其实也是因为一个人。”
　　“谁？”
　　“我姐姐。”林伽青语速放慢，“我姐从小就很有正义感，还特别喜欢帮助别人，她从小就立志当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人。所以，她大学学了法律，毕业之后进了很不错的律所，真的成为了一个帮助别人的大律师。”
　　“我很崇拜她，所以，我把她的梦想借了过来。”
　　林伽青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落了下去，“我是个没那么高目标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我想着，既然姐姐做的那么好，那我就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就好了。”
　　林伽青的姐姐也是律师？
　　褚笙莱皱了皱眉，感觉一切好似一个闭环似的，牢牢将林伽青锁在了其中。
　　再往后的事情，林伽青没有说下去，褚笙莱也清楚，今天她能把这些告诉自己，已经是一个突破了。
　　褚笙莱看着林伽青，涌起一阵想要抱一抱她的冲动。
　　可操场四周都是人，她这样的举动，只会显得奇怪，褚笙莱只能按耐住自己。
　　“不一定要有梦想的。”褚笙莱说：“有些人活得目标清晰，那样奋进的人生是很好，可是平淡普通地过好每一天，不也很幸福吗？这样又不是错的。”
　　林伽青像是没听过这种言论似的，皱眉苦思冥想半晌，认可了。
　　“有道理。”
　　她展开笑容来，“阿莱，你怎么一点都不像18岁的样子呀。”
　　褚笙莱挑挑眉，“你觉得18岁应该是怎么样的？”
　　“18岁啊。”林伽青想了想自己的18岁，“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的18岁，其实很迷茫。要不是有我姐姐的经历给我指了一条路，我大概会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很久吧。”
　　“所以，18岁的小孩子，不应该是万事都没想明白，手忙脚乱的吗？”林伽青伸手，捉到了褚笙莱的手，轻轻捏了捏，“可阿莱你真奇怪，好像什么都想得明白，甚至比我还明白。”
　　“比你明白，不好吗？”褚笙莱逗小孩儿似的，任由林伽青玩着自己的手。
　　林伽青扭过脸，像瞪着褚笙莱似的，“我比你大那么多岁，还没有你想的明白，那不是很丢脸么？”
　　顶着一张强装镇定的脸，说出这种话，到底是想可爱死谁啊？
　　褚笙莱真想把她按在草地上，狠狠揉几下。
　　“在我面前，你怎么样都不丢人。”褚笙莱说的是真心话。
　　林伽青扔掉她的手，“又来了，你。”
　　褚笙莱放声大笑起来，笑够了，忽然伸手把林伽青推倒在草地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林伽青还蜷缩着身体，反应不过来，褚笙莱扑倒她再起身，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可是那个瞬间，褚笙莱的鼻息落到了她的颈边，又热又痒，气息略粗，带着股侵略的架势。
　　褚笙莱撤得很快，林伽青都感觉那个瞬间是自己的幻觉。
　　“太阳这么舒服，躺一会儿吧。”
　　褚笙莱在林伽青身边躺下，伸出一条手臂来，让林伽青垫着脑袋。
　　林伽青的脸又不自然地红了起来，她动作很轻地推开褚笙莱的手臂，“我不用。”
　　褚笙莱才不，直接侧身过去，捞起林伽青的脖子，让她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做完了这些，她单手垫着脑袋，右手臂承载着一颗脑袋的重量，重得让她四肢发麻。
　　……真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6章
　　并不是一个短暂的过客。
　　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江大的学生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失去了骄阳照耀，空气里的温度也降下去许多。
　　宋姐来找她们两个，带着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
　　“伽青，计划有些匆忙，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你需要做什么准备吗？”有个曾经给林伽青上过课的老师问她。
　　林伽青想了想，“宋姐已经把教学计划给我了，教材我也熟悉，今天晚上回去整理一下，备一下课就可以。”
　　她这份工作其实不算特别容易。
　　教外国小朋友，认盲文是一方面，她还要教他们中文，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中国的生活。
　　林伽青意识到自身责任重大，但是既然已经应下来了，也没有半路退缩的道理。
　　她就是这样的人，要么就不开始，既然开始了，那就要做好、做到优秀。
　　褚笙莱在一旁安静吃饭，等她们聊完了，才悄悄凑过去，“姐姐，晚上需要我留下来帮你吗？”
　　林伽青翘起嘴角，“不用啦，我好歹也在这里上了几年的课，就算模仿其他老师上课也是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
　　“好吧。”
　　褚笙莱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可以趁机留个宿呢。
　　等天色暗了，宋姐把她们送到校门口，嘱咐了林伽青几句，让她晚上别太累着自己，要好好休息。
　　“你放心，上课的事其他老师也会帮你的，本来这就很难一个人完成，伽青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伽青点头，哪怕心里已经越听压力越大了。
　　“明早需要我去接你过来吗？可以早点来学校，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宋姐热情邀请。
　　林伽青笑笑，拒绝了，“不用啦，我有早餐吃，吃完可以自己过来。”
　　“好吧，那你们回去路上慢点，我先进去了。”
　　宋姐说完，转身回了学校。
　　说来奇怪，如今再收到别人这种细致的关切，林伽青感觉自己好像不会乱想了。
　　别人只是想帮助自己，她只要接受或者拒绝就可以了——反而生成的是这样的想法。
　　而她会有这样的想法，都是因为褚笙莱。
　　好像遇到阿莱之后，她的生活确实一点一点步入正轨了。
　　她不再抗拒别人的帮助，不再过分在意自己的残疾，不再封闭自己的心房，甚至如今还有了能够养活的工作。
　　回家的路上，林伽青觉得很幸福。
　　这样平凡地下班，下班后走在安静的路上，身边还有阿莱陪着，她真是太幸福了。
　　褚笙莱拽着双肩包垂落的的带子玩儿，忽然发现林伽青在笑，她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怎么了姐姐？”
　　林伽青越笑越高兴，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褚笙莱听完，心脏砰咚咚的，她拉住林伽青，“真的吗，你因为我，变得幸福了吗？”
　　纵然不好意思，林伽青也还是承认了，“嗯。”
　　她想坦荡直白，这样才是对阿莱最好的报答。
　　“阿莱，我真的很开心可以遇到你。”林伽青语气认真，“如果没有参加那个活动，我应该还是困在自己的阴影之中走不出来，估计会一个人一直难过下去，难过很久很久。”
　　许是因为冷，天一暗下来，街面上就少了很多人。
　　这会儿安安静静的，也不见什么过路的行人，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褚笙莱听完林伽青的剖白，感觉心里被什么感觉塞得满满胀胀的。
　　“我……”
　　褚笙莱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林伽青似的，“姐姐，我能抱一下你吗？”
　　林伽青一怔，过了一会儿，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褚笙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展开双臂，牢牢地抱住了林伽青。不是轻柔的拥抱，而是重重地环抱，一手摸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按着她的腰，将整具身体都嵌进了自己怀里。
　　抱个满怀的时候，褚笙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叹。
　　好满足。
　　也好开心。
　　林伽青怎么这么软，穿着厚厚的外套，抱到怀里来还是软乎乎的，想用力又不敢用力，怕把她捏坏了。
　　靠得近了，她身体皮肤上的香味儿也透了出来，褚笙莱吞咽了一声，把鼻子埋进了林伽青的肩头。
　　而林伽青睁大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所有的感受都被放大了。
　　呼吸，鼻息，力道，都太真切了。
　　她好像知道这个怀抱的意思，又好像不知道。
　　为什么，感觉阿莱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
　　林伽青得不到答案，却也还是抬起手，环抱住了褚笙莱。
　　这个怀抱太温暖太美好，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不远处的车内，从两人出眸心开始就一直慢慢跟着她们的林伽蓝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什么，心脏像梗塞了一般，忽然痛起来。
　　蒋兰和林岩安打了一中午的电话，林伽青却都没有接。
　　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是林伽青不愿意接，林伽蓝还又自闭了好一阵。直到她想起，也许是眸心的宋老师找林伽青有事，所以她才没接到的。
　　联系了宋姐，林伽蓝得到了足以印证自己猜想的答案。
　　于是她办了出院，开车来到眸心，不敢进去，便一直在外面等着。
　　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骄阳似火等到寒风夜凉。
　　她终于见到了林伽青，可林伽青身边却又出现了那个短头发的高个子女孩。之前在林伽青家门口见到她之后，林伽蓝就找宋姐了解了情况，知道了褚笙莱大概的情况。
　　她以为褚笙莱在林伽青的生命里也许是个短暂的过客，可这会儿，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过于扎眼，林伽蓝才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褚笙莱，对于林伽青来说，并不是一个短暂的过客。
　　林伽蓝沉着眉，看了一会儿，踩下油门离开了。
　　褚笙莱抱了个够，虽然很想再抱一会儿，但可能再抱下去就难以解释了。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林伽青的头发，“我好了，咱们快回去吧。”
　　林伽青这会儿显得有些懵懂，反应总要慢一拍似的，“……嗯。”
　　褚笙莱想牵她的手时，林伽青好似躲避，两只手都握住了盲杖，害得褚笙莱拉了个空。
　　……嗯？
　　褚笙莱抬头看了林伽青一眼，感觉不是刻意，便只好忍耐住心间的些微失落。
　　把林伽青送到家门口，褚笙莱还腻腻歪歪不肯走，赖在门口扯东扯西。
　　一会儿叮嘱林伽青上课别累到自己，一会儿又叮嘱她早上记得早些起来吃早餐，还问她需不需要晚上她来学校接她下班。
　　林伽青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垂着头，不让褚笙莱看自己的表情。
　　她安静听完了，柔声说：“阿莱，真的不用担心我，还有宋姐她们在呢，我不会出事的。”
　　褚笙莱便住了嘴。
　　她能怎么办。
　　眼前的姐姐这么香这么软，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要是被别人骗走了怎么办？
　　要不是江大和这里离得太远，她都想搬出来，住到林伽青家旁边了。
　　“好吧。”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我走啦？”
　　林伽青还是微微垂着头，“嗯，路上小心。”
　　“好。”褚笙莱恋恋不舍的，“我真的走了，姐姐？”
　　林伽青没忍住，咬着嘴角扭脸笑了一下，“知道啦，快走吧。”
　　褚笙莱抓着书包，走了两步再回头，看见林伽青怔怔地站在门口，头一回懂了什么叫身体不受控制。
　　这脑袋，总想往回看。
　　这双脚，总想往后走。
　　最后，她咬咬牙，扬声，“姐姐，我走啦，下周见！快关上门进去吧！”
　　林伽青扶着门框，点了点头。
　　褚笙莱不敢再回头，大步跑走了。
　　而林伽青进了客厅，在沙发上枯坐了好几分钟，最后感觉心头慌乱得不行，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整个人拥住抱枕，将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
　　“唔，阿莱……”
　　---
　　两节思修大课上完，褚笙莱也趁机做完了自己的宪法学作业，她收起电脑放进书包里，起身离开了教室。
　　给江山月发消息：【回来没？一起去食堂吃饭？】
　　江山月上了一节就走了，说一个新认识的学长约见面，她为了从人家手里拿到想要的专业资料，冒着点名被抓逃课的风险跑出去了。
　　认识也算挺久的了，褚笙莱发现江山月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说她花心吧，天天跟这个吃饭跟那个约见面，也没见她和谁确定关系，都保持在很有礼貌的距离内。
　　说她花瓶呢，在法学院这种人才济济的学院里，她的作业也总能够得到教授的表扬，一些考试还能考到班上前几名。
　　学院里对于江山月的议论还挺多的，只是她好像也不在乎，有些我行我素的意思。
　　今天也是，听说这个学长读研的方向专攻宪法，为了完成一份漂亮的作业，她硬是为了拿资料而答应了人家的邀请。
　　就……知道自己有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种人可太聪明了。
　　褚笙莱喜欢和聪明人玩儿。
　　江山月一直等褚笙莱走到了食堂才回消息：【回不来了估计，拉着我谈人生呢，姐跟他好好唠唠。】
　　褚笙莱问她：【那要不要给你打包？】
　　江山月回复：【小份黄焖鸡，不加辣，爱你莱莱！】
　　褚笙莱收起手机，一个人吃了晚饭，排队等餐的时候，她点开和林伽青的聊天框，原本时不时会给她发些消息的人，这几天却都怎么搭理她。
　　应该是在上课，在忙吧。
　　褚笙莱戴上耳机，听了几遍林伽青之前发的语音，就这么当背景音乐，吃完了一顿寂寞的晚餐。
　　回宿舍放好东西，消了会儿食，褚笙莱换了身运动的衣服，裹着外套去操场了。
　　体育老师也诡计多端起来，给他们布置了跑步任务，一个学期100公里，还有打卡要求。这种要命的规则，居然还是从她这一届才开始，惹得全校的新生是叫苦不迭。
　　不过褚笙莱除外。
　　她本来就喜欢运动，自己也有跑步的习惯，只不过近来变冷了，跑的频率没那么高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想去跑一跑。
　　褚笙莱点开自己的跑步歌单，热完身之后，固定好耳机，缓缓跑了起来。
　　音乐都很燃很躁，褚笙莱却听得心如止水，脑子偏了思绪，只知道盯着前方，不知疲倦似的跑了下去。
　　不知不觉的，5公里的打卡任务已经完成，操场上的人慢慢也少了，褚笙莱却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跑了下去。
　　她调整好呼吸，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明显感觉身体又变得轻盈了一些。
　　听说跑步都有一个临界点，过了那个点，就有些不知疲倦的意思了。
　　褚笙莱戴着发带，没多久发带也被汗浸透了，她慢慢降低速度，最后缓步走了起来。
　　打开打卡软件看了眼，已经跑了10.3公里了。
　　她重重喘着气，看了眼运动手环的心率，有些过高。
　　又绕着操场走了两圈，心率终于恢复了平稳。
　　褚笙莱走到自己放东西的地方，摘了耳机，穿上外套，准备拉伸一会儿就回去。
　　动作做到一半，忽然有电话拨了进来。
　　她以为是江山月，一直把正在做的拉伸动作做完才拿起手机，结果整个人愣住——居然是林伽青打来的。
　　想谁来谁，褚笙莱耷拉了一晚上的精神，终于振奋了起来。
　　“姐姐？”
　　褚笙莱的声音难掩喜悦，林伽青一听就愣了半瞬……
　　怎么好像，阿莱一直在等她的电话一样？
　　想到这通电话要说什么，林伽青都有些开不了口，她嗯了一声，“阿莱，你现在忙吗？”
　　褚笙莱几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认真接着电话，“不忙呀，刚跑完步，这会儿准备回宿舍了，怎么啦？”
　　林伽青张了张嘴，原想单刀直入的话，不知怎么先拐了个弯。
　　“我，我也刚到家，今天有点忙，晚上多耽误了一会儿。”
　　褚笙莱看了眼时间，都快十点了，“这么晚？姐姐，你一个人回家的吗？多不安全啊。”
　　“没有……学校有个男老师刚好顺路，开车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林伽青说完，顿了顿，“他人还挺好的，以前没教过我，但是说听过我的名字，回去的路上就和他聊了会儿天。”
　　褚笙莱步子慢下来，“哦……”
　　林伽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嗯。”
　　褚笙莱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冒出林伽青坐在别人副驾驶的样子，会不会因为她眼睛不好，那个男老师还帮她系了安全带？
　　送她回家的时候，是不是还送到了家门口？
　　褚笙莱咬了咬嘴唇，接着，没忍住又咬了咬牙。
　　要是她也离林伽青很近就好了。
　　“姐姐，给我打电话，是要说什么吗？”
　　林伽青回过神，“啊，对，我想说……这个周末宋姐要我带小朋友们去公园做活动，我们可能没办法见面了，就打电话可以吗？”
　　褚笙莱没在意似的，“活动需要两天时间吗？一般一个上午或者下午就可以了吧，我可以另一天去找你呀。”
　　林伽青思考了两秒，“活动是周六，周日我……我还要去眸心开教职工会议，可能，真的没有时间……”
　　褚笙莱在篮球场旁顿住脚步。
　　她好像，琢磨出了什么意思来。
　　敏感多思的是林伽青，褚笙莱也不是个神经粗的二愣子，她听懂了，林伽青这是不想见自己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生气的时候，她竟然还觉得小心翼翼找借口不见自己的林伽青，很可爱。
　　恋爱脑，原来这么要命啊。
　　她也不恼，仰头看了看天，今夜无云，月亮格外的亮。
　　电话那头的林伽青很安静，连呼吸都可以放轻，在等待着褚笙莱的回复。
　　褚笙莱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有话就说，笑了笑，“姐姐，怎么，不想见我吗？”
　　林伽青哪儿料到这人这么不懂变通，一下子脸都红了起来。她原本找借口就找了很久，谁知道褚笙莱竟然直接挑明了。
　　林伽青微微鼓起脸颊，有点生气，又有点不好意思，没吭声。
　　褚笙莱反而有点来劲儿了，“嗯？不说话吗？”
　　林伽青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真的很忙。”
　　“我当然知道你忙啊。”
　　褚笙莱抬脚，慢慢迈开步子，跟林伽青通电话的感觉让她很开心，是那种无脑的开心，说什么都开心。
　　她说：“只是，再忙，也总有和我见面的时间吧？”
　　林伽青应付不了她，又不说话了。
　　褚笙莱乘胜追击，“我来找你，只见半个小时，这么点时间也没有嘛？”
　　林伽青被打败了，“……有。”
　　“好。”褚笙莱没忍住，笑了起来，“那我周六晚上来找你？大概八点左右，可以吗？”
　　林伽青气鼓鼓的，“可以。”
　　褚笙莱心情好得要命，慢悠悠朝着宿舍走，那头的林伽青不挂电话，也不说话，有点和她僵持的意思。
　　她实在被可爱得不行，先缴械投降，“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快到宿舍了。”
　　林伽青迫不及待的，“嗯。”
　　褚笙莱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抓紧小声说了一句，“晚安，姐姐。”
　　话音刚落，林伽青就挂断了电话。
　　……应该听到了吧？
　　褚笙莱为爱痴狂，原地发疯，神经似的嚎了两声，疯跑回了宿舍。
　　江山月已经敷好面膜躺在床上了，正在刷着视频。
　　褚笙莱一进门，她听见声音，从床上探出脑袋来，“莱莱，干嘛去了你？”
　　瞥见褚笙莱的衣服，“跑步去了？”
　　褚笙莱点头，嘴角还挂着笑。
　　江山月后悔，“怎么不告诉我，你把我的手机也捎上啊，给我刷点记录。”
　　褚笙莱抬头，一张明媚的笑脸，“明天你给我吧，我还去。”
　　江山月眼睛一眯，“搞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褚笙莱禁不住逗，想炫耀的心也忍不住，她冲江山月招招手。
　　江山月八卦心都快烧起来了，蹬蹬蹬从床上爬下来，凑到褚笙莱的桌前，压低声音问她，“到底怎么了你？”
　　褚笙莱笑得呲牙咧嘴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山月，“啥？！”
　　她太惊讶，脸上的面膜都差点掉下来，赶紧伸手捂住，“你认真的？谁啊？我认识吗？”
　　褚笙莱想起林伽青，心里跟泛起蜜似的，乐了一会儿，她说出了林伽青的名字。
　　江山月在听到林伽青的名字之后，感觉整个世界静了整整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她被迫接受了这样高强度的信息。
　　第一，褚笙莱喜欢一个女的。
　　第二，褚笙莱喜欢的女的是个残疾人。
　　原以为江山月会跟自己一样高兴，但褚笙莱看着江山月慢慢恢复平静的神情，有些不解，“你咋了？”
　　江山月抬起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她去了阳台，撕掉面膜，用冷水洗了把脸。
　　这个时间里，她默默消化好了自己的情绪，这才重新进到宿舍里。
　　褚笙莱正在换衣服，只穿了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江山月站在她背后，看着褚笙莱薄却结实的背，还有流畅修长的手臂线条，□□熏心似的，盯了好几秒。
　　褚笙莱抬手，从床上把睡衣拿下来，转过来，发现江山月抱着手臂看着自己。
　　她疑惑，“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大的八卦，你不应该追着我问细节吗，干嘛这么看着我？”
　　江山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微微撅着嘴，等褚笙莱把洗漱的东西都拿完了，忽然一伸长腿，拦住了人。
　　褚笙莱心情还算不错，没怎么生气，只是低头看着江山月，“怎么了你？”
　　江山月在较劲，她也知道自己在较劲，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较劲。
　　憋了老半天，她问褚笙莱，“我好看吗？”
　　褚笙莱莫名，点点头，“好看啊。”
　　江山月又挺了挺胸，“身材呢？”
　　褚笙莱更莫名，“好啊。”
　　江山月有点开不了口了，和褚笙莱大眼瞪大眼。
　　僵持了一会儿，江山月别开脸，“那你再说说，我好看，还是林伽青好看？”
　　褚笙莱想也没想的，“当然姐姐好看。”
　　江山月就跟被踩了脚似的，一下子气上心头来，“你就见色忘友吧你！”
　　她说完要上床，褚笙莱原本真是个迟钝的性子，大概是因为跟林伽青在一起呆久了，也开始会注意到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以及背后的原因了。
　　鬼使神差似的，她问：“你……吃醋了吗？”
　　话音一落，宿舍里听了好一会儿八卦的另外两个舍友双双抬起头，朝着她们看了过来。
　　褚笙莱：“……”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这一本，我好多章都写得很肥！！hhhhhh

第27章
　　“挺漂亮的，莱莱，有点眼光。”
　　江山月脑子轰一下炸了。
　　她和另外两个舍友看了个对眼，一时无言，只能转过身，把褚笙莱推到了阳台，狠狠关上了阳台的门。
　　气势很凶，可惜说话还磕巴了，“我，我吃什么醋？莱莱，你脑子傻了吧？”
　　褚笙莱说完也觉得无语，老实道歉，“是我产生错觉，说错了，抱歉。”
　　江山月抓了抓头发，漂亮的脸上有些不自然，还有些不解。半晌，她抬起手扣在褚笙莱的肩头，“我……确实，听到你说你喜欢林伽青，我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褚笙莱默然，挑了下眉。
　　“但是，这应该，不是吃醋，吧？”
　　江山月自己也不确定似的，“就是，我不爽的点在于，以后你的时间就不全是我的了，想到你要去见别人，跟别人玩儿，我有点不开心。”
　　她慢慢说通了，也说服了自己，“对，就是这样。”
　　褚笙莱想了想，微微歪着头，“我之前也经常见林伽青，也不全是和你呆在一起啊。”
　　江山月张大嘴，“啊，对哦。”
　　她又想了想，“可能是，以前我不知道你喜欢她，看待你们关系的眼光不同。但是，现在你说喜欢她，那她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肯定就不一样了，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感到一点危机了？”
　　褚笙莱钝钝的，只能接话，“可能？”
　　江山月拍了下她的肩膀，“行了，快去洗澡吧，穿这么点，冷不冷啊。”
　　褚笙莱光着膀子，就穿了件运动内衣，一阵无语，“明明是你一直拉着我说话。”
　　江山月折身回宿舍，“好啦，我的错，你快洗去吧。”
　　褚笙莱莫名奇妙的，又被冻得一哆嗦，赶紧进了卫生间里。
　　而江山月匆匆护了个肤，躺回床上，翻来覆去转了好几趟，最后得出结论——她一定是抽风了。
　　而这个抽风，在周六早晨起来，听到褚笙莱给谁打电话打探情报的时候，再次达到了顶峰。
　　褚笙莱收拾了一书包的东西，看着像是要出门野营的架势。
　　江山月原打算留在宿舍做一天作业，见此情状，作业也不做了，开始换衣服。
　　褚笙莱跟宋姐打完了电话，问到了她们做活动的公园地址，道了谢，收起手机，准备出门了。
　　她其实是想等到晚上再去找林伽青的，不过早晨起来，发现心思完全不在家，一点也不想去图书馆，便再也呆不住，只想赶紧出发，立马见到林伽青。
　　书包装了很多零食，有给林伽青带的，还有给小朋友们带的。
　　……额，也有没做完的作业，所以电脑也带上了。
　　要走的时候，江山月湛湛换好了一身衣服，急忙拉住她，“去哪儿？我也一起。”
　　褚笙莱举着手机，“去找林伽青。她们学校今天说要带小孩子去公园玩儿，我想去凑个热闹。”
　　江山月抓紧收拾东西，把杂七杂八的都揣进自己的小包里。
　　“我也去凑热闹，今天没地儿去，你带着我。”
　　褚笙莱便停下等她，“行。我搜过了，那个公园离我们这儿不远，打车过去应该十几分钟就到了。”
　　江山月听完，“这么近？”
　　她又一屁股坐下，“那你要不再等我会儿？我化个妆。”
　　褚笙莱无奈，往她的衣柜上一靠，“行，你是姐，你慢慢化吧。”
　　江山月手忙脚乱的，挥了下手，“10分钟，很快！”
　　褚笙莱也不着急，原本她就是过去远远看一眼的，没打算去找林伽青说话。
　　上次那通电话过后，她总感觉，她和林伽青现在，对于某件事，都是心知肚明的状态。而林伽青找借口，多半就是拒绝的意思。
　　不过，褚笙莱知道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感情这种东西急不得，面对林伽青，更是急不得。
　　不就是耐心和时间么，她应有尽有，完全可以慢慢来。
　　这么想着，褚笙莱扭头看了眼外面，又是一个太阳很好的晴天。
　　不过温度还是比较低，也不知道林伽青出门的时候穿得够不够多，戴了围巾没有。
　　---
　　眸心租了一辆大巴，林伽青和其他几个老师一起带着学校的小孩儿们，浩浩荡荡地朝着目标地公园而去。
　　眸心其实一直都有户外活动的安排，每个月会有两次左右，只不过都是小孩子，成人不太会有这种活动。
　　所以，这也算是林伽青第一次在眸心参加这种户外活动。
　　作为老师，她要管着孩子们的纪律，时刻注意着大家的情况，但心头，也有点出门玩儿的雀跃在。
　　上一次这么热闹地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儿，好像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阳光很热烈，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林伽青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今天的天气很好。
　　车上孩子们的说话声叽叽喳喳，她嘴角轻轻扬起，心里涌起一股安然的幸福感。
　　等到了公园门口，宋姐和其他几个老师组织孩子们排好队，带着大家走上盲道，一起往公园深处的草地上走去。
　　天气很不错，来公园玩儿的人也很多。有路人看见这浩荡的队伍，都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老爷爷老奶奶也特别多，看见小娃娃就走不动道，跟着溜达了好久，嘴里乖乖宝贝喊个不停，这个夸可爱，那个夸漂亮。
　　宋姐大声笑个没完，看着自家孩子被逗得不好意思，肚子都笑得酸了起来。
　　她对着爷爷奶奶说：“叔叔阿姨，我们家小朋友们胆子都挺小的，就别逗她们啦。”
　　爷爷奶奶不肯走，还拉着一个小家伙的手不放，“这不是咱们中国小孩儿吧？长得就不像啊！”
　　他们拉住的刚好就是Henry，小家伙还没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一个劲的往林伽青怀里钻，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林伽青也哭笑不得，小声安慰他，“别怕，爷爷奶奶是喜欢你呢。”
　　Henry撇着嘴，“no……”
　　好一番折腾，几个老师才把老人家们劝走，带着大家到了草地上，展开餐布，按照小组分好，每个老师带一个小组，就这么开始活动了起来。
　　活动内容还挺丰富，有展示才艺，有分享零食，还有玩游戏的。
　　林伽青因为眼睛的缘故，一直坐在外国小朋友们这一组旁边，主要负责翻译工作，其他的活动都是由别的老师来带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
　　就是，轻松。
　　因为轻松，所以开心。
　　当他们组的小朋友开始唱歌的时候，她就轻轻笑着，举手拍着掌，打着节奏，阳光落在身上，全然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褚笙莱到的时候，就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湖水粼粼，林伽青安静端坐在草地之上，穿一件米白色的立领羽绒服和牛仔裤，脖子上系着一条奶黄色的围巾，扎着高马尾，发丝被风吹起，在颊边飞扬。
　　她就这样轻轻笑一笑，褚笙莱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充盈了。
　　江山月远远看见了林伽青，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她，该说不说，单论漂亮，她肯定比林伽青漂亮。
　　可是说来奇怪，林伽青身上有种意外的气质，很淡雅，像花丛里不争不抢却又夺走了所有路人目光的那朵雪白茉莉花，是旁人如何都比不上的。
　　江山月静静看了一会儿，说：“挺漂亮的，莱莱，有点眼光。”
　　褚笙莱脸上浮着笑，闻言偏过脸，却没偏视线，非常认同，“是吧。”
　　江山月跟过来，又终于亲眼见到了林伽青，心里那点别扭和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下就散了许多。
　　她问褚笙莱：“你过不过去？人家好像都玩儿得挺开心的，咱俩怎么加入进去？”
　　褚笙莱摇摇头，“不过去了，别打扰到他们。”
　　江山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那你过来干啥？”
　　褚笙莱坦荡极了，“看一眼啊。”
　　江山月：“……”
　　“你是真行。”
　　简直堪比忍者神龟了，她比了个大拇指。
　　出门为了漂亮，江山月还穿着光腿神器和短裙，这会儿风一吹，大腿有些凉飕飕的。不过好在阳光挺足的，不算很冷。
　　她和褚笙莱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褚笙莱从包里也掏出一块餐布来，摊开垫着，让江山月坐下。
　　江山月一屁股坐下，褚笙莱又丢过来一条围巾，“盖着腿吧，多冷啊。”
　　说完，她提着书包，朝着林伽青那边走了过去。
　　江山月老实把自己的腿盖上，多少暖和了点，她嘀咕了几句，“这么大太阳，出门还带围巾？”
　　褚笙莱没去惊扰林伽青，只是找到宋姐，把自己带来的零食给了她，让她分给大家吃。
　　又拿出几包软糖来，特意叮嘱道：“宋姐，这些麻烦帮我拿给林伽青，她喜欢吃这个。”
　　宋姐哎哟一声，打趣道：“小同学，你们俩怎么了？怎么自己不过去？”
　　褚笙莱看了林伽青一眼，“我不打扰你们了吧，跟姐姐说好，晚上再见面的。”
　　宋姐搞不懂她们小年轻，接过褚笙莱的零食，“那我去拿给他们，小同学，你真的不一起来玩儿？”
　　褚笙莱指了指不远处的江山月，“我同学在那边，我们也是出来玩儿的，还是不打扰你们啦。”
　　宋姐便不再劝了，拿着零食过去，给大家都发了。
　　轮到林伽青，她把几包糖递过去，加入po腾 讯群思而咡二勿九依四七，看最全网文揉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伽青脸上的表情变了，拉着宋姐问了几句。
　　宋姐往褚笙莱站的地方指了一下，林伽青便朝着这边转过了头来，微微皱着眉，像是着急似的。
　　褚笙莱看到了这个表情，便心满意足了。
　　林伽青看不见，只能干着急，“宋姐……阿莱，她还在吗？”
　　宋姐说：“走了，说她同学也在，俩人在另一边玩儿呢。”
　　林伽青捧着怀里的几包糖，心脏鼓胀着，“这样啊。”
　　宋姐悄悄八卦，“伽青，你和小同学闹矛盾了？”
　　林伽青摇摇头。
　　宋姐嘶了一声，“那就奇怪了，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林伽青说不出口缘由。
　　她多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想错了，可是阿莱那样直白大方，只能印证她的直觉是对的。
　　……阿莱，怎么喜欢她呢。
　　林伽青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自信的林伽青，眼下的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这样身无长物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因为林伽青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所以，她不知道，阿莱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她不理解。
　　她也不愿意接受。
　　褚笙莱这么好，家境好，性格好，学历也好，未来肯定可以找到一个比她好、比她更合适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耽误在自己身上呢？
　　她只是一个瞎了眼的残疾人，她不值得阿莱那样热烈的喜欢。
　　林伽青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忍痛割爱，将怀里的糖全分了出去，Henry他们问她要不要尝一颗的时候，林伽青还狠心地说了不要。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玩儿也玩儿得差不多了，老师们要带着大家回去吃午饭了。
　　小家伙们玩儿得意犹未尽，宋姐也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她拍拍手掌，“小家伙们，咱们下一次活动也不远了，到时候想吃什么零食，我们几个老师再多准备一些，今天就先玩儿到这里，好不好呀？”
　　小孩子们还是懂事，不吵闹了，乖乖排好队，听指挥离开了草地。
　　林伽青落在后面，抓着盲杖走得缓慢，宋姐就在她身边，被她拽住了袖子。
　　“宋姐……”她像是有些难堪似的，“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阿莱还在吗？”
　　宋姐朝褚笙莱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光顾着玩儿了，都没注意，这会儿那边已经没人了。
　　“回去了吧，没看见人影了。”
　　林伽青松开抓着她的手，心情一下子低下去，“好。”
　　宋姐实在是不好说什么，拉上林伽青，追上队伍，一起回了眸心。
　　【作者有话说】
　　来啦～～快乐的假期总是短暂的——来自明天就要开工的打工仔：）

第28章
　　“可是我还想见你，见很多次。”
　　上午搞活动，下午开教职工会议。
　　林伽青扯了谎，其实学校把事情都安排在同一天了，被她拙劣地拿来当了借口。
　　开完会也还早，下午四点多左右，林伽青想着回去也无聊，原本想再在学校待一会儿，不过宋姐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了校门口，让她回去休息。
　　“我……”
　　林伽青还想说些什么，宋姐打断她，“伽青，劳逸结合，你本来身子就弱，不能累着的，知不知道？”
　　林伽青抿抿唇，找不到借口反驳。
　　宋姐变魔术似的，拿过一个袋子来，塞到林伽青手里。
　　“伽青，你如果真的想再做些什么，我认识的一个老朋友是当律师的，手里有些英文资料需要翻译成中文，你看可以做吗？”
　　“翻译？”
　　林伽青有些怔，她还能做书面翻译工作吗？
　　她接过袋子，里面的东西还真的很沉，伸手摸了摸，简直厚到不行。
　　“她跟我说最近律所很多厚资料都找不到翻译，大家都嫌太费时间了，不愿意接。”宋姐笑了笑，“我就说，我认识一个英文特别好的女孩子，还是学法律的，也有耐心，肯定可以做。人家听完，还特意为你准备了盲文版的资料，就方便你用。”
　　林伽青用指尖探了探，确实，内容是法律相关的，都是一些比较枯燥的东西。
　　“他们这个翻译，要得急，也不急。”
　　宋姐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沓特殊制造的纸来，“伽青，你翻译的内容手写下来就可以。这个纸就跟咱们学校的纸一样，不是普通的纸，每一面都按照格子划分了，格子也是很好摸出来的，这样你写字才好写。”
　　林伽青摸了摸，确实挺好写的，格子边缘都有微微的凸起，便于她判断位置。
　　“那……怎么算钱呢？”林伽青心里其实是开心的，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证明自己，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她说就按照市场价来，相信你的能力。”宋姐说完，小心瞧着林伽青的表情，补充道：“我给她看过你的简历，人家一看你的背景，什么都没再说。”
　　林伽青没料到好事会这样接连落到自己头上。
　　但她想清楚了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不管这个机会是真的，还是刻意的，她都要接下来。
　　林伽青拎起沉沉的袋子，认真说：“我会好好翻译的，宋姐。每周能做多少，我回去看一下再回复你，绝对不会耽误事情的。”
　　宋姐松了口气，宽慰她，“不急不急，这些也不是他们打官司要用的东西，好像就是律所资料库的一些东西，你也别太着急了。”
　　林伽青点点头，“谢谢你宋姐，一直有机会都想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你呀。”宋姐有些感怀，“以前还在眸心上课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样开朗。那时候，其实也有挺多这种做事的机会，我都没敢和你说。还好你现在看着状态好了很多，我也就敢开口了。”
　　“伽青啊，只要你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林伽青是真的无以为报，她只能微微往后一退，认真地对着宋姐鞠了一躬。
　　宋姐诶诶两声，“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还鞠起躬来了？我可受不起。”
　　林伽青抓着宋姐的手，“真的谢谢你，宋姐。”
　　宋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林伽青提着重重的资料，脚步未顿。
　　就她猜测，宋姐口中所谓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林伽蓝吧？
　　每次都是这样，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呢，一切都为她准备好了，这样好的机会，必然是林伽蓝为她争取来的。
　　可林伽青也不会拒绝。
　　就算林伽蓝是徇私了，让她拿到了机会，可是拿到之后，她付出的都是真切的时间和脑力，这些做不了假。
　　当了老师，她就好好上课。
　　接了翻译，她就好好翻译。
　　所有能让她看起来更加正常的事情，她都想做。
　　她就是……想快点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一样。
　　好像，如果可以变成那样，她就可以再大胆一点，再勇敢一点，去争取一些别的，她也想拥有的东西。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里的袋子忽然被人一把拽走。
　　林伽青“啊！”的喊了一声，还以为是小偷，惊慌失措起来。
　　紧接着，褚笙莱笑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姐。”
　　林伽青吓得不轻，“阿莱？”
　　褚笙莱应声，“嗯，是我。我来太早了，敲门发现你不在家，就出来等了。”
　　林伽青点点头，“啊，这样啊……”
　　褚笙莱闭口不提上午的事，和林伽青一起走回了家，等她把东西放下，林伽青问她想喝什么饮料。
　　冰箱里放了挺多饮料的，都是林伽青之前买回来的。
　　褚笙莱跟在林伽青身后，眼睛挑了一圈，“可乐吧。”
　　林伽青伸手，在第二排摸到罐装的可乐，拿了出来，递给她，“给。”
　　褚笙莱接过来，手指轻巧地拉开了易拉罐环。
　　噗的一声，可乐开了罐，褚笙莱口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要开口说话，结果打了个长长的可乐味儿的嗝。
　　都给林伽青打懵了。
　　半晌，林伽青捂着嘴笑了出来，“什么啊。”
　　褚笙莱傻乎乎地乐，“喝太急了，哈哈。”
　　林伽青笑了一会儿，又收敛了表情，要开口提起上午的事情时，褚笙莱先打断了她。
　　“等一下，姐姐。”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捂得温热的软糖，塞到林伽青手里，“你今天一包都没吃，我看见了。”
　　林伽青拿着那包糖，一时情绪很复杂，“阿莱……”
　　褚笙莱先老实交代了，“我问了宋姐，你们在哪个公园，然后找过去的。”
　　“我跟我舍友一起去的，顺便晒了晒太阳，还把老师布置的PPT作业做完了。”
　　林伽青抿抿唇，“你，其实可以过来的，为什么……像刻意躲着我一样。”
　　话说完，她就咬了咬自己的舌头。
　　明明刻意躲着的人是她，她还说起褚笙莱来了。
　　“不是，我，”林伽青越说越乱，“我就是觉得……”
　　“好啦。”褚笙莱轻声打断她，“我都知道。”
　　林伽青心头一颤。
　　“不吃糖吗？”褚笙莱委委屈屈的，“明明是给你带的，结果全给小朋友吃掉了。”
　　林伽青见不得她委屈，又恨起自己来。
　　干嘛呢，故意糟蹋人家的心意。
　　她真是坏透了，一边把人推开，一边又希望她能再过来。
　　可她目前太乱了，自己的想法是怎样的，对未来的安排又是怎样的，她都没有想清楚。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梳理清楚自己对褚笙莱的心意呢？
　　林伽青把自己绷得有些紧，褚笙莱看她整个人的肢体状态都看出来了，肩膀向内扣着，要不是不能就这样蜷缩起自己，怕是早就已经变成蜗牛钻进自己的壳里了。
　　褚笙莱喜欢她，喜欢到甚至不愿意看见林伽青因为自己的心意而变成这般。
　　于是，褚笙莱选择稍稍退让。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正经地说：“姐姐，这周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咱们要不先把正事儿办了吧？”
　　林伽青巴不得呢，连忙点点头，也走过来坐下，“好，是什么任务？”
　　褚笙莱现场编了一个，“‘做你的眼’这个活动还有几周就结束了，我们学校说要收集一下你们对我们这些学生的意见，方便之后根据我们的表现给我们打分。”
　　“这样啊。”林伽青抿抿唇，转过身体来，一脸的认真，“阿莱，你放心，你这么好，我肯定没有任何负面意见，你一定可以拿到高分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模样实在太可爱了，满脸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褚笙莱拿手微微挡着嘴唇，这才忍住了笑声。
　　她摸出电脑来，打开文档，装模作样的敲了几下，“学校设计了一份问卷，那我就开始问啦？”
　　林伽青一下都紧张起来了，两只手捏紧放在膝盖上，重重点了下脑袋。
　　褚笙莱脑子转得飞快，什么莫须有的问卷立刻信手捏来。
　　“活动进行至今，对对接同学的印象是什么？”
　　林伽青思考了一下，“非常认真，性格很好，相处起来特别舒服，很开心可以遇到她。”
　　褚笙莱装作把回答记录下来，敲字的时候又说：“这么官方嘛？”
　　林伽青一顿。
　　“有没有，不那么官方的回答？”
　　林伽青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指尖，组织了一下措辞，“阿莱你……很高，很可爱，也很照顾我，对我特别好，跟你呆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放松，很开心。”
　　褚笙莱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牵唇一笑，“嗯，这个回答我喜欢。那就下一个问题，对接过程中，你们发生的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嗯……”林伽青微微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主要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她一时难以从中选出那最深刻的一件。
　　阿莱给她做饭，帮她定早餐，给她做盲文菜单，带她去海边，给她买围巾买奶茶，还帮着她克服雨天不敢坐车的心理阴影，也记着她爱吃的零食，像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书包里总是备着……
　　还有许许多多的细微，霎时全部涌到了林伽青的脑子里。
　　褚笙莱在等她的答案。
　　林伽青又捡了最官方的那个回答，“她……在第一次联系的时候，非常认真地为我读了半个小时的新闻，我很感动。”
　　褚笙莱失笑，“姐姐，真的就是这件事吗？”
　　林伽青垂下头，“不是。”
　　她说：“你这个回答是要上交学校的，我不想透露太多。那些发生过的事情，都在我的脑海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回忆……不太想分享给别人。”
　　褚笙莱轻轻嘶了一声，有些玩味。
　　这意思是说，她挑了觉得不太重要的事情来当回答，而这不太重要的，竟然就是第一次联系时发生的事情。
　　那么是不是说，第一次联系之后发生的，对她来说，都是挺重要的？
　　褚笙莱自己走出了这个弯弯绕，一下被甜得不知说什么好。
　　可她还是想听林伽青的回答，“姐姐，这些问题，不止学校好奇，我也很好奇。要不，你说一个官方答案，我交给学校，你再说一下不官方的，就让我知道，好不好？”
　　林伽青，“非，非要这样吗……”
　　褚笙莱这回不容分说，“嗯。”
　　林伽青这会儿气势强硬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思索了一下，“阿莱，我们认识以来，发生的种种件件，对我来说都非常印象深刻。你为我做了太多，我都记在心里，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片刻，我都记着。”
　　褚笙莱有些感动，没出声。
　　“如果非要说一件印象最深刻的……那应该是你为我做《林伽青的食谱》。”想起那本盲文食谱，林伽青还忍不住笑，“除了爸爸妈妈和我姐，你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吃得好不好的人。”
　　“我那个时候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阿莱这种人？竟然不计回报地对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这样好，真是又善良又可爱。也多亏了你的食谱，我不用再研究怎么做饭，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也不用再吃不健康的食物，真的很谢谢你。”
　　褚笙莱得到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假装咳了两声，“嗯，我知道了。”
　　林伽青夸得有些意犹未尽，抿了抿唇，等着下一个问题。
　　“那，再下一个。对接的同学身上有什么你无法忍受的缺点吗？”
　　林伽青笃定摇头，“没有，阿莱非常好，没有任何缺点。”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真是严肃到不行。
　　褚笙莱心间狂喜，强忍住了。
　　“姐姐，这话是真心的吗？在你心里，我真的一点缺点都没有？”
　　林伽青不想说假话，“嗯，不管官方回答还是不官方的，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阿莱你就是很好很好，没有任何的缺点。”
　　“……好。”
　　褚笙莱深呼吸两下，逼着自己冷静。
　　她要发疯了。
　　“再下一个。活动即将结束，下一个学期便不会再办了，如果有机会和对接同学保持长期联系……你愿意吗？”
　　林伽青沉默了。
　　结束。
　　她好像，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是啊，她和阿莱原本就是因为“做你的眼”这个活动才认识的，如今也快期末了，活动很快就要终止了。
　　活动结束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和阿莱联系呢？
　　林伽青嗓间哽住，最后只能说，“……我不知道。”
　　褚笙莱就跟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姐姐，你真的想活动一结束，就和我不再联系吗？”
　　当然不是。
　　可林伽青说不出口。
　　阿莱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学业，有她要专心去做的事情。
　　而她不过是一个性格软弱敏感多思的残疾人，有什么资格留住这样好的阿莱呢？
　　有些事，要断的话，应该早早地开始断掉。
　　林伽青握紧拳，“阿莱，到了下个学期，你肯定也很忙，我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占用你的时间了。”
　　褚笙莱一噎。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伽青又说，“不过，我们肯定是可以继续联系的朋友，就算见面不方便，也可以每周……不，每个月，通一次电话的……”
　　一个月打一次电话，这样的联系频率，应该不用多久，阿莱就不想再联系她了吧？
　　想到这里，林伽青有些心痛，可是没有办法，她只能这么做。
　　她的人生，从什么都有到什么都没有，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她可以再奢求的了。
　　褚笙莱已经不知不觉关上了电脑，失落地靠在沙发上，轻轻说：“姐姐，活动结束后，你不想再见我，是不是？”
　　林伽青闭紧嘴巴。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静，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日光散了，月光亮起来，昏暗一片的屋子里，褚笙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自嘲一般。
　　“可是我还想见你，见很多次。”
　　“这可怎么办呢，姐姐？”
　　【作者有话说】
　　来咧～

第29章
　　智商和情商手牵着手，一起下班了。
　　屋子里又静了好久。
　　“咚，咚，咚……”
　　心脏一下又一下扎实地跳着，林伽青低着脑袋，像做错了事似的，一直不敢抬起来。
　　褚笙莱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好的耐心呢。
　　她不是这么耐不住的人啊。
　　短发也长长了不少，如今柔软地铺在脖子上，褚笙莱没忍住揪了几下，打破了僵局。
　　“我，是不是现在不该说这个啊？”
　　林伽青无措起来，微鼓着脸颊，往离褚笙莱更远的位置坐了坐，还是不说话。
　　好像在闹情绪似的。
　　救命。
　　褚笙莱笑着磕了下自己的牙。
　　你要这么可爱，我可就真控制不住了啊。
　　她站起身，走近到林伽青身边，一个膝盖跪在她腿边，趁林伽青没回过神，就这样弯下身子，把脑袋靠在了林伽青的肩头。
　　“姐姐……”
　　褚笙莱卖可爱，用自己的毛茸茸的脑袋蹭林伽青，“抱歉，我又说错话了。”
　　她的道歉和认错总是来得很快，可林伽青快乱成一团浆糊了，抬起手推了推褚笙莱，“阿莱，你……”
　　推了两下，褚笙莱就是不肯离开。
　　林伽青放弃了，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阿莱。”
　　她顿了顿，想起褚笙莱曾经说过的话。
　　“阿莱，我记得在海边的时候，你告诉我，不要认定你是一个好人，因为你也有自己的考量，会把时间精力花费在你认为值得的人身上。”
　　“我无比赞同你的想法。”说完，林伽青心里像被轻轻刺了一下，“在我看来，我不该是那个值得的人，我……我什么都不能带给你。”
　　褚笙莱轻声反驳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值不值得，只看我自己。”
　　“还有，姐姐，你要是再这样贬低你自己，我真的就要生气了。”褚笙莱闹小孩子脾气似的，“我把你看得这么重要，你却说你不值得，所以你认为我是错的，认为我的值得没有意义？”
　　林伽青都被她说懵了。
　　“当，当然不是啊。”
　　褚笙莱闭了下眼，“那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说的是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我很难过。”
　　这话说得太过真诚，林伽青僵在了沙发上。
　　离得这样近，林伽青身上的浅淡香味儿铺天盖地地传来，褚笙莱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她两只手都放在了林伽青腰上，很勉强才能忍耐住不做些什么。
　　好喜欢她，好想紧紧抱着她。
　　大概是因为她使了些劲，林伽青的上半身都僵住了。
　　“我好乱啊姐姐，我人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所以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褚笙莱吸了口气，直起身体来，低头看着林伽青，“……要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不……”林伽青抬起头来，“不是，没有，你没有吓到我。”
　　又安静了一会儿，腰上抓着的两只手实在太过明显，林伽青脸都热了，出声道：“阿，阿莱，你是……想抱我吗？”
　　褚笙莱明显地吞咽一声，“嗯。”
　　她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量问，“可以吗？”
　　林伽青煎熬了两秒，抓住褚笙莱的手肘，顺着摸上去，先忍不住，环住了褚笙莱的脖子，将她紧紧抱住。
　　褚笙莱愣了一瞬，温柔地俯下身体，把林伽青搂进了怀里。
　　天地都是暗的，越是昏沉，越是迷乱。
　　褚笙莱有些没收住劲，抱住人之后揉了林伽青两下，揉得她喊了两声，“唔……！”
　　“阿莱，你别，别……”
　　林伽青慌乱极了，抓着褚笙莱的衣服，身子轻轻地在褚笙莱怀里抖，闭着眼睛把脑袋磕进了她胸口。
　　褚笙莱在发疯的边缘挣扎，林伽青的身量太适合她的怀抱，柔软小巧，抱起来刚好可以嵌得满满当当。
　　她以前不知道，原来她也是个色中饿鬼。
　　吸了口气，褚笙莱平复好了心绪，松了力道，改为好好地抱着。
　　这样做了，林伽青的身体也明显放松了下来。
　　褚笙莱说：“姐姐，最后一个问题。”
　　林伽青，“嗯？”
　　她轻声问道：“活动结束之后的寒假，寒假之后的下个学期，今年之后的明年，明年之后的很多年，我还可以见到你吗？”
　　语气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可以珍之重之地告诉林伽青——
　　我想要一直见到你。
　　希望你也是。
　　林伽青半靠在褚笙莱的怀里，痛苦而又纠结地思考着。
　　见面做什么呢？
　　她们又不会有未来。
　　可是，若是不见，阿莱这样执着的性子，不见真的能斩断她的想法吗？
　　而且……也不止是阿莱的想法，还有她自己的。
　　不见面，她真的就能想清楚吗？
　　不见面，真的就能不再想阿莱吗？
　　林伽青浑浑噩噩地泛着懵，最后只能说：“我不知道，阿莱，我不知道。”
　　褚笙莱两条手臂都拥着林伽青，用轻浅的力度把她按向自己的怀里，她真诚地笑了一下，“姐姐，不用想太多，只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可以。”
　　说完，她又补充：“放心，我不会赋予你的答案其他意义。”
　　没有其他意义？
　　所以，可以见就是可以见。
　　褚笙莱不追究可以见背后的原因，林伽青像被忽悠了似的，把心里的真切的想法说了出来。
　　“可以。”
　　林伽青说完，又怕褚笙莱没听清，再重复了一遍。
　　“可以见我的，阿莱。”
　　“你想见我的时候，可以联系我，可以来找我，都可以的，就像以前一样。”
　　真心话出了口，也不知道是宽慰了褚笙莱，还是宽慰了她自己。
　　褚笙莱得到了这个答案，在已经把林伽青逼到绝境的境况下，终于满意了。
　　“嗯，我明白了。”
　　“想见你的时候，我会直接来找你的。”
　　林伽青就这样把脑袋窝在褚笙莱怀里，安心地靠了好一会儿。
　　半晌，褚笙莱摸了摸她的头，“姐姐，说点别的吧，这几天上课怎么样？”
　　“嗯？”林伽青不知道怎么了，反应都变得迟钝，想了一会儿才说：“上课……很辛苦。我没有任何教学经验，原本以为，学习模仿其他老师也可以，可是我做了才发现，我不是一个喜欢模仿别人的人。”
　　“可当我真的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来上课，小朋友们又好像不是很适应……我从小到大朋友不多，学习一直是自己，也没有给别人讲过题目，所以我不知道，原来教书育人这么难。”
　　“这个星期，所有的人都在安慰我，说我刚开始、没经验，表现不太好很正常。大家对我笑，对我好，我却并不开心。”
　　林伽青声音低下去，“我满脑子想的全是，原来我真的做得很差啊，所以大家才都来安慰我。”
　　林伽青不自觉抓紧了褚笙莱的衣服，下意识地开始依靠她，“阿莱，我真的想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我想证明我也可以像以前做成很多事情。可是一切都太难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变笨了，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变得这么难？”
　　褚笙莱用手掌包裹着林伽青的后脑勺，像大人哄小朋友似的拍了两下。
　　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也尚且是个刚步入成年的学生，给不了林伽青任何有效的建议。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怀抱展开更久一些，好让林伽青躲在这里，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林伽青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做了一番自我挣扎。
　　她扬起脸来，“阿莱，你相信我吗？我一定会越做越好的，总有一天，我能找到最合适我的教学方式，成为一个真正的好老师。”
　　褚笙莱见她这样，是真想狠狠捧着她的脸，重重亲下一口。
　　可她也只是忍了忍，说：“我当然相信你。姐姐，你在我心里，就是聪明又漂亮，做什么都可以心想事成的人。”
　　林伽青脸上终于再度露出了一个笑容。
　　褚笙莱怔怔地看着。
　　接着，那笑容越扩越大，林伽青都忍不住抬起手挡住嘴唇。
　　“好奇怪，你夸我一句，我居然会这么开心。”
　　褚笙莱看她，“真的？那我多夸几句？”
　　林伽青抓住她胳膊上的衣服，笑着摇了摇头，“不要啦。”
　　褚笙莱略显失望，“什么啊，我还有好多夸你的话呢。”
　　林伽青又笑了一会儿，才稍稍收敛了笑意，小声说：“那就，以后说给我听，在我不高兴的时候。”
　　褚笙莱感觉心要炸开了。
　　林伽青，是对她敞开心扉了吧？
　　是吧是吧？
　　原先，林伽青紧闭着所有心门，褚笙莱想瞧见她的不高兴都难。可眼下，她的脆弱、不自信、纠结、苦恼，全都在她面前露出了面貌。
　　就好像，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一团的林伽青，终于开始剥落那些繁复的伪装，露出最为真实的自己。
　　褚笙莱在黑暗里长吸了一口气。
　　谁能来救救她。
　　光是这样，她竟然就觉得幸福到不行了。
　　---
　　“元旦假期了，大家好好休息一下，用更好的面貌迎接新年新气象！”江陌说完，让自己的助理把准备好的红包给大家都发了下去。
　　正是六点半，刚好下班的时间点。
　　大家领了红包，一捏，沉甸甸的，都高兴起来，“谢谢江总！”
　　江陌摆摆手，“今天不准加班，都快回去吧，我先撤了。”
　　说着，她一手搂着大衣一手拿着车钥匙，身姿摇曳地离开了律所。没多久，大家也都收拾好了东西，纷纷掏手机开始联系朋友，势要度过一个特别的跨年夜。
　　林伽蓝和自己带的几个律师回到律所的时候刚好七点整，办公室已经彻底清空了，就连前台都下班了，只剩门口还亮着一盏灯。
　　唐韵第一次看见这番景象，“哇——人呢？”
　　旁边有个女律师笑道：“唐律师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元旦呀，锦和一贯的习俗，新年不加班，所以肯定都早早走了。”
　　林伽蓝抬手，啪地开了灯，脸上有些疲惫，但还是对着他们笑了笑，“你们放下东西，也都早点下班吧，新年快乐。”
　　几个律师散开，都回了各自的位置去收拾了。
　　唐韵抱着资料回了工位，把资料锁进抽屉之后站起身，这才发现电脑底下压了一个红包。
　　红色，多喜庆的颜色！
　　唐韵眼睛一亮，掏出来打开一看，红彤彤的人民币真是最好的礼物。
　　她太高兴，直接举着红包冲进了林伽蓝的办公室，“林律师，你看这个！”
　　林伽蓝正在穿外套，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江律给的，每人2000，一直以来的惯例。”
　　唐韵啊了一声，仔细点了点钞票，发觉数额不太对。她往外看了一眼，还有人在收拾东西，她走进屋子里，小声对林伽蓝说：“林律师，我这个，好像怎么都不止2000啊。”
　　林伽蓝看了一眼，了然，“多的，应该是江律作为长辈给你的。”
　　唐韵哇哦了一声，喜笑颜开的，“收红包可真开心啊。”
　　他们下午才结束一场官司，不是大获全胜，而是湛湛险胜，打得大家都筋疲力竭的。林伽蓝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随口问道：“比打赢官司还高兴？”
　　唐韵，“不啊，这二者没有可比性，是不一样的高兴。”
　　林伽蓝嗯了一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唐韵手机一震，她拿出来一看，是林伽蓝和她带的几个律师的小群里有消息。点开看，是林伽蓝发了个“新年好”的红包。
　　她立马抢了红包，到手1000整。
　　再看其他人，大家都是这个数。
　　群里立马刷上来很多表情包，唐韵看了林伽蓝一眼，也趁乱发了个“比心”。她往外看，这会儿大家都走了，就剩下她和林伽蓝两个人了。
　　林伽蓝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提起手提包，看着唐韵，“唐律师，还有事吗？”
　　唐韵看了看窗外，天早就黑了。
　　方才车子路过几个大广场的时候，人来人往的样子惹得她也向往。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赶回家，和家人还有朋友一起度过跨年夜。
　　可是对上林伽蓝平静的眼神，她又有些迈不开腿。
　　跨年夜，这么热闹的时候，林伽蓝会和谁一起度过呢？
　　这个人脸上，也会露出温情的模样吗？
　　上次医院的坦白之后，唐韵本以为要费很大劲才能把她和林伽蓝之间的关系修复回从前，结果没想到，一回到锦和，林伽蓝就像彻底忘了医院的事一般。
　　唐韵讶异于她的理智程度，也感谢她如此这般，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挽救自己这时不时下线的双商。
　　这会儿，唐韵的脚就像被黏在了原地似的，林伽蓝皱着眉看了她两眼，“真有事？”
　　智商和情商手牵着手，一起下班了。
　　唐韵记吃不记打，又脱口而出，“林律师，你是要去找林伽青吗？”
　　林伽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塌。
　　她有点费解，唐韵这个人，工作之外，是真的没脑子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0章
　　繁星蒙了尘，还是繁星吗？
　　电梯匀速落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林伽蓝穿着大衣踩着平底鞋，脚下生风地走了出去，唐韵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像是懒得跟她说话似的，林伽蓝听了她那个欠抽的问题，也没生气，直接叹了口气，提着包离开了。
　　唐韵便跟了上去。
　　一直到上车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敢置信，弯腰站在车门边，探头看着驾驶位的林伽蓝，跃跃欲试，“林律师，我上来啦？”
　　林伽蓝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头都没转过来。
　　唐韵便把这个当作默许了。
　　扣好安全带，刚要开口，林伽蓝直接一脚油门踩出去了。
　　……好吧。
　　唐韵闭上嘴。
　　她其实也不知道林伽蓝要去哪儿，但既然是去找林伽青，那自然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跨年夜，街道旁真是太热闹了，人头攒动，喜迎新年的氛围太过浓重。
　　唐韵降下一半车窗，身子都朝一边倾斜，看着车外的景色。
　　林伽蓝瞥了她一眼，踩油门的脚稍稍松了松，车速慢了下去，让唐韵看了个够。
　　她觉得自己也真是疯了。
　　居然带着唐韵去见林伽青。
　　可她私心想着，伽青这么多年没有和任何从前认识的人联系过，说不定见到唐韵之后，会稍微开心一些呢？
　　今天听说是眸心的元旦晚会，林伽青是老师，不会上去表演节目。
　　但是宋姐告诉她，林伽青给她班上的孩子排了一个唱歌节目，是首英文歌，一群小家伙排练时唱得还挺好听的。
　　宋姐在电话里说：“伽青现在状态好很多啦，那个在江大读书的女孩子陪在她身边，有了朋友，脸上笑容都多了。如今工作也算稳定下来，能够养活自己，她一定可以慢慢走出来的。”
　　林伽蓝知道这是个好信号。
　　她最近听宋姐说过很多次，林伽青的表现，真的像是慢慢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这是最好的事情，林伽蓝不会去添油加火，只想悄悄做点什么，好让林伽青可以恢复得更快。
　　新年到了，希望新的一年，她的妹妹可以如她所愿，回到她身边。
　　车子慢慢开到了盲校门口，今天的晚会还可以邀请家长和家属来，所以校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辆。
　　林伽青找不到空位，让唐韵先下车，自己去找停车场。
　　唐韵看见“眸心盲校”这四个字就怔住了，僵硬着身体下了车，仰头看着学校的名字，久久没能回过神。
　　那是林伽青。
　　所有专业老师都喜欢都夸奖的林伽青，成绩永远能甩开第二名一大截的林伽青，眼睛里永远有着自信的林伽青，对学业对专业对法律都无比认真的林伽青。
　　那个看着待人冷淡，但其实善良都在细微处的林伽青。
　　四年相处下来，纵然她们不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也是累积了许多回忆的朋友，唐韵到如今都不能接受，那样的林伽青，最后会在一所盲校里消沉这么多年。
　　繁星蒙了尘，还是繁星吗？
　　唐韵自己都没发觉，她的手指攥得太紧，指甲已经不自觉戳破了掌心。
　　林伽蓝停好车，走过来，在唐韵身边停下来，“盲校今天开元旦晚会，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吧。”
　　唐韵来之前脑子太空，都没想到她要见到林伽青了，这会儿反应过来，连脚都抬不起来。
　　“林律师……”
　　唐韵叫了林伽蓝一声，视线往下，有些迟疑，“林伽青会想见我吗？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不会以为我是来看她笑话的？”
　　林伽蓝手里握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兜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如果暂时没办法面对她，可以像我一样，远远躲着看她，不靠近就好了。”
　　唐韵抬起头来。
　　没办法，躲着，这些词语，有一天竟然也会用来形容林伽蓝吗？
　　唐韵看着眼前冷静自持的女人，她实在太老道，律师的职业身份更是让她积年累月地锻炼出了理智公正的心绪。
　　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生的律师，说她古板认真却踏实。
　　从没人知道，原来某些时刻，这个人也会害怕，也会慌乱。
　　林伽蓝这么一说，唐韵霎时就踏实下来了，肩膀松懈了一些，整个人看着没那么紧绷了。
　　“好啊，那我们躲起来，远远地看她，好不好？”
　　应该不是唐韵的错觉，她看见林伽蓝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和自己一样的胆小鬼，所以感到开心的小孩子似的。
　　林伽蓝点了一下头，“好。”
　　这罕见的笑容实在太蛊惑人心了，唐韵下意识拉住了林伽蓝的西装外套袖口，“林律师，等到有一天你可以面对林伽青的时候了，也带上我，好不好？”
　　林伽蓝没反对，“看情况吧。”
　　说完，她抬脚迈进了盲校里。
　　对于林伽蓝这种是非黑白都很分明的人来说，不拒绝就是答应了，什么看情况的模棱两可，唐韵根本不理会。
　　大概是因为和林伽蓝之间的关系有所拉近，唐韵也不害怕了，赶紧跟着她进了盲校里。
　　盲校本就在城市边缘的区里，校长特意挑的僻静地，就是为了给盲校的学生们提供一个舒适没有压力的环境。
　　平素冷清惯了，这会儿热闹起来，家属们、家长们，甚至还有好多江大的学生们都来了，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
　　林伽蓝和唐韵来得晚，已经找不到空位置了。
　　旁边还有好些人站着观看，她们便也隐入其中，找了个角落呆着。
　　晚会正在进行中，有人来发节目单，林伽蓝扫了一眼，发现节目形式出奇得多，独舞、独唱、合唱、乐器，甚至还有相声和小品节目。
　　盲校又如何，该热闹该高兴的时候，和寻常人并无异。
　　她看完之后，从心底里泛起一股欣慰。
　　眸心真的是个很好、很温暖的地方，林伽青在这里，从学生到老师，接触的人都是积极阳光的，她一定也能很快地走出来。
　　唐韵四处找了找，并没有找到林伽青的身影，便先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林伽蓝身上。
　　她扭头看着林伽蓝，发现林伽蓝正抱着手臂看着舞台，嘴角微微翘起，一直没放下来过。
　　她想看林伽蓝温情的模样，这会儿便如愿看到了。
　　很好看。
　　唐韵悄悄往林伽蓝那边挤了挤，和她挨得更近，平时敢远观不敢近看的人，这会儿触手可及，她的心脏砰砰乱跳了起来。
　　她连借口都想好了，就说人太多，没地儿站了，只能挤一挤。
　　可是林伽蓝太过专注，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唐韵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有些失望。
　　又过了好几个节目，主持人上台，笑容满面地举着话筒开口，“上一个舞蹈是不是很好看？”
　　底下的观众都起哄，说好看好看。
　　主持人笑笑，“放心，咱们眸心的舞蹈小天才可准备了不止一个节目，之后还有她的舞蹈，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下一个节目呢，其实颇有些来之不易，主要是，这个班的同学都有些特别，因为他们都是来自国外的小朋友们。”
　　主持人有些感怀，“眸心一直想要做得更好，而国际化就是我们一直想要迈出的一步，可以苦于招揽不到外语人才，没有人可以教他们，所以这一步迟迟没有迈出去。”
　　“不过今年呢，咱们眸心来了一位很优秀的新老师，成为了这群外国小朋友的老师和朋友，才使得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看到接下来的节目。”
　　“话不多说，让我们有请他们上台吧！”
　　后台，林伽青带队，身后是开火车一般的小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后一个人都拽着前一个人的衣服，乖得不行。
　　林伽青很紧张，她从前其实很少这样紧张。
　　因为从前，别人审视的都是她个人，只要成绩漂亮拿得出手，没什么好紧张的。可眼下，大家审视的是她的能力，是她的学生，审视的是这群可爱的小家伙们，她没办法不紧张。
　　听着主持人的话，似是快要上台了，林伽青转过身，用英语跟大家说明情况。
　　一个个小家伙不像她，兴奋得不行，蹦着跳着说要赶紧上台。
　　林伽青失笑，让他们注意安全，听她指挥。
　　而不远处，褚笙莱就这么看着林伽青，其实她很想过去给林伽青加个油，又怕自己过去打扰到她，只能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弹。
　　为了这个节目，林伽青准备了多少，她是都看在眼里的。
　　小朋友们状况多，五音不全的有，出意外状况的有，不听指挥的也有，林伽青一个人要处理所有问题，排练那阵子人都累瘦了许多。
　　褚笙莱也过来帮过几次忙，可惜林伽青担心影响她学业，褚笙莱呆不了多久就被赶走了。
　　这会儿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刻，褚笙莱倒不紧张，只想着晚会快点结束，好让她能如愿把林伽青拐走。
　　主持人说了有请上台后，宋姐过来，引着林伽青和孩子们上了舞台，然后赶快退下了。
　　灯光未亮，林伽青指挥大家按照既定的队形站好，尽管她看不见，也有特别的方法，孩子们上了舞台之后，后一个人都要把双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这样的话可以避免队伍站得歪七扭八。
　　所以，她只要确保第一排的位置就可以。
　　一切准备就绪，她指挥大家开始唱起来，几句清脆的清唱开场，灯光亮了，伴奏也接入进来。
　　林伽青面对着孩子们，充当指挥位，半跪着，两只手像指挥棒一样挥舞着，自己也轻轻跟着哼唱。
　　台下观众们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林伽青是个普通老师，便认真地听着。
　　小朋友的声音永远有着一股力量，天真单纯无邪，最能直击人心。
　　大家都按照平时排练时那样唱着，甚至还有几个小男孩唱得比平时还要响亮起劲，林伽青听了出来，脸上露出个会心的笑容来。
　　后台下，褚笙莱微微抬头，看着聚光灯下的林伽青，看得有些痴迷。
　　她喜欢的人，原来这么有力量。
　　林伽青说自己不幸，说是认识她之后才变得幸福，可褚笙莱到此刻才发现，就算没有自己，林伽青也还是那个林伽青，那个不服输不屈服的林伽青。
　　她的力量，她的幸福，明明都是她带给自己的。
　　明明小朋友唱的歌是一首很欢快的歌，可是褚笙莱就像见了鬼一般，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不止她，台下的宋姐，还有一众了解林伽青的情况的老师们，都悄悄抹起了眼泪来。
　　更远处的角落里，林伽蓝和唐韵终于看见了林伽青，她们和其他观众不同，她们并没有误会林伽青是一个普通老师。
　　相反，正因为知道林伽青是什么情况，所以看到这会儿她的样子，才会感到欣慰又痛苦。
　　唐韵眼神复杂，却又觉得庆幸。
　　还好，林伽青没变，还是那个在哪里都能发光的林伽青。
　　她去看林伽蓝，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身边了。
　　唐韵立马慌乱起来，她以为林伽蓝是看不得林伽青这样，刚要抬脚去找她，却又收住了。
　　可能，林伽蓝的情绪和她一样，她太胆小，躲起来去消化了。
　　唐韵选择不去打扰。
　　一曲唱闭，林伽青轻轻喊了声什么，小家伙们声音洪亮地用中文喊了一句，“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台下响起笑声和潮水般的掌声。
　　而林伽青圆满完成任务，放松下来，站起身，跛着脚走到孩子们旁边，牵着大家，一起朝台下鞠了一躬。
　　到此时，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位老师也是个盲人，甚至腿脚还不好。
　　掌声停滞了片刻。
　　又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比方才还要热烈、还有汹涌澎湃的掌声再度响了起来。
　　林伽青礼貌地点了下头，带队领着大家下了台。
　　主持人上来主持，林伽青下了台，松了劲儿，小家伙们都过来围着她，开心得不行。
　　林伽青笑了笑，大声道：“大家都太棒啦！”
　　小家伙们齐齐蹦了起来。
　　其他老师过来，带着大家去休息，宋姐走到林伽青身边，有些哽咽，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抓着林伽青的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姐，今天我很开心。”林伽青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真的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宋姐。”
　　宋姐都要哭了，抱了林伽青一会儿，声音发颤，“是你自己做得好……伽青，抱歉，我太激动了，我也是太开心了。”
　　“我知道的。”
　　宋姐松开她，“你快去休息吧，歇一会儿再出来看节目，好不好？晚上咱们在学校开庆功宴，你可别先跑回家了。”
　　林伽青低头笑了笑，“不会先跑的，那我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宋姐点点头，把她的盲杖递给她，看着人上了楼，这才放下心来。
　　办公室在二楼，林伽青上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儿。
　　她脚步一顿，很快便装作没闻到似的，继续抬脚向前走去。
　　那股香水味儿像是停在了某一处，等她上了楼之后，便没有再跟上来。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林伽青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不容易轻松一些的心脏，这会儿又紧绷起来。
　　她有些疼。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家里请客，吼热闹！！

