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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辞职后影后说爱我
　　作者：虎鲸芒芒
　　简介：
　　李蕴以为注定要在贫困的羊桥镇蹉跎一生时，命运眷顾了她。
　　她被资助了。
　　资助者是个明星，叫余婳。
　　自此以后，李蕴不用再担心钱，有了走出大山的机会。
　　十五岁，李蕴考到县一中。
　　在县里唯一的大型商超里，李蕴看到了余婳的人形立牌，那张明艳漂亮的脸自此以后常浮现在脑海。
　　二十一岁，李蕴从名校毕业，这场资助让她有了第二次生命。同年，余婳因为一则爆料引发大量网暴，她宣布退圈，就此低谷。
　　两年后，李蕴辞掉让人艳羡的工作，只因那时余婳想要复出，全娱乐圈的人都在看她笑话。
　　李蕴去应聘了余婳的助理，陪着余婳干所有的事，重新走上神坛。
　　李蕴知道自己喜欢余婳，幸运的是余婳回应了她；不幸的事，对方若即若离，像是逗她。
　　后来李蕴才知道，原来余婳是个多情的人。
　　她不是特殊的一人，对方也确实在逗她。
　　失望攒够后，李蕴生出离开的心思。
　　——
　　余婳新招了个助理，听话，懂事，哪方面都特别好。
　　她习以为常，想勾得对方永远留在身边，谁知道李蕴写下一封辞职信，竟然想跑。
　　会议桌上。
　　余婳看着自己的小助理，干练，沉稳，一如既往地吸引人。余婳面上笑得伪善，桌子下的手腕却被自己掐得青紫。
　　她说：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跑呢？
　　＊he酸甜口
　　内容标签： 娱乐圈 钓系 忠犬 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蕴、余婳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痴情忠犬 x 钓系病娇
　　立意：做一个真诚勇敢的人。


第01章 
　　寒冬二月，风吹到脸上像被冷刀子划过，李蕴理了理围巾，加紧脚步回家。
　　到家后，李蕴将从公司拿回的个人物品放到玄关处，再一看手机，之前的同事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同事：我就请假了半天怎么一回公司我的饭搭子就离职了。
　　同事：小狗哭泣
　　同事：一禾姐还打算今年提拔你呢，你不知道吗？
　　对李蕴如此利落的离职行为感到讶异的还有李蕴的合租室友张祯玥。
　　张祯玥是做自媒体的，作息一团糟，剪视频时常常熬夜，不忙时就睡得昏天暗地。
　　已是中午十一点，听到门口的动静后，张祯玥穿着草莓熊睡衣，睡眼迷蒙从洗漱间走出来，“刚从公司回来？辞职流程走完了？”
　　“对，上午去交接了下最后的工作。”李蕴指了指玄关上的奶黄包和玉米汁，“给你带的，你要的桂花糕卖完了。”
　　张祯玥还在刷牙，声音含糊地表示了感谢，“谢了啊，我看网上说余婳那边下午两点广招助理面试，你来得及吗？”
　　李蕴把围巾取下来，走回房间打算换身衣服，“差不多，我得赶紧出发了。”
　　张祯玥听后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并不理解李蕴这突如其来的“追星”行为，她坐在餐桌吃着奶黄包，继续刷微博。
　　微博每天的热搜都不重样，而今天的热搜里，明星余婳的词条就占领了热搜前三，并跟随着几个“热”字。
　　【余婳公开面试助理】
　　【余婳确认参加《我和我助理的二三事》】
　　【余婳方确认录制《恋爱进行时2》】
　　若是放在平时，哪位明星确定参加某档综艺也没什么好值得围观的，被顶上热搜还会被默认是流量又来霸屏了。
　　可这次是余婳。
　　从神坛跌落，几近销声匿迹的余婳。
　　张祯玥翻着这条微博底下网友的评论。
　　“注意，矮子粉丝还有五秒达到战场，余婳粉撑住。”
　　“妈呀，好久没看到余婳的新闻了，有点想她。”
　　“额额，余婳也开始走流量路线了吗，她以前的咖位根本看不上这俩综艺吧？”
　　“她息影快两年了吧，现在资源掉级好厉害。。。”
　　“我去，这清汤寡水的娱乐圈终于又有点看头了，之前那事还以为她要退圈了！”
　　“余婳到底为什么不解释啊。”
　　“她之前没助理吗，选个助理还搞这么大阵仗，一看就是为了给那综艺预热。”
　　“不是，你们怎么吃的瓜还没我多啊。之前那个男私生之所以能在她床下潜伏两天就是因为她私人助理被买通了啊，那之后她就没招助理了。”
　　“［捂嘴］那男的好像不是余婳私生，我吃到的瓜说那是矮子粉花钱买来恶心余婳的。”
　　“溜了溜了，楼上一个个叫矮子的小心被炸号。。。”
　　“矮子粉”是网友对陆艾泽粉丝的恶称。一年前，余婳所在的公司蔚蓝娱乐倒台后，她被人爆料苛待后辈陆艾泽，在娱乐圈搞职场霸凌。
　　随后，不知是否因为对陆艾泽粉丝的“讨伐”不堪其扰，余婳宣布息影。
　　张祯玥吸了口玉米汁，眼看着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开始被陆艾泽粉丝攻陷，刚想换条微博刷刷，却被余光里出现的李蕴吸引了目光。
　　李蕴换了一件黑色风衣，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领，整个人小白杨似的挺拔。
　　似乎是觉得等会要去的场合太过重要，李蕴一向无波澜脸上有了几分拘谨，她问张祯玥，“我这样穿去面试合适吗？”
　　“太合适了！”张祯玥啧啧称奇，脸上满是赞叹，“长得高就是好，这衣服要是我穿估计会拖地。”
　　李蕴听后浅笑，“少贫了，等我应聘上了回来请你吃饭。”
　　张祯玥点头说好，她慢悠悠吃早餐，看李蕴对镜认真整理头发，压在心底的不理解却还是冒出了头。
　　她忍不住发问，“不过……当明星助理真的值得吗，我知道你喜欢余婳，但喜欢偶像和给偶像打工可不是一回事噢。”
　　李蕴愣了一下，“你不懂，没有她的话，我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
　　张祯玥只当李蕴是把余婳当做精神支柱的资深粉丝，听后叹气，“我知道你是心疼她一年前发生的事，余婳是被陆艾泽粉丝折磨得很惨，不过她可是明星诶，再惨能有多惨。”
　　李蕴没有说什么了，她走到玄关开始穿鞋。
　　张祯玥看李蕴不再说话，恍然觉得自己话说过了。
　　她知道这个室友性格平和，情绪稳定，唯一能让李蕴有点情绪起伏也就是余婳了。
　　虽然张祯玥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对娱乐圈丝毫不关心的李蕴会如此在意余婳。
　　——
　　这天，某CBD的大型商业银幕上久违出现了余婳的照片。
　　许多来往的路人因为这张海报而驻足，有的停留下来拍照，有的啧啧交谈几声。
　　“是余婳？好久没她的消息了。”
　　“她要在这附近应聘助理？”
　　“哎，她还是那么好看，其实只要颜在江山就在，之前那点事算得了什么啊。”
　　“说起来我第一天看她的电视剧还是小学呢……”
　　娱乐圈更新迭代太快，缺了谁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余婳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在娱乐圈太多年，久到让大部分观众见证了她的成长，也对她有了几分独特的观感。
　　只要是看电视的人对余婳都不算陌生，毕竟她六岁就开始当童模，期间也有参演不少电视剧，算是童星出道。
　　余婳从业以来参演过无数大制作，在二十四岁时拿下了三金影后，是蔚蓝娱乐当之无愧的一姐，每年给蔚蓝娱乐创收无数。
　　可惜，一年前，蔚蓝娱乐上市失败，紧接着公司又投资失误，造成巨大亏损。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久后合伙人卷款跑路，大厦已塌。
　　树倒猢狲散，随后蔚蓝娱乐旗下艺人接二连三发生各种意外，有陈年老料被翻出来的，有违法犯罪被揪的，吃瓜网友乐得看笑话。
　　那一个月，网友每天都在猜测蔚蓝的竞争对手今天打算拉哪个艺人下水，而蔚蓝娱乐的一姐余婳，是最后一个被爆料的。
　　爆料人顶着一个刚注册不久的微博号，发布了一则视频。
　　视频内容是电影《殊途》的某段现场拍摄过程，画质很糊，估摸着是代拍隔着老远拍到的。
　　视频没有声音，只能隔着窗看到昏暗灯光下模糊的人影，没有什么前因后果，就看到余婳抄起桌边的什么东西朝陆艾泽砸去，陆艾泽被砸中后弯腰掩面，随后几个工作人员飞快朝两人跑来。
　　陆艾泽是选秀出道，粉丝基础很好，在参演一部古代探案片后，因和另一位男演员的CP而爆红，吸引了众多粉丝，一跃成为当年的顶流。
　　陆艾泽的粉丝看到视频后立刻炸毛，大量的辱骂朝余婳涌来，恶意不止停留在言语上，部分粉丝开始在线下活动朝余婳丢尖锐物品，用激光笔戳余婳的眼睛。
　　事发一天后，陆艾泽发微博称此事纯属误会，那是在拍戏。
　　余婳却对这事没有任何回应。
　　陆艾泽的粉丝看到偶像如此“委曲求全”，更是火上浇油，每日除了要求余婳道歉，就是狙余婳的线下活动。
　　在经历险些被泼硫酸以及被男私生在床下潜伏两天后，余婳向外宣布，决定息影。
　　“哎，以前余婳不可一世，现在也得靠综艺刷脸了。”
　　面试现场，坐在候场区等待面试的一位女人滑着手机，如是说道，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这句话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随后，候场区来面试的人纷纷交流起来。
　　李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走过去加入这场交流。
　　实话说，她现在非常紧张，心跳动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空调温度开得过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黏糊糊的，后背也有层薄汗。
　　其他面试者的耳语继续传来。
　　“余婳在圈内风光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树敌太多，蔚蓝一出事，居然都没有下家抛给她橄榄枝。”
　　“她这一年没有什么曝光，之前拍的电影也因为男演员犯法上不了，真是倒霉。”
　　“诶，你们什么时候递交的简历啊，我投就是试试，没想到真能进面试呢。”
　　……
　　一道声音突然靠近李蕴，让她骤然回神。
　　前面一个剪着日系短发的女人回头，同李蕴搭话，“你也是来面试的吧。”
　　李蕴点点头。
　　女人问：“你是为什么来应聘啊？”
　　“我……”李蕴顿住。
　　她总觉得她对余婳的感情很复杂，很深重，三言两语说不清，久而久之就不愿意轻易提及。
　　几句话卡在喉咙里，李蕴想了下，言简意赅，“我是她粉丝。”
　　女人感到惊讶，“啊，你是余婳粉丝？”
　　“嗯。”
　　女人抬头看了眼四周，小声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在面试官面前说你是余婳的粉丝。”
　　李蕴不解，“为什么？”
　　“这算是行业内共识吧，明星都不喜欢粉丝当自己的助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女人拿出小镜子开始补妆，“不过想也知道，要是粉丝当了助理容易出事吧，可能会有些爱慕啊之类的影响工作。”
　　李蕴噢了一声，她想，她不会的，她是余婳粉丝，却不是来讨要爱意的，是来报恩的。
　　李蕴反问她，“那你是为什么来？”
　　“我是为了我家林祁煜来的，余婳不是马上要上那个跟助理有关的综艺吗，我家哥哥也参加了。”
　　女人拍了拍粉饼，笑了下，“我要是应聘上余婳助理了，到时候就可以跟哥哥近距离接触了！”
　　李蕴忍不住皱眉，心里觉得女人的做法不妥，以这样的目的来，会照顾不好余婳。
　　李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广播在播报她的面试牌号。
　　【下一位，41号。】
　　李蕴深吸一口气，走进面试会议厅。
　　面试现场，有三位面试官，一位摄影师，一台摄像机。
　　前几个问题都比较中规中矩，李蕴回答得很平静——直到面试官问：“你为什么想应聘余婳的助理呢？”
　　主面试官是个长发波浪卷的女人，穿了身浅色西装，气场十足，她桌子前放了姓名牌，写着她的姓名，尹绮梦。
　　李蕴是知道尹绮梦的，据说她是余婳的堂姐，也是余婳的执行经纪。
　　尹绮梦面带微笑，“你之前对余婳有所了解吗？”
　　到底还是到了这个问题。
　　李蕴想起刚收到的“不要说自己是粉丝”的忠告，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一些展示专业能力的话，事实上，她昨天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这类问题的腹稿。
　　可现在，她直视尹绮梦的眼睛，又望了望旁边的摄像机，不知怎么，突然说不出那些官方的话。
　　她想起那年知道自己被资助的惊喜，想起那些源源不断运送到羊桥村的物资……还有她和余婳的通信。
　　有什么东西逼迫着李蕴吐露真相。
　　最后，李蕴闭了闭眼睛，磕磕绊绊表露心迹，“我了解她，我来应聘是因为我很喜欢余婳，我是她的粉丝……，她给过我很多快乐，我想来为她工作。”
　　李蕴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能感受到她语气的坚定，“我想来照顾她，保护她。”
　　在李蕴说到“粉丝”两字后，现场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李蕴看到左右两侧面试官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下眼神。
　　只有尹绮梦开始翻看她的简历，不知道看到了哪行字，轻轻皱眉，一锤定音道：“不好意思，你的面试我通过不了，感谢你的到来。”


第02章 
　　另一隔间，余婳和一旁的经纪人坐着观看监视器显示的面试进程。
　　余婳的工作助理阿杏听到李蕴的表述后咯咯笑出来，“她之前的回答都不错，沉着又冷静，怎么到这一句这么紧张。”
　　经纪人柳如手指轻叩桌面几下，朝余婳说道：“其实她外形挺合适的，五官扛得住镜头，如果上节目，和你会比较有CP感。”
　　“可惜了。”柳如评价，“粉丝容易真情实感，不方便干助理，特别是还要上这个综艺，到时候她分不清什么是逢场作戏就麻烦了。”
　　余婳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长发用簪子随意挽起，显得慵懒，此刻神色淡淡，眉宇间隐约能看出一点疲惫。
　　柳如和阿杏见她不说话，于是也没再多言，三人沉默着继续看面试进程。
　　【下一位，42号】
　　【下一位，43号】
　　……
　　【下一位，57号】
　　余婳揉了揉眼睛，“不看了，就之前那个吧”
　　柳如愣了一下，“哪个？”
　　余婳试图回忆起李蕴的名字，没想起来，于是说着对李蕴的印象，“说喜欢我，说我给过她很多快乐的那个。”
　　柳如听后和阿杏对视一眼，阿杏开始在桌上翻找李蕴的简历。
　　柳如接过来简历，看后嘶了一声，“你说李蕴？她应该确实是你粉丝，学历挺高，上份工作如果做下去的话前途不错，是真舍得辞啊。”
　　“是么？”余婳听后笑了下，却连凑过去看李蕴简历的兴趣都没有，“那就她了。”
　　阿杏数了下剩余面试的人数，“其他的不看了？”
　　余婳掩面打了个哈欠，“嗯，不想看了。”
　　柳如思索了一下，再次向余婳确认，“我们弄这一出主要是为了配合录制助理那综艺，那是要录两个月的，时间可不短，你要想好，这可不能中途换。”
　　余婳听后直起身子，这下终于换上严肃的态度，“我知道，你们别以为我是随便选的。”
　　余婳拖动鼠标，视频切到候场区的监控。
　　鼠标落到某个面试者身上。
　　“男的我就不说了，统统不想要。”
　　“47号，说得天花乱坠，但其实呢，为了林祁煜来的，还是林祁煜超话的主持人。”
　　“这位，同样在面试话术上无可挑剔，可是做公众号专门爆料娱乐圈的……”
　　“31号，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人也敞亮，直白说是为了八千工资而来，可惜太过畏缩镜头。”
　　余婳笑了下，这下记住了李蕴的名字，“比起她们，李蕴看上去对我的感情最深，背叛的可能性小一点。”
　　余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低落下来。
　　柳如和阿杏对视一眼，知道余婳是在说之前那事。
　　阿杏有所犹豫，再开口时问，“婳姐，17号和26号也说是你粉丝啊，26号还是你后援会的管理员之一呢，这个角度来看，她们比李蕴更合适运作粉圈。”
　　余婳听后把视频切换到大堂区域，阿杏这才发现，李蕴结束面试后竟然一直没有离开大楼，而是坐到了大堂的椅子上。
　　此时此刻，李蕴两肘撑住膝盖，双手交握抵着额头，虽然看不清神色，但隔着监控也能从她僵硬的体态看出她的懊恼。
　　阿杏看了一会，恍然能感受到李蕴的一丝悲伤，这想法一出，她发现李蕴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故事感，让人想要仔细探究。
　　有的人天生就长了副让人浮想联翩的脸，比如，在这低分辨率的监控一角，此时此刻，她就忍不住替李蕴开始编故事了。
　　……不就是面试没通过吗？瞧着颓丧的样子，还以为是病房门口痛死所爱呢。
　　阿杏看着画面里的李蕴，觉得自己懂余婳的意思了，“婳姐是觉得李蕴身上的特质比较适合上节目？”
　　恰逢这时，李蕴抬起头来。
　　李蕴五官立体，一双黑眸显得深沉，莫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让人忍不住信赖。
　　“也不是啊。”余婳盯着李蕴的脸，缓缓说，“就是好奇她见到我本人，和我相处后还会不会像她刚才表现得那么喜欢。”
　　柳如靠在座椅上，听到这话后问余婳，“那如果她喜欢你喜欢到影响工作呢？喜欢这种情感可不是一件好处理的事。”
　　“更何况她干的是私人助理，而且录制那档节目也免不了要有一些额外的接触。”
　　余婳的回答满不在乎，“感情要发生就让它发生好了，你也说了起码要相处两个月呢，我也总得找点乐子。”
　　柳如听后愣了下，觉得余婳似乎变了，她以前不会说这样混不吝的话。
　　柳如默想，这样的变化，对于余婳将要开展的工作，或许也不是坏事。
　　余婳还在看着视频里的李蕴，她看李蕴忽然起身，看行走的方向似乎是要离开大堂。
　　“给她打电话。”余婳朝阿杏说，“我现在就想见她一面。”
　　“啊？婳姐……”阿杏慌慌忙忙掏出手机，“我跟她说什么？”
　　“就说她面试成功了。”
　　阿杏听后有所犹豫，随后看向柳如。
　　柳如神色不明，片刻后默许般点头，阿杏终于拨出这个电话。
　　余婳隔着视频观察李蕴的神态，阿杏具体沟通的内容她都没听进耳，只看到李蕴脚步停住，脸上染上了茫然。
　　余婳咬着唇，饶有兴致，轻声跟阿杏说要她开免提。
　　于是李蕴的声音传来得更真切了。
　　那个声音显得不知所措，“是要我现在就过去吗？”
　　“是，我们在这等你。”阿杏报了个房间号，随后看了眼余婳，又补充道：“婳姐也在这。”
　　电话挂断后，余婳看到李蕴还站在原地，似乎是没有回神，片刻后，她捕捉到李蕴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余婳也跟着笑了。
　　等待李蕴过来时，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脏的猛烈跳动，起了玩心。
　　这种情绪显得莫名其妙，但余婳乐于让此发生。
　　余婳托着头想，又得回大染缸工作了，不找点好玩的，这日子可怎么过。
　　——
　　在敲响房门时，李蕴做了很多次深呼吸。
　　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电话那头的女人表明身份，说她已经通过面试，需要现在上来和余婳以及经纪人见一面。
　　……骗子吧？面试官明明对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不满意。
　　李蕴这样想着，身体却像中了什么魔咒一样，听话折返回去，途中经过候场区，她看到面试仍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真的是骗子吧，今天的面试还没结束啊。而且，那人居然说余婳也在。
　　李蕴抹了把脸，最后一次深呼吸后，敲响了房门。
　　很快有人应答，是刚刚电话里的女声，“请进。”
　　李蕴拧了把手，推开门。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一时间，周遭的背景全部虚化，李蕴只看得到余婳，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屏住呼吸。
　　余婳的眼神淡淡的，带着很轻的打量，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已经让李蕴招架不住。
　　她看到余婳穿着一件白色针织毛衣，真人比电视上瘦很多，衣服显得有些松垮，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落到她裸露的锁骨上，李蕴看了一眼，却觉得自己的喉咙开始发痒，让她说不出话。
　　李蕴慌忙移开眼，身体像定住了一样不知道如何动弹，思绪乱了，很多念头闪过，她唯一抓住的念头是：那件毛衣太薄了，这样穿会冷的。
　　良久，许是见李蕴一直傻愣在那不动，余婳朝她打了个招呼，问她，“你是在紧张吗？”
　　李蕴显得迟钝，“我……”
　　余婳笑了下，玉石般莹润的脸上露出酒窝，表情立刻生动起来，“放轻松，以后可是要经常接触的啊。”
　　她的语气像是诱哄。
　　李蕴看到那个笑容，心里慢了半拍。
　　思绪飞越，李蕴想起十年前，她考入县一中，在县里唯一的大型商超里，看到余婳的人形广告牌，才知道资助她的好心人到底长什么样。
　　那张明艳的笑脸从此住进心底。
　　而此时此刻，余婳的脸终于和十年前的那张飘渺海报重叠在一起。
　　李蕴感受到了真实，同时觉得万分眩晕。


第03章 
　　晚上七点半，西城海底捞。
　　“不可能吧？”张祯玥吃了口虾滑，眨巴眼睛问：“这么顺利？这就让你签合同了？”
　　李蕴木了一会，事实上她现在仍对下午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离见面已经过去几个小时，思绪却依旧停留在和余婳见面的那一刻。
　　“你该不会是面试失败后心理承受不住，在这里骗我吧。”张祯玥瞧李蕴那愣神的样子，愈发难以相信，“快跟我说说细节呀，她们把你叫到房间里后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蕴盯着滚烫的番茄锅，耳边全是滋滋的冒泡声，张祯玥的询问变得遥远。
　　下午发生的事像做梦一样。
　　她见到余婳后一直是状态外，手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该放哪。
　　余婳对她笑，说放轻松，说以后会经常接触。
　　然后李蕴就更紧张了。
　　好在余婳好心地停止了和她的对话，恰逢此时有电话打进来，于是余婳出了房间。
　　经纪人柳如又问了李蕴几个问题。
　　“简历上显示你在ZR公司做后端开发，工资可是要比给余婳做助理的月薪要高出不少，你对这种落差做好准备了吗？”
　　“我知道的。”李蕴看向柳如，声音平稳，“我来不是为了钱，只是想在她，需要的时候能照顾好她。”
　　柳如扶额，心里想不是为了钱比为了钱还麻烦，可偏偏余婳又选中了她，于是她不得不敲打，“你说你喜欢余婳？哪种喜欢？想跟她在一起的那种吗？”
　　“什么……？”李蕴一时愣住。
　　跟余婳在一起？什么意思，恋爱吗？她从没敢往这方面想过。
　　一旁的阿杏噗嗤笑了，她跟柳如说，“你这问的什么呀，等会把她吓跑了婳姐肯定找你麻烦。”
　　阿杏向李蕴解释道：“你别想太多，主要是婳姐招私人助理的运气一直不太好，你有听说过她上个助理的事情吗？”
　　李蕴点头，她是知道的。
　　两年前，余婳在陷入的“苛待后辈”的风波后处于一片骂声，恰逢此时，有名私生在余婳入住的酒店床底下潜伏了两天，余婳发现后选择报警，这事在当时闹得很大。
　　有网友爆料，说那人根本不是余婳的私生，而是陆艾泽粉丝花钱买人故意来恶心余婳。
　　随后又有网友爆料，称余婳的助理也被警察带去问话。
　　因为余婳的助理亲自给私生开了房门。
　　一时之间，真相扑朔迷离，陆艾泽粉丝战斗力一向很强，开始带风向质疑余婳方在自导自演。
　　余婳没有回应是否“苛待后辈”的爆料，也没有回应这件事，却在几天后发文决定暂时息影。
　　李蕴想起那年网上的种种骂声，只觉得心悸，她知道余婳是多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苛待后辈？
　　李蕴心里有几分悲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表情出奇严肃，“我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也不会允许类似的事情发生，请相信我会照顾好她。”
　　柳如对回答还算满意，随后从桌上拿了两份合同给李蕴。
　　一份劳动合同，一份保密协议。
　　柳如要她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做余婳的私人助理需要搬过来和余婳一起住，这份工作不会很累，但需要很细致，阿杏和你的工作内容会有重叠的部分，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李蕴大致浏览了一遍合同，没有犹豫，直接在最末端签了自己的名字。
　　阿杏想起什么，补充道：“婳姐马上要参加一个关于助理的综艺，你肯定是会出镜的，我稍后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
　　她们谈到最后，余婳自那通电话后一直没有再回来，李蕴不免有些失落。
　　李蕴把在房间里的对话大致说给了张祯玥听，张祯玥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她们有告诉你余婳和陆艾泽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还没有……”
　　“我总感觉有些奇怪……”张祯玥托着下巴想了想，惊呼出声，“我知道奇怪的点在哪里了！”
　　张祯玥问，“所以，她们为什么会选择你啊。”
　　是啊，这也是李蕴茫然不解的。
　　那天最后，阿杏在电梯里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又给她发了一个地址，说是余婳的家，要李蕴在后天之前搬过去。
　　电梯落地时，李蕴忍不住向阿杏问出自己的疑惑，“余婳她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阿杏似乎是被她问住了，望向她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却也只是模糊的说了一句：也许是看你合眼缘吧。
　　张祯玥听后若有所思，“不管怎么说应聘上了就是好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差点就裸辞了！”
　　李蕴失笑，“当时脑子一热，竟然希望孤注一掷能给我带来好运。”
　　两人饭后回家，李蕴开始收拾东西。
　　张祯玥看着渐渐被搬空的房间，不免伤感。她回想李蕴这场显得玄乎的面试，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也不知道李蕴奔向自己的偶像，究竟是好是坏？余婳早已没有昔日的地位，娱乐圈水又那么深，张祯玥觉得李蕴可谓是前路渺茫。
　　——
　　看到余苒的来电显示时，余婳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
　　她和柳如对视了一眼，随后出了房间，这实在是通不好应付的电话。
　　余婳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按了接通，“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余苒的声音有点冷，尖锐的话语透过电话直穿耳膜，“当年遇到一点小事就想逃避，也不跟我商量一声就退出，现在又脑子一热复出，搞这么大阵仗现在又不怕别人眼光了？”
　　余婳静了静，没说话，她的痛苦在她妈看来就是一点小事，现在还要问为什么不商量。
　　余婳在心里叹了口气，耐心问，“打我电话到底什么事？”
　　余苒顿了顿，问她，“上次要你去和孙姨的儿子吃饭，你为什么爽约？”
　　是了，余苒年纪上来后喜欢替她张罗婚事，哪怕她早知道余婳是同性恋。
　　余婳觉得好笑，没忍住说，“我跟谁在一起结不结婚对你重要么，能给你赚钱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余婳闭了闭眼，有些后悔。
　　果然。
　　那头的余苒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余婳调小了两格音量，听到余苒开始骂自己是个养不熟的东西，哪怕改了姓身上也留着她爸卑劣的血。
　　余婳听了几分钟，没出声，在余苒开始哭诉当年当单亲妈妈带她多么不容易时挂了电话。
　　余婳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没有再回去同新助理面谈的的心情了，干脆发了条信息给阿杏，自己开车回家了。
　　傍晚，余婳回到家，率先去了后院。
　　尹绮梦正倚在后院栅栏处抽烟，灰白的烟雾缭绕，她还穿着白天那身西装，神色不明。
　　余婳在远处站了一会，喊到，“姐？阿杏说你找我。”
　　尹绮梦回头，看到她后掐灭了烟，轻啧一声，“你啊。”
　　尹绮梦笑着说她，“我在外面兢兢业业替你面试，你私自定了人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今天的面试强度很大，参面者有一百多人，余婳看尹绮梦眼下染上乌青，上前给她捏了两下肩，“我一时兴起嘛……”
　　尹绮梦沉默了一下，问，“非得是李蕴吗？”
　　“都已经签好合同了。”余婳觉得奇怪，“怎么了？她有哪里不好吗？”
　　“没什么。”
　　尹绮梦本来也不是来数落余婳的，她换了个话题，问，“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两年前的事触目惊心，仍是横贯在她们之间的不可言说。
　　这两年，余婳是真的和娱乐圈断绝了联系，也有一些本子和商务持续找过来，但她都拒绝了，社交媒体也没有再更新任何一条动态。
　　尹绮梦有时觉得，她这个妹妹确实是差了点运气，退圈前花费了很大心力演的电影也因为男主违法而上映渺茫。
　　所以，余婳是真的整整两年没有曝光。
　　尹绮梦原以为余婳会就此退出行业，毕竟这两年她是真的没有表露出想要再回到娱乐圈的意思。
　　可偏偏，半个月前，陆艾泽给余婳邮寄了一份剧本。
　　这剧本陆艾泽工作室已经买下，陆艾泽决定参演男主。剧本是由某古早虐文改编而成，讲述了男女主之间相爱相杀缠绵虐恋的故事。
　　陆艾泽邀请余婳出演女配，在剧里演他的他的小妾，人设是风情万种的青楼花魁。
　　花魁对男主死心塌地，在剧里的主要作用是通过卖身给达官贵人来为男主窃听政治情报……以及，惹的女主吃醋，推动男女主感情升温。
　　光是前半个剧本，这个角色就有无数无意义的大尺度裸露床戏。
　　陆艾泽还给余婳带了两句话。
　　【婳姐，当年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这个角色我一看剧本就想到你了，这么多亲密戏我当然得找知根知底的人拍啊，你说是不是？】
　　余婳把这当做赤裸裸的羞辱，当下就撕毁了剧本。
　　隔天，她接受了《我和助理二三事》节目组的邀约。
　　其实这综艺也没多好，配置简陋，参加的人咖位也不大，却话题度满满，走的是满足观众窥私欲的路子。
　　余婳退圈前又有过关于助理的料，节目组拿她博眼球的用意很明显。
　　但余婳就是接下了。紧接着，又接了另一档恋爱观察类的综艺。
　　放到以前，这些综艺她不会放到眼底，余婳也鲜少参加综艺，她不喜欢在演戏之外被过多曝光私生活。
　　可今时已不同往日。
　　尹绮梦得知消息后跑来找她，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余婳把陆艾泽发的东西给她看。
　　尹绮梦看了后气得骂了脏话，她冷笑一声，“他可真猖狂，是真不怕我们抖出真相？”
　　余婳已然冷静下来，“我当时确实被他激到了，只是觉得凭什么。”
　　余婳叹了口气，目光悠远，说的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的宽慰，“这两年休息也够了，我只是突然想回去看看，还能糟成什么样。”
　　于是接下综艺，接下现在还能接到的商务，为复出炒话题预热。既然蔚蓝已经倒台，那就筹备组建自己的工作室。
　　最好马上忙起来，不要停下，停下就会被犹疑和顾虑困住大脑，失望会继续缠住她，让她不能动弹。
　　现在，尹绮梦问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陆艾泽的挑衅只是一个推力，余婳扪心自问，她又真的甘心就此退出吗？
　　余婳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眼下正是冷冬时节，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
　　她缓缓说道：“我不甘心。”


第04章 
　　李蕴搬进余婳家的那天是晚上，她没弄清具体位置，等穿过弯曲的林荫道和假山湖泊，真正到那栋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李蕴没想到的是，门口居然有阿姨在朝她招手。
　　等李蕴走进了，阿姨自报姓名，说是这的住家阿姨，已经干了五六年，要李蕴叫她赵姨。
　　赵姨接过李蕴的行李箱，领着李蕴进了别墅，轻声细语地说：“小婳已经睡下了，要我在这等你。”
　　李蕴诚惶诚恐，道了声谢。
　　别墅太大了，李蕴看到二三楼都已经熄灯，只有一楼留有暗灯，赵姨带她走到一间客房，说这是她的房间，若是以后要跟着余婳回家，就住在这。
　　李蕴扫了眼她的房间，明明只是一间客房，却已经比她和张祯玥合租的两室一厅要大了不少，里面有着独立卫浴和宽敞的大床。
　　赵姨交代了她房间的热水器用法，又说了别的注意事项，要她有事去隔壁找自己就好。
　　李蕴估摸着别墅的隔音应该很好，但仍然害怕整理行李的声音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别人，于是只是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等躺在床上时，李蕴觉得自己像是被浴室的水雾迷了大脑……晕乎乎的，我就这样住进了余婳的家？
　　在羊桥村时，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能离余婳这么近。
　　余婳对她来说是一个遥远的名字，代表着善良、强大、来自神的馈赠。
　　李蕴无端忆起过年时回村，儿时的玩伴已然怀了二胎，肚子鼓着老大，和她早已疏远。心里不由叹气……如果没有余婳，她的命运会是什么呢？
　　房间的床非常软，鸭绒被柔得躺在坠入云层般的舒服，可李蕴睡意全无。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那余婳还记得她吗？
　　——
　　一夜未眠。
　　早上六点，李蕴在听到闹钟响时鲤鱼打挺似的坐了起来。
　　阿杏早给她发了余婳近期的行程表，按照计划，余婳今早要乘飞机去往榕江市拍摄《我和助理二三事》的宣传海报。
　　而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叫余婳起床，并和她一起出发去机场。
　　阿杏在屏幕那头交代她，说余婳有爱赖床的坏毛病，让李蕴务必提早叫醒余婳。
　　于是，现在，李蕴站在余婳房门口，开始琢磨什么是赖床的坏毛病？会有起床气的那种吗？
　　还是赵姨领李蕴去的二楼，哒哒哒踏过楼梯时，赵姨感慨了句，“小婳好久都没怎么出过远门了，以前一年也在不了家几天呢。”
　　李蕴脑子里还在想余婳到底是怎么个赖床法，一时没接赵姨的话，她自认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待人接物总是迟钝。
　　因为性格内敛，李蕴从小被人说过很多次，我原以为你是那种很高冷的人呢。
　　叫人起床这事对一般人来说可能简简单单，对李蕴来说，她害怕冒犯打扰了别人。
　　李蕴深吸一口气，望着大门，什么呀，别怵了，你可是私人助理啊……
　　试探着敲了两下门，声音太轻，里面自然是无人应答。
　　倒是赵姨见李蕴不知所措那样，轻笑着给她开了房门，“你进去吧，我楼下锅里还煮着东西，就不陪了。”
　　“好……”
　　李蕴轻手轻脚进了余婳的房间，站定的一瞬间立即闻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木质香味，让人闻着觉得很安宁。
　　冬日里阳光出来得慢，余婳房间的窗帘厚重，室内不太明亮。借着窗帘一角透露出来的光线，李蕴勉强看清了余婳的房间。
　　余婳的房间很奇怪，里面竟然没有任何可以储物的地方，十分空旷。除此之外，床底也并无镂空，所有角落一目了然。
　　李蕴摸着黑缓缓靠近，看到余婳只占据了床的一小块，此刻眉头轻蹙，显然还在睡眠状态，身体蜷缩侧睡着，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李蕴在床头做了番心理建设，片刻后轻声说了句，“起……起床了。”
　　无人应答。
　　李蕴在原地杵了会，又说了一句，“要起床了哦。”
　　还是没有反应。
　　李蕴咬着唇，很想向阿杏求助，问问到底怎么叫醒余婳比较好，去摸口袋才发现手机被她放到客卧了。
　　李蕴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凑近余婳，轻轻拍了拍余婳的被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突然难为情起来。
　　“真的要起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隔着被子的触碰，这下，余婳猛然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警醒。
　　她盯着李蕴看了一会，眼睫轻眨，问：“你是谁？”
　　李蕴张了张嘴，骤然的对视又让她生出躲闪的心思，刚想回答，余婳却马上自问自答了。
　　半梦半醒时她又忘记了李蕴的名字，轻声嘀咕，“噢，新助理。”
　　说完，余婳把被子埋到脑袋上，翻了两个身，滚到了床的正中间，只把一团鼓包的背影留给李蕴。
　　李蕴懵了一瞬，这就是在赖床……？
　　余婳嘴里还呓语似的咕囔了句，“别叫我了……好困的。”
　　李蕴没忍住笑了，太可爱了吧。这样的余婳她第一次见，很迷糊，让人忍不住想要顺从她的意愿。
　　李蕴在心里迟疑，其实再睡一会其实也没关系的吧？她估算着时间，如果余婳洗脸刷牙够快的话，六点五十起好像也没有关系。
　　余婳在床上一动不动，“别叫我了”的命令环绕耳边，李蕴心一横，决定要不就让余婳再睡一会好了，实在不行，她给自己下最后通牒，六点五十她保证能叫醒余婳。
　　李蕴这样想着，出了房间，去楼下收拾出发要带的东西。
　　收拾了没多久，赵姨跑过来问她早餐要吃什么，李蕴愣住，没想到赵姨连她都考虑进去了，“我都行，阿姨您不用特别准备我的。”
　　“行，那阿姨就跟你准备和小婳一样的。”赵姨笑呵呵的，想起什么，交代李蕴出发的行李箱里别忘了带医药箱和眼罩，余婳睡觉时不喜欢有任何光线。
　　李蕴又立刻问赵姨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忙碌了一阵后，电话突然响起，李蕴接起来，是阿杏打来的。
　　阿杏问她，“你们好了吗，我和绮梦姐在门口了。”
　　“我们……”李蕴手忙脚乱关上行李箱，“还没。”
　　“啊？”阿杏顿了一下，“婳姐起床了吗。”
　　李蕴心虚，硬着头皮回答，“还没……”
　　阿杏：“……”
　　李蕴看了下时间，眼下六点四十，她没想到阿杏她们会来这么快。
　　李蕴意识到自己可能把时间安排想当然了，急急忙忙赶到余婳房间，这次倒是顾不上会不会把余婳吵醒了。
　　可一开门，却看到窗帘已经被人拉开了，整个卧室亮堂堂的。
　　余婳坐在床上，窗外大片阳光倾泻在她的长发上，头发还有些炸毛，眼神迷蒙，看得出是刚醒的样子，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醒了的余婳比睡着的对李蕴更有杀伤力了……
　　房间里骤然传来尹绮梦凌厉的声音，“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还没起床，你新助理呢？”
　　李蕴这才发现余婳的手机放在了一边，正在和人通话，开了免提，估计余婳就是被这通电话吵醒的。
　　救命，李蕴心里一紧，上班的第一天，她光荣地搞砸了第一个任务。她垂下眼睫，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连叫人起床这么小的事的做不好啊，李蕴在心里抓狂。
　　余婳打了个哈欠，神情没有半分不悦，朝电话那头说了句，“好啦好啦我马上来了。”
　　余婳挂了电话，打量着李蕴。
　　面试那天，余婳记得这人一本正经说喜欢她，语气用词都很痴。
　　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就说喜欢，余婳不知怎么的，无端起了玩弄的心思，想要让她和自己近距离相处，打破她的幻想，捏碎她的喜欢。
　　现在，这人现在一脸局促的样子，手指不自觉揪着衣摆，她有印象，半梦半醒间说了一句别再喊她，这人就真的不敢再喊。
　　对她的命令倒是唯命是从。
　　余婳对此感到满意。
　　余婳看着李蕴颤抖的眼睫，所以这人现在是在自责吗？
　　余婳随手轻拍了下李蕴的肩膀，本意是帮她放松，“道什么歉呀，没事的，我这人本来就是起床困难户。”
　　结果她一碰，李蕴像被施法了一样，身体都抖了一下，抬眼看她，更是无措了。
　　怎么这么笨这么呆啊，让人想狠狠欺负。余婳想笑，就见了两次，她这个助理脸上一般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是专门等着她开发似的。
　　倒是确实是跟面试那天表现得一样痴。
　　余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声，又逗她说，“我新助理手段果然了得，你可是上班第一天就治好我赖床的毛病。”
　　余婳边说边朝洗浴间走去，步履显得匆忙，“我估计十来天都不敢赖床了。”
　　余婳的声音太过温柔了，李蕴听出了她的玩笑，她的紧张消散了点，“我现在有什么能帮你做的吗？”
　　“我行李箱在衣架那，你帮我提到一楼去吧，在那等我就好。”
　　李蕴乖乖听话，把那大行李箱拎下楼，行李箱不轻，她庆幸自己体力不错，以后这方面的力气活倒是不需要担心。
　　在一楼等余婳时，李蕴后知后觉想到……原本这个行李，是不是应该由她来收拾的啊？
　　没时间墨迹了，余婳的动作很快，洗脸刷牙后套了件羊羔毛外套，不出一会就下了楼。
　　赵姨知道她们急，把早餐打包好了，见余婳下来了，让余婳拿着。
　　“我不吃了。”余婳随手从桌上拿了副墨镜，急匆匆出门了。
　　“哎……我都装好了。”赵姨见状连忙把手提袋递给了李蕴，“你拿着，别让小婳饿肚子了。”
　　李蕴忙接过来，紧跟着余婳出门，上了那台停在门口的七座商务车。
　　等真正坐上车，李蕴由衷松了口气。
　　车门一关，司机立刻启动车子，坐在副驾的尹绮梦瞥了眼余婳，“祖宗，飞机可不等人。”
　　“好了啦这不是太久没早起了嘛……”余婳哄着尹绮梦，却向李蕴眨了眨眼睛，好像在交换什么秘密。
　　阿杏座在后排，笑着说：“肯定你赖床吧，李蕴我跟你说，以后这样你直接拉窗帘就好，她一见光必醒。”
　　被叫到名字的李蕴下意识绷紧了背，有些担心尹绮梦会指责她工作差劲，毕竟面试时尹绮梦把她刷下来了。
　　尹绮梦倒是没有说什么，转过来身来，朝李蕴握手，“你好，第二次见面，以后要一起工作了。”
　　李蕴回握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发虚，暗自决定之后要向阿杏问个明白类似的事情以后该怎么解决。
　　哪曾想，她刚和尹绮梦结束握手，余婳居然学着尹绮梦的样子，也伸出手和李蕴说，“你好，第二次见面，以后要劳烦你照顾了。”
　　余婳说这话的表情很认真。
　　李蕴怔了下，她低下头，回握了那只手，“我的荣幸。”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车驶过林荫道，渐渐上了主路。
　　在这个鸡飞狗跳的早上，似乎一切正在酝酿。很神奇的，明明什么好征兆都还没发生，李蕴却开始憧憬今后一定是个美妙的走向。


第05章 
　　车上，李蕴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蕴划开屏幕，看了眼张祯玥给她发的消息。
　　张祯玥：哎呀急死我了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嘛？
　　自李蕴应聘成功以来，张祯玥比她还要好奇这份工作，一会问她些和余婳有关的问题，一会又给她发娱乐圈的各种八卦，美名其曰多加了解做好心理准备。
　　发的八卦也和明星助理相关，诸如《邱芷当街让助理跪下给她穿袜子，刁蛮至极》、《有谁还不知道陈若薰的助理是她亲妹妹，竟是云壤之别》此类的报道。
　　张祯玥好人做到底，连带着也给她发些“干货”，比如《如何给明星打伞》、《助理会和明星谈恋爱吗》、《明星助理工资大揭秘，有比你月薪高吗？》……
　　李蕴看得头都大了。
　　最后一条消息，张祯玥问她：有钱人家的保姆现在还会称呼她们为小姐、太太之类的吗？
　　李蕴回想起赵姨对余婳的称呼。
　　李蕴：余婳家没有。
　　张祯玥继续问：那她家的阿姨叫她什么呀？
　　小婳。
　　这个称呼在李蕴第一次从赵姨嘴里听到的时候就颤栗了一下，这样亲昵宠溺的称呼她是绝不敢叫的。
　　李蕴在对话框打下这个称呼，感觉像是烫手一样，她盯着这个称呼看了一会，只觉得脸热。
　　李蕴快速删掉了那两个字。
　　张祯玥：求求你告诉我，好想知道。你走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无聊。
　　可我不想让你知道呢……李蕴为难了一下，干脆关了手机。
　　一抬眼，却不经意和余婳撞上了视线，李蕴呼吸一滞，总觉得好像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余婳随口问她，“你在干嘛？”
　　“我……”李蕴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学着张祯玥给她发的那篇《明星助理应该干的事》，开始向余婳汇报近期工作，“我们下午要去拍摄综艺的宣传照，晚上辗转去临市参加时尚典礼，明天上午需要去试礼服。后天去拍摄杂志封面。”
　　一长串话下来，后排的阿杏都听笑了，“你这新官上任，有模有样的嘛。”
　　余婳也跟着笑了，很开怀的样子。
　　只有李蕴莫名其妙。
　　阿杏调侃李蕴道，“哎，你可是刚工作就要上节目了，下午的拍摄你也有份，紧张吗？”
　　李蕴惊呼，“我也要拍？”
　　“对啊，这综艺的主角本来就是婳姐和你啊，宣传照也少不了你。”
　　李蕴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个事情。
　　前排的尹绮梦骤然出声，问余婳：“前几天发给你的那份综艺参与人员名单有变动，你看了新的吗？”
　　“忘了看。”余婳不甚在意，“第一期不是跟拍行程吗，又不会和其它嘉宾见面，不着急。”
　　尹绮梦顿了下：“原定的袁琪梅换成邱芷了。”
　　车内短暂安静了会。
　　邱芷这个名字，李蕴是有印象的。除了张祯玥给她发的邱芷让助理跪下给她穿袜子的八卦以外，李蕴熟悉这个名字是因为两年前的那场风波。
　　当年，邱芷作为《殊途》剧组的女三，和陆艾泽同属一个公司。
　　在爆料视频出来后，邱芷转发微博，并配文：我还记得那天艾泽脸上突然多了一道伤，脸对演员来说多么重要啊。
　　一时之间，几家粉丝的战火立刻挑了起来，就此拉开了这场风波的序幕。
　　阿杏声音无奈，“合同已经签了，我们估计是被导演摆了一道。”
　　“没事。”最初的惊诧过去后，余婳内心的波澜很快平息，“该怕的也不会是我们，正巧了，我要热度，热度就找上门了。”
　　李蕴只是隐约知道余婳和邱芷之间的矛盾，却不知道其中曲折，若是余婳她们不主动说，李蕴认为这是隐私，也不想主动问。
　　《我和助理二三事》除了余婳和李蕴之外，还有三个明星以及她们的助理参加。
　　其中之一是女星邱芷和她的助理，粥粥。邱芷家境优越，演技在新生代里是佼佼者，却一直有耍大牌、为难打工人的黑料。
　　其次是爱豆林祁煜，林祁煜是韩国唱跳出身转为演员，他的助理白洋因为和他长相登对有CP感近期总上热搜，很多人嗑。
　　最后一对是歌星张守崎和他的助理，许意央。两人不久前刚刚结束恋爱五年的长跑，宣布结婚。张守崎和助理的恋爱一直是圈内公开的事，粉丝早已接受，一时之间也是祝福。
　　上这综艺的，有想洗白骂名稳住小白花人设的，有炒CP的，也有秀恩爱的，还有借此过渡复出的余婳。
　　余婳静静靠在座椅上，心里想，越发有意思了。
　　快到机场的时候，余婳戴上了墨镜和黑色口罩，她脸小，这一戴捂得严实。
　　不远处已然能看到粉丝拉的横幅，来的粉丝不少，下车前，阿杏交代李蕴，“我们走前面，粉丝要是给你东西记得只拿信。”
　　李蕴点头。
　　刚开门，外面嘈杂的声音立刻潮水般涌来。
　　“啊啊啊啊真的是余婳！”
　　“婳婳！终于看到你了好想你。”
　　“姐姐记得多穿点别感冒了！”
　　“余婳加油。”
　　“求你发微博好不好，好久没看到你发微博了！”
　　“姐姐是去赶通告吗，记得早点休息噢。”
　　“可以收礼物吗？是我自己做的雪花酥！”
　　出乎李蕴意料的是，余婳的粉丝虽然激动，却不像新闻里批评的粉丝扰乱机场秩序那般疯狂，而是克制的站在一旁，和余婳以及路人保持距离。
　　余婳笑着朝粉丝打了招呼，接过来那盒雪花酥，打开让粉丝自己分了吃。
　　送雪花酥的粉丝非要留几块让余婳带走，于是余婳只好把剩下的递给了李蕴，恰好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怔了下。
　　那位粉丝见余婳终于瞧见了她，出声道：“你回来了啊。”
　　余婳心下微动，“回来了。”
　　那是余婳的老粉，曾经当过余婳贴吧的吧主。
　　尹绮梦怕误机，短暂寒暄后上前说，“抱歉各位，我们八点半的飞机。”
　　粉丝们自觉让开了位置，余婳朝安检口走去，没走几步却听到有人大声喊了句，“这次回来就别丢下我们了啊！”
　　没有粉丝提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她们只是表达着对余婳回归的激动和无条件的信任。
　　余婳脚步一顿，没有回应，离开了。
　　登上了飞机，余婳打算睡一会，问李蕴要眼罩时，却瞥见李蕴正在摆弄她那侧的电动百叶窗。
　　李蕴按动那个按钮，百叶窗瞬间关合，光暗了下来，她神色有着按耐不住的新奇。
　　余婳静静看了一会她，问："第一次坐飞机？"
　　李蕴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之前最多只坐过高铁。"
　　李蕴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心里有些发酸，很想跟余婳说一句，如果没有你的资助，她其实都不会有接触高铁的机会。
　　第一次坐高铁，还是考到首都去上大学的时候呢，学校给她发了奖学金，姥姥说坐火车去耗时太长啦，东西又多，还是高铁吧。
　　那年，余婳不仅给了她上高中的机会，还往羊桥村送了大量的物资，里面有文具、各种书籍、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充足的卫生巾。
　　余婳甚至给她写了一封信，祝她开学快乐。
　　现在，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余婳还记得她吗？
　　余婳看李蕴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以为她是在为阅历不够而自卑，心里骤然升起怜惜。
　　李蕴倒是没有再说话，眼睛看向ptv屏幕，心里却暗暗走神。
　　余婳思考片刻，说，"跟我在一起，以后会有很多第一次的。"
　　这话一出，余婳回过味来，忽然觉得这话有一点歧义，她有点懊恼，去看李蕴的反应。
　　李蕴闻言只是轻声嗯了一声，朝她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压根没听出点别的意味。
　　余婳看着李蕴的侧脸，恍然想，她这个助理是真干净啊。
　　白纸一张，纯粹得让她忍不住又想逗弄。
　　——
　　宣传海报是分批次拍摄的，刚出电梯，余婳远远看到了张守崎。
　　他助理曲意楠正在和修图师沟通，张守崎瞧见了余婳，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这两年你倒是清闲了。”
　　余婳笑着回应，“还没祝你新婚快乐。”
　　余婳和张守崎职业不同，关系不算亲近，只是常在各大晚会活动碰到。不过张守崎是圈内有名的大好人，旁人的闲事他从不掺合，跟谁都能说两句。
　　张守崎哎了一声，玩笑道，“我老婆非得拉我上这节目，说是公费恋爱的机会，不去白不去。”他说着目光落到了李蕴头上，“新助理？”
　　余婳说了声是，李蕴朝张守崎打了个招呼，叫了声张老师，这称呼是她刚刚看别人这么叫有样学样的，虽然觉得怪异但……入行随俗。
　　张守崎点了点头，笑得和善，“挺好的，是个新的开始。”
　　余婳没多说什么，有化妆师请余婳去休息室上妆，连带着李蕴一起，和张守崎说了声再会就离开了。
　　化妆师是节目组准备的，和余婳并不熟悉，再加上余婳已两年没有活动，不太熟知余婳的习惯。
　　上妆时，余婳问阿杏，“陈俏愿意来我工作室工作吗？”
　　陈俏是余婳以前的专属化妆师，余婳退圈后就和陈俏淡了联系。
　　阿杏说：“她愿意，只是现在去跟组了，需要等个半个月。”
　　余婳嗯了一声，她瞥了眼旁边的李蕴。
　　负责李蕴的化妆师正在给她修眉，李蕴此刻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不太自在。
　　余婳看了几眼，嘱咐化妆师道：“给她化个淡妆就好。”
　　化妆师接话说，“我也这么想呢，我看她的五官倒是不适合浓妆，清爽点就很好看了。”
　　被突然评价长相的李蕴脸红了，实话说她从小到大除了大学拍证件照几乎没有接触摄影棚的机会，拍证件照的摄影棚和她刚见到的也不能比了。
　　马上就要和余婳一起拍宣传海报，李蕴进化妆间时扫了一眼张守崎和他助理拍摄的海报风格……挨得好近好暧昧。
　　当然，那是因为人家是夫妻。
　　那她和余婳等会要怎么拍呀？
　　等真正进了摄影棚，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八角柔光箱时，李蕴整个人已然晕乎乎的。
　　她和余婳一起拍摄双人海报，道具是一张白色长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组拍摄对象是夫妻，摄影师指导她们的动作也变得亲密了起来。
　　摄影师指导她们对视，要李蕴做一个给余婳捏肩的动作，李蕴两眼一黑，用眼神示意余婳可以这样做吗？
　　余婳点了点头，她倒是无所谓。
　　只是李蕴……不是紧张到眨眼，就是神色僵硬，阿杏在一旁都看乐了，“李蕴你别慌呀。”
　　在拍了多张废片后，余婳向摄影师示意暂停，她拉李蕴到一边的角落。
　　李蕴还没开口，但余婳看她惶恐的样子，知道她估计又想要道歉了，余婳赶在李蕴要道歉时说，“先别道歉，能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紧张吗？”
　　“我……”李蕴闭了闭眼，“周围人太多了。”
　　李蕴没敢说是因为和余婳挨得太近了。
　　余婳笑着问她，“面试那天人也很多啊，可那天你没有这么畏惧镜头。”
　　李蕴回想那天，“我当时只关心能不能通过面试，没有想那么多。”
　　余婳听后静了一下，说，“那你现在也只要关心一件事就好了。”
　　李蕴抬眼，问，“什么？”
　　“你眼里只要关心我一个人就好了，不要管其他。”余婳说得很随意，“接下来的工作也是，上综艺的事你不用担心，你的目光只需要跟随我就好。”
　　余婳眼眸半眯，最后说，“你不是喜欢我吗，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李蕴怔了下，说了声好。
　　重新回到摄影棚的路上，李蕴告诫自己别再出幺蛾子，她是来当助理的，没有给余婳添麻烦的道理。
　　何况余婳已经教了她该怎么做，李蕴不想再出错，她害怕如果再出问题，余婳神色会变得不耐。
　　再回来时，长桌上又多了个道具，是份轻食餐，摄像师指导李蕴用叉子给余婳喂蓝莓。
　　“多大人了怎么还要喂啊。”余婳玩笑着拒绝了这个提议，她要阿杏拿走道具，又示意李蕴坐在长桌一侧。
　　随后，余婳自己坐在另一侧，她们隔着长桌遥遥对望。
　　余婳示意摄影，“就这个距离拍吧。”
　　李蕴牢牢记住余婳刚才的命令：你眼里只要有我就好了，不要管别人。
　　她和余婳四目相对，所有的声音像是凭空消失。刚开始，李蕴还是招架不住想要躲避眼神，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只是专注地，勇敢地，看着余婳。
　　后来，余婳又换了个姿势，慵懒地撑着头，也终于施舍般对她笑了下。
　　于是李蕴也立刻害羞地跟着笑了。
　　摄影师喊了声，“可以了，你们来看看吧。”
　　余婳听后起身去看成片。李蕴短短懵了一下，随后跟着余婳去看。
　　李蕴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眼睛了。
　　她看到了自己眼睛里深深的迷恋，一时竟然愣了神，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怎么这么明显。
　　余婳看了眼那照片，笑了下，“挺好的，就用这张吧。”
　　李蕴不懂余婳的笑意为何，只是松了口气。
　　这时，去跟综艺制作人谈事情的尹绮梦回来了，也扫了眼照片，“好是好，就是……”
　　尹绮梦停顿了下，打算把那话烂在肚子里，就是感觉有点往恋爱方向走了。


第06章 
　　拍摄完宣传照后已经将近下午四点，接下来要赶一班晚上七点半的飞机。
　　休息室里，阿杏开始给余婳订餐，并示意李蕴来看，“订餐以后会是你经常要做的工作，前期我会教你一些琐碎的事，后面就需要你自己独当一面了。”
　　李蕴打起精神，仔细听着。
　　“余婳长年低碳饮食，再加上最近活动多，吃东西会偏清淡，如果她自己没有要求的话，默认只给她订轻食餐就好，如果进组会有营养师跟着。”
　　李蕴愣住了，一直吃轻食餐吗？
　　李蕴对轻食餐的记忆停留在大学时期，宿舍里有个女生因为想要体重保持在90斤而长时间节食，她体质不太好，面色总是恹恹，经常痛经。
　　有舍友劝她别再减肥，本来也不胖，而后她就改吃轻食，吃了好一阵子体重下降太快，有了厌食症，这才尝试恢复正常饮食。
　　“对了蕴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拉面可以吗？”阿杏给余婳订完餐后开始给其他人订。
　　李蕴回过神来，问，“一直吃轻食是为了保持身材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镜头太苛刻了。”阿杏说着叹了口气，“其实她自己也不怎么爱吃饭，胃一直不好。”
　　李蕴默了一下，才想起阿杏刚才的问话，“我也能吃轻食餐吗。”
　　“啊？”阿杏张大嘴巴，吃惊道：“那个没什么味道的。”
　　李蕴说，“我想陪她吃……”
　　阿杏一脸懵，但看李蕴坚持的眼神，也给她订了一份。
　　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余婳脱掉了那件羊羔毛外套，只剩一件白色打底的她身形显得更加瘦削，脸上的妆还没有卸，五官精致，美目流转，只是坐在都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大家开始吃饭，阿杏点的拉面，尹绮梦点了份罗氏虾和干锅牛蛙，满是飘香。
　　而余婳和李蕴的是两份轻食。
　　轻食餐的饭盒一打开，李蕴看着眼前的生菜、紫甘蓝、玉米粒、若干黄瓜丝、以及三只水煮虾，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这顿饭热量不会超过两百卡。
　　李蕴抬眼看了下余婳，余婳正在翻阅一本时尚杂志，同时面不改色地吃下了一筷子紫甘蓝。
　　李蕴也跟着吃了紫甘蓝，面无表情但嘴里发苦地吞了下去。那些没有调料的菜在牙齿上嘎吱嘎吱嚼着，却感受不到任何一丝进食的乐趣。
　　早上赵姨要她给余婳带的早饭余婳没有吃，说是在车上吃不下，中午也不过是吃了一块三明治，喝了一杯无糖豆浆而已。
　　晚上又是一堆菜叶子吗？
　　李蕴觉得心疼。
　　余婳把那份杂志翻的差不多时，抬眼看了眼李蕴现在苦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从尹绮梦的外卖盒里夹了只罗氏虾放到李蕴的餐盒盖上，“干嘛跟我点一样的？”
　　我想陪你这话李蕴当着余婳的面说不出来，于是只是笑着说了句，我尝尝鲜嘛。
　　“现在知道难吃了吧”，余婳说着从餐盒里扒拉出来几个玉米粒，“我吃是因为工作啊，没办法。”
　　李蕴声音闷闷的，“可你现在已经很瘦了，也很漂亮。”
　　“谢谢你。”余婳沉默了一下，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只是说道：“以后不准跟我吃一样的，你不吃多点变强壮怎么当我助理啊。”
　　所以你的工作是让你变得瘦弱吗？
　　这句话在心里闪过，李蕴自己先吓到了，她和余婳的关系还不足以讨论这些稍显尖锐和敏感的话题。
　　于是李蕴压下内心的翻涌，吃完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机场。
　　去往机场的车上，李蕴又收到了张祯玥给她发的消息。
　　说起来，自毕业以后，李蕴和大学同学各奔东西，去了不同公司不同地域，也不常联系了，平时最为亲近的朋友也就是合租室友张祯玥了。
　　张祯玥懂李蕴的脾气，并没有因为早上李蕴没回复的事而气馁，又给她发几个链接。
　　张祯玥：天哪，直到看到这张照片，我才相信你是真的去娱乐圈工作了。
　　李蕴点开那个链接，是个微博词条，已经上了热搜。
　　【余婳机场】
　　【余婳我回来了】
　　【《我和助理的二三事》路透】
　　某娱乐号发布了余婳上午和粉丝在机场碰面的照片和视频，下午，余婳李蕴进出摄影棚拍摄综艺宣传照的路透也被发了出来。
　　余婳久久远离娱乐圈，现在回归显得新鲜，自她面试助理确认参加综艺后的这些日子的每一个举动都能引起注目。
　　张祯玥说的那张照片是一张和余婳的同框照，拍得很高清，照片里的她跟在余婳后面，手里抱着几封粉丝送的信，神色匆忙。
　　李蕴随手翻了翻底下的评论，都还很新。
　　“我那阔别已久的老婆，亲亲［飞吻］”
　　“后面那个是她新助理吗？长得挺学生气啊，冷冷的感觉。”
　　“啊啊啊啊求你了余婳你去拍戏吧，上什么综艺啊，演戏啊！我都好久没吃过好饭了。”
　　“余婳资源好的时候早就过去了吧，息影前那几部都蛮一般的。”
　　“可惜蔚蓝之前就不行了，不然她也不至于拿了影后还去给陆艾泽当绿叶啊。”
　　“楼上你什么话都敢说不要命啦。”
　　“说起来之前不是说伏仁制药的段总在捧她吗。”
　　“楼上的，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她们好像早分了，没分余婳现在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余婳是弯的吗？”
　　“你们的关注点怎么都跟我不一样，她们这个身高差挺好嗑的，这综艺已经有几对要炒恋爱的了……等一个姬友懂我。”
　　“娱乐圈有乐子看了咯，明天余姐就去时尚典礼了，她这复出也是赶巧。”
　　“陆艾泽也会去吧？老熟人碰面。。。”
　　“本乐子人命令这个综艺马上播，谁还不知道邱芷也要参加吗，真是有点修罗。”
　　李蕴看了几条后，视线聚焦在其中一条热赞。
　　“怎么感觉余婳呆家里这两年胖了好多。”
　　这条评论点赞量不算多，却因为底下回复众多而被顶到了前面，点开楼中楼的评论，大致分为几类。
　　有说“她这还算圆润？？我要是穿那么厚的外套估计得成熊了。”
　　有说“干嘛拿自己对标明星啊，就是胖了啊还不让说。”
　　楼中间混杂着余婳的粉丝，粉丝发了些当天的路透，解释纯属角度问题。
　　李蕴的视线落在最为刺眼的一条。
　　“真就无语，WC都当明星了少吃几块肉会死啊。”
　　李蕴表情僵了，退出来了这条微博。
　　除了这些话题以外，还有个和李蕴有关的话题也跟着上了热搜，只不过不太靠前。
　　李蕴刚一点进去【余婳新助理】的词条就倒吸一口冷气，她的大学证件照和一些参加学校活动的照片被营销号贴心地附上了，而底下网友正在评价着她的学历和长相。
　　“妈呀，C大计算机专业出来的，没必要去当助理吧。”
　　“她这个气质倒是能看出来是理科女，不怎么识人间烟火的感觉。”
　　“估计是馋娱乐圈来钱快呗。”
　　“难怪那么多人都去当网红了，她估计上一趟综艺能跟着赚不少吧。”
　　“我见过她！面试现场她给我递了张纸，感觉人很好。”
　　李蕴决心当助理以来，对这一天倒也不是没有预料过，她也没有什么黑料好被挖的，比起网友对她的评价，网友对余婳的评价更能让她情绪产生起伏。
　　退出微博再回到微信里，李蕴这次发现除了张祯玥以外，还有好几个朋友认出来了她，统统给她发消息求证，甚至之前没退的校友群也有人询问有没有人认识她。
　　李蕴没有想好如何回复这些人的消息，只是一一点开对话框消除那些红点。
　　直到她看到有一个名字出现在列表。
　　宋扶摇：李蕴，热搜上那个是你吗？
　　李蕴闭上了眼睛，真觉得头疼了。
　　当年，余婳一共资助了六个羊桥村的学生，许诺只要她们考上了学校就会一直供。这六个学生里，宋扶摇也是其中之一。
　　李蕴和宋扶摇都考上了县一中，还在同一个班。同为被余婳资助的贫困生，这种隐秘的连接让她们关系有着特殊的亲近。
　　高中时，她们会在对方遇到挫折时互相打气，也会良性竞争说些鞭策对方的话，最后都如愿考去了C市，一个读金融，一个读计算机。
　　毕业后宋扶摇在银行工作，她性格要强，人也勤奋，事业心很强，不久前刚升了工资。
　　李蕴：是
　　宋扶摇：你居然从ZR辞职了？为什么不干了？
　　李蕴：不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了吗，你知道的。
　　宋扶摇：你在说什么啊？给资助者当助理就是你的人生追求吗，不觉得丢脸吗？
　　李蕴微微皱眉，她勉强打下一行字：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
　　还没发出去，宋扶摇的消息又发来了。
　　宋扶摇：如果余婳知道的话，也会觉得心寒吧。
　　什么？李蕴不解
　　宋扶摇：如果她知道当年花费了心力金钱一路资助的人，有了大好的前程后给她当了助理，又该如何自处？你想让她觉得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助理的吗，她不会羞愧吗？
　　李蕴心下轰隆一声，她竟然完全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一厢情愿来的。但余婳要是知道背后实情后，是不是会有心理压力呢。是了，使唤助理是理所应当，但若是使唤曾经资助过的贫困生，倒是有了些道德压力了。
　　车内静悄悄的，尹绮梦一天都在沟通后面的行程，眼下累得靠窗睡着了，而余婳正带着蓝牙耳机休息，司机没有放电台，空间里只能听到热空调的呼呼声。
　　李蕴眼睛有些干涩，宋扶摇的话挥散不去萦绕耳边，她觉得车内有点太闷了。
　　李蕴死死扣着自己的手心，陷入一场为难。
　　几分钟，她做个一个决定。
　　李蕴：我已经签了合同了，上午刚拍摄完综艺的宣传照。图片你也看到了。
　　李蕴：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在网上说这些。
　　宋扶摇立马回复：我当然不会说，我只是对你失望。
　　对我失望？李蕴没有再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缓缓靠在座椅上，没再看手机了。
　　最开始萌生要见余婳一面……好像是因为想亲自跟她说一声谢谢。
　　后来，两年前的事让她怀疑自己再也不会有看到余婳的机会，那两年她刚好毕业工作，却总想失了魂一样，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东西。
　　等知道余婳在招助理，那种想要陪伴她，守护她的心思立刻燃烧起来，烧得她昏了头，辞职，面试，当助理，事情顺利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现在宋扶摇给她泼了盆冷水，那团火焰嗖地熄灭了一瞬。
　　和余婳相处不过才两天，李蕴有种敏锐，她猜测余婳不是个喜欢回应别人情感的人。
　　李蕴记得粉丝朝余婳大喊“不要再丢下我们了”时，余婳脚步一顿，却面无表情离开了。
　　有些情感太重了，李蕴想，如果她是余婳，她也不想承担，不想回应。
　　李蕴心下黯然，从期待余婳认出她是谁，到期待余婳永远不要认出她是谁，转变竟然只在一瞬间。


第07章 
　　快到机场时，尹绮梦醒了过来，问阿杏道，“那边的跟拍什么时候过来？”
　　尹绮梦问的是《我和助理二三事》的跟拍团队，综艺第一期需要跟拍艺人的行程。
　　这种方式倒是不会占据艺人其他的时间，就是艺人的隐私性差了点，这种近距离生活化的跟拍，倒是让艺人难以伪装了。
　　节目组本来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为大家展现艺人和助理之间的独特相处模式，越真实越好。
　　阿杏答话：“明天上午就来，会跟拍三天。”
　　余婳听着顺势问道，“宣传部门组建得怎么样了？”
　　尹绮梦说，“之前的人有的转行，有的去了别的公司，剩下的凑不齐一个团队，我在招新人。”
　　尹绮梦回头看余婳，“对了，你发条微博配合综艺宣传吧。”
　　余婳点头，也是该发条微博了。
　　两年前，她发完最后一条微博宣布息影后就卸载了这个软件，但现在既然复出，再不管不顾也不实际。
　　余婳从应用商店里把微博下回来，输入密码，登陆，看到了后台消息页面的红点在快速增多。
　　余婳随便点进来了一个99+对话框，这位用户头像是她的某个角色，最新的一条消息给发了好多爱心。
　　往上一翻，这位名叫【奶盖幺幺】的粉丝像是把她的微博号当成了日记本使用。
　　给她发的东西里，除了鬼哭狼嚎问她为什么退圈，说想她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比如。
　　“婳婳，魂归来兮.......啊啊啊啊魂归来兮...”
　　又或者是诸如“芙蓉又想红，三靠两低不要忘。”等等的学习口诀，还有一些日常的心情，诸如早课迟到了，买了新的彩妆，有了喜欢的对象，一箩筐全发给余婳。
　　余婳随便往上翻了几页对话框，有点想笑，打开输入框想回复点什么，却在斟酌字句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退出去了。
　　她一直知道的，自己对粉丝总有些逃避心理，虽然线下活动碰面时会戴上面具做到让粉丝不要败兴而归，但实际上她很难打开自己的心。
　　这一番犹豫，连带着要发什么微博内容也不知道了，余婳愣了下神，随即想起来要配合综艺宣传。
　　于是，余婳一不做二不休，把目光看向了李蕴。
　　余婳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她和李蕴。
　　李蕴明显一怔，“是发微博吗，我要摆什么姿势吗？”
　　“都可以。”余婳靠近李蕴，找着角度。
　　太近了，李蕴不动声色，实际上心跳快了几拍，这近得都能听到余婳的鼻息了，也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木质调香水。
　　最重要的是，余婳的长发擦过她的脸，李蕴懵怔过后只觉得好痒……
　　余婳说，“看镜头。”
　　李蕴凝神，努力看向镜头，她看到余婳笑了一下，然后自己心里开始放烟花。
　　咔嚓一声。
　　“好了。”
　　那抹香味马上远了，李蕴怅然若失。
　　余婳很快打下一行字，配图是她和李蕴的自拍，就这么发了出去。
　　发完也不刷新评论，又关了手机。
　　倒是李蕴对余婳发了些什么内容感到好奇，忍不住打开自己的手机。
　　她看到那张照片了。
　　照片里余婳笑得灿烂，而李蕴眼神拘谨，脸上的红也不知道是暖气吹的还是害臊染上的。
　　李蕴抿了抿嘴唇，保存了那张照片。
　　她看到余婳发的内容是：新朋友和新生活。
　　我是……新朋友吗？虽然知道这可能是余婳客气的说法，但李蕴心里忍不住雀跃起来。
　　余婳看李蕴在看手机，提醒她，“网上最近可能会讨论你，你别放心上。要是看了心情不好跟我说，我给你加工资。”
　　李蕴摇摇头，“我不在意的。”
　　李蕴又说，“你说过，我只要关心你就好。”
　　余婳听到这话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她这个助理，确实听话，真是把她每句话放到心上了。
　　虽然这一天许多时间都耗在车上，但奔波辗转也让人疲倦，李蕴拖着余婳的行李箱进酒店时，觉得自己肩膀酸得很。
　　这一天起起落落，心情比以前在办公室工作要复杂多了。
　　酒店是活动主办方定的，五星级，环境幽静，隐私性很高。
　　一切设施都好没话说，余婳习以为常，只是推开房门时，不太满意眼前这张床，以及附近的大衣柜。
　　床下有镂空，还铺了层地毯，余婳蹲下来看了眼，床底一尘不染。
　　倒是更适合藏人了。
　　过往的阴影缠上了她的小腿，余婳感觉心里发慌，她努力把这种不适压下去。
　　阿杏是知道她的，忙问，“要不换家酒店。”
　　“不用了。”余婳站了起来，“也没多大的事，况且之后外宿的情况会很多，也该改改这个毛病了。”
　　李蕴在浴室给余婳放热水，听到了这番对话，也知道她们在指什么事。
　　主办方给她们订了两间套房，李蕴和余婳在一间，李蕴睡在客房，余婳在主卧。
　　她帮余婳把一切都收拾好了，要离开主卧时，犹豫了一下，和余婳说了晚安。
　　余婳当时正在护肤，没有看向她，只是回了一句晚安，让李蕴去睡觉。
　　于是李蕴就不好意思说下一句话了，她还想说，别怕，我会陪着你。
　　听到房门被李蕴轻轻关上灯声音后，余婳幽幽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试探性地关了一下灯。
　　余婳没拉窗帘，窗外隐约有月光透进来，还不算黑，但她依然觉得心慌，不是因为亮度，而是总觉得房间里有东西似的。
　　余婳又把灯打开了。
　　她走进衣柜，缓缓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浴袍和晒衣架，又把抽屉也拉开。
　　理性来讲，她知道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总过不了心里那关。
　　余婳把窗帘拉上，只留了一盏灯，片刻后又因为觉得不远处的桌布碎花在昏暗灯光下的阴影太过恐怖而开了全灯。
　　睡吧，余婳跟自己讲。
　　……
　　凌晨两点，余婳认命般扯开眼罩，在床上坐了起来。
　　毫无睡意。
　　连努力尝试正念冥想也是失败告终。
　　脑子里总是闪过很多画面，余婳心里很乱，她估摸着除了因为床底下藏人那事给自己带来的阴影外，还因为明天真的要见到很多熟人，她有些焦虑。
　　一看手机，余婳才发现堂姐十一点给她发了消息，说知道她可能会不适应，问要不要过来陪她睡。
　　余婳当时没看微信，但现在这个点，尹绮梦估计真的睡着了。
　　余婳捊了下头发，出了房间，本意是想透透气，却意外发现李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也没有开，李蕴似乎是在那……发呆？
　　李蕴瞧着她，也很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你是中途醒了吗？”
　　两人同时问出话，又都笑了。
　　“你是不是在害怕床下有人……”李蕴了然，“我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
　　余婳没说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她承认，在此之前总觉得多了个助理也就是多了个人跟着自己而已，综艺也好，那点玩心也好，她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李蕴，她太真诚了。
　　余婳走到饮水机接水，思考了一下，“你能进来睡吗，里面也有张沙发。”
　　李蕴连犹豫都没有，“当然可以，这本来也是助理的工作。”
　　是吗？余婳想，并不是吧，只是你对我好吧。
　　李蕴跟着余婳进主卧时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哭笑不得，房间里的所有柜子都被余婳大咧咧地拉开了，余婳还把一个枕头塞到了床下。
　　整个房间看起来，像遭了贼似的。
　　余婳似乎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走到床边拿了毯子给李蕴，室内开着暖气，倒是不会冷。
　　李蕴躺在了那张沙发上，沙发的宽度和大学宿舍床的宽度差不太多。
　　“睡吧。”李蕴说，“放轻松，我保证一切都是安全的。”
　　余婳心里平静了下来，她突然发现这个助理对和她共处一室睡觉倒是没有丝毫暧昧之心。
　　李蕴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的需求，满足她的需要。
　　余婳关了灯，她没有立刻睡着，但忧虑少了很多。
　　余婳望着沙发上那团影子，五官有着好看的剪影，她想，得给助理加工资了。
　　——
　　第二天，余婳起了个早床，昨晚睡眠不足，现在眼底多了黑眼圈。
　　妆造师正在努力给她遮掩。
　　妆造师是余婳向圈内好友孟歆时借的。孟歆时和她都将参加晚上的活动，也在这个酒店入住，昨天就闹着要和她见面。
　　没过一会，孟歆时就来了余婳的房间。
　　孟歆时远远瞧见了余婳，朝她跑过去，锤了一下她的肩，“你真是……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退圈不跟我说也就算了，决意复出也不跟我说一声。”
　　“诶诶，我画眉呢。”妆造师小楚不乐意了。
　　孟歆时和余婳是早年拍戏认识的，两人脾气相投，因此关系亲近。
　　余婳笑了笑，“这不是就来跟你见面了吗，别生气嘛。”
　　孟歆时放缓了语气，“这次回来是都想清楚了吗？”
　　余婳沉吟片刻，面对老友说了心里话，“你要是问我具体规划，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歆时失笑，“我还以为你要走“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的路子呢。”
　　余婳听后哈哈笑，“哪有那么爽文的事啊。”
　　“也是。”孟歆时叹了口气，“对了，跟你说个事。”
　　余婳喝了口茶，“嗯？”
　　“你最近行程紧不紧，能余出来半个月吗？”
　　余婳说，“要我干嘛，你直说。”
　　孟歆时开始倒苦水，“嗐，就我那剧组呗，愁死我了，要不是剧组停工了几天我也不出来参加活动。”
　　余婳只知道孟歆时最近在拍一部古装甜宠偶像剧，问，“剧组怎么了？”
　　“女三是肖曦薇，你知道的她的家世的，耍性子不拍了，人走了也就算了，把剧组的部分妆造团队和灯光师也带走了。”
　　肖曦薇是大导肖漾的女儿，第一部 戏就是女主角，之后资源也是好得不像话。 
　　余婳吃了一惊，“那她为什么不愿意拍了？”
　　“她跟男主曾炽刚分手，最近状态不好，导演又老骂她，一时意气用事吧。”孟歆时耸了耸肩，“她妈给她在娱乐圈开路，估计是无所谓咯。”
　　余婳放下茶杯，知道孟歆时是想要她去救场了。
　　孟歆时做出可怜的表情，“现在剧组每天都在烧钱，肖曦薇是绝对没可能来了，又找不到人补拍，这部戏我也投资了一点，现在可真是……”
　　“要是放在平时，女三女四这种角色我肯定不会问你，但现在个情况，我不知道你团队的安排如何，但这剧可能七月就会上，你要是接了，倒是马上可以有曝光。”
　　余婳只问她最关心的问题，“这角色人设怎么样。”
　　“反派，蛮立体的，是肖曦薇愿意演女三的角色。”孟歆时简要概括了下，见余婳有点兴趣，“剧本我可以发你一份。”
　　余婳想了想，“要导演联系一下我经纪人吧，柳如，你有她微信吧？”
　　“行勒。”孟歆时立刻笑了，她知道余婳说这话基本上就是同意了。
　　孟歆时解决了心中大事，开始和余婳闲聊，也注意到了李蕴。
　　李蕴站在一旁，正按照造型师的指示给余婳熨衣服，目光专注，动作干净利落。
　　“你新助理，看着是个老实人。”孟歆时观察了一会，在李蕴出房间拿东西时，这么评价。
　　“她很好的。”余婳想起昨晚，心里泛起一点柔意。
　　“你之前也说倩倩很好。”孟歆时适时提醒道。
　　倩倩是余婳的上一任助理，孟歆时记得余婳对她好到没话说，最后却落得个被背叛的下场。
　　余婳听后迟疑了一下，为李蕴申冤，“她们不一样的。”


第08章 
　　一上午的时间都用在化妆，做造型，试礼服上。下午，出发前往活动现场前，余婳和孟歆时在附近拍了几组图。
　　二月的天，今天气温只有一度，在酒店有空调不觉得冷，出来时，余婳立刻冷得哆嗦，牙齿都在抖。
　　李蕴见状马上给余婳披上了大衣，让她真到地方了再脱。
　　余婳乖乖站着，好让李蕴给她拉出来埋在大衣里的头发，她发现她这个助理，今天话似乎少得很。
　　虽然李蕴话一向不多，今天却有种虚弱的疲态。
　　余婳问，“身体不舒服吗？”
　　李蕴睫毛轻颤，“没有。”
　　余婳就没再问了。
　　等余婳目光不在她身上时，李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在心里幽幽的想，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真实的情况是，李蕴现在有点痛经，她一向月经第一天会感到不适，不过还没有到不能工作的地步。
　　不说实话好像是因为她不想卖惨。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这是李蕴对自己的要求。
　　摄影师是余婳之前的老熟人，和余婳合作过很多次，拍前和余婳寒暄了下，“你退圈真是对我的眼睛不好。”
　　余婳失笑，“怎么？”
　　“看不到美人了啊。”
　　孟歆时听了起鸡皮疙瘩，一时爆怒，对摄影师说，“你怎么从没这么夸过我！”
　　摄影师朝孟歆时做了个鬼脸，笑道，“逗你玩呢，你俩都是大美人。”
　　孟歆时哼了一声，心里倒是承认摄影师说的是实话，她看向余婳，此时，余婳穿了件紧身白色鱼骨礼服，完美将玲珑的曲线展露了出来，皮肤光洁白皙，眼神魅惑，是一种成熟知性的美。
　　娱乐圈是不缺美人，但余婳特别在她童模出身，面对镜头经验丰富，管你角度灯光有多么刁钻，一颦一笑总是夺人眼球。
　　等到了现场后台，孟歆时还是想和余婳黏在一起，余婳无奈，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孟歆时小声告诉了余婳息影这两年圈内的变化，哪种题材现在不能拍了，谁资源不行了，谁背后傍上了大佬，最后说到陆艾泽。
　　孟歆时用词犀利，“简单来说，就是他脸垮了。不过这两年粉圈算是被他玩明白了，脸垮了也无所谓了，照样是有人捧，也有人买账。”
　　余婳听后没说什么。
　　时也运也，陆艾泽能有今日，又何止是靠粉丝，被资本选中的人确实有狂傲的底气。
　　越到内场，熟悉的人也多了。好歹也在娱乐圈混了十多年，名利场上，纵使两年前她隐退得不太好看，今日重逢，大多圈内人还是笑着朝她打招呼。
　　当然也有回避她的，比如邱芷，原是要过来的，却在看到她时转了身。
　　当年那事，《殊途》剧组知情的人不算少。
　　拍摄那场戏时，虽然清场了。但导演在，摄像在，灯光师在。
　　可结果呢。
　　视频爆料一出，《殊途》的导演谌德极力劝她不要争论。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你能接受抖出来的后果吗？”
　　“况且那件事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做错。”
　　“我敢说，演艺圈，没有人会因为这个事情而不用他，你今天发微博说出隐情，明天的微博之夜他也会照常参加。”
　　“他一个新人为什么能和你演这部剧，背后有谁，你心里有数。余婳，不瞒你说，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要是最后弄得大家都不好看，我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邱芷在转发完微博后也跟她发过信息。
　　“对不起。是公司要我这样发的，我和陆哥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不起。”
　　似乎总是要在这种境地，余婳才能再次发现娱乐圈的败絮其中。蔚蓝早就垮了，公司老总甚至在不久前问她借了一笔巨款，旗下艺人也是诸多不顺。
　　没有人帮她，不过一场围猎，大家各为其利。她息影后，原定的属于她的角色也被陆艾泽所属的星灿娱乐旗下艺人瓜分了。
　　余婳垂下眼睫，在心里叹了口气。
　　昨日种种皆是泡沫。
　　活动要先去走红毯，再进场就坐，流程在余婳看来没什么新鲜的。红毯候场时，尹绮梦说余婳披着的大衣太过臃肿，给余婳改拿了件西装外套披上。
　　李蕴怕之后余婳要穿，把换下来的那件大衣放在休息室。去往专供艺人休息室路上，她看到男艺人都穿着大差不差的西装，虽然不说有多暖和，至少是没有肌肤裸露出来，勉强能挡住寒风侵蚀。
　　而女艺人，基本都穿着清凉，短裙或是长裙，露出光洁的脖颈和双臂。
　　李蕴心里不太舒服，她自己穿了保暖内衣都觉得冷，不敢想象余婳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活动现场人员复杂很是嘈杂，李蕴原路返回，看到余婳的身影时，忽然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周围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公众人物，无数摄像头偶尔也会对准她，可李蕴却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你的眼里只要有我就好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是咒语吧，这两句话又浮现在李蕴的脑子里，如此自然，眼里只有余婳是她不需要努力就能做到的事。
　　等李蕴回到余婳身边时，余婳已经快要上场了。
　　李蕴发现余婳的裙摆有些乱，赶忙上前帮她整理拖地的裙摆。
　　余婳站在那，没有动。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好冷，风灌进礼服，似乎动就会更加冷，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周边人太杂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记者，艺人，还有一些粉丝或是代拍，余婳虽然觉得冷，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很突然的，余婳忽然发现，有一个工作人员的眼神落在了李蕴身上，表情不仅显得惊讶，似乎还有几分别样的意味。
　　余婳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观察了一会后，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她发现李蕴大腿内侧处的外裤上有一小块血迹，不认真看的话几乎注意不到。
　　于是虚弱的脸，今日格外的话少都有了解释
　　而李蕴本人，丝毫没有察觉，还在弯腰认真给她整理裙摆。
　　余婳静静看了李蕴几秒，是了，她助理脸色是有点白，不太像是被冷风吹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怎么那时候没看出来呢。
　　等李蕴整理好了，要下去的时候，余婳拦住她。
　　余婳想了想，忽然问，“你是不是心里很怕我啊？”
　　不然为什么总是放不开自己呢。
　　李蕴一怔，没明白过来，“怎么会，为什么这么说。”
　　余婳没说话了，她脱下了西装外套，迎着李蕴惊讶的眼神，把外套系到了李蕴的腰上。
　　皮肤与冷空气直接接触的那瞬间，余婳打了个哆嗦，可真冷啊，外套一脱，冷上加冷。
　　余婳绑的力度不大，李蕴只感觉到腰上紧了一瞬，却不知道这举动是为何。
　　余婳朝她笑了一下，“你回去休息吧，后面也没什么需要跟着的地方了。”
　　李蕴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了，语气有些慌，“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在李蕴问出口时，她骤然回过神。此情此景，余婳这个举动，还有略显奇怪的话……李蕴骂自己过于迟钝，情况很有可能是……她月经侧漏了，并且，血迹溢出到了裤子上。
　　所以余婳脱下了西装外套，正在帮她遮挡。
　　李蕴看到余婳正冷得发抖。
　　“没有。”余婳笑了笑，语气像是在鼓励一只还没有立耳的小狗，“你做得很好。”
　　顿时，李蕴眼睛酸了。她有点想哭了，不是因为觉得尴尬或是月经羞耻，而是因为她又被余婳给稳稳托举住了。
　　从她是绝对的弱者开始，就是余婳在帮助她，现在她以为自己变强了，却还是被余婳保护着。李蕴在这一瞬有点讨厌自己了，她好像又搞砸了工作。
　　她们这边的动静有些大，招来了很多目光和摄像头，随后，该轮到余婳上场了。
　　余婳已然换了一副神情，淡然的，睥睨四方的，她上了红毯。
　　李蕴眼神追随余婳，她看到无数镁光灯在闪，余婳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签名，从容应着媒体的要求“看过来”的要求，一切游刃有余，像是完全不曾离开过聚光灯一样。
　　红毯上的流程走完后，余婳进了内场就坐。
　　阿杏走到了李蕴身边。余婳的回归本就引人注目，刚刚她俩的动作，许多人都看到了。
　　“刚才是怎么了？”阿杏拍了下还在发懵的李蕴，“婳姐怎么把外套系在你腰上了。”
　　李蕴回过神，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我裤子上……”
　　“噢噢，我就说呢。”阿杏没等李蕴说完就反应过来了，宽慰她，“没事，我们去休息室换一条裤子就好了。”
　　李蕴死死扣着自己的手心，咬着唇，喃喃说了句，“她把遮寒的外套给我了。”
　　阿杏明白李蕴在懊恼什么，“她马上要去走红毯了，本来也是要脱的。婳姐人很好的，不会放心上的。”
　　是啊，李蕴想，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余婳是多么好的人了。
　　——
　　已经入场的明星已然很多，主持人正在台上cue着今天活动的主题。
　　余婳经过许多人，迎着许多眼睛的打量，在写着她姓名牌的座位上坐下了。
　　远远看到她来，坐她右边的女星邵于岚下意识起身，喊了一句婳姐好。
　　邵于岚和余婳同属蔚蓝娱乐，如今虽然公司倒台，已然各自飘荡了，但看到昔日一姐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余婳认出来了她，笑了下，“干嘛这么客气呀。”
　　以前蔚蓝娱乐在的时候，日常聚餐或是公司活动都很多，大家经常在一起。这次余婳参加活动发现，曾经蔚蓝旗下的人，已经没有几个留在娱乐圈了。
　　余婳心中不免感伤。
　　过了会，邵于岚小声问她需不需要换座位。
　　余婳知道她的意思，她瞥了眼左边座位上贴的姓名牌，上面写着陆艾泽。
　　邵于岚嗤了一声，“主办方也是不干人事，安排这座位恶心谁呢。”
　　“也不是没有想到过。”余婳婉拒了邵于岚的好意，“竟然大家想看戏，那我也不吝啬，就让他们看好了。”
　　好巧不巧，话音未落，余婳看到陆艾泽走来了。
　　两年不见，诚如孟歆时所说，他脸垮了。今天面色浮肿，眼角纹多了几分，整个人脸上看起来是纵欲过度后的颓靡，妆都遮不住。
　　余婳联想到之前共事时他身上总带着酒味，也知道他私下酗酒，心下了然。
　　陆艾泽刚一落座，就先声夺人，“婳姐？真是你啊，还是一样漂亮。”
　　他这话声音大，一时间，周边人的眼神都看了过去，神色各异。
　　余婳心里想笑，今晚又有多少人期待她和陆艾泽的见面呢，不远处的长枪大炮也对准了她和陆艾泽吧。
　　余婳只是瞥了陆艾泽一眼，冷淡道，“可你的状态好像并不好。”
　　陆艾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恢复本性，他压低声音，“给你寄的剧本你一句回话都没有，怎么，就这么瞧不上我吗？”
　　余婳懒得跟他嬉皮笑脸，直截了当应了他的话，“是啊。”
　　陆艾泽突然笑了，“你还是那样不近人情。”
　　余婳没有说话了，觉得没什么意思。到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以陆艾泽的脑子，或许真没觉得那个角色是对她的冒犯。
　　不知道怎么的，在和陆艾泽交锋时，她有点想李蕴了。刚刚红毯走得急，她没有和李蕴多说，她猜想，她的助理估计因为这个事而责怪自己了。
　　余婳出神了一会，直到感觉陆艾泽在靠近她，才发现她面前的桌上赫然出现一杯红酒，估计着是陆艾泽给她倒的。
　　陆艾泽端起酒杯，“以前的事我们都忘了，既往不咎，行吗？”
　　“既往不咎？”余婳这次真的笑了，她没碰这个酒杯，“你想得美。”
　　余婳看向他，说的这番话早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陆艾泽，当年的事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会说出来的，但我不会告诉你是哪一天，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都好好珍惜，说不定哪天就是在娱乐圈的最后一天了。”
　　话说完，余婳感受到了畅快，爽意穿过全身每一个细胞，是前所未有的舒服，她想，早该这样了。
　　陆艾泽听后捏紧了玻璃杯，盛怒之下咬紧牙关，随即嗤笑一声。
　　要是早几年，他脸没垮时做这表情还有几分帅气可言，现在只觉可怖，余婳瞧着皱了下眉。
　　“余婳，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陆艾泽把杯子放下，冷了脸，“你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狠，也不会连你的角色高光都保不住，况且蔚蓝倒了，我知道段决明也跟你断了往来，你现在凭你自己斗得过谁？”
　　余婳心里被刺痛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就走着瞧，相识一场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少饮酒，床上干着以色侍人的事，脸可是招牌。”
　　“好啊……很好，余婳。”陆艾泽狠狠看着余婳，突然站起来踢了脚桌子，走了出去。
　　全场的焦点的放在了陆艾泽的身上，他像一只落败的兽，愤怒离席。
　　余婳闭了闭眼，那她赢了吗？
　　她知道，陆艾泽说了部分实话。
　　很多眼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余婳把背挺直，有些漠然地想，估计这场活动最大的热点都是她和陆艾泽贡献的吧。
　　不出所料。
　　很快，热搜上就出现了相关的词条。
　　【余婳拒绝和陆艾泽碰杯】
　　【陆艾泽离席】
　　一段低分辨率的摄像记录了余婳和陆艾泽见面的全过程，拍摄者不明，却也不重要了。
　　娱乐号底下的评论已经被陆艾泽粉丝攻陷了，满屏都是“别给脸不要脸”、“呕了霸凌姐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心疼哥哥”……之类的。
　　只有微博实时版块才能看到其他网友的评价。
　　“我去，好敢，感觉马上会被矮子粉撕了。”
　　“妈呀我怎么看着有点爽呢。”
　　“还得是余姐，两年前就敢打人。。。说这些。”
　　“谁会唇语，重金求一个唇语大师。”
　　“怎么感觉这俩之间没那么简单啊，要是余婳职场霸凌那陆艾泽弱势方干嘛求和啊，感觉陆有把柄在余婳手上。”
　　意料之外的是，还有个和余婳相关的话题也上了热搜。
　　【余婳和助理】
　　某营销号发布了红毯前余婳给李蕴系上外套的几组图片，图片一隐约能看到李蕴裤子上的血迹，足以让大家明白是什么回事。
　　这个话题下的网友评论与和陆艾泽有关的截然不同。
　　“挺感动的，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对她死心塌地一辈子。”
　　“救命……这种女性间独特的互助我真是。”
　　“主要是在红毯前，我带入一下这个助理感觉我会尴尬到晕倒。”
　　“该说不说，有丝奇怪的好磕冒了出来。”
　　“她对助理好好啊，@邱芷出来看看。”
　　“一个对员工好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受不了了陆矮子这两年演一部毁一部能不能滚出娱乐圈！！”
　　……
　　晚上，活动散场。
　　尹绮梦早已得知了内场的事，一在后台见到余婳就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
　　余婳没等尹绮梦开口就说，“我没什么事。”
　　余婳疲惫地笑了下，“就是想自己呆一会。”


第09章 
　　李蕴很着急。
　　她在后台只是隐约能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但事情发酵得很快，不出多时，她在其他工作人员的聊天中慢半拍打开了手机。
　　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尹绮梦正在和宣传专员打电话，要她们尽量把控好舆论方向。
　　网上的评价扫一眼都觉得心惊，李蕴等尹绮梦挂了电话，问，“我等会是不是应该别让她看手机？”
　　尹绮梦揉了两下太阳穴，“她不会主动去看看的。”
　　说完这话，尹绮梦想起来一件事，问李蕴，“你们昨晚睡在一起是不是？”
　　不然余婳怎么不回她消息，不让亲人陪那肯定就是有人陪她。
　　尹绮梦问这话的语气算不上严厉，李蕴觉得却像是敲打，连忙立刻解释道，“没有！我是在沙发睡的。”
　　尹绮梦看了她两眼，好像笑了下，“当然是沙发啊，不然你还想睡哪。”
　　“没有……”李蕴听出尹绮梦的意思，不知道回什么了，她哪敢想别的。
　　尹绮梦没再说这个话题了，她交代李蕴去休息室把落在那里的东西拿回来，要她等会直接去停车场等。
　　李蕴照做，去往休息室的路上没忘记给其他人订餐。
　　等去了休息室，坐在那的除了阿杏还有两个人，李蕴认出来那是《我和助理二三事》的跟拍团队，一女一男。
　　今天上午她们就跟着了。
　　李蕴把余婳落在休息室里的东西都带上，又订了餐，七七八八的东西收拾完后去门口拿餐，随后和阿杏一起去了停车场。
　　让人意外的是，跟拍的两人还是跟着她们，见李蕴不解，阿杏解释道：“她们得跟我们一起上车了，说是一会还要分别采访你们。”
　　李蕴噢了一声。
　　等她们上车时，余婳和尹绮梦已经在车上了，车里还多了几个摄像头，想也知道是综艺团队安装的。
　　李蕴看到余婳神色淡淡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和跟拍团队打了声招呼，笑着说辛苦了。
　　但李蕴就是没来由觉得，余婳并不是很开心。
　　车上，李蕴把一份轻食餐递给余婳，“吃点吗？”
　　余婳看了一眼，说的还是那句，“我在车里吃不下。”
　　李蕴咬了下嘴唇，可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蕴想起下午在红毯上发生的事情，她被阿杏领走后就在心里打草稿，想着活动结束后见到余婳要怎么表示感谢，顺便再检讨下工作态度，保证之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但现在，有更让余婳情绪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时之间，和李蕴的那件倒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李蕴不想烦她。
　　车里除了余婳团队的人外，还多了两个跟拍人员，此刻也不能全然放松，至少没有人提在内场发生的事情。
　　跟拍的这两人白天存在感还不算明显，毕竟当时来来往往的摄像本来就多，可在车里的密闭空间，存在感就变得突出了。
　　女摄像师见气氛低沉，也没有说话，在录了一小段素材后就关了摄影机。
　　男的却清了下嗓子，试图打破车内的平静，他下午拍到了余婳李蕴在红毯上的高清全程互动，一时兴奋不已。
　　现在只是几张图片讨论度就这么高，真等节目播出了第一期收视率也不用愁了。想到这，男摄像对余婳团队刮目相看，寻思余婳不愧是蔚蓝出来的，两年没有曝光，一出来这炒作一套一套的。
　　他先是来了段开场白，“哈哈你们今天一天忙得很，现在才有空聊几句。请问你今天心情如何呢，被余老师系上外套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老板的男呃……女友力很强呀。”
　　李蕴被他突然出声惊了一下，听到后面发现他似乎是在问自己问题，还是这个让她难以言说的话题，一时无措。
　　车里静了一下，女摄像打着哈哈，“是这样的，节目组要求我们今天得完成个单采。”
　　李蕴看了眼余婳的反应，余婳和她对视了一眼，眼神像是安抚，声音却很平淡，“不好意思，车里太闷了，回酒店再采访吧。”
　　“好的好的。”男摄像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车内又恢复安静。
　　——
　　等到了酒店，李蕴去给余婳放水泡澡，期间不忘叫送餐服务，点了沙拉和鲜虾馄饨面。
　　那份轻食餐早就凉了，她希望余婳能吃口热的东西。
　　一切安顿好后，李蕴去到酒店大堂，那场单人采访还没有完成。
　　很意外，这次只有女摄像在，问的问题也很常规，甚至有的还和最开始面试的问题重合。
　　李蕴平静地回答着问题。
　　越到后面问题逐渐变得犀利起来，“今天活动现场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也注意到网上的声音，下面这个问题是征集网友的提问。”
　　李蕴眼皮跳了一下。
　　“有网友好奇，余婳帮你遮挡血迹的时候，你当时会觉得尴尬吗？你在想什么呢？”
　　“还好吧？”李蕴笑了下，“就是裤子沾了血迹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羞耻的。”
　　李蕴顿了顿，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我当时在想……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采访持续了约莫半小时，等李蕴回到房间时，发现餐桌上的鲜虾馄饨面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看到沙拉已经被动了几口，顿时觉得很惊喜！
　　随后李蕴慢半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这样观察余婳吃了多少好像养了只猫似的。
　　李蕴拿了套换洗衣服去了浴室，又想，不过宠物猫确实不用李蕴操心吃饭的问题就是了。
　　李蕴很快洗了个澡，再去主卧时，发现余婳已经躺下了，房里留了暗灯，好像是在专门等她似的。
　　余婳明天还得拍摄广告，李蕴知道她行程紧，需要睡眠。
　　李蕴在那张沙发躺下，身体挨到被子时僵了一瞬，她想，余婳今天也没要她陪着睡，她这样是不是太自作多情。
　　没等她再多想，房间里的灯忽地彻底暗了。
　　李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余婳关了灯。
　　所以……是真的在等她过来吧？
　　李蕴稍微放心了。
　　李蕴现下还没有睡意，但怕自己的动静会吵到余婳睡觉，于是努力降低存在感，全当自己是具尸体。
　　但似乎，余婳比她还要更睡不着。
　　房间里偶尔亮着光，是余婳在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除此之外，余婳时常翻身，能感受到她的焦虑。
　　李蕴自认为帮余婳舒缓情绪也是助理该做的事，犹豫了一下问，“要聊会天吗？”
　　余婳没说要，也没说不要，沉默了一下后却忽地问她，“你肚子还疼吗，我白色行李箱里有治痛经的药，你去拿吧。”
　　李蕴没想到余婳会提这件事，轻声说，“早就不疼了。”
　　“谢谢……”现在倒是个把白天打好草稿的话全盘托出的好时机，但李蕴敏锐地觉得，余婳现在应该也不想听这些无聊的话，于是住嘴。
　　李蕴提醒自己，她是来舒缓余婳情绪的，不是要余婳来应承她的。
　　“没事的。”余婳换了个话题，“单采都问你些什么了？”
　　“就问我为什么要来当你助理，和你最近相处怎么样之类的。”
　　余婳似乎是翻了个身，问得很随意，“哦？那你为什么要来当我助理。”
　　因为你资助过我，所以我想来报答你。
　　宋扶摇的警告立刻浮现在耳边，李蕴咽下这句话，她掩了下被子，慢吞吞的说，“因为我是你粉丝，我喜欢你。”
　　反正这也是实话。
　　没曾想，余婳却反常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喜欢我？”
　　李蕴一哑。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通信吧。
　　你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写信告诉你，从此之后我常在心里给你写信。
　　你在信里告诉我，女生当然也能学理科，让我放心学，不要管其他人的看法。
　　我知道那时候你很忙，每当我收到你的回信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你那么光芒耀眼，怎么会如此耐心的回复我平庸的询问。
　　李蕴把这些话统统撕碎，努力让声音显得自然一点，说，“就是看了你的作品发现你很特别，让我想了解你本人。”
　　“不过……喜欢本来就不需要理由吧？”
　　不知道怎么的，李蕴很想知道余婳听到这个话时脸上的表情。
　　余婳那边没有说话了，李蕴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过了会，余婳才出声，声音染上倦意，“那你觉得我本人怎么样？”
　　李蕴的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很强大，很勇敢。”
　　强大。勇敢。余婳在黑暗里兀自笑了一下
　　不，不是的。余婳在心里叹了口气，“嗯，睡觉吧。”
　　李蕴还想说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余婳不想听了，于是她马上住嘴。
　　“那晚安。”
　　“晚安。”余婳回她。
　　余婳说完这句话，好像真的打定主意要睡了，起码床上没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了，也没再翻身。
　　室内变得更安静了。
　　可李蕴却睡不着了。
　　她和宋扶摇不一样，对于被资助这个事情，宋扶摇总是引以为耻，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李蕴有观察过其他被资助的同学，她们对余婳的态度是敬重而缄默。
　　李蕴觉得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想报答资助者的贫困生，而究其根源，是因为余婳不仅给了她物质资助，也曾和她有过精神对话。
　　她们的初中班主任甘溪，据说是B大师范专业的，千里迢迢来羊桥村支教，一个人教三门科目。
　　支教刚开始的时候，宋扶摇是班里回答问题最积极的学生，她和李蕴说，甘老师真的很有文化，却又说，可她估计呆不了多久，可能新鲜感没了就走了。
　　“但是没关系。”宋扶摇笑了下，“反正我家里也没钱让我上高中，所以无所谓了。”
　　可出乎意料，甘溪支教了很多年，陪她们读完初中，甚至在初三时透露班里几个女生，说有个明星愿意资助她们，已经在协商具体方案了。
　　宋扶摇跟李蕴说，“我知道余婳，年三十跟爸爸去镇里买年货看到过她的广告牌，她演的那个《向明月》你知道吗，是说留守儿童的。”
　　李蕴家里情况比宋扶摇还差，爸爸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早些年，妈妈还在过年时回来一次，后来过年也不回来了。
　　家里只有她和姥姥两个人，也没有电视，根本不知道宋扶摇说的是什么。
　　“我妈说她们这种明星喜欢献爱心攒口碑，估计到时候可能还要采访我们呢，说不定我们也会上电视。我妈有点嫌丢人。”
　　李蕴低下头，想的是那也没关系，能继续上学李蕴已经很惊喜了，采访两句又有什么的。
　　但根本没有人采访她们，换句话来说，就是余婳根本没有拿她们作秀，甚至网上都查不到这场资助的相关信息。
　　确认了最终的资助名单后，甘老师说交接人过几天就会来，她们可以给余婳写一封感谢信，交接的人会带给余婳的。
　　受资助的家庭为了表示感谢，还送了许多自己种的蔬菜或是晾晒的萝卜干还有用空油瓶装的土鸡蛋。
　　李蕴家送的是一篓子她家窑后长的野果，这野果在米缸里捂熟后吃起来沁甜沁甜，对于李蕴她们来说是难得的美食。
　　姥姥管它叫藤油坨坨，知道可以送东西表示感谢后把一树的野果都摘了。
　　李蕴郑重写好了信，把信交给交接的叔叔，第二天去宋扶摇家里玩时，她提起自己家送的东西，宋扶摇却忽地生气了。
　　“别说了，我昨天去二姨家正好看到那个大叔了，他蹲在塘泽坡那吃你们家送的果子，藤油坨坨没熟哪能吃啊，他骂了一声就把那果子丢了。”
　　“我经过那吓了一跳，跟着他走了一截路，他提着那篓子果子，走三步就要歇一会，后面估计是嫌重就踹了一脚，然后藤油坨坨全从南瓜地里滚到塘里了。”
　　李蕴愣了一下，“那我们的信呢？”
　　“信？信全脏了，沾了泥，他捡起来嫌弃地看了眼，把信都丢山沟里了！”宋扶摇说这话时气鼓鼓的，高声发泄道：“像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估计觉得我们送的东西土不拉叽的入不了眼吧！”
　　李蕴低下头，觉得伤心，她特意用了最好的纸写呢。
　　宋扶摇说的塘泽坡那附近的南瓜地还是她们家的，李蕴赶忙去地里看，果真看到了一些滚到犄角旮旯的果子，剩下的估计滚到塘里去了。
　　李蕴怕姥姥看到也会伤心，就把那些果子捡起来，看还能不能吃，把破了的都埋到土里。
　　若事情真就到此为止，她也不会再关注余婳了。
　　可偏偏，一个月后，她在余婳的资助下顺利入学县一中，开学前夕，余婳寄给她们的物资整整有十四个箱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回信。
　　信是甘老师在没人的时候给她的，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李蕴有，叫李蕴不要告诉其他人。
　　李蕴拆开那封信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只有她有？为什么？宋扶摇不是说信都被丢到山沟里去了吗。
　　李蕴时常觉得这是一场奇迹，她不知道中途有多少波折，关于那天的真相又是什么。
　　她就这样，成为幸运儿，隐秘地和余婳开启了通信。


第10章 
　　余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分，离她躺在床上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却还是睡不着。
　　每每失眠时，余婳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睡觉当成任务一样去完成，哪怕睡不着也让自己得到休息。
　　现下，她听到李蕴平稳的呼吸声，知道李蕴可能已经睡着了。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片段，陆艾泽的话深刻到不用回想就会在耳边反复播放，让她觉得屈辱，而跳出这具身体观望，让她狼狈的事未免也太多了。
　　每当这种时刻，大脑就像是自虐一般会一一闪过让她想逃离的片段。到最后，精力耗尽，她昏昏沉沉睡过去，闪过的念头却是，也许得再找医生开点安眠药了。
　　意识到自己又被鬼压床时，余婳心里甚至是坦然的。
　　出事后，她只要在床底有镂空的地方睡就会焦虑，有时候明明入睡前状态还很正常，睡着后却还是会在最薄弱的时候暴露自己的恐惧。
　　被鬼压床时，她能清楚地看到梦境在眼前发生，想醒却醒不过来。就好像有道声音在奚落她，你以为你已经好了，其实没有，承认吧，你还在害怕。
　　余婳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反而平静了，她几近清醒地观看梦魇上演。
　　很多个片段交织在一起。
　　她一会梦到拍摄《殊途》时，自己的角色越演越被改动得单薄，由统领一方的大将军变成了守护男主的忠士。
　　陆艾泽自己带了编剧，进组之后剧本改了又改，到最后只剩飞页，一边拍摄一边写新的剧本。
　　陆艾泽说的话里最刺痛她的是，她真的保不住她的角色。
　　也曾在意识到不对劲时据理力争，剧是蔚蓝给她接的，公司高层劝她忍让，“你也知道这戏是为了捧他，他现在流量这么好，这电影是投资很高商业片，忍一忍吧。”
　　余婳无可奈何，就好像你看到一座房子从地基开始就是歪的，却已经回不了头，只能继续耗费着时间和精力，去完成一部在她看来完全丧失了女主人格的作品。
　　那个叱咤一方的将军，常在余婳的梦里质问她，“你好懦弱啊，你懦弱，我也只能失去颜色，沦为陪衬。”
　　蔚蓝老总跟她说之后会给她接一部她喜欢的，可是——
　　蔚蓝的情况每况愈下，一直在靠余婳带新人，拉投资，给她接的本子也根本顾不上她喜欢不喜欢了。
　　就这样强撑着过了一年，终于，蔚蓝倒台了，余婳因为那则爆料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艰难境地。
　　出事后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很恍惚，干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直到某个晚上，她在房间里背台词隐隐约约感觉她背一句，就有人小声跟读一句，并发出呲呲的怪声。
　　这简直太诡异了，余婳一开始以为是幻听，后面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她床底下传过来。
　　余婳躺在床上，反应过来后身体僵硬，终于想明白这两天她总觉得房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从哪里来。
　　余婳缓了缓心神，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下了床，半蹲着弯腰，一低头和床底下的人骤然对视。
　　那是个壮汉，满脸横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还在朝她笑，笑的时候口水流了出来。
　　够了，到此为止吧，余婳在梦里无比渴望自己能醒过来，那个壮汉朝她伸出黝黑的手臂，似乎是要抓余婳的脚。
　　终于，余婳尖叫了一声，猛地睁眼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背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李蕴听到尖惨的叫声，立刻醒了，本能朝余婳跑过去，慌乱中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尖锐物品，却已经顾不上疼痛。
　　李蕴跪到余婳床边，声音有着说不出的紧张，问，“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余婳还在喘气，借着一点月光，她俯视李蕴的脸，看到她眼睫轻颤，脸上满是焦急。
　　好像唯她是尊，感受着她的痛苦，可手还是克制地贴着床边，不太敢靠近她。
　　余婳情不自禁缓缓靠近李蕴，她碰到李蕴的肩，终于感受到了可以和梦境区分开的真实。
　　就在余婳触碰李蕴的瞬间，李蕴立刻握住了余婳的手，安抚她说，“我在这呢，别怕。”
　　余婳没有说话，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李蕴的脸。
　　这举动不太正常，但李蕴没有躲闪，甚至主动贴上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手心。
　　李蕴还是说，“我在呢，你可以感受到我。”
　　是吗？
　　紧接着，像是为了多感受一点似的，余婳的手滑过李蕴的唇，挺立的鼻子，用手指描摹李蕴五官的轮廓。
　　李蕴心里颤了颤，觉得痒，但没有动。
　　直到余婳的手指游移到眼睛处。她动作一顿，好意外，居然摸到了一点湿润。
　　“你在哭？”余婳出声问，声音有点哑，“为什么？”
　　李蕴莫名其妙，她抹了把眼睛，才知道自己刚才居然流泪了。
　　睡梦前，她沉浸在自己和余婳的往事里，刚才的梦里，她梦到了那些苦涩但浓重的日子，她坐在金黄的麦浪下拆余婳给她的回信。
　　她通过那些信，对遥远的余婳投射了美好的幻想，认为这样有余力资助她的人必定的强大的。
　　然后她听到余婳的尖叫，看到余婳惊醒，坐在床上，不可名状地悲伤像是要从身上溢出来了一样。
　　你之前到底发生什么过什么事呢，愿意告诉我吗，我又能够替你承担吗？
　　李蕴心间泛起酸意，她说，“对不起，睡前你问我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回答是不是会给你压力？”
　　余婳一怔，没想到李蕴如此敏锐，她垂眼想了一会，“其实没有，我也渴望自己是一个强大勇敢的人，你那样说至少证明我曾经展示过这种品质，我很高兴。”
　　就算重新找回自己很难，也要挣扎着实现。
　　李蕴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明明是余婳做噩梦了，怎么又变成她哭哭啼啼了。
　　李蕴真的恨透了自己这一点。
　　“要开灯吗？”
　　“别开。”余婳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眼下凌晨四点，离她该起床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从噩梦里醒来像是死里逃生了一回似的，这样的深夜寒冬，似乎表达欲和依赖感也变得从未有过的旺盛。
　　余婳想了一会，明知故问，“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你能接受吗？”
　　李蕴怔忪了下，“当然可以。”
　　余婳拍了拍床，“那别跪着了，陪我睡一会。”
　　李蕴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屋里太黑余婳可能看不到她的动作，又应了声好。
　　李蕴夜视能力不好，但余婳不想开灯，她就摸着黑慢慢走到沙发拿她的被子，走得小心翼翼，怕又撞到了什么东西。
　　也是这时，小腿上的疼痛袭来，李蕴随便碰了下，觉得还好，有点疼但能接受，重要的是，余婳现在需要她，她不想又搞出什么别的动静。
　　李蕴拿了被子上了床，感受到床沉了一块，她平躺着，调整着因为和余婳距离靠近而马上加快的心跳。
　　可偏偏余婳还不依不饶，“可以面对面睡吗？”
　　李蕴没说话，慢吞吞的侧过身，眼睛掩耳盗铃搬紧闭，鼻尖却闻到一抹馨香。
　　她熟悉这种味道，知道是余婳身上散发出来的。
　　李蕴这下庆幸余婳不让她开灯了，倒是看不出她的面红耳赤了。
　　余婳感觉到身边这人的僵硬，有些不满，明明刚才还主动贴着她手呢，怎么老生一下熟一下的。
　　余婳故意说，“昨天白天问你的问题你没说实话吧。”
　　“啊。”李蕴心提了起来，不知道余婳指哪一件。
　　“你看上去就是很害怕我的样子。”余婳思索着用词，“我不是说恐惧的那种害怕，而是你不相信我。”
　　李蕴睁开了眼睛。
　　“你不相信我根本不会怪你，也不相信我们能成为很亲密的关系。”余婳说着莫名其妙来了点气，“你是不是信了网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不然为什么不相信我人很好的！”
　　“不是不是！”李蕴没想到余婳会这么想，赶紧否认，“我是害怕自己会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怕给你添麻烦。”
　　李蕴无端又想起来红毯上那事，觉得难堪起来。
　　余婳看终于逼出来了实话，在心里偷笑，逗够了就开始安抚，“没有，你工作以来的所有表现都很好。”
　　余婳柔声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力量，当被你注视时，我会觉得很安全，虽然我们的相处时间还不算长。”
　　李蕴听后无声地笑了下，一颗心像是要融化了
　　所以自己的工作其实做的还不错喽，李蕴开心起来，又在想为什么和余婳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这么变化莫测啊。
　　“我知道了。”李蕴像是得到表扬的学生，此刻认真向老师保证道：“我以后会……会相信你。”
　　说这话时李蕴有点卡壳，她突然在想，余婳说的亲密的关系是指什么呢？
　　好像除了更亲密的工作关系也不能有其他的了吧，李蕴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
　　余婳感到欣慰，“相信我的第一步，以后少跟我说对不起了，好像我多严厉似的。”
　　“好。”李蕴在心里记下。
　　余婳打了个哈欠，感觉困意回笼，这简直是难得可贵，她有些欣喜地说，“我好像可以睡着了。”
　　“真的啊？”李蕴也很高兴，在她看来余婳天天吃不好，如果再睡不好的话，她实在是担心余婳的身体健康。
　　“嗯。”余婳问她，“明天是十点的车是吗？”
　　“是的，最晚八点必须起来。”
　　“不要。”余婳闷闷说了一句，她又打了个哈欠，“早上别叫我了，我们干脆一起赖床好了。”
　　李蕴还停留在那声撒娇般的“不要”里，此刻昏了头哄着余婳，“好，我们一起赖床，那你现在快睡吧。”
　　余婳轻声哼了一声，再也没有顾忌地安然入睡。
　　再次沉入睡眠时，余婳缓缓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让李蕴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就能放松下来，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把李蕴绑在她床上。
　　余婳决定等醒时就跟李蕴说，让她以后都陪自己睡，这次都没考虑李蕴会不会同意。
　　她猜李蕴乐忠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第11章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上一道光影，生物钟让李蕴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又吓得闭上了。
　　这也太近了。李蕴睁眼对上的是余婳的睡颜，眉眼连闭上都是好看的，呼吸平缓，一副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
　　心又开始狂跳。李蕴一个激灵，紧接着想，她该不会真的跟余婳一起赖床了吧，那现在还赶得上中午的行程吗。
　　这样的话尹绮梦估计真的要对她的工作有意见了。
　　李蕴跳下床去看时间。
　　好，太好了，才七点四十，她还有机会叫醒余婳。
　　李蕴站在床边想着，虽然余婳昨天说要一起赖床，但傻子才会当真吧。
　　从对余婳的印象来看，她从业这么久以来可没有传出来过耍大牌晾着品牌方的黑料，说要一起赖床肯定是纯属嘴上一说。
　　心里虽然想明白了，但上一次叫余婳起床的经历让李蕴迟疑，她怕等会又在余婳撒娇的恳求下心软，最后耽误事。
　　于是李蕴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走到窗边，大力地拉开了窗帘，霎时间，阳光洒了进来。
　　多亏阿杏教她。
　　不喜欢强光的余婳马上皱了下眉头，迷迷糊糊用手遮住眼睛，手指缝隙中看到李蕴站在窗边。
　　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余婳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摸到手机，看了下时间。
　　七点四十五。
　　嗯，被骗了。
　　此时此刻，余婳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有点想笑，不是说好一起赖床的吗。
　　她字正腔圆叫李蕴的名字，“李蕴！”
　　李蕴浑身一震，就差没答一句到了。
　　余婳的语气居然听出来了一点委屈，“你这个骗子，昨晚谁答应我的？”
　　要是按照以往，李蕴估计又会说对不起，然后同余婳解释一番这样做的原因，但……昨晚的聊天让李蕴胆子大了一点。
　　李蕴做了个鬼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生动，“你说让我相信你的，老板你不会怪我的吧。”
　　余婳半眯着眼，笑了下，懒洋洋地纠正她的称呼，“叫什么老板啊，好奇怪，叫姐姐。”
　　触发到什么咒语一样的，李蕴耳朵马上红了。
　　余婳给她的第一份回信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是余婳，你的信我收到了，下次叫我姐姐就好，别您您您啦。】
　　然后，李蕴听话地在信里喊了无数次姐姐，可现实里一次都没有叫过，总觉得很拗口，很不好意思。
　　重要的是，她一想到要在现实里叫这个称呼就有种奇异的悸动，会让她心跳加速，感到不自在，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余婳见李蕴半张着嘴愣在那，来劲了，“怎么不叫？”
　　李蕴看向余婳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地，像婴儿学说话一样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又小又抖。
　　说完自己先受不了，顶着红虾一样红的脸逃了，“我洗脸去了！”
　　余婳在后面笑，怎么了啊，这也太纯情了吧？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余婳打了个哈欠，开始换衣服。换好后也去洗漱池，看到李蕴已经梳好了头发，就把李蕴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李蕴当时正在刷牙，也不敢反抗，就顺从地站着。
　　揉完后余婳彻底开心了，由衷觉得复出后的第一个好运气就是招到李蕴这个助理。
　　出门前，李蕴回头看了眼余婳，说，“今天会是一个好日子的。”
　　嗯，余婳在心里重复，今天会是好日子的。
　　她们在酒店大堂和《我和助理二三事》的跟拍人员碰了面，昨天只完成了李蕴的单采，余婳的还没有完成。
　　尹绮梦和跟拍人员沟通了下，说酒店这边光不好，正巧她们今天也得跟行程，干脆去拍摄现场有了妆发和灯光再采访。
　　余婳现在手上的商务降级，今天要拍是一个国产的黑巧牌子，是新生品牌，但势头很猛。
　　到了拍摄地点后，有专门的造型师给余婳做妆发，过程中李蕴在一旁陪着。
　　在拍摄完一组照片后，现场工作人员在布置下一个景，余婳借此休息了一会，吃了午饭。
　　顺便开始了综艺的单采。
　　她今天心情好，昨日阴霾一扫而空，哪怕跟拍人员刚开场问的问题有意往那些不着调的八卦上靠也能保持笑容。
　　后来，问题终于进入正题。
　　“网上一直有余婳亲手把上一任助理送进局子的传闻，对此你的回应是什么？”
　　余婳脸上表情不变，垂下眼睫，“她正常配合调查而已，这个涉及到个人隐私，就不多说了。”
　　李蕴站的地方离余婳不远，能听到她们的对话，思绪远了。
　　尹绮梦事先跟节目组沟通过，男跟拍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好揪着不放，“我们都知道你的新助理是不久前公开招募的，能说一下为什么选择她吗？”
　　李蕴呼吸不畅了，她也想知道，却从没亲口问过余婳。
　　“因为……”余婳停顿了下，她最开始选择李蕴是因为什么来着？
　　印象中，好像是因为那点恶劣的玩心。
　　余婳去找李蕴的身影，和李蕴对上视线时，她看到李蕴眼里的期待，不太忍心把这种话说出口。
　　“因为她很好啊。”余婳笑容淡淡，说得模糊，“如果非要说，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合适。”
　　李蕴怔怔的，这句话里她能提取的信息是余婳觉得她好，可这太过宽泛，让她找不到以后可以努力的方向。
　　男跟拍接话到，“哈哈哈，是一见钟情的意思吗？”
　　余婳眼皮跳了下，眯了眯眼，看了眼李蕴，“是她对我吧。”
　　摄像在这时把镜头对准了李蕴，李蕴不知道对话是怎么发展到这的，脑子炸了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那迄今为止，你对新助理的工作满意吗？”
　　“满意啊。”余婳说这话时还是看着李蕴笑。
　　李蕴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明明是采访单采余婳，她心却被余婳的回答牵动着情绪，总是一上一下的。
　　拍摄完广告后，余婳明天还有一场品牌直播要完成。柳如打电话告诉余婳已经接了孟歆时让她救场的《破晓时》，不久后将去横店补拍之前的戏份。
　　终于能回到熟悉的场地，余婳跃跃欲试。
　　回酒店的车上，余婳精神还不错，玩了会游戏。李蕴则是跟阿杏学着对接一些工作。
　　事情都办妥后，李蕴歇了会。
　　时尚典礼之后，余婳总上热搜。许多有李蕴微信的人向她求证一些具体的细节。
　　李蕴一一回复签署了保密协议，无从告知，希望她们以后不要再向她打探。
　　就算没有签署，李蕴也根本不想跟别人编排或是八卦余婳的事情。
　　询问的这些人里有个男同学和李蕴不是很熟，在李蕴说无从告知后表示理解，却又给李蕴发了一个链接。
　　李蕴上午忙，看了眼这博人眼球的标题后眉头一皱，感到气愤。
　　【深扒下余婳攀上xxx后的火辣上位史，从无名童模爬到昔日一线，可谓高段位】
　　李蕴没有点开，生出想把他删了的冲动，却又担心这人把她的行为当做某种应证，到时候在网上瞎说。
　　于是干脆冷处理。
　　这会，见李蕴一直没有回复，那位同学又给李蕴发了几条消息。
　　—hh那时候是想转发给别人结果你刚好回我消息就发错了，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撤回。
　　—不过之前不知道，余婳居然是女同啊。
　　李蕴看到某个字眼后身体紧绷起来，但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只当对方是个谣郎，依旧没有回复。
　　偏偏与此同时，张祯玥也给李蕴发了条信息。
　　张祯玥：我还以为你之前跟我说喜欢余婳是那种纯粹的，对偶像的喜欢呢。
　　李蕴：我是啊。
　　张祯玥甩给她一个微博链接，标题是余婳怎么有这么多橘里橘气的发言。
　　李蕴点了进去，里面是余婳在各类采访和综艺片段里的“嘴漏”截图，言外之意是余婳可能是女同。
　　而与之相关的，是另一词条。
　　【余婳段决明】
　　这个词条冲上了热搜前列，李蕴随便看了几眼，大意是有好事者按时间线扒出余婳和伏仁制药的段总关系不一般，自认识后资源直线上升，段决明多次投资余婳主演的影视作品。
　　这条微博还附上了段家的早年种植中药的发家史以及段决明出席剪彩的照片。
　　那位段总穿一袭西装，从小图已经能看出是个五官优越的英气女人。
　　李蕴有片刻地愣神，刚想点开时，不知道怎么地，界面出现片刻卡顿，再一刷新时，那条微博居然不见了。
　　连带着相关词条也从热搜上消失。
　　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李蕴不知道是余婳团队撤的热搜，还是一起被编排的段决明撤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放松玩游戏，对外界事情一无所知的余婳，心有些乱。
　　所以……张祯玥是看了之后认为她也是女同？
　　李蕴发了会呆，她对男的不感兴趣，也没有喜欢过其他女人，好像长这么大以来，只觉得余婳是特别的，是驱使她想要靠近的。
　　如果这算是女同，李蕴垂下眼，那她就是女同吧。
　　李蕴觉得自己的想法无关紧要，更重要的是，余婳会怎么想？余婳也会认为，她之前说的喜欢，是那种意思吗？
　　李蕴呼吸微乱，思绪到处飘忽。她突然想起柳如曾问她对余婳是哪种喜欢，是想和余婳在一起的哪种喜欢吗？
　　当时李蕴觉得莫名其妙，但现在……
　　她当然知道，哪怕余婳真的是同性恋，余婳喜欢同性，和余婳会喜欢她也相差太多，可心里还是下意识滑向某种可能性。
　　可漂亮的，光芒万丈的余婳和自己在一起？
　　幻想刚一冒出头，李蕴发现她难以想象这个画面，越界和羞耻感同时袭来，让她觉得恐惧。
　　幻想冷却后，不知道怎么的，李蕴联想到余婳以后会跟别人在一起，心里竟也皱巴巴的。
　　李蕴在这一刻察觉到她的自私，她希望余婳能够不要谈恋爱，就这样，她守着余婳，长长久久的就好了。


第12章 
　　今日入住的酒店定在明天直播场地附近，车程较长。
　　余婳调整了下护颈枕的位置，结束竞技游戏后舒舒服服开始玩Find Out这种不需要用脑子的游戏。
　　刚玩了会，心里感到惬意，却在弹出一条消息时轻蹙眉头。
　　段南烛：小花姐姐，我姐要回国了，要不要我牵线约你们见一面？
　　余婳退出游戏界面，不太好的记忆跟随某个名字一起被回忆起来。
　　余婳马上回复：不要了吧。
　　段南烛：我看到网上骂你的话了，你很乐意过这种日子？我姐根本不会勉强你，你只需要跟她吃顿饭哄她一下就好。
　　余婳在心里叹了口气，烦躁的火星子慢慢燃烧，不明白为什么段南烛会突然联系她。
　　余婳：你在英国也关注国内八卦啊。
　　段南烛给她发水獭叹气表情包：因为网上有人爆料说你被我姐包养过，还带了伏仁制药的名字，被公司舆情部门注意到了。
　　余婳的身体僵了一下：你姐知道这事吗？
　　段南烛马上回复：她就在我旁边。
　　余婳：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段南烛空了一会才说：我的意思。但我觉得她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没好意思说。
　　余婳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是这样。段决明自己都不需要干什么，就总是有人揣测君恩，指点余婳该怎么做。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余婳基本上不看网上的那些评价，但这次破天荒打开了几个软件，浏览一会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半真半假的事情正在满足看客的眼球，也挑动着自己的心绪。
　　余婳压下心底的翻涌，回复：还是不要再见了。
　　余婳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再发消息，于是息屏，只把这当一小段插曲。
　　等到酒店时，已是六点，余婳懒得下去吃，于是叫了餐。
　　孟歆时早早把《破晓时》的剧本发给了余婳，吃饭途中，余婳开始阅读剧本。
　　剧本是由小说改编。余婳在其中扮演的是反派女三南瑧，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南瑧干得虽然不是人事，可意外地，编剧没把她写成阻碍主角爱情的恶毒女炮灰，而是作为一支力量与剧里另一恶势力明争暗斗。
　　南瑧的身世凄惨，为人处事亦正亦邪，说她无情，可她收养了无数孤女，说她有情，可她杀人又毫不犹豫。
　　这角色戏份虽不多，可都是有效剧情，是个会让人怜惜且印象深刻的反派。
　　难怪柳如告诉她，实情并不像孟歆时说的那样无人愿意接手这个角色，而是有不少女星在暗自竞争。
　　余婳猜测孟歆时是特意帮她复出，还怕她有心理负担，才装作求她帮忙。
　　剧本不算长，余婳看完剧本只觉得酣畅淋漓，对演戏的渴望跟随南瑧的人物命运渐渐复苏，于是又马不停蹄开始阅读原著。
　　李蕴跟她说已经放好水可以去洗澡时，余婳正看到快结尾的高潮部分，沉浸在故事里，头也没抬道：“你先去洗吧。”
　　李蕴见余婳如此专心，于是听话地没再打扰。
　　等她再出来时，余婳刚好看完这个故事，正在出神。
　　故事的最后，南瑧在与另一恶势力的争斗中，为帮助主角团获取重要情报死在乱葬岗，结局凄惨。
　　余婳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知道恰恰是这种结局反而能彻底成为美强惨，这个角色可谓是在甜宠剧里唯一的浓墨重彩。
　　从余婳的眼光来看，只要剧组不要太敷衍，以这个角色的饱满度，出圈不成问题。
　　有种澎湃的情绪在心里慢慢升腾，余婳不由得开始期待进组后的日子，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好的角色了。
　　余婳静了一会后，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接近十一点。
　　李蕴似乎知道余婳在想什么，连忙说，“已经放好水了，现在就可以洗。”
　　余婳偏爱浴缸洗澡，喜欢在泡澡时静静发会呆，但今日时间太晚，于是只是用了淋浴。
　　沾上床的时候，余婳忽地记起，昨晚还冒出来个念头，想要李蕴一直陪自己睡一张床呢。
　　李蕴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略有些局促的意思，见余婳爬上床，她嗫嚅了一下，“我……我今天出去睡了。”
　　“为什么？”余婳抱着枕头，寻思自己昨天还觉得李蕴肯定会同意，没成想……还没说出口人就想跑了。
　　李蕴穿着一套深色棉麻睡衣裤，扣子扣到最后一颗，整个人穿得严严实实，此刻有些不自在地揪着自己衣角，从余婳的视角来看，有几分闷骚的意思。
　　“这间房很空旷，床也是实的。”
　　李蕴给出一个理由。
　　快同意吧，李蕴暗自想，她好后悔知道了那些乱八七糟的东西，之前都没觉得这样睡一起有什么。
　　可……现在，李蕴心乱了，她想管好自己的心和行为举止。
　　实话说，余婳觉得李蕴的这理由很实在。
　　就算李蕴不说，余婳也在犹豫既然今天没有恐惧源，还需不需要有人陪着睡。可看李蕴如此想逃离的神情，她突然升起来几分捉弄，“不行。”
　　“啊？”李蕴慌乱抬头。
　　余婳拍了拍床，刻意放软了语气，“今天也跟我一起睡，可以吗？”
　　李蕴愣了愣，也许余婳根本不知道她想的那些有的没的，既然余婳要求了，那还是得做好工作啊……她抛开那些杂念，回了句，“好。”
　　等李蕴上床后，余婳关了灯。
　　小样。余婳在黑暗里笑了下，连勾勾手指都不用就会被同意需求，李蕴的顺从取悦到了她。
　　今晚，余婳在梦里勾勒出南瑧的样子，南瑧的悲痛和畅意恩仇都让余婳有马上进组的冲动。
　　醒来时，只觉得身心愉悦。
　　品牌方很重视这次直播，清早，造型师赶来酒店，先给余婳做了简单的造型妆发和服饰搭配，说一会去直播间时再根据打光调整妆容。
　　余婳安静坐着任由摆弄，期间，品牌方的工作人员跟她说了一些具体的注意事项和相关流程。
　　余婳应着，她之前不常参与品牌直播，因而并不熟悉，此刻看品牌方如此慎重对待，也不免跟着重视起来。
　　开始直播前，休息室里，余婳再次认真记了之后要讲解的黑巧产品信息。
　　这个品牌不仅做减脂黑巧，也做一些黑巧系列的甜品，几分钟后，余婳随口说，“看得我都想吃糖了。”
　　李蕴听后想了想，在外套口袋里找出来一颗黑巧克力。
　　余婳似乎被这哆啦A梦般的行为惊到，坐直了身体，扭头问李蕴，“哪来的？”
　　李蕴说，“昨天品牌方给每个工作人员都发了几盒，我怕你老不按时吃饭低血糖，就带了些在身上。”
　　余婳接过去了那颗黑巧，翻折了下包装上的成分表，看了下那些小字，随后注意力又转移到直播台本，把玩着那颗黑巧继续看台本。
　　一会拿那颗巧克力在手上打着转转，一会又轻刮外包装。
　　李蕴觉得余婳这样好可爱，心里痒痒的，怎么会有人连玩巧克力都这么可爱。
　　昨晚虽然睡在了一起，可是余婳并没有像那天一样梦魇，她俩睡觉又都不爱乱动，因而没有肢体接触。
　　李蕴稍稍松了口气，可怎么……又有点怅然若失呢。
　　玩了好一会后，似乎是察觉到了李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余婳看了一眼李蕴，终于拆开了那颗黑巧。
　　李蕴眼睛直溜溜盯着余婳的动作，骨感修.长的手指缓缓撕开包装外的金色锡箔纸，剥开里面的黑巧。
　　这还是头一次见余婳主动说想吃什么东西呢，李蕴莫名地激动，终于决定满足一下自己了吗？
　　结果余婳侧过头，看向她说，“张嘴。”
　　李蕴脸一下就红了，“你不吃？”
　　“我戒糖期啊，你帮我吃，就当我吃啦。”
　　那颗黑巧离她唇很近，李蕴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不行……好怪！
　　这种要她张开嘴要喂她，到时候万一出洋相怎么办啊！
　　余婳看着李蕴的反应，不由觉得奇怪，刚刚还直视自己的黑眸现在闪躲地低下了，眼睫还在轻轻颤抖。
　　李蕴努力调整自己的声音别太异样，伸出手掌，“那你放在我手里吧，我自己吃。”
　　余婳笑了下，有点反应过来了，“怎么，都睡一起了还怕我啊？”
　　李蕴觉得自己有毛病，明明昨天就已经想清楚了，她到底在自顾自纠结什么，以前也不是没被同性喂过东西啊。
　　“不是……”
　　“哦。”余婳点点头，“那吃吗？”
　　李蕴心一横，微微闭上眼，张开了嘴，不过她显然是没有在别人的命令下张过嘴，也没有被喂的经验。
　　在感受到那颗黑巧靠近时，李蕴太过紧张，牙齿不小心碰到了余婳的手指，她慌乱下急急忙忙收拢嘴，于是余婳的手指又碰到了唇。
　　余婳的手指带点凉意，滑过她唇时，李蕴整个人像过了电一般。
　　随后，黑巧的醇厚在嘴里化开。李蕴呆在那，含着巧克力，有点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余婳瞧着李蕴红扑扑的脸，感到新奇，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余婳问，“苦吗？”
　　李蕴咽了下口水，有点不确定，“好像是甜的。”
　　余婳盯着李蕴的嘴唇看，问了句真的是甜的吗？
　　“真的。”李蕴想求饶了，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得疼，心脏也跳得好快，“你别……你别看我了。”
　　余婳是在逗弄她吗，快结束吧，她真的受不住了。
　　“不可能，”余婳移开目光，随口说，“这个牌子宣称浓度百分百，还说零蔗糖，怎么会是甜的。”
　　李蕴见她不信，问，“你想试试吗？”
　　李蕴脸还是一片通红，可刚刚还在躲闪的眼睛现在居然还敢跟余婳对视，潮润的眸子里隐约含着几分跃跃欲试。
　　余婳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看了她两秒才问，“怎么试？”
　　李蕴从包里又掏出一颗黑巧，语气像是一只邀功的狗狗，“我还有，我带了好多呢。”
　　“……”余婳笑了下，不想理李蕴了。


第13章 
　　这场直播完成后，余婳有两天的空档期，之后将要进组拍摄。
　　余婳用这两天养了养状态，雨水时节来到横店补拍B组戏份。
　　B组是配角线，戏份繁琐沉重，有部分戏其他演员没有时间来配合补拍，于是余婳只能演独角戏再让后期P。
　　这些问题都不大，重要的是武打部分余婳难以直接上手，于是副导演从进组的的第一天开始就安排了武术指导一对一跟余婳讲解。
　　余婳原本以为现在进度和资金都很紧张，副导会让她边练边拍，没曾想副导给了她一个星期的适应时间，又重新安排了剧本研读会。
　　剧本研读会上，B组戏份的演员基本到齐，两个编剧和原作者也在，还有两个在A组的编剧参与了远程谈话。
　　余婳在研读会上分享对角色的看法，得到了一片赞誉，有个配角年纪不大说，边拍掌边调皮道，“婳姐宝刀未老啊。”
　　“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另一个配角笑着纠正道：“婳姐才27呢，出道早而已。”
　　余婳笑了下，要她们别闹，又被几个面生的演员扭捏求着加了微信。
　　研讨会上，剧组的气氛意外地好，余婳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角色努力，信念感和专业度都很强，渐渐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她本身就是认真对待工作的性子，现在看剧组态度如此认真负责，于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上午练习武术，下午参加剧本研讨会，再用空余时间试妆定妆。
　　进组后，为了减少人员流动，就只有李蕴一个人跟着，阿杏给李蕴发了很长的备忘录，又要她不要紧张，有什么不懂得随时问就好。
　　李蕴每天跟余婳一起出工，出工前会仔仔细细检查要带的随行包，然后做一些基础工作，诸如订餐，拿剧本，递水，取快递，洗衣服等等。
　　她能看出来余婳进组后的状态好了很多，却又有些心疼。
　　现在刚入春，气温依旧很低，但拍摄的却是夏戏，余婳穿着薄纱一层的戏服，冷得直打哆嗦，含冰块不要吐白气都是基本操作。
　　再加上练习武打后身上难免会有擦伤，也常腰酸背痛，于是晚上回到酒店就常让李蕴就给她拿热水浸泡毛巾敷在腰上。
　　李蕴刚准备好热毛巾，去卧室时，远远看到余婳趴在床上，腰腹垫着枕头，已经自己把睡衣往上掀好了，露出雪白的腰身，隐约还能看到尾骨处红了一片，是今天被器具伤到的。
　　李蕴顿了一下，之后佯装无事，把热毛巾轻轻按压在背上，“是这里吗？”
　　余婳被突如其来的热源弄得浑身抖了一下，“嗯。”
　　热敷了十分钟后，李蕴给余婳贴了腰椎贴，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余婳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的训练强度比较大，余婳一沾上枕头就忍不住呼呼大睡，李蕴关了灯后，余婳换了个不压到伤处方便入睡的姿势。
　　明明很困，黑暗中，余婳却睁着眼，“李蕴。”
　　李蕴应声，“怎么了？”
　　余婳缓缓说，“李蕴，我现在虽然很累，但好快乐。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用力去干什么事情的感觉了。”
　　“我知道。”
　　余婳嗯了声，似乎只是单纯想分享而已，也并不需要回应，没有再说话，沉沉睡着了。
　　独留下李蕴自己回味这突如其来的敞开心扉。
　　——
　　余婳早年也拍摄过武打戏份，算是有基础，一周后已经能熟练甩出剑花。这也意味着，可以正式拍摄了。
　　这天，在参加完最后一场研读会后，李蕴收拾完东西，准备回酒店时，余婳问她想不想去横店逛逛。
　　“你这一星期寸步不离，应该还没去外面逛过吧，趁天还没黑，要一起去散会步吗？”
　　如果余婳说要李蕴自己逛，那李蕴兴致缺缺，但余婳说一起……
　　李蕴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可以吗？”
　　“走啊。”余婳见李蕴这么高兴，平白生出一种带小孩去玩的感觉，“之后可能会更忙哦，就没有时间出来看了。”
　　余婳显然是在横店熟门熟路，带着李蕴去了仿宋的汴京街，跟李蕴说起好多年前在这拍戏的经历。
　　横店里对见到明星见怪不怪，于是也很少有人上前打扰。
　　余婳说，“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商业化，游客挺少的。”
　　李蕴心里融融的，跟着余婳漫步在汴京街，一路上游人如织，很难分清哪些是剧组工作人员，哪些是游客。
　　走了好一会，余婳有些累了，带着李蕴在一处凉亭坐下歇了会，告诉李蕴不远处的拐角有一家卖热梨汤，非常好喝。
　　正巧李蕴有些渴了，于是要余婳在这等她一会，她去买来。
　　余婳所说的那家热梨汤摊前排了几米的队，李蕴耐心排着队，在得到两碗热梨汤时护着别洒了。
　　在李蕴拿着两碗热梨汤回凉亭时，她敏感地听到一阵哽咽的童声在哭泣，还有女人尖锐的咒骂声，因为离得远，听不清楚在骂什么
　　等再往前走，李蕴终于听清了女人在骂什么。她看到一个穿古装戏服的女童披头散发，泪水糊了一脸，而旁边的女人骂声依旧没停。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这里哭什么哭！我数三个数，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人群中，有人熟视无睹，也有人上停下来围观，渐渐围了一个大圈。
　　女孩听后哭声更大了，于是女人的动作也狠厉起来，揪了把女孩的肩，“你再哭？你再哭！”
　　李蕴看得心惊，随后去找余婳的影子。
　　余婳还坐在刚才的凉亭下，眼睛显然也是往那边看的，脸冷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穿少了，李蕴远远望着竟然觉得余婳好似在微微发抖。
　　“面试不成功你就不要回学校了，我看着你这张脸就来气，畏畏缩缩的样子，你知道你刚才一哭让我损失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个机会是妈妈费了多少心思求到的吗？”
　　“哭哭哭，只知道哭。”女人说着似乎更是来气，又要打，女童尖叫着跑了几步。
　　李蕴看到余婳在包里翻出墨镜和口罩戴上，动作有些慌，隐隐猜到了余婳想干什么。
　　在余婳还没往那走两步时，李蕴把两碗热梨汤放到路边的木质围栏上，率先挤过人群，当了第一个好言相劝的人。
　　李蕴上前拦着女人想要打人的手，“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别打人啊。”
　　女人立刻甩开了李蕴的手，怒目圆瞪，“我教育孩子关你屁事，你谁啊有什么资格拦着，在这里多管闲事。”
　　女人扯着女孩的衣袖把她拽过来，也不管周边的人越来越多，似乎越多人的眼神聚集在她身上她就越得意，“这么爱管闲事，这孩子给你你要不要，装什么圣母啊，你知道我养她花了多少钱吗，你看她现在是愿意跟你还是跟我？”
　　李蕴虽然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负责任的家长，但这种言论还是让她错愕，“你先冷静下来好吗，别……”
　　李蕴还没说完，女孩扯了扯李蕴的衣服，着急忙慌地朝李蕴摆手，肩膀还一耸一耸的，“姐姐……我没事，这是我妈妈，我们没事。”
　　说完后，女孩似乎很怕李蕴还要阻止什么，主动牵上女人的手，朝群演招募处去了。
　　女人拖着女孩走前狠狠瞪了李蕴一眼。
　　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李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神，返回去把梨汤捎上。
　　再转身时，却看到余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她后面，墨镜和口罩依旧没取。
　　路上，李蕴能感觉到这件事让余婳的情绪变化了，她问：“你刚才……是想拦住她妈妈吗？”
　　余婳摇了摇头。
　　得到意外的结果，李蕴一哑，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走了一截路后，余婳才开口解释，“也许我们拦了会让她妈妈恼羞成怒，回去之后打得更狠。”
　　李蕴回想起女孩要她不要再管的惶恐神情，又想起她妈妈笃定又得意地质问：你看她是愿意跟我还是跟你。
　　哪怕她才打了人。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梨汤已经慢慢冷了，李蕴两手端久了有些酸，可余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明显是失去了游玩的兴致。
　　李蕴双唇紧闭，过了好一会说，“那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不知道啊。”余婳低着头，淡淡说了一句，“希望她能快快长大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余婳停住脚步，靠在还未盛开的迎春花墙上，摘了口罩，接过李蕴手里那碗由热转温的梨汤。
　　李蕴试图判断余婳的情绪，然后失败。
　　余婳喝了一口梨汤，“你喝呀，真的要冷了。”
　　“嗯。”
　　李蕴喝了口梨汤，确实如余婳所说，味道非常不错。
　　李蕴没有多问什么，回去的路上，却忽地想起余婳幼时的某个访谈。
　　那时余婳应该还是初中，因为是童模圈的红人，又出演了一部热播电视剧，小火了一把。
　　在那个访谈里，李蕴知道了余婳父母离异，余婳跟了妈妈，改成母姓。也知道余苒一路陪伴保护余婳，不管是拍摄童装还是演戏都紧跟着，是个非常好的妈妈，也是余婳的坚固后盾。
　　那个访谈里，比起还不怎么爱回答主持人问题的余婳，余苒才是侃侃而谈的那个。
　　李蕴看了眼沉默的余婳，忽然在想，余婳拍摄第一本童装杂志的年龄应该和刚刚那个女孩差不多大。
　　她觉得余婳刚才的反应很奇怪，撕开故事美丽的外壳，也许一切都是另一种真相。
　　这有些过了，李蕴缓了缓神，赶紧让这种揣测消散。


第14章 
　　等回了酒店，余婳神色已经没有异样，好像刚才的事对她影响甚微。
　　剧组给余婳准备了营养餐，余婳打开餐盒开始吃晚饭，边吃还边朝李蕴哀叹，“这么冷的天气好想吃火锅啊。”
　　说完吃下一片鸡胸肉。
　　李蕴最受不了余婳这种有点撒娇般的语气，每次余婳用这种语气说话她都会觉得和余婳又亲近了点。
　　李蕴马上问，“那我现在准备火锅好不好，还是我们出去吃？”
　　余婳吃营养餐也挑食，挑挑练练里面的荷兰豆和芦笋，没抬头，“算了，我吃辣容易长痘，拍戏长痘就麻烦了。”
　　“那我们就吃清汤的啊。”李蕴难得见余婳主动想吃什么东西，放下筷子提议说，“就当吃个感觉嘛。”
　　余婳想了下，“但是……”
　　李蕴努力打消余婳的顾虑，“我们可以就在酒店吃，你告诉我想吃什么菜，我来做，到时候我调一个清淡的汤底，菌汤的番茄的猪肚的什么都行……就算是拿清水烫青菜也很好玩的，吃火锅不就是吃个热气腾腾吗。”
　　余婳被李蕴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顺着她的话想象锅里冒着热气的感觉，听起来确实好温暖，特别是在手指不放在暖手宝就会僵冷的天气。
　　其实她那时只是随便说说，现在倒是真被勾出想吃火锅的瘾了。
　　这样的天气，吃火锅，喝一碗热汤，暖一暖胃多好呀。
　　“那我们明天吃。”余婳最终拍板，“你来做，正好明天第一天拍戏，拍完我们就吃，就当庆祝了。”
　　“好啊。”李蕴点头，随后开始思索明天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兴奋地掏出手机预点单了一些餐具。
　　余婳瞧李蕴的样子，一般哪有助理主动揽活的还这么高兴……李蕴，确实是个没得说的好助理。
　　饭后，余婳站着随便看了会电视，娱乐圈更新换代快，又多了很多她不熟悉的新面孔。不过新演员她虽然不熟悉，演的烂剧类别她还是熟悉的。
　　余婳换来换去没找到好看的，最后选了个讲水果的纪录片，全当白噪音，然后躺在沙发上，又开始看剧本。
　　剧本早就不知道翻了多少遍，里面的剧情烂熟于心，但明天正式开拍，她还是想准备到最充分。
　　李蕴把衣服收拾好，之后烧开水热毛巾准备给余婳热敷，弄好这一切后看到余婳已经躺在床上，还是在看剧本。
　　李蕴凑近，发现余婳一边看剧本，一边在看原著小说，似乎是在找两者的区别。
　　见她来了，余婳起身靠着床边趴着，方便李蕴给她盖毛巾，眼睛还是没从小说那下来。
　　最近练武打练得她腰疼，她甚至怀疑是腰伤复发，练习时就在想自己还没到三十呢，怎么身子骨这么脆弱。
　　等了半天，余婳发现李蕴没动，于是诧异地扭头问：“怎么了？”
　　“你，你自己掀一下衣服好不好……。”李蕴躲开余婳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我不好意思。”
　　余婳：“……”
　　余婳把脸埋到枕头里，没忍住发出一阵笑声，肩膀一颤一颤的。
　　余婳忽地想起第一次热敷时，她在李蕴给她拿毛巾时自觉把衣服撩好，就是知道猜李蕴会不好意思。
　　果然，这次她看剧本忘了这茬，就抓到李蕴局促的样子。
　　她这个助理，有时候一板一眼的，嘴上说着喜欢她，行动上却特别保守，根本没有什么逾矩地心思。
　　也正是因为如此，余婳才在两人相处时间还不久就让李蕴陪她一起睡，哪怕是睡在一张床，李蕴也特别老实，干着她本分的守护工作。
　　李蕴看余婳笑成那样，耳根慢慢发红，她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你笑什么呀……”
　　她是真觉得随便把余婳衣服撩上去这个行为好奇怪，没办法自然地做出来，显得冒犯。
　　“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几天了这还不敢啊？”余婳笑吟吟逗她，“怎么了，我被美杜莎附身了吗，你看我身体就会变成石头吗？”
　　“不是……”李蕴咬了下唇，在这一刻又无比懊恼知道了余婳可能是同性恋，她大学时还经常帮室友擦过背，当时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余婳怕李蕴这个闷性子不禁逗，也知道她容易害羞，没再说什么，反手轻轻掀开了睡衣一角，
　　可等了会，李蕴却轻咳了下，小声上，“要再往上点……，不然毛巾会打湿衣服的。”
　　余婳又想笑，忍着再往上掀开了点。
　　这次又掀得太多了，露出整个精瘦白皙的后背腰身，甚至能看到肩胛骨。
　　李蕴闭了闭眼，把热毛巾放好，想赶紧走来消消脸上的热意，余婳又叫住她，“帮我按一下吧，肩井穴你知道在哪吗？”
　　“什么穴？”李蕴没听清。
　　“肩井穴。”余婳反手指了指肩峰中间，“就是这里。”
　　李蕴跟随余婳的指引，试探着按了一下。
　　“嘶……好痛。”接触的瞬间，余婳躲了下，痛呼出声，“轻点轻点。”
　　李蕴立刻停下，声音慌乱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天生手重，很疼吗？”
　　“还好，接着按吧。”
　　李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按了，“我怕伤到你，我没学过这个，没经验的人瞎按很容易让你肌肉损伤。”
　　余婳闷声笑了下，“我感觉出来了，那你叫个按摩服务，要个女技师来。”
　　李蕴如觉大赦，连忙开始叫酒店服务，联系了个女技师。
　　技师到房间后，李蕴松了口气。她看余婳脱了整件上衣方便按摩，刚想悄声离开，没走几步路就被余婳叫住，“你去哪？”
　　“啊？”这不是不方便看吗，李蕴随便编了个借口，只想先逃出去让她喘两口气，“我去洗脸。”
　　余婳噢了声，朝她勾勾手，“等会再去，你跟着阿姨学一下。”
　　李蕴回过神，她确实是应该学会这个，这样也好以后随时随地给余婳按摩。
　　李蕴重新坐了回去，看技师手法娴熟地开始给余婳按摩。技师整个手掌接触到余婳皮肤，在给余婳推背，李蕴看得面红耳赤，难以想象她的手这样接触余婳的身体。
　　李蕴看着技师神态正常地进行工作，知道现在自己很不对劲，她越想越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想走又走不了，只能坐在这忍受着思绪芜杂。
　　按了快三十多分钟，这漫长的时间里，李蕴全程恍恍惚惚的，从一开始的坐立难安到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心思可能不正。
　　她一向不擅长分辨自己的情感，但擅长给自己一个任务来执行。
　　技师快结束时，李蕴下定决心，她要收好这点心思，要表现得正常一点，不要让余婳发现……
　　要是余婳发现了，肯定会辞退她的吧。
　　而余婳呢，她毫无心理负担地趴着，被技师按地舒服到睡着了，还是最后李蕴给她贴膏药时才醒。
　　余婳迷迷糊糊穿上衣服，“你学会了吗？”
　　“还不太会。”李蕴这时已经可以佯装正常，“等以后有时间我去康复科专门学一下吧，我学东西很快的，学好了我就随时都可以给你按摩了。”
　　余婳没说话，突然在想李蕴签的合同是多久，那会她没细看，以一种玩闹的心态选中了李蕴。
　　可现在，李蕴这人工作态度太好了，什么明天一起吃火锅，什么专门为你去学按摩，让余婳都忍不住开始想以后。
　　余婳爬起来洗脸刷牙，再回到床上时却又有点睡不着。
　　明天第一天拍戏，她阔别演戏已经两年之久，不管剧本看得有多熟，武打练得有多好，总是心里不踏实。
　　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十点，明天五点就要起来化妆，余婳知道自己应该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在想南瑧。
　　最近这一个月要拍的是南瑧的重头戏。
　　南瑧原是孤儿，常在大街上乞讨或是做些苦力来换口吃食，某天被一对夫妻捡了回去当作养女。
　　她原以为这是天降福临。
　　南瑧的养母开了家药膳店，经常施药粥开义诊，暗地里却做些人口买卖的勾当。施药粥也只是为了把穷人炼成活死人献给侯爷当作死士。
　　南瑧的养父表面上是闻名于镇的神医，实则暗中拿活人试药来研制一种能百毒不侵的药物。
　　就连南瑧自己也是养父的试药对象，十几岁就疾病缠身经常咳血。养母为了让南瑧甘情愿试药，用亲情牵制她，告诉她本就孤苦伶仃流落街头根本活不了多久，是养父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理应感恩。
　　——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爱你。
　　——听话吧，阿娘会一直爱你的。
　　就这样，南瑧活成了养父母最成功的作品，甚至接手了家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心甘情愿替他们办事——直到二十五岁那天，养母以她为棋子获得侯府的重用，事后养父怕她泄密，将她杀于乱葬岗。
　　可阴差阳错，南瑧体内药物过多，早已成了怪物，在乱葬岗没死成，养好精力后练了禁术，学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养父母和所有欺凌过她的人。
　　她把养父母豢养的活死人收为小喽啰，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
　　她无恶不作，却又偶然流露真情，收养了无数同她幼时处境一样的孤女。对这些女孩，她说不上来好坏，偶尔柔情大方要什么给什么，偶尔又会突然暴躁乱发脾气。
　　女孩们敬她，也怕她，和她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密切。只有一人除外。
　　那人叫雀芝，是南瑧从荒村随手救来的。雀芝虽然比南瑧小十岁，却根本不怕她，南瑧脾气好时她就爱黏着南瑧，南瑧阴郁时竟然还敢黏着，南瑧赶都赶不走。
　　慢慢的，南瑧和雀芝之间的情谊越发深厚，甚至有意培养她成为接班人，可某天，雀芝却向她引荐了主角团。
　　原来，雀芝本就是主角□□来南瑧身边的卧底，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说服南瑧联合主角团一起对抗侯府。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吗？
　　——雀芝，我还以为……
　　——算了。
　　昔日的经历本就让南瑧厌恶侯府，于是答应和主角团的联盟。
　　故事的末尾，南瑧为探查一则情报孤军深入侯府，这次不再幸运，她被侯府最厉害的暗卫挖出来心脏，真真死在了乱葬岗，连尸体都被昔日憎恶她的人分尸。
　　这些日子，余婳闭上眼睛就会浮现一个画面，南瑧孤独地坐在鬼谷山巅，山风拂过秀发，她有点无聊地翻阅话本。
　　房内，李蕴已经关了灯，似乎是察觉到了余婳的失眠，问道，“在想什么？”
　　李蕴问的这一声让余婳回过神来。
　　她轻声说，“你觉得南瑧她想要什么呢。”
　　研讨会时李蕴偶尔会旁听，在余婳练剑的空档看完了原著小说。
　　李蕴几乎是马上回答，“爱。”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南瑧缺爱并且渴望爱是每个看完小说的人都能得出的结论，她替养父母办事时是想换来爱，答应雀芝扳倒侯府也是因为爱。
　　余婳淡淡笑了下，她知道这个答案，就是因为知道才更怜爱南瑧。
　　南瑧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余婳朝李蕴的方向侧躺着，又问，“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角色不错？”
　　李蕴的夜视能力并不好，但也能模糊感觉到余婳正在看她，心跳不由得加速，语气却还维持着平稳。
　　“是啊，我每次看到和她有关的段落心里都很涩。”李蕴微微眯了眯眼，她是在知道余婳要演后才看的原著，过程中会不由自主地代入余婳的形象。
　　于是就更恨不得替南瑧杀了那些人，还有雀芝，李蕴也讨厌这个角色，恨她辜负了南瑧的感情，恨不得自己穿到书里来保护余婳演的南瑧。
　　如果她是被“南瑧”救回来的女孩，她一定会爱南瑧的，才不会让南瑧最后这样惨死。
　　余婳静了会，忽然喃喃说了句，“我也想成为南瑧。”
　　想像她一样，癫狂后对于伤害她的人能想杀就杀，什么都不在乎，连忧郁和落寞都成了一种迷人气质。
　　李蕴顿了顿，“可是她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余婳听后笑了，“很多人都是在浑噩活着的，反正都是要死的，她早死了也省得多受苦了。”
　　李蕴听着不是滋味，她忽然坐起来，显得固执地跟余婳说：“反正你不能死。”
　　“好好好。”余婳莫名其妙，跟着李蕴一起坐了起来，“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李蕴慢慢躺下，她有点代入太深。
　　余婳跟着李蕴又躺下了，这一来一回弄得她想笑，连带着明天的焦虑都少了几分。
　　余婳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来袭，她缓缓说，“我睡了。”
　　“好，晚安。”李蕴的睡意来得比余婳早很久，此刻是强撑着眼皮应余婳的话。
　　余婳闭上眼睛，忽地又睁开，“我明天会顺利的，对吗？”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这突如其来的黏糊劲让她自己都费解，哪有这么不自信需要助理来鼓励的。
　　可李蕴语气果断，“当然啊。”
　　“就这么相信我？”
　　李蕴又精神了，瞪圆了眼睛一字一句说：“因为你是余婳啊，你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每一个角色我都好喜欢。”
　　夸得余婳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演过烂片的。”
　　“就算是烂片你也已经尽力把你的角色演好了，我能看出来的。”
　　“你明天会完美完成的。”李蕴侧躺着，去看余婳的模糊的轮廓，如果她有胆子她很想去拥余婳的肩来提高她话语的可信度，可她没有，所以只好靠坚定的声音来让余婳信服。
　　“真的！要相信你自己。”
　　余婳没说话了，想要的被稳稳回应，伴随着困意，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在紧紧包裹她，她稍稍靠近了下李蕴，非要贴着李蕴的方向睡，像是在靠近能让她获得力量的源泉。


第15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余婳被李蕴轻声叫醒。
　　余婳睁开眼睛，今天算是她正式复工老本行的大日子，她一点赖床的心思都没有。利索起了床，穿上衣服，刚洗完脸，剧组的化妆师就到了。
　　化妆师、造型师、还有几位剧组的工作人员……房间里挤满了人，李蕴收拾着现场箱，见缝插针要余婳先吃口早餐垫下肚子。
　　折腾到七点半，一行人坐上车前往拍摄现场，李蕴左手拿着折叠椅子，右手拿着现场箱，呼哧呼哧下了车。
　　往常的工作阿杏尹绮梦都陪着，前一周的剧本研读会工作也清闲，今天也是李蕴头次独自跟着余婳出工，虽然昨天安慰了余婳一通，自己心里却还是紧张的。
　　通告早早发到了群里，余婳的那场戏在九点，她已经换上了戏服。
　　现在虽已入春，气温却还没升上去，戏服薄薄一层，一换上就冷得打颤。李蕴给余婳披上羽绒服，又拉着她站在小太阳暖炉旁边，自己跑去现场箱里拿了暖手宝和暖宝贴。
　　余婳怕暖宝贴太厚隔着戏服会穿帮，于是没用。
　　今天拍摄的是南瑧黑化后报复养父母等人的群戏，余婳和演养父母的老演员以及一干群演交流了会，为等会的拍摄做准备。
　　九点，场记来喊她们，将要正式开拍。余婳把李蕴给她披的羽绒服脱下来，把手机解锁给了李蕴，让李蕴拍一下监视器的画面，方便她到时候看哪里有差错。
　　李蕴接了过去，发现余婳早已没有昨日脆弱忧虑的样子。
　　余婳气定神闲地跟着场记去了拍摄现场，姿态闲适自若，仿佛离开片场的那两年根本不存在。
　　等真正到了拍摄地，一声Action——余婳早已成了南瑧。
　　南瑧从乱葬岗爬出来，衣衫不整，一步一步走到住了十几年的养父母家。
　　养母佛口舌心，此时居然还在义诊，而被她救济的那人面色乌黑，口齿不清，早已是将成为活死人的迹象。
　　见到南瑧，养母吓了一跳，连忙把在屋内的养父叫了出来。
　　南瑧问毒害她的恶人：
　　——为何养我又弃我于不顾？
　　——为何说爱我却要拿我试药，女儿有哪里做得不好？
　　养父心里惊恐，却仍骂道：你天生命格诡异，若早知你会修炼邪术，我就捡到你时就应为民除害！
　　南瑧撇开他，看向养母。
　　养母躲开她的眼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一件称手的工具，你还真把自己当女儿了？
　　手起刀落，血液溅到脸上，南瑧身体颤动了一瞬，好像愣住了。
　　随后，她把血抹开，离开此地，利落解决了其他欺凌过她的人，这次没有再问为什么。
　　剧组没有流俗地给南瑧画黑化恶女妆，反而妆容清淡，需要余婳靠演技来表现南瑧内心的变化。
　　而余婳一个不解的表情，湿润的眼睛，隐忍未流下的泪，还有看着满地尸体后的淡淡苦笑。
　　分明是把南瑧给演活了。
　　李蕴站在监视器前，看“南瑧”大杀四方……她从没有见过余婳有这么疯的时候。
　　这种愤怒的美让李蕴移不开眼睛，天气那么冷，她脚都是冻僵的，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烧她的心脏。
　　南瑧明明杀人如麻，可那张脸是余婳，所以李蕴只觉得那些人本来就该杀，只想冲上去抱住余婳。
　　她听到导演小声跟副导说：到底是余婳，功底还在身上呢……
　　这一条因为群演走位错了而废掉，但导演走过去夸赞了余婳，说她各种情绪都处理到位了。
　　余婳轻笑了下，还没有从角色里出来，整个人有点冷淡。
　　趁着执行导演给群演讲戏的间隙，化妆师和造型师赶来给余婳补妆整理发型，李蕴也走了过去，把手机递给余婳。
　　余婳立刻接过去看。
　　李蕴看向余婳，有些发愣，她只是一个是旁观者，却比余婳还要人戏不分，浸在共情南瑧的悲伤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有了种冲动。恰好此时余婳抬头看向李蕴，李蕴忽地问：“我能抱你一下吗？”
　　余婳一怔，连化妆师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李蕴。
　　李蕴又被旁人的惊讶给吓住，刚想说点什么给自己这显得奇怪的举动来找补，可余婳已经张开了双臂。
　　李蕴抱了上去。
　　她触碰到余婳的脖颈，觉得像是碰到了一块冰块，余婳实在穿太少了。她想说你别伤心了，我会爱你的。
　　李蕴实在是一个不敢露骨表达感情的，容易害羞的人，她小声吸了下鼻子，只是说你演得真好，然后克制地结束了这个拥抱。
　　热源离开，余婳感受觉得有点冷。
　　“你在难过。”余婳瞧着李蕴眼角的红，用的是陈述句，了然问她，“因为南瑧？”
　　李蕴闷声嗯了下。
　　余婳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欣喜，“看来我是真的演得很好喽？”
　　“非常非常好……”许是含泪，李蕴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我一直知道你演技好，到了现场才知道这么震撼。”
　　场记来喊说可以拍第二条了，余婳来不及多说，又投入了工作状态。
　　这一条拍完后，又拍了几条碎戏，之后到了午饭的点。
　　余婳早就冷得不行，等一喊咔，李蕴赶紧冲上去给余婳围上羽绒服，带余婳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空调，余婳站在出风口处好一会才回过神。
　　午饭照旧是营养餐，荤素搭配均匀，健康得不得了，但也十分寡淡。
　　李蕴一一打开餐盒，喊余婳过来吃饭。
　　余婳搓了搓冻僵的手，看着餐盒中间那杂粮饭，却没什么心情吃，就端着温热的餐盒当暖手宝。
　　忽然想起什么，余婳问，“晚上的火锅准备得怎么样了？”
　　“锅和食材都可以叫个闪送，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想吃什么菜呢。”李蕴打开手机备忘录，问余婳，“你想吃什么？”
　　“鹌鹑蛋，蘑菇，豌豆苗，牛肉卷虾滑……”余婳边报菜名边皱眉盯着餐盒里的菠菜，“多来点颜色鲜艳的蔬菜，玉米土豆甜椒什么的。”
　　“好。”
　　“不要西兰花！”
　　李蕴笑了，记起阿杏发给她的余婳讨厌的食物  ，“茼蒿千张也不要，调料不要放香菜对吗？”
　　“你想吃就来点。”
　　“汤底和蘸料呢？”
　　“都行。”余婳说，“看看你厨艺怎么样。”
　　李蕴看余婳半天都没吃几口饭，“下午还要吊威亚呢，很耗体力，你多吃点嘛。”
　　“我吃不太下。”许是今天精神高度紧张，余婳现在胃有点难受，随便又吃了点放下筷子。
　　“等晚上吃你那餐吧。”
　　李蕴在心里暗自叹气，默默觉得晚上的火锅更加重要了。
　　剧组是按景别来安排戏份的，中间没午休，余婳没在休息室做多久就又开始补妆。
　　下午拍的两场戏都是在养父母家的场景，余婳依旧完成得无懈可击。
　　六点，余婳的戏份结束，李蕴收拾着东西，等余婳卸了妆发脱了戏服一起上车。
　　有场戏吊了威亚，余婳在房檐上又冷又累，现在一上车就打了个喷嚏。李蕴心疼得要死，“等回去我给你冲板蓝根，晚上再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好。”余婳淡淡应了声，靠着车窗，身体的疲惫让她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酒店，余婳还困着，一进门就直奔沙发又躺下了下去，迷迷糊糊能感觉到李蕴在给她盖被子，过了会又喊她起来喝感冒药。
　　这一觉睡得很死，隐隐约约做了一个梦，余婳记不清梦到什么，再次醒来是因为闻到食物的香气。
　　她移开被子，稍稍坐起来一点，看到李蕴正站在餐座旁忙前忙后，而火锅已经氤氲着热气，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睡了个好觉，醒来有人在为你做饭，这是很容易感受到幸福的瞬间，余婳心里无限柔软。
　　余婳静静看了会李蕴，没出声，她不是会苛待助理的人，可为什么李蕴这么爱揽活干，还干得这么开心。
　　噢，余婳差点忘了，自问自答道，因为李蕴说喜欢她。
　　她走去餐桌，把手放在火锅冒着热气的地方暖了会，“忙了很久吧？”
　　“还好。”李蕴把最后一盘土豆切好装盘，问余婳，“身体还难受吗？”
　　“好些了。”
　　李蕴把碗筷递给余婳，她调的是最万能接受度最高的蘸料，就怕余婳吃不惯别的。
　　锅里已经被李蕴下了几块玉米，余婳拿起筷子夹了块，吹几下后咬了口，笑吟吟看向李蕴，“好吃。”
　　李蕴心情有点复杂，“玉米只要熟了就好吃。”
　　余婳笑出声，这次夹了块羊肉卷放在锅里，片刻后捞起来，在碗里的蘸料里滚了圈，全淋上汤汁才捞出来。
　　她吃下，又跟李蕴说，“好吃，汤底不错，蘸料是我喜欢的，食材也很新鲜。”
　　看到李蕴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窃喜，于是余婳继续夸奖，“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李蕴已经微微脸红了，“那我下次还做，你想吃就告诉我。”
　　“好啊，下次我打下手。”
　　李蕴时不时站起来给余婳下虾滑和鹌鹑蛋，喊她吃这吃那。空中飘荡着湿热的水汽，慢慢的，余婳在李蕴“这个熟了”、“再不吃老了”、“我再去调个干碟怎么样”的碎碎念声中填饱了肚子。
　　“娃娃菜烫一下就可以吃了。”
　　余婳摸了摸肚子，觉得吃了这个月最饱的一餐，她把娃娃菜夹到李蕴碗里，“我真吃不下了，你吃吧。”
　　“就饱了？”李蕴惊叹，这才哪到哪，余婳真是小鸟胃。
　　“真的啊。”余婳怕李蕴又要喊她吃，“你摸我肚子是不是鼓起来了。”
　　李蕴才不摸，“好吧。”
　　余婳吃了这一个月最饱的一顿，胃被满足，整个人坐在这暖呼呼的，好舒服，她开始看李蕴吃。
　　李蕴这人吃东西也是正儿八经的，不过很大口，看她吃饭很容易就会觉得这食物肯定很香。
　　余婳扫了眼桌上剩的甜椒，其实吃火锅烫甜椒的人也少，可她就是喜欢，吃完又有点后怕，“甜椒根本不辣的对吧，希望我不要长痘。”
　　“不会的啦。”李蕴嘴上这么说，看余婳这么担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要是真冒痘了她就是好心办坏事。
　　李蕴轻叹一口气，“要是你演的是一个不用担心长痘的角色就好了，这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余婳想了想，“比如，你觉得哪些角色可以？”
　　李蕴沉思了会，想了圈最近热门出圈的女性角色，还真的没找到……
　　也许农村乡镇题材或是妈妈姥姥一类的角色会不太在乎长不长痘的问题，但和现阶段余婳发展方向不适配。
　　又或者，一些大制作的文艺片犯罪片会追求自然感要演员素颜，可目前影视寒冬，余婳又刚复出，也接触不到。
　　李蕴想起去年一个扮演美艳贵妇的女演员在一场展露风情魅力的名场面冒了颗痘痘，连着几天被骂演员失格。
　　她记起这件事是因为张祯玥靠这事的热度盘点了下女星皮肤管理翻车名场面，给接的祛痘膏广告写了篇软广，赚了笔大钱。
　　李蕴想了半天，最后报了名导虞锲之的名字，她导的文艺片每每都能在国际上拿奖，所塑造的女性角色立体真实，演员也都是素颜，就是在国内票房一般。
　　“虞导？”余婳想起什么，淡淡说，“她这两年都在国外发展，我早几年和她接触过，没看上我。”
　　李蕴眼皮跳了下，真觉得自己找错了话头，连忙问别的转移话题，“那你有什么想演的角色吗？”
　　锅里还在冒着热气，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土豆被煮得软烂可口，余婳把它捞上来送进李蕴碗里。
　　“有啊。”也许是吃饱喝足后来的倾诉欲，也许是今天演戏时的触动……总之，余婳慢慢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想演有力量感的角色，可以说是美强惨那种，不过美不一定要是目前市场要求的那种美，强也不一定要是有钱有势或者武功高强有所专长，比如一个努力生活的残障人士，我也会觉得她很强。”
　　余婳的目光开始变得遥远，“至于惨嘛，比起一帆风顺或是励志类的角色，悲剧类更容易吸引我，我喜欢看人物在困境中的反抗和挣扎，至于最后成功与否对我来说倒是不太重要。”
　　“可能和个人性格有关？不过现在基本会是大团圆结局啦。”
　　李蕴放下了筷子，喃喃道：“我明明看了你许多参访，但我第一次知道这些。”
　　余婳愣了下，其实刚出道那会也是说过的，那会她回答采访都很真诚，最后播出却被剪得细碎，只留下几个劲爆惊悚的关键词。
　　后来就不怎么说了。
　　李蕴在心里快速翻找余婳职业生涯里有没有类似的角色，《向明月》里的留守儿童应该不算，《女儿的回礼》里渴求母爱的继女应该也不算……《第二个妻子》里在婚姻里逐渐沉沦的少妇更不算了。
　　那《 殊途》里的将军算吗，将军为了李朝百姓和羌族百姓的和平周旋于各方人物，里外不是人，被误解被辜负也忍着。
　　这部片子是和陆艾泽一起拍的，李蕴没有冒然提起，怕惹余婳不快。
　　殊不知，余婳也在想《殊途》，她时常会想到这部片子。陆艾泽饰演的病弱皇子说服将军帮他一起争皇位，称日后一定会妥善处理李羌之间的关系……之后的剧情就滑坡了一样，将军魅力锐减，她强就强在能守护住男主，是男主能得到皇位的有力保障。
　　这种强才不是余婳要的。
　　李蕴收回思绪，朝余婳笑，“你以后肯定会演到自己喜欢的角色，起码南瑧你就很喜欢呀。”
　　余婳望向李蕴，沉默了一会，然后也笑了，“好啊，会有这一天的。”


第16章 
　　这小半个月拍的都是南瑧的昔日往事，余婳越来越渐入佳境，李蕴对于工作也愈发熟练，两人倒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
　　《我和助理二三事》到了播出第一期的日子，菠萝台因此收视再创新高。
　　四对明星助理，菠萝台剪辑重点明显倾斜余婳李蕴，三天行程跟拍，从余婳的视角拍摄了她参加时尚典礼的幕后往事，以及和李蕴的相处日常。
　　时尚典礼上余婳和陆艾泽的争执本就是一大爆点，综艺狠狠满足了观众的窥私欲，配上让人紧张的音乐和倒叙剪辑，放出了出事后余婳面无表情，却又能看出一点落寞的画面。
　　一播出，余婳连带着陆艾泽又上热搜引发了波讨论。
　　除了这一点，余婳和李蕴的互动也是一大看点，不管是李蕴虽然懵懂但尽心尽力的照顾，还是两人例如喂巧克力之类的暧昧互动都让网友直呼磕到了。
　　播出那晚余婳正在拍夜戏，李蕴坐在一旁，组里新认识的工作人员刷到她们的微博，跟李蕴搭话说她要火了。
　　李蕴摸出手机，也看了几眼网友的评论。
　　热评第一：［我和我助理x 我和我老婆√］
　　热评第二：［娱乐圈不好混啊，余婳都得买姬了。］
　　热评第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姬崽？］
　　而热评第三里吵翻了天，余婳粉丝辟谣道不信谣不传谣称余婳不是女同，陆艾泽的粉赶来骂别想靠卖姬来洗白霸凌的事，结果又被其他花粉嘲矮子自己就是靠卖腐发家的，粉丝这是急了急了。
　　……
　　［余婳什么时候成姬圈人了，别什么霸凌姐也往姬圈塞。］
　　［得了吧我说你们，起码她是姬圈里唯一没结婚没公布和男星恋爱的，有的姛是不是就喜欢对着直女喊老公］
　　李蕴随便滑了滑，网络骂战激烈又好笑，她没看几眼就收了手机，因为估摸快要下戏，要去给余婳接热水了。
　　《破晓时》剧组忙接住这泼天的热度，赶在这时候发了余婳出演南瑧的定妆照，剧组这几天多了许多代拍。
　　余婳对此倒是没什么影响，依旧专心拍戏，对外界不闻不问。
　　这天，李蕴在给余婳充暖手宝的电时，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下，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阿杏。
　　许是这段时间没工作，冷天穿得又厚，阿杏看着都圆润了点，笑眯眯问李蕴，“怎么样啊这几天，要不要我也进组帮忙？”
　　“我这挺好的。”李蕴往后一瞥，看到了尹绮梦。
　　尹绮梦朝她招了招手，“最近辛苦了。”
　　李蕴虽然已经入职月余，但因为尹绮梦把她淘汰过，因而她看到尹绮梦总有几分不自在，“不辛苦，应该的。”
　　赶巧，余婳那边也下戏了，远远看到尹绮梦，“怎么来探班也不说声？”
　　“临时起意的。”
　　尹绮梦带了饭，几个人在休息室里吃了晚饭。
　　最近李蕴和余婳独处惯了，因而她们来倒有几分不自在，默默在一旁听尹绮梦说近期在谈的商务。
　　“后天就要去录制恋综观察了，我要你去看第一季你看了没。”
　　“我哪有时间啊。”余婳随口敷衍道：“前几天看了一集。”
　　“现在后悔当时冲动了吧？”
　　“是啊，要是早知道能接《破晓时》，我才不愿意看别人谈恋爱然后叽叽哇哇分析一通。”片场人员杂，余婳把下一句咽下去，特别是让我看异性恋谈恋爱。
　　“那也没办法，”尹绮梦道，“既然接了就好好录吧。”
　　尹绮梦很忙，没坐多久就走了，阿杏倒是留下来帮衬了一下李蕴。
　　晚上还有夜戏要拍，拍的是南瑧当初流落街头的戏，之前的衣服虽然还薄，但好歹是能裹住全身的，今天的戏服破破烂烂，手臂小腿都露出一大截。
　　寒气无孔不入，余婳冷得直打哆嗦，勉强拍完第一条，效果不太好，第二条拍到一半，设备出了问题，场记宣布暂时休息十分钟。
　　余婳冷得想死，刚一停拍，她回头去找李蕴的身影，双手抱肩小跑着过去。
　　李蕴刚才帮道具师拿道具去了，还不知道暂时停拍，一回头就看到这副场景：余婳穿着一身破烂，脸上也是乱七八糟的妆，活像个什么受了委屈的流浪猫。
　　李蕴猛地想起来余婳的羽绒服被她放到休息室的小凳子上了，想跑过去拿，可余婳很快跑到身边，哆哆嗦嗦地贴近她，“我好冷啊。”
　　李蕴看到了余婳牙齿都冷得打颤，“羽绒服……”，她脑子一乱，干脆把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拉下来，刚打算脱给余婳穿时，余婳突然顺势挤进衣服里，紧贴着她。
　　负距离的身体接触让李蕴愣住，身体猛然僵硬，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婳的双臂也环了上来，冷冽的……柔软的……李蕴要不能呼吸了。
　　余婳终于感受到一丝热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贴得更紧了，随后问，“你刚刚要说什么？”
　　李蕴脑子已经木了，用残留的一丝理智来道歉，“对不起，你的羽绒服我没随时拿到手上。”
　　“没事，那衣服充绒了，我知道可重了。”余婳宽慰她，随后又玩笑道，“那你现在还不抱紧我一点赎罪。”
　　李蕴听后赶紧拥紧了余婳。
　　伴随着李蕴力度的收紧，余婳看到这人的耳朵和脸正迅速泛红，她想笑，伸手摸了下李蕴的耳朵，“这么冷的天你耳朵为什么是热的？”
　　李蕴被这个动作搞得浑身抖了下。
　　如果她是会接话调情的人，可以反问说你觉得呢，也可以打直球说因为你靠太近了。可她不是，她木讷，死板，面对这种情况只会大脑死机，只想溃败而逃。
　　偏偏余婳还来劲了，轻柔的声音像一种诱哄，“你好像浑身都在烧，为什么，是特意提高温度给我取暖么？”
　　一边的阿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拿回了余婳的那件羽绒服，走过来时看到李蕴和余婳用这样的取暖方式，有些惊讶。
　　李蕴看清了阿杏眼里的揶揄，一时间心里好慌，像是被抓到干了什么错事。
　　她看到阿杏露出个“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把羽绒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再走近。
　　余婳背对着阿杏，对李蕴的心理活动无知无觉，她把头贴到李蕴肩上，暗想李蕴居然真的比她高半个头。
　　余婳以前只是知道比她高十厘米，却不知道原来这个高度，她刚好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头枕在李蕴肩上。
　　时间静静流淌，李蕴的怀抱是余婳目前觉得最温暖的地方，余婳真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就靠在李蕴肩上发呆放空。
　　蓦地，余婳看到一旁的山上，有代拍正在拍她们，迷迷糊糊能看到那人兴奋的嘴脸。
　　“李蕴。”
　　“啊？”
　　余婳故意带着李蕴偏了偏方向，好方便代拍拍到她们两人的正脸，“我们马上要有一张合照了。”
　　李蕴没听懂，“为什么？”
　　余婳不说话了，理性在这时回神，她讶异自己刚刚的举动，这样做似乎是因为，她也想看到从代拍的角度来看，她们会是什么样子。
　　李蕴也不着急要这个回答，她微微挣脱开余婳。
　　余婳立刻不满，“你干什么？”
　　李蕴侧过头，单手把自己的羽绒服帽子的拉链拆下来，随后把帽子带到了余婳头上。
　　李蕴认真说，“这样头就不会冷了。”
　　余婳笑了，轻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把帽子压得更紧了点，她突然好高兴，带着李蕴摇摇晃晃地在原地转圈。
　　“李蕴，我们像不像两只企鹅？”
　　就在李蕴终于平复下内心的羞臊，可以自如地陪余婳玩时，设备被修复好了。
　　场务大喊，“现在各工种迅速归位。”
　　余婳回头看了一眼，马上离开李蕴的怀抱，走向拍摄点。也许是余婳离开的样子太过利落，怀里变空的那瞬，李蕴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李蕴敏锐察觉到自己想要再次负接触余婳的身体，这想法一出，她被自己的欲望吓到。
　　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第17章 
　　晚上，阿杏跟着她们一起回了酒店，在发现余婳和李蕴最近都睡在一起时更是差点惊掉下巴。
　　那会余婳在洗澡，阿杏调侃道：“我说怎么都没见你要我来帮忙，原来是工作干着干着睡余婳床上去了。”
　　李蕴顿时像被刺到了似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干。”
　　“我～们～什～么～都～没～干~”，阿杏捏着嗓子重复了遍这句话，“别害羞啊，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余婳。”
　　李蕴不说话了，心里六神无主，害怕别人觉得她来当助理是别有用心，以前她想法确实简单，可现在，她不敢说自己没有一点绮念。
　　抱着这样的心思，这晚再和余婳睡一起时，李蕴整个人的五感都被放大，一会觉得身边好香，一会觉得余婳偶尔的哼唧声可爱得要命……这种被深深吸引却要抗拒本能的折磨让李蕴一晚上都没睡好。
　　余婳却好像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的样子，还问她怎么今晚背对着她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蕴都在想余婳是不是故意的，又觉得就算余婳可能是女同，也不代表余婳跟人有什么身体接触就是喜欢那人吧，她胡思乱想着，只能真的佯装自己不舒服来遮掩怪异。
　　第二天，拍完南瑧黑化前的最后一场戏后，她们乘下午的飞机准备录制恋综观察。
　　余婳在车上倒是开始发奋图强怒补几集恋综节目，看完知道了大概套路，节目组也会有部分剧本，于是稍稍放了心。
　　她们待在横店许久没出来，余婳趁此机会带着李蕴逛了会机场礼品店，许多商店她早些年都逛过无数次，也不怎么不感兴趣，只在一家娃娃店停留了许久，上前摸了摸小企鹅软绒绒的毛，“李蕴，这个娃娃好好摸。”
　　李蕴也跟着摸了几下，娃娃的质地柔软，手感极好，样子也怪可爱的，她看了眼货架上摆放地无数小动物，邦尼兔小熊海盗狗……再往旁边看，这家娃娃店简直是菜市场，一旁篮子里放置了无数蔬菜娃娃，茄子、玉米、西瓜、香蕉……各种食材应有尽有，非常容易激起人的收集癖。
　　余婳买了个顶着炸毛绿叶头的菠萝走了，走前还往回看了眼娃娃店，似乎是恋恋不舍。
　　回酒店时，余婳在大厅撞见也是来录制综艺的女星曲艺楠，她和曲艺楠是同一届电影学院的学生，因而也算熟悉，就聊了一会。
　　曲艺楠是上一季恋综观察室的常驻，靠着输出金句火了一把，聊着聊着，曲艺楠说教余婳怎么在综艺上给反应，把余婳带回了她房间。
　　余婳见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让李蕴先回房间。
　　曲艺楠是个热络的，见快到饭点，干脆把恋综观察室的其他艺人喊过来聚了个餐，折腾到十点多才结束这场会面。
　　回去时，余婳想还是拍戏简单，这种觥筹交错的人际往来比拍戏累多了，她退圈那阵着实狼狈，现在蔚蓝倒了她也没有之前的威势，旁人看她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打量，她面上招架着，心里只想走人。
　　一进门，余婳脱掉大衣，朝李蕴说道：“累死我了。”
　　语气里又染上一点她没有察觉的撒娇意味。
　　李蕴接过她的衣服，表情有点不自然，余婳仔细看了她几秒，“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余婳余光扫到什么，发现卧室床底有一个……动物。是的，动物，这次节目组订的酒店里的床依旧是镂空的，但那个动物把镂空的床底填满了。
　　余婳着实惊讶了下，走近一看，那竟是只体型巨大的魔鬼鱼娃娃，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躺在床底，露出被部分没被床盖住的蓝色身体和两只憨萌可爱的眼睛。
　　余婳低头摸了下魔鬼鱼的头，再一看李蕴，这人脸上一副“我准备了惊喜但我羞于表达的”表情，一时心里融融的。
　　“你从哪找到这么大的娃娃？”
　　“就……你不在的时候随便出去逛了下，看到就买了。”李蕴说着小声问她，“你想不想看看衣柜里有什么？”
　　余婳听她这么说，猜到李蕴应该是在衣柜里也放了娃娃，可真正打开衣柜时还是怔住了。
　　衣柜一件衣服都没有，在无数暖调彩灯的照射下，无数姿态各异的娃娃以一种奇异的组合被放置着，把衣柜填充得满满当当：晾衣架上挂了个木质秋千挂件，秋千藤上有只猴子在攀爬，另一根藤上有一条憨萌可爱的小蛇，而秋千椅上正坐着她的炸毛绿叶头菠萝，菠萝身边还有个胖南瓜依偎着它，而它们身后还有七八只种类不一的小狗娃娃……
　　再往下看，几个巨大的圣诞树旁，李蕴简直把菜篮子都装了过来，许是她上次吃火锅要求要色彩鲜艳的蔬菜，菜篮子里的娃娃也都是什么草莓胡萝卜啊，甜椒、西红柿等等亮色的娃娃。
　　柔软的，毛茸茸的娃娃，还有费力讨她开心的李蕴，余婳站在原地，看李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的。”像是有股温暖的洋流飘过她的五脏六腑，余婳想到了许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有点说不出话，“你对我真好。”
　　“你明天去跟财务报销吧。”感动之余，余婳记起娃娃的价格，一个就要小几百，“你拿工资买的？”
　　李蕴抿了下嘴唇，“可是我想送你啊。”
　　李蕴只关心一件事，“你以后还会怕吗？”
　　余婳看向床底的魔鬼鱼飞毯，如今那里再也藏不了人，而是被柔软取代，自出事后她就讨厌一切空旷的角落，可现在……有什么东西也许可以翻篇了。
　　“不会了。”余婳定定地说。
　　余婳连洗澡时都是笑着的，洗泡泡时还在想打开衣柜那瞬的惊喜，恨不得出来就好好抱住李蕴，告诉她自己有多开心。
　　可她从浴室出来，看到李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而不是躺床上给她暖被窝，望向她的眼神似是欲言又止
　　余婳笑着问：“怎么了，还有惊喜？”
　　李蕴有点为难，嗫嚅着说：“我们还是别一起睡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余婳立刻怔住，“为什么？”
　　李蕴不敢说实话，其实她也不知道实话是什么，就顾左右而言它，“因为你说这样你就不会怕了……”
　　余婳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但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丝烦躁，她控制着表情，“你布置这些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啊？”


第18章 
　　明明余婳是笑着的，可李蕴就是知道余婳生气了，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不是的。”
　　余婳盯着李蕴看了会，没讲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诡异的沉默里，李蕴感觉自己无处遁形的情愫正被一点点揪出来，那些不敢吐露的事也不得不逼着自己说出口。
　　“我是怕我会……”，李蕴停顿，似乎是觉得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余婳静静等她的下文。
　　李蕴闭了闭眼，气息不稳道：“我怕我会喜欢上你。”
　　余婳眯起眼睛，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话，“你不是早就说过喜欢我吗？”
　　“不再是纯粹的那种喜欢了。”
　　之前的很纯粹？这倒是余婳没想到的了，“那是哪种？”
　　“……你别逼我了。”
　　某个字眼刺到了余婳，她听后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哦，那你就喜欢我啊，我不值得你喜欢吗，喜欢我为什么要跑？”
　　李蕴听后猛地抬起头，彼时的她以为获得了喜欢余婳的资格，这原来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我可以喜欢你吗，我是说另一种喜欢……”
　　余婳瞧着李蕴脸上的不安和羞涩的少女姿态，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不仅是因为李蕴准备的惊喜变成想逃离的托辞，还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
　　因为李蕴做得太好了，她早就默认李蕴是喜欢她的，这人却猝不及防的，让余婳在自以为安全的领域突然踏空了一步。
　　余婳讨厌这种感觉。
　　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余婳没有深想，她声音冷了下来，“随便你，你说得对，反正我也不会怕了，你以后不用跟我一起睡了。”
　　李蕴心里轰隆一声，明明是她自己索要的结果，可余婳真的这么说，却觉得好心慌。
　　可余婳已经不再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掀开被子，上了床，“我以后不会这样要求，你可以走了。”
　　余婳生气了。余婳赶她出去。李蕴咽一下喉咙，那继续站在这都会碍事吧……她强忍着心里的难受，听话地关门出去了。
　　李蕴不知道，余婳在她走翻来覆去没睡着，最后起来狠狠踢了魔鬼鱼的脑袋一脚，踢完觉得这行为实在是幼稚，又摸了几下无辜的魔鬼鱼算作安抚。
　　余婳打开衣柜，看到那些彩灯，那些娃娃，心里的不舒服少了几分，她把菠萝娃娃拿出来，代替李蕴陪她睡。
　　余婳玩着菠萝头的绿毛，喃喃自语：你居然真的敢走啊。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没怎么睡好，特别是李蕴，她都要后悔死了，觉得自己怎么会干出这么蠢的事。
　　因为昨晚的不愉快，今天再相处都有些尴尬，余婳话少了很多，李蕴偷偷观察余婳的表情，也不敢乱说话。
　　车上，阿杏瞧出来她俩不太对劲，但和她们不在一个套间，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上午化妆，下午去棚里录制综艺，综艺是录播，除了她和曲艺楠以外，观察团里还有两位有过婚育经验的艺人，一位情感专家。
　　主持人cue流程介绍了这一季的观察团成员，又问了观察成员几个尺度不太大的情感问题热了热场子，接着大家一起观看第一期。
　　余婳知道这综艺需要给反应，因而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表情，机械性地在磕到点糖时露出笑容，其实她还没有很适应，看了半天才把人认全。
　　没曾想这综艺第一期就有点抓马的苗头，男3和男2共同对女1有好感，邀请女1一同出游，女1选择了男2，结果男2第二天居然又闭门不见。
　　女1质问男2为什么玩消失，男2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最后晚上在心动小屋的留言墙上写：因为太爱，所以患得患失，怕真正相处了反而让你失望。
　　观察团在这个点上开始讨论，喜剧演员曾一木直呼这简直就她老公，总是主动了又退缩让人摸不着头脑云云，曲艺楠犀利点出说不定是玩欲擒故纵那套呢。
　　情感专家分析男3很有可能是回避型依恋人格，也许是幼时和父母的相处没能形成良好的情感表达方式，以至于长大遇到感情总是会犹豫不决通过退缩来保护自己……
　　场内一时气氛活跃，主持人cue余婳，“余婳这一期都没怎么说过话吧，听懵了这是。”
　　曲艺楠在一旁给她解围，顺便帮她宣传了波剧，“她啊，拍戏拍木了，才从《破晓时》剧组出来。”
　　主持人追问，“余婳对此怎么看呢？”
　　余婳录制时一直处于一种半神游的状态，此刻凭感觉瞎说了几句废话：“本来可以有一个美好的约会，错过了真是可惜。不过也说不准真是小楠说的那样，男嘉宾腹黑心机故意的，玩没玩脱就不知道了。”
　　主持人不依不饶，“那我来八卦一下喽，余婳本人是怎么看待被追求者临时放鸽子的事呢？”
　　余婳不习惯在公众面前分享私人情感，这一刻万分后悔接了这节目，继续瞎说八道，“我会希望她把握住机会勇敢一点，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哦。”
　　观察团已经因为她这句俏皮话笑成一团，余婳自己也笑，笑的却不是一件事，她笑播出时字幕会把“她”变成“他”。
　　返送间里，李蕴听到了这话浑身一震，觉得余婳这话应景到像是对着她说的，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第19章 
　　录制的中途有休息时间，余婳没有回休息室。
　　虽说这可能是因为休息时间比较短或者是被人拉去聊天，但无端地，李蕴更加后悔昨天自己的行为。
　　要是她没有让余婳生气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像之前一样去找余婳，给她递这个拿那个，就算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也能站在那陪余婳。
　　这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休息室胡思乱想进退两难。
　　忽地，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李蕴一开，门外的女人说是恋综女嘉宾赵牧青的好朋友，说赵牧青喜欢余婳很久了，托她送余婳一份礼物。
　　李蕴记起，赵牧青就是恋综里那位同时被男2和男3追求的女1。
　　各路人给余婳送礼也是常事，李蕴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又补充，“知道你们今天录制我好不容易来的，这是赵牧青自己研发的品牌，还没有怎么推广，不过功能不错，用了就知道。”
　　李蕴点点头，随便看了眼，估摸着是什么化妆品或是护肤品，“好的，我会转交的。”
　　“行，那我不多打扰了。”
　　李蕴跟对方告别，把东西收下了。
　　彻底录完第一期节目后，余婳刚一见到阿杏，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终于录完了，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难熬死了。”
　　熟悉的吐槽，只是这次余婳不是对着李蕴说了，李蕴心里涌上丝酸楚。
　　阿杏给余婳递保温杯，“有那么难熬？我在返送间看你和其他嘉宾聊得挺来的，后面越录越松弛啊。”
　　“装的，演技好吧？”余婳调整了下座椅靠背，躺了下来，“我看这些人谈恋爱就忍不住走神，接的话都是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
　　前排的阿杏探出头来，“我看着效果还行，你休息下吧，马上到酒店了。”
　　余婳打了个哈欠，“行。”
　　李蕴她坐在余婳旁边，明明那么近，却觉得离余婳好远，想问余婳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又不想让阿杏知道她们的不对劲。
　　好在剧组方在这时发信息询问余婳明天几点来片场，能让她有事可做。
　　“哎，那个女1你有印象吧，叫赵牧青的，她还挺特别的，在日本开了绳屋。”阿杏语调八卦，说着刚刷的微博，“近期总上热搜，几个前任知道她上恋综后互相放狠话什么的，差点约架。 ”
　　李蕴听到赵牧青的名字后倒想起来件事，心里猛然一动，这倒是能跟余婳搭话的好机会，她歪头把赵牧青送的那个黑色礼袋从后座拽了出来，“给你的。”
　　偏偏剧组方的信息发得飞快，催得急，李蕴顾不上多说，又开始打字。
　　这是李蕴今天第一次跟余婳说工作以外的事，余婳今天心里也变扭，本来气都快消了，看李蕴又不主动找她莫名就更气了。
　　“什么？”到底是破冰的机会，余婳接过了袋子，打算下这个台阶。
　　余婳抽出礼盒，打开一看，表情有一刻的失守，“这是什么意思？”
　　李蕴还在回消息，言简意赅，“送的礼物。”她还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漏了说送礼的对象是谁，对可能会造成的误会无知无觉。
　　于是余婳笑了，意味深长盯着李蕴看了会，“你送我这个啊？”
　　“啊？”李蕴这下抬头了，立刻解释，“不是我送的，赵牧青托我给你的。”
　　李蕴说着把目光落在了礼盒，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她脸一下子僵了，这是什么东西？
　　纸盒内的包装有着斑斓的色彩，而嵌在盒子正中间的那个东西……  中间有个孔，有点像推脸按摩仪或是洁面仪，但又不太像。
　　李蕴盯着看了好一会，就在她快要想明白的时候，余婳却啪得关上了盒子。
　　两人目光对视，余婳轻晃了下盒子，眼神危险，目光流转，“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李蕴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不会是那个什么玩具吧！她第一次见竟然是在这种场合！什么呀余婳该不会以为她送这个来求和吧！
　　李蕴都想骂赵牧青一顿了，“我不知道，真不是我送的……”
　　余婳见李蕴紧张到不知道怎么办，心情大好，施施然把礼盒丢到李蕴腿上，故意捉弄她，“既然不知道，那你拿着吧，正好回去研究一下。”
　　李蕴看着那个烫手山芋，如坐针毡，腿都不想要了，视线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礼盒内部那两行暧昧的字简直要烫伤她。
　　上面大咧咧写着——“给你极致的快感，释放真实的自己。”