第31章
　　所以说起来，症结都在她这里。
　　唐韵有些想去找林伽青，想和她说说话，聊聊天。
　　见到林伽青之后，她的退却和胆怯倒冲淡了一些，不会再想东想西怕这怕那了。原就是她太过紧张，才会胡思乱想，认为林伽青会扭曲她的来意。
　　可林伽青就是林伽青，不会尖酸刻薄地讽刺，她顶多，就是沉默不语？
　　可能见了面，真正会有负担的人不是她，而是林伽青才对。
　　现在不是好的时机，唐韵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像从前那样，再和林伽青坐在一起侃侃而谈，聊一些她们都感兴趣的话题。
　　会有那一天的。
　　后面的节目她也看了几个，看着看着，林伽蓝回来了，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可是微肿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唐韵轻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去。
　　林伽蓝看向她，皱了下眉，像是不解。
　　唐韵轻声说：“见到林伽青了，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林伽蓝眉心一蹙，像是汹涌的泪意还没退去，哭得她脑瓜子都还疼着。
　　看着唐韵伸过来的手，她把车钥匙放了进去，“你开车。”
　　唐韵就知道她不会把手放过来，认命地接过，“是呢，林律师。”
　　朝盲校外走的时候，林伽蓝抱着手臂，大步走得飞快，唐韵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在校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生，身上滑稽地背着一个小挎包，而那小挎包竟然是用零食编成的。
　　唐韵多看了两眼，发现女生还挺可爱漂亮的，想来是她的男朋友为她做的吧。
　　而林伽蓝看到褚笙莱，脚步霎时慢了下来，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滑稽的东西，发现是自己从没见林伽青吃过的东西。
　　可是看这个女生的表情如此高兴，这个肯定是为林伽青准备的礼物才对。
　　褚笙莱和她们匆匆擦肩而过，两位法学院传奇都盯着她，她却一个都没注意到，只想着赶快去到林伽青身边，给她一个惊喜。
　　林伽蓝顿住脚，转过身，盯着褚笙莱的背影看了好久。
　　不可否认，褚笙莱的出现，对林伽青的好转有很大帮助，可是看着她们日渐亲密，林伽蓝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吃味。
　　她很在意。
　　这个人，好像会从她身边，抢走林伽青。
　　上了车之后，林伽蓝窝在副驾驶里，目光看向窗外，一直提不起劲来。
　　原本的安排是，唐韵开车去她家，就当送她了，她到家之后再由林伽蓝开车离开。
　　可是看着林大律师一副蔫了的模样，唐韵实在舍不得离开。
　　这么好的趁人之危的机会，千载难逢，她除非脑子进水才会放过。
　　方向盘一转，车子掉了头，唐韵不回家了，转而向江城最大的时代广场开去。
　　跨年嘛，肯定人很多，要是这会儿过去，说不定还能抢到一个好位置呢。
　　林伽蓝发着呆，全然没有注意到。
　　时代广场可比盲校那边拥挤多了，一条街之外，车子便开不进去了，唐韵兜兜转转找到一个停车场，电子显示屏上的停车位剩余量为“1”。
　　旁边还开过来了一辆车，唐韵咬咬牙，直接一脚油门轰了出去，成功抢在了那辆车之前进了停车场。
　　林伽蓝被这加速带的回过了神，转头不悦地看着唐韵，“这是哪儿？”
　　唐韵听着，啧啧，连唐律师都不喊了，看来是装不下去了。
　　一本正经的林伽蓝崩溃起来的样子，唐韵是真的很想看啊。
　　“时代广场。”唐韵对着她呲牙一笑，“看林律师心情不太好，特意邀请你和我一起跨年。”
　　林伽蓝是真的没劲了，只能动嘴皮子，“这是邀请？在当事人不同意的情况下，恶意将人带走的，属于拐卖行为，由于我是个成年人，所以判刑上会……”
　　“停！”唐韵踩刹车把车停好，也让林伽蓝住嘴，“我这是善意，才不是恶意。林律师你这么说，属于诽谤，我告你的时候可不会手软。”
　　林伽蓝瞟她一眼，懒得跟她斗嘴，开门下车了。
　　唐韵跟着下车，锁好车之后追过去。
　　“人太多，咱们还需要走一条街才能到。”唐韵歪头看着林伽蓝，“林律师一向不喜欢这种意外和无用功，不会生气吧？”
　　林伽蓝只觉得她吵闹，频频打断自己的情绪，轻轻吐出一句，“安静一些。”
　　唐韵咧嘴笑了一下，顺从地闭上了嘴。
　　出了停车场，外面人头攒动，有成群结队的，有两人小情侣的，还有三两朋友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好像新年的到来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唐韵是那种对节日没什么很大感触的人，每一天都不过是普通的一天而已，但这会儿和林伽蓝走在一起，也不自觉被氛围感染，变得高兴起来。
　　林伽蓝观察着路过的一张张脸，想象着林伽青也在其中，和朋友们一起，看着漫天的灯火，聊着工作和生活，眼底闪烁着光芒。
　　但这样的一幕，注定是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她亲手，掐断了这样普通的一刻发生在林伽青身上的机会。
　　心口又痛起来，林伽蓝脚步变得迟钝，犹豫之际，手腕上搭上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她，唐韵的声音接着响起，“走啊，林律师！”
　　人潮汹涌，林伽蓝好似迷失了全部方向，只能跟着唐韵的声音和脚步，一点一点艰难向前。
　　时代广场有大屏倒计时，还有准备好在零点燃起的烟火。
　　离跨年还有一段时间，唐韵路过一个小摊，买了几只仙女棒，分了一半给林伽蓝。
　　林伽蓝从来就没玩儿过这么少女的东西，等唐韵找别人借来打火机要为她点燃的时候，立马扭开了身子。
　　“你做什么？”
　　“放烟花啊。”
　　唐韵抬眼看她，眼里像有星星似的，“林律师，你今天太辛苦了，就不拽着你陪我熬夜等零点了，但是该有的程序还得有，可以配合我一下吗？”
　　实在是她那双期待的眼睛让林伽蓝晃神，紧闭的心扉悄然开了一条缝，“咔”一声，火光亮起，映着唐韵的脸颊和神情都变得格外柔和。
　　仙女棒被点燃，滋啦啦闪烁了起来，林伽蓝只知道举着它，完全没有挥舞两下的想法。
　　唐韵把打火机还给别人，赶紧掏出手机来拍林伽蓝。
　　林伽蓝眉头一皱，表情严峻起来，像审问对方被告似的，“你拍什么？”
　　“记录美好时刻。”唐韵逗她，“笑一下嘛，林律师。”
　　她故意的，“以后我要是还能和林伽青做朋友，这一段视频我可会给她看的。”
　　看？
　　林伽青真的能看到吗？
　　林伽蓝完全忘记了医生所说的“无法医治”，光是想到林伽青也许会看见此刻的她，唇角便悄然扬了起来。
　　不是欣喜若狂的笑，却是那种温温润润的，让人看完会感觉到一丝幸福的笑容。
　　唐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仙女棒燃尽，她赶紧结束了拍摄，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露馅了。
　　“拍，拍完了。”
　　林伽蓝“嗯”了一声，捏着燃尽的烟花，问唐韵，“下一道程序是什么？”
　　唐韵瞥她一眼，赶紧收回目光，“下一步……新年快乐！”
　　原来如此。
　　林伽蓝也如法炮制，“新年快乐，唐律师。”
　　得，又是唐律师了。
　　但是今晚也不算毫无收获，唐韵拉了林伽蓝的手，拍到了她的笑容，还和她独处了这么久，已经很满意知足了。
　　她隐在人山人海之中，潮涌的爱意太澎湃，却只能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再克制着。
　　---
　　褚笙莱背着自己的自制零食小挎包，在后台梭巡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林伽青的身影，倒是好几个老师都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摸一摸她的小挎包。
　　“小同学，是给林老师准备的吗？”
　　褚笙莱四处环顾着，嗯了一声，“林伽青人呢？”
　　“我们也不太清楚，后台太乱了，要不你去问问其他老师吧。”
　　褚笙莱只能一个又一个问，最后终于找到忙得晕头转向的宋姐，问到林伽青回办公室去了。
　　没回家就好。
　　褚笙莱今天誓要解锁一个新场景，再也不能事事都在家里了，她希望林伽青的记忆里，可以多一些热闹的、鲜活的时刻，而不全是那个温暖却沉寂的家。
　　上到二楼，褚笙莱放轻手脚，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里面没开灯，乌漆嘛黑的。
　　褚笙莱眯着眼睛找了找，这才看见呆坐在位置上的林伽青。
　　她怕惊着林伽青，先轻轻敲了两下门，“姐姐？”
　　林伽青听到声音，循着扭过脸来，“阿莱？”
　　褚笙莱索性也没开灯，就这么就着月光和远处舞台的灯光走了进去，她在林伽青面前蹲下，发觉她的表情不是很好。
　　“怎么了姐姐？”褚笙莱不解，“今天的节目很好，大家都在鼓掌呢，你怎么看着不是很开心呀？”
　　林伽青想起那股香水味儿来。
　　林伽蓝很执着，很恋旧，这么多年来，香水一直用的都是同一款，一点都不觉得无趣厌烦似的。
　　都说闻到一种香味儿的时候，会唤起某些时刻的记忆。
　　林伽青回忆起了很多很多，林伽蓝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第一次喷香水，喷得太多，尴尬地对着她笑。
　　林伽蓝第一次打输了官司，带着淡淡的香味儿回到家里，刚好碰上下晚自习的林伽青，委屈得像是快要哭出来，最后还是林伽青抱住她，安慰了好一会儿。
　　还有后来林伽蓝加入锦和，欢迎宴上，江陌又给她送了同款的香水，林伽蓝带着新香水回家，说自己用不过来，给了林伽青。
　　林伽青把那瓶香水收了起来，一次都不舍得用。
　　在她失明之后，很多时刻，这个香味儿也出现了。
　　她住院的时候，她复健的时候，她听到医生说“无能为力”的时候，她来到眸心的时候，宋姐给她介绍翻译工作的时候，还有好几次，她下课路上回办公室的时候。
　　林伽蓝都在。
　　一直在。
　　林伽青两只手攥在一起，纠结得脑袋都疼了起来。
　　她记得林伽蓝所有的好，甚至很早之前，她就不再怪林伽蓝那天打电话催促她，间接导致她出车祸了。
　　可是……
　　林伽青不知道自己心里还剩下什么疙瘩，她就是觉得，她现在还没有办法面对林伽蓝。
　　当初她很崇拜林伽蓝，所以很多选择的关头，她都把林伽蓝的选择当成了自己的选择，反正她也没有很想做的事情，索性就成为和林伽蓝一样的人。
　　所以说起来，症结都在她这里。
　　是她要仿照林伽蓝，导致林伽蓝以为律师就是她的梦想，才会为她规划，替她着想，才会怕她迟到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导致以后的职业道路没有一个好的开始。
　　怯懦的人，早就不是林伽蓝，而是她才对。
　　林伽青慌乱得不行，最后下意识朝着褚笙莱伸出手。
　　“阿莱，你抱抱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2章
　　她一笑呢，褚笙莱就有些荡漾。
　　褚笙莱往前挪了一些，没有抱上去，而是握住了林伽青的手，耐心地问她。
　　“姐姐，到底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林伽青垂着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似的。
　　可眼前的人是阿莱，是她眼前唯一可以倾吐心思的人，林伽青也很想把自己杂乱无章的想法说出来，得到一个“旁观者清”的答案。
　　于是，她把自己闻到的香气，香气代表什么，还有林伽蓝和她之间的从前、意外、现在，都慢慢地说了出来。
　　大概是太过混乱，心门像被人砸出了一道口子，她只有把另一个人拉进自己的世界，才能觉得舒服一些。
　　林伽青难得这样毫无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褚笙莱拿出准备考试的架势来，不放过任何细节，总算是把林伽青和林伽蓝之间的事听明白了。
　　再结合当初有人来学校演讲时，她在食堂听到的闲聊，褚笙莱已经大概可以把林伽青过往的人生给拼凑出来。
　　能够完整地了解这些，能够让紧闭心扉的林伽青对自己说这么多，褚笙莱终于知足，再不勉强她，抬起手臂抱了过去。
　　林伽青下意识拥住她，谁知褚笙莱身上不知道背了什么，一抱上她便簌簌作响。
　　“阿莱……这是什么？”
　　林伽青伸手摸了摸，摸出来是什么，又有些不可置信，“糖？”
　　“啊。”这种氛围下，褚笙莱不想毁气氛的，她把零食小挎包摘下来，挂在林伽青身上，“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林伽青头一次收到这种礼物，刚刚的失落情绪都被冲散了，她用手从上摸到下，发现远不止软糖，还有薯片饼干，各种各样的零食都被串了起来。
　　“什么啊。”
　　林伽青笑起来，明显是很喜欢的样子，“这个给我们班的小朋友才对。”
　　“就想给你。”褚笙莱帮林伽青拨开脸颊上的头发，“姐姐，心情好点了没？”
　　林伽青笑容收敛几分，“我其实，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想不到答案，有些苦恼。”
　　褚笙莱是真想给她些建议，这会儿才恨起自己年纪小来了，因为她实在不懂这些，说不出口什么有用的建议来。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来一句，“今天想不通就不想了，以后有空再想。”
　　什么叫大道至简啊。
　　林伽青扑哧笑起来，“好。”
　　她一笑呢，褚笙莱就有些荡漾。
　　“姐姐。”
　　褚笙莱站起来，手撑着林伽青座椅两边，把人圈在了自己怀里。
　　对于怎么和林伽青度过跨年夜这个问题，她已经做了好几个方案，和江山月讨论完之后，全军覆没，全被否决了，骂她脑筋比电杆粗。
　　所以最后，褚笙莱只能出这种送零食小挎包的幼稚招数了。
　　林伽青抬起头，“嗯？”
　　褚笙莱垂下头，很快地逼近，嘴唇很轻地落在了林伽青的眼皮上。
　　林伽青一抖，好像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似的，往后推开，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你……这是什么？”
　　褚笙莱抓住她的手腕，小流氓似的笑了笑，“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呀。”
　　话音落下，吻又落在了另一个眼睛上。
　　这回她亲得重、退得慢，林伽青感受了个真切，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
　　可是好奇怪。
　　她一点都不生气。
　　她甚至还觉得有点开心。
　　林伽青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如何反应，是装作生气呢，还是展露害羞呢？
　　外头晚会也到了结束的时候，校长准备好的烟花秀也开始了，漫天灿烂之下，褚笙莱又靠近林伽青的耳边，学着烟花炸开的声音。
　　“嘭——啪——”
　　林伽青耳朵痒，被她的气息逼得往另一边躲，实在被褚笙莱逗得没了应对的招数，只能软软的，“阿莱，别逗我了……”
　　“没逗你。”
　　褚笙莱灿烂一笑，一字一句地说：“姐姐，新年快乐。”
　　林伽青扭开脸，“……你，你也是。”
　　外头烟花放了很久，褚笙莱却一眼没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烟火下林伽青的脸庞上，五彩的光闪过，只有那张脸才是永恒的。
　　烟花噼啪在天空炸响，林伽青纤长的睫毛在光影下轻微地颤着，好似被风惊扰了一般。
　　半晌，烟花结束了。
　　褚笙莱偷笑一声，学起了绿茶的招数，“姐姐，对不起，我没忍住……是不是吓到你啦，你不会生气吧？”
　　林伽青背着幼稚的零食小挎包，感觉有点生气，又有点欢喜，想气鼓鼓地说褚笙莱两句，却根本开不了口。
　　“你……”
　　褚笙莱，“嗯？”
　　林伽青摸过盲杖来，站了起来，没话找话似的，“阿莱，你成功打断了我的思绪。”
　　褚笙莱说起自己的生活哲学来，“人生苦短，想点开心的事不好吗。”
　　见林伽青要走，褚笙莱伸手拉住她，“要回家吗，我送你。”
　　“等会儿还有庆功宴呢，我晚一些再回家。”林伽青往外走了两步，想起来身上的东西还没摘，赶紧抬手解了下来。
　　褚笙莱还以为她又会把自己赶回学校。
　　“阿莱。”
　　林伽青却说，“这个礼物可以放在你的书包里吗？”
　　褚笙莱隐隐感觉到什么，“嗯？”
　　林伽青憋不住似的，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你陪我一起去参加庆功宴吧，这么开心的时候，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欣喜在胸腔炸开，褚笙莱睁大眼睛，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才没尖叫出声。
　　“好，好啊！”
　　楼道里暗，褚笙莱啪地一声拍在墙壁的开关上，把楼道里的灯打开了。
　　林伽青被她吓得一抖，转过身来，“阿莱？”
　　“开个灯。”褚笙莱伸手挽住林伽青的手臂，像要拽住她似的，“姐姐，慢点走嘛，我怕摔跤。”
　　林伽青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人了，“好吧，那你扶着我？”
　　“嗯，抓着了。”褚笙莱就是想和她多独处一会儿，踩蚂蚁似的，走得比林伽青这个腿脚不便的还要不便。
　　林伽青摸不着头脑，殊不知又找借口和她多呆了一会儿的人，这会儿嘴角都要咧到脑门上了。
　　磨磨蹭蹭终于到了食堂，大家早就把桌椅摆好了，因为人多坐不下，就连教室的一些桌椅都被征用过来了。
　　学生家长还有老师们坐满了食堂，林伽青一进去，就被屋子里喧沸的声音冲到了耳膜，在门口退缩了一秒钟。
　　褚笙莱是真的嫌吵，很想直接拉着林伽青离开，但是林伽青不可能跟她离开，所以只能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句，“真热闹啊。”
　　林伽青扭过脸，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些，“阿莱，我们进去吧，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可以吗？”
　　褚笙莱眼睛在食堂内梭巡了一圈，到处都坐满了，唯一也就宋姐那桌还留了两个位置，看着像是给她们特意留的。
　　怕太吵了林伽青听不清，褚笙莱低下头，在林伽青耳边说：“姐姐，角落里没有位置啦，人很多，宋姐给我们留了位置，去他们那边，可以吗？”
　　林伽青梗着脖子，忍着酥麻的感觉，一直到褚笙莱说完，才点了点头。
　　褚笙莱带着她去了宋姐那边，一路上绕过了好多小家伙，生怕不小心撞着他们。
　　宋姐看见她俩，赶紧起身招呼，“快来快来，伽青啊，还有小同学，就等你们了！”
　　两人挨着坐下，宋姐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什么，递到她们手边来，“这个啊是梅子酒，度数不高的，李老师家是开果园的，家里人会酿梅子酒，校长就特意从她家买了这个，好喝得很呢，你们尝尝！”
　　褚笙莱接过来，闻了闻，梅子鲜香浓郁，还带着丝丝醇厚的酒香，确实挺诱人的。
　　又有其他人过来敬酒，宋姐赶紧转过去应对了。
　　褚笙莱端着酒，有些想尝一口，林伽青却忽然拽住了她的袖子，看着很担心似的，“阿莱……”
　　“我成年了，可以喝的。”褚笙莱举着杯子，和林伽青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干杯啊。”
　　林伽青拦不住她，只能再小声嘱咐，“那你不要喝太多了，小心醉。”
　　褚笙莱笑笑，凑近一些。
　　“姐姐，我要是醉了……”她的笑声沉沉的，“怎么办呀？”
　　林伽青喝了一小口酒，转头像瞪着她似的，“你这么高，我当然没办法把你带回去呀，说不定还要请其他老师帮忙才可以，所以你，你就不要喝太多……”
　　带回去。
　　是带回去就好，只要不是丢在食堂就好。
　　褚笙莱开心了，咬着嘴唇，很听话地点头，“遵命，我绝对不喝很多。”
　　梅子酒确实很甜，是那种很天然很纯正的味道，林伽青说着褚笙莱，自己却没忍住，小口小口地喝，一下子就喝光了一整杯。
　　旁边有老师找过来聊天，林伽青嗯嗯嗯地应对着。别人帮她添杯，她也不拒绝，一边应答一边继续小口喝着，脸都慢慢红了起来。
　　认识褚笙莱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和林伽青关系好的老师，所以也没什么人灌她酒。
　　看林伽青身边有人，褚笙莱在她耳边说了句，“姐姐，我找个人，马上回来。”
　　林伽青又嗯嗯两声，放她走了。
　　褚笙莱找到那位家里有果园的李老师，嘴巴很甜地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问她能不能卖给自己一些梅子酒。
　　李老师看着很开心，“其实我们家的梅子酒原本就是酿着自己喝的，再送一送亲戚朋友，都没想着要卖。这回原本是想免费拿出来的，校长说不能这样，我才按成本价拿了过来，好在大家还都挺喜欢的呢。”
　　“是啊，真的很甜很好喝，酒味很香也不冲人。”褚笙莱笑着附和，“我妈就是个酒迷，家里摆了很多红酒，但我觉得都没这个好喝。”
　　李老师捂着嘴笑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回去联系一下，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也按成本价给你，好不呀？”
　　“好呀好呀。”褚笙莱掏出手机就要转账，“我现在先付点定金吧。”
　　“不用不用。”李老师按住她的手，“看你和宋姐坐一桌，都是自己人，不用讲这些的，放心好啦。”
　　褚笙莱便收回手，“好，那谢谢李老师啦。”
　　梅子酒都是越放越醇香的，褚笙莱要了挺多的，足够林伽青喝上一两年了。
　　往回走的时候她想到，钟梁也挺爱喝的，她再拿两瓶给钟梁吧。
　　多了没有。
　　剩下全是林伽青的。
　　屁颠颠回了位置，褚笙莱刚坐下，林伽青耳尖听到动静，整个人都转了过来，“阿莱？”
　　一张酡红的脸蛋，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高原晒完下来。
　　褚笙莱扑哧笑出来，摸了摸林伽青的脸，“姐姐，喝醉了吗？”
　　还叫她少喝点呢，结果自己成了个酒鬼。
　　林伽青酒品还不错，醉了也很乖很安静，她说：“酒很好喝，多喝了一些。”
　　“那你，醉了还是没醉？”
　　“没……没醉呢。”
　　褚笙莱忍俊不禁，揽着林伽青左右轻晃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好啦，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带你回家。”
　　林伽青双手抓着小酒杯，褚笙莱想从她手里拿走，结果林伽青不悦起来，皱着眉，扭动着身体躲开，“不给。”
　　“好好好。”褚笙莱无奈，赶紧松了手，“我不抢了，你拿着吧，拿着吧。”
　　林伽青闭着眼，脸蛋在褚笙莱肩上蹭了蹭，软绵绵的脸颊肉被压得鼓起一小坨，实在是可爱得紧。
　　褚笙莱手欠，抬起来就捏了好几下。
　　又暖又软。
　　手感真好。
　　刚好宋姐转过头来看见，一把捉住褚笙莱的手，嘿嘿笑着，“小同学，这下被我抓到了吧！”
　　宋姐看着也醉得不轻。
　　褚笙莱坦然看着她，“什么？”
　　“你呀，别老是逗伽青，伽青脸皮薄，不禁逗的。”宋姐把褚笙莱的手放在褚笙莱的腿上，离林伽青的脸蛋远远的。
　　说着，宋姐还动情起来了，看着林伽青，“不容易呀，伽青真的不容易。”
　　她抹了把说来就来的眼泪，“她三年前刚来的时候，特别不爱说话，我们好几个老师都特别关注她，生怕她……寻常人一年就离开了，只有她，每次考试都不通过，一次又一次地留了下来。”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她是害怕，出去之后，这个世界不接受她了。”
　　宋姐说着，真的哭了起来，褚笙莱哄都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赶紧抽了几张纸给她。
　　“你说这命运怎么这么喜欢捉弄人啊，专挑好的人下手。”
　　宋姐握着褚笙莱的手，泪汪汪地嘱托，“小同学，你，你一定要好好对伽青，绝对不能让她再伤心难过，她很好，她值得大家都好好地对她呜呜……你知道不知道？”
　　褚笙莱看了林伽青一眼，“我知道。”
　　本以为宋姐听完会放心，谁知她哭得更大声了，褚笙莱诶了一声，赶紧捂住林伽青的耳朵，“宋姐，你小声点，吵醒她了。”
　　宋姐哪里听得进去，哭得惨兮兮的。
　　林伽青到底还是被吵到了，迷糊地醒过来，抓住脸颊边的手，喊褚笙莱，“阿莱……”
　　褚笙莱对着她，温柔得不行，拢着她的脸颊，“没事，你继续睡吧。”
　　林伽青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两下，“……好困啊。”
　　“那我们回去吧，好吗？”
　　褚笙莱耐心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伽青像是才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呆呆点了两下头。
　　宋姐已经哭到趴在旁边的老师身上了，好在对方还清醒，褚笙莱跟人家说了一下情况，提前带着林伽青回去了。
　　这人醉了，走不动路，褚笙莱便把她背了起来。
　　喧嚣渐远，褚笙莱稳稳地背着林伽青，手里还抓着她的盲杖，一时只觉得踏实无比。
　　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她看着头顶的明月，在心底默默说道：
　　新年快乐啊，林伽青。
　　月亮很圆很亮，真希望能与你共赏。
　　【作者有话说】
　　2月好～～～

第33章
　　【贼漂亮，贼温柔，贼喜欢。】
　　跨年的点在回家的路上悄然跃过，许是因为日子特殊，平日里安静的桐荫路也怪热闹的，都零点了还有挺多行人和车辆经过。
　　褚笙莱安心下来，一边又想着，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大半夜带着林伽青出来了，太不安全。
　　到了家门口，褚笙莱从林伽青的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来，开门把人抱了进去。
　　这么晚了，她大概是要留宿了。
　　褚笙莱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把林伽青放到床上，开了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申辩道：“姐姐，可不是我不做正人君子，确实是时间太晚，你又喝得太醉。”
　　说完，林伽青翻了个身，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褚笙莱卷起袖子，三两下脱下林伽青的外套和鞋子，犹豫一会儿，又替她脱下了厚厚的毛衣，怀里的人上身便只剩下一件米白色的底衣。
　　身体软软的，温热的，皮肤洁白如雪，曲线玲珑。
　　褚笙莱干咳了两声，眼睛胡乱瞟开，片刻后又转了回来，盯上了林伽青的裤子。
　　脱呢，还是不脱？
　　不正直的褚笙莱想着：穿两条裤子睡觉，肯定很难受，万一热到了怎么办？
　　正直的褚笙莱想着：万一，她根本没穿两条裤子呢？
　　天人交战啊。
　　褚笙莱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煎熬”。
　　林伽青就穿着一件底衣，屋子里空调刚开，尚没暖起来，冷得往褚笙莱怀里钻了钻。
　　正直的褚笙莱彻底消失了。
　　她展开自己宽大的外套，把林伽青拢了进来，看了看她的裤扣，最后决定出手。
　　褚笙莱把林伽青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明知她看不见，却还是怕她看见。
　　指尖碰到裤扣，三两下解开，金属工艺的扣子发出铃铃两声响。
　　褚笙莱一不做二不休，闭着眼就把林伽青穿着的牛仔裤褪了下去。
　　还好还好，多亏她怕冷，还是穿了底裤的。
　　一通操作，褚笙莱汗都冒出来了。
　　她把林伽青塞进被窝里，长舒了一口气，替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林伽青的额头。
　　“晚安，姐姐。”
　　看了林伽青一会儿，褚笙莱找到上次留宿时林伽青为自己准备的被褥枕头，抱着出去了，轻轻关上了门。
　　床上的人睡得熟，舒服地砸砸嘴，翻了个身，缩进被窝里不见了。
　　褚笙莱洗了个澡，没衣服换，又穿了原来的。
　　躺在沙发上，长夜漫漫，实在有点夜不能寐的意思。
　　她掏出手机来，发现微信消息早就炸开了，好多以前的同学都来给她发消息道新年快乐。
　　大家虽然各奔东西，有的出国有的出省，联系淡了感情却没淡，这种欢庆的时刻还是会一起庆祝。
　　褚笙莱就回复了两句消息，以前高中小团体的群聊里就有人发起了视频通话，她怕吵醒林伽青，赶紧给挂了。
　　正要打字解释，视频通话又打过来了。
　　褚笙莱没办法，只能接起来，“搞什么，我都挂了你们还打？”
　　好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大家背景不一，但看起来，都像是在户外嗨呢。
　　朱放在澳洲，扯着嗓子朝她吼，“褚笙莱！爸爸从遥远的澳洲给你送来新年祝福！”
　　褚笙莱失笑，拿着手机走到厨房去，离林伽青的卧室又远了一些。
　　她压着嗓子，“滚，我才是爹，爸爸祝你新年快乐。”
　　其他几个朋友都笑起来，“你们俩真是没救啊，一个赛一个的想喜当爹！”
　　褚笙莱这边暗，光影很弱，笑起来的样子看着还怪瘆人的。
　　杨铠岸看着她的脸，噗哈哈笑起来，“褚笙莱，你不是躲在被窝里打电话的吧？都上大学了，你们家钟女士还拿捏得你死死的呢？”
　　“滚。”褚笙莱没个好气，“我在别人家，不方便太吵，你们都小点声。”
　　一群人赶紧噤声，又八卦起来。
　　杨铠岸问她，“谁家啊？你大学同学家？有了新欢就忘旧爱，真行。”
　　朱放喝了点酒，有点嗨，听到这个，情绪也上来了，“褚笙莱，快说啊，谁家啊？谁家谁家？这人跟你，关系不会比咱俩还好吧？”
　　褚笙莱歪着头想了想，“你们跟她，没有可比性。”
　　朱放一下急了，“什么！还有……嗝！还有爸爸我比不上的人？！”
　　其他人也问，“说呗褚笙莱，什么人啊，都好奇着呢。”
　　褚笙莱是挺想炫耀的，林伽青这么好，随便一点拿出来都是宝。不过眼下呢，这群人就没几个清醒的，她怕自己说了也是白说，便只能言简意赅。
　　“是我喜欢的人，你们比什么比？”
　　“什么！！！”
　　“什！么！”
　　“谁？啥？喜欢？！”
　　一群人彻底炸了，疯了。
　　“我去，我不是醉到在，在做梦吧？”朱放努力睁大眼，看见屏幕里褚笙莱藏不住的笑脸，一下就信了，“行，行了，别笑这么恶心，我要吐了……”
　　褚笙莱懒得跟她废话，“好了，你们寒假都回来吧？回不来也请假回，我请你们吃饭，咱们饭桌上再聊吧。”
　　“别啊，你他妈的丢个炸-弹就跑了，给我们留悬念呢？有情况快说！”
　　杨铠岸隔着屏幕凶她。
　　褚笙莱是真怕吵到林伽青休息，要是把林伽青闹醒了，她非得把这群家伙挨个揍一遍。
　　“滚。”
　　褚笙莱言简意赅，又说了“新年快乐”，赶紧挂了。
　　屋子里霎时恢复成了褚笙莱熟悉的寂静，她把手机收好，轻手轻脚走到林伽青房间门口，耳朵贴在上面听了听，好像没什么声音。
　　应该还在睡。
　　褚笙莱放心了，又轻手轻脚往沙发边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
　　林伽青现在睡着了。
　　还喝醉了。
　　……多好的机会啊。
　　褚笙莱原地纠结了两秒，正直的自己还没冒头呢就被捶死了，她果断转过身，拧开锁进了林伽青的卧室。
　　床上的人睡得太安静了，呼吸声都听不到。
　　褚笙莱靠近，没看见人影，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这才发现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的人。
　　“搞什么。”
　　褚笙莱轻轻笑了一下，俯下-身子，吐出俩字，“犯，规。”
　　被窝里透出一股带着暖意的香气，是林伽青身上的味道。
　　褚笙莱用手掌托住林伽青的脸，自己上半身凑了过去，脑袋越压越低。
　　漂亮的眉眼就在眼前，带着酒香的呼吸就在鼻翼，这会儿就是佛祖降临，都拉不回她这个色中饿鬼了。
　　褚笙莱指腹摸到林伽青的唇角。
　　柔和月光倾泻，心爱之人就在掌心的方寸之间。
　　褚笙莱再忍不住，在林伽青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是她的初吻，到底是作恶，没敢睁眼。
　　碰到那双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唇时，有奇异的几道光在褚笙莱的脑海里忽的划过，激得她浑身都微微一颤。
　　满足感瞬间飙升到人生顶峰了。
　　她撤后，睁开眼睛，看着熟睡的林伽青。
　　“姐姐……”
　　“我可盖章了。”
　　林伽青的嘴唇小巧漂亮，褚笙莱坏心眼地盯着，好奇再往深处，会是如何的感觉。
　　“所以，你别想赖掉我。”
　　---
　　跨年结束后，很快就要到期末的考试周了，学生会的活动全部结束了。
　　先前的公益项目小组的群里，群主也开始催着大家交“活动记录”，毕竟学校也要验收这些活动的成果，后续还会用官方的新媒体账号推出相关的视频和图文内容。
　　褚笙莱在图书馆里，捧着手机，看着消息有些出神。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群里开始有人回复，有的说好，还有的说光顾着玩了都没填，求着大家给他看看都是怎么写的。
　　褚笙莱扯着嘴角笑起来。
　　群主现身，玩笑得补充道：“活动结束缘分不结束哈，下学期这个活动应该是不办了，但是做好事存好心的习惯可以一直保持下去，希望大家有空的时候，也能继续和眸心那边的同学们联络联络～”
　　不办了？
　　这种公益活动本该多多益善才对，群里有人追问为什么下学期没有了，群主说得含糊其辞，也没解释明白。
　　褚笙莱打开自己的活动记录，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错别字，有没有写一些不该写的不正经的内容。
　　她想着，就多余上群里问，她直接下回去去眸心的时候，问问宋姐不就知道了。
　　图书馆一到期末就一座难求，位置还不能空太久，半小时没见人就需要重新预约了，所以这会儿饭点，她和江山月只能点外卖。
　　江山月去拿外卖了，留下她守着位置。
　　褚笙莱眼神专注，右手握着鼠标，一点一点往下滑，生怕遗漏掉任何细节。
　　她太认真，都没注意到江山月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直到她把活动记录全看完了，修修改改，完事要点保存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啧啧，莱莱，你这个交上去，真的不会惹人怀疑么？”
　　褚笙莱被吓一跳，扭过头，看见提着外卖的江山月正一脸“这样打咩”的样子看着她。
　　她手里提着刚刚点的面包和牛奶，把褚笙莱的拿给她，自己把褚笙莱的电脑拽了过来，“我给你改改，不介意吧？”
　　褚笙莱当然介意了，按住她的手，“我写的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姐们。”江山月抬起纤长的手，轻轻搭在褚笙莱肩上，满脸都是无可奈何，“你这个记录，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觉得像情书。”
　　褚笙莱正在戳牛奶，闻言险些把盒子抓爆，“像啥？”
　　她明明写得很含蓄，很收敛了。
　　“你的眼睛呢，莱莱，眼睛呢！”
　　江山月恨铁不成钢啊，随手一指，“你看看这儿啊，写的在公园里秋游，林伽青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对待小朋友细心无比，对待我也是，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褚笙莱皱着眉，“她不是吗？”
　　江山月狠狠一拍脑门，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在，真想按着褚笙莱揍一顿。
　　“两个问题。”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没记错，公园秋游这次不是正式见面的时候吧，你巴巴跑过去看人家，还写进来了？这是造假！”
　　褚笙莱张嘴要申辩，江山月示意她住嘴。
　　“第二，我不是否认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句话，只是你的形容，就……就不能这么直白啊姐们，是个人一看就知道你在打鬼主意。”
　　褚笙莱自己看了两遍，仔仔细细打量，最后稍稍抽离了自己的视角，代入客观去看，发现……额，好像是有点腻歪啊。
　　可是，她真的已经很收敛了啊，原本是有一两千字要夸林伽青，她努力克制才缩减到几百字的。
　　“好吧，是我太沉迷了。”
　　褚笙莱痛定思痛，还不忘解释，“我造假是因为，我和姐姐真的见面的时候，发生的事都不能往里写，我又不想撒谎，只能从我们所有的见面当中，选取比较健康的往里头填。”
　　江山月：“……”
　　后槽牙这么痒是怎么回事。
　　饶是她一个游刃有余的感情老手，对上这种直白热烈的感情小白，也有点感到面红耳赤。
　　“至于你说的，我写得太像情书了……”褚笙莱咬了口面包，笑眯眯的，“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江山月实在没忍住，捶了她一拳。
　　“闭嘴吧你，我鸡皮疙瘩都能炒碗菜了！”
　　褚笙莱吃着自己的午饭，求助似的看着江山月，“指望你了月月，我实在写不出客观的感受……”
　　她咬了一大口面包，说话呜呜的，“因为我实在……太喜欢她了。”
　　江山月手指忙碌地敲着字，闻言停了一会儿，扭脸看着褚笙莱。
　　褚笙莱捧着面包，满嘴的面包渣，和她对视，“咋了？”
　　江山月神色有点复杂，勾唇笑了笑，“没什么，就觉得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挺可爱的。”
　　褚笙莱听出了什么来，凑过去找抽，“所有人喜欢别人的时候，都是很可爱的，你也赶紧找个人喜欢吧，真的很开心。”
　　江山月剜了她一眼，扭开脸，“姐的事，你少管。”
　　褚笙莱哈哈笑了两声。
　　她把手机摸出来，微信弹了很多消息，可置顶的林伽青愣是只言片语都没给她发。
　　跨年那天她留了宿，还帮林伽青脱了衣服，本以为第二天要好好解释一番才能躲过去，却没成想林伽青神情淡淡的，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似的。
　　褚笙莱也只能安慰自己，她喝醉了，说不定以为是自己脱的，忘了就忘了吧。
　　那个寂静又汹涌的初吻，注定只是她一个人的回忆了。
　　好友群里，自从那天她说有喜欢的人却不告知是谁之后，大家都不是憋得住的，疯狂猜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猜一些高中同班同学，后来越来越离谱，连老师都加入了被猜的行列。
　　褚笙莱白眼一翻，直接把群聊开免打扰了。
　　这会儿点进去看，才知道有几个人都要回来了，正在约什么时间见面呢。
　　她反正就在江城，哪天都行，回了一个：【我都行。】
　　本来热火朝天的群聊因为她的消息暂停了一秒，很快杨铠岸就开始下场喷她：【忍者神龟出现了啊，看你什么时候说出来。】
　　褚笙莱解释：【都说了三两句解释不清楚，边吃边聊，不是能听得更仔细？】
　　大家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又觉得，一无所知只能猜的感觉还是不爽。
　　【那，报一些基本信息总可以吧？】
　　褚笙莱想了想：【可以啊。】
　　朱放开始问：【是江大的？】
　　褚笙莱：【是。】
　　【啥专业的？】
　　【跟我一个专业吧，同学院。】
　　【所以是你大学同班同学？】
　　朱放立马发散思维：【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班班长还挺帅的，运动达人，不会就是他吧？】
　　褚笙莱想了想班长那壮硕的身材，回复道：【我不敢觊觎。】
　　【那还有谁？你们班男生挺多的，我也不认识几个啊。】
　　褚笙莱发现他们的重点完全偏了，赶紧下场正名，：【谁说是男的？不是男的，也不是我同班的，都说了很复杂，你们等着回来再听吧。】
　　四个字直接砸懵了群里的所有人。
　　群里鸦雀无声很久。
　　褚笙莱发了个问号丢进去：【有毛病？刚不还问呢？人呢？】
　　【女生啊？】朱放问她。
　　【嗯。】
　　褚笙莱甜滋滋地打字：【贼漂亮，贼温柔，贼喜欢。】
　　到底是好几年的朋友，纵然难以消化，大家也还是很快消化了。
　　也是，褚笙莱此人，和男生玩得来，处得像兄弟似的，但从来没说动过一丁点心思。
　　曾经高中还有个学霸看上了她，褚笙莱倒好，凑上去找人家教自己数学题，数学成绩直接拔了十几分，又玩成过命兄弟了。
　　她这种性格，和男孩子还真的擦不出火花来，大家想了想，都觉得褚笙莱和女生在一起反而更合理。
　　【祝福。】
　　【祝福+1】
　　【祝福+10000】
　　褚笙莱嘿嘿乐：【收下了，借各位吉言，希望我能早日脱单。】
　　【作者有话说】
　　嗯，我也希望能早日脱单：）

第34章
　　“跨年夜的时候，你是不是醒了？”
　　“咱们的期末考呢，大家就别想着划重点了，如果你们想靠背书就通过期末考试，那我只能说，你们选错专业了。”
　　讲台上的教授说完，停顿一下，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们，“咱们学院的期末考试和其他学院一贯不同，题型也不一样，甚至每一个学期的题型，都有可能和上一个学期不同。”
　　“鉴于大家是第一次考，我批卷的时候手放松一些，但是下个学期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啊。”
　　有的没的都说完了，教授摸出手机来，“最后一节课了，你们自己复习吧，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接着，教授直接夹起书本，拿上水杯，就这么离开了教室。
　　班上安静了一瞬。
　　还是阳光健硕的班长站了出来，走到讲台上，“同学们，是这样的，我联系了咱们的学长学姐，把过往出现过的题型都问来了，大家按照这些去复习吧，多少都能有点方向——资料发咱们班级小群里了哈。”
　　“太感谢了，班长我爱你呜呜……”
　　“现世菩萨啊这是，班长我祝你下学期再收获十斤肌肉！”
　　班长干笑了两声，“谢，谢谢……”
　　他下来的时候，路过江山月，脚步一顿，弯下腰问道：“期末考听说不通过率还是挺高的，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江山月旁边还坐着褚笙莱和她们宿舍另外两个舍友，但其他三个人都懂，这话看似在问“你们”，但其实问的就是江山月。
　　褚笙莱瞥了江山月一眼，看见这人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不用呢，我旁边坐着的就是学霸，不懂的我会问她的，谢谢班长啦。”
　　班长看了褚笙莱一眼，褚笙莱无辜地和他对视。
　　“好，好的……有需要可以找我，我随时都在。”
　　江山月微笑点头，“感谢班长。”
　　等人走了，褚笙莱停住整理笔记的手，凑到江山月身边，“你搞什么？”
　　“什么什么？”江山月懒得理她。
　　“你不是还说，班长挺好的吗。”褚笙莱声音放得很轻，“我还以为你打算喜欢他试试呢。”
　　江山月翻了两页书，有点烦躁似的，“本来想试的，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江山月扭脸瞪她，“都怪你。”
　　褚笙莱更无辜了，“怪我干什么？”
　　江山月手臂一环，“都怪你喜欢你那个姐姐，搞得我现在也很讨厌男生了。”
　　褚笙莱都懵了，这也能怪到她头上来？
　　“反正我现在，忽然觉得男的也就那样，所以下一个我要找女朋友。”江山月说着说着，像是说动了自己，“对，反正我也没喜欢过哪个男的，说不定我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褚笙莱真的没反应过来，“啊？”
　　“放心，我绝对不玩弄感情，也不追直女，不会乱来的。”江山月拍拍褚笙莱的手，“我懂你们规矩的。”
　　啥规矩啊，还懂。
　　褚笙莱自己都不懂。
　　反正江山月此人在抽风，她算是看明白了。
　　下了课，褚笙莱直奔学生会，今天公益活动组织的负责人都会来一趟学校，她想去看看眸心都来了谁。
　　虽然很大概率会是校长和宋姐，但褚笙莱一丝机会都不放过。
　　万一呢，是吧。
　　万一老天把她心心念念的人送到面前来了呢？
　　结束的这天就和开始那天一样热闹，大礼堂里人挤人的，但是学生很少，大多都是学校相关负责部门的老师们，学校宣传部门也来了一些人拍素材，再有就是公益活动那边派来的人了。
　　和之前派发传单一样，一个项目一张长桌，安排得还挺恰当，区域划分就分隔开了不同的项目。
　　褚笙莱背着书包，在人群里有点显眼。
　　她踮着脚，找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做你的眼”的桌子在哪儿，实在人太多，她只能耐着性子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找过去。
　　而最角落的长桌前，宋姐和刘老师翻看着学生们提交过来的活动记录副本，有些有心的孩子还拍了照片，附在了记录里。
　　两个人看着，都有些感动，通过这个活动，眸心确实感受到了很多善意。
　　而林伽青坐在她们中间，像是有些拘谨，表情看着有些紧张，一直关注着周围的声音。
　　宋姐和刘老师在闲聊。
　　“你看这个，是不是拍的可可呀？太好笑了哈哈，什么时候的事呀，把蛋糕抹了她一脸，傻孩子还笑呢哈哈哈……”
　　“诶，还真是可可呢。”刘老师看着照片，“她们这对我有印象，我记得江大那个同学很爱吃，所以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宋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可可这个学期下来都胖了好几斤。”
　　“真的啊？”宋姐惊讶起来，捂着嘴笑，“好事好事，这丫头太瘦了，就该多吃点。”
　　说着，宋姐终于注意到紧绷的林伽青，抬手按住她的胳膊，柔声问：“伽青，你怎么啦？”
　　“没什么。”林伽青摇了摇头，“宋姐，这个活动大概多久结束？”
　　“再有一个小时吧，我记得还有好几个人要发言呢，哎呀就是麻烦，但是来都来了，咱也不好先走。”
　　宋姐嘀嘀咕咕地说完，又问，“伽青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嗯？”
　　林伽青紧抿了下嘴唇。
　　原本她今天不该来的，只是宋姐提起江大是她的母校，想带她过去再感受感受，林伽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这会儿真的来了，她才发觉自己真是有问题。
　　看又看不见，感受什么呢？
　　曾经的校园早已物是人非，她也不愿意去见从前的老师们，所谓的回忆于她而言，早就是回忆洪流中不重要的一抹尘埃了。
　　她不是为了回忆来的……
　　回忆那是借口。
　　她是为了别的，才来的。
　　可这会儿呆在人声鼎沸的大会议厅里，她只觉得浑身难受，到处都是陌生人，她讨厌这种氛围。
　　想离开，可她看不见，没办法自己离开。
　　要是找宋姐帮自己，如果耽误了这边的事，是不是又是在添麻烦呢？
　　林伽青两番纠结，头都大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过喧嚣的人群传来，“姐姐！”
　　周遭好似时空静止似的，万籁俱静了一瞬间，林伽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会，想到谁，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呢？
　　可下一刻，更为清晰的呼唤传了过来，“林伽青！”
　　林伽青整个人定住，直接站了起来，“阿莱？”
　　褚笙莱绕开面前的几个人，艰难地穿过几道人墙，终于大口喘着气到了林伽青她们的桌前。
　　她猛地伸出手，扣住林伽青的手腕。
　　“哈，找到了！”
　　宋姐和刘老师抬头看着她们俩，注意到褚笙莱的表情，打趣地哦哟哟两声，林伽青听到了，耳朵立马红了起来。
　　“小同学，来得正好，可能是太吵了，伽青有点不舒服，你快带她出去透口气吧。”宋姐推了推褚笙莱，用眼神示意她带着林伽青先离开。
　　褚笙莱赶紧回神，“好啊。”
　　她问林伽青，“姐姐，有空吗，跟我出去吧？”
　　林伽青有些犹豫，宋姐轻轻推她一下，“去吧，这边有我们呢。”
　　“那，你们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找你们。”
　　说完，林伽青抿着嘴唇，摸过盲杖，离开了座位。
　　一走出来，褚笙莱便把她拉到了自己跟前来，笑意完全止不住，“姐姐。”
　　咬字含糊，语调暧昧。
　　她的叫法，简直甜得能冒蜜了。
　　林伽青偏开头躲了躲，“我，我们先出去吧阿莱。”
　　褚笙莱答应说好，完美化身护花使者，一路上几乎把林伽青拢在了自己怀里，生怕有人碰着她的衣服角，好歹是把她安全地带了出去。
　　到了外头，一下子安静许多，空气都流通了。
　　林伽青长舒一口气，感觉心口压着的东西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褚笙莱还轻轻地拉着她的手，都不敢使劲，“姐姐，这会儿还早，你要跟我在学校逛逛吗？”
　　林伽青思考了起来。
　　褚笙莱怕她不同意，趁机道：“咱们还可以聊聊天，看看现在和你那时候，学校有没有什么变化。”
　　林伽青抽回自己的手，答应了下来，“好。”
　　掌心空落落的，褚笙莱追上林伽青，怕她摔跤，只能扶住她的手臂。
　　同时，她心里在琢磨，怎么感觉这氛围好像又不对劲了？
　　明明跨年那天，还挺好的啊。
　　难不成，是她偷亲被发现了？
　　褚笙莱现在，不管怎么说，也算了解林伽青挺多的了，这人有时坦荡有时犹豫，一切都取决于她自己当下有没有想通。
　　这会儿躲避无言的样子，多半就是心里又藏了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褚笙莱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既没表白又没纠缠，唯一越界的，可能就是那个晚上的吻了。
　　想到这儿，她停住脚，趁林伽青不注意，抬手在她嘴唇上飞快抹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似的。
　　果不其然，她猜得很对。
　　林伽青就跟良家妇女被土匪调戏了似的，一下子脸涨得通红，“阿，阿莱……刚刚是什么？”
　　“什么什么？”褚笙莱就想逗她，“姐姐，你觉得是什么？”
　　她们正站在学生会的楼下，四周很安静，没有人来往，正是适合调戏脸皮薄的人的好时候。
　　林伽青手握成拳，挡在自己的嘴唇前，羞到话都说不出口，“刚，刚刚……”
　　“刚刚什么？”
　　褚笙莱循循善诱。
　　“你……”林伽青气结，红着脸，最后一抹嘴唇，“没什么。”
　　她抬脚要走，被褚笙莱一把拽了回去。
　　林伽青脸皮薄，身子还软，直接跌进了褚笙莱的怀里。
　　她用手撑着褚笙莱的肩膀，这才湛湛拉开了些距离，没让自己更丢人。
　　林伽青脑子里嗡嗡的，她只知道自己完蛋了，她已经应付不了褚笙莱了。
　　“姐姐……”
　　褚笙莱轻声询问，“跨年夜的时候，你是不是醒了？”
　　脑子里好像有人敲响了一口古钟，回音悠远的声音在脑海里无限回荡。
　　身前人的气息把林伽青带回了那个时刻，那个烟花燃尽不该有绚烂的时刻，那个她该熟睡却忽然惊醒的时刻，那个她轻微颤抖却没被发现的时刻。
　　林伽青闭了闭眼睛，像崩溃似的，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撞了一下褚笙莱的胸口。
　　如果……如果她更擅长伪装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救大命险些忘了更新！