第20章 
　　阿杏见这对话内容奇奇怪怪的, 狐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余婳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而李蕴脸红得像喝了几坛子高粱酒，在看到阿杏望过来的眼神时慌乱地想把那东西再丢回后座。
　　早已来不及, 阿杏眼尖地瞧见了, 她阅历比李蕴广，马上反应过来, 又有点不敢相信, “你们玩这么大！”
　　这两人进度条拉这么快？这才认识多久, 阿杏腹诽道, 该不会是拍戏拍着干柴烈火的……倒也是, 毕竟李蕴可是余婳亲自选的助理，那长相身段也肯定合余婳的眼。
　　李蕴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这是赵牧青送的。”
　　天地良心，她哪有这胆子啊。
　　“真是赵牧青送的？给我看看。”
　　阿杏刚在网上吃完赵牧青的瓜, 正是好奇的时候, 伸手向李蕴讨要那个盒子, “看来网上关于她的传闻也不一定是扑风捉影，她确实挺有意思的……一般谁会送这个啊？”
　　李蕴马上把盒子给阿杏，真希望阿杏再也不要还给她。
　　偏偏阿杏跟余婳的时间也很久了, 她性格随和开放, 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忌讳, 还在那点评东西的颜值和功能, 甚至看起了说明书。
　　“你别说，这个样子还挺好看，还支持远程遥控, 赵牧青怎么就送一个啊？”
　　李蕴只想找个地缝躲起来了，她自幼生活在乡村, 小时候接触的人都十分保守，虽然成长到现在也见了一些世面不至于性羞耻，但光天化日下谈论这方面，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
　　特别说在现在和余婳的关系还这么奇怪的氛围下，李蕴偷偷瞄了眼余婳，又赶紧移开眼神。
　　余婳捕捉到李蕴望过来的眼神，促狭地逗弄她，“你别打东西的主意了，看完了记得还给李蕴噢，我送给她了。”
　　李蕴：晕！晕！晕！
　　阿杏听后啧啧几声，刚好也看得差不多了，把盒子恢复原样递给李蕴，揶揄道：“哎，我也就离开了小半个月，以前婳姐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现在我不是你最爱的助理了是吧。”
　　李蕴不好意思接，“你喜欢就拿着吧，我也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了？”余婳意有所指，幽幽道：“今晚就可以用啊，你现在不是很方便吗，又没人打扰你。”
　　李蕴听懂余婳是在怪她不肯睡一起，一时无措。
　　阿杏却听成了别的什么意思，心里更是惊叹两人的进度，把东西强硬地塞给李蕴手里，“现在我也成你们的情趣的一环了吗，我真受够了，等会我就跟绮梦姐告状，说你们欺负我，要她给我加工资！”
　　李蕴这下真惊着了，这要告诉尹绮梦了还得了，她怕尹绮梦会炒她鱿鱼，连声求饶，“你别跟她说，真的，求你了。”
　　阿杏哼了声，不理她们了。倒是余婳听到李蕴这么害怕告诉尹绮梦，轻轻看了李蕴几眼，若有所想。
　　礼盒最后还是回到了李蕴手里，她把东西放到后座，却依旧觉得全身上下都燥热得不行，想脱件外套……但此时此刻脱外套不就更显得那个啥了吗。
　　李蕴只好控制着体温和心跳，车里空间也太狭小了，她都怕余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刚才到信息量也太大，全挤在一团让她不能够思考。
　　车一路驶向酒店，约莫有半小时的车程，快要下车时，羞臊才慢慢从李蕴脸上退潮，她却渐渐想到起些别的东西，不禁怔神。
　　李蕴想起第一次接触到和性有关的东西是在初中，从天而降的支教老师甘溪在和她们见面不久后开了场只有女学生能听的班会，向她们科普月经有关的知识。
　　那会李蕴刚来月经不久，她姥姥早已经绝经，且那个年代的贫农从没有接触过卫生巾，知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于是只给李蕴准备了月经带，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李蕴害怕了好久，觉得很羞耻，姥姥在李蕴晚上偷摸着哭时找到她，擦掉她的眼泪，说没事的，这是在告诉你是大姑娘了，又叹了口气，说这在她们那个年代就意味着可以嫁人了。
　　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但李蕴依旧记得那时心里的颤动，甘老师站在讲台，亲切地告诉她们来月经的原因和注意事项，并且拆了一包卫生巾详细教她们用法，给每一位女学生发放了几包卫生巾，说以后也可以定期找她来领。
　　再接触到相关的知识，除了被生物老师一笔带过的人的生殖和胚胎发育之外，就是从余婳捐赠的图书上。
　　余婳捐赠了两千本图书给李蕴所在的安溪一中，涵盖了文学、天文地理、教辅资料、以及性教育相关。
　　有一本性教育的书被班里的人私下传阅，成了一本不可言说却被翻得皱巴巴的书，李蕴自己也翻过，记得里面详细介绍了青春期身体发育的困惑，讲了什么是□□和性幻想……怎么避孕怎么预防性病，怎么拒绝性暴力等等。
　　想起这些，李蕴心里就容易被说不清的酸楚和感动和包裹，再看向余婳时，觉得好难受。
　　到了酒店，她们下车，阿杏交代了李蕴明天要注意的事后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了。
　　虽然有这么出乌龙让两人又说上话了，但毕竟真正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有阿杏在车上调侃时还佯装无事，等只有她们两个人单独相处了，李蕴能感受到，那种尴尬又来了。
　　余婳在棚里录制了一天很是疲惫，明天又要飞去剧组，现在只想洗澡睡觉，到酒店后没歇脚，拿了套睡衣直径走到浴室，关了门。
　　落到李蕴眼里，这就成了余婳更加生气不想理她的证明，这下好了，连水都不用她放了。
　　李蕴坐在浴室外，经了几遭波动大的情绪后，有些茫然。
　　李蕴发了会呆，在听到浴室的隐隐传来的水声时突然打了个激灵，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想这样了，不想余婳继续不理她。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压抑的情绪全部涌上来，李蕴终于愿意承认，她就是渴望被余婳使唤，渴望和余婳有亲昵的对话，渴望余婳柔软的触碰，就算是余婳故意逗弄她，她也是欢喜的。
　　李蕴眼中开始泛起雾气，她不能接受被余婳讨厌，那可是余婳啊，是她经常在心里写信的对象。
　　自那封感谢信后，余婳回复了她，自此之后，以甘溪老师作为媒介，她和余婳开始了通信。
　　李蕴又想起以前的事，她常在感到迷茫时给余婳写信，她知道余婳工作忙，不可能真的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跟余婳说，也不可能经常去麻烦甘老师寄信，于是比起真正在纸面上给余婳写信，她更习惯在心里给余婳写信。
　　从一些呓语，一些无聊的日常，困惑，痛苦，她都在心里写下来，如果有特别重要到要把心脏牵扯出来的，她就真正动笔写下来，再把那封信放在盒子里，如果一个月之后她还是仍然觉得这封信的内容很重要，万分渴求得到余婳回复，这才会去找甘溪。
　　也许就是因为她常在心里给余婳写信，所以她对和同学的人际往来的需求并不多，因为心里已经感到富足。
　　这场通信持续了三年，她写了无数封信，却只克制地寄出去九封信，封封都收到了余婳的回复，李蕴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第一件事是告诉姥姥，第二件事是给余婳写信。
　　写完后李蕴兴冲冲去找甘溪，到了初中学校，她只看到保安亭上大大的封条，落败的校门口旁有只被拴在柱子上的土狗，正冲她嚎叫。
　　李蕴在原地呆愣了很久，直到有拄拐杖的大爷经过这，她拦住一问才知，她的初中已经停办，甘溪在此之前离职。
　　甘溪结束六年支教生涯，也切断了和李渔和余婳的联系，李蕴心有不甘，又跑回家翻出甘溪的手机号
　　那会她还没有手机，就问村里人借电话联络到了甘溪，跟甘溪报喜，甘溪知道李蕴考那么好也高兴坏了，只是在李蕴请求她帮忙寄信时略有迟疑。
　　甘溪最终答应了她，给了李蕴新地址，让她把信寄到这个地址，她会代为转达。
　　几番辗转后，这一次，李蕴没有得到余婳的回复。李蕴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这也许是一个信号，她成年了，有些馈赠也到了说结束的时候。
　　彼时李蕴去了大城市读大学，第一次感知到城市的浮华和快节奏，也认清了自己的渺小。等待了半年后，她接受了这个事情，竟发现自己也没有再追问的冲动。
　　太麻烦了。麻烦甘溪，也麻烦余婳。
　　走出乡县后，李蕴才知道余婳有多红，有多忙碌，她不知道那些耐心的回复是怎么挤出时间写出来的。
　　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李蕴想，反正在心里写也是一样的，对吗？
　　……
　　浴室的水声停了，李蕴收回思绪，知道余婳要出来了，觉得坐在浴室门口等挺变态的，但也没有什么其他活可做的，现在干点别的也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反正，最终余婳出来时，就看到李蕴正打算干些什么，看到她出来又停下，紧绷不自然的样子。
　　余婳没说话，觉得做错的又不是自己，而且李蕴今天在中途休息时还不主动来找她，如果说她有什么想法，李蕴不是喜欢她吗，她偏要逼李蕴学会来主动找自己。
　　余婳掠过李蕴，去喝了几口水。
　　李蕴跟着余婳走。
　　余婳没理她，喝完水又走回洗漱间打算吹头发。
　　李蕴站在一边。
　　在余婳快按下吹飞机按钮时，李蕴抢先大喊，“我帮你吹吧！”
　　余婳看了李蕴一眼，还没说话，生怕她拒绝似的，李蕴又很快哀求道：求你了，让我帮你吹吧。
　　……
　　“求你了。”这下声音都染上一点哭腔。
　　余婳愣了下，李蕴今天用求你了这个词的次数还挺多，她默了默，随即找了把椅子坐下，把吹风机递给李蕴。
　　这是李蕴当助理以来第一次给余婳吹头发，平日里余婳也不会多麻烦她干这些事，李蕴接过吹风机，先试了试温度，然后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撩起余婳一缕长发。
　　说实在的，余婳觉得有点痒。李蕴的动作太轻了，轻得刻意，紧接着——呼啦呼啦的声音响起。
　　余婳盯着镜子里的李蕴看，李蕴垂下眼，神情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掠过她墨色的长发……她还是觉得痒，头皮酥麻，注意力只能跟着李蕴的动作跑。
　　忽地，李蕴抬起了脸，和镜子里余婳的眼神撞在一起，她看余婳轻蹙眉头，停下动作，“我扯疼你了……？”
　　余婳移开眼，“继续吧。”
　　头发吹到不滴水时，没等余婳说，李蕴自觉去拿了护发精油，挤了几泵揉开，淡淡的木质香开始蔓延整个空间。
　　吹风机继续呼啦呼啦地又开始响，李蕴感谢这种白噪音，让她能不加思考的，不用担心其它，就一心只想给余婳吹好头发。
　　反正呼啦呼啦的说话也听不清嘛。
　　李蕴的手偶尔浅浅插进余婳的发根，触感温热，渐渐的，余婳有点走神。
　　昨天，余婳被李蕴弄这么一出，自己一个人睡倒是没再做噩梦，只是梦到了让她生气的罪魁祸首。
　　梦的开头是李蕴的面试，梦到那人一脸诚恳说喜欢她，冬日好冷，她们畏缩在衣柜里取暖，后来衣柜变得好大，大到可以在里面旅游坐飞机，她们就去沙漠滑沙，雪场滑雪，正玩得开心时，一眨眼，李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衣柜。
　　李蕴走后，衣柜里就变得又小又黑了。
　　早上醒来时，余婳迷迷糊糊能记起这个梦境，她难以置信……如果说梦境反映的是人的某种欲望，那这算什么？说明她其实很需要李蕴？笑话，怎么可能。
　　头发渐渐快吹干了，变得蓬松，李蕴看了眼镜子里的余婳，觉得余婳漂亮得不像话。
　　吹风机呼啦哗啦声停下后，她们还是得面对这种尴尬，李蕴低着头，在卷吹风机的电线绳，心里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余婳盯着李蕴的脸看，她当然能看出李蕴的不知所措和不安。
　　余婳暗想，她也没干什么吧，李蕴说不想跟她睡，她才是受伤的那个人吧，李蕴以为谁都可以跟她睡一起吗，但她也马上答应了，现在干嘛这样，给她吹个头发也搞得像赎罪一样。
　　“那……那我走了，晚安。”李蕴声音有点哑。
　　余婳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是不给台阶李蕴怕是一辈子不知道怎么下来了，她用很轻松玩味的语调问，“怎么，今天也不跟我睡，是因为得了玩具想自己偷摸着去外面玩？”
　　李蕴脸微微红了，“我不想自己玩。”先珠服
　　李蕴觉得这话不对，“我不想玩。”
　　她抓住好不容易来的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爬，逼自己诚实地问出那句话，“所以我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余婳被顺毛了下，心里终于舒坦了几分，又想拿捏下李蕴，“可我不想跟你睡了，我已经不怕了。”
　　余婳看到李蕴的脸上出现受伤的表情，咬着下唇，似时无措，又怕给李蕴吓回去了，刚觉得要不就算了别太过分时——
　　李蕴声音都是颤的，却鼓起勇气，“那我可以……可以给你暖被窝呀。”
　　余婳心里乐开了花，为死板的李蕴居然能对她说出稍显暧昧的话，虽然李蕴说的功能是真的，但她面上仍然冷着脸，“我们每次睡觉中间隔那么宽，冷气都从中间溜远了，根本不暖和。”
　　李蕴像一个猜不到正确答案的差生，左想右想憋出来一句，“那以后挨近点？”
　　余婳沉默地看了会李蕴，慢悠悠说：“你先去洗澡吧，我考虑一下。”
　　不行。李蕴哀求地看着余婳，现在就想知道答案，余婳吊足了胃口，伸出手指把李蕴一点一点推远，“去啊。”
　　李蕴没办法，只能洗澡去了，得不到肯定的回应，她肩都是塌陷的。
　　浴室里还残留着余婳留下来的香味，若有若无地包裹着李蕴，她任由水流经过身体，缓缓抱着身体蹲下，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洗完澡，李蕴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再次问出，“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余婳坐在床上玩手机，听到这话都没抬头，恶劣地说：“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我已经不怕了啊。”
　　又回到问题的原点。李蕴垂下眼睫，看到魔鬼鱼体贴地趴在床下陪着余婳，感到无比挫败。
　　她知道余婳在耍她，但这一套拒绝地说辞确实是她先塞给余婳的，现在余婳还回来，也是她自作自受。
　　秩序在此刻悄然崩坏，李蕴突然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般告白心声，“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起睡，你喜不喜欢我都没有关系，如果你还需要我跟你一起睡……，我可以给你暖被子，陪你聊天，按摩我也有在学，我学得很快的。”
　　“如果你不需要我跟你一起睡，那我当然不会强求，但能不能不要不理我，我真的好难过。”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渐渐快要发不出声音，“对不起，昨晚那样是我做错了，对不起。是因为我……我害怕，我知道做助理是不能喜欢上你的，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拒绝你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落下，李蕴嫌它碍事似地慌忙擦了，擦得一双眼睛又红又泛着泪光，整个人可怜兮兮的，还偏要继续问，“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余婳在李蕴说第一句话时还只是窃喜，她抬起头，听到后面才觉得惊愕，她在心里谴责了自己几秒，居然把人给搞哭了。
　　“哭什么？”余婳掀开了被子，半跪着到了床尾，有些不自在地说，“过来。”
　　好在李蕴很听话的过来了，余婳抱住李蕴，用指腹给她擦泪，还没擦完呢，李蕴害羞，把头埋到了余婳肩上。
　　好吧。怀里的李蕴一抖一抖的，余婳顺着李蕴的背，没头没脑问了句，“我是不是挺坏的？”
　　她还在懊恼，怎么把人给搞哭了。
　　李蕴声音闷闷的，不回答余婳的话，只是说，“我喜欢你。”
　　说得余婳都要羞愧了，是，她就是知道李蕴喜欢她，还非要欺负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余婳的手慢慢滑过李蕴的脊背，带着点安抚和道歉的意思，虽然是隔着衣服游移，却觉得手下的身体精瘦有力，让她渐渐有了点别的欲望。
　　余婳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感受到背上的抚摸消失后，李蕴抬起来头，四目相对，余婳先移开了眼。
　　她们现在都是半跪在床边，但李蕴比余婳高，因而望向余婳的眼神是俯视，虽然温和干净，却让余婳觉得有些审视意味。
　　说到底，她刚刚确实想了点别的。
　　余婳没话找话，揉了下李蕴的头，“怎么长的，这么高。”
　　李蕴抿了下唇，“有一个姐姐，给我寄牛奶，喝不完的牛奶。”
　　喝牛奶啊，果然喝牛奶能长高，余婳思绪有点飘忽，小时候当童模，她妈为了抑制她身高多赚几年钱不爱给她喝牛奶吃肉。
　　余婳随口答，“噢，那这个姐姐还挺好的。”
　　李蕴听了却笑，莫名其妙的笑，开怀的笑。
　　余婳不知道她笑什么，但终于笑了就是好的，她拍了拍床边，李蕴立刻会意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短暂的分开后，她们反倒是更加意识到对对方的需要了，余婳咳了一声，“过来点，中间隔那么宽，冷气都溜走了。”
　　李蕴顺从地挪动过去，一点一点，直到两具身体完全紧贴在一起。
　　早就想这样了，余婳想。
　　昨天一个人睡，虽然她想怎么动都行，却觉得冷清，养成一个习惯要多少天来着，她和李蕴又在一张床上一起睡了多久？
　　竟然已成为习惯了啊。
　　“为什么当助理就不能喜欢我？”余婳想起李蕴在车上听到阿杏要“告状”时的慌乱，撑起脑袋问她，“你很怕我堂姐啊？”
　　李蕴哑着嗓音，“面试上的时候，有人告诉过我，明星都不喜欢粉丝当助理。”
　　但她还是说了是余婳的粉丝，说完之后，她就被淘汰了，她记得尹绮梦当时凌厉的眼神，“我害怕她把我开了。”
　　余婳皱了皱眉，“怎么会。”
　　余婳想了想，实话说，如果是别的人当她助理喜欢上她弄一些有的没的，她确实会烦，但李蕴……李蕴到底给她施了什么魔法，让她觉得被李蕴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如果李蕴能更主动一点的话。
　　余婳弯起眼睛朝李蕴笑，“放心吧，只有我能开你。”
　　她现在才舍不得开掉李蕴呢。
　　李蕴还是想要个正大光明，心怦怦跳着，“所以我是可以喜欢你的？”
　　什么蠢问题，余婳反问她，“我说不可以你就不喜欢了？”
　　李蕴愣了下，好像在认真思考，余婳倒要看看这人上不上道。
　　半分钟后，李蕴闷闷道，“那我可能会偷偷喜欢吧……”
　　这答案勉强到了及格线，余婳眯起眼睛，“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跑。”
　　“当然不会。”李蕴在被子底下偷偷抠着手心，她干嘛跑啊，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相处机会啊。
　　余婳还想说点什么，却听到手机老是间歇性震动，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剧组里饰演雀芝的演员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
　　“怎么了？”
　　余婳把那人设置成免打扰，“没事。”
　　不看手机不知道，就这么跟李蕴闲聊着，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要十二点。
　　“我们得睡了。”余婳感叹果然感情误事，她躺了下来，迷迷糊糊地把被子一拉，靠向李蕴的方向说，“不能再聊了。”
　　“好。”李蕴听话，“晚安。”
　　余婳忽地又记起一件事，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问李蕴有没有请人把所有的娃娃，包括那个巨大的魔鬼鱼飞毯都带回家。
　　“啊？没有”李蕴都没把这事列入代办事项里过，“带回你家吗。”
　　余婳听后差点没坐起来，“哇李蕴你好大手大脚，你准备让它们呆在酒店吗，它们在酒店会被丢掉或者被卖二手吧。你怎么想的，布置这么久只想让给我看一眼？”
　　李蕴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回想起来，她当时确实只是想哄余婳开心一下，让余婳看一眼而已。
　　那会她在阿杏的调侃下慌了神，不想再这样让自己犯错，布置完后，鬼使神差觉得可以借此提出可以分开睡，至于娃娃的归宿，她真没有考虑进去。
　　现在细想原因，好像是因为她也不敢想象余婳会怎么安置这些东西。
　　毕竟只是余婳随便就可以得到的娃娃啊。
　　余婳不满地捏了捏李蕴的脸，“我都已经跟赵姨说了，定制一个新柜子来摆放它们，我的卧室也不要是性冷淡风了，明明是我家搞得像随时都能跑路一样。”
　　李蕴定定地望向余婳。余婳是什么时候跟赵姨说的呢，刚收到娃娃的时候，还是生气之后？不管哪个都让李蕴觉得难受，她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
　　李蕴歪头把余婳的手夹住，本意是好玩，却意外发现余婳的手好凉，她自然地伸出双手紧紧捂着余婳的手，一起放进被子里取暖。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那我明天叫个货拉拉，或者到那边再重新买也行。”李蕴回想了下余婳家的布局，“那个魔鬼鱼可以当地毯诶，放在茶几那应该刚刚好。”
　　余婳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李蕴手上，她抠了下李蕴手心，“干嘛？”
　　“你手好冷。”
　　“一直这样。”余婳说着微微动了下脚，打了个哈欠，“脚也这样，我上辈子不会是雪做的吧。”
　　“我怎么之前都不知道？”李蕴怀疑是因为余婳气血不足，她把这归根到余婳有时候节食，想起余婳饮食这事李蕴就愁。
　　余婳笑了，“你之前睡得像僵尸一样一动不动，生怕挨到我一根头发，我不说你哪会知道？”
　　李蕴默了下，松开一只手去碰余婳的脚，刚一碰到，余婳躲了下，“干嘛……”
　　“帮你捂啊。”
　　“你捂得过来吗？”余婳笑着，慢慢勾着脚，放到了李蕴大腿处。
　　余婳都没教李蕴怎么做，李蕴打开大腿夹住了。
　　被包裹住的瞬间，先恍神的是余婳，她没想到李蕴突然又这么上道，有点太上道了，她想。
　　余婳冬天睡觉会穿毛绒袜，现在隔着袜子李蕴都能隐隐感受到凉意，有些心疼，“下次睡前泡脚吧。”
　　“我不是爱泡澡吗，就是想泡热了再睡。”余婳骤然想起，她今天没泡，因为想早点睡觉来着，然后——现在几点了？
　　余婳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下真十二点多了，她再次感叹感情误事，明天也是一天的事呢，她睡不好状态也会不好。
　　“真睡了不能说了。”
　　“好。”李蕴也累了，是心满意足的疲惫，她给余婳取着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这晚她们都一夜好眠。
　　余婳又做梦了，这次也梦到了李蕴，内容记不清，只感觉是好梦。
　　第二天被李蕴的闹钟吵醒后，余婳打了个哈欠，试图回忆梦境又死活想不起来，她也不强求，这种记不清具体梦境但隐隐知道是美妙画面的感觉也很好。
　　余婳看着刚坐起来，还睡眼迷蒙的李蕴，悄声说，“梦到你了。”
　　李蕴还在努力睁开眼睛，听到这话看了余婳一眼，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她刚准备在心里写信跟余婳说，我梦到你了，李蕴顿了下，反应过来她理解错了。
　　“你也梦到我了？”余婳笑着下床，毫不避讳李蕴，脱睡衣穿衣服。
　　李蕴移开了眼。
　　可余婳穿了一半，还非要停下动作，两条大腿还光着就问李蕴，“梦到什么？”
　　李蕴避重就轻支支吾吾，在余婳逼问的眼神里小声吐露，“就给你泡脚什么的，都忘了，不记得了。”
　　余婳想笑，李蕴怎么梦里也在服务她。
　　比起温情的晚上，她们早上总是忙碌的。李蕴昨天行李箱还只收拾了一半，现在火速赶工。
　　要合上箱子时，余婳还不忘提醒她，“玩具呢，别落下了，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李蕴低垂着头，听后又开始觉得害臊，包括昨晚的一些事，晚上情绪翻滚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一些细节就觉得，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拿了拿了……”
　　收拾完各种后，她们在酒店吃了早饭，李蕴递给余婳一叉子贝贝南瓜，余婳没用手拿，直接低头用嘴含住那块南瓜吃了
　　阿杏见到她们时就看到这副场景，虽然也没多么有肢体接触，但阿杏觉得她俩气氛怪怪的，说不出来的狎昵。
　　阿杏吃着早餐，琢磨半天，把原因归咎于是玩具的滋润，又在想赵牧青怎么只送一份，害得她现在馋死了。
　　早饭后出发去机场，等落地后，老远就看到不少粉丝接机，看到余婳后纷纷跑了过来，有些人的镜头近得都快贴到脸上了。
　　李蕴最怕这种嘈杂拥挤的场合，担心出现踩踏事故，她最近被阿杏科普才知道，那些人里不全是粉丝，还有代拍，代拍就是专门靠拍明星再卖给站街或者粉丝网友来赚钱。
　　有的代拍为了吸引眼球，拍摄视角会从下往上拍，也不管是不是穿裙子还是短裤，阿杏说余婳很讨厌这种。
　　李蕴和阿杏护着余婳上车，短短几百米走得举步维艰，这次比之前接机的人多很多。
　　李蕴感到有些觉得奇怪，她能感受到以前粉丝只是拍余婳，今天竟然有专门拍她的，还有一看到她和余婳挨得近就很按快门的。
　　还有几米就要上车时，一个高亢的女声对着李蕴喊，“小助理，你要照顾好婳婳！”
　　李蕴被她叫得一惊，去找这道声音，随后看到了那个女孩，女孩穿的衣服李蕴见余婳也穿过，手机壳还是余婳的照片。
　　李蕴朝她微微点头，却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猛地怔神。
　　旁边正在对着她们拍摄的手机壳，李蕴紧盯着看了会，那好像是她和余婳的照片。
　　而那位粉丝和她对上眼，似乎也是知道李蕴在看她手机壳，还促狭着喊了句，“人工取暖暖不暖和？”
　　李蕴浑身一震，她在这一刻终于看清楚那张照片。
　　照片里，余婳缩在她怀里取暖，有点挑衅地看了眼镜头，而她只露了半张侧脸，全身上下最瞩目的地方是红得滴血的耳朵。
　　李蕴都不知道是怎么被拍下来的，又恍然想起余婳那时跟她说了一句，我们要有一张合照了。
　　所以余婳知情……？余婳看到代拍了？
　　余婳故意的？为什么？
　　李蕴心里乱糟糟的，有粉丝继续起哄乱喊着什么，这次她没听清，但后悔没跟余婳一样戴口罩了。
　　好不容易到了车上，李蕴忍不住问余婳，“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余婳摘下墨镜，她又不瞎不聋，当然也看到了听到了，她望着李蕴笑，“我说了吧，我们会有一张新合照。”
　　“人工取暖挺暖和的。”余婳满意地说：“那天和昨天都是。”
　　李蕴脸热了，看了眼阿杏，还不太适应在有第三人的情况下说这些。
　　阿杏听后摇头叹气，这两天已经被她们各种操作惊到无数次，此刻都要脱敏了。
　　再次来到剧组，这一周要拍摄的是南瑧在鬼谷的剧情，除了一些散戏之外，比较特别的是南瑧和雀芝的对手戏。
　　一上午舟车劳顿，赶到剧组也没歇息，开始做发型化妆。
　　饰演雀芝的演员楚筠儿也在化妆间，一见到余婳立刻惊呼，“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楚筠儿在剧本研读会时就加上了余婳的微信，偶尔也跟余婳发消息，除了讨教演戏的方法，询问关于角色的解读，就是夸夸余婳，余婳看到了都会礼貌地回复几句。
　　余婳笑着朝楚筠儿点点头，算作应答。
　　李蕴的目光也暗暗落在了楚筠儿身上。
　　楚筠了已经做好妆发了，椅子转向余婳的方向，声音娇俏，尾音听着又有点委屈，“姐姐，昨天跟你发微信你怎么都不回我呀。”
　　余婳想起来这茬，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楚筠儿昨晚发的消息，不外乎是问她什么时候到剧组，说自己第一次拍这种大制作的剧好紧张之类的。
　　余婳不动声色息了屏，“我看你现在也不紧张啊，不挺好的吗。”
　　“因为你来了才不紧张的，我刚刚自己呆着心都跳好快。”楚筠儿说着笑起来，盯着余婳看，“姐姐，你这个鬼谷限定皮肤好漂亮。”
　　李蕴听着眼皮跳了下。
　　余婳没说什么，只是淡淡朝楚筠儿笑了下。
　　楚筠儿见余婳不怎么回应她，抿了下嘴，没再找话题，化妆间短暂安静了会。
　　没过多久，楚筠儿被场记叫了出去。
　　门一关上，阿杏怪腔怪调地朝余婳喊了声，“姐姐～，婳婳姐姐～。”
　　余婳斜她一眼，知道阿杏直女一个爱闹着玩，“别在这阴阳怪气的。”
　　阿杏听后哈哈哈哈哈的笑，“她能叫我不能叫啊？”
　　“好好好，你也叫。”余婳被叫得头皮发麻，“以后跟我说话必须带上姐姐两个字，看你烦不烦。”
　　化完妆，余婳被工作人员带去试了下灯光，快要到饭点，李蕴去拿饭了。
　　等她回来时就看到楚筠儿站在余婳身边，好像在给余婳看她手机里的什么东西，两个人挨得很近。
　　李蕴穿过无数道具设备走过来，远远又听到楚筠儿在姐姐长姐姐短的叫，而余婳……李蕴有点判断不了余婳的态度。
　　人前余婳总是礼貌的。
　　正巧，聊到什么东西时，余婳跟着楚筠儿一起笑了下，眼角眉梢好像都带着笑意，还微微弯了下腰。
　　李蕴有点判断不了这是演的还是真的很开心，她身体反应比心理反应要快，看到这个场景，反射性地，突然字正腔圆喊了一声——“姐姐！”
　　余婳连忙回头，别说余婳了，连好几个人工作人员都被李蕴喊得回头齐刷刷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楚筠儿也闭了嘴，目光跟着落到李蕴身上，看她到底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
　　李蕴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觉得社死极了，但就是平白不想余婳总被楚筠儿黏着，硬着头皮说 ，“姐姐，吃饭了。”
　　余婳憋着笑说：“来了。”
　　余婳有了理由，撇开楚筠儿，跟着李蕴去了休息室，路上嘴角都挂着笑，还是李蕴这声姐姐她乐得听。


第21章 
　　鬼谷的取景地在西南灵螺山附近, 剧组在这扎了帐篷，搭了简易的化妆间休息室，条件不比在横店时, 要卖什么东西都不太方便。
　　到了余婳的专用休息室后, 李蕴一一把饭盒打开，里面有和菠萝一起炖得烂熟的咕噜肉, 糖色均匀的糖醋排骨, 鲜香滑嫩的蟹粉豆腐, 还有几样素菜小炒, 闻着香喷喷的。
　　今天饭是剧组在山下饭庄统一订购的, 这边喜好甜口的菜，阿杏在一旁看得流口水, 李蕴心却凉了一下，她记起余婳不爱吃甜口的菜。
　　果然, 余婳试了一筷子咕噜肉后皱了下眉头, 倒是没吐, 只是也没再碰那些肉菜，就挑着素菜吃。
　　李蕴瞧着心疼，这地方叫别的外送也不方便, 暗想今天下山要记得买个锅, 这样以后可以给余婳开小灶做饭吃。
　　阿杏馋余婳碗里的一口没动的肉, 捏着嗓子又拿上午的事逗闷子, “姐姐，你不吃的肉能不能给我吃。”
　　“没完没了是吧。”余婳把自己的饭盒推到了阿杏那边，玩笑道：“再叫就不许吃。”
　　阿杏瘪嘴, “好嘛，不叫就不叫。”
　　吃了几筷子, 阿杏移了移椅子，靠近余婳小声说：“我看你还是少跟楚筠儿有什么接触，她是星灿娱乐新签的艺人，待在星灿那腌臜地方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你别被吸血了还不知道。”
　　阿杏对楚筠儿有种上不上来对敌意，言之凿凿道：“楚筠儿那么刻意黏着你肯定是想炒CP，她上一部戏就是这么火的。”
　　李蕴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她是星灿的？”余婳喝着热汤，不咸不淡得回了句，“我以为她新人还没签公司呢。”
　　“我的好姐姐，这两年你都没怎么关注娱乐圈，她也真是有一套呢。”
　　“什么？”
　　阿杏大概是天性爱八卦，现在看余婳李蕴两双眼睛都看向她，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开始讲起楚筠儿的昔日事迹。
　　简单来说，楚筠儿参演《破晓时》前曾经出演过一部低成本的网剧，在里面饰演娇萌可爱的豹子灵兽，主人是西域公主，因为两人出众的外形条件和主仆间的微妙的CP感吸引了一批磕百合向的观众。
　　楚筠儿和另一位女演员在剧播期间的营业非常积极，时常微博互动发发合照说一些惹人遐想的话，两人的CP一度成为某站混剪的热门，大有借此小火一把的趋势。
　　可惜，在剧快要播完时，楚筠儿被狗仔爆出和某男模特深夜密会，据传两人已经其实相恋五年。
　　楚筠儿立刻澄清，称那个人不是男朋友是亲哥哥。狗仔见状放出两人一同挽手进出酒店，在酒店门口贴面吻的模糊录像。一时之间成为那阵子热搜的笑话，网友也够损，笑称：你们别骂了，她只是把情哥哥打错成亲哥哥了。
　　自此之后，CP粉散了大半，剧的热度也因此腰斩。
　　阿杏总结道：“这次你和楚筠儿一起演戏，刚好南瑧雀芝又有点那啥的空间，不是正中她下怀吗？”
　　余婳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阿杏一怔，“借你卖姬炒作啊！”
　　阿杏不敢相信余婳会听不懂她的意思，倒是显得她平白揣测别人一样，“你没感觉出来吗，估计她是看外面也有你是女同的传闻，这CP对她来说不炒白不炒，今天你们才第一天演对手戏，就来了那么多代拍在拍你们。”
　　余婳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一下问，“卖姬有用吗？”
　　相处越久，李蕴渐渐开始熟悉余婳的每一个表情，知道余婳现在应该不太开心，但她猜不出具体的原因
　　“看目前的市场，虽然卖姬跟两个男的卖腐所带来的热度比不了，但好歹也有点热度，牙签肉也是肉，她干嘛嫌少啊。”
　　余婳听后却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阿杏见余婳脸色不太对，和李蕴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了。阿杏的工作偶尔会和工作室宣传部门对接，从长远来看，余婳演《破晓时》只是复出后的过渡阶段而已，和楚筠儿炒CP用处不大，后续解绑也麻烦，她是真的担心。
　　况且……况且无心插柳柳成荫，余婳和李蕴现在也有CP粉了，阿杏摇头暗想，李蕴总比楚筠儿容易控制把握，工作室也放心借此宣传。
　　但她又不好把话挑明了，因而没再多说。
　　余婳吃过饭后有些困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水都快要出来了，但没过多久就有一场戏要拍，于是强行打起精神。
　　李蕴看出她的困意，“要不我下山去买杯咖啡？”
　　“算了，不想让你累着。”
　　余婳微微在靠椅上休息了一会，李蕴给她拿了眼罩，又披上军大衣，才眯了不到十分钟呢，执行导演通知她们可以拍摄了。
　　余婳从靠椅上坐起来时脑袋晕晕的，跟李蕴说，“好累，虽然我也挺喜欢拍戏的，但我好想有一天是自然醒的。”
　　“我知道。”李蕴拉余婳站起来，细细帮她理了下头发，“下午就两场嘛，拍完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余婳由着李蕴动作，觉得李蕴还是不太会安慰人，这个时候除了安慰她，还应该抱抱她才对，拥抱不是会产生缓解压力催产素吗。
　　抱我一下吧，和李蕴眼神对视上时，余婳在心里说。
　　李蕴没有读心术，她只是哄着余婳，“好啦，走吧。”
　　余婳移开了眼神，去了拍摄地，她觉得李蕴和她相处时有种天生的迟钝，只要没有新的刺激源，就会一直缩在原地。
　　行吧，余婳又想，只要别跑就行。
　　下午要拍摄的第一场戏是南瑧和雀芝的初遇，这是雀芝刻意设计好的救赎戏码。
　　被洗劫一空的荒村里处处是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的糊味，南瑧无意间路过这，警惕地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忽地，她隐约听到有女孩在发出压抑的哭声，南瑧一点点找声音的来源，最后锁定在一间木屋内米缸里。
　　她一把掀开米缸上压着的木板，看到一个女孩缩在里面，低垂着头，身体因为害怕微微颤抖。
　　南瑧用目光上上下下检查了遍屋内的东西，才问道：“这个村怎么了？”
　　雀芝缓缓抬起头，脸上是已经干涸暗沉的血迹，因为在哭，血迹被泪水滑过晕开一片，她用力抓住南瑧的大腿，“我不知道……村长好像惹恼了什么人，一大堆穿黑甲的人屠杀了整个村……你是来救我的吗？”
　　“救？”南瑧抽开腿，把雀芝的手拿开，淡淡的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
　　雀芝惊恐地看向她，嘴唇轻颤，不知道如何是好。
　　南瑧慢慢俯下身，轻声问道：“虏你回去给我当牛做马，愿意吗？”
　　“愿意的！”南瑧很快回答，“你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带我走。”
　　“那赶紧起来。”
　　雀芝试着动了动腿，随后痛呼一声，“我站不起来……”
　　南瑧皱了皱眉头，她看到雀芝素色衫裙下染上一滩乌黑的血迹，拿剑挑开布料，果然露出鲜血淋漓伤腿。
　　雀芝像是很怕南瑧会嫌弃她麻烦，又努力尝试站起来，微怯地说：“我可以走路的，不要放弃我，别抛下我。”
　　南瑧看了那道快要坏死的伤口几眼，这还不知道要慢吞吞走到什么时候，她干脆从米缸里把雀芝打横抱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出门。
　　雀芝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都动作给惊到了，小心翼翼揪着南瑧的衣襟，一动不敢动，就怕她乱动给南瑧徒增重量。
　　快要看到鬼谷时，雀芝却忽地笑了，她柔柔苟住了南瑧的脖子，“我知道你是好人，只是你不擅长表达而已，哪个坏人虏人前会问奴隶愿不愿意啊？”
　　南瑧被雀芝的忽然靠近弄得不悦，雀芝的手凉凉的，触碰到她后颈，像是有条蛇在往身上爬。
　　她想松开抱住雀芝的手，最好是让雀芝摔到地上，好要那人知道轻重。
　　可她又看到那条伤腿，看到雀芝还没有淡下去的笑意，还有那双隐隐泛红的眼睛……算了，南瑧想，小孩一个。
　　而且很快雀芝就会知道她是什么人，会怕她，敬她，离她远远的。
　　……
　　道具师和化妆师正在帮楚筠儿画腿上的伤，楚筠儿拿着剧本，上面拿记号笔圈圈画画了一堆东西。
　　楚筠儿又看了遍剧本，有点羞涩地对余婳说，“我们要不要先试一下抱的动作，我怕我太重了你不方便。”
　　这要求合情合理，余婳点了点头。
　　女演员有哪个是重的，楚筠儿身材更是过分苗条，余婳很轻松地能抱起来，只是因为自身也不常锻炼，身体素质一般，确实也支撑不了太久。
　　执行导演副导演反复设计她们抱的动作，勾手环脖子的动作，几趟下来，楚筠儿已经红了脸。
　　余婳倒是依旧保持着南瑧的冷淡，还能指导楚筠儿怎么勾手效果最好，进入演戏状态后，她眼里向来是没有其它乱七八糟的。
　　李蕴就在一边看她们试动作，走位，NG，一遍又一遍……余婳果然非常敬业，哪怕阿杏在中午说过楚筠儿的闲话，到了要拍戏时，余婳并不会因此心怀芥蒂。
　　她在认真地进入角色工作。
　　但……李蕴心里一边欣赏余婳的工作态度，一边又暗想，这也太近了吧！到底还要试多少次啊！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有肢体接触！
　　余婳还没打横抱过她呢。
　　李蕴插兜阴测测站在一边看着，看久了那种酸酸的心情就上来了，但又觉得这是在是没理由酸，毕竟是正儿八经工作呢，如果余婳知道她在余婳工作时想这些有些没的也会无语吧。
　　一旁的阿杏见李蕴紧盯着拍摄现场，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扯了扯李蕴的帽子，好笑地跟她说：“你别愁眉苦脸了，楚筠儿就一过客，拍完这个月估计一辈子不会有什么联系。”
　　“啊？”李蕴听后火速调整了下表情，什么愁眉苦脸，“很明显吗？”
　　阿杏笑她，“就差在脸上写字说你不爽了。”
　　李蕴扯了扯嘴角，收敛思绪，希望到时候在余婳面前不会挂脸。
　　“来来来我给你看个能让你高兴的，你跟婳姐又一起上热搜了。”阿杏说着打开手机，把某一词条点开给她看，“就是上午机场的事。”
　　李蕴接过手机一看。
　　【余婳盯手机壳】
　　有营销号截图了余婳粉丝发在超话的帖子，大意就是说有粉丝特意订制了图案是她们的照片的手机壳，猜余婳会盯着看。
　　果然，李蕴盯着那个手机壳看了半天，没曾想，粉丝居然也真抓到了余婳也在盯着那个手机壳看。九宫格配图里有她们那晚被代拍拍到抱在一起取暖的高清合照，还有上午机场的各种动图。
　　“我就知道余婳会盯手机壳哈哈哈哈哈哈哈。”
　　“婳婳以为带了墨镜我们就看不出来她在看哪里吗，她眼神好久都没动！”
　　“后悔死没搞这个手机壳了，呜呜呜呜我也想姐姐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我身上，哪怕是因为别人。”
　　“该说不说李蕴比上一个助理好多了，起码会温柔地收我们的信，不像上一个助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大喜的日子别提那晦气玩意。”
　　……
　　李蕴看了会后评论区后保存了那张照片，移到她的相册收藏夹，又上传到网盘备份一份。连带余婳发微博的那张，现在她们有两张合照了，不对，不止，李蕴算着，还有综艺的宣传照，包括综艺内容她还没看过呢。
　　就算有一天她离开余婳了，这些也是证明她们相处过的珍贵凭证。
　　不知不觉，天渐渐暗了，今天的戏也终于快要收工了，片场一片欢快气息。
　　楚筠儿挥着手做了个飞吻的姿势，笑吟吟朝余婳告别，“那我们明天见噢，谷主姐姐。”
　　余婳也笑，跟她说拜拜。
　　终于是结束了，李蕴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化妆师给余婳卸下妆发，余婳坐着无聊，恰好梳妆台上放了一盆含羞草，她时不时触碰含羞草的叶子，看它们微怯的收缩叶片，觉得好玩。
　　李蕴收拾完东西，看余婳玩了好一会草，“你喜欢含羞草呀？”
　　余婳又碰了下，看含羞草的叶片慢慢聚拢，“是啊，还挺解压的。”
　　李蕴无端觉得她跟含羞草还挺像的，都是被余婳触碰撩拨就会死机的东西。
　　回到山下酒店，余婳真觉得这一天累极了，什么泡澡吃饭通通不想，沾到床就能睡着。
　　余婳简直是凭着顽强意志去了浴室，出来后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刷牙躺床上了。
　　但李蕴没在床上，余婳只是放空地躺在床上眯了会，并不想睡，要李蕴快一点洗完澡过来。
　　等李蕴也上床，余婳立刻把身体转向她，“好困啊。”
　　“我以为你会先睡。”
　　“等你啊。”余婳打了个哈欠。
　　李蕴笑了下，想起什么又收了笑意，“你中饭晚饭都没有好好吃。”
　　“但我不饿。”
　　李蕴犹豫了下，劝她说，“我觉得你手脚冰凉跟你吃饭不规律有原因，要不去看下医生吧？”
　　余婳顿了下，“之前看过，喝了中药。”
　　“有什么效果吗？”
　　余婳回想了一下，那药太难闻，她喝了几天就受不了不愿意喝了，赵姨还为此劝过她几次。
　　但看李蕴忧心忡忡的样子，余婳撒了个谎，“有吧，我应该没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余婳想起下午抱楚筠儿没抱多久就觉得吃力头晕，她承认她这方面的力量感确实不太行。
　　“我们改天再去看一次医生吧。”
　　余婳轻声说，“……哪有那时间啊。”
　　“挤一挤时间总是有的啊。”李蕴固执地看向她，“最多就一下午。”
　　余婳不太想聊这方面的事，敷衍了两句，“好好好，拍完这个戏就去。”
　　李蕴像是在检查余婳有没有说谎似的定定看了她一会，才嗯了一声。
　　余婳掠过这个话题，笑着说她感兴趣的事，“你今天下午怪怪的。”
　　李蕴有点猜到余婳要说什么了，嘴硬道：“哪怪了？”
　　明明是余婳自己也不喜欢被楚筠儿黏着，到了她嘴里故意说成了，“中午喊我吃饭那会你喊我好大声，是因为看到我和楚筠儿在说话吗？”
　　“你好像不喜欢我跟别人接触，吃醋了？”
　　“怎么可能！”李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立刻炸毛否认，“对戏而已啊，我哪那么小气啊。”
　　李蕴咬唇，她才没有呢，她只是一个助理而已，吃这种飞醋才好笑吧。
　　余婳：……
　　困意都要被李蕴着急忙慌否认的样子笑跑了，好吧，余婳幽幽地想，她倒要看看李蕴是不是真能忍住。


第22章 
　　李蕴执行力极强, 说要自己做饭给余婳吃第二天就把所有炊具准备到位。出发去剧组时，余婳看着那堆锅碗瓢盆，犹豫着说：“要不算了吧, 没必要。”
　　阿杏立刻持反对意见, 嚷嚷着，“怎么没必要了, 你不吃我还想吃呢, 让我也跟着蹭口嘛。”
　　好在李蕴意志力坚定, 硬是呼哧呼哧把东西带上山去了, 正好最近阿杏也在组里, 她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余婳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充足的时间精力来给余婳做饭。
　　于是, 这些天，李蕴研究着菜谱准备新鲜食材, 让余婳跟阿杏跟她报餐, 她们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阿杏非常积极, 一点也不顾李蕴的厨艺上限和在剧组做饭的恶劣环境，什么高难度又好吃就报什么。
　　连带着余婳觉得李蕴本是要给她做的，现在却被阿杏占着这么一顿霍霍, 也提起兴致报自己喜欢的。
　　阿杏报的那些什么狮子头什么松鼠鳜鱼李蕴看情况做, 但余婳报的那些菜, 不管难度如何, 李蕴是一定会完成的。
　　李蕴在老家时就常常做饭，不过那时是柴火大锅饭，后来毕业了, 她待的城市物价太高，平日为了省钱, 一有时间就会自己下厨。
　　再加上室友做娱乐圈自媒体前试水过一段时间美食博主，两人偶尔会一起合伙做饭，因而她的厨艺还不错。
　　李蕴做饭根本不管什么减脂不减脂，她觉得余婳已经太瘦了，还减脂人就要没了，早就对此不满，她做饭就是荤素搭配，怎么好吃怎么来做。
　　因为是李蕴亲自做的，余婳这几天吃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敷衍几筷子算了。
　　李蕴会用那种期待的狗狗眼问她好不好吃，她抗拒不了这种眼神。
　　比如现在，余婳把嘴里的牛腩咽下去，给李蕴竖大拇指，就差没用毕生的演技来佐证了，“好吃，比前些日子的菜好吃多了。”
　　“那你为什么吃这么少，你告诉我哪里不合胃口，我再改嘛。”李蕴自己试了一筷子，有点不自信，“是不是没怎么入味啊。”
　　余婳不知道怎么跟李蕴说自己胃比较小，一般又只习惯五个五成饱，她多吃了几筷子，“真的好吃。”
　　平心而论，李蕴做的东西确实美味，而且李蕴准备的那些餐具都很漂亮，余婳特别喜欢那套画着柿子图案瓷碗。
　　余婳收工后每每看到李蕴张罗着喊她快来吃饭的样子，还有那些实实在在冒着锅气的饭菜都会很开心，这些都让她感受到幸福，恍惚间居然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一个星期下来，把跟着沾光的阿杏吃胖了一圈。
　　这天，余婳拍的这场戏是雀芝特意溜出鬼谷，给南瑧带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和糖葫芦吃。
　　春寒料峭，道具组准备的烤红薯放了许久，自然是凉的，余婳硬是演出被烤红薯烫到的感觉。
　　李蕴在一旁看南瑧被雀芝的真诚所打动，她们一起吃了一根糖葫芦，温情时刻，南瑧还跟雀芝说了一些以前的过往。
　　说到最惨烈的地方，雀芝忍不住去抱南瑧。
　　李蕴移开眼，没看了，当自己是瞎子。
　　这些天来，李蕴知道多少有几分逃避的日子，所以才选择让阿杏多在片场陪余婳，自己保证餐饮后勤。
　　眼不见心为静嘛，李蕴看着余婳和楚筠儿在一起就……她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这种情绪，但她确实不想看，觉得烦。
　　拍了几条过了这场戏后，楚筠儿靠在余婳肩上没起来，好像在浸在情绪里，“我觉得南瑧好可怜啊，到时候播出后雀芝一定会被骂死的。”
　　余婳拍了拍楚筠儿的背，不动声色拉她起来，不痛不痒说了句，“这说明你入戏了，只要戏好就一定会有观众喜欢的。”
　　“真的吗，其实我感觉我还有很多情绪没演到位呢，但是你想到跟我对戏的是姐姐你好像又放松了不少，你不是跟我说要真正松弛下来才能完整的进入角色嘛……”
　　她们挨很近，从李蕴站的地方只能看到她们黏黏糊糊说着什么，李蕴本来想问下余婳中午吃什么，见她们这样突然就不想上前了，想着到时候给余婳发微信问也行，现在先去把饭煮上。
　　余婳嘴上随口应着楚筠儿的话，注意力却在李蕴那，见李蕴一直表情难看地盯着她看，心里还乐呢，谁信誓旦旦说自己没那么小气的。
　　她倒要看看李蕴忍到什么时候，也想知道李蕴忍不了的时候会怎么样。
　　结果李蕴转身走了，余婳心里慌了下，想这作风也真是符合李蕴的风格，她立刻撇开楚筠儿，喊了句，“李蕴，你干嘛去？”
　　李蕴被余婳喊大名，全身一激灵，回头时都有点结巴，“煮……煮饭啊。”
　　余婳朝李蕴勾了勾手。
　　李蕴看了眼还站在一边的楚筠儿，慢吞吞走了过去。
　　真叫过来了，余婳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有些话还是适合单独相处时在床上说，于是她跟李蕴报餐，没话找话，“有点想吃热的红薯了，明天在饭里蒸几块红薯好不好。”
　　李蕴想了下，“蒸红薯没有烤红薯好吃，我给你弄烤红薯吧。”
　　烤红薯那只能下山去买，余婳怕李蕴又要折腾去给她搞什么，又说，“算了，我随便说说的，也没有多想吃。”
　　余婳没想到，李蕴听她这么说反而更来劲了，居然当晚就偷摸着在网上买了不锈钢烤炭烤红薯机，第二天下午快递就到了，李蕴花钱请了师傅抬上山。
　　余婳看到那个大东西时都吓了一跳，“你真是……”她把不嫌麻烦咽了下去，她当然知道李蕴不是不嫌麻烦，是太把她放在第一位了。
　　“不仅可以烤红薯啊，还可以烤玉米烤鸡蛋，雪梨也可以呢。”李蕴拍了拍烤红薯机，有点骄傲地说：“到时候你就等着冒着热气的红薯吃吧。”
　　余婳静静看了李蕴几秒，觉得李蕴好可爱，被李蕴喜欢是一件万分幸运的事。
　　阿杏研究了下那机器，人和人果真是比不了的，她说要吃狮子头李蕴说这个对她来说比较困难做不了，一本正经说可以给她买预制菜加热吃……她当时都要被李蕴逗笑了。
　　可是余婳说要吃烤红薯，李蕴居然把机子都整来了！
　　那天下午，李蕴看着说明书给余婳烤红薯，用的红薯是烟薯25号，她怕第一次火候把握不行，一连烤了很多个，冒出来的香味吸引了无数剧组工作人员。
　　熟了之后，李蕴凭感觉挑了个捏着软软糯糯，外面还流着蜜的大红薯，跑去等余婳下戏，执行导演见了都乐了，问有没有他的份。
　　“有，还有好几个在机子里呢，等会我去拿。”李蕴匆匆回了句，跟余婳说，“你快试试好不好吃嘛。”
　　这会剧组里挺多人都在看余婳，像是同步等着她品尝似的，毕竟在剧组烤红薯的，余婳这么多年也只见到李蕴这么做了，大家都看个新奇。
　　余婳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红薯在她手里比暖手宝还烫，连带着心里像被岩浆淌过，全身上下都觉得温暖，她把红薯皮一圈圈剥开，却没吃，递到李蕴嘴边，“折腾这么半天，自己还没尝过吧？”
　　李蕴有点没想到余婳会这样，往后退了步，“你吃嘛，那里还有很多。”
　　余婳有些恼，手没伸回，执意要李蕴先吃。
　　于是李蕴咬了一小口，还没来得及吞下，她就看到余婳就着她碰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还笑眯眯跟她说好甜。
　　……又要死机了，李蕴想，这下她的脸估计比烤红薯还红还烫。
　　李蕴微垂下眼，开始有点不自然。余婳知道她在脸红什么，却没有再逗弄，只是把烤红薯掰成两半，和李蕴一起分着吃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雀芝？”余婳慢条斯理地剥皮，“我是说，不带任何目的对南瑧好，南瑧心里真正喜欢的雀芝。”
　　李蕴听懂了余婳的意思，余婳是在说她像雀芝锁扮演的“雀芝”，她心里美滋滋的，“我就是要对你好。”
　　余婳恍了下神，问了句，“不带任何目的？”
　　李蕴迟疑了下，回答她，“不带任何目的。”
　　“为什么？”余婳的声音变得疑惑，不可能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一定是有所求。
　　李蕴求的是什么呢？
　　“因为你好。”李蕴只是这样回答。
　　余婳没有再追问了。
　　楚筠儿在李蕴来之前还在和余婳聊天，现在看两人这氛围，估计全剧组都没人敢上去打扰，也识趣地走远了。
　　刚刚的一切她都看到了，她倒是没想到，余婳跟这个助理之间的感情确实不一般。
　　后来，剧组的人分了剩下的烤红薯，执行导演提议补拍南瑧吃烤红薯的戏份，毕竟这次的烤红薯真的还冒着热气，看起来更真实。
　　之后，余婳继续下一场戏。
　　让李蕴没想到的是，这个烤红薯机居然成为剧组的香饽饽，毕竟上山下山是真的不方便，谁能在冷得要死的天气拒绝香得要命的烤红薯呢。
　　李蕴被一些小配角叫了过去，她们问李蕴能不能给她们也烤一个，语气温柔，态度恳求，李蕴当即答应了。
　　没曾想，之后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也来找她，说想吃，说钱不是问题随李蕴定价……李蕴听着头大，都答应了也没收钱，她把买的那些玉米烟薯都给烤了，一下午就守着机子抽抽屉等它们熟。
　　结果，余婳都下班卸完妆了，见李蕴没在休息室，问阿杏人去哪了。
　　阿杏想起那场面，边说边笑，“你快去救她吧，她被拉着给别人烤红薯玉米去了，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回来。”
　　余婳啊了一声，跟着阿杏过去一看，当场就笑出了声。
　　李蕴带着手套，在飞快地剥玉米递给别人，嘴上还回答围观群众的问题，念叨着这个还没熟呢，再等等，没有烤鸡蛋了。
　　甚至有临时工没认出李蕴，以为她是专门卖红薯的，问扫哪里怎么没看到二维码，李蕴自己都觉得好笑，无力地解释啊我不是卖红薯的……
　　和余婳的视线对上时，李蕴看到余婳眼里的笑意，她也笑了，觉得这事情的走向可真是奇葩。
　　最后还是余婳过去说了几句，让某个乐得清闲又想吃烤红薯的剧组工作人员接手这工作，才把李蕴从漫长的烤玉米烤红薯工作给解救出来。
　　回去的车里，余婳笑着问李蕴，“下次还敢烤吗？”
　　李蕴今天真烤累了，瘫软在座位上，心有余悸的小声说，“下次偷偷烤，我只给你一个人吃。”


第23章 
　　晨曦, 在第一缕微光落下时，鬼谷传来了读书声。
　　前些日子，南瑧嫌弃整个鬼谷不是活死人就是她到处救回来的女童, 偌大的地方冷清得要命, 于是强行“虏”了几位私塾先生和说书人来。
　　私塾先生被她安排去给女孩们上课，做这些多多少少有点补偿曾经的自己的意思, 说书人则被她喊过来每天给她念话本子。
　　一时之间, 鬼谷热闹许多。南瑧还嫌不够, 又去聘请了绣娘、木匠和厨子, 给谷里的女孩们做冬衣, 添置了许多家具，伙食都改善不少。
　　鬼谷平日里的开销全是南瑧打劫那些富得流油的贪官来的, 因此她并不缺钱，那些工匠不愿意来南瑧就大把大把的撒钱, 再不愿意把南瑧弄烦了就真用武力逼迫。
　　过了半月, 南瑧又嫌这批木匠技术不精, 这次都不用虏，山下直接工匠愿意跟她来鬼谷。因为先前有厨子在鬼谷帮工得了大把银子，下山采购时告诉那些以为他遭遇不测的村民, “鬼谷的日子比外面好多了, 有吃有喝, 那个魔头虽然凶但是很大方。”
　　这半年, 南瑧日子过得清闲，每日里就听话本子睡觉，缺钱了就出去搞搞钱, 偶尔应付应付来讨伐她的侠义之士。
　　那些初出茅庐地少侠剑客开打前总是喜欢啰哩巴嗦报出南瑧的种种恶名，再报上自己师从何方, 彰显自己的正义性，听得南瑧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谓的恶行里，有一半是南瑧做过并且觉得没做错的，打劫怎么了，反正那些钱也是不义之财，不打劫她怎么养着这么多人；杀神医怎么了，她养父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冤魂死于她养父母刀下，她这是替天行道；豢养活死人怎么了，她不发善心控制着他们，估计下山的那些村民早就被吃了。
　　还有另一半是别人借着鬼谷的名义烧杀抢掠的，也通通算在南瑧头上，南瑧也懒得解释，她一向靠武力解决，没过几招就解决了那些酒囊饭袋。
　　鬼谷里的女孩们被她养得很好，都很感恩她，在新年之际把鬼谷装饰得如同仙境，触目所见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窗花、年画、暖澄澄的花灯、数不尽的干果零嘴，她们还各自给南瑧准备了礼物，派出雀芝做代表去请南瑧过来。
　　可南瑧到了之后，却没有女孩敢上前，她们都察觉到南瑧情绪不对。
　　南瑧面光凛冽，冷冷扫过这些东西，骤然大发脾气，用力撕掉那些装饰，扔掉女孩们给她准备的礼物，说如果她们以后再做出这些虚伪的事情就都滚出去。
　　女孩们真诚的心意被践踏，有的不解，有的小声哭了，全都不敢说一句话，说到底还是怕她。
　　只有雀芝例外，她会在南瑧离开后偷偷跟着。
　　雀芝在南瑧的院子前放了个火盆，烧了许多松柏纸条，南瑧闻到烟味后怒气冲冲从院子里出来，也不管雀芝是想干嘛，踢翻了火盆，叫她滚出去。
　　雀芝这次没听她的，她也不顾火盆滚烫，徒手把它放正，又去抢救那些快要熄灭的松柏纸条，努力让它们重新燃起来，手上已经被烫伤也没停。
　　南瑧又要去踢。
　　“你别呀……”雀芝奋力拦着，身体挡在火盆前，“这是在烧松盆，给你驱邪祈邪的知不知道？”
　　雀芝声音虽然颤抖，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怪罪的意思。
　　南瑧嗤笑一声，驱邪？她现在就是邪，还有什么好驱邪的，她呵斥雀芝别再来碍眼，也不要做这些刻意讨好的事，话没说完，雀芝却紧紧抱住她——“可是我想让你开心，其实你也是喜欢的对吗……我看到你刚看到时眼睛明明亮了一下，我知道你是开心的。”
　　“你知道我从哪里知道烧松盆这个习俗的吗，我家里穷逢年过节只是随便应付，这是教书先生说的。大家都很感恩你，你把我们带上山，虽然表面总是冷冰冰的，但我们都知道你在对我们好。”
　　“为什么要装作不喜欢呢，那我给你买零嘴，你都笑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南瑧想用力挣脱，不知道雀芝那么小一个人哪那么大力气，一时竟然没挣脱开。至于是真的挣脱不开还是半推半就，她也分不清了，她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那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咔——”
　　余婳立刻挣脱开楚筠儿的怀抱，去看监视器的回放。
　　楚筠儿无奈一笑，这都多少天了，余婳还是这样，戏里不管怎么投入，戏外抽离特别快。
　　导演说这条不错，一条过了。
　　她们前往下一个拍摄地。
　　路上，楚筠儿找话题跟余婳搭话，感叹道：“姐姐，南瑧就是那种病娇吧，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虽然有时候举止怪异暴躁，可又拿她没办法，毕竟是这个世界先对不起她。”
　　这些东西早就在剧本研讨会时讲清楚了，平时执行导演也会给她们再讲戏，都是掰碎了揉开的东西，余婳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楚筠儿见余婳不搭理她也不气馁，又问，“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我们的剧火了之后之后有很多双人采访，我们该怎么回答啊。”
　　“问什么回答什么啊。”
　　“那万一问我们对角色情感的理解，问她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呢？”
　　余婳顿了顿，看向楚筠儿，“哪种关系？”
　　“就是……”楚筠儿见余婳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一时却矢语，她脸有点红了，说得委婉，“就是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磕她们CP的。”
　　余婳猜出楚筠儿其实是想问剧上映后她们之间要不要配合剧宣传营业，她默了默，“到时候再看吧，朦胧未说明白的感情能给人很多想象，刻意了反而不好。”
　　楚筠儿看余婳语意不详，隐隐还有拒绝的意思，有些尴尬，不过也没有气馁，片刻后又黏着余婳说起来别的东西。
　　“姐姐，你睫毛好像掉到眼睛里了。”楚筠儿忽地认真盯着余婳的眼睛看，指了指余婳的左眼，“疼不疼啊。”
　　“有吗？”余婳眨了眨眼睛，她都没什么感觉。
　　“真的。”楚筠儿又靠近了一点，以一个超出安全距离的姿势去看余婳的眼睛，“要不我帮你弄出来吧？”
　　余婳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却不露痕迹地稍稍移开了身体，下一秒，她注意到李蕴的表情。
　　李蕴和阿杏站的位置离她们有些远，此刻李蕴皱着眉头，面上不悦，跟余婳对上眼后又勉强朝笑了下，摇了摇水壶，是问余婳要不要喝水的意思。
　　这几天拍的大部分是和南瑧的对手戏，李蕴明明都酸死了，还要装作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余婳又好气又好笑。
　　上次她心软，李蕴一走她反而去喊，事后想想，余婳觉得不对劲，那被钓的不就成了她吗？
　　抱着想要让李蕴有所反应的逗弄心思，余婳这次硬是忍着没有拒绝。
　　李蕴只是在拍摄时能抑制这种吃醋的情绪，拍完后楚筠儿稍一靠近余婳她就烦，以往余婳都会躲开，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余婳竟然就站着任由楚筠儿动作。
　　她看得眼睛冒火，阿杏还要旁边撺掇她，“李蕴，你看山那边是不是有人，这些代拍怎么跟猴子一样，围着绿布也能拍，现在估计可兴奋了能拍到这种亲密的东西。”
　　李蕴终于醋意大爆发，把羽绒服扔给阿杏，快步朝余婳走去，“姐姐，我来吧。”
　　都没等余婳同意，李蕴强硬地把余婳拉了过来，仔细去瞧余婳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哪里有什么眼睫毛，她只看到余婳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睫毛轻翘，美得要命。
　　楚筠儿被晾在一边，有点紧张地抠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跟李蕴对上眼神时，她心虚地往别的地方看了。
　　霎时间，李蕴明白了：根本没有眼睫毛，都是楚筠儿瞎编的！她就说楚筠儿天天哪那么多事可以黏着余婳，不过李蕴也不说，非要在楚筠儿的注视下去吹余婳的眼睛。
　　余婳被她吹了两下，觉得好痒，她笑了下，“镜子呢，我看看在哪。”
　　“别动，我来就行。”李蕴装样子，把那并不存在的眼睫毛从余婳的眼角拿了下来。
　　余婳难得看李蕴不听她的，李蕴这次的反应她觉得新奇。
　　余婳眨了眨眼睛去拉李蕴的手，“睫毛在哪里？”
　　“掉地上了吧。”
　　李蕴第一次在余婳面前说这种谎，居然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还坦然地想，反正唯一的知情人楚筠儿也不敢戳穿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蕴的敌意，楚筠儿有一会没出声。
　　很快，她们到了下一个拍摄地。
　　溪边，南瑧踏水练剑，雀芝误入此地，和她一起嬉戏玩闹起来。
　　拍摄这场戏只能穿一件素衣，南瑧还是光着脚的，溪水虽然浅，但光脚踏下去也是冰冷刺骨，余婳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李蕴站在一旁，趁着补妆的功夫要余婳再多拿一会暖手宝取暖，祈祷着这条能一次性过，她不想要余婳多受罪。
　　这场戏需要的镜头不多，播出时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余婳和楚筠儿都觉得冷，因而拍地格外认真，一条就过了。
　　李蕴一等喊咔就赶紧上前，拉余婳坐下，余婳的裙摆都湿了，她拿干毛巾给余婳擦腿上留下的水珠，然后蹲着给余婳穿上了最保暖的羊绒袜子。
　　她做这些极其自然，微微皱着眉，觉得这半小时真是遭罪，想着一会要给余婳泡杯姜茶驱寒。
　　余婳有一会没动，她表达的感谢方式是把李蕴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说，“李蕴，你真好。”
　　李蕴朝她笑，“那你等会多吃点吧。”
　　后面还有几场戏要拍，李蕴要阿杏陪着余婳，自己趁这会做饭去了。
　　烤红薯机依旧运转着，俨然成了剧组的顶流，就没看它歇口气过。
　　一点时，余婳这边终于结束了，导演刚一喊卡，阿杏立刻拥上来给余婳披上军大衣，“快快快，李蕴发消息说今天炖的是猪蹄汤，我都要馋死了。”
　　“好好好。”余婳被阿杏拉着小跑着回了休息室。
　　李蕴已经盛好了饭，桌上三餐一汤，虾仁滑蛋、蚝油生菜、板栗烧排骨和黄豆猪蹄汤，满屋子飘香。
　　余婳刚一进门，李蕴把提前准备好的姜茶递过去，“快喝几口，别感冒了。”
　　余婳抿了小口，只觉得辛辣，身上一下热了许多。
　　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刚动了几筷子，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蕴要起身去看，来的人已经推开门，楚筠儿微微探出了头，笑眯眯瞧着她们，“好香啊。”
　　“剧组的人都羡慕死姐姐了，明天吃这么好，今天剧组准备的菜我不爱吃，我能不能来蹭口饭吃呀。”楚筠儿虽然是对着李蕴说的，眼神却殷切地望向余婳的方向，又说，“我只吃一小口。”
　　李蕴愣了一下，没等余婳表态呢，她鬼使神差说，“不好意思，没有多余的碗筷了。”
　　这是实话，但剧组那么多盒饭，拿一次性碗筷是很简单的事，但是李蕴就是，好嘛，李蕴承认，就是不想让楚筠儿吃她做的饭。
　　况且楚筠儿那是想蹭饭吗，就是想趁机多贴贴而已，平时拍摄时黏着就算了，吃饭时还要黏着，李蕴才不准。
　　楚筠儿脸僵了一下，被婉拒后又笑容也淡了，“好吧，那我下次自备筷子来好啦。”
　　待她走后，阿杏爆笑出声，“我刚刚还在想，要你敢要她抢我的饭我一定看不起你，我一直知道你脾气好，原来也有拒绝别人的时候啊。”
　　余婳也在笑，“不是说不吃醋吗，怎么连口饭都不给别人吃？”
　　李蕴被说得脸红了，固执地说，“就是没有多的了！”
　　余婳懒洋洋问，“那你吃醋了吗。”
　　“……有一点。”李蕴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有点小心地问，“我吃醋你就不会由着她吗？”
　　李蕴暗想，还是余婳只是想看她吃醋觉得有意思？
　　当然啊，余婳话都要在嘴边了，可她又咽了下去，她突然感受到一种不安全感，让她迟疑，最后只模糊说了句，“看你表现。”
　　*
　　这两天剧组开始赶进度，只差几场戏余婳就要结束鬼谷的戏份了。
　　今天上午的戏完成很顺畅，只是在拍完后出了点事故，楚筠儿没看清她身后有块碎石头，一个没站稳摔了一跤，崴了脚。
　　余婳连忙去拉她起来，楚筠儿借着余婳的力气站了起来，疼得呲牙咧嘴，还冲余婳笑，“好在是在拍完这场了才受的伤，也不至于耽误拍摄进度。”
　　“你伤怎么样？”余婳瞧了眼楚筠儿很快红了的脚踝，“赶紧去休息室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
　　正好今天后面也没楚筠儿的戏了，副导让她赶紧处理一下，又叫了医务来，楚筠儿被搀扶着一瘸一拐走了。
　　余婳继续拍摄一些碎戏，下戏后，余婳忽地想起自己随行包里有红花油，打算去拿给楚筠儿用，也算作是前辈的关心。
　　刚要进楚筠儿的休息室，余婳顿住脚步，她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楚筠儿叫了自己的名字。
　　“我在拍戏呢……”
　　楚筠儿声音娇俏，尾音上扬，说不清楚是不是玩笑话，“对啊，听说余婳真是女同，万一卖着卖着真喜欢上我了怎么办啊？”
　　余婳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这也太可笑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担忧。
　　对话的主角是她自己，余婳没有什么听墙角的道德负担，索性半倚在门口的栅栏旁静静听楚筠儿还能说出什么。
　　屋内隐隐约约传来，“要是以前还好说，她现在能有什么资源啊，也捞不着什么，说不定以后混得还没我好。”
　　余婳听着听着，心情有点微妙。
　　“那当然，我经纪人也这么说，能有东西炒总比独美强吧，毕竟余婳底子还在。”
　　“没啊，感觉她和那个助理挺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一开始以为是那个助理单方面的，现在也没怎么搞清，不过她和那个助理都有张神图出圈了。”
　　楚筠儿不知道和对方聊到什么关键处，突然声音激动起来，“可我这几天都这么努力黏着她了，你找的代拍到底会不会拍啊，我早就说要你换一批懂行的来，现在马上要拍完了我还能怎么办！”
　　这下余婳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这一届小年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剧组口目这么杂，这样打电话大声密谋，真有胆子大。
　　从小到大，余婳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什么心思都有，因此心里倒是没怎么惊讶，只是那瓶红花油现在是不能进去送了。
　　余婳估摸着自己现在进去能把楚筠儿给吓死，吓不吓死楚筠儿倒是无所谓，她担心影响楚筠儿下午拍戏状态，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随便找了个工作人员帮忙送药，离开了。
　　回到自己休息室，阿杏刚要去找她，“去哪了，李蕴喊吃饭了，给你打语音你没接。”
　　“手机静音了，去给楚筠儿拿红花油。”
　　阿杏啧啧几声，“最近这么多代拍咔嚓咔嚓拍你和楚筠儿，一看就是雇的，方便后期炒CP攒物料。”
　　余婳没反驳，心里想雀芝和她的扮演者戏里戏外也算是互相呼应。
　　这天下午是余婳和楚筠儿最后一场对手戏戏。
　　南瑧生日当晚，雀芝给她煮了碗长寿面，带她游玩，在最后时分，她向南瑧恳求一件事——联合主角团一起对抗侯府。
　　雀芝说了自己真实的身世，父母是怎么被侯府所害，又是怎么被主角团拯救，再然后，她想出这个馊主意来求得南瑧帮忙，主角团都不赞同笑她单纯，她偏要做给主角团看，没想到……她真的要快成功了。
　　“这就是你做这些的目的？”
　　南瑧静静听完，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长寿面很好吃，跟雀芝一起逛夜市也很快乐。
　　如果她生气，她那这些快乐的过往就真的成为了虚伪的铺垫，如果她不能给雀芝想要的东西……雀芝马上就会离开她吧。
　　“算了。”
　　南瑧垂下眼睫，无力地说，“你带她们来见我吧。”
　　伴随雀芝激动地抱住南瑧，她们在鬼谷的对手戏终于能落下帷幕。
　　楚筠儿演完后还哭了，两腮挂着泪水，跟余婳说好想她，幸好接下来横店会再见面，她们在A组还有戏份要在横店拍。
　　“可以抱你一下吗？”楚筠儿擦了下眼睛，问余婳。
　　余婳看着楚筠儿的眼泪，淡淡问，“红花油用了吗？”
　　楚筠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很快又恢复了，“用了，原来是姐姐送的呀，谢谢姐姐。”
　　“我都听到了。”
　　楚筠儿的脸白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余婳笑着问她，“怎么样，你请的代拍下午拍到什么好素材了吗，还是现在正在拍？”
　　“……”楚筠儿紧抿着嘴唇，有点不敢看余婳。
　　“我……”楚筠儿有点慌地望了望周边的人，庆幸现在人不多，余婳的助理也不在。
　　楚筠儿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在抬头时眼里多了几分无奈，“我只是太想红了。”
　　楚筠儿把余婳拉到一边。
　　事到如今，她知道如果余婳这边不配合或是厌恶她，那她做的这些都会成为泡沫，她咬了下唇，“你讨厌我了吗？”
　　余婳看了她几秒，真诚地说，“你戏里戏外演技都还不错，有野心也有活力，我不搭理你也来黏着我，厚脸皮豁得出去，说不定日后真的混得比我好。”
　　楚筠儿听着，因为自知理亏，她把余婳对她的某种肯定当成阴阳怪气，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掉，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只是想红而已，难道你不想吗，而且你不是也跟你助理在炒CP吗，你刚复出一定也需要话题热度吧。况且，如果你真的是女同，你就没有嫉妒过他们吗？”
　　余婳皱了下眉，“……什么？”
　　楚筠儿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她不屑地说：“那些靠卖腐炒作的男明星，随便卖一卖就获得巨大的流量，自此之后平步青手握无数代言，你不会嫉妒他们吗，反正我是嫉妒地要死，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
　　余婳没有说话了，楚筠儿歪打正着踩中了她某个一直不满的点，连阿杏都不知道。
　　余婳沉默了很久，就到楚筠儿都已经恢复了情绪，跟余婳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们还能谈一谈吗，哪天认真的谈谈这件事……”
　　远远的，余婳看到她的化妆师走来了，她淡淡说了句，“横店再见吧。”


第24章 
　　晚上, 加班加点演完最后一场夜戏，余婳终于结束了《破晓时》B组的全部戏份，副导演组织大家吃了顿夜宵, 恭喜她杀青一半了。
　　南瑧的支线部分已经演完大半, 余婳在A组的戏份不多，估摸着一两周就可以完事, 在去往横店前, 余婳将要和李蕴录制《我和我助理的二三事》第二期。
　　节目组早把综艺第二期策划发给了艺人团队, 第二期艺人将跟随助理回助理的老家度过三天两晚。
　　策划主题无非是说助理平日跟着艺人寸步不离鲜少回家, 这期可以借此回家陪伴老人, 再加上艺人里有刚和助理结婚的，一经预告就在网上引发热议。
　　只是李蕴在得知后整个僵住, 带余婳回羊桥村？
　　余婳挺满意这个策划，看李蕴愁眉苦脸的样子感到不解, “怎么了, 带我去你家玩还不好啊, 去你家睡觉应该可以睡到自然醒吧，公费休假还不好啊？”
　　“好啊，当然好……”李蕴连连点头, 只是她有苦说不出, 万一余婳记起来她了怎么办啊。
　　这些天她和余婳相处很快乐, 李蕴害怕余婳知道这件事后让她们的关系发生预料不到的波折。
　　不久前, 李蕴和宋扶摇联系了一次。那会宋扶摇终于休假，想要回老家休息几天，发消息问李蕴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带给姥姥的。
　　宋扶摇和李蕴到底是儿时最好的玩伴, 和李蕴姥姥关系也亲近，虽然她看不起李蕴给余婳当助理这个行为, 却没有因此生出嫌隙。
　　李蕴确实很久没回去了，于是托宋扶摇给姥姥几千现金，带些基础物资米面粮油之类的，聊到最后，宋扶摇问余婳现在知不知道她是被余婳资助过的贫困生。
　　“我没跟她说。”
　　宋扶摇奇怪，“相处这么久了，她也没有发现吗？”
　　“没有。”
　　“为什么不跟她说？”
　　那时李蕴正在做饭，手上忙个不停，心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她想起最开始还不是宋扶摇说如果余婳知道了会觉得心寒吗。
　　后来，李蕴自己也觉得余婳还是不要知道好了，上次余婳不理她时李蕴就觉得心好难受，如果可以，她根本不希望和余婳的关系发生任何一点变化。
　　李蕴希望她和余婳的关系是稳态的、快乐的、不近不远、能够一直陪伴的。
　　隔了一个小时，宋扶摇发过来一句话，轻飘飘下了判断。
　　——其实你是怕你自己会失望吧。
　　李蕴看到这句话浑身一震，没再回复，却把菜炒糊了。
　　是，李蕴确实也害怕自己失望。
　　那么多年以来，她都把余婳当成一种精神支柱，就算余婳有一天回应了她的感情，可这份感情早已畸变，怎么回应都无法被百分百满足。倒不如不提，继续留下美丽的幻想。
　　李蕴不想打破这种幻想，她就在这其中摇摆，害怕失望，又渴望一丝如果，如果余婳知道了，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惊喜。
　　因为她没有办法承担失望的后果，最后还是选择缄默不言。
　　再怎么担心，日子到了该去还是得去，回酒店后，李蕴开始收拾自己和余婳的行李，为这三天两晚的行程做准备。
　　因为山路遥远，李蕴只带了她必须要用的东西，把余婳可能会用上的都给带了，最后收拾出来两个28寸的大箱子和一个20寸的小箱子。
　　整理到一半，余婳洗完澡进来看了眼，“你的东西怎么带这么少？”
　　李蕴抬头解释道：“我老家很偏远，要去的话得爬山路，山路很陡，有很长一节是石板路，推不了行李箱只能提着，所以我就少带点好啦。”
　　余婳听完后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又看李蕴在清点她的那些护肤品化妆品等等瓶瓶罐罐，她蹲下来，把一堆彩妆面膜眼霜身体乳等等通通拿了出来，“这些不带了。”
　　“啊？”李蕴以为余婳是嫌提着麻烦，“没事的到时候我来提，你想带什么都可以。”
　　“不带了，这次造型师化妆师都不跟着，我自己懒得弄这些，就素着去吧。”
　　李蕴扫过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那堆东西，“护肤的也不带？”
　　“几天不护也不会死，其实我在家呆的两年也不怎么涂这些。”余婳朝她笑了下，“现在天气比较干把水乳带上就行了。”
　　余婳说完又拉开另一个行李箱的拉链，看到一堆衣服，吓一跳，“不是只去三天吗干嘛带这么多。”
　　“冬天要穿的本来就多嘛，阿杏说多给你搭配几套，到时候有备无患看你穿哪套好看。”
　　“我来看看啊。”余婳翻了翻那些衣服，挑了几件保暖又不容易脏的，“就这些吧。”
　　今晚一通折腾，明天出发去羊桥村是上午的飞机，她们早早上了床。
　　最近，余婳和李蕴在睡前总会聊会天，聊一聊白天发生的事情，但今天余婳累了，没一会，她回答李蕴的声音越来越小，再然后就没声了。
　　李蕴转向余婳，轻声问，“你睡了？”
　　回答她的是余婳平缓的呼吸声。
　　李蕴记起最开始余婳的睡眠还不太好，可最近余婳吃饭比以前多了，睡得也好了，她在心里表扬自己，也渐渐沉入梦乡。
　　快要睡着时，蓦地，李蕴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她怕吵醒余婳，几乎是在一瞬间惊醒，然后轻手轻脚下床开门。
　　门外，阿杏盯着两个黑眼圈，问她，“婳姐睡了吗？”
　　“睡了。”李蕴自己也是睡眼朦胧，不知道阿杏找她们干嘛，“怎么了？”
　　阿杏要李蕴套上衣服出来，带李蕴去了自己房间。
　　阿杏把手机给她看。
　　热搜前排赫然写着——
　　【助理跪着给余婳穿袜子】
　　【邱芷点赞】
　　有代拍拍到李蕴之前给余婳穿袜子的画面，她当时是蹲着的，那个角度看有点像跪着，她因为心疼余婳的皱眉被解读成不爽却又不得不服从，余婳揉她头发被解读成拿她泄愤。
　　营销号发布这条微博后，女星邱芷点赞，虽然立马澄清是手滑，但把这事推上高潮。
　　这是极其负面的热搜，很容易挑动公众情绪，代入助理低贱明星高贵，再扯上诸如贫富差距和职场欺凌的东西。
　　偏偏余婳之前和陆艾泽就有过“职场欺凌”方面的摩擦。
　　果不其然，下面很快被路人评价助理真难当，陆艾泽的粉丝可算是又逮着机会，放出几年前余婳往陆艾泽头上砸东西的动图，开始新一轮谩骂。
　　“余姐你不怕坐牢吗，这么多年了还是爱搞霸凌这一套。”
　　“说了一万遍了，滚出娱乐圈。”
　　“服了这种人怎么还有戏拍不应该抵制劣迹艺人吗？”
　　热搜是凌晨爆的，余婳工作室宣传部门反应不太及时，现在才开始加班，当即做了几份紧急公关方案。
　　方案一就是让李蕴自己澄清，再往对家故意黑人，代拍扰乱剧组生态，或者CP的角度引。
　　李蕴看完那些都无措了，“……她没有逼我啊，是我自己想给她穿的。”
　　“我当然知道，但舆论场上的事，真相都不重要了。”
　　李蕴登上自己微博号，问阿杏该发些什么澄清，在和公关人员沟通措辞时，忽地，她们发现评论区发生了变化。
　　不到半小时，营销号底下的热赞评论都变了，余婳的粉丝和余婳李蕴的CP粉攻占了评论区。
　　“你懂什么，她们超爱。”
　　“要是我老板愿意给我遮月经血我一定对她死心塌地。”
　　CP粉更是言辞犀利，说“大惊小怪什么，你从没给你老婆穿过袜子是吧？”
　　“知道你没老婆了。”
　　……
　　热搜兴许是别人买的，评论区愈发热闹的同时热搜位次居然一直在掉。
　　最后，公关方说暂时不用下场，往CP的方向引，再发点糖就好了。
　　阿杏点了点头，要李蕴把微博密码告诉她，可以去睡觉了。
　　“没想到你和婳姐CP粉现在这么能打……”
　　李蕴不懂这些，“会有什么麻烦吗？”
　　“暂时不会。”阿杏朝她笑了下，“反正你会配合的，对吧？”
　　李蕴点了点头。
　　告别阿杏，李蕴回到床上，她在黑暗中看向熟睡中对这些一无所知余婳，叹了口气，挨着余婳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阿杏跟她们告别，说这三天不能尝到李蕴的手艺，已经开始想念她们了。
　　“行了行了。”余婳朝阿杏挥挥手拜拜，“少贫了我还不知道你，又休三天高兴死了吧？”
　　阿杏做了个鬼脸，目送她们离开了。
　　车上，余婳今天精神好极了，听着歌哼着曲，跟李蕴说，“一想到是去你家，不是去工作就好开心。”
　　“好好休息几天吧。”李蕴知道余婳自从出来工作后就一直连轴转，暗自心疼，“等到了我给你做南瓜饼吃。”
　　余婳笑吟吟的，“好，我给你打下手。”
　　李蕴的家非常偏远，早上出发，飞机转小车，由县到镇，在镇上简单吃了午饭后，又继续上路。
　　这次坐的是三轮车，李蕴有点担心余婳会不习惯，但余婳表情没有一点不适，还自然地提行李。
　　越往前走越深入村庄，狭窄的马路旁是一排排自建楼和灰不溜秋的商铺，这里人烟稀少，房子和菜地之间没有明显的划分界限，时而能看到大片油菜花田。
　　一路颠簸，渐渐的，商铺也看不到了，取代的是大片荒草野木，偶有村庄瓦房。
　　越靠近家，李蕴觉得自己心跳越快。毕竟她以前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梦里的人来到她的家。
　　“晕车吗？”
　　余婳新奇地看周围，“没有。”
　　“我老家这边还挺落后的。”
　　“还好吧，跟我奶奶家差不多，看着蛮亲切的。”余婳朝她笑了下，“不过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我爸妈离婚后我没回去过了。”
　　李蕴听后看了眼摄像，余婳这躺出来很放松，像是完全忽略了还有摄像跟着，想说什么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停了车，余婳下车，打量那个面前那个瓦房，“这是你家吗？”
　　“不是。”李蕴把行李拿下来，指了指瓦房后面是山峰，山上隐隐约约露出房子一角，“那才是我家，但是去我家没有通大路，只能爬山。”
　　余婳点点头，“好，那今天就爬爬山活动下。”
　　爬山远不止嘴上说那么简单，李蕴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给余婳开路，撇开那些蛛网，灌木丛。
　　她庆幸自己体能还不错，也事先叫人通了下去她们家的路，不然会有更多杂草。
　　半小时后，最先支撑不了的是摄像大哥，他把机子放下后脱了外套，问能不能歇会真爬不动了。
　　余婳也累得够呛，叫李蕴停下，三人在一块青石板上休整了一会。
　　四月里，漫山遍野是红艳艳的杜鹃花，偶尔还有几株说不上名字的黄花，好看极了。
　　余婳欣赏了会美景，问李蕴，“累不累？”
　　“不累。”其实李蕴也已经满是汗。
　　“早知道这么难走再少带点东西了。”
　　“没事，马上就到了。”
　　再上路时，余婳非要自己拎她的行李箱，怕给李蕴累坏了。
　　她们聊着天，走几步就歇一会脚。
　　“为什么不搬下来，老人家住上面也不方便吧？”
　　“政府前两年就有搬迁政策，但是我姥姥不愿意搬。”李蕴低头解释道：“她念旧，也不想离开土地。”
　　李蕴姥姥已经七十岁了，说不准哪一天就人就出了什么意外，因此，李蕴毕业后想回村考个公务员什么的，然后和姥姥一起搬到镇上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能好吃好喝就行。
　　可她跟姥姥说时，姥姥却发了大脾气，骂李蕴没出息，说李蕴如果敢这么做就永远不要回来了，她老了也不想搬，就想伴着菜地过日子。
　　两个人为了这事几番吵了几次，最后李蕴妥协。
　　慢慢的，山路变得平缓，李蕴跟余婳介绍，眼前这个菜园是她们家的菜地之一。
　　余婳细细看了会，要李蕴过会带她参观一下。
　　远远地，李蕴看到姥姥站在下坡的一棵茶树旁，正眯着眼看她们。
　　“姥姥！”
　　姥姥哎了一声，朝她们招手。
　　等距离近了，姥姥的目光就落在了余婳头上，笑眯眯的。李蕴知道姥姥肯定认出来余婳是谁了，毕竟她那会喜欢收集余婳代言的食品包装袋，还喜欢拿给姥姥看说觉得这个姐姐漂亮人也很好什么的。
　　李蕴咳了一声，她知道第二期策划时就打电话跟姥姥说千万不要跟余婳说她以前那些事……姥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答应了。
　　余婳也喊了一声“姥姥”。
　　姥姥又应了一声，笑着要她们赶紧进屋坐。
　　屋里整洁，虽然东西看着都很古朴，却一尘不染。
　　家里有三间屋子，一间是原是李蕴大舅的，后来大舅去当兵在外地娶妻生子不怎么回来，一间是李蕴二舅的，二舅在李蕴出生后不久意外去世，这房子就留给李蕴单独住了，剩下那间是姥姥的。
　　李蕴的妈妈嫁出去后不久就离婚了，把还只有两岁的李蕴送回姥姥家养，自己出去打工，偶尔寄钱回来。
　　姥姥的子女里，死了一个，另外两个都不怎么同她联系，因此只有李蕴同姥姥相伴，祖孙一起度过难熬的日子。
　　三间屋子，姥姥睡一间，余婳李蕴睡一间，摄像师睡一间，居然也正好。
　　李蕴把行李箱拖进她的房间，姥姥已经换上了床单，正红色的牡丹花，是她们家最好的床单。
　　余婳见了后拿手沿着牡丹花的图案画了个圈，玩笑着说喜庆得像婚床一样。
　　李蕴听后没说话，脸却红了。
　　地上放着几个大南瓜大冬瓜，余婳第一次见半人大的冬瓜，李蕴说可能是姥姥选了最大的瓜留下来做种子的。
　　没多久，姥姥喊她们来吃饭。
　　都是家常小炒，食材新鲜，余婳走了山路也饿了，尝了一口后跟李蕴说：“跟你的厨艺好像。”
　　姥姥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余婳好不好吃。
　　“好吃，感觉可以吃下几碗饭。”
　　姥姥又问是不是肉菜不多，她明天再去称几斤肉。
　　余婳忙说，“不用，这些已经够了，您别麻烦。”
　　饭后，余婳和李蕴负责把碗洗了。
　　此时天色未暗，这里空气新鲜，余婳没有想到居然有火烧云，天空是彩色的，不断变化形状，一会像猪脑壳一会像小兔子，她和李蕴陪姥姥在院子里坐了会，姥姥跟李蕴说了句什么方言。
　　“姥姥问我要不要带你随便去逛逛？”
　　“好啊。”
　　她们逛了菜园，逛了池塘，逛了后山的小片玉米地，经过已经破旧的窑洞时，就有蝙蝠从里面飞出来，吓了余婳一跳。
　　李蕴赶紧护着余婳，紧张地问，“没事吧？”
　　余婳缓了缓神，“没事。”
　　蝙蝠飞远了，天色渐晚，农村晚上的光亮度比城市低许多，更不要说山上了，开始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叫声，李蕴说是鸟叫，青蛙也有。
　　余婳听着凄厉的鸟叫声，觉得瘆人，“我们往回走吧，明天再逛剩下的。”
　　李蕴说好。
　　路过一棵树时，余婳见它形状奇怪，随口问这是什么树。
　　李蕴看了一眼，藤油坨坨，她在要开口前缓过神来，叫出进城后得知的它更为大众的名字，“猕猴桃，这是野生的猕猴桃树。”
　　余婳听后伸手摸了摸猕猴桃树圆溜的的叶子，“我还是第一次见猕猴桃树呢。”
　　李蕴沉默了一会，问余婳，“你吃过吗？”
　　“啊，猕猴桃吗？”余婳点头，“吃过呀。”
　　“那野生的呢？”
　　“没有。”余婳朝她笑，“等你们家的野生猕猴桃结果了你请我吃吧。”
　　李蕴有些恍神，没有吗。
　　是，那些果子，她是见过的，全都被人扔在她家菜地，她好想问清当年的真相，却嘴巴发苦，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李蕴难得冷幽默了一下，要是节目组知道余婳来她家其实是资助者多年后意外来到贫困生家，那真是得上感动中国了。


第25章 
　　晚上, 月华如练，星光璀璨。
　　李蕴到家立刻用热得快烧热水，老家的浴室不存在什么浴霸和淋浴头, 条件很差, 越晚洗澡越觉得又黑又冷。
　　等待水烧开的过程，李蕴和余婳一起站在院子前坪里看了会星星, 漫天碎星钉在天空, 闪烁又璀璨, 美得像画一样。
　　余婳静静欣赏了一会美景, “李蕴, 你们家的星星比鱼子西的还好看。”
　　“是吗？”李蕴笑了下，她没去过鱼子西, 做不出对比，喊余婳往下面看。
　　连绵的山下, 已经能看到下面的村庄亮起了灯, 远远地连成一条细线, 其中有一块的光亮特别集中，李蕴指着那，“记得我们中午吃饭的地方吗, 就在那一块。”
　　“等除夕时, 下面每家每户都会放烟花, 站在上面看就像开了无数彩色小花一样。”
　　余婳瞧着底下的星光, 想象出李蕴说的画面，真美啊……
　　她慢慢想到了些别的，“那你……你从这去上学, 应该挺远的吧？”
　　“嗯，小学前两年都是我姥姥牵着我下山的, 后面就熟了就自己下山。”
　　余婳顿了顿，“在这里苦吗？”
　　“还好吧，没觉得苦啊。”李蕴朝她爽朗的笑了下。
　　虽然李蕴的家庭经历在外人看来挺惨的，对爸爸根本没有印象，和妈妈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妈妈最后也放弃了她和这个家，她成了留守儿童。
　　可姥姥对她真的很好，把能给的都给李蕴了。
　　后来上初中赶上甘溪下乡支教，再后来她被资助读了高中，还和余婳通信了那么久。
　　现在姥姥身体还算健康，她有学历有一技之长，一直喜欢的人现在和她关系那么亲近，李蕴觉得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余婳见李蕴的那个笑容并不苦涩，没再多问。
　　在村里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姥姥不太喜欢看电视，就爱听收音机。
　　洗过澡后，余婳出来时觉得好冷，冷风简直能灌进她衣服里，于是早早拉李蕴上了床。
　　房间里的灯并不亮，是一盏暗黄色的旧灯，把人照得很温柔，她们睡在那床艳红牡丹花上，也没有暖气，就紧紧挨在一起。
　　李蕴身上像一个火炉，余婳挨到最近，最后干脆抱住了李蕴，身体不可避免地接触到那抹柔软。
　　很明显地，余婳感受到李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笑了下，“怎么了。”
　　“没……”李蕴稍稍起来了点，抬手关掉了灯。
　　余婳抱李蕴的力度恨不得嵌到她的身体里，李蕴不明所以，觉得有点羞耻，毕竟她就是在房里的书桌给余婳写信的。
　　“很冷吗？”
　　余婳说：“冷。”
　　余婳想了想，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冷而抱着李蕴，她就是单纯想抱着李蕴，李蕴让她觉得很安全，很舒服。
　　“这里太暗太静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叫。”余婳又抱紧了李蕴一点，嗅着她的发香，“我在想一些恐怖电影，山村老尸什么的。”
　　“嗯，毕竟是山上嘛，之前还有几户人，现在只有上屋的竹林那还住着我姨姥爷一家。”李蕴笑了下，“放心，不会有尸体的啦。”
　　余婳瞧着窗边的剪影，“你有没有觉得屋子外有什么东西？”
　　李蕴顺着余婳的方向看去，不过是婆娑的树影摇晃，因为形状奇特，很容易被联想成鬼怪一类的。
　　但李蕴一本正经，“可能是野猪。”
　　“啊……？”余婳愣了下。
　　“小时候我不爱睡觉，我姥姥为了哄我睡着就会说窗子外面有野猪，再不睡会被抓走。”
　　余婳噗嗤笑出声。
　　闲聊了一会有的没的，余婳慢慢困了，打了个哈欠问，“我明天能睡到自然醒吗？”
　　“可以的。”
　　第二天，太阳照射到身上时，余婳恍恍惚惚睁开眼，真觉得睡了个好觉，眼睛并不觉得酸涩，确实是自然醒。
　　余婳想跟李蕴说话，手往旁边摸，发现李蕴不在。
　　屋子里挺暖和的，隐隐传来噼里啪啦烧柴火的声音。
　　余婳有点发愣，给李蕴打了个电话，结果床边响铃，才知道李蕴把手机落在床上了。
　　眼下已经九点，平常在剧组都已经开工了，余婳下了床，套了件衣服，迷迷糊糊地推开门，看到姥姥正坐在柴火旁，带着笑意看她。
　　一眼望去，原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因为姥姥正在架起柴火烧开水，余婳朝奶奶打了声招呼，心想难怪这么暖和。
　　余婳在柴火前坐了一会烤火，一旁还立着摄像机，姥姥有些腼腆，话并不多，余婳和她这样坐着，也不觉得尴尬，毕竟李蕴也是个一模一样的闷性子，她早就习惯了。
　　不一会，开水烧好了，姥姥把开水倒在一个干净的盆里，又兑了点冷水，跟她说可以洗脸。
　　余婳心里暖暖的，用刚烧好的水洗漱好，再转身时，她看到姥姥拿火钳从柴火堆里扒拉出三个白薯出来，要余婳吃，说是早饭。
　　余婳道了声谢，吃了一个白薯，拿去給摄像吃了个，问姥姥李蕴去哪了。
　　“在后山。”姥姥说着怕余婳听不懂她的方言，给余婳指了指方向。
　　余婳去了后山，远远地，她看见李蕴正扛着把锄头，一下一下砸进地里。
　　李蕴看到余婳过来了，用力把锄头插进地里，拍了拍身上的土，“醒了？”
　　“自然醒的。”余婳好奇地看了眼那片荒地，“这是在松土？”
　　“嗯，要种上海青，正好我回家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李蕴起得早，现在已经松了大半，和余婳一起回去的路上摘了个大南瓜，扯了一颗莴笋。
　　这次余婳抢着要干点活，把南瓜去皮，切块，放在锅里蒸，李蕴利落地烧起火来。
　　在等待南瓜熟的过程里，李蕴又去帮姥姥把柴劈了，她怕余婳一个人待着无聊，给余婳拿了一堆已经泛黄的《故事会》来看，说这书比她年纪还大。
　　余婳翻了几页，年份居然都是90年。
　　故事会哪有李蕴砍柴好看啊，余婳把它们搁在一边，抽了把椅子，坐在一边看李蕴砍柴。
　　李蕴有力地手臂一挥，柴就轻松劈成了两半，她动作流畅又快，一下一下的，没多久身边就码好一小堆已经扛好的柴火。
　　看久了，余婳觉得砍柴被李蕴干得很轻松的样子，“我也想试试。”
　　等真上手了……余婳有点想笑，她连拿斧头都有点费劲。
　　李蕴见余婳控制不了力度，忙扶着斧头怕伤了她，“说了要你多吃点吧。”
　　行，砍柴不行的余婳悻悻离开，去屋里看南瓜去了。余婳把煮熟的南瓜放在盆里捣碎成泥，往里面加糯米粉和糖，然后开始洗干净手开始揉面。
　　李蕴砍完柴就看到余婳捧着一盆面团，也不说话，就是求表扬的表情。
　　李蕴很配合地夸夸她，“真厉害，揉得好好噢。”
　　余婳笑了下。
　　这天中午，姥姥还是去山下称了肉回来，回来给她们做了香喷喷的酸菜蒸肉，这道菜重油重盐又下饭，虽然跟健康不太搭边，但只要吃一筷子就停不下嘴。
　　李蕴做的南瓜饼外焦里嫩，软糯香甜，因为余婳自己也参与了劳动，所以觉得特别好吃。再配上新鲜现摘的几样蔬菜，余婳这次没给李蕴劝饭的机会，吃了满满一大碗。
　　摄像吃完三碗问还能不能添饭，把姥姥给逗笑了。
　　饭后，姥姥想要李蕴帮她穿针眼，李蕴去自己房里找针线盒，后面还跟了个余婳。
　　从上午开始余婳就小尾巴似的，李蕴去哪她就跟到哪。
　　李蕴打开抽屉，蓦地僵了一下，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抽屉里放着一个精美的月饼盒子，李蕴紧张地看了眼余婳，她不看余婳还好，她一看余婳，立刻让余婳觉得不对劲。
　　余婳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盒子上，“什么宝贝？”
　　“没什么。”李蕴猛地把抽屉关上了，
　　余婳觉得奇怪，看她一副小女儿情态，“什么呀，你收到的情书？”
　　“不是啦。”
　　“那是什么？”
　　是你写给我的信，李蕴闭口不答，心里已经翻了舟，脸上浮现酡红，这种神态，倒是更像是情书了。
　　偏偏余婳还要用那种揶揄的眼神看她，“你给我看看嘛。”
　　“不行不行。”李蕴慌不择路，又打开另一个抽屉，想赶紧找到针线盒。
　　抽屉一打开，李蕴直接傻眼，她怎么忘记了这件事，抽屉的一角整整齐齐摆放着她小时候收集的余婳各种代言的包装袋。
　　李蕴以前没觉得，现在正主就在旁边，这……她觉得她这行为也蛮变态的。
　　根本来不及合上，余婳也看到了，她讶异地拿起最上层的果冻爽吸包装袋，上面的人明明是她，她却觉得好陌生。
　　得有十多年了吧？那时候她有点婴儿肥呢，是多少岁的时候？
　　余婳隐约记得那会她还是童装模特，和这个牌子签了六年的合约。
　　余婳拿着包装逗李蕴，“就这么喜欢我啊？”
　　李蕴满脸通红，已经失去语言功能，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了。
　　连摄像都忍不住在笑，他把镜头往下，特写抽屉里的东西，“能给我们展示一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吗？”
　　李蕴觉得自己要晕倒了，她求救地看向余婳。
　　余婳接收到信号，挑了挑眉，虽然她也很好奇，但还是啪地将抽屉合拢，把李蕴的羞耻心保护好。
　　她捏了捏李蕴熟虾一样的脸，跟摄像说，“算了，不看她的隐私了。”
　　李蕴咬了下唇，又翻翻找找其他抽屉，终于拿到针线盒。
　　给姥姥穿针眼时，李蕴还没回过神，危机在最后一刻被解除，她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有一点点失落。


第26章 
　　下午, 李蕴和余婳闲来无事，看了会姥姥打毛衣，又缠着姥姥陪她们玩了会斗地主。
　　李蕴说, 她学会斗地主后喜欢拉着姥姥陪她玩, 但她们只有两个人，所以她和姥姥经常轮流一人分饰两角。
　　“原来你也是有演戏天赋的。”余婳被逗笑, 看李蕴出了个Q后把仅剩的一个A甩了出来, “但你牌技不行噢。”
　　姥姥在一旁淡淡笑了, 着看她俩玩闹。
　　姥姥有午睡的习惯, 玩了十几盘后, 姥姥有些困了，下了牌桌, 要李蕴好好陪余婳到处逛逛。
　　之后，余婳兴致还在, 想拉着阿杏陪她们在手机上玩斗地主, 但奈何山上网不行, 索性也跟李蕴一起去睡了个午觉。
　　余婳本以为早上那么晚才醒，应该没有困意才对，可当她躺在床上时, 嗅着清新湿润的空气, 看风轻轻刮起窗帘摇晃, 偶尔会有几只红蜻蜓飞过, 在窗纱上歇脚，她和李蕴不说话，只是怡静地躺着就觉得很好。
　　慢慢的, 余婳真的沉入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余婳是被李蕴窸窸窣窣下床的声音闹醒的, 她睁开眼，瞧着窗外日头正盛，喃喃问，“几点了。”
　　“下午三点。”
　　余婳坐了起来，呼出一口气，“感觉从没睡过这么多觉，像把一辈子的都睡完了。”
　　李蕴笑了，“你平时缺觉，今天才算是补回来了。”
　　余婳看李蕴一件件穿戴整齐，整装待发的样子，“你干嘛去？”
　　“去给姥姥买点东西。”
　　李蕴昨晚清点了一下家里的东西，发现之前给姥姥买的牛奶燕麦都快要过期了，家里的药物也用完了很多。
　　她想着下去买点干果花生零食，姥姥吃不吃是一回事，想吃的时候必须要有，如果家里来了客人也可以招待，再买几件衣服帽子什么的，姥姥平日里也不爱添置衣物。
　　余婳噢了声，也开始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等我回来吧，爬上爬下挺累的。”李蕴想了想问她，“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买回来给你吃。”
　　余婳听笑了，“把我当小孩啊？”
　　“我怕你累着啊，昨天我们不是才爬山上来吗，你知道有多累。”
　　余婳见李蕴真不想带她，反驳说：“你上午又松土又砍柴都不觉得累，我上午都没干什么，不会累的。”
　　李蕴有点犹豫。
　　余婳继续说：“我一个人在这，就得和姥姥摄像三个人面面相觑，你好狠心。”
　　那倒也是，李蕴没说什么了。
　　余婳开始换衣服穿鞋子，“我们是去昨天吃饭的那块地方买东西吗，叫什么镇来着。”
　　“不是，不用跑那么远，就去山下最近的镇。”
　　余婳回想了一下昨天上山的路，除了最后一截路以外，其他的路倒是平的，她把自己的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打算拎个空行李箱去。
　　李蕴看她忙活着，“你要干嘛。”
　　“可以拿行李箱当袋子啊，多好啊四个轮子可以推着，还经摔，到时候万一我走路摔了，东西还没事……”
　　李蕴皱了下眉，“东西摔了没事，你别摔就行。”
　　余婳怕到时候活动了会热，只穿了件可脱可穿的卫衣，手上拖着空行李箱，一双眼睛亮着光彩，“走吧？”
　　李蕴看余婳兴冲冲的的样子，活像去春游似的，心情也跟着她一起雀跃起来。
　　“走。”
　　一出门，摄像正坐在前坪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她们往山下走忙喊道，“哎呦，你们俩祖宗，可等等我。”
　　余婳不太想让摄像跟着，回头说，“没事，你就待着休息会吧，下去太累了。”
　　“那哪行，到时候回去素材不够我要被导演骂惨了。”摄像让她们等等，他去拿机器。
　　行吧，下山路上还是像昨天那样，李蕴打头阵，余婳跟着，摄像在最后呼哧呼哧。
　　余婳真把这当春游似的，她难得彻底睡饱，在这里别的烦恼暂时都没有，精神头好得很，看什么都新鲜，一会问李蕴这个野果叫什么一会问那是什么花。
　　李蕴一一回答，要余婳注意看路，下山比上山还容易摔。
　　到了平坦的路，李蕴提前叫了车，司机曾叔算是李蕴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一瞧见李蕴就用乡音喊了她一声：蕴伢子。
　　李蕴哎了声，跟曾叔打了声招呼。
　　曾叔的目光又落到余婳身上，他住在镇上，平日电视看得也多，认出了余婳。
　　“诶你是……那个，那个小金豆吧？”
　　小金豆是余婳早年拍的电视剧里的角色，余婳见到外人，换了副神态，笑着点了点头。
　　上了车，余婳小声问李蕴，“他刚刚喊你的那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孩的意思。”
　　“噢。”余婳听明白了，模仿着腔调喊了声蕴伢子。
　　李蕴脸有点热，看了余婳一眼。
　　曾叔耳尖，听到她们说话，开腔道：“蕴伢子可出息了，考上了C大，还是学电脑的呢！”
　　余婳听后有些惊讶，她第一次知道李蕴的学历和专业，学电脑……那就是计算机咯？
　　她想起来面试那天她都没有翻过李蕴的简历，当时是觉得无所谓不在意，可现在——
　　还真想把李蕴的前世今生都搞明白，弄清她的兴趣爱好人生轨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出大山的，又是怎么走到她面前来的。
　　李蕴听后咳了声，要曾叔多看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曾叔提起她被明星资助的事，紧张了一路。
　　好在曾叔应该也是觉得被资助这个事多少不好听，略过了这个事，只是讲李蕴小时候跟姥姥相依为命多么不容易啊，冬天手上耳朵上都起冻疮啊还是他带着去买的衣服啊，幸好有读书的天赋之后前途肯定很好啊之类的。
　　李蕴愈发脸热，她姥姥都没这么显摆吹捧过她。
　　余婳听后却有点心疼李蕴，李蕴的儿时经历比她演的第一部 电影里的留守儿童还惨。 
　　曾叔说起话来不用人接话就能自己说下去，又说李蕴现在在电脑公司上班，很体面呢，她女儿很崇拜李蕴。
　　余婳愣了愣，发现这人还不知道李蕴现在是她助理。
　　李蕴真后悔叫了曾叔来接她们，“行……那个，曾叔，你看路啊，前面有个坑。”
　　“噢噢，没事我技术好着呢。”
　　他也没搞懂余婳和李蕴是上什么节目，还跟摄像说要是有什么关于李蕴的采访都可以问他，他也是看着李蕴长大的。
　　余婳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给李蕴看：辞掉好工作当我助理，为什么？后悔吗？
　　李蕴看到默了会。
　　递给余婳的手机上写着：我喜欢你，不后悔。
　　余婳轻笑了一下，这算是明知故问，她已经快要习惯李蕴喜欢她这件事了。
　　一路听曾叔聊天到了镇上，下车后，李蕴直奔向最大的超市，给姥姥卖吃的，老人家牙口不好，喜欢吃沙琪玛和软蛋糕，她就每样口味都给姥姥拿一点。
　　余婳跟在李蕴后面，偶尔给李蕴提些建议。她发现超市里有她代言的一款果味饮料，指给李蕴看，“你小时候看到这个是不是会买回家。”
　　“是，我会舍不得喝，开心好几天最后把包装膜小心剪开放进我抽屉。”
　　说完她们都笑了。
　　李蕴觉得好快乐，刚和余婳相处时，她不敢这么直白表露心迹，现在能够这么自然地说出喜欢，她感到畅快。
　　这家超市里也有衣服买，品类还很多，样式以中老年服饰居多，李蕴摸了摸面料看还不错，打算在这里给姥姥买衣服。
　　挑挑拣拣下来，李蕴给姥姥选了一套保暖睡衣，两套棉衣棉裤，两顶帽子和围巾，手套姥姥不爱戴，嫌干活不方便。
　　在李蕴还在被销售员拉着推荐她买一款毛呢大衣时，一回头才发觉，余婳居然没在她身后，连带着她的购物车也不见了。
　　李蕴一顿好找，快把超市看遍了，最后听见余婳着收银台喊她，“我在这里！”
　　李蕴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下余婳，“你去哪里了。”
　　“结账啊。”
　　“你付完了？”
　　“对。”
　　李蕴愣了下，“多少，我转你。”
　　“可别啊，我这次空手来，怪不好意思的。”
　　“那也不……”
　　余婳打断她的话，“哎呀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提前去付款的，别争了，平时跟着我累死累活的，算作员工福利好不好。”
　　员工李蕴咬了下唇，听后没多说什么。
　　之后，李蕴去附近一家种子店买了上海青的种子，回头问余婳要不要买点晚上吃的菜回去时，再一看，跟在她后面的余婳又不见了。
　　不是吧，余婳连几块钱的种子都要抢着结账？李蕴问老板，老板说余婳没结帐，出门往左走了。
　　李蕴问摄像，“余婳哪去了？”
　　摄像摇摇头。
　　这次李蕴找了好一会，一整条街都快走遍了，才终于找到余婳，余婳站在农业银行附近卖菜的大婶摊前，在低头选土豆。
　　好吧，李蕴笑了下，倒也算是想一块去了。她们一起选了几个圆溜溜的土豆，李蕴问余婳还要不要吃点别的什么菜。
　　余婳摇了摇头，“家里不是其他的都有吗，我想吃现摘的。”
　　李蕴一想也是。
　　买完所有东西后，曾叔有别的活不能送她们回去，李蕴心想太好了，忙又叫了个人，这次车里话少了很多。
　　车缓缓驶向家的方向，路上，余婳看到一家卖烟花爆竹的，她盯着看了会，说，“如果从你们家那放烟花，一定也很好看吧。”
　　李蕴昨晚的描述再次在余婳的脑海里浮现出画面，黢黑的夜里，色泽会变得万分鲜明，仿佛全世界都静止，只能看到那抹彩色的烟花。
　　上面的绚烂的烟花，下面是开出来的彩色小花，一定非常漂亮。
　　余婳憧憬地说，“好想过年时来你们家看看烟花啊。”
　　李蕴听后沉默了一会。
　　她的合同只签到半年，是助理的综艺录制完并且播出后，那半年之后，余婳还需要她吗？
　　况且，余婳也有自己的家，除夕来她们家，怎么可能。
　　李蕴知道余婳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可能就像人与人之间寒暄时说的下次一起吃饭一样，她没有把自己是顾虑托盘而出，只说好，“你要是想的话，我们买点年货一起去看姥姥。”
　　余婳脸上扬起笑容，“好啊。”
　　晚上，她们吃的是姥姥新去钓的鱼，满满一大锅土豆红烧肉，炖得烂熟可口的冬瓜排骨汤，和李蕴家现有的所有蔬菜小炒。
　　饭后消食，李蕴带余婳逛了一圈之前没逛过的地方，向导游一样介绍每一处景点，比如这个小池塘之前出过水蛇，这个大石板是姥姥用来晒豆角的，这个竹子做的晒衣架记录了她的身高。
　　余婳很感兴趣地听着，从这些画面里去窥得李蕴童年的一角，对此刻感到眷念。
　　她们明早就要启程回去，洗浴完，李蕴提前整理了会东西，躺在床上时，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又都为明天的离开而淡淡惆怅。
　　熄灯后，李蕴有些睡不着，下午关于以后的想象让她怀疑，真的会有以后吗？
　　思绪翻涌，李蕴这晚主动抱住了余婳。
　　余婳很快自然地回抱住她，面对面地抱着，仿佛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黑暗中，李蕴为自己的主动找借口，“你冷吗？”
　　余婳微微笑了下，没有配合李蕴的借口，而是说，“我喜欢被你抱着，也喜欢抱你。”
　　李蕴恍惚了几秒，距离好近，余婳的声音好好听，跟她说喜欢有这种肢体接触。
　　这一句话让李蕴失了神，又脱轨地问了句，“你以后真的还会来这吗？”
　　余婳怔了下，回答道，“会啊，你邀请我来我就来。”
　　余婳回答太快了，也很坚定，于是李蕴继续得寸进尺，“我们以后也会这么好吗？”
　　余婳低低笑出了声，“这就算好了吗？”
　　李蕴闻到余婳身上沐浴露香……甜扁桃，真的甜甜的，让她迷醉，她们挨得好近，不止是感受鼻息，连余婳嘴里的茉莉茶香都能闻到。
　　太近了，李蕴有时候会忘记她们最开始是什么契机，怎么这么快就睡在了一起，她总觉得进度条也太快了，距离拉近得这么轻易，让她惶恐，害怕失去。
　　李蕴声音有些哑，“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余婳又笑了下，“你该不会以为两个女人在床上就只能抱着睡觉吧？”
　　李蕴听后震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种柔软的触感印在了她的脸上。
　　那抹热度很快远了，她听到余婳在低语，“你好可爱。”
　　余婳亲了她，亲昵的，温柔的，带一点点宠溺，像是亲喜欢的宠物，钟爱的毛绒娃娃……
　　李蕴捂脸，啊，余婳亲了她。她突然就有点忘记了要说什么，脑子里循环播放，余婳亲了她，余婳亲了她。
　　好一会，李蕴都没动静，她觉得脸上烧得疼。
　　“……”余婳看她这样，逗她，“你不会像动漫里那样，会害羞到死掉吧。”
　　“你别……别在这个地方。”李蕴捂着脸想，啊，这种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此刻发生，她真的会害羞到死掉。
　　余婳越听越想笑，“哦，那要在哪比较好？”
　　李蕴定了定神，松开了余婳，和余婳拉远了一点距离。
　　余婳靠近了点，让李蕴的努力白费，“怎么了？”
　　“你让我自己害羞一会好不好……不然我真的会死掉。”
　　李蕴小声祈求，“求你了。”
　　好吧，差点忘记李蕴是个纯情女孩了。余婳啼笑皆非，听后没再靠近，也没再逗弄，给足了李蕴消化的时间。
　　而李蕴呢，她完全被这个吻勾得忘记了顾虑，最后在醉朦朦的思绪里睡着了，梦里，她的抽屉里飞出好几个余婳，一个看不清模样，好像在给她回信；一个在片场工作，忙个不停；还有一个最坏，亲了她！
　　*
　　次日，早上八点，李蕴被订的闹钟吵醒，她迷迷糊糊按掉闹钟，轻轻拍了拍余婳的被子，“起床了。”
　　余婳哼唧了一声，把被子盖得更紧，“我不想走。”
　　“这里去机场还要很久呢。”
　　余婳自己不起来就算了，还拉着李蕴一起赖床，“你也别起来了。”
　　李蕴被余婳重新拉回床上。
　　余婳一掀被子，先让被子盖住李蕴，再八爪鱼一样抱住她，“我不想走。”
　　李蕴也不想离开姥姥，但没办法，她们两个她是助理，要是不兜着点余婳，航班真要赶不上了。
　　“走啦。”
　　“再躺五分钟总行吧。”余婳把姿态放低，用温柔的声音蛊惑她，“我知道你每次会预留很多时间，五分钟后也肯定来得及。”
　　这倒是被余婳说中了。
　　行，李蕴就静静在余婳的怀里躺了五分钟，什么都没让自己想。
　　五分钟后，李蕴戳了戳余婳，“真的要走了。”
　　“我起不来……”余婳又耍赖，这次翻了个身，整个人压到了李蕴身上，原意是也不要她起来。
　　可真正做了之后，她们都发现这个动作有些不对劲，余婳两手撑在床上，把李蕴牢牢锁在怀里，这实在是一个太过暧昧的姿势。
　　身下，李蕴脸刷地红了，昨天一片黑还好，这会大白天的……她躲开余婳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别想用这招就……”
　　余婳在心里偷笑，“哪招啊，就怎么样。”
　　李蕴不说话了。
　　余婳只能看到李蕴扑簌的睫毛，微微颤抖的下唇。
　　噢，余婳玩味地想，倒是看不出李蕴这个表情是期待还是抗拒，不过如李蕴所说，这确实是个好招，她的唇试探着靠近。
　　余婳能看到李蕴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最后，她慢慢闭上眼睛，以一个能感受到对方鼻息的距离，只差最后一点的时候，余婳忽地被李蕴环住了腰。
　　余婳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跳快了一拍，看李蕴破釜沉舟的样子，以为她要反客为主，结果……李蕴猛地抬腰，和她抱坐在一起，之后用力把她拉起来，“真的要走了。”
　　余婳懵了片刻后气笑了，“好啊好啊，力气都用到这种事情上面了。”
　　“……”李蕴躲开余婳的眼神。
　　“别磨蹭了，真得走了。”
　　余婳坐那不动，突然不爽。
　　什么嘛，她是好玩要亲李蕴，本来也没打算亲下去的，结果李蕴拒绝她，好啊，这成了什么，她是欲求不满的那个了。
　　李蕴看她不动，叹了口气，拿袜子给余婳穿上，急晕了头又开始给余婳穿鞋子。
　　村里人时间概念不行，她还不知道叫的车能不能准时到呢。
　　余婳看李蕴鞋都给她穿反了又换回去，活像没事找事，只是还通红的脸能印证李蕴心里也不平静。
　　她轻搡了李蕴一下，“睡裤还没换穿什么鞋子。”
　　理智慢慢回归，余婳闹够了知道再磨蹭真赶不上了，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
　　收拾完所有行李，她们跟姥姥告别。
　　姥姥眼眶虽然红了，话却依旧很少，只是跟她们说要注意身体，多多休息，克制地目送她们到山腰。
　　下山的路上，她们都不像之前那样欢快，远山如黛，清晨微微泛着雾气和水汽，微弱的阳光散散落在她们身上，尚未感受到暖意。
　　到了平路，李蕴叫的车刚好来了。
　　由镇到县里，再由县到市里，等上了去机场的车时，已经离李蕴家很远了。
　　车上，李蕴显得沉默。
　　余婳察觉到李蕴情绪低落，“开始想家了是不是？”
　　李蕴有点伤感，跟余婳说，又像是自语，“她怕我老惦记家里，所以一般不会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回。”
　　余婳哄她，“等忙完这阵，我给你放假好不好，到时候给姥姥一个惊喜。”
　　“嗯。”李蕴眼睛有点发酸。
　　余婳轻轻叹了口气，抚了抚李蕴的头发，又让李蕴埋进她怀里，“没事的，想哭就哭吧。”
　　李蕴闻到余婳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埋在余婳怀里，闭着眼，倒是没有哭，不知道过了多久，思绪终于平静下来。
　　心里开始想一些车轱辘口水话，余婳真好，余婳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也要对余婳很好很好。
　　来之前，李蕴总是担心余婳会知道她就是被余婳资助的人，之后每每在最后关头得到安全，她觉得好幸运，可太过幸运也怪怪的。
　　很快，她又满足地想，她还得到了一个吻，虽然不是亲在唇上，可她觉得这样的尺度就可以了，再往下她就会更加惶恐，害怕失去的那天会承受不了，也害怕自己会逐渐变得贪心。
　　李蕴觉得和余婳目前这样相处已经好到超出她想象了，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久一点。


第27章 
　　余婳明天的通告在下午, A组拍摄地点和她家在同一个省，因为离得近，她打算今天回家休息半天。
　　到了机场后, 她们和摄像大哥乘坐不同的航班, 就此分开。
　　李蕴见摄像走了，才把自己在车上就冒出的担忧问出口, “我房里有安装摄像头, 晚上是盖住了, 但我们上午那样, 应该都录下来了。”
　　余婳听后揶揄道：“你怕什么, 录下来正好给我们做纪念，你还可以放进你心里的抽屉。”
　　“……”李蕴见余婳不当回事, 有些急了，“我是说真的, 万一播出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这下余婳淡淡笑了, 轻飘飘说, “他们不敢播出去的，放心吧。”
　　能播出去的画面里，她们可以有友谊, 也可以暧昧黏腻, 但真要两个女人在床上滚到一起, 平台没那么大胆子。
　　李蕴咬了了唇, 还是觉得不太好，“不行，下次在镜头面前不能这样了。”
　　“好好好。”余婳依着她, “以后躲着镜头这样，好不好？”
　　李蕴觉得这话也有什么不太对劲, 又暗自红了脸。
　　下了飞机，车越过繁华的都市，渐渐驶向幽静的别墅区。
　　赵姨站在大门口，看到她们脸上笑开了花，“哎呦，这都多久没回来了，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你回来。”
　　赵姨一向说话夸张情感充沛，余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没多久吧？”
　　“都两个多月了！”赵姨接过李蕴推着的行李箱，“你发信息那会我就开始准备菜了，难得回来一次真要好好给你补补。”
　　一进门，余婳脱了外衣，直接朝沙发奔去，埋在沙发上靠枕里说：“不用补，我天天在外面吃好喝好呢。”
　　赵姨啧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一忙起来就随便对付口，平时为了上镜也不爱吃东西，现在跟我说好吃好喝，哄谁呢。”
　　“真的啊，李蕴给我做饭，这几天在李蕴姥姥家也吃得很好。”
　　赵姨半信半疑地看了眼李蕴，李蕴点了点头。她又仔细瞧了下余婳的脸色，看她体态虽然没什么变化，面色却红润了点，“你这次回来，看着状态是还不错。”
　　灶上还煲着汤，赵姨简单和余婳唠了几句后就去厨房忙碌了。
　　余婳躺了会，从沙发上起来，看李蕴在把她要洗的衣服放到洗衣篓，让李蕴别忙活了。
　　她带着李蕴去了后院，像李蕴带她逛菜园一样，带着李蕴逛了下家里的花园。
　　这会春光正好，院子里开满了花，那些栽种在地里的花，除了最常见的小雏菊，李蕴都叫不上来名字，只是觉得好看，一片片的生机盎然。
　　余婳向她介绍，“那一撮五颜六色的是酢浆草，旁边那一溜黄色的菊花是木春菊，有个洋名叫玛格丽特，但我觉得还是木春菊好听。”
　　余婳带李蕴踏过石板路，略过那些小花小草，指着某一片她精心打理过的花圃，跟李蕴说，“这是芍药。”
　　这会，花圃里的芍药还没怎么开，大部分都铁蛋似的缩着圆溜溜的花头，只有一株盛开了，锦簇又大团大团的粉红色花瓣，尽显富贵雍容。
　　李蕴由衷地说：“真漂亮。”
　　余婳爱怜地摸了摸花瓣，语气有点骄傲，“这株叫蚀刻鲑鱼，我最喜欢的，它也争气，这么早就开花了。”
　　哪怕它们现在有的还没来花苞，有的只开出来几头铁蛋，余婳依旧兴致勃勃像李蕴介绍每一株品种，说是从哪收集到的苗，说如果盛开时会是多么漂亮，说罢还要给李蕴看照片。
　　李蕴看了眼照片，余婳指着某一株跟她说，“这就我跟你说的落日珊瑚，它是不是美得跟其他芍药都不一样，真的有一种夕阳的感觉。”
　　李蕴嗯了声，视线只在那株芍药停留了一秒，那张照片里余婳穿了个清凉的吊带，站在花圃正中央笑得肆意，虽然身后花团锦簇，但……嗯，李蕴的视线焦点还是不自主落在了余婳身上。
　　“等花期到了我们回来看。”余婳跟她约定，“芍药花期短，最多每个月就谢了。”
　　“好。”李蕴在心里记下，余婳喜欢芍药花。
　　穿过栅栏一角，大片蓝白相间的喜林草里，一只狸花猫压垮了一大片花，正在懒洋洋晒着太阳。
　　余婳瞧见了，上去揉了揉它的肚皮，喊了声乖乖，猫咪被强制唤醒，喵喵喵地叫。
　　李蕴盯着喵咪看了会，“你养的吗，第一次来的时候它不在。”
　　“那会它生病了，在医院呢。”
　　李蕴摸了摸猫咪的背，问：“它叫什么名字？”
　　“余妙音。”
　　李蕴乍一听像个人名，啊了一声。
　　这次余婳放缓了语速，又说了一遍，“余妙音。”
　　余婳跟李蕴解释道：“它是我捡回来的，刚来的时候天天喵喵喵的叫，白天晚上没见消停过，我就给它取这个名字，后来才知道它那会发情了。”
　　余婳抱起猫咪，“不过这名字难念，我一般也不这么喊她，是吧乖乖？”
　　乖乖温顺地任由余婳抱着，打了个哈欠，攀着余婳的手，微微眯着眼。
　　抱着猫，余婳想起一件事，李蕴送的那堆娃娃呢。
　　余婳拉着李蕴回到卧室，推开一看，她的娃娃都在速递箱里，赵姨没有动。
　　出去了这一趟，住了好几个地方，再回到她卧室，余婳还有点不适应，这也太空旷了，除了床就是窗。
　　余婳当时订做的柜子也在，当时看图片没觉得，见了实物，她不太满意，“这个柜子太灰太笨重了，摆娃娃有点死板了。”
　　李蕴倒觉得还行，“那你觉得娃娃放哪好？”
　　“魔鬼鱼肯定要放在地上。”余婳仔仔细细看了遍她的卧室，“应该这样，重新安一个投影仪，靠着墙放魔鬼鱼毯子，可以睡上面看电影，其他娃娃环绕陪着。”
　　余婳刚说完，想了下还是觉得不太对，“等我有时间找个设计师来。”
　　菜都上齐了后，赵姨喊她们吃饭，她做了一桌好菜，饭桌上絮絮叨叨跟余婳讲些家里发生的事，无非是花啊猫啊什么的。
　　饭桌上，李蕴总觉得肚子不舒服，事实上，从早晨就隐隐发疼，这熟悉的痛感和下身的黏腻，她猜八成是月经来了。
　　去厕所一看，果然，李蕴庆幸发现得及时，没有弄脏外裤，不像那次一样狼狈。
　　她去自己行李箱里拿卫生巾，蓦地，某个瞬间，李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余婳的行李都是她在管，卫生巾卫生棉每次都带上了，可余婳根本没有用。
　　李蕴心里冒了冷汗，给余婳当助理以来，她好像就没见余婳用过卫生巾。
　　……
　　她有点恨自己的失职，这种事情，别人没发现就算了，她怎么这么晚才意识到。
　　余婳见李蕴在卫生间待了一会，拿了卫生巾和内裤又进去，明白了。
　　她给李蕴泡了杯桂姜红枣茶，递给李蕴，“肚子疼？”
　　那杯红枣茶握在手里，很烫，李蕴定定看向余婳，没有一点铺垫，也没让自己犹豫，直白问，“你是不是很久没来月经了？”
　　余婳听后顿了下，目光有些躲闪，“好像是，你不说我都忘了。”
　　李蕴试图判断余婳的表情，很难说余婳到底是不是现在才发现，还说一直知道但放纵自己的身体这样。
　　“去医院看看吧。”这次她的语气比第一次劝余婳时坚定了许多。
　　“……没必要。”
　　“为什么。”
　　余婳用那种玩笑的语气说，“万一到时候狗仔拍到我去看妇科，瞎报道我有妇科病或者怀孕了怎么办啊。”
　　她插科打诨，“而且不来也挺省事的啊，我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把这当省事吗？”李蕴被余婳的态度气到，语气有些生硬，“正好今天没事，现在挂下午的号应该还来得及。”
　　余婳头一次看李蕴敢这么强硬的跟她说话，还反驳她，她有点……嗯，李蕴很凶地关心她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
　　赵姨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让人省心，你别害怕啊，该看还是得看。我可跟你说，闭经的人老得快，我现在五十还没绝经呢，你这算怎么回事。”
　　余婳被她们劝着，最后还是带上口罩帽子去了附近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医院里没什么人，隐私性也很好。
　　几乎没有排队，余婳抽血查了b超和激素六项，带着检验报告去见了医生。
　　李蕴仔细看了检验报告单，脸更沉了。
　　激素里好几项都偏离正常值，医生看了眼余婳瘦削的体型，问是不是有过节食行为，最近压力大不大。
　　余婳看了眼李蕴，模糊地说，“最近没有，之前有一点点。”
　　刚接综艺准备复出那个月，确实每天焦虑到掉发，一整天可以什么都不干但就是睡不着觉，想到马上要面对镜头也不敢吃碳水脂肪一类的东西。
　　医生仔细问了些细节，开了几盒药，说恢复月经必须好好吃饭，少忧虑，两个月内还没有来月经再复查。
　　出了医院，余婳松了口气。
　　“我再也不想来了。”
　　李蕴的脸还有点冷，为她的晚察觉，也为余婳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任，“那就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余婳其实不太想吃，有点担心会胖，但看李蕴的脸色，没有说话。
　　吃过晚饭后，李蕴监督余婳吃了药。
　　睡前，赵姨特意给李蕴换了新的被单被套，说都是昨天给她洗的。
　　只是，晚上，李蕴还是被余婳拐到了她房间里睡，辜负了赵姨的心意。
　　一晚上，李蕴的情绪不太好。她小时候认为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给她们寄书籍寄卫生巾的余婳……自己连健康都没有，而她自诩深情，说是来保护余婳的，却这么久才发现。
　　余婳有点不知所措，这样的李蕴她没见过，于是干脆关了灯。
　　她靠近李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蕴闭上眼睛，叫了一声，“余婳。”
　　余婳指甲掐着手心，李蕴第一次这么叫她全名，语气还这么郑重，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问，“你说。”
　　“你要爱惜身体。”
　　“我……”余婳听后叹了口气，“好啦，没这么严重，而且现在不是开了药吗？”
　　李蕴觉得余婳在这方面简直没有信誉可言，“我会监督你吃药吃饭的。”
　　“好。”
　　李蕴又说，“但你要配合我。”
　　被人关心就是这样吗，余婳思绪漫游，李蕴现在的身份早就越过助理层面了，李蕴喜欢她，不仅是喜欢她的外在，还关心她的身体，李蕴会因为担心她的健康而难过。
　　她妈妈都不会这样。
　　余婳闭着眼，想起小时候当童装模特的日子，每天都是拍不完的衣服，摄影棚，灯光刺得她眼睛疼，她好饿，妈妈要她再坚持一下。
　　余婳不想触及这个领域，她不想承认她的身体在很早就坏掉了，这样她就必须承认一些更刺眼的，她稍微想想就觉得好痛苦的东西
　　余婳暂时抛开这些，说，“好。”
　　*
　　因为通告在下午，次日，余婳睡到日上三竿，她睡舒服了才肯起来。
　　李蕴算是发现了，她刚开始当助理时没怎么见余婳犯赖床的毛病估计是那会还不熟，现在熟了，每天叫起床成了一场斗争，哄孩子上学似的。
　　而且，李蕴估计余婳是看她昨天有点生气，今天瞧她脸上又好了，非要黏着她逗弄她一会。
　　好像就是在确认李蕴还生不生气，在把李蕴调到她熟悉的频道。
　　于是最后又是火急火燎地洗漱赶时间。
　　保姆车开到了家门口，阿杏接她们去剧组，在副驾笑骂她们，“不是昨天就回来了，怎么这么慢。”
　　余婳冷幽默，“因为我是睡美人。”
　　阿杏哈哈哈地乐，转头跟李蕴说，“那你下次吻醒她。”
　　余婳表示同意，“可以，但她敢才怪。”
　　李蕴心里想哪天她急昏头了说不定真的敢。
　　阿杏连蓝牙放了首舒缓的歌，“这几天单独相处玩开心了？”
　　“开心啊。”余婳说，“特别是跟现在要去剧组相比较。”
　　阿杏说：“也不用多长时间了，等拍完说不定你还觉得无聊呢。”
　　那倒也是，余婳想，比起走红毯或者是直播、录综艺，她当然更喜欢拍戏，拍完了这部，下一部还没碰到合适的本子呢。
　　今天余婳只排了一场戏，到了横店，和总导演寒暄了会后，她去化妆间化妆。
　　在B组拍摄配角线时，余婳在那边认识的演员还不太多，毕竟资历在那，和其他晚辈相处也放松自然。但A组就不一样了，这里人员庞杂，演员和工作人员里的她熟悉的人都挺多，社交也更多了。
　　好几个之前跟余婳打过交道的配角朝余婳打招呼，说好久没看到她了，当然里面也有昔日和蔚蓝不对付的，见了她只当作没看见。
　　A组主要的几场戏是南瑧和主角团的会面、参与主角团的种种行动一起对抗侯府，以及最后身死等等。
　　雀芝作为引荐人，偶尔会一起参与讨论行动，只是和南瑧不再像过往那样亲密。她想继续用对南瑧“好”来确保南瑧一直为主角团效力，可南瑧再也没有给她机会。
　　余婳看了会剧本，想起雀芝的扮演者就有些头疼。
　　在李蕴家里时，楚筠儿时常给余婳发信息，问的还是能不能单独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配合一起卖姬，还是怕余婳生气了在宣传期甩脸子让她难堪，余婳暗自思忖着，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事，暂时敷衍着。
　　到最后楚筠儿崩溃地给她发了一屏幕语音，余婳一点开居然带着哭腔，她又关了没听，潦草打下几个字，“你别想太多了，等你到剧组再说。”
　　现在按照场景来拍，雀芝的戏拍在后面，楚筠儿这几天没有通告，也没有在剧组，余婳松了口气。
　　下午拍的是一场和侯府对峙的戏，台词很简单，演侯爷的也是老演员，拍了几条就过了。
　　今天演的时间比化妆的时间还要少。
　　一喊咔，李蕴蹦跶着跑过来，夸余婳说她真厉害，“点了外卖，刚要到你就下戏了，好及时。”
　　余婳朝她笑，“那你快去拿，我马上来吃饭。”
　　李蕴应道：“好！”
　　执行导演拉着余婳聊了会明天拍摄的内容，恰巧孟歆时经过，看到她时呦了一声，“你可终于来了，B组拍的怎么样？”
　　“还行吧。”
　　孟歆时玩笑道：“不会到时候把我这个女主的风头给抢了吧。”
　　余婳眨眨眼睛，接她的梗，“很有可能哦，你要再努努力。”
　　气得孟歆时捶了她一下，没聊几句，服装师跟在后面，提醒孟歆时现在要去换衣服了。
　　“我得走了。”孟歆时跟余婳拜拜，“这附近外卖还是餐馆我都熟，到时候一起吃饭。”
　　“行啊。”
　　闲聊了这一会，去休息室的路上，余婳又和剧组男主碰了个正着，男主是前年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初出茅庐但在偶像剧里成绩还不错，和余婳没见过几次，人却活络，一张嘴就喊师姐。
　　余婳应付着，几个来回后终于结束，打算回休息室吃饭，希望别在遇到要交际的事了。
　　也是在这时，她听到几道声音，好几个人叫了句，“段总”。
　　这个姓氏让她敏感，余婳听后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瞥了眼，远远看到那个身影，她僵住了。
　　段决明站在不远处的监视器旁，和制片人在聊着什么，制片人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而段决明表情冷淡。
　　像是察觉到余婳看过来的眼神，忽地，段决明扭过头，朝余婳那看过来。
　　目光对视的瞬间，余婳恍了下神，那人一直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凌厉又强势，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她总是不太舒服。
　　制片人察觉到了段决明的走神，顺着段决明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余婳。
　　余婳呼吸突然变快了一点，她看到制片人的目光开始变得意味深长……那个传闻在行业内应该无人不知，制片人动了动嘴，那种神态，她都能猜到制片人将要说什么，是她熟悉的一句话。
　　——余婳，过来打个招呼，这位是伏仁制药的段总。
　　多年前，她就这样走过去。
　　余婳面无表情，在制片人要开口喊她过去时收回了目光，转头离开，她走进休息室，然后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阿杏正在拆饭盒盖子，余婳干坐了一会，手指无意识地刮过桌上的木质杯盖，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音。
　　余婳问：“李蕴呢？”
　　阿杏想了下，“应该是拿外卖去了吧，她又在另一家外卖点了个莲藕排骨汤，说你应该喜欢。”
　　余婳嗯了声。
　　阿杏给余婳拿了筷子，“快吃吧，她估计要一会呢。”
　　余婳没动筷子。
　　她思虑了一番，还是问出：“段决明投资了这部戏？”
　　阿杏夹菜的手一顿，感到不妙，支支吾吾了一会。
　　“说啊。”
　　阿杏小声说，“好像后面追加投资的。”
　　“什么时候。”
　　阿杏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就是……就是你确定进组那会。”
　　余婳嗤笑了一声，“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
　　阿杏放下筷子，求饶地说：“不是我不告诉你，绮梦姐说告诉你你也费时间纠结，她说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这戏不差，你犹豫到最后是不会拒绝的。”
　　余婳垂下眼，堂姐确实了解她，就算她提前知道，也没那清高的姿态拒绝这个角色，为了不见到一个人就放弃机会，她做不出来这种糊涂事。
　　她沉默了一下，跳过这个话题，“李蕴怎么还没回来。”
　　偌大的烦躁席卷而来，烦的时候见不到李蕴就像是失去了镇定剂。
　　“她第一次来这个横店，不会找不到回来的位置吧，我去接她一下好了，”阿杏摸出手机，打算给李蕴打个视频电话，正好也借此逃离片刻。
　　也是这时，休息室外有人敲门，阿杏立马去开门。
　　门外的不是李蕴。
　　阿杏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默默移开了位置。
　　余婳看清了门口是谁。
　　门外，段决明气定神闲的样子，松松垮垮地靠着门，她还记得余婳工作助理的名字，叫了阿杏一声。
　　阿杏小声应了一声，心里更想走了。
　　气氛局促不安，余婳没让段决明进来，也没主动说话，就这样僵持着……最后，段决明先朝余婳笑了下，声音是刻意放温柔的轻松，“好久不见。”
　　余婳有些茫然，上一次见面是几年前？那会蔚蓝还没倒，她们闹得不体面，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再然后，她就接二连三遇到一堆麻烦事，最后退了圈，如今——再次见面，余婳真是不想见到她。
　　“……是很久了。”
　　段决明直勾勾看着她，说不上来语气里的不满和委屈哪个多点，“刚刚看了我就跑，我这么吓人？”
　　余婳无所谓地说谎，“近视，没认出来。”
　　“那现在认出来了？”
　　是认出来了，然后呢，余婳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段决明的目光从余婳的脸上落到桌上，视线扫过桌上一口未动的饭盒，“还没吃饭吧？”
　　“你走了就吃了。”
　　段决明哦了声，低了低头，再抬头时朝余婳说，“别吃这些了，这么久没见，陪我一起吃个饭吧。”
　　她还是笑着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余婳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如果没有这一出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和李蕴一起吃饭，阿杏刚刚说李蕴点了什么汤来着，她有点忘了。
　　又是一阵沉默，段决明就站在门口等着她，也不说话，非得要一个答案似的。
　　良久，余婳说，“好啊。”


第28章 
　　高空法餐厅里, 灯光幽暗，服务员上完前菜后退场，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们两人。
　　余婳不知道段决明是不是提前包场了, 那人现在坐在背光面, 神色不明，显得阴沉。
　　没有人动餐具。
　　先开口的依旧是段决明, “你以前说喜欢这家。”
　　有吗, 余婳没有印象, 估计是她当时说的客气话吧, 她扫了眼桌上的食物, “不是说要我陪你吃饭吗，你吃吧。”
　　段决明好像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你不吃？”
　　“我回去吃。”
　　段决明哽了一下，动了动嘴, 还是没说什么, 她递给余婳一份东西, “庆祝你回来的礼物。”
　　余婳远远看了一眼，那是一份剧本，导演拿了去年金荷的最佳导演奖, 她没有接, 收回目光问, “代价是什么。”
　　“没有。”段决明见她不接, 略略起身，把剧本放到了余婳桌前。
　　余婳轻笑了一下，“别说些没意思的, 到底找我干嘛。”
　　段决明愣了一秒说，“看好你, 想捧你，我这也做的不对？”像是知道余婳在想什么似的，她很快补充，“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别自作多情。”
　　余婳垂眼点点头，“我名声好的时候愿意往我身上砸钱，现在我名声差了也继续捧我，段总还真是信任我。”
　　段决明默了会，“对不起，那会儿我在国外，没有帮到你。”
　　两人心知肚明，帮不帮根本不是在不在国外的事，她们的上一次见面，余婳终于受够了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说了决绝的狠话，扫了段决明的面子，估计那人一辈子都没别人被这样说过，没被报复都算走运了。
　　余婳把剧本推了回去，“我不需要，我自己去试戏，也可以找到合适的角色。”
　　东西被物归原主，段决明脸沉了，她重复了一遍余婳的话，“靠你自己啊，接一些不着调的综艺，还是演一些女主都当不了的配角？”
　　她忽地冷笑了声，“这就是你靠自己的方式吗，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卖姬？还一个又一个。”
　　余婳脑子嗡地一声，心脏猛然被揪了一下，冷淡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段决明被这句话刺到，“你以前明明最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和我传出什么东西你都恶心得要命，怎么现在不觉得嫌弃了，工作室还上赶着发你和你助理的东西。”
　　是恶心啊，余婳无言，那些人写她被包养，她恶心得要命。
　　这会，有服务人员给她们上酒，这次仔细看了眼余婳，是那种打量确认她是谁的眼神，余婳回看过去，他又立刻移开眼。
　　余婳觉得不适。
　　段决明看出了余婳的顾虑，又扬声说，“你在剧组里跟女演员暧昧，剧组外跟助理上综艺关系不清，多我一个也没关系吧？”
　　余婳微微低头，捋了下额间的碎发，也摸到了脸上的妆，她还没卸妆就跟段决明出来了。
　　她渐渐想起来别的东西，以前下了戏后和段决明出去吃饭的日子，那会导演会为了配合段决明来找她的时间调整她的通告时间。
　　她记得有好几次，她没有卸掉已经戴了十多个小时的美瞳，眼睛难受到快要瞎了，段决明还夸她眼睛好看，像猫咪的眼睛一样。
　　她不好在段决明看她的眼神中摘下来美瞳，段决明可能都不知道她的眼球不是天生茶色的。
　　余婳拿勺子捣着面前那份尼斯沙拉，把里面的蔬菜搅得一团乱，之所以答应和段决明出来是觉得逃避也没有用，但她要是能提前预知段决明要说的话，那还是逃避吧。
　　她遏制住焦躁，什么都没让自己深想，其实也没有很浓的情绪，只是有点走神，余婳知道段决明那会以为自己也喜欢她。
　　怎么可能，只是不敢得罪而已，于是那些推辞也许就成了欲拒还迎。
　　段决明看出余婳脸上的裂痕，她咽了下喉咙，“对不起，我脾气不好……”
　　余婳觉得索然无味。
　　“你是来专门羞辱我的？”余婳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说完了我就我走了。”
　　一场会面，桌上的食物两人一口都没吃。
　　余婳其实有点饿了，但段决明不是来跟她吃饭的，也不关心她的胃。
　　段决明也站了起来，显得懊恼，紧攥了下拳头，“我送你回去。”
　　这里打车不方便，余婳没拒绝。
　　“小烛马上要成年礼了，你到时候来吗？”
　　余婳想起段南烛，和她姐性格完全不一样，活泼乱跳的，喜欢跟在她后面喊她小花姐姐，她淡淡道：“看情况吧。”
　　“你来吧，她很想你。”
　　余婳没给确切的答复，“不忙的话会来。”
　　也是这时，余婳发现自己又开始说一些模糊的话，她对这一切感到挫败。
　　出餐厅，下电梯，段决明给余婳开了车门，“地址是哪。”
　　余婳报了酒店名字，车上一路沉默，段决明浑然不觉尴尬似的，还非要关了音乐。
　　下车时，她听见段决明在背后喊了她一声，也没回头。
　　＊
　　李蕴回到休息室，拆开莲藕排骨汤的外卖包装袋，她看了眼桌上没怎么动的菜，问阿杏，“姐姐呢，她还没回来？”
　　阿杏顿了下说，“她跟别人去吃了，我们吃吧。”
　　李蕴问：“谁啊？”
　　阿杏不想说太多，“投资方的。”
　　霎时间，李蕴立刻想起那些恶心的酒桌文化，她抬高了音量，“男的？”
　　“不是，女的。”
　　噢，李蕴稍稍放心了点，“很多人吗，会要陪酒什么的吗？”
　　“不会的，你别多想，就一个，她们以前是朋友。”
　　朋友？以前是朋友？李蕴听着不太对劲，又继续问阿杏是谁，但阿杏不愿意多说了。
　　李蕴更加觉得奇怪。
　　她没动筷子，又把莲藕排骨汤给盖上了，有点懵，潜意识里还在等余婳回来吃饭，怕汤凉了。
　　阿杏现在也有点忐忑，在犹豫要不要跟尹绮梦说下这个事。
　　过了会，阿杏收到余婳发来的信息，跟李蕴说：“婳姐说她到时候直接回酒店，要我们别在横店等她了。”
　　李蕴哦了声，还没适应余婳不在，她才说了要监督余婳好好吃饭，也不知道余婳晚上吃得怎么样。
　　她和阿杏先回了酒店。
　　李蕴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余婳回来了。
　　四目相对，李蕴发觉余婳整个人被忧郁的蓝色笼罩，身上是说不出的虚脱疲惫，看到她时竟然也没什么表情。
　　“你……晚上吃得怎么样。”
　　“没吃饱。”余婳换了双拖鞋，“你叫个外卖吧，我想吃夜宵。”
　　这可真是头一次，李蕴忙不迭点头，“好，你想吃什么？”
　　“清淡点的，你看着点吧。”
　　说罢，余婳去了浴室，在里面泡了很久。
　　出来后，余婳擦着头发，李蕴叫的餐已经到了，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余婳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闻着反胃，说不吃了。
　　李蕴神色担忧，不赞同这样，“昨天你还说会好好吃饭。”
　　“明天早上吃吧，我现在真没胃口。”
　　李蕴瞧了眼余婳的脸上化不开愁绪，猜多劝也没用，可能还会招来反感，她叹了口气，开始给余婳吹头发。
　　两个人都静静的，没有说一句话，李蕴当然看出了余婳情绪不对劲。
　　关吹风机时，李蕴忽然恨恨地说，“你朋友让你难过，她不是好人。”
　　余婳听后淡淡笑了下，为朋友这个词，也为李蕴有点幼稚的话。
　　她看着李蕴，李蕴的望向她的眼神总是温和干净的，让她觉得安全，“那你要当好人吗？”
　　李蕴没反应过来，“嗯？”
　　接下来，余婳说的话却让她脑子炸了一下，“你主动亲我一下，让我高兴会。”
　　李蕴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好诡异，余婳的表情冷淡……根本没有表情。她认知里的亲吻应该是发生在情迷意乱时，应该和笑容，鲜花，戒指，所有美好的事物挂钩。
　　而不是现在这样，李蕴失神，她敏感地发觉，余婳要她亲她，却没有前情铺垫，这像是一场发泄，一次注意力的转移。
　　余婳见李蕴不动，慢慢靠近她，李蕴往后退，最后无处可退靠到了洗手台前，身后就是镜子。
　　余婳目光暗暗的，等了几秒，给李蕴拒绝的时间。
　　李蕴撑着洗手台，指尖有些颤抖，声音也抖的，“你……晚上到底发生怎么了，要跟我说吗？”
　　余婳皱了下眉，她想堵住李蕴询问的嘴，渐渐欺身，唇送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就只差一点点时，李蕴忽地移开脸。
　　她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接吻，余婳怎么了，今晚之后，明天呢，明天余婳情绪恢复了会怎样？
　　……
　　距离顿时拉开，余婳的表情有点茫然，她朝李蕴安抚地笑了下，“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不用对不起！”李蕴听到余婳这样说，心被捶了一下似的，连忙说，“不是……”
　　李蕴只是不希望之后和余婳的关系变得奇怪，可现在余婳说什么以后不会了，脸上还写满难过，她理智全然消失，咬唇胡乱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我不是拒绝，是害羞才这样的。”
　　余婳对李蕴笑了下，但已经没有了那个意思，“好，没事的。”
　　李蕴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不可名状地不安让她着急把自己推销出去，“那我现在还能亲你吗？”
　　余婳没说话，眼神暗沉沉的，好像在考虑。
　　李蕴好害怕，这种心情驱使她学着刚才余婳的样子，一点点凑近，只差最后一点时，她害怕余婳也会躲开，于是闭上眼，心一横吻了上去。
　　好柔软的唇……李蕴浑身像过电一样，这就是接吻吗，她脑子乱糟糟地卡机，不是吧，接吻不是只有嘴唇挨在一起就可以的吧。
　　然后呢，应该怎么办，余婳是不是生气了，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李蕴不知道，原来亲吻也可以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她紧张得要命，心里的一角却也爬满痛苦。
　　她们的唇纠缠在一起，李蕴不知道怎么亲人，就一通乱来，不得章法，缓慢移动嘴唇，小口小口的啄。
　　余婳没有动作。
　　李蕴自顾自亲了一会，余婳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密密麻麻的酸涩开始爬满李蕴的心脏，她突然觉得有点难堪。
　　身体越来越僵，李蕴不想再尝试了，可她刚停下，余婳却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猛烈地亲她。
　　不比李蕴的青涩，余婳明显是游刃有余的，带有侵略性地撬开了她的唇，深入，唇舌交缠。
　　李蕴艰难地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呜咽……余婳的舌头在轻舔她上颚，甚至还有精力回握住李蕴情不自禁攀上来的手，“睁开眼睛。”
　　李蕴睁开了眼睛，又闭上了。余婳没再要求，放缓了攻势，温柔地吮吸她的下唇。
　　一吻过后，李蕴小口喘气，看到余婳的唇被染上泛着水光的蜜色，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余婳眼里是什么样子。
　　李蕴觉得今天好像假的，狂热之后，余婳的表情有点过于冷静了，以往余婳都会在这种时候逗她，欣赏她的不知所措。
　　可是现在，余婳的表情让李蕴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不是爱情，只是一种转移悲伤的方式。李蕴的血渐渐冷了下来，再次问，“晚上发生什么了，我可以知道吗？”
　　“你爱我，对吧？”
　　余婳问了无数次，李蕴也答了无数次，只是这次余婳用的词是爱。
　　李蕴立刻答，“对。”
　　余婳闭了闭眼，“好，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
　　李蕴点点头，她上前抱住余婳，把自己的心情丢在一边，给余婳肯定的答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29章 
　　她们躺在一张床上。
　　余婳要求李蕴把她圈在怀里, 她缩在李蕴胸口，这样只要稍稍开始想不好的事，她就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到身前的触感上。
　　李蕴刚才好青涩, 她的唇覆上来的瞬间, 余婳就肯定李蕴没有谈过恋爱，这肯定是李蕴的初吻。
　　哦……余婳想起刚才的一些细节, 她是不是给了李蕴不太好的初吻体验, 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的, 却又觉得没有力气, 不想说话, 根本不想承担别人的情绪。
　　她只想被爱，被照顾, 像现在这样被李蕴包容。
　　“我小时候睡不着觉，我妈妈会摸我的后背哄我睡觉。”余婳闭着眼睛, 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应该算是她和余苒之间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李蕴听后伸手, 在余婳的背上轻轻摸着，偶尔打着圈，其实她小时候也被姥姥这样哄睡过。
　　“我不要隔着衣服。”余婳闷闷地说, 命令被她说成了恳求。
　　李蕴抿唇, 手慢慢从余婳的睡衣里伸进去, 做了番心理建设, 才敢真正触碰余婳的皮肤。
　　真正触碰到的一瞬间，余婳觉得舒服了，酥酥麻麻的触感涌上全身, 她能感受到李蕴动作的犹豫，刚开始的那种断断续续让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李蕴将要游移的下一个位置上。
　　余婳想, 李蕴果然是她的镇定剂，是最称职的安抚犬，柔软的触摸，偶尔带来微微的痒意，连带着她心脏都开始痒，是手上哪个位置有茧吗，她渐渐被李蕴摸得有了别的想法，但没有更近一步动作。
　　她们都去没有再说话，一个是不想说话，一个是怕说错了话。
　　余婳由着自己陷在这半情欲半安心的模糊感受里，忘掉一些难捱的痛苦瞬间，开始放空思绪，最后沉沉睡去。
　　在听到身边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后，李蕴渐渐收回早就酸了的手，心里并不平静。
　　她知道余婳有很多不想言说的秘密，网上关于余婳的那些东西，被控诉职场欺凌的真相，被私生钻床底，还有一些桃色新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蕴虽然已经当助理这么久，却仍然没有触碰到真相，她应该问吗，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她刚刚问了，可余婳不想说。
　　李蕴摸了下自己的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接吻了。
　　可那点快乐激素和羞涩退潮后，李蕴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而是怅然若失。
　　她们竟在这样的情境下接吻了。
　　次日清晨，余婳比李蕴起得早，这算不上惊醒，只是很猝然地从混沌的梦里跳脱出来，觉得松了口气。
　　余婳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李蕴。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李蕴的睡颜，李蕴眉头轻蹙，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她不禁盯看了很久，最后目光落到了李蕴的嘴唇上。
　　余婳舔了舔嘴唇，然后移开了眼神，她又想起李蕴的眼睛，李蕴有一双很黑的眼珠，看她的时候总会显得很认真，有时候像……嗯，像狗狗一样。
　　她看了一会，轻轻下了床，空腹太久刚一下地就感到头晕，叫了餐才去卫生间洗漱。
　　太阳光线愈发强烈，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余婳第一次欣赏了李蕴起床的样子。
　　那会余婳刚好在卧室换衣服，听到李蕴手机闹钟的声响，回头一看，李蕴被闹钟震醒后立马睁开眼睛关掉闹钟，然后去看她睡的那边，发现她不在床上后显得慌乱，刚转头，就和余婳对上眼神。
　　李蕴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余婳起这么早，揉了下眼睛。
　　“早啊。”余婳弯起眼睛，跟她打招呼，“我今天没赖床，不表扬我一下啊？”
　　“……很厉害。”李蕴愣愣地看向余婳，回想起昨晚种种，更觉得是假的了。
　　余婳身上已经褪去忧郁，好像又恢复了原样，也许只是表面恢复了，让李蕴平白觉得昨天的某些东西可能都被抹去了，好像纠结的只有她自己。
　　李蕴咬了下唇，“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记得啊，我又没喝酒。”余婳朝她笑，“我们接吻了。”
　　这个词被余婳那么轻飘飘的说出来，李蕴迟钝了一下，她想问又不敢，“还有别的呢？”
　　什么别的，余婳不着调地想，以李蕴那个保守的性子，难道是要她负责？
　　她没说话，等着李蕴的询问，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
　　李蕴鼓起勇气，再次问出昨天被回避的问题，“昨天你跟谁去吃饭了，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用亲吻来回避痛苦算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吗，李蕴不知道，但她觉得这样不好。
　　好吧，余婳眯了眯眼，李蕴偏离她的预料，比起关心她们的关系竟然更担心她的遭遇，她心里升起一点微妙。
　　好自私啊，余婳在心里评价自己，又觉得那又怎样，她淡淡说：“一个不重要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事。”
　　李蕴说，“那你以后别跟她接触了。”
　　“好啊。”
　　餐到了，她们在桌上吃完了早餐，余婳昨天晚上一口饭没吃，今早胃口不错，一碗皮蛋瘦肉粥喝得快见底了又把鸡蛋吃了。
　　李蕴见她吃得香，暂时放心了。
　　到了片场，余婳察觉到今天旁人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昨天那么段决明那么大张旗鼓，估计看客们又有话题要聊了，她想笑，说不定这就是段决明想要的效果。
　　进化妆间前，制片人远远看到余婳，走了上来，跟她扯了些有的没的。
　　余婳等着制片人进入正题。
　　制片人问，“那个……昨天，段总对我们拍摄进度什么的还算满意吧？”
　　“不知道啊。”余婳随口说，“那得问她啊。”
　　制片人以为余婳在故意敲打，又是一番试探，余婳被问烦了，最后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脱身。
　　上午拍的是南瑧和主角团商量重事的群戏，台词虽然比较多，但总体还算简单。
　　余婳原以为拍个几条就能完事，但——
　　男主曾炽频频犯低级错误，不是台词卡壳就是情绪不对，一连拍了五六条后，余婳面上虽然维持着好表情，心里已经暗暗吃惊，这业务能力也太差了。
　　更让她讶异的是，其他演员好像都浑然不觉，陪着再继续演，甚至怕曾炽难堪会跟着一起笑场。
　　片场气氛融洽，要不是和孟歆时对上眼神时看到对方眼底写着嫌弃，余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严苛。
　　又一条作废，曾炽姿态倒是放得很低，连连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大家，我们再来一条吧，这次我一定演好。”
　　可他演戏毕竟吃情绪，群戏讲究的是所有演员的最佳发挥，再试了几条后，渐渐的有别的演员出状况，导演看不过去，恨铁不成钢地呵斥曾炽道：“背台词了吗你，怎么一句话反反复复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不好。”曾炽立刻朝大家鞠了一躬，表情很愧疚。
　　“没事没事，我们都理解。”女二忙打着哈哈。
　　执行导演见状上前，单独拉着曾炽讲了会戏。
　　休息的空档，孟歆时小声跟余婳吐槽，“你现在知道我天天这么被耗着有多痛苦了吧？幸好现在是赶工期，导演看不下去还会骂几句，就他这个样子哦，肖曦薇跟他对戏都受不了。”
　　余婳差点忘了，她得到南瑧这个角色的契机之一还是肖曦薇罢演。
　　“你们前面拍一直是这样？”
　　“是啊，他现在正红着，粉丝逮着谁看不爽就咬，先忍着点呗，肖曦薇退出这戏还被追着骂那么久呢。”
　　孟歆时想起什么又苦笑，“他要是嚣张点还有人收拾，结果挺会演表面功夫，反而让人不好怎么说了。”
　　余婳在心里叹了口气，能演主角不代表有实力，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在B组拍摄那么顺畅，让她有些忘记了。
　　补妆时，李蕴凑上来陪了余婳一会。
　　天气渐渐升温，没有那么冷了，不再需要她随时随地抱着厚重的羽绒服，这里吃什么都很方便，也不需要她再做饭，轻松了不少。
　　可怎么，李蕴还挺怀念在山里给余婳做饭的日子的。
　　李蕴给余婳递水杯，“累了吗？”
　　“有一点。”余婳喝了一口，“好烫。”
　　“那我去接点温水，可能是保温杯效果太好了。”
　　李蕴想了下又说，“今天中午还是喝莲藕排骨汤，就是昨天那家，阿杏说好喝的，你中午不要跟别人去吃饭了。”
　　“好。”余婳笑起来，“今天谁喊我去吃饭我都不去。”
　　不一会，执行导演给曾炽开完小灶，她们继续拍下一场。
　　这天，李蕴还是知道余婳昨天跟谁去吃饭了，不是从余婳或阿杏的嘴里，而是片场里那些嚼舌根的人。
　　那会她正在给余婳接水，听到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昨天说是投资方有人来视察了，谁啊，我怎么没见着。”
　　“就昨天跟秃头站在一起说话那个人啊。”
　　“啊，那个女的？”
　　“是啊，伏仁制药总知道吧，她们家孙辈两个女儿。”
　　“那段家也没想招个婿什么的，就全让她接手啊。”
　　“人家都上任那么多年了，不然你看制片人昨天怎么会那个阿谀陪笑的样子，平时把我们骂成什么样子，狗屎玩意！”
　　李蕴接好了温水，拧紧保温杯，刚想离开，却听到了余婳的名字，咻地顿住脚步。
　　“她和余婳是那个你们知道吧。”有人压低声音，“女同。”
　　“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早分了，现在估计是在重新追吧，谁知道啊。”
　　几个人聊了会后散开。
　　李蕴心头一凉，然后浑身钝痛，茫然地走了几步，又停下，不知道该去哪。
　　她记得余婳和那人的绯闻，是前任吗，所以阿杏才说她们以前是朋友，所以余婳昨晚才会那么伤心？
　　然后回来亲了她。
　　李蕴胡乱想着这些，找到阿杏，她缓缓问出，“昨天跟姐姐去吃饭的那个人，真的只是朋友吗？”
　　阿杏思考了一下，眼神为难，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我也不太清楚。”阿杏犹豫着说，“如果你敢的话，可以直接问婳姐。”
　　李蕴点点头，听到阿杏的建议后骤然发觉她在害怕知道真相，况且就算是前女友又怎么样呢，如果余婳因此伤心，想要靠和她接吻来发泄情绪的话，她也拒绝不了余婳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李蕴恍然觉得她想通了，觉得她可以忽略心里的难受。
　　这样装作一个傻子也挺好的吧，李蕴试图说服自己，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结果都是她乐衷于满足余婳的所有需求。


第30章 
　　下了戏, 中午吃饭时，余婳把目光锁定在那盆莲藕排骨汤，先舀了一碗汤喝。
　　“好喝。”余婳做出美味的表情, 笑着朝李蕴说。
　　李蕴知道余婳是在“补偿”她, 心里的酸胀淡了点，慢慢勾起嘴角。
　　阿杏旁观了余婳一上午的拍摄过程, 这会问她, “累了吧这一上午？”
　　“心累。”
　　“没事, 这边戏份没多少, 咱们马上就拍完了。”阿杏说：“绮梦姐接触了几个新本子, 你有时间看看，这段时间还积攒了一些商务没拍, 杀青后不一定比现在轻松呢。”
　　余婳点了点头，“我晚上看看吧。”
　　不过看上午这拍摄的情况, 今晚估计不能准时下班了。
　　果然, 下午也是进度极慢, 几场戏磨了又磨，一直拍摄到天黑，在剧组潦草吃了顿晚饭。
　　李蕴知道余婳累了, 时不时见缝插针让余婳休息会, 陪她聊会天。
　　晚上, 拍摄完最后一场戏后, 终于下戏，回酒店的车里，余婳小睡了一会, 虽然疲倦，她却睡得不太安稳, 被一些不可名状的压力环绕，觉得今天虽然累，但没什么成就感。
　　上酒店前，李蕴注意到旁边有一家花店，抱着哄余婳开心下的心思，鬼使神差地，她让余婳和阿杏先进去。
　　花店里，李蕴打量着一众花材，它们都很漂亮，但比不上余婳花园里的花漂亮。
　　最后，李蕴把目光放在了一盆含羞草上，她还记得在灵螺山时，余婳喜欢在化妆时玩含羞草的叶片，觉得解压。
　　等余婳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李蕴捧着那株含羞草，邀请她玩，“它的叶片都是舒展的，可以玩很久，你喜欢吗？”
　　余婳随手一碰，那些叶片就柔弱地蜷缩在一起，她确实可以把暴虐欲和压力发泄到一株无辜的植物身上。
　　但……余婳的目光渐渐从含羞草移到了李蕴捧着花盆的手上，她昨天已经找到了更好发泄方式啊。
　　应着李蕴期待的眼神，余婳稍显恶劣地说：“挺喜欢的，但含羞草玩多了也觉得无聊。”
　　李蕴听后恍恍惚惚，感到失落，那会她还觉得自己像害羞草呢。
　　余婳见李蕴低头不语，轻声问她，“李蕴，让我高兴有更好的方式，你愿不愿意？”
　　昨天和李蕴接吻后，余婳竟才发现，李蕴还有这样的功能，她像是找到了玩具的新玩法，什么娃娃、含羞草、拥抱，都比不上溺在情欲里让她放松痛快。
　　李蕴放下那盆含羞草，傻傻问：“愿意，是什么？”
　　余婳盯着李蕴看了几秒，“你先去洗澡吧。”
　　李蕴没有单纯到不谙世事的地步，洗澡时已经知道余婳大概想要干什么了，她心里有点茫然，冲洗掉身上的泡泡后又打了一遍沐浴露，把自己洗得很干净很香。
　　水声已经停了，李蕴徒劳地在浴室站了一会，她庆幸手机在衣服外套里被带了进来，打开各个网页查了些关键词。
　　越查就越乱，看了几秒钟视频后，李蕴觉得她们应该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又关了，深呼吸几口气后出了浴室。
　　再不出去她都要怀疑余婳觉得她有毛病了。
　　出来后，李蕴身上还带着水汽，只是一个对视，余婳的吻就试探地落了下来。
　　李蕴还是下意识想躲，刚往后仰，想起什么似地，又逼自己承受。
　　她想起那盆被余婳评价成无聊的含羞草，她不想做让余婳感到乏味的含羞草，如果余婳对她有兴趣，她应该努力留住，不是吗。
　　李蕴这样想着，试探着回应，但经验实在不足，不小心磕到了余婳。
　　于是余婳笑了，停下来评价她，“你有颗牙齿很尖。”
　　得了批评的李蕴红着脸摆烂，也不愿意上进了，由着余婳掌握节奏，她被亲得晕晕乎乎的，除了觉得快喘不过气就是觉得好香。
　　余婳浑身上下都是可以让人溺毙的香味……李蕴分神地想，那些瓶瓶罐罐，余婳今天用的是哪一罐？
　　渐渐的，吻开始往下，愈发不受控制，在李蕴觉得已经是极限时，余婳的注意力好像转向了别的地方，触碰到更柔软的地方。
　　李蕴连忙制止住，“我觉得有点太快了……”
　　“哪里快啊。”余婳诱哄地说：“不是很循序渐进吗，先抱了你，再亲你，现在干点更亲密的，不可以吗？”
　　“你之前没想过这些？不是说喜欢我很多年了？”
　　李蕴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想这些……！”
　　余婳笑笑，她才不信，“别装啊，那你收集我包装袋时想的是什么？”
　　嗡地，李蕴的脑子里一阵空白，好羞耻，她的那个抽屉不应该被这样提起，可同时，她确实无法抗拒这种亲密的触碰。
　　李蕴怕痒，轻轻躲着，最后承受不住了抱住余婳，语无伦次地说：“那个什么……我那个还没走。”
　　余婳愣了下，随后想起来这事，可是都发展成已经这样了，她有点不甘心。
　　想了片刻后，余婳说，“那你帮我吧。”
　　怕李蕴会拒绝似的，余婳定定看向她说，“不是很爱我吗，帮我应该很乐意吧？”
　　李蕴脑子死机了一下，是很爱，但是，她只看了几秒视频呢——“我怎么帮啊？”
　　余婳好像也被她问得怔了一下，她估计李蕴也不太会，那看她自己玩也行吧。
　　她退而求其次问：“上次那个玩具呢，你用过吗？”
　　怎么又提那个玩具，李蕴脸红，暗想她们整天黏在一起，玩没玩过余婳不知道吗。
　　“没有。”
　　“它在哪？”
　　“……你家，客房。”
　　余婳笑了下，“你怎么放我家了。”
　　李蕴都不知道对话怎么发展到这里的，“那我总不能随时携带放在行李箱吧！”
　　“怎么不行了，万一要用呢。”余婳幽幽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现在只能……”
　　……
　　余婳好像把这当成很好玩的事情，拉着李蕴，亲吻她，鼓励她。
　　李蕴全程一直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唇舌纠缠中，羞臊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她觉得慌乱，完全没有经验。
　　她停顿了一下，唇上水光潋滟，问余婳，“我做得对吗？”
　　“……对。”余婳亲她，说继续。
　　李蕴没听她的，“你是不是在演戏玩啊。”
　　余婳听后还反应了一会，随后咯咯地笑，娇嗔地骂她神经，然后又缠了上来。
　　李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余婳，分外妖冶成熟又万分性感的，那些迷蒙的眼神和喘息都让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攀上云端后，余婳微微闭上眼，在床上调匀呼吸，什么都没想，只觉得好放松好快乐。
　　再睁开眼时，她才发现李蕴睡衣扣子一颗都没解开，整个人穿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不看李蕴还红着的脸和已经被咬破了一点的下唇，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做了那样的事。
　　李蕴在看床边的一盏夜灯，目光沉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婳静了静，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她感到凉意，随手拢了一下衣服，光着腿拿了条新内裤。
　　下床时还不忘逗下李蕴，凑近她耳边耳语，“你这样穿戴整齐弄我，应该很爽吧，以前想过吗？”
　　李蕴听后浑身都抖了下，余婳……余婳真的，怎么总是干这种事情时说出这种话，这就是调情吗，李蕴想，那她果然很呆。
　　余婳说完后没有去看李蕴的反应，施施然去了浴室。
　　徒留李蕴在床上，盯着床单上的凌乱的褶皱发呆，好半天后下床去洗了个手。
　　回到床上时，她蔫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怎么办啊，她们很多东西都错拍。
　　没有感情的时候就睡在了一张床上，没有确定关系就发生了性关系，可她早就控制不住事情的走向了。
　　余婳没在浴室待很久，很快出来了，几乎是刚一沾床，她就被李蕴圈进了怀里。
　　余婳不在的时候，她还能想一些理性的东西，心里酸酸的，余婳一来，李蕴只想抱她，把她揉进自己怀里。
　　余婳被她抱着的力度弄得有点疼，“你怎么了。”
　　李蕴没说话，主动亲了一口余婳，是脸颊。
　　这个吻太浅了点，余婳压着李蕴，又教了她一遍怎么接吻。
　　一吻过后，余婳靠在李蕴怀里，满意地说：“李蕴，你真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李蕴有些失神，“因为我爱你。”
　　她还是觉得应该确认一些事情，“那你，你喜欢我吗？”
　　余婳听后沉默了一会，然后朝李蕴笑，“好贪心哦，你最开始不是只想得到喜欢我的资格吗？”
　　“我没有……”李蕴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有点看不懂余婳那个笑容的意味。
　　“没有什么？”
　　余婳这样说着，忽地凑近，细细慢慢地在李蕴脸上落下一些轻柔地吻，“我说不喜欢你那你现在就不喜欢我了吗，还是会失望地跑掉？”
　　李蕴觉得自己像是坠在一片云里，飘荡在空中感受不到安全，却又惦念那点温柔，她说，“不会，我不会走。”
　　在心也在往下坠时，她忽地听到余婳说，“我喜欢你陪着我，李蕴，我需要你。”
　　李蕴听后笑了，她安心了一点，觉得这已经够了，又喃喃自语：“我爱你。”
　　余婳嗯了声，晚上弄了这么几次，她有些困了，□□果然是很好的助眠方式。
　　睡眼迷蒙地，余婳说：“你以后要多学习。”
　　“好……”
　　“等你月经走了我服务服务你吧，多试几次就会了。”
　　李蕴听到前面立马说不用，后面又小心地问，“我刚刚是不是表现挺一般的？”
　　余婳微微眯起眼，回忆了些细节笑了，“瞧不起谁呢，一般我还被弄成那样？”
　　虽然说是被她带领着的，余婳想，但李蕴也算天赋异禀了吧。
　　李蕴听后脸发烧，没敢说话了。


第31章 
　　这一晚万分尽兴。
　　第二天早上, 李蕴醒来时脑子里不停环绕一个念头：她们竟然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
　　余婳比她放松很多，因为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亲吻也跟着变得寻常, 出门前还缠着李蕴, 交换了一个带有龙井茉莉味的吻。
　　等两个人分开，李蕴摸了下嘴唇, 昨晚还算是小伤口, 现在真有点不好意思见人了。
　　车上, 阿杏见了她俩, 虽说已经见怪不怪, 但看到李蕴破了的嘴唇还是咦了下，“婳姐好狠哦。”
　　李蕴不好意思地从包里摸了个口罩戴上, 被余婳一把扯下，“别管她, 你越不禁逗她闹越凶。”
　　“哼哼。”阿杏做了个鬼脸。
　　A组的演员知名度都不低, 不少粉丝在横店附近等着接明星上班。下车后, 余婳给蹲守的粉丝签了名，几位看着年龄小的粉丝姐姐姐姐的叫，说好喜欢她, 又说在这守了一晚上, 饭也没吃, 但看到她就觉得好开心。
　　余婳听后不太认同这种做法, 让她们以后别这样了，又叫李蕴去给几位粉丝买了早餐。
　　李蕴应了，让阿杏陪余婳先进去, 自己带粉丝去了横店附近的早餐店。
　　一路上叽叽喳喳，李蕴被一个又一个问题问得不知所措。
　　“姐姐最近拍到哪里了呀, 这剧什么时候能上。”
　　“剧组还招群演不，我不要钱能去吗，包饭就行。”
　　问得最多的还是——“你是不是跟小花在一起了啊。”
　　李蕴看着面前一脸稚气，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女孩，居然叫余婳小花，虽然知道这是粉丝爱称，但还是在心里偷笑了下。
　　女孩见她不回答，又继续问，“你说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蕴觉得不会才怪，她后悔接手这个工作，应该要阿杏来应对粉丝的，她不擅长这个。
　　有女孩撇嘴，“你不说我就默认了。”
　　“没有。”李蕴赶紧否认，当然没有在一起，她说出口，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那你们之前的那些是做节目效果吗，还是剪辑呀，可是现在有很多大粉都在嗑你们，不是说大粉能接触到工作室吗，肯定工作室也是默许的呀。”
　　李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只好笨拙地转移话题问她们吃什么，然后又被粉丝理解成欲盖弥彰。
　　等李蕴送别粉丝，再去找余婳时，余婳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片场走戏了。
　　今天上午的戏没男主，余婳和孟歆时完成得很顺畅。
　　中午，尹绮梦在饭点来探班，给余婳带了份剧本。
　　“这是已经接了的公益短片，你看下，板上钉钉是要拍的。”尹绮梦取下墨镜，眼底泛着一片乌黑，刚说了句话就打了个哈欠，“时间还没协调好，起码是你拍完这边后吧。”
　　“好。”余婳接过来，放在了一边。
　　李蕴坐在一边吃饭，不太自在，又想把口罩戴上了。
　　她心里忐忑，昨天跟余婳做了那样的事，今天见到阿杏还好，毕竟阿杏早就知情了，但见到尹绮梦，她发怵，虽然余婳早说了尹绮梦开不了她，但毕竟是余婳家里人呀。
　　没吃几口，余婳嫌弃地把胡萝卜扒拉出去，李蕴看了余婳一眼，余婳低着头，又把胡萝卜扒拉进来了。
　　尹绮梦老练，没待多久就发现余婳李蕴两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黏腻氛围，她和阿杏对视时，阿杏耸耸肩，一副你才知道啊的样子。
　　她目光锋利地扫过李蕴的下唇，心里有了几分判断。
　　饭后，在李蕴去给余婳熨戏服时，尹绮梦小声问了句，“你跟李蕴，你们在一起了？”
　　余婳听后动作一顿，纠正说，“是睡在一起了。”
　　尹绮梦沉默了一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吧。”
　　余婳感觉尹绮梦的神情有点奇怪，“她也愿意，怎么感觉你不满意？”
　　尹绮梦拧了拧眉心，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没什么，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对她好点吧。”
　　“别欺负她。”
　　余婳没做声，心不在焉想她现在这算不算欺负，可李蕴倒是上赶着让她欺负呢。
　　尹绮梦说着，摸出眼药水挤了几滴。
　　余婳瞧见了，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感觉这么累。”
　　“有点缺觉。”尹绮梦话没说一半又打了个哈欠，“最近啊，除了你的事就是忙着相亲。”
　　余婳以为她在逗趣，笑起来，“哦，那结婚时记得喊我喝酒。”
　　“好啊。”尹绮梦答得疲惫，神色有些恍惚。
　　余婳的笑容淡了点，不太相信，“你说真的啊？”
　　尹绮梦比她弯得早多了，现在要结婚？
　　“你也知道我妈癌症晚期，现在天天求我在她死之前能……。”尹绮梦面无表情说出那两个字，“成家。”
　　“那我能怎么办，她逼着我，说不去就不化疗，我先顺着吧。”
　　尹绮梦的妈妈，也就是余婳的前伯妈患胃癌，余婳是知道的。
　　“她对你不闻不问那么久，老了倒是想起你了。”余婳觉得荒唐，“要钱要房就不说了，现在还要求这个，你还顺着？”
　　尹绮梦无奈地摸了下眼角，“我是不知道怎么办好，她也没剩多少日子了，我哄着让她这样满意地走也行。”
　　余婳听得头疼，希望她妈之后别也跟着搞这出。
　　尹绮梦下午还要去趟医院陪床，没多待就站了起来。
　　“就走了？”
　　“嗯。”
　　“你自己也多注意休息。”
　　尹绮梦回头挥了挥手，算作应答。
　　下一场戏在三点，时间还早，余婳在休息室躺了会，堂姐上午顺从父母意愿的态度让她怔忪。
　　她发着呆，回忆起很多年前的一些事，心里怅然。
　　当年，余苒嫁给了追求她的拆迁户尹建新，婚后辞了工作当洗手作羹汤，余婳满五岁时，余苒才发现尹建新这么多年出轨了好几个人，不仅如此，还借贷赌博。
　　余苒气急，把这事闹到尹家，尹建新大哥尹建成骂余苒只是花瓶，这么多年仰仗他弟弟的钱财过日子，自己没本事管不住男人，现在还敢闹。
　　公婆也责怪余苒不懂事，这个关头还要让全家不安宁，余苒悲愤之下跟尹建新离婚，带余婳改姓走了，什么财产都不要，那些珠宝首饰衣服包包全留在了尹家。
　　因为恨尹家所有人，余苒勒令余婳不准再跟她爸那边的所有的亲戚来往，“还有你那个堂姐，别跟她玩了，她爸那个烂样子，她能好到哪里去。”
　　就这样，余婳和尹绮梦断了联系，哪怕她真的很欣赏这个比她大八岁的姐姐。
　　余苒名下只有一套在县城的房产，是她娘家给的嫁妆，她嫌丢人不想回娘家，就带余婳住进了那套房子。
　　余苒多年没有上过班，现如今出社会适应不了，也不愿意干底层的工作，坐吃山空几个月后，她和余婳都过着以往没有体验过的窘迫日子。
　　再后来，余苒狠狠心，请工人把客厅的一半改成两间卧室，三室一厅变成五室一厅，她和余婳住一间，其余四间全租给了附近的学生和工人，想靠租金撑一段日子。
　　因为当时没有经验又急于用钱，余苒没有仔细筛选租客，最多的时候，她们家同时可以有十几人进进出出，男男女女，吵吵闹闹，又看房东是个带着女儿的单亲漂亮女人，因此并不守规矩。
　　晚上吵到很晚，房间弄得很脏，厨房卫生间从不收拾，余苒要是责怪了还对她出言不逊。
　　租客里有余苒惹不起的酒鬼和社会青年，余苒总是很害怕余婳和他们单独待在一起会遭遇不测，干什么都要带着余婳一起。
　　余苒后悔干了这出蠢事，每晚在其它房间发出怪声时抱着余婳哭，说妈妈对不起你，做了错事。
　　这种时候，余婳会擦掉妈妈的眼泪，说没关系的。
　　转机在半年后，有个做模特的女租客跟余苒说她们老板约的童模临时有事，余婳条件挺合适的，问愿不愿意救场。
　　拍一天，300，还是在各路人抽了不少介绍费的情况下，就此，余苒终于找到新出路，带着小小的余婳开始到处寻求童装模特的工作机会。
　　余婳再次回老家，见到尹绮梦，已经是四年后。
　　那会，靠着每天脱衣服穿衣服，余婳在童模圈已经小有名气，余苒早就不缺钱了，买了几套房子，又有了数不清的珠宝首饰。
　　余苒风风光光地回了一趟尹家，把当年的羞辱还了回去，还意外撞见让她笑掉大牙的事。
　　当时，尹建成家发生了一起丑闻，他引以为豪的，常年拿奖学金的女儿尹绮梦在大二时被同学举报是同性恋，因此被取消了评优资格，并被请了家长。
　　尹建成觉得丢脸，带尹绮梦回家教育的路上就边走边骂，骂得人尽皆知，回家又赶巧看到余苒在他们家耀武扬威，更是觉得脸全被丢尽了，对尹绮梦又骂又打，让尹绮梦再也别回这个家，也不用去读书了。
　　余婳缩在她妈怀里，被这个景象吓得捂眼，她好久不见的儿时玩伴，唯一的堂姐，怎么……
　　谩骂还在继续，因为有余苒在这，更是助燃器，怎么打骂都没完。
　　余婳看不下去，突然从余苒怀里挣脱出来，走到一旁把跪在地上的尹绮梦拉起来，“没关系的，你跟我走吧，我现在有钱，我可以让你读书。”
　　余苒都惊了，连忙要余婳闭嘴。
　　尹建成看都不看余婳，逮到机会骂余苒道：“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好命，前辈子靠老公后辈子靠女儿，现在还来管起我们家的事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余苒本没有掺和的意思，听后怒气上来，觉得这倒是个羞辱尹家的法子，“我是好命啊，不像你养出来的女儿是个不要脸的同性恋，既然这样，那就让你的好女儿给我们家当牛做马吧。”
　　徐燕这时站了起来，“笑话，我女儿，会跟你们走？”
　　结果，尹绮梦看了父母一眼，真跟余婳走了，头都没回。
　　最开始，尹绮梦给余婳当助理，做一些基础的照看工作，偶尔也开开车负责接送，她那会还在上学，经常忙得不可开交。
　　再后来，尹绮梦逐渐接触到了余婳的商务工作，她本来学的也是商科，专业竟也对口，凭本事成了余婳事业的得力助手，让余婳从童模的小圈子走进了演员的大圈子。
　　余苒刚开始觉得余婳带了个大拖油瓶回来，尹绮梦接手商务后，也不再敢给尹绮梦甩脸子，直到——
　　十九岁时，余婳因参演《向明月》获奖，进入主流视野。也是那时，余苒发现余婳隐隐也有同性恋倾向，在发现一些确凿的证据后大发雷霆。
　　余苒无法忍受余婳也变成了这个样子，骂余婳的同时也要尹绮梦滚开，说她是害人精带坏了妹妹。
　　但那会余婳已然能够自立，她一个人赚的钱养了身边所有人，尹绮梦没能如余苒愿滚成，余婳再次反抗了妈妈的要求。
　　最近几年，尹建成和徐燕身体都不太好，又只有尹绮梦一个独生女，前前后后和尹绮梦谈了几次后，达成和解。
　　余婳想起这些事，又想起她妈，她妈虽然现在钱财不愁，却依旧很关注尹家的事，还是喜欢比较，她还不知道她妈得知这件事后会怎样，想起家庭，还有妈妈这个词，心中暗暗不安不安。
　　更何况，她当时觉得很酷很勇敢的堂姐，如今竟也顺从了父母的要求。
　　——
　　李蕴见余婳在小憩，给她盖了下毯子。
　　忽地，手机震动，李蕴掏出来看，竟然是老家的座机号码
　　李蕴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接了，姥姥一般不给她打电话，一打准时出事了。
　　李蕴就怕出什么大事。
　　电话一接通，姥姥那头果然语气急切，却不是任何一件李蕴害怕的事。
　　姥姥说她才发现家里糖罐子后面有几沓现金，摞在一起是砖头一样厚的八万块，问李蕴干嘛留这么多钱在家，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还是之后不能回来了。
　　李蕴静了会，她没给。
　　那还能是谁给的，答案不言而喻了。
　　那天她们下山买东西，余婳后来消失了会，原来那会是去取钱了吗，还不告诉她。
　　李蕴在剧组时偶尔和其他工作人员聊天，她这才知道，有的明星助理才四千块的工资，这样也有无数人抢着来。
　　而可月底打在李蕴卡上的工资……合同上的八千都是零头了。
　　等李蕴回休息室，余婳已经醒了，化妆师正在帮忙补妆。
　　李蕴观察余婳的表情，“姥姥给我打电话了。”
　　果然，余婳听她这样说，神色了然，“哦，姥姥今天发现了？”
　　余婳说，“本来想留卡的，怕她不会取，老人家还是留点现金傍身靠谱。”
　　“你是不是提行李箱下去的时候就想着藏现金啊。”
　　余婳想起她当时取钱藏钱像做贼一样，觉得好笑，“那还不是怕你拒绝。”
　　“但我有钱……”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别有负担好不好。”余婳仿佛看透了她，“那你送我的娃娃还躺我家呢，要是分来分去的，理得清吗？”
　　李蕴不争了，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爽意，原来余婳也觉得她们理不清了啊。


第32章 
　　一连拍了好几天, 余婳已经适应了A组的节奏。
　　这天，导演喊咔后，李蕴把余婳的手机递来, “你有电话在响, 号码没有备注。”
　　余婳扫了眼号码，知道是她妈。
　　她和她妈上一次通话还是她面试助理的那天, 余苒问她为什么没有听话去相亲, 两人吵了一架, 之后没再联系。
　　这次, 余婳不用接通就知道她妈要说什么。
　　余婳点了拒接, 发短信给余苒。
　　——在拍戏有什么话短信说。
　　余婳看到短信显示已接收，等了会也没见余苒给她回复什么, 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没有落地。
　　等拍完了这场, 余婳再去李蕴手里拿手机时, 余苒已经回复了信息。
　　内容也如她所料。
　　——当时跟着尹绮梦一起变成那个样子, 现在尹绮梦都相亲去了，你也该走正道了吧？
　　余婳扫过那行字，熄灭了手机屏。
　　她知道没必要在意她妈说的, 可毕竟是从唯一的亲人嘴里说出来, 即便是提前预知, 那点失望还是如约而来,
　　余婳没回那条短信，正不正道的也不关她妈的事，她要是跟尹绮梦一样顺着, 她妈更是会没完没了。
　　李蕴给余婳搬折叠椅坐，让她休息会。
　　“李蕴, 你想过你妈妈吗？”余婳问。
　　“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李蕴听后怔怔的，“很少想过。”
　　余婳点了点，暗暗叹了口气。
　　晚上回酒店，余婳洗过澡后在沙发上看了会剧本，等李蕴也洗完澡躺床上了，她就转移阵地，一起躺床上，靠着枕头看剧本。
　　余婳耐着性子把那些剧本看了个大概，里面竟然没有一个满意的角色。
　　她能演女主的三部剧里，一个是30+职场女性和男上司的爱情伦理片，一个是清纯女大和竹马的校园爱情片，还有一个是一女多男的古装群像，她演大女主，和4个男的有感情线。
　　至于剩下的演女二女三的戏，也不尽如人意。
　　再扫一眼拟邀的男星，余婳拧了拧眉心，那些人里，她知道的有两位私生活混乱，退圈前，她拍了一部悬疑电影，拍摄期间刻苦到犯了腰伤，最后因为男演员违法乱纪一直播不了，从此对这一类演员心有余悸。
　　余婳知道这已是经过柳如和尹绮梦筛选过的剧本了，任何一个的制作班底其实都算不上差。甚至有一个，她知道她能接触这个剧本，工作室一定也下功夫了。
　　李蕴睡在一边，余婳看剧本，她跟着看会书，不说话陪着余婳都觉得好幸福。
　　慢慢的，李蕴能感受到余婳翻页的声音越发焦躁，她凑上来看了一眼剧本，“网上不是说这个导演眼光很好吗，我看过他导的另一部戏。”
　　余婳把剧本放下，淡淡说，“我不想跟男的演亲密戏。”
　　李蕴立刻想，她当然也不愿意看，还没等她说话——
　　余婳马上说，“可排除这点的话，那我能演的空间就更窄了。”
　　李蕴咬了下唇，“可以慢慢选嘛，不着急的。”
　　“我是不是太不专业了。”余婳垂下眼，“我不满意的地方在别人看来是香饽饽呢。”
　　她刚复出，今非昔比，能接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没有！”
　　李蕴发自内心地说：“你这叫有主见。”
　　余婳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又把尹绮梦带来的那份公益短片的剧本打开了。
　　尹绮梦在剧本扉页写了一些公益短片拍摄地点、和政府合作要求录的ID，以及后续公益活动一类的事情，余婳扫了几眼涂涂画画，估计是尹绮梦和工作室的人开会时写的。
　　短片主题是联合青年报一起呼吁青少年多读书多看报，挺简单也挺有意义的，余婳心稍微静了下来。
　　“跟你说个秘密。”李蕴躺在余婳身边，慢吞吞开口，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能不能让余婳开心。
　　“你说。”余婳听后把剧本放在了大腿上，很感兴趣的样子。
　　“刚当助理时，看到你给别人签名，我都很羡慕她们。”李蕴没说全，后半句是，后来她又想，她可跟余婳通信那么多次呢，被粉丝羡慕的应该是她吧。
　　余婳听后笑了下，“那我下次给你签一堆好不好。”
　　“好。”李蕴弯起眼睛，见余婳情绪好了点，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随便瞥了眼余婳手里的剧本，看到熟悉的字迹，越说越夸张，“包括你在剧本上写的字，我都想剪下来，除了你写自己名字以外的所有字迹我也想收集。”
　　余婳听后看了眼剧本，欸了声，“这不是我的字啦，堂姐写的，我们俩字挺像的。”
　　李蕴愣了下，“啊？”
　　余婳跟李蕴聊天，剧本也不想看了，扔到一边换了个姿势，侧睡正对着李蕴说，“小时候我不怎么去学校，字写得很难看，我妈让堂姐带我练字，用那种田字格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练。”
　　“幸好那会练了，不然之后签名啊什么的就丢丑了。”
　　李蕴没想到还有这么出，“你们的字都很好看。”
　　余婳看了眼李蕴，凑近她问，“那你觉得谁的更好看？”
　　“你的。”李蕴的回答毫不犹豫。
　　余婳听后咯咯笑，让李蕴伸出手。
　　李蕴乖乖伸出手，看余婳在她手上郑重其事写了自己的名字，“我只给你一个人这样写过，这下不用羡慕别人了吧？”
　　最后一个笔画写完，李蕴已经手痒地不行，宝贝一样把手捂在胸口，把这当做十分贵重的东西。
　　余婳被李蕴珍惜的神情勾得有了点别的性趣，靠近她耳语，说可以在身上其它地方也写，两个人闹了一通，最后酣畅淋漓地睡着了。
　　——
　　日子飞快，到了要录制恋综第二期的日子，余婳只请假了一天，早上去录制，当晚就乘坐飞机回横店这边。
　　上一期播出后，余婳的综艺效果一般，粉丝认为是工作室不顾余婳的性格特质，只考虑话题度逼余婳参加恋综观察，还撕了一通工作室。
　　尹绮梦让余婳多看往季的节目，多给反应，说没说错没关系，到时候宣传部门会有办法的。
　　许是不放心，这次录制尹绮梦也跟来了。
　　车上，余婳被尹绮梦逼着看了几集恋综往期节目，又把大致的恋综剧本和网上对于这档节目的讨论，包括网友嗑的CP和相关话题都看了遍。
　　录制棚里，余婳和其他嘉宾打了声招呼，她这次来得匆忙，没参加他们昨晚的聚会。
　　依旧是主持人控场，从熟悉的寒暄开始。
　　如果不是车上还做了会功课，余婳连嘉宾的脸都忘了，只记得赵牧青这人，想起她还是因为那份乌龙礼物，更别说其它这些爱恨情仇弯弯绕绕了。她知道自己对这份工作不上心，可真的提不起任何兴趣，还莫名抗拒，找不到她的定位，像是受刑一样。
　　不用给反应时，余婳无意识地发着呆，在心里比较，是曾炽在片场耽误拍摄进度烦，还是坐在这里看别人演谈恋爱，等待一些无聊的问题烦。
　　录制完上半场，尹绮梦来到棚里，问余婳不是在车上看了大致的剧本吗，要她按照剧本未卜先知嗑一嗑网友呼声最高的CP不就好了。
　　“好。”余婳点点头，又走神问，“如果我退出录制，要赔多少钱？”
　　尹绮梦挑了挑眉，揉了揉余婳的肩让她放松，“你别往这方面想啊，录一次要不了多久，这才录了几期啊？”
　　下半场，余婳打起精神。
　　录制前，曲艺楠鼓励余婳，“你就放开了说嘛，想说什么说什么，别太有心理压力了。”
　　她逗余婳说：“录这种综艺，你就要把说话当成倒垃圾，全一箩筐倒出来，万一有一两个金句再让团队营销嘛。”
　　余婳点点头。
　　上半场余婳没怎么输出，主持人许是也想照顾一下余婳，这次cue余婳的次数特别多。
　　余婳努力扬起笑容，在看到男1和女3点甜蜜互动时冒出星星眼，越来越“上道”。
　　只是依旧会在涉及隐私的问题上卡壳。
　　中途讨论男3某事展露出来的性格特点时，有嘉宾忽然问余婳，“余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好像之前一直没听你说过诶？”
　　余婳沉默了几秒，“我……”
　　“我不喜欢男的”在嘴边打转，她咽下说，“我还没有喜欢的……”
　　余婳闭了闭眼，心里知道又是无效镜头。可她真的说不出口。
　　喜剧演员来劲了，坐起身子，“所以才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吗，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直单着，说出来我给你介绍几个嘛。”
　　其他嘉宾都笑了，说曾一木就喜欢当红娘。
　　余婳笑笑，怎么到哪里都有人爱给她找男人啊，她眨眨眼，“好哦，那先谢谢啦，下了节目我们细聊。”
　　曲艺楠见余婳不想说，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跳开了这个环节。
　　快要录完时，大家讨论起男2的给女2准备礼物，清空购物车等等行为加不加分，又讨论起男2委婉建议女2出门不要穿太性感时的态度。
　　“这个行为应该能击中所有人吧，就很有男友力啊，这谁能抗拒得了啊。”
　　有婚育经验的嘉宾问年轻的几位，“这是不是最近比较流行的爹系男友啊？”
　　情感专家说，“其实他还是很有心机的，一般这种时候，如果男方建议的态度太强硬会引起女方反感，但他姿态放得很低，说哎呀我会吃醋啊这种可怜兮兮的，反倒是让女孩不好拒绝了。”
　　“这款类型的男生应该所有女人都喜欢啊。”主持人问曲艺楠，“你觉得怎么样？”
　　“勉强到及格线了吧。”曲艺楠做足姿态。
　　主持人又看向余婳，“你喜欢他这种吗，你应该嗑这对的呀。”
　　余婳微微摇了摇头。
　　有嘉宾追问道：“为什么？”
　　……
　　“可能因为我是女同吧。”
　　说完余婳先被自己吓到，心脏都有一瞬间停止跳动了，指甲卡进肉里，指尖发白……她都说了什么。
　　全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之后曲艺楠先笑出声，倒在余婳怀里说，“是的，她和我在一起了。”
　　“你们俩真的什么玩笑都敢开。”主持人哈哈哈哈扯起嘴角圆场，“是因为嗑我们祝安CP嗑昏头所以也想谈恋爱了？”
　　余婳全身僵硬，余光能看到其他人的反应，有的讶异，有的当着镜头装作没听到，有的神色复杂。
　　录完下半场，曲艺楠跟余婳说，“我的婳婳哦，你这一下又说得太大了吧，我终于知道你怎么这么多年都不爱参加综艺了。”
　　余婳谢谢了她刚才的救场，自己先发了会呆。
　　她想去休息室找李蕴，可先看到了尹绮梦。
　　尹绮梦把她拉进了休息室，关上了门，劈头盖脸一句，“你在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余婳知道自己说错了，但是堂姐的态度，或者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让她恍惚，“怎么了，你不也是女同吗？”
　　“你多大了，你别闹了。”尹绮梦站在一边，略微皱眉，压着自己的情绪，“我要去相亲的事刺激到你了？还是你妈那边又逼你干什么了？”
　　余婳说不清楚，也许是压抑许久才有了那瞬间的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可她现在的失望也是真的，她堂姐原本应该是最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做的人。
　　余婳恹恹地说：“怕什么，反正也播不出去。”
　　“那现在就不算麻烦了？现场那么多人，传出去的流言就不会破坏你的商业价值和形象定位了？封口费你觉得是笔小钱？你还想不想接爱情戏了。”
　　“平时网友嗑的和你亲口说的是一回事吗，要真没关系的话，”尹绮梦报出几个男星的名字，“你说他们怎么上赶着跟女演员炒绯闻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
　　余婳没说话了。
　　李蕴被这种场面震到，想说什么，被阿杏死死拉住，要她别说话。
　　导演组商议完风险后，觉得那一段节目效果还不错，剪了余婳这句衔接不上，要求她补录。
　　余婳很配合地补录了，我是女同补录成了“我是女方人”。
　　她为添麻烦道歉，导演组没有说什么，体谅地，连那句实话都没有提及过一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去，车上气氛沉闷，无人说话。
　　李蕴和余婳坐得近，偷偷去拉余婳的手。
　　余婳看了她一眼，轻轻回握住。
　　阿杏试图调和气氛，“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婳姐不小心说快了嘛，现在补录完了就好了。”
　　没人说话，依旧是死寂一片。
　　过了会，尹绮梦出声，“对不起，那会太急，朝你发脾气了。”
　　尹绮梦转过头，向余婳道歉，也看到了余婳和李蕴握着的手，“我最近状态不好。”
　　“没有，是我工作没做好。”余婳闷闷地说了这句话。
　　李蕴能感受到，余婳和她交握的力度陡然变大了一点，她觉得有点疼，却不只是因为手。
　　回酒店后，余婳依旧心情低落，沉默地洗漱，然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呆。
　　李蕴靠近她，“没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都过去了。”
　　“嗯。”余婳脸上暗沉沉的，淡淡说，“以前我想象过这一天，我一直不敢想后果会是什么。”
　　李蕴看余婳身上流露出困惑和脆弱，心里跟着发疼，乖乖坐在一边，安静地倾听。
　　“我是不是太在意身份认同了，我好幼稚，我只是……”
　　“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余婳呼出一口气，她当时想复出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是被陆艾泽激怒，想争口气，想演一个不同寻常的女性角色，要被人记住，被传颂。
　　可现在她在干什么，演完南瑧之后，接下来她该怎么办，继续演这些不喜欢的东西吗，继续把自我先搁置在一边，积攒人脉和资源，然后浑噩等待。
　　哦，想起人脉，余婳恍惚想起段决明要给她的那份剧本，和那人的奚落，要接受吗，那不就是重复之前的老路吗……
　　怎么还是这样啊。
　　李蕴无措地抱住余婳，一些她没有办法解决的、不可调和的、沉重又锋利的东西朝她们压过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女同，不管别人承不承认在不在乎，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
　　余婳把脸埋在李蕴的肩上，沉默了一会，李蕴以为她在哭。
　　可余婳没有，余婳抬起脸来，只是眼圈有点红，忽地转移话头，“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女同呢。”
　　“啊……”李蕴有点没反应过来。
　　余婳看向李蕴的眼睛，带着点笑意，“我这么躺你身边，你还坐怀不乱的。”
　　李蕴听后顿了顿，然后亲了亲余婳的眼睛，感受到了一点湿润，她的吻不带有□□意味，只是作为一种安抚，轻缓地落下来，落在了脸颊、鼻梁、下巴……
　　“接吻是要亲嘴巴的……”余婳被她弄笑了，不再等着李蕴的主动，抱住她的肩颈，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再然后，动作激烈起来，余婳问，“这次换我来？”
　　李蕴几乎是立刻喊出来，“但我先不想！”
　　她不想又这样成为转移悲伤的方式。
　　李蕴很用力地看着余婳，睫毛轻颤，“我只想抱着你，可以吗。”
　　当了这么久助理，李蕴早已发觉，余婳遇到难过的事不愿意让话题深入，言语好像会让余婳无所适从……情.欲是余婳最近钟爱的逃避方式，但李蕴不想变成这样。
　　她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快乐地发生。
　　余婳觉得李蕴身上环绕了圈忧伤的蓝色，停下来动作，说好。
　　她们面对面抱着，感受到彼此身躯下平缓跳动的心脏，暂时抛开那些，坠入睡梦。