第35章
　　谈什么释怀。
　　寂静悄然在空气中流淌，褚笙莱呼吸缓缓，像是很有耐心似的，等待着林伽青的回答。
　　而林伽青把脑袋靠在褚笙莱怀里，有点眩晕，有点恍然，她在思考一个答案，一个足以让她体面地逃脱眼下尴尬的答案。
　　可答案还没思考出来，思绪便已经偏了航。
　　……明明是个阴天，阿莱身上，怎么会有阳光的味道呢？
　　好香，好温暖。
　　两个人之间平静又焦灼，一个等待着，一个沉迷着。
　　忽然下课铃响起，不远处的教学楼很快响起人声，有许多学生下了课，开始东奔西跑地往不同的目的地去。
　　林伽青好似被惊醒了，缓缓直起身子，抿了一下嘴唇。
　　褚笙莱挑了下眉毛，没看明白她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阿莱，我……确实没睡着。”
　　没睡着？
　　褚笙莱一喜，原来，那个初吻不只是她的回忆啊。
　　林伽青抬起头，就像可以看见褚笙莱那样似的望着她，空洞的眼眸漂亮无比，“但是，我们就说到这里好不好？”
　　褚笙莱又一怔。
　　林伽青蹙着眉头，是有些痛苦的模样，好像逃避已经是她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褚笙莱不忍看她这样，她喜欢她，喜欢到林伽青皱个眉头都会心疼的地步了。
　　“好，那就说到这里。”
　　褚笙莱抬起手，轻轻地抚平林伽青的眉头，“别皱眉头啦，姐姐，今天天气还算不错，跟我去学校里四处走走好不好？”
　　天气不错吗？
　　林伽青静下心来感受了片刻，有风轻柔地拂过，像褚笙莱的触摸。
　　她点了点头，“好，你走慢一些，我跟着你。”
　　这是小手都不让牵了，褚笙莱失笑，拉开外套拉链，把一节衣角递到林伽青手边，“拉着衣服吧，学校盲道很少，当心摔跤。”
　　林伽青犹豫两瞬，还是拉住了。
　　她在后边攥着褚笙莱的衣角，褚笙莱在前头慢悠悠走着，速度完全符合她微跛的腿，走起来并不算吃力。
　　林伽青垂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知道的，这种温柔的、细微的、润物细无声的好，她都知道的，她都能感受到。
　　林伽青的心不是石头做的，遇见褚笙莱之后，早就被她悄悄化成了一滩小小的平和湖泊，她多想回应褚笙莱对自己的好，多想肆无忌惮地和她一起欢笑。
　　可是她不能。
　　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残疾人，她能带给阿莱什么呢？
　　林伽青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到褚笙莱悄然停下了步子，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背。
　　褚笙莱赶紧转过身来看她，小声问她，“姐姐，撞哪儿了？”
　　林伽青避开她的手，“没有，没事。”
　　她问，“怎么了？”
　　褚笙莱展开双臂，像把她抱在怀里似的，将人拥了进来，但其实只是用怀抱搭建了一个遮挡，并没有真的抱到林伽青。
　　褚笙莱小声说：“法学院下课了，好几个教授一起走过来了。”
　　林伽青下意识慌张起来，上前一些，抓住了褚笙莱的外套。
　　她低着头，像没脸见人一般的慌乱，“阿莱，他们走了吗？”
　　“没呢。”
　　褚笙莱低头看着林伽青，蓦地无声一笑。
　　明明害怕了知道往她的怀里钻，怎么不害怕的时候就这么铁石心肠呢？
　　张教授带的头，好几个老教授跟他一起，大家都背着包拿着水杯，像是要出去聚餐似的，走的方向不是食堂，而是校车的泊车处，这才会往学生会大楼这边走了过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聊聊学术扯扯家常，褚笙莱尽量背对着他们，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帮林伽青打好掩护。
　　奈何她实在有些好认，高个子，短卷毛，学习还认真，学院里教过的老师都认识她。
　　张教授眼睛一瞟，看见了褚笙莱，恰好褚笙莱也在偷瞄他们，直接撞上了视线。
　　褚笙莱：“……”
　　张教授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一下认出她来，“褚笙莱，在这儿干嘛呢？”
　　他一出声，林伽青直接慌到不行，扯开褚笙莱的衣服就钻了进去，把脸死死地压在了褚笙莱的心口上。
　　褚笙莱被抱得紧紧的，满足得不行，回头对着教授笑一笑，“教授们好，我朋友不太舒服，我陪她站会儿呢。”
　　张教授凑近过来，褚笙莱直接展开外套罩住了林伽青的脑袋，“教授，怎么窥探人隐私呢。”
　　“嗷，这叫隐私？”
　　张教授打趣一句，好奇地打量着她们。蓦地，他注意到褚笙莱怀里女生拿着的盲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看了那个女生好几眼。
　　背影很眼熟，眼熟到，让他脑中忽的就冒出来一个人的名字。
　　老教授变了脸色，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应该是错了，他张着嘴，话是对褚笙莱说的，眼睛却仍旧看着林伽青。
　　“你……”
　　他说：“你上课学的东西都还给我了是不是？隐私的定义什么，一个不属于你的个体，能称为你的隐私吗？”
　　褚笙莱抬手捂住林伽青的脑袋，“对不起教授，是我说错了，话说隐私的定义，期末会考吗？”
　　“当然考啊！”
　　张教授下意识被套了话，回过神来，轻轻瞪了褚笙莱一眼，“就你机灵！”
　　别的教授在喊张教授，他不好多留，“期末好好复习，我改卷子可不手软啊。”
　　褚笙莱拖长声音回复，“好的——”
　　张教授抬脚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对着褚笙莱说：“老师对你的期待，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律师。我教你、培养你，如果你能为社会作出贡献，那是再好不过，可是你能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好好地活着，老师也很满意，很替你开心。”
　　“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自己的人生和生活才是最重要的，知不知道？”
　　褚笙莱没听明白，“啊，好的。”
　　张教授又看了林伽青两眼，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褚笙莱这才揭开外套，摸了摸林伽青的头，“姐姐，教授们走了，没事了。”
　　可林伽青只是紧紧抱着她，没有动弹。
　　褚笙莱有些疑惑，刚要低头看一看，就听见了一声呜咽。
　　她僵住身体，终于反应过来，林伽青在哭。
　　褚笙莱有些无措，她不知道林伽青为什么哭，周围人来人往，她能做的，只有为林伽青提供一个怀抱，再抚摸着她的头。
　　告诉她，我还在。
　　当初林伽青在校的时候，张教授一直很喜欢她，不只是因为她认真刻苦，更多的时候因为，她这个人身上有种特别的灵性。
　　很多人学法律，学着学着变成了冷漠的法条机器，张口闭口就是法律道义，渐渐失去了对于其他感情的感知能力。
　　但林伽青不同，她学会了这么多知识，却能做到高高捧起、轻轻放下，她会共情会感怀，没有忘记法律只是工具，而她依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件事。
　　毕业论文选导师的时候，林伽青选了张教授，张教授也很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探讨，最后完成了一篇非常优秀的论文，不仅评到了优秀毕业论文的奖项，甚至投稿了几家法律期刊，也被选上了。
　　学院里还有位老教授，曾经带出了林伽蓝这样的学生，一直都很骄傲自豪。
　　张教授原以为自己带出的林伽青，也能在往后让自己骄傲自豪起来，可谁都没料到那场意外。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借着这个机会，对林伽青说出那番话吧。
　　老师不求你为老师带来名声了，也不求你顶天立地为民求正义了，只求你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
　　林伽青费了很大的劲才逼着自己走出来，可她还没办法释然，释然那场意外给自己的人生带来的巨大更改。
　　谁能轻易接受呢，原本老天递到你眼前的是一块草莓蛋糕，可是蛋糕碎了，老天还扇了你一个耳光。
　　但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她独独没有料到，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忘了身边的父母家人和过往的老师同学，大家都不愿意看见她一蹶不振，不愿意看见她脸上再也没有笑容出现。
　　确实，曾经所有人都对她有所期盼，但突遭变故，那些期盼早就悄悄产生变化了。
　　从期盼她成为一个大律师，一个善良正直维护社会正义的人，变成期盼她成为一个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普通人。
　　期盼都还在，只是她自己守着从前的期盼没有挪动罢了。
　　林伽青就这样躲在褚笙莱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唯一就是可怜褚笙莱，周遭的人都对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好像是她把林伽青惹哭了似的。
　　褚笙莱才不管呢。
　　她搂紧了林伽青，什么都没说，安静地让她宣泄好了情绪。
　　好半晌，怀里的哭声慢慢停了，变成细微的啜泣，褚笙莱从口袋里摸出纸张来，塞到林伽青手心里。
　　“擦一擦，哭得像个小花猫。”
　　林伽青接过纸，褚笙莱要抽开手，结果手指被攥住了。
　　林伽青用力地拉住了她的手，手指压着她的掌心，不想让她松开。
　　听说人难过的时候，和其他人的肢体与皮肤接触能够带来些微的安慰，褚笙莱不动弹了，任由林伽青索取。
　　能为她带来这细微的安慰，她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风吹了好几遭，她们站立的地方从喧嚣变为平静，只有树叶在树上摇曳的梭梭声响。
　　褚笙莱感觉自己穿着的薄毛衣和打底衣都被哭湿了，胸口凉飕飕的。
　　是林伽青的眼泪。
　　林伽青吸了下鼻子，终于松开了褚笙莱，用手里的纸擦了擦鼻涕，擦完之后握着垃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褚笙莱从她手里自然地接过用过的纸张，揉了揉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柔声问林伽青，“姐姐，好点了吗？”
　　林伽青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抱，抱歉……”
　　“哭一顿而已，有什么好抱歉的。”褚笙莱把自己的衣角塞到林伽青的手里，“走吧，跟我转一转？”
　　林伽青顿在原地没动。
　　褚笙莱，“姐姐？”
　　“阿莱。”林伽青低着头，“你不问我吗？”
　　“我很体贴的，你现在很难过，应该不想说，所以我不问你。”
　　褚笙莱看林伽青哭得鼻头和眼角都是红的，实在觉得可爱，轻轻碰了两下，“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看你哭呢，原来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坚强啊。”
　　林伽青一顿。
　　“不坚强就对了，你这样的性子，什么都自己扛着，我还很担心呢。”
　　褚笙莱笑了笑，“好啦，陪我走走吧，等你心情好一点了，可以和我说说怎么了。”
　　林伽青点点头，跟着褚笙莱慢慢走远，她们绕过了操场和游泳馆，又绕过了图书馆，最终到了图书馆后边的湖边。
　　“静湖果然很安静啊。”
　　褚笙莱找了块干净地方，拉着林伽青坐了下来。
　　林伽青挨着褚笙莱坐下，心绪慢慢平复，她盘着腿，闭眼感受着从湖那边吹过来的微风。
　　湖边树声微响，这里一向很僻静，来的人并不多，学校也是因此才给它取了“静湖”的名字。
　　林伽青记得，自己以前在图书馆呆到累了就会来湖边走一走，吹吹风，放放空，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
　　下一秒，褚笙莱便说：“我很喜欢这里，是我舍友发现的，说这里没什么人，所以我们经常在图书馆呆累了，就买点零食到这边来吃，边吃边聊天。”
　　处处都是巧合，林伽青终于肯笑一下，“我以前也很喜欢这里。”
　　“真的吗？”褚笙莱好奇起来，“姐姐，那你以前都是跟谁来这里？”
　　“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因为我没什么朋友。”林伽青想了想，“还有一些时候，是唐韵陪着我，她也是我的舍友，我们俩以前关系还算不错。”
　　褚笙莱想起之前唐韵来学校做演讲的事情，“我们之前实践周的时候，唐韵学姐回来做过演讲，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人吧？”
　　林伽青不太清楚这些，“或许是吧，我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
　　从前、过去，都是风一吹就散了的回忆。
　　沉迷于此，并不是一件好事。
　　褚笙莱不知道林伽青现在还有多在意从前的事，但她知道，她只希望林伽青所思所想，都是幸福和快乐的瞬间，而不是那些痛苦的片刻。
　　“刚刚……”
　　林伽青出声，提起了刚才的事情，“和你说话的张教授，其实是我的毕业论文导师，他教了我四年，是我真正的恩师。我快毕业的时候，拿到了国外几所高校的offer，张教授很开心，说我一定能超越我姐姐，成为比她还厉害的律师，好让他在带我姐姐的老教授面前扬眉吐气。”
　　说到这里，林伽青笑了一下，但笑意转瞬便消失了。
　　“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未来会很好……所以正因为此，车祸之后，我才会那么崩溃。”
　　林伽青虚空地看着眼前，皆是黑暗，“老天把给我的东西，全部收了回去。”
　　褚笙莱看着林伽青，她的悲痛太过沉重，沉重到她甚至开不了口，因为这样的时刻，所有的字句都显得太过空白无力。
　　“刚刚张教授的话，是对你说的，也是对我说的。他让我放下对自己的压力，告诉我他不再抱有从前那样的期盼了，只要我好好地、开心地活着就可以了……”
　　林伽青又哽咽了，停顿一会儿，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阿莱，我真的好难过。”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倒霉的事情偏偏就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林伽青控诉着命运的不公，她蹙着眉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褚笙莱看不下去，凑近一些，把林伽青搂到了怀里。
　　“我逼着自己接受，逼着自己做个正常人，可我早就变了，我讨厌所有会让我想起从前的人和事，我讨厌以前的自己……她越好，就显得我越差，可这并不是我的错，变成现在的样子不是我自己选择的呜呜……”
　　林伽青强装了这么多年，一朝假面便被撕得粉碎。
　　谈什么释怀，人要是这么容易释怀，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意难平呢？
　　她根本就忘不了以前，所有劝她想开点、劝她忘记的话，都不是安慰，而是一把又一把的利刃，悄悄地在她心口上扎着洞。
　　风悄悄聆听着迟来了四年多的委屈，林伽青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纵然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依旧痛苦依旧难以接受。
　　所以时间会带走一切吗？也不然。
　　也许，那只是人们用来自我安慰的托词罢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存稿箱告罄，日更的flag要倒了……（每本书基本更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都要出bug

第36章
　　遇见你，是我失明之后发生的最好的事情。
　　林伽青情绪起伏太大，连哭两顿，到最后没了力气，半靠在褚笙莱怀里，轻轻地抽泣着。
　　褚笙莱轻叹了口气，心疼得不行，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哄。
　　她感觉，就算自己哄了，或许也没用。
　　林伽青说了这么多，褚笙莱还是大概听明白了的——
　　她不需要任何安慰，因为任何的安慰都是无力的。
　　走出去需要时间。
　　而林伽青需要的时间，则更为漫长一些。
　　林伽青从来没展露过这样的自己，她一向端庄一向温柔，这样的丑态是绝对不可能展露在别人面前的。
　　她执拗，她计较，她怨怼，这样的模样实在是太难看，却也太真实了。
　　但褚笙莱才不在意呢，真实才好。
　　这样真实的林伽青，她还是很喜欢。
　　又心疼，又喜欢。
　　好半天，林伽青终于彻底平复下来，累到困意都泛了上来。
　　她想着，完了，今天在阿莱面前丢了大人了。
　　那些她心底里阴暗的想法，居然全部在阿莱面前说了出来，她怎么可以呢？要是把阿莱吓跑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林伽青靠在褚笙莱怀里，呼吸平缓下来，眼睛眨了几下，明显是累了。
　　她开口，“阿莱……”
　　褚笙莱低头看她，“嗯？”
　　林伽青强打着精神，直起身子来，“我饿了。”
　　褚笙莱：“……嗯？”
　　话题岔得太快，她有点跟不上。
　　林伽青揉了揉发痛的额心，“阿莱，我今天情绪失控了，真的很抱歉，不该在你面前这样的。”
　　“没事儿。”
　　褚笙莱知道她是想揭过去，拍了拍屁股，拉着林伽青站起来，“走吧，饿了就去吃饭，带你吃食堂，还是下饭馆？”
　　林伽青感激她的体贴，情绪好了一些。
　　“听你的吧，阿莱你想吃什么？”
　　“我啊——”
　　褚笙莱思考了一会儿，这会儿食堂刚开饭，学生们也还没下课，其实吃食堂也不错，可以带林伽青尝尝她平时觉得好吃的饭菜。
　　不过呢，食堂到底人太多了，万一碰着林伽青哪儿，又或者有人议论她，都挺糟糕的。
　　褚笙莱想完了，“咱们出校吃吧，校门口有饭馆，咱们随便吃一家？”
　　林伽青点头，“好。”
　　她伸手，摸到褚笙莱的衣角，不用多说，已经知道要这样牵着她了。
　　褚笙莱失笑，“走啦，姐姐。”
　　往校门口走的时候，林伽青接到了加入切饿峮四二贰尓勿九依思七 看更多文宋姐的电话，她停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出来，接通，“喂，宋姐，你们结束了吗？”
　　那头传来宋姐的声音，背景音很杂乱。
　　“我们结束啦！伽青你在哪儿呀？学校这边给我们准备了盒饭，我和刘老师打算吃完再回去，要给你留一份吗？”
　　“不用了，我和阿莱一起吃。”林伽青语气还是温温吞吞的，“宋姐你们先吃吧，我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们吃完就先回去，我待会儿自己回学校。”
　　“小同学送你吗？”宋姐不太放心，“我们还是等等你吧？”
　　“没事啦。”林伽青笑了笑，“我真的可以的。”
　　宋姐也不说什么了，“行吧，那我挂了。你自己多当心，走路注意一些，咱们学校见。”
　　林伽青应了一声，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褚笙莱看着她，忽然问道：“姐姐，听说‘做你的眼’这个活动下学期不办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伽青一顿，点了点头。
　　褚笙莱不解，“原因是什么？”
　　林伽青轻轻皱了下眉头，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在眸心的老师们看来，这个活动还是很好的。问题主要出在，学校有些学生的家长不太愿意，他们周末来眸心的时候，看见来了很多外面的人，说大家吵吵闹闹的，感觉会影响到他们孩子的身心健康。”
　　“所以，他们就跟校长还有老师们反映了这个问题，大家商量了之后，也没办法忽视家长意见，一致决定还是不参加之后的公益活动了。”
　　说着，林伽青忽然攥住了褚笙莱的手。
　　“阿莱，我觉得遇见你，是我失明之后发生的最好的事情。”
　　林伽青语气很平淡，却说着最戳人心窝的话，“我相信这就是这个活动的意义，所以它办不下去了，我真的挺难过的。”
　　她们相立站着，一高一低，牵着的手之间似存在着丝丝的红线，那是一种如奇迹般的缘分。
　　半晌，褚笙莱反手抓住林伽青，“姐姐，这世上也没那么多好的相遇，这一期的活动里，也不一定出了几对你和我这样的。”
　　“缘分这种东西，很难捉摸的。”
　　褚笙莱道：“说不定，活动不办了，大家又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遇到自己的缘分呢？所以不要太难过啦，一切都自有注定的。”
　　校门口人头攒动，树影挲挲，林伽青深吸了一口气，被说服了。
　　“好。”
　　她露出笑颜来，“就当，这个活动的结束，是其他缘分的开始吧。”
　　褚笙莱拨开她脸上的碎发，“这么想就对了。”
　　两个人都笑着，气氛一下子好得不行。
　　褚笙莱想趁机说点什么，不远处的校门口却猛地响起来两声车喇叭。
　　她扭头看过去，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停在大门旁边，钟梁下了车，戴着墨镜，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见她看了过来，钟梁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褚笙莱：“……”
　　她抿抿嘴，扭脸去看林伽青，这人还一无所知，只是拉着她的手。
　　“姐姐……”
　　林伽青，“嗯？”
　　褚笙莱有点说不出口，“那个，再多一个人跟我们一起吃饭，可以吗？”
　　林伽青点头，“可以啊，是你的朋友要过来吗？”
　　是朋友就好了……
　　褚笙莱实在笑不出来，干巴巴地啊了一声，“是……我妈。”
　　林伽青懵在原地，“……啊？”
　　下一秒，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起来，“阿，阿姨要来吗？阿莱，要不我回学校吧，你和阿姨去吃饭可以吗？”
　　褚笙莱听着又响起来的车喇叭声，硬着头皮拉住了林伽青，“姐姐，我妈已经到校门口了，你别走了，咱们一起吃吧。”
　　林伽青木在原地，表情一下变得弱小无助，“我……”
　　“她来也没告诉我，我不是故意把她叫来的。”褚笙莱为自己申辩。
　　说着，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来，这才发现钟梁打来了好几个电话，是她自己开了静音没听到。
　　钟梁平时很忙，这次难得主动来找她，总不能让她回去。
　　可是林伽青要是真的一个人回去，褚笙莱也放不了心。
　　最好的办法，只能把她们都凑一起了。
　　但是，钟梁和林伽青的气场截然不同，这样的俩人凑一起，能行吗？
　　褚笙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姐姐，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妈还是挺好相处的……”
　　说完，她像是自己都不信似的，补充了一句，“你别怕。”
　　林伽青微低着头，“我不是怕……阿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妈妈。”
　　褚笙莱不解，“啊？”
　　她好像也没当着林伽青的面说过钟梁坏话吧，怎么林伽青这就慌起来了？
　　林伽青神情纠结，最后一咬牙，“走吧。”
　　褚笙莱歪了歪脑袋，实在没懂怎么回事。
　　钟梁就看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就是不过来。
　　她也不催了，远远地观察着褚笙莱旁边的女生，看她拿着盲杖，应该就是那个林伽青吧？
　　看着倒是挺漂亮文静的。
　　和褚笙莱做朋友，还不错，刚好中和一下这家伙的咋呼。
　　这么想着，视线范围里的俩人终于动了，手拉着手朝她走过来。
　　钟梁有点费解，“嗯？”
　　手拉着手？
　　褚笙莱从小到大，不管和男生女生，都是勾肩搭背的，你给我一拳我捶你一下，这样小手拉小手的腻歪，还真是少见啊。
　　她们走到面前，褚笙莱还没说话，倒是林伽青先非常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我是阿莱的朋友，我叫林伽青。”
　　钟梁笑了笑，看了褚笙莱一眼，开口道：“伽青你好呀，我知道你的，莱莱和我说起过，说你又聪明又漂亮，今天这么一看，确实很漂亮呢。”
　　林伽青微笑着，“谢谢阿姨。我的眼睛不太好，看不见什么，不过听声音，阿姨应该也是个气质美人。”
　　钟梁哈哈笑起来，夸她，“真是有眼光！”
　　褚笙莱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生怕钟梁看不见似的。
　　“到饭点了，我刚好有空，来找莱莱吃饭，咱们就一起吧？”
　　钟梁说完，也不等林伽青回答，指挥道：“你俩都上车吧，一起坐后面。”
　　利落的钟梁对上温吞的林伽青，后者只有服从的份了。
　　林伽青莫名紧张起来，抿抿唇，被褚笙莱扶着上了后座。等她们坐好，钟梁一踩油门，也不说去哪儿，直接出发了。
　　这样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做派，林伽青真是第一次见，忽然就有些犯虚。
　　她偷偷地去抓褚笙莱的手指，车子里安静，她不敢出声，只能这样寻求些慰藉，求个安心踏实。
　　钟梁像是心情不错，跟着音响的节奏哼唱着，降下一半车窗，舒服地吹着风。
　　“伽青，忘了问了，你多大了啊？”
　　说着，钟梁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原本是想看褚笙莱的表情来着，结果瞥见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骤然挑了下眉。
　　林伽青赶紧回话：“阿姨，我现在26，3月份的生日，快27了。”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钟梁笑了笑，“我刚刚第一眼看见你，还以为你是莱莱的同学呢。”
　　褚笙莱悄悄记下，原来是三月份生日啊。
　　“那你以前在哪儿上的大学呀？”
　　林伽青继续回答：“啊，我也是江大的，和阿莱一个专业。最开始知道她在哪儿上学的时候，我还很惊讶，因为真的很巧。”
　　“是吗？”钟梁越来越惊讶，“你俩这缘分，确实少见啊。”
　　“那，”钟梁想了想，“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林伽青紧张地都开始冒虚汗，刚要开口回答，褚笙莱按住她，“妈，你查户口呢？姐姐喜欢安静一点的人，你太聒噪了。”
　　林伽青手指一缩，赶紧解释，“不，不是……”
　　钟梁又笑起来，“我说莱莱，我和伽青聊天，你别打断我好不好？再说了，我这是聒噪吗，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伽青你觉得呢？”
　　林伽青抿抿嘴，“嗯，我也觉得没什么，阿姨想问就问，我都可以说的。”
　　她悄悄挠了挠褚笙莱的手心，示意自己没在意。
　　褚笙莱没办法，按了按她的手指骨节，只能顺从。
　　钟梁把她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忽然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好像说不太上来。
　　“行了，不问了。”钟梁看了眼导航，“今天带你们去吃泰国菜，转个弯就到了，咱们坐下再聊。”
　　车子停好之后，褚笙莱牵着林伽青下车，钟梁锁好车，走在前面，招呼她们俩快点。
　　林伽青腿脚不便，但是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磨蹭，只能快步追上。褚笙莱都看在眼里，想叫她走慢点，张张嘴却又说不出来。
　　其实钟梁走得也不快，就是正常的步速。
　　平时是林伽青的步速太慢，褚笙莱一到她身边，不自觉也放缓了速度。
　　这会儿为了跟上钟梁，林伽青不得已加快，褚笙莱看着，感觉好像也不是很困难，林伽青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
　　进了餐厅，服务员带着她们去了一个安静些的位置，等落座之后，服务员注意到林伽青的盲杖，出声问道：“你好女士，需要帮助吗？”
　　林伽青听到声音是朝着自己，无措地抓紧了盲杖，“我……”
　　“她不用了。”钟梁出声，对着服务员笑笑，“谢谢你的好意，她可以顾好自己。”
　　服务员点点头，“好的，那麻烦看一下菜单，可以点单了。”
　　钟梁接过递过来的菜单，看了看，问对面的两个人，“你们俩，有忌口吗？”
　　褚笙莱长吸了一口气，这是亲妈能问出来的？
　　她没个好气，“我都行。”
　　林伽青赶紧接话，“我也都行，阿姨你直接点吧。”
　　钟梁说好，开始跟服务员点菜去了。
　　林伽青听着她们的声音，垂着头，在餐桌下抓着褚笙莱的手。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阿莱的妈妈，好像一点都没有拿她当残疾人对待。
　　怎么说呢，林伽青觉得，就算自己没有失明，在这样普通的一天，以朋友身份遇到了阿莱的妈妈，她应该也会这样对待自己。
　　没有任何区别。
　　不带有任何的眼光，不带有任何的特别照顾。
　　林伽青悄悄翘起了嘴角。
　　她很开心，是那种陡然放松下来了的开心。
　　【作者有话说】
　　来咧

第37章
　　“可能，我就是老天派来拯救你的。”
　　这边餐厅上菜速度很快，褚笙莱和钟梁闲扯了几句，菜就上得差不多了。
　　钟梁怕浪费，没有点很多，三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桌上摆了几道菜，她点的椰子汁，给褚笙莱和林伽青都倒了一杯。
　　“伽青，这里的菜都挺好吃的，你把碗给莱莱，让她帮你夹。”
　　钟梁不太清楚平时林伽青是怎么吃饭的，自己当个长辈安排了，“喜欢吃哪个就跟我说，我放到你手边。”
　　听完这番话，褚笙莱简直想为她妈竖大拇指了。
　　说话能这么不顾别人感受的，她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林伽青是个敏感的人，这些话听进去肯定会在意，可钟梁是长辈，她肯定不好当场说出来。
　　一想起林伽青上午还拒绝自己呢，褚笙莱脑袋更疼了。
　　林伽青把碗递到她这边来，“阿莱，麻烦你了。”
　　褚笙莱接过碗，“姐姐，你……”
　　她看了看林伽青的表情，说来奇怪，她好像并不觉得被冒犯了似的。
　　褚笙莱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钟梁，只见钟梁神情如旧，还冲她扬了下眉毛，“看什么？”
　　“你……这个你吃吗？”
　　褚笙莱找不到借口，随便夹了块菜放到钟梁碗里。
　　钟梁说吃，夹进嘴里，又催促她，“赶紧夹菜啊。”
　　“知道了。”
　　她多拿了几个碗，尽量没让菜混在一起，都夹了递给林伽青，看着她尝，注意着林伽青的表情，一边柔声问着，“姐姐，这个怎么样，喜欢吃吗？”
　　林伽青仔细品尝着，根据口味说了喜欢的两道菜，褚笙莱赶紧把菜换到了她面前，告诉了她位置。
　　到底钟梁也在场，林伽青有些不好意思，“阿莱，不用照顾我啦，你自己吃吧，我可以的。”
　　褚笙莱盯着她两秒，“好吧。”
　　钟梁看了林伽青两眼，问道：“伽青，你的眼睛是因为意外吗，还是天生的？”
　　林伽青握着筷子，抬起了头。
　　“这个也只是好奇，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告诉我的。”钟梁放柔了语气，“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很喜欢，总是想多了解一点，所以就问个没完了。”
　　林伽青抿唇笑了笑，“阿姨，这个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以前不太能接受失明的事实，但是遇见阿莱之后，好像慢慢也改变了一些，渐渐可以接受这件事情了。”
　　“我的眼睛是因为车祸，车祸那天我要去实习单位报道，但是因为下雨天，出门之后耽误了些时间，再加上路况不好，我还……还催着司机师傅快一点，最后就这样了。”
　　林伽青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的人生都挺一帆风顺的，完全按照我的设想在进行着，我觉得，也许就是因为之前太顺了，所以才会出现一个这么重大的意外？”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然，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钟梁听完，算是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根据林伽青的回答，她其实也大概看出来这个女孩子是如何的性子。
　　又乖又犟，至于能看到哪一面，全凭说话人的本事了。
　　“伽青，我年纪比你大，就当自己是长辈了。”
　　钟梁顿了顿，“我这个人呢，很少会在意过去，因为这是没办法改变的，怎么努力都不行。我们手里能握住的，只有当下还有未来，所以我关注的，永远是我现在能做些什么，改变现状也好，和命运对抗也好，总是会往前看的。”
　　“感觉你应该不喜欢听什么鸡汤，可是我的人生哲学就是，人活一世，一定要尽兴。”钟梁说着，笑了起来，“世界是一直在变化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些变化，然后随之而变化，做能做的，不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你这么聪明，这么漂亮，人生肯定能过得很有意思。”
　　钟梁说完，又申明，“我不是安慰你啊，只是单纯对这场意外表达一下看法。”
　　有了之前的相处，林伽青知道钟梁肯定不是要给她灌鸡汤，反倒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嗯，谢谢阿姨。”她低声道：“我会多思考一下你的话的。”
　　“思考什么呀，我又不是哲学家。”钟梁吃了口菜，“你可以当我是过来人，我的人生意外太多，应对经验实在很丰富，哈哈。”
　　听她这么说，褚笙莱忽然朝她看了过去。
　　钟梁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眨了两下眼睛。
　　钟梁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说的那些意外，到底有多少，恐怕没人比褚笙莱更了解。如果说一场意外就是一次打击，那么钟梁活到现在碰到的打击真是可以堆成世界最高峰了。
　　她知道钟梁有多苦，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哪怕钟梁这个妈妈当得十分不称职，她也并没有多少记怪。
　　吃的时候，钟梁还逮着林伽青问了好多问题，褚笙莱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不愧是她母后，就这么一顿饭的时间，了解的情报已经超过了她这几个月的努力。
　　最最神奇的在于，林伽青非常非常配合，那个敏感如斯的林伽青，好像完全消失了似的。
　　一顿饭下来，林伽青对钟梁的好感度疯狂上升，都快到知己相称的地步了。
　　趁着钟梁去结账，褚笙莱可算找到和林伽青单独说话的机会，委屈巴巴的，“姐姐，你怎么跟我妈什么都说，好多事情，我之前都不知道……”
　　林伽青心情很好，笑了起来，“阿莱，我好喜欢你妈妈。”
　　褚笙莱感觉遭到了暴击，“啊……”
　　这句话，要是能去掉最后俩字，她能高兴到疯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好像被说服了。”林伽青神情认真，嘴角带笑，“我一直试图开解自己，但是我心里全是结，靠我自己，是解不开的。”
　　“今天阿姨的话，也不能说化解了我全部的心结，但是很多困扰我的问题，好像都隐隐有了答案。”
　　林伽青笑着，“我觉得，我现在能找到答案，就已经很不错了。”
　　褚笙莱吃着醋，但也忍不住替她开心，“那就好，我妈这人大道理是挺多的，你听完觉得有帮助，真是太好了。”
　　“阿莱。”林伽青看着褚笙莱的方向，扬着唇，“我越来越觉得，我说的话真的很正确。遇见你，真的是我失明之后发生的最好的事。”
　　褚笙莱听完，心脏噗通蹦跶了两下。
　　“可能，我就是老天派来拯救你的。”
　　她这么悄声说了一句。
　　林伽青耳朵微动，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钟梁结好账，手机又开始响个没完，她接起电话，抬手招呼褚笙莱带着林伽青上车，自己进了驾驶座，扣好了安全带。
　　车子没发动，她还在给下属讲着要注意的地方。
　　褚笙莱和林伽青都没出声，乖乖地一起在后头坐着。
　　终于讲完电话，钟梁长舒一口气，感叹一句，“这个酒店没有我可怎么办。”
　　林伽青听见，微微笑了一下，大概是被逗乐了。
　　“伽青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再把莱莱送回学校吧。”
　　钟梁扭过身子问后面的俩人。
　　林伽青微微倾过上身，回答道：“嗯……我去眸心盲校，阿姨你直接导航到哪里就可以了。”
　　说完，她又笑了笑，“辛苦阿姨。”
　　“这有什么辛苦的。”钟梁笑笑，拉下了手刹。
　　回去路上，钟梁依旧边开边问，“伽青，你刚刚说在眸心工作，那上班累不累？你们班小孩闹腾吗？我有几个大学同学在高中当老师，我还以为多轻松呢，听着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伽青想起自己班上那些小家伙，忍不住就发笑，“确实很累，他们都小，班上最大的同学也才9岁，都是不听话的时候。而且外国小朋友，怎么说呢，更外放一些，会缠着你获取关注，你不理他他就闹腾。”
　　钟梁哈哈笑起来，“那确实不一样，国外小孩子就是没咱们国内的含蓄。”
　　“对，而且他们也没有把我看作是老师，而是拿我当朋友，会跟我说悄悄话，讲他们的小秘密。”
　　林伽青是真的很开心，提起他们就眉开眼笑的，“所以，虽然有时候挺累的，但是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开心。”
　　“开心就好。”钟梁跟着导航走着，“人这一辈子，能在工作中获得开心，真的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说着，她又提点起褚笙莱来，“莱莱，你呢，上课累不累？也上一学期课了，怎么样，还想着非当律师不可吗？”
　　褚笙莱突然被点名，“啥？”
　　林伽青也好奇，朝她望了过来，“对呀阿莱，法学院真的压力很大，据我了解，未来只会越来越难，你还特别想当律师吗？”
　　“嗯……”褚笙莱思考半晌，“想。”
　　“每个人坚持都是有理由的，妈，我想走这条路，也有自己的理由，你别担心我了，我不会放弃的。”
　　说着，褚笙莱咧嘴笑起来，“还有，你们俩是不是都不相信我啊？我们到考试周了，我复习得很努力的，等成绩出来你们等着看吧，我铁定班上前三。”
　　钟梁“哦吼”一声，“可以啊，不愧是娘的好大儿。”
　　褚笙莱回嘴，“什么好大儿，我论斤称吗！”
　　听她们娘俩斗嘴，林伽青没忍住，低低笑起来。
　　到了眸心，林伽青被褚笙莱搀着下了车，钟梁在旁边等着。
　　“姐姐，眸心什么时候放寒假？”褚笙莱问道。
　　“嗯……其实已经寒假了，但是有些学生会在学校过年，对于老师来说是没有假放的。”林伽青想了想宋姐的安排，“学校是轮班制，每个老师都要留下值班，我应该要值到除夕那天。”
　　“啊。”褚笙莱失望透顶，“这么久吗，每天都要来这里？”
　　林伽青抿着嘴，点点头。
　　“那……”褚笙莱说了自己这边的安排，“我还有几天考完就放假了，到时候应该会回家，如果我妈对我没有安排的话，我可以来找你玩儿吗？”
　　林伽青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她想见阿莱吗？毋庸置疑，当然是想的。
　　可是如果她们的接触再深入下去，她们的关系会如何发展呢？
　　今天见到了阿莱的妈妈，阿姨这么好，她怎么忍心带着她的女儿走上一条没有回头的路呢？
　　林伽青两只手握成拳，缓慢地摇了摇头，“我，应该会很忙，你来的话，会……打扰到我。”
　　褚笙莱声音慢慢低下去，“是吗……”
　　“好。”她看明白了林伽青的拒绝，洒脱地笑了笑，“如果哪天我很想见你，会提前联系你的，姐姐，你要接我的电话，好不好？”
　　林伽青用指尖掐了掐自己，垂着头，像做错了什么。
　　“好。”
　　话说完了，褚笙莱看着林伽青一步一步地走进眸心，大概是为了逃离她的视线，步子都迈得开了许多。
　　褚笙莱盯着她的背影，再也笑不出来。
　　钟梁叫她，“还看？人都走了，上车！”
　　【作者有话说】
　　来咧！

第38章
　　怂就对了，喜欢一个人，谁能不怂。
　　褚笙莱垂头丧气的，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直接窝在了座位里。
　　钟梁替她扣好安全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褚笙莱两眼，发动了车子。
　　风景如流水般在眼前逝去，褚笙莱闭了闭眼，第一次感觉心痛得要死，痛到想喊救护车来救救自己的地步。
　　“妈……”她盯着窗外，出声，“人生是不是，处处都是不如意？”
　　钟梁扭头看她一眼，感觉褚笙莱周遭就像凭空冒出来许多凄惨的雪花似的，她晃了晃眼，收回视线，懒得理会她的矫情。
　　“今天我可真不是故意的啊，给你打电话了，是你自己没接，我就直接找到学校来了。”钟梁这才跟她解释，“我又不知道你跟林伽青在一起，所以别生气啊。”
　　“没生气。”褚笙莱转过来，可怜样地看着钟梁，“妈，你觉得姐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钟梁装作听不懂。
　　褚笙莱抿抿唇，“就，她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大方善谈，聪明漂亮，性格温柔，你要是有这么一个朋友，我以前也不至于那么担心你变成个街头混子。”
　　她说的是朱放和杨铠岸那一伙人，一个个的明明都是学霸，偏偏一副混混模样，朱放一个嗓门能吼得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下来，杨铠岸则满嘴荤话，像个流氓。
　　褚笙莱想起他们来，皮笑肉不笑地乐了一会儿，很快就失落下来。
　　“好难过啊。”
　　钟梁骂她，“难过个屁，情绪这东西要克服，有问题就解决，有难关就过，难过什么难过。”
　　褚笙莱看她，“妈，爸爸要跟你离婚的时候，你生意做得不好被人上门追债的时候，还有因为纠纷上法庭打官司输了的时候，还有各种各种乱七八糟的时候，你就没难过过吗？”
　　“我又不是金刚铁人，肯定难过啊。”钟梁戴着墨镜，看着一副洒脱样，“这就是老娘跟你这种小年轻的不同之处，我可以边难过边解决我的难过，哪像你，就知道蔫蔫儿的犯矫情。”
　　褚笙莱听着不爽，又扭过脸去看窗外，“你懂什么，这个问题又不是我单方面能解决的。”
　　钟梁看着快到她们学校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踩住刹车，停了下来。
　　有些事，还是得在冒头的时候就说清楚。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钟梁拍拍褚笙莱的肩膀，“坐正点，跟我聊聊天。”
　　褚笙莱坐正起来，大眼睛咕噜转着，一点都不安分。
　　钟梁看她这样，又笑起来，“贼不贼啊你，还打上人家主意了？”
　　褚笙莱的眼睛停住，接着缓缓转了过来，看着她那一切尽在掌握的妈，“你，你知道了？”
　　“我眼睛还能用，不巧，看出来了。”
　　钟梁还以为她戳破褚笙莱，这家伙会慌乱一阵呢，她倒好，直接凑过来，“那妈妈，你有什么办法吗，我觉得姐姐也喜欢我，可她总是把我推开，到底是为什么？”
　　钟梁气结，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真行。
　　合着一点没担心过出柜的问题。
　　不过，不担心也好，这才是她钟梁养出来的女儿。
　　人生苦短，尽兴而为。
　　这辈子，要照着自己喜欢的样子过才对。
　　钟梁环起手臂，手指敲了两下，“老娘今天帮你问了这么多东西，你就没听出什么具有参考价值的东西来？”
　　“啊？”褚笙莱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原来你查户口，是为了让我多了解姐姐一些？”
　　“不然呢？”钟梁瞪她，“你见我对哪个第一次见的人，这么热情过么？”
　　“你那手机壁纸，好歹也藏一藏吧，我都看见了。”
　　褚笙莱啊了一声，摁亮手机屏幕，壁纸正是她拍的林伽青的照片，是林伽青在教室里给孩子们讲故事的时候。
　　侧颜很精致漂亮，唇边一抹笑，温柔得像她背后的那道光。
　　“你那眼珠子就差没摘下来放人家身上了，莱莱，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你藏也藏不住的。”
　　钟梁回想了一下饭桌上的林伽青，“不过伽青确实挺好的，很优秀，你眼光不错。”
　　“我知道她很好。”褚笙莱脑袋靠着座位，眼睛放空似的眨了两下，“所以，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喜欢上她了。”
　　“傻不傻。”钟梁抬手，在她脑袋上薅了一把，毛绒绒的大脑袋像狗狗头似的，“感情这种东西，你妈只有失败经验，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不过呢，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也看出了点东西。”
　　褚笙莱瞧她，“看出了什么？”
　　“你们俩之间，那窗户纸都破得差不多了。”钟梁笑了笑，“你有点耐心，伽青这么好，你多追一会儿也是值得的。你呢，给她点时间想想清楚，自己也思考一下，人家到底为什么不答应你，搞清楚她在怕什么，对症下药就是了。”
　　褚笙莱听完，感觉有了点信心。
　　“妈妈，你也很喜欢姐姐，是不是啊？”
　　钟梁唔了一声，“这么好的女儿，谁不喜欢。”
　　褚笙莱终于笑起来，扑过去抱住钟梁的胳膊，“妈妈，你怎么这么好啊。”
　　“现在不瞪我了？刚刚还以为我要吃了伽青是不是，真是，你妈是那种人吗？”
　　说笑了一会儿，钟梁缓了缓，盯着褚笙莱，有些感慨，“莱莱，说真的，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原来也能对别人这么温柔有耐心。”
　　“挺好的。”
　　她这样总结道，“你开心，幸福就好，妈妈都支持你。”
　　褚笙莱有些感动，泪花冒了出来，“呜呜。”
　　“呜什么呜。”钟梁看了眼时间，发动车子，“今天好不容易空了一会儿，下午还有会，没办法再陪你了。放寒假了你就回家，自己找事情做，实在无聊来酒店找我，我给你安排活儿。”
　　她把褚笙莱送到校门口，嘱咐道：“好好考啊，前三有奖励。”
　　褚笙莱跳下车，“知道啦！”
　　十几门专业课都没划重点，这就是法学院的惯例，褚笙莱也没空去思考旁的了，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复习，大部分时间都在背书，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江山月顾形象，没工夫打扮，索性不出门了，一日三餐都拖褚笙莱给她带。
　　也得亏褚笙莱仗义，去图书馆之前还会给她送一顿饭。
　　江山月披头散发的，随手扎着，没化妆的脸颊素净秀气，还是很漂亮，双手接过褚笙莱递来的饭，“莱莱，你就是我命里的送饭恩人！”
　　褚笙莱手里还捏着整理出来的背诵资料，边看边回她，“送饭恩人？我只想当文曲星再世，让我考个第一名。”
　　江山月打开打包盒，“第一名怎么了？”
　　“我妈说有奖励。”
　　“什么奖励？”江山月扒了口饭，“你不像那种，能用奖励哄着考高分的人啊。”
　　褚笙莱在椅子上坐下，脖子往后仰，“是啊，但是除了我妈，感觉还有一个人也想要我考第一。”
　　江山月越听越懵，“谁？”
　　褚笙莱睁着眼睛，目光僵直，像在放空。
　　“我要是考了第一，成为了很优秀的律师，是不是就算……”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
　　后半句话，她有些不敢说出口。
　　是不是就算，帮林伽青做完了她没做成的事情呢？
　　褚笙莱闭了闭眼睛，自己把自己整心累了，“没谁，不说了，好困。”
　　她趴在桌上，一趴下去就不动弹了，江山月当她要休息一会儿，放轻了吃东西的声音。
　　褚笙莱也没睡熟，半梦半醒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画面。她想象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林伽青，一个是她的姐姐林伽蓝。
　　林伽青崇拜地望着林伽蓝，眼神亮晶晶的，林伽蓝则是一副高端精英的模样，面目表情地站在法庭之上，据理力争，说得对方被告和律师哑口无言。
　　最后法官一敲槌，判定林伽蓝这边胜诉。
　　林伽青把手掌都要拍烂了。
　　林伽蓝则轻轻哼了一声，拽得很的样子，“小意思。”
　　褚笙莱猛地睁开眼睛，一秒也呆不下去了，捞起书包就往外迈。
　　江山月刚吃完，喊住她，“干嘛去？”
　　褚笙莱关上门，中气十足，“复习！”
　　江山月满脸费解，“不是，至于吗？！”
　　她原本打算消会儿食，谁料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么不讲道理，午休时间都要弯道超车，于是食也不消了，赶紧开始背资料去了。
　　期末考试安排还算得当，一周复习，一周考试，一门又一门接连着过去，还算痛快。
　　褚笙莱忍着没联系林伽青，钟梁让她冷静冷静，那她就冷静冷静。
　　反正心不会凉，心意也不会变，冷静一会儿也无妨。
　　就当是吊一吊林伽青。
　　褚笙莱勾唇笑笑，利落地答完卷子，放下笔检查了两遍，确定能写的东西都条理清晰地写上去了，这才举手交卷。
　　他们班都是学霸，考第一还真有点风险，不过前三肯定有的。
　　褚笙莱对自己有自信。
　　她从小到大，努力之后，还没有不得到回报过。
　　出了考场，褚笙莱倚在教室过道上，考试用具都装在一个袋子里，缠在手腕上，抱着手看着教学楼旁的树木发呆。
　　14天了。
　　活动结束后，没有了每周见面的固定要求，这还是她和林伽青第一次这么久没联系。
　　褚笙莱不知道林伽青感受怎么样，反正她是快把林伽青从前发的语音都给听熟了，简直倒背如流。
　　想见她，想得抓狂。
　　而且学院教授们不亏都是老狐狸，出的题目类型乱七八糟，在什么案例分析、实战模拟题面前，30分一道的论述题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褚笙莱复习的时候就想着，要是她能联系一下林伽青，问问她的考试经验就好了。
　　理由找了无数个，打字框里删删减减，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拨出去，只能把过往的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褚笙莱这么总结自己，“还是怂。”
　　怂就对了，喜欢一个人，谁能不怂。
　　她这么靠了一会儿，呆了一会儿，江山月也刷刷写完了卷子，提着包走了出来。
　　要出门还是不一样的，美女早起了半小时开始收拾自己，这会儿香飘飘地迈出考场，动静不大，看她的人不少。
　　“走吧。”江山月对她做口型。
　　褚笙莱走过去，跟她并肩一起，一直走远了，才提高音量，“考得怎么样？”
　　“还行啊。”江山月跟她犟，也打探，“你呢？”
　　褚笙莱也不动如山，“我也还行。”
　　俩人都是暗地里较劲，班上大家都是互帮互助，偏偏就她们两个奇葩，只相信自己的资料，门门课都亲手整理，累死累活的。
　　“等成绩吧，谁考得差谁请吃饭。”江山月笑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在褚笙莱肩膀上拍了拍，“怕你到时候太难过，中午姐姐先请你吃一顿黄焖鸡。”
　　褚笙莱，“行啊，不吃白不吃呢。”
　　食堂里人不多，俩人饱餐一顿，摸着肚子，慢悠悠走回了宿舍。其他两个舍友已经回来了，像是还没去吃饭，她们俩进来的时候刚好出去。
　　宿舍里就剩下她们俩，褚笙莱没休息，直接拖出行李箱开始收东西。
　　江山月侧坐在椅子上，只着脑袋看她，“莱莱，这么急着回去？”
　　“我高中同学回来了，叫我出去玩儿，索性早点回去吧。”褚笙莱说完，看了江山月一眼，“你呢，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啊……”江山月叹了口气，“机票还没买呢。”
　　江山月长得像个南方水土养出来的美人，但其实是个正宗北方人，这个点江城的温度还算能扛，她家那边早就零下十几度了。
　　“回去太无聊了。”江山月看着褚笙莱，“莱莱，要不我不回去了，你收留我住你家酒店行不行？”
　　褚笙莱说：“行啊，友情价，8折。”
　　江山月冲过来，在她背上拍了一掌，“莱莱，做生意成精了，姐的钱也敢赚，你可真行！”
　　“行了。”褚笙莱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早点买机票回家吧，我寒假应该没时间陪你玩儿。”
　　江山月缩回手，“想什么呢你，谁要你陪我玩儿。”
　　她安静半晌，说：“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安排，你别管了。”
　　褚笙莱点点头，收拾得更利索了。
　　江山月：“……”
　　白指望了。
　　寒假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出头，褚笙莱没打算浪费时间，要是寒假继续和林伽青断联，那她们俩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散了。
　　褚笙莱捏紧行李箱的拉杆，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箱子很重，一半是衣物，一半是书。
　　收拾妥当了，钟梁叫来了酒店的一个司机接她，褚笙莱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上了车说：“叔叔，麻烦送我去桐荫路28号。”
　　司机师傅点点头，没多问，导航到褚笙莱说的地方，朝着开过去了。
　　路上，褚笙莱捏着手机玩儿，变着花样地把它翻来翻去，最后眼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终究是没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朋友们～～～～