第33章 
　　黎明时分, 天亮得越来越早，太阳像一把利剑，凿开窗帘刺进来光线。
　　余婳从李蕴怀里醒来, 怔怔地, 昨天的事情不用回想就浮现在脑海，她捂了捂脸, 一记起昨天录制时的场景身上就像爬了蚂蚁一样让她寒颤, 涌上难堪和自我厌恶。
　　睡眠不能湮灭这种悲伤, 只能让她头脑清醒地去面对溃烂, 不去追问还好, 一但开始追问，才发觉根本难以面对自我和现实间的冲突。
　　余婳从李蕴怀里挣脱出来, 力度有点大，李蕴被她弄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眼, “几点了。”
　　“不知道。”
　　李蕴眯着眼去摸手机, 看了眼时间说，“还有半小时闹钟才响，要再睡一会吗？”
　　“好。”
　　李蕴自然地凑近余婳, 带着困意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余婳看向李蕴又闭回去的眼睛, 心里恍然生出另一种恐慌, 昨天怎么就突然什么都说, 什么脆弱都展露了……李蕴不是她粉丝吗，不是觉得她强大又勇敢吗，居然现在见了她真面目也没跑。
　　她觉得失真, 总觉得下一秒李蕴可能就受够她了，然后离开, 那她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李蕴是真的还没有睡够，醒了这会后又很快入睡了。
　　等闹钟真正响起时，李蕴再次睁开眼，一下和余婳的眼神对上，她被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吓到，骤然清醒来，“你没再睡呀。”
　　她认真看余婳，“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余婳移开了点眼神，“好像没有做噩梦。”
　　“又是新的一天了。”李蕴笑了下，朝余婳说。
　　余婳也淡淡笑了，然后坐床上愣了会，看到李蕴开始换衣服也开始换。
　　很突兀地，余婳昨天晚上没哭，现在倒是想哭了，衣服穿到一半，她就想去抱李蕴，“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
　　“你很好啊。”李蕴停下动作，小心翼翼环住余婳，组织着语言，“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吧，我只知道我想起你会高兴，看到你难过也会一起跟着难过。”
　　李蕴垂下眼，想要不找个时机告诉余婳她们的前缘好了，这样余婳就会知道她是多么好的人，余婳现在缺少价值感，她那点担心在安抚余婳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余婳静静看着李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她觉得李蕴此刻也是疲倦的，面对她这样时是不知所措的。
　　这是第几次在李蕴面前流露她不好的一面了？这双望向她时明亮的眼睛还有几次就会熄灭？
　　她第一次展露真面目的那晚，李蕴不是认为她强大又勇敢吗，现在李蕴还会这么认为吗？
　　余婳沉默了会，把这些压在心底，亲了下李蕴的脸颊，“我没事了。”
　　她下床，洗漱时对镜自视，在心里骂了句镜子里的人别再矫情，用清水洗了把脸，然后逼自己恢复心情。
　　上车下车时，照样遇到蹲守的粉丝，有几个知道她昨天去录制了节目，问她工作室为什么要在拍戏时逼她去参加综艺的，又让她做自己的，还有委婉告诉她不适合当恋综观察员的。
　　余婳全程话很少，只在最后告别时让她们注意安全。
　　到剧组后，余婳开始化妆。
　　快要画完时，尹绮梦进了休息室。昨天尹绮梦没跟余婳她们回横店这边的酒店，晚上又去了趟医院。
　　余婳从镜子里看到她，移开了眼。
　　尹绮梦也没说话，一直到化妆师化完妆，李蕴被阿杏扯了个借口也拉着出去时，她才开口问：“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是生气。”
　　余婳控制着呼吸起伏，“你明明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
　　尹绮梦听后微微蹙眉，“我是知道。”
　　她轻叹了口气，“但你想要什么呢，难道想有一个能让所有同性恋来参加的恋综的吗，这样你就能开心地表露属于你自己的观点了？”
　　“你觉得可能吗？”
　　余婳脸色苍白，果然还是不要袒露真实的好，大家都模模糊糊的闭口不言多好，她果然受不了和人这样赤裸裸地交流。
　　哪怕是和堂姐。
　　也许就是因为是堂姐，所以这样用戏谑的话忽略她的意志……余婳好难过，那可是尹绮梦，她们同一个性别同一个性向，这么多年的陪伴，如果尹绮梦都不理解，那她还能跟谁说。
　　尹绮梦继续说：“婳婳，这个节目当初是你自己要接的。”
　　“别说了。”余婳咬牙，“我以后不会在节目上说这些的，别说这个了。”
　　这个话题就此略过，尹绮梦沉默了会，问她，“那些剧本看得怎么样了，有你觉得合适的我就进一步去谈了。”
　　余婳摇摇头。
　　尹绮梦想了下，“大女主那个呢，那个IP挺火的。”
　　余婳扯了扯嘴角，“我再看看吧。”
　　“他们团队挺看好你，报价还不错。”
　　如果是为了钱那倒是简单了，眼睛一闭装聋作哑钱就到手，可她偏偏不是。余婳记起那个剧本的部分剧情，觉得像乙女游戏，她的角色像一个方便观众带入的工具人，她不知道这样的感情线怎么算“大女主”。
　　余婳还是说出了口，“但我不喜欢。”
　　尹绮梦问，“那你想演什么？”
　　余婳在心里想，没有和男人的感情线，女人自己的故事，可以是追逐梦想的，但这个梦想不是成为当家主母，实现的过程也不是靠依附男人。
　　她在心里简单勾勒出这些，话到嘴边，竟害怕直视自己的欲望，也害怕说出口又会被玩笑对待，于是破罐破摔乱说，“你猜我想演什么，我想演同性恋，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尹绮梦听后笑了，笑得意兴阑珊，她把余婳的椅子转过来，逼余婳面对面跟她说话，“你别说气话好不好……”
　　余婳沉默了下，“伯妈的病怎么样了？”
　　尹绮梦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个，顿了下，“打算换一家医院再看看，她……可能就今年的事了。”
　　“要是伯妈那边事情多，你就别总两头跑了，我这边的事都不急。”余婳打量尹绮梦眼里的红血丝，“看你最近都累瘦了。”
　　“好。”尹绮梦看了下时间，她还得去一趟工作室，“等我们状态都好点了再聊吧。”
　　南瑧的戏份快要结束了，剩下的戏余婳演得格外珍惜。
　　楚筠儿明天就要进组，之前一直约余婳谈谈，余婳推脱说等她进组再说，现在真到了日子。
　　楚筠儿给余婳发了好几条微信，言辞恳切，约她单独吃晚饭谈，余婳答应了。
　　下午中场休息时，余婳跟李蕴说，“晚上不跟你们吃了，你和阿杏去吃点好的，我报销。”
　　李蕴只关注前一句话，“剧组晚上有聚餐吗？”
　　“没有。”余婳实话实说，“和楚筠儿。”
　　李蕴点点头，其实想问余婳干嘛去和楚筠儿吃饭，她记得那根莫须有的睫毛，楚筠儿那会总喜欢黏着余婳。
　　但余婳答这么坦荡，她又不好问了，其实也没什么立场问，她想，只要不是那个让余婳难过的前女友就行。
　　而且，李蕴安慰自己，余婳都已经亲过她了，余婳又不喜欢楚筠儿。
　　没关系的。
　　——
　　横店附近的餐厅，包厢里，火锅冒着热气。
　　这么久没见，楚筠儿经历冷静期，再没有那时被戳破目的的慌乱，见到余婳后嗔怪地喊了声姐姐，说终于把你请来了。
　　余婳落座，“说吧，谈什么。”
　　“想卖姬啊。”楚筠儿像是打定主意要厚脸皮，完全不避讳，就这样说出这两个字。
　　“想求你赏我口饭吃。”
　　余婳被这种直白弄得语塞了会，想起昨天才经历的事，这世界也是割裂，“为什么不让星灿联系我工作室？”
　　楚筠儿听后苦笑了下，“我哪那么大排场啊，签在了星灿，但经纪人都是好几个人共用，也没什么人看好我，都没人管我的。”
　　她身上带了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又可怜巴巴地说，“这部戏，我的片酬连你的零头都没有，你随便漏点肉汤让我提高点知名度就够我活很久了。”
　　余婳声音平淡，“非得要靠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怎么了。”
　　一片蒸腾的火锅热气里，楚筠儿的脸显得模糊，神态却很张扬，“又轻松效果又好，我只恨我不是男的，随便卖腐大把大把的钱来，还能有一堆女粉维护着冲销量做数据，再多媚粉一辈子不愁了，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余婳皱了皱眉。
　　“你不是很讨厌陆艾泽吗？他不就是这样上来的吗，卖腐之后就能跟你一起拍电影。”楚筠儿说着又笑了，“如果我靠和你的CP也红了点，你不会很有成就感吗？”
　　余婳听楚筠儿的说话，怀疑楚筠儿是不是喝酒了，不然怎么有这么旺盛的表达欲，对着一个她不熟的人，敢这样口无遮拦。
　　在这样的口无遮拦里，余婳反而卸下来点防备，她有些饿了，动筷子吃了几块肉，又想楚筠儿多大，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吗，猖狂又肆意，想什么说什么。
　　许是看余婳不说话，楚筠儿态度软了点，“嗯……就算你最后不答应的话，宣传期时还是不要让我难堪好不好，不要在网上骂我或者内涵我，雀芝我也是有认真在演的，我怕辜负了这个角色。”
　　“算我求你了。”
　　余婳无奈地笑了下，“我也没说不配合啊。”
　　她想，好吧，就当玩玩看好了，在清醒和浑噩之间，她摇摆到以玩乐地心态过日子。
　　楚筠儿一惊，瞳孔地震，“你说什么，会配合？真的假的？”
　　余婳想离开了，她站起来，“别太过分，正常剧宣就行，具体的你联系我工作室吧。”


第34章 
　　许是得到余婳的准许, 楚筠儿第二天来片场时气势昂扬，一来就请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喝了奶茶，又给所有演员订了甜品。
　　她在剧组和有相熟的演员, 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见到余婳时更是差点扑到余婳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很熟, 也看余婳的份上给楚筠儿面子。
　　孟歆时不太看得上那些东西, 没有吃, 她进余婳化妆室时瞧见桌上的那份甜品, 呦了声, “谁大早上吃这东西。”
　　余婳见孟歆时隐约对楚筠儿有敌意，“她怎么了你了。”
　　“倒是没怎么我。”孟歆时懒懒坐在一边, 也不顾忌化妆室服装师都在，“我是佩服她, 可真是不死心啊, 肖曦薇还在的时候她也想炒作, 肖曦薇直女一个哪见过这种阵仗，嫌她烦，也嫌曾炽烦, 后来干脆不演了。”
　　余婳没说话。
　　“你真好心。”孟歆时继续说, “你本来就有一些传闻, 又比肖曦薇好说话, 估计她知道是你接替肖曦薇演时都高兴疯了。”
　　余婳淡淡道，“没事，很快就演完了, 就好心一回吧。”
　　孟歆时见余婳不计较，没再多言。
　　余婳今天拍的这场戏是雀芝向南瑧求和, 南瑧拒绝。
　　不管楚筠儿心思正不正，业务能力确实没得说，演雀芝这个角色得心应手，和余婳对戏很顺利。
　　拍戏时，楚筠儿一如在灵螺山时那样黏着余婳，朝她笑，跟她说话。
　　这次话说开了也不畏缩了，坦坦荡荡跟余婳说，“哎，我这次可是下血本请了最能出神图的代拍，上次拍的那些没一张好的，怎么你跟你助理那张拥抱的图糊成那样都那么出圈啊……”
　　楚韵儿嘟着嘴玩笑，“肯定你因为你对我没感情。”
　　余婳听着想笑，楚筠儿一来，那些代拍又多了起来。
　　她没应楚筠儿说的话，在人群中去找李蕴的身影。
　　李蕴站的地方离机器比较远，好像在站着发呆，跟她对上眼神后努力朝她笑了下。
　　余婳有点恍神。
　　昨晚回去，李蕴明显是想问她为什么要和楚筠儿吃饭，又不敢开口，在李蕴那种隐忍包容的眼神里，余婳愈发知道自己恶劣。
　　她不知道怎么跟李蕴解释，也根本不想向李蕴展示自己的全部，掏出整颗心脏，然后求李蕴看清她后还继续留在她身边。
　　余婳想，她应该展露坏的一面，再继续用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勾得李蕴就算知道她烂也不愿意离开，想到这点，某些伤害仿佛就成了一场考验。
　　考验李蕴到底有多爱她。
　　余婳什么都没有说。
　　李蕴也没有问。
　　现在，李蕴看她们对戏，一些感情戏，一些有着动作拉扯的戏，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李蕴静静看着，跟自己说，之前不是想好要当个傻子吗，现在这是在难过什么。
　　她没有上前。
　　这天下戏，余婳没着急回酒店，去医院看望了下尹绮梦的妈妈，让阿杏先回去了。
　　她和伯妈关系并不亲，这么多年见的次数不算多，两人之间隔着余苒也关系尴尬，但事已至此，她去看望多少是份心意。
　　李蕴在医院附近买了果篮和补品，跟着余婳进了医院。
　　余婳问了尹绮梦病房号，登记信息后，让李蕴在门口等她一会。
　　李蕴点了点头，把东西给余婳，坐在了病房旁的公共休息椅上，她在椅子上等了会，没坐多久，又到处走了走活动下。
　　忽地，李蕴无意间瞥见一个人，如遭雷击。
　　在靠近走廊的电梯口处，她看到了尹绮梦，这不奇怪，可在尹绮梦身边，她还看到了一个人。
　　甘老师……？
　　过去多年，李蕴惊叹甘老师的容貌身形竟然没有很大的变化，她还是一眼能认出来，甘老师身上有种羊桥村的尘土扑灭不了清丽优雅。
　　是她，甘溪，李蕴的初中老师。
　　甘溪抱着一束向日葵，手上提着东西，显然也是来看望，而尹绮梦手上提着药。
　　李蕴在那呆立了会，发现她们应该是在吵架，又因为是在医院，所以两个人都还维持着声音平静，甘溪要来病房，尹绮梦拦着不让她进。
　　李蕴从没见过甘溪脸上有这种神情，恳求又急切，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她站了片刻后，恍然觉得像个偷窥者，这是个死角，她能看到她们，她们却看不到李蕴。
　　李蕴往回走了几步，到病房门口，刚巧，余婳从病房出来，李蕴还没回过神来，跟余婳说，“我看到……”
　　余婳问，“看到什么？”
　　李蕴不知道怎么说，指了指那边，“和绮梦姐吵架的是……是谁啊？”
　　余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时也怔住了。
　　“她是……”余婳想了想措辞，“她和堂姐之前在一起过。”
　　李蕴反应了下，“是恋爱吗？”
　　“是啊。”
　　李蕴惊讶住，在原地愣神。
　　余婳又看了眼那边，堂姐那会跟她说去拿药，她还奇怪怎么耽搁这么久，她一个人跟伯母聊天，没尹绮梦缓和气氛也尴尬。
　　现在，甘溪和尹绮梦有了动作上的揪扯，一个凄哀地要进，一个冷情地拦着不让。
　　余婳对甘溪并不陌生，那会她还叫甘溪一声姐姐，甘溪也曾代替尹绮梦在片场陪过她，印象中甘溪后来去支教，回来后和尹绮梦分手了。
　　至于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和堂姐之间的感情纠缠如何，余婳都不知道，她不好在这时上前，也不好在医院久待，跟李蕴说，“我们走另一边下去吧。”
　　李蕴慢半拍点点头，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甘老师居然和尹绮梦在一起过，仿佛无形之中一根隐形的线串在了一起。
　　所以，她作为甘溪支教班级里的贫困生，才有可能接受余婳的资助吧。
　　出医院时，李蕴松了口气，她一眼就能认出甘老师，不知道甘老师能不能认出来她，万一知道她来给余婳当助理了，会对她失望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甘老师不会像宋扶摇那么干脆地看不起她，但多少会错愕吧。
　　李蕴失神地想，甘老师应该能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那些信都是她转达给李蕴的，她知道每次李蕴收到信时有多激动。
　　晚上回到酒店。
　　楚筠儿来敲门时，李蕴在洗澡。
　　余婳一开门，看到楚筠儿穿着睡衣，“干嘛？”
　　楚筠儿从门缝隙里钻进来，自来熟地坐到了沙发上，“你说我要不要安排狗仔拍一拍我进你房间，也不一定能用得上，多少埋个线嘛。”
　　余婳听后一阵无语，“别得寸进尺了。”
　　楚筠儿撇撇嘴，又朝余婳招手，给余婳看今天代拍的返图，“我感觉这次拍的还不错，果然一分钱一分货，你觉得呢？”
　　余婳随便看了眼，觉得楚筠儿挺神经质的，她没怎么搭话，楚筠儿好像也不需要她搭理，自己也能说起来。
　　一直到李蕴出了浴室，擦着头发，撞见楚筠儿在房里，一脸愕然。
　　她先看了眼余婳。
　　余婳移开眼赶客，跟楚筠儿说：“没什么事你先走吧。”
　　楚筠儿没想到李蕴和余婳是这种睡在一起并且能让余婳赶走她的关系，讪讪地从沙发上起来，看了眼李蕴，关门走了。
　　门啪地关上。
　　李蕴胸口闷着一口气，觉得她可以问余婳楚筠儿来干嘛。
　　因为余婳亲过她了。
　　但目光对视时，余婳好像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李蕴垂下眼，去吹头发，试图让吹风机的噪音缓解空里的焦灼。
　　可放下吹风机时，李蕴还是忍不住。
　　李蕴爬到床上，不问余婳楚筠儿为什么来，而是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李蕴想，她得有问的资格才能问吧？
　　余婳抬眼，第一次看到李蕴的眼睛里带着不满，她皱了皱眉，反感李蕴突然这样对她有要求。
　　余婳的回答不假思索，“你不是我助理吗？”
　　“哦。”李蕴低下头，心沉了，“那你只会有一个助理吧？”
　　需要李蕴跟着一起录制的综艺只有四期，她们都录完两期了，李蕴觉得，如果只是助理的话，她和余婳的缘分应该很快就到头了。
　　余婳听到李蕴声音里含着忧伤，她觉得自己是挺坏的，还是不愿意给出肯定的答复，“你想我只有你一个助理吗？”
　　李蕴喉咙发涩，“可以吗……？”
　　好小心翼翼啊，余婳想，李蕴好像真的很爱她，哪怕她这样不交付自己分毫，不作出任何承诺，李蕴也愿意让她享用爱意。
　　余婳说，“如果你让我满意的话。”
　　“怎么才能让你满意？”李蕴也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了，那个回答到底是让她心痛了，她没什么理智地亲了亲余婳的脸，“这样？”
　　余婳怔了下，感受到李蕴的脾气。
　　没等她反应过来，李蕴的这次亲了她的嘴唇，用的全是她教的方法，依旧不太熟练，却很猛烈，“……这样？”
　　亲着亲着，余婳逐渐掌握了主动权，她们都失了理智。
　　吻渐渐落到脖子，床单变得凌乱。
　　……
　　“为什么之前不愿意？”余婳笑了下，“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李蕴看向余婳的眼睛，她哪里都太敏感了，觉得全身都因为余婳在动作在烧，心里却像冰窖。
　　她怔怔地想，因为觉得只有情侣才能做这样的事，她不敢说了，余婳刚才的回答掐灭了她妄想的火苗，她们之间可能也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
　　“为什么。”余婳见她不说话，“说啊。”
　　李蕴垂下眼，还觉得她服务余婳理所应当，要是余婳服务她，李蕴……想想就头皮发麻。
　　李蕴用刚才余婳回答她的话回答余婳，“因为我是助理。”
　　余婳思索了下她的意思，笑出来，“你真的……”
　　“所以只能我命令你才能可以？”
　　李蕴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
　　“好吧，请我的助理，让我好好服务你一下好吗？”
　　过程里，李蕴总觉得是假的，觉得好奇怪，为什么和余婳的亲密接触总是这样，她心里并不开心，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暂时拥有余婳。
　　第一次在欲海里沉沉浮浮，李蕴觉得缺氧，余婳在她耳边说了些话，问她舒不舒服，学没学会。
　　后来，李蕴忽然毫无预兆地哭了，又怕余婳觉得扫兴赶紧擦掉眼泪，余婳亲到她的眼泪时好像真的被她吓到，停下动作问，“不是刚才叫……”
　　李蕴打断她，声音很哑，“我真的很爱你。”
　　但是她没有想到来到余婳身边，切实接触到余婳，哪怕现在做这样的事，会这么难过。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抱有期待，那时余婳虽然没有跟她确认关系，可也没有说她只是助理。
　　可现在，她现在真的成为余婳的炮友了。
　　甚至，李蕴快睡着时想，如果余婳知道跟她通信的是她，还舍得这样对她吗。


第35章 
　　连续几天, 李蕴生活在一片恍惚里。
　　她痛恨每一个如约而至的清晨，清晨会化开那些黏腻的情感，太阳升起后, 余婳好像就不再需要她了。
　　李蕴只能退回助理的身份, 装作忘记晚上发生的情事，问清楚她们的关系后, 她找不到和余婳合适的相处模式。
　　更糟糕的是, 李蕴发现余婳也没有以前那样和她相处自然了。
　　以往余婳不都会亲亲她吗。
　　那为什么, 她全然交付给余婳后, 余婳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她的眼神那么平淡？
　　李蕴只好无助地自己去洗了个澡, 她觉得委屈，为什么明明余婳在床上对她那么热情, 下了床之后好像就对她没有兴趣了一样。
　　因为最后一步都做了，所以玩腻她了吗。
　　李蕴不好在浴室里待太久, 忍住眼泪和泛滥的情绪匆匆出来。
　　那会余婳在玄关等她, 目光对视时, 她淡淡问李蕴，“可以走了？”
　　李蕴说不上哪里不对，或者哪里都是不对的, 一路上她都在想余婳有没有发现她难过, 发现了也会这样不管她吗？
　　可是之前不是对她很好吗。
　　现在, 她蹲在片场, 徒劳地收拾现场箱，偶尔瞥一眼余婳的方向，看到余婳在和楚筠儿说话。
　　楚筠儿叽叽喳喳的, 她站得远，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余婳淡淡的笑容了。
　　李蕴害怕会和余婳对视上，她不想让余婳知道她在意，因为不想面对余婳知道她在意也无动于衷的事实，总是看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
　　阿杏见李蕴难受，揽了揽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她们就逢场作戏而已。”
　　阿杏收到工作室那边通知，才知道余婳竟然有意配合楚筠儿方炒作，一时觉得也是造孽，她跟余婳的时间不短，知道余婳的个性，跟余婳做朋友当下属都很好，余婳的性格是安全距离以内大方得体，但如果要谈感情，阿杏观望这么久，觉得那只有勇士才敢。
　　李蕴听了阿杏的话，在心里默默想，也许她和余婳也是一场逢场作戏吧。
　　“好。”
　　李蕴努力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跟阿杏聊天，跟剧组其他工作人员聊聊天。
　　好久没联系的张祯玥跟她发微信。
　　——你什么时候能放假啊，当明星助理该不会要一直工作到天荒地老吧，好久没看到你了。
　　——想你了。
　　李蕴回复张祯玥，“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余婳应该很快就不需要她了吧。
　　张祯玥见她这次回复这么快，激动地发了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
　　——你打算面试那会我就说，你去这趟之后可以积攒点人气当网红了，你知道你现在也有粉丝了吗，大部分都是和余婳的CP粉，你们那个综艺我都是追着看的，其实做粉丝做到你这个地步应该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张祯明唠唠叨叨，又说余婳现在的营销方向怎么成万人迷了，和李蕴有CP，和剧组演员有CP，还有那则和段家的陈年旧瓜，因为扑朔迷离的感情状况，余婳的路人关注度上来，形象竟跟着改善不少，陆艾泽粉丝渐渐不能在余婳相关视频的评论区抢占话语权了。
　　李蕴一条一条转文字听，注意着余婳那边的动向，看余婳那边似乎是喊咔了，收了手机，拿开工椅过去让余婳坐。
　　这几天，恶性循环一般，李蕴越是想不清楚她该怎么办，脑子里一团雾气，动作也变形，明明想从现在开始把自己框死在余婳助理这个位置，却屡屡失控。
　　以前休息时，她都会陪余婳聊会天，问问中午吃什么的，随便说些口水话都好高兴。
　　可是现在看余婳在跟别人说话，她都不好打断，站了会后就识趣地走开了。
　　李蕴悲哀地想，她这个人真的挺无聊的，不会说什么讨人欢心的话，也学不会主动，确实是一盆没意思的含羞草。
　　要是她是余婳，跟她相处久了也会觉得腻味了。
　　余婳坐在椅子上，跟孟歆时聊天，她看李蕴给她拿完椅子就走，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有些堵。
　　“我看你的戏份就这几天的事了，我还要月底呢。”孟歆时长叹一口气，“我拍完这边马不停蹄又去下个剧组了，你什么打算？”
　　“我？”余婳一阵无言。
　　“我不知道，现在什么戏都没接。”
　　孟歆时玩着道具，听后顿了下，“那你拍完休息会呗，应该也连轴转很久了吧？。”
　　余婳摇摇头，“已经休息两年了，不想休息。”
　　孟歆时打打哈欠，劝说：“你别要求太高了，肯定也有本子找你吧，先随便挑一个演呗？”
　　“我知道《春江花月》在找你，他们也找我了，我团队谈得一般，但你演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去玩玩。”
　　《春江花月》就是尹绮梦推荐的那部大女主古装戏，余婳剧本还只看了一点，眼瞅着快要杀青，她渐渐焦虑下一部接什么。
　　中午，余婳又一次打开《春江花月》的剧本，这次努力撇开那些不满意的地方，尽量客观地去看。
　　越看越不满意，她的判断没错，以前在蔚蓝时公司让她带新人也接过类似的戏，她的角色性格平平，这部戏人物弧光大部分都在几个男主身上。
　　尹绮梦上次跟她见面，虽然嘴上不怎么留情，但也把搜罗到的一些大导要筹拍的项目发给了她。
　　余婳随便扫扫，那些国庆档的主旋律电影，贺岁档喜剧，名导新动向，这些多半都是内定内推，或是多番试镜选拔，她现在无权无势，不一定争取得到。
　　余婳的目光落在了两个导演身上，一个是虞锲之，她将要筹拍原创剧本《她的能量球》，不久将向全社会招募演员，要求演员期间必须封闭式训练，不能接任何活动。
　　虞锲之的上一部作品，余婳去试镜过，没有过。她那会还是瞒着蔚蓝偷偷去的，试镜失败后觉得也许就是天命，之后老实给蔚蓝拍了几部带新人的平庸之作。
　　另一个让她注意到的导演是许梧山，余婳注意到是因为……那个剧本竟是段决明给她的那份，她当时看都没看就谢绝。
　　现在再了解，余婳才发现这部作品从故事本身，到班底，再到拟邀的演员都还不错。
　　《鲜红》改编自同名畅销短篇小说，作者发表后拿下当年的新锐作者奖，故事取材自现实案件，一场谋杀案。
　　春节时，警察找到在理发店当了十年洗头妹的孙莉莎，怀疑近期发生的一起碎尸案跟她有关。
　　故事由警察破案过程徐徐展开孙莉莎的整个人生，如何出逃家庭，因何困顿于理发店，又是在怎样的情境对鱼摊摊主起了杀意。故事不长，却极富戏剧张力，勾勒出孙莉莎的悲催经历。
　　余婳躺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故事主角是女人，写这个故事的却是男作者，中间描写了一段□□，那种暧昧措辞让余婳看得恶心，她没看剧本，不知道这段之后会不会改编。
　　余婳淡淡想，不会又是那种要在大荧幕上靠这种桥段展示香艳肉身，刺激观众感官的电影吧？到底是她不正常还是世界不正常，是她吧，别人都觉得没问题就她挑三拣四。
　　她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放在一边，笑自己可真是又没本事又清高啊，当时拒绝段决明那么果断，现在虽然有几分顾虑，可如果她有得选，《春江花月》和《鲜红》里她还是愿意选《鲜红》
　　余婳感到心累，又习惯性地想去找李蕴，想得到抚慰，趁那人还没完全看清她时再依赖一会。
　　李蕴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刚才还在跟阿杏聊天，此刻心灵感应似地跟余婳对上目光。
　　然后又很快移开了。
　　就是这一瞬间，余婳突然歇了要李蕴来安抚的心思，她忍着心里那点不安，难得理性地思考了会她们现在是怎么了。
　　她这人是挺坏的。
　　事业上的颓废，人生课题里的迷茫，她都羞于面对，然后把感情也弄得一团糟。
　　故意伤害李蕴，然后看到李蕴因为她的伤害而退缩，她就又给李蕴定罪，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受不了我。
　　我就知道你面试时说的都是假的，什么喜欢我，什么我给你带来快乐……她当时听李蕴那么说就生出恶劣的心思，就想要打碎李蕴对她的幻想。
　　爱她？她自己都不爱自己。
　　她看李蕴痛苦才能确定李蕴可能是爱她的，这还不够，她还要李蕴明明痛苦，但仍然愿意踩着碎玻璃来爱她。
　　余婳想清这一切，用了点时间接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在心里冷笑，可她根本不想改啊。
　　余婳扫了眼时间，下午的戏还有一个小时，她想睡一会。
　　李蕴见状关了休息室的灯，又递来眼罩。
　　余婳接过时看了李蕴一眼，看到了李蕴颤抖的眼睫，她当然知道李蕴最近很难过。
　　这是考验，没关系的，余婳想，她是在考验李蕴有多爱她，如果李蕴通过考验了，她会跟李蕴道歉的。
　　下午，艳阳高照，冬天是彻彻底底过去了。
　　这场戏拍的是南瑧身死，雀芝在乱葬岗到处寻找她的尸体，想要给她收尸，并终于吐露自己的心意，也向南瑧表明悔意。
　　对戏时闲聊，楚筠儿问余婳，“你没跟你助理说我们的事吗，我怎么感觉她挺伤心的。”
　　余婳不想谈，“这不关你的事吧。”
　　楚筠儿看余婳那抗拒的样子，随便猜到：“哦，你们在吵架，你故意气她啊。”
　　余婳没搭理。
　　楚筠儿反而来劲了，“要我添一把火吗？”
　　她们本来就在对戏，是余婳躺在楚筠儿怀里的姿势，猝不及防地，楚筠儿的头低了下来。
　　从远处看，也许就像她亲了一口余婳，头发隐隐绰绰的挡住了具体的动作，更是说不清道不明。
　　余婳立刻避开，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她意料，她骂了句，“你有病是不是？”
　　楚筠儿反正脸皮厚，被骂也无所谓笑笑，“又没亲到，别生气嘛。”
　　余婳从楚筠儿怀里起来，刚一抬眼就看到李蕴望她的眼神。
　　是……失望？
　　余婳移开眼，心里有一点慌乱，这种慌乱让她厌烦，想失望就失望吧，说不定以后还有更让李蕴失望的呢。
　　回酒店的路上，她们一路无言。
　　到了房里也是。
　　李蕴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伤心到现在，她忽地抗拒和余婳共处一室，抗拒要和余婳睡在一起。
　　她拖延时间在浴室待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心情平静，说服不了自己安分地当助理。
　　走到床边时，李蕴哪怕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也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和楚筠儿那么亲近。”
　　余婳看了李蕴一眼，“我为什么不可以？”
　　李蕴怔怔的，“因为你亲过我了。”
　　“所以呢？”
　　“我们还……还……”
　　余婳见李蕴吐露那两个字支支吾吾像烫嘴一样，帮她说，“还上床了？”
　　李蕴不说话了，她搞不清状况，却后悔要戳破窗户纸了。
　　不是说好当个傻子的吗，她生出退缩的心思，已经够了，她不想问了。
　　可已经回不了头了。
　　余婳见她不说话，轻声反问，语气带着一点哂笑，“你想当我女朋友啊？”
　　李蕴心里轰隆一声，这一刻好希望自己是聋子，她痛苦地否认，“我没有……。”
　　然后心里一片茫然，假的，她不敢说了。
　　两人都有一会没说话。
　　李蕴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她声音颤动地质问余婳，“可是，是你先亲我的。”
　　余婳沉默了会，才慢悠悠讲，“是亲了，你不是愿意的吗？”
　　她欺负李蕴的脸皮薄，欺负李蕴爱她。
　　李蕴得到这个答案，一脸错愕，为什么余婳好的时候像一个天使，给她所有，现在却……她有点恍惚了，最开始她是只想当助理的，不是余婳鼓励她这样的吗，这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吗，是她过分索取，不识好歹了吗。
　　李蕴分不清了，她喃喃道：“我本来没想要跟你发展成这样的。”
　　余婳表情出现了点裂痕，好像有点受伤。
　　李蕴觉得自己看错了，因为余婳很快笑了，依旧是漂亮的一张脸，笑容就是她第一次在县里商城里见到的那种明艳动人的笑。
　　说出来的话却让李蕴觉得好残忍。
　　余婳淡淡问她，语气居然还很真诚，“你不想，那你现在在失落什么？”
　　李蕴缓缓蹲下，捂住脸，手心满是一片咸湿眼泪，胸口一阵痛苦的窒息。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


第36章 
　　那晚, 李蕴没跟余婳睡在一起。
　　她止住眼泪，撑起身体，走出房间时被余婳叫住, “你去哪？”
　　李蕴脚步一顿, “你不是早就不害怕一个人睡了吗。”
　　这话一出，余婳没有挽留。
　　李蕴在卧室外的沙发坐下, 她毫无睡意, 试图回忆一些细节。
　　在她还留有余地, 想要通过不和余婳睡一张床来遏制情感时, 余婳不是不高兴了吗, 还有在姥姥家的那个亲吻，不是余婳先挑逗她的吗。
　　李蕴左想右想, 又觉得弄清是谁先开始的已经没有意义了，说到底就是余婳想让她当助理, 也当床伴。
　　余婳亲她, 跟她发生性关系, 但讨厌跟她谈感情。
　　得出这个结论后李蕴头疼欲裂，这个事实好简单，简单到让她痛恨, 这到底算什么。
　　在难捱的黑夜里, 李蕴静坐了一晚上, 她以前总是不敢去想余婳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余婳对她而言是一个遥远的坐标，一种理想，美丽模糊的象征。
　　这一夜, 她隐约打碎了神像。
　　第二天，两人比以往更加沉默。
　　李蕴会给余婳认真收拾东西, 会问她要不要喝水，会有眼力见地给她递这个递那个。
　　但不会说一些额外的话。她逼自己退回到助理这个位置，别再痴心妄想了。
　　余婳看出李蕴的变化，觉得好笑，这是冷战吗，好啊，她倒是看看谁先憋不住。
　　片场里要和余婳说话的人多了去了，她昨天不怎么搭理楚筠儿，今天倒是更加愿意配合了。
　　楚筠儿今天看到余婳时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她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我装作要亲你的瞬间被人拍下来了，不过不是我找的代拍拍的，我都不知道是谁拍的。”
　　“命运可真是捉摸不透啊，我花钱花精力的请人拍效果一般，结果现在我们都快杀青了倒是爆了条。”
　　“不过那条也拍到李蕴的反应了，说不定就是修罗场所以爆的呢。”楚筠儿给余婳看了眼那个动图，“现在我和你的CP粉被你和李蕴的cp粉骂死了，你说你到时候帮谁。”
　　余婳看到动图里，李蕴表情痛苦又懵怔地望着她们。
　　她看了好几遍，“发我一份。”
　　“好啊。”楚筠儿动动手指，随口问，“你们还没和好啊，那正好我趁虚而入好了。”
　　“要我再帮帮你们吗？”
　　余婳瞥了眼楚筠儿，“你再像昨天那样我不会给你面子。”
　　楚筠儿吐吐舌头，没说话了。
　　休息时，余婳要阿杏给她汇报接下来的行程，拍完这边之后她们要去西北拍公益短片，在那后会有一系列公益活动。
　　她的生日快到了，工作室今年有意办线下生日会。
　　五月十五后她就二十八岁了。
　　余婳对年龄没有什么实感，她继续看剧本，不想停下来，总觉得如果停下来她就再也不想站起来了。
　　于是她听了孟歆时的建议，矮子里挑高个，放低标准，先选个过得去的演。这次完完全全把个人喜好搁置到一边，从商业的角度考虑利益最大化。
　　凑巧的是，她刚下定某种决心，一根橄榄枝再次伸出触手。
　　段南烛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参加她的成人礼，就是今晚。
　　——姐姐说你最近在忙，应该来不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
　　余婳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一会，觉得可笑，命运啊命运，总是这样捉弄她。
　　——好啊。
　　那头秒回。
　　——哇！那我高兴死了！我马上叫人去接你。
　　于是傍晚，拍完戏，李蕴看余婳脱下戏服换上自己的常服，卸掉南瑧的妆容，又画了新的妆，这次是亲自画，还问化妆师有没有茶色的美瞳。
　　傻子都看出余婳要出门了。
　　李蕴看了眼阿杏，阿杏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阿杏今天瞧着她俩气氛更加不对劲，还是那种死寂的氛围，哪敢多说多问什么。
　　直到休息室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敲门声响，李蕴去开门，看到制片人拥着段决明进来。
　　李蕴这才知道余婳到底要去赴谁的约。
　　余婳回头，淡淡看了眼来的人，并不意外。
　　“怎么来这么快。”
　　段决明一眼注意到余婳的美瞳，茶色的，很好看，很熟悉，她好一会才移开眼，“也不早了。”
　　制片人笑道：“余老师怎么也不早说晚上有事啊，早知道就不让他们给你排下午的戏了。”
　　余婳没说话。
　　段决明回了句没关系。
　　李蕴反应再慢也反应过来了，她和段决明的目光对视上，这是她第一次见段决明，那人举手投足间都有种淡然的贵气，和余婳的相处似乎也很熟稔。
　　不到两秒，她又去看余婳。
　　余婳没管李蕴。
　　“那走吧。”段决明说。
　　李蕴拦她们，她知道自己越界，这次算是犯贱吧。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跟余婳说工作以外的话，她尽量压住喉咙里的酸涩，一字一句清晰，“你之前答应过，你不会再跟她一起出去的。”
　　段决明听后挑了挑眉，问余婳，“真的？”
　　余婳沉默。
　　李蕴用力看向余婳，眼睛一眨不眨，非要一个答案似的。
　　“不算数了。”余婳避开李蕴的眼睛，跟段决明说，“走吧。”
　　李蕴听后猛然伸手，拦住了她们，目光倔强。
　　气氛焦灼，阿杏立刻扯了扯李蕴的袖子，李蕴不为所动。
　　段决明这下语气冷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遍李蕴，“现在随便一个助理也能管你了？”
　　余婳抬手，一点点压下李蕴伸出的手臂，她看到李蕴神色受伤，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然后力气一点点松懈下来。
　　最后，李蕴的手臂放了下来，门口再无阻拦。
　　余婳和她擦肩而过。
　　李蕴膝盖灌铅，她都没有力气移动身体了，几乎是目眦尽裂地盯着余婳离开的背影看。
　　看她和段决明走出休息室，走出片场，看那些工作人员像烦人的秃鹫一样，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余婳身上。
　　她好像听到闲言碎语。
　　“我的天，余婳命真好啊。”
　　“谁说不是，傍上段家了，要我说还拍什么戏啊，现在国外早能注册吧？”
　　“你想得太远了吧，说不定就是玩玩呢，还真结婚啊？”
　　阿杏把休息室的门关上，担心地看着李蕴，“你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敢啊。”
　　李蕴依旧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想不明白了。
　　李蕴怔怔问阿杏，“那我呢，我算什么？”
　　阿杏手足无措地说，“哎呀，你别……其实我们就是一打工的，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
　　什么啊，李蕴更加不懂了，阿杏之前不是也会开她和余婳的玩笑吗，为什么现在又说什么本职工作。
　　是她涉世未深吗，这是这个圈子里默认的规则吗，李蕴觉得一切都像假的。
　　余婳为什么要和段决明走，不仅仅是答不答应她的事，余婳上次跟段决明见面，回来后明明那么伤心。
　　这颗心脏，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在为余婳担心，这早成了一种惯性。
　　余婳上了车。
　　段决明好像被她刚才的动作鼓励到，连车里的音乐都调成欢快愉悦的，跟她聊了会段南烛的事。
　　余婳偶尔应着，无意识地解锁手机，看到李蕴给她发的消息。
　　——为什么。
　　——她上次让你那么伤心，为什么还要跟她走？
　　余婳没回复，往上翻了翻她和李蕴的聊天记录。
　　她拍戏时拿不了手机，拍完戏又总跟李蕴形影不离，因此发微/信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聊天都是李蕴问她今天吃什么好。
　　余婳看完了她和李蕴之间发的所有信息，目光又落到了那句质问。
　　为什么啊，因为她想要那个剧本，所以她去了。
　　要她怎么开口跟她的“粉丝”说这个事呢，这不是在努力维持她在李蕴心里的形象吗？
　　余婳手指发凉，删除了那条信息，好像这样质问就不存在一样。
　　她靠着车窗，恍惚想起，当年和段决明闹翻后，段决明没让她怎么样，段决明的某个朋友却跑来蔚蓝骂了她一顿。
　　骂余婳不喜欢别人又不说清楚，故意钓着段决明装清高，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是，今时今日，余婳承认那人骂得太对了，她哪里全然无辜，她既要又要，并不清白干净。
　　快要下车时，余婳才从这种怔忪里出来，恍然回神，跟段决明说，“我忘记准备给小烛的礼物了。”
　　段决明听后递给她一个礼袋，“我猜到了。”
　　余婳没看里面是什么，“借用一下，我之后补上。”
　　“不用。”
　　段决明说，“挺好的，你对我和我妹妹平等地不上心，我挺开心的。”
　　“……”
　　余婳自知理亏，她原先是没打算来的。
　　晚宴上，一片纸醉金迷，余婳看大家都正装出席，有点后悔没穿礼服，但也无所谓了，穿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她来的目的，段决明不是心知肚明吗？
　　她见了段家上上下下许多亲戚，扫过嘉宾席，那些非富即贵的人里，竟然也有不少演艺圈的人，见到她后表情也很惊诧。
　　段南烛看到余婳好高兴，凑上来抱她，说想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事。
　　几年没见，段南烛出落得愈发漂亮，是那种在爱意里得到滋养的漂亮，余婳递给段南烛那个礼袋，心里有几分愧疚。
　　她没和段南烛待多久，之后被段决明带着跟一些不太熟但对她事业有帮助的人敬了几杯酒，那些人里，余婳看到了许梧山。
　　许梧山见了余婳，神色探究又了然，“好久不见啊。”
　　余婳笑了笑，她之前跟许梧山的交集并不多，面都没见过几次，哪来的什么好久不见。
　　旁边，一个余婳有几分眼熟的演员跟许梧山说，“许导，新片也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呗，我不演女主也行啊，我档期多，您怎么使唤都行。”
　　“再看吧。”
　　许梧山移了移身体，当着段决明的面问余婳，“你在拍的那个戏，是不是快杀青了。”
　　余婳抬起眼皮，“对，很快了。”
　　“那你……”
　　“她不一定呢。”段决明打断道，意味不明笑了笑，“她说想靠自己试戏。”
　　余婳僵了下，忍受着自己的扔出去的回旋镖。
　　许梧山哈哈笑了声，“试不试戏的我还不知道余婳的实力？要我说，改天有空一起聊聊，合适就定下来吧。”
　　余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啊。”
　　一番觥筹交错后，段决明带余婳去了二楼，找了僻静处坐下。
　　段决明爱酒，给余婳倒了一杯，余婳接过后喝了一口。
　　“你还记得第一次对我吐露真言时说什么吗？”
　　“什么？”余婳有点没听清。
　　段决明自顾自说：“你说你二十岁就看不上我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了。”
　　这次余婳听清了。
　　她想起这回事，为自己那时的张扬幼稚失笑，盯着酒杯失神，“我记得。”
　　“我记得你当时说，可我前不久还演了一部这种题材的偶像剧，一个被阔少强取豪夺的柔弱小白花。”
　　余婳静了好一会儿，“你用一种很欠的表情夸我演得非常好。”
　　段决明听后笑道，“没办法，我也是要面子的。”
　　“我第一次主动追人，追了那么久，我请你吃饭，给你拉资源，三年来只牵过你的手，最后却被你骂这一切只是我在性骚扰你。”
　　余婳指尖发颤。
　　段决明止住笑容，“我还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呢，换做是你，你不会生气吗？”
　　余婳不喜欢喝酒，酒量也很差，刚才敬酒的几杯也不知道度数多少，这会已然觉得身上难受。
　　她有些醉了，脑袋也晕晕的。
　　她记得那会，她有跟一位女同朋友说过她的苦恼，说她最近被一个女人追，不敢得罪对方只好先哄着。
　　朋友一直追问她那人是谁，得知是段决明后震住了，说段决明长那么好有钱有权，要是她能看得上我，我肯定早收拾收拾自己爬上床了。
　　还问段决明是什么属性，你们怎么认识的，能不能介绍一下。
　　余婳闭嘴了，之后没再跟别人吐露，她觉得不舒服的事，别人可能觉得她在炫耀。
　　那位朋友后来因为她和陆艾泽的纷争跟她决裂了。
　　要跟段决明道歉吗，余婳想，段决明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沉默，相顾无言。
　　余婳又喝了口酒，她定了定神，“对不起。”
　　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
　　段决明拧眉，立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余婳忽地站起来，眼神有几分茫然，“我不舒服，我想回去。”
　　这不是假话，她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什么，现在一阵心悸，连下腹都在坠痛。
　　段决明看出她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想回去。”
　　段决明没多说什么，送余婳回酒店，和余婳坐在后排。
　　车经过隧道时，段决明说，“怎么觉得你现在收敛了很多，你那句对不起出来，我都吓了一跳。”
　　余婳不知道怎么答，盯着窗外看。
　　“你答应小烛来成人礼是想要那个剧本吧？”
　　“……”此情此景，余婳心不在焉想，她平时怎么没多向楚筠儿取取经，怎么才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我就是想要。
　　好了，余婳收敛心神，逼自己直视段决明，想要就别藏着掖着了。
　　她尽量用一种落落大方的语气说，“你上次说什么代价都没有，是给我的礼物。”
　　段决明盯着余婳忽闪忽闪的睫毛看，“但现在有了。”
　　“什么？”
　　“你说呢，你不知道吗？”
　　果然回到原点了，太恶心了，余婳身上泛起鸡皮疙瘩，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这件事，都太恶心了。
　　这次她是自愿来的，以前蔚蓝还会逼她，会让各种人劝她顺从，这次没有人逼她来。
　　李蕴不让她来，她还执意要来。
　　这个情况也不是没有预料到，但那个剧本……值得吗？
　　车内的沉默延续到了酒店门口。
　　余婳想下车，刚拉把手，段决明紧攥她的手腕，目光如炬，“我会对你很好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能我有的都会给你。”
　　“你以前骂我的那些话我都既往不咎，我朋友找你的事我后来才知道，我可以让她当着你的面道歉。”
　　“包括所有让你烦的，逼你退出的那些人，我都会努力帮你摆平。”
　　段决明用的力度实在太大，余婳觉得手被烧得疼，她下意识说，“给我点时间。”
　　余婳说完闭了闭眼，记得她以前也是这样说的，说了好多遍了。
　　段决明当然熟悉她的这句托辞，她忽地松开余婳，用审视地目光盯着她，“你该不会真的跟你助理在一起了吧，她能给你什么？”
　　段决明往余婳的方向靠近，“你以前觉得我恶心，现在怎么不觉得她恶心？”
　　李蕴啊。余婳想起李蕴的脸。
　　当然不一样，李蕴不会这样逼她，不会让她难堪的。
　　余婳还是说，“你让我想想吧。”
　　又是不欢而散。
　　余婳浑身酒气，无功而返，她进酒店，开房门。
　　走进去时竟然有几分畏缩。
　　她看到李蕴了，李蕴坐在沙发上，身上环绕了层寒气。
　　余婳几乎是一看到李蕴就想往她怀里钻，佯装忘掉她昨天说的那些伤人话，忘记她下午推开了李蕴的手。
　　像以前一样吧，余婳想，李蕴怎么不来抱抱她，安慰她。
　　好吧，余婳站原地等了一会，脱力地想，那她来教教李蕴吧。
　　余婳走上前，半跪在沙发上，两手捧着李蕴的脸，吻住了李蕴的嘴唇。
　　李蕴感受到余婳身上的酒精味，稍稍偏了偏头，但没拒绝。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余婳满脸通红，全身发烫，眼眶微微湿润，整个人竟有几分媚态。
　　越亲，余婳越软下腰，后来整个人挂在了李蕴身上。
　　快要失控时，李蕴制止住余婳的手，“我不愿意。”
　　她不想做余婳发泄情绪的工具了，不想余婳在外面和前女友叙旧，然后回来和她□□。
　　余婳慢半拍地嗯了声，又委屈地抱住李蕴的腰说，“但你刚才张嘴了。”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她不知道李蕴在难过什么，她不懂李蕴在意什么。
　　她迷迷糊糊撑起身体，看到李蕴的眼圈是红的
　　别哭了，来照顾我的情绪吧。
　　余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这句话，她有点想吐，胃里一阵恶心，一晚上没进食，只喝了酒。
　　她努力忍住，从李蕴身上下来，摇摇晃晃到了浴室才吐在了洗漱台，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冲掉呕吐物，又用冷水洗脸。
　　冷水都让她觉得好疼，余婳什么都不想干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到底，身上还是酒味，太不干净了，她坐在浴室，竟然生出在浴室睡一晚的想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蕴走过来，给了余婳一杯温水。
　　余婳接过后，小口小口喝了。
　　她稍稍冷静了会，想起明天还有戏，职业素养让她打起精神卸妆。
　　卸完妆后，她听到李蕴声音温和，“去洗澡吧，睡衣我给你放在浴室了。”
　　余婳继续打起精神走向浴室。
　　出来后，她觉得身上好热，心里也好空虚，去找李蕴。
　　李蕴还是坐在沙发上，在想些什么。
　　余婳没皮没脸，反正她是演员，又挂在了李蕴身上。
　　好一会，李蕴低声跟余婳说，“你要去睡觉了。”
　　余婳闷声说，“我走不动，你抱我吧。”
　　李蕴真的抱她了，第一次公主抱，双臂沉稳，把余婳从沙发抱到了床上，又给余婳抖散被子。
　　余婳有些怔神，李蕴温柔得像从来没有跟她发生过争吵一样，她觉得自己又开心了。
　　余婳乖乖把被子盖好，拍了拍一边，示意李蕴睡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
　　李蕴没有动作。
　　余婳试着去拉李蕴的手，“陪我一下吧。”
　　两人对峙半晌，李蕴一点一点挣脱余婳的手，就像下午余婳做的那样。
　　余婳的脸没了血色。
　　李蕴说，“我会在外面守着你。”
　　门被李蕴轻轻关上。
　　余婳静静躺了好一会，才把脸埋进枕头里，尽量平静地呼吸，布料渐渐湿了，她蜷缩成一小团。


第37章 
　　这种时候, 要是能顺利入睡都是幸运了，余婳心里不断重复，李蕴不陪她……居然在这种时候丢下她。
　　她早习惯了伤心时被李蕴安抚, 猝不及防地, 李蕴的拒绝让她无措，迫切的需要别的什么来得到安慰。
　　想给堂姐打电话, 又知道尹绮梦现在压力也很大, 那还有谁, 余婳想了一圈人, 最后决定还是去找心理咨询说吧, 如果天亮了她的情绪还是这样糟糕的话。
　　身体和心理上的难受都让她难以入眠，余婳闭着眼, 等情绪退潮。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好像有人在敲外面的门, 不太确定。
　　余婳隐约听到李蕴在问, “这么晚了, 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仔细听着。
　　“她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方便。”
　　“……”
　　余婳坐起来, 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十二点, 她又听到李蕴说了句, “现在不方便。”
　　这次听得很清楚，李蕴提高了声音。
　　余婳掀被子下床，打开房门。
　　李蕴站在门口, 看到余婳醒了，脸色不太好看。
　　往门口望去, 余婳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楚筠儿，她虚弱地问楚筠儿，“你来干什么。”
　　楚筠儿被李蕴堵在外面那么久，气得要死，看到余婳后故意说用暧昧的语气说，“找你干点开心的事。”
　　李蕴这下声音也冲了点，“说了不方便。”
　　楚筠儿被李蕴吼得怔了下，看向余婳。
　　李蕴也看着余婳。
　　鬼使神差地，余婳说：“你进来。”
　　余婳的心在狂跳，如果李蕴还像下午那样拦着，她这次一定会答应李蕴的，说出口的瞬间，她回过神，她居然又想考验李蕴。
　　可这次李蕴没拦。
　　李蕴只是低头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白费力气，她主动侧身，让楚筠儿进来。
　　楚筠儿得意地进了余婳的卧室，卧室门关上了。
　　李蕴在原地僵立了会，觉得也许有些东西她能想明白了，余婳愚弄她，她和前女友纠缠不清，和楚筠儿关系暧昧，还和她睡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还爱余婳，但要奢求余婳喜欢她或者和她确认关系，简直是白日做梦。
　　李蕴深呼一口气，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现在更明白，她必须调整好自己，做个称职的助理。
　　其他的……李蕴都不愿意去想了，太痛苦也太疲惫了。
　　卧室里，余婳不太自在，空间里突然进来一个人，她怪不适应的。
　　楚筠儿倒是自然，饶有兴致打量下余婳的卧室，“你也没睡啊，干嘛不让我进啊，你们吵架拿我出气筒呢？”
　　“她以为我睡了。”余婳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嘛。”楚筠儿坐在椅子上，绕自己的头发玩，懒懒说，“就是……我想发条微博，我@你之后你要跟我互动好不好。”
　　“随便。”余婳揉了揉眼睛。
　　楚筠儿乐了，跟余婳说了会她想发什么。
　　看余婳不怎么搭理，楚筠儿转移话题，“你助理肯定生气了。”
　　“那她是气我缠着跟你，还是气你跟段决明啊？全剧组都知道你今晚跟段决明出去了，都在猜你们关系，你跟我说说呗。”
　　“闭嘴。”
　　“……”楚筠儿瘪嘴，“干嘛这么凶。”
　　“你有这么大一个靠山，她为什么不帮你解决陆艾泽那件事啊。”楚筠儿看向余婳，“陆艾泽每天过那么滋润，看得我烦死了。”
　　余婳愣神，“她不是我靠山。”
　　楚筠儿一天到晚精力没完，看余婳现在心情不好，拉着她扯东扯西，见余婳不应她兴致不高，又说可以带余婳游戏，问余婳平常玩什么，她什么都会。
　　“你别难过啊，”楚筠儿坐椅子上坐了半天累了，“我洗过澡了躺你床上待会没事吧？”
　　“不行。”
　　“好冷漠……”
　　余婳忍了半天，“你回去吧。”
　　“我才进来多久，现在就出去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楚筠儿想了想问她，“要不要我喘几声？”
　　余婳都没力气说了，她觉得自己让楚筠儿进来也有毛病，“你走吧，你在这我睡不着。”
　　楚筠儿跟余婳对视半天，“那你微博回关我一下，关注我我马上就走。”
　　“……”余婳登了她好久没登陆的微博，关注了楚筠儿，终于送走这尊大佛。
　　出卧室时她发现李蕴没在外面，估计在睡在次卧了。
　　余婳去接了口水喝，她还是很渴求李蕴的怀抱，她不是来者不拒的，她只想要李蕴陪着她。
　　余婳揉了把脸，这样吵架太没意思了，她们之间一直是她主动，李蕴不是生气了吗，她应该去哄哄的。
　　这样想着，余婳进了次卧。
　　意外的是，李蕴房里也没关灯。
　　余婳咽了下喉咙，觉得李蕴看她的眼神有点防备，她的膝盖挨上床，刚想钻进被子就听到李蕴说，“我想跟阿杏换房间。”
　　好一会，余婳才反应过来李蕴的意思，李蕴不想跟她睡一张床，现在也不想要跟她住一起了。
　　“因为我刚才要楚筠儿进来了？还是因为我下午跟别人走了？”
　　“你把自己当什么？”再次被拒绝，余婳完全失去理智，“你一个助理凭什么要求我。”
　　李蕴心在滴血，积攒了这么多天的委屈还是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了，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你助理还要陪床吗？”
　　伤人的话她也会说，“可招聘公告没有写，合同里也没有。”
　　李蕴说出这些，悲哀地发现，自己心里到现在竟然还残存一丝期待，她渴望余婳也能跟她说，她们是有一点情意在的。
　　一定不只是她单相思吧。
　　李蕴观察余婳的表情，余婳脸上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她渐渐不安。
　　“是，你说得对。”
　　余婳冷笑，酒精让她头疼欲裂，她指了指门口，“滚出去。”
　　李蕴浑身一震。
　　“没听到吗，我说那你滚吧。”


第38章 
　　李蕴听话地滚了。
　　细细想来, 她当助理这么久，从来没见余婳跟谁发火过，没想到第一次见, 居然是发在她身上。
　　李蕴在门外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 直到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才发现没有穿鞋出来，身上也是睡衣。
　　这个时候去敲阿杏的房门太狼狈了, 李蕴想去前台再开一间房, 又发现没带手机。
　　走到电梯口又走回来, 李蕴心累了, 身上好冷, 她沿着墙壁缓缓在门口蹲下，无助地抱住自己。
　　如果不跟余婳发生这么多就好了。
　　事到如今, 李蕴承认，她后悔至极, 不应该来应聘, 不该放任自己沉沦在这种若即若离的亲密里, 不该奢求的。
　　这样的话，余婳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是她一切分享欲的对象。
　　这下彻底完了。
　　第二天一早, 阿杏打开门, 看到李蕴坐在外面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这是？”阿杏立刻拉李蕴起来, 看到李蕴光着脚, 嘴唇还发白，“你……你和婳姐吵架了？”
　　李蕴刚张嘴就掩面打了个喷嚏，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阿杏的问题。
　　但很明显啊, 她被余婳赶出来了。
　　两人的关系陷入让李蕴绝望的境地。
　　余婳不再主动跟李蕴说话，好像李蕴不存在一样, 有什么事会找阿杏，也不再要求李蕴做什么。
　　李蕴见状，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这样过了一天，她的感冒加重，回去的车上，止不住地咳嗽。
　　阿杏连连回头看李蕴，“现在有发烧吗，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不用，我吃药就好。”
　　李蕴忍不住看向余婳，余婳好像压根没注意到李蕴的异样，虽然坐在她身边，但根本没有要关心的意思。
　　李蕴心痛了，她怕传染给余婳，也不想面对余婳这样漠不关心的样子，第二天就自觉和阿杏换了位置，坐到了副驾。
　　阿杏见情况不对，跟尹绮梦打电话说了这边的事，一五一十的，从段决明来找余婳开始说起。
　　尹绮梦在外地陪她妈化疗，听完后要阿杏做一下李蕴的思想工作，她过几天就回来了。
　　第二天，余婳拍戏时，阿杏询问李蕴她们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是第一次见婳姐这样呢，她平日对工作人员还是很好的……”阿杏说完话又急忙改口，“不是说她现在对你不好的意思，她知道你感冒后要我给你拿药呢。”
　　李蕴闻言，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黯下去了。
　　“你们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呀，因为段总来找她那个事？”
　　李蕴轻轻摇了摇头，“因为我要的东西太多，她烦我了吧。”
　　阿杏听后抱了下李蕴，“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要不我等会在吃饭时给你们找个台阶下？”
　　李蕴感激地点点头。
　　吃饭时，阿杏让余婳尝一尝今天的蟹黄豆腐，余婳听后夹了一筷子。
　　“这个菜是李蕴特意点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呢。”
　　李蕴的心怦怦跳，盯着余婳的反应，不管余婳说什么，她都打算向余婳道歉。
　　可让她和阿杏都意外的是，余婳听后什么都没说，那块豆腐也没碰，剩在了碗里。
　　那顿饭李蕴吃得很难熬。
　　饭后，李蕴收拾餐盒，阿杏凑上来小声说，“婳姐可能也有点情绪，你给她点时间嘛，多哄她一下好了。”
　　“嗯，我知道。”李蕴忍痛笑了下，“但你别再……，我不想再尝试了。”
　　阿杏叹了口气。
　　日头渐暖，艳阳高照，李蕴给余婳撑伞，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手臂渐渐酸疼。
　　李蕴站在余婳身边，看余婳笑着跟其他演员说话，那些夜晚的情绪失控全然消失不见。
　　好像在难过的只有李蕴。
　　余婳对所有人都很正常，也算不上苛待李蕴，只是不需要她，不想理她了。
　　李蕴能做的，阿杏也可以做，阿杏经验还比李蕴多，做得更好。也只有撑伞这种事，她比阿杏有身高优势，才有些价值。
　　以前李蕴比阿杏忙，现在阿杏比她忙了。
　　李蕴变得无所事事，她害怕看到余婳望向她时冷淡的表情，于是偶尔在剧组闲逛舒缓心情。
　　这天，在经过主演休息室时，很突然地，有一个杯子被丢出来，猛地砸在了门口，碎了一地。
　　李蕴顿住脚步。
　　那是曾炽的休息室，门是敞开的，曾炽的助理圆圆被溅了一身水，却不敢擦掉，连忙道歉，“对不起哥，我不知道它还是那么烫。”
　　“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这会经过这边的人很多，李蕴扭头看了眼周围的人，他们见怪不怪，看了眼又各干各的了。
　　李蕴蹲下来帮圆圆一起捡杯子残骸，捡完几块大的玻璃去拿扫帚扫干净了地上的碎玻璃。
　　碎玻璃被收拾完，李蕴起身要走，圆圆忽地拉住了李蕴的手，“你能明白我吧？”
　　“你不是也喜欢余婳吗？”
　　李蕴无言。
　　圆圆的眼睛红了，被那么多人看到她挨骂，多少会难堪的，“我喜欢他。”
　　李蕴犹豫了一下，“曾炽不是有女朋友吗？”
　　圆圆听后忽然笑了，笑出来个鼻涕泡，“他不仅有女朋友，还有炮友，其中几个还是他的粉丝，这两年，我看他越来越红，看他身边一个又一个女人，我也以为自己会死心的。”
　　“……那个杯子差点扔你身上了。”
　　“哦。”圆圆不太在意，“他经常这样的。”
　　李蕴睁大眼睛，“那你还愿意？”
　　“我太爱他了，他对我展示暴力的一面我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幸运的，你知道有多少粉丝想看他这一面都看不到吗？”
　　圆圆见李蕴沉默不说话，着急地问，“你能理解我的吧？”
　　李蕴不想理解，圆圆是因为觉得她们相似所以找她倾诉吗，她心头染上兔死狐悲般地哀伤。
　　这件事之后，李蕴常常观察其他艺人和助理的相处，那些命令，呵斥，如果没有爱意的话，当助理应该是一份枯燥又没有尊严的工作。
　　现在李蕴自己住一间，有大把独处的时间，她用这些时间来发呆。
　　《我和助理的二三事》已经播出两期，李蕴开了会员，只看她和余婳的专享版，偷偷摸摸看完了这个综艺。
　　第一期的时候，她还是拘谨的。
　　第二期的时候，她已经飘飘然了，心里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李蕴在房间一直播放这个综艺，把它当画外音伴自己入睡，好像余婳还在她身边一样。
　　这天，余婳终于杀青，剧组同一天杀青的演员有很多，楚筠儿也是其中之一。
　　李蕴听到楚筠儿叽叽喳喳说想吃甜品，杀青日应该放纵嘛。
　　“那桌上不是摆着好几个蛋糕吗？”
　　“但我想吃咸奶油的。”
　　阿杏说起横店附近一家甜品店，海盐奥利奥蛋糕做得很好吃，杏仁的也不错，还经常要排队呢。
　　李蕴站在一边，很羡慕阿杏可以这样和大家聊天，她什么话都插不进去，像透明人一样。
　　渐渐的，李蕴又开始发呆。
　　直到余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去买个蛋糕吧。”
　　李蕴愣了一下，和余婳对上眼神，才能确定这话是跟她说的。
　　这是这几天以来，余婳第一次跟她说话，
　　李蕴立刻应了声好，声音因为很久没说话又哑又小，还发颤，听起来怪怪的。
　　她又清嗓子说了句好，我马上。
　　李蕴把这当天大的任务，要阿杏发她地址后立刻就去了。
　　好巧不巧，隔壁剧组今天开机，她挤过无数人才出了横店，打车去了那家甜品店。
　　阿杏说得没错，那家甜品店果然要排队，李蕴排队一个多小时，快要到她时，最后一份海盐奥利奥被她前面的阿姨买走。
　　心里的某根弦断了，李蕴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那么激动，拦住阿姨，语无伦次问这个蛋糕能不能卖给她，加多少钱都可以。
　　她不想完成不了余婳给她的任务。
　　阿姨看李蕴激动成那样，给她了，也没加价。
　　李蕴提着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往回走，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她当时走了会神，也不知道这个蛋糕是不是楚筠儿要吃的……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她是助理。
　　余婳交代什么，她去做就好了，以前她居然还想吃醋，这几天，李蕴想想之前的行为都觉得羞耻。
　　她一个助理，以前确实是管太多了。
　　李蕴打车回到横店，一路护着蛋糕生怕被撞到，终于到了片场，那里热闹着，似乎隔壁有演员串组来庆祝杀青。
　　李蕴找了一圈，没看到余婳和阿杏，休息室也是空无一人。
　　她慌乱地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余婳，
　　不经意间，李蕴看到圆圆，圆圆看到她时似乎惊讶极了，“你怎么还在这？”
　　李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余婳她们不是去参加庆功宴了吗，车都走了吧？”
　　李蕴心下一空。
　　她漫无目的地走，忽地看到一辆保姆车开出去，下意识追着跑了几步，意识到跟不上后木然停下。
　　停下来才反应过来，那也不是她们的车。
　　李蕴说不上来当时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一会后跟阿杏发信息。
　　阿杏也没有回她。
　　她们都没有发现自己不在了吗？还是，余婳是故意在耍她？李蕴想发信息问余婳，对话框里的字都没有勇气发出去，她又删掉了。
　　最后，是孟歆时的助理碰见了她，说她们要回酒店，问要不要一起。
　　李蕴点了点头。
　　车上，孟歆时在和助理一起打游戏，她们团队的氛围很好，嬉笑打闹，车里一路欢快。
　　李蕴很感激孟歆时的体贴，孟歆时没有问李蕴为什么会被落下，还问她要不要等会跟她们一起吃饭。
　　李蕴婉拒了。
　　快到酒店时，她看了眼手机，收到阿杏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蕴蕴，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本来要跟你发的消息没发出去，我和婳姐她们去庆功宴了，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李蕴想，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但为什么会这么想哭，李蕴突然较真起来，那余婳的手机也没有电了吗？
　　而当李蕴真正和余婳在房间门口迎面撞上时，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因为余婳看到她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余婳只问，“买回来了吗？”
　　“我……”李蕴两手空空，惊觉蛋糕好像落到孟歆时的保姆车上了，“在车上。”
　　“我马上去拿。”
　　李蕴急忙下楼，懊恼地联系孟歆时的助理，走远了很久，那种心惊肉跳的情绪也没有消失。
　　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李蕴心都绞在一起，她恍恍惚惚，余婳刚才脸色冷淡，余婳刚才皱眉了吗，会不会厌恶她什么都干不好。
　　费了番功夫取回那个蛋糕，去余婳房间的路上，李蕴浑浑噩噩，她现在竟然如此在意余婳的每一个表情，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得战战兢兢的。
　　她辨别不清，这种如履薄冰是因为太喜欢余婳，还是因为害怕余婳，就像员工害怕害怕老板那样，害怕工作出错会被老板骂。
　　抱着这样的心情，李蕴敲响了余婳的房门。
　　她低着头，尽量让语气正常，“对不起，蛋糕我拿回来了。”
　　余婳没接那个蛋糕。
　　沉默里，李蕴提着蛋糕的手变得僵硬。
　　李蕴觉得余婳应该在看她，她很想哭，在心里求余婳赶紧接过去吧，她不想这种情况下在余婳面前哭出来，如果余婳依旧对她的眼泪漠然，她觉得自己会崩溃的。
　　“我不要了，你吃吧。”
　　这个蛋糕最后还是被余婳丢下了。
　　李蕴来不及反应，余婳的房门关上了。
　　太糟糕了，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她真的被余婳讨厌了。


第39章 
　　杀青后, 马不停蹄地，余婳赶着去参加一场珠宝活动。
　　这次活动特别重要，尹绮梦走不开, 柳如跟过来了。
　　这些年, 柳如和尹绮梦常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尹绮梦跟余婳沟通时还讲些柔肠情怀, 相较之下, 柳如更注重实际利益。
　　刚一见面, 阿杏被柳如骂了行为懒散, 跟组后没有好好拍物料, 阿杏被批评也不反驳一句，乖乖站着挨训。
　　李蕴在一旁心惊胆战, 她的角色更贴近生活助理，柳如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倒是没有骂她, 什么都没说。
　　凭空的, 李蕴觉得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也待不了多久吧, 因为和她不熟。
　　柳如稍稍离开，阿杏朝李蕴做了个哭脸的表情，李蕴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当安慰说给了阿杏听。
　　“哈哈哈哈你这也……”阿杏被她逗笑了, “你这个思维也太打工奴隶了, 怎么挨骂在你那都成好事了。”
　　李蕴也笑了, 说实话, 她挺希望余婳能骂她的，骂她总好过这样当她不存在吧。
　　换好衣服和妆容后，她们出发前往活动地点, 车上，柳如跟余婳讲了近期工作室在做的工作。
　　提到宣传这块时, 柳如说起前一阵被陆艾泽粉丝网曝的事，工作室那时告了几位言辞极端恶劣的粉丝，昨天法院判决结果下来，她们赢了。
　　赔的钱捐了公益，被告写的道歉信买了热搜广而告之，算是出了一口气。
　　“那么多职粉一轮一轮地来，你在拍戏时还好，之后大大小小的活动总免不了要和陆艾泽同台，同台一次他们逮着机会黑一次烦不胜烦。”
　　柳如说道：“我们最近在和公关商量怎么一次性把你两年前被黑的那事洗白。”
　　余婳听了会，提起这事固执道：“我又没做错，谈不上洗白。”
　　“那舆情就是认为是你的错呀，你知道我意思就成。”柳如叹了口气，“而且我们不是也没证据证明错的是他吗？”
　　余婳垂下眼，确实没有证据，估计也很难找到证据了，因此她在这件事上一直处于被动局面。
　　“其实有没有证据也不重要了，我看了公关提出的几个方案，想了个法子，还没问尹绮梦，先跟你说一声。”
　　“你说。”
　　柳如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你之前资助女学生的事吗，有很多年了。”
　　猛地，李蕴的背绷紧了。
　　阿杏好奇地问，“什么呀，是那个捐卫生巾的公益吗？”
　　“不是。”柳如笑了下，“那会你都还没来呢，我那时也才刚认识余婳不久。”
　　余婳问，“什么资助啊？”
　　李蕴庆幸自己今天还是坐在了副驾，不然任何一个人看到她此时的表情都会惊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余婳……不记得了？
　　柳如咦了声，“你忘了？其中有一个女学生给你写感谢信了，你那时候还给她回过信呀，没想到一晃眼十年就过去了。”
　　“我跟她写信？”余婳听后认真想了下，随后淡淡说，“不可能吧，我以前还干过这么……”
　　李蕴预感到什么，慌乱地立刻打开了音响，余婳的声音就变得模糊了。
　　但李蕴还是听见了那两个字。
　　——无聊。
　　——我以前还干过这么无聊的事吗？
　　李蕴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几乎是一瞬间，她想打断她们的对话，问余婳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吗？
　　不可能的。
　　你早就认出我了吧，你是因为要惩罚我故意这样气我吗？
　　很小的时候，李蕴发现自己有当留守儿童的“天赋”，极大的悲痛面前，她的心理保护机制总是很强，能让她迟缓地感受到痛苦。
　　就比如现在，心里的痛意不是一下子刺入骨髓，而是缓慢地侵蚀，李蕴呼吸着。
　　只是呼吸着。
　　身体里的其它器官都停止了运转，她能听到柳如又开始说起了别的，却发现自己听不懂，那些字句词语，她不能很好的把它们连在一起理解。
　　李蕴僵硬地坐着，连到现场后都是司机提醒她可以下车了她才反应过来，连移动身体都变得困难。
　　活动现场已经挤满了人，李蕴挤过熙熙攘攘的各路人群，在余婳要进场时，忽然用力拉住她的手臂。
　　余婳目光惊诧，似乎不明白李蕴的用意为何，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肢体接触了。
　　“怎么了？”
　　伴随那个不明所以的眼神，种种被忽略的细节在此刻被李蕴想起，一些细线勾勒出后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没有……”
　　李蕴松开了手。
　　她和余婳相处了这么久，那个表情让她知道，余婳不是装的。
　　余婳真的不知情。
　　活动现场，李蕴如同行尸走肉。
　　明明每一封信都写了［安庆一中李蕴寄］，但余婳不熟悉她的名字，去了她家，余婳也不熟悉这个地名。
　　其实李蕴是有在信里提过她们家的一些东西的，提过那块姥姥用来晒咸菜的青石板，提过番茄藤附近的小池塘。
　　还有余婳和尹绮梦相似的字迹，尹绮梦和她的老师甘溪曾经是恋人，李蕴想，她早该反应过来的。
　　不是没有征兆的。
　　一下午，李蕴只剩了一副躯壳还在，那些媒体活动，记者采访，她看余婳站在台上，光彩夺目，漂亮又自信，总是游刃有余地。
　　突然一下，李蕴觉得余婳好陌生。
　　李蕴待不住了，悄悄离场，她翻通讯录半天，找到了甘溪的号码。
　　李蕴拨出那个电话，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希望这是空号。
　　真相太难堪了，真的要去触碰吗？
　　偏偏，电话通了。
　　李蕴嗓子干涩，试探性喊了一声，“甘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李蕴熟悉的声音，甘溪真的没有换号，“你是？”
　　“我是李蕴。”
　　“噢，小蕴啊，好久没联系了。”甘溪立刻放松了，亲切地问她：“怎么样啊最近还好吗，你应该早毕业了吧，在哪工作呀。”
　　李蕴定了定神，省去那些寒暄的部分，“上次在医院，我看到你了。”
　　甘溪愣了下，不解地啊了声。
　　“我现在在给余婳当助理……”李蕴闭了闭眼，“我在医院看到你和尹绮梦……”
　　李蕴的心在下沉，破釜沉舟地逼自己说出这句话，“我已经知道了，给我写信的人不是余婳，那是谁。”
　　“……”
　　“小蕴，我……”甘溪慌乱起来，“你……你怎么去给余婳……”
　　李蕴哽咽地说，“是尹绮梦写的，对吗。”
　　一阵难熬的沉默。
　　沉默里，李蕴记起她考上大学后想继续给余婳写信，甘溪答应了给她转交，她却没再收到回信。
　　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她和尹绮梦那时分手了，甘溪难以转交吧？
　　原来竟是这样。
　　好一会，甘溪很浅地嗯了声，随后说：“但你听我说，这件事是这样的，我和尹绮梦不是故意骗你的……”
　　“没事的。没事的。”李蕴低下头，缓缓捂住眼睛，“我不是来怪谁的。”
　　“你听我解释啊……”
　　李蕴挂了恩师的电话。
　　甘溪立刻打过来，李蕴看了几秒，在心里说了句甘老师对不起，把手机关机了。
　　实在太难堪了。
　　早该是这样啊，李蕴恶劣地反问自己，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
　　你以为余婳也喜欢你？
　　她都不认识你。
　　没事的，没事的，李蕴心里环绕这句话，抱住自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悲哀的是，到现在，李蕴还在想，幸好她躲在了后台的无人角落，不然万一被拍下来，会不会有对余婳不好的新闻。
　　可如果信不是余婳写的，那她是因为什么而来？那她为什么要关心余婳好不好？
　　这些匆忙的人，娱记、品牌方、光彩夺目的明星、买手、粉丝，喧嚣的耳语，主持人嘈杂的口播，构成她现在所处的，一个浮华又浮躁的地方。
　　李蕴和他们擦肩而过，她不想去找余婳她们，起码现在不想。
　　李蕴独自走到露台。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像碎掉的玻璃片，或者是鱼鳞之类的东西，斑驳，模糊，云和云之间泾渭分明。
　　时间流逝。
　　日落时分，她注视着一轮红日落下，恍若泣血的眼睛，哭过之后，好像有部分情绪就此抽离，她只是静静站着，什么都没有想。
　　直到一道熟悉声音大喊，“李蕴？”
　　李蕴回头，看到阿杏朝她走来，那一瞬间，她想的居然是你不要过来。
　　任何一个余婳身边的人，现在都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余婳和阿杏不知情，但尹绮梦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一定认出了她，才把她刷下来吧。
　　那为什么余婳还是选她了。
　　然后尹绮梦就这样，知道她因何而来，直到她的错认，不提醒，不解释，目睹她一步步沉沦。
　　她们到底把她当什么啊。
　　阿杏小跑过来，喘着气，“一下午没看到你，打你电话也关机，找了你好半天了，我们要走了。”
　　阿杏扭过头，落日余晖洒在李蕴的脸上，让李蕴眼底的红变得更加明显。
　　阿杏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刚刚哭过？”
　　“怎么可能。”李蕴朝阿杏笑笑，笑得很难看。
　　于是阿杏确认了，李蕴哭过。
　　哭过的李蕴率先一步离开露台，“我们上车吧。”
　　阿杏追上去，拉李蕴的手，问她，“是因为昨天那个事情吗？”
　　“昨天把你落下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原定的场地要经过那个蛋糕店，婳姐本来想去那捎你的，后来换了地方，婳姐看来不及了，才托孟歆时带你回酒店。”
　　李蕴听后说：“没关系的。”
　　阿杏告诉她余婳不是那么坏。
　　可她今天才得知，余婳在她心里原来不是最好的。
　　最好的根本不存在。
　　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场活动结束后，她们有两天的空档，之后将去西北拍公益广告。
　　回程的车上，柳如没跟她们一起，车上严肃的氛围少了很多。
　　赵姨知道余婳要回家，发信息问她想吃什么，给余婳拍了余妙音的新照片，还有花园里的芍药，一株一株地拍下来了。
　　五月，芍药已经全面盛开了，芍药花期短，最多半月就谢。
　　余婳看到芍药花，想起那个承诺，要在花期时和李蕴一起看芍药。
　　现在，她许下承诺的人坐在了前排，是她的正前方，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李蕴几缕碎发。
　　李蕴已经很多天都一声不吭，活得像无言的雕塑。
　　多少天了？这些日子余婳过得很模糊，她简直是自讨苦吃。
　　她明明是想要李蕴爱她，却在感受到不安全时竖起锋芒，锋芒上每一根刺，每一句让李蕴后退的警告都是在隐隐渴望李蕴能更进一步。
　　余婳暗自庆幸，好在还有这两天的时间，不用工作，撇开了那些冗杂的事，能让她和李蕴独自相处。
　　虽然余婳还是觉得敞露自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但她已经决定，不管是她和楚筠儿的事还是和段决明，又或者是她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原因……
　　那些难以启齿的，不堪回首的，性格里最可憎最让她逃避的一部分，她都应该托盘而出的。
　　虽然这样李蕴就彻底认清她，不爱她了，余婳想，那也没有办法……那也不是她现在这样伤害李蕴的理由。
　　阿杏在车上搜了好半天吃的，放假总是让她愉悦，她喊道：“我要回去躺一整天，睡到昏天暗地，然后去吃好吃的！”
　　想起李蕴的泪痕，阿杏回过头问李蕴，“你呢蕴蕴，你去干嘛呀，辛苦了这么久，这两天要好吃好喝哦。”
　　李蕴说，“我想回家休息两天。”
　　余婳听见李蕴的声音，抬起眼皮，望向前面的座椅。
　　她静了一会，然后扬起笑容，凑上前跟李蕴说：“好，跟我回家吧，芍药花要开了。”
　　努力弯起笑容时，余婳更是悔恨，如果不和李蕴吵架就好了，真是太愚蠢了，不然她就可以和李蕴分享她这一款笑容是怎么刻意练习出来的。
　　这是很多年前，果冻爽吸包装袋上面的笑容哦，你应该很熟悉吧，我本来忘记了这个笑法，为了哄你想起来的。
　　如果没有吵架的话，她们可以在睡前聊她是怎么练习不同笑容的事，李蕴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
　　但笑不笑也没什么区别的，因为李蕴一直背对余婳，也看不到这个笑容。
　　余婳的笑容渐渐僵硬，李蕴怎么还是沉默。
　　李蕴只是想，余婳终于可以理她了吗？
　　如果是在昨天，或者今天上午，李蕴可能会立刻感动地哭出来。
　　但现在，李蕴只是疲惫地说，“我是说回我自己家。”
　　余婳的笑容消失了。


第40章 
　　车里因为她这句话短暂沉默了会。
　　阿杏圆场讲, “好嘛，你回家休息休息也好……”
　　李蕴嗯了声，其实她不该再管余婳会怎么想的, 但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余婳应该会觉得她不识好歹，会认为她在甩脸子吧。
　　然后呢, 会不会继续不理她？
　　这样想着, 余婳的声音在她后方响起, 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你家在哪, 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李蕴的出租屋和余婳家是反方向, 她没说真话，随便报了个附近的地名, 下车后打车回家了。
　　下车时，阿杏朝她挥挥手, 表情很是担忧。
　　到了家门口, 李蕴找不着出租屋的钥匙, 她敲了敲门，把手机开机，打算打张祯玥电话。
　　敲到第三声时, 门开了一条小缝隙。
　　张祯玥探出脑袋, 见到门外是李蕴, 惊讶地张大嘴, “李蕴！居然是你，我还以为是外卖呢，我就说明明备注了怎么一直敲门。”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声, 我好收拾一下家里，家里乱死啦, 你不在我更加不爱出门，变得更邋遢了……”
　　张祯玥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下桌上的垃圾，整理了下沙发毯子，胡乱扫了扫地。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她发觉李蕴一直没应她，再回头一看，李蕴脸上是不正常的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有种劫后余生的衰惫虚脱。
　　“怎么了，工作累了啊？余婳终于舍得给你批假了。”
　　张祯玥放下扫把，给李蕴倒了杯温水，“看来是剧组杀青了，噢噢我才想起昨天的红毯余婳也去了，红毯稿子我还写到半夜呢。”
　　李蕴接过那杯温水，喝了两口，吞咽时嗓子犹如吞刀片一般疼。
　　张祯玥看了她半天，没来由问了句，“……是不是余婳欺负你了啊？”
　　李蕴一顿，摇了摇头。
　　张祯玥打量李蕴的神色，不太相信，她靠近李蕴抱了抱她，随后一惊，“我怎么觉得你在发烧呢。”
　　李蕴听后摸了下自己额头，她回来时确实觉得浑身沉重，应该是之前感冒没好利索，今天又吹了很久的风着凉了。
　　“是有点不舒服。”
　　张祯玥找出几袋感冒灵出来给李蕴泡了喝，刚巧她点的外卖也到了，两个人分着吃了这餐。
　　餐桌上，张祯玥跟李蕴说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生活，也说些最近发生的事，李蕴静静听着。
　　张祯玥看出李蕴情绪非常不对劲，已经没有一丝可以回应她跟她聊天的力气，“哎，你快去休息吧，回房里躺会。”
　　“刚好前几天出太阳，我顺便把你的三件套也洗了呢。”
　　李蕴说了声谢谢，沾上床后，才发现大脑确实晕得疼，她蜷缩着裹紧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祯玥轻敲了下两下门，进来后开了小台灯，“睡着了吗？”
　　“没……”李蕴喉咙动了动，发出这个音节喉咙都生疼。
　　张祯玥递来一个小杯子，“喝吧，这是枇杷糖浆，很好喝的，润润嗓子。”
　　李蕴稍稍坐起来了点，喝完了那杯糖浆，嗓子里清凉了一会。
　　张祯玥扶她睡下，又去拿了几床被子出来，一层一层盖在李蕴身上，摞起老高，“你今晚好好睡，出一身汗明天就会好了。”
　　李蕴整个人昏昏沉沉，都没有力气说谢谢了。
　　人一走，室内重新静下来，李蕴想起那些信，她有种冲动，想回老家把那些信都烧了。
　　一场乌龙，她失去写信的对象，失去长久的寄托，没有依恋也没有爱，什么都没有了。
　　一地狼籍。
　　——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李蕴虽然还是咳嗽，但好了很多。
　　张祯玥在房里写稿，见李蕴起床了，探头出来问她好点没。
　　“好多了，昨天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啊。”
　　刚巧到了饭点，李蕴叫了外卖。
　　饭桌上，她的情绪比昨天好了很多。
　　张祯玥说：“你知道吗，有一段时我想跟你商量我再找人合租的……因为你不在我一个人真的太孤单了。”
　　“但我后来想，说不定你干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呢，那到时候你回来发现我要有新室友了多伤心啊，而且我也不想跟别人再磨合了。”
　　李蕴出神，“为什么会觉得我干不了多久。”
　　“哎，我一个靠八卦娱乐圈吃饭的人还不知道吗？”张祯玥语气不屑：“抛开滤镜，明星里能看的有多少……”
　　张祯玥还不知道李蕴和余婳之间发生了什么，嘴下留情了点，“我不是说余婳差，但你知道的，一般来说，一个人她好也不会有你想象中的好，对吧？”
　　张祯玥目光殷切，李蕴恍惚了下。
　　饭后，李蕴收拾了一下她房里的东西。
　　赶巧，宋扶摇给她发了条信息，说她家里给她寄东西了，里面有些是李蕴姥姥托她妈寄给李蕴的咸鸭蛋，她问李蕴什么时候在家，找时间给李蕴送过来。
　　李蕴打下一行字，“你今天方便吗？”
　　她实在是太想找一个知情的人说话了。
　　今天周五，宋扶摇说快递寄到公司了，要李蕴去她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她。
　　六点半，李蕴远远看到宋扶摇身着一袭干练的工作装，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过来。
　　还没落座，她上上下下看了看李蕴，“哟，大忙人，我看你现在比我忙多了，给别人当助理应该是没有双休的吧？”
　　“……”
　　宋扶摇点了餐，跟李蕴说：“我看你叫我见面猜到你最近发生什么了。”
　　李蕴这人，高中时就喜欢余婳喜欢得不得了，宋扶摇那会还当她是少女怀春，直到李蕴辞掉工作給余婳当助理才知道李蕴对余婳感情居然这么深。
　　她恼火李蕴苦读那么多年去干了根本不需要学历的工作，因而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这会李蕴愿意跟她见面，估计……
　　宋扶摇了然问她，“怎么，在余婳那难受了，她对你不好？”
　　李蕴低垂眼睫，“没有。”
　　宋扶摇嗤笑一声，“她现在知道你被她资助的事了吗？”
　　“还不知道。”李蕴想起柳如提起这件事的目的，似乎是想用这件事做公关，那余婳应该很快会知道了吧。
　　“你告诉她吧，这样她应该会对你好点。”
　　李蕴心被拧了下，有些倔强地重复，“她没有对我不好。”
　　“你骗谁呢？那你现在是因为什么难过？”
　　李蕴不说话了。
　　宋扶摇感叹了一句，“你以前骑单车摔到沟里，腿断了都没现在这么颓废。”
　　宋扶摇把袋子递给李蕴，“喏，东西我带到了。”
　　李蕴接过那袋包装很严实的咸鸭蛋，眼睛酸了下，“丽丽，我想回家，我想姥姥。”
　　“……你这突然叫我原名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宋扶摇笑出声，“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李蕴轻笑了下。
　　宋扶摇原名叫宋真丽，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嫌弃太俗寓意也一般，上大学后跑了各个流程改了新名字。
　　“不过你要提起这个名字，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说的话吗？发誓要考上大学，赚够一百万回村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我记得。”
　　“我现在离一百万还有很多距离，但它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不过我改主意了，赚够了也不打算回去了，你呢。”宋扶摇直直地望向李蕴，“你该不会要一直守着余婳吧？”
　　李蕴避开宋扶摇的眼睛。
　　“你这……”宋扶摇无奈笑了下，“有点像那种恋爱脑，我像苦苦劝你分手的冤种闺蜜。”
　　宋扶摇一锤定音说：“你辞职吧，辞职了什么都好了，你的专业再找工作应该也不难。”
　　辞职一词出来，李蕴怔了下，离开确实是目前最体面的做法了。
　　以前她期待余婳知道她们的通信过往，现在……要趁余婳还不知道这件事赶紧走，不然余婳知道后岂不是更好笑更难堪了。
　　宋扶摇看李蕴不说话，忽然气道：“你是不是还没想着辞职呢？那你把我喊过来干嘛？”
　　“不是。”李蕴顿了下，“我签了半年，有违约金的。”
　　“多少钱？”
　　李蕴回想了下，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宋扶摇嘶了声，“那也没事，半年的话也很快了，那你趁现在找找工作投投简历，到时候还能赶紧跳槽。”
　　“你也别跟余婳那边透露你要辞职，到时候她给你穿小鞋怎么办啊。”
　　李蕴听到这种揣测后轻轻皱了下眉，“为什么你一直不喜欢余婳？如果没有她的资助，我们都不会踏足这个城市。”
　　“……”宋扶摇没想多久，答得坦诚，“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每天高高兴兴漂漂亮亮赚那么多钱，刺痛到我了吧。”
　　“还有，你喜欢她的原因之一是她给你写信了吧，但她又没给我写。”
　　宋扶摇无意间撞见过余婳给李蕴的回信，奇怪为什么她没有。
　　信。
　　最后还是落到信上。
　　但信根本不是余婳写的。
　　选择离开算解脱吗，李蕴心中一片茫然，她一直赖以生存的地面塌陷了，就算离开，她的心好像也是一片废墟。


第41章 
　　余婳一行人去西北是下午的飞机, 李蕴早上赶回别墅来帮余婳收拾行李。
　　到了门口，赵姨给她开门，告诉她余婳已经醒了, 在卧室里。
　　李蕴进去, 敲了敲卧室门。
　　余婳喊了声进来。
　　门一推，李蕴身体僵硬, 余婳正在穿内衣, 上身光/裸着, 看到她时表情自在。
　　李蕴背过去了, 没什么证据, 但她知道余婳是故意的。
　　“又不是没看过。”余婳盯着李蕴的背影幽幽说。
　　李蕴没说话。果然是演员，两天之后, 那些争吵和对她的冷落好像都不曾发生过，余婳现在自然极了。
　　余婳慢悠悠换完了衣服, “你可以转过来了。”
　　李蕴转过来, 按照阿杏给她发的服装师搭配的几套衣服, 打开衣柜开始给余婳整理行李。
　　余婳觉得李蕴变了。
　　变得太快太突然，拒绝跟她回家，现在也不爱跟她说话, 以前那种小心翼翼和满眼爱意都没有了。
　　余婳盯着那个为她忙碌但不搭理她的身影, “这两天休息怎么样？”
　　“挺好的。”
　　“……想我吗？”
　　李蕴动作顿了下, 没说话。
　　余婳等了两秒, 自讨没趣，也确定李蕴是真的变了。
　　现在这是轮到李蕴生气了？
　　下午，阿杏也赶来别墅。要上车时, 余婳拉着李蕴坐到她旁边。
　　阿杏朝余婳做嘴型，“和好啦？”
　　余婳摇了摇头。
　　余婳想, 李蕴确实有理由生气的，她回想之前干的那些事，自己也觉得挺混蛋的。
　　李蕴没有答应跟她回去，她错失一次向李蕴坦白的机会，余婳静了下，自我安慰，总有机会的，她可以哄一哄李蕴，之前的都既往不咎嘛……
　　应该很简单吧？
　　车开到柳如家，接了柳如上车后，车里，阿杏跟柳如闲聊说这两天干嘛了，柳如偶尔应一嘴，大部分时间是跟阿杏对接去西北的工作。
　　余婳看向李蕴，随便找了个话题。
　　她打开手机相册，“我给你看看芍药花吧，我拍了好多照片呢。”
　　李蕴听后移了移目光。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落日珊瑚吗，它开了，开了好几朵呢，旁边这个粉的是莎拉，芍药花期太短，我这次回去后已经谢了很多了，又要等下一个花季了……”
　　李蕴没有回余婳的话，凑近看的距离也离得很远。
　　渐渐的，余婳说不下去了，她抬起头，发现李蕴眼神空洞，似乎在走神。
　　“你……”余婳扯扯李蕴的袖子，觉得李蕴这闹别扭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你还在生气吗？”
　　李蕴收敛思绪，“没生气。”
　　“不好意思，前几天感冒了现在不太舒服。”李蕴说着拉了拉口罩，“我一会还是坐前排吧。”
　　……
　　感冒吗？余婳垂下眼，逼自己说了句，“对不起。”
　　柳如诧异地看了她们一眼，用眼神问阿杏怎么回事。
　　车上除了她们还有其他人，余婳道歉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担心现在还不说之后会更糟，“那天晚上把你赶出去，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李蕴静默了会，这个瞬间，她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她想要的不是对不起，就算余婳低三下四道歉，她也没有多开心。
　　这会进一步打破李蕴对余婳的幻想，让余婳的形象在她心里更加褪色。
　　不应该来的，辞职这个词再次在脑海盘旋，李蕴看过《助理》综艺的录制表，按照录制时间，最晚六月末，她就能离开了。
　　可为什么离开也让她乏然无味。
　　余婳见李蕴不说话，心头涌上酸胀，“你能原谅我吗？”
　　李蕴苍白地点点头，她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没事的。”
　　“你骗人，那你为什么……”余婳止住声音，不知道怎么说了。
　　为什么看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亮光了。
　　车上静了会。
　　柳如对李蕴的印象还停留在面试那天，听了车上这出动静，跟阿杏发了半天消息，还是没搞明白她俩怎么回事。
　　她给阿杏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说：反正录制综艺中途不能换人，出了什么事你也稳着点李蕴。
　　阿杏心道这我说了也不算啊，李蕴那天还哭了呢，这谁能打包票啊。
　　落地西北后，她们吃了简餐，随后前往短片拍摄要布置的摄影棚看了眼。
　　这次公益活动，余婳受当地青少年文化宫邀请，联合发起二手书循环利用计划，工作室有偿收购社会群众闲置的二手书，整理后低价投放书店供人购买，销售额会全部捐赠給山区儿童。
　　工作室会重新给二手书包上精美书皮，在书皮纸上抄录书中的一段话，以盲盒的形式供大家选择。
　　合作的书店已经布置活动现场，工作人员让大家都写了写字，挑字好看的人来分担一部分摘抄工作。
　　李蕴和阿杏都写了。
　　阿杏看到李蕴的字后惊叹一声，“哇，你这个字是我一直想练又练不出来的。”
　　余婳听到了，凑过来看了眼。
　　确实，李蕴的字遒劲秀逸，随便一写都像是硬笔书法，余婳也夸道，“你的字很好看，”
　　李蕴抬眼看了眼余婳，虽然早就知道真相是乌龙一场，但还是会为余婳不认识她的字迹而心痛。
　　“那我也负责抄书摘吧。”
　　余婳很快后悔这一句夸了，因为李蕴之后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抄书摘上，跟着她的时间变少，她又失去很多能和李蕴认真道歉的机会。
　　至于继续睡在一起，更是不用想了，李蕴订房时都是单独订的。
　　独自睡在房里，余婳失神了很久。
　　她很想念李蕴的温度。
　　要快一点，余婳跟自己说，快一点把李蕴哄好。
　　手机一直震动，柳如给余婳发了几条信息。
　　——对了，我跟尹绮梦打电话说了这事，她不赞同，但也没说原因，我们这边先推进，等她有时间再说吧。
　　柳如上次提到的那个公关方案，团队再次商讨后给余婳看了更完整的方案，如果得到余婳确认的话，她们会找到当年被资助的女孩，请她们来配合。
　　柳如费了大力气，调到了那些学生现在的动向。
　　——你看看名单。
　　最新的一条是一条语音，柳如语气兴奋。
　　——你知道李蕴被你资助过吗，这下我们这事更好办了。
　　余婳心下轰隆一声
　　打开名单一看，第一栏，赫然写着李蕴的名字。
　　是重名吧……
　　余婳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了资料，毕业学校，出生年月，家庭住址……
　　不是重名，李蕴真的是她资助过的学生，那份她一直没有认真看的简历终于在这种时候看了。
　　余婳脑里一片天翻地覆的眩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心底第一反应是完了。
　　李蕴是因为报恩来的，那她这样对李蕴……她都做了些什么。
　　余婳打尹绮梦的电话，接通后立刻问，“你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尹绮梦失语几秒，知道余婳在说什么事。柳如那天跟她说起这个方案，她打断，只问柳如说这事时李蕴在不在场。
　　知道李蕴也这场后，尹绮梦预料到会有这场风暴。
　　余婳仍旧不敢相信，“李蕴只是因为我资助过她就来了吗？”
　　这么多年，她都做过多少公益资助多少学生了，余婳心里发酸，李蕴怎么这么傻啊。
　　尹绮梦暗自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给她写过信吧。”
　　事已至此，尹绮梦把一切都告知，问余婳记不记得学生里有人给她写了感谢信，余婳当时回了一封信回去，之后那个学生又回了一封来。
　　之后，她代替余婳，和那个学生互相通信了三年。
　　“那个人是李蕴？”
　　“嗯。”
　　原来是这样。
　　余婳心凉了，是应该这样的，不然凭她本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包容她，原来她是借了尹绮梦的光，才能让李蕴对她这样死心塌地。
　　余婳想起李蕴那天的异常，所以那天李蕴已经知道了她爱错人了。
　　霎时间，余婳情绪失控，高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尹绮梦一哑，“你觉得我该怎么告诉你？”
　　“我就是怕你们现在这样，所以早早把李蕴刷下来。可后来呢，那么多人里，你还是一眼选中了她。”
　　那头声音嘈杂，时不时还传来一阵救护车的声音，余婳听得心慌，“但那时候你也来得及阻止。”
　　尹绮梦那边有一会没说话，救护车的声音渐渐远了。
　　再开口时，尹绮梦的话让余婳打了个寒颤。
　　“是，我是可以告诉你，我没再阻止是因为我知道她会爱你，不管你对她如何她都会对你好，她会成为绝佳的助理，她工作之后你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我做错什么了？”
　　“你竟然是这样想的……”余婳突然泄气，愣了几秒喃喃说，“她一定恨死我们了。”
　　“我看她挺爱你的啊。”
　　“爱我？”
　　余婳声音很低，问尹绮梦，“爱我还是爱你啊？”
　　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
　　“你在怪我吗，当年我说要你回复第二封，是你自己不愿意，现在我里外不是人了吗？”
　　“我不想让李蕴伤心，不想完成不了甘溪的请求，所以我替你回复。你复出，没经过我同意就接了那档助理的综艺，我不想让你再遇上心思不正的助理所以同意你选李蕴，是我做错了吗？”
　　余婳听得好痛苦，她都想起来了。
　　她成年那年，偷偷谈了恋爱，对方是她的摄影师，比她大三岁。
　　这场恋爱没过多久就被粉丝发现，有私生拍了她们在家里接吻的照片发给她，骂她恶心会得病，给她发私信说不分手就曝光。
　　余婳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女朋友同样收到攻击，比发给余婳的那些话还要狠毒，最后抵不住压力跟余婳分手。
　　那时她还太小了，不明白为什么平时自称妈妈说爱她的粉丝现在会疯了一样地骂她，说喜欢她，却根本接受不了她本身的样子，粉丝们到底在爱什么，为什么只要稍微不符合粉丝的想象就会被憎恶……余婳当时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没有想到第一份恋爱会以这种惨痛的结局收尾，那一段时间情绪低落，结束工作后会偷偷哭，给前女友发信息说不想在娱乐圈继续工作了。
　　前女友因为粉丝的骚扰不堪其扰，丢了工作，许是恨屋及乌，也不再回复余婳的消息。
　　后来，有粉丝找到余苒本人给她看了那些照片，余苒当即大怒，打骂不说，之后还日日守着余婳，连余婳上厕所也要跟着。
　　最后余婳受不了，跟余苒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就此了结此事。
　　李蕴的第二封信就是在那时来的，那时候余婳受到这个打击，没有心情回复任何粉丝的期待。
　　余婳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那时尹绮梦把信给她，说甘溪给她发过这个女学生的照片，长得很乖，问她要不要看看写了什么。
　　那时，她冷冷说：关我什么事，我不想看，我再也不想回应她们的期待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甚至，余婳恨现在记忆力又太好了，她都记得尹绮梦当时听后错愕的脸。
　　电话里，尹绮梦都声音继续响起，问余婳，“之前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你不是说只是床上关系吗？”
　　许是知道余婳的脾性，尹绮梦叹了口气，“我那会要你对她好点，你……”
　　余婳摇摇头，鼻头酸了，“我对她不好。”
　　“怎么办，我全搞砸了……”
　　余婳想起李蕴白天那样无动无衷的样子，声音染上哭腔，“她一定会恨我的。”
　　尹绮梦说，“我尽快去你那，到时候我找她谈谈吧。”
　　没用的。
　　余婳捂住脸，心里止不住呢喃，完了，李蕴一定对她很失望。


第42章 
　　那晚, 余婳看了很多东西，李蕴的资料看了好几遍，那人的简历确实很优秀, 给她当助理真是屈才了。
　　工作室留档的面试视频也看了, 但什么都是假的，让李蕴快乐的信不是她写的, 至于那些李蕴爱她的过往。
　　余婳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些信, 爱还会不会存在。
　　在快要失去李蕴时, 这种痛感和惊慌让余婳猛烈意识到, 她现在如此需要李蕴。
　　后半夜, 余婳腹痛难忍，像是有电钻疯狂钻她下腹, 去卫生间一看，居然是月经。
　　也是, 余婳想, 都已经吃这么久的药, 再不来她身体是真的有大毛病了。
　　余婳从行李箱里翻出卫生巾，第一反应居然是终于又找到个可以跟李蕴说话的由头了，如果她是前一阵子来, 李蕴一定会很高兴吧。
　　李蕴在她故意冷落时也会给她发信息提醒她吃药, 但她当时爱回不回, 也爱吃不吃。
　　李蕴固定提醒的信息在知道真相后消失了, 是已经无所谓她了吧。
　　第二天一早，余婳顶着黑眼圈和红肿的眼皮，化妆师用了很多方法去遮, 最后还是没怎么遮住。
　　柳如看着着急，“我现在看你这妆都不行, 上镜估计更明显。”
　　余婳看了眼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想的却是别的，“你跟李蕴说了那事没有？”
　　“还没有，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但她应该也挺愿意的？”
　　柳如看了眼远处忙碌的李蕴，越想这事越满意，压低声音说：“这事真不管是故事性宿命感都太强了，我打算找写手好好写写。”
　　“叫停吧，我不同意。”
　　柳如诧异地盯着余婳，“你说什么？”
　　余婳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为什么？”柳如听清后觉得余婳真是难以理喻，“你知道我前前后后为了这事联系了多少人吗？”
　　“别作贱她了……”余婳撑着一口气，扯住柳如的袖子，“我们想别的办法吧。”
　　如果这样对李蕴，让这一切为营销铺路，别说李蕴了，她都觉得恶心。
　　“不行，你必须给我个理由。”柳如皱起眉头，“你一直有这个毛病，做事情总是做一半就放弃，那都这样以后工作室的工作还怎么推进？”
　　余婳说不出口，“堂姐今天来，她会跟你说理由的。”
　　柳如啧了声，打尹绮梦电话去了，“这事我可还没答应叫停。”
　　今天要拍摄短片外景，余婳一路腹疼难忍，脸色是化完妆都不住的白，身上一直发冷汗。
　　这次月经像是要把之前没来的一次性来完般，只是站着都能感受到下身不断有血在流，她后悔早上稀里糊涂的没有用棉条……隐隐担心这次量这么大，会不会漏出来。
　　阿杏看出余婳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余婳说话都疲累，“月经。”
　　这词一出来，阿杏一拍脑袋，“你来月经了？”
　　“你终于来了！印象里你是不是很久没来月经了？”阿杏从包里摸出一盒布洛芬，“现在痛经吗？”
　　“我早上吃了。”
　　等工作人员搭建场景时，阿杏看了眼离她们有一段距离的李蕴，偷偷和余婳说，“婳姐，李蕴是不是还在吃醋……”
　　余婳头疼，李蕴要还是吃醋倒是简单了。
　　“婳姐，要不你去哄一哄嘛，她……那天我去找她，她哭了。”
　　余婳一哑，说好。
　　过了会，阿杏被叫去帮忙试灯光。
　　余婳双手撑着栏杆，轻轻捂着小腹，疼得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熟悉的鞋子，李蕴走近她问，“你怎么了。”
　　余婳低着头，没去看李蕴脸上的表情，声音是难以掩饰的虚弱，“来月经了。”
　　李蕴听后顿了下，“你坐会吧。”
　　为了配合拍摄，余婳今天穿着很短的裙子，露出大半大腿，这会时不时会有路人停下看她们或者拍照。
　　余婳左右看了眼附近，并没有椅子，轻轻摇了摇头。
　　李蕴没什么犹豫地脱了外套，垫在一旁无人路过的台阶上。
　　余婳抬起眼，“……你不冷吗？”
　　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没有阳光照射的地方还是阴寒。
　　李蕴没说话，又脱了里面一件卫衣，递给余婳，“拿这个盖着腿。”
　　这下李蕴只剩一件打底衣了。
　　余婳慢半拍接过来那件衣服，忽地自惭形秽。
　　被李蕴爱是很幸福的，李蕴生气或是伤心也不会乱发脾气，李蕴依旧能够情绪稳定，会温柔会体贴，不会像她一样。
　　余婳想，被她爱好惨啊。
　　余婳坐在那，渐渐把脑袋埋在了李蕴的衣服里，再抬头时，李蕴不见了。
　　她慌乱地找，最后看李蕴从远处一家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一根还冒着热气的玉米。
　　李蕴把玉米给余婳，“买不到暖宝宝，先凑合下吧。”
　　热玉米被余婳隔着衣服放在小腹，微微缓解了那点疼，这会她们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倒是个坦白的好时刻，但余婳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
　　余婳甚至想了想，她现在是装作不知道好，还是立刻卖惨求同情好，在她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忽然红了眼眶，脱口而出一句，“我已经知道了。”
　　李蕴怔愣了下，没多惊讶，余婳迟早会知道的。
　　真藏不住事啊，余婳骂自己，接下来又控制不住问，“你恨我吗？”
　　李蕴俯视余婳，看余婳被冻的有些发紫的脖颈，漂亮的脸却是惨白的，眼睫上嵌着泪珠，竟然有几分可怜。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一会，灯光调试好，余婳强撑着把这场外景拍完。
　　拍完后，柳如见余婳身体实在不适，和工作人员商量叫停了剩下的拍摄，改为明天。
　　余婳回到酒店休息，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总觉得身上发冷。
　　昏沉之际，她感觉有人进了房间，撑起身体，下意识喊了一声，“李蕴？”
　　看到的是风尘仆仆的尹绮梦，余婳掩住那点失望，又躺回去了。
　　尹绮梦走到床头，帮余婳盖紧了下被子，“现在很疼？”
　　余婳声音哽咽，“我该怎么办……”
　　尹绮梦当然听到了余婳刚才喊到什么，她轻轻理了下余婳的碎发，哄她说，“没事的，难受就睡一觉吧，都会好的。”
　　下午，李蕴在活动点和尹绮梦迎面撞上。
　　李蕴身体一僵，下意识想绕开尹绮梦走。
　　“小蕴。”尹绮梦伸手拦住李蕴，“你要去哪。”
　　李蕴一时语塞，羞耻感，屈辱，不解……她还是很难把写信的对象和尹绮梦联系起来，尹绮梦根本不在意那些信啊也不在意她啊，她的朝思暮想在尹绮梦看来也许只是某年某月随手喂了一只流浪狗。
　　只有她还停在原地牢牢记着这些事。
　　李蕴深呼吸，“你当时面试把我刷下来，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吗？”
　　唯一得知真相的人就这样旁观她面试，来给余婳当助理，和余婳发展成这样，尹绮梦就这样看着，会不会像看一个小丑一样。
　　“是。”
　　“我可以知道真相吗？”李蕴哑声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尹绮梦思索了片刻，“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甘溪是我前女友，当年她去你们村支教，余婳那时事业刚起步，演了一个讲留守儿童的电影，也就是《向明月》，甘溪跟我提了嘴想资助你们，我又跟余婳说了，我们三个一合计办了这事。”
　　李蕴从她的视角，说了同被资助的宋扶摇曾目睹交接的人把所有人的信和她送的野生猕猴桃都扔掉了。
　　“我们确实没有收到任何特产，只有一封信，上面沾满了很多泥，写了你的名字。”
　　尹绮梦目光变得悠远，“其他的特产也许是交接的人私吞了，那封信可能是他觉得多少能够交差，可能是他有了几分良心捡回来了一封，谁知道呢。”
　　李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你不要太伤心，余婳是真的给你写过信的，第一封信就是她给你回的。”
　　李蕴的眼睛亮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尹绮梦，似乎在判断。
　　尹绮梦没有躲闪这种眼神，她撒了个谎，“只是后来余婳工作太忙才没有回复，而我和余婳字迹一样，跟甘溪接触也更多，当时没想到若干年后会有这么一出，于是替她回复了。”
　　“你要恨就恨我吧，别怪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尹绮梦放柔声音，“我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我希望你能继续照顾余婳。”
　　“她这两年状态并不好，你跟她相处的时间也不短，应该已经了解她……我这个妹妹，其实很脆弱的。”
　　“当是我求你了，如果你已经决定要离开，先缓一缓好吗？”
　　一阵沉默。
　　“我会待到合同结束的。”
　　李蕴嘴里发苦，压住眼泪说：“不管给我写信的是你还是她，我得到的鼓励是真的，我接受的资助也是真的，没有你们的资助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谢谢你们。”
　　她只是机械般说一些道德正确的话，“是我太较真要来的，现在没理由得了便宜还卖乖，跟没有理由因此生恨，放心吧。”
　　……
　　尹绮梦不知道说什么了，忧心地看着李蕴。
　　两人同时沉默了会，谁都知道，那道裂缝已生，再也回不去了。
　　这场谈话后，李蕴仍旧去帮工作人员抄写书摘。
　　她继续摘抄那些语句，这种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让她有了片刻解脱
　　忽地停住笔，李蕴出神，心里那密密麻麻的痛苦忽视不掉，以前她难受时会想着给余婳写信，现在这唯一自我发泄的方式已经没有了。
　　一个人忽然失去寄托是很可怕的事。
　　周围嘈杂，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在彻底安静后，李蕴盯着一旁的打印机，有了一个念头。
　　她写了一封辞职报告，打印出来。
　　打印机吐出那张A4纸，李蕴拿到后觉得心被烫了下，一封辞呈，竟然是她的新寄托。
　　余婳会是什么反应，会哭吗，像上午那样？都这种时候了，李蕴发觉她还是难以面对余婳的眼泪。


第43章 
　　余婳躺到了第二天清早, 发了一身冷汗，觉得头发都跟着油了。
　　洗澡时还是在想李蕴。
　　想着想着，余婳也不知道和经期情绪低落有没有关系, 她很想哭。
　　觉得命运捉弄人的只有李蕴一个吗, 她也觉得委屈，灵螺山时, 李蕴还说就是要对她好, 说对她好是不带任何目的。
　　现在看来, 她还觉得被李蕴骗了, 李蕴根本不是不带任何目的, 她才不相信李蕴没有所求。
　　李蕴要的甚至比其他人都多，余婳迟钝地反应过来, 李蕴似乎是想要她一直维持李蕴想象中的样子，但怎么可能, 她从头到尾都跟李蕴的幻想没有关系。
　　即便是这样, 余婳也失去指责李蕴的底气了, 不被爱的人是没有底气的。
　　上午拍摄继续，余婳依旧腹痛难忍，但也不好一直停工, 于是强撑着完成。
　　尹绮梦看余婳疼成这样, 说余婳现在体质太差了。
　　“拍完这边你要找时间去趟医院。”
　　“我不想去。”
　　尹绮梦强硬地说, “不想去也得去, 到时候让李蕴陪你一起。”
　　余婳笑笑，李蕴现在还不一定肯陪她吧。
　　今天的拍摄是在摄影棚，比拍外景吹风还是好受了一点。
　　中途看成片时, 余婳趴在桌子上，忍不住按着肚子。
　　李蕴这会还没去帮工, 见余婳这样，问了句，“还好吗？”
　　余婳摇摇头，说：“疼死了。”
　　“吃药了吗？”
　　“没用的，”鬼使神差地，余婳刷地一下坐直身体，玩笑似的跟李蕴说，“你抱我一下可能会好点，拥抱会有催产素，可以缓解疼痛的。”
　　余婳用力扬起笑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她哄李蕴过来，“抱我一下吧……”
　　她的笑是演出来的，实际上连刚才太快坐起来都疼，但也许演技用力太猛，倒像是让之前的疼痛也是装的了。
　　李蕴看余婳半晌，“不太方便。”
　　余婳哦了声，掩饰住落寞，不抱就不抱吧。
　　过了会，拍摄继续，李蕴去帮工了。
　　中午，李蕴都不和余婳她们一起吃饭了，和宣传组那边一块吃。
　　余婳心里想，谁知道到底是因为饭点不一样，还是李蕴都不想看到她了？
　　下午，拍摄完后，余婳来到当地团队为活动临时租借的办公点，表面是视察工作，其实是来看看李蕴在干嘛。
　　进来后，一眼扫过，屋内东西杂乱，四处摞起老高的书，打印机不断吐出纸张，每个人手上都有活，忙忙碌碌。
　　余婳拦住一个面熟的工作人员，问道：“李蕴呢？”
　　“去开会了吧。”工作人员请余婳移步到一边，“婳姐，你来看看我们的成果呗。”
　　余婳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那些书被包装得非常精美，丝毫看不出二手的痕迹，上面写了书里的句子，看起来颇文艺复古。
　　在那些已经包装好的书里，余婳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本书上。
　　书皮上的字迹熟悉，写道：
　　“我绝望地回家，给你写信……告诉你我不愿再给你写信了……一封告别信……因为我终于感到，我们的全部通信只是一个大大的幻影，我们每人只是在给自己写信。你一走近我，我便感到窘迫、拘束。我比任何时候都明确感到，我深深爱着你，但却是绝望地，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当你远离我时，我爱你更深。”
　　余婳在这本书面前站立良久，一字一字读完，如遭雷击，呼吸都变得疼。
　　她打断工作人员的话，问道：“这是谁写的？”
　　她都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字迹，她不久前还夸赞过李蕴写字好看。
　　工作人员看了眼，“李蕴写的呀，她的字比我们都好看呢。”
　　余婳忍住撕碎那本书的冲动，下一秒居然又看又到了一模一样的书摘，还是熟悉的字迹。
　　她问，“李蕴写了多少？”
　　工作人员看余婳脸上不好看，小心翼翼地说，“书库好像有几十本《窄门》，都是李蕴负责的。”
　　余婳伸出手，指甲狠狠刮过那份书摘字迹，发出尖锐的咔擦声，那些话让她目眦尽裂，李蕴绝对是故意的，她对这段话很有感触吧？
　　什么告别信，什么通信只是幻影，什么离开。
　　余婳不关心这本书的任何内容，只想知道李蕴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抄录这段话，这段话是否契合了李蕴的真实想法……
　　“李蕴的工位在哪？”
　　工作人员指了指方向。
　　余婳朝那走去，扫过桌上零零碎碎叠放的书籍，“这份工作她以后不干了，你们去外面再找个人抄。”
　　工作人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说，“好的。”
　　余婳翻翻找找，要把和这本书有关的东西同李蕴隔绝开，忽地，她动作一僵，目光扫到一摞书的最底下，隐约露出尖锐的两个字。
　　这种时候，她对那两个字实在太敏感了。
　　余婳从一堆书里抽出那张纸，也不管摞起的书是不是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全部倒落。
　　那是封辞职报告。
　　落款人是李蕴，她写因个人原因经慎重考虑向公司提出辞职，她写将认真做好工作交接……短短几行字，余婳一眼就能读完，却用了很久来确认意思。
　　她要气疯了，全身都在发抖。
　　她紧攥那张纸，慌乱地出门，碰到一个工作人员就问，“李蕴呢？”
　　“应该在会议室开会呢……”
　　余婳径直走到会议室，推开门。
　　宣传专员正在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看到来的是余婳后停下来，“婳姐，怎么了？”
　　“你们都出去，李蕴留下。”
　　阿杏瞧了眼余婳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低气压，周边空气都冷了几度。
　　其他人什么都不敢问，急忙走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李蕴看到余婳手里的紧攥地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快了一拍。
　　目光对视之际，余婳把那封辞职信狠狠往李蕴身上扔。
　　到底只是一张A4纸，很轻，落到身上没有轻飘飘的，李蕴没有任何部位感到疼痛，只除了心脏。
　　那封辞呈从李蕴身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李蕴睫毛乱抖，竟不敢看余婳的眼睛，她弯腰，指尖颤抖地捡起那封辞职信，放到桌子上，
　　是误会一场，她没想这么快递交辞职的。
　　但余婳和她预料的反应不一样，余婳没有哭，也没有难过，她在愤怒。
　　余婳冷声问道，“你想辞职？”
　　“想啊。”李蕴答得坦诚。
　　“……为什么？”
　　桌子下，余婳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掐得青紫，她语气嘲讽，“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李蕴想，因为她很痛苦。
　　但她说不出口那些话，那些刺耳又让人难过的话，她都不想说。
　　沉默像一种凌迟，余婳觉得李蕴什么都说了。
　　余婳不是不知道原因的。
　　李蕴要走，因为她不是李蕴写信的对象，没有李蕴以为的那样强大勇敢，甚至不温柔不成熟，做不了李蕴心里的姐姐，满足不了李蕴的任何幻想。
　　因为她行事懦弱，做事总摇摆不定，脾气也不好，没有爱人的能力，伤害了李蕴。
　　所以李蕴要走了。
　　逻辑清晰，理因如此，李蕴要走，余婳都找不到李蕴能为她留下来的理由。
　　余婳垂下头，全身乏力，小腹还是很疼，李蕴干嘛要她看病吃药啊，现在这种痛，还不如一辈子不来月经。
　　这样关心她一阵子就离开，说爱她又突然把爱收回去，有没有想过她该怎么办。
　　余婳想自己也真是够笨的，应该当做没看到辞呈的，这样还能在李蕴递交辞职前再做些努力挽留的。
　　怎么这么笨。
　　余婳缓缓蹲下，连肩膀都在发颤。
　　很快地，余婳感觉肩上出现一双手的力度，李蕴把她扶起来，去角落接了一杯热水。
　　“你是想要我留下吗？”李蕴把那杯热水递给余婳，不经意间触碰到余婳冰冷的手，心颤了颤。
　　“但你根本不需要我啊，我能做的，别人也能做，我让你生气时，你根本不想理我。”
　　余婳一愣，紧忙说：“不是，我需要的……”
　　李蕴直视余婳的眼睛，静了一会问道：“那你为什么需要我？”
　　心脏竟然在这一秒疯狂乱跳，李蕴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如果……如果……
　　余婳感受到李蕴那种目光，那一瞬的感应，她想她也许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因为我……”余婳觉得自己被哄着说出口，那个字却无论如何都吐露不出。
　　她忽然回过神，但要她承认爱上了一个决意离开的人吗，那也太丢脸太危险了。
　　她不愿意求李蕴，不愿意从此在感情里占据弱势，她只能虚张声势。
　　“没有为什么。”
　　余婳抬起眼，一字一句残忍宣告，“没有我的资助，你现在还在山里吧？合同都没有结束，你有什么资格先提离开？”
　　在所有挽留李蕴的方式里，她最终选择最伤李蕴自尊的方式。
　　李蕴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双黑眼瞳急速收缩，似乎不敢置信，竟伴随几分耳鸣。
　　……这就是还对这样的人有期待的下场，余婳比她想的更会伤害人。
　　许是知道这话荒唐至极，余婳很快补充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要你留很久的，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等合同结束后，你就可以走了。”
　　“我马上会不需要你了，很快的……”余婳双眼失焦，喃喃自语，“到时候你就可以走了。”
　　这话语调很轻，像是说给李蕴听的，又像是余婳给自己的提醒。
　　“好啊。”李蕴动了动嘴角。
　　“好。”
　　李蕴当着余婳的面，把那封辞职信撕碎了，声音冷淡，“那你可要快点适应。”


第44章 
　　第二天, 李蕴照常去帮忙抄写。
　　工作人员看到她后接过她手里的书，“婳姐说，以后不用你来抄了。”
　　工作人员感到不好意思, “是不是耽误她那边的事了呀, 她那时挺生气的。”
　　李蕴嗯了声，听后也没有去摄像棚找余婳, 在原地站了会, 后来还是坐到了她的椅子上。
　　她负隅顽抗, 知道自己这是在消极怠工, 但她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缓缓情绪。
　　直到中午吃饭时, 阿杏来找她，“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 我一顿好找。”
　　李蕴站起来，“我现在过去, 出什么事了？”
　　“没事, 已经收工了。”阿杏观察李蕴的表情, “现在是婳姐让我来喊你去吃饭。”
　　今天上午收工早，吃饭的地方在附近饭馆包厢，阿杏带她过去时, 已经上完菜了。
　　饭桌上, 尹绮梦也在, 和余婳聊着什么, 氛围轻松。
　　余婳见了李蕴后问，“你下午去哪里了？”
　　“抄东西。”其实没抄一个字，她在那发了半天呆。
　　“不是让你别去了吗？”
　　李蕴低头, “以后不会去了。”
　　阿杏觉得这氛围太怪了，潦草吃了几口匆匆下桌。
　　后来, 尹绮梦接了个电话，听着像是医院护工那边打来的，说了几句起身去了个僻静处。
　　李蕴在这时抬头看了眼尹绮梦离开的身影。
　　其实没什么意味的。
　　但余婳就是被刺激到了，她放下筷子，语气轻飘飘的，竟然还算得上温柔，如果忽略内容的话。
　　“你对着我的脸喜欢我堂姐的写的信，现在发现喜欢错人了，我堂姐跟我长得有几分相似，你……”
　　李蕴听到一半狠狠打断余婳，她语气冲了，“你能别说这种话吗？”
　　她的感情不是一杯可以随便被倒掉的水，余婳在说什么啊，每次她觉得已经够了时，余婳就能说出超出她预料更恶劣的话。
　　余婳睫毛抖了抖，没说话了。
　　李蕴没心情吃了，要走，刚动了动腿，余婳拉住她的手腕。
　　“陪我吃完再走。”
　　余婳拉住李蕴手腕的力度很大，声音也硬邦邦的。
　　李蕴不懂，“何必呢，这样有意思吗？”
　　余婳点点头，顺着她说，“是没意思，不是说好了吗，等合同结束后你就能走了，综艺第三期还安排我们一起出去玩呢，你现在对我这么不耐烦，那后面得难受成什么样啊。”
　　“那我到时候演一演，可以吗？”这话一出，李蕴自己先怔住，她怎么也不会好好说话了。
　　李蕴去看余婳的反应。
　　余婳没有什么表情，好像那句话根本影响不到她，还能接话道：“好啊，那你现在也演一演练习一下好了。”
　　李蕴无言。
　　她在那静坐着，视线无焦点，等余婳吃完。
　　“你现在都不关心我了，我挑食你也不管，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提醒我吃药了？”
　　听到声音，李蕴回过神，却连场面话都没说，也没有看余婳，她觉得她也应该有脾气的，
　　余婳等了会没见回应，也没有没吃了，“走吧。”
　　下午，李蕴陪着余婳拍摄，开会。
　　公益短片拍完后，后续的公益活动有一场需要余婳到现场，之后她将投身生日会的准备工作。
　　工作室的生日策划案里，让余婳唱歌，跳舞，独奏琵琶，读信。
　　余婳唱歌还凑合，跳舞不太行，弹琵琶已经是很多年前为了角色学过的事了，工作人员为选曲发愁。
　　中途，李蕴去给大家拿了下午茶的外卖。
　　李蕴前脚刚走，柳如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事。
　　柳如从尹绮梦那弄清了余婳拒绝这场公关方案的原因，听得瞠目结舌，趁尹绮梦和宣传专员都在，要给余婳做做思想工作。
　　“那些事我都知道了，这也无伤大雅吧，跟公关有什么关系？”
　　余婳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事，“李蕴会伤心的……”
　　“可她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第一次说这事时她也在车里啊？”
　　余婳只说，“这事没商量，她不会愿意的，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
　　等李蕴拿完外卖上来，隔着门听到柳如声音很大，已然有几分不耐，“行行行，那你们都善良都高尚，我也不用你们亲自去跟她说，我去做这个恶人行吗？”
　　“余婳，你非要这样的话，那陆艾泽那边后面又搞出点什么动作我们就只能挨着，你到现在还没一部作品播出来呢，知道口碑多重要吗？”
　　“那我不找她，找其他被资助的女孩总行了吧？”
　　听到这后，李蕴敲了敲门，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几双眼睛看向她，余婳率先移开了眼。
　　李蕴把茶水放在桌上，跟柳如说：“我都听到了，我同意的。”
　　印象里，当年那些女孩除了她和宋扶摇，剩下的有两位没有考上本科，有一位已经结婚生子，还有一个李蕴也不知道动向，宋扶摇是绝对不会愿意的……至于剩下的，又有谁能比她的效果更好呢。
　　李蕴继续说，“我愿意配合的，至于其他人，你们别去找了。”
　　柳如听后耸耸肩，朝余婳做出我都说了吧的表情。
　　这场争执到此为止，柳如说到时候会把具体细则发给李蕴，感谢她的配合。
　　尹绮梦心里并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她朝李蕴笑笑，“其实这个事没那么可怕，你放心吧，我们这边会把控好风险的。”
　　只有余婳表情难看，她猜柳如是故意选这个时间点让李蕴听到的。
　　散会后，出会议室没多远，余婳拉住李蕴的胳膊，“你为什么愿意把你的过往放在网上被别人审视，你知道万一风向不对，到时候被别人说闲话怎么办？”
　　李蕴顿了顿，自虐般说，“没关系的，这本来就是真相，没有你我确实什么都不是，现在做这些也是都是应该的。”
　　余婳沉默了，知道李蕴说这种话是在气她昨天说的。
　　她想道歉，说出口的却是，“嗯，你知道就好。”
　　李蕴松开余婳的手走了。
　　闹成这样太不体面了，这是在一点点消耗她的爱意。
　　李蕴想，余婳本人离她想象的样子差得太远了，余婳不仅要打破她的幻想，还羞辱她。
　　她应该难受的，但又因为这一阵子总是这样难受，心里好像已经形成防御机制，她的情绪变淡了。
　　见到余婳没有过去那样紧张，春心萌动更是没有，今天余婳又说了会让她难受的话，但李蕴自虐般反复回忆了一下后，竟然觉得也还好。
　　这算麻木到渐渐脱敏吗。
　　乱七八糟的思绪杂糅在一起，李蕴觉得疲惫，不想去仔细分辨背后的原因，在睡前打开招聘软件滑了半天，数了下日子。
　　等待快点录完综艺，快点离开。


第45章 
　　结束这边的工作后, 余婳回京上舞蹈课，离生日会的时间不多，课排得很满。
　　除了已经定了的商务, 余婳剩下的时间都泡在排练室, 上课下课，开会试造型, 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
　　忙起来后, 余婳也没有继续做李蕴嘴里“没意思”的事了, 不会故意要求李蕴陪她吃饭或是讨要关心, 一切都是公事公办, 没有刻意疏离，也没有任何暧昧。
　　好像也真的只当李蕴是助理。
　　李蕴能察觉到, 不仅是她对她们的关系迷茫，余婳也一样, 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月十五, 余婳生日。
　　清早, 赵姨端着个蛋糕来，庆祝余婳二十八岁生日快乐，说了一堆吉祥话, 余婳笑着应了, 但来不及吃上一口, 赶着再去彩排几次。
　　彩排完后又去赶了两个场子, 最后晚上八点，生日会开始，余婳以一支舞蹈登台亮相。
　　她不喜欢女团舞, 跳的是古典舞，是她某个角色跳过的舞, 动作不算难，配合她表情管理极好，底下一片尖叫声。
　　那时，李蕴在后台，听着粉丝时不时传来尖叫，做着后勤工作，看到直播画面里的余婳一袭淡蓝烟罗衫，也不免恍惚。
　　李蕴见过余婳的坏脾气的样子，同时也无法否认余婳的耀眼，无法否认她为了满足粉丝期待所做出的努力。
　　她见证余婳幕后的努力，也为余婳台前的夺目所惊艳，两种感受重叠，才发觉她离余婳的本真已经很近。
　　一舞过后，余婳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有几分忐忑，下来换装，紧张地问阿杏，“应该没跳错吧？”
　　阿杏说：“没有，美死啦！我咔咔拍了好多照片！”
　　补妆时，底下粉丝突然在大喊什么，节奏有力的两个字不断重复，余婳在后台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粉丝喊的是进组。
　　是，她是演员，不进组是挺让粉丝担心的。
　　柳如也听清了，跟余婳耳语道：“粉丝对你复出后只接了个女配挺有意见的，还觉得是工作室不作为，从数据上看你在掉老粉，所以我们才想今年办个线下生日会……”
　　“你到底怎么想的，一直拖也不是办法啊，那机会也不是一直摆在你面前只等你点头的，《春江花月》那边已经在接触别的女星了，到底接不接？”
　　阿杏也劝余婳，“接吧，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余婳动了动嘴，有些时刻自己也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
　　“之后再讨论吧。”
　　很快，她上场，献唱了一首粉丝投票第一希望她唱的歌。
　　琵琶也弹得毫无差错，毕竟以前就熟悉，这阵子反反复复练也有了肌肉记忆。
　　之后，余婳跟粉丝聊了一会天，玩了会互动游戏和抽奖，在工作人员准备的信箱里抽了两封信，读了出来……
　　其实信的内容她不用看也能预料到，说喜欢她，夸赞她，说感谢她陪伴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余婳读着读着哭了，动情处声音沙哑。
　　她感谢所有粉丝的到场，说自己之后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请大家随后去前台领取伴手礼。
　　伴随着礼花，生日会结束了，盛大的热闹散场，余婳有点悲戚。
　　余婳不能说粉丝对她的喜欢是假的，但也不认为这份喜欢是牢固的，她庆幸和粉丝保持一个朦胧的安全距离，粉丝不会接触她真实的样子，爱她荧幕的光鲜，挺好的。
　　工作人员辛苦这么多天也累了，余婳在工作群里发了红包，请客让所有人去吃夜宵，自己也到了场。
　　柳如喝得有点多，跟余婳说她最近去请人算了下余婳运势，“狗屁高人，跟我说什么你有凶运，要我买玉替你挡灾。”
　　余婳当时也喝了点，边听边笑，“你信了？”
　　“不敢不信啊，算了。”柳如从兜里掏出个礼盒，“反正我买了，希望你之后能越来越好，不好我就去打大师一顿。”
　　余婳笑着接过来，打开看，一块玉镯。
　　尹绮梦端着一个蛋糕走来，“今天忙了一天，自己都没吃多少蛋糕吧？”
　　这倒是真的，她还没正儿八经吃蛋糕呢。
　　尹绮梦眼神温柔，“婳婳，一晃眼你都二十八了，姐姐祝你心想事成。”
　　余婳动容地点了点头。
　　工作室的人围着给余婳又唱了遍生日歌，拍了物料，最后余婳在万众瞩目下吹了生日蜡烛。
　　吹蜡烛前，余婳看了眼李蕴，又很快移开眼神。
　　尹绮梦问余婳，“许了什么愿望？”
　　余婳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小时候还追着要告诉我呢，我不要你说你还生气。”
　　大家听后都笑成一团。
　　余婳明天还要工作，让工作人员吃好喝好，自己带着两个助理回家了，方便她们明天跟她一起。
　　四处无人时，余婳卸下笑容，到底是不胜酒力，脑袋晕晕的。
　　余婳去了浴室，泡澡时流泪了，她今天收到很多生日礼物，但这里面没有余苒送给她的。
　　还有几分钟她的生日就要过完，余苒一整天都没有给她发一条生日快乐。
　　李蕴也没有送她礼物。
　　今天是她生日诶，她今天最大，讨要些东西也不过分吧。
　　吹头发时抱着这种想法，余婳站在镜子前凝视了自己一会，随后开始放任自己。
　　余婳走去客卧，敲了敲门，只是象征性地，她没等李蕴同意就按下门把手进来。
　　室内都是黑的，李蕴没睡，只是关了灯。
　　现在灯被余婳啪地打开了，李蕴眯了眯眼，暂时适应不了光线，也适应不了余婳现在的样子。
　　余婳是穿浴袍来的，脸上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刚洗过澡，泛着酡红，一副迷醉的样子。
　　她走近李蕴，小孩讨要糖果似的张开手，“我的生日礼物呢？”
　　李蕴顿了下，“……没有。”
　　余婳立刻作委屈状，“好过分。”
　　她才不信，在李蕴床边坐下来，“不可能，你一定会提前准备的，在哪里，因为知道给你写信的不是我就不给我了？”
　　“别骗我了。”
　　李蕴提前准备了是真的，不打算送了也是真的，从老家回来后她就抽空把礼物买好了。
　　是一条手链，按价值来说，虽然已是李蕴差点要负担不起的数字，但依旧比不上品牌方和余婳朋友送的昂贵。
　　不愿意送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在上面刻了字，内容现在想觉得幼稚可笑。
　　这种时候送显得她有毛病。
　　李蕴撒谎，“没骗人。”
　　余婳看李蕴半晌，忽然掀开被子，要钻进来，李蕴只觉得一股冷气袭来。
　　余婳刚猫腰，还没有挨着李蕴半点，李蕴掀开被子坐直了。
　　“那我去别的地方睡。”
　　余婳听后呆滞了一会，丧气道：“你为什么非要拒绝我，我去找别人睡，你也会生气的呀。”
　　李蕴一哑，“你喝醉了。”
　　余婳直勾勾看着李蕴，“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不会。”
　　李蕴回答很快，“你想多了，我不喜欢你了，你跟谁在一起跟我都没有关系。”
　　余婳听后不说话了，也不再纠缠，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
　　李蕴看了余婳几秒，心里钝痛了一下，她下床，走到门口，要出去时——忽地听到被子里传来压抑地哭声，小声小声的，好委屈好难过的哭声。
　　霎时间，李蕴的脚被冻住了，再也移动不了分毫，她回头对着被子里的鼓起说，“……你哭了？”
　　这是废话，因为被子里的抽噎声还在继续，李蕴听得真真切切。
　　余婳真的哭了，在她生日晚上。
　　李蕴只好马上折返回来，半只脚跪在床边，弯腰看向余婳，“别哭了……”
　　没有用，余婳好像没听见似的，哭声根本收不住。
　　李蕴继续别扭地说，“你别哭啊。”
　　“生日快乐。”
　　李蕴想起那份理应送出的生日礼物，她真是失去理智了，今天是余婳生日，她干嘛这样气她。
　　“礼物我……”
　　话音未落，被子突然被打开，李蕴愣住。
　　余婳眼睛是红的，蓄满泪水，脸上也是通红，黑色长发垂落到胸口，浴袍已经乱了，露出大片白皙肌肤，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
　　偏偏她还在笑。
　　是很得意的笑容。
　　余婳笑弯了眼，擦了擦眼睫上的湿润，“既然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那送点别的好了，陪我睡一下吧？”
　　这情绪转变太快，让李蕴觉得被耍了。
　　“你刚才是装的吗？”
　　余婳吸了吸鼻子，“你猜呀。”
　　李蕴犹豫了会，这一来一回弄得她没了脾气，干脆上了床。
　　余婳立刻凑上来，脸埋到了李蕴脖子，小动物似的乱蹭，把眼泪蹭到李蕴皮肤上。
　　这种距离和氛围，李蕴开始迷茫犯蠢，问了句：“你月经走了？”
　　然后余婳开始笑，笑得花枝乱颤的，笑声里，李蕴久违感受到点尴尬，脸也红了。
　　她听到余婳闷声说，“不做，我只是想在你身边躺一会。”
　　李蕴松了口气。
　　过了会，余婳说，“你知道吗，我很害怕别人狂热地爱我又对我失望，失望后之前的那些喜欢都成了憎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被动地被人喜欢，然后又被讨厌……有时候想想又觉得是我太矫情，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是我的工作。”
　　这是李蕴第一次完整直白地听余婳袒露心声，余婳过往总是回避的，言辞模糊的。
　　李蕴莫名打了个寒颤，她应该也是余婳会害怕的那种人吧。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而余婳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只是抱着李蕴，八爪鱼一样地死命抱住。
　　李蕴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回答，只等到余婳渐渐放松下来的力气和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第46章 
　　第二天收工后, 李蕴抽空去商场买了瓶香水补作生日礼物。
　　余婳接过礼盒时笑着说谢谢，表现得和收到阿杏或者工作室其他人员的礼物别无二致，好像昨晚委屈讨要的不是她。
　　李蕴判断不出来余婳喜不喜欢, 随后她又想, 这才离余婳说那种伤人的话过去多久，她竟又开始想这些。
　　生日那晚流露出脆弱只是昙花一现, 余婳回到公事公办的样子。
　　除了之前积攒的工作以外, 余婳还要给南瑧配音, 她很重视这次配音工作, 专门请了配音老师指点。
　　很快, 助理综艺第三期的录制日到了。
　　《我和我助理的二三事》前两期都已经播出，余婳算是红利吃得最多的艺人。
　　上一期, 余婳和李蕴这一组在乡野间慢生活，节目组往岁月恬淡的方向剪辑, 她们吸了波好感。
　　特别是在其他组的反衬下。
　　张守崎和他助理许意央新婚不久, 第二期回了许意央娘家, 张守崎和丈母娘相处得不太融洽，随后又和许意央在节目里大吵一架，播出后被质疑爱妻只是人设。
　　邱芷一直有苛待助理, 脾气不好的传闻, 本是想借这一期好好洗白, 去了助理粥粥老家却难掩嫌弃, 之后又挨了波网友的骂。
　　而有了这两组的反衬，余婳和李蕴、林祁煜和白洋因为CP感强相处温馨而吸了不少粉。
　　节目组趁热打铁，这一期还是各组单线相处, 由艺人自己安排行程，主题是带助理游玩一天。
　　临近要录制的日子, 余婳跟李蕴商量，“节目组想要我们去附近一日游，但街上人太多，我想跟你在家休息一天。”
　　余婳补充了句，“虽然有摄像头吧。”
　　李蕴没什么意见，“我都行。”
　　“到时候万一要有什么肢体接触，你不会不配合的吧？”
　　李蕴停顿了下，“……不会。”
　　录制前一天，摄制组到余婳家布置好各个机位。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录制当天，李蕴起床后面对房里的无数摄像头还是不太自然。
　　醒来后，她发懵地转了一圈，最后和余婳在餐厅碰了面。
　　余婳掩面打了个哈欠，朝李蕴打了个招呼，“早。”
　　“……早。”
　　赵姨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早点，余婳吃了几口南瓜蒸蛋，自己捣鼓了个酸奶燕麦碗，放蓝莓时问李蕴，“你要不要一份？”
　　李蕴吃不惯这东西，本想摇头，又想着是在录制，又点头了。
　　余婳又给李蕴做了份一模一样的，但量多了很多。
　　李蕴接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时桌上只有她们碗勺碰撞的声音。
　　过了会，余婳看着李蕴笑，“干嘛不说话，平时天天跟我说那么多话，今天有摄像拘束了？”
　　李蕴一怔，她现在哪天天跟余婳说那么多话了……？
　　很快，她反应过来余婳是为了节目效果缓解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尴尬，“没有，我有点没睡醒。”
　　余婳吃完早餐也没有下桌，看着李蕴吃了会。
　　李蕴不自觉加快了点速度。
　　她这一期不在状态，第一期时跟拍行程她还有事可做，第二期她那会飘飘然地又是在老家与世隔绝，也是舒服得很。
　　现在和余婳单独在家里，李蕴不太自在，总觉得空间太过狭小……实际上，她有段时间没有和余婳这样独处还必须要有非公事的交流了。
　　“慢点吃，别噎着了。”
　　看李蕴吃那么快，余婳移开目光，给李蕴倒了杯牛奶。
　　李蕴吞下最后一口，看向余婳，一副乖乖听余婳安排的样子。
　　余婳莫名好笑，想了会问：“要去看看芍药花吗？”
　　明明前些日子李蕴也跟着余婳一起回家，但她们没有一起赏过花，连花园都没进。
　　自然不全是因为那会太忙。
　　现在借着镜头，余婳知道李蕴不会拒绝。
　　果然，李蕴点了点头。
　　她跟着余婳进了花园。
　　五月末，那一片芍药花田确实谢了很多，但饶是如此，剩下的十几株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的芍药完全盛开时比人的脸还大，妖娆富贵，一眼望去全是深浅不一的粉红色，李蕴记起余婳常提到的一个品种名，问道：“落日珊瑚是哪株？”
　　余婳找了找，指了指附近一株没开花的芍药，“已经谢了，我只种了一株。”
　　接着又说，“不过我们明年可以看。”
　　说是这样说，但余婳知道李蕴明年不会在这了。
　　果然，李蕴当着镜头，垂了垂眼，真的没有接一句客气话。
　　余婳没气馁，“前些日子我在网上买了些多肉植物，昨天快递到了，趁着今天天气好，我们把它种了吧？”
　　“好，但我没种过，你教我。”
　　“很简单的。”
　　余婳去后院仓库找到那个快递，一棵一棵把多肉拆开，又拿了许多花盆。
　　她给多肉剪根系，泡多菌灵，在花盆里铺上陶粒，又拿了几袋营养土。
　　李蕴看着有样学样，“你好熟练。”
　　“不拍戏的时候喜欢倒腾。”
　　余婳今天穿了一件白裙子，裙摆很长，蹲着时也不管会不会弄脏。
　　看着白色裙摆一点点飘动，渐渐染上尘土，李蕴有想帮余婳提裙子的想法，但忍着了。
　　最后种完最后一株多肉，余婳把它摆在花架上，呼出一口气，“累了。”
　　李蕴也累了，主要是弯腰久了腰疼。
　　这会太阳已经出来，落在身上，晒得人浑身舒坦。
　　余婳揉了揉腰，毫无顾忌地坐在了空旷地草坪上，“不想直接坐的话，你后面有把摇椅。”
　　李蕴犹豫了下，没去拿摇椅，跟着坐下来。
　　附近传来喵喵的叫声，余妙音走过来蹭了蹭余婳，余婳开始逗了会猫。
　　今天阳光温柔，此情此景，李蕴忽地放松下来，觉得余婳今天好像很开心，情绪也很平静稳定。
　　余婳说，“好想躺在草地上。”
　　话音刚过，余婳真的躺在了草地上，她拿右手遮了遮眼睛，后来举起余妙音来遮太阳，然后嫌猫重又放下了。
　　李蕴看到这一幕后偷笑了下，“你往旁边移一下身体，你左边那颗绣球可以挡住眼睛。”
　　余婳听后乖乖移动了下，随手发出一声喟叹，“好舒服。”
　　李蕴也躺了下来，刚接触到草地时还觉得有些扎人，不一会适应后只觉得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看了眼余婳，发觉自己此刻心情还不错，快乐因子在空气里沸腾。
　　这一眼被余婳捕捉到，成了一句，“你老看我干什么？”
　　李蕴语塞，“你左脸这里沾了根草。”
　　余婳：……
　　“在哪？”
　　李蕴指了指自己脸上同位置的地方，“这里。”
　　“你直接帮我拿下来吧，我不想动。”
　　李蕴伸手，努力忽略余婳直勾勾地注视，把余婳侧脸那点虚构的草屑弄下来。
　　楚筠儿做过的事她居然今天也在做，李蕴做了个吹远草屑的动作，心里骂自己有毛病。
　　“哇，真的是草。”
　　余婳看了眼被李蕴吹远的，莫须有的草屑，笑道：“之前都没感觉到。”
　　李蕴意志力顽强地点点头。
　　她们就这样躺着，余婳后来还拿手机放了首歌，歌词像是西语，李蕴一句没听懂，放完这首余婳就要李蕴再放一首她自己喜欢的。
　　如此循环。
　　一直到赵姨来找她们，说快要吃饭了，两个人才从草地上起来。
　　赵姨看到余婳白裙子变黄裙子，头发上还有些草屑，乐呵着，“不知道还以为你去插秧呢。”
　　余婳跟着笑笑，去了浴室。
　　中午吃饭时，李蕴比早餐那会放松了很多。
　　吃完饭后，摄制组跟余婳说她们上午的内容太过平淡，建议现在出出外景弄点戏剧效果。
　　余婳摇头拒绝，“不用，今天只想在家里休息会。”
　　下午，余婳有做甜点的兴致，亲自下厨，李蕴负责打下手。
　　实际上李蕴对那些厨具电器都不清楚用法，余婳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设置好烤箱时间后，余婳解下围裙，说：“我们好像还没一起看过电视呢。”
　　李蕴点点头。
　　余婳开了电视，切台无数，最后对着一旁的摄像机念叨，“既然要节目效果，那我们看看之前的节目好了。”
　　余婳按着播放键，搜索到《我和助理的二三事》，第一集 开始播放，她问，“你之前看过吗？” 
　　李蕴撒谎，“没有。”
　　“那正好一起看了。”
　　不同于李蕴那会看的她们的专享版，她们看的是完整版，
　　余婳下午确实承担了点节目效果，看这个全当是录录reaction，点评了其他嘉宾的相处模式，言语犀利又不显得冒犯。
　　中途，摄制组远程跟余婳说道，“得勒，现在素材不愁了。”
　　看到一半，余婳去厨房端了黄油曲奇和提子麻薯，让李蕴尝尝。
　　“好吃吗？”
　　李蕴咬下一口，她其实没什么办法客观评价的，真心话道：“好吃。”
　　余婳说，“那我下次还做给你吃。”
　　节目放到她们的片段，红毯上，她给李蕴系上外套。
　　余婳看到后语气玩笑，“你那一刻是不是很爱我？”
　　余婳本来也没想要什么肯定的回答的。
　　但李蕴嗯了声，声音很小，余婳差点以为是幻听。
　　摄制组一直待到了晚上八点，余婳和李蕴配合地录制了一个上床睡觉的镜头，之后摄制组离开。
　　等人一走，李蕴发了会呆，今天什么工作也没干，确实是休息。
　　重要的是，她终于录制完第三期了。
　　录制得比她想象快很多，她原以为这一期会很难熬的，但完全出乎意料，她现在也没能完全缓过神，只觉得过得太快了。
　　这样一起晒太阳看花看电视，说说笑笑，李蕴没有想过会和余婳有这样的相处，她躺在床上出神，余婳她……有很多种样子。
　　这晚，余婳又敲了李蕴的房间门，这次是等李蕴同意才进来的。
　　只是一眼对视，李蕴就能察觉到余婳离开镜头后卸下点东西，依旧是那个余婳，但是落寞了很多。
　　余婳靠着门问，“你录完这一期很高兴？”
　　李蕴避重就轻，“身边没有摄像头了当然高兴。”
　　余婳听后说，“你学坏了。”
　　“你……你来干什么？”
　　“想跟你做点开心的事。”
　　余婳像那天一样，上了李蕴的床，面对李蕴冷着的脸也没有气馁，勾着李蕴脖子诱哄道：“干嘛压抑自己呢，我生日那晚最后你不是也乐意的吗。”
　　“而且，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李蕴耳朵红了，但摇了摇头，她都决定要走了，现在再这样更乱了。
　　更何况余婳今天没哭，因此她的理智还在。
　　余婳也没有强求，继续没骨头一样地贴着李蕴，“你是不是很期待录完下一期后离开？”
　　余婳没给李蕴回答的时间，又问：“那如果给你写信的真的是我，你还会走吗？”
　　没有可能的事李蕴不想去做假设，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余婳顿了下，“从小学开始吧，我去学校的时间非常少，我的表达能力和阅历比不上堂姐，我也不太喜欢写信。”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给你写信的是我，可能你那会就不会喜欢我了。”
　　余婳在彻底分清这两个形象，她明晃晃告诉李蕴：我和给你写信的不是一个人，和你想象中的也不是一个人。
　　李蕴听后稍稍把余婳拉远了点。
　　到今为止，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幻想破灭这件事，她都不想提起这件事。
　　她宁愿不知道。
　　“为什么提这个？”
　　李蕴神色不解，“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目光对视之间，余婳心里浮现出答案，她想要李蕴继续爱她，并且是爱她真实的样子，
　　这是她这段日子才愿意在心里承认的欲望，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余婳动了动嘴，其实她对李蕴喜欢上她真实的样子也没多少自信，她应该怎么说呢……
　　猝不及防地，余婳手机铃响，这种时候，她马上挂了。
　　没曾想那人居然又接着打，
　　余婳这次扫了眼来电提示，身体一僵。
　　李蕴也看到备注上的段字，听到响铃第五声时，她说，“你接吧。”
　　余婳当着李蕴的面接了那通电话。
　　她开了免提，以示坦荡。
　　此时室内过于寂静，连段决明那头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喂？”
　　余婳嗯了声。
　　那头停顿了一会，“生日那天怎么没接我电话？”
　　“当时在忙。”
　　“礼物早送到你家了，打开看了吗？”
　　余婳垂眸，“还没有。”
　　这种对话的节奏让余婳感到熟悉，她知道段决明是来问什么，上次参加完段南烛的成人礼后，她跟段决明说要考虑一下，却一直没有联系。
　　事后，她又看了一遍《鲜红》，还是对作者那种轻浮的态度来大篇幅描写强/奸感到不适，想起来就觉得恶心，她对大荧幕上展示被□□的裸露尺度也感到不信任。
　　余婳左右犹豫，不知道有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电影继续和段决明纠缠，但段决明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来，当着李蕴的面，余婳忽地做了决定。
　　余婳等着段决明进入正题。
　　终于，段决明问，“上次说的那个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余婳看了眼李蕴，李蕴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望向一边。
　　“考虑完了，我不答应。”
　　段决明失语几秒，“剧本你不要了？”
　　“不要了。”
　　这时，李蕴的目光落了过来，用眼神问余婳怎么回事。
　　段决明那头笑了声，“你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很好？”
　　余婳咬咬牙，“不好又怎样，大不了我以后不当演员不演戏了。”
　　电话挂断后，余婳深呼吸一口气，紧紧抱着枕头。
　　沉默片刻，李蕴问，“她要你答应她什么？”
　　“陪她睡吧。”
　　余婳是情绪失控后乱说的，说完有些后悔，应该也没有这么严重的，她周旋周旋，段决明也不会非要强迫她，说不定又能全身而退呢。
　　但谁知道呢。
　　李蕴皱眉，“你说什么？”
　　她怀疑她听错，“她不是你前女友吗？”
　　余婳摇了摇头，“不是。”
　　李蕴捏紧拳头，“她强迫你？”
　　余婳陷入了点迷茫，她还埋在枕头，想了想后说：“不是。”
　　她剥开自己，尽量客观地说这件事，“她喜欢我吧，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我不喜欢她，但是我想从她那要点机会。”
　　“所以我……”余婳觉得自己在更加失控了，“所以我一直钓着她。”
　　余婳庆幸现在看不到李蕴的表情，如果李蕴流露出一点厌恶她都难以自处……
　　她把自己说得很坏，突然接受了之前不肯接受的评价，她受够了别人总是对她失望，还不如自己先说到最烂。
　　李蕴沉默半晌，这一下接触的信息量太大，一时也无措。
　　过了会，余婳闷声笑了下，“不过她和你一样。”
　　李蕴听不得这种话，“哪一样了？”
　　“一样不喜欢我，还误以为自己喜欢我，如果她和你一样这样日日夜夜跟我相处，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
　　李蕴没话讲了，反驳余婳说她喜欢对此刻的她来说是困难的，哪怕她觉得余婳说得不对。
　　余婳还把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脸，这样的余婳和她生日那晚一样脆弱，李蕴能感受到余婳在难过，她的心也在缘由不明地疼。
　　余婳陷入到混乱，她想，如果她一直向李蕴展示她在段决明面前的样子，那李蕴估计还会很爱她呢。
　　露出难看的一面是在更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有点行为吧，她还没来得及成长，就已经把李蕴推远了。
　　余婳对此后悔，但某一时刻，心头又翻上来几分酸楚，觉得如果非要装才能被爱，那也挺可悲的。
　　更何况，李蕴刚开始的那种爱她，爱的也不是她。
　　余婳从床上撑起身体，离开了李蕴的房间。


第47章 
　　余婳在段决明面前乱说一通, 几天后还是老老实实去录制她不喜欢的综艺。
　　因为要统筹艺人档期，《恋爱进行时2》第三期和第四期将一起录制。
　　这个恋综对余婳的加成确实不大，粉丝不喜欢她参加, 网友也觉得她在恋综上的表现如同鸡肋。
　　余婳上期言语太过出格, 尹绮梦隐隐担心，想跟着一起但又实在离不开医院。
　　“不用跟来的, 我说不会那样是真的不会了。”
　　尹绮梦确认道：“真的？”
　　余婳说：“真的, 你安心吧。”
　　去录制前, 柳如安排宣传人员教余婳怎么在恋综观察室当观众的“嘴替”, 甚至还模拟了番录制场景。
　　余婳无奈笑道：“我有这么不让人放心？”
　　“你说呢？”柳如想起上期心惊胆战, “上次的事尹绮梦都没告诉我，还是我从别人那知道的, 我都不敢相信。”
　　余婳不说话了，接下来非常配合。
　　这次录制, 余婳变了个人似的, 都不用曲艺楠帮衬, 自己也会抖包袱，即使被问到两性问题也能含糊其辞，给足节目效果。
　　主持人欣慰道：终于是放开了啊。
　　录制休息时, 阿杏震惊地说, “你是被夺舍了吗, 这发挥得比在工作室里还好。”
　　“有这么夸张？”余婳笑笑, “录制时给自己捏了个人设，当是演戏了。”
　　阿杏朝她竖起大拇指。
　　余婳目光落到一边的李蕴身上。
　　撞上眼神时，李蕴说了句你辛苦了。
　　挺普通的一句话, 但从李蕴嘴里说出来，余婳偏偏就觉得李蕴是能懂她是怎么压抑自己才能做到这样的。
　　吃过晚饭, 她们要去赶一场品牌直播活动。
　　饭桌上，余婳没有什么铺垫，在只有李蕴在时说：“接恋综时我没有考虑周全，那时有想回来演戏的冲动，刚好节目找上门，于是接了。当时我觉得为了得到想要的先付出代价是应该的，我可以调适好自己去适应。”
　　余婳语气淡淡，“真录制了才发觉，我不是机器，很多事情不是我给自己设置好程序就能完成的。”
　　余婳说着出神，是的，她不是机器，那天从李蕴房里出来后，她想从此不要再这么黏黏糊糊没完没了。
　　毕竟李蕴是要走的人。
　　可是，现在她就是有诉说的欲望。
　　她那天把自己说成那样，虽然没有问李蕴现在是怎么看她的，但李蕴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变化，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异样。
　　余婳想，这样已经挺好的了。
　　李蕴听了后说，“那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会不会快乐点，如果你喜欢的话，是不需要设置程序逼自己完成的。”
　　余婳笑了下，她也是这样想的。
　　化妆室里，柳如给余婳下最后通牒，“姑奶奶，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以前在蔚蓝你还不是这样呢，那会效率多快啊，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跟我说好不好，实在不愿意接我也不会强迫你啊。”
　　当时化妆师在给余婳涂口红，余婳没说话，心里想那是因为在蔚蓝时她做不了自己的主。
　　一直以来，她能自己做主的事太少了，时常被各种人各种局势推着走，小时候听从余苒的安排，终日泡在衣服堆里，长大了听从蔚蓝高层的安排，演的东西很多时候谈不上喜欢与否，
　　现在自己能做主，反倒像一只被剪掉了翅膀的雌鹰，想飞也飞不起来，总是彷徨犹豫。
　　柳如叹气，“你再这样工作室都养不起了。”
　　余婳听后放下手里的直播发言文稿，认真说：“怎么可能养不起，不然我现在在干嘛。”
　　“那你以后当主播啊？不行，你给我一个确切日期。”
　　“星期天吧。”余婳心平气和，“我到时候去一趟工作室，跟大家讨论下以后的规划。”
　　余婳跟柳如说星期天不是为了拖延瞎说的日子。
　　前些日子，虞锲之筹备拍摄的《她的能量球》向全社会招募演员试镜。
　　虞锲之选演员一向杜绝人情，不管多大牌的演员都得经过试镜选拔，选角也一向有自己的想法，比起经验丰富的演员，更青睐于符合角色特质的素人。
　　根据已经公布的消息，虞锲之已经敲定另一个小演员，是去年刚进省队的铅球女运动员，并无演艺经验。
　　《她的能量球》的剧本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余婳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讲什么故事，但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她报名了，没跟任何人说。
　　余婳收到通知，试镜日是在这周六，她还是想试一试，做自己喜欢的事。


第48章 
　　黎明时分下了一场小雨, 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窗面染上层薄薄雾气。
　　余婳醒了，懵怔地盯着窗边一角, 集中精力观察了会雨势, 发觉不会对出行有影响后松了口气。
　　滑开手机看了眼，现在离订的闹钟还有一会时间, 但余婳不打算再睡。
　　她打着哈欠坐起来, 对着对面展示柜里的小狗娃娃发了会呆, 今天是去试镜的日子, 现在心里谈不上有多紧张, 但也不绝不轻松。
　　七点，余婳在衣柜翻翻找找, 最后选了身最简单的白T恤短裤，对镜挑剔地看了自己一会, 没有选择化妆。
　　试镜一般要求不能化妆, 这次又是虞锲之的剧组, 那人有多严厉余婳是知道的，如果到了场地还要现场卸掉，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化。
　　闹钟铃响时她腾出手按掉, 再把窗帘全部拉开, 雨已然停了, 草木经过雨水洗礼更加翠绿, 鱼肚白的天空升起太阳，今天阳光灿烂。
　　雨过天晴，是个好天气。
　　余婳走到餐厅, 赵姨递给她一杯热豆浆，“难得休息一天, 怎么起这么早呀。”
　　“今天出去有事。”
　　早饭余婳吃得心不在焉，之前还从没有这种经历：都快要出门试镜，但连演什么角色都不知道。
　　吃过早饭，余婳戴上鸭舌帽，跟司机发了条信息。
　　临了要出门时，余婳忽地顿住，又返回去拿了口罩戴上，试图借此增强点安全感。
　　好巧不巧，在她全副武装终于能出门时，跟在客厅端着水杯的李蕴迎面撞了个正着。
　　李蕴头发还炸毛，看了眼余婳的打扮，以为自己记错日子睡过头了，下意识问：“你去哪？”
　　“去……”
　　余婳本来是没打算告诉李蕴的，犹豫下后说了实话，“去试镜。”
　　李蕴听后没惊讶多久，问了句，“要我陪你一起吗？”
　　余婳站在原地想了会，最后勉强说：“也行。”
　　姿态像是李蕴恳求余婳硬要作陪一样。
　　李蕴匆匆收拾了下自己，跟着余婳一起上车了。
　　车里，两人一阵无言。
　　余婳没因为李蕴陪她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了，这样见证她来试镜，万一结果不利……到时候可要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她心里隐隐后悔，而当时答应李蕴陪她来，是觉得李蕴现在主动要陪她也挺少见的，况且这种日子以后也再也没有了。
　　快要到场地时，余婳开了口，“你不问我试镜哪个组？”
　　李蕴指了指车外一闪而过的告示牌，上面几个大字写着：《她的能量球》第一轮试镜点。
　　“那你不问为什么不告诉你们？”
　　李蕴刚开始确实疑惑，但想一想也知道答案了。
　　因为余婳太过重视这场试镜吧，这是她藏在心底的向往？而她们，对，李蕴想，包括她在内，在这件事上不是余婳能信任的人。
　　李蕴只说：“合同结束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说出口时她知道这不是余婳想要的答案，但她现在给不了更多的承诺。
　　余婳听后一哑，没有再说话。
　　到了车库，她们下车。
　　试镜地点选在一处郊区的私人体育馆，环境幽静清新，里面似乎没有完全清场，路过篮球场时，余婳看到几个女人在打篮球，身姿矫健，其中有一个女人居然跟篮筐差不多高，她不觉多看了几眼。
　　等待区设在了排球馆，室内人头攒动，人员混杂，只有零星几个是余婳熟悉的面孔，相望时也稍稍点了点头。
　　她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递交了简历，排队时觉得好像回到刚入行那会，那时尹绮梦带着她到处试镜跑组，很多时候的奔波都只是陪已经内定的人走过场，后来签蔚蓝才好一点。
　　现在这样正儿八经的试镜，余婳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快要进内场时，几个挂着工作牌的人走来，提醒她道助理和经纪人不让进，只能试镜者自己进去。
　　李蕴停住脚步，“那我在外面等你，结束后你打我电话。”
　　余婳点了点头。
　　按照惯例，起码现在要发试镜剧本的，但余婳左右看了眼，所有演员手上依旧两手空空。
　　有人在后面拍了拍她，余婳回头一看，竟是好久未见的邵于岚。
　　邵于岚朝她笑笑，“看背影觉得熟悉，没想到真是你。”
　　见是老熟人，余婳心里宽慰了点，“你也来了啊。”
　　“反正我现在没什么戏拍，来试试呗。”邵于岚招呼余婳在椅子上坐下，“不过目前为止连剧本的影子都没有见到，真打算要我们现场理解？”
　　余婳也不知道这是玩哪出。
　　刚聊了几句，广播播放了邵于岚的名字。
　　邵于岚起身，进了房间。
　　余婳等待着，没过几分钟，邵于岚出来了。
　　余婳感觉不妙，“什么情况？”
　　“没戏。”邵于岚叹了口气，“给了一小段让我试，人物关系都没理清。”
　　邵于岚脸上没多少难过，似乎早知道这样，“但我感觉这剧本怪怪的，我演也不太合适，你加油吧。”
　　广播紧随其后播了余婳的名字，余婳朝邵于岚点点头，进去了。
　　桌后，正中央坐着虞锲之，头发渐白，精神却抖擞，左右两侧坐着的一位是编剧，一位是副导。
　　室内还有几位操持机器或是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余婳瞥过她们，在一位不知工种的女孩上短暂停留了目光。
　　余婳报了自己基本信息。
　　虞锲之没有说一句废话，朝站立的工作人说：“让她试试A段吧。”
　　工作人员递给余婳一张纸，余婳忙接过去看上面的段落。
　　这段只有寥寥几句对话，连神态也没有写明，余婳看了眼，快速记住台词，但无法从中判断具体的人物性格和前因后果。
　　“余婳，你的角色是一个教练，”虞锲之朝一旁坐着的女孩说，“仇天琦，你帮忙搭一下戏。”
　　话音一落，那个被叫的女孩站了起来，朝余婳走来。
　　余婳不觉屏住呼吸，这女孩太高了，她保守估计女孩应该有一米八，她需要完全扬起脖子才能直视女孩的眼睛。
　　是那个已经定下的铅球运动员吗？网上也没有公布她的照片……
　　“开始吧。”虞锲之说。
　　余婳立刻进入状态。
　　她眉头微皱，声音冷静，“年级举行拔河比赛，你为什么拒绝上场？”
　　仇天琦脱口而出，“我不想！”
　　余婳看向仇天琦的眼睛，定定问：“那你说说原因。”
　　仇天琦沉默不语。
　　室内一片寂静，余婳和仇天琦对峙着。
　　哪怕是沉默无言，哪怕仇天琦眼神清澈，但这个身高就是会无端给人压迫感。
　　余婳压下心里的错乱，自由发挥做出一个动作，她朝仇天琦走近了一步。
　　仇天琦立刻退后，激动地说：“他们让我参加，是因为我……我壮，你懂吗？”
　　“壮怎么了？能为班级争光还不好？你只要上场了比赛肯定能拿第一。”
　　“不是的！那些男生，做出那些动作，是嘲笑我，女生也是……你不懂，我不想变成丑角！”
　　余婳凝视仇天琦，看她体格强壮，肌肉硬朗，这样的壮硕让人不敢冒犯，毕竟只要仇天琦想，一拳打过来谁都吃不消。
　　但仇天琦在收敛气场，在害怕。
　　那张纸余婳只是匆匆一扫，已经忘了下一句台词，但她憋着一口气，凭语境编了一句，“谁嘲笑你就去打他一顿，为什么要拒绝展示力量？”
　　余婳脱离剧本台词，仇天琦没有这种经验，不知道怎么接，回头看了眼虞锲之。
　　试镜就此打断。
　　编剧站起来鼓了掌，笑道：“不错啊，你这虽是忘词，但这一句比原台词还好。”
　　余婳平复了下心情，微微鞠躬说了声谢谢，刚才对戏时她刚用了点信念感才没露怯。
　　结束后，仇天琦腼腆地朝余婳笑了一下，又坐回到位置上。
　　虞锲之和左右两边的人小声交流了几句，余婳听得不太清楚。
　　片刻后，她们似乎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虞锲之开口道：“听说你两年前宣布息影，我没想到你会来。”
　　余婳笑笑，“还没演过一部喜欢的电影，我不甘心，所以来了。”
　　“刚才演得是挺好的。”
　　得到肯定，余婳心里那口气还没松下来，虞锲之紧接着宣告道，“但是你太弱了。”
　　顷刻间，余婳脸上出现裂痕，她竭力控制好，“我哪里弱了？”
　　实力？名气？还是她没了公司？
　　“你别生气，先听我说。”
　　虞锲之神色柔和，说的话却不算客气，“前面挺多人演这段都挺滑稽的，你处理得比她们都要好，对剧本的理解也是对的。但是……你的体重应该不超过90斤？离教练的体型差得很远，你演这个角色在外形上缺乏说服力。”
　　“这不是问题。”余婳立刻说，“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去增肌。”
　　虞锲之沉思了一会，“我知道你身上还有一档综艺需要定期录制，我们这边开机前需要封闭式训练，抱歉，综合考虑下来，我们觉得你不太合适。”
　　余婳沉默了，那句“我可以退出综艺录制”卡在喉咙里，被她硬生生吞咽下去。
　　她感受到虞锲之对她的不信任她，这两个理由都和她的演技无关，但虞锲之对她的顾虑让她难以争取，似乎不论她演成什么样子最后都会被刷下去
　　某一瞬间，余婳觉得之前的夸赞可能也只是场面话。
　　余婳缓缓起身，“我明白了，如果这部戏里有其他合适我的角色可以联系我，多小都可以。”
　　她强调，“档期不是问题的。”
　　“等一下！”
　　余婳要离开时，仇天琦忽地出声。
　　仇天琦看向虞锲之，请求道：“我很喜欢余婳老师，能让她帮我给我签个名吗？”
　　室内有人发出宠溺般的笑声，像是小孩说了什么无法让大人拒绝的话，虞锲之没办法地扶额说，“下次这种场合不准这样了啊。”
　　仇天琦红着脸从桌子上顺了只笔，走向余婳。
　　这个小插曲让余婳找回了点面子，她笑了下，“签在哪里？”
　　“衣服上吧。”
　　余婳接过签字笔，在仇天琦的衣服上签了名。
　　签完后，仇天琦还恋恋不舍的样子，小声说：“你刚才演得很厉害，好想以后跟你一起演。”
　　“好了天琦，回来！”虞锲之喊了声。
　　广播这时已经念出下一个试镜者的名字，余婳笑着说谢谢鼓励，之后戴上墨镜离开。
　　她出来后没打李蕴电话，自己在楼道里站了会，然后才去了等候区里。
　　一过去，李蕴隔着老远注意到余婳的身影，朝她招招手。
　　余婳走近了，却没说话。
　　在反常的沉默里，李蕴知道了试镜结果，没有张嘴询问任何。
　　余婳出了排球馆，胡乱走着，经过跑道时在一旁的栏杆处停下。
　　李蕴也跟着停下。
　　此时阳光高照，草坪上隐约能瞧见几处蜻蜓飞舞嬉戏，她们靠着栏杆，微风拂面，像种温柔的触摸。
　　余婳静了会，取下墨镜问，“总让你见证我的失败，我是不是挺残忍的？”
　　墨镜一摘，李蕴看清了底下那双泪眼。
　　余婳脸色极差，脸上微微带着泪痕，黑色长睫因泪水而垂下，又跟随动作扑闪扑闪，脆弱的无助的，看得人心里一紧。
　　“怎么这么说？”
　　余婳顿了下，“你不是我粉丝吗？”
　　霎时间，李蕴听明白了意思，她轻声说，“在我面前别有形象包袱了吧。”
　　这话一出，余婳身体一僵。
　　她凝视李蕴，探究地、不敢相信地眼神，李蕴说什么，李蕴不是总当她很厉害吗，现在见证她的失败也不觉得失望吗，居然还说在她面前可以不用有形象包袱，是在可怜她？
　　余婳鼻子一酸，她敛了下情绪，“那也是，反正我最难看丑陋的一面都在你面前展示过了，也没什么形象了。”
　　“不丑啊，现在哭也很好看。”
　　李蕴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余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事的，我之前投简历也被拒绝过很多次，这算什么难看？”
　　余婳接过来纸巾，闷声说：“不是这个，是我上次跟你说我故意钓着别人，我这还不恶……”
　　赶在余婳要说出一个极其负面的词汇时，李蕴开了口，她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你说错了，你和她之间权力不对等，别老往自己身上揽这些词。”
　　余婳怔愣地看着李蕴，“你是这么想的？”
　　李蕴说：“是啊。”
　　这种时候，余婳觉得不够真实，她有想抱李蕴的冲动，但想到这个场合，以及她们如今尴尬的关系，余婳又忍住了。
　　“你不觉得我……”余婳忽然住了嘴。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余婳不想多深究了，她生硬地转了话题，“等会陪我逛会街吧？反正今天明天都没什么事。”
　　“好。”李蕴想到更重要的事，“先去吃饭吧，你早上吃了吗？”
　　“吃了啊，你吃了吗？”
　　“没有。”
　　余婳想起早上撞见李蕴的场景，估计李蕴刚一起床就跟着她跑东跑西了，而她一上午只记挂试镜也没想起来这茬。
　　“那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体育馆对面就有餐馆，余婳带李蕴进一家人最少的。
　　点菜时，余婳想到虞锲之拒绝她的原因是嫌她太弱了，在李蕴点完后又加了几个肉菜。
　　这一顿饭，余婳吃得恶狠狠的。
　　李蕴看这架势，“今天吃饭倒是不用操心了？”
　　余婳暗想，李蕴也很久没有表露出操心她了。
　　“……因为饿了。”她都不好意思说今天被拒绝的原因。
　　饭吃到一半，余婳黯然说：“你不是建议我做喜欢的事吗，但我做喜欢的事比不喜欢的事更难，而且得不到接纳。”
　　她也想快点有所成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能值得李蕴的喜欢。
　　她上一次拿奖还是什么时候？四年前的事了吧，风风光光拿下奖，之后在《殊途》去给陆艾泽作配，再然后一切就像走进死胡同里。
　　李蕴没有顺着余婳的逻辑说，也没有反驳，她问，“那你要放弃吗？”
　　余婳微微一愣，然后坚定地摇头。


第49章 
　　李蕴说：“既然不打算放弃, 那这只是一次经历而已，没关系的。”
　　余婳听后笑了。
　　道理她都知道，真正面临挫折时该难受还是会难受, 可因为李蕴正在安抚她, 余婳心里那点阴霾因为这话而消散开来。
　　饭后，她们去最近的商场随便逛了逛。
　　许是地方偏僻, 偌大的商场这会竟然没有什么人。余婳这一顿饭吃得太撑, 走走逛逛全当消食。
　　她们随意逛着, 李蕴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余婳想去哪里看看, 而余婳兴趣淡淡, 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扫一眼，没有走近店里。
　　直到余婳看到了一条裙子, 停住脚步。
　　她跟李蕴指了指橱窗里的那条裙子，“你觉得好看吗？”
　　顺着余婳指着的方向, 李蕴看到一条粉纱蕾丝蓬蓬裙, 胸口附有蕾丝环绕, 梦幻漂亮，像是动画片里会出现的公主裙。
　　李蕴想了下余婳穿上去的样子，“好看。”
　　“那你试一下？”
　　“啊？”
　　余婳进了店, “去嘛, 不是说好看吗？”
　　李蕴表情为难, “你要我试？”
　　“是啊。”
　　李蕴再次看了眼那条裙子, 这次哪里看哪里都觉得不对劲，摆摆手，“不了不了……”
　　余婳忽地笑出声。
　　“怎么了？”李蕴倒不是多抗拒穿裙子, 但这梦幻芭比粉裙……她确实驾驭不来。
　　余婳看李蕴现在微微红了点的脸，心里开心了, 这应该是她们吵架以后李蕴表情最生动的一次了。
　　早知道这样会让李蕴不好意思，余婳想她就应该用这招嘛。
　　她没再强求李蕴去试，“我能谈起资助那事吗，这算是我们之间的雷区吧？”
　　李蕴一怔，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那场资助基本上是堂姐她们操办的，我只出了钱，很多细节都不知道，但我记得你给我写过感谢信。”
　　“还有刚刚，我想起有次被堂姐带着来采购物资，我糊里糊涂弄不清楚你的年龄，选了一条粉色短裙，比刚才给你指的那个还要夸张。”
　　听到这里时，李蕴刚才那点羞臊已然消失了。
　　这件事是她们之间的不可提，但余婳今日提了，以一种李蕴未曾料到的方式。
　　余婳说她其实都弄不清楚李蕴的年龄，李蕴觉得自己应该要为此感伤的，但不知为何，她发觉悲伤迟到了。
　　也许是因为余婳提起的态度太过自然，又或是这些天以来，她确实对此脱敏，慢慢接受了余婳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甚至，李蕴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去想象余婳挑裙子的那个场景，新的记忆很快覆盖原本的自以为。
　　见李蕴不说话，余婳垂了眼，“是不是不该提的？”
　　得知那场乌龙后，余婳想过要找到李蕴寄过来的信，了解李蕴写了些什么，尹绮梦到底回复什么才能引得李蕴之前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她去问尹绮梦，尹绮梦说这么多年几次大搬家，很多东西都清理掉了。
　　余婳又求尹绮梦把记得的都告诉她。
　　尹绮梦说都记不太清了，印象里李蕴好像有说过学业上的难处，也说过和家里人的事。余婳听不够，想要尹绮梦再说多一点，尹绮梦说她执着于这个没有必要。
　　不久，余婳看到李蕴的那封辞职信，立刻改了想法。
　　确实没有什么意义的。
　　她不可能一直靠满足李蕴的幻想来继续她们的关系，她那会竟试图扮演李蕴喜欢的形象……这也太病态太搁置自我了。
　　不可能的，她做不到。
　　李蕴回神，“没有，你资助过我，我很感恩。”
　　又是这句话，余婳心里哽了下，趁这个机会为先前的事道歉：“之前我说了一些气话，对不起。”
　　她又补充了句，“生气也不是那么说的理由，对不起。”
　　李蕴很快说，“没事。”
　　李蕴心里说不上来自己要什么，她不擅长也不喜欢听到余婳的道歉，见余婳提起这事只想快点让这件事过去。
　　余婳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之后还这样，你不要让着我。”
　　李蕴移开眼神，很轻地点了下头。
　　回程的路上，余婳精神有些困倦，在车上睡着了。
　　李蕴瞧着余婳的睡颜，忽然对余婳生出一种陌生的新鲜感。
　　之前和余婳的相处，李蕴一直把余婳代入她以为的余婳的样子，哪怕余婳表露出与她想象不符的地方，她也能在心里替余婳纠正找补。
　　幻想彻底破裂时，她觉得和余婳之间是满地碎玻璃渣，可如今，玻璃渣下，好像生长出来新的东西。
　　余婳确实不符合她的幻想，但也不是多么糟糕的人。
　　——
　　到家后，余婳进了卧室，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今天这件事。
　　那会看到剧本时，不知道是因为哪一句台词，她条件反射地想起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讶异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她有过和那段剧本微微相似的经历，在她当童模那会。
　　那时，余苒和几个服装品牌签了长期的合约，余婳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几个品牌合作的摄影棚里。
　　棚里条件简陋，很多时候没搭换衣间，就让大人遮挡着，余婳记得当时有一个男人，是某个品牌方安排负责跟家长对接的，偶尔也担任助理的工作。
　　他面容白净，一头长发，声音尖锐，别人都喊他孙姐，喊时语气阴阳怪气，偶尔也直接喊他娘炮，不管叫什么，他都会答应。
　　余婳没明白为什么，却隐隐同情，暗想他是不是在受欺负。
　　这种同情很快停止，男人有次和她独处时动手动脚，从一句“你穿这件真漂亮”开始。
　　每天给余婳整理衣服的人很多，第一次发生那种事时，她分不清是怎么回事，没有动作，任由他把她的衣领扯到左右两边，直到布料支撑不住发出破裂的声响才停手，露出完整的肩颈和锁骨。
　　余婳莫名其妙，说了句冷，又拉回去了。
　　男人笑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这是一字肩懂吗，很性感的。”
　　“什么意思。”
　　男人没回答余婳，又短促地笑了声。
　　余婳觉得不舒服，“你以后别扯我衣服了。”
　　“这是在教你摆pose呢，你以后会用到的，我你还不放心啊？”
　　余婳身上跟被蛇爬了一样浑身犯恶心，之后不愿意再和那人单独相处，却也没有办法。
　　反复几次后，余婳终于在余苒给她洗澡时告诉了余苒这件事。
　　余苒听后气得浑身发抖，要余婳讲清楚事情经过，之后立刻拖着余婳找到那个男人。
　　那会他们正在拍摄，余苒气势汹汹，随手抄起休息桌上的热水壶，打开盖子就往男人身上泼。
　　男人被淋了一身开水，尖叫着脱掉衣服，但许是自知理亏，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什么也没说，气场上显得弱势，于是余苒成了围观者眼里的泼妇。
　　摄影师喊道：“你疯了吗？这是干嘛？”
　　余苒还要上去，被工作人员拦住。
　　“他欺负我女儿，你要帮变态说话是吧，怎么，你也耍流氓啊？”
　　这话一出，部分人察觉出不对，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复杂了点。
　　有熟悉余苒的童模家长上前拉架，“婳婳妈妈，到底是小女孩，闹大了对你家婳婳名声也不好，算了算了。”
　　余苒甩开她，“凭什么啊，他敢做我还不能找他了？就一下贱胚子天天搁那装女的，什么变态啊。”
　　后面，服装老板听到动静赶来，先是试了下热水壶里的剩下的水温，“这是能往人身上泼的吗，再热点就要进医院了，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余苒气愤得不行，“好啊你报啊，我看警察来了帮谁。”
　　老板扫了眼这会躲在角落的男人，息事宁人，“这会还这么多人呢，我们也合作这么久了至于吗你？”
　　他指着一旁不知所措的余婳，“看看孩子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你这么泼辣，之后谁还敢找你们拍啊……”
　　余婳已经哭了，眼神里流露出害怕。
　　余苒冷眼环视了圈围观的人，对老板说：“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们家现在档期都排不过来差你几件破衣服拍？”
　　说完后，余苒一脚踹远了滚落在地上的开水瓶，扯着余婳走了。
　　回去时血也没冷下来，余苒步子迈得很大，余婳跟不上步伐也不敢说。
　　最后余苒终于停下，站在马路边打车，余婳才有时间大喘着气。
　　余苒看着余婳，问：“妈妈刚才那样，你怕妈妈吗？”
　　余婳啪嗒啪嗒落了几滴眼泪，缓缓摇头。
　　余苒这时候看不得这可怜样，皱着眉拿手给余婳擦，力度不轻，擦得余婳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她语气硬邦邦的，“那你在哭什么？”
　　“我怕你打架受伤……”
　　余苒哽了下，心里的愤怒因为余婳这句话稍稍平息。
　　她蹲下来，平视余婳说：“以后谁敢扯你的衣服，你必须制止，他这是不对的知道吗，如果当时妈妈不在你也不要怕。”
　　余婳含着泪水，用力嗯了声。
　　余苒看余婳这样子还不放心，试探问，“那你说，如果之后还有这样的事你应该怎么办。”
　　余婳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余苒的怒气，她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嗫嚅说，“我会跟他说你不能这样。”
　　余苒听后无语，又控制不住脾气地吼道：“你用这种柔弱的语气说有什么用，你说了他就听你的啊？”
　　……
　　马路旁人来人往，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余苒嫌丢人，没再高声。
　　她看余婳被她的语气吓到，站那不知所措地掐自己的手，一副委屈还努力憋住眼泪的样子，心里并不好受。
　　刚离婚那会，她把房子租给乱七八糟的人，那会身上又没钱又谁也不认识，面对猥琐的男租客活得窝囊忍让。
　　现在余苒不缺钱了，这两年带余婳赚钱要跟不少人打交道，她渐渐也学着圆滑，学着展露棱角发脾气，但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余婳跟她担惊受怕，把胆子弄小了。
　　余苒沉思了会，这下心里的怒气是彻底平息下来了。
　　出租车来了，余苒上车后报的却不是家的位置，而是市内最大的少年宫。
　　余苒目标明确，拉着余婳直接往跆拳道班走，听了几句介绍后交了一期的钱，顺便报了隔壁班的羽毛球。
　　她跟余婳说：“这是教你防身的，以后谁扯你衣服要反抗，要凶一点，好吗？”
　　“还有，之后发生这种事也必要告诉妈妈，要在你感觉不对劲时就说，不要事情发生晚了还不敢说。”
　　余婳点了点头。
　　这是她一辈子里最能真切感受到余苒爱她的一刻。
　　其实那会，她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但余苒暂时拖着没给余婳办入学。
　　余婳幼儿园转了三次学，没有什么和同学建立长久友谊的机会，每天在摄影棚里累得也行，没有交朋友的精力。
　　她主要的搭档是两个容貌精致的小男孩，穿上品牌方的服饰后像个货真价实的小王子。
　　有个比余婳大两岁，但和余婳一样高，有时和余婳聊天吐槽道：“操，老子昨天去学校，居然有人笑我矮。”
　　另一个男孩马上切了声，不屑道：“他们那是在羡慕你不用上课可以出来玩，我爸说他们都是没有用的人，长得高赚不到钱又有什么用。”
　　余婳不喜欢他们，但很需要一个朋友。
　　兴趣班是一对二教学，另一个女孩家里非常随和，同意按照余婳的休息时间排课。
　　女孩比她在摄影棚认识的其他童模都要好，懂很多知识，性格开朗活泼，她们合得很来一起，一起玩，系着白带时听老师科普跆拳道的等级就想着之后升黑带当大侠。
　　余婳很快和她成为好朋友，每周两次的兴趣班成了她最开心的日子。
　　这种好日子持续了几个月。
　　直到某天，某服装品牌的商务委婉地跟余苒说：“我看婳婳最近营养挺好啊，又长高了吧。”
　　余婳做童模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童模长高后商业价值会直线下降，这是圈里的铁律，
　　余苒敏感地听出了意思，尴尬道：“小孩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嗯，但也要控制下吧，最近这会拍夏装，我刚才看修图师修图都不敢相信，婳婳好像长肌肉腿了？女孩这种腿型多少不好看。”
　　“还有，你没发现最近你家婳婳最近摆姿势都不对劲了吗，那表情呦，一副要去打架要生要死的样子，哪有一点淑女的样子，摄影师教了好多遍都改不过来。”
　　余苒喝了口茶，听到这里时表情已经很不好看。
　　商务继续说：“其实婳婳如果不当模特的话当然无所谓，哪个家长不想要小孩好呢？但是……哎，她现在都已经六岁了，入行算晚的了，之后还能拍多久都不确定，现在这个情况以后再难拍森系淑女风了，你以后要是想往运动风方向走倒是可以，只是赚得就没有现在多了。”
　　她说这些时并没有避讳余婳的意思，那会余婳和其他童模就在一边化妆，什么都听到了。
　　她听后惭愧地低下了头，还要装作没听到。
　　拍摄间隙，搭档“小王子”嘲笑她，“余婳，我都听到了，她们说你现在很粗鲁，做不了美女了！”
　　有女孩接话道：“哈哈哈哈哈，到时候余婳不拍我可以接替她拍！”
　　余婳忍着说，“跆拳道练好了可以很厉害的！”
　　“但这样你就不漂亮了。”
　　余婳咬着嘴唇，对不漂亮这件事生出强烈的恐惧。
　　那晚结束工作就是要去兴趣班的日子。
　　车里，余苒宣告：“我们以后不去上那个课了，妈妈给你报个别的兴趣班好不好，你不是洗澡时爱哼歌吗，给你报个教你唱歌的怎么样？”
　　余婳在余苒说之前就接受了这件事，她马上点头。
　　为了减轻痛苦，她合理化道：“好，我根本不想去，我不喜欢出汗，身上会臭烘烘的。”
　　她回到家偷偷哭了场，知道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朋友了，也不会有黑带了。
　　余苒心有亏欠，“妈妈今天给你念绘本吧，你之前想让我给你念吗，你想听什么？”
　　“不用，我想睡觉了。”
　　……
　　余婳完整地回忆起这件事，才发觉自己对此的记忆如此深。
　　回想试镜这一天，余婳心里很满足，她确实是失败了，但哭过之后并也没有被悲伤包裹。
　　她从剧本那一小段话中大致猜出剧本的整个面貌，隐隐知晓了主题。
　　那几句话以一种温柔的方式，回应了多年前她的困惑和不解，恍若当年的自己也被看见了，也即将被无数人看到。
　　余婳确信那会是一个好故事，虽然她出演不了，但尝试过也很好了。
　　第二天，余婳如约赶赴工作室。
　　一进门，余婳觉得大家望过来的眼神不太对。
　　柳如上上下下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你去虞锲之那试镜了？”
　　余婳没否认，“你怎么知道？”
　　阿杏咳了声，“姐，要不你看看热搜呢？”
　　柳如纳罕，“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自己一个人就去？”
　　余婳接过阿杏递来的手机，看了眼热搜词条。
　　【余婳试镜哭了】
　　有个一同试镜的匿名网友拍了她的照片，说在体育馆偶遇她，本来自己以为肯定没戏了，结果看到余婳出来后难掩落寞什么的。
　　那条微博底下附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摘下墨镜后的哭过的脸，一张是李蕴给她递纸巾。
　　随后这篇微博被各大营销号转载。
　　评论区底下一片嘲讽。
　　“余婳复出后原以为她还能混出个样子，没想到这么惨。”
　　“要我说她还不如死在网友的记忆里，偶尔怀念下昔日风采，现在都混成综艺咖了吧？”
　　“她是不是时尚资源也差了好多？”
　　“今年的微博之夜也没参加，真的比不上以前了。”
　　余婳看了几条评论后拉上去保存了那两张照片，心里倒是没什么波动。
　　她还觉得挺好的，正愁那天没拍照留个纪念呢，这下好了，她最想留存的场面被人记录下来了。
　　抬头一看，几个人都在看她，余婳淡淡说：“都哭丧着脸干嘛，多大点事。”
　　阿杏撇嘴，“姐你怎么都不带我一起去呀只带李蕴。”
　　余婳随口说，“让你休息天还不好啊。”
　　来工作室这一趟主要是宣布一些事情。
　　会议室，余婳坐在主位，她感叹命运奇妙，上一次被虞锲之拒绝后，她顺从安排接了蔚蓝捧男主捧新人的戏。
　　这次，命运再次降临同样的境地，按照之前的走向，这一次她应该乖乖去演她的“大女主”戏了。
　　但她不想。
　　“《春江花月》我不会接。”
　　这在柳如的意料之中，可接下来余婳说的话让她难以置信。
　　“以后接戏不看番位，看剧本、班底、导演、还有对手演员。”余婳语气淡淡，“剧本主要看人设，当衬托男主的工具人不接，含有没必要的裸露戏的不接，主要演员里道德败坏的也不接。”
　　“具体的我们接下来一起讨论。”
　　一席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柳如率先发问，“……那你还能演什么？”
　　“慢慢看，有合适的机会就去争取，没有就不演。”
　　这场会开得并不顺畅。
　　余婳在递过来的影视备选里挑剔地按这个标准筛选了许多她能接到的戏。
　　在几番分析讨论后，余婳在里面暂时选了个戏份不多，但人设非常饱满的角色，剧组马上就要开机。
　　接了后，小道消息传开来，网友又群嘲了波余婳，笑她现在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余婳粉丝在营销号底下不满道：
　　“非官宣不约。”
　　“想疯了，余婳给你演？多大脸啊？”
　　“怎么个破剧组天天遛人烦不烦啊，从选角到现在遛了多少女星了？？”
　　结果官宣出来，余婳真的饰演女五，狠狠打脸了粉丝。
　　余婳粉圈因此动荡，大部分粉丝都非常不满余婳接这个戏，之后后援会会长请辞，各大站子停止运营要求对话工作室，事情闹大了。
　　余婳听说了这件事，问了问情况。
　　柳如那会焦头难额，“因为之前外面传你会出演《春江花月》，现在粉丝可能觉得没面子，幸好前一阵子还开了生日会，不然你掉粉更厉害了。”
　　“有办法跟她们沟通清楚吗？”
　　“前期一直没有养职粉现在沟通很困难，其实你在粉丝这块挺弱势的，退圈那两年又没点消息，粉丝一直很松散。”
　　“没事。”
　　到了这一步，余婳反而坦然了，“她们能早点认清我挺好的，不喜欢就好聚好散吧。”


第50章 
　　六月末, 《破晓时》空降播出。
　　播出第一晚连放八集，随后【余婳南瑧】登上热搜前列。
　　那晚余婳在剧组酒店，她新接的本子戏份不多, 要不了多久就能拍完。
　　得知播出的消息后, 阿杏兴冲冲敲余婳酒店房门，跟余婳说了这事, 随后问她要不要一起看。
　　余婳没想到播出的时间比预计早这么多, 惊讶地应了声好。
　　阿杏兴致很高, 打开遥控播放, 趁着南瑧还没出场和余婳商量着点了一堆零嘴外卖。
　　“姐, 你终于播了新作品诶，你都不知道我多激动！”
　　“两年前你说不想干了, 我当时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你知道梦姐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再来上班时我有多开心吗？”
　　阿杏组织用词, “我现在有一种养成感, 姐你以后都不要再放弃了, 我还等着你成为老艺术家呢！”
　　余婳听后心里百转千回，她笑了下，“放心吧, 不会再放弃的, 你愿意的话我给你发一辈子工资。”
　　阿杏哈哈笑, “好啊, 那我下辈子不愁钱了。”
　　南瑧的戏份在前期不多，阿杏想拿遥控按快进，余婳拦着了, “不着急，我看看前面怎么剪的。”
　　外卖都到得差不多时, 南瑧终于出场了两分钟。
　　南瑧身穿一袭红衣，身姿挺拔，眼神淡漠，坐在鬼谷崖边睥睨四方，不像魔头，倒像个侠客。
　　“来了来了，这个装扮好好看啊！”阿杏激动地扯余婳袖子。
　　余婳看后微微怔神，觉得此情此景少了些什么，都等了这么久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阿杏：“李蕴应该没睡这么早吧？”
　　阿杏了然笑笑，“我早问过她了，她刚才在洗澡呢，说洗完就过来一起看。”
　　余婳点点头，拿遥控把进度条往前调了点。
　　阿杏瞧见了这一幕，对原因心知肚明，从口袋摸出手机，“哎哟，嗐！我催催李蕴。”
　　没到两秒，阿杏抬头，“她说马上了，在吹头呢。”
　　余婳嗯了声。
　　其实李蕴同意一起来看在她的意料之内。
　　还有几天来着？余婳最近总是数着日子，通告单都要背下来了，她比谁都记得清楚。
　　还有四天就是录制《助理》第四期的日子，之后李蕴的合同就结束了。
　　也许是因为离别之际，一切都变得温柔体面起来，该闹的该撕扯的都已经够了。
　　于是怨怼少了，期盼不再极端，她们都变得淡然，没有争吵，该如何相处就如何相处，甚至也挺和谐愉快的。
　　就这样平静地、相安无事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给彼此留下点美好回忆吧，余婳是这样跟自己说的。


第一集 放完大半，李蕴来了，还是没有赶上余婳出场。 
　　“我来晚了。”
　　余婳抬头看李蕴，李蕴应该确实是刚吹完头来，穿着睡衣睡裤，头发没扎，脸上还有几分潮红，这种较为私密的状态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阿杏招呼李蕴坐下，“快来，那会发微信问你要吃什么你没回，我就随便点了。”
　　李蕴扫了眼茶几上的东西，“这什么都有，我吃什么都行。”
　　“坐我这边吧。”余婳拍了拍沙发一角，胡乱扯了个理由，“正对着电视。”
　　李蕴顿了下，然后顺从地坐在了余婳那边。
　　电视播到第二集 ，三人无言地看了会，余婳嗅着李蕴身上的沐浴露味，有些走神，这会倒是想按快进了，想赶紧按到她出场时。 
　　在第三集 时，南瑧终于再次出场，余婳注意着李蕴的表情，刚侧过头，阿杏忽然笑起来。 
　　阿杏朝李蕴说：“拍这场的时候你还在烤红薯吧？”
　　李蕴一怔。
　　阿杏又跟余婳目光对上，“婳姐，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呀，我们拍完要走了李蕴还在烤红薯。”
　　李蕴很快想起来那天，那会天气还很冷呢，她照顾余婳的饮食，余婳每天多吃几口，她就高兴得要命。
　　“我还拍了张照片呢。”阿杏说着掏出手机翻找出那张照片，递给她们看。
　　李蕴凑过去看了，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余婳的身体。
　　照片里，她带着站在烤红薯机旁，白手套都烤黑了，周遭乌泱泱围了许多人，而余婳赶来给她解围，站在一旁。
　　余婳也在看那张照片，她不掩饰自己的心思，“这照片发我一份。”
　　“好勒。”
　　虽然李蕴没问，但阿杏也把照片发给了她一份。
　　电视剧播到后面时，南瑧的戏份终于多了起来。
　　她们讨论着剧情，说起拍戏时的趣事，中途，阿杏被工作室的电话叫去对接宣传，余婳终于有机会和李蕴独处。
　　先开口的是李蕴，她看着南瑧利落打斗的画面，由衷说：“剪得很好，没有辜负你的努力。”
　　余婳当时心里那个美呦，继续问，“那我演的好吗？”
　　“非常好，比其他人都好。”
　　余婳淡淡笑了，心里很满足。
　　后面，她和雀芝的戏份渐渐多了起来，那会日日夜夜打磨剧本拍摄，剪出来的片段都算精华。
　　余婳以客观的目光看她们俩的戏，心里知道观众应该能买账。
　　阿杏吃着麻辣牛肉粒，还调侃了句，“怎么我在现场看时没觉得有什么，但配上这个音乐，姐我都忍不住磕两口了。”
　　余婳没好意思去看李蕴的反应，扔了袋瓜子到阿杏怀里，“喜欢磕瓜子啊多吃点少说话。”
　　阿杏哈哈大笑。
　　余光里，余婳看到李蕴似乎弯了弯嘴角。
　　这一晚，她们看到凌晨一点多，第八集 放完才散。片尾曲开始放时，阿杏恍然梦醒，“完了婳姐，折腾到这么晚，你明天拍戏怎么办啊。” 
　　余婳不在意，“没事，明天的戏在下午。”
　　几个人收拾了下垃圾，随后阿杏和李蕴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关上，电视播完了片尾曲又开始重新从第一集 播放，余婳打了个寒颤。 
　　她猛烈意识到，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明明感慨万千，想和李蕴说很多很多感受，但必须克制着定格此刻的美好，劝自己知足。
　　那之后余婳没有睡，她登上微博，翻看了微博上关于这部戏的讨论，宣传团队已经拿她的号发了全组统一的剧宣微博，也在她的超话里发了微博。
　　她的粉丝庆祝她的戏终于播出，开始转发抽奖，一片热闹场面。
　　热搜前列大多都是关于这部剧的相关话题，余话随便点开了一个词条，某营销号的评论底下关于她的讨论却并不祥和。
　　还是陆艾泽的粉丝，还是那莫须有的职场霸凌，她的粉丝虽然在努力控评也只是勉强打个平手。
　　余婳皱了皱眉，难道这辈子她的名字都必须跟这些绑在一起么。
　　她退出微博，换了些平台，看了看路人对这部剧的真实评价，看她们讨论南瑧这个角色，也有对她演技的评价，大多是夸赞。
　　余婳有点想哭，却不是因为悲伤。
　　再打开微信，余婳先给在工作室群发了大红包，往下滑，回复了些朋友的问候。
　　孟歆时给她发了个贱嗖嗖的表情包，截图了热搜那会第一的【余婳南瑧】词条说，“恭喜恭喜，就知道会被你抢风头。”
　　余婳看了后笑了下，给孟歆时发了个红包。
　　孟歆时没收，说改天一起吃饭。
　　播出后的隔天晚上，余婳下戏后参加了剧组安排的一场线上直播。
　　而后天，是剧组的发布会。
　　发布会后台，好久不见的楚筠儿看到余婳，激动地扑上去，“偷偷告诉你，我涨片酬了。”
　　“呦。”余婳笑笑，也替她高兴，“那挺好。”
　　“我们都有CP视频了你看了没，还有人拿我和你的片段剪了你和李蕴的虐向视频，配的真相是假……”楚筠儿乐呵着，说着一股脑给余婳发了那些视频，“我怎么感觉我要跟着小火一把了呢，这才放了八集，我昨天都涨粉好多！”
　　余婳听着却怔住了下，想起来一些事情，一些本不该有的误会。
　　发布会上，主创团队回答观众的提问，余婳虽然是配角，但围绕在她身上的话题并不逊于主角。互动环节里，一位观众说看到预告里有一幕戏是南瑧抱着雀芝，问能不能当场还原一下这个场景。
　　余婳没扭捏，和楚筠儿对视一眼后，站起来尝试抱了一下楚筠儿。
　　底下一阵惊呼。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余婳放下楚筠儿，在起哄中说了几句官方的话。
　　她心里知道自己体力确实太弱，坚持不了抱太久，又想起虞锲之对她说的话，那句你太弱了。
　　余婳收敛心神，没让自己深想。
　　有观众不嫌事大，大声问：“李蕴和雀芝你更爱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余婳身上看了过来，楚筠儿姿态落落大方，笑着凑近话筒说：“南瑧应该很珍视雀芝吧，余婳我就不知道了。”
　　一片哄笑里，主持人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
　　余婳在台下找李蕴的身影，没找到，只看到了阿杏。
　　这场活动结束后，回程车里，余婳想了半天，虽然已经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但她怕日后想起来这事会后悔没有说明白。
　　余婳望向李蕴，“之前你是不是吃过我和楚筠儿的醋，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李蕴听后惊诧地看了余婳一眼，没想到余婳会说这个，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太淡，余婳又问，“你……”
　　“我之前……”余婳组织着语言，正要开口，却听到李蕴说——
　　“不重要了。”
　　李蕴目光静谧，声音也很平静，听起来很体贴，“没关系的，都不重要了。”
　　于是余婳住嘴了，她宁愿不要这种体贴，想也是，还有两天她们就没什么关系了，是不重要了。
　　临近分别日，阿杏也知道李蕴要走，四下无人时找余婳聊过，她劝：“姐，你们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决啊，我今天就做一回多管闲事的，真看不得你们这样了……”
　　“我来捋一捋啊，第一个就是那阵子你们吵架，有一次李蕴没有跟我们的车一起回去，但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还有就是她之前误会你和楚筠儿太过亲密，那为了宣传这样也很正常嘛，谁没个营业状态啊？”
　　“我已经知道了，李蕴被你资助过，婳姐，只要你肯挽留，李蕴肯定会心软的，你求求她嘛，我还想继续跟李蕴当同事呢。”
　　余婳垂下眼眸，“你挽留过她吗？”
　　阿杏摇摇头，“隐约提过这个事，我怕引起反感没敢说直白。”
　　“姐姐前几天找过李蕴说续约的事，她拒绝了。”
　　阿杏啊了声，沉默了会。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了，你明明那么在意，我看她也是在意的，这是何必呢，婳姐，你和她要是还有什么误会的话多打打直球吧，万一还有机会呢。”
　　余婳默了一会，“我和李蕴之间没什么误会的。”
　　能有什么误会啊，李蕴能来这里才是场天大的误会，她们就是靠一场误会才有了现在。
　　别的恋人之间可能需要解释误会，而她们，好像解释得越多，分开得越远。
　　余婳不想努力了，她留不住的，留不住就算了。
　　要去录制综艺的前一天，余婳回了趟家。
　　李蕴已经把她在客卧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也不过是一个箱子而已，东西少得可怜。
　　收拾完后，余婳下楼看到李蕴拖着箱子要出门，她紧盯那个箱子，问：“今晚就搬吗？”
　　目光对视之际，李蕴抿了下唇，“嗯，录完第四期后我就不回来收拾了。”
　　余婳眼睫轻颤，最后说：“我让司机送你吧。”
　　李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叫车了。”
　　余婳没再说话，沉默地看李蕴关上大门。
　　车里，李蕴昏昏沉沉，魂不着地。
　　晚上八点，张桢玥已经在楼下翘首以盼，看到李蕴的身影后抢过她的行李箱，“你可终于回来啦，我都想死你了！”
　　张桢玥已经在家里煮好了火锅，热气腾腾冒着香气，只等李蕴回来吃。
　　她们一人洗水果，一人准备调料，分工明确，像以前那样。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想回趟老家。”李蕴摆放碗筷，“挺久没有好好陪姥姥了。”
　　“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对了，我妈前几天从家里寄了豆瓣酱过来。”张桢玥指了指桌上那个瓶子，“你等会尝尝。”
　　“好。”
　　饭桌上，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聊到余婳。
　　“最近有人来找我写余婳黑稿，顶着陆艾泽的头像，应该是陆艾泽粉丝自发的行为吧，报价还挺大方。”
　　李蕴立刻抬头，反射性地维护，“你别答应。”
　　张桢玥赶忙说，“那当然不会了，我要是打算接哪还会跟你说，而且余婳也没什么黑料，翻来覆去还是职场霸凌那事……”
　　“好像她和陆艾泽之前拍戏就不合，传闻余婳不满意陆艾泽炒男同CP上位，看不上他，你在她身边这么久知道这事内情吗。”
　　李蕴顿了下，摇摇头。
　　她突然觉得可笑，已经半年了，她真的算了解过余婳吗，余婳又真的愿意对她敞开心扉过吗。
　　一个惊悚地想法冒了出来，李蕴一直不愿意承认，但这种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她真的愿意去了解余婳吗？
　　余婳不愿意触碰的东西她也不想主动提起。
　　因为不完美 ，麻烦，脆弱，扫兴，破坏想象。
　　长时间的沉默，李蕴好像顿在原地，惊觉她和余婳虽然已经做过身体上最亲密的事 ，也有过一些瞬间心灵上无限贴近，可到头来，如果认真观看，除去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真正和余婳相处的这几个月她也只是雾里看花而已。
　　她好像也只愿意雾里看花。
　　这能算爱吗，李蕴不知道。
　　张桢玥没继续这个话题，宽慰说：“哎，没事的，不说她了，你之后再换一个明星喜欢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娱乐圈漂亮姐姐多着呢。”
　　是吗，李蕴没有说什么，黯然地垂下眼。
　　但她已经没有心力再这样只把目光放在一个人身上了。
　　她就要离开余婳了，可为什么并没有觉得解脱，好像只剩一具空壳。