第39章
　　林伽青成了那个不怕死的傻子。
　　教室很安静，台下座位上零星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没回家过年的学生，大家人手一本盲文课外书，正在认真地读着。
　　林伽青坐在讲台上，一边是需要翻译的盲文内容，另一边是用来写译文的稿纸，旁边还有好几本摞得高高的盲文版中英字典。
　　别人在读书，她守着，顺便做点别的。
　　临近小年，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少，值班的老师也少了许多。
　　林伽青自告奋勇要留到最后一天，宋姐劝也不听，还是留了下来。
　　不用上课，大部分时间只要呆在教室里就可以，所以林伽青有了大把时间用来做之前没做完的翻译工作，不用再晚上熬大夜了。
　　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包，里面沉甸甸的，是她手写翻译出来的法律相关资料，已经都翻译完成了。
　　前几次的资料都是她转交给宋姐，宋姐再送给她“那位朋友”，翻译的稿费都是由宋姐转交给她。
　　确实和市场价一致，对林伽青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她做得很认真，多年不学，有些法律专业知识也记不太清楚，只能自己费劲地在有限的盲文书籍里查询。
　　盲人的生活真的太费劲了，对很多人来说信手拈来的事情，诸如搜索资料、查询辞典，没有了眼睛，一切都变得格外困难。
　　林伽青有所转变，实在自己做不了的时候，也会给宋姐打电话，请她来帮自己。
　　在学校做的时候，便会向身边的老师求助。
　　好在，大家都很乐意帮助她，并不觉得厌烦。
　　林伽青也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拿到稿费后会请大家吃饭，纵然还是嘴笨说不了漂亮话，但大家懂得都懂，并不会勉强她。
　　在眸心的这段时间，林伽青慢慢地、慢慢地，拥有了越来越完整的，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她很满意，一切都很满意。
　　她也很感激，一切都很感激。
　　午休时间到了，其他老师来叫教室里的人去吃饭，林伽青说她晚一些过去，教室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城春夏多雨，秋冬却意外得暖和舒适，最冷的时候过去了，天便慢慢晴了起来。
　　今天又是一个暖和的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在手臂上，暖烘烘的。
　　林伽青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另一手的指腹在字典上梭巡着，查找着自己要的那个单词。
　　她的字很漂亮，但哪怕已经写得很仔细认真，字与字之间的距离也尽力控制好，可是还会出现几个字挤在一起，又或是隔得很远的问题。
　　单个的字拎出来都好看，凑一起就不太行了。
　　褚笙莱拖着行李箱到了眸心，司机在校门口等她，学校里转了一圈都没人，只有食堂里传来了些微人声。
　　她在食堂门口探出头，宋姐看见她，笑着招招手，“小同学你来啦？吃饭了吗，快来快来，跟我们一起吃！”
　　褚笙莱走近，目光转了一圈，“谢谢宋姐，不过我已经吃完了，你们吃吧。”
　　她心神根本不在家，问道：“姐姐在吗？”
　　打电话没打通，根本就没人接。
　　褚笙莱有点上头，她不知道是没接到，还是不想接。
　　“她啊。”宋姐也不清楚，问了一圈，有个老师站起来说：“在二楼教室里呢，不知道在做什么，说等会儿下来吃。”
　　褚笙莱点头道谢，小声问宋姐，“宋姐，最近学校很忙吗？”
　　“还好啊，不忙，学生们都回家过年了，就剩十几个不回去的，也不上课了，不忙的。”
　　宋姐说完，忽然卡住，想明白了什么，“伽青跟你说，我们很忙？”
　　褚笙莱眼神失落起来，“啊。”
　　宋姐沉默半晌，赶紧找补道：“这个，她说的也没错，我们是不忙，但是她忙啊。最近她接了点私活儿，做英语翻译，忙的呢，不好做，有时候晚上还熬夜……所以说，她确实忙，也不算骗你，吧？”
　　说完了，宋姐眨巴两下眼睛，想看褚笙莱相信没有。
　　真是，小年轻闹矛盾，还要她出马。
　　再说，她说的也不是谎话，事实如此啊。
　　褚笙莱点点头走了，宋姐看着她的背影，总感觉这小同学身上带着股怨气。
　　算了算了，她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褚笙莱拖着箱子上了楼，滚轮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栋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她一间又一间的教室走过，终于在最末尾的那间找到了自己朝思夜想的人。
　　滚轮声响，也没吵醒疲倦趴在讲台上睡熟的人。
　　褚笙莱本想吓唬一下林伽青的，带着点撒气的意思，所以咕噜咕噜滚着箱子，这会儿看见她睡着了，又赶紧收敛起手脚，生怕将人惊醒。
　　林伽青左手虚虚搭在字典上，右手还握着笔，脑袋轻轻靠在右手臂上，像是累极了，睡得眉头微蹙。
　　褚笙莱悄然靠近，背着手弯下腰，凑近去看林伽青的睫毛。
　　长长翘翘的，就跟贴上去的似的，好看得不真实。
　　半个月没见，本以为自己心狠了，谁成想还是一眼沦陷。
　　……妈的。
　　怎么这么好看。
　　褚笙莱不想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动作，把放在行李箱里占据了一半空间的书拿了出来。
　　江大图书馆没有盲文书，只有几本时间跟不上的期刊，她苦找许久，才在市里找到了几家有盲文书籍售卖的书店。
　　因为不清楚林伽青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但是联想起她的学霸人设，所以褚笙莱把看到的中外名著都买回来了。
　　也不知道林伽青从前爱不爱看书，是不是都看过了。
　　被拒绝了，想对她好都没办法。
　　捧着一颗心，没人要，就是这样的难受。
　　褚笙莱生着气，又忍不住喜欢，把书全部放在了讲台上，想叫醒林伽青，又害怕叫醒她。
　　万一说不想见她，让她走，怎么办？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救场子的人来了，宋姐吃饱了饭，扯着嗓子上来了，“伽青！小同学！你们俩干嘛呢，食堂饭都凉了，快下来吃！”
　　林伽青被这吼声一惊，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见林伽青睁眼那瞬间，褚笙莱都慌乱了一瞬，躲无可躲，要是林伽青看见了她，这可多尴尬。
　　可林伽青茫然地望了望，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揉了揉眼睛，还以为周围没有人在。
　　宋姐边喊着边过来了，“伽青，你俩干嘛呢这是……”
　　进了教室，林伽青已经站了起来，“宋姐。”
　　宋姐应了一声，走到褚笙莱身边，还以为她们俩不说话是在闹矛盾，在褚笙莱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同学，你俩到底怎么了？别跟伽青置气，都说她真的在忙了，诶，你看看，这一桌的资料……”
　　林伽青听到“小同学”，终于反应过来谁来了。
　　“阿莱？”林伽青喊了一声。
　　褚笙莱抿抿唇，终于舍得出声，“我……我今天考完了，顺道来看看你。”
　　她把自己带来的书推到林伽青手边，“逛书店的时候，看到有盲文书，随手给你买了几本，有空可以看看。”
　　说完，褚笙莱顿了一会儿，“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姐姐，先走了。”
　　她看着宋姐，“宋姐再见。”
　　褚笙莱转身要走，就剩宋姐摸不着头脑，“啊？”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渐远，林伽青抬手，摸到褚笙莱带来的书。
　　……摞得这样高，就是她说的“随手买了几本”吗？
　　林伽青感觉自己心里的那堵墙，轰然倒了大半。
　　宋姐还在旁边嘀咕，“真奇怪啊，这么早就上来了，怎么一直没跟你说话？伽青，你们到底闹什么矛盾呢？”
　　“阿莱很早就来了吗？”
　　林伽青抓住重点。
　　宋姐说：“是啊，我吃饭的时候就来了，现在我都吃完了，还跟其他老师聊了会儿天呢，她不会就一直呆着，没跟你说话吧？”
　　林伽青知道自己刚刚在睡觉，阿莱没叫醒她，肯定是不想打扰她。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宋姐叫她下去吃饭，林伽青却脑子乱起来，她用手摸着书的扉页，摸到了书名，全是些知名的名著。
　　她轻轻笑了起来，真是笨啊，都不知道打电话问一下她。
　　这些书，她早都看过了。
　　可是书背后隐藏着的心意，她却是第一次触到。
　　滚烫的，热烈的，灼手的。
　　胡乱摸着，林伽青又碰到了什么，她伸手碰了碰，发现是一包软糖。
　　静静的，藏在那些书本的后面。
　　那道墙彻底倒塌了。
　　林伽青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爱她，也会让她的心脏钝痛起来。
　　“我……”林伽青嗓眼有些疼，“我不吃了，宋姐。”
　　她抓起盲杖，不管不顾地往外面走去，宋姐在后头喊她，“去哪儿啊伽青？饭不吃啦？！”
　　林伽青充耳不闻，一手摸着墙壁，飞快地超楼梯口走去，下楼梯的时候，她很慌很急，脚步从未这样慌乱过。
　　一想到刚刚褚笙莱说话的声音，林伽青的心就紧紧揪了起来。
　　她怎么能这么坏，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阿莱？
　　眼眶又酸又胀，林伽青跌跌撞撞下了楼梯，最后一阶的时候迈得太急，脚腕一别，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身体撑在了墙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也来不及去看自己的脚腕有没有扭伤，到了平地之后，用盲杖胡乱戳着地面，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去。
　　学校里盲道遍布，林伽青原本把那些路都记得一清二楚，脑子刚要开始思考哪条路离校门口最近，可是越着急便越想不起来。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是就让阿莱这么伤心地走了，要是害她哭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盲道的凸起按压着她的脚掌，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漫长，林伽青越走越快，到最后，她几乎小跑了起来。
　　姿势很别扭，一高一低，简直丑陋到不行。
　　“阿莱！”
　　林伽青大声喊着，“阿莱！你还在吗……”
　　她吸了吸鼻子，哪怕不知道前路有什么阻碍，也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
　　食堂里的几个老师听见声音，都走了出来，看见在奔跑的林伽青，一下子心都提起来了，“伽青！别跑！伽青！”
　　“这孩子怎么了，摔着了可怎么办！”
　　眸心的校规是禁止在校内奔跑，这么多年，没有哪个看不见的人在学校里跑起来过。
　　林伽青成了那个不怕死的傻子。
　　“阿莱……”
　　林伽青跑着跑着，终于还是被一节阶梯绊倒了，身体直直超前扑了过去，她躲避不及，只能用手掌去撑住身体，狠狠在沙砾上摩擦了几下。
　　盲杖被摔飞出去，林伽青吃痛，脚腕终于彻底扭伤了。
　　她狼狈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谁会来到自己面前。
　　阿莱呢，阿莱还在吗？
　　她看不见，校门口近在咫尺了，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阿莱，你走了吗……”
　　林伽青呜咽起来，手背盖在眼睛上，想遮挡住自己湿润的眼眶。
　　老天大概就是想让她也吃吃苦，褚笙莱没有过来，她已经上车离开了。
　　宋姐和几个老师惊慌地追过来，你一眼我一语地把林伽青扶了起来，个个都问她怎么样，林伽青却抽噎起来。
　　没追上。
　　怎么会没追上呢。
　　她如果看得见，可以跑就好了。
　　“我，我疼……”
　　阳光下白到几近透明的脸颊泛起了红，几个人面面相觑，没见林伽青这么哭过。
　　“这么摔一跤，肯定很疼，快快快，咱们把人扶起来……”宋姐当她是摔疼了，心疼得不行，和其他两个女老师合力把林伽青拉了起来。
　　“还能走吗，伽青？”
　　林伽青脚腕像被针扎似的，痛得厉害，她摇摇头，把眼泪晃了下来。
　　“这，这……”
　　学校里男老师都走光了，没人能把林伽青背起来，最后还是她留在原地，宋姐找了个轮椅过来，这才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医生说没有大事，就是简单的肌肉筋膜扭伤了，稍稍处理了一下，让林伽青好好呆着，别走动了。
　　宋姐长吁短叹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林伽蓝和她们父母交代了。
　　她把林伽青送回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脚扭伤了，可千万别下地走路，等好了再动弹，知不知道？”
　　林伽青心里难受，闷闷地点了点头。
　　“你的东西我待会儿给你拿过来，吃饭也别担心，我都在学校的，给你送过来。”
　　说到这里，林伽青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没关系，宋姐，你帮我把东西送过来就可以，吃饭我自己来，不用担心我。”
　　宋姐才不理她，“你是什么都可以，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担心你？”
　　林伽青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信我一次吧宋姐，我真的可以的。”
　　看她这样，宋姐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我可有空就会来检查的！”
　　林伽青点点脑袋，“嗯。”
　　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作者有话说】
　　林伽青：想静静
　　褚笙莱：静静是谁！（带刀出现
　　hhhhh烂梗再度出世

第40章
　　“啧啧，难怪这么宝贝呢。”
　　律所到了年底更加忙碌，各种纠纷案子层出不穷，林伽蓝已经在外面跑了好几天没回律所了。
　　唐韵原本想跟着她，奈何自己手头事情也多，只能把思念和忧虑都压在了心底。
　　好不容易江陌来了办公室，她刚好在打印资料，赶紧迎了上去，“江总，我——”
　　江陌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唐韵还以为是案件当事人，及时收了声，“嗯，你先忙。”
　　“没事没事。”江陌摆摆手，转身对宋姐说：“林伽蓝不在，太忙了，好几天没回来。”
　　她指了指唐韵，“你既然是来送东西的，给她就行，她是林伽蓝徒弟。”
　　宋姐提着林伽青的小布袋，看了看唐韵，有些眼生。
　　不过她认识江陌，还是相信她的，于是把袋子递了过去，“好吧，打她电话没打通，就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了。”
　　唐韵接过来，“这是什么？”
　　宋姐也不好细说，只道：“她知道的，你帮我给她就行，谢谢了啊。”
　　东西送到，宋姐还急着回眸心，转身走了。
　　江陌忽的伸手，径直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纸来，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她三两眼扫过，唇角微微扬起。
　　“啧啧，难怪这么宝贝呢。”
　　她把纸塞回去，“确实有点东西。”
　　翻译的活儿是林伽蓝找她要来的，律所原本就有很多外文资料需要翻译成中文供内部人员查阅，这种活儿放在外头也不是找不到人做，只不过江陌对专业能力有要求，一直没碰到满意的译者，翻译资料的事儿就耽误了下来。
　　林伽蓝说要给她妹妹做的时候，江陌还有些不解，一个天才学霸，还做起翻译的活儿来了？
　　那闷葫芦闷了好一阵子，才肯说实话。
　　林伽蓝说她妹妹出了意外，现在需要做些事情，让她重拾信心。
　　江陌这才知道，那曾经的一代法学院之星，竟然就这样悄悄没落了。
　　后面翻译的事她也没管，要是林伽青翻译得不好，林伽蓝就算是加班加点，也要把资料弄出来。
　　不过这会儿一看，不愧是江大法学院的第一名，这么多年没学，拿出手的水准还是很高。
　　资料都很枯燥，专业词汇太多，也不知道她一个盲人是怎么做出来的。
　　江陌只感觉，这姐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她看了一眼就走了，唐韵拎着袋子进了林伽蓝的办公室，放在她桌上，转过了身。
　　两秒之后，好奇心实在没按耐住。
　　唐韵四处看了看，办公室内部没有监控。
　　“不是机密文件。”她自我安慰着，“作为同事，可以看的。”
　　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手写的资料来，唐韵翻了翻，看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律所有资料要翻译，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只是，为什么，翻译回来的稿件是手写的？
　　她再仔细认了认，忽然觉得纸张上的字迹很熟悉。
　　认出来之后，想到是谁写的，唐韵抿了抿唇，又安静地放了回去。
　　她脑子不笨，一下把所有都串了起来。
　　哪怕知道林伽蓝是想让林伽青走出来才这样为之，可是一想到林伽蓝把自己的温柔和耐心都倾注在了林伽青身上……
　　唐韵走回自己的工位上，瘫在了椅子里。
　　心口很闷，有些胀痛。
　　——她还是很在意啊。
　　---
　　褚笙莱原本想赖在家里，好好放空一下自己，思考思考为什么她的感情路走得这么艰难。
　　可是一静下来，脑子里全是林伽青的样子。
　　去送书那天，她离得那么近，再往前一些都能亲到林伽青了。
　　……林伽青亲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褚笙莱就这么想着，思路越来越偏。
　　到最后，她轻轻咳了一声，假模假样地拿起书来翻看，又开始想，林伽青在看她送过去的书吗？
　　那手指细细白白的，抚摸着书上的盲文，指尖透着粉……
　　“咳！咳咳！”
　　褚笙莱仰天长咳，感觉自己再独处下去，很快就要变成思想上的大流氓了。
　　于是，她果断地从家里跑了出来，直接冲到自家酒店里，也没联系钟梁，直接找到认识自己的总经理老罗，让他随便给自己安排些活儿干。
　　正是年底，酒店忙得不行，老罗晕头转向的，“莱莱，老板出差去了，我怎么安排你？”
　　褚笙莱撸起袖子，干劲十足，“什么都行，我有事干就行。”
　　老罗一番纠结，最后想到了个主意。
　　丢了套酒店服务生的衣服给她，“一楼餐厅忙得要命，莱莱，你行行好，去那里帮忙吧！”
　　褚笙莱丝毫没嫌弃，认真地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忙起来就好了，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个狠心的女人了。
　　年底很多家庭出来旅游，江城因为气候好、风景不错，一直是个旅游热门城市，而钟梁开的酒店滨江临水，占据的景色一绝，预定早就爆满了。
　　褚笙莱进到餐厅，被人山人海给惊呆了。
　　平时的餐厅没有那么忙碌，一边是自助区，一边是点餐区，通常是井然有序的。但是这会儿，自助餐那边坐不下，很多人占了点餐区的位置，导致点餐区的人都找不到位置。
　　还有很多人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只能在旁边站着等位置。
　　人声鼎沸，各聊各的，褚笙莱跟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张大嘴，愣在了原地。
　　忽然有几个女生朝她走了过来，轻声细语的，“你好，可以点单吗？”
　　褚笙莱回神，“可以，你们想吃什么？”
　　“你们还有什么呀？”说话的女生有些哭笑不得，“店里这么多人，会不会供应不上？”
　　褚笙莱四处看看，沉下心来，跟对方说：“你稍等我一下，我去后厨问问。”
　　后厨的负责人她是认识的，是一位姓刘的大姐，性格像宋姐一样，看着沉稳，其实特别容易咋呼。
　　这会儿人多起来，点的单堆成了山，她一个头两个大，正在后厨打转，催促着，“大家动作都麻利点，不能让顾客等太久了！”
　　有人着急，端着菜往前走，汤洒了出来，溅在碗的边缘，她又开始凶人，“慢着点！把边缘擦干净！再着急也不能降低服务质量，知不知道？！”
　　端菜的是个年轻人，怕是刚来工作，看着经验不太丰富，连忙点点头，仔细地端着东西从褚笙莱身边经过。
　　褚笙莱侧身让开，没工夫再围观，过去拉住刘姐的胳膊，“刘姐，是我，方便过来一下吗？”
　　“啊？我忙着呢……”刘姐着急得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莱莱，有什么事快点说啊，后厨出了问题你妈要骂死我的。”
　　褚笙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咱们不是有客房点餐服务吗，为什么客人都下来了？”
　　“今天人太多啦，前两天实在人手不够，点餐服务就取消了，大家必须下来吃才行。”刘姐手一摊，没辙了，“咱们实在没人能一间一间的送了啊，送了还得收拾，实在忙不过来了。”
　　节假日的时候，一般都会增派一些人手，但是今年情况出乎大家意料，酒店总店和分店来的人都已经超过了预估。
　　整个酒店人力有限，餐厅也只是一小环罢了，门童、前台、行李服务、客房卫生，都需要人力，要从其他地方挪用人，也不太可行。
　　但是放任大家这样混乱下去，褚笙莱总觉得要出问题。
　　酒店一向很在意顾客的评价，服务至上，要是有人在网络上说些酒店的负面评价，那往后这生意怕是就慢慢不好做了。
　　褚笙莱脑子飞快转着，“行，我来想办法，刘姐，后厨麻烦你盯好了，千万不能因为着急就出问题。”
　　刘姐拍拍胸脯，“知道，我你还信不过吗！”
　　褚笙莱笑笑，转身出了后厨，径直去找了老罗。
　　原以为把她打发了的老罗看见她，脑袋更大了，“莱莱，不都让你去餐厅帮忙了吗，怎么又来了？”
　　前厅也一团糟，人太多，到处堆满了行李，电梯都卡住难以动弹了。
　　关键时刻，褚笙莱看见了餐厅旁边的户外游泳池，那边很宽敞，平时开派对能容纳几百人，只是这会儿因为是午饭时间，并没有人在那边。
　　人多的时候，第一件做的应该是疏通人群。
　　褚笙莱拉住老罗的胳膊，“还有多少人能抽出点时间来？我想了个办法，你让大家把泳池周围布置一下，留个位置，放一些简单的水果和饮品，给大家发一下号码，等号取餐。”
　　“啊？”老罗皱着眉头，“等号？那我们跟外面的餐饮店有什么区别？”
　　“你再不这么做，我们就跟菜市场没区别了。”褚笙莱侧身让开，把闹哄哄的餐厅让了出来。
　　老罗没辙，到底是钟梁亲生的，出问题了，反正得钟梁担待着。
　　这么想着，他照做了，用呼机叫来了几个人照着褚笙莱说的去做，褚笙莱也赶紧加入了进去。电脑打号太麻烦，她直接手写，好歹是把在餐厅挤着的人都引到泳池旁去了。
　　餐厅的人一下便少了许多，大家在外面等着号，还好天气不错，水果饮品也有得吃，抱怨的声音渐渐小了许多。
　　褚笙莱忙得脑子发晕，餐厅这边解决了，又赶紧带着人去前厅帮忙，电梯太拥挤，只能跑楼梯，好歹是把来办登记的顾客的行李都给送上去了。
　　一通忙碌，下午的时间飞逝，钟梁从机场赶回来，在路上听老罗大吹特吹褚笙莱下午的机敏和果断，呵了一声。
　　她到了总店，穿着风衣戴着墨镜，雷厉风行的，杀到老罗面前，“脑子呢？是不是早跟你说了从分店调人过来！”
　　老罗把各分店发来的消息给她看，一脸无辜，“可不能怪我啊，今年全都爆满了，哪里都没有多余人手了，除非现招。”
　　钟梁瞪他一眼，又问，“莱莱呢？”
　　老罗指了指员工休息间，“累倒了，饭也没吃，睡着呢。”
　　钟梁过去看了一眼，褚笙莱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没个睡相，还打着鼾，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哼。”钟梁轻哼一声，笑了笑，“傻乎乎的。”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回去，告诉老罗，“给所有今天入住的顾客发一张两百的餐饮抵扣券，再发一条短信表达歉意，措辞一定要真诚，知不知道？”
　　老罗点点头，“还有呢？”
　　“最近来旅游的人确实有点多，你看看接下来两周的预约量，已经预约了的就算了，还没预约上的赶紧减少可用房间数量，宁愿少赚点，也要把服务保证好。”
　　“然后再根据各个分店的预约量调用人手，今天的情况一定不能再发生了。”
　　说完了，钟梁摆摆手，“赶紧同步去吧，我累死了，后厨还有没有能吃的，随便给我搞点过来垫垫肚子。”
　　她去了后厨，问刘姐还有什么，刘姐看了看，“还剩了点米饭，给你炒个蛋炒饭吧？”
　　钟梁一屁股在塑料椅子上坐下，真的累瘫了，“快点吧，能吃就行。”
　　刘姐亲自上阵，撸起袖子给钟梁炒了一大碗蛋炒饭，又给她拿来一大瓶果汁，“慢点吃，别噎着了。”
　　钟梁囫囵说了句谢谢，吃了几口饭，胃里有东西了，终于没那么难受。
　　她抹抹嘴，“莱莱怎么突然过来了？”
　　刘姐说：“听老罗说，好像是突然找过来的，让老罗给她找点事做，可能小姑娘就是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吧。”
　　老罗和刘姐还有钟梁，三个人是多年的好朋友了，褚笙莱不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那也是比较熟悉的了。
　　钟梁好久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样子，不过用脑子想也知道，肯定很冷清，褚笙莱想出来也合情合理。
　　“她下午到底干什么了？老罗那张嘴，吧吧吧的，我还以为莱莱把咱们竞争对手的酒店拿下了呢。”
　　刘姐拍着桌子直乐，“也没啥复杂的，就是餐厅人太多，她把泳池布置了一下，让大家取号等餐，你是没看见那架势，搞得咱们就像个网红餐厅似的。”
　　钟梁扯扯唇，“还不算笨，知道变通。”
　　“就是说啊。”刘姐吐槽起来，“你是不知道老罗，还偷摸跟我说呢，莱莱这么干，钟梁回来得骂她吧？我说你要是还不赶紧把人疏散开，钟梁回来得骂你！哈哈哈哈……”
　　钟梁也跟着哈哈笑起来，看眉目神情，颇有点自豪的感觉。
　　飞快吃完一整碗蛋炒饭，她仰头灌了好几口果汁，总算是把食道里的饭给顺下去了。
　　“莱莱啊，也就这么点小聪明，你要是真让她干酒店管理，铁定不乐意。”
　　钟梁看着刘姐，像姐妹聊天似的，“你别看我嘴上说的好听，什么让你自由选择，想干什么干什么，但是我也希望，莱莱可以继承我的事业，把酒店好好做下去。”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
　　她打下来的地盘，要是褚笙莱能帮她守下去就好了。
　　刘姐叹了口气，“现在小孩儿都有主意，你们家莱莱主意更多，别打她主意了啊。”
　　钟梁瞥她一眼，半晌失笑，无奈似的点了点头。
　　她仰头望着后厨的天花板，浮现出褚笙莱高考完填志愿时的神情，骄傲自豪地冲过来，跟她说要做律师，看着可来劲了。
　　慢慢的呢，又变成前阵子见面，她把那个叫林伽青的女孩介绍给自己，末了丧着脸说喜欢林伽青，又说喜欢林伽青让她难过。
　　钟梁磨了磨牙，感觉自己的培养策略错了。
　　她给了褚笙莱自由，但是自由过了头，过了火。
　　这傻丫头，没有根绳儿拽着，如今干什么都一去不回头了。
　　钟梁长长地叹了口气，“难啊。”
　　门口，褚笙莱揉了揉眼睛，“妈，难什么啊？”
　　她一屁股在钟梁对面坐下，看着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知道发生了什么，默默把大眼睛转向了旁边的刘姐。
　　刘姐忍辱负重，又撸起袖子，“你们娘俩，饿倒是一起饿了是吧，给我等着！”
　　褚笙莱微眯着眼睛，还没醒的模样，嘿嘿一笑。
　　钟梁看着她，忽的抬手，用手指轻轻崩了一下她的脑门。
　　褚笙莱往回一缩，“干嘛？”
　　钟梁只是看着她，“什么干嘛，老娘都不能碰你了？”
　　“碰我干嘛。”
　　褚笙莱嘀咕一句。
　　钟梁站起身，又要去忙了，临走时揉了揉褚笙莱软乎乎的脑袋，“多吃点，肚子要填饱。”
　　褚笙莱看着她的背影，“哦。”
　　总感觉这个女人有些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哈喽朋友们，这篇文写得意外顺手，卡文的情况很少发生，根据我25万字的全文总字数预测，其实也大概进入到故事后半段了，也就是说，撑死五六十几章就要完结了。
　　but！现在这个收藏，估计到完结我都入不了V，所以没有办法，我只能根据每周的榜单字数要求来卡字数更新了，因为我想赚钱啊555，爱发电不是长久之计，票票才是真理！（美女爱财取之有道，嗯！
　　so，之后应该不是日更了，但是我会提前跟大家说一下每周的榜单情况，提前说明会更新几章，希望大家理解我一下，555
　　然后这周的榜单是15000，就大概三四章的亚子TvT
　　掏一下心窝子，我真的很想在连载的时候就入V，完结了再入呢，咋说，就是觉得没意义了。
　　所以，提前谢谢大家的理解～～！

第41章
　　实在太上瘾了。
　　林伽青在家里瘫了两天，吃饭全靠打电话叫餐，其余时间全部都赖在床上冥想。
　　宋姐来过一次，算是突袭。
　　不过林伽青通过别的老师得到消息，提前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躲过了宋姐的检查。宋姐人一走，林伽青又把自己挪到了床上，展开手脚躺成大字，直直地发愣。
　　阿莱没找她。
　　这几天她接了挺多电话，久违联系她一次的爸爸妈妈打来，问她回不回家过年，林伽青沉默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眸心的老师打电话来，关心她伤势如何，林伽青八面玲珑，说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班上学生的家长打电话来，说小家伙在家里不听话闹腾，让她吓唬吓唬他们，不听话就会被怪兽抓走，林伽青笑了笑，说听话的孩子以后每天都有糖吃，问题便解决了。
　　她慢慢意识到一件事情，如今她是一个心智健康的正常盲人，有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有自己不可以解决的问题。
　　其实，问题的产生，和她是不是盲人并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她没有失明，她还是会遇到很多无解的问题。
　　这么想着，林伽青竟然心胸开阔了许多。
　　是啊，谁没有烦恼呢，眼睛好就没有烦恼吗，不可能的。
　　这么想着，林伽青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毛绒抱枕，继续思考。
　　暂且，暂且先假设一下。
　　如果她此刻没有失明，遇见了这样阳光灿烂明媚可爱漂亮自信温柔有耐心的阿莱，她还会推开她吗？
　　林伽青觉得，她可能还是会的。
　　她考虑的很多，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必然会影响到阿莱吧？
　　万一以后阿莱被人歧视了，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被人说三道四，那她肯定会后悔，会心疼的。
　　林伽青眨巴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剩模糊的些微光影，她索性闭上，在脑海里想象着褚笙莱的模样。
　　短短的头发，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高高的个头，还有瘦瘦的四肢，一定特别纤长好看。
　　她这辈子，恐怕都看不见阿莱的模样了。
　　但是林伽青不管，在她心里，阿莱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样子。
　　林伽青脑子乱，抱着抱枕在床上翻滚两圈，忽然扭伤的脚腕碰到了床沿，牵扯得有些疼，没忍住哼唧了一声。
　　她把脑袋迈进抱枕里，很软，像褚笙莱的头发一样。
　　林伽青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她好想阿莱啊。
　　过了两秒，林伽青抬起脸来，揉了揉鼻子，鼻炎患者大概对浪漫也过敏，毛茸茸的抱枕害得她鼻子发痒。
　　林伽青环抱着抱枕，终于浪漫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
　　褚笙莱的服务生体验卡很快到期，朱放和杨铠岸他们都回来了，成天在群里叫嚣着要聚会见面放肆嗨。
　　要不怎么说人与人之间就是有差距呢，褚笙莱看着群里接连冒出来的搞笑表情包，不太理解这群人为什么还没有吃到爱情的苦。
　　众人皆乐，我独忧。
　　杨铠岸在群里艾特她：【在哪儿呢你？】
　　褚笙莱回复：【我家酒店，滨江这边的主店，来玩儿吗？】
　　她家酒店比较高档，好吃的好玩的也多，大家来这边聚的时候，钟梁常常是直接给他们最好的一套房，由着他们去撒野发疯。
　　不过来的次数多了，也就那样，杨铠岸立马否决了她的意见：【漏！朱放呢，快出来找个地儿。】
　　朱放正看着手机呢，甩出去一个字，【滚。】
　　褚笙莱窝在休息间的沙发上，纵然不用干服务员的活儿了，但是她也闲不下来，就呆在这里，有需要就出去帮帮忙。
　　她哈哈笑了两声，啪啦打字：【放放，就让他滚，咱们找女生聚，就不爱跟男的玩儿。】
　　杨铠岸想起她上次说喜欢女生，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激为自己正名：【女生都是香饽饽，我也不臭好吧！】
　　褚笙莱捧着手机，在群里跟杨铠岸还有其他几个人扯皮，插科打诨，没个正经。
　　突然的，朱放的消息弹了出来：【酒店哪儿呢？人呢？】
　　褚笙莱猛的坐起来，朱放又发过来一条：【我在大厅，快点出来！】
　　褚笙莱赶紧起身，跑出休息间，绕到了酒店前厅，远远就看见了朱放。个头不高，气势不小，穿一身红，生怕谁不知道她要过中国年了似的。
　　朱放眼睛很好，当初有人来招飞行员，她视力都过了关，一下就发现了褚笙莱。
　　“放放！”褚笙莱看见朱放，久别重逢的喜悦冲到头脑里，一下展开双臂朝着她扑了过去。
　　高中的时候，她和朱放最熟，杨铠岸试图成为那个“小三”，奈何哪边都没攻略成功。
　　朱放看着她跑过来，被褚笙莱抱了个满怀，抬手就是重拳出击，在她背上狠砸了几下。
　　砸一下，嘴里便蹦出来一个字。
　　“你，喜，欢，谁！”
　　褚笙莱被砸得要吐血，一把推开她，痛得脸都皱了起来，“好痛，我要死了！”
　　朱放知道她在演，摊开手掌，“快点的，别逼我踹你，照片给我瞅瞅。”
　　褚笙莱不装了，想起林伽青就荡漾，笑了一声，把手机摸出来，给朱放看手机壁纸，“是她，叫林伽青，很好看，很优秀，很温柔，很喜欢。”
　　照片拍得颇有意境，那光闪的，朱放都以为是天上下来历劫的仙女呢。
　　不过细看了两眼，她发现了些不对，“她的眼睛……”
　　远看，是正常的眸子，可是再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眼睛格外暗淡，漂亮的形状下，却毫无光彩。
　　褚笙莱大大方方说明，“她出了意外，失明了，看不见。”
　　朱放嘴角一抽，抬头看着褚笙莱，“你疯了？”
　　褚笙莱张开嘴，要说话，朱放抬手止住她，板起脸来，“莱莱，你说喜欢女孩子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意外，你这人以前看着就不太直。”
　　直？
　　褚笙莱刚入门，了解的还不是很多。
　　朱放难得这么语重心长，“可你为什么要找一个盲人？她都看不见，你们俩能在一起吗，在一起能开心吗？”
　　褚笙莱万万没想到，朱放竟然会劈头盖脸地质疑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
　　看见褚笙莱失落的模样，朱放又知道自己说话太直了，她顿了顿，抓了把头发，烦躁地喊了一声。
　　前厅人多，她把褚笙莱拉到一边，“算了，跟你直说吧……我也喜欢女的，高中的时候就有女朋友了，只是你们谁都不知道。”
　　这回轮到褚笙莱发疯，“啥？！”
　　朱放拍她一掌，“有那么惊讶吗企恶裙伺二儿而无酒一四启付费整理？我朱放这么拽这么帅，哪个男的都配不上好吧？”
　　褚笙莱又闭上嘴，“哦。”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是，同性在一起，纵然现在社会开放了，可还是会有很多人，说很多难听的话。”
　　朱放看着褚笙莱，“你喜欢的，还是个盲人，别人要怎么看待你们呢？是你居心叵测，还是对方居心叵测？”
　　“为什么，会是居心叵测？”
　　褚笙莱听了这话，只觉得难听。
　　她不太理解，谁的喜欢不是喜欢呢，为什么喜欢也会被误解？
　　“社会上就算是男女之间，某一方有了残疾，别人都会胡乱猜测。不然，该怎么解释，一个正常人，到底是图什么，才会爱上一个残疾人？”
　　褚笙莱感觉自己像被重重砸了一拳，朱放的话，句句都没说林伽青，可她却觉得字字都在扎着林伽青，然后痛到她心尖发颤。
　　“抱歉，我说话难听。”朱放说完，冷静了一会儿，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莱莱……实在是，我已经经历了那些丑陋，所以特别希望你不要再遇到。”
　　“嗯？”褚笙莱抓住朱放的胳膊，担忧无比，“放放，你到底有多少事没告诉我啊？”
　　朱放是他们一群朋友之中最大大咧咧的，却也是最心细如发的那个，如今褚笙莱知道了她的秘密，却越发觉得自己不了解朱放了。
　　“就是，听了一些难听的话，被扇了几个巴掌……这样？”
　　朱放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抿紧了嘴，不肯再说话了。
　　她手臂一环，“给大家发消息吧，今天放姐请你们蹦迪，迟到的都给我自罚三瓶。”
　　朱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褚笙莱抿抿唇，只好也不再追问了。
　　有些事情，朱放愿意说，便可以大家一起分担，不愿意说，就只能扛在自己肩上了。
　　提起酒，褚笙莱想到什么，“放放，你想喝梅子酒吗，我买了好多，都囤在我家了。”
　　“啊？”朱放皱着眉，“什么梅子酒？”
　　褚笙莱之前找眸心的李老师订了好几箱梅子酒，她期末考那阵子快递才送到，分了一些给钟梁，其余的都堆起来了。
　　那是给林伽青留的，她喜欢喝，褚笙莱就想让她一直都能喝到。
　　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了。
　　褚笙莱笑笑，“真的很好喝，度数也不算高，就是有点儿后劲，会犯晕，但是不会醉。”
　　朱放在国外没少喝酒，一下嘴馋了，舔舔嘴唇，“那走呗，拿上一起喝。”
　　她飒爽地说走就走，褚笙莱愣了愣，看着朱放的背影，突然感觉她和林伽青有点像。都是那种，假装很坚强，其实一戳就破的纸糊的家伙。
　　……怎么又想到林伽青了！
　　褚笙莱拍拍自己的脑门，赶紧抬脚追上朱放。
　　朱放蹦迪经验比其他人丰富，成了带头的大姐大，直接报了个酒吧名，让大家在那里集合。
　　等人到齐了，她抱着半箱梅子酒，抬脚往酒吧走，结果进门的时候被保安拦住，“我们不让带酒水。”
　　朱放嗤笑一声，回头道：“莱莱，给他背个法条听听，不让带酒水，怎么判？”
　　褚笙莱懵了至少两秒，她刚上半年学，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啊！
　　保安瞪着她，褚笙莱也没虚，微微一笑，“我是江大法学院的，我们几个教授打官司都比较厉害，你想听法条是吧，我给你找。”
　　她掏出手机开始某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
　　“如果碰到不允许自带酒水等‘霸王条款’，可以向当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也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还听吗？”
　　保安脸色有点难看，语气放软了一些，“两位，别跟我扯这些，这条街上的酒吧都是这么做的，你们自己带，就是不合规。”
　　“我不为难你。”朱放把箱子递给褚笙莱，自己空出手拍拍保安的肩，“放心，自己的酒喝，你们的酒，我们也喝，姐姐有钱。”
　　“出来的时候，给你看消费单啊。”
　　说完，她对着保安一笑，招招手，带着一帮子人进去了。
　　褚笙莱打从心底里敬佩朱放的气势，她要是也能这么强势就好了，林伽青也不至于到今天都没联系她。
　　她叹了口气，回头和杨铠岸对视一眼。
　　杨铠岸比了个大拇指。
　　褚笙莱啧了一声，把箱子扔给了他，“让你接着，干嘛呢。”
　　杨铠岸嘿了一声，“行，两位老大姐！”
　　他们的群聊里人还挺多的，朱放从前在班上朋友就比较多，于是这次聚会便来了不少人。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在尝褚笙莱带来的梅子酒，确实好喝，还找她要链接。
　　褚笙莱就是要藏私，笑了笑，“没了，全世界绝版了。”
　　剩下的，都是林伽青的，谁都别想抢。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杨铠岸这个大嘴巴说了出去，说褚笙莱有了喜欢的人，一上大学就从感情绝缘体变异，变成招桃花体了。
　　一群同学围着褚笙莱问她喜欢谁，褚笙莱舔舔嘴唇，根本不想对他们说半个字。
　　“别管我，反正你们不认识。”褚笙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喝了酒有点上头，谁都不让看，“她是全世界最好的。”
　　大家哈哈笑起来，真没见过褚笙莱这样，都觉得特别有意思，还非要缠着她问出来不可。
　　关键时刻还得是朱放，推开众人，把褚笙莱拽到了舞池里，让她远离了那群家伙。
　　褚笙莱好久没开心，喝了点酒犯晕乎，看谁都像林伽青，拉着人家的手嘿嘿乐。
　　女孩子看她可爱，看着喜欢，随她拉手，男孩子看她太幼稚，一把甩开。
　　褚笙莱才不管，她就是要发疯。
　　她完了。
　　跳得越欢快，玩得越开心，褚笙莱脑子就越清醒。
　　她真的完了。
　　她就连发疯的时候，都在想林伽青。
　　这个人，其实是毒-药吧？
　　实在太上瘾了。
　　褚笙莱个子高，朱放找不到她的时候踮脚看一看，那颗蹦起来的毛茸茸圆脑袋就是褚笙莱，看见人还在，就又放心了。
　　其他人点了酒，卡座上摆的酒瓶越来越多，一个二个的上了大学都放飞了，从前遏止的那些玩乐的念头，这会儿都被点起来了。
　　杨铠岸四肢不协调，和班上一个舞蹈生对着斗舞，他舞姿杂乱无章，但盛在卡节奏，竟然看着还有赢的趋势。
　　褚笙莱跳累了，跑回角落坐着，搂着梅子酒的瓶子当林伽青，傻乎乎地看着他们笑。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的亮了一下，很快又灭掉。
　　褚笙莱没看到，她眼冒金星，只看见了去送书那天，明晃晃闪眼睛的日光。
　　太刺眼了，刺眼得她眼泪哗哗流了一路。
　　酒吧里放的歌忽然抒情起来，是一首节奏平缓的英文歌，褚笙莱没听过，但是很喜欢。她仔细竖起耳朵听，哼唱的男声似是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忽远，又忽近。
　　杨铠岸斗完舞，丢够了人回来，发现褚笙莱眼睛泛着泪光。
　　“我去，你怎么了？”杨铠岸收敛起神情，看了看周围的人，借着身体挡住褚笙莱，低声问她，“抽风了啊？”
　　褚笙莱望着他，“杨铠岸。”
　　杨铠岸，“啊，”
　　“……一边儿去。”
　　褚笙莱对着他这张花花公子的脸，实在没有倾吐烦恼的欲-望，把梅子酒酒瓶揣进口袋里，又找朱放去了。
　　杨铠岸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地想抽人。
　　褚笙莱转悠一圈，没找到朱放人影，她脚步虚浮，胡乱踩着楼梯出了酒吧，拐个弯，看见了躲在墙边接电话的朱放。
　　她穿着包臀的裙子，却蹲在墙角，侧脸神情认真，好像电话那头的人是她的世间珍宝。
　　“我爱你啊……”
　　褚笙莱听见她在说话，是英语，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侧了侧身，借墙挡住自己，好像怕朱放知道她在偷听。
　　她听见朱放继续说：“没关系的，你能不能走路，我都会一样爱你啊……很疼吗？你不用勉强自己练习走路，我真的不在意，你父母说的话，我们都可以不听的。”
　　“哈哈……你想背着我吗？我可瘦得很，你应该很容易可以背起我。”
　　“别哭啦，我快回来了，过完年我就过来了，不要怕，我陪着你。”
　　朱放的声音一点一点传来，好像那首歌的男声，忽远忽近，她听得分明，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清。
　　朱放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褚笙莱闭了闭眼，眼前冒出林伽青的样子来。
　　朱放和她某些方面还挺像的，所以她喜欢的人，肯定也很好吧。
　　不过，对她来说，林伽青世界第一好，别人谁都比不上。
　　褚笙莱心脏抽痛了一下，她摸出手机来，看见壁纸上的林伽青，忽然又看见了下面的消息提示，发消息来的人正是“林伽青”。
　　梅子酒后劲是不大，可是对不会喝酒的人来说，可不是这样的。
　　褚笙莱眼前花了，林伽青三个字都有了重影。
　　她喃喃着。
　　“我醉了吗……”
　　一定是醉了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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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还剩一口梅子酒。”
　　坐上出租车，褚笙莱报了桐荫路3号的地址。
　　这个点正堵车，褚笙莱一身酒气醉醺醺的，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伸进口袋里抓着那梅子酒的酒瓶子，活像个老酒鬼似的。
　　她嫌慢，一直催，“开快点师傅，我很着急。”
　　“……有人想见我。”
　　林伽青给她发了语音。
　　酒吧外面吵，褚笙莱没听，而是点了文字识别。
　　微信识别出来，林伽青那短短五秒的语音里，只说了六个字：【阿莱，你有空吗？】
　　褚笙莱想起朱放说的那句“居心叵测”，忽然又觉得她说的还挺对的。
　　她可不是居心叵测吗，她就是图林伽青，图她漂亮，图她温柔，图她脑子好，图她身材好。
　　人家只发来一句话，她就晕头转向，什么都不管不顾，非要去人家跟前，非要见一面。
　　车速慢慢快了起来，拥堵的车流疏散开，好像在为她的喜欢开路似的。
　　褚笙莱弯下-身子，手掌压在心脏那里，咚咚跳得扎实。
　　也许，每一下，都是为了林伽青呢？
　　褚笙莱抬头，看向车窗外的月亮，快新年了，月亮变得弯弯的，尖尖的，月光也被霓虹灯光照得浅淡了许多。
　　景色一晃而过，月亮追着她跑。
　　忽然月亮开了口，问她，“阿莱，你有空吗？”
　　褚笙莱像被电击了似的，浑身一哆嗦，醒过神来，司机刚好转过头来，“到了，姑娘。”
　　“啊。”
　　她愣了半晌，往外看了一眼，可以看到林伽青家，房子里没开灯，但是这个点了，总不至于还在眸心吧？
　　褚笙莱醒了大半，没有下车，“师傅，麻烦再去个地方吧。”
　　她回了家，找到自己囤的那好几箱梅子酒，仔细包装好，全部抱到了车上，带着再次去了林伽青家。
　　要送出去的东西，别留着，还是送出去的好。
　　褚笙莱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人，独自舔伤口什么的，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司机师傅看她东西多，到地方了还帮她搬了几箱，褚笙莱道了谢，打了个酒嗝，把箱子全部摞在了林伽青家门口。
　　月光淡淡，想敲门，不敢伸手。
　　褚笙莱捏着手机，群里消息震个没完，大家发现她不见，都来找她了。
　　她却谁也不想理。
　　林伽青找她，所有人都得往后排。
　　褚笙莱低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这么找过来很讨嫌。可是她又觉得，是林伽青先找的她，一句话把自己引过来了，也不能算是她自己的问题吧？
　　纠结了两秒，褚笙莱果断在门上拍了两下。
　　“姐姐，姐姐……在家吗？”
　　“你找我，我来了。”
　　屋子里没人应，褚笙莱嗓子忽然就有点疼，委屈卡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
　　她难过透顶，转身想走，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看一眼来电人，写着“林伽青”。
　　褚笙莱立马接起来，“喂，姐姐？”
　　那头的林伽青屏住呼吸，安静了几秒，“阿莱，钥匙在花盆里，你自己进来好吗？”
　　褚笙莱愣了一下，林伽青接着说：“我的脚扭伤了，下不了床，辛苦你了。”
　　那酒彻底醒了，褚笙莱慌了神，“扭伤了？怎么扭伤的，为什么？”
　　她在门口的老地方翻出钥匙来，想气恼林伽青没心眼不提防别人，但是这会儿也没空气了……林伽青扭伤了脚，伤的怎么样？
　　很严重吗？都下不了床了，她这阵子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呢？
　　褚笙莱匆匆开门进去，直奔卧室，一开灯，床上孤零零坐着个人影，茫然地朝她望了过来。
　　林伽青握着手机，咧嘴笑了一下，“阿莱？”
　　她穿着身睡衣，浅粉色的，乖巧得很，半靠在床上，两只脚都藏在被子里。
　　脸上的笑容有些刻意，好像是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向过路的人露出讨好的笑，想要以此来获取救助似的。
　　褚笙莱看到她，汹涌的想念变成了现实，嗓眼忽然哽了两下，眼睛都不太舍得眨。
　　她慢慢走近，一把掀开被子，看到林伽青的左脚腕上包着绷带。
　　细白的脚腕，雪白的绷带，瞧着实在可怜坏了。
　　褚笙莱轻轻伸手碰了一下，“疼吗，姐姐？”
　　林伽青其实好了许多了，下地走路也没问题了，但是这会儿，她皱了皱眉，好像感觉很疼似的，“嘶——有点。”
　　褚笙莱缩回手，还以为是自己碰疼的，“你，你是怎么扭伤的？”
　　林伽青顿了顿，说出真相，“那天你来眸心送书，我去追你，走得太快，摔倒了。”
　　褚笙莱：“……追我？”
　　她以为林伽青不想见她，所以拉着行李箱匆匆逃离了，只知道暗自掉眼泪，却忘了回头看看——
　　原来林伽青来追她了。
　　“对不起……”褚笙莱在床边坐下，耷拉着脑袋，愧疚得不行，“是我走太快了，真的对不起，姐姐。”
　　她脑袋还昏，林伽青伸手过来，“没事的，阿莱。”
　　褚笙莱便靠过去，一头扎进了林伽青怀里，“我以为你不想见我，连话都不跟我说，很伤心来着，所以一下子就走了。”
　　林伽青一点没躲闪，抬手抱住褚笙莱的脑袋，轻柔地拍她，“……是我的错，我没想好怎么面对你，所以才那样的。”
　　是她太坏了，是她太犹豫，怎么能怪阿莱呢？
　　不过好在，她现在终于想清楚了。
　　人生处处是意外，就抓住能抓住的，努力活在当下，不好吗？
　　那些循规蹈矩的生活，也许是合了外人的心意，可是扪心自问，真的是自己喜欢的、想要的么？
　　“都过去好几天了，你的脚还没好，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褚笙莱总算想起正事来，抬起头，满是梅子酒气的呼吸落在了林伽青脸上。
　　林伽青嗅出熟悉的味道，却没想起这是什么来，她眨了两下眼睛，“嗯，还有点痛，但不是很严重。”
　　褚笙莱怕压着她的脚，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林伽青松开她，怀里空落落的，觉得有些失落，只好攥了攥拳。
　　“真的对不起，姐姐。”
　　褚笙莱低低地垂着头，万万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给林伽青带来伤害。
　　让一个盲人追她，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眼泪说来就来，褚笙莱揉了两下眼睛，没忍住，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
　　林伽青耳尖微动，抬手去摸褚笙莱的脸，“阿莱，你哭了吗？”
　　“我，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褚笙莱情绪上来，有些收不住，“我不该这么小孩子气的，我原本打算，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对你很好的，结果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呜呜……”
　　房间里灯并不算很亮，褚笙莱哭得眼前朦胧，看见林伽青起身跪在了床上，抬臂朝自己抱了过来。
　　因为撒了谎，心脏早就重重地砸了起来。
　　林伽青抱着全世界最可爱的家伙，在她耳边笑，“好啦。不骗你了，其实我的脚已经好了，一点也不痛了。”
　　褚笙莱打了个酒嗝，“额？”
　　林伽青在她颈窝里埋下头，撒娇似的，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亲昵，“我怕你今天不想理我，所以耍苦肉计来着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说自己幼稚，那我是不是更幼稚？”
　　褚笙莱懵住。
　　林伽青，对她耍苦肉计？
　　都怪梅子酒，她的脑子都无法理解这件事情了。
　　林伽青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褚笙莱百思不得其解，却顺从本性地抬起手，环住林伽青的腰，另一只手拽上她的大腿，直接扯得她身子一歪，跨坐在了自己怀里。
　　距离太近，林伽青霎时屏住了呼吸。
　　“阿莱？”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像是对眼前的境况感到陌生，又感到慌张似的。
　　褚笙莱觉得自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是梅子酒害人，她的脑子彻底死机，只能傻乎乎地看着林伽青。
　　这张脸上的羞赧粉色，不会是假的吧？
　　酒的后劲这么大么？
　　都会制造幻觉了？
　　“你……”褚笙莱仰着头，说话都艰难，“姐姐，苦肉计是什么意思？”
　　林伽青发现这人明知故问，刻意岔开话题，“阿莱，你喝了什么？”
　　“梅子酒。”褚笙莱老实回答完，又问，“所以，苦肉计是什么意思？”
　　林伽青抓着褚笙莱的衣服，明明看不见什么，却好像能感觉到褚笙莱滚烫的视线一样。
　　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喜欢你，中意你，想和你在一起。
　　那些所有推开你的瞬间，我都追悔莫及。
　　林伽青抿了抿嘴唇，忽然双手捧住褚笙莱的脸，也不管什么，直接一口亲了下去。
　　可惜看不见，便亲了个偏，吻在了褚笙莱的嘴角。
　　亲完，林伽青不好意思到脑子都要炸了，翻身要从褚笙莱怀里出去，“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不出那句喜欢，明明一开始能在褚笙莱面前装得很好，各种话信手拈来，谁知越熟悉，反而越无法袒露自己的真心了。
　　褚笙莱脑袋直冒烟，彻底傻了。
　　林伽青从她怀里翻了出去，又缩回了被子里，安静地抱着腿，听着不远处褚笙莱的呼吸声。
　　心脏跳得好快，好响。
　　林伽青作案经验实在少，亲完也不知道自己亲到了哪儿，但这已经是她最大胆的举动了。
　　空气好似凝滞了，褚笙莱好半天才吞咽了一声，梗着脖子扭头，嗓子都有点哑，“姐姐，你不是在调戏我吧？”
　　林伽青嘴角的笑凝住，“嗯？”
　　这是什么情况？
　　“你……”褚笙莱目光在林伽青的嘴唇上打转，“你知道我喜欢你，偷偷亲过你，你还这样对我，如果你不是想调戏我，那你是，喜欢我？”
　　最后那三个字，她都不敢大声说出来。
　　林伽青喜欢她？
　　林伽青就算喜欢她，真的会这样做，这样坦然地接受她的心意吗？
　　褚笙莱顾虑太多，从来没有这样畏首畏尾过，一时胆怯极了。
　　什么学霸，一喝酒，一碰上爱情，都是傻子。
　　没有什么推算演练，每一个答案，她都要亲耳听到才是真的。
　　林伽青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半张脸，苍蝇一般的声音，“嗯。”
　　应完，她实在不好意思，紧接着扯开话题，“阿莱，你喝的梅子酒，是李老师家里的吗？你怎么会有，我也想尝一口，还有吗？”
　　房间里静，褚笙莱耳尖，一个音节都没落下。
　　得到林伽青肯定的答复，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谁都会傻住吧。
　　褚笙莱顿了顿，慢吞吞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梅子酒瓶，晃了晃，里面大概还剩了一口的量。
　　她把小酒瓶放到林伽青手里，低着声音，“……还剩一口梅子酒。”
　　“你尝尝。”
　　林伽青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伸手握住酒瓶，刚想用另一只手打开酒瓶，褚笙莱便收紧了掌心，带着她的手，把最后一口酒喂到了自己嘴里。
　　林伽青的手被带到了褚笙莱身边，她有些困惑，不是给她喝吗？
　　下一秒，褚笙莱的唇含着梅子酒贴过来时，林伽青这个感情方面的小白终于明白过来了。
　　原来，有情人都是这样喝酒的。
　　她闭着眼，感受着唇上温柔的亲吻，梅子酒从褚笙莱温热的口腔中渡了过来，她半仰起头喝下，来不及品尝，褚笙莱的唇舌便强势地侵入了进来。
　　林伽青哼了一声，抬起两条手臂，柔柔地环住了褚笙莱的脖子，像是乞求她温柔一些。
　　褚笙莱一下扯开恼人的被子，毫无阻隔地把林伽青抱到了腿上，揉着她的腰，按着她的后脖颈，无师自通地予取予求起来。
　　空气黏黏糊糊的，空调吹着温热的风，房间里只有啧啧嘬吻的声音。
　　触感实在太过刺激，林伽青脑子都热了，虚虚抬手按在褚笙莱肩上，想要暂停一下，“阿，阿莱……”
　　褚笙莱醒过神，稍稍撤开，“嗯？”
　　尾音带着醉，显然是还没尝够。
　　人类的想象力可真有限啊，她从前如何能知道，林伽青亲起来会是这么好的滋味儿？
　　她这辈子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比不过这双嘴唇。
　　褚笙莱吞咽了一声，在林伽青的唇角抹了一下，“累了吗，姐姐？”
　　林伽青满脸通红，偏偏表情还维持着镇定的模样，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我……”
　　“什么？”
　　林伽青有点自暴自弃，一闭眼，“阿莱，我嘴麻了。”
　　褚笙莱：“……”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今天去试探一下入V～～

第43章
　　光是靠近你，我就觉得生命圆满了。
　　有种不知是尴尬还是茫然的氛围在屋子里升了起来。
　　少年人初尝亲吻，直接把人的嘴给亲麻了。
　　这事该找谁说理？
　　褚笙莱愣着，两手虚虚环着林伽青的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林伽青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就是感觉到了褚笙莱此刻的情绪，半晌，她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阿莱，你怎么这么可爱。”
　　说着，林伽青抱了过去，环紧了褚笙莱的脖子。
　　褚笙莱舔舔嘴唇，“我，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言下之意，还望你多体谅。
　　林伽青甜滋滋地笑了两下，凑到褚笙莱耳边，“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
　　都是第一次，所以小巫见小小巫，就别互相笑话了。
　　褚笙莱放松下来，也抱住林伽青，“嗯。”
　　真好。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柔与温软，还觉得有些不实际不现实。
　　“姐姐，我是不是喝醉了，做的梦？”
　　林伽青顿了顿，笑开，学她说话，“阿莱，我是不是也是喝醉了，做的梦？”
　　褚笙莱便吃吃笑起来。
　　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太好了。
　　褚笙莱眼眶有些泛酸，却是高兴开心幸福喜悦的酸。
　　紧紧地抱了一会儿，大概是确定了对方还在自己身边，两个人总算舍得松开一些。
　　林伽青低垂着头，不想让褚笙莱看见自己的表情。
　　褚笙莱也不好做流氓一样挑起人家的下巴，便看着林伽青头顶可爱的发旋犯痴。
　　半晌，也不知林伽青什么时候抬的头，褚笙莱回过神来，她已经把林伽青压在了枕头上，亲得人身子都轻轻发起了颤来。
　　梅子酒瓶可怜地倒在地上，听了半刻的好春光。
　　过足了瘾，林伽青嘴都微微肿起来了，褚笙莱才终于肯放开她。
　　林伽青瘫在枕头上，眼前是虚空的黑暗，可是好像又噼里啪啦有光闪过，像幻觉，像错觉。
　　她拉着褚笙莱的一只手，喊她，“阿莱。”
　　褚笙莱凑过去，“嗯？”
　　“我好开心啊。”
　　林伽青说着，嘴角咧了起来，笑得自然又放松，是平时少见的模样。
　　褚笙莱呆呆地看着，靠过去，吻在林伽青的眼睛上，“我也，很开心。”
　　真的好神奇，原来爱情是这样的东西，光是靠近你，我就觉得生命圆满了。
　　褚笙莱闭上眼睛，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
　　小年一过，除夕真是踩着火箭一样的来了。
　　宋姐把学校准备的新年礼物给留校过年的学生们发下去，是一件喜庆的红色毛衣还有帽子，发完发现还多了一份，便打算给林伽青送过去。
　　眸心比平时看着热闹一些，孩子们不上课，肆意地在操场上聊天说笑，还有拿着蓝牙话筒唱歌的，好不快乐。
　　宋姐笑着路过，嘱咐大家别乱跑，一边提着袋子出了学校。
　　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伽青应该起来了吧？
　　听她在电话里说，脚腕已经没事了，下地走路没事，跺了几下地也不疼，应该是好透了。
　　天儿不错，宋姐心情也不错。
　　到了林伽青家门口，她抬手敲敲门，声音比较小，“伽青啊，起来了吗？”
　　没大声吼，实在是怕吓着林伽青。
　　屋子里没人应声。
　　宋姐想了想，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昏暗的卧室里，林伽青缩成一团埋在被子里，柜子上只开了震动的手机震了起来，她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了身旁人的怀里，想要借此装作没听到。
　　褚笙莱一直抬手搂着她，让林伽青嵌在自己怀里，她一动弹，褚笙莱便跟着换了姿势，好让她钻进自己怀里来。
　　手机一直在响，褚笙莱半梦半醒地抬起手捂住林伽青的耳朵，又拍了拍她，“睡吧姐姐。”
　　林伽青逃避了一会儿，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会这样找她的人，大抵就宋姐一个了。
　　她赶紧翻身起来，伸手从床头把手机摸过来，递给褚笙莱，“阿莱，帮我接一下，是宋姐打来的吗？”
　　褚笙莱揉揉眼睛，瞟了一眼，还真是。
　　她接过手机，把林伽青拽回被窝里，踏实搂着，“我来接，姐姐你睡吧。”
　　林伽青乖乖地躺下，窝在她臂弯里，打算竖起耳朵听。
　　宋姐在外面都要急死了，那头终于被接了起来，她赶紧出声，“伽青啊，你不在家吗？怎么才接电话，没出事吧？”
　　“宋姐，是我。”褚笙莱出声，“姐姐没事，我们在家呢。”
　　宋姐愣了愣，“小同学？你也在啊？”
　　这个点，是可以出现在普通朋友家里的时间么？
　　宋姐有点懵，“我在门口呢，你们俩都没听到我敲门的声儿吗？”
　　褚笙莱啊了一声，匆匆松开林伽青，翻身下床，“我马上出来，宋姐你等我一下。”
　　林伽青也跟着坐起身，莫名有点慌乱。
　　挂了电话，褚笙莱套上拖鞋，回头看了眼林伽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凑过去压在林伽青耳边说：“姐姐，别着急，你换个衣服再出来。”
　　门被关上了，林伽青留在原地消化褚笙莱的话。
　　换个衣服……
　　她抬起手，摸到脖子，又摸到锁骨，都是褚笙莱碰过的地方。
　　终于意识到什么，林伽青呼呼两声，红透了脸，赶紧下床找衣服去了。
　　外头宋姐已经进来了，看到褚笙莱实在疑惑，看到她穿着睡衣的时候更是头都大了，“小同学，你没回家吗，在伽青家睡的？”
　　褚笙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浅黄色睡衣，说起来，和林伽青那套粉色的还是情侣款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只能傻乎乎的对着宋姐笑了一下。
　　宋姐狐疑地盯着她，“伽青呢？”
　　“在里面，姐姐刚刚才醒，应该，在换衣服吧。”褚笙莱跟犯罪了似的，尬笑两声，“宋姐，你想喝什么吗，我去给你倒。”
　　宋姐感觉自己实在跟不上剧情发展，上一次见面，俩人不还连话都不说呢吗？
　　小同学伤心欲绝地走了，伽青为了追她还扭伤了脚。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进展？
　　宋姐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随便吧，水也行，走过来刚好渴了。”
　　褚笙莱应了声好，给宋姐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我去看看姐姐，宋姐你等我一下。”
　　宋姐没起疑心，“去吧去吧，叫伽青出来，我来给她送东西的。”
　　褚笙莱进了卧室，刚好看到林伽青在抬手穿毛衣，她赶紧过去，帮着林伽青套好了。
　　有点静电，林伽青的头发咋呼了几缕，褚笙莱轻声笑了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姐姐真好看。”
　　林伽青脸一红，接受了这个调戏。
　　她拉着褚笙莱的手，“阿莱……你看看我，都，都挡住了吗？”
　　褚笙莱被空气呛住，咳了两声，“嗯，都挡好了。”
　　林伽青这才放心，“我好了，咱们出去吧。”
　　褚笙莱没让，抬手揽住她的腰，“姐姐，你没生气吧？”
　　林伽青回了一下味，感觉褚笙莱说的应该是昨晚她抱着她又亲又啃的事情，思考了一会儿，笑了笑。
　　“不生气。”
　　“而且，很舒服……我很喜欢。”
　　褚笙莱吸了口气，被反撩撩拨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她扣住林伽青的手腕，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先别出去，再等等。”
　　褚笙莱亲了林伽青一口，问她，“姐姐，我们要跟宋姐说实话吗？”
　　林伽青想了想，“说吧，这是好事，宋姐会祝福我们的。”
　　褚笙莱这便安心了，林伽青对她笑一下，简直比安心丸还让人踏实。
　　两个人拉着手出去，在宋姐疑惑的目光中并肩坐下。
　　林伽青柔柔笑着，“宋姐，学校今天不忙吗？”
　　“忙……”宋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倒是不忙。”
　　她实在没忍住，“你们俩怎么了，怎么还拉起手来了？”
　　林伽青看不见，褚笙莱却把宋姐要刀人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的，她有点怂，假装咳了两声，想要先松开林伽青的手。
　　结果，林伽青反而攥紧了她的手，认真地开口，“宋姐，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宋姐，“啊？”
　　“我，和阿莱在一起了。”林伽青说完，抿唇笑了笑，“我喜欢阿莱，阿莱也喜欢我，我们呆在一起就很开心。”
　　“宋姐你一直都很关心我，所以我不想撒谎，也不想瞒着你。”
　　林伽青抬头，像是看着宋姐那样，“我的人生有了好消息，想第一个分享给你。”
　　可怜宋姐，难得听到林伽青这样掏心窝子的话，谁知道她前一句非要扔一颗炸-弹出来呢？
　　“你……”
　　宋姐气结，直接站了起来，指着褚笙莱，“小同学，是不是你忽悠我们伽青呢！”
　　“你们俩……你们俩怎么就在一起了？！”
　　她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也不是，她到底都忽略了什么啊！
　　宋姐的脑子从来没有转的这么快过，她从最初自己帮林伽青报名参加“做你的眼”回忆起，一直到第一次见到褚笙莱，再到看见她俩呆在一起……
　　见鬼了，明明一切都这么正常。
　　宋姐实在想不通，转头去看褚笙莱，后者露出无辜的模样来，好像这事和她没半点关系一样。
　　啊。
　　对上褚笙莱的眼睛，宋姐回过味来了。
　　眼神，就是眼神。
　　眸心那么多人参加了活动，江大来的人，就没有哪个是像褚笙莱这样的，眼神直勾勾明晃晃，就没见她从林伽青身上挪开过视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打主意。
　　“你……”
　　宋姐分析透了，再对上一脸无辜的褚笙莱，气得简直像抬手抽她。
　　“我……”
　　再看林伽青，从她第一次进眸心开始，宋姐就没见她脸上露出过此刻的笑容，那么惬意放松，把老天抢走的幸福又牢牢抓在了手里，像胜利了一般的笑容。
　　宋姐怎么舍得再次夺走它。
　　最后，几番结巴，宋姐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来，倒是靠心理活动把自己给说服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瞪着褚笙莱了，只是轻声问林伽青，“伽青，和小同学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
　　林伽青坚执而笃定，点了点头，“嗯。”
　　“我很开心，也觉得很幸福。”
　　“就好像，我人生缺了的那个角，终于被补上了。”