第51章 
　　综艺第四期将在江边别墅录制, 艺人们终于在这一期碰面，参加一晚集体活动后，节目组将安排大家抽签互换助理, 然后跟拍一天行程。
　　赶巧四位艺人后天都要参加一年一度的星光盛典, 节目组策划一出来，就在网上引起激烈讨论。
　　“？？节目组什么脑子啊, 我想看到是我的CP美美热恋不是什么互换助理！！！”
　　“星光盛典是赞助这综艺了吗, 给它造势呢？”
　　“本乐子人爱看, 最好让几个甜蜜蜜的分开, 搞点抓马的快快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要是抽到给邱芷当助理不就惨了，记得给自己买保险。”
　　“你不要命了啊。。。人家现在是虽然刁蛮但实在美丽的小公主呢。。。一堆奴才等着要伺候。”
　　综艺上一期播出后, 几对CP都其乐融融，只除了邱芷和粥粥这一对。
　　邱芷的脾气录制综艺时也没有收敛, 但营销另辟蹊径, 炒作虽然恶毒但实在美丽的大小姐人设, 引导大家玩梗后，口碑稍有回转。
　　“虽然她凶巴巴，但是她大方啊, 随便送助理的礼物就是爱马仕。”
　　“其实她人不坏, 只是不会表达。”
　　“说白了现在找工作这么难, 要是给我这么多钱我也愿意被使唤。”
　　“小姐, 奴来了。”
　　“别说了她还招助理吗我愿意马上上岗。”
　　……
　　前往录制地点的候机室里，李蕴手指滑过这条微博，看了几眼评论区。
　　她和余婳比网友更早知道这一期的安排, 惊讶过后只剩感慨，她们最后一期竟会这样收场, 她要去给别人当助理了。
　　李蕴稍稍想了想其他几位艺人的性格，其实给谁当助理都无所谓，熬过这两天，她将回安庆，机票都已经买好。
　　倒是阿杏对这个安排颇为无语，“这搞什么啊，要是蕴蕴被安排给邱芷怎么办，我的天，而且其他几个助理里还有个男的吧，万一安排给姐了多不方便。”
　　“没事。”余婳听到后解开眼罩，“我这边来的是谁都没关系。”
　　她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还是对李蕴开了口，“你到时候跟别人相处多紧着点自己，平安录制完这两天就好。”
　　李蕴怔愣两秒，点了点头。
　　飞机上，李蕴在窗边看尾翼一角，想起第一次和余婳外出的那天，那也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望着舱内看哪都很新奇，但努力按耐着怕别人嫌她不上道。
　　她记得余婳跟她说，以后还会有很多第一次。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
　　下机后，柳如接她们去往录制地点，看到李蕴时恨铁不成钢般地叹气。
　　柳如对李蕴要离职的事一直不满，那场公关策划蓄势待发，李蕴在这会跳槽算怎么回事？
　　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她不方便直接出面，做余婳工作做不通又去找尹绮梦，可尹绮梦一周内接到两次病危通知书，实在没精力管这些事，只抽空找李蕴谈过一次。
　　李蕴表达离开的意愿后，尹绮梦也没有强求。
　　事已至此，柳如请求李蕴到时候能继续配合那场公关，李蕴答应了。
　　等她们到录制地点，沿湖别墅的草坪已经热闹起来，节目组在草坪铺上大量灯光，几位艺人正围着烧烤架子闲聊，颇有几分野餐的气氛。
　　张守崎先瞧见了余婳，“我来得早不如你来得正巧，这刚好赶上吃饭了。”
　　“你别听他的。”许意央听后嗔笑道：“我们也才来一会呢。”
　　许意央是张守崎的助理，也是他的妻子，和余婳打过几次照面。
　　余婳笑着应她，“嫂子好，我是来晚了点。”
　　“来晚了是正忙着吧？”一旁的邱芷自余婳出场就一直盯着她看，此刻眉眼轻挑，插话道：“小花姐姐一复出，新剧演配角也能大火，真让人羡慕。”
　　对于邱芷，余婳说不上喜欢，目光落在邱芷脸上一会，落落大方回了句谢谢。
　　几句寒暄后，余婳把站在一旁无言的李蕴介绍给大家认识，“这是李蕴，一会互换助理环节要是谁抽到她了还请多照应。”
　　李蕴被cue，微微向和她打招呼的几位颔首。
　　许意央探身和李蕴握了个手，笑着保证，“那是当然，要是老张抽到了我看他敢不敢瞎使唤。”
　　艺人里，存在感一直不强的林祁煜也在这时开口，他的综艺人设是社恐，此刻结结巴巴跟余婳说，“放……放心吧。”
　　余婳欣赏了几秒他的演技，点了点头。
　　见人都到齐，主持人邀请大家在湖畔餐椅落座。
　　主持人念了很长的一通赞助广告，最后总结道：“感谢所有赞助商，让大家今晚能入住这套湖畔别墅，这里绿植广阔，能呼吸到负氧离子浓度极高的清新空气，湿润滋养……”
　　房地产老板要借节目打广告卖地皮，才有了今晚这出，不一会，厨师开始上菜。
　　吃的是这边的地域特色佳肴，艺人们听当地人介绍每道菜的食材来源和文化历史，配合地给出表情反应，再把话题落在发展地区旅游经济上。
　　等介绍到第八道菜时，第一道玉米粑已经凉了。
　　李蕴平时习惯了幕后工作，这会无数镜头当前，录制两个多小时后脸渐渐地笑得僵硬。
　　忽地，余婳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凉丝丝的温度。
　　李蕴低头一看桌底，余婳暗暗递给她手机，上面竟打了一行字：是不是很无聊？
　　主持人还在激情飞扬的介绍，余婳面上嘴角微微带笑，好像听得入神。
　　李蕴都不知道余婳什么时候有空打出这行字的。
　　她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一会，在主持人试菜过程中，余婳又递过来手机，这次写的是：饿吗？
　　余婳不说还好，一说李蕴才发觉，确实是饿了，她在飞机上没吃几口，眼下已然快九点，饭就在眼前但不能吃。
　　但比起饿不饿，余婳给李蕴递手机的行为才更让李蕴触动，这样下暗戳戳的，小学生一样的行为让她失神……
　　余婳等了一会，李蕴没有回应她，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稍后，众目睽睽之下，余婳拿了离她最近的一块荷叶糍粑放在李蕴碗里。
　　李蕴一惊，心口猛地动了一下。
　　在余婳准备打字让李蕴吃时，眼尖的主持人注意到她这个动作。
　　“余婳怕李蕴饿了呀。”主持人哈哈大笑，“看来我们今天这顿饭确实是让大家香迷糊了。”
　　余婳坦然地耸耸肩，“是啊，谁要你们只让看不让吃。”
　　主持人忍俊不禁，“那正好我也介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请大家一起赏美景，品美食！”
　　“终于吃上了喽。”张守崎拿着筷子鼓掌，还不忘调侃一句，“谢谢余婳让我们早点吃上。”
　　邱芷强调，“是要谢谢她的助理吧，婳姐对助理可真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对每一任都这么好。”
　　她意有所指，余婳却不接她这茬。
　　余婳坐的地方离饭桶近，她一一给大家盛饭，回应邱芷的态度不热络也不疏离，“你要来点米饭吗？”
　　邱芷微怔了下，摇头后没再说话。
　　一伙人这会是真饿了，说了几句客套话后都大口吃了起来。
　　李蕴撕开碗里荷叶糍的外壳，试探着咬了口，里面是糯米红糖滚着花生，甜得黏牙。
　　她还是在走神。
　　咬第二口时，余婳在她碗里放了筷子砂锅羊肉，“别吃这个了，刚才只有这个最近我才拿个它，吃点肉吧。”
　　李蕴盯着碗里那块羊肉，知道余婳也许是怕她不适应这种场合，在照顾她。
　　这也许是她离开前和余婳最后的温情时刻了吧。
　　李蕴心里紧紧皱缩，她感谢余婳在最后时刻能给她留下好的回忆，这样的话，她回想这半年，也会觉得基调是甜的吧。
　　吃完饭后，众人欣赏完歌剧团歌舞表演，终于来到今天最刺激的环节。
　　“好了，想必大家心里都知道饭后我们要干什么了。”
　　主持人微微含笑，说：“最后一期节目，我们玩个大的，试试让大家互换助理，不管这一刻大家和助理相处得甜蜜也好，偶尔有摩擦也罢，我们都给大家一个新的体验，让大家能在和新助理的相处过程里感受到和自己助理独有的默契……”
　　一段讲述后，主持人刻意抖了个包袱，“意央，才新婚不久，怕不怕互换助理后老公也换了？。”
　　许意央一脸嫌弃摆摆手，“可别这么说，等会谁抽到他了心里骂真是倒霉。”
　　这几个包袱节目效果做足，大家都配合地笑了
　　主持人笑完又看向余婳，“那余婳，你和李蕴的片段可是我们节目的收视保证，怕不怕李蕴给别人当助理之后不回来了。”
　　余婳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收了笑，只说：“不管是谁抽到李蕴，我相信都会对她很好的吧。”
　　主持人一一开完所有组的玩笑，请大家移步到抽签台，“好，那接下来，请各位上前抽签吧。”
　　主持人念完一堆赞助商后，正式开始抽签。
　　“谁先来？”
　　邱芷率先举手，“我来吧，给大家打个样。”
　　邱芷走到台上，动作干脆利落，从盲盒里拿出一瓶赞助饮料。
　　饮料底下写着抽中的助理名字。
　　邱芷倒过来看了一眼，随后眼神带有深意。
　　“谁啊谁啊。”许意央问道。
　　“抽到谁了？”
　　其他人微微凑上来看。
　　邱芷眼眸弯弯，和余婳对视，“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心爱的小助理抢走了。”
　　她向镜头展示饮料底下写着的名字，李蕴。
　　镜头之下，余婳没能做出任何表情。
　　李蕴看余婳情绪不好，抬手按了按余婳的肩膀，安抚她没事的。
　　主持人笑着说：“哇，那下一位让余婳来抽吧？”
　　余婳抿唇，走到抽奖台，手伸进盲盒里，表情这会已经调整好了
　　她没看底下的名字，展示给了大家，从主持人的话里知道了是粥粥。
　　主持人带头鼓掌，“看了你和邱芷完美达成互换了，邱芷看起来很高兴呢。”
　　余婳一时没有接话。
　　剩下两对嘉宾抽签时，余婳配合做出惊讶地表情，心里很不平静，李蕴抽中邱芷是最坏的结果，可偏偏如此。
　　这个流程走完后，导演要求大家补拍了一些镜头。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重头戏还不算结束，回房间的这段路程，还要拍一拍艺人和新助理是如何相处的，最好是演出大家尴尬不适又继续营业的假笑，再在后采说想念自己的助理之类的。
　　余婳心里清楚流程。
　　那么这会，她真的要和李蕴分开了。
　　余婳看向李蕴，心里刺痛。
　　“那我走了……？”
　　余婳屏息凝神，扯住李蕴的袖子，“李蕴，我不知道邱芷会不会……”
　　“会什么？”
　　李蕴见余婳脸色担忧，“别担心我，就一晚能发生什么。”
　　余婳点点头，继续道，“如果她对你不礼貌，你不要顾忌什么，如果她骂你，你就骂回去。”
　　李蕴瞳孔微微放大，没想到邱芷能让余婳说出这么如临大敌的话。
　　“好，不用担心我，都有镜头在拍呢。”
　　李蕴说：“明天的活动我不能陪着你了，你自己要照顾好你自己。”
　　“嗯。”
　　余婳下意识问，“明天活动结束后我们在哪碰面？”
　　李蕴怔了下，提醒她，“你知道的，我从那边会直接回家。”
　　“哦……”余婳恍然梦醒似的，说了声那好。
　　这时，其他几对互换的都已经互相熟悉起来。
　　粥粥也朝余婳走来，她畏畏缩缩听余婳和李蕴说了一会话，趁她们沉默这会开口，“婳姐，你这两天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叫我，别客气。”
　　余婳淡淡朝她笑了下，“好，你别拘谨，在哪都是一样的。”
　　是不得不分开了。
　　在余婳和粥粥说话时，李蕴转身离开，没有跟余婳说再见。
　　这样也挺好的，李蕴想。
　　她往邱芷的方向走，没走几步，一个女人忽然贴身朝她靠过来。
　　李蕴在脑海里搜索，记起来那是邱芷的经纪人。
　　邱芷的经纪人拉着李蕴的手腕，示意她过来。
　　李蕴跟着她走了一段距离，好一会，经纪人终于在无人处停下，小声说：“小蕴，我们家这位脾气大了点，镜头前你多担待着，你们只单独待一晚，我们明早就会过来，其他没什么事需要你操心。”
　　话说着说着，经纪人猝然伸出手要往李蕴裤腰口袋塞东西。
　　李蕴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眼那东西像是首饰盒一类的，她连忙制止，“不用不用……我都懂的，这真没必要。”
　　经纪人还没来得及拉扯，一道声音怒气冲冲，“周姨，你在干什么啊？”
　　趁经纪人注意力不在这，李蕴和她拉开了点距离。
　　邱芷表情难看，“你给了她什么？”
　　“好啦好啦，小芷……”经纪人挽住邱芷小声交代着。
　　李蕴远远听到几句内容，觉得像哄小孩一样。
　　最后，经纪人离开，只剩李蕴和邱芷两个人。
　　邱芷冷着一张脸，摄像机就在一旁拍着也没有搭理李蕴。
　　李蕴也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她性子本来就算不是热络。
　　她们一路无言地回到别墅。
　　进去后，邱芷直奔卫生间，然后砰地声用力关上了门——那种猛劲，谁都能感觉到她的不爽。
　　李蕴莫名其妙。
　　室内已经安装好了机位，摄像师没有再跟拍，退出了房间。
　　李蕴没有管邱芷怎么了，从行李箱里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洗澡。
　　因为配合录制，邱芷团队的其他人都没有跟她们住一起，节目组是非要李蕴和邱芷独处一晚了。
　　也不知道余婳和粥粥怎么样了。
　　李蕴思想随处飘荡，她不应该去想余婳的，可这种时候，她刚刚还是会闪过一个念头：幸好余婳早就不害怕一个人睡了。
　　这想法一出，李蕴嫌自己丢人，还在想这乱七八糟的，片刻后又觉得没关系，反正她要离开余婳了。
　　因为要离开了，她可以随便想，有什么想法绮念，放不放不下都好，她离开余婳，自己呆着，想什么都行，没有人可以管她。
　　李蕴并不想强迫自己立刻把余婳彻底忘掉，彻底消除一切影响，这是自寻烦恼，世上也没有什么绝情丸之类的东西能让她立刻斩断情丝从此麻木。
　　也许……如果不是因为余婳的回应总是让她受伤失望的话，如果余婳的姿态能放低点，她会愿意继续爱余婳的。
　　李蕴捂了捂脸，想起并非余婳写的信，又想起昨天发觉对余婳一无所知，只愿雾里看花，这能称之为爱吗。
　　她想离开，因为这些缠绕成一团快要让她不能呼吸。
　　卫生间里传来刺耳的异样动静，让李蕴咻地回过神。
　　那种声音，李蕴皱了皱眉头，仔细听了会响动，邱芷发出一阵又一阵沙哑地干呕声，伴随着偶尔地剧烈咳嗽，卫生间里的水流哗啦哗啦都遮掩不住。
　　李蕴反应了一会，邱芷竟然是在持续呕吐。
　　李蕴回想了下邱芷在饭桌上的状态，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中间还离席一次耽误了录制。
　　没等她细想，轰隆一声，邱芷开了门，一脸狼狈地和李蕴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酸臭味。
　　“你别这样看着我……”邱芷瞥开眼，撑着洗手台，掬水擦了擦嘴角，“给我倒一杯热水来。”
　　李蕴确定自己脸上没有做出任何不适的表情，但邱芷却像是被针扎到似的，继续打开水龙头冲着莫须有的呕吐物，不满李蕴还不动，“去啊，给我倒杯热水。”
　　李蕴微微皱眉，接了杯热水。
　　接好了水，李蕴放在洗手台。
　　邱芷盯着李蕴的动作，她碰了碰水温，然后猛地摔在地上，“要温的，你听不懂吗，这样我怎么喝？”
　　她刚吐完，嗓子还是沙哑的，吼到后面竟然有些失声。
　　李蕴看了眼摄像头，心跳加速，没料到会有这出。
　　这下是明白了为什么邱芷经纪人刚刚会做出那个举动，也知道为什么余婳担心了。
　　李蕴忍着性子，移动脚步小心着别踩到满地的玻璃碎片，重新去给邱芷接了一杯温水。
　　李蕴并不好奇邱芷为什么会吐，她对不关心的人没有好奇心，只把自己当没有无情的打工机器，熬完这最后的时刻。
　　邱芷发了通脾气，坐在沙发几口喝完那杯温水，有些脱力地盯着房里的摄像头看。
　　盯了好半天，她嘶哑地喊李蕴，“帮我把行李箱里的药拿过来，再帮我倒杯温水。”
　　李蕴去了。
　　药盒放在行李箱里很显眼的地方，李蕴一眼看到，她打开，扫了眼一堆药物，名字拗口难听，什么富马酸喹硫平、丁螺环酮之类的。
　　李蕴的目光落在氟西汀身上，别的她不认识，氟西汀还是有基本常识知道是治疗什么的
　　倒不是很意外，邱芷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如果有精神类的疾病也正常。
　　“要哪个？”
　　“你不知道，都拿过来吧。”
　　李蕴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接了杯温水。
　　吃药时，邱芷忽地呵笑一声，“你不会出去泄露我隐私吧？”
　　“……”
　　李蕴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摄像机，“既然害怕被泄露出去，那镜头面前我们体面点吧。”
　　这句话好像又让邱芷愤怒起来，继续抬高音量吼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吗？我刚才只是没有控制好。”
　　李蕴不知道怎么才能和邱芷沟通了，她不明白邱芷为什么在镜头前也敢这样……
　　想起那盒氟西汀，李蕴暗自深呼吸几口气，最后一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整理自己的换洗衣服去浴室，既然和邱芷说不通就不说了吧，少发点矛盾就好，其他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
　　邱芷见李蕴不理她，却好像更来劲了似的，盯着李蕴开行李箱的背影笑道：“喂，我看过你给余婳穿袜子的动图。”
　　李蕴动作定了下。
　　“你说她怎么那么幸运呢，我因为这个事情被骂得那么惨，她居然踩着我的事买了出卖姬的热搜，我让我助理给我穿袜子网友说我该死，你给她穿网友都说好磕好磕，你说这世界可不可笑？”
　　“既然今天你给我当助理，你也给我穿穿吧。”
　　李蕴抿着嘴不吭声，她记得这件事，邱芷那会还点赞了，后来澄清是手滑。
　　原来邱芷真的那么在意，看这样子也不像是手滑。
　　“你说话啊？”
　　李蕴不愿意给节目组提供任何对余婳没有好处的看点，尽量心平气和说：“没什么事我去洗澡了，你团队说明天早上会过来，今晚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忍忍好吗。”
　　见李蕴要走，邱芷从沙发上坐起来，讥讽道：“余婳助理就这点忍耐度啊，怎么，你忍得了她忍不了我？”
　　“抽到这个签，你很意外吧？” 邱芷轻笑了一下，“余婳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很多坏话？”
　　“她怎么交代你跟我相处的？是不是故意让你激怒我？”
　　李蕴被邱芷语速极快的几句话说懵了一下，已经不敢想这期最后怎么播得出来。
　　她摇头，怕到时候节目组乱剪辑，“没有。”
　　“她没有跟我提过你，更不存在说你坏话。”
　　说完后，以防万一，李蕴皱着眉头关了自己的麦，又去关了邱芷的。
　　实在是怕事态发展到恐怖的地步。
　　邱芷闻言一怔，李蕴去关她的麦也没有阻止。
　　李蕴心里有点不适，望了眼摄像头，干脆也拿东西遮了几个摄像机。
　　邱芷沉默地看李蕴做这些。
　　李蕴默默看着邱芷，想开口让她冷静下来又怕触怒了她。
　　目光对视之际，邱芷却忽然红了点眼眶，“其实我本来不讨厌余婳的，是她先恨我的。”
　　“你也知道的吧？”
　　李蕴一双黑眸微微睁大，警觉地顺势问，“我该知道什么？”
　　邱芷目光鄙夷，“装什么，你敢说你不知道？”
　　邱芷忽然又烦躁起来，“你回去告诉余婳，最开始那条微博真不是我发的，但是我现在确实讨厌她。”
　　“她在清高什么啊，我向她解释过，她跟我说没关系，结果转头就删了我的微信，她凭什么这样？”
　　“有本事骂我啊，这种说没关系，我以为真的没关系，我可以告诉她后面该怎么办，消息发出去她根本不回我，后面见到我……看我那种眼神，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
　　李蕴沉默地听着，脑子里快速回忆余婳和邱芷的过节，知道这大概是在说余婳和陆艾泽的那场争执，邱芷当时下场替陆艾泽申冤，随后像是给这事彻底定性，这是职场霸凌。
　　李蕴的理性摇摇欲坠，“她为什么不回你微信，难道你心里不知道原因吗？”
　　“我要知道什么原因？”
　　“不过就是演亲密戏时陆哥入戏了点，她就那么矜贵，觉得别人故意扯她衣服，你知道她打的哪里吗，她一个杯子丢过去，差点给人家毁容了。”
　　“平心而论，我做错了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去问她，就算那条微博真的是我发的，我说错了吗？”
　　邱芷越说越激动，“她凭什么装……”
　　李蕴猛然打断邱芷，“你再说一遍。”
　　她全身的血都冷了，脑子里只能听到一句话，“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叫演亲密戏时入戏了一点？李蕴看着邱芷，只能想到性骚扰。
　　她就知道，余婳不会无缘无故打别人的。
　　心里立刻塌陷了一角，她以前居然都没往这个可能性上想过。
　　邱芷避开李蕴的眼睛，“你别用瞪着我，陆艾泽是gay，余婳也知道，余婳自己都是女同居然怀疑陆艾泽要对她不轨，说出去都笑死人了，谁信啊。”
　　李蕴的瞳孔缩了缩，五指攥紧。
　　“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清，陆哥说他根本没有扯，是余婳自己想多了，都是为了拍摄按照剧本演的，那么多女演员演这种戏就只有余婳矫情，她凭什么……”
　　这时，工作人员试探性地敲了两下大门，邱芷立刻收了声音。
　　不等回应她们回应，副导带着工作人员直接进来，“不好意思两位，请不要随意摘麦和遮盖摄像头。”
　　对话到此为止。
　　邱芷的爆脾气确实不只对着助理，副导演来了也没有好脸色，“还拍什么啊，我等会要洗澡然后睡觉，洗澡你们也要拍也要录吗，都给我出去！”
　　副导演作了个手势让工作人员开始录像：“你注意言辞啊，什么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
　　“邱芷你录这几期有多少素材是能放的，前几期你公司求我们剪掉对你不利的，我们倒是想剪但你也要配合吧，老是这样真打算放出去让观众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什么样子，你说我什么样子？”
　　两边这样吵起来，工作人员在一边劝架，最后动静越来越大，总导演和邱芷经纪人全都过来。
　　李蕴在一边僵立着。
　　她对眼前的争吵漠然无觉，只想让邱芷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僵持中，邱芷团队里有人拍了拍李蕴的肩，“你别管这些了，今晚应该是不用拍了，其他事情我们都会协商好的，你去房里睡觉吧，明天再配合一天就好，真是对不住。”
　　李蕴走了。
　　她浑身僵硬地回到房间，楼下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吵这么大声……余婳会知道这件事吗。
　　关于余婳退圈的原因，李蕴一直在有意回避。
　　她虽然喜欢余婳，但并不熟悉粉圈，余婳的作品她会看，代言她也会买，但只是默默的喜欢，没有参与过任何粉圈的运作和相关活动。
　　那年余婳因故息影，她并不清楚任何原因，只能在铺天盖地的黑热搜和营销号的“爆料”里试图得知一点信息。
　　“职场霸凌”的爆料一出，余婳并未回应，事情发酵一周，有名私生潜伏在余婳床底三天，余婳选择报警，并且发文息影。
　　这是李蕴和大部分网友能知道的全部，至于余婳为什么会打人，网友都倾向于认为那会余婳刚拿下三金，势头正旺却给名不见经传的陆艾泽抬咖，心有不爽所以在片场作威作福。
　　那年，李蕴刚毕业，得知这个消息万分震惊，连续一个月都处于恍惚的状态。
　　网上全是余婳的负面消息，余婳参加活动被泼东西，陆艾泽的粉丝组团在她的海报上写下污言秽语……种种事况触目惊心，因为余婳没有任何回应，所以网友更觉得是余婳的过错。
　　于是人人喊打，化身正义一方要惩罚余婳。
　　李蕴当时看着那些信息，什么都做不了，觉得痛苦又无力。
　　随着余婳在互联网的销声匿迹，这件事渐渐淡去，李蕴也想过要忘记这件事，不去提及。
　　太痛苦了。
　　如果不是今天邱芷的冲动，李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背后的真相。
　　偏偏是这最后时刻。
　　李蕴全身都出了冷汗，她再次在网络上搜了关于那件事的报道，试图从蛛丝马迹里勾勒出事情的冰山一角。
　　在《殊途》的拍摄期间，余婳和陆艾泽的粉丝就有很多摩擦，时而传出阴阳剧本的消息，三番五次上了热搜，电影上映后，改剧本一事更是引起争议，但只是几家粉丝闹得凶，电影制作方和主演并没有回应此事。
　　李蕴目光扫过这些信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带陆艾泽的名字搜索性骚扰这三个字，并没有任何一条相关信息，只有几条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
　　……
　　她颤抖着手，把陆艾泽的名字换成余婳的。
　　弹出来的页面没有一条信息是和陆艾泽有关的。
　　但她确实搜到了许多夺人眼球的下流标题。
　　【余婳牺牲最大的一次！导演不让清场遭众人围观】
　　【余婳27秒视频被疯传，亲言再也不敢深夜醉酒】
　　……
　　李蕴点进去看，其实并没有什么真实性可言，都是营销号骗流量的，配上余婳影视作品里一些床戏画面 ，或者出席活动的深v侧开叉礼裙。
　　他们用放大镜凝视她的身体，编排她的故事，吸血水蛭般消费她。
　　李蕴的手指紧紧握拳，指关节发白。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呢？
　　泪水滚落，李蕴残忍地剖析自己的心理，面对余婳的昔日“黑料”，她的大脑居然能自动过滤信息，好像真相不重要。
　　因为……因为觉得不体面不想触碰吗？
　　李蕴突然觉得自己也挺恶心的，也许她们的感情里，自己并不冤枉。
　　她真的爱余婳吗，好像也没有多爱吧。
　　余婳最起码供了她的衣食住行，让她能继续读书，而她做的那些，好像只是希望余婳满足她的需要。
　　说是报恩，李蕴冷笑一声，实际上也只是自我感动而已，这样的“爱”，真的值得余婳放下心里防备吗。
　　恍然间，李蕴突然不确定，那她和他们的区别很远吗。
　　她整晚无眠。
　　第二天，天亮时，楼下传来动静，邱芷的造型师化妆师到了。
　　李蕴从沙发上起来，她在沙发上坐了一晚，此刻浑身酸痛。
　　经过客厅时，地面一片整洁，丝毫看不出昨日发生过什么。
　　服装师化妆师一一就位，邱芷的情绪似乎也稳定了下来。
　　经纪人打着哈欠从邱芷的房间出来，瞧见李蕴后打了声招呼，“李蕴，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方便的话能请你改天补拍一些昨晚的一些镜头吗，费用都好说。”
　　李蕴动了动嘴，没说出来话。
　　经纪人似乎也是自知理亏似的，没有多请求。
　　到底还是在录制节目，邱芷情绪恢复后笑着问李蕴早餐要吃什么。
　　“节目组给的餐标很大方哦，你看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李蕴看向她，有时候也挺佩服这些人的。
　　她继续配合着录制，偶尔也帮邱芷干一点事情，好像情绪依旧稳定。
　　摄影师在江畔给邱芷拍完出发图后，她们将要启程前往星光盛典的蓝馆。
　　这次星光盛典，主办方几乎把整个娱乐圈的艺人都邀请来了，影视音综各个领域一个不落，场馆布置得盛大辉煌。
　　到了目的地，粉丝一阵喊叫。
　　李蕴依旧无知无觉。
　　后台候场时，远远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了李蕴一声。
　　是余婳。
　　她拖着裙摆，走上前几步问李蕴，“你昨天怎么样。”
　　“挺好的。”
　　李蕴看着余婳，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得出这三个字的。
　　余婳今天穿了一身红色丝绒露背长裙，高开叉到大腿根，曲线被勾勒得一览无余，脚下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很晃眼的漂亮。
　　但为什么李蕴忽然觉得很难受，她移开了眼。
　　余婳看李蕴神色疲惫，“你昨天没睡好？”
　　李蕴嗯了声，她望着余婳眼底的黑眼圈，“你好像也是。”
　　“这种工作状态睡不着。”余婳心里发涩，分别之际，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后采结束之后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去哪我都要司机先送你，这里不方便打车。”
　　“好。”李蕴这次没拒绝，说了声谢谢。
　　两人没说多久，余婳被工作人员叫去确认座位。
　　粥粥跟在余婳后面。
　　周围人来人来，阿杏匆匆经过李蕴时玩笑似的拍了下她的肩膀，“婳姐跟你说了没有，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吧，你要是有空我们还吃场散伙饭什么的，别自己一声不吭走嘛。”
　　阿杏还忙着，朝李蕴指了指手机，“到时候给你发微信哈。”
　　李蕴应了声好。
　　不一会，李蕴又被邱芷团队叫去了。
　　李蕴跟着邱芷在后台候场。
　　服装师在给邱芷整理裙摆，邱芷望了眼提着裙子擦身而过的余婳。
　　等余婳完全看不到影子，邱芷问李蕴：
　　“余婳时尚资源差很多了吧，你跟我说说，她今天身上那件高定是不是到处求人才借到的？ ”
　　“邱芷！”经纪人呵斥道：“别再无理取闹，不然我真的不管你了。”
　　经纪人看上去也在崩溃边缘，冷着脸对李蕴说，“你别理她，她就这样。”
　　邱芷耸耸肩，没再说话。
　　李蕴也没有说什么。
　　走完红毯后，星灿的艺人全都凑在一团说话，远远的，李蕴看到陆艾泽也在。
　　邱芷朝那堆人走去。
　　“陆哥。”邱芷恹恹跟陆艾泽打了声招呼，又微微点点下巴算作是跟其他人打了招呼。
　　陆艾泽回头嗯了声，“小芷。”
　　邱芷：“好久没看到你了，星灿的年会你怎么都不出席啊，也没看你最近有什么行程啊。”
　　“懒得来，没什么意思。”
　　有小明星奉承陆艾泽，“陆哥最近有什么戏吗，带着我也演个配角呗。”
　　“行啊。”
　　那几个人里，李蕴只熟悉楚筠儿，楚筠儿看到李蕴后小幅度的跟她打了声招呼。
　　这个举动让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李蕴。
　　陆艾泽的目光落在李蕴头上，他微微眯眼，回忆着。
　　“这不是余婳新招的那个助理么，怎么在这，跟着余婳混不下去了想跳槽啊？”陆艾泽面无表情说，侧身找余婳的身影。
　　邱芷撇撇嘴，指了下摄像机，“录节目呢，节目组安排的。”
　　“噢，我说怎么还有人专门对着你拍。”
　　陆艾泽得知在录制后也毫不顾忌，对着摄像师吊儿郎当地招招手，“不该剪进去的记得删掉。
　　李蕴一直沉默着，冷静着，只是出神。
　　快要入座内场了。
　　李蕴去工作人员专区，很突然地，陆艾泽拦住了他。
　　李蕴看到他脸上的坑洼，浓妆都遮不住的面部瑕疵，微微做表情鼻子就跟着不和谐地动作着，看起来诡异极了。
　　陆艾泽神色玩味，一席话好似劝告，“你呀，别给余婳当助理了，她现在应该不太好过吧？”
　　“以前再怎么厉害，不还是要屈服于我给我做配？”
　　“现在演那么多配角，今年的大型活动就参加了两次吧？早就跟她说了，要她乖乖演花魁脱脱衣服，她适合这套。”
　　李蕴盯着陆艾泽那张狰狞的脸，想着余婳那时的眼泪，那些传闻，这些信息量足以串起来的不堪隐情。
　　她心底的恨意那么强烈，做了一个决定。
　　也许从很早就埋下这颗种子了。


第52章 
　　“婳姐, 看你没睡好，要给你按下肩眯会吗？”
　　化妆师正在给余婳补眼影，余婳微微闭眼, 听到粥粥这话睁开眼, 笑着摇头。
　　余婳昨晚没睡着，现在在人多环境杂的地方也感受不到丝毫困意。
　　刚见到粥粥时, 她以为那种怯生生的样子多少有迎合节目表演的成分, 接触了一日一夜才发觉粥粥可能是真的害怕她。
　　粥粥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时刻关注余婳的一举一动, 余婳毫无意味的皱眉都会下意识道歉。
　　这样的态度把余婳也架着了, 没少解释自己真没什么要照顾的。
　　余婳心里纳闷，难道邱芷真有这么爆脾气, 这是她们那边的剧本吗，她平时到底怎么跟助理相处的？
　　那李蕴岂不是……
　　摄像跟拍着, 余婳打起精神跟粥粥闲聊, 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周围环境嘈杂, 她仍然能从一片喧噪精准听到李蕴的名字。
　　是柳如在问阿杏，“我过来路上怎么看到李蕴在跟着陆艾泽走？”
　　阿杏的回答有些模糊，“邱芷叫她去的吧？都是一个公司的, 我那会看她和星灿的都站一块了……”
　　余婳侧耳听着, 一时忘了接粥粥的话。
　　直到粥粥又问了一遍, “婳姐, 你是不是想你助理了。”
　　余婳回过神来，轻嗯了声。
　　想也没用的，余婳黯然垂下眼, 对于离别，她心里已经演练过千万遍, 那会李蕴答应活动晚会结束后跟她们一起走，也不知道阿杏约好时间地点了没有。
　　进入内场后，余婳的座位依旧是和邵于岚挨着。
　　许是新剧的缘由，她另一边坐的是楚筠儿。
　　楚筠儿一落座就兴奋朝她笑，“姐姐，好荣幸跟你坐一起，等会我们还要一起去领奖。”
　　余婳淡淡回笑了一下。
　　片刻后，楚筠儿凑过来跟余婳说，“那个，李蕴……我来的那会邱芷……”
　　“什么？”余婳侧头，立刻追问。
　　楚筠儿犹豫了下，欲言又止道，“没什么。”
　　“你说呀。”
　　楚筠儿表情隐隐后悔，扣着礼服上的花道：“哎呀，其实也没什么。”
　　余婳抿唇，看楚筠儿这种要说不说的态度，没再追问。
　　一阵沉默。
　　邵于岚凑过来撞了下余婳的肩，“又见面了，你新剧播得不错呀。”
　　余婳还在猜测楚筠儿到底要说什么，闻言只笑着嗯了声。
　　主持人的口播余婳都没过耳，她知道自己也有个奖项，早忘了奖项名字，这种晚会的奖项也没有任何含金量可言，只是凑个热闹。
　　颁奖环节进行着。
　　主持人语气激昂，揭晓下一位获奖的得主，“年度璀璨男星，陆艾泽。”
　　大银幕上，导播切镜头，陆艾泽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主持人重复道：“有请陆艾泽。”
　　邵于岚掩嘴小声朝余婳耳语，“他现在这么大牌？领奖都没个人。”
　　余婳看着前排陆艾泽空荡荡地座位，想起那会听到的话，心里骤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主持人又笑着叫了遍，“陆艾泽到了吗，是不是堵在路上了。”
　　陆艾泽迟迟不见人影，主持人打了个圆场，让其他演员帮忙代领，然后继续播报下一个奖项。
　　邵于岚眼尖地看到星灿经纪人神色慌乱地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这一阵子是没怎么出来活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好像做了个项目没养好，现在烂脸了。”
　　余婳心烦意乱，没有接话。
　　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无数小虫子噬咬她的心脏，快要让她喘不上气。
　　余婳突然站了起来。
　　颁奖还在继续，导播注意到这个异样的举动后马上把镜头切到余婳身上。
　　“你怎么了？”邵于岚吓了一跳，小声喊余婳，“快坐下，还没叫到领奖呢。”
　　“婳姐，你干嘛……？”楚筠儿也在叫她。
　　余婳看到大屏幕上自己茫然恍惚的一张脸，她停顿两秒后，迎着周围人惊诧的目光大步离开了嘉宾席。
　　走了几步，柳如低着腰朝她跑来，着急忙慌问，“你出什么事了？”
　　余婳抓紧柳如的小臂，“你看到李蕴了吗？”
　　“李蕴？不是应该在邱芷那边吗，我没注意。”
　　余婳松开柳如，提起裙摆离开了。
　　“哎！等会！”柳如莫名其妙，“你去哪？”
　　余婳总觉得不对劲，这种没有理由的预感，她难以解释给别人听。
　　余婳搪塞道，“身体不舒服，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后，也不管柳如的反应，余婳匆匆去了后台。
　　她穿过无数工作人员和闲杂人等，无视他们的眼神，一路推开邱芷的休息室。
　　里面坐着的几人没有李蕴，但余婳看到了本应该跟拍邱芷和李蕴相处的摄影师。
　　那种不安感更强烈了。
　　余婳慌不择路，到处找着李蕴可能会去的地方，终于，在经过陆艾泽紧闭的休息室时，她停住脚步。
　　余婳定了会神，推开门把手。
　　门一开，她蓦然和冷着一张脸的李蕴对上目光。
　　李蕴站在化妆台旁，正对门口，反手微微撑着桌面，那双一向沉静无害的眼神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警惕地盯着。
　　见到是余婳，李蕴似乎是如梦初醒，身上卸下来防备。
　　找到李蕴，余婳心里松了口气 ，弯腰靠着门歇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了，她们说看到你跟着陆艾泽走，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余婳余光看到什么，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地毯上一声不响倒着一个男人，那套西服，这个房间，哪怕余婳没有看到正脸，这人是谁也不用再问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余婳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人，又去看李蕴。
　　“他……他，你……你为什么……”
　　李蕴的神情平淡，她动了动嘴，没说出话。
　　余婳着急地追问，“他对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很难说出口似的，李蕴目光滚动，最后缓缓开口，“他骚扰过你。”
　　犹如惊天雷，余婳浑身一震，立刻避开李蕴的眼睛。
　　余婳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人，喃喃道：“我当时还过手了，真的。”
　　李蕴好像并不在乎接下来会有的麻烦，她说，“但不够。”
　　这一刻，那些隔阂，尴尬，这么多天以来的疏离全都没有了。
　　李蕴的声音是克制后的平稳，“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是因为他才不敢一个人睡的吗？”
　　余婳还没缓过神，下意识摇头，什么东西梗在喉头，她哑口无言。
　　也来不及说什么了。
　　陆艾泽已经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他摸着后脑勺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打断她们，“好……余婳，你们等着吧，这次绝对不会像上次那么轻易了。”


第53章 
　　陆艾泽说完后, 疼得嘶了口气，他低头揉搓手指上隐隐沾着的血迹，“余婳, 那年的事你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吗, 那次我忍下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次还会忍？”
　　余婳闻言只觉荒唐, 倒像是当年是她先做错一样。
　　陆艾泽继续说, “看到我这张脸你是不是很高兴,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一下, 我不会这么在意脸, 频繁跑去医美，上次的哑巴亏我吃了, 这次我不介意报警把事情闹大一点。”
　　有十秒，二十秒, 余婳都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陆艾泽在说什么, 报警？
　　余婳皱眉，“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怕我把你的事情抖出来？”
　　陆艾泽扯扯嘴角，“你要是有证据早放出来了, 上次见面对我放了出狠话, 不会是因为善良所以才一直不放出来吧？”
　　“至于对我的好处, 让你不开心我就很开心。”
　　“让他报吧。”李蕴出声打断, 跟余婳说，“我确实动手了，没关系。”
　　余婳猛地拒绝, “不可以！”
　　陆艾泽看她们因为他而争执，扭曲地笑着, “你也不想我报警的吧，那你求我。”
　　余婳神色一僵。
　　没等余婳多犹豫，李蕴扯过她的肩，逼她和自己对视，一字一句硬邦邦说，“不行，你不准低头跟他道歉。”
　　李蕴那双浓黑的眼睛专注地看向余婳，倔强重复，“答应我……”
　　余婳鼻子突然一酸，眼圈红了。
　　陆艾泽瞧着这个场面，用力替她们鼓起掌来，玩味道：“怎么，你们两个真搞到一起了？”
　　“余婳，我们本来就是同类，你当初那样对我，我很伤心。”
　　一层鸡皮疙瘩泛上来，余婳听着想吐，“我跟你不是同类，你自己有多恶心自己心里知道。”
　　空气里一片死寂，陆艾泽脸黑了下来。
　　他耸耸肩，脸上是不曾遮掩的癫狂，“好啊，那你们身败名裂吧。”
　　说罢，陆艾泽竟然真的拨出那三个号码。
　　“喂，我被人打了，在星光馆蓝厅后台，麻烦你们过来趟。”
　　一通电话打得迅速，让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陆艾泽朝电话那头交代几句具体地点后挂断，他摇了摇手机，“余婳，想要和解吗，现在还来得及。”
　　忽地，门被人用力推开，后面乌泱泱进来三四个人。
　　为首的是陆艾泽的经纪人孙洁，她气喘吁吁还打着电话，“找到了在休息室，大哥你电话也不接是想怎……”
　　等孙洁看清屋内几人凝重的表情，还有陆艾泽凌乱的发型和衣服，她的声音消失了。
　　几人里，最后进来的是柳如，她是来要找余婳的。
　　大家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陆艾泽对着刚进来的他团队工作人员笑了声。
　　随后，他转向柳如，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做好准备吧，我报警了。”
　　柳如飞快地看向余婳李蕴，有几秒钟的木然，大脑飞速运转着。
　　“……什么？”孙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报警做什么？”
　　“被余婳助理打了啊，你没看出来吗？”
　　孙洁皱眉去查看陆艾泽头上的伤，“我看到了，但是……你报警是真的假的，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就干出这种事？”
　　陆艾泽不满孙洁的语气，呛道：“你怕什么，该怕的是她们吧？”
　　明星大型文娱活动一般都配有保安民警维护秩序，如果报警，出警速度极快。
　　柳如没有见证前因后果，但看这场面听了几句后，脑子里极快地过了遍方案，趁陆艾泽团队还在问事情的缘由时马上打电话叫来了阿杏等人，又依次联系了团队的安保人员和主办方准备的安保人员全都过来。
　　安排妥当后，柳如吞咽了下唾沫让自己保持冷静，“余婳，听我说，我不管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绝对不能去派出所，等阿杏来了之后你跟阿杏一起回家，不要在网上发表任何言论，警察来了我跟着去一趟。”
　　余婳急惶惶道：“那李蕴呢……”
　　李蕴点头赞同柳如的做法，神色依旧淡然的，“你回去吧，事情是我做的。”
　　“我……我怎么可以走……”余婳几乎要哭了，紧紧攥住李蕴的手腕。
　　李蕴闭了闭眼，安慰似的轻轻环住余婳的腰，说了句话，“这下我对你的爱是干净的了。”
　　“什么意思？”
　　余婳没听懂，她伸手用力箍住李蕴，把这个拥抱加深也加疼，“我跟你一起去。”
　　柳如叹了口气，提醒她，“余婳，你不能去，必须把你的行为和李蕴的行为分开，你明白吗？”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想想那些商业合同，李蕴去可以，如果你因为这种原因去了派出所我们怎么跟品牌方解释？你去之后公关上我们就先天弱势了。”
　　李蕴听后决绝地把余婳拉开距离，一点一点把自己跟余婳分开很远，“回家吧，本来就是我做的事，如果拖累你我会恨自己的。”
　　理智慢慢回过神，余婳揪着心，不再说什么。
　　不出多时，阿杏已经带着其他人飞奔着跑过来，望着房间内的情况其他人着急道，“婳姐，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行了你们赶紧走，阿杏，跟司机说了没有？”柳如交代道，“你跟宣传说马上准备动用之前的公关方案，发消息跟我保持联系，情况很紧急的话不经过我也可以。”
　　“好好好，我都知道。”
　　柳如看了眼窗外，四个警察正朝这赶来，后面还跟着许多围观的身份不明人士，而伴随警察出现，里面发生了很快就会传播开来。
　　余婳被阿杏等人拉着走出陆艾泽的休息室。
　　最后一眼回望，李蕴目光很沉，微微朝她笑了下，那一瞬，余婳全身钻心腕骨般疼痛。
　　阿杏给余婳递了墨镜口罩，“姐，等会要是遇到人，什么情况都不要说话。”
　　余婳无言地跟阿杏走着，颁奖还在继续，不知道场内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粥粥……余婳想起来她，她落座之后跟拍没有继续，也不知道综艺的后续跟拍后面该怎么处理。
　　“粥粥呢？”
　　阿杏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语速飞快，“柳如姐找你那会就让摄像暂停拍摄了，现在情况变成这样综艺那边顾不上了，粥粥我那会看她去找邱芷了，到时候再跟节目组沟通吧。”
　　柳如预测的很准，出场馆绕过最偏僻的西门她们用了十几分钟，门一推开，竟然已经有十几个娱记从内场闻风赶来，长枪大炮围堵着余婳想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
　　“余婳，对于你李蕴和陆艾泽的纠纷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两年前你曾在片场欺凌陆艾泽，你和陆艾泽之间到底有何恩怨？”
　　“事情将会定性成互殴还是单方面殴打，能给个说法吗。”
　　余婳闭口不言，经过层层挤压后几番踩踏后，阿杏和主办方的安保人员合力护送余婳上了车。
　　依旧不能放松。
　　消息传播太快，车子在出大门时，陆艾泽的粉丝应援团追车咒骂余婳死全家，还有拦车的架势，幸好司机经验丰富才没有酿成事故。
　　车上，余婳整个人都止不住发抖。
　　那天的热搜第一不是任何明星的红毯造型。
　　【陆艾泽报警】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爆字。
　　紧随其后的是【余婳助理】【余婳陆艾泽】【陆艾泽受伤】等相关话题
　　这种明星之间发生冲突不私了直接报警的行为，还是发生在星光盛典上，消息被现场的人公布到网上后迅速掀起轩然大波。
　　无数营销号开始盘点余婳和陆艾泽之前的恩怨，伴随不少业内人士东一嘴西一嘴爆料今天发生的场景，陆艾泽的粉丝开启了新一轮的网曝。
　　如果说两年前还只是一则模糊的爆料，这次的报警可谓“证据确凿”，迅速把余婳架在火上烤。
　　余婳宣传团队忙得焦头烂额，控评，降热搜，改词条，基本无济于事。
　　滔天的谩骂声里，哪怕余婳路人缘比陆艾泽要好，路人这种时候也不敢惹陆艾泽疯狂的粉丝。
　　余婳没有看任何网上的言论，她在家里来回踱步，六神无主。
　　三个小时后，晚上十一点，柳如风尘仆仆从警察局回来。
　　余婳立刻迎上去，看到只有她一个人时心里一沉，“李蕴呢？她回家了还是没跟你一起回来？”
　　“警察没有调解成功，陆艾泽明天要去做伤情鉴定。”
　　柳如接过赵姨递过来点水杯，稍稍喝下几口道：“我看了他的伤，鉴定下来应该就是轻微伤，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去医院走程序做伤情鉴定一直发疯拖着，星灿的高层过来了，他团队也不知道会有报警这出，都在劝他。”
　　余婳颤声追问，“就不能和解了吗？”
　　柳如沉默了会，“我和他谈了，谈不拢。”
　　“他要我们承认两年前确实是职场霸凌并且发视频全网道歉，这样他就同意和解。”柳如冷笑一声，“这怎么可能？他想得倒好。”
　　余婳一默。
　　“李蕴还问我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细说，她要我转告你不要低头，说最坏不过就是十五天而已。”
　　十五天而已？
　　余婳胸腔剧烈起伏，嘴唇微启，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她不懂李蕴在想什么了，不是说不喜欢她了，不是要走了吗，现在这是为什么。
　　柳如没再多言，回来后马上投入公关工作，和宣传部通很长的电话会议。
　　网上全是对余婳的谩骂和讨伐，陆艾泽粉丝联系起两年前的事，都觉得一定是余婳指使李蕴这样做的，不明真相的网友因为陆艾泽报警也倾向于认为陆艾泽是值得同情的弱势方。
　　舆论场上，陆艾泽压倒性胜利。
　　危机公关讲究时效性，事情发酵四小时后，余婳工作室发布了一则五分钟的视频。
　　［年初，余婳从漫长的混沌中醒来，决意继续为观众带来好的表演，工作室也迎来一位新朋友，李蕴。
　　李蕴她纯善、细致、热心，没有哪位助理能做得比她好。偶然的机会，我们才得知，原来这竟是场投桃报李，当年无意灌溉的小树苗，如今正用她的方式为余婳遮风挡雨。
　　时常不知道如何才能留住这样奇妙的缘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将一起应对。］
　　视频画面刚开始，是年初那场声势浩大的助理招聘，镜头记录了李蕴当时面对镜头的无措。
　　李蕴穿一件黑色风衣，背挺得笔直，姿态拘谨，手指不自觉地掐着手指心，和其他带有各种目的而来的应聘者比起来，眼神显得单纯极了。
　　后来记录的片段有李蕴照顾余婳一起吃饭，冬日里戏服遮不住寒冷，李蕴让余婳把手放进她衣服里贴着肚子取暖……那些片段有些是综艺里未曾播出的，有些是片场由阿杏偶然拍下来的温情时段。
　　她们总是笑意朗朗。
　　镜头记录下余婳对待演戏认真谨慎的态度，也记录着李蕴对余婳无微不至的照顾。
　　后半段，音乐节奏由舒缓走向抒情，说起这场资助的细节始末，画面闪过那场资助唯一留存的凭证，是多年来的打款记录。
　　甘溪和村干部分别接受了采访，甘溪讲述资助的过程，村干部提起余婳时感慨道虽然从没有见过面，但很感谢余婳的帮扶，如果没有余婳，这么贫穷的村是出不了两个名牌大学生的。
　　后来，无数画面缓缓闪过，最后一个镜头是李蕴面试时坚定的眼神。
　　她说，“我想来照顾她，保护她。”
　　这确实是个情感丰富的好故事，不用多加渲染足以让人感动，工作室对于李蕴打人的原因没有直白解释，但这种暗示已经让人遐想无数。
　　事情还在发酵，视频一经发出被视作是余婳对此事件的回应。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大家都没有想到，李蕴竟然是余婳曾经资助过的学生。
　　“我16岁辍学打工让弟弟上补习班，他们都说我懂事，没有人知道我也想上高中。”
　　“这是什么互相救赎，好好哭……”
　　“所以李蕴打人是为了保护余婳？”
　　“不说了我先去下载综艺了，别给我整下架了。”
　　“陆艾泽到底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几个瓜主没一个说得清的。”
　　“呵呵难道陆艾泽就没做错吗这么讨打。”
　　“我只晓得他来娱乐圈多久就毁我多少年青春，演技那么烂的资源咖一个，资本家的丑小孩。”
　　“呜呜呜CP粉被刚开始那出搞得不敢说话了，我们小情侣多么善良的人啊，一定是迫不得已才这样的。”
　　对于这场公关，柳如前期已经做足铺垫，发布后各平台热度迅速蹿升，不管是娱乐号还是各领域kol全覆盖式讨论相关话题，由农村女童失学问题到公益事业月经贫困。
　　余婳的粉丝后援团整理出余婳这么多年以来做过的所有公益，一一列表之后网友才发觉这么多年累计下来，余婳花费在公益上的金额庞大，有二十几件都没有公之于众。
　　一个小时后，聘请的舆情监测公司注意到一条微博，随后宣传团队立刻把这条推上热搜。
　　@桃江支行宋扶摇// 李蕴啊李蕴……一直不懂为什么你愿意去做助理，看了这视频好像明白了，不论如何，余婳确实帮助了我们很多。
　　网友顺着宋扶摇的账号，在八千条微博里截取到和资助有关的信息，从当事人的角度窥见当年的点点滴滴，更加证实了资助事件的真实性。
　　余婳无偿资助贫困女学生长达七年，不少原本中立的网友纷纷改观，宣传团队成功由余婳欺凌转移话题到陆艾泽为什么会被打，终于在舆论场上稍有回旋。
　　《破晓时》还在热播，南瑧的角色很吸引人，宣传团队原本花钱剪辑的角色宣传视频在这个风□□火，数据好得不像话，连带着《破晓时》的热度节节攀升。
　　后续，《破晓时》的副导演转发了那条剪辑，被视作是力挺余婳。
　　这场对战成为今年的第一大瓜，网友的讨论到凌晨也没有减少。
　　让宣传团队都没想到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亲手递刀子过来。
　　一个刚破万粉的博主联系余婳工作室，开口要价五十万，宣称可以卖出让陆艾泽颜面扫地的爆料。
　　两个月前，这位男博主发长文揭露和一个娱乐圈当红男演员约了后感染尖锐湿疣，对方不愿意负责，文章详细描述了他感染后的治疗过程，写得又猎奇又悲催。
　　这篇微博在当时就引发广泛讨论，网友猜了几天这个男演员是谁，当红演员都猜了个遍也没有结果，最后以博主微博号被炸收场。
　　柳如得知后喜上眉梢，立刻答应，五十万对于已经花出去的公关费来说只是洒洒水花，她加价对方要求根据她们的意思来。
　　男网红答应了。
　　凌晨两点，男网红发文称两个月前的那人就是陆艾泽，并且附上大量的聊天记录，音频视频照片都有。
　　“真服了这孙子，说给我钱补偿，现在一分钱没给，据我所知他每天□□得很，当回好人看到这条的玩咖都去查下吧。”
　　发布后，宣传团队迅速买了【陆艾泽性病】的热搜升至第一。
　　这事一出震惊四座，在所有塌房的方式里，性病是让人闻所未闻的一种，陆艾泽粉圈动荡，哪怕全部脂粉安抚粉丝称是假的造谣，超话里仍有不少脱粉的声音出现。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爆料，好几条没有来源的小道消息都说gay圈很多人和陆艾泽有过，一时乐子人笑称，估计体验门诊都要被踏破了。
　　柳如抓紧机会，趁机高价买下陆艾泽的几个脂粉反水，引导已经脱粉的粉丝回踩爆料。
　　猛烈的爆料铺天盖地袭来……不礼貌对待工作人员、割粉丝韭菜、双插头、最后粉丝扒出来陆艾泽某个长情的大粉可能是嫂子，经常和陆艾泽出入各个地方。
　　这下雪崩般，陆艾泽的粉圈迅速瓦解，粉丝的谩骂转移到了大粉身上，那些话甚至比骂余婳还难听，俵子贱人外围什么话都骂了出来。
　　网络上一片热闹，粉头在解释无果后晒出私信里被陆艾泽粉丝人肉家庭住址的消息，发微博宣告，“看在同担的份上我忍了，再继续的话我马上爆料，说到做到，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这种时候，就算粉丝不骂也有乐子网友上赶着火上浇油，很快，粉头泄愤般发出九宫格证据，包含病历本就诊图以及发出来不到一秒就挂的菜花图。
　　陆艾泽粉丝求锤得捶
　　“你哥哥在性病科疼得乱叫的样子我还录了视频，啧啧做激光时那种烧焦的气味，还要我多说吗，我没跑路都算不错了，继续说我怕脏了大家的眼睛。”
　　网络上一片轰炸，热搜爆了又爆，软件因此卡顿，陆艾泽又多了个新外号，之前的黑称是矮子，现在网友分不清HIV和HPV，变成艾滋哥。
　　“不知道的以为我这是在逛什么花菜基地，吓得想死。”
　　“吐了，物理意义上的。”
　　“天杀的艾滋哥你真的人如其名……”
　　“李蕴打得好啊。”
　　“艾滋粉怎么还敢一直网曝女演员啊，网信办不出手整治一下吗？”
　　“怜爱了，其实余婳那会确实挺辉煌的，就算真的是看陆艾泽不爽也正常，沦落跟这种人搭戏心里肯定不平衡。”
　　“不是矮子那里有底气报警的啊，那他这算不算传播性病啊，蹲一个自己进局子。”
　　“吸毒了脑子不正常吧，看那脸感觉肉毒素打到脑子里了。”
　　“我去，他该不会是报复社会吧啊啊啊啊啊啊好脏好脏。”
　　“居然还有粉丝洗，爱男爱到爱菜花男建议锁死一起种菜花。”
　　“这么看我们小情侣挺配的，我哭了，两个人都好勇敢。”
　　这之后，滚动的多米诺骨牌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之前和陆艾泽有摩擦的工作人员也发声证明是真的。
　　陆艾泽粉丝愤怒地攻击粉头心太硬，居然不顾及这么多年的情分，说爆就爆。
　　“你好狠心，他现在这样被骂你就高兴了？”
　　“你是想毁了他。”
　　……
　　粉头只回复了一条阴阳怪气关心她有没有被传染的问候，“不好意思我只想卖点物料卷点钱而已，看到他那张脸就想呕谁稀得碰？”
　　“粉丝别再嚎了，真这么爱能不能把我手上剩下的物料都给买了？嗯？还想告我？那你问问陆的这个赔钱货敢不敢吧。”
　　宣传团队继续升热搜，找娱乐号写通稿，在各个平台让陆艾泽的丑事轮番轰炸。
　　柳如一宿没睡，紧盯着舆情，情况好转后笑弯了眼，“余婳，白天我会再去跟他们谈一次，这场仗我们也许可以彻底翻身。”
　　“我们之前还是太善良，只想着怎么洗白自己，如果早点狠心一博去挖挖他黑料，也许也不用窝囊这么久了。”柳如喝了口茶提神，嗤笑道：“如果他现在肠子都青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余婳神游在外，柳如在旁边给她念陆艾泽的烂梗她也没笑得出来，一颗心都扑在李蕴身上。
　　“他那个性格，明天能同意和解吗？”余婳双目无神，“万一更激怒他了怎么办？”
　　柳如思索，“星灿不知道我们手里还有什么牌，为了保他也不会让事情更大。”
　　余婳沉默许久后，征询柳如的许可，“如果陆艾泽还是不同意，我可以道……”
　　“你说什么？”柳如听到那个字，皱眉打断余婳的话。
　　“你别说蠢话。”
　　“那李蕴怎么办？”
　　余婳闭了闭眼，“万一没谈好，她会有案底的，她都已经辞职了，她之后找工作该怎么办……”
　　柳如摇头，“我不可能同意你这么做的，你想点好的。”
　　余婳缓缓蹲下来，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柳如瞧她这样，心跟着一起疼，蹲下来劝道：“余婳，现在成败在此一举，你不要做傻事，两年前的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回应，如果你现在低头道歉，那名誉彻底受损，已经签的商务合同赔得起吗？”
　　“就算你觉得你能赔得起，难道你以后也不想继续在圈里混了？你真的打算背这个黑锅一辈子？”
　　“更何况，道歉之后李蕴这么做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李蕴她不是冲动的人，这是她的选择，如果你向陆艾泽低头了，反而是对不起她，你明白吗。”
　　柳如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见余婳沉默着不出声，喊了赵姨过来。
　　赵姨之前已经安慰余婳很久，此刻也是心如火烤，看余婳这么难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柳如看了眼来电号码，匆匆离开，“赵姨，你帮我看着她，等会尹绮梦会过来的，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多待。”
　　赵姨应好。
　　赵姨抬手揉余婳的头发，柔声说：“婳婳啊，这件事会有转机的，你和小蕴都是有福气的人，你就放心吧。”
　　余婳一声不吭。
　　赵姨心疼死了，“你到现在都没吃过一口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你知道你现在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吗，睡一觉吧，身体是本钱……”
　　余婳嘴唇颤抖，“赵姨，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赵姨叹了口气，慢慢关上门离开。
　　太多的情绪在她心口堆积，余婳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瘫软地倒在地毯上，视线无焦点地盯着房里的死物看。
　　半晌，她从地上爬起来，打开衣柜把自己藏在里面。
　　在三十多度的盛夏，余婳手脚冰凉，全身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柜子里全是李蕴给她买的娃娃，余婳紧紧贴着它们，就像李蕴还在她身边一样。


第54章 
　　衣柜里光线全无, 黑暗好似化成千吨重点巨石，压得余婳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余婳听到一阵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房间, 开了灯，随后, 那人在房里转了圈, 缓缓朝衣柜走来。
　　衣柜乌啦一声被人推开, 骤然出现的光线太过刺眼, 余婳拿手遮住眼睛。
　　“婳婳, 是我。”
　　尹绮梦声音干涩，俯下身遮住点光, “怎么躲在这里。”
　　余婳放下手，眯着眼睛去看, 叫了声姐姐。
　　尹绮梦调小了灯光, 让余婳眼睛好受点。
　　余婳换了个姿势, 屈膝抱着自己的胳膊，抬眼望去，发觉尹绮梦的脸色竟然也是一片苍白。
　　余婳问, “你怎么了。”
　　尹绮梦默了会, 轻语道：“婳婳, 我没有妈妈了。”
　　余婳一怔, “什么时候的事？”
　　“就早上，现在已经火化了。”
　　余婳抿紧唇，伸出手抱住尹绮梦, “你已经尽力了。”
　　那是个很长的拥抱，无声的安慰里, 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了。
　　消化了好一会，尹绮梦松开余婳，语气平静，“我都明白的，她苦苦坚持捱了这么久，每一次化疗都跟我说好疼好疼，这对我妈来说是种解脱。”
　　“现在，先说说你的事吧。”
　　一个小狗娃娃滚落在地上，余婳弯腰把它捡起来，拍打着莫须有的灰尘放好。
　　余婳低着头揉小狗耳朵，“你说李蕴是不是故意的，我本来都可以接受她要离开这件事了，可是她这样为了我出头，这下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她了。”
　　心里是钝钝的疼，她忽然哭出声，“李蕴这是为什么啊……这些关她什么事，她明明都要走了。”
　　尹绮梦伸手抚摸着余婳的背给她顺气，哄道，“好了好了，会没事的。”
　　“我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我不道歉，还有什么方式能让陆艾泽和解？”
　　“来的路上柳如说星灿那边在联系她谈条件了，也许白天就会有好的结果。”
　　余婳听后抹了下眼睛，她沉默很久，好像是下了个决心，“我要打起精神，我是不是应该把之前那些事说出来，我不害怕被人误解了，我不会怕了。”
　　那些事。
　　比起揭露在别人眼前，余婳一直假装没有发生过。
　　余婳见陆艾泽的第一面，是在一家私人会所，那是《殊途》导演、投资方、编辑和几个待参演演员的见面会，陆艾泽被某珠宝商的中华区总裁牵着，介绍给余婳认识。
　　在此之前，余婳并没有和陆艾泽有过任何交集，只隐隐耳闻他和某大佬的关系，也知道他的双男主剧一炮而红。
　　陆艾泽依偎在一个女人身边，乖巧温顺的模样，笑着喊余婳了声姐，说多多关照。
　　余婳点了点头。
　　导演朝投资方笑道：“余婳刚拿下三金呢，指点陆艾泽那是小菜一碟，你也放心吧，小陆很有潜力的，余婳肯定能帮他进步的。”
　　余婳当时僵了下，听出话里微妙的意味。
　　后来很多时候她都后悔那时没有坚定自己的直觉，顺从蔚蓝的建议参演了那部戏。
　　《殊途》最初版的剧本拍了两周就被弃用，捧陆艾泽的投资方带着几个新编剧到组，拿到新剧本后，余婳渐渐发现自己的角色被边缘化了。
　　按照新剧本，女主就算删掉也不会对故事有任何影响，因为主要的剧情转折点，高光和人物弧光都不在她身上。
　　余婳要求保持女主的故事线完整，也想找编辑进组，争取多次无果。
　　她跟导演反映过，反反复复争吵几次，一度到剧组差点停工，后来蔚蓝董事长跟她谈，劝说算了，蔚蓝近期和星灿也有往来合作，就当是带带陆艾泽随便演演，话里话外隐隐还有暗示她这几年专注奖项商业价值下降的意思。
　　几番波折无奈后，余婳接受了。
　　那时余婳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的，她的演艺生涯会很长，以后还会演无数形象各异的好角色，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比许多女演员都顺遂了。
　　没有关系的，演员能干涉的事情真的太少了，她只能尽力把自己的角色演好，再替角色努力一点，都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按捺下胸腔里觉得的不公平和愤怒，发誓从这个剧组里出来后要演一部更好的戏，洗刷掉这部戏给她带来的屈辱。
　　对于陆艾泽，余婳能避就避，
　　陆艾泽抢了余婳的戏份，却浑然不觉尴尬，每日依旧笑嘻嘻跟余婳聊天闲扯。
　　拍摄一场感情升温的戏前，陆艾泽挑眉笑，小声说，“亲密戏也没关系啦，因为我是那个，我们是同类。”
　　余婳被“同类”这个词弄得反胃，不理会这话，心里想也不知道他背后那位怎么接受得了。
　　她不喜欢陆艾泽，无论哪一点都不喜欢，越相处越发现他骨子里的扭曲。
　　陆艾泽确实当红，粉丝年龄都偏小，行为很疯狂，高强度来探班弄得剧组水泄不通人仰马翻。
　　偶尔，余婳看他和不同的女粉丝互动，话语暧昧，还有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一副亲昵的情侣作态。
　　《殊途》拍摄期间陆艾泽多次上热搜，却不是跟剧情有关，而是他跟哪个粉丝稍稍亲近就会惹得其他粉丝争风吃醋，又吸引更多粉丝亲临现场追他。
　　好几场拍摄事故就是因为陆艾泽的粉丝之间因为陆艾泽而打了起来，一度到剧组人员劝架也被打的程度，阿杏当时看了啧啧称奇，说陆艾泽真会养蛊。
　　有一次，余婳和陆艾泽对戏，看到他刚哄完站姐，回来后把她送的手链扔进了垃圾箱。
　　和余婳撞上眼神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笑笑跟余婳说，“你说她明天会不会火？”
　　确实很火，晚上那位站姐因为私联被骂上热搜。
　　那时，余婳猜测他可能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的行为会惹得粉丝吵架，他在享受粉丝为了他的争风吃醋。
　　这个想法一出，余婳心下打了个颤栗。
　　直到有天，陆艾泽把那套用在了余婳的跟组助理许亚娜身上，余婳再也做不到旁观。
　　进组时，余婳固定的跟组助理怀孕休假，给她介绍了新的助理，许亚娜。
　　许亚娜性格老实，动作麻利，除了容易含羞紧张没有什么别的不好。
　　那天，陆艾泽用余婳常常看见的那一套逗着许亚娜，许亚娜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含羞还是害怕。
　　当天下戏，余婳被陆艾泽的粉丝追到酒店骂管好你的助理，死三八，至于对许亚娜则是骂得更难听。
　　隔天，余婳第一次跟陆艾泽正面吵架，让他不要再骚扰她的助理。
　　陆艾泽是故意的，余婳一直这么觉得。
　　余婳演着这些没有一丝灵魂的戏，整天受气，回到酒店总静静坐着，什么话都不想说。
　　阿杏知道她憋屈，每天带着许亚娜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出事那天是个阴天，要拍一场床戏，
　　偏巧那天余苒罕见来探班一次，余婳高兴得不掉了，一反常态满脸笑容。
　　她没跟余苒说任何在剧组的境况，只笑着带余苒逛了逛，又笑着把余苒送走。
　　余苒走时陆艾泽笑吟吟向她问了好，还聊了一会天，那亲密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平时和余婳关系很好。
　　晚上开始拍摄，拍摄前，余婳上身换上抹胸，光着臂膀和锁骨以上。
　　对戏对到一半，陆艾泽玩笑似的问，“阿姨还不知道你的性向吧，其实我们俩倒是可以凑一对，婚后大家各过各的，要是想要孩子了，不管是找人生还是自己生，我都可以帮忙。”
　　这话令人作呕，余婳被冒犯到，回敬道：“做什么白日梦，我恶心双插头。”
　　这句话仿佛戳了陆艾泽的脊梁骨，让他沉默很久。
　　之后就是那场戏。
　　余婳真的很恨，她恶心成这样，偏偏在戏里，她的角色，一个将军，最后被魔改成了那种样子，做出那种媚态。
　　清场后，只剩导演，摄影灯光和演员的两个助理在。
　　一番演出来的蜜里调油后是琴瑟和鸣。
　　在最关键的时候，陆艾泽望着余婳，忽地做了剧本和多次对戏时原本没有的动作，用力从下往上撩起余婳本就因为剧情需要薄薄的一层纱衣。
　　余婳反应极快地往回扯，随后坐了起来。
　　她气得胸腔起起伏伏，全身的血液都涌上来了，那些一直隐忍的事情这一刻全部爆发，沉下脸随手拿身边的一只琉璃盏往陆艾泽那边砸去。
　　之后是陆艾泽的痛呼，导演被震吓到，缓了缓去看陆艾泽的伤势，“余婳！干什么？”
　　陆艾泽惊诧地捂住伤口看着余婳，一脸不敢置信。
　　余婳一一望着棚里的几个男人，导演、摄像、灯光……忽然心里很不适，冷声道：“我为什么要这样你没看到吗？”
　　导演咳嗽了声，没多说什么。
　　其他工作人员很快走来，余婳看了眼傻愣在一旁的许亚娜，接过闻讯赶来的阿杏手上的衣服，披上出去了。
　　她没怎么想后果，本来就受够了，大不了不演这烂戏了，又能怎样？
　　蔚蓝和剧组的人从中调解，最后余婳在柳如的陪同下被带着去给……陆艾泽背后的女人道歉。
　　出来后她咽下心里的憋屈，跟尹绮梦说，“我没做错。”
　　尹绮梦说她当然知道，是你受委屈了。
　　再之后就是继续拍摄，剧组不想耽误拍摄进度，给陆艾泽加了场受伤的戏，就这样继续拍了。
　　戏拍完，隔了半年多上映，余婳缺席了发布会和几大媒体采访，自己的社交动态也并不提及这部戏，与此割席。
　　她比之前更加努力地工作，发誓再也不会演这种烂戏让自己处于这种境地，她要过得更好，不受别人欺负。
　　某些时刻，想起那天的道歉，余婳也隐隐懊恼过当时和段决明彻底闹翻，然后她会立刻否决这种想法，她也不是什么能低眉顺眼伺候人的性子，干不了被包养的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多久，蔚蓝一夜之间大厦倒下，人心惶惶之际，那是一场大清洗。
　　轮到她的事情被爆出来时，余婳想要说出隐情，她先问导演要当时的录像，导演不肯给出，让她消停点别让大家都难堪。
　　这一年，陆艾泽靠《殊途》事业更上一层楼，星灿和导演之间的利益往来也更深，又新傍上了老男人。
　　对于这个结果，余婳也有心理准备。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她和一个女同朋友说这事的真相，朋友劝说，“你当时真的没必要这样，他绝对是gay对你不可能有感觉，我们这个群体已经很不容易，何必要互相残杀呢？”
　　余婳气得发抖，什么意思，有没有感觉都不代表陆艾泽知道那种行为是可以伤害她的。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弱势，但确实在此看清了一些困境。
　　那会余婳还会看网上那些对她的评价，滚出娱乐圈，霸凌咖不要脸，老女人什么的。
　　看了后不在乎地说，“骂就骂吧，我不仅要继续演戏，我还要演很多年。”
　　“凭什么我就要拱手相让？不可能的，我不会因为这就不演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日渐消瘦，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掉发，好像老了十岁。
　　尹绮梦说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余婳听到这个话却哭了，“你也觉得我疯了吗，我没有，我不用去看。”
　　“我很正常。”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婳婳，我是希望能有什么办法让你好受点。”
　　余婳依旧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继续撑着，靠背剧本台词来安抚自己，找一些熟悉的事情来做，让自己放松，下来。
　　有一道怪声一直从床下发出来，余婳一开始以为是幻听，后来才锁定了声音来源。
　　余婳的声音很镇定，“滚出来。”
　　床底下，一双手伸了出来，棕黑色的汗毛，胡子邋遢流着涎水的东西问，“是什么剧的台词？”
　　……
　　余婳选择报警，把藏在她床底的男人和背叛她放这个男人进来的许亚娜都送进拘留所。
　　看到监控时，她都不敢相信……许亚娜怎么可以……
　　人前她总是保持得很冷静，事后是痛哭和持续性的噩梦，自此，她的房间里不能有柜子不能有可以藏人的空间，甚至在电梯时都害怕。
　　“我凑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种长期没有洗澡的味道。”
　　“他到底呆了多久？他为什么可以进来？我又为什么才刚刚发觉？”
　　“我活得好恍惚啊……”
　　尹绮梦也被这件事情吓得不轻，寸步不离地安抚余婳，像小时候一样轻拍她的背，“婳婳，停止去想这件事，不要去回忆任何细节。”
　　“明天去跟医生聊聊，好吗？”
　　余婳还是摇头。
　　她不愿意承认她确实因此受伤，不想承认自己被这些事情打击得要去看心理医生。
　　尹绮梦并不勉强，她问，“你不是跟我说陆艾泽确实没怎么碰到吗，还是在因为这个事难过吗？”
　　“那是因为我先反应过来了，但是他绝对有那个意图。”余婳语无伦次地说在拍之前她和陆艾泽吵架，说陆艾泽当时的微表情和拍摄这么多天以来她对陆艾泽的了解。
　　“真的……真的不是我太敏感了，是真的。”余婳闭了闭眼，“但让我难过的不是这件事，我已经打回去了。”
　　“那让你痛苦的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余婳的眼泪掉了下来，“因为很多人都偏袒他。”
　　“除了你。”余婳捂住脸，“邱芷她为什么要帮陆艾泽，我在片场和她没有交恶……”
　　“还有娜娜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不明白。”
　　尹绮梦皱了皱眉，“你不要再想许亚娜了，她就是个神经病，这种人不值得你为她哭。”
　　“可是我对她很好。”余婳抹掉眼泪，“而且那天她一直在场，她明明看到了陆艾泽平时多下贱，她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姐姐，你都没有看到，她看到了陆艾泽平时是怎么样的。”余婳说得快要虚脱，“到最后，我都在想是不是真的是我太敏感了，装一装糊涂也许没什么的。”
　　第二天，余婳参加已经定好的活动，差点被泼中硫酸，回程路上，她因为低血糖晕过去。
　　醒来后，余婳答应去精神科看心理医生。
　　出了医院，她撕掉重度抑郁的诊断证明，继续工作。
　　如果事情没有发生，她现在应该去试镜，试镜的角色是大咖云集的贺岁档谍战片的女主，那是那部男人戏里唯一的女角色，柳如争取时说还有许多女星在竞争，要她好好把握
　　虽然因为这场舆论，导演有可能不用她了，但柳如说也许还是可以试试看。
　　去试镜的路上，余婳看到公交站上，她的广告被人用红油漆写上bitch。
　　一个她慢慢飘出躯壳，她看到公交站旁围了很多人在嬉笑着拍照，她真的被很多人讨厌了。
　　尹绮梦一路照顾她的情绪，看了眼广告牌后说，“这有什么的，我到时候找人清理掉，我们熬过这一阵子，网友们的注意力就那么一会，很快这一切就会被忘记。”
　　余婳点点头，继续看她手里的试镜剧本，蛇蝎美人勾引高级军官。
　　再抬头时，眼泪糊了满脸，“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演得那么烂，演了一部双男主就可以被那么多人喜欢，他那么自大，因为他只要展露自我就能被无数人支持。”
　　“而我呢？”眼泪落下，被余婳重重擦掉，“我的性别我的性向……容身之地那么少，我们的故事这么烂。”
　　“我在费力争取的这个角色，她有什么好的呢，一个性感花瓶，可有可无，这种角色都有无数女演员都要去争抢，凭什么？”
　　尹绮梦怔了又怔，“婳婳……”
　　“凭什么我的衣服总是要比他们裸露那么多，哪怕我演得是探险家，我也被要求罔顾剧情在雨林穿短裤。”
　　“真没意思。”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那些工作我都觉得没意思。”
　　快要到试镜地点时里时，余婳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决绝，“我不想演戏了，我为此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方向是错的，我再怎么用力也是笑话。”
　　尹绮梦消化了一会余婳的话，“你……”
　　良久，尹绮梦轻轻抱住余婳，“我知道你很累了，那就休息一段时间吧，养养身体，把这些都忘了。”
　　到现在为止，忘了吗？
　　根本没有。
　　她已经是恨之入骨，这成为了她的不可说不能说，伤疤腐烂发臭。
　　现在……要说吗？
　　天慢慢透亮，一道铃声响起，尹绮梦的电话铃响了。
　　“绮梦，你看手机了吗，许亚娜发微博了。”
　　热搜第一已经更换了新词条。
　　【余婳前助理发声】
　　【陆艾泽性骚扰】
　　“我是余婳的前助理，对，就是传说中因为配合给“痴汉”开门骚扰余婳进了趟警察局的那个。
　　看到陆艾泽的这些事我不意外，因为我早听说过，也曾亲眼见证过，脱粉回踩的人里理应有我，当时我眼前好像自动糊上一层滤镜，眼睛看到他不负责任的撩骚粉丝（包括我），心里却觉得这是痞帅，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要说出两件事：1.余婳之所以打陆艾泽是因为陆艾泽在演床戏时意图不轨，那张被传播的动图，仔细去分辨当时的服饰应该能看出是那场戏。2.我开门包括那个“痴汉”都是陆艾泽反黑站Surge集资找上门安排的。
　　我说完了，我向余婳道歉，送上迟来的对不起，当时辜负了你的信任，希望你已经获得平静。”
　　许亚娜这条微博一出，无疑是利器，不用余婳出面说当年的事就能揭露真相。
　　但到底是被性骚扰，在严苛的网络环境下总是有损名声清誉的，团队在犹豫这一条是应该炸词条冷处理还是升热度。
　　汇报给柳如，柳如左右为难，最后决定直接交给余婳决定。
　　余婳看完许亚娜那条微博，疲惫地扯了扯嘴角，“该因此痛苦的人不是我，如果有人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吧，许亚娜都愿意说出来了，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
　　两年前的前因后果完整的摆在网友面前，陆艾泽的罪名又多了一项，余婳的微博评论已经破了百万，全是怜爱、同情、向当年的事情道歉的。
　　余婳冷眼看着，心里舒了口气。
　　渐渐的，事态逐渐滑向吊诡的状态，网友的全部火力对准陆艾泽，造出来一堆梗和表情包，把陆艾泽当小丑一样逗乐恶搞。
　　陆艾泽如果能倒下，他的资源将会被瓜分，有人比柳如做得更狠，罗列陆艾泽的过往言论和粉丝的过激行为，把事态定性成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构成不良示范。
　　柳如跟余婳汇报，“已经有很多人下场，许亚娜那边我也联系到了，会控制好事态的。”
　　“星灿以为依旧是我们做的，求我们歇手，我估计他那边马上就能和解了。”
　　下午，柳如发来新的消息，“我在派出所，陆艾泽已经同意和解。”
　　看到这条消息后，余婳立刻打了电话过去，“你们出来了吗？”
　　柳如：“快上车了，李蕴在我身边，你要跟她说话吗？”
　　余婳心里紧张起来，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李蕴。
　　“你……”模糊的音节出来，余婳咽了下喉咙里的酸楚，“你还好吗？”
　　李蕴嗯了一声，轻声说我没事，听得余婳耳腔里痒痒的。
　　“好……那就好。”余婳吸了吸鼻子，“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话一说出口，余婳想起来不对，李蕴已经辞职了，要回也不是回她家……她慌乱地挂了电话，好像这样就听不到李蕴的拒绝一样。


第55章 
　　电话被挂断, 柳如凝神一会，问一边的李蕴，“既然你能为余婳做到这个地步, 那为什么要走？”
　　李蕴：“……”
　　见李蕴不回答, 柳如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归途车上, 柳如这几天没合过眼, 很快累得睡着了。
　　李蕴依旧神色清明。
　　很奇怪的, 从打人了到去派出所, 她都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 甚至昨晚在派出所也能睡得好好的。
　　陆艾泽带她去休息室，姿态傲慢说出那些污秽的话, 她做了想做的事。
　　李蕴觉得安心，她一直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这么做, 柳如告诉了她舆论上的翻盘, 她就更开心了。
　　快要到余婳家里时, 柳如被一通电话叫醒，疲惫地跟底下的人布置接下来的安排，然后给余婳发消息说要到了。
　　等柳如事情办完后, 李蕴说, “不好意思, 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柳如覆上李蕴的手, 佯装生气地反驳她，“不破不立，你能来给余婳当助理, 是给我们新生机，感谢你还来不及。”
　　柳如话头一转, 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既然如此，你还打算离开吗，不走了吧？”
　　李蕴茫然地动了动嘴唇，说不出留下两个字。
　　“没事，你好好想想吧，要是留下，工资多少随你定。”柳如这样说，然后又接了通电话。
　　李蕴只好点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柳如带着李蕴上车后也没有问她去哪，默认她们一起去余婳家，在接到余婳打来的电话后，李蕴没有更正柳如。
　　打开手机，无数信息涌来，张桢玥的，宋扶摇的……还有那些看到网上消息来问候的同学前同事，李蕴看了几眼，忽地想起来作废的回老家的机票。
　　她打了个电话给姥姥，说暂时回不来了，姥姥对外面发生的事无知无觉，只说要她保重身体，工作忙的话别老想着回来，她一个人好着呢。
　　李蕴一一应好，挂断后又看了圈机票，在选日期时又怕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最后还是没有买。
　　车开进了大门，远远的透过照明灯，李蕴看到余婳和柳姨站在门口。
　　下车后，走近了，李蕴看清了余婳眼睛红肿的一张小脸。
　　目光对视时，余婳目光灼灼，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赵姨烧了一盆艾草灰，语气欢快招呼她们俩过来，“快快快，你们可别嫌我迷信，这是给你们除晦气的，跨过去把那些不好的事情统统散掉。”
　　柳如看了眼，大步一踏过去。
　　她长长打了个哈欠，跟余婳说：“我撑不住了先睡会，要是有什么事你让尹绮梦盯着。”
　　说罢撑着头去了间客房。
　　赵姨扯着嗓子交代了几句柳如客厅有热食先吃几口再睡，又把期待的目光放在了李蕴身上。
　　“快跨过去吧。”
　　李蕴稍一伸脚，跨过艾草盆。
　　“哎，这就好了，保佑以后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余婳带着李蕴进门，“饿吗，吃点东西吗？”
　　李蕴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在余婳的殷切的注视下每道菜都吃了几筷子 ，又被赵姨劝着喝了几口大补的黄芪乌鸡汤。
　　吃饭时除了让李蕴试试这个试试那个，余婳没有说别的。
　　危机解除，两个人都知道她们的关系发生了点变化，却也都对此对此茫然，不知道怎么推进下一步。
　　等李蕴再次表示真的不想吃了，赵姨也不劝了。
　　余婳问着废话，“累了吧？”
　　“还好。”
　　“洗个澡睡觉吧。”话音落下，余婳想起家里已经没有李蕴的衣服，跑去自己卧室一通翻找。
　　余婳拿来换洗衣服递给李蕴，“内裤是新的，洗过的，睡裙是我的，不介意吧？”
　　李蕴摇摇头，抱着衣服去了客房浴室，见余婳还是跟着进来客房，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但没有问。
　　太久没有睡觉，余婳脑子都是乱的，她只靠着本能做事，理智全都抛之脑后
　　余婳坐在李蕴的床上，听浴室内水流哗啦啦，忽然还是想流泪。
　　她喊，“李蕴。”
　　“……嗯？”
　　等李蕴应了，余婳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在瞎喊什么。
　　余婳停顿两秒，“……这个沐浴露用得惯吗，有瓶更滋润的要不要拿进来？”
　　“不用了。”
　　“哦。”
　　余婳舔了舔嘴唇，都能从偶尔关掉的水流声里判断出李蕴在干嘛了，她没让自己想下去，觉得像变态。
　　“李蕴。”
　　李蕴关了水，问余婳，“怎么了？”
　　隔了浴室门，李蕴声音闷闷的，在室内清晰的响起。
　　“没事。”
　　空了很久，余婳再次开口，“李蕴，我想说……”
　　唰的一下，门开了，扑面而来的雾气水滴，李蕴低头擦着湿发，问余婳，“说什么？”
　　余婳那套过膝的睡裙到了李蕴身上只遮了一半大腿，露出两条长腿。
　　余婳顿了两下，“等下再说。”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我给你吹头吧？”
　　对于余婳的过分殷勤，李蕴不太适应，“不用了。”
　　余婳装作没听到，按着李蕴坐到椅子上，插线，开吹风机，哗啦啦啦试着温度。
　　她确实是没给别人吹过头发，手法糟糕，冰冷的指尖穿梭在李蕴发间时还隐隐发抖。
　　李蕴被余婳慢悠悠的动作和手指牵动的重量弄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没坚持多久，按住吹风机手柄，“我自己来吧。”
　　无声对峙两秒，余婳给她了。
　　李蕴接手后，利落快速地吹起来，不到两分钟搞定。
　　现在头发是也吹好了，余婳那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话也该说出口了。
　　余婳一开口，那些情绪冲上来，她还是没忍住喉间的涩楚，“你……你怎么这么傻？”
　　“不是说不喜欢我了吗？”余婳定定说，“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你是傻的吗，李蕴？”
　　李蕴停顿了下，声音显得坦荡，“正义来得太慢了，我想让你快点高兴起来，我不想让你再做关于他的噩梦，不想让你梦到这些。”
　　正义……余婳默默想，李蕴说正义，当真的有人这样不计后果的无条件维护她，余婳忽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惨了，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余婳忽然说，“其实我那会确实打得很用力，他还没有……”
　　李蕴皱了下眉，不知道余婳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满不在乎道，“哦，那打了就是打了，你打了我也打了，那又怎样。”
　　余婳止住话，突然笑出来，那双桃花眼弯起来，卷翘的睫毛的也是舒展的。
　　“原来这一切都没有我想象中的恐怖，我以前把它想得太重，现在终于可以放下这件事了。”余婳这样说着，一阵眩晕感袭来，她用力撑住梳妆台，低头等着那点眩晕感过去。
　　李蕴扶住余婳，“哪不舒服吗？”
　　余婳揉揉太阳穴，“太困了……”
　　“我昨天没有睡觉，前天也没有，现在脑袋好疼……”
　　李蕴是看得出来的，余婳现在的脸色很苍白，眼球布满吓人的红血丝，眼皮还是肿的，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只剩一口气撑着。
　　说不心疼是假的，“那你快去睡觉。”
　　“但是！”余婳急慌慌攥住李蕴的手腕，说：“你先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你的合同已经结束了，但暂时不要……等我醒来，我送你离开，我不想醒来发现你不在，求求你。”
　　“我想我陪你，就是……想有个纪念，不是故意什么的，只是想送你离开，你别走，等我睡醒了我不要为难你的。”余婳一顿话说得颠三倒四，生怕她一觉醒来李蕴就会消失。
　　“好，我今晚不会走。”李蕴把声音放柔，让余婳放松下来，“你去睡吧。”
　　“真的？”
　　“真的。”
　　余婳一脸不信任的表情，判断着李蕴这话的可信度。
　　李蕴拿手盖住余婳的眼睛，“睡吧，相信我，我不会走的。”
　　余婳点点头，眼睛还是固执地看着她。
　　半晌，李蕴败阵，哄小孩一样的，“你现在去你房里睡好吗。”
　　余婳没吭声，过了会，脱鞋上了李蕴的床，自如地盖上了空调被，“我想在这睡。”
　　李蕴眼神动了下，没说什么默认同意了，“那你闭上眼睛。”
　　余婳看了李蕴一会，渐渐阖了眼。
　　李蕴在床边坐了会，觉得余婳应该睡着后，挪动身体去关灯。
　　再别回头要离开房间，借着月光，她看到余婳又睁开了眼睛。
　　李蕴：……
　　那双眼睛又红又疲惫，此刻警觉地留意李蕴的动作。
　　李蕴觉得余婳再不睡的话那双使用过度的眼球会掉出来 ，她甚至觉得余婳现在的呼吸声轻得像快要猝死一样。
　　没办法，她又坐了回去，“那我坐着陪你睡一会，你快睡吧。”
　　余婳声音轻得让李蕴差点没听清，她拍了拍另一半的床，“你也睡，你也累了。”
　　李蕴犹豫几秒，最后还是顺从地躺了下去。
　　床垫有轻微的震动，余婳转过身体盯着李蕴看，她们久违地再次同床共枕。
　　看了一会，余婳伸手把李蕴额前的碎发理好，然后淡淡笑了下。
　　李蕴不自在地遮住余婳的眼睛，一番话说得毫无威胁力，“现在总能睡了吧，再不睡我走了。”
　　“睡，马上睡。”
　　边说着，忽地，余婳小动物一样，抬脸拿鼻头蹭了蹭李蕴的手，很快的一下，又缩了回去。
　　李蕴一怔，没有动作。
　　这之后，余婳终于满意地闭上眼睛，对着李蕴的方向侧睡着。
　　两分钟后，余婳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终于掉入睡眠。
　　李蕴静静看了余婳一会，按照合同约定，现在的她已经辞职，她应该出现在回老家的路途上。
　　可她望着余婳孩童般的睡颜，暂时没有提及这件事。