第44章
　　“妈妈，我还收获了幸福。”
　　这话说的坚定，丝毫不见玩笑意味。
　　况且，林伽青根本就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宋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自然替她感到开心，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盼着林伽青幸福的人能有个排名，她肯定排在前三了。
　　既然来了，还是要办正事。
　　宋姐把带来的新年礼物给了林伽青，又实在不好意思什么都不给褚笙莱，索性把怀里准备好给学生们的新年红包分了她一个。
　　钱不多，宋姐看着褚笙莱，“小同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和伽青，你们俩好好的。”
　　后半句真是有点说不出口啊。
　　“谢谢宋姐。”褚笙莱终于乖巧了一些，收下了红包，又说：“我和姐姐一直都很好，宋姐你不用太担心我们的。”
　　宋姐又噎住。
　　谁担心你了。
　　她纵然接受了，还是有些无法消化，本来想留下给林伽青做顿年夜饭，这会儿因为褚笙莱在场，也有些留不下去了。
　　“那，”宋姐看向林伽青，“伽青，你们俩一起过年吗？要不要来学校吃年夜饭呢？”
　　林伽青摇摇头，“不了，阿莱做饭很好吃，我们说好她来做的，除夕也和她一起过。”
　　“好吧。”
　　宋姐再没有留下的理由，只能垂着头转身，结果又转过身来，不放心似的，“小同学，你买菜了没？”
　　褚笙莱抿抿嘴，“买了，昨天我和姐姐一起去逛了超市。”
　　说完，宋姐还是皱着眉，褚笙莱又赶紧补充，“买的都是姐姐喜欢吃的，你放心。”
　　眉头稍稍松了一些。
　　宋姐想到什么，又要开口，褚笙莱赶紧接话，“除了吃的，喝的也有，我上次找李老师买了她家的梅子酒，特意给姐姐准备的。”
　　宋姐彻底没话说了。
　　褚笙莱飞快跑进储物间，用布袋子装了好几瓶梅子酒，递给宋姐，“宋姐，上次你也很喜欢喝这个，带一些回去吧。”
　　她说：“这是我的心意，宋姐新年快乐。”
　　行，周到，实在周到。
　　宋姐轻叹了口气，拿人手短地接过了袋子，挥挥手走了，“新年快乐，你们俩好好的，咱们明年见。”
　　褚笙莱把人送到门口，举起手挥了好久，“宋姐再见！”
　　关了门，转过身，褚笙莱对上坐在沙发上笑的林伽青，精神这才松懈下来。
　　她走过去，猫一样窝进林伽青怀里，趴在她腿上，“姐姐，我这算是见家长吗？”
　　“算吧。”林伽青弯下腰，抱住她软乎乎的脑袋，“宋姐对我很好，不放心你也是正常的。”
　　褚笙莱哼哼两声。
　　“不过我们阿莱这么好，谁都看得出来。”林伽青笑了笑，伸手摸到褚笙莱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一下，“还好呀，被我骗到手了。”
　　褚笙莱乐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扣在了林伽青的后脖颈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这几天过得有些过于活色生香，基本上一个动作之后，就彼此明白该做什么了。
　　林伽青顺着力道俯下脑袋，稍稍挣扎，“阿莱，我还没刷牙。”
　　“我也没刷。”褚笙莱笑了一声，“管他呢，说了这么多话，早就没味道了。”
　　林伽青抿着嘴笑了笑，放松下来，张开唇，把褚笙莱纳了进来。
　　折腾了一会儿，林伽青拉起衣领盖住脖子，难得理智了半晌，温温吞吞的，“阿莱，你这么咬，会把我咬坏吗？”
　　“啊？”褚笙莱听完，顿住，回过神来脸都红了，“会，会咬坏吗？”
　　明明她做的是这个，怎么被林伽青说成了那个？
　　偏偏这人还特别无辜，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也是，一个大学霸，能指望她多醉心于情情爱爱呢？
　　褚笙莱看了眼林伽青遍布吻痕的锁骨，还真怕把她咬坏了，抬起手摸了摸，“好吧，不亲这里了。”
　　林伽青乖顺地点点头。
　　结果，下一秒她说：“那我可以亲你吗？”
　　褚笙累懵住，至少懵了好几秒。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笑倒在沙发上，“姐姐，我还以为你是疼，结果你在打我主意！”
　　林伽青跟着笑起来，直白又坦荡，“嗯，我在打你主意，可以吗？”
　　褚笙莱怎么受得了这种的，就差没把衣服全脱掉，让林伽青想咬哪儿咬哪儿了。
　　林伽青嘴笨，吸了好几下都没种上，褚笙莱小课堂开课，亲身示范，林伽青身子抖了抖，总算学会了。
　　这恋爱谈的，褚笙莱脑子都要晕了。
　　眼看着午饭点都要过了，褚笙莱赶紧按住探索精神旺盛的林伽青，哑着嗓子，“姐姐，饿了没？先吃饭，晚上再来，好不好？”
　　林伽青抹了抹嘴，从她身上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好。”
　　褚笙莱被她可爱到要犯病，用脑袋哐哐撞了几下抱枕，捡回来两缕清醒的神智，下沙发进厨房去了。
　　林伽青不动弹，她前几天也去帮过忙，只是结果都不太妙。
　　不是被褚笙莱抱在怀里一起切菜，就是被她按在门上亲。
　　嗯……真是太腻歪了。
　　她拿起抱枕抱住，把脑袋埋了进去，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
　　褚笙莱做饭的时候喜欢放歌听，手机声音开得老大，厨房门紧闭着，声音都有回响，非常的沉浸。
　　林伽青竖起耳朵听，发现播放的歌一首比一首欢快，褚笙莱一边颠着锅勺，一边跟着哼。
　　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林伽青鼻子不太灵，只闻出来好吃，却闻不出是什么菜。
　　不过没关系，上了饭桌，阿莱会一道一道给她介绍。
　　林伽青笑了笑，忽然听见门被敲响，她记得褚笙莱在网上定了一个蛋糕，猜着应该是外卖到了。
　　下了地，她拿过盲杖，踩着拖鞋去开门。
　　推开门，林伽青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微笑，伸出手去，“蛋糕给我就好了，谢谢。”
　　在她面前站着的人木着，好像灵魂都一下出窍了。
　　林伽蓝盯着林伽青脸上的笑，嗓间立刻就发起了疼，她不是在做梦吧？
　　林伽青还伸手站着，可对着她的脸，林伽蓝脑子直接宕机，两秒后还是犯了怂，退到了一边去，把蒋兰和林岩安推了上去。
　　蒋兰无奈看她一眼，林伽蓝默默偏开脸，闭了闭眼。
　　太久了，太久没看见林伽青的笑了。
　　真实就在眼前，可她竟然觉得像幻觉。
　　林伽蓝在心底嗤笑一声。
　　何至于此……就应如此。
　　蒋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泪花也没忍住冒了出来，她拉住林伽青的手，喊了一声，“伽青，是妈妈。”
　　林伽青表情顷刻间收敛起来，却不是不悦，只是无措。
　　“妈？”她缩回手，人也往屋子里退了退，“你怎么来了？”
　　“傻孩子，除夕了，你不回家过年吗？”蒋兰声音都哽了起来，“怎么看着还瘦了呢，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林伽青抿抿唇，“没有，我挺好的。”
　　她低下头，“妈，我在电话里说了今年不回家的。”
　　“妈妈不是来硬拽着你回家过年的。”蒋兰从林岩安手里拿过几样东西，塞到林伽青手里，“我跟你爸爸只是很担心你，一个人怎么能过年呢，所以把家里一些做好的菜都给你带过来，热一热就能吃了。”
　　伤感的情绪还没上头，蒋兰听到厨房里的声响，还以为是熟人，“是宋姐来给你做饭了吗？”
　　她下意识说教起来，“伽青，宋姐到底没有义务照顾你，平时还是不要太麻烦她了，知道吗？”
　　林伽青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你一个人生活，真的跟电话里说一样，没什么问题吗？”蒋兰怎么放得下心，“伽青，妈妈真的不放心你啊。”
　　说着，蒋兰给林岩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也补几句。
　　林岩安清清嗓子，“伽青啊，爸爸的想法呢，是希望你明年可以回家住，眸心这边的工作可以继续做，爸爸反正也有空，每天就负责接送你，你说呢？”
　　林伽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时没有回话。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林伽蓝又闭了闭眼，这波完了。
　　爸妈自然没她了解林伽青，林伽青脸上任何的表情，大概也只有林伽蓝能一秒读懂。
　　本以为打一张亲情牌能把林伽青骗回家，这下看来怕是要把她的逆反心理都激出来了。
　　林伽蓝抬手，按住额头，轻轻拍了拍蒋兰的肩膀，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撤退吧”。
　　蒋兰挑了下眉，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林伽蓝只恨这两个队友神经大条，慢慢摇了摇头。
　　林伽青不会跟她们回去的。
　　哪怕来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可是真的看见林伽青变得这么倔，林伽蓝竟然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感慨。
　　欣慰林伽青终于变回以前的林伽青了。
　　感慨林伽青果然是林伽青，还是如此一成不变。
　　以前的林伽青，看着听话，其实什么话都不听。所以，除非是她自己想通了，或者她自己说服自己接受的，其余的，一概都不会理。
　　半晌，林伽青出了声，“妈，还有爸，我不知道这么说，你们理不理解。”
　　“我之前……”她说得迟疑缓慢，只是因为嗓眼发酸，“可能看起来挺好的，能够健康活着，你们便以为我好了，但其实我没有。我以为，我一直都会走不出来，一直这样烂下去，但是我又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事情，所以慢慢想通了。”
　　“我发现，就算眼睛瞎了，我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我还发现了以前没发现过的，我自己的一些价值。在眸心当老师的时候，别人不再时时关注我，照顾我，反而会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我很忙，很累，但是很开心。”
　　“我感觉我终于正常了，我会哭会笑了，我也不怕麻烦别人了，因为我知道，未来有一天，我也可以被她麻烦。”
　　“我以前觉得我就是个累赘，我不想拖垮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是我最亲的人，因为我的眼睛，你们为我做的任何事情，都在我心里成了一笔账，一笔我永远还不上的账。”
　　“我很害怕，因为我的残疾，给别人带来什么，哪怕你们都是出于善意，出于血缘和亲情的关系……可那些太重了，我还是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听完，蒋兰已经泪流满面，“你……伽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爸爸妈妈很爱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林伽青抬起头来，“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觉得害怕。”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像我一样奇怪，走出来之后，谁都可以面对，却还是没办法面对家人。”林伽青眨了眨眼睛，“但我今天能说出这些话，大概离可以面对你们的时候，也不远了吧。”
　　蒋兰啜泣一声，走上前，把林伽青拥进了怀里，“对不起伽青……妈妈竟然从来都没有察觉过这些，我根本不知道你心里都想了这么多。”
　　林伽青抓着盲杖，虚空地望着眼前的黑暗，“没关系，我说了，我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事情。”
　　她很轻地笑了笑，“妈妈，我还收获了幸福。”
　　“未来有一天，一切都合适的时候，我会带她回家的。”
　　蒋兰泪眼朦胧的，松开林伽青，有点懵，“啊？”
　　她回头，和林伽蓝对视一眼，结果发现林伽蓝从表情到眼神全都黑了。
　　蒋兰收回视线，“你，伽青啊，你找男朋友了吗？”
　　林伽青笑了一下，“以后再说。”
　　蒋兰无解了，又去看林伽蓝，结果发现这人已经转身走了，好像气得不轻。
　　她又去看林岩安，林岩安紧紧抿着嘴，看样子在忍着不发问。
　　算了，一个没指望上。
　　蒋兰摸了摸林伽青的脸，“行，你喜欢就好，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林伽青点点头，“嗯。”
　　厨房里的动静还在，大概“宋姐”还在做菜，蒋兰吸吸鼻子，“伽青，那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的，有事记得联系我们。”
　　林伽青又点点头。
　　蒋兰和林岩安转身要走，林伽青又忽然问了一句，“妈，姐姐还好吗？”
　　蒋兰身子顿住，懊恼林伽蓝怎么这么会挑时间生气，她回道：“别担心她，没什么大问题。”
　　林伽青刚要说好，又听见蒋兰来了一句，“无非就是隔三差五就要回家，也不睡自己房间，偏要在你房间里睡一觉罢了。”
　　林伽青：“……”
　　“伽青，你们姐俩想法都多，是我跟你爸爸没做好，什么都不了解。”蒋兰抹了下眼角，“妈妈跟爸爸，不会再说那些让你不高兴的话了，以前的呢，你就都忘了，好不好？”
　　林伽青又笑了一下，“嗯。”
　　她说：“好。”
　　人啊，学会遗忘，算不算成长的一步呢？
　　这世界上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每个遗憾都能被弥补的。
　　所以，无法消解的痛苦，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风散之后，幸福才会来，不是吗？

45   【倒V结束】第 45章
　　“以前的事，以后慢慢告诉你。”
　　褚笙莱做了三荤两素一汤，菜上桌，又倒上梅子酒，端上蛋糕，点好了蜡烛。
　　然后她挨着林伽青坐下，将蛋糕推到她面前，满眼的期待，“姐姐，快许愿。”
　　林伽青不解，扭脸朝向她，“不是生日，许愿也灵验吗？”
　　“向别人许愿，灵不灵验我不知道。”褚笙莱嘿嘿笑两声，“但是，今天的愿望，你是向我许的，所以肯定很灵验。”
　　林伽青回过神来，笑起来，“原来如此。”
　　她很配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希望新的一年，阿莱可以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褚笙莱不满意起来，“什么呀，你的愿望带上我干嘛？再说了，我可非常爱运动，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愿望不作数！”
　　林伽青又想了想，“那，希望新年的一年，阿莱学业顺利，可以遇到良师益友。”
　　“姐姐！”褚笙莱不爽了，扑过去抱住林伽青，“我要你许自己的愿望，为什么总说我？”
　　“唉，你怎么不懂呢。”
　　林伽青轻叹了一口气，“我的愿望就是你呀。阿莱你在我身边，健康平安，万事顺遂，我就很满意了。”
　　褚笙莱回神，偷笑起来，“啊。”
　　这声啊听着就满带调侃，林伽青脸颊微微红了，“许完了，我想吹蜡烛。”
　　褚笙莱凑上来，“别急，先让我亲一下。”
　　她含糊不清，“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林伽青被她扣在怀里，挣脱不得，也不想挣脱，最后蜡烛都快燃尽，她才终于将它吹灭。
　　褚笙莱一道一道地给她介绍菜，又让她挨个尝了尝，把她说好吃的都摆在了她面前，做完这些，午饭才算正式开始。
　　林伽青喝了口梅子酒，陶醉半晌，又想起来什么，“阿莱，你不用回家吗？阿姨一个人在家过年，是不是不太好？”
　　褚笙莱和她碰了个杯，“放心，我妈不可能在家的。”
　　林伽青，“嗯？”
　　“年底她都忙疯了，哪儿有空过年。”褚笙莱早就习惯了，“我平常都是早早地去外婆家了，我妈忙完了的时候就会过来，聚一下就算过完年了。”
　　“这样啊。”林伽青又问，“那你今年不去见外婆吗？老人家一定很想你们。”
　　“是啊。”褚笙莱顺着她的话，“外婆肯定很想我，我在看机票呢，打算过两天回去。”
　　林伽青咬着杯沿，“这样啊。”
　　“不过，外婆应该不只想我吧。”
　　林伽青掩住失落，“自然还想阿姨。”
　　褚笙莱接话，“我跟她说，我找对象了，外婆说还想我对象，让我带她一起回去，所以我买了两张机票。”
　　她说完，不等林伽青反应，自己没忍住，倒先破功笑了出来。
　　后知后觉的，林伽青听懂了她的话，脑子艰难地转了转，“阿莱，你跟外婆说，你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吗？也说了，我是个盲人？”
　　“都说了啊，她老人家可喜欢你了。”褚笙莱把脑袋歪过去，靠在林伽青肩上，“我给她看你的照片，外婆说你好漂亮好漂亮呢。”
　　“我的照片？”
　　“啊，都是我偷拍的。”
　　林伽青听完心里高兴，喜形于色，轻哼了一声，也没生气，“可惜我看不见，要是你拍的我很丑怎么办？”
　　“明明好看得要命，好不好？”褚笙莱越说越大胆，“我用了好几个月的手机壁纸，能不好看吗？”
　　林伽青微张开嘴，半晌，“阿莱。”
　　褚笙莱等着表扬，“嗯？”
　　“你，讨厌。”
　　林伽青说完，也不管自己多娇嗔，自顾自开始夹菜吃饭。
　　可怜了褚笙莱，就跟一下得了失心疯似的，沉迷她的撒娇不可自拔，很是吃不消，哐哐捶了两下桌子。
　　一顿饭吃得很是艰难。
　　本以为要跟褚笙莱分开，没想到还可以陪她回家，林伽青也顾不上见家长的紧张了，光是想到褚笙莱还在自己身边，她就特别开心，把心放得格外宽。
　　吃完饭，褚笙莱把碗洗好，一转身，发现林伽青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又开始翻译东西了。
　　她倒了杯温水过去，直接递到林伽青嘴边，“姐姐，能先休息一下吗，别做了，陪我好不好？”
　　林伽青端过杯子，喝了两口，又递给褚笙莱，“我本来就做得慢，不想耽误事情，阿莱，希望你理解我一下。”
　　褚笙莱叹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了，然后搬来一把椅子，贴在林伽青身边，“好吧，理解。”
　　“那我陪你，这样可以吧？”
　　林伽青伸出手去，摸到她的头，轻轻揉了两下，“好呀。”
　　褚笙莱便趴在桌上，就这么眼睛都不舍得眨地看着林伽青。
　　林伽青翻译的东西，她大概能知道是什么，只是离看懂还差得远，尤其是那些高深的专业术语，简直瞄一眼都头大。
　　可林伽青真是厉害，一大段话，她用手摸一摸，再稍稍思考，就能落笔翻译了。
　　怎么会有人，又聪明又漂亮呢。
　　褚笙莱犯花痴，越看越喜欢，脑袋越挪越近，最后一口亲在林伽青的手背上。
　　林伽青受不了，手往后一缩，笑开，“别闹我。”
　　褚笙莱哼哼两声。
　　林伽青转了转笔，问她，“教授没给你们布置寒假作业吗？”
　　“我又不是高中生。”褚笙莱语气里满是没烦恼的天真单纯，“大学生，是最有资格享受寒暑假的人。”
　　“好吧，看来你们确实松了很多。”林伽青继续写，边说：“我们以前是有寒暑假作业的，有的是实习，有的是实地调研，或者是写论文，千奇百怪，总之是不让我们好好放假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这么厉害。”褚笙莱的切入点却完全不一样，“因为严格，所以你们才都这么优秀吧，教授们总是说我们不如你们。”
　　“各有各的好吧。”
　　林伽青说：“以前和现在情况不一样，自然要求也不一样了，但我不觉得有什么高低之分，你们也同样有我们没感受过的压力，大家都是一样努力的。”
　　褚笙莱心里被熨贴，“好，那我下次就这样去反驳他们。”
　　林伽青很赞同，“记得语气一定要坚定，教授们都能言善辩，就算说不过，气势上也要赢。”
　　褚笙莱哈哈笑起来，“姐姐，你以前根本没有那么乖吧？”
　　林伽青抿唇笑笑，“以前的事，以后慢慢告诉你。”
　　“好。”褚笙莱靠过去，“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林伽青弯唇一笑。
　　褚笙莱收了力，半靠在林伽青肩上，也不再出声闹她了，就这么静静陪着，也不觉得有半分无聊。
　　时光静静流淌，生命却无比充盈。
　　原来岁月静好，是这种感觉。
　　难怪啊，这么多人神往爱情。
　　---
　　新年到，外出的游子从天南海北归来，一向冷清的桐荫路终于热闹了起来。
　　林伽青住的小区老年人居多，她的房东也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就和老伴住在后面的一栋楼里。
　　房东平时也算照顾她，老人家一把年纪，偶尔也会过来看看，有家电坏了还会主动叫人过来维修，也没收过林伽青的钱。
　　林伽青都记在心里，特意和褚笙莱买了些老人家吃的保健品去登门拜访。
　　她住在小区最外沿的一栋，倒还很少往小区深里去，褚笙莱四处瞧瞧看看，满地的鞭炮碎屑，还有小孩子玩了一地的烟花残渣。
　　她搂着林伽青，看林伽青要踩上去的时候，手臂就使劲，力气大得要把人半提起来。
　　林伽青吃痒，笑起来，“阿莱，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提过来抱过去的，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
　　“我只是怕你踩到嘛，鞋子弄脏了就不好了。”褚笙莱撇撇嘴，“姐姐，咱们处对象还没几天，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林伽青大喊冤枉，“我哪里有？”
　　“我跟你说。”褚笙莱拉住林伽青，告诉她前路难走，“这里路窄，垃圾也多，我要是不提着你抱着你，你根本没办法好好地过去。”
　　林伽青抿抿唇，“所以？”
　　“所以，我抱你过去啊。”
　　褚笙莱奸计得逞，撸起袖子把东西提好，抬手就要抱人。
　　林伽青捂着嘴笑，推开她，“别逗我了，才不要你抱。哪里脏你告诉我，绕过去不就可以了吗？”
　　褚笙莱蔫下来，“好吧。”
　　完了，她不受宠了。
　　白天林伽青都在忙翻译，不准她折腾，晚上睡觉又说太累困，更不准她折腾。
　　年轻人，怎么扛得住这种折磨呢。
　　跟着林伽青进了楼，林伽青指挥褚笙莱按电梯，又指挥她带着自己找到人家家门口，抬起手敲了敲。
　　屋子里响起来房东阿姨的声音，“谁呀？”
　　林伽青笑着回应，“阿姨，是我。”
　　房东阿姨认得她的声音，赶紧出来开门，看见林伽青还有眼生的褚笙莱，脸上带着笑，“新年好啊伽青，怎么过来了，这个是你妹妹？”
　　林伽青没多说，让褚笙莱把东西递给房东阿姨，“过年了，想来给你们拜个年，祝您和叔叔新年可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房东阿姨笑起来，接过她的东西，“真是，拜年还给我带东西。快进来吧，外面凉，就我跟你叔叔在家，孩子们说现在没有假期，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这样啊。”
　　林伽青用盲杖探路，跟着进去了，褚笙莱亦步亦趋贴在她后面，乖巧无比，一句废话都没说。
　　房东太太拿了年货出来招待她们，还想给林伽青她们俩包红包，林伽青自然没收，陪着聊了会天就离开了。
　　等电梯的时候，褚笙莱瞧着房东家的门口，对联贴着，福也倒了。
　　可是，家里就两个老人，大过年的，喜庆又如何，一点也不热闹啊。
　　她轻叹了口气，想来外婆应该也是这样吧。
　　她外婆就生了钟梁一个，家里能走动的亲戚也不多，还留在老家的都没有几个了。
　　林伽青耳朵微动，进了电梯之后，抬手环住了褚笙莱的腰，靠近她怀里，轻声问，“阿莱，你怎么了？”
　　“有点想外婆了。”褚笙莱弯下腰抱她，有点小难过，“她一个人在家，过年肯定过得也没意思。”
　　“阿姨什么时候才有空过去？”林伽青摸了摸褚笙莱的脑袋，“或者，你看看机票可以改签吗，今天晚上可以出发的话，我们就早点过去？”
　　“真的吗？”褚笙莱眼睛一亮，收紧手臂，抱得林伽青都要喘不过气，“姐姐，你怎么那么好啊，我还怕你有压力，所以特意往后订的机票呢。”
　　“别担心。”林伽青笑笑，“我很讨老人家喜欢的，你看房东太太对我，是不是就还挺好的？”
　　“嗯，确实。”
　　褚笙莱表示赞同。
　　她便放宽了心，“好吧，那我去看看还有没有能改签的航班，咱们搭最早的一班回去。”
　　林伽青弯起嘴唇，“好呀。”
　　阿莱和阿莱的妈妈都很好，阿莱的奶奶，一定也是个温柔无比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孕育出这样特别又灿烂的阿莱。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入V，感谢大家～～～
　　重新贴过来一下，有些逗号咋手机上看这么奇怪呢……

第46章
　　她爱的人，她的家人也爱。
　　褚笙莱从小是在江城长大的，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和钟梁一起回外婆家，后来长大了，钟梁生意越来越忙，就变成她一个人回去了。
　　纵然不常见面，可是血缘就是如此亲昵的东西，看一眼就能唤起羁绊。
　　飞机落了地，褚笙莱和林伽青等到大家都下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过来两个空姐帮她们拿行李，褚笙莱空了手，刚好去拉着林伽青。
　　“谢谢。”她礼貌道谢。
　　这两个空姐从她们登记开始就比较关注她们，更具体说，是关注林伽青。
　　不过褚笙莱照顾人实在有一套，温水、毛毯、靠枕，一切都准备好了，还展露了可靠的臂弯，她们便也没有再过去打扰。
　　下了飞机，大家对她们说：“新年好，江城航空期待您的下一次乘坐。”
　　褚笙莱心情好，也回了一句，“你们也新年好，下次要是价钱合适，肯定还定你们的。”
　　几个空姐笑起来。
　　林伽青失笑，有时候她觉得褚笙莱比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还可靠，有时候又觉得比一个三岁小孩儿还幼稚。
　　褚笙莱看见她笑，伸手在她脸上戳了两下，“姐姐，你笑话我。”
　　“谁让你这么幼稚。”
　　林伽青握着盲杖，自己往前走，也不等褚笙莱，“走快点啦，不是说外婆来机场接你了吗？”
　　褚笙莱追上去，一把环住林伽青的腰，掐了两下，“姐姐好瘦啊。”
　　林伽青脚步一顿。
　　这人动不动就流氓两下，打不过说不过就耍流氓，也属实是很幼稚。
　　她抿抿唇，任由她搂着。
　　说实话，她心里因为即将见到外婆，开始紧张起来了。
　　还以为不会紧张呢，谁知道她也会犯怂。
　　林伽青转念想了想，又在心里宽慰自己。
　　没事，上次见阿莱妈妈的时候也犯怂了，但事后回想，其实她的表现还不错，所以这次肯定也是这样的。
　　不怕不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盲杖，挺直了腰背，步子也迈得更坚定了。
　　至少，不能让外婆认为她是一个瘦瘦弱弱病病殃殃的人。
　　褚笙莱一直看着她呢，林伽青精神不紧绷的时候，神情也会相应放松许多，这会儿的表情一会儿一变，看起来十分逗趣。
　　“姐姐。”
　　她突然出声，林伽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料到这声，被惊得抖了一下。
　　“嗯？什么？”
　　“前面有扶梯，我扶你。”
　　褚笙莱憋着笑，把林伽青搂得更紧。
　　林伽青赶紧向她靠近，十分听指挥，什么时候抬腿，什么时候落脚，全部都按褚笙莱说的来。
　　两个人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大些的扣叩群寺二尓而五九意司弃上传本文，欢迎加入行李箱，装的东西也大多都是林伽青的，褚笙莱就带了些衣服和洗漱用品。
　　林伽青喜欢看书，箱子沉甸甸的，装上了好几本盲文书。
　　褚笙莱任劳任怨地拉上箱子，又牵住林伽青的手，“走了姐姐，外婆说快到了，她怕咱们打车麻烦，直接打车来接我们了。”
　　机场外面车子不能停很久，林伽青怕外婆先到了，赶紧重重点头，“好的，我们走快点。”
　　她明明腿不好，眼睛也看不见，犯起狠来，还能拽着褚笙莱大步往前走呢。
　　褚笙莱跟在后面笑，留心注意着前面的路。
　　一出机场大门，阴冷的寒风吹过来，林伽青打了个哆嗦，“好冷啊。”
　　“这里没江城气候好，冬冷夏热的，有点遭罪。”
　　褚笙莱边说着，边从背后的书包里掏出林伽青的围巾来，三两下把她的脑袋包住，“姐姐，可以呼吸吗？”
　　林伽青乖乖点两下头。
　　褚笙莱又替她拨弄了几下，这才撤开手。
　　林伽青身上冷，但是心里暖，她伸手摸到褚笙莱的脸，“阿莱，你冷不冷？”
　　“我没那么怕冷。”褚笙莱脸有点凉，但是手心是热的，她又去抓林伽青的手，放在掌心里用体温好好地烘着。
　　林伽青舒服地眯了眯眼，感慨道：“这个恋爱谈得好值啊。”
　　褚笙莱，“什么？”
　　“生理年龄小，心理年龄却大，我感觉我真是占尽了便宜。”林伽青说完浑话，躲回围巾里偷笑，声音闷闷传出来，“夸你好呢，阿莱。”
　　“呵。”
　　褚笙莱回过味儿，哼一声，靠到林伽青耳边，“姐姐，我真不想耍流氓，但你这么说，我迟早要让你感受一下，生理年龄小的好处。”
　　林伽青一下耳朵就热了，躲开褚笙莱，把手揣回自己兜里，“你说什么啊，我听不太懂。”
　　褚笙莱笑了两声，又站到林伽青身边，用身体替她挡着从北边吹来的风。
　　说起占便宜，难道不是她占了个更大的便宜？
　　要不是因为林伽青的眼睛出了意外，她这辈子能拥有这样好的一个人吗？
　　怕是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褚笙莱纵然心疼林伽青的眼睛，可她也阴暗地感谢着，谁说不是老天让她捡到了这么天大的一个便宜呢？
　　林伽青感觉风被人挡住了，悄悄往褚笙莱怀里靠了靠，“阿莱，冷不冷？外婆快到了吗？”
　　褚笙莱抬手搂住她，“我问问。”
　　“别。”林伽青按住她的手，“别问了，不要催。”
　　褚笙莱心里被人戳了一下，泛起疼，“好，不催，我们慢慢等就是，安全要紧。”
　　林伽青认真地点了两下头。
　　她现在算是走出大半的阴影了吧，雨天也可以坐车了，只要褚笙莱在她身边，就不会有什么恐惧的情绪。
　　纵然很多时候听到急刹的声音，她还是会下意识产生些心悸眩晕之类的应激反应，但只要少出门，这些也可以避免。
　　只是有一点，不能催，任何在路上的人都不能催。
　　也许慢一点，会错过一些机会，可是慢一点，能留住健康活着的机会。
　　林伽青受过伤，切身体会到后者更为重要。
　　褚笙莱的怀抱环了过来，“又想什么呢，姐姐？”
　　“想到了一些害怕的事情。”
　　林伽青靠在褚笙莱怀里，“阿莱，抱我一会儿吧。”
　　“好。”
　　褚笙莱也不管周围人来人往，弯腰抱紧了怀里的人。
　　“别怕呀，我在呢，姐姐。”
　　林伽青闭着眼，闻到褚笙莱身上的味道，慢慢平复了下来。
　　爱人的怀抱，真是造物者的奇迹。
　　来机场的路上有些堵车，年关总是很多人，好在两个人也没冻太久，外婆的车一到，扯着嗓门喊那抱在一起的俩人。
　　她眼力好，一眼找到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乖乖——”
　　外婆叫了褚笙莱一声，看见旁边的林伽青，喜笑颜开，“还有乖乖的伽青——外面冷，你们俩快上来！”
　　林伽青又是一抖，这嗓门实在是太大了。
　　她虚惊未定，后知后觉——
　　这一家，原来都是爽朗利落的性子啊。
　　到了车上，林伽青努力保持端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想试图和外婆寒暄几句，谁料外婆话又多语速还快，她根本找不到间隙出声。
　　褚笙莱早就习惯了，只是也不制止。
　　实在是，林伽青努力插嘴又努力闭嘴的模样太好玩了。
　　她不敢笑出声，只能死死用拳头抵在唇边，忍得腹肌抽痛。
　　外婆坐在前排，先是把远在北京的钟梁骂了一顿，中间穿插着对林伽青的欢迎，林伽青只得见缝插针地回了一句，“嗯，奶奶好。”
　　外婆回头看她，啧啧直夸，“伽青啊，梁梁和莱莱都夸你好看，今天一看才知道，真是怎么描述都不如亲眼看，真是好看！”
　　林伽青努力挤出一个笑，刚要客气地回两句，外婆又问司机大哥，“小伙子，刚刚来的路上就跟你说了，我后头这个，是我外孙女，你后头这个，是我另一个外孙女。”
　　大哥认真开着车，还能抽空和她唠唠，“有福啊阿姨，两个外孙女，都好看呢，还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吧？你们家真好啊！”
　　外婆被夸得拢不住嘴，“啊呀，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家确实高材生多。她们俩，都是好学校里的，学的是法律，以后要当大律师呢！”
　　说完，外婆又想起林伽青，“哦对了，这个更漂亮的外孙女，现在在当老师呢！人民教师，花园园丁！可不得了！”
　　大哥跟个捧哏似的，一会儿哟一会儿呵，褚笙莱和林伽青都没插上几句嘴，这两个人就唠了一路。
　　车子里闹哄哄的，林伽青满脑子都回荡着外婆爽朗的声音，却也不觉得晕，反而因为外婆的话而飘飘然。
　　她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年纪都太大了，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这么多年，她的家人只有蒋兰林岩安，还有林伽蓝。
　　而他们，也只会一直寄予她期望，希望她做得好一点，更好一点。
　　林伽青从前习惯了，并不觉得什么，可是认识了褚笙莱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阳光温暖，人与人的相处可以这样轻松。
　　和钟梁见面，哪怕是钟梁在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她也不觉得什么，因为她感觉到，这就是一个长辈普通的关心和关切。
　　还有此刻的外婆。
　　林伽青头一次知道，她长得好看，她当了老师，她会英语，她上过大学，都是这么值得让人骄傲的东西。
　　所以，一点也不冷啊。
　　明明浑身都热乎乎的。
　　可算到了家，外婆付好车费，也不急着下车，找人家司机大哥加微信，掏出自己的老年机来，“来小伙子，扫一个码，咱们没聊完，回家继续跟你说！”
　　司机大哥也没辙，笑着把手机掏了出来。
　　外婆加上了人，又说：“开车可要当心啊，别看手机，有空跟我聊就行，注意安全啊！”
　　终于把人放走了，外婆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褚笙莱一眼，“莱莱，长高了啊。”
　　褚笙莱笑笑，“对啊，外婆，我量过，今年我可长高了4厘米呢。”
　　“好好好。”外婆看着不是很想知道具体情况，随口应下，“莱莱，快提上东西吧，我来带伽青回去。”
　　褚笙莱被挤开，外婆走在林伽青身边，护宝贝似的，“乖乖啊，莱莱说你要走盲道，我问了物业，他们居然说没有盲道，气得我不行！”
　　林伽青回话，“没事的外婆，我走慢一点就好了，不是盲道也可以。”
　　“好嘞好嘞。”外婆的手一直伸着，虚虚搭在林伽青的身边，生怕她摔着，好立马扶上去，“你慢慢走就行，不着急的。”
　　这两人一起走远了，全都把某人丢在了脑后和身后。
　　褚笙莱失笑，拽上箱子跟上去。
　　真好啊。
　　她爱的人，她的家人也爱。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7章
　　“你们阿莱不觉得麻烦呢。”
　　到了家，装了地暖的房子很暖和，外婆接过林伽青脱下来的外套，哄小孩儿似的问她，“伽青，饿了吧？饭都做好了，热一热就能吃，汤是保温的，我给你倒一碗过来？”
　　林伽青还有些拘谨，坐都不敢坐下，“没事没事，外婆我自己去吧。”
　　外婆嘿嘿乐起来，“行，过来，带你去厨房闻闻。”
　　两个人到了厨房，外婆把碗拿给林伽青，让她自己当心。
　　林伽青感觉外婆一直盯着自己，属实紧张得不行，还是靠在旁边看戏的褚笙莱终于看够了，怕她烫着自己，接过了碗。
　　“我来吧，姐姐。”
　　林伽青松了口气，赶紧递给她，“麻烦你了，阿莱。”
　　这么客气呢？
　　褚笙莱挑挑眉毛，拐着音调，“不麻烦呢～”
　　外婆没听懂小两口的调情，电话响起来，她一把接过，“新年好啊！怎么啦，小杨？”
　　“啊？燃气打不起来？”外婆去拿了刚脱下的外套，“不是上个月才给你换了个新的燃气灶吗？怎么又坏了？”
　　她一边应着，一边回头嘱咐厨房里的两个人，“莱莱，乖乖，你们俩先吃啊，我出去一趟，别等我了！”
　　褚笙莱应了一声，外婆关门出去了，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林伽青肩膀一垮，精神彻底松下来，她长舒一口气，“阿莱，我刚刚脑子都差点不转了。”
　　褚笙莱笑笑，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林伽青嘴边，“喝口热的，缓一缓。”
　　林伽青老实喝下去，又问，“外婆怎么了？她去哪了？”
　　“应该是哪个租客又有问题了吧，一直都事儿挺多的。”褚笙莱又来了一勺，“再喝一口。”
　　林伽青喝下，“阿莱，外婆怎么叫我乖乖？你们这边，都是这样喊辈分小的人吗？”
　　“不啊。”褚笙莱神色自若，“乖乖一直是我，外婆从小喊我乖乖喊到大，你一来，我就成了莱莱，不配再被叫做乖乖了。”
　　林伽青扑哧笑出来，“哦，所以我们阿莱吃醋生气了？”
　　“没生气。”褚笙莱又喂一口，趁林伽青抿嘴的时候亲了她一口，“我也想喊你乖乖来着。”
　　林伽青脸一热，“这，不好吧？”
　　褚笙莱笑起来，“果然，你就是喜欢我喊你姐姐吧？”
　　林伽青低着脑袋笑。
　　原来阿莱看出来了啊。
　　她从小都是喊林伽蓝姐姐的份，难得有一个这么聪明可爱的阿莱天天姐姐姐姐的叫她，别提多满足了。
　　“那，外婆有租客，也在这个小区吗？不会很远吧？”林伽青有些担心。
　　“我也不清楚是哪个。”褚笙莱随口的话透着股壕气，“我妈买了好几套，本来想凑在一栋的，结果没得选了，就分散开了。”
　　“不过这个小区也就这么几栋，没多远的。”
　　林伽青点点头，“这样啊。”
　　褚笙莱边喂着汤，边多说了些。
　　外婆几年前还住在农村，早就住惯了，说什么也不肯搬到城里来。
　　还是钟梁有一次回去过年的时候发火，说年年要坐车进山，实在坐烦了，结果惹得外婆跟她大吵一架。
　　吵完之后，钟梁忙酒店的事，都忘了这场架，只有外婆一直记着，最后发现钟梁不联系自己，先低头认了错，这才搬了过来。
　　钟梁根本没料到，自己只是太忙忘了联系，结果外婆居然能自己把自己绕进去，还绕通了。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所以她发挥钞能力，担心外婆晚年无聊，在小区里还买了好几套房子，装修好之后让外婆自己找租客，给她找点收房租的事儿干。
　　也多亏了这几套房子，外婆农民出身，竟然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小区管理也摸得一清二楚，还在社区里成了处理纠纷的专家。
　　林伽青听完，微张着嘴，没见识过似的，“还能这样。”
　　褚笙莱抽了张纸，给她擦擦嘴，“是啊，我也觉得她们的关系很奇怪，两个人脾气都大，衬得我都乖巧了起来呢。”
　　她自夸，林伽青却没接话，“阿莱，我说的是，老了之后的生活，原来还可以这样过。”
　　有事忙，有钱收，想想就好快乐啊。
　　褚笙莱看她一脸神往，“姐姐，你不会是上班上出阴影来了吧？”
　　林伽青抿抿嘴，“等你也遭到社会毒打的时候，你就知道收房租是多快乐的事了。”
　　她伸手，从褚笙莱手里接过碗，又去摸汤盅。
　　褚笙莱看她要烫着自己，赶紧拉过她的手，“姐姐，你干嘛？”
　　“我也想喂你。”
　　林伽青眨巴两下眼睛，“吹一吹，喂一喂，再亲一亲……我也想这样。”
　　褚笙莱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扶着灶台乐了好一会儿，看林伽青实在想要，也没办法，只能给她也盛了碗汤，满足她的愿望了。
　　一直到两个人都吃完午饭了，外婆还不见回来的迹象。
　　褚笙莱打了个语音去问，外婆那边叮里咣铛的，好像在做饭。
　　她说：“来来啊，你们吃完了吗？唉，小杨一个人在家过年，我看不下去，给她做顿饭，就在这儿吃了，你带伽青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下午就回来了。”
　　褚笙莱轻叹了口气，“好吧，我们都吃完了，那我跟姐姐去睡个午觉，外婆你早点回来。”
　　“好好好。”打电话占着手，外婆掐断电话，赶紧翻炒起来。
　　旁边被唤作小杨的女孩子在剥蒜，听见外婆的话，眼泪啪嗒滴在了洗菜盆里。
　　到菜好了，外婆招呼她吃饭的时候，小杨泪汪汪的，“房东奶奶，太谢谢你了，我们公司不给假，还好有你在呜呜呜……”
　　外婆拿纸给她擦眼泪，“就随手做顿饭而已，没什么的。这人啊，就是将心比心，你比我外孙女也没大几岁，小小年纪进社会，我担心她以后这样受委屈的时候，怕没人帮她啊。”
　　“肯定有的！”小杨抓住外婆的手臂，“奶奶你这么好，家里人肯定都平平安安的，一定会一帆风顺的！”
　　外婆爽朗地笑起来，“好啊好啊，借你吉言，我们家今天还添了个人，也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更热闹了呢。”
　　小杨一时没听懂这句“添了个姑娘”是什么意思，但是实在肚子饿，也没功夫去想了，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
　　褚笙莱挂了电话，把瘫在沙发上消食的人捞到怀里来，安稳地搂着，“姐姐，吃撑了吗？”
　　“嗯。”林伽青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揉着，“外婆做的菜太好吃，我好久没这样吃撑过了。”
　　褚笙莱垂头看着她的脸，睫毛纤长浓黑，皮肤粉嫩嫩的，看着状态越来越好了。
　　她说：“我做的菜不好吃吗，你都没有吃撑过。”
　　“这也吃醋？”林伽青不干了，翻身起来，“算了，还是少跟小朋友呆在一起吧，我都要被传染了。”
　　“我错了我错了。”
　　褚笙莱追过去，拦腰把林伽青抱住，使巧劲一提，把人拽回了沙发上，“好吧，不吃醋了，我去收拾一下卧室，等会儿睡个午觉。”
　　林伽青点头，“好。”
　　说困就困，她打了个哈欠，“今天起太早了，没有睡饱。”
　　褚笙莱就喜欢她这么懒洋洋的样子，在自己面前，林伽青越娇越好，越软越好。因为她知道，除了自己，林伽青不可能会在别人面前这样。
　　她拿了个抱枕过来塞进林伽青怀里，在人脸上亲了一口，“姐姐，先靠一会儿，我很快收完。”
　　林伽青笑开，“好呀，麻烦我们阿莱了。”
　　褚笙莱看不得，又咬上她的嘴唇，“你们阿莱不觉得麻烦呢。”
　　闹了一会儿，褚笙莱起身去收拾了。
　　林伽青闭着眼睛，怀里的抱枕有洗衣液的味道，听说这边不常出太阳，要是也能有阳光的味道就好了。
　　不过，不管在哪里，阿莱身上总是有阳光的味道。
　　林伽青笑了笑，要是她想闻阳光的味道，抱一抱阿莱就可以了。
　　外婆住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的，面积其实并不大，褚笙莱的卧室也就8平左右。
　　当初钟梁买的房子里，这套并不是最大的，但外婆说就喜欢这套，三个卧室都在一块，她心里踏实。
　　褚笙莱的卧室里东西还挺多的，她每次回来过年呆的时间都比较长，买这买那的，堆得房间都紧凑了起来。
　　她旁边就是钟梁的房间，想了想，褚笙莱把一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全部挪到了钟梁房间里去，那屋子比她的大，又比她的空。
　　左右钟梁回来也住不了几天，将就一下吧。
　　褚笙莱这么坑完妈，自己的房间终于看着宽敞了许多，她换好床单被套，又开窗通了会儿风，屋子里清清爽爽的。
　　怕冻着林伽青，褚笙莱在床边坐下，打算等风通完了再去叫她。
　　她摸出手机来，刷了刷，杨铠岸他们都在江城过年，这阵子聚会算是聚饱了，就连小学同学都见了好几波。
　　还有人说出去玩，杨铠岸装死，发语音说他妈不让他出门了。
　　叫他出门的人说：【多大人了，还拿这个当借口？】
　　杨铠岸哼哼两声，又说：【你管我呢，我就喜欢我妈管着我，不出门了，别叫我！】
　　褚笙莱笑一笑，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朱放好几天没在群里说话了。
　　她去找朱放私聊：【放放，干啥呢？】
　　朱放回得很快：【我想早点回学校，爷爷奶奶不让，正在跟他们掰头。】
　　【为啥要早点回？】
　　朱放顿了一会儿：【有事呗。】
　　褚笙莱敲了敲手机屏幕，告诉朱放：【我跟姐姐在一起了，我现在带她来外婆家过年了。】
　　朱放立马甩过来一个大拇指：【牛波。】
　　半晌，朱放又说：【真羡慕你啊，莱莱，你妈妈外婆那么好，肯定都接受了你那个姐姐吧？】
　　褚笙莱笑笑：【对啊，她们都可喜欢姐姐了，她一来，乖乖就是她的了，我成了莱莱。】
　　【哈哈哈哈哈哈……】朱放狂笑：【不愧是奶奶（大拇指）】
　　褚笙莱也跟着笑笑，又问她：【放放，你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
　　朱放停住，没回消息了。
　　褚笙莱又继续说：【其实，咱们去酒吧那天，我出来听到你打电话了。】
　　朱放依旧没回消息。
　　褚笙莱也心疼她，这么外放的人，怎么就会被感情磨成那样可怜的模样呢？
　　【放放，心里有事别憋着，可以跟我说的。我可能也没有什么好建议，但是至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你别都压在自己心里。】
　　朱放回了个【嗯】。
　　褚笙莱看她真的没有要说的意思，转移了话题：【你大概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朱放也有些没辙：【我爷爷奶奶说什么都不肯，大概是不能提前过去了。】
　　【好吧，如果赶得上，等我回来了，咱俩再聚聚呗。】
　　朱放应她：【好啊。】
　　褚笙莱关掉手机，长叹了口气。
　　其实上次那通电话，她大概猜一猜，也能猜到到底都有些什么事了。
　　朱放大概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能走路的残疾人，对方的父母却怀疑朱放的用心，对她的态度很恶劣。
　　但是对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朱放才会说什么都要坚持下去吧。
　　褚笙莱看了眼窗外，对比之下，只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她能和林伽青这样日日呆在一起，大概已经是老天无比眷顾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8章
　　她心里的结，根本就是她自己亲手打上的。
　　褚笙莱起身，关了窗户走到客厅，刚要喊林伽青，结果发现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搂着抱枕。
　　“姐姐？”褚笙莱小声喊了喊，林伽青没醒，像是已经睡熟了。
　　沙发到底睡着不舒服，褚笙莱走过去，把抱枕抽出来，将林伽青抱了起来。
　　动作惊醒了人，林伽青的手抓了两下，抓到褚笙莱的手臂，她嗅到熟悉的味道，顺势搂住褚笙莱的脖子，软乎乎地喊她，“阿莱。”
　　“嗯。”褚笙莱心里满满涨涨的，“房间收拾好了，我抱你去床上睡吧。”
　　“好。”林伽青头一歪，靠在了褚笙莱的颈窝里。
　　等林伽青被放到了床上，手却不肯松了，“阿莱，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褚笙莱假装犯难，“啊，这不好吧？”
　　“就一会儿也可以。”林伽青可怜样儿的，“我很快睡着，你在外婆回来之前出去就可以了。”
　　褚笙莱失笑，“哦，我原来是个哄睡的工具人啊。”
　　“不啊。”林伽青蹭她，“你是阿莱。”
　　这样子谁扛得住。
　　褚笙莱脱了外套，关上房间门，跟林伽青一起躺到床上，抬臂把她搂到了怀里来。
　　“睡吧，陪你。”
　　林伽青搂住她的腰，闻着褚笙莱身上阳光的味道，慢慢又睡熟了过去。
　　褚笙莱原本没困的，可惜温香软玉抱满怀，这触感太好，没法不犯困。
　　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还是林伽青先醒过来，睡了太久，脑子昏昏涨涨的。
　　她听到外面有声音，想着应该是外婆回来了，可是手机不在身边，她也不知道到什么时间了。
　　褚笙莱还在睡，她不忍打扰，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在地上摸到拖鞋穿上，又扶着墙壁出了房间。
　　一开门，外头正在压着声音吵架的娘俩都看了过来。
　　林伽青穿着浅粉色的毛衣，裤子却穿成了褚笙莱的黑色工装裤，偏偏她也没察觉到，轻轻笑了一下，“外婆，是你吗？”
　　外婆甩甩手上的水，乐呵呵地应她，“是啊是啊，伽青你醒了？等我给你把盲杖拿过来。”
　　林伽青站在原地，“好，谢谢外婆。”
　　钟梁被忽视，主动找存在感，“伽青，怎么不穿件外套，我给你拿过来，当心冻着了。”
　　“阿，阿姨？”
　　林伽青愣在原地，很快，左手被外婆塞进了盲杖，右手被钟梁套上了外套。
　　她有些窘迫，拦住要帮自己穿外套的钟梁，“我自己可以的，谢谢阿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行，你自己来吧。”钟梁放轻声音，“刚回没多久，莱莱还没醒呢？”
　　林伽青怕她以为褚笙莱犯懒，解释道：“昨天我们收拾东西收到很晚，今天又起得比较早，一路上阿莱还在照顾我也没怎么睡，她应该很累了，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这家伙以前就喜欢睡懒觉。”钟梁招呼她，“我跟你外婆在准备晚饭呢，要不要来帮忙择菜，顺便聊聊天？”
　　林伽青忙不迭点头，赶紧跟着进了厨房。
　　外婆给她搬过来一个小板凳，“伽青，你就择豆角吧，晚上我做个豆角炖土豆，莱莱特别喜欢吃，你也尝尝。”
　　“好。”林伽青挽起袖子，立马开始帮忙。
　　厨房里难得安静了几分钟。
　　钟梁忙活完手上的事，把洗菜盆里的水倒掉，外婆看见了，立马找到了开战的理由，“又浪费！赚了钱就大手大脚的，这点水不能倒在厕所里，留着冲水吗？”
　　钟梁拧开水龙头，继续找抽，“就不。”
　　“一年就回来一次，一次就要气我一年。”外婆抱怨着，“我平时一个月水费不超过十块钱，你跟莱莱回来过年，一天就要十块钱了！”
　　“所以怪我咯？”钟梁看着老人家嘟嘴抱怨，只觉得可爱，过去逗她，“那以后我回来，都提前把水电燃气费交了，回来就随我用，好吧？”
　　“一年就回来一次，别跟我说这些，不爱搭理你。”外婆把汤炖上，又去看旁边缩在角落的伽青，“伽青，豆角冷不冷？手没冻着吧？”
　　林伽青手指一缩，“我，我没事的外婆。”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褚笙莱来救救她，面上不动如山地择着豆角，只希望钟梁和外婆别注意到她，这种场面她实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了。
　　那娘俩安静了一会儿，后来又因为煲汤放料谁先谁后争了起来，外婆说自己多年家庭主妇懂得更多，钟梁说自己酒店老板知道的也不少。
　　外婆又说自己个体户多年，不爱听老板指挥。
　　钟梁叉着腰哈哈笑起来，“行行行，你说豆子先放就先放，放吧，听你的。”
　　外婆扭头瞪她一眼，边做着边问林伽青，“伽青，平时你会做饭吗？”
　　问到能力盲区，林伽青安静了一会儿，“我不是很会做饭。”
　　大概是听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外婆大手一挥，“这有什么，莱莱会做，我吃过，味道还不错呢。”
　　说完，她又看向钟梁，“比她妈强多了。”
　　钟梁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来。
　　林伽青有了点到别人家做小媳妇儿的感觉，赶紧说：“我以后会学的，不会一直让阿莱做的。”
　　“没事的伽青，人各有所长，外婆这么问，可不是要你学着做的意思。”外婆调好味，暂时空下来，在林伽青身边坐下来和她一起择豆角。
　　“你看莱莱的妈妈，从小怎么教都学不会，到现在还是只能在厨房打下手。”外婆看了钟梁一眼，后者忙着洗菜，抽空冲她挑了下眉毛。
　　外婆瞪她一眼，继续说：“不过你看，这人就是个老板的命，有的是人给她做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伽青似懂非懂的，“嗯。”
　　“你呀，肯定有更擅长的事情做，所以厨房里忙活的事，莱莱能做就让莱莱做。”外婆说完，顿了顿，“你们俩呢，虽然看着都还是个孩子，但是大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们就是大人了。”
　　外婆欲言又止，看了林伽青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张口了。
　　“自己的日子要怎么过才舒服，你们肯定都是清楚的。还有，你们俩如今也算一个家了，为了这个家，谁会什么就付出什么，无非都是为了它能够更好。”
　　“你们两个女孩子，心要大一些，外人说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你们都在乎对方，每天都过得高兴，这就行了，别人嘴碎，让他碎去。”
　　外婆慈爱地看着林伽青，“伽青，我是真喜欢你，也是真心希望你跟莱莱越来越好的，所以多说了一点，你别嫌我唠叨啊。”
　　“怎么会。”林伽青有些感动，将话都听了进去，“谢谢外婆，我会和阿莱好好的，一定不让你担心。”
　　“你看着就聪明，莱莱要是有做得不对的，你也多提点提点。这个孩子脑子是聪明，也努力，但人太聪明了，就容易变得独来独往的，总有种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感觉。还好如今，她把你看得这么重要，我才放心了一点。”
　　林伽青抿抿唇，说实话，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褚笙莱的“独”。
　　在她面前，阿莱总是像太阳一样，爱说爱笑爱闹，原来在更亲近的人眼里，她的另一面才是更为常见的。
　　林伽青自觉责任重大，“外婆你放心，我也会好好看着阿莱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外婆笑了笑，转过头，钟梁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看着她们俩。
　　外婆又瞪她，“看什么呢？”
　　“我第一次见伽青的时候，也唠唠叨叨说了很多，但那个时候，我以为我没那么烦人。”钟梁笑起来，“不过妈，眼下看见你跟我一样唠叨，我才知道伽青得有多烦。”
　　林伽青弱弱出声，为自己解释，“没有没有，我不烦，真的，阿姨和外婆说的都是真心话，我都听进去了的。”
　　钟梁坐过来，凑到林伽青耳朵边，笑道：“我逗她呢。”
　　林伽青了然，抿唇笑笑，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她们一起继续择豆角。
　　三个人做饭，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林伽青想帮忙，外婆倒也没让她闲着，力所能及的事情都交给了她。
　　钟梁看林伽青穿的衣服干干净净的，担心她弄脏，拿了个干净围裙来给她系上。
　　“慢慢剥，不着急。”
　　钟梁看了眼林伽青剥蒜的手，当真是白皙细长，就是动作有些笨拙，照她这个速度下去，今晚大概是用不上这些蒜了。
　　左右是个打下手的料，钟梁也挽起袖子，陪着林伽青一起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没了喧闹的人声，只剩下最自然不过的锅碗瓢盆声。
　　林伽青的唇角一直弯着，像呆在眸心时那样，感觉自己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
　　“师傅，去春日湾酒店。”
　　林伽蓝说完，疲累地靠在了后座上，眉宇间尽是疲态。
　　好不容易有了假，她回家陪着爸妈过年，可惜老两口和她一样，一颗心全都系在林伽青身上，这年怎么过都没有滋味儿。
　　林伽青的房间早就没了她的痕迹，林伽蓝实在呆不下去，借口律所有事，直接驱车去找林伽青了。
　　蒋兰和她说，上次他们去找林伽青时，在她生气走了之后，林伽青问起了她。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林伽蓝竟然有点无措。
　　她日夜期盼着，林伽青能像从前那样变成自己乖巧的妹妹，期盼着她们的关系能得到修复，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
　　也许，在她心底里，早已经认定了她是不可原谅的吧。
　　就算有一天，林伽青真的原谅了她那天的催促，原谅了她这么多年施加给她的压力，但林伽蓝却无法原谅自己了。
　　她心里的结，根本就是她自己亲手打上的。
　　林伽蓝最近有些失眠，在家里一直睡不着，没想到坐在出租车上，胡思乱想着，竟然还睡过去了。
　　到了目的地，司机叫醒她，林伽蓝睁眼醒过来，看了眼外头阴沉的天，付好钱下车了。
　　在江城的时候，她去林伽青家，在门口呆了许久，没瞧见人影，最后还是打电话问了宋姐。
　　这才知道，她的好妹妹，竟然陪着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回老家过年了。
　　林伽蓝嗤笑一声，原来那天，林伽青说的“幸福”，竟然是真的。
　　可是，那个幸福，那个看起来尚且幼稚的女孩子，真的能让她幸福吗？
　　林伽蓝拉着行李箱去办入住，好像被思绪完全被人吊走了似的，机械地动作着，脑子里回忆着褚笙莱的样子。
　　个子高高的，瘦瘦的，好像挺爱笑的。
　　也就这样了。
　　林伽蓝有些烦躁，她有什么好的？
　　进了房间，她匆匆洗了个澡，冲去一身风尘仆仆，仰头倒在床上，明明很累，但脑子停不下来，困意泛滥着，她却根本睡不了。
　　宋姐也不清楚褚笙莱家具体在哪儿，林伽蓝求她帮自己问问，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
　　林伽蓝有些怅然，明明已经和林伽青再度身处同一座城市了，结果，还是见不着面么？
　　她仰面躺着，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分明是郁闷得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9章
　　可是命运的齿轮只往前，不往后。
　　到褚笙莱家安顿好之后，林伽青犹豫着给蒋兰和林岩安打电话报了个平安。
　　其实目的也不是为了报平安，就是单纯觉得自己有些不孝顺，过年都没能回家陪着父母。不过好在，蒋兰和林岩安似乎也没生她的气，只是问她在人家家里习不习惯。
　　林伽青摸了摸吃撑的肚皮，“挺习惯的，阿姨和外婆都对我很好。”
　　“家里人不错，那教出来的孩子多半也没什么毛病。”蒋兰语气还算柔和，“伽青，有时间带人家回来给我们看看，妈妈想见见这个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人，看看他是什么样子。”
　　“好，到合适的时候，我一定带她回来。”
　　蒋兰沉默了一会儿，她和旁边的林岩安相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林岩安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多说。
　　蒋兰只好咽下想说的话，又问林伽青，“伽青啊，那你现在住在哪儿，能告诉妈妈吗？”
　　林伽青有些疑惑，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问她住哪儿，宋姐前脚也才刚挂完电话，她把褚笙莱家的小区地址报了出去，“妈妈，你问这个干嘛？”
　　“哦，我跟你爸爸想买点东西寄过去，就当表示一下心意先。”
　　林伽青将信将疑的，“好吧。这里平时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如果要买的话，可以买一些老人家吃的用的东西。”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不过也不要买太多了，因为我也会买。”
　　蒋兰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弯唇笑了笑，“好，不抢你表现的机会，我就买一些咱们这儿的特产，可以吧？”
　　林伽青笑笑，“嗯，可以。”
　　又闲聊了几句，蒋兰让林伽青早点洗漱休息，挂断了电话。
　　空荡的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机回放的春晚还在响着，蒋兰眼眶湿润，扭头看着林岩安。
　　“老林，你说，我们是不是都不太会教孩子啊？一个乖，但是跟我们不亲，一个有主意，也跟我们不亲。”
　　“天下父母孩子，有几对能相处好的？”林岩安也只能认了，“咱们俩是没做好，现在也没办法补救了，就这么着吧。”
　　蒋兰抹了抹眼泪，“我现在想起伽青上次说的话，心里还是痛的，我从来没想过，她都愿意麻烦别人了，也不愿意麻烦我们……说什么负担累赘，这不是在挖我的心吗？”
　　林岩安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抬起手，环住蒋兰的肩膀，轻轻拍了她两下。
　　“伽蓝和伽青都长大了，过去的事多半是过不去了，咱们只能彼此互相装傻，才能让以后好过点。”林岩安拢住蒋兰，宽慰道：“想开点老婆，至少以后是好的，会越来越好，你说是不是？”
　　蒋兰两手交握在一起，额头抵上去，分明是在为过去的事情后悔。
　　如果能从来一次，她宁愿不要两个孩子成绩好、多优秀，只要她们快乐健康地长大，和自己亲近一点，她就别无所求了。
　　可是命运的齿轮只往前，不往后。
　　而林伽青挂完电话后，也愣了好一会儿神。
　　她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和蒋兰这样轻松地通过电话了，只是单纯地问一问吃了吗，干什么了，开不开心。
　　失明之后，她几乎没和父母说过什么掏心窝的话。
　　失明之前……似乎也没有。
　　她一度以为，她们家的人都挺冷冰冰的，也就林伽蓝待她不错，还有些姐妹温情在，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眼下，她才发现，原来蒋兰和林岩安，其实也是活生生的人。
　　出了会儿神，褚笙莱端着热牛奶进来的时候，林伽青都没怎么注意到。
　　直到嘴上被人嘬了一口，林伽青抬起头来，脸被褚笙莱的手捧住，听见她问，“想什么呢，姐姐？”
　　林伽青抓住她的手，手掌热乎乎的，“刚刚跟我爸妈打了个电话，很普通地聊了会儿天。”
　　褚笙莱不太清楚她和父母的关系如何，只以为是寻常电话，“聊什么了呢？”
　　林伽青想了想，“聊，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家去。”
　　“喝一口。”褚笙莱把牛奶递到她嘴边，挨着林伽青坐下，顺势问道：“那姐姐，你什么时候把我带回家呢？”
　　林伽青两手端着玻璃杯，杯中是热好的温牛奶，入口温度正好，暖心暖胃。
　　她想了想，“阿莱，我想和你说实话。”
　　褚笙莱，“嗯？”
　　林伽青开口，“我暂时没办法带你去见我爸妈。”
　　褚笙莱也没生气，语气和缓的问她，“为什么呢？”
　　“有两个原因吧。”
　　林伽青喝了口牛奶，缓缓道来：“一个呢，是因为我跟我爸妈的关系，我们一直不太亲近，而且我失明之后，我们联系也不多了，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们。另一个，是因为咱们是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出柜这种事虽然大概率不会遭到他们反对，但是我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们说。”
　　“总之，是我的问题，阿莱你不要多想。”
　　褚笙莱看着她嘴角的牛奶印，伸出手指替她抹去，潇洒道：“我才没多想呢，我这么可爱，你不把我往家带，肯定是因为你没想通才对。”
　　林伽青扑哧笑出来，“嗯，很好，就这么想。”
　　褚笙莱两只手压过去，把林伽青圈在了怀里，“姐姐，快点喝完，挺晚了，该睡觉了。”
　　林伽青知道她又想耍流氓了，连忙摇头，“不要，我吃撑了，也不困，还不想睡觉。”
　　褚笙莱哼了一声，“防我？”
　　林伽青咬着嘴唇乐，“嗯，就防你。”
　　“防着也没用，我就喜欢赖着你。”褚笙莱哼哼两声，起身退开，“不过，你晚上确实吃太多了，这样睡也容易胃痛。”
　　林伽青乖乖跟着点头，表示认可。
　　“那等你喝完，我们出去散散步吧？”褚笙莱看了眼时间，“九点多，江边应该有人放烟花，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林伽青听到“看”这个字，如今也没那么玻璃心了，点了两下头，“好，我想看。”
　　她又担心，“可是阿莱，阿姨和外婆会让你出门吗？”
　　“肯定不会啊。”褚笙莱压低声音，“所以我们悄悄地溜出去，玩完再悄悄地溜回来。”
　　林伽青眉毛挑起来，像小孩子听到要一起做坏事似的兴奋劲儿冒了起来，“真的吗？”
　　她从小就想这样，违背父母“旨意”耍一次坏，可惜每次央求林伽蓝，这人都一板一眼地拒绝自己了。
　　“当然是真的。”褚笙莱拉住她的手，“不过也别太晚了，江边人多，确实不太安全。”
　　林伽青点点头，咕咚几口喝完杯子里的牛奶，擦擦嘴站起来，“我好了。”
　　褚笙莱看她可爱劲儿就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掐住她软软的腰，“好什么好，外套穿了吗，围巾带了吗，不怕冷是不是？”
　　“马上穿，马上戴。”林伽青摸到自己的盲杖，“阿莱你也穿好外套，快出去看看，阿姨和外婆回房间了吗？”
　　刚刚吃完晚饭后，钟梁陪着外婆在看电视，不过这会儿也过去不久了，褚笙莱出去望了一眼，果然大家都回房间了。
　　钟梁就在对面，她到底有点虚，给林伽青全副武装好之后，拉着她的手，俩人毛着腰，做贼似的往门口走。
　　林伽青犯罪经验少，实在憋不住笑，脸都笑红了。
　　褚笙莱无奈，小声说：“姐姐，你再笑，咱们就要被抓住了。”
　　林伽青捂住嘴，摇摇头，又很轻地说：“抱歉，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
　　褚笙莱靠过去，咬了下她的手指，蹲下-身子给林伽青穿好鞋，鞋带系好，抬眼往上看，林伽青穿着她的工装裤，莫名还有些帅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同款的，非常好。
　　悄悄地出了家门，褚笙莱扶着门，一寸一寸地把它关上，直到听到落锁的声音，这才放松下来，牵着林伽青进了电梯。
　　一直到时候，林伽青才放声笑出来，脸藏了半张在围巾里，笑得红扑扑的。
　　“阿莱，我好喜欢这样啊。”林伽青咧着嘴乐。
　　褚笙莱走过去，把她壁咚在角落，“喜欢哪样？”
　　“偷偷摸摸的。”林伽青伸手抓住褚笙莱的衣服，靠在她胸口，“感觉很刺激。”
　　“原来姐姐喜欢刺激的。”褚笙莱故意逗她，“以前倒是没发现。”
　　“不是你说的这个。”林伽青轻轻拍她一下，“就是一起干坏事这种感觉，我很喜欢，因为从来没有人和我这样玩儿过。”
　　褚笙莱笑了两声，“也是，姐姐你肯定从小都是学校的标兵，和我这种偶尔会逃课的人应该不是一个世界的。”
　　林伽青也跟着她乐，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不想做标兵来着。”
　　她抓着褚笙莱的衣角，捏得紧不肯放手，“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阿莱。”
　　又或者说，阿莱能和她一样大，和她成为同学，成为朋友，再成为恋人，就好了。
　　褚笙莱听懂了她没说完的话，低头吻在林伽青的耳尖，“现在也不迟。”
　　“姐姐，我会是你的朋友，家人，恋人，你没做过的事，我都会陪你一起的。”
　　林伽青自然相信她，应了一声嗯。
　　出了小区，褚笙莱打了车，直奔这里的江边。
　　江也不是很宽，毕竟不是沿海城市，但江边上的江景都很不错，还有一个4星的景区，平日里大家都很喜欢去那边玩儿。
　　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那边更是烟花不断。
　　褚笙莱猜的没错，果然都这个点了，江边还是有很多人。
　　她把林伽青牢牢地护在怀里，生怕有人磕着碰着她，就这么一路护崽似的走了好一会儿，总算寻了个人少点的地方。
　　晚上有江风，褚笙莱边给林伽青带上外套的帽子，边问她冷不冷。
　　林伽青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凉了个彻底，却笑着说：“不冷，我很开心。”
　　“出来玩儿很开心吗？”褚笙莱想了想，“那以后放假，我要多和你出去玩儿才好。”
　　“好。”林伽青身体感觉到了冷意，可头脑却昏涨。
　　好奇怪啊，她近来日日都沉浸在幸福里，都快变成一个傻乎乎的家伙了。
　　可纵然如此，她还是好喜欢此刻的自己，还有此刻的阿莱。
　　只要和她在一起，好像快乐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心里冒出来，像魔法一样。
　　烟花声不绝于耳，林伽青听了好一会儿，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肯定很好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阿莱，是不是很好看？”
　　褚笙莱瞥了眼天空，“还行，没你好看。”
　　林伽青哈哈笑起来，“你是花痴吗？”
　　“嗯，大花痴。”褚笙莱看林伽青的脸被风吹得都白了，鼻头泛着粉，又漂亮又可怜，简直挪不开眼。
　　林伽青乐起来，摸到江边的石头扶栏，试着靠了过去，好让风吹得更盛一些，别让她显得太过痴傻。
　　褚笙莱怕她摔着，伸手在旁边虚扶着，“姐姐，小心摔跤。”
　　“我的脚没有动。”林伽青跟她解释，“我很小心的，不会摔跤。”
　　褚笙莱，“行。”
　　就这么呆了一会儿，旁边路过了好几对情侣，男生都给女生买了仙女棒，还有心形的气球。
　　她起了点心思，把林伽青拽过来，牵着她在旁边的树边站好。
　　“姐姐，站这儿别动，我去买点东西，很快过来。”
　　林伽青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掌心里的手就抽了出去。
　　她的心一下也跟着空了，还莫名有些慌张。
　　可褚笙莱跑开了，林伽青只好不安地站在原地。
　　周围人来人往的，她很不安，只好把盲杖往自己怀里藏了藏，自己又摸到树干，贴着树站着，希望能借此挡住自己。
　　林伽青默数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褚笙莱却还没有回来。
　　她抠了抠自己的手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男孩子，用很轻柔地对她说：“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注意你有一会儿了，是一个人过来玩儿的吗？”
　　林伽青当下就懵了，“嗯？”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50章
　　老天在考验她。
　　按理来说，放在平时，林伽青解决这种事情，应当是游刃有余。
　　可眼下，明明不久前还沉浸在偌大的幸福之中，褚笙莱一抽开手，林伽青一下感觉魂都被抽走了，这才失了神。
　　她把帽子捂得更严实，摇了摇头。
　　谁知男生也没退缩，看见林伽青手里的盲杖，笑了笑，“你是盲人吗？”
　　林伽青浑身定住。
　　“怎么盲人还会出来这种地方玩儿？”男生有些步步紧逼的意思，林伽青只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这里人这么多，都不怕吗？”
　　“你……”林伽青嗓眼有些干，“你再这么说话，我就喊人了。”
　　“喊人？”男生笑起来，“我也没说什么吧，姐姐，这么玻璃心啊？”
　　同样是姐姐，这个听起来，林伽青只觉得有些发呕。
　　她往后退了两步，“请你走开。”
　　“我为什么要走开？”男生像是精神有问题似的，一下逼近到了林伽青身边，他把林伽青的帽子扯了下来，看清了她的脸，笑了一声，“长得还挺好看啊，姐姐。”
　　林伽青咬咬牙，一把推开他，反手握紧盲杖，“你别逼我。”
　　“什么逼你？我怎么就逼你了？”旁边有人看了过来，男生像哄女朋友似的，去拉林伽青的手臂，“好了，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别闹了，嗯？”
　　林伽青气急，一下用盲杖抽了过去，不知道打中了哪里，男生嘶了一声，抬手一挥，林伽青就被推到地上了。
　　她一屁股跌在了树下，摔得生疼。
　　男生大概也没想到她这样就摔倒了，伸手过来要拉她，林伽青神经紧绷，心跳都快了好多，她捏紧拳头，打算再抽他一下时，从老远的地方响起来褚笙莱的声音。
　　“我艹！你他妈再动她一下试试？！”
　　褚笙莱长这么大，敢说从来都没像此刻这样紧张过，林伽青摔在树底下，旁边站着个不三不四的男的，一脸下流模样。
　　她飞奔起来，被唬住的男生皱眉抬头看着她，褚笙莱直接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裆下，“操-你大爷的！”
　　男生哀嚎一声，声音都卡在喉咙里，许久没发出来。
　　周围有人围了过来，褚笙莱没工夫管，手里东西全扔了，直接把林伽青从地上提了起来搂进怀里，魂都飞了似的，“姐，姐姐，你有事吗？”
　　林伽青浑身发着轻微的抖，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褚笙莱的味道，感受到她用力的怀抱，她埋在她胸口，哽着嗓子，“没事，我没事。”
　　褚笙莱人都要吓没了，她搂住林伽青，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伙，摸出手机就开始报警。
　　周围有人在看，褚笙莱直接道：“麻烦大家帮我拍下他的脸，这个人骚扰我的女朋友，等会儿警察来了，希望大家提供一下证据，谢谢。”
　　“我靠，他没事吧？脑子有问题吗？”
　　“快拍快拍，真是有病，等会儿给警察看看。”
　　褚笙莱冷着眼，报完警之后，警察说几分钟就能到，她把林伽青搂在怀里，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妈的。
　　妈的！
　　要不是不能松开林伽青，褚笙莱真想上去再补两脚。
　　听到报警，那个男生也慌了神，可惜裆还疼着，说话都困难，只能骂骂咧咧的，“你他妈的……自己领个瞎子出来不看好，我他妈过去说两句话，算哪门子骚扰？！”
　　“瞎子？”褚笙莱冷笑一声，彻底毛了。
　　她给林伽青戴好帽子，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林伽青没回过神，只感觉周围好像有很多视线，明明她看不见，可是她都感觉到了，那些视线全部在自己身上。
　　褚笙莱骑在男生身上，抬起拳头就往下砸，也不管是哪儿。
　　她一边揍人一边骂人，“瞎子？你他妈才是瞎子！爷就让你知道，长了嘴不好好说话的下场！”
　　林伽青想劝她别打架，可是开了口，却根本出不了声。
　　她还在抖着，连自己都顾不好了。
　　旁边有女生细心地发现她不舒服，赶紧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暖手宝递给林伽青，“姐姐你没事吧？别怕，我们都录了证据，警察叔叔也来了。”
　　林伽青接过，“……谢谢你。”
　　女生笑了笑，说不用谢。
　　看着褚笙莱打人，她还说：“臭流氓，就是欠收拾。”
　　林伽青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根本无法回话。
　　警察来得很快，褚笙莱揍完人就回到了林伽青身边，把人牢牢抱在怀里。
　　大晚上，江边可难得这样热闹。
　　警察叔叔看了眼现场，视频也都有，一清二楚的，只是后来褚笙莱又动手打人，不太好定性，只能把相关的人都领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送暖手宝的女孩子还给她们加油打气，“两位姐姐好样的，祝你们幸福！”
　　坐警车去警局的路上，林伽青缓了些精神，问褚笙莱：“阿莱，你手疼吗？”
　　“疼。”褚笙莱一出声，林伽青才发现她声音都是颤抖的。
　　什么寻衅滋事该拘留多久的破问题，一下就从脑海里出去了，林伽青又慌了神，“你怎么了，阿莱？”
　　褚笙莱没忍住，一嗓子哭了出来，“吓死我了，呜呜……”
　　前面的警察知道她俩什么情况，扭头过来笑笑，“这人不好好的吗，小姑娘，别哭了啊，警车里可不让哭。”
　　“还好你没事。”褚笙莱就当没听见，抬手把林伽青抱进怀里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带你溜出来玩儿的，我也不该丢下你去买东西的，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
　　“没，没事的。”林伽青抬手环住她，“你回来得很快，我也没什么事，所以别哭了，嗯？”
　　“我就是害怕。”褚笙莱把脸迈进林伽青的颈窝里，眼泪刷刷地淌，“我看到你摔在地上，心跳都差点停了。”
　　林伽青：“……啊。”
　　那个，啥，前面还有警察叔叔呢。
　　警察叔叔拳头抵唇，咳了两声，大概也看不下去这么琼瑶的苦情戏码了。
　　哭了一路，等到了警局，林伽青才想起来问，“我们是不是要联系一下阿姨？”
　　褚笙莱的哭声戛然而止，“额？”
　　她这会儿知道后怕了，“一定要联系我妈吗？”
　　“嗯……你已经成年了，应该也不是一定。”林伽青想得比较长远，“但是如果这件事之后传到了阿姨那边，是不是会更严重？”
　　毕竟，派出所很有可能会直接通知钟梁。
　　与其从别人口中听到，可能还是直接说会比较好。
　　褚笙莱想，是啊……说完之后，她大概会被乱棍打死吧。
　　苦，实在苦。
　　老一辈说太晚别出门，原来真的是有道理的！
　　褚笙莱继续埋头痛哭，联系钟梁的事交给了林伽青。
　　笔录做得差不多了，因为现场都录了视频，褚笙莱为什么打人，警察也清楚，教育了几句，就轻轻放下了。
　　钟梁开车过来的时候，褚笙莱和林伽青并肩站在警局门口，一起吹着夜晚的冷风。
　　远远的看，这俩人凑在一起，像是站着挨冻，还以为多可怜。
　　钟梁险些心软，结果开近了一看，褚笙莱这心大的，又在拿仙女棒哄林伽青高兴。
　　林伽青手里握着断了半截的仙女棒，也看不见什么，但是听见劈啦啪啦的声音，就觉得高兴。
　　钟梁在她们俩面前停下，摁了下车喇叭，“都给我上来！”
　　林伽青立马不笑了，把手里的仙女棒递给褚笙莱，还知道提醒她，“丢垃圾桶里，别乱丢。”
　　褚笙莱听话地把垃圾丢进垃圾桶，乖巧地和林伽青一起上了车，两个人坐在后头安安静静的，大气都不敢出。
　　开出去一段路，钟梁看了眼后视镜，“脸还青了？”
　　林伽青，“什么？阿莱，你被打了吗？”
　　褚笙莱和钟梁对视一眼，像是埋冤她说出来似的，赶紧去哄林伽青，“我没事，就是揍他的时候，他回了几下手，我没挡住，不是很疼的。”
　　“你……”林伽青这下才是也要哭了，她伸手去摸褚笙莱的脸，又怕不小心摸疼她，好半天都不敢把手放过去，“对不起阿莱，我应该叫住你的。”
　　“叫住我干嘛？这种人就该打。”褚笙莱不服气地哼哼两声，“还好你没事，不然我还得抽他。”
　　“真能逞能。”钟梁冷嘲热讽一句，“也得亏老娘给你生得这么高，要是再矮一点，早就被按在地上收拾了。”
　　褚笙莱瞪她，“妈！”
　　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林伽青拉住她，“阿莱，男女天生有别，本身我们力气就要更小一些，确实应该听阿姨的，万事要多当心才对啊。”
　　“我哪儿功夫想那么多。”褚笙莱拉住林伽青的手，“我真的差点就吓死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林伽青也牵紧她的手，“大不了以后，咱们再出门，我寸步不离你就好了。”
　　钟梁出声，“今天这个事，莱莱做得对，就是该打。”
　　褚笙莱眼睛一亮，还以为这茬要过去了。
　　“但是，你们俩。”钟梁眯了眯眼睛，“偷偷溜出家门这回事，是要给个解释吧？”
　　林伽青闭紧嘴，不敢说话。
　　褚笙莱只好硬着头皮上，“我想带姐姐出去散步来着，顺便看看烟花，谁知道会这样。”
　　别的她没敢说，要是她不赶浪漫非去买烟花和气球，也就不会闹出这件事来了。
　　林伽青也没说。
　　钟梁是真懒得说教，左右没出什么大事，又警告两句，就算过去了。
　　褚笙莱长舒一口气，她还以为得挨一顿暴揍呢。
　　回了家，钟梁进门之前，对着后面俩家伙嘘了一声，“小点声，你们外婆不知道我出来了。”
　　褚笙莱抿着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猛点头。
　　林伽青自然也没出声。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家门，换好了拖鞋，往房间走的时候，很突然的，外婆的房间门就打开了。
　　刚巧走到客厅的三个人都还毛着腰，齐齐地回过头。
　　啪一声，灯亮了，外婆抱着手臂，“干嘛来？”
　　钟梁直起身子，“伽青说饿，我就带她们俩出去……出去吃宵夜了。”
　　林伽青反应过来，“啊，是的，我饿了，外婆。”
　　褚笙莱连忙点头，生怕外婆不信自己。
　　外婆就懒得跟她们再掰扯，钟梁的表情一看就是在扯谎，她要真是出去吃宵夜回来，肯定腰杆挺得直直的，哪里会像这样？
　　不过，她也老了，不想管太多了。
　　“伽青，吃饱了吗？还饿不饿？”外婆披了件外套出来，“要不要我再给你煮点东西吃？”
　　“我吃饱了，外婆。”林伽青心里感动得不行，“你快去休息吧，时间太晚了。”
　　外婆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好吧，你们都赶紧回去睡觉，别出门了。”
　　“是。”
　　三声齐齐整整的。
　　应付过去，褚笙莱松了口气，和钟梁分道扬镳，带着林伽青回了卧室。
　　她的卧室里没有浴室，林伽青说要洗澡，褚笙莱便帮她拿好了东西，担心她惊魂未定，特意守在了门口等着。
　　热水浇下来，林伽青才感觉身子暖了起来。
　　一个晚上，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实在起伏太大了。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洗完之后包着浴巾出来，褚笙莱正在玩手机，抬眼一看，鼻血都险些喷出来。
　　“姐姐，你……”
　　褚笙莱瞅着那光溜溜的小肩膀，赶紧把人推回了房间里，“姐姐，你怎么可以不穿衣服！”
　　林伽青垂着头，“你帮我拿了睡衣吗？我忘了。”
　　褚笙莱察觉她不对劲，蹲下-身去，趴在林伽青膝盖上，“姐姐，你是不是还害怕呢？”
　　林伽青摇摇头，“没有，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林伽青也说不出来，半晌，她吸了口气，“阿莱，你先去洗澡吧，我吹个头发。”
　　好吧。
　　褚笙莱也不催着她说，听话地起身，拿了衣服去洗澡了。
　　她洗得挺快，出来的时候还把林伽青的睡衣搂了出来。
　　林伽青已经吹好了头发，钻进被窝里暖被窝去了。
　　褚笙莱进房间里，走了两步又顿住，扭脸看向床上的林伽青，“姐姐，你现在，穿衣服了吗？”
　　林伽青很坦然，“没有。”
　　褚笙莱：“……”
　　Fuck。
　　老天在考验她。
　　【作者有话说】
　　hhhhh诱惑挡不住！

第51章
　　从何说起，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不穿衣服……”
　　褚笙莱话说得艰难，“会感冒的。”
　　她把睡衣拿过来，放在林伽青身边，“我放这儿了，你伸手就能拿到，快穿上吧姐姐。那，我去，去吹头发了。”
　　林伽青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褚笙莱定力不足，险些落荒而逃。
　　她在浴室吹完头发，又坐在马桶上思考了一会儿人生，从兜里摸出手机来，发现朱放回了她消息，在她洗澡之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算知道相思病怎么来的了，真羡慕你。】
　　她收起手机，不太知道该回复什么。
　　朱放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她家里也不答应让她提前回学校，朱放就天天呆在家里，和她的女朋友打跨洋视频，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听她自己说，她家里人已经接受那个坐轮椅的女孩子了。
　　只是，他们都是如何接受的，这些朱放没说，褚笙莱也就不得而知了。
　　怕是，过程并没有多顺利。
　　褚笙莱叹了口气，果然，人还是多经历一些磨难才好，不然，就今晚林伽青这件事，还不知道得让她留下多久的阴影。
　　估摸着林伽青应该睡着了，褚笙莱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回了卧室。
　　灯还亮着，林伽青闭着眼侧躺着，脸朝着褚笙莱睡的这边。
　　看见她还踏实地睡在自己身边，褚笙莱心终于定了下来。她关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刚躺好，伸手打算去搂林伽青，装睡的人就自己抱了过来。
　　房间里有暖气，所以被窝里还挺暖和的。
　　褚笙莱伸手一摸，摸到了滑溜溜软嫩嫩的皮肉。
　　她手指一缩，“嗯？”
　　林伽青闭着眼睛，往她怀里钻。
　　褚笙莱，“嗯嗯嗯？！”
　　她日思夜想着要耍点流氓，没想到林伽青真的答应她了，反而怂的那个成了褚笙莱。
　　为了检查林伽青是只没穿衣服，还是什么都没穿，褚笙莱飞快地上下探了一下，触电般的缩回手，整个人都从床上坐起来了。
　　完了，全都没穿！
　　“阿莱……”
　　林伽青出声，伸手去拽褚笙莱，想让她躺下来。
　　褚笙莱才不干，“姐姐，你怎么了？”
　　她为难得脑子都要冒烟了，“别，别拽我……你先跟我说怎么了！”
　　林伽青停住手，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阿莱，你不能抱着我吗？”
　　褚笙莱不从，“你穿上睡衣，我就抱你。”
　　“我不穿。”林伽青也很拗。
　　“为什么不穿！”褚笙莱义愤填膺的，“你明明知道我会耍流氓的！”
　　林伽青沉默了好一会儿，褚笙莱就跟等待审判似的。
　　她又想着，天哪，坐怀不乱，原来这么考验人的心智！
　　老天可真会给她出难题啊。
　　“抱我。”林伽青又喊她，“阿莱。”
　　褚笙莱的心理防线已经碎成渣了，还在做最后徒劳的挣扎，“我……姐姐，这样真的不好……”
　　林伽青管她那么多，伸手又去拽她。
　　这回褚笙莱反抗无效，乖乖地躺下了。
　　林伽青靠过来，紧紧搂住她，把脸埋在褚笙莱的颈窝里，“阿莱，我有点慌。”
　　“嗯？”褚笙莱挺直着身体，“慌？因为刚刚的事吗？”
　　林伽青也不知道，只是往褚笙莱身上搂，“你松开我的手，我很害怕，那些人看着我，我也很害怕，你受伤了，我也害怕……”
　　褚笙莱脑子转了好大一个弯。
　　转明白了。
　　今晚的事，对于林伽青来说，最可怕的部分不在于被骚扰，而在于她松开的手，路人的视线，还有她打架受的伤。
　　这些林伽青觉得不可控的事情，她才会害怕。
　　褚笙莱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反常，再也不舍得让林伽青独自慌乱，翻过身去，展臂抱住了林伽青。
　　“傻不傻啊姐姐，我松开你的手，还是会再次拉住你啊。”
　　“那些人看你，也只是为了帮助你。”
　　“我受伤，这是为了我对象光荣负的伤，是我的勋章才对，不慌不慌。”
　　林伽青眼眶湿润，“是吗？”
　　“当然是。”褚笙莱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姐姐，我不知道你害怕这个，我以后绝对不松开你了，真的。”
　　林伽青哽咽一声，去扒褚笙莱的衣服。
　　“阿莱，你抱着我。”
　　林伽青解开褚笙莱的衣扣，“不要这些挡着，你抱着我……”
　　褚笙莱磨了磨牙。
　　她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林伽青。
　　可此情此景，就算是圣人来了，也忍不住吧？
　　她翻起身，没能忍住似的压下去，含糊不清的，“姐姐……是你先开始的，可不是我。”
　　林伽青，“……嗯。”
　　---
　　林伽蓝在褚笙莱外婆家旁边的酒店定了三天的房。
　　其实想定更长的，可惜，她的年假快到头了。
　　江陌打电话来催她回去开工，林伽蓝喝了口泡面汤，“嗯，我尽量。”
　　“尽什么量。”江陌骂她一句，末了，又说：“唐韵，她实在找你找得太频繁了，我都被问烦了，所以……”
　　林伽蓝眉心一跳，“所以？”
　　“我把你的地址告诉她了，她人找你去了，还把你的电脑带上了。”
　　江陌说完，都能想像出来林伽蓝满头黑线的样子，心情好了些，笑笑，“事儿说完了，挂了啊。没事你就看看资料，干点活儿啊，大家都忙死了你还偷闲，真是的。”
　　电话挂断，林伽蓝抬眼，望了望外头好不容易放晴的天，心情有些复杂。
　　万恶的资本主义。
　　思绪过了两秒，又转到了林伽青身上。
　　她的情报员有两位，轮番联系林伽青，那边有什么动向，会立马通知到她这里。
　　可惜，好几天了，林伽青都没怎么出过门，见她一面都快比在这座城市守得云开见日晴还要难了。
　　工作手机被她关了机，实在是不想再被江陌打扰本就不好的心情。
　　至于唐韵。
　　林伽蓝一想起她，又愁起来。
　　到底自己有什么好的，至于她这样惦记？
　　下午林伽蓝出了门，在附近的公园逛了逛，这一片住的还挺杂，老年人中年人年轻人都有，难得的晴天，热热闹闹的。
　　林伽蓝两手插在卫衣兜里，四处走了走，瞥见一个皮肤白的女生就要多看两眼，生怕是林伽青。
　　看多了，目光都晃了，险些出幻觉。
　　她叹了口气，停住，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背驮着弯着，脖子又高高扬起，这是身体觉得最舒服的姿势，也是显得人最没精神的样子。
　　平日里精神过了头，这会儿蔫一蔫倒也挺好。
　　公园里有条长河，围着长河修了专门的跑道，有好些人穿着运动的衣服从林伽蓝面前跑过。
　　背后的树林里还有人在拉二胡，技术了得，悠扬又凄凉。
　　再往远了，有人提着蓝牙话筒和麦克风，找张圆桌坐下，就地摆起了摊子。
　　音乐响起，歌声响起，小杨在唱歌，褚笙莱在拍视频，林伽青在守设备。
　　小杨终于休了假，缺德公司不做人，过年期间工资发的和平时一样不说，让他们辛苦这么久，也只给了一天假，气得她是又恼又委屈。
　　外婆知道了，说褚笙莱是学法律的，让她上门帮小杨想想办法。
　　褚笙莱哪儿行，于是又把林伽青捎上了。
　　两个人到了小杨家里，忙是没帮上，倒是听了一肚子的苦水，林伽青打算给她提些中肯的建议，小杨却是看着不太信任她的样子，“算了吧，我认栽了。”
　　林伽青抿抿唇，“法律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正义，你们公司老板太黑心了，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发起劳动仲裁。而且这方面的仲裁也不算难，只有你平时多留心收集一些证据，法庭上是肯定可以赢的。”
　　小杨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想为自己争一口气，可是仲裁了又能怎么样？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了，我没工作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忍一时，我至少还有工资拿，一时都不忍，我就什么都没了。”
　　褚笙莱有些听不下去，“换份工作不可以吗？”
　　“没那么简单的，妹妹。”小杨打开柜子，开始找东西，“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就是个大专学历，专升本都没考上，找到现在这份工作已经算运气好了。要是离了现在这个公司，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她说完，探身进柜子里，找到了自己许久没翻出来的蓝牙音响和话筒，一打开，竟然还能用，就是没什么电了。
　　“你们俩，会唱歌吗？”
　　就这样，充好电之后，三个人一起上公园卖艺来了。
　　褚笙莱倒不知道，看着普普通通不像有什么才艺的小杨，唱歌竟然还非常专业。
　　她趁小杨中场休息的时候，走到她旁边，问她，“你唱歌这么好听，有想过在网上发一发自己的翻唱视频什么的么？现在很多人做这些。”
　　小杨摆摆手，“我只会看，不会做，不想捣鼓。”
　　褚笙莱是真想帮她，要是小杨能有另一份收入来源，也许就能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正义正当权益了。
　　她拉住人，“反正我拍了，你不做的话，我帮你剪辑帮你发布，看看效果，可以不？”
　　这个小杨自然没有拒绝，看褚笙莱帮自己捣鼓，她还有些感动，“谢谢你啊妹妹，平时奶奶已经帮了我很多，现在你也来帮我了，要不是我真没钱，每个月我都想多交点房租了。”
　　褚笙莱笑起来，“小杨姐，你真要感激的话，平时下班有空，多去陪陪我外婆，别让她一个人太孤独。”
　　“这个当然可以啊，我有事没事就去给她找点事儿，哈哈。”
　　小杨说完，注意到一直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的林伽青，她笑笑，拿着话筒过去，递到林伽青手里，“姐姐，你会唱歌吗？”
　　林伽青下意识想推拒，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伸出了手，“我想试试。”
　　小杨递给她，拿出手机来搜伴奏，“你平时喜欢唱哪些歌？”
　　“嗯……”
　　林伽青思考了一下，她倒是没有听歌的爱好，倒是听播客听得更多一些，这会儿真让她唱，脑海里还真冒不出来几首歌。
　　蓦地，有个旋律一闪而过，她说：“词不达意，林忆莲的，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小杨找到伴奏，有点知己的感觉，“没想到啊，姐姐你也喜欢她的歌。”
　　“也还好，我听的不多，但是这首我觉得歌词特别好，所以特意学着唱过。”
　　褚笙莱凑过来，举着手机对准林伽青，“姐姐，你真的要唱歌吗？那我给你录下来，以后天天听。”
　　林伽青坐在小石凳上，微仰起头，“好啊，阿莱，那你可要听好了。”
　　说完，她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明明林伽青是无意，她哪里知道褚笙莱的镜头在哪里，可是一切就是这么巧，那轻巧的笑意，就这么隔着屏幕，击中了褚笙莱。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褚笙莱感觉灵魂有一瞬间的升空。
　　眼前这个人，好像每天都能让她多喜欢一点，再喜欢一点，爱情变成了宝藏，褚笙莱一点一点的挖，并且乐此不疲。
　　她们有过最亲密的接触过后，褚笙莱原以为会有什么变化的，可其实变化也不大，林伽青还是那个林伽青，在别人面前坚硬得像块石头，在她面前软得像块豆腐。
　　伴奏响了起来，林伽青握着话筒，很轻微地用脑袋点着节拍，很准地进了节奏里。
　　大概是没唱惯，刚开始的声音很轻很细，熟悉之后，她调整好话筒位置，声音才大了一些，从蓝牙音响里透了出来，很缓很柔。
　　“我的快乐与恐惧猜疑，很想都翻译成言语，带你进我心里。”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从何说起，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大概情人耳朵里也出西施，林伽青没跑调，但也没唱得多好，可是褚笙莱就是觉得感情炙热，比什么唱歌技巧都好听。
　　唱到后面，林伽青一个高音没上去，刚好歌词也忘了，哈哈笑了起来，“好啦，结束了，我不会唱了。”
　　褚笙莱跟个大花痴似的，握着手机巴巴地跑过去，“姐姐怎么破音都这么好听。”
　　“不准记得我破音。”林伽青抱起手臂来，“你记得我唱得还不错的部分，就可以了。”
　　“就不，从头到尾都很不错，我要全部都记得。”褚笙莱蹲在她身边，一句话逗得林伽青笑了起来。
　　看着林伽青笑，她又说：“姐姐，好想亲你啊。”
　　刚巧这句话被过来拿话筒的小杨听见，褚笙莱扭脸，对上小杨一脸的复杂，“抱歉……你当没听见吧。”
　　“唉——我尽力。”
　　小杨啧啧两声，拿了话筒走了。
　　她去旁边继续唱了，褚笙莱的书包拉开在话筒前摊着，充当收钱的地方了。
　　小杨很久没这样唱过歌，开心得不行，越唱越来劲，还真有路人给她钱的，她又赶紧道谢，“谢谢谢谢……”
　　而褚笙莱埋头欣赏着林伽青唱歌的视频，听了一遍又一遍，林伽青耳朵慢慢都热了。
　　“姐姐你怎么这么多才多艺啊。”褚笙莱抬手环住林伽青的腰，搂着抱着腻歪着，“好喜欢你啊，还好你是我对象，不是别人的。”
　　林伽青哼哼两声，半晌没装下去，躲到褚笙莱耳边问，“我唱歌好听，还是小杨唱歌好听？”
　　褚笙莱笑起来，倒在她肩上，“你唱的好听，你唱的最好听，别人的我都没听进去。”
　　“好，就算这是谎言，我也相信了。”
　　林伽青跟着褚笙莱一起犯傻，半晌又自己笑起自己来，两只手捂着暖呼呼的脸蛋，“阿莱，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幼稚了。”
　　“哪里幼稚。”褚笙莱飞快凑过去，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说：“一点都不幼稚，我巴不得你天天这样。”
　　“天天这样？”林伽青想了想，“不行，如果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我迟早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
　　褚笙莱，“冲昏头脑，不好吗？”
　　林伽青又思考了一会儿，这回重重点头，“好。”
　　要是每天都能和褚笙莱在一起，就算每天头脑昏涨，她也觉得……
　　好像还不错。
　　老天，原来她是这样傻的人。
　　【作者有话说】
　　林忆莲好多歌都好好听啊，breatheinbreatheout，纤维，归零……就都很好听，推荐大家去听！hhhh

第52章
　　“阿莱，你是要我主动吗？”
　　在户外K歌，可比在KTV唱爽多了。
　　小杨就是麦霸本霸，本来是带褚笙莱和林伽青出来玩儿的，没想到最后只剩下她自己在狂唱。
　　老歌，情歌，流行歌，一首一首地唱过，褚笙莱的书包里已经放满了钱。
　　林伽青坐累了，靠在褚笙莱身上休息。
　　褚笙莱专心地剪着视频，其实也不用过多的修饰，大家听了，自然就知道唱的人水平如何。
　　剪好之后，她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想了想，配文写道：“真正的野生翻唱。”
　　发完了，她又开始举着手机录小杨，另一只手空出来，悄悄把林伽青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小杨周围聚了不少人，还有人找她点歌，会唱的她就唱，不会唱的就把话筒递给点歌的人，拉着人家一起来唱。
　　褚笙莱看着她，就两个字，社牛。
　　时间很快过去，冒出头的太阳缩了回去，林伽青打了好几个哈欠，感觉吹在脸上的风都凉了许多。
　　像是要下雨了，褚笙莱脱下外套盖着林伽青的脑袋，“姐姐，我去叫小杨姐，咱们回去吧。”
　　林伽青点了两下头，“好，我帮你们收东西。”
　　小杨的包在她旁边，桌上放了些零碎的东西，她全给拿进包里了。
　　褚笙莱拍拍小杨的肩，指了指头顶乌云沉沉的天，“走了小杨姐，感觉要下雨了。”
　　小杨点了两下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唱完一首，小杨对着观众们笑了笑，“叩扣峮思而尔尔吴旧一四弃，来看更多吃肉文今天谢谢叔叔阿姨们听我唱歌，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真的谢谢你们！”
　　散了场，收拾好东西，没走出两步雨就砸了下来。
　　小杨大叫一声，“我去！”
　　褚笙莱护着林伽青，四处望了望，“桥对面有个亭子，去那边！”
　　雨势来得太凶，没几秒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林伽青看不见，被褚笙莱牢牢搂着，听见她说：“姐姐别怕，往前跑，不会摔的。”
　　林伽青定了定神，没拖后腿，跟着褚笙莱小步往前跑着。
　　三个人钻进亭子里，里面不止她们，已经有两个人在里头躲雨了。
　　褚笙莱自己湿了小半边，却也顾不上，只去看林伽青有没有被淋着，“姐姐，你哪里打湿了吗？”
　　林伽青摇摇头，伸手去抓她的手臂，“阿莱，你呢？淋到雨了吗，怎么胳膊湿了？”
　　褚笙莱抓住她的手，“没事。”
　　小杨喘着气，坐在椅子上，抓着褚笙莱被打湿的包，哈哈笑了起来，“妹妹，你的包怎么不防水啊，这下完了，好不容易赚来的钱估计都打湿了。”
　　褚笙莱扭回头，看了小杨一眼，视线往旁边挪，发现有两个女人跟见鬼似的看着她。
　　又或者说，看着她旁边的林伽青。
　　褚笙莱感觉这俩人都有点眼熟，但一时就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唐韵两分钟前还在跟林伽蓝耍赖，她好不容易找过来，看了天气预报还给林伽蓝来送伞，谁知道这人就跟被什么忧郁怪附体了似的，怎么逗都提不起劲来。
　　一直到身后有声音传来，唐韵随意回头看了一眼，愣在了原地。
　　算起来，她和林伽青快五年没见了。
　　做同学舍友日日相对，也不过三四年光阴，还是各自没能走进各自心底的关系。
　　可是在唐韵心里，林伽青这个人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上大学的时候，她有社团志趣相投的朋友，有陪着吃喝玩乐的玩友，但所有的朋友里，林伽青是让她感觉最复杂的那个。
　　这个人单纯善良，却又执着耀眼，唐韵羡慕嫉妒她，却也没法忍住想要照顾保护她的那颗心。
　　甚至很多时候，林伽青难得开口问她去不去图书馆，唐韵都能把已经约好的事情给推开，只为了陪着林伽青呆在图书馆里。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就是一些时刻里，挺想陪着她的。
　　最后一次交谈，林伽青那句“唐韵，我没有未来了”，很多次出现在唐韵的梦境里，将她无情惊醒。
　　这会儿真真切切的看见了林伽青，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双再没有光彩的眼睛，唐韵微张着嘴，眼神愣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林伽蓝发现她的异样，跟着看了过去，身体立刻变得僵硬，目光也呆滞了几瞬。
　　“林，林伽青？”
　　唐韵就像不会说话似的，字眼一个一个吐出来，好像这个名字已经在她心里压了很久。
　　林伽青听见声音，顿住，下意识抓住褚笙莱的手臂，“阿莱，是谁？”
　　她没能分辨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唐韵喉咙生疼，她出声，“我是唐韵。”
　　林伽青愣在原地。
　　唐韵？
　　唐韵怎么会在这里？
　　林伽蓝看见林伽青脸上些微的表情变化，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林伽青多半是不想见到唐韵的。
　　可是，好歹是真实的林伽青，她也没忍住，眼睛就像被粘住了似的，只能落在林伽青身上。
　　看得出来，比起上次见面，林伽青的状态好了很多。
　　以前见到的她，素白的脸，刻意用化妆品堆积出来的好气色，但整个人好像没有魂，比一个空壳子都不如。
　　可现在的她，穿着温暖的颜色，脸颊透着自然的粉色，眉宇间也不见什么忧愁，和一个普通健康的女孩子，再没有什么差异。
　　林伽蓝又看了褚笙莱一眼，对上对方防备的目光，在心底失笑一声。
　　这人，怎么比她还护犊子啊。
　　唐韵想上前去说些什么，林伽蓝拉了她一下，“走了。”
　　林伽青耳朵微动，认出了这道声音。
　　唐韵没法不听林伽蓝的话，她匆匆从包里摸出自己的名片来，跑过去塞到林伽青手里，“林伽青，我以前的号码丢了，这个是我的新号码，如果咱们还能做朋友，你就打给我。”
　　唐韵收回手，笑着说：“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说完，她撑开手里的伞，赶紧跑着去追林伽蓝了。
　　这人犯病似的直接冲进雨里，唐韵一路小跑追上去，将伞撑在林伽蓝头顶。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都没出一点声。
　　一直到回到酒店里，唐韵跟回了林伽蓝的房间，挂满了雨水的伞被放在角落，雨滴滴滴答答的，潮湿的天气像极了潮湿的心情。
　　林伽蓝脱了打湿的外套，随手一丢，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她闭了闭眼睛，抬手盖在眼睛上，“唐韵，我很累，你先回去吧。”
　　唐韵看了她一眼，“我……心里有点乱，林伽蓝，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可以吗？”
　　林伽蓝没说话，没答应也没拒绝，就算是默许了。
　　唐韵坐在开了暖气的房间里，身子却怎么也暖不起来，她一度以为自己能好好面对林伽青，谁料会表现得这么差劲呢。
　　房间里没开灯，阴暗极了，林伽蓝隐在沙发的角落里，好像被黑暗吞噬了似的。
　　唐韵知道她不比自己镇定多少，骤然站起身，走到林伽蓝身边蹲下，大胆地拉住了她的一只手。
　　林伽蓝睁开眼看她，往回抽手。
　　唐韵没让，埋下头去，把额头贴在了林伽蓝的手背上，“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吧，求你了。”
　　林伽蓝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搞不懂似的轻笑了一下，“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会不敢见她？”
　　胆小鬼，不是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才对吗？
　　“我不知道。”唐韵很少这么脆弱，“我看见她，就会想起我们俩上大学的时候，她那时候那么优秀，我那么羡慕她，我们还成为了朋友，我们一起拿到了国外的offer，我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想象着未来的画面……可现在，这些只有我实现了。”
　　唐韵闭了闭眼，“我知道这也不是我的问题，但我就是一看见林伽青，心里就很难受。”
　　曾经在心底深深羡慕妒忌的朋友，最后却没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唐韵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她。
　　林伽蓝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唐韵还抓着她的手坐在地上，林伽蓝垂头看着她，只能看见一个脆弱极了的侧脸。
　　“和你没关系。”
　　林伽蓝说：“都是我的错，我一个人难受就够了，你……你们俩还有继续做朋友的可能，伽青从前唯一跟我提起过的朋友就是你。”
　　唐韵终于肯抬头，她仰头看着林伽蓝，不相信似的，“真的吗，她拿我当朋友了？”
　　“嗯。”
　　林伽蓝见惯了唐韵耍赖，实在看不惯她这样，随手替她撩起散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这个世界上，她谁都能原谅，除了我。”
　　唐韵偏头看着林伽蓝的手，抿了一下嘴唇。
　　林伽蓝思绪慢慢有些放空，今天瓢泼大雨在林伽青身后，她弱得像只细柳，雨滴都能把她砸垮一样。
　　但是，又是万幸，她身边有一个人，会脱下外套为她挡雨，会在察觉到危险时挡在她身前。
　　林伽蓝闭了闭眼，眼前褚笙莱的模样一晃而过。
　　好吧，好像，看着顺眼了一点。
　　---
　　回了家，雨停之后的天也暗了，褚笙莱推着林伽青进卧室洗澡，怕她着凉。
　　外婆和钟梁今天去郊区一个朋友家里的鱼塘钓鱼去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褚笙莱拨了个电话过去，这两人说天太黑了，雨大概还会下，开车回来太危险，今天就在那边过夜了。
　　褚笙莱轻叹口气，“好吧，那我跟姐姐随便吃点。”
　　“冰箱里还有菜吧。”钟梁记不起来，过去问妈妈，“妈，冰箱里还剩了什么来着？”
　　外婆啧了一声，“中午剩了半条鱼，我记得还有西红柿和土豆，实在没菜了，不知道网上点了送家里来啊？”
　　钟梁还被老年人嫌弃了，笑笑，跟褚笙莱说：“听见没？”
　　“听见啦。”褚笙莱笑了一声，“那我挂了，你们晚上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们俩也是。”
　　外婆跟朋友聊天聊得开心，还过来补了一句，“莱莱，晚上可别出门啊！”
　　褚笙莱无奈，“知道啦。”
　　挂了电话，她发现浴室里没有什么动静，在门口敲了敲门，“姐姐，你在洗吗？”
　　林伽青安静了一会儿，出声，“没有。”
　　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阿莱，你陪我一起洗，好不好？”
　　这……
　　当然可以了。
　　褚笙莱拿了睡衣过来，拧开浴室的门，林伽青坐在马桶上，衣服都没脱，像是心情又不太好了。
　　褚笙莱把衣服放好，过去在林伽青身前蹲下。
　　“唐韵……姐，还有伽蓝，姐。”这两声姐喊的，褚笙莱真是不适应，“她们俩是来这儿出差吗？”
　　林伽青摇摇头，“应该不是。”
　　最近宋姐还有蒋兰的电话打得频繁，她原本还不清楚是为什么，这会儿算是都明白了。
　　“应该是我妈，还有宋姐，把我在哪儿告诉了我姐，她才过来找我的。”林伽青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阿莱，我心里好堵啊。”
　　“哪里想不通？”褚笙莱伸出手，手掌按在林伽青的心口，轻轻替她揉了两下。
　　“我姐还有唐韵，出现得太突然了，我有点被吓到了，不过更多的，我在想，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坦然地和她们说说话呢？”
　　林伽青伸手，把褚笙莱揽到了怀里来，“阿莱，我以为我好了的。”
　　“不是这样的。”褚笙莱抱住她，语气温柔地安慰着，“姐姐，你们那么久没有联系，就算是普通朋友，这么多年不见，也是会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的。”
　　林伽青闭了闭眼，“是吗？”
　　她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心里多少宽慰了一些。
　　“那下一次，再见到她们，我要和她们说几句话。”林伽青松开褚笙莱，伸手摸到她的脸，双手捧起来，“阿莱，我想告诉她们，我走出来了，我真的走出来了。”
　　“嗯，好啊。”褚笙莱握住她的手，“我们家姐姐早就走出来了，现在的生活美滋滋的，一点烦恼都没有好不好？”
　　林伽青笑起来，“对的，我女朋友这么可爱，我一点烦恼也没有。”
　　“阿莱，唐韵的名片你帮我收起来了对不对？”林伽青想起什么来，“你帮我在手机里存下她的号码，明天再把她的名片拿给小杨，告诉她这是很厉害的律师，让她有问题就找唐韵问一问。”
　　林伽青还是惦记着小杨在公司受的欺负，“她不信我我理解，但是唐韵如今是个很不错的律师，她一定会相信唐韵的。”
　　“好。”
　　褚笙莱亲了她一下，“姐姐，你诚邀我一起洗澡，刚好我妈和外婆今天不回来了，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了？”
　　“啊。”林伽青反应过来，收回手，“阿莱，你是要我主动吗？”
　　她有点不好意思。
　　褚笙莱哈哈笑起来，“搞这么委屈，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林伽青笑得弯起眼睛来，放轻声音，“阿莱，你想我怎么做？”
　　“嗯……抱紧我就可以了。”
　　害怕的时候，不安的时候，幸福的时候，开心的时候。
　　你都会伸手抱紧我，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了更新！hh
　　对于姐姐这个角色，原本想写得更偏执更扭曲一点，比如对妹妹有点这啥那啥的想法hiahiahia
　　不过如今看下来，实在被我写得太一身正气了，之前打算她和唐韵应该没有进展的，如今来看，有望真的成cp了hh

第53章
　　“睡吧，大律师！”
　　林伽蓝一觉睡醒，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晕。
　　酒店房间里暖气还开着，她嗓子有些干，撑起身子来想去接杯水来喝，结果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肢软绵绵，浑身皮肉火辣辣的，林伽蓝终于反应过来，她应该是感冒了。
　　酒店里前台应该有药，她勉强摸过手机来，想给前台打个电话。
　　结果房间门口传来些声音，有人摁了密码进来，林伽蓝定睛一眼，是唐韵，手里还提了些东西。
　　“你醒了？”唐韵注意到床上的人影，赶紧开了灯。
　　对上林伽蓝那张被烧得有些红的脸时，唐韵扑哧笑了一声，“林大律师，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糟糕的样子。”
　　林伽蓝嘴都要干死了，伸手指挥她，“水。”
　　唐韵烧了热水，这会儿也差不多放温了，拿玻璃杯倒了一杯，摸着不烫才递给了林伽蓝。
　　林伽蓝接过来，大口喝下。
　　唐韵拿过另一个枕头来垫在她腰后，等她喝完，把杯子拿走了。
　　林伽蓝还是渴，“再来一杯。”
　　“别喝了，喝点粥。”唐韵掏出自己买的早餐，揭开盖子，拿出勺子递给林伽蓝，“我买的南瓜粥，没有放很多糖，快喝了吧，喝完吃药。”
　　林伽蓝抬眼，看了唐韵一眼。
　　唐韵对着她笑了一下。
　　林伽蓝无奈收回视线，老实埋头喝粥。
　　边喝着，她问唐韵，“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感冒？”唐韵哼了一声，抱起手臂，“你昨晚上都发烧了好不好，我折腾了一夜你才退烧。”
　　林伽蓝手顿住，“是吗？谢谢。”
　　“不用谢。”唐韵随意一挥手，浑不在意似的。
　　毕竟，昨天晚上，她不小心揩了病人几下油，也不算吃亏。
　　林伽蓝喝了点粥，没胃口不喝了，放在了柜子上，“你昨天晚上休息了吗，累不累？”
　　唐韵去拿药，受宠若惊似的，转过身来，“你在关心我吗？”
　　林伽蓝微皱了下眉，感觉跟她说话很费劲。
　　看林伽蓝脸色不爽，人一生病脾气就大，唐韵见好就收，“你昨天烧糊涂了，我顾着照顾你，没怎么休息，就是时间太晚了，买不到药，我只能拿冷水打湿毛巾给你敷着。”
　　“还以为没用呢，结果还真有点效果。”
　　照顾了一夜的事情，她三两句随口带过。
　　林伽蓝心情有点复杂。
　　唐韵泡好药，端过来，“放一会儿吧，凉了喝，刚吃完东西。”
　　林伽蓝靠在床头，“嗯。”
　　唐韵眼睛有点肿，一看就没休息好。
　　林伽蓝有点过意不去了，“我自己喝吧，你回去休息。”
　　“我不。”唐韵揉了揉眼睛，“你留我在你这里休息吧，我好不容易把你的房间密码问出来，连我自己的密码都忘了。”
　　林伽蓝：“……”
　　得寸进尺。
　　“打电话给前台。”
　　“不打，手机没电了。”
　　林伽蓝看着唐韵，唐韵也不怵，眼皮掀起，和她静静地对视。
　　这女人，都乱七八糟成这样了，看着还是魅力无限，多看两眼就让人有点上头了。
　　唐韵脸红了红，错开目光，“好啦，我自己会休息的，等你喝了药我就走。”
　　林伽蓝这才嗯了一声。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唐韵又说：“咱们后天一起回去吧？”
　　“嗯。”林伽蓝往后一靠，有点倦了，“再不回去，感觉江陌什么都做得出来。”
　　难得听她讲话这么幽默，唐韵笑了两声，“江阿姨其实很关心你的，要不是你工作能力太强了，她也不会这样压榨你。”
　　林伽蓝放松了一些，语调上扬起来，“我的错？”
　　这生病的人，嗓音就是好听。
　　唐韵的耳朵，连带着脖子那一片，全都红了。
　　她往旁边躲了躲，“喝，喝药吧。”
　　林伽蓝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伸手端过杯子，仰头把药全喝了下去。
　　“药店的人说，这个药见效快，就是带了点安眠的成分，吃完会犯困。”唐韵替她收拾好，扶着林伽蓝躺回床上，“闭眼睛，睡觉吧，醒了就好了。”
　　林伽蓝看着她，“你呢？”
　　唐韵眨巴两下眼睛，“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林伽蓝勾勾嘴角，“言语骚扰也是性骚扰，要跟我讨论一下同性之间的骚扰事件，该怎么判责吗？”
　　唐韵抿抿嘴，哑口无言。
　　半晌，她用被子压住林伽蓝，“睡吧，大律师！”
　　林伽蓝很轻地笑了一下。
　　见鬼。
　　病成这个鬼样子，她竟然心情还难得的不错。
　　---
　　钟梁没休几天假，江城那边酒店有事，她舒坦了几天，又马不停蹄地回去了。
　　褚笙莱的寒假也没剩多久，林伽青意识到假期快结束，收了心，抓紧开始做自己手头的翻译工作。
　　于是，工作狂模式再度上线，褚笙莱被晾在一边，只能委屈地撇嘴，在厨房里帮外婆择豆角。
　　外婆知道林伽青在忙，说话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莱莱，小杨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请你和伽青一起去泡温泉，你们去不去？”
　　褚笙莱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我们加了联系方式啊，她怎么不直接找我？”
　　“她刚好和我在电话里说了点事，顺便提起了这个，我说不是说啊？”外婆拍拍褚笙莱的手，“伽青最近两天都没怎么动弹过，你晚上带她出去走走，玩一会儿再出来。”
　　褚笙莱笑起来，“怎么，你现在又肯让我和姐姐晚上出门了？”
　　外婆瞪她一眼，“小杨是个好孩子，十点以前肯定会回家，我是相信她，才不是相信你。”
　　“知道啦。”褚笙莱还有点不服气，“我以前，十二点之前也会回家的好不好，年轻人夜生活才精彩。”
　　“精彩个鬼头。”外婆拿葱抽了褚笙莱一下，“你自己胡闹可以，别带着伽青一起，怕你到时候都护不住她。”
　　“我现在乖得很！”褚笙莱压着声音，替自己申辩，“我要照顾姐姐，太晚回去我也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以后肯定不会玩儿这么久的。再说，我才不会带着姐姐胡来，要是谁不小心碰她一下，我都要上火好久。”
　　外婆听着她这样瞻前顾后地对一个人好，笑了起来。
　　“我们家莱莱真是长大了。”
　　两个人都会做饭，配合效率齐高，很快就做好了午饭，招呼林伽青过来一起吃。
　　林伽青奋笔疾书的，应声，“马上，写完这句！”
　　书桌被人撑住，一股被笼罩的感觉袭上了后背，林伽青笔尖一顿，又继续写起来。
　　褚笙莱撑在她身体两边，低头看着，还是有点看不懂。
　　不过，这个书面倒是比以前好了挺多，还真是熟能生巧，林伽青如今能够很好地在看不见地情况下控制字间距了。
　　她写的时候，指尖会戳在字的下面，写完指尖就会往旁边挪开一些，以此作为参照。间距拉开之后，看起来就舒服了挺多的。
　　褚笙莱看了一会儿，说：“姐姐，我才知道我们期末考成绩早出来了，我刚刚看了一眼。”
　　林伽青笔尖未停，“成绩怎么样呢？”
　　褚笙莱拖长声音，“嗯——”
　　林伽青写好了，放下笔，回过身，“不要跟我卖关子，阿莱。”
　　她笑着问，“是第一吗？”
　　褚笙莱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相信你啊，你努力了，结果肯定会合你心意的。”林伽青起身，伸手摸到褚笙莱的脸，凑过去亲了一下，“再说，如果你没考好，肯定会一句话都不说，就趴在我腿上，才不会这样吊我胃口。”
　　褚笙莱美滋滋地把人圈在怀里，“姐姐，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啊。”
　　林伽青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我喜欢你啊，所以花了时间和心力研究你，还好我们阿莱简单得像张白纸，特别好研究。”
　　“那你就是彩虹纸呗。”褚笙莱的夸夸也信手拈来，“越研究越漂亮，越研究越喜欢。”
　　林伽青“噗”一声笑出来，“走啦，吃饭去了，别让外婆等我们。”
　　褚笙莱拉上她的手，跟着一起出去了。
　　到了晚上，褚笙莱和林伽青一起去赴约，这回她多留了个心眼，特意带了个宽大的浴巾，等林伽青换好衣服，立马给她包上了。
　　林伽青失笑，“你干嘛？”
　　褚笙莱压低声音，“我担心有流氓。”
　　林伽青笑起来，实在没好意思说，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流氓就是褚笙莱。
　　小杨定了个大一些的池子，先下去美滋滋地泡着了，看见这两个人过来，赶紧举起手挥了挥。
　　褚笙莱朝她点了下头，搂着林伽青，小心地扶着人下到了水里。
　　林伽青舒服地眯了下眼睛，“好暖和。”
　　褚笙莱给她找了个地方坐下，让她舒坦地泡着，松开了手，“姐姐，我先过去一下，找小杨姐说点事情。”
　　林伽青乖乖点头，“好，你去吧，我可以的。”
　　褚笙莱摸了下她的脸，起身走到了小杨旁边去。
　　“小杨姐，你的视频在网上火了，看到了吗？”
　　褚笙莱放轻声音，没让林伽青听到。
　　“看到了看到了，就是来找你说这个的。”小杨也放轻了声音，就跟特-务接头似的，“同城热搜上挂了好几天了，连我们主管都看到了。”
　　褚笙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有什么想法？”
　　“其实也没啥想法，我以前学过声乐，后来家里没钱就没学了，不过我自己唱的好听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小杨往后一靠，“以后，可能就拍一拍自己翻唱的视频？能火就火吧，但是辞职还是不敢辞的。”
　　褚笙莱看她一眼，“现在做短视频都挺赚钱的，希望有一天，你能靠唱歌赚到足够的钱，有足够的底气去辞职。”
　　“好，借你吉言。”小杨笑了笑。
　　好事说完了，两个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伽青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这里水声比较大，能隔去一些声音。她闭着眼睛，头发扎成丸子头，穿着一身粉色的吊带泳衣，远看特别漂亮。
　　小杨叹了口气，“那，她的事，你打算跟她说吗？”
　　褚笙莱垂着视线，好久没说话。
　　小杨火，也只是在同城热搜榜上挂着，可林伽青火，却是挂在了官方平台的热搜榜上。
　　“做你的眼”这个活动结束后，江城大学还有眸心都做了很大力度的宣传，后来市里的残疾人协会注意到这件事，也从官方渠道做了宣传。
　　林伽青会火，肤浅点说，大家都是冲脸的照片点进来看的。
　　她本来就好看，宣传资料里提供的照片又拍得不错，加上“残疾人”的标签，不火才怪了。
　　可偏偏宣传的记者特别会写稿，找眸心了解了一些林伽青的履历，把林伽青如何从天之骄子变成残疾人的过程写得事无巨细，被外貌吸引进来的人，又自发地生出了许多同情。
　　如今林伽青回到眸心成为盲人老师的事，更是让许多人觉得激励。
　　她的事在网上火了之后，其实有挺多人打电话过来的，是宋姐提前告诉了褚笙莱，褚笙莱把林伽青的手机收了起来，这才避开了那些。
　　那位记者能得到林伽青的信息，多半是她自己还有家人的默许，可是到底谁的默许多一些，褚笙莱又不太清楚。
　　如果是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认为这些事情可以报道出来呢？
　　林伽青从前那么拧巴，对自己的意外始终耿耿于怀，如今却成为了众人的谈资，这是灭顶的打击，还是一次走出来的契机？
　　褚笙莱不知道，也不敢问。
　　如今爱笑爱撒娇的林伽青太过于来之不易，她不敢轻易去毁掉这些。
　　可是心底里，她也隐隐想着，如果真的是林伽青自己默许的，那她会很欣慰。
　　她爱的人，这样瘦削脆弱，却又原来这样勇敢坚强。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54章
　　我选的，我负责。
　　小杨自己的事也够头大了，不像褚笙莱满脑子都是林伽青。
　　泡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想出什么坦白的好办法来，小杨摆摆手，“我不行了，太饿了，先出去找点东西吃。”
　　“也别太烦了，这事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啊。”
　　褚笙莱看着她出池子离开，想了想，又起身回到林伽青身边。
　　林伽青已经泡得有些犯困，脸颊被热温泉水熏得粉嫩嫩的，褚笙莱凑过去，戳了一下林伽青的脸，“姐姐，不能泡太久，饿了吗？”
　　“没呢。”林伽青摇摇头，顺势抓住褚笙莱的手，“阿莱，你们说事情说完了吗？”
　　“嗯。”褚笙莱坦白一半：“小杨姐唱歌的视频火了，好几十万的点赞，都说她唱得好听。”
　　“原来是这样。”林伽青问她，“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说？”
　　褚笙莱嘴笨，一下子没想到合适理由，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想让你安心泡温泉来着。”
　　林伽青不太相信，褚笙莱一向直率，这么吞吞吐吐的，实在不像她。
　　不过，阿莱对她真心以待，想来就算有事情要瞒她，多半也是出自善意的目的。
　　林伽青想通，不多问了，“阿莱，你陪我再泡十分钟，这里真的好舒服。”
　　喜欢泡澡？
　　褚笙莱笑了笑，“要不要在家里装一个浴缸？这样我们可以天天泡。”
　　林伽青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不行吧，浴室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她又想起，“之后你开学了，应该也不会有很多时间过来，我也没办法自己泡，还是不要了。”
　　这说的是事实，大一还没结束呢，课程必然很多，来回一趟虽说也就半小时地铁，但多少会耽误事情。
　　愁绪上了心头，别的事就暂时被抛远了。
　　褚笙莱上前一些，抬手揽住林伽青的腰将人抱住，“姐姐，最近日子过得太美，我都忘了自己还得上学的事儿。”
　　“阿莱，既有情，又岂在朝朝暮暮呢，你说对不对？”
　　林伽青如此安慰着。
　　“秦观艳史丰富，这就是拿来骗人的。”褚笙莱持不同意见，都要难过起来了，“我不同意，一定要想个办法，不能和你分开太久。”
　　林伽青笑她，“我们家阿莱，这么粘人啊。”
　　褚笙莱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那可不。”
　　泡完了，两个人出了温泉池，褚笙莱拉着林伽青去洗澡换衣服，看她换上了短袖短裤，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小杨已经洗好了，在自助餐厅了拿了不少好吃的，摆了满桌，招呼她们过去吃。
　　泡倦了肚子就饿起来，褚笙莱和林伽青坐过去，林伽青还算斯文，这么饿了都还是细嚼慢咽的，不像褚笙莱大口的狼吞虎咽。
　　小杨笑她，“你慢点啊妹妹，我俩又不跟你抢。”
　　褚笙莱满嘴食物，“我饿了……”
　　林伽青这才知道她吃的这么快，笑了笑，“阿莱，吃慢点，吃这么快对胃不好。”
　　褚笙莱这回听劝，慢了一些，“行，那我就慢点。”
　　小杨是真想翻她一个大白眼，“我说就没用呗？”
　　吃饱了，时间也不早了，三个人一起打车回了家。
　　小杨拉住褚笙莱，“你们俩应该也快回去了吧？我还要上班，没法去送你们了，以后奶奶这边别担心，我有空肯定会多来看看她的。”
　　“谢谢你，小杨姐。”褚笙莱有点感动，“我跟我妈平时也没多少时间回来，你能多陪陪外婆，真的太好了。”
　　“减轻一点你的负罪感，是不是？”小杨揶揄道。
　　“是咯。”
　　林伽青也叮嘱小杨，“你现在呆的公司真的不好，该有的员工保障都没做好，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尽早离开，离开的时候也要争取应有的权益，不能一味的受欺负的。”
　　“那位唐韵律师，你完全可以相信她，有问题咨询她就可以，如果真要打官司，她应该也会帮你的。”
　　“知道啦。”小杨过来，抬手抱了林伽青一下，“感谢你们这么惦记我的事，我之前不太相信你，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林伽青拍拍她的肩，“我理解的，毕竟我不是一个律师，但是唐韵是，虽然我也不太了解她的现况，但是她肯定是一个好律师。”
　　就像林伽蓝一样。
　　说完话，她们就这样分开，短暂的相识缘分也足以铭记许久。
　　不知道小杨未来会不会因为唱歌火起来，也不知道她还会在这里租房住多久，但是就算往后分开了，也还是会各自回忆起来、彼此祝福的关系。
　　林伽青进了电梯，将手塞到了褚笙莱的手心里，和她十指相扣。
　　“姐姐，你不会舍不得小杨姐吧？”褚笙莱一撇嘴，把林伽青拽过来，“你在想她吗？”
　　林伽青失笑，握紧了盲杖，挺直腰杆站好，感觉今天非得教育一下这个爱吃醋的家伙不可。
　　她把手从褚笙莱掌心里抽出来，反问道：“我如果就是在想小杨，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
　　能怎么办。
　　褚笙莱没有了骨气，“我就哭。”
　　林伽青一愣，什么？
　　反应过来后，她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一直笑到出了电梯，都还没停下来。
　　“你，你是小孩子吗？”林伽青伸手摸到褚笙莱的手臂，轻轻拍了她一下，正色道：“又哭又闹也没用，对我不起作用。”
　　褚笙莱一撇嘴，林伽青是又要变成铁石心肠了吗？
　　“你不喜欢我了吗？”褚笙莱眨巴两下眼睛，原本是演戏，结果发现林伽青无动于衷，是真有点委屈了，“姐姐，你嫌弃我幼稚。”
　　她说的肯定句，都还不是疑问句。
　　林伽青真没搞懂她的脑回路，怎么就扯到嫌弃来了？
　　“阿莱，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幼稚的人，你只是在逗我，是不是？”林伽青语气和缓，确认什么似的。
　　褚笙莱哼了一声，“我认真的。”
　　她说：“一想到你在想别人，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我就很难受，是真的难受。”
　　林伽青沉思了一会儿，“阿莱，那我也认真和你说，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只想着对方，那是不可能的。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和其他的人产生交集，这是必然的。”
　　她怕话说重了，上前搂住了褚笙莱，“我现在很有安全感，因为我知道，你最喜欢的是我。我希望你也有能有这样的感受，因为，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很依赖你，只是可能我表现得不够，所以你才这么容易吃醋。”
　　褚笙莱安静了一会儿，弯下身搂住林伽青，明显是听进去了。
　　“你这么说，我就踏实一点了。”
　　褚笙莱笑了笑，“姐姐，我也没法保证以后都不吃醋，因为我也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想一个人独占。但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以后我再吃醋的时候，我就想想你刚刚的话，应该会好受一点。”
　　“真棒。”林伽青摸了摸褚笙莱的后脑勺。
　　褚笙莱很受用，用力搂了林伽青一下，“姐姐，我喜欢你刚刚那样直白地讲话，以后你每天多说一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林伽青从来就不是个情绪如此外露的人，可能也是被褚笙莱改变了吧，如今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心里话了。
　　她自然应允，“当然好啊。”
　　话说开，心结也消失了，两个人进了家门，陪着外婆一起聊了会儿天。
　　褚笙莱去给外婆烧洗脚水了，留下林伽青和外婆呆在一起。外婆看着林伽青，拉起她的手，“伽青，最近看你一直在忙活，别太累着自己了，这辈子还长着呢，歇一会儿也没什么。”
　　林伽青知道外婆是在劝自己，做人不要太紧绷，松弛一些，会更幸福，也会更轻松。
　　可是她从前就紧绷惯了，如今好不容易重启了人生，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工作和事业，她怎么敢随意对待呢？
　　当老师，要是不比正常老师更认真负责，万一有家长说不相信她一个盲人也能当好老师，她该如何？
　　做翻译，要是律所里有人说找到了更优秀的眼睛完好的翻译，她又该如何？
　　一双瞎了的眼睛，注定了她只能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能和别人享受一样的对待。
　　林伽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我会努力放松一些的，外婆。但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也许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放松下来。”
　　“不过，有阿莱在我身边，我觉得我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说完，林伽青笑了笑。
　　褚笙莱就是她的安定剂，只要阿莱在，她就不会慌，不会乱，不会害怕。
　　又过了两天，假期彻底告罄，褚笙莱和林伽青告别了外婆，告别了平凡普通却又幸福的新年，踏上了回江城的路。
　　眸心临近开学，已经有挺多学生先回了学校，校内需要有老师在，还有很多新学期的教学安排要做，林伽青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了。
　　褚笙莱拖着行李先回了家，思考着怎么说服钟梁，让她下个学期搬出去和林伽青一起住。
　　她没办法放心林伽青，从前还不是女朋友的时候，她就已经提心吊胆了，如今在一起了，也不是不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就是想亲手负责她的起居生活，才好放心。
　　恰好钟梁说有空回家，褚笙莱做了一桌子好菜，打算让钟梁“吃人嘴短”一次。
　　晚上八点多，钟梁提包下班，大部分没处理完的事情都推到了第二天，实在推不掉的应酬饭局，让秘书柯珂代替自己去了。
　　进了家门，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等着自己，钟梁边换鞋边笑，“怎么的，是有事儿找老娘吧？无事献殷勤。”
　　褚笙莱嘿嘿笑着，过来帮她拎着包，又端过来一杯泡好的蜂蜜柠檬水，“娘亲真懂孩儿，只不过，我可不是非奸即盗，是件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钟梁正好渴了，接过来喝完一杯水，往饭桌走过去，“说吧，我听听。”
　　褚笙莱跟过去，直截了当，“下学期，我不想住校了，想搬出去和姐姐一起住，你觉得可以吗？”
　　钟梁嘶了一声，夹了几口菜吃，“两个问题。第一，我相信伽青能顾好自己，你有什么非住一起的理由吗？第二，搬出去住，你课那么多，还有早八吧，忙得过来吗你？”
　　褚笙莱坐在对面，身体往前压，一张脸可怜巴巴的，“我不放心姐姐，而且我就是喜欢她，所以想一直和她呆在一起，这就是非住一起不可的理由。”
　　“至于上课，我也考虑到了，我不是完全的搬过去住，有时候赶不过来，我也会住宿舍的，只不过大部分时间会在姐姐这边罢了。”
　　钟梁轻笑一声，抬眼撩了褚笙莱一眼。
　　“行啊，考虑得还算全面，没有昏了脑子，我同意了。”
　　“去吧，辅导员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就行。”
　　褚笙莱欣喜若狂，起身绕到钟梁那边，一个熊抱把人抱住，“妈，你怎么这么好！”
　　“你老娘，一直很好。”钟梁推开她，“撒开，吃饭去，菜还不错。”
　　褚笙莱傻乐着，坐回去吃饭，“妈，你吃这个，这个也吃，我炖了好几个小时，香吧？”
　　“香！”钟梁看不得她这样摇尾巴，盯着自己碗里一碗的菜，“吃你的吧，我自己夹。”
　　褚笙莱哦一声，收了手，但还是高兴，嘴一直咧着。
　　半晌，钟梁开口说：“莱莱，谈恋爱我支持你，但是不能丢了脑子，你可以万事以伽青为先，但是自己这边也要顾好。”
　　“好的感情，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进步，互相付出。”钟梁看着褚笙莱，“伽青是个好孩子，但是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把自己的一切搞得一塌糊涂。”
　　褚笙莱明白她的深意，“放心吧妈，姐姐肯定和你想的一样，我现在说服了你，过两天还得去说服她呢。”
　　“你们俩都为我好，我明白的。”
　　褚笙莱有点担心，林伽青都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她住过去。
　　晚上吃完了，钟梁说难得歇一会儿，要出去按摩，问褚笙莱去不去。
　　褚笙莱收到朱放的消息，扬声道：“不去了，放放找我，我跟她出去！”
　　钟梁闻声走过来，“朱放？她还没去学校吗？”
　　“明天走，说要跟我告个别。”褚笙莱挥了挥手机，“我去见见她。”
　　钟梁点头，“行，去吧。”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朱放她妈年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最近怎么样，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感觉不太对劲，朱放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出事。”褚笙莱走到钟梁面前，给她出主意，“妈，要是下次阿姨再打电话来，你就帮我宣传宣传，说我找了个很好的女朋友，也给阿姨说一说，姐姐是怎样的人，你又是怎么同意的。”
　　钟梁皱了下眉，“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钟梁一向不喜欢把家里的事往外面说，褚笙莱清楚这点，但为了朱放，少不了这一遭，“妈，你就帮我说一说吧，反正有用。”
　　朱放家里说是接受了，可是几分真心呢，不得而知。
　　褚笙莱庆幸自己生在了一个相对开明一些的家庭里，朱放家要传统一些，主要是家里老人太多，就算说服了父母，老人家也难以说通。
　　这么想着，褚笙莱又想起外婆来了，还是她外婆好。
　　出了门，朱放约在江边的公园里，难得没挑一个闹哄哄的酒吧。
　　褚笙莱带了两杯热奶茶过去，大老远看见朱放坐在路灯底下的长椅上，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夜景，手揣在兜里，人一动不动。
　　她走近，拍了下朱放的肩，刚要把奶茶递过去，结果朱放一转脸，另外半张红肿的脸就露了出来。
　　褚笙莱，“我去，你怎么了？”
　　朱放扯唇一笑，结果牵动嘴里的伤口，又疼得皱起了眉。
　　“我爷爷揍了我一顿。”
　　朱放抬眼看着褚笙莱，“莱莱，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打。”
　　她自嘲似的，“我抽烟喝酒泡吧，他们都没生气，可是我真心真意喜欢一个人，他们却打了我。”
　　“莱莱，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啊？”
　　褚笙莱也想啊，怎么会这样啊，不是说接受了么，还带反水的？？
　　她在旁边坐下，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先喝一口，上药了没，我看看多严重，去给你买点药吧？”
　　朱放叹了口气，戳开奶茶，拿完好的那边脸喝了一口，摆摆手。
　　“别给我上药，我明天就这么去，我要给她们家的人看看，我有多豁得出去。”
　　“大姐，人家不会觉得你为了爱豁出去，只会觉得你是个没办法说服自己家人的二愣子，到头来对你印象更不好了。”褚笙莱无语。
　　朱放吸了下鼻子，“那你有什么主意吗？你恋爱谈得那么顺，我都要嫉妒死了。”
　　“我也没有主意。”褚笙莱肩膀一垮，“我眼前，也还有一道过不去的关呢。”
　　朱放长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难啊，太难了。”
　　“别灰心，至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着了，有事还能跟我说一说，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好受。”
　　褚笙莱搂住朱放的肩，“放放，你之前什么都不说，我还很担心你来着。”
　　“我不说，是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朱放扭脸看着她，“问题说出来，就不是问题了吗？你给我建议，也没办法真的帮我解决这些问题，最后面对这些的还是我一个人，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褚笙莱噎住，“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世界上所有的互帮互助不就都没用了？”
　　朱放扭过脸来，端详她片刻，“我现在有点消极，对不起莱莱。”
　　“有啥好对不起的。”褚笙莱宽慰她，“放放，你肯跟我说，我其实挺开心的，就算我提不了中肯的建议，至少也能帮你分担一下情绪吧？”
　　朱放眨两下眼。
　　褚笙莱清清嗓子，“现在呢，我来帮你抱怨两句。”
　　朱放淡淡一笑，“好啊，来。”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为什么要因为对方的一些缺陷，就否认我的喜欢呢？真心的喜欢上一个人，这么开心的消息，我分享给你们，你们怎么能直接泼我冷水呢？家人是后盾，为什么就不能支持我呢？”
　　“如今这个时代，真心有多难得，纯粹的喜欢一个人多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你们有了解过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吗？身体的缺陷难道是她自己选择的吗，为什么受苦受难的是她，最后你们把所有罪都归在她头上呢？”
　　褚笙莱越说越来劲，“我不管，你们必须要接受！我喜欢她，只要我还喜欢她，我就不会离开她，她很好很好，你们要是见到她，肯定也会很喜欢她的！”
　　周围跑过几个夜跑的人，褚笙莱声音太大，引得人家侧目。
　　褚笙莱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偏过头看朱放，结果看见这人满脸的眼泪。
　　朱放脸疼，眼泪淌过，热辣辣的。
　　可是她也不后悔。
　　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为她的一生负责，快乐与否，旁人也无法感知。如果一味地用外界世俗的眼光看待自己……那得多没意思啊。
　　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只要不留遗憾，这辈子才算没白来。
　　“莱莱。”朱放仰头，轻轻扯了下嘴角，“谢谢你，都说到我心里了。”
　　褚笙莱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纸来给朱放擦眼泪，“如果我妈和外婆不同意，我大概会比你闹得还凶，只是我运气好罢了。”
　　她收回手，“跟她们坦白之前，我在心里预想了所有可能的情况，早就提前准备过了。”
　　朱放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我想明白了，不接受就不接受，我选的，我负责。”
　　太帅了。
　　褚笙莱站起来给她鼓掌，“加油，放放！冲啊！”
　　朱放这会儿终于知道疼了，捂着脸转过来，“那我这脸不能让她们家人看到，莱莱，快带我去买个药，我得等脸好了再去见她。”
　　“哦哦哦。”褚笙莱赶紧扶着她，“快来快来，我记得那边有个药店……”
　　两个人赶着月色，跑到小诊所里买了药，朱放爷爷下手太狠，嘴巴里都给打出血了。人家诊所的医生还以为朱放被家暴了，问她要不要报警。
　　朱放哈哈大笑，“别了，我可不敢。”
　　心里的事说了出来，朱放确实感觉好受多了。
　　褚笙莱忙前忙后，追着医生问这脸什么时候能消肿，朱放看着她，会心地笑了笑。
　　被褚笙莱喜欢着，应该很幸福吧。
　　挺好的，大家都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都在朝着幸福前进。
　　人生终将晴朗，只待云开。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多写了一点，之后休两天，快收尾了，我好好打磨一下～

第55章
　　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朱放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一段雄纠纠气昂昂的语音。
　　“莱莱，我用我这辈子的尊严起誓，下一次回来，我肯定把她带回中国来，保证两边家长都真心真意地接受了！”
　　褚笙莱迷迷糊糊听完了，噼里啪啦回了几个字。
　　“祝你好运啊。”
　　她赖在床上不肯动弹，之前在外婆家，老人家不让她贪睡，林伽青也起得早，她只能跟着一起健康作息，这会儿算是难得的赖床时间。
　　不过脑子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褚笙莱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刷了会儿手机。
　　忽然，江城日报的app弹出来一条新闻，标题看着还怪惊奇的。
　　“美女盲人教师入职私立盲校，逆天履历震惊三观！”
　　褚笙莱眼角一抽，手欠地点进去，图片里赫然出现了眸心和林伽青。写报道的人还算有些职业素养，其他出现的人都打了码，只剩林伽青一张白晃晃的脸。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几下翻看完报道，林伽青明显不是正常的接受采访，看着更像是被记者突如其来的造访给惊到了似的。
　　这几天林伽青没和她呆在一起，两个人只能打电话沟通。
　　褚笙莱听林伽青提起过，学校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之后免不了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出现。
　　夺眼球的这篇报道里，说什么逆天履历，也不过是报道林伽青是江城大学毕业的，没有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看写文章的编辑一顿忽悠，好几百字就没有什么重点，褚笙莱嗤笑一声，懒得看了。
　　看了眼时间，快午饭的点了，林伽青应该忙完了吧？
　　褚笙莱清清嗓子，营造出自己已经早起很久的假象，拨通了电话。
　　那头接的挺快的，褚笙莱刚要喊，宋姐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小同学，是你啊！”
　　“……”褚笙莱额了一声，“宋姐，姐姐呢？”
　　“哦，市里协会来找她了，说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宋姐的口吻听着倒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不过褚笙莱还是放心不下，翻身下了床，“宋姐，等会儿姐姐回来了，你跟她说一声，我来学校找她。”
　　“行，好好好。”宋姐放轻些声音，“小同学，伽青这两天啊，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么多人追着她问，问的都是些以前的事，我就怕她不高兴，你过来之后要记得好好哄哄伽青。”
　　“好，我知道的。”褚笙莱说：“谢谢宋姐，我先挂了。”
　　她飞快地冲进浴室洗漱，换了身衣服，天气已经放暖了，随手套了件风衣外套就出门了。
　　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学校里学生和家长多起来，要是那些记者还频繁找过来，怕是要出乱子。
　　褚笙莱唉声叹气的，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林伽青了。
　　她藏起来的宝贝，终究是没藏好啊。
　　到了眸心，褚笙莱发现学校大门被锁上了，看门的大爷总算出来工作了，拦着那些要进去采访的人，不给进。
　　褚笙莱嘿了一声，大摇大摆走过去，冲大爷挥挥手，“爷爷，让我进去吧。”
　　大爷有些老眼昏花了，摇摇头摆摆手，“说了，谁都不给进！”
　　褚笙莱靠近一些，“是我，是我啊！”
　　她压低声音，“以前宋姐带我进来的，我还给了你一包糖呢，你说好吃，不记得了吗？”
　　大爷眯了眯眼睛瞧她，总算是看清楚了，“哦，是你啊哈哈。”
　　那边的人都虎视眈眈的，大爷开了一道小缝儿，褚笙莱挤进去，又让大爷飞快把门合上了。
　　一进学校，褚笙莱就开始撒欢。
　　天啊，这么蓝！
　　操场啊，如此宽广！
　　小朋友们，这么可爱！
　　眸心的空气，如此清新！
　　一想起上次来眸心的时候，她灰溜溜地给林伽青送书，这人还狠心没理她，这回有了正式身份的褚笙莱就感觉腰杆子格外的硬。
　　雨过天晴啊，她也是有对象的人了！
　　褚笙莱傻笑了一路，蹦蹦跳跳地到了教师办公楼底下，正好撞上宋姐和林伽青一道从楼上下来。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在离林伽青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紧急刹车，这才避免撞上林伽青。
　　面前呼过来一阵风，林伽青原在和宋姐说话，结果一下被打断了思绪，她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试探开口道：“阿莱？”
　　褚笙莱傻笑起来，“是我，姐姐。”
　　宋姐喔唷一声，“你们俩聊吧，伽青，我先去教室了啊，你……你忙完再过来。”
　　这个“忙完”，就有点意味独特了。
　　褚笙莱被取笑得有些脸红，林伽青还算得体，“好，宋姐你先过去吧，我待会儿过来。”
　　宋姐人一走，褚笙莱立马扑向林伽青，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姐姐，三两天没见，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啊。”
　　林伽青当然也想她，她抬起手环住褚笙莱的后背，嗅着她外套上阳光的味道，“阿莱，我也很想你。”
　　褚笙莱搂着人，这捏捏那捏捏，“姐姐，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林伽青闭着眼睛，“好像确实没有好好吃饭，没什么胃口。”
　　褚笙莱松开一些，低头瞧着人，“那些人冲到学校来，你不高兴了是不是？”
　　“不是不高兴。”林伽青摇摇头，“阿莱，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当初有人来找我要我的资料时，宋姐和我说过，这回说出去，那就是人尽皆知了。”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同意把我的事情报道出去，现在的情况也是我曾经预料过的，所以也不算很惊讶。”
　　褚笙莱摸了摸林伽青的脸，“那，你是心里那道坎没过去？”
　　“算是吧。”林伽青有些无助，埋头进褚笙莱怀里，“阿莱，是不是大家都是这样？明明做足了准备，可是真的面对时，还是会有些手足无措。”
　　“那当然啊。”褚笙莱抱紧她，“我们都是普通人，又不是什么超人，谁能真的刀枪不入？”
　　真是奇怪。
　　同样意思的话，宋姐说了好多遍，都没有褚笙莱这么随口一句来得让人踏实。
　　“阿莱，可能我就是想听你安慰我两句。”林伽青放松地笑了一下，“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褚笙莱被林伽青搂得紧紧的，心里也满满涨涨的。
　　对象这么会撒娇，她是真有点扛不住啊。
　　搂了一会儿，褚笙莱心猿意马的，眼睛左右瞄了瞄，刚要打些坏主意，林伽青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松开她，“我好了。”
　　褚笙莱，“啊。”
　　林伽青笑了笑，“阿莱，下午眸心的老师要开大会，你陪我去听吧，好不好？”
　　当然好了。
　　褚笙莱跟晕了头似的，完全被林伽青牵着鼻子走，颠颠儿的跟着走了。
　　大会就是做开学前的动员，再说一些新学期需要注意的地方，林伽青怕自己漏了重点，让褚笙莱拿出纸笔来。
　　“阿莱，你帮我记一下我说的重点，好吗？”
　　褚笙莱立马开始掏书包，“好，你直接说吧，我写得很快的。”
　　于是，整场会下来，林伽青听到需要记的地方，就偏过头小声在褚笙莱耳边复述一遍，褚笙莱再记在本子上。
　　校长的发言很是冗长，大概是这个岗位天然的入职要求吧。
　　终于开完，褚笙莱伸了个懒腰，手臂落下来的时候搭在了林伽青肩上，“姐姐，跟我回家吃饭好不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呀。”林伽青也坐累了，扶着褚笙莱的手站起来，“我们跟宋姐说一声吧，如果外面还有人在，我们就走后门。”
　　褚笙莱点点头，去找了宋姐，两个人出去看了一眼，校门口零零散散还是有几个人在守着。
　　“真是犟啊。”宋姐皱着眉，“明明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还要拍什么，问什么？”
　　褚笙莱看着那些人，目光有些冷，“想拍点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吧。”
　　“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伽青已经这样了，还要拿她来博噱头？”
　　宋姐摇摇头，拉着褚笙莱，指了个方向，“你们俩走那边出去，那是后门，平常都不怎么用，出去之后找不到路，你就开导航，离伽青家里也不远的。”
　　褚笙莱因着那些想要在林伽青身上挖出点别的来的人，觉得有点不爽，闷闷的应了一声，“谢谢宋姐。”
　　她折回去，林伽青站在空会议厅里等她，褚笙莱走过去，拉起林伽青的手，“走吧。”
　　林伽青攥紧她的手，耳尖地听出了些什么，“阿莱，你怎么了？”
　　“有点不开心。”褚笙莱牵着她往后门走，“你那么好的人，可是他们还想从你身上问出点低俗的东西，我就是有点无语，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原来是这样啊。
　　林伽青笑起来，“因为这些不认识的人，你都怀疑起世界来了？”
　　她说：“傻不傻。”
　　褚笙莱轻哼了一声，“看不惯。”
　　“大家都是为了生计，如今别人就喜欢看一些有噱头的东西，他们应该也没办法吧。”
　　褚笙莱没个好气，“你怎么还替他们说话！”
　　“我是让你万事想开点。”林伽青顿住脚，听着周围没什么声音了，靠近褚笙莱一些，抬手按在她的心口上，“我心眼很小的，只能装下在意的人和事情，阿莱，你也像我一样吧。”
　　褚笙莱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着。
　　半晌，褚笙莱抬手攥住林伽青纤细的手腕，偏头在上面亲了一口，“好，我听你的，做个小心眼的人。”
　　林伽青笑起来，另一只手摸上褚笙莱的脸，“阿莱，周围没人吧？”
　　褚笙莱左右看看，“没有啊……唔。”
　　林伽青吻上她的唇，“阿莱，别想其他的，想我。”
　　褚笙莱愣了一瞬，立马抬手搂住她的腰，满带着渴望地吻了下去。
　　天地万籁俱静，骄阳这样好。
　　---
　　下午唐韵和林伽蓝开了近三个小时的线上会议，组里几个人都被塞在小小的会议室里，一做就是好几个小时。
　　几个人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有个女生出去了一趟，带回来好几杯冰美式，人手一杯给分了。
　　林伽蓝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头都没时间抬。
　　她把资料重点画出来，条理清晰地将任务分了出去，“大家分开搜集资料，明天晚上六点汇总，都去忙吧。”
　　领了任务，几个人抱着电脑都出去了。
　　唐韵收拾好东西，看了林伽蓝两眼，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林伽蓝面前堆满了案件资料，好几个案子同时在手里过，还有好几家公司的法务合同也需要她看，工作机器大概也早晚会报销吧，偏偏林伽蓝还能运转。
　　唐韵想帮也帮不上忙，只能没事找事地把咖啡放远了一些，“林律师，当心打湿资料。”
　　林伽蓝嗯了一声。
　　唐韵抿抿唇，出去了。
　　一直忙到晚上快十点，唐韵撑不下去了，在位置上趴了一会儿，险些睡过去，结果被打印机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眶，看见一个瘦削的声音站在打印机前，长发披肩，很是窈窕。
　　唐韵想起来，啊，年前新来的实习生。
　　好像是叫，江山月？
　　唐韵起身，走过去，柔声问道：“哈喽，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吗？”
　　江山月转过身来，怀里还抱着很厚的一沓资料，对上唐韵的脸，她眨了眨眼睛，“唐律师。”
　　虽然律所下班都挺晚的，但是熬到十点多的还是少数，江山月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多看点资料，白天没什么时间，只能这会儿抽空打印出来看看。”
　　唐韵记得，江山月刚被领进来的时候，大家惊讶的不是她大一就能进来实习，而是惊讶于她的美貌，年纪小身段纤长，一张脸更是水嫩嫩的。
　　青春无敌啊。
　　结果，进来熬了小半个月，看着也憔悴了许多。
　　唐韵点点头：“原来如此，也要注意休息才是，时间还长着呢，资料这么多，可以慢慢看。”
　　江山月点点头，“谢谢唐律师。”
　　唐韵朝林伽蓝的办公室看了一眼，“那我先过去了，你早点回家吧。”
　　江山月又点点头，转过身继续打印去了。
　　看着机器不断吐出打印完的纸张出来，江山月眼神有些发愣，她有些怀疑，这就是她以后想要的工作吗？
　　锦和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律所了，她托家里关系进来实习，原本会看到意气风发的律师们，谁知道现实如此让人挫败。
　　江山月咬了咬嘴唇，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吃不了这样的苦。
　　唐韵敲了敲林伽蓝办公室的门，还在埋头看合同的人扬声，“进来。”
　　唐韵开门进去，握着手机，反手关上了门，“林律师，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林伽蓝匆匆看完手里这页，把资料往旁边一搁，抬起头来，“什么事？”
　　她真的累极了，眼睛都红了，一抬头撞上灯光，干眼症也发作起来，使得她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唐韵从桌上一堆资料里翻出她的眼药水来，“给。”
　　林伽蓝接过来，“说事儿。”
　　唐韵看着她滴好了眼药水，这才说：“网上最近有些新闻，是关于林伽青的，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嗯。”林伽蓝点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舆论总体上还算正面，只是我也看到有一些人在随意编排造谣，大概就是说林伽青长得太好看，当老师容易作风不正，又或者……”
　　唐韵看着林伽蓝拉下来的脸，顿了顿，“又或者说她履历造假什么的。”
　　“很简单。”林伽蓝看着唐韵，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他们张嘴造谣，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造谣的下场。”
　　“今天我抽空搜集了一些人的账号，打算攒一攒去起诉。”林伽蓝从桌上翻出来一张纸，递给唐韵，微微笑了一下，“要加入吗？”
　　唐韵就知道这人不会善罢甘休，爱恨都分明的林大律师，果然也很迷人啊。
　　“要！”
　　唐韵抽过那张纸，看着林伽蓝，“正义的刀终将斩下邪恶，林律师，我跟你一起！”
　　林伽蓝笑了一下，“中二病犯了吗。”
　　“犯了也是在你面前啊。”唐韵嘀咕一声。
　　林伽蓝听到了，垂了下眼，将笑意藏在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56章
　　“周末很短，但是我们还有很多个周末。”
　　起诉的事情，律师做起来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唐韵和林伽蓝都是老手了，搜集资料、写起诉书都信手拈来，很快法院就已经受理立案了，在网络平台也介入的情况下，那些隐藏在虚拟世界的人都被一个一个的揪到了现实中来。
　　这些人之中，有正在上学的大学生，有上班多年的打工族，有在家里带孩子的家庭妇女，甚至还有老师、初高中生。
　　唐韵把案件进展告诉林伽蓝的时候，林伽蓝轻轻挑了下眉，“继续告。”
　　在林伽青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个不敢见她的胆小鬼，却成为了挡在她身前的护身符。
　　唐韵还怪激动的，为林伽青做点事，多少缓解了心中的一些负罪感。
　　更妙的是，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借着这件事，她和林伽蓝增加了很多独处的时间。
　　白天的时候，林伽蓝所有的休息时间都和她呆在一起，两个人要么一起在茶水间吃饭，要么一起在会议室讨论，就连林伽蓝午睡，唐韵都能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办公室里欣赏睡颜了。
　　碰上没法凑在一起的时候，林伽蓝把自己家的地址都发给了唐韵，让她晚上有空直接来家里“浅谈”一下。
　　刚巧，唐韵见完好几个案件相关人，走访也费了点时间精力，正倦着呢，林伽蓝发来的地址就像一剂鸡血似的打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猛的精神一振，左右看看，在能照镜子的商店橱柜里看见自己油塌塌的头发还有满脸的疲色，被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在周围就是商场，她赶紧进去找了个发廊洗了下头发吹了个小造型，这才马不停蹄地打车去了林伽蓝家，路上还抓紧时间补了点妆。
　　不能太过，太漂亮得体了，林伽蓝会怀疑她这一天没用心干活。
　　也不能太丑，太丑林伽蓝就真拿她当普通同事看待了，哪儿还能有点荷尔蒙蹦出来呢。
　　她以为林伽蓝是住那种高档的单身公寓，但谁知这人就住在一个新建没几年的民宅小区里，小区氛围还挺不错，老人小孩儿打打闹闹，一片欢声笑语。
　　唐韵一路上心情不错，蹦哒了几下，找到林伽蓝住的3栋3单元，这边稍微偏僻一些，大概是求个安静吧。
　　电梯上升的时候，唐韵的心跳也砰砰加快。
　　普通同事会去对方家里吗？
　　人会把自己的住址发给普通同事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于是唐韵得出结论——对于林伽蓝而言，她唐韵早就不是个普通同事了。
　　这个结论无异于是唐韵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到了林伽蓝家门口，唐韵理了理头发，抬手敲了两下门。
　　“林伽蓝，是我！”她扬声喊道。
　　屋子里没什么声音，唐韵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门一下被人推开，穿着浅色家居服戴着眼睛披散着头发的林伽蓝冒出来，抬眼看了看她，“进来吧。”
　　唐韵被这身造型击中，她还是第一次看林伽蓝穿得……这么有人味儿。
　　平日里的西装革履，实在是衬得她太像个打官司机器了呀。
　　一脚迈进去，林伽蓝弯腰，拿过一双一次性拖鞋，转身放在唐韵脚边，“换鞋。”
　　家居服领口大开，唐韵的眼睛落在那领口下，不受控地看见了不该看的风景。
　　小小的，圆圆的……白白的。
　　她猛的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鼻子，蹲下-身开始换鞋，“谢，谢谢。”
　　林伽蓝还不知道她都看见了什么，唐韵换鞋的功夫，她去厨房的吧台上准备饮料。拿起咖啡机，刚要磨咖啡，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从置物架上拿下一盒牛奶，倒了一杯出来。
　　唐韵已经在客厅里坐好了，像个三好学生似的，背挺得板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都不敢乱瞄。
　　林伽蓝出来，把牛奶递给她，“放松点。”
　　唐韵接过，撩起眼皮看了林伽蓝两眼，“我，很放松啊。”
　　林伽蓝懒得怼她，挨着唐韵坐下，唐韵端起牛奶仰头喝的时候，她忽然抬手，在唐韵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别绷着，放松。”
　　唐韵险些被牛奶呛死，咳了两声抹抹嘴，转过脸看着林伽蓝，“你别乱碰我。”
　　林伽蓝无语死了，“这是很正常的触碰。”
　　“正常吗？”唐韵偏头看着她，“别人都是正常的，你对我，怎么都是不正常的。”
　　林伽蓝和她对视两眼，服了，“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继续绷着吧。”
　　唐韵咬咬嘴唇，决定先谈正事，她从包里摸出一沓资料来，“这些人法院都联系了，也都立案调查了，圈出来的这些，都是希望和林伽青私下和解的，愿意赔偿。”
　　“公开道歉呢，答应了吗？”林伽青扶了扶眼镜，接过来看。
　　唐韵摇摇头，“没人肯公开道歉，毕竟这事发生在网络上，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一公开，不就等于掉马甲了，多丢人啊。”
　　“知道丢人还造谣，不就是仗着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吗？”林伽蓝翻看了几下，“你去跟法院说，我们不同意私下和解，公开道歉是我们唯一的诉求。”
　　唐韵听她的，“好，下次开庭我去说。”
　　沉默了一会儿，唐韵没话找话，“林伽蓝，这些事林伽青都不知道，我们代替她处理，还这么态度强硬，她会不会不高兴？”
　　林伽蓝顿住动作，直起身，仰头想了想，“不会。”
　　唐韵，“为啥？”
　　“她是耳根子软，不是脑子有问题。”林伽蓝很了解自己的妹妹，“如果她能自己处理这件事，应该会和我是一样的做法。”
　　只不过，她们的出发点会有所不同。
　　林伽蓝一心为了林伽青，不想她被人平白造谣。
　　林伽青呢，大概想的会更多一点吧，比如借自己这个案子，引起社会关注，好帮助更多被网暴被在网络上造谣的人。
　　大家都有私心，只是各不相同罢了。
　　唐韵哦了一声，端起杯子，眼睛一直往林伽蓝身上瞄，这个女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看法务合同的样子，还是要命的迷死人。
　　她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在一边，“有什么其他的，我能帮你的吗？”
　　“不用。”林伽蓝偏头看她，“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先回去吧。”
　　唐韵这个时候才抬眼环顾了一下林伽蓝的家，面积不大，但是很温馨，屋子里摆放了小物件和摆设品，窗台上还种了一些绿植。
　　像什么娱乐设施，一根毛都没见着，连电视都没有，倒是书柜很多，里面摆满了书，不只有法律的，各种类目的都有。
　　……就，特别像老年生活。
　　唐韵看了一圈，“林伽蓝，你家……”
　　林伽蓝抬起眼，看她。
　　唐韵没敢说实话，“好有生活气息啊。”
　　“我一个活人住在这儿，有生活气息不是很正常吗？”林伽蓝显然没理解这种小年轻的话。
　　唐韵干笑两声，也不解释，继续道：“我好喜欢你家。”
　　林伽蓝眯了下眼睛，看穿她的意图，“快回去。”
　　“我再待一会儿。”唐韵委屈巴巴的，“不打扰你，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就行。”
　　林伽蓝都想翻白眼了，“走。”
　　“我……”唐韵感觉她都要站起来赶自己了，赶紧道：“我想在你家留宿！”
　　林伽蓝：“……”
　　就知道她贼心不死。
　　林伽蓝抬手，指了指大门，“给你两秒钟。”
　　这么宝贵的机会！
　　唐韵忿忿握拳，“太晚了，打不到车了！”
　　林伽蓝掏出手机，“我给你打，路费报销，快点回去。”
　　软的不行来硬的，唐韵一巴掌按住林伽蓝的手机，等林伽蓝扭过脸来瞪她的时候，唐韵脑子一空，近在迟尺的脸害得她一下忘了要怎么来硬的了。
　　说实话吧，林伽蓝和林伽青，除了名字，其余地方看起来真是不太像亲姐妹。
　　这两个人，林伽青瘦弱漂亮，像条柔弱的柳枝，林伽蓝的脸却骨相突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普通平凡，像干枯的松木枝，又粗又硬。
　　但是光环加持这么多年，唐韵早就被迷晕了眼睛，这会儿就是刘亦菲过来，她都会觉得林伽蓝更好看。
　　于是，鬼使神差的，唐韵低下头，在林伽蓝唇上偷袭了一遭。
　　这个女人锋利的唇角一下被吻化了似的，唐韵撤开，撞上林伽蓝要杀人的目光，有点想跑，又有点不想跑。
　　“那个……”唐韵咽了咽口水，盯着林伽蓝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反正要死，要不然我再多占两下便宜吧。”
　　林伽蓝开口要骂她，唐韵瞅准时机张嘴含过去，把林伽蓝看着坚硬锋利实则柔软无边的嘴唇卷到了自己的口舌之中。
　　完了，她对林伽蓝耍流氓了。
　　完了，她对一个律师耍流氓了！
　　唐韵紧张得快把心脏吐出来，一边笨拙地闭眼吻着林伽蓝，一边想着自己最快什么时候会收到林伽蓝的律师函。
　　也就没注意到，林伽蓝的手始终放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却没推开她。
　　---
　　开了学，褚笙莱借着担心林伽青的由头，在她家里赖了好几天。
　　新学期的课程依旧很多，不过她也成了时间管理大师，为了协调好学习和谈恋爱的时间，给自己排了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忙碌程度都快赶上钟梁了。
　　自从同意褚笙莱去和林伽青住之后，钟梁对她们两个就有点放养的意思在了，不闻不问的，倒也给了她们足够的自由。
　　林伽青察觉到不对劲，是褚笙莱周五下了课之后，拎着一袋子菜过来，放下书包就要给她做饭。
　　“阿莱，你过来一下。”
　　林伽青收了面前的翻译材料，端坐在桌前，把褚笙莱唤了过来。
　　褚笙莱还没预料到要发生什么，自然地坐了过去，“怎么了，姐姐？”
　　“你说担心我，但是最近情况你也看到了，学校那边除了协会的人，没有其他人在校门口堵我了。”
　　林伽青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语气便强硬了起来，“所以，你应该回学校去了，不用再天天跑过来找我。”
　　褚笙莱抿住嘴，大气不敢出，林伽青这是发现她的诡计了？
　　“听到没？”没得到回应，林伽青又问了一遍。
　　“听到了。”褚笙莱怪委屈的，“可是姐姐，除了担心你，我也想和你呆在一起，就让我跟你一起住吧，不行吗？”
　　“不行。”林伽青果断拒绝了。
　　褚笙莱一撇嘴，吸了下鼻子，装作要哭的样子。
　　林伽青不理会她的小把戏，“大一课那么多，作业也多，你以前天天在学校都忙不过来，现在还要照顾我，还要每天跑来跑去，怎么可能休息好，上好学？”
　　“可是，我……”
　　林伽青不让她反驳，“没有可是，以后周末你可以来找我，平时你就乖乖上课，我们打电话就好了。”
　　褚笙莱立马反对，“不行！这么多天见不到你，我不开心。”
　　她歪理一大堆，“见不到你，我就会担心你，一担心你，我就无法集中注意力，没有注意力，什么学习作业，我就全都顾不上了。所以你看，就算很累，我还是要和你呆在一起，这样才是好的、正确的。”
　　林伽青噎住，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阿莱，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也希望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
　　褚笙莱哼了一声。
　　林伽青弯弯唇角，开始说软话，“阿莱，我想和你长久地走下去，所以我们不能只沉溺于眼前。我们心里都有对方，也有自己可以努力的事情，这是一段很健康的感情，只要我们朝着正确的方向走下去，未来我们总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的。”
　　褚笙莱被说动了，一头扎在林伽青的肩上，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也相信你，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相信我。”林伽青抬手，摸了摸褚笙莱的脑袋，她的头发长了一些，摸着更毛茸茸了。
　　她稍退了一步，“平时你忙完自己的事情，有空的时候就来找我，我课不多不忙的时候，也去找你，好不好？”
　　“不要。”褚笙莱抬手抱着她，“别乱出门，我更担心了，还是我来找你吧。”
　　林伽青也抱住她，“好，那我在家等你。”
　　褚笙莱搂着林伽青温软的身体，心里千百个不愿意，但是林伽青说的都在理，是她太沉溺于眼前的情爱，这样下去，怕是会毁了自己的学业，也会影响林伽青的工作。
　　眼前的一切都来之不易，想要长久地维持下去，更要时刻保持清醒。
　　“好吧。”褚笙莱想通了，“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学校，但是周末，或者平时课上完了，作业也做完的了的时候，你也允许我来找你。”
　　林伽青摸到她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我当然允许了，你来找我，我每次都很开心。”
　　褚笙莱一下就被哄好了，抱了林伽青一会儿，“好了，我去做饭。”
　　林伽青也跟着起身，“我想帮你，每次都是你做饭，我享受得太理所当然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惯坏了。”
　　“真的吗？”褚笙莱喜欢惯坏这个表达，不过林伽青要陪她，她也自然不会拒绝，“那姐姐你帮我打下手，在旁边陪我做饭吧。”
　　林伽青笑弯了眼睛，“好呀。”
　　万幸的是，说开这个问题之后就到了周末，褚笙莱没有立马和林伽青分开，还算是有了点缓冲的时间。
　　林伽青这次的翻译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她做得很仔细认真，晚上临睡前，她翻身进褚笙莱怀里，仰头问她，“阿莱，周日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褚笙莱自然说好，“是去玩儿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想和你一起出门走一走。”林伽青抬手环住褚笙莱的腰，“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散散步吧。”
　　褚笙莱搂住她，拨开林伽青脸上的头发，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好想把你变成迷你版的，天天揣在口袋里带着。”
　　林伽青扑哧笑起来，在温暖的被窝里，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她将自己的依赖展露无疑，软软地躺在褚笙莱怀里，声音也软绵绵的，特别抓耳，“我变成迷你版的，阿莱你要怎么抱着我呢？”
　　“也是。”褚笙莱又说：“如果可以变小又变大就好了。”
　　林伽青咯咯笑，“我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吗？”
　　“你真是就好了。”褚笙莱想起什么来，“周末怎么这么短，还没开始我就觉得时间不够了。”
　　林伽青的脸蹭着褚笙莱的颈窝，“阿莱，周末很短，但是我们还有很多个周末。”
　　是啊，未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总有一天，我们能日夜相伴，永不分离。
　　褚笙莱燃起了一些希望，“那等我毕业了，姐姐，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吧？”
　　林伽青哪儿知道未来的事，可是褚笙莱这样不安地问她，她没办法说狠心的实话，只是答应她，“嗯，会的。”
　　“不行，我要立个字据，签字画押才行。”
　　律师的通病大概就是只相信法律吧，褚笙莱摸出纸笔来，刷刷写好了一个根本没有法律效力的“承诺书”。
　　“本人林伽青承诺，在褚笙莱大学毕业（注：2026年6月30日）后，答应永远陪在她身边，一天都不和她分开。在此立字为誓，如有违反，则分开的每一天都需要补偿褚笙莱一个亲吻（注：30分钟左右）。”
　　林伽青听完，直接笑倒在沙发上，“这是什么啊……”
　　“来，签字。”
　　林伽青笑得握不住笔，颤颤巍巍地签好了名字。
　　褚笙莱又把人抓起来，捉住林伽青的手，找到她的大拇指，“快来姐姐，再摁个指纹。”
　　林伽青还真配合她，“怎么摁？有红印吗？”
　　“没有。”谁会提前准备这个啊，褚笙莱直接把林伽青的大拇指摁在自己的嘴唇上，亲的林伽青手一哆嗦，摁在了承诺书上。
　　“好了，我宣布从现在起，这份承诺书就是咱们家最有法律权威的存在，任何人都不能违反，尤其是你，姐姐，知道不？”
　　林伽青点了好几下头，“嗯，知道了，我保证遵守。”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起来，“阿莱，你就是个幼稚鬼。”
　　“幼稚多好啊，精力足，力气大。”褚笙莱靠过去，对着林伽青的耳朵说混话，“姐姐，要跟我玩吗？”
　　林伽青缩了缩脖子。
　　“要。”
　　她总是很诚实。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57章
　　她的正解。
　　周六晚上临睡前，林伽青特意问了siri，“明天天气怎么样？”
　　机械女声回答她：“明天是阴天，最高气温22摄氏度，最低气温11摄氏度。”
　　是阴天就好，不像大晴天那样燥热，也不像雨天那样可怖，林伽青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可当周日早晨的闹钟响起时，林伽青醒过来，入耳的除了闹铃声、褚笙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轰隆作响的雷声。
　　……下雨了啊。
　　林伽青从床上坐起来，呆呆地听着雨声，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出事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原定好9点报道，打车过去的路程大概半小时左右，林伽青计划40分钟用来梳洗打扮，顺便可以吃个简单的早餐，考虑到路上堵车的情况，又多拨了20分钟给交通，最后闹钟在7点整响起。
　　那时候她还住在家里，房间里干净整洁，唯一杂乱的是桌面。
　　先前准备毕业论文，如今又要准备入职材料，还要看林伽蓝给她的关于锦和的资料，都是厚厚的一沓又一沓，桌面便没办法干净起来。
　　林伽青瞟了眼桌面，索性眼不见为净，边打着哈欠边整理了下床铺，然后才进浴室去洗漱。
　　她很注重形象，虽说也不会化什么复杂的妆容，但是粉底、眉笔、腮红、口红这几样最基本的，她还是会用。
　　几分钟解决好妆容，林伽青去厨房看了一眼，昨天应该只有蒋兰回来过，林岩安有大手术直接休在医院，林伽蓝则住在她自己的房子里。
　　桌上没有热腾腾的早餐，林伽青也习惯了，自己动手做好了一份简单的西式早餐，牛奶加烤吐司，怎么吃都吃不腻。
　　吃完之后，搭配好要穿的衣服，林伽青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的动作比预料的还要快，时间又多出来10分钟左右。
　　她往阳台的窗外看了看，乌云阴沉沉的，大雾浓重，高楼大厦的顶部像被吞噬了一般。
　　怕雨天不好打车，她赶紧提前开始约车。
　　司机过来接她的路上，林伽青背着包、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绕过水坑，到小区门口时，正好司机打来电话。
　　一切都很巧。
　　雨声也显得没那么扰人了。
　　上车之后，林伽青放下包，摸出里面的资料来继续看，没看多久电话便响了起来，是林伽蓝打来的。
　　她接起来，“喂，姐。”
　　林伽蓝应该也是在车里，听着声音有点闷，“我快到律所了，先过去等你，你出发了没？”
　　“出发了，刚上车。”林伽青的视线一点一点从字里行间掠过，“放心吧，我提前出门了，不会迟到的。”
　　林伽蓝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江陌会来，入职虽说是我带你，但是江陌肯定也会看你的表现，如果她喜欢你的话，也许会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带带你，这样你能学到更多东西。”
　　林伽青漫不经心的，“好，知道啦。”
　　“别不认真。”林伽蓝像是有些疲惫似的，“我们是亲姐妹，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但是律所里人多嘴杂，大家迟早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到时候会怎么说你，都看你实习这期间的表现了。”
　　“知道啦。”林伽青微微笑了一下，“姐，这些话你真的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放心吧，我资料都看得很熟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林伽蓝应了一声，“好，那我先挂了，你注意看着点路况，尽量避开堵车的路段。”
　　林伽青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嗯嗯两声，直到听不见林伽蓝的声音了，这才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得认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一直到她忽然发觉车子好像不动了，抬起头一看，眼前是漫长的车龙，背后更是不见尽头。
　　完了，被堵路上了。
　　林伽青没想到这个司机这么不靠谱，竟然还真能开进堵车的路段来，她凑上前去，“师傅，我记得不是还有一条路可以去锦和吗，那边很少堵车的。”
　　司机师傅有点不耐烦，“今天下雨，哪条路都堵。”
　　林伽青抿抿唇，看眼时间，应该也来得及，堵车应该也不会堵很久。
　　但这会儿也没了再看资料的心思，林伽青收了起来，贴着车窗往外看，当真是如末日一般的天色。
　　她想着，要是个晴天就好了。
　　之后车子一点一点往前挪动，时间却像加了速似的，明明一百米还没走出去，可时间已经过去将近10分钟了。
　　林伽青左右看看，有些焦急了，“师傅，前面怎么了？”
　　“堵车呗，我怎么知道。”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伽蓝打来的电话，“到了吗？江陌提前过来了，说想见见你。”
　　林伽青咬了下嘴唇，“我堵车了，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
　　“堵车？”林伽蓝皱了下眉，像是走到了旁边去，又说：“不是跟你说了，提前看路况吗？”
　　林伽青敛了下眉，“我……”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车忽然都动了起来，林伽青抬头一看，好像是路终于疏通了，她赶紧道：“我会准时到的。”
　　说完，她挂了电话，第一次催了司机，“师傅，麻烦过了这条路开快点，我有急事了。”
　　司机一会儿踩油门一会儿踩刹车，车子停停走走，不过好歹是路渐渐通了，他依旧有些不耐烦，“知道了，下雨天的，别催。”
　　林伽青坐回去，偏头看着车外，轻叹了口气。
　　过了堵车的路段，结果又碰上临时的道路交通管制，交警在十字路口疏通，引导车辆开往其他的道路。
　　司机骂骂咧咧几句，打了下方向盘，只能绕了原路。
　　林伽青就这么看着自己离锦和越来越远，想下车，又怕下了车更加赶不上。
　　之后，林伽蓝的电话频繁打来，林伽青接了几个，原本还淡定的人这会儿也被闹得心慌了，开始把压力转移到司机身上。
　　于是，司机油门越踩越大，红绿灯也卡着最后一两秒闯过，林伽青坐在后座，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窗外的雨声也听着越发杂乱无章，只是随意地拍在车窗上。
　　在司机又一次卡着黄灯过路口时，林伽青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然过了9点，林伽蓝打来的电话还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林伽青竟然涌起一股自己的人生完蛋了的想法。
　　她从小就不是个活得很积极的人，虽然过得也开心，但是大部分时候，生活没有什么动力，也没有什么方向和目标，只能说是平静地在感受生命的流动。
　　蒋兰和林岩安只想看到她的好成绩，林伽青便像有了目标似的，只要考第一就可以了。
　　林伽蓝会关心她的梦想，也会分享自己的梦想，林伽青便是被她说话时眉宇间的神往吸引到了，这才跟着她走上了一样的路。
　　她以为，一切只要跟在姐姐后面就可以。
　　可她还是会把事情搞砸。
　　这一次，第一天去锦和报道，她竟然迟到了，这是多么不应该的错误。
　　江陌会怎么看她，律所的人会怎么看她，堂堂江大法学院第一，不过如此？
　　不安刚在心间剧烈地升腾起来，耳边便骤然响起了车辆猛烈撞击的声音，林伽青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失重，好像被抛了起来一样。
　　等她重重地砸回车座上，头脑一下眩晕了起来，车内的皮革味儿一下子冲满了她的鼻腔，两条腿钻心的疼，痛觉传到了全身，好像全身都被压得粉碎一般。
　　林伽青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灰蒙蒙，好像乌云闯进了她的眼眶之中。
　　再之后，光亮骤然消失，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她的眼睛在流血，又好像只是在淋雨。
　　“轰——！”
　　猛的一声雷鸣，惊得林伽青浑身一抖。
　　她醒过神来，发觉后背一片冰凉。
　　雨天总能把她最害怕的记忆勾起来，林伽青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仅剩的一点光亮像幻觉一样，让她难以分辨。
　　“阿莱……”
　　林伽青轻唤了一声，手伸过去，摸到了褚笙莱的手掌。
　　褚笙莱像是醒了，抬手来抱她，“怎么了姐姐……”
　　林伽青顺势躺回她的怀里，像要找一个避难所似的，她蜷缩起身体，环抱住褚笙莱的腰，让自己的脑袋也埋在被子里，只能闻到褚笙莱身上的味道。
　　温暖的气味稍稍抚平了可怖的回忆，林伽青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过去了，都过去了。
　　沉溺于过去是弱者的行径，她有了阿莱，她要做一个勇士才对，只有直面前路荆棘，方是她的正解。
　　---
　　唐韵已经在茶水间罚站似的站了小半刻钟了，林伽蓝让她帮忙泡一杯咖啡，说完请求后还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笑，害得唐韵百思不得其解。
　　强吻林伽蓝之后，她胆战心惊的，每天都在等林伽蓝走到她的工位旁，丢给她一封律师函，告诉她，“法庭见吧。”
　　可是过去了两三天，这人的态度好得唐韵都有点觉得……难不成不是强吻，是两厢情愿的接吻吗？
　　周末律所人不多，但还有律师在，这就是锦和的惯例，周末上班双倍工资，江陌不强制要求，活儿没干完周末继续干就是了，想下周再来，只要不耽误事也行。
　　林伽蓝这人大抵是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周末通常都在律所忙活。
　　唐韵也有事，还怀揣着鬼主意，周末便也来了。
　　她手撑在吧台上，越想脑袋越蒙。
　　咖啡早就泡好了，她的手指敲了几下台面，果断结束了苦思冥想，打算单刀直入直接杀到林伽蓝面前去问。
　　唐韵端起咖啡杯，朝着林伽蓝的办公室走去，去的路上小心脏砰砰乱跳，小鹿都快撞死了。
　　周末人少，林伽蓝没关门，唐韵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林律师。”
　　林伽蓝抬头，看见是她，目光柔和一些，“进来。”
　　唐韵迈进去，把咖啡放在她手边，“你的咖啡，趁热喝。”
　　林伽蓝端起来，抿了一口，忽然抬眼看她，“怎么不叫我林伽蓝了？”
　　唐韵干呛两声，“办，办公场合，还是正式点称呼比较好，我们都是专业律师，是吧……”
　　林伽蓝不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盯着她。
　　唐韵感觉自己汗毛都要被盯竖起来了。
　　外面是见鬼的雨天，这样阴霾霾的天气，实在不适合谈情说爱啊喂！
　　唐韵抿紧嘴唇，瞟了眼林伽蓝的嘴，思绪要飘远的前一刻，她猛的掐住自己的大腿，“我活儿还没干完，先出去了。”
　　林伽蓝轻笑了一声，“好。”
　　唐韵转身，大步逃离了现场。
　　救命，这个女人的笑不值钱了！
　　唐韵一屁股坐回工位上，脑子静不下来，眼前的字只能进眼睛，却不能进脑子，光阅读不理解，根本办不了公。
　　她转头看看，周围有好几个律师在埋头写东西，电话间则还是满的，唯一空闲的……额，好像只有那个实习生是闲的。
　　唐韵没事找事，走到江山月旁边，“哈喽，忙吗？”
　　江山月原本在发呆，被唐韵一句话扯回了思绪，摇摇头，“没事，不忙。”
　　唐韵松了口气，对她笑笑，“咱们去茶水间吧，聊聊天？”
　　江山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干啥？
　　但她还是跟着起来了，毕竟是林伽蓝的徒弟，不能轻易对待啊。打工人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挤出一个笑来，“好。”
　　两个人去了茶水间，唐韵给江山月泡了杯咖啡，边问她，“怎么周末也来了？”
　　“学校里没人陪我玩儿，索性过来看点东西学习一下。”江山月笑笑，周末上班不打卡，时间充裕，她化了妆，明艳动人。
　　唐韵点了下头，“在锦和还适应吗？我记得带你的是戴律师，不过他很忙，是不是大部分时间都让你自己看资料学习？”
　　江山月也点头，有点无奈，“对，很多资料其实我都看不太懂，只能去找更多资料来帮助理解，到最后感觉自己像在图书馆学习一样。”
　　她说的是实话，唐韵也理解，端着咖啡过来，“你才大一，能进来锦和很不容易了，想着学点东西自然是好的，但是也不能太心急。”
　　虽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进锦和的实习生基本都是大四的，甚至还有在国外读研的学生，远程实习，像江山月这样学都没学多少的大一新生，进来基本就是靠关系。
　　不过江山月的工作态度还挺让人满意的，有事就去帮忙，没事就自己学习，唐韵还是挺喜欢她的。
　　“法律这条路不好走，但是走下去了，你会发现自己很有价值感。”
　　唐韵笑了笑，和江山月分享，“我以前其实专业是乱选的，上了一两年课，也没觉得多喜欢，后来是因为见到了真的很厉害的律师，才发现我也想成为她那个样子。”
　　江山月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
　　律师果然都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江山月就实习了寒假这段时间，已经对律师这个职业有些滤镜破灭了，只是没想到，唐韵会看出来，并且和她说了这样的话。
　　江山月思考了一会儿，“我的问题，大概就是因为没找到坚持下去的动力吧。不过唐律师，很谢谢你的话，我会好好想一想的，你说的那种价值感，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感受。”
　　唐韵有些欣慰，“好，祝你早点找到自己的动力。”
　　她们在办公室谈心，林伽蓝朝唐韵的工位望了好几眼都没看见人，正疑惑着，律所的行政过来敲了她的门。
　　“林律师，有两个人找你，其中一个说是你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来啦啦啦啦啦～～～

第58章
　　跟着一个护犊子的小鬼头。
　　手里抓着的笔啪嗒掉在桌面，林伽蓝站了起来，不确定似的，“我妹妹？”
　　行政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连带着都有些怀疑了，“对……是个盲人，是您妹妹吗？”
　　林伽蓝微张着嘴，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好半天，她才挤出来一句，“是，麻烦你带她们来我办公室。”
　　行政点头出去了，林伽蓝僵坐在椅子上，好像连动弹都不会了。
　　第一次，出事之后，这还是林伽青第一次来找她。
　　怎么会过来呢？
　　下这么大雨，她是怎么过来的？
　　林伽蓝脑子都乱透了，余光瞄见有几个人影走过来，赶紧起了身，匆匆收拾了两下桌面，猛的想起林伽青看不见了，又顿住了手。
　　林伽青的身影越走越近，林伽蓝看着目光里的人渐渐清晰，她盯着林伽青脸上所有的细微表情，然后发现了不一样。
　　从前的林伽青，面如死水一般，连皱个眉头都不愿，只是呆呆地木着脸，眼神是空的，表情是空的，好像人也空了一样。
　　但现在，她就算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还能瞧出细微的变化——更生动了。
　　一张脸是活的，像发生意外之前的林伽青，神情淡淡，但却是有活力的模样。
　　行政小姑娘带着林伽青和褚笙莱到了办公室门口，对她们笑了笑，“林律师在里面，你们进去吧，我给你们泡咖啡。”
　　林伽青微笑道谢，“谢谢你。”
　　褚笙莱也跟着点了下头，“辛苦。”
　　她转过头，总算正式地见到林伽蓝的庐山真面目，上次亭子里匆匆一面，她也没看清多少。
　　如今这人就站在面前，略显局促地看着林伽青，褚笙莱打量了两下，发觉对方身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看着实在不太好惹的样子。
　　平日里如果是当作陌生人遇到，褚笙莱感觉自己恐怕都得往旁边绕两步。
　　“阿莱。”林伽青侧过身，松开她的手，从褚笙莱手里拿过自己的布袋，“你可以在外面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出来。”
　　林伽蓝看了过来，褚笙莱和她对视一眼，“不用我陪着你吗？”
　　“是我姐姐，又不是坏人。”林伽青失笑，“快去啦，两杯咖啡都是你的，喝完我就出来了。”
　　褚笙莱只能答应，“好吧，我去外面等你。”
　　她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了林伽蓝和林伽青。
　　林伽青拿着盲杖，在前面探了一下，碰到一个障碍物，她上前去，用手摸了摸，摸出来是沙发。
　　“姐，我能坐这儿吗？”
　　她轻声开口。
　　林伽青喊得那么自然，就好像她和林伽蓝之间不存在这四年时间似的，这声呼唤太久违，林伽蓝一下就酸了眼眶，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林伽青没听到回答，自己坐下了，“那我坐了。”
　　林伽蓝站着，像罚站似的戳在桌边，两只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好像不会讲话似的，一开口就想咬自己舌头，“你，你怎么来了？”
　　她哽着嗓子，声音听起来特别奇怪。
　　林伽青耳尖，听出来她此刻的情绪，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跳重的不行，就像见一个闹了很多年矛盾，却又忽然原谅对方的好朋友似的。
　　“我来送这个。”林伽青把盲杖放在一边，从包里摸出自己翻译的资料来，“过年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儿，所以耽误了些时间，还好也不算很迟。”
　　“宋姐说半个月内做好就行，不过碰上过年，迟两天应该也可以。”
　　她两只手捧着资料，整理好，往林伽蓝那边推了推，“你看一下，我没办法检查，但是做得还算认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林伽蓝哪里不了解她，能让她说出“还算”、“应该”这种话的，多半就是拿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会做好了。
　　说了几句话，她终于松懈下来一些，走近两步，拽过一把椅子坐下，将林伽青翻译的资料拿过来，翻了两下，是很熟悉的字迹。
　　“你做的东西，我当然相信。”林伽蓝手翻着资料，眼睛却看着林伽青。
　　林伽青轻轻笑了一下，“还是看一下吧，我太久没学，出错了就不好了。”
　　林伽蓝沉默了一会儿，把资料放在了桌上，“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吗？”
　　“嗯，主要目的是这样的。”
　　林伽青说完顿了顿，“姐，其实还有一件事。”
　　林伽蓝燃起些希望，“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和阿莱在一起了，就是刚刚你看到的女孩子。”
　　林伽蓝：“……”
　　“我知道。”
　　林伽青点点头，“我怕爸妈不同意，所以你愿意帮我说说话吗？阿莱很好，她没有任何问题，我不想看到爸爸妈妈不接受她。”
　　林伽蓝吸了口气，感觉有点心绞痛。
　　大老远跑来找她，就这？
　　她还有些不死心，“这个我答应你，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林伽青想了想，摇摇头，“没了。”
　　林伽蓝抿了抿唇，“好，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帮你说的。”
　　林伽青嗯了一声，“谢谢。”
　　太生疏，太客套了。
　　林伽蓝有点心累，“雨还没停，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她没说出口，让我再多看你两眼。
　　林伽青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可以，我能陪阿莱逛一逛律所吗？她也是江大法学院的，未来也想当律师，我想让她提前看看律师的工作环境如何。”
　　“可以。”林伽蓝记得来了个实习生，刚刚还在外面看见她了，“我找人带你们逛逛。”
　　她站起身，准备去拉开门，想想又停住，回身看着林伽青。
　　“伽青，你是原谅我了吗？”
　　她像背负着罪恶的恶魔，枷锁如此沉重，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有卸下来的机会了。
　　“姐。”
　　林伽青轻轻开口，“我以前，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恨着全世界，也以此折磨着自己……当然，还有你们，我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章鱼肚子里的墨，又黑又暗，还招人讨厌，我自己也讨厌。”
　　“不过，想通之后，我感觉什么都没关系了。”林伽青轻松地笑了笑，好像卸下了千斤重地负担，“怎么活都是活，做一颗星星也好，当一颗石头也罢，只要开心，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就觉得被世界善待了。”
　　说完，林伽青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些都是阿莱让我感觉到的，姐，你听起来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林伽蓝眼眶通红，飞快抹了下眼睛，“没有，不幼稚，我觉得挺好的。”
　　“听你这么说，看来她确实不错。”林伽蓝这回是真心的，“只要她能让你开心，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也会帮她在爸妈面前说话。”
　　林伽青仰起脸来，朝向林伽蓝的方向，“谢谢你，姐。”
　　林伽蓝嗓眼又酸又胀，艰难地“嗯”了一声。
　　她要去开门的时候，林伽青又说：“你说原谅你，可是我的车祸不是你造成的，所以没有原谅这一说。”
　　“姐，我以前没对你说过，其实我对你的感觉很复杂。你是姐姐，对我来说又像妈妈，我从前把你走过的路当成我要走的路，也是不久前我才发现，这样是不对的。”
　　“还好，我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教书育人挺适合我的，我也能从中感觉到幸福。”
　　林伽青笑了笑，“这些都是实话，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让你宽心一些。”
　　林伽蓝闭了闭眼睛，她宽心，她当然宽心了。
　　林伽青瘦瘦弱弱的，说话语气也放的这么轻，可就是这样的她的妹妹，寥寥几句真心，就从她肩上挪走了沉重的枷锁。
　　说不上是从负罪中解脱，但林伽蓝确实好受了很多。
　　她擦了把脸，走到林伽青身边，蹲下身，抬着头，“伽青，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林伽青还是笑了笑，“我们还要这么客套下去吗，以前加起来都没说过今天这么多的谢谢。”
　　林伽蓝也忽然笑出来，“你先说的，我也学你，客气客气。”
　　“姐，慢慢来吧，我们会变得像以前一样的。”
　　林伽青也很紧张，只是她看不见，偌大的黑暗面前，心反而要静一些。
　　说完这句话，她也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和林伽蓝都需要时间消化消化，便站起了身，“我先出去了，阿莱在等我。”
　　林伽蓝说好，赶紧起身，帮林伽青拿过盲杖，递给她，“我去开门。”
　　林伽青下意识要说谢谢，想了想，又收回去了，“好。”
　　褚笙莱续第二杯咖啡的时候，听见茶水间传来了些声音，随意地转头看过去，和面色难得沉重的江山月看了个对眼。
　　两个人对视上，目光都变得一样了——你怎么在这儿？
　　褚笙莱先没忍住，“我去，月月，你在这儿干嘛？”
　　唐韵看看她们俩，“啊，你们是同学？”
　　江山月额了一声，点点头，“唐律师，谢谢你跟我讲的话，时间也不早了，你去吃午饭吧，我先走了。”
　　说完，江山月大步上前，一把拽过褚笙莱的手臂，将人扯到了律所外面，“你怎么来了？我没告诉过你我在这儿吧？”
　　褚笙莱挣开她，抱起手臂，“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眯了眯眼睛，“月月，你在这儿实习？”
　　这同宿舍的竞争对手真是贼啊，考试紧跟着她考了第二不说，竟然还这么超前的来大律所实习了！
　　被卷到有些痛不欲生的褚笙莱感到有些愤懑——
　　这么好的实习机会，竟然不分享给她！
　　要是她也能进来实习，不早就把林伽蓝这人摸得透透的了，还至于现在这样憋屈地等在门外？
　　江山月看着她的表情跟变脸似的，笑了，“不是，你就这么震惊？”
　　“说了你也懂不了。”褚笙莱叹了口气，开始正常说话，“所以你寒假说有安排，就是这个？你不会都没回家过年吧？”
　　江山月没说话，算默认了。
　　褚笙莱吸了口气，竖起大拇指，“姐，你真是姐。”
　　江山月给了她一记眼刀，只是实在太漂亮，瞪着人都显得像在撒娇似的。
　　她说：“莱莱，你知道吧，我长得很漂亮。”
　　褚笙莱点头，“我又不瞎。”
　　“长得漂亮的人，都会被叫做花瓶，这是我最讨厌的词。”江山月抱起手臂，望着窗外，“所以我从小就很要强，我就要比所有人都漂亮，还比他们成绩好。”
　　这点褚笙莱赞同。
　　毕竟江山月能从外省考到江大来，没点东西是说不过去的，估计在她们省里都是排名前几十的好苗子。
　　褚笙莱理解她的野心，因为她也是一样。
　　只不过，她的包袱没这个大美女那么多吧，谁知道这人这么努力竟然是为了不被人叫花瓶呢？
　　“所以呢。”褚笙莱看着她，“实习怎么样？有意思吗？是不是天天上法庭啊？”
　　江山月仰天长叹，“别问了。”
　　叹完来了一句，“好想死啊，律师梦破灭了。”
　　“为啥？”褚笙莱转头看了看，这可是锦和，居然能让人梦想破灭？
　　“我以前觉得学法律，能让我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我想象的律师也是那种，拿着正义的剑斩恶魔的人。”
　　江山月撇了撇嘴，“但是莱莱，你知道吗，锦和这么牛掰的律所，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大佬的律师，好多时候都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看了褚笙莱一眼，“然后我就意识到，梦想是梦想，现实是什么？律师只是一份职业，人的生计罢了，虽然以后坚持做下去，也能赚很多钱吧，但是这种生活方式……我就是觉得，不太喜欢。”
　　说实话，褚笙莱以前以为江山月是那种又聪明又漂亮的人，就是老天赏饭吃，给脸又给脑子的那种，没想到今天会这样对她改观。
　　原来美女也很努力啊，美女也不是生来就拥有一切的。
　　“月月，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褚笙莱拍了拍江山月的肩膀，“你目标比我清晰多了，搞清楚想要什么，有舍有得才是正常的，总不可能什么都给你一个人，你说对不？”
　　要钱，就拼命工作拼命动脑子，别羡慕这个人旅游那个人躺平的。
　　要生活，就放弃高薪选择一眼望到头的工作，别又要舒服又要赚大钱。
　　人生常态如此啊，不可能所有馅饼砸在一个人头上。
　　两个人谈完心，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各有难处。
　　早熟是能让人更早地看清自己看清世界，但同时也带走了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少年气，谁家18岁就发愁未来十年的生活，发愁未来一辈子的感情啊？
　　叹完气，两个人都抬头望着天，忧郁坏了。
　　林伽青从林伽蓝办公室出来，喊了一声，“阿莱？”
　　没人应，林伽蓝开口，“人不见了，我去找找。”
　　“没事。”林伽青叫住她，“阿莱肯定会来找我的，我就在这里等她吧。”
　　林伽蓝看不惯她这么信任褚笙莱，刚要开口，就听见律所外面一声喊，“姐姐！”
　　她抬起头，看见褚笙莱从外面探出脑袋来，瞥见林伽青后眼睛都亮了，赶紧小步跑了进来，冲到了林伽青身边，二话不说地把人的手牵了起来。
　　林伽蓝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感觉要得心梗了。
　　可是等她抬起头，看见林伽青笑着问褚笙莱去哪儿了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褚笙莱边答话边看了林伽蓝一眼，等回答完了，对她说，“姐姐，我们先回去了。”
　　姐姐？
　　林伽蓝眉头一抽，褚笙莱的自来熟有点招架不住。
　　她忍着情绪，“伽青说要带你逛一逛律所，你们看一看玩一玩，别大声说话打扰别人，等雨停了再走吧。”
　　褚笙莱，“啊，也好。”
　　她晃了晃林伽青的手，“姐姐，我们俩去逛逛？我舍友在这里实习，让她带我们到处走走吧。”
　　林伽青淡淡笑着，“好呀。”
　　这俩人就这么你冲我笑我冲你笑地走远了，林伽蓝僵硬地转过身，机器人似的走回办公室里，一屁股坐下，感觉脑子有些不清醒。
　　她的妹妹，好像真的回来了。
　　回到她身边了。
　　虽然……旁边还跟着一个护犊子的小鬼头罢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今天的更新……俺今天半年述职，上司和上司的上司都在，紧张坏了，所以下班才来写555
　　提前预告一下，这本明天就完结啦 大概有两三章番外就结束了～～

第59章 正文完
　　她的阿莱，就是她的阿莱。
　　解开了久违的心结，天气也连带着好了起来。
　　雨过天晴，温度一下便升了上来，褚笙莱和林伽青手拉着手到了CBD大楼楼下，两个人都舒了一口气。
　　林伽青是为和林伽蓝关系的缓和。
　　褚笙莱是为终于把林伽青抢回来的踏实。
　　“阿莱，我们去散步好不好？”林伽青攥着褚笙莱的手，“没记错的话，这里附近有一条小吃街，不知道还在不在，有挺多好吃的，以前我姐姐带我吃过。”
　　褚笙莱撇撇嘴，“这么多年了，肯定不在了，我给你找个更好吃的店，你等等我。”
　　说完她就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愣是不肯去光顾林伽青和林伽蓝的回忆圣地，林伽青察觉她的意图，笑得身体都颤了起来。
　　“这也吃醋，你怎么这么幼稚。”她捂着嘴笑骂褚笙莱。
　　褚笙莱才不管。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唐韵出声，“那个，你们没吃饭的话，我可以请你们吃饭吗？”
　　林伽青的笑敛了起来，她回过身，认出了这道声音，“唐韵？”
　　“嗯。”离近了看，林伽青的一双眸子丝毫不见任何光彩，和从前对比，真是差距太大。
　　唐韵心里有些复杂，“我，刚刚看见你从林律师办公室出来，你们俩大概是说开了吧。”
　　林伽青安静了一会儿，唐韵如今和林伽蓝是同事，她们的关系有多近，近到什么地步，林伽青无从得知，不过唐韵能说出这句话，就表示她已经知道不少了。
　　“唐韵，今天我就是想来见见你和姐姐，上次见面很抱歉，我太慌乱了，所以都没跟你们好好说说话。”
　　林伽青露出一个微笑，“唐韵，我现在挺好的，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来盲校找我，我现在在那里当老师。”
　　唐韵怔怔的，“好。”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不过我还有约会，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林伽青说完，抬起右手往旁边一伸，褚笙莱立马抓了过来，“我先走了唐韵，下次再见。”
　　唐韵依旧愣愣的，“……好。”
　　走出一些距离，褚笙莱狐疑地打量着林伽青，“姐姐，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林伽青收起笑容，“你看出来了吗？”
　　褚笙莱停住脚，抬起两只手捧起她的脸，“姐姐，你不会是在勉强自己吧？刚刚你的表现，就好像，嗯……好像提前演练过很多次，然后演出来的一样。”
　　林伽青咬了一下嘴唇，心一下软的一塌糊涂，“阿莱，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不管是林伽蓝还是唐韵，毕竟那么久没有好好地面对她们，纵然心里的伤痕已经愈合，可是如何跟她们自然地相处，还是需要再磨合的。
　　这些都急不来。
　　联系的断裂，生活的差异，自然就导致了人和人的疏远，想要修补回从前，只能一点一点来。
　　至少现在，林伽青还没有办法和唐韵一起坐下吃饭。
　　走出来，和恢复如初，是两回事。
　　林伽青牵起褚笙莱的手，和她十指相扣，“阿莱，怎么办，我只有在你身边才会觉得放松，会不会以后，没有你，我就没有办法做一个正常的人了？”
　　褚笙莱轻笑了一下，要真是这样就好了，那她们一辈子都绑在一起了。
　　不过，她抬手摸了摸林伽青的脸，柔声道：“姐姐，首先呢，我不会离开你，所以不会出现‘没有我’的这种情况。其次，你一点一点变好，完全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尝试，我只发挥了一点点作用，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
　　褚笙莱感觉心里满满涨涨的，轻喃道：“姐姐，原来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啊。”
　　风吹过来，模糊了声音，林伽青疑惑地嗯了一声，“阿莱，你说什么？”
　　“我说，我很喜欢你，你不用担心我会跑。”褚笙莱哈哈笑起来，“世界上不会有比你还漂亮身材还好的姐姐了。”
　　她这么说，林伽青红了脸蛋，抿抿唇笑起来。
　　褚笙莱喜欢她什么，具体的，林伽青不知道，可是褚笙莱的所有言行累计起来，给了她一种感觉——只要是她，褚笙莱都会喜欢。
　　林伽青想着，这样好的阿莱，这样好的喜欢，她是不是可以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她的阿莱曾说，今年之后的明年，明年之后的很多年，都想见到她。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许愿，今天之后的明天，明天之后的所有天，直到这辈子的最后一天，都和这个人在一起呢？
　　想完之后，林伽青又摇摇头，笑话起自己来了。
　　为什么要去质疑一颗坚定的心呢？
　　她的阿莱，就是她的阿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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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时候，林伽青上了电视，不只江城，甚至省里的电视台，还有央视的一个频道也报道了她。
　　人们总是热衷于看一些励志的故事，林伽青从前不屑于这些正面积极的东西，如今却也在想，要是她可以鼓励更多和自己一样的人走出阴霾，是不是大家都会活得轻松一些呢？
　　眸心名声大噪，好多其他地区的盲校都来参考学习，校长乐得合不拢嘴，忙不过来的时候叫来宋姐帮忙，两个人介绍起眸心来可来劲了。
　　学校越来越好，林伽青却依旧当着她的小老师，教着她的书，陪着她的小朋友们。
　　世界纷纷扰扰，她却对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感到庆幸，不敢贪心，也不敢放手，能够维持住如今的样子，她就别无所求了。
　　褚笙莱忙着自己的学业，听钟梁的意思，像是鼓励她以后继续深造，出国去读研。
　　林伽青把话暗暗记在心里，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后却找林伽蓝要来了更多的活儿，好多赚一些钱。
　　她的阿莱在往前走，她也不能落后。
　　要说烦恼呢，大概就是褚笙莱依旧如一的粘人吧，一有机会就会跑来找她，害得林伽青只能沉迷爱情耽误赚钱，最后总要愤愤地咬上她一口才能解气。
　　褚笙莱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林伽青送了她一本诗集。
　　她们心意相通，褚笙莱务实，送她《林伽青的食谱》，林伽青便投桃报李，送她《褚笙莱的情诗》。
　　诗很丰富，都是她喜欢的诗人的诗作。
　　里面也夹带了私货，有她自己写的情诗，只不过她瞎编了一个诗人名，不知道褚笙莱能不能看出来。
　　要不说是褚笙莱呢，这人就喜欢脚踏实地的东西，一切虚的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西餐厅里，烛光晚餐前，林伽青用英语念了一段自己喜欢的诗，褚笙莱却一个劲地帮她切牛排，生怕她没吃好。
　　林伽青失笑，“阿莱，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解风情。”
　　话是抱怨，可说出口的语气却更像情人间的嗔怪。
　　褚笙莱轻轻哼了一声，“姐姐，我这人解起风情来，可没人能招架不住。”
　　说着，她喂了林伽青一口牛排，林伽青张口咬下，“哦？”
　　“你念的诗，我虽然没读过，但是大概听懂了。”褚笙莱傻笑两声，“你说，我是你的玫瑰。”
　　林伽青耳尖一热，调情骤然被戳穿，有点不好意思。
　　下一秒，褚笙莱开了口。
　　“如果我是你的玫瑰，那你就是我的玫瑰园。”
　　褚笙莱放轻声音，说的话只有林伽青能听见，“姐姐，遇见你我到底有多开心，真希望你能和我感同身受。”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我原以为这人生只有一种活法，原以为人与人不过利益纠葛，原以为我不过是个冷漠至极的家伙，可是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喜欢花开，喜欢彩虹，喜欢温柔的风，喜欢轻声唤我的你。
　　林伽青抿唇笑起来，低下脑袋，“好了阿莱，我知道你解风情了，别在这里讲了，回家再说给我听。”
　　“别啊。”褚笙莱摸出自己的生日礼物来，故意逗她，“我想看看，你念的是哪首诗。”
　　林伽青拗不过她，只能昏沉着脑袋，听褚笙莱一首又一首地念她手抄的诗集。
　　字字句句都不直白，可是字字句句又显得那么直白。
　　吃完饭，一起牵手散步回家。
　　浪漫完了，林伽青还拿着褚笙莱从餐厅找服务生要来的一朵玫瑰花。
　　人啊，有鼻炎也爱浪漫，不凑近了闻，只是举着捧着，知道自己拿着一个足以令人心生欢喜的美好事物。
　　另一只手被褚笙莱牢牢地牵着，盲杖放家里了，如今只要是和褚笙莱一起出门，林伽青都不带盲杖。
　　也没别的什么，就是拿着还费事，不带反而轻松。
　　两个人走得慢悠悠的，旁边很多人路过，五一三天小假足够大家潇洒一把，各有各的快活，她们独享自己的慢悠悠。
　　晚风热了起来，手心起了汗，谁也没松。
　　进了家门，闲聊似的聊了几句天，褚笙莱把自己的诗集放进书柜里，看见自林伽青把她送的食谱还有书籍摆得整整齐齐的。
　　也不知道哪根弦被拨动了，褚笙莱回身，按住林伽青，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柔软的唇瓣相碰，黏糊糊的靠在一起，唇舌轻轻勾馋，捏着股压抑的疯狂劲儿。
　　林伽青喘息，“阿莱……你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开心。”褚笙莱真切，“姐姐，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林伽青笑话她，“阿姨听了要生气了。”
　　褚笙莱闷笑两声，俯下-身去继续纠缠，带着点不肯罢休的意味，林伽青晕乎乎的，手指碰着褚笙莱的眼睛，又去碰她的鼻头。
　　“姐姐，你在干什么？”
　　“在……看你。”
　　鼻尖嗅着太阳般温暖的味道，手指感受着五官的起伏，还有皮肤的相触，呼吸与呼吸的交融，一切都是看见你、感受你的方式。
　　谁说只有眼睛才可以看见？
　　我有一双眼，藏在心窝里，大概，只能看到你，也只为了看到你。
　　书柜里的诗集静静的，藏着分明又隐晦的告白。
　　这是林伽青真正想要送给褚笙莱的礼物。
　　博尔赫斯写道：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
　　隐秘而没有穷期。
　　所以。
　　我爱你，大致如此。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明天更番外～

第60章 番外一【林伽蓝X唐韵】
　　“林伽蓝，我心急，想吃热豆腐。”
　　林伽青的官司胜诉了。
　　那些在网上胡乱造谣的人公开露脸道歉，江城市内的媒体都转发了相关新闻，算是对网络键盘侠的一次重大打击。
　　唐韵没少出力，一赢官司就跑到了林伽蓝面前，翘着尾巴想要邀功讨赏。
　　林伽蓝正好忙活完，站起身，解开脖颈间的两颗纽扣，“走，请你吃饭。”
　　唐韵瞄着那白花花的脖子，飞快打量一眼收回目光，跟在林伽蓝身后，“林伽蓝，咱们吃什么呀？”
　　这一声刚好被江陌听到，她也打算去吃饭，喊住她们，“带我一个呗？”
　　林伽蓝扭过脸来，看了看，目光里透露着“不想”二字。
　　江陌瞄了眼眸子里直冒心的唐韵，勾唇一笑，“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林伽蓝点了点头，“走吧。”
　　她走在前头，先去摁电梯，江陌扯住屁颠颠跟上去的唐韵，一眼看穿，“小韵，你们俩现在什么进度了？”
　　“嗯？”唐韵眼睛还跟在林伽蓝身上，“就……那样呗。”
　　江陌打趣她，“我可是来帮你的，才不会跟林伽蓝站一边，跟我说实话就行。”
　　唐韵顿住脚，看了江陌两眼，放弃了，“算了吧江阿姨，还是我自己来吧，你要是帮我，怕效果适得其反。”
　　江陌嘿了一声，“我认识林伽蓝的时间，可比你长，还不信我。”
　　她们站到了林伽蓝后头，电梯到达，正是饭点，里面站了不少人，江陌挑挑眉，看着林伽蓝进去，又把唐韵推了过去，自己故意往里面挤。
　　唐韵被她一挤，直接贴到了林伽蓝怀里。
　　她一阵失笑，多大人啊，还玩三岁小孩把戏！
　　江陌悄悄回头，发现这俩没粘在一起，又使劲搡了唐韵一下，这回唐韵诶了一声，身体不稳往后倒了过去。
　　林伽蓝轻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扶住唐韵的腰，也不管电梯里人多，来了一句，“江律师，鞋子不合脚吗？”
　　站在她们几个旁边的人都看见了江陌的动作，明白过来林伽蓝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
　　江陌轻笑一声，“哎呀，确实有点不合脚，这人啊，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一双合脚的鞋，林律师你说是吧？”
　　林伽蓝没回话，大概是懒得和她斗嘴。
　　唐韵绷着身体，想笑不敢笑，生怕把腰上抓着的那双手给吓跑了。
　　下了电梯，一行人出了大楼，江陌转身，问她们，“日料怎么样，旁边新开了一家，带你们去尝尝。”
　　唐韵偏头去看林伽蓝，打算听她的，林伽蓝看了江陌一眼，“江律出钱，江律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陌笑了笑，“行，那你俩就跟我走吧。”
　　去的路上，江陌抱着手臂，扭头看着林伽蓝，“怎么感觉最近状态不错？有什么好事？”
　　“明知故问？”林伽蓝应她，“你要是能答应多给我妹一些工作，我状态会更好。”
　　江陌哈哈笑起来，“行，我回去再看看，绝对不会让你的宝贝妹妹闲着，满意了吧？”
　　林伽蓝轻轻笑了一下，光下的一张脸总算有了些活气。
　　江陌也替她感到高兴，她又看了看唐韵，这俩人要是真能在一起，林伽蓝或许能更有点人味儿吧？
　　而且唐韵是自己人，林伽蓝这么多年和她都不冷不热的，要是和唐韵在一起，岂不是能亲上加亲，更卖命地替自己工作？
　　大资本家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林伽蓝和唐韵对此一无所知。
　　进到店里，周围的打工人都来吃饭了，三个人转了一圈，被服务员引到了角落的一个位置，是个很小的圆桌，摆了两把小椅子。
　　江陌先坐下，给林伽蓝和唐韵留了一把椅子，“你们俩挤挤。”
　　林伽蓝无奈又无语，示意唐韵坐下，自己去找服务员要来了一张椅子，在唐韵旁边放下了。
　　点好菜，等菜上的间隙，江陌手撑在桌上，“咱们聊会儿天吧，不谈工作，聊点别的。”
　　林伽蓝直接一句话把她八卦的心堵回去，“聊私事不怎么专业。”
　　江陌噎住，林伽蓝抬眼，“上午接了个有意思的案子，比我的私事更有趣，想听一下吗？”
　　唐韵死死抿着嘴，看这俩人斗嘴。
　　“我才不听。”江陌果断拒绝，“吃饭的时候别聊工作了，胃口都要聊没了。”
　　“那也别聊私事。”林伽蓝给自己续了杯水，瞥见唐韵杯里的喝完了，又自动给她也续上了，“食不言，安静吃饭吧。”
　　唐韵双手端着杯子，感受着温热的水温，“谢谢。”
　　林伽蓝瞥了她一眼。
　　“不用谢。”
　　江陌看着她们俩，好像忽然发现，自己没地助攻了。
　　这俩人已经不对劲了。
　　行吧，行吧。
　　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林伽蓝忙到九点多，看了眼时间，关了电脑起身。
　　外头没什么人了，不过唐韵工位上还亮着灯，林伽蓝加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盏微弱的光，好像每次她待到很晚的时候，那盏灯都在。
　　说不上是什么心思，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痒。
　　她拎着包走到唐韵桌边，平底鞋没什么声音，一开口，吓得正在玩手机的人险些把手机都给丢出去。
　　“还不下班？”
　　唐韵手一抖，忙乱地捂住手机，“啊，啊？哦，我在等你呢。”
　　林伽蓝露出了然的神情，手指勾了两下，“走吧，我下班了，送你回去。”
　　这么主动？
　　唐韵赶紧收拾东西，“好，等我！”
　　林伽蓝去取了车，在楼下接上唐韵，上了车，车内安安静静的。
　　唐韵这阵子没少去林伽蓝家，就是贼心不死，不过林伽蓝这人也奇怪，接受她的亲吻，允许她动手动脚，但就是不给一句准话。
　　唐韵感情经验几乎为零，感觉自己还是个小白，可她与林伽蓝又是真真切切的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到底该怎么做，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林伽蓝导航去唐韵家，那边离律所并不远，眼看着快到了，唐韵扭过身，“能去你家吗？”
　　林伽蓝目不斜视，“不能。”
　　“为什么？”
　　“很晚了，早点休息。”林伽蓝扭脸，看了她一眼，“有事之后再说。”
　　唐韵磨磨牙，靠回座位上，“林伽蓝，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使劲磨我吧。”
　　仗着？
　　林伽蓝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回忆了一番唐韵的举动，有些不解，到底是谁在仗着？
　　车子在唐韵住的单身公寓楼下停好，林伽蓝拉上手刹，“到了。”
　　唐韵的手放在安全带上，没去解扣。
　　她低着声音，“林伽蓝，我心急，想吃热豆腐，你说慢慢来，以后再来……但我有点等不及了。”
　　唐韵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林伽蓝，“你是我来锦和的理由之一，和你成为同事，你当我师傅教我东西，我真的很开心。像今天这样，可以和你一起吃法，一起加班，一起下班，我原以为是很简单平常的瞬间，但其实——”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这里跳得很快，因为我后知后觉发现，我原来特别特别开心。”
　　怕自己不够真诚，唐韵去抓林伽蓝的手，好让她也感受一下自己的心跳。
　　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停在了半道。
　　“那个，你要……”唐韵话也卡在半道，感觉自己过于孟浪，“你要摸一下吗？”
　　林伽蓝平静地和她对视。
　　空气就像凝住了似的，唐韵感觉自己好像抽风了，脑子隔三差五就不着家，她干笑两声，“那啥，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林伽蓝拉住她的手臂，顿了顿，试探着伸手，将手掌盖在了唐韵胸口上。
　　掌心下薄薄的皮肉挡不住有力的心跳，“嗯，听到了。”
　　她收回手，“唐韵。”
　　唐韵坐直身体，“嗯。”
　　“你喜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伽蓝不太确定，她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感情，机器一般运转的人生中，唐韵算是第一个外来闯入者。
　　她好奇的事情挺多的，但最后问出口，也不过这么一个简单普通的问题。
　　可是唐韵听完却愣了很久，她呆坐着，大概自己也回忆了一番，好半晌才开口。
　　“太久了，都忘了。”
　　现在人的感情都很迅速，迅速地开始迅速地结束，好几年的都算是难得。那，像她这样，把另一个人揣在心里很多年的，算什么呢？
　　时间真的太久了。
　　唐韵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林伽蓝听了这个答案，倒像是还挺满意的，笑了笑，“你记性很好，难得也有想不起来的事情。”
　　“是真的嘛。”唐韵眨眨眼睛，“真的喜欢你很久了，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林伽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车内又安静了一会儿，唐韵反问林伽蓝，“还有别的好奇的吗？”
　　“没了。”林伽蓝摇摇头，扭过脸看着唐韵，“我答应你。”
　　唐韵表情僵住，大抵是没料到答案会来得这样快，简直让她措手不及，“你，你是认真的？”
　　“嗯。”林伽蓝放松了一些，向后靠在座位上，“我总不能让你白等这么久吧？”
　　她的神情是唐韵前所未见的缓和与轻松，就好像，答应和唐韵在一起，她也觉得很开心一样。
　　唐韵嗓眼胀着，很想再多问两句，你想清楚了吗，答应下来就不能随便反悔了……还有，你真的喜欢我吗？
　　但眼前的人是林伽蓝，她又觉得，林伽蓝唇角的那抹为她而起的笑，就已经回答一切了。
　　“呜——”
　　唐韵嘴一撇，没出息地哭了出来，“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林伽蓝拿纸给她擦眼泪，“是真的，我不骗人。”
　　说完，林伽蓝瞧着唐韵哭着的样子，看见她那双望着自己的眸子，其间的眼神，好像变了，又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别哭了，我不怎么会哄人。”
　　林伽蓝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唐韵一顿，哭得更厉害了，“你，你要不还是骂我两句吧，我怎么又高兴又害怕呢呜呜……”
　　平时知道林伽蓝就是堵穿不过的墙，所以唐韵才敢不断在越界边缘试探，但如今那道墙自己便倒塌了，她反倒不敢迈过去分毫了。
　　林伽蓝给唐韵擦着眼泪，实在不知道怎么哄。
　　唐韵喜欢和她搂搂抱抱的，林伽蓝便展开手臂，把唐韵拥到了自己怀里来。
　　怀里很满，和抱着林伽青不一样，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林伽蓝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难得的平静。
　　她的人生一直以来，都太累了。
　　学习、工作，还背着沉重的枷锁，她的世界早就变得和林伽青的目光一样，一片漆黑。唐韵的闯入，算是一道微弱的光，又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累了，她想停下来，好好感受这人世间的感情和爱。
　　大抵是林伽青失而复得，让她懂得了珍惜吧。
　　“别哭了。”林伽蓝拍了拍唐韵的脑袋，想要哄好她。
　　唐韵攥着林伽蓝的西装领口，用痛哭消化好了激动的心情，她吸了吸鼻子，捏成拳放在林伽蓝胸口的手慢慢摊开，变成按着她的样子。
　　林伽蓝察觉到不对劲，稍稍松开唐韵，低下头看着她。
　　唐韵又怂又勇，大胆地捏了两下。
　　林伽蓝皱了下眉。
　　唐韵说：“有点小……我的还挺大的。”
　　林伽蓝撩起眼皮看她。
　　唐韵抿抿唇，“跟我回家，我带你看看。”
　　林伽蓝：“……”
　　平静无波的生活里，唐韵大概是唯一的一圈涟漪。
　　“行。”
　　看看就看看吧，反正她也没看过，长长见识。
　　【作者有话说】
　　待会儿还有一篇～

第61章 番外二【褚笙莱X林伽青】
　　“阿莱，我看见你了。”
　　---
　　大一结束，褚笙莱心情还不错。
　　她稳坐班级第一，成功拿下了学院的国家奖学金。
　　小一万块钱，还是靠自己挣到的，成就感自然是有的。钱一到手，她就开始计划和林伽青一起出去旅一次游。
　　旅游这种事情，有句老话说得好，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别人待腻的地方。
　　褚笙莱问林伽青的意见，“姐姐，你觉得是去云南的玉龙雪山刺激，还是去西藏的布达拉宫刺激？”
　　林伽青刚接完电话，紧张地捏着手机转过身来，“阿莱。”
　　褚笙莱，“嗯？”
　　“我可能，要带你一起回家了。”
　　林伽青伸出手，摸到褚笙莱的，怕她紧张，认真地问她，“我姐姐给了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带你回家，向爸妈介绍你。”
　　褚笙莱有点懵，这么突然吗？
　　她问：“另一种呢？”
　　“你可以伪装成我姐带的实习生，一起回家吃饭。”
　　褚笙莱傻愣愣地张着嘴，原来最刺激的，不是玉龙雪山，也不是布达拉宫，而是林伽青爸妈的家里啊。
　　这阵子来，林伽青回过几次家，有时候就她自己，有时候是和林伽蓝一起。
　　蒋兰和林岩安看见林伽青一点一点变好，自然欣喜不已，顾虑到林伽青心思重想的多，说话前终于也会斟酌了，不再对她施加要求，而是变得柔和了起来。
　　林伽青还是挺安静的，不太搭话，除非点到她名字问到自己头上来了，才会开口回几句话。
　　对于父母，她思考得更多一些。
　　从小蒋兰和林岩安对她关心就不够，除了成绩高低，别的一概不问。可是尽管如此，也不能说他们就不爱她，只是太过细微，林伽青自己都会怀疑，那是不是爱。
　　车祸之后她很少和家里联系，一是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再则就是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相处。
　　如今再次坐在一张桌上，她也没办法变得像别人家的乖棉袄似的，只能变回从前安静的样子。
　　好在蒋兰和林岩安对此也感到满足，林伽青还肯回家见他们，就已经比从前好上太多了。
　　林伽蓝记着林伽青的嘱托，好几次在老两口问到林伽青的对象时，故作口风不严，暴露了一些诸如才19岁、学法律的、长得挺高、性格很好之类的信息。
　　年纪这一块，蒋兰和林岩安花了些时间消化，还安慰着自己，“只要伽青喜欢，只要对伽青好，小几岁也没什么，男孩子这个年纪能这么懂事的少见了。”
　　再到后来，就跟脱敏似的，林伽青开始表达自己不想结婚生孩子，这辈子就和这个人在一起了。
　　蒋兰和林岩安终于开始起疑心，怎么说一辈子在一起，又说不结婚生孩子？
　　眼看着他们都快猜到正确答案了，林伽蓝及时提议，把褚笙莱带回去吃饭。
　　林伽青说完，问褚笙莱，“阿莱，你觉得哪样比较好？”
　　褚笙莱心口一噎，不论哪样，对她而言都太过刺激了。
　　她花了半个小时消化好了要见家长这件事，又让钟梁给她做了半小时的“心理疏导”，直到钟梁抹抹嘴，骂够了，在电话里问她，“还怂不怂？”
　　褚笙莱沉思一会儿，“不怂了。”
　　钟梁一笑，“这才像话，去吧，别给我丢人。”
　　褚笙莱仰天长叹，她总算理解当时林伽青骤然见到钟梁时的心情了。
　　林伽青听见她的叹息，放下手里厚厚的盲文书，坐过去一些，抓住褚笙莱的手臂，“阿莱，你是不是紧张了？”
　　“嗯……”褚笙莱靠上她的肩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像参加考试一样，我并不紧张，但也不是很放松，心里没底，不知道老师会出什么题的那种感觉。”
　　林伽青似懂非懂，她参加考试，倒是很少心里没底过，所以也只能勉强有一点点的感同身受。
　　“我爸妈有些古板，对我和我姐也很严格，我们家氛围不像你和阿姨还有外婆那样轻松，所以你去见他们，多半体验不会很好。”
　　林伽青先打好预防针，说完之后，褚笙莱的脸都要皱成一团了，她用手摸上去，一点一点描摹着褚笙莱的样子。
　　“阿莱，你头发长长了。”
　　她用手指尖捏着褚笙莱的发尾，好像觉得很好玩似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褚笙莱的注意力就这么被牵走了，她扑过去，压住林伽青，“姐姐，抱我一会儿，害怕。”
　　“好。”林伽青任由她压在自己身上，抬手搂住她，“不怕，我在呢，要是他们说不好听的话，你拉一下我的手，我立马带你走。”
　　褚笙莱闷闷笑起来，“私奔是吗？”
　　“嗯……”林伽青想了个正确的表达，“是叛逆。”
　　她做一个正确的小孩太多年，偶尔叛逆一下，也没什么吧？
　　---
　　见蒋兰和林岩安的那次，并没有很和谐。
　　褚笙莱没选什么角色扮演，直接以林伽青女朋友的身份过去了，她把这事和朱放说，朱放说她“是条汉子”。
　　那次吃饭，林伽青等了很久，褚笙莱都没有拉她的手。
　　一顿饭下来，林岩安和蒋兰老毛病犯了，以家长的权威身份说了很多道德绑架似的话，林伽蓝驳回去几句，险些也跟着挨骂。
　　但褚笙莱默不作声，都听进去了。
　　临走的时候，她对蒋兰说：“阿姨，我外婆说你寄给她的特产很好吃，她要做一些我们那边的腌菜，说腌好了寄给你当作回礼。”
　　蒋兰一下卡住，忘了要说什么。
　　对啊，当初以为这家伙是个男孩子，她精挑细选好多特产，给他们家寄过去了。
　　如今想起那时候的事，蒋兰就气……有点气不起来了。
　　低眉顺眼的，倒也是个乖巧的孩子。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蒋兰和林岩安对褚笙莱的观感都比较复杂，但他们俩和外婆倒是关系越来越好，时常你给我寄点东西，我给你寄点东西的。
　　林伽青宽慰褚笙莱，“阿莱，吃人嘴短，我妈最懂这个道理，以后肯定会好的。”
　　褚笙莱撇撇嘴，埋头进林伽青的胸口，“呜呜呜。”
　　边呜边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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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笙莱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林伽青涨了工资，偷偷跟褚笙莱分享过自己的存款，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褚笙莱问她光存钱不花钱，图什么。
　　林伽青哼哼，“不告诉你。”
　　犟嘴的下场就是被咬嘴。
　　---
　　听说朱放和家里的斗争还在继续，不过褚笙莱派出钟梁这位专业说客，再加上她时不时发在朋友圈里和林伽青秀恩爱的内容，朱放她妈好像快被说动了。
　　小杨在网上发了不少的翻唱视频，现在已经有小几百万粉丝了，听说挣了不少。
　　只是，她依旧没离职，还拿起了法律武器跟公司协商，最后没被开除，反而让公司开始遵纪守法起来了。
　　她终于过上了普通的打工人生活。
　　还有，林伽蓝和唐韵好像在一起了，有时候褚笙莱偷听到林伽青的电话，两姐妹都在叹气。
　　怕蒋兰和林岩安被气坏了。
　　不过褚笙莱的担心是多余的，唐韵选择了第二种方式，她说是林伽蓝的徒弟，隔三差五过去蹭饭吃，老两口可喜欢她了。
　　褚笙莱只恨自己太耿直，太像条汉子。
　　---
　　大三的时候，褚笙莱陪林伽青去医院复查，顺便体检。
　　有好消息，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在褚笙莱的“养好林伽青”计划下，体检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林伽青就连感冒都好久没有过了。
　　坏消息是，她的眼睛依旧没有复明的可能，医生说她维持现状不恶化，已经很不错了。
　　林伽青已经接受现实，只是褚笙莱还不可以。
　　于是回到家，林伽青又把爱哭的家伙揽到怀里，好好哄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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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伽青很喜欢用手指描摹褚笙莱的脸颊轮廓，还有五官。
　　褚笙莱也不反抗，只是好奇，“姐姐，你这流氓为什么只对我的脸耍？”
　　她的腰不细吗，胸不大吗？
　　林伽青笑笑，“我感受一切都是通过我的手指，所以多这样看看你，我就能知道你的样子了。”
　　她一这么说，褚笙莱又难过了，“姐姐，你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结果根本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林伽青被她说成了个大渣女似的，“我知道，我都用手看见你好多次了。”
　　褚笙莱不说话，只是难过。
　　晚上睡前，运动完，林伽青趴在褚笙莱身上，明明累得没有力气了，还是要抬起手放在褚笙莱脸上，用手指轻轻地碰她的脸。
　　褚笙莱搂着她，“姐姐，别勾我了，没力气了。”
　　林伽青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不是勾你，我没有在耍流氓。”
　　“你再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下去，我就要耍流氓了。”
　　林伽青轻轻笑起来，疲惫又满足地睡了过去。
　　失明之后，她偶尔会做梦。
　　梦还是具象的，只不过是黑白色，脑海里的活动，并不会因为眼睛的意外便消失。
　　这天晚上，林伽青梦见了还在上初中的自己，被刚上大学的林伽蓝拽着去法院看打官司的时候。
　　林伽蓝那时候说有一位老师要为一个杀人犯打官司，她想去见识见识，林伽青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便也跟着去了。
　　可是那时候她还太小，哪里懂得法庭之上的事情，她只知道林伽蓝流了眼泪，却不知道她是为谁而流。
　　“姐，我出去一下。”
　　溜出去之后，林伽青在法院里晃了晃，感觉大家都很严肃，不太敢随便乱走，还是晃到了门口。
　　门口种了不少绿植，林伽青认得一些，凑过去看。
　　看着看着，忽然听到了像石子划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扭过头去，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个小孩子。
　　林伽青左右看看，并没有大人在，她有些担心，走过去在小家伙面前蹲下，“你好呀。”
　　小家伙抬起头来，巴掌大的一张脸，又白又粉嫩，眼珠子黑乎乎的，认真地看着她。
　　林伽青好心问她，“你一个人吗，爸爸妈妈呢？”
　　小家伙指了指法院里面，“他们进去了。”
　　进法院？
　　林伽青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我看见门口有小商店，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小家伙看着她，好像在思考她是不是好人。
　　“东西我不碰，我出钱，你自己去拿吃的。”林伽青举起双手，“买完我就带你回这里来，不带你乱走。”
　　她满脸的真诚，就差没把“我是好人”写脸上了。
　　小家伙丢掉手里的石头，站了起来，个子还挺高的，穿着条牛仔背带裤，很拽地把两只手插进兜里，“哼，好啊。”
　　林伽青那天花了3块钱，给她买了两个棒棒糖，一包水果味软糖。
　　一根棒棒糖还没吃完，有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出来，一脸的杀气，背后跟着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男人。
　　两个人出来，看见旁边的小家伙，都异口同声喊了她的名字。
　　“……！”
　　林伽青哼了一声，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被闹钟吵醒了。
　　她捂住脑袋，非要听清楚那个名字。
　　梦续上了。
　　那两个人喊的是，“褚笙莱！过来！”
　　褚笙莱看见她爸就切成了小恶魔模式，板着脸，瞪着人，在她爸要吃人的目光里牵住了钟梁的手，跟着她妈一起，仰着脖子走了。
　　她爸爸在原地都要被气疯了。
　　梦做完了。
　　林伽青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的动静越来越大，最后把褚笙莱都给吵醒了。
　　“姐姐，你怎么了？”
　　林伽青回味着梦里一脸凶相的奶团子，想象了一下奶团子变成青春阳光大学生的样子，竟然真的有了样子。
　　嗯……认真看着自己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又软软的唇，和她用手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伽青蹭进褚笙莱怀里，用双手搂住她的腰。
　　她说。
　　“阿莱，我看见你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给自己撒花～～～给大家撒花～～～
　　写结尾的这阵子，三次元兵荒马乱的，脑子每天都转不过来，现在敲下最后一章，都还觉得有点不真实55
　　下一本我依旧攒攒稿子，其实现在手头有好几本都在写，具体开哪本看我哪本写得顺手吧TvT 有可能是长亭外或者古道边中的某一个，也有可能是一个新脑洞，讲傻白甜房租和sexy租客的故事，嘿嘿嘿～
　　不过我的坑太多了，占坑大王就是我hhhh 看情况8～
　　阿对了，白昼太短还没完结，我对不住这本，赶紧给它完结了。
　　这本就再见啦！爱大家！（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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