第56章 
　　这一觉她们都睡得很好, 睡饱了十二个钟头，窗帘遮光性太强，睡到日上三竿也浑然不觉。
　　蓦地, 一阵铃声在床头震动, 李蕴迷糊地望过去，是尹绮梦的电话。
　　困意咻地消失, 李蕴瞄到一旁还在酣睡中的余婳, 挂断了电话, 揉着眼睛出房门回电话。
　　“喂？”
　　尹绮梦的声音传来, 带着点周围七嘴八舌的杂音, “是我，你现在在哪？”
　　“家。”李蕴顿了下, 补充，“余婳的家。”
　　“余婳呢？”
　　“还在睡觉呢, 她很久没休息了。”
　　尹绮梦嗯了声, “那你来一趟工作室吧, 别叫余婳一起了。”
　　李蕴感觉不妙，但身体比心理反应快，没问原因就应了声好, “我马上。”
　　李蕴回房间轻手轻脚换衣服, 刚醒来那眼迷迷糊糊, 现在认真看余婳, 她发现在酣睡中的余婳眼睫竟然嵌着泪水，眉头微蹙，睡梦中也不安生。
　　心里泛起一阵怜惜, 李蕴没忍住多看了几秒才走。
　　用最快的时间洗漱，出大门时赵姨叫住她, “你要出门呀，余婳醒了吗，不吃点东西？”
　　“不了不了。”
　　工作室离余婳的家并不远，路上，李蕴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猜想尹绮梦喊她过去的原因。
　　热搜上，关于余婳的话题正挂着，穿梭在陆艾泽的种种词条里，扫一眼都骇目惊心。
　　【余婳粉丝脱粉】
　　【余婳小号曝光】
　　李蕴心里发懵一会，整理好心神才打开看。
　　事情的起因是余婳的老粉早年前扒出来余婳的微博小号，但一直没有声张，今天发长文脱粉顺带曝光了这件事。
　　那位老粉是余婳粉圈里重量级人物，众多粉丝都眼熟她，在余婳无数次低落处境时一直安抚粉丝，因此，这次脱粉引发了余婳粉圈的不安。
　　余婳最近正处在舆论漩涡中心，由老粉曝光的小号内容迅速引发了新的热度。
　　李蕴点开了那篇脱粉小作文，手指快速滑动，她不想细看，直接滑到最底下那行字。
　　“而我终于明白，这一切只是场虚拟幻觉，你并不是我的天使，我终于可以不再说服自己接受你也会有普通人会有的痛苦，就这样吧，我不想继续陪伴你了。”
　　这段话被无数博主单拎出来搜集到粉丝脱粉诛心语录里，光是转发就有几十万条。
　　李蕴心里皱成一团，竟然不敢再点进余婳小号曝光的词条，她抗拒知道这些，不敢想象余婳要是醒来发现她的私密情绪被这么多人知道，还是由她的老粉曝光，又该作何感想。
　　李蕴深吸一口气，看着娱乐号爆出来的这位老粉和余婳的合照，照片里的余婳笑容灿烂……余婳还记得这位粉丝吗，既然是老粉又跟余婳有合照，那肯定是有印象的吧。
　　余婳知道后肯定会伤心的。
　　到了工作室，尹绮梦在楼下抽烟提神，看到李蕴后熄灭了烟扔到垃圾桶里，勉强笑了下，她问：“回来后休息怎么样？最近你受累了。”
　　“应该的。”李蕴说。
　　尹绮梦轻轻摇摇头，“没什么应该的，是你心好。”
　　“离职手续都办完了，现在把你喊过来实属不该，只是余婳……”尹绮梦表情歉疚，“唉，最近老是出这种事，还是希望你能多照看几天。”
　　“嗯……”李蕴垂下眼，“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尹绮梦说：“里面正在讨论怎么办呢，你进来听一嘴吧，要是有什么合适的想法可以说。”
　　进了工作室，宣传部门的所有工作人员正在讨论着回应方案，会议桌上杂乱，堆满咖啡杯和各种文件资料。
　　屏幕上，李蕴不愿意看到的内容此刻赫然在目，工作室整理了余婳微博小号两年来发的那167条微博里也许需要公关的敏感部分。
　　那硕大的字正一条条的展示余婳的各种情绪感受，供宣传团队分析，像是最为私密的日记被人翻出来，被张贴在公告栏。
　　李蕴全身僵了一下，才缓缓落座去看那些文字。
　　［13-02-02 07:14
　　劝告我不要长高不要运动不要吃饭，妈妈如果完全不爱我我可能会好受一点。］
　　［13-04-12 15：26
　　厌烦“你不要不快乐，你是我生活唯一的寄托，是你让我找到存在的意义……”这种话，仿佛我生下来只是为了取悦别人，连不快乐都是瑕疵。说着喜欢但前提是必须开膛破肚供人娱乐，只要有一点破坏想象空间的转眼就被讨厌恨不得杀了我，放过我行不行。］
　　［13-05-17 04：37
　　参加公益看望听障儿童，有个女孩告诉我她有一个非常喜欢的角色，是个英姿飒爽的男孩。我对这个角色有印象，苦兮兮的生活里他能昂扬头颅摆脱生活的捉弄，确实是一个会被人喜欢的角色。
　　她求我下次来的时候帮忙带一张那个男演员的签名照，我答应了。
　　很莫名地，那之后我感到无限澎湃，总有一天我也会出演这样的带给女孩无限力量的角色，无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我都愿意。］
　　……
　　［15-07-07 23：52
　　她把我因为害怕的服从当成喜欢，陪着吃了无数次饭戏里戏外都在当演员，好恶心，恨自己行事懦弱对现状麻木导致一团糟。］
　　13年，李蕴看着日期默默想，是她刚认识余婳那年，甘溪在班里说有位明星有意资助她们。
　　那会余婳的精神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工作人员的讨论声不断入耳。
　　“还好余婳没有提及到任何艺人的名字 ，不然更麻烦。”
　　“婳姐这微博浏览量这么低怎么被扒到的啊，要不干脆否认好了？”
　　“否认一定会被打脸，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回应呢。”
　　“这条往抑郁症方向引吧，本来好多条就蛮负能量的，再结合前几天的事一起呢？”
　　一个工作人员皱了皱眉，拒绝道：“别扯到抑郁症上面，这个标签不好摘，引导大家玩梗吧，就说明星的精神状态很美丽阴暗爬行什么的，娱乐化这个事。”
　　“最要紧的是那条要粉丝放过的微博，这肯定会引起粉丝大规模脱粉，这条有没有什么前提背景是可以被解释的？”
　　“……那个不行，据说是因为那会婳姐谈恋爱被粉丝线下追着骂了几个月，还是避开这个回应点吧。”
　　工作人员讨论着，切换屏幕页面到了网友的热评。
　　“这些文字……不敢看，自我剖析太深了。”
　　“太社死了。”
　　“我的关注点好独特，她居然有打标点符号，没那么九漏鱼。”
　　“陪吃饭那个按时间线是说段决明吧？她和那个段决明到底是被包养的还是谈恋爱啊，看不懂。”
　　“无病呻吟。”
　　“我要是她的粉丝肯定很难过，表达自己的喜欢但是正主觉得很困扰。”
　　“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当什么演员？不行就退圈呗省得在那里眼泪哗哗的卖惨膈应人。”
　　李蕴沉默地看着扫过网友的言论，她根本不想余婳的这些情绪被拿放大镜揣测分析。
　　某个瞬间，她感到窒息，被绝望和悲怆席卷，她想，她如果有钱，可以买一座避世的小岛，就只有她和余婳两个人待着，这样余婳就不会被其他人伤害审视。如果她非常有权势，可以清除掉所有信息，可她没有这些。
　　她惊讶于大家的理性，开始想解决办法要公关要营销，连尹绮梦都是完完全全的理性，神色如常，商量着找kol写什么合适的专题。
　　李蕴不明白为什么，关于余婳的心情，她那年的遭受的苦楚……好像根本没有人在乎余婳本人是怎么想。
　　所以，那些想演的角色，……余婳有演过吗，那些飞扬的理想，如今被拽下来了吗？
　　李蕴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了，她打量她们的脸，一张张一幕幕，忽然不能接受自己此刻在这里坐着。
　　她蓦地站起来，无视其他人的眼光，打开了玻璃门。
　　尹绮梦叫住她，“李蕴，你……”
　　“我知道。”李蕴没有回头，双眼渐渐湿润，她回答道，“我会照顾她的。”
　　李蕴一路流泪回到家，到家时她抹掉眼泪，她还要照顾余婳，那就不要在这个时候自己先脆弱了。
　　对于赵姨的关切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客卧。
　　刚一开门，李蕴被吓得浑身抖了下。
　　余婳坐在床头，在看手机，窗帘也没拉，周遭一片黑，恍然围绕了股寒气。
　　这会余婳能在看什么似乎也不用问了。
　　李蕴离开的时间里，余婳看完了那些，知道网上讨论的所有。
　　妈妈和段决明打来的电话她也接了，一个问她最近在搞什么来来回回那么大阵势让她丢脸，一个说对于她的事已经在帮忙了，还隐隐表达了对不起的意思。
　　余婳平静自持地应着，面对余苒的质问竟然也没觉得伤心，安抚几句后挂断，至于段决明，老实说，刚开始她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觉得她理应为此羞耻，大方感谢了对方的帮忙，对于那句对不起回了句她也有问题就这样轻飘飘把往事翻篇。
　　而现在，李蕴回来了。
　　听到动静，余婳抬头看到李蕴，眼睛亮了下，“你去哪里了……”
　　她都不敢打电话问李蕴在哪，还以为李蕴回自己家了。
　　余婳想了想，缓缓问出另一个猜测，“是不是……她们又麻烦你了？”
　　李蕴没答余婳的问题，“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出去的时候啊。”
　　睡了一晚，余婳眼睛里还是有红血丝，表情却是平静的。
　　这让李蕴觉得不可思议，她担心余婳是不是在崩溃边缘，她知道余婳明明……明明一直把自己收拢，现在这样被人强行打开参观也不会害怕吗？
　　余婳忽然喊念了声李蕴的名字，眉眼弯弯的朝李蕴招招手，“你过来一下嘛。”
　　……太奇怪了，李蕴想，她的心开始下沉，这样一步一步顺从走到余婳旁边。
　　等李蕴坐在了床边，余婳把手机屏幕递给给李蕴看，她食指点了点微博小号里某一条。
　　那是宣传人员并不在意的一条。
　　［13-09-02 14：47
　　哇好久不写字该练练了，今天作废无数张纸。］
　　这条微博还配了一张图，画面正中央是书桌和一堆签名照，图里的地方也许是余婳以前的家，能注意到的装潢并没有现在的富丽堂皇。
　　余婳放大那张照片，指着一堆签名照旁边的信封一角，“这是我给你回信的那天。”
　　这句话开始有点颤抖。
　　余婳眼里全是破碎的星星，“你看，我有了证据。”
　　到这句话时，她忍不住带了点哭腔，“我真的给你写过信的，你不要完全对我失望好不好……”
　　李蕴听到自己扑腾乱撞的心跳，余婳竟然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地方。
　　余婳自己现在不难过的吗，她竟然抛开自己的痛感，来求自己不要失望……李蕴觉得心在被碾压，一阵一阵传来让她承受不住的疼。
　　这种时候居然是余婳在求她……
　　李蕴鼻尖酸涩，她咽了咽喉咙，没忍住一滴眼泪掉落下来。
　　余婳好像被这滴眼泪吓到了，抬手拭去那颗湿润，“你别哭呀，为什么哭？”
　　“你不会难过的吗？”
　　余婳好像反应了一会，“你说……这件事吗？”
　　李蕴怔怔望着她，点了点头。
　　“我以前确实会恐惧别人的目光，不喜欢向别人展露任何情绪。”余婳说着自嘲地笑笑，“其实姐姐一直挺关心我的，但我那会也不愿意跟她说，偷偷开了微博号发泄情绪，基本都是倒苦水，倒完了就忘。”
　　“命运很捣蛋，我恐惧什么，于是它就偏要用这种方式逼我接受别人的眼神，既然如此，那我接受好了，没事的，我不会有更坏的时候了。”
　　余婳语气平和，“而且有很多人在帮我啊，柳如，姐姐，还有工作室的员工，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够就在忙我的事情，你也在为我担心……
　　“我觉得很满足，真的。”
　　李蕴敛了下情绪，“我没有想到……”
　　余婳笑了下，接话，“没想到我没那么脆弱了？”
　　李蕴揉了揉眼睛，不准余婳对自己苛刻，“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脆弱一会的，脆弱又怎么了。”
　　她讨厌网上那些人说余婳矫情。
　　“我懂。”余婳收起最后那点防备，全然说出自己的感受，“刚看到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看到你红着眼睛回来时我觉得网上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还有，伯妈昨天过世了，姐姐很不容易，葬礼还没处理完就来跟进我的事情，我也要调整自己让她们少为我担心才好。”
　　李蕴听后惊讶地愣了下，她刚才完全没有看出来尹绮梦有什么情绪不对劲的样子。
　　在李蕴的沉默里，余婳挪了挪身体，凑近了李蕴，在不能再近时问了她一直纠结的问题，“虽然第一封信真的是我给你写的，但那封并没有真正开始跟你交流，我不知道姐姐给你写了什么写了多少……
　　“所以，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跟你写信的人？ ”
　　李蕴一阵静默，她忽地反应过来，她在不知道尹绮梦家事的情况下，因为尹绮梦当时的过度冷静而生气，生气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冷淡，好像余婳根本不是尹绮梦的妹妹，只是受雇于余婳而已。
　　李蕴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把给她写信的人和尹绮梦的联系在一起，知道了不是余婳写的信也没有办法转移爱意。
　　霎时间，李蕴后知后觉般，她心里尘埃落地般舒了口气，也许她之前的那些纠结根本不重要了，她就是只在意余婳，余婳给没给她写过信都只在意余婳。
　　余婳没有急着要李蕴给她答案，什么都被展示在众人眼前了，她突然想展示得更彻底一点。
　　她问李蕴，“我们分别告诉对方一个秘密好不好。”
　　李蕴抬眼，嗯了声。
　　余婳干涩开口，“初次见面时，我听到你面试时说的话……对你的喜欢很有压力，所以存了点不好的意图，就是想要看你能有多喜欢能忍受多久。”
　　她说出这些话，惊讶于这些见不得人的灰暗想法竟然也有能吐露的一天。
　　然后，她对此道歉，比以往的都郑重，“我知道你是辞了好工作来的，对不起。”
　　那些话语流淌在李蕴的心，明明该是锋利刺耳的，但李蕴惊觉自己很快就接受了。
　　到了这个份上，李蕴她闭了闭眼，说出深压在心底不愿示人的一点，“倒也没有很好，我的公司女员工非常少，性别歧视很严重，我在那里赚到了钱但并不快乐。”
　　李蕴回忆起一些不算好的事情，“我当时觉得靠近你，给你当助理更能让我快乐，冲动也许也是有利于自己的冲动。”
　　余婳听后一愣，某个瞬间她怀疑李蕴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
　　关于那个行业她了解得不多，但知道基本上从业的都是男性，余婳上前轻轻抱住李蕴，手顺着她的脊背轻抚，“没事的，我知道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
　　这个拥抱里，李蕴觉得好安心，心里长舒一口气，觉得什么可以原谅了，谁都没有那么伟大和纯粹，但她们的相遇相知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再分开时，余婳的发稍擦过她的鼻尖，淡淡香味让她觉得痒，很突兀地，李蕴想起来别的东西。
　　她终于知道余婳以前为什么喜欢在情绪动荡时溺于欢爱里了，或许这种方式确实是最能感受到对方存在的了。
　　李蕴没让自己想下去。


第57章 
　　赵姨见她们两个都醒来, 催促着喊她们吃饭。
　　“这都下午几点了，还不吃口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小孙今天炖的冬瓜蛤蜊汤可香了。”
　　余婳和李蕴被赵姨拉着坐到了饭桌, 赵姨给她们俩盛了一大碗米饭, “不管什么天大的事都得吃饭呀。”
　　饭桌上，余婳吃得思绪不宁。
　　吃到一半, 余婳说：“我打算去一趟工作室。”
　　李蕴停下筷子, 想起她那会看到的屏幕, 默默发冷汗, 不知道余婳能不能接受她的微博内容正在被分析着。
　　李蕴犹豫了会,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余婳的大眼睛立刻亮了下，“好。”
　　说了谢谢还不够, 余婳又补充了句你真好，说了两遍, 客气得李蕴不知道回什么默默扒饭。
　　吃过饭, 余婳换了套衣服, 对着镜子仔细遮了自己眼底化不开的黑眼圈，完全看不出憔悴的样子后才满意。
　　做完这些，她给阿杏打了电话, 叮嘱她订了堆甜品奶茶和零嘴送去工作室, 然后去工作室等她。
　　到了工作室后, 余婳穿过外边一丛绿油油的常青藤, 在一楼撞见柳如和尹绮梦正在说着什么。
　　尹绮梦见了余婳李蕴一起出现，还有精力调侃余婳道，“这是睡醒了啊？”
　　余婳不好意思地笑笑, 撒娇说：“姐姐你们辛苦了。”
　　“来这干嘛？”
　　“看看大家嘛。”
　　尹绮梦挑眉，“来慰问啊, 行吧，她们应该还在工作。”
　　余婳点点头，推门进了会议室。
　　李蕴跟在后面，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屏幕，发现已经是新的页面了才松了口气，现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舆情监控关键词。
　　工作室的姐妹看到余婳后显得局促，毕竟是老板，而且余婳最近发生了什么，她们最清楚。
　　大家停下手里的工作，有的站起来，“婳姐，你怎么来了啊。”
　　余婳眼睛扫过会议桌上的凌乱的外卖盒，又看了眼大家，“都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
　　余婳笑着让阿杏给大家分发下午茶，说：“都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等晚上我出钱你们去吃吃喝喝玩玩，最近这几天都累了，放松一下。”
　　工作人员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有人咳了声，“婳姐，我们得盯着情况呢，大风向我们已经把握住了，但还是有些不好的声音我们也得控制着。”
　　粉丝脱粉的事情被内部控评慢慢淡化，余婳方没有承认那就是她的小号也没有否认，尽量把话题引到了女演员的职业困境上，《破晓时》剧方也来凑热度，暗戳戳说南瑧就是余婳想要演的角色。
　　这几天余婳的热搜天天不重样，已经有网友感到疲惫，质疑是一出大炒作，连带着陆艾泽粉丝的反扑，有了很多负面声音。
　　余婳听后停顿了下。
　　尹绮梦见状拍板道：“行了，情况现在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大事要干，忙到六点一起去吃饭吧。”
　　离六点还有一段时间，余婳索性到处逛逛看看，低头看着工作人员是如何控制舆情的，要她们讲解一二，期间不可避免会看到那些骂她的话。
　　李蕴看了两眼，在余婳还要继续发问时扯了扯她的衣袖，“别看了吧……”
　　“你怕我伤心啊？”余婳转过身体，笑着说，“没事，这是脱敏疗法，多看看当是锻炼锻炼意志。”
　　话是这么说，但余婳没在会议室里面多待，因为察觉到有她在大家工作时不太自然。
　　六点，余婳请大家吃饭，去了一家私人日料。
　　工作人员都很兢兢业业，吃饭途中也有人盯着手机查看情况。
　　余婳感叹她还真是命好，招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为她着想，“好了啦，也不急这一会。”
　　“不是，不是，天哪……”有人惊呼出声。
　　“怎么了？”周围人捂着心脏，“什么事啊快说快说，别吓我，是谁又爆料了吗？”
　　工作人员站了起来，把手机递给余婳看，“姐，你快看。”
　　那行热搜词条是：【虞锲之邀约余婳参演新电影】
　　虞锲之转发了某KOL一条从余婳这几天的风波分析《殊途》里的女将军是如何被剥夺生命力的长篇热转微博，并附言，“余婳，上次面试时是我太过武断，你和李蕴的故事都让我感动，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如果你还有档期，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余婳一字一字看完那行字，又读了遍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那个她曾经渴望但得不到的机会，现在竟然触手可及了。
　　她放下手机 ，难以置信地一一望向所有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蕴身上。
　　余婳眼中泛起波光，她没忍住去抱李蕴，“李蕴，我……我的好运气好像要来了。”
　　而李蕴好像比她还要高兴，已经笑弯了眼，“你终于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这是一场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余婳在工作人员的欢呼鼓掌声里在工作室群发了红包，稍后又迷茫地望向阿杏，“虞导她该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阿杏语气激动，“怎么可能！那可是虞锲之呢！”
　　“太好了！”有宣传哈哈大笑，“虞锲之这么知名的大导，婳姐在这个关头被邀请出演，要是顺利的话脱粉的那批人说不定会回来呢，吸新粉也是肯定的。”
　　之后，谁都没有心情吃饭了，都在想该怎么回应虞锲之，最后，余婳在那条微博下回复虞锲之档期很多，荣幸之至。
　　这出也让网友看愣了，恶人被惩罚，好人被奖励，像是这一出连续剧终于迎来了圆满的结局，网友们连带着也高兴起来。
　　很快，虞锲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不是玩笑。
　　余婳的回复一发，没过多久，虞锲之就联系了余婳工作室。
　　工作室被虞锲之这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对接的人收到消息后茫然地给余婳看。
　　邮件里，虞锲之询问余婳近期的档期安排，邀约余婳明天下午能否有空见面。
　　谁也没想到这么快速，阿杏立刻说，“姐，你这几天都没有事情呢，赶快答应呀！”
　　余婳在工作室所有人期待的眼神里忐忑地应约了，她自己当然也是愿意的，哪怕虞锲之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一家私人医院，说是要带余婳做一次身体检查。
　　余婳对去医院毫无心理准备，她看到医院就发虚，心里知道虞锲之为什么这么做，《她的能量球》是说什么故事她大致了解，上次虞锲之说她太弱，而如果要出演的话，她的身体条件必须要达到虞锲之的要求。
　　这一晚，李蕴在众人热闹的庆祝里默默注视余婳，余婳神采奕奕地笑着，那双眼睛再不是死气沉沉的，整个人也不是强撑着的坚持。
　　她想，原来余婳是可以这么高兴的。
　　真好啊。
　　阿杏坐在李蕴右手边，她下午见了李蕴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此刻注意到了李蕴含情脉脉的眼神。
　　阿杏用肩膀撞了撞李蕴的肩，了然问她，“蕴蕴，你是不是不打算留下了呀。”
　　李蕴怔了下，随后摇摇头。
　　阿杏表情变了，“哦，我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出事前婳姐就说想吃个散伙饭呢。”
　　李蕴看着正笑着余婳，心里有几分不舍，“过两天吧，事情进展顺利了我就走。”
　　晚上回家的车上，余婳已然喝得微醺，脸上红扑扑的，嘴唇也是。
　　醉酒的余婳丢失了边界感，眯着眼靠着李蕴的肩膀说，“我好开心。”
　　李蕴的心变得很柔软，“我能看出来，你现在比以前任何一天都快乐。”
　　“是吗？”余婳又笑了下，想起明天要去医院又发怯，“但是万一检查结果很糟糕怎么办？”
　　“不会的。”
　　“如果虞导因为这个把我换了呢？”
　　“不会的。”李蕴仍是这样说，“别怕，我陪你去。”
　　听后，余婳头顶的乌云一下子散开，心里无限感怀，喉咙里的那点酸楚在这时泛滥上来，李蕴……真是最好最好的人。
　　第二天的会面，柳如和李蕴都陪同余婳一起去了。
　　驱车前往虞锲之发来的那家私人医院，虞锲之已经早早到场，在门口接了她们后带她们走了VIP通道。
　　开单子时，虞锲之看着余婳，朝她伸出手，“最近你的名字是哪里都能看到呢，经历这些烂事，怎么看你的状态比上次面试那天还要好。”
　　余婳笑着回握那只手，“能有幸出演虞导的电影，确实是让我容光焕发。”
　　虞锲之被逗得哈哈大笑，也跟柳如打过招呼后，然后把目光落到李蕴身上。
　　“李蕴，我知道你，很勇敢哦。”
　　李蕴腼腆的笑笑。
　　开完单子后，护士指引余婳去抽血。
　　体检过程里，虞锲之缓缓道来选择余婳的原因，“我面试主演的结果不太理想，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上次对你的体质和过往演艺经历不放心，所以没有选择你，这几天的事情我有关注，觉得你和电影的故事主题是契合的。”
　　余婳点点头，不计较这些，“我都明白的。”
　　“如果要出演的话，封闭式训练是肯定的，你手头上还有什么工作是没有完成的吗？”
　　柳如这时开口，简单说了下余婳接下来的行程。
　　余婳听后说，“综艺我可以退出录制，那部戏还有几场需要等他们转场地再拍，也许可以协调时间，已经接了的商务我必须完成，还在谈的我会让团队取消。”
　　柳如听后讶异地张大了嘴，但是在虞锲之面前还是没有多言。
　　虞锲之挑眉，“退出有笔违约金要赔吧？”
　　“没关系，我赔得起。”余婳耸耸肩，语气难得调皮，“我一直不想去录制，赔钱就当是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买单。”
　　虞锲之爽朗笑出声，“好，很荣幸你加入了我们。”
　　余婳说，“也是我的荣幸。”
　　一番检查后，余婳跟着护士去了营养科，医生正在测余婳的基础代谢，测完后惊讶地报出数字，“你基础代谢才八百多？”
　　“我知道女明星多少会节食，但八百多也还是太低了。”
　　余婳听后有些紧张地抠了抠手心，一时竟然不敢抬头看她们。
　　医生和虞锲之是老相识，此刻她和虞锲之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一般女性基础代谢的正常范围在1100到1300之间，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其节能的情况，如果你还有在节食的话，以后即使吃得少体重也会上升，之后不断恶性循环。 ”
　　李蕴听后脸上不太好看，她就知道余婳一直吃那么少身体肯定有问题。
　　营养师仔细对照数据分析余婳的身体情况，余婳越听越担心虞锲之会反悔。
　　“如果想要改善的话，第一步就是慢慢恢复饮食，之后才能开始力量训练……”
　　虞锲之注意到余婳神色不安，把手搭在余婳肩膀，“听到了吗，之后要好好调理。”
　　余婳嗯了声，不动声色惴惴地观察虞锲之，见虞锲之没有别的意思，暗自放心下来。
　　出来后，营养师又和虞锲之交流了具体情况和日后训练的一些事。
　　李蕴毫不掩饰担心，跟余婳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急了，“这次你总没有理由糟蹋身体了，以后必须要好好吃饭。”
　　余婳也是后怕，“我知道了啦，这次是真的知道了。”
　　对于这个回答，李蕴将信将疑。
　　趁着虞锲之不在的功夫，柳如拉着余婳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她，“你刚才怎么想的，我知道这个机会是很好，但既然是人家邀你出演，又还没正式开机，把综艺录完也是可以商量的吧？”
　　余婳沉默一会，“机会难得，恋综那边我去了好几期效果也不好。”
　　柳如沉默一会，“我知道你一直不想录，演完这部电影你的影视资源会好很多，也许又能回电影圈了，长远来看不是亏本买卖。”
　　“我不是为了钱。”
　　柳如叹了口气，对此心知肚明，“好吧，余婳，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工作室永远是你的后盾。”
　　在查完所有指标，遵医嘱开药后，虞锲之问余婳晚上还有没有时间。
　　“有的。”
　　“那正好，等会一起吃个晚饭，我把几个几个主要演员介绍给你认识。”
　　李蕴对这种饭局不感冒，跟余婳说：“我就不跟着过去了。”
　　余婳说：“那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李蕴因为某个词愣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很简单的见面会。
　　饭桌上除了仇天琦余婳一个也不认识，虞锲之一一向余婳介绍她们。
　　余婳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
　　几个演员除了她都没有演戏经历，但是个性活泼爽快，很快就一嘴一舌跟余婳聊起来。
　　仇天琦给余婳夹菜到碟子里，眼眸弯弯，“你看我说对了吧，我当时我就觉得你很合适，余婳姐姐，接下来我们要相处很久，我觉得好幸福啊。”
　　余婳淡淡笑了，能出演这部电影，她也觉得很幸福。
　　白天那几张病历单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她所有的过往都已经被清扫，被全然展示在李蕴和所有公众面前，她接受这些审视，扛过这一切，真正意义上不再惧怕。
　　很快，她将迎来亮堂堂的崭新生活。
　　更让余婳不敢相信的是，李蕴好像也接受了她，接受她的所有之后竟然还愿意还陪着她。
　　想起李蕴还在家等她，余婳心里泛起甜蜜的惶恐，她知道两人现在这样是不清不楚的关系，毫无安全感可言。
　　李蕴怎么还没有说要离开，是因为不放心她吗……？觉得她现在太可怜了？也许哪一天，李蕴就要走，余婳不知道。
　　可是她都不敢开口问。


第58章 
　　柳如给虞锲之发了余婳近期详细的行程表, 虞锲之看过后，邀约余婳趁这几天没有工作来熟悉熟悉场地。
　　余婳答应了，这次只带了李蕴陪同。
　　虞锲之带余婳见了两个健身教练和营养师, 她们三个将负责余婳接下来的训练工作。
　　李蕴对余婳接下来训练很感兴趣, 问了健身教练许多问题，诸如刚开始的强度如何, 应该怎么配合饮食等待。
　　过了会, 虞锲之语气神秘, 拉着余婳说要带她参观一个好地方。
　　“哪儿？”
　　“你去了就知道。”
　　余婳想喊李蕴一起, 虞锲之道：“你要她听会, 我看她是想多了解之后能监督你呢。”
　　于是余婳作罢。
　　步行十几分钟后，她们到了目的地, 虞锲之指了指眼前的一片秀丽景色，“这里漂亮吗？”
　　余婳望去, 这一块坐落着还没有完工的白色建筑群, 外观简洁明亮, 形如流线型的长方体，建筑背后错落着罗汉和朴树，一旁的湖畔还有两只黑天鹅正欢快地游着。
　　“挺漂亮的。”
　　虞锲之缓缓告知带余婳来这里的原因, “我一直想组建自己的班底, 前几部电影拍完后积攒了一些人脉, 但发现编剧这块一直是短板, 如果没有好的剧本，再怎么拍也是白搭。”
　　“所以我把这里买下来，自己开公司培养编剧, 也打算开发专为女性服务的写作论坛。”
　　余婳听后眼睛一亮，再看眼前这栋建筑时感受都不一样了。
　　她以前都没想过自己拉班底养编剧, 只是把自己放在演员的位置上被动地等待机会出现，现在想想，以前的那些痛苦，确实有很多不应该。
　　虞锲之见她不语，笑了下，“人一老就想建立乌托邦，干点能让自己快乐的事。”
　　余婳缓缓望向虞锲之，心里一瞬间卷起汹涌的思绪，虞锲之头上有藏不住的白发，神态却像个少年。
　　余婳试探问，“我可以加入吗，我可以出钱。”
　　虞锲之听后笑得更开心了，这本也是她带余婳来的意图，“多一个愿意出资我肯定是欢迎呀。”
　　她继续说：“APP的开发要费些功夫，算是我从来没有涉及过的领域，我打算从程序员到公司保洁全招女性，多给大家一点就业岗位……”
　　余婳听到程序员三个字心下一动，全招女性她就更觉得合适了，“那你们还招程序员吗？”
　　“还没呢，员工宿舍已经在建，想着等基本完工再精装修一番，让大家能住舒服再招。”
　　余婳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推荐，话卡在喉咙，虞锲之又说起了别的。
　　之后，虞锲之说什么余婳都听得心不在焉。
　　再次回到健身场地时，李蕴笑吟吟问余婳，“一眨眼的功夫就没看到你，去哪了呀。”
　　“跟虞导到处走了走。”
　　李蕴长长噢了声，她柔和地凝望余婳，“现在追逐自己的理想是不是很快乐？”
　　“是啊。”
　　李蕴点头浅笑，“那就好。”
　　余婳看着李蕴的笑容，忽然恍神，想问，那你的理想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
　　昨晚，聚餐后虞锲之又组织大家去唱k，全当是第一场团建，余婳到家已经很晚，李蕴在客卧睡着了。
　　余婳对此竟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她讨厌自己对此的怯懦，不敢问清楚李蕴任何事。
　　余婳不傻，对于李蕴仍然还喜欢她这件事心里有直觉，那然后呢，李蕴会继续留下吗？
　　如果她只是把李蕴当助理，大可以用各种方法去求李蕴留下，余婳问自己舍得这样做吗，让李蕴抛弃所有永远只围着她转，也太不公平了……
　　早上，余婳左右摇摆，最后还是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邀请李蕴陪她来，李蕴也应了。
　　因为李蕴继续答应，余婳想她也许能抛下这些顾虑，既然李蕴也是愿意的，她何必先开口？
　　今天的行程，余婳一路忐忑，清楚自己在自私地消耗李蕴的爱，现在这样把李蕴留在身边她也不觉得快乐。
　　见余婳神色不对，李蕴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下，“想什么呢？”
　　“没有……”
　　“教练等你好一会呢，快过来。”
　　健身教练带着余婳测量了各项身体数据，说会根据她的情况制定更适合的方案，又带余婳感受各种健身器材。
　　余婳对那些器材不算陌生，演《殊途》前她健身过一段时间，不过那会饮食上并没有跟着加餐，没坚持多长时间身体先支撑不起。
　　教练先在推胸器上做了几个示范，帮余婳调整好座椅和手柄的高度后让余婳试着开始推。
　　李蕴在一旁不作声地陪着。
　　余婳按照教练的指导，紧绷地做完了一个动作，她也不知道怎么，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没法专注。
　　另一个教练察觉到什么，问李蕴要不要也去测测身体数据，喊李蕴去另一个房间玩玩。
　　李蕴猜出教练的用意，“那我在外面陪你，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
　　在李蕴那种为她着想的眼神里，余婳觉得自己无比卑劣，她快要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了。
　　接下来，不论干什么，余婳总是走神。
　　腿部推蹬器上，余婳按照教练的要求打直膝盖推动踏板，心里命令自己绝对，绝对不可以再贪恋那点温柔。
　　从健身房里出来后，余婳深吸一口气，先是找了虞锲之，向她引荐李蕴。
　　“我好像看网上说她是这个专业的？”虞锲之一愣，“但她不是你的助理吗，你跟她说过这个事情吗，她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还没有呢。”余婳思索答，“也许你们那边完工就可以，她本来是要辞职的，只是因为我最近的事才一直拖着继续陪我……”
　　虞锲之没想到李蕴要辞职，讶异地张大嘴，没有多问细节，只说，“那倒是正好，你问问她的意愿，只要能力过得去，工资这边我们都好谈。”
　　“好，我去问问她。”
　　余婳如释重负地笑了，浑身舒出一口气，不知道李蕴知道这个事之后该有多高兴。
　　和虞锲之散了后，余婳开始给李蕴打电话，打算在一会吃饭时告诉李蕴这个好消息，也彻底接受李蕴要离开。
　　然而，电话一直没有打通，李蕴那边一直在忙线中。
　　——
　　在隔壁健身房等余婳时，李蕴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盯着老家的所属地，李蕴有种不祥的预感，接听后，那头是个操着乡音的大娘，语气急慌慌，“喂，蕴伢子吗？”
　　“是，请问您是？”
　　“不得了了我对不住你啊……”絮絮叨叨的哭声，听得李蕴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吗？”老家的人会给她打电话，那只有一个可能性，李蕴尽量控制自己别往最坏的方面想，“你说清楚，是我姥姥怎么了吗？”
　　那边传来闹哄的忙音，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个人，说着蹩脚的普通话，“这里是安县第一医院急诊，老人家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保守治疗的话以后只能卧床，我们这边是建议手术，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李蕴听完浑身出了冷汗，“严不严重？”
　　“问了老人家她的基础病不多，现在情况相对还好，你先来医院缴一下住院费和手术费吧。”
　　“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来。”
　　护士说完后，大娘又接过来电话，抽噎着跟李蕴道歉，李蕴完全没有心情听，连对方是谁也没反应过来，交代两句让对方照看好姥姥就挂了电话。
　　李蕴当机立断打开购票软件，飞机现在无直飞她又赶紧买了最近一趟的高铁，做完这一切，心脏仍然是狂跳。
　　姥姥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摔一跤之后万一有什么意外……有那么几分钟，李蕴的心焦灼得像是被白蚁蚕食，身体却僵立着无法动弹。
　　缓了好一会，李蕴看了眼手机时间，撑起身体站起来，她买的高铁票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检票。
　　刚离开健身房，却在转角处和余婳迎面撞了个正着。
　　“你去哪，我刚刚打你电话没接呢。”余婳笑着收起手机，问李蕴：“我这边都差不多了，晚上出去吃怎么样？”
　　李蕴看了余婳一会，没能从焦虑的情绪里缓过来，脸上一时没有表情。
　　余婳的笑容淡了，“怎么了吗？”
　　李蕴回过神，“我不能去了。”
　　“……啊？。”
　　“姥姥骨折了，我要去一趟老家县医院。”李蕴说着又看了眼手机时间，“我已经买票了，还有五十分钟检票。”
　　余婳显然也是一惊，听后马上说，“那我……司机还在门口呢，我让她送你过去，还要带什么东西吗？”
　　“来不及了不带了。”
　　说着，两个人都往大门赶去。
　　到了门口的停车处，余婳跟李蕴一起上了车，喘着气问李蕴：“是机场吗？”
　　“高铁站，没买到机票。”
　　余婳跟司机说了地点，让司机开快点。
　　车子驶离，赶去的路程再怎么急也没用，余婳舔了舔嘴唇，“我跟你一起去吧，高铁多久停止售票？”
　　“不用。”李蕴制住余婳的手，“好不容易才往好处发展，你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
　　余婳皱眉，“可是……”
　　李蕴不想余婳在这个时候离开，说着能够拒绝的理由，“真的不用，你去了不熟悉情况，跟我一个人去是一样的，放心吧我自己能处理好。”
　　余婳默了会，她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对安县也丝毫不熟悉，到时候万一李蕴还要照顾她就麻烦了。
　　余婳放下这个念头，又问，“你行李什么都没收拾吧，要我给你寄吗？你要去多久？”
　　“我不知道。”李蕴想了会，“我在老家还有衣服，其他的到地方再买吧。”
　　余婳点点头，“好，要是发现忘带什么我再给你寄。”
　　车上，李蕴的电话再次响。
　　还是医院那边打来的，医生跟她详细分析姥姥的情况，说了动手术与否的利弊，又说如果要动手术尽快为好，明天就能做。
　　李蕴慢慢听着判断做手术的弊害。
　　“如果经济条件不好的话，不动手术也行，但是老人之后的生活质量肯定会下降，也必须需要子女照看着，也确实有很多病人家属是选择不动手术的，这笔钱对很多人来说是负担……”
　　李蕴忽然红了眼圈，也许是医院看姥姥那边半天也没个年轻人，才会委婉这么说。
　　“不是钱的问题，我马上会回来，这个手术做得起。”
　　医生应好。
　　随后，电话又被转交给了大娘，大娘这会情绪稳定了很多。
　　李蕴终于知道了大娘的身份，也弄清了事情的经过。
　　姥姥和表姨姥姥一起去山下赶集，提东西再上山时姨姥姥踩到苔藓差点摔倒，姥姥去扶她，结果被姨姥姥拽着的力气带得崴脚摔在草坡里没起得来。
　　姨姥姥仍是止不住道歉，随后又把电话给了姥姥。
　　姥姥在那头虚弱地叫了她一声，李蕴听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要姥姥坚持一下，她马上回来了，做完手术什么都会好的。
　　这一通长电话下来，离高铁站已经不远，余婳静静听清了全过程，看到李蕴脸上全是焦急也是心烦意乱，“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扛着，照顾姥姥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李蕴点点头。
　　李蕴又说：“我应该会去很久，你饭要好好吃，锻炼也要继续，我希望看到你是健康的。”
　　远远的，已经看看到了高铁站的字标，李蕴咽了下喉咙，“客卧里的抽屉二层有个盒子，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当时没送出去，你去拿吧。”
　　对于那个棘手的礼物，李蕴决意辞职前收拾行李不知道怎么处理，不愿意挂出去卖掉，不想自己留着，再送给余婳在当时也不合适，于是她选择继续放在了客卧。
　　现在，那份礼物似乎也可以送出了。
　　余婳愣了下，她就知道李蕴不会不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静默好一会，余婳才抬睫讲，“我才不拿呢，我等你回来亲手给我。”
　　离高铁站越来越近，余婳从车里翻找出来充电宝和数据线，又零零散散翻到几袋全麦面包和燕麦谷物棒，看到阿杏剩下的两盒自热米饭也全一股脑装进袋子。
　　余婳递给李蕴，“这一趟距离很长吧，马上就是饭点，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李蕴手机确实要没电了，她接过袋子，想了想把阿杏最近爱吃的自热米饭放了出去。
　　刚一落，余婳又伸手把它塞进去袋子，“她才不会在意呢，我再给她买就是了。”
　　这种时候，李蕴忽然被余婳的固执逗乐，那点不安忽然稍微少了一点，没有再争。
　　余婳说，“我想你。”
　　“……我还没走呢。”
　　“已经开始想了。”
　　余婳直勾勾望着李蕴，“我到时候能给你发消息吗？”
　　李蕴都不知道余婳的小心翼翼从何而来，“当然可以。”
　　车子停靠在进站口附近，李蕴看了眼时间，跟余婳道别，然后飞快地奔向检票口。


第59章 
　　刚上高铁, 李蕴的银行卡收到一笔巨款，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会，跟余婳发信息说了句谢谢。
　　余婳很快回：到了跟我报个平安。
　　李蕴回了个水獭点头的表情包。
　　将近六个小时的车程, 李蕴心急如焚, 下了高铁后打车直奔县医院。
　　到医院已是晚上十点，表姨姥急疯了, 在医院门口扯着李蕴胳膊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她也不是故意的, 对不住添乱了云云。
　　李蕴安抚了姨姥一通, 随后跟着护士去交清了手术费和住院费。
　　值班医生说姥姥的心肺功能尚好, 手术成功的概率很大, 李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赶去病房看姥姥。
　　病床上, 姥姥身体动弹不得，还穿着上午沾泥的那件深紫碎花短袖, 见李蕴了后浑浊的眼睛亮了下。
　　“姥姥。”
　　“都跟她们说不喊你回的……”姥姥颤颤地挥着手, 似乎是哀叹了口气, “我过几天就没事的。”
　　李蕴顺着姥姥说：“是会没事的，明天我们就做手术，做了手术就好了……”
　　平常这会姥姥早就睡了, 见完李蕴此刻精神耗竭, 没跟多说上一会话就闭上了眼睛。
　　李蕴给姥姥掖了下被子, 没再发出声音。
　　这之后, 表姨姥拉着李蕴出了病房，塞了一包现金给李蕴，说是她下午要家里人送来的, 暂时只有这点，又念叨着是自己害人。
　　李蕴对于表姨姥的印象还停在初中的走读那会, 之后离开家读书再工作，跟姨姥没有多少联系。
　　出了这种事，表姨姥愧疚极了，“放心吧蕴伢子，我不是那种人，不会放着老大姐不管的。”
　　李蕴感谢了姨姥一番，给姨姥加了个床位睡下，自己趴在姥姥病床旁睡着。
　　这一夜噩梦连连，第二天上午十点，姥姥做了关节置换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出来手术室后，李蕴给姥姥转去了单人病房，方便陪护。
　　下午，有快递员打李蕴的电话说她有快件，问她现在的具体地址，不久气喘吁吁扛过来两大箱东西到了病房门口。
　　箱子里有给李蕴准备的换洗衣物和各种生活用品，也有拐杖、助行器，药物，许多补品和维生素钙片。
　　能是谁寄的李蕴心知肚明，恍然间，她想起昨天忘了跟余婳报平安。
　　李蕴掏出手机，上次的那个谢谢还在对话框，她又打了谢谢两个字。
　　没曾想，那边先发来消息。
　　——看到你正在输入中了。
　　余婳直接打电话过来，“昨天怕你忙没问，姥姥身体怎么样了？”
　　“上午做了手术，病情还算稳定。”李蕴 缓了下情绪，“我要在这边待很久了。”
　　余婳那边声音哑了，“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一直耽误你的时间，你可能早就回去了，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李蕴怔住，“我从没这样想过。”
　　“我姥姥……” 李蕴顿了下，注意着姨姥在不在身边，小声说，“姥姥是被姨姥带到不小心摔倒的，谁都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把意外往自己身上揽好吗？”
　　余婳那边沉默片刻。
　　“是真的，没骗你。”
　　余婳模糊嗯了声，“我不会再这么说了。”
　　李蕴问，“你今天干什么了，还是在健身房吗？”
　　余婳没理这个问题，又问了几句姥姥的现在的情况需不需要她联系转去更好的医院。
　　“暂时不用，姥姥基本没出过远门，很晕车，适应不了长途跋涉，县医院基本设施还是很齐全的。”
　　解释完，李蕴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好。”
　　余婳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找时间看能不能过来几天，寄过去的东西你收到了吗，你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寄吗？”
　　“到了，什么都有呢。”李蕴垂下头，“你要来……，虞导能准吗？”
　　为了进组，余婳连综艺都退出录制，还没签合同的商务也推了，已经接了的和要拍的戏份都紧挨着，行程也很赶，李蕴清楚这些，知道余婳没什么时间。
　　余婳声音抬高了点，“我管她准不准呢，会有办法的。”
　　她像是怕李蕴还在纠结她来不来似的，之后没说几句就挂了。
　　往后一个星期，李蕴都按照护士的指示照顾好姥姥，餐食是姨姥按照食谱做的营养餐，姨姥的有子女住在县里，出了这个事后，几个亲戚邻里陆陆续续来看过两次。
　　中途，邱芷的经纪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她的联系方式，想商量着补拍，要她出个价。
　　陆艾泽的事情一出，邱芷连带着遭殃被骂，但这会李蕴根本走不开，拒绝了。
　　又过了半个月，《我和我助理的二三事》最后一期播出，因为记录下了余婳李蕴在星光盛典的画面，收视率极高。
　　邱芷和李蕴的画面很少，采取了模糊处理，但网友通过蛛丝马迹和爆料猜出来事情的经过，怜爱了李蕴一波。
　　而这些，李蕴都不知道。
　　她一心一意照看姥姥，闲暇时间就接点私活，也在平台上挂了信息在线接单开发，薪酬基本能覆盖住院等开销。
　　这天，李蕴在给姥姥换衣服时，发现她正在看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蕴妈妈和两个舅舅依偎在姥姥身边，背景看着像镇上某家酒店。
　　照片里的几人，二舅意外去世，至于大舅，李蕴在到县医院的第二天就打了电话给大舅，那头先是疑惑她是谁，知道姥姥骨折后沉默了一会，面对李蕴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时也没个说法。
　　既然如此，李蕴没有再继续打。
　　李蕴没有跟姥姥提过这件事，但她猜姥姥对此有预料，也没有问过她什么，是独属她们的默契。
　　至于妈妈，李蕴对她的印象不深，妈妈出去打工后，前些年还会寄钱打电话回来，后来，电话和钱都少了，许是知道李蕴后来被资助，高中后彻底失去联系，也停止了寄钱。
　　姥姥见李蕴盯着照片看，擦了下眼睛，“这是你姨姥带来的照片，你命苦，那么小个娃娃就没妈妈在身边。”
　　李蕴觉得胸里发闷，“不苦啊，我有姥姥陪着呢，谁能有我姥姥好啊？”
　　对于母爱，没有得到的东西失去了也浑然不觉，既然那个人不需要她，她何必挂念？
　　“姥姥。”李蕴俯下身，不动声色地把相框遮住，“我这次回来会陪你待很久的，你什么都别多想，身体会好的，家里的菜啊鸡啊我也会照料好，等你情况再好点我们就出院好吗？”
　　“那你就不用上班了？”
　　“上次回家没说，我没在以前的公司上班了，你还记得上次跟我回来的资助我的姐姐吗，我给她当了一段时间助理。”
　　李蕴深低着头，“你会不会觉得不应该？”
　　姥姥柔柔看着李蕴，“没什么不应该，只要你高兴就行，我就怕耽误你的事……”
　　“没事，根本不耽误呢。”为了证明，李蕴把桌上的电脑移向姥姥，“你看，我的工作在这做也行。”
　　姥姥眯着眼睛看了会，也不清也看不懂那些符号，但是笑了。
　　时间慢慢流逝，姥姥的情况有所好转，这样的日子让李蕴觉得安宁，她要把之前的缺失的陪伴都补回来。
　　这天，李蕴搭乘乡亲的三轮车上山给菜浇水，余婳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李蕴和余婳现在成了网友，时常发信息，偶尔打电话，打视频倒是少。
　　李蕴接通，好巧，余婳也在车上，穿着一身礼服，妆容淡淡，状态极好。
　　余婳观察了下李蕴周边的景色，好奇问道：“你要去干什么呀？”
　　“上山去给菜浇水。”
　　姥姥家种了许多的蔬菜，喂了许多鸡，要是老太太身体好了发现家里菜荒了鸡死了肯定心里不快活，于是李蕴隔三差五会上山干点农活。
　　李蕴跟凑过来看的阿杏打了个招呼，又把目光放在了余婳身上，“你呢。”
　　“参加个活动。”
　　余婳忽然笑起来，“如果我现在去你们家劈柴，我肯定能劈很多了。”
　　说着，余婳移动手机，对镜展示了一下手臂的线条。
　　李蕴显得讶异，她能看出余婳现在的体态越来越挺拔，健身的效果在逐渐显现，礼服下将不再是一副孱弱的身躯。
　　她由衷说了句，“真好看。”
　　镜头里，余婳没敢看自己的脸红成什么样子，平常听漂亮话听得多，但李蕴这种正儿八经的夸奖却招架不住。
　　余婳笑起来，想俏皮地说一句你回了之后会更好看又立刻压下去，不想给李蕴压力。
　　她没把心里的酸涩显现在脸上，语气轻松跟李蕴说了句我很想你，又问，“那你想我吗？”
　　司机好奇地问李蕴在跟打电话，李蕴没答，只认真回答了余婳的问题。
　　“想，非常想。”


第60章 
　　一晃一个多月, 李蕴照顾姥姥越来越得心应手，有次护士来查床时赞叹她把姥姥照顾得很细心，不像很多子女敷衍了事, 害老人起褥疮不说还泌尿感染。
　　李蕴听了心里染上点骄傲, 随即心里又后怕，之后更加谨慎了。
　　姥姥住院以来, 饮食方面大多是姨姥负责中晚餐, 李蕴负责早餐, 姨姥每次来还给姥姥读读报纸, 陪姥姥看电视逗闷子让姥姥笑, 两姐妹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生出嫌隙。
　　立秋这天，姨姥的儿子儿媳提着盒补品来看姥姥, 李蕴赶紧端茶泡水欢迎，却见姨舅黑着脸全程没说一句话, 也没接茶, 姨舅妈倒是拉着姥姥的手说了好一会话。
　　两人要走时, 李蕴忐忑送客。
　　走到大门口时，姨舅妈挽住李蕴的胳膊，宛若朋友般亲密, “小蕴呀, 姥姥的事我们都很遗憾, 最近真是辛苦你了, 你看着年纪不大身上担子可不轻。”
　　李蕴被挽住的胳膊有些僵硬，“没有，不辛苦的。”
　　姨舅妈蓦地顿住脚步, 说道：“你怎么不会辛苦呀，不过说起来, 我看我家婆最近都憔悴好多，她呀一把年纪，你是不知道，每天为了你姥姥吃什么都急死了，我们家其实也没赚多少钱，她平时抠得很，为了你姥姥都杀了三只鸡呢，对我都没这么好。”
　　李蕴心里一惊，隐约知道姨舅妈的意，顺着她的话顺毛，“是是是，是姨姥姥最近辛苦了，我……我没想周到。”
　　“我也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但是吧，我和你舅舅平时都在工地打转，家里两个儿子，一个上高中一个才三岁，本来家婆说要帮忙带孙子的，但是因为这事……”
　　姨舅妈叹了口气，“我也是命不好，现在只能自己带了。”
　　李蕴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姨舅妈继续道：“我苦一点就算了，你看，你舅舅每天累成这个样子，你姥姥生病以来回家连口热饭都没得吃呀。”
　　姨舅在一边听着，突然一阵怒斥，“你跟她说那么多干嘛，一次两次就算了，这都要两个月了吧，她要是个懂事的敢这样使唤我妈一个六十几的老人？”
　　说着，姨舅一把扯住舅妈的胳膊就要往车那走，大声念叨，“反正钱也出了力也出了，说是我妈推的谁看到了？我看是我妈老糊涂了背了个黑锅！”
　　姨舅妈一脸尴尬，回头跟李蕴说，“他今天在工地受气了心里烦，你别放心里去。”
　　李蕴看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静静听着也不反驳，她曾给过姨姥姥照顾的费用，姨姥姥没有收还生气了。
　　现在看来，姨姥姥最近在家估计是不好过。
　　李蕴走上前，拦住姨舅妈，“我都理解的，是我忙糊涂了没考虑周到，实在是对不住，方不方便加舅母微信呢，改天我请吃个饭。”
　　姨舅呸了声，“吃饭就不必！你们别再累着我妈就行。”
　　姨舅妈给李蕴陪着笑，掏出手机，“加加加，早就该加的，你别听你舅舅的。”
　　加上后，姨舅骂骂咧咧拖着舅妈上车了。
　　李蕴看车远了，低头打开手机，给舅妈转过去一万，附言最近辛苦姨姥姥了，这是她的一点心意，以后有劳烦姨姥的地方也会定期转的。
　　舅母立刻收了，过了会发来两条语音。
　　语音条夹杂着风声和舅舅的欢快的哼歌声，李蕴听了两遍大概听清楚了。
　　“你舅舅今天说话不好听，他就是那种人，你放心吧，我听家婆说了这事她对你姥姥有愧，以后该照顾还是会照顾的。”
　　“我知道你是个出息的，考了好大学又在城里工作，后面还认识明星上电视了，我们亲戚脸上也有光，有空还要你帮忙指导下我儿子高考选科呢，哈哈哈，哪能让你小辈请我们呢，改天舅妈请你吃饭。”
　　李蕴听完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从小也没什么亲戚帮衬着，逢年过节几乎不走亲戚，就和姥姥两个人过，没遇到过也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如果不是给余婳当助理见识过一些场面，她是想不到该怎么解决的。
　　之前她还哄姥姥说等好了马上就回家，可是眼下看情况，李蕴知道没个半年以上估计是好不了的。
　　她们家那个地理位置需要爬山，而姥姥……李蕴心里发酸，现在连下地走动会都够呛。
　　这么长的康复期，往后需要姨姥帮忙的时间还很多，多一个人照顾姥姥总是好的，不管姨姥的儿子如何，李蕴知道姨姥的心是好的。
　　姨姥和姥姥之间有话聊，有姨姥陪着，姥姥可以少点孤单，至于给钱，这种时候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什么事了。
　　晚上，余婳的新消息发来，问她今天都干什么了。
　　李蕴每天干的事情都是那几样，说来说去都是重复，但余婳每天都问。
　　李蕴也每天都说。
　　李蕴打字，说了今天零零散散的所有事情，单单略过去姨姥儿子儿媳找茬的事情。
　　她们最近的相处有些奇怪，余婳一直小心翼翼的。
　　前一阵子，余婳确定了有三天的空档期她可以过来，兴奋跟李蕴说了，之后她们就一直在倒计时。
　　倒计时前一天，余婳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消息，那会李蕴就知道事情可能有变
　　到了见面的日期的上午，余婳跟她打来电话，声音有一点哭腔，说对不起，她临时有事必须到场不能来。
　　“昨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但我总想着可能有转机，到晚上才彻底确定来不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早点来，之所以选择那个时间点是因为这样可以多待几天，对不起……”
　　李蕴低下头，说没事的。她知道余婳的工作性质，不是连轴转就是零零散散的时间碎片，很难有连续的空闲。
　　但心里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那之后，余婳跟她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多，但也许是担心前车之鉴，余婳没说过她什么时候能来，李蕴也懂余婳的顾虑，没有问过。
　　闲暇时，李蕴也会看看娱乐新闻，知道余婳之前那部因为男主违法而没有上映的电影突击定档，正在宣发。
　　也有一些花边新闻，比如狗仔拍到余婳的私生活，画面里，余婳喝得微醺，头搭在阿杏的肩上，笑着和身边一个女人说着什么。
　　李蕴离开余婳太久，那个女人是谁她已经不认识了，还是在余婳粉丝的评论里才知道那是《她的能量球》的演员，是训练完后的聚餐。
　　之后这个动图总在不经意时被回想，李蕴察觉到内心的失落，现在余婳过得很好，也许很快，余婳也不会需要她了。
　　舅舅舅妈来这一通后，姨姥来看姥姥得没有之前那么勤，隔三差五来也像做贼一样。
　　姨姥不送饭时，李蕴去过医院食堂打饭回来，虽然姥姥嘴上说也很好吃，但最后还是剩下来好多。
　　见姥姥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李蕴决定自己做，病房里没有厨房就一家一家问医院附近的餐馆能不能借用厨房，最后问到了，出了笔钱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某次在取药时撞见了高中同学才改善。
　　那时对方讶异叫出她的名字，“李蕴？”
　　李蕴回过头，是个护士模样的人。
　　“真是你啊，我看着像，都没敢认。”那人见她眼神茫然，“我啊，钱亚萍，高中是你后桌，现在在精神科当护士。”
　　李蕴慢慢想起来，笑了，“我记得，生物课代表嘛。”
　　李蕴跟高中同学叙旧一会 ，同学得知她一会还要去对街借用厨房给姥姥做饭后一拍脑袋，“你可以去我家做呀，我家就在职工楼，离你这栋也近。”
　　“会不会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吧，我也不自己做饭那灶住进来就没动过，你正好给我添添人气。”
　　李蕴思索一会，郑重感谢了高中同学，之后姨姥不送饭时就去同学那帮姥姥做饭，顺便包了同学家里的卫生清洁。
　　时光飞逝，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李蕴在顶楼阳台洗衣服，再收了干衣服回病房时，见到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看护椅子上。
　　那个身影，哪怕是一身普通的卫衣休闲裤，还带着帽子，李蕴也是认得出来的。
　　余婳正在给姥姥削梨子，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病房里多了一束花，一个蛋糕盒，几个果篮。
　　李蕴盯着那个背影忍不住笑，难怪，她就说上午余婳让她猜现在在干嘛，李蕴猜了一圈都是错，最后直白问余婳，余婳又卖关子说不告诉你。
　　姥姥已经瞧见了李蕴，要说话，李蕴轻轻摇头。
　　李蕴默默走近，但不上前认余婳，非要等余婳转头，去看余婳见了她又惊又喜的表情。
　　余婳冷不丁看到李蕴就站在身后，手上的梨子差点没拿稳，“你吓我一跳……！”
　　李蕴心里开心，“你怎么来了？”
　　“我肯定要来呀。”余婳语气嗔怪，指了指那个蛋糕， “九月一号，今天是你的生日，自己都忘了？”
　　隔着口罩，李蕴只能见到余婳一双笑着的桃花眼。
　　李蕴愣住，旋即笑道：“还真忘了。”
　　她们家不怎么过生日，刚才看到那个蛋糕都没反应过来呢。
　　早上，姥姥还说起，要不是在医院她今天肯定要给她李蕴煮碗面吃，又说她最近瘦了，辛苦了，李蕴当时听着也没反应过来是她生日。
　　“但你来，剧组那边……”
　　“我都训练这么多天了总不能换掉我吧？”
　　余婳把削好的梨子切块放进果盘，递给姥姥， “我已经彻底把虞导搞定了，她昨天还跟我说要是早选中就好啦。”
　　“我还没三十，在这个年纪能接到这样的剧本是我的幸运，我现在很有信心。”余婳转过头来，朝李蕴粲然一笑，“你有没有发现，我的状态越来越贴近角色了？”
　　余婳表情坚定又自信，明明没有化妆，气血却很足，比她以往带妆的样子还好看。
　　李蕴一时看得恍神，忘了说话。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傻，把余婳看不好意思了，“你老看我干什么？”
　　李蕴移开眼神，又跟姥姥对上目光，一时脑子发懵，“就……想你了。”
　　这下余婳顿住，很快轻声说：“我也想你。”
　　李蕴本来就容易害羞，这时姥姥也在，更是不知道怎么接。
　　余婳看出来了，她咳了声，“今天的机餐很难吃，你这有没有吃饭的地方，我现在好饿。”
　　“带你出去吃？”李蕴想了会，“我中午做了饭没有动，收在饭盒里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去热一下。”
　　今天姨姥姥儿孙儿媳带着儿子进城，姨姥中午送了鸡汤来，说是晚上还来，于是李蕴就把已经做好的中饭封好，打算自己晚上吃。
　　“你做的？”
　　“嗯。”李蕴说，“口味可能一般。”
　　“我又不是没吃过，怎么可能一般？”余婳眼神期待，“好久没吃了。”
　　李蕴听后从小冰箱里拿了饭菜去微波炉热。
　　守着着饭菜转圈圈时，李蕴走神了会。
　　余婳现在很不一样了，哪怕是隔着长衣长裤，李蕴也能看出余婳身上的显现的力量感，不再是盈盈一握弱柳扶风。
　　她忽然确定，自己是有点怪的，她就想看余婳光芒万丈的，高高在上的命令她，比起余婳孱弱又不知所措地样子，余婳掌握全局游刃有余，那种内心充沛的淡漠样更吸引她。
　　前者她会因为过往的爱意继续照顾余婳，而后者会让她萌生出更大的爱意。
　　叮的几声，饭菜热好了。
　　李蕴端着去了一旁的小露台，那里有一张小桌子，她有时会在那里工作，这会又抽了把椅子。
　　玉米松仁、油麦菜、清炖鲫鱼，余婳配着饭吃得很香，多次停下筷子说好好吃。
　　李蕴那会还以为余婳是想跟她换个地方说话才喊饿，看这样子是真的饿了。
　　吃完后，余婳拿纸巾擦擦嘴，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盒子，递给李蕴，“送你的。”
　　李蕴一看，那个形状……那个大小的盒子会装什么，她除了戒指想不到别的。
　　余婳见她犹豫，自己打开了戒指盒，果然，红丝绒躺着一枚戒指，中心嵌着粉钻，在夕阳中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饶是提前猜到，李蕴还是讶异地睁大了眼，定定看着余婳，没有伸手去接。
　　“好看吗？”余婳说着笑了，解释道：“别紧张，这不是在求婚……”
　　“因为它很漂亮，所以我想送你，生日快乐。”余婳见李蕴依旧傻愣着，把盒子关上塞进李蕴外衣口袋里，又用力制住李蕴想要掏出来的手。
　　“不准拒绝。”
　　李蕴依旧没说话，心脏跳动很快，戒指盒带着重量，在口袋里是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之后，余婳陪姥姥看了会电视，等姨姥来送饭时，带着两位老人一起给李蕴唱了生日快乐歌，切了蛋糕。
　　天色渐暗，余婳让李蕴带她去附近逛一逛。
　　一路上，余婳打卡一般，“之前你说的那个借用厨房的餐馆呢，带我去看看。”
　　“还有那个你买了一个月才发现一直少称的水果摊，我也要去看。”
　　于是李蕴当起了导游，好笑地带着目不转睛看着周遭的游客余婳处处餐馆。
　　余婳心里终于对李蕴跟她说的种种事情有了具体的场景概念，很是满意。
　　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停住脚步，对李蕴平时跟她汇报日常只打字不发语音的行为进行了批评，“我也想听听你的声音，那我都是跟你发语音的。”
　　“姥姥在呀……”李蕴汗颜，不知道要是天天语音给余婳说这些，姥姥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余婳哦了声，她停顿一会，“姥姥很在意这个事？”
　　“她想要你结婚生孩子吗？”
　　“我不确定，应该也没有吧？”李蕴想了会，也许是因为姥姥几个孩子都不太孝顺，姥姥平时没怎么跟她说过什么想抱孙子的事。
　　余婳没有再问，转而要求李蕴以后多给她拍照片，她也会给李蕴拍的。
　　转完这一圈后，余婳接到电话，是司机打来的，提醒她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挂了电话，余婳稍稍整理了下心情，“我要走了，明天跟剧组出国先拍摄一部分剧情，下次能来的时间我还不确定。”
　　李蕴点头，“不用挂念我，你去忙你的事就好。”
　　上车前，余婳用力抱了下李蕴，“你和姥姥都要保重，我买了点东西，寄的快递应该明天到。”
　　分离的时候李蕴只会傻着点头了，再说话怕没忍住哭出来。
　　她目送余婳的车离开，在原地站了很久，长长的深呼吸几次。
　　回到病房后，李蕴心里空空的，只觉得哪里都是余婳的影子。
　　剩下来的蛋糕，李蕴分给和隔壁的病友们，心里那点难过挥之不去，李蕴就又洗衣服、洗碗、打开电脑把要交的程序代写办完。
　　做完这一切，李蕴伸了个懒腰，再看姥姥，姥姥似乎是看电视看累了，躺在床上眼睛眯着。
　　李蕴坐在了余婳坐过的位置，盯着果盘里剩下的梨子看，兜里的戒指盒格外硌人，她没忍住打开看了眼。
　　余婳送她戒指……？李蕴瞧着那枚戒指，几个小时过去，仍然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刚才还眯上眼的姥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笑着问，“那姑娘送你这个？”
　　李蕴抬起头，望着姥姥的眼睛，心里霎时慌了一下，“她只是因为戒指好看才送的。”
　　于是姥姥弯起眼睛，“是很好看。”
　　姥姥伸出手，取出那枚戒指端详了会，然后做了那会余婳没做的事，她握起李蕴的手，把那枚戒指推在了李蕴无名指上。
　　一瞬间的凉意和硌人让李蕴浑身僵硬。
　　姥姥仔细瞧着李蕴的手，抚摸着她的青筋和手茧，“这阵子你手都糙了……”
　　李蕴抿唇，没等姥姥再说什么，坚持不到一分钟火速取下来那枚戒指。


第61章 
　　入秋以后, 天气渐渐转冷，余婳寄来的那些毛毯围巾厚衣服派上了用场。
　　姥姥已经能够用助行器下地走动，每天都在李蕴的帮助下运动调理, 希望能够快点出院回家。
　　某天, 羊桥村干部来病房慰问，仔细跟姥姥说了最新的贫困异地搬迁政策。
　　姥姥坐在轮椅上, 干部说什么她都面带微笑, 但涉及到搬迁的事情就是不松口, 最后干部说干了嘴, 对这个情况毫无办法。
　　干部大姐要了李蕴的联系电话, 说她改天再来，私下做了几次李蕴的工作。
　　对于搬迁一事, 李蕴和姥姥意见相反，姥姥绝对禁不起再摔一次, 山上的人越来越少, 荒郊野岭的太不方便。
　　李蕴抽时间去看过几圈政府集中安置的统一建房, 那里已经住进去了十几户人，离镇中心很近，一公里以外有自愿出资购买的菜地, 也有两个老太太认识姥姥, 如果姥姥搬过去, 有人陪着, 也能种菜，最重要的是会比山上安全。
　　李蕴和干部达成共识，她哄骗姥姥签了同意书, 通过审核拿到了补助款，来了出先斩后奏。
　　李蕴很快请工人装修房子, 计划在姥姥彻底好转她能够离开前把房子装修好。
　　事情不顺，李蕴钱给得爽快，但工人们见李蕴不懂行，李家也没有凶蛮的男人主事，时常偷懒，装修质量很差，李蕴几头跑着监督，还要找借口哄姥姥为什么老是不在病房。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李蕴累感冒了，休息时想了个招，辗转几个人联系了镇上以前杀猪的大姐坐镇帮她来监督。
　　杀猪大姐李蕴是认识的，现在也在安置村住着，养猪场倒闭后没有固定工作，但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爽朗泼辣，很快和李蕴谈妥。
　　监督的效果出奇好，大姐天天录十几个视频发给李蕴装修进程，让她放心，她们家装修踩过的坑就不会让李蕴再踩。
　　李蕴轻松很多，只是偶尔去盯着点。
　　有天，李蕴从安置村赶回医院，没注意脚上沾上到水泥，姥姥撞破了这件事。
　　李蕴低垂着头，一副知错的模样，这么多天以来早就想好了说辞，只是腹稿还没打出来，姥姥却说：“你以为我真老糊涂了，这么久了我会没发现？有气都早消了。”
　　“我是要看看你到底几时才肯告诉我，你看看你的下巴，现在都瘦尖了。”
　　李蕴听后摸了摸，没什么感觉。
　　姥姥喟叹一声，“那就搬吧……”
　　李蕴高兴极了，但怕搬迁的事会影响姥姥复健的动力，“山上的菜我也有去管的，老家房子暂时不会拆，等腿好了我们还是可以上去住一段时间。”
　　姥姥的重点却不在这个上面，“你一个人跑那么多地方，哪里忙得过来这么多事。”
　　“没事，这不还有姨姥姥嘛。”
　　李蕴嘴上这样说，心里也是茫然。
　　前几天，李蕴转了姨舅妈钱后请了姨舅一家吃饭，饭桌上见到了舅妈口里那个“不上进”的儿子，之后在舅妈的恳求里答应了每周末一对一帮表弟补习数学，每次两小时。
　　于是这周开始，李蕴把在小露台办公的地方收拾出来给表弟补习。
　　表弟确实如舅妈所说基础很烂，往往一问三不知，态度也恶劣，两个小时里李蕴坐得难熬。
　　护士撞见几次吃了一惊，问李蕴是不是在做家教赚钱。
　　李蕴苦笑，不是赚钱，她还倒贴钱呢。
　　不过补习以后，舅舅一家态度大变，也准许姨姥常来帮姥姥复健，这么来看也算好事一桩。
　　舅妈觉得自己跟李蕴关系亲近了，接送儿子时也跟李蕴聊东聊西，“欸，那你跟那个明星还有往来吗？”
　　李蕴说，“没有了。”
　　“为什么呀，她多有名啊，肯定也很有钱吧？”
　　李蕴不想舅妈知道那么多，“没有就是没有了。”
　　舅妈撇撇嘴，“那好吧。”
　　因为舅妈儿子基础很差，李蕴基本不需要备课多么有难度的内容，但本着既然答应了就要负责的态度，李蕴还是捡起高中数学知识认真看。
　　姥姥见李蕴一天到晚各种杂事忙个不停，现在还接了这个事，忍不住说，“他们太过分，这是欺负你。”
　　“没有欺负。”
　　姥姥面前，李蕴维持着体面和平，“那也是我表弟嘛，亲戚家帮下忙没什么，您平时不是还嫌一个人待久了无聊吗，就当听个笑话了。”
　　姥姥心里明镜一样，之后复健得更加努力，每天三个小时打底。
　　“等我腿能走了我们马上回家，你就再不用因为我跟他们往来了。”
　　李蕴笑着说好，心里觉得如果这样能激起姥姥复健的动力也不枉她这样了。
　　这些事情李蕴都不想告诉余婳，但某次视频里，余婳发现了。
　　那会她在窗台跟余婳视频，余婳眼尖，问她桌上为什么有一本高中数学书。
　　李蕴默了默，本来是不想说的，但余婳问，她忽然撒豆子一样，一点一滴前因后果全说出来了。
　　说完自己吓了一跳，原来她确实觉得辛苦，也确实想要倾诉。
　　余婳听得一脸惊奇，不知道还可以发生这样的事，“那些人怎么这样，我记得你说过姥姥摔倒姨姥也有责任？”
　　“怎么在这会添乱。”
　　李蕴疲惫地撑着脸，“我也不知道舅舅家是怎么想的，以前没怎么接触过，但不想闹难看。”
　　余婳当时沉默了会，之后岔开话题，鼓励她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把心里烦的都说出来。
　　这周，余婳没跟李蕴打招呼，带着阿杏和新招的保安一起来了趟县医院。
　　那会李蕴刚给表弟补习完，在跟舅妈交流表弟的学习情况。
　　听见脚步声，李蕴回头一看，愣住了。
　　余婳一身黑色短皮衣，墨镜下唇色鲜红，手插进兜里，不说话时很有距离感。
　　身后是一个保安模样的壮硕女人，再旁边是阔别已久的阿杏。
　　阿杏跟李蕴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开了口，“哟，知道的以为是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补习班呢，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是谁呀？”
　　表弟见情况不对，切了声扯了书包跑了，就剩舅妈还在。
　　舅妈打量着面前三人，搓着手局促说：“我是李蕴舅妈，李蕴给她表弟讲题呢，你们是？”
　　“我们是李蕴朋友，你就是李蕴舅妈呀，不帮着照顾姥姥就算了，怎么还让她受累，再说了，谁在医院里面补习，这不是打扰老人家清净么？”
　　“哎你这个小姑娘讲话注意点啊，我怎么打扰老人清静了？”
　　余婳适时开口，“阿杏，不能没礼貌。”
　　“就是啊，怎么说话的。”舅母认出来了余婳，“那个，你就是余婳吧，哈哈哈比电视上还漂亮呢。”
　　余婳取下墨镜，“我是，舅妈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行……行啊。”
　　余婳拉着舅妈去了病房外面，李蕴想跟着，被阿杏伸手拦住。
　　阿杏小声说：“你别去，让婳姐解决，你去了你舅妈反而不讲理呢。”
　　李蕴想了会没过去，这种被维护的感觉，她也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没过多久，余婳回来了，她长舒一口气，“你以后不用去了。”
　　李蕴问：“你给了她多少钱？”
　　“没多少，算是软硬兼施吧。”余婳微微皱了皱眉，“你身上钱还够不够，是不是我之前我转少了？”
　　那笔钱，李蕴知道那个数字确实是干什么都够了，但她一直没动，靠之前的老本和零零散散的接单撑着。
　　至于原因，李蕴觉得不太好意思。
　　沉默里，余婳知道了答案，“你没用？”
　　余婳笑笑，“那我干嘛赚钱，不给你用的话我还能给谁用。”
　　给员工发工资绰绰有余，给她妈花钱也要挨骂，堂姐这些年名下有许多产业，不需要她的钱。
　　除了给李蕴花钱能让余婳觉得赚钱很开心很有用，余婳对此没什么感觉。
　　李蕴看余婳虽然在笑，却不是什么开心的样子，撒谎说：“用了，够的。”
　　余婳上前搂住李蕴的腰，把她往怀里带，眼神心疼，“你别让自己那么辛苦好不好？”
　　“……好。”
　　这次余婳打算待五天，和阿杏晚上在酒店住，白天来陪姥姥给李蕴帮忙。
　　李蕴不敢相信，“这么长时间，中间都没有工作吗？”
　　余婳面不改色撒谎，“本来就打算来的，暂时也没什么工作。”
　　那几天李蕴都在一片幸福里几近晕厥，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得时间就是要快几十倍。
　　有余婳阿杏帮忙，李蕴轻松许多，那几天干什么都精神头十足，余婳还不让她干。
　　“你知道你瘦了多少吗，眼眶都凹陷下去了，现在该好好吃饭睡觉的是你。”
　　余婳叹气，“你身边也没个人帮着。”
　　“姨姥姥帮着呢。”
　　余婳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大晴天，姥姥正式出院。
　　当天姨姥全家出动，搀扶着姥姥上山，有一段陡峭的山路甚至上了担架。
　　老家菜地李蕴虽然也有管，到底经验不足，加上寒潮受冻，蔬菜死了许多，但也够过冬吃的了。
　　姥姥到了山上笑容也有了，每天喂鸡去菜园逛逛，李蕴就扶着注意让姥姥别出意外。
　　年前，李蕴还是常常跑去监工房子，采购家电。
　　事情总是这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前姥姥死活不愿意搬下来，李蕴劝多了甚至会骂人，现在总算能把这个事给办了。
　　她想，再怎么慢，春节后房子也能装好了，到时候她就了却一桩心事。
　　除夕当晚，余婳跟着剧组过，给李蕴打视频，但山上信号不好，频繁卡顿，没说几句就挂了。
　　零点时，李蕴扶着姥姥到前坪看山下的烟花。
　　山下万家灯火点缀着浓浓夜色，无数耀眼的火花划破黑暗，烟花簇簇，从从个这个视角来看很像天空倒立下了一场烟花雨。
　　李蕴拍了段视频发给余婳。
　　一个多小时后，视频成功发出，收到余婳的消息。
　　——好漂亮。
　　——新年快乐，我很想你。
　　李蕴想，明年这会山上的房子估计就被拆了，但是如果余婳想的话，她还是可以再带余婳来看。
　　年后，李蕴更加着急新房进度。
　　三月，房子大体装修完毕，只有些许细节需要完善，正在散味。
　　四月末，姥姥正式搬迁下来，那天带着李蕴点香祈福，敬拜神明。
　　离家时，姥姥满脸泪水，握着李蕴的手说：“要是你妈妈还回来，她找不到家了。”
　　“没事，妈妈……”李蕴不太适应这个称号，顿了下继续说：“妈妈找不到去村政府问就会知道的，她知道我们有了新房子也会高兴的。”
　　这个春天，姥姥正式住进了新房，腿也没有了大碍，之后天天催促李蕴回城里。
　　白驹过隙，这么长的时间，余婳已经把《她的能量球》拍摄完毕，也接了新的剧本。
　　知道李蕴那边都安置妥当后，余婳总是跟李蕴说，很想你。
　　电话里，余婳说：“你离开的时间已经比和我相处过的时间还要长了。”
　　“你想见我吗？”
　　李蕴嗯了声，“想啊。”
　　余婳等着李蕴说个日期，李蕴没说。
　　她也不知道怎么，也许是在乡下太久，忽然对进城的不确定性有些抗拒。
　　至于见余婳，之前的那点不安又显现了，余婳现在好得不得了，还会像以前一样需要她吗？
　　那晚，余婳给她发了个视频。
　　余婳睡在她睡过的客房，那条没有送出去的手链现在戴在了余婳手上，跟随她的动作在各处身体肌肤一晃一晃。
　　那个玩具……，李蕴把它放在客卧之后再也没管过，而现在，余婳拿着它……
　　李蕴脑子炸了一下，没坚持到三分之一退出了播放。
　　余婳发了条消息，“想我吗？”
　　李蕴没回，她觉得自己需要干点什么事情缓缓。
　　于是把家里卫生打扫了，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
　　等呼吸平缓了，李蕴如余婳的愿回了句，“我这个星期就回来。”
　　这句话好似火柴，把余婳点着了似的，余婳不停给李蕴发亲亲。
　　一开始还是各种亲亲表情包，后来发来的图片变成余婳自己的照片，嘟嘟嘴唇的，各种爱心手势的，李蕴每看一张都乐呵不停。
　　直到……
　　忽然画风突变。
　　余婳发来的照片衣服渐渐变少，最后脱得只穿了内衣，在卧室床上给李蕴比了个心。
　　李蕴看得脸热，虽然周边无人，但庆幸自己贴了防窥膜。
　　她威胁余婳：再发不回来了。
　　余婳那边半小时没有动静。
　　李蕴松了口气，刚能把脸上那点热意消去，余婳又给她发语音。
　　“因为我那会刚好要去洗澡而已，这是我表达高兴和欢迎的方式！”
　　李蕴语塞了下，还没回神，对话框又多了张照片。
　　这次余婳穿得更少，浴袍大敞风光一片，皮肤精致无瑕，红唇欲破，表情对着镜头挑衅。
　　李蕴头晕脑眩，大脑里一片白光。
　　紧接着，余婳的语音又发来了，李蕴顿了下点开。
　　余婳语气玩味，声音像烈性□□一样，轻声骂道，“别口是心非了。”


第62章 
　　五月, 李蕴安顿好家里，登上离家的飞机。
　　将近一年的时间远离都市，下飞机后, 李蕴望着匆忙的人流和各式现代化的建筑, 觉得恍如隔世。
　　余婳一路上都在实时问李蕴现在到哪了，每过半小时一问, 下机后成了十分钟一问。
　　再次来到这栋别墅, 李蕴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受, 无疑是想念的, 但分离的时间太长, 又染上几分惶恐。
　　下午两点半，李蕴回复余婳, “在门口。”
　　几乎是刚发送，眼前的大门敞开, 没等李蕴反应过来, 余婳扑上来抱住了她, “终于回来了。”
　　余婳八爪鱼一样箍着李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拉李蕴进了门，松开后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蕴一会, 才念念不舍松开去倒了杯水。
　　李蕴目光移开, 余婳家里一切如常, 只是过分安静, 赵姨也不在。
　　余婳把水递给李蕴，“一路上渴了吧，现在饿吗？”
　　李蕴喝水, 点头，又摇头。
　　许久未见, 余婳像是不认识李蕴一样，很新奇地看着她，在李蕴快要受不了那种灼灼的目光时，余婳忽然把话题引向一个意外的点，“看了我给你发的视频吗？”
　　李蕴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删了。”
　　“真的吗。”
　　李蕴攥住余婳的手臂，语气因为太急而显得强硬，“不要在手机里留这种东西，也不要乱发给别人，万一不小心泄露出去，你怎么办？”
　　余婳被吓到一瞬，随即好笑地说：“……干嘛对我这么凶，我只发给过你。”
　　李蕴敛了点情绪。
　　“所以你是看完了才删的？”余婳又笑起来，握李蕴的手拨弄她的掌心，“好看吗？”
　　李蕴目光滚动，脸上泛起红潮，她想以前怎么会以为余婳多么端庄稳重 ，余婳就是个小疯子才对。
　　对视间思念一点即燃，不用再说别的，亲吻这样开始。
　　余婳强势地吻她，亲她像亲一块糖一样，磕到了也不管，只是猛烈地继续，她们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不管不顾倒在沙发上，只能听到偶尔的闷哼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余婳的力气超出李蕴想象的大，李蕴骨头都要被揉疼，痛感和快感交织在一起。
　　李蕴缓了缓，轻搡了把余婳，“我先去洗个澡……”
　　“那我去房里等你。”
　　……
　　没等到房里，亲吻又从浴室到了床上，从嘴唇到了发稍额角。
　　……
　　一响贪欢，李蕴蓦地看到余婳眼睫上挂着泪珠，“我弄疼你了？”
　　余婳一怔，疑惑地伸手抹去生理性的眼泪，“……是爽哭的。”
　　李蕴听了后悔多问那一嘴。
　　余婳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毫无害羞可言，见李蕴脸红更是欢喜，凑到李蕴耳边问，“你呢，你舒服吗？”
　　微弱的气流呼在耳侧，连带着李蕴全身都发痒，声音很小的嗯了声。
　　余婳笑了，“那再试试别的？”
　　不知道是第几次，这下两个人都累得没有力气可言，不打算再来，只是抱着平缓呼吸。
　　天已经暗了下来，窗外，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微弱的光线透过的树叶的纹理，在地毯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她们不知时间，也终于有空说说话。
　　“我好想你。”
　　余婳重复，“我好想你……”
　　“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在我越来越好的时候你走了，我难看的样子你全都看过，光辉的样子还没见过呢。”余婳说着亲了亲李蕴的发稍，“对你可真不公平。”
　　分开这一年，余婳有过许多风光的时候，拍摄《她的能量球》时，她集中力气做许多快乐的变化，那部积压的电影也有了好的成绩，但余婳总感受不到极致的快乐，每每在感受到快乐时，她总觉得缺憾，如果李蕴能见证这些就好了。
　　李蕴听了说，“以后会看到的，我会一直陪你的。”
　　余婳没答这句话，她坐了起来，看窗外树叶簌簌，仔细瞧了会，“好像快下雨了。”
　　李蕴看了眼，“可能下小雨吧。”
　　余婳转回来头，继续搂着李蕴，埋在她发间。
　　“李蕴。”
　　李蕴嗯了声。
　　余婳忽然说：“我爱你。”
　　那对李蕴来说是惊心动魄的一秒，四肢百骸都跟着一起震动，她看着怀里的人，笨拙地回应了一句，我也爱你。
　　余婳说完那句话之后不肯从李蕴的怀里起来，也不再说话。
　　“你怎么了？”
　　“不闷吗？”
　　李蕴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一声不吭脑袋，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想睡会吗？”
　　这下余婳点头了。
　　于是李蕴只好以这个姿势抱着余婳睡觉，没一会，她也睡着了。
　　等李蕴再醒来时，发现余婳正在好笑地注视她，“你睡觉的样子很认真。”
　　什么认真？睡觉？李蕴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李蕴微微挣开余婳，去看了眼时间，竟然晚上八点了。
　　“饿了么，吃点东西？”
　　余婳又重新把李蕴搂了回去，下巴搭在她肩上，“没人做，我不想家里有别人，让其他人都回去了。”
　　李蕴就说怎么今天连赵姨也没见到，“那我给你做点，家里有什么菜？”
　　余婳想了会，最后回答说，“我不知道有什么。”
　　李蕴问的时候就猜到会是这样，她穿上衣服下床，“那你躺会吧，我做好了叫你。”
　　余婳似乎是不满她又挣脱，轻掐了把李蕴的腿，“那弄点很简单的就好。”
　　“嗯。 ”
　　李蕴打开冰箱看了眼，怕余婳饿得慌，选了几样容易速成的食材，白灼虾，小白菜，还有一碗蒸蛋。
　　先把蛋打好上锅蒸，虾已经是处理过的只需要放姜片葱段料酒煮熟，李蕴飞速调了个酱，把白菜炒好时蛋也蒸好了。
　　二十多分钟分钟后，李蕴来到卧室叫余婳。
　　“吃饭了。”
　　余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应了声，但没起来。
　　李蕴无奈，弯下腰问：“你不饿吗？都九点了，起来吃饭吧。”
　　余婳翻了个身，终于愿意坐起来，好像很委屈地看着李蕴，那双眼睛里有点点破碎星光，看得李蕴一愣，这下总不是生理性的泪水了吧。
　　这一顿饭，余婳好像有点懵，除了最开始称赞李蕴做得好吃之外全程都没有主动说话。
　　吃完饭，李蕴终于确定那点奇怪不是她因为分别太久的臆想，她把筷子收拾好，在心里想余婳这是怎么了。
　　李蕴把要洗的碗叠在一起，却听到余婳忽然开口，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我想清楚了，我决定放你自由。”
　　有风吹进来，李蕴打了个寒颤，手上一顿，没听懂余婳在说什么。
　　她听到余婳继续说道——
　　“我不能捆绑你，要你一直只陪着我，以前我总是道德绑架你，说什么因为我资助你所以你不准走……我后来想想觉得很羞愧。”
　　“对不起，现在你解脱了。”
　　李蕴不知作何反应，脸上的表情成了愕然。
　　“虞导那有家公司，我投资了，里面招程序员，那里大部分员工都是女性，福利待遇很好，你可以去那里做你擅长的事。”
　　余婳好像在压抑着什么，继续道：“对不起，我耽误了你很多时间。”
　　李蕴深呼吸一口气。
　　就在刚刚，余婳在床上还跟她说一些不着天际的荤话，几天前，余婳那么想见她。
　　以往余婳用那么失礼的话逼她留下来，她都顺从，现在余婳要她走……？
　　良久，李蕴轻笑一声，“你可真是善良啊，以前包我上学，现在又要包我工作。”
　　余婳听出李蕴话里的讽刺，“对不起……”
　　“你想好了？”李蕴听余婳一直重复这三个字莫名来气，抬眼定定看向她，“我走之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陪着你了，不管你以后有多难过，我都不能第一时间安慰你了。”
　　“那我总不能让你给我当一辈子助理吧？”余婳捂住眼睛，“这样的日子你很快就会腻烦的。”
　　“好。”李蕴点点头 ，“就按你说的来吧。”
　　胸腔里泛起酸涩，李蕴只觉得刚才的欢爱都是笑话，果然，她们每次□□之后都是争吵。余婳好大方，因为发现现在没她在身边也能过得好好的吧，余婳再也不是会要她陪着一起睡，会狼狈地朝她展露阴暗面那个人了。
　　李蕴不合时宜地想起，余婳不是早就跟她说过吗，只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而已，很快就不需要她了，等合同结束就好。
　　而合同早就结束了。
　　失望。余婳总是让她失望，失望了一次还有更让她失望的。
　　余婳看李蕴一直沉默，“是不是太突然了？你生气了吗，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是一直也想辞职吗，之前我拦着不让是我做错了。”
　　“我让你走，你不高兴吗？”
　　李蕴怔了下，摇摇头，“没有，你刚才说得对，我想辞职，也没有不高兴。”
　　余婳稍稍松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没生气就亲我一下。”
　　李蕴顿了下，亲了余婳的脸颊。
　　“你今晚在这里睡吗？”
　　如梦初醒般，李蕴忽然拒绝，“不了。”
　　余婳收了笑意，“为什么？”
　　李蕴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对劲，但那些压抑的情绪很快会显现，而她不想暴露在余婳面前，也许她该自己想想。
　　李蕴走去玄关穿鞋。
　　余婳一脸慌张，“……你去哪？”
　　李蕴沉默了会 ，在想该怎么找理由解释她的怪异行为，她闭了闭眼，还是没控制住情绪。
　　“余婳……”
　　李蕴没忍住叫了余婳的全名，在余婳的无措的眼神里说，“你挺会作弄人的。”
　　李蕴撂下这句话走了。


第63章 
　　李蕴冲出门, 外面果然还是在下小雨，雾蒙蒙一片。
　　走了快两公里才打到车，上车那刻, 李蕴惊觉行李箱还在余婳家, 发热的头脑骤然回神，那点后知后觉的尴尬和懊恼涌上来, 打得她浑身难受。
　　再一看手机, 余婳打来四个电话, 因为睡觉那会开了静音, 李蕴一个都没接到。
　　李蕴定了定神, 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余婳眼里会是个什么幼稚形象。
　　车已经开出去很远，李蕴低垂着头, 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忽然手一颤，余婳的电话再次打来。
　　李蕴按了接通, 但没先开口。
　　“打到车了？”
　　余婳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没有怨怪。
　　“……嗯, 在车上了。”
　　余婳说：“你行李箱还在家里。”
　　李蕴抿唇，“我知道。”
　　余婳放柔声音，“你不高兴是不是以为我这是要跟你划清界限, 当然不是呀, 我是觉得你可以去那做你喜欢的事, 不用一直守着我。”
　　余婳停顿了下, “我还想问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李蕴耳边一炸，快速回答, “我不愿意。”
　　这下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之后，余婳的声音变得落寞, “那好，我把你联系方式发给公司人事了，她会跟你联系的。”
　　说完，余婳挂断，如同宣告，让李蕴知道余婳可能现在也生气了。
　　她把事情搞砸了。
　　李蕴深吸一口气，都不明白自己在较劲什么，但她确实不想说愿意。
　　因为情况急转而下，李蕴忽然也不想去理清自己的想法了，干脆放任自己摆烂。
　　公司效率很快，第二天，人事打电话说已经看过她的简历了，询问她面试时间。
　　不管和余婳关系如何，李蕴现在确实需要一份工作，不至于在这上面置气，约在了当天下午。
　　打车来到公司时，李蕴隐约对这个路线有印象，看了地图发现离余婳当时去的健身场地不远。
　　人事在门口接了她，介绍了公司的基本情况，刷卡带她进了公司。
　　李蕴打量着，公司外部已经足够有设计感，里面更是有一种用钱堆出来的奢华感，完全不输她的前公司，
　　人事问了她基本情况，又问之前在项目中负责什么，以及许多专业领域的问题，之后告诉她面试通过，现在就可以办理入职手续。
　　李蕴心里忐忑，前公司她经过三轮面试呢才拿到offer呢，现在就成了？
　　估计是因为余婳的推荐了……
　　李蕴没让自己纠结太多，人事带她办理入职后领她去见了部门主管，又去参观了宿舍和食堂。
　　之后，李蕴被带领着迅速上手工作，她之前接单的开发都比较基础，如今阔别太久，熟练度弱了很多，让她不敢懈怠一点，工作之余就加强学习Java和各基础技能，她是真的想把吃饭的本领给练好。
　　全女社区很多人都尝试过，基本是以失败告终，目前APP已经上架，她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想在前人的失败经验上别再踩雷。
　　待了一个星期后，李蕴发现公司确实很好，因为基本是女性，没有人会在办公室抽烟，没有荤段子，也没有汗臭味。
　　宿舍是三十平的单人间，所有家电一一俱全，食堂里菜色丰富，李蕴吃饭时深深明白为什么同事们工作干劲那么足，就怕公司哪天倒闭她们损失这个好地方。
　　同事们都待她非常友善，帮助她适应，刚开始还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半个月后聚餐几次，大家都熟了点，才有人问她是不是和公司股东余婳很熟。
　　毕竟之前的事大家都有耳闻。
　　李蕴摇摇头，“现在没有什么联系了。”
　　她说的是实话，行李箱余婳托人带到了公司，之后这么多天以来，余婳没有给她发过信息，李蕴也没有给余婳发过，两个人就这么冷了下来。
　　李蕴慢慢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明明余婳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也说想要她做女朋友，现在这算什么，深夜里李蕴也反问自己，你到底在执拗什么。
　　一个月以来，李蕴每天写代码改bug，只有两件工作以外的事情让李蕴有印象。
　　一个是一直只有工作交集的同事突然送了她一束花，说喜欢她。
　　把李蕴吓一跳，然后火速拒绝了。
　　谢心岓是负责前端的，性格古灵精怪，被拒绝后耸耸肩，“那这束花你也不准扔了啊，三百多块呢，找个花瓶摆着嘛，美化下我们办公环境。”
　　“情侣当不成，当饭搭子总行吧？”
　　就这样，李蕴和谢心岓成为了饭搭子，不久周末部门唱k，谢心岓喝多了，抱住李蕴哭说好想谈恋爱。
　　谢心岓胡言乱语，“如果不是你跟余婳谈过 ，我都看不出来你是女同呢，一点不都像女同。”
　　李蕴听到后心一颤，反驳说：“我没和她谈过……”
　　“骗谁呢，那你干嘛为了她打人，网上都知道的事啊。”谢心岓继续道：“我朋友以前还是你们CP粉呢。”
　　李蕴尽量控制自己去问为什么是以前。
　　谢心岓接收到感应似的，说了原因，“后来你不是辞职很久，余婳现在有新CP了，她就没磕你们了。”
　　谁啊，李蕴心里的小人冒头问，她是真的离余婳的生活远了，什么都不知道般渐行渐远。
　　“你们俩现在掰了是吧？”谢心岓假哭状，眼泪汪汪，“那你怎么不答应我试试呢。”
　　李蕴想了会，回答前面那个问题，“我没跟她好过。”她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以前那些也不算真正在一起过。
　　但谢心岓意不在此，直勾勾望着李蕴抹眼泪，“那你为什么拒绝我呢，因为我没有余婳漂亮？”
　　李蕴显得手足无措，“不是，你也很漂亮……但是……”
　　“但是什么？”
　　对于谢心岓说喜欢她，李蕴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当回事，总觉得是跟她开玩笑呢，她才来公司多久啊。
　　此时谢心岓非要个说法，李蕴只好真正开始思考这个事。
　　良久，李蕴说：“我很无聊的，跟我谈恋爱肯定会很没有意思。”
　　李蕴垂下眼，她一直知道自己性格木讷腼腆，不擅长讨人欢喜，跟她谈恋爱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没意思的。
　　她想到那盆含羞草。
　　也是在这个刹那，李蕴后知后觉般，忽然明白了自己到底在跟余婳闹什么。
　　原来她是在自卑。
　　因为她本来就只是“趁虚而入”而已，现在余婳变好了，不当助理她的功能就更没什么用了。
　　原来她躲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李蕴深叹口气。可然后，她意识到了，似乎也不想主动改变什么，像是等伤疤主动溃烂一样。
　　就这样吧，她想。
　　另一件事情就是今天，余婳来公司视察。
　　来得毫无通知，那会李蕴正在看需求原型，老远听见有同事推门进来喊，“快快快地面桌面的卫生都收拾下别太乱了，余婳来了。”
　　“啊，是我知道的那个余婳吗，她来干嘛？”
　　“废话，来视察呗，人家大股东呢……这不得伺候好了。”
　　“那可以要签名吗？”
　　“不知道，看情况吧，余婳应该很好说话的。”
　　李蕴听到一瞬间心都提起来了，紧急扫了眼桌面，没什么要收拾的，但看眼前剩一半零食都觉得碍眼，一把塞口袋里。
　　余婳进来后，李蕴盯着自己的屏幕，一副正在工作勿扰的样子。
　　“余总好。”
　　“余总……”
　　“哇，谢谢余总。”
　　“好贴心哦，这个牌子的肩颈按摩仪很贵吧。”
　　办公室里热闹一片，李蕴心怦怦跳，没敢抬头，只能从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获取信息。
　　余婳来了，带了下午茶和礼物。
　　李蕴盯着那堆代码一个也看不进去，大脑神游，好一会后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安静。
　　低着头的李蕴疑惑地抬起头，差点没吓得心脏跳出来，余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工位旁，正在注视她，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因为余婳正在看她，所以全公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李蕴天灵盖发疼，立刻站起来咬牙喊了声，“余总好。”
　　余婳听后淡淡笑了下，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最后也没说什么，走了。
　　事后，不少同事围了过来，打趣李蕴，“是专程来看你的吧，盯着你的工位半天了呢。”
　　“蕴蕴，深藏不露啊，你还骗我们说现在和余婳没关系了。”
　　李蕴脸一片通红，说：“真的没关系了。”
　　“那你怎么都不跟余婳说话啊，你们吵架了？”同事笑道：“要不是你跟她熟敢这么没礼貌吗？”
　　“小蕴，你跟余婳说下次还来的话点椿奚路那家甜品好不好，那个也好吃。”
　　一张张嘴吵得李蕴脑子更热了，见辩驳无用，李蕴只好嗯嗯点头。
　　好一会后，同事散去。
　　打开手机，余婳发来一条语音。
　　李蕴盯着那个红点，手忙脚乱找自己的蓝牙耳机。
　　戴上后播放那条语音，那头传来一阵欢快的哈哈嘲笑，余婳说：“干嘛要装聋装瞎无视我，你是在演动画片吗？”
　　这种尴尬被戳破的感觉……李蕴瞬间脚趾抓地，立刻把蓝牙放下，把那条语音删了泄愤。
　　余婳又发来新语音，李蕴语音转文字，听见她说，“明天我休息，晚上要不要来我家。”
　　李蕴气鼓鼓打下：不去。
　　打完之后李蕴心里舒服了会，她把蓝牙音箱盒放在口袋，才发现那带妙脆角已经阵亡在她的口袋，全撒了一口袋的渣。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把零食藏起来！
　　把口袋里的碎渣抖干净又用纸巾湿巾擦了好多遍，李蕴稍微冷静了下，在想自己那样回复会不会太给脸不要脸，余婳给她这么大的台阶她也不下。
　　李蕴打开手机，两分钟已过，撤回也不行了。
　　但余婳发来新的消息，“为什么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李蕴稍稍冷静了会。
　　她认真想了想，尽量不怄气，不逃避，遵从本心模棱两可地答，“你都没有追过我。”


第64章 
　　隔天, 李蕴下班回宿舍，骤然看到余婳在宿舍楼底下，靠着车门在低头看手机, 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李蕴脚步一顿, 只想偷偷溜走。
　　昨天她发出去那条信息就后悔，之后余婳回她“我懂了”也没再回复。
　　于是, 现在, 她想跑, 同事却惊奇地大声说：“李蕴, 余总来了, 是不是来找你的呀。”
　　余婳听到动静，收了手机。
　　她跟同事招手笑笑, 随后同事秒懂丢下李蕴跑了，只剩李蕴硬着头皮过去。
　　余婳把那束花硬塞李蕴怀里。
　　李蕴低头看了眼, 花材没有一束是认识的, 小众但漂亮过头的搭配。
　　她明知故问, “这是干嘛呀？”
　　“追你啊。”
　　李蕴一时语塞，“我昨天是乱说的……”
　　余婳点点头，“上车说吗？”
　　李蕴看了看周围其他同事的偷笑, 躲着目光上了车。
　　余婳侧身给李蕴系上安全带, 过程里李蕴屏住呼吸, 她还是第一次看余婳开车呢, 怪不适应的。
　　余婳察觉到李蕴的目光，笑了下，“不敢坐我开的车啊, 最近在接触一部公路片，所以多开开。”
　　李蕴嗯了声, 又摆了摆手，“没有不敢坐。”
　　在车里抱着花太傻，她放到了车毯上。
　　见状，余婳看了一眼，“你不喜欢？”
　　“还好。”
　　“那为什么你同事送你花你马上收，还高兴地摆在桌上？”
　　李蕴一顿，余婳怎么知道这个事情，而且她哪里高兴地摆了……
　　“你怎么知道？”
　　余婳不说话了。
　　过了会，红灯时，李蕴问：“你要带我去哪。”
　　“我家。”
　　“去干嘛？”
　　“说清楚事情。”余婳补充，“你总不希望我找去公司说吧，在外面我烦狗仔整天瞎拍。”
　　“噢……”
　　李蕴察觉到余婳今天气场很强，她许久没见余婳现在本来就心里惶惶，而更要命的是，她明明之前都摆烂这么久了，结果余婳稍稍招手有所表示她就又方寸大乱。
　　李蕴都不知道等会怎么说清楚，自己在别扭什么她已经想明白了，但要她坦诚说出来，李蕴想想就发怯。
　　一路上，李蕴隐藏着自己的情绪，猜测余婳要问什么在心里想措辞。
　　但还是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有一个红灯，余婳偏过头直球问，“这么多天没见想我吗？”
　　李蕴不答反问，“你想我吗？”
　　“想啊，这不都来找你了吗？”
　　余婳说完又灼灼地盯住李蕴问，“你呢。”
　　李蕴蚊子般的声音响起，“想……”
　　“那为什么不主动找我，也不跟我发消息？”
　　李蕴说不出话了。
　　余婳笑了下，“算了。”
　　到了家，今天余婳家里可热闹，赵姨在，还有几个花匠在，李蕴看了眼，她们正在移栽一棵巨大的绣球树。
　　赵姨见了李蕴，高兴迎过来，“吃过晚饭了没，要不要我去热？”
　　“吃了的。”
　　没等李蕴跟赵姨多说，余婳拽着李蕴的手把她拉进卧室，力度大得李蕴都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摔一跤。
　　余婳猛地关上门，又锁了，然后转头看着李蕴，“好了，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李蕴往后退了两步，“说什么呀？”
　　之前在外面还好，现在她和余婳单独相处，余婳还一点点逼近她，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近在咫尺……李蕴呼吸加快，她一直知道余婳对她的杀伤力，这种许久未见又是她心里有事的时刻，杀伤力就更大了。
　　余婳说，“为什么说我作弄你，那天为什么生气。”
　　李蕴动了动嘴，不想说。
　　但余婳好像在生气，已经生气了，那种如果李蕴今天没有说清楚，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的生气程度。
　　一种羞耻感横生出来，但她就是不想说嘛。
　　李蕴又怕又恼，她能看出来余婳在压抑着什么，几次张嘴想一口气说完再任由余婳宰割，结果话没说出来，忽然没出息地流了滴眼泪。
　　余婳等了半天，惊了，“你哭了……？”
　　“哭什么呀。”
　　李蕴摇了摇头，余婳不这么把关注点放到这里还好，现在这么盯着她，她就更止不住了，一边委屈还有空骂自己怎么好意思哭的。
　　余婳无措起来，“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想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别哭了。”
　　余婳叹了口气，去抱李蕴，轻轻吻掉了那滴泪。
　　……
　　最后话没说清楚，身体倒是很顺从，又被余婳带着滚到床上去了。
　　两个小时后，李蕴累瘫了，拒绝再来，“我明天还上班呢。”
　　余婳停下动作，说不来了。
　　李蕴坐起来，从床下捡起来衣服穿，说 ，“你好像对这种事情很熟练。”
　　余婳听后笑了笑，“所以很舒服是吗？”
　　李蕴不吭声。
　　稍后，余婳反应了会，听出几分言外之意，解释了句，“在你之前我只谈过一次恋爱，你很介意？”
　　李蕴抿了下嘴，没说话。
　　余婳眼角弯弯，哄道：“反正以后只有你一个，我的女朋友难得生气一次就气一个月，好可爱哦。”
　　“但是之前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了呢？”
　　李蕴穿好了衣服，“……我没有答应。”
　　余婳怔了下，什么意思？
　　她随即脱口而出，“你在把我当炮友？”
　　李蕴微微皱眉，没答。
　　余婳表情变了，她想了想，这确实是她以前干出来的事，如果李蕴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回去也无可厚非。
　　余婳这样想着，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忽地弯起唇角朝李蕴笑了下，“也行，那下次见。”
　　她恨恨地强调，“床上见。”
　　“不过都睡了，之后总可以正常交流回我信息了吧？”
　　李蕴呆了下，想起可能存在的误会，“我没有不回你消息，你那天给我打电话我手机静音了，后面给我发的信息我有回。”
　　李蕴说着打开手机，32天前，余婳发消息跟她说行李箱她找人送到公司了，李蕴回了句谢谢拿到了。
　　现在李蕴指着这些证据，落在最后一条昨天的没回复的那条“我懂了”，“这个……这个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不是故意的。”
　　余婳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涌上来了，“这条就不说，那之前我给你送行李箱你怎么不跟我顺便说点别的聊聊，这么官方怎么好意思说回了。”
　　余婳想起这个事就气，不接她电话，拒绝她的示爱，哦，以前李蕴哪对她这样过，她莫名其妙，然后热脸贴冷屁股去送东西，结果李蕴继续一句那么冷淡的话。
　　她跟着生气也不想再主动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半个月，倒是要看看李蕴什么时候主动来找她，结果没等来一条消息，等来虞锲之跟她八卦办公室里有人在追李蕴，李蕴好像很喜欢还摆在桌上了呢。
　　余婳不敢相信，亲自去了趟公司，李蕴无视她，那束花也真的在桌上。
　　“而且你当时拒绝了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态度，我很被动嘛……”余婳忿忿不平，“还是你真的不想跟我有任何联系了，但我看你刚才亲我亲挺欢啊？”
　　李蕴脸一阵红一阵白，憋出来句对不起。
　　余婳默然盯着李蕴看了几秒，“那之后我给你发消息你回我吗？”
　　李蕴点点头。
　　余婳继续问：“真的会回吗，要秒回哦，不能是那种敷衍的回。”
　　李蕴看向余婳的眼睛，余婳认真地看着她，眼角微微湿润，给李蕴一种余婳在伤心的感觉。
　　李蕴移开眼，嗯了声。
　　“那你发誓。”
　　李蕴举起手，“我发誓，我会秒回消息，绝不敷衍。”
　　余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准李蕴离开。


第65章 
　　余婳说谎了。
　　这已经是李蕴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手机, 余婳根本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余婳是个天生的演员，是个骗子。
　　说求她回信息，眼神那么恳求, 委屈得不得了, 还要她发誓，李蕴在那种态度里觉得自己之前真不是人。
　　结果, 从离开余婳家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 这么久余婳一条信息都没有发！
　　李蕴就在这种反反复复点进和余婳的对话框里认清她有多在意, 她比余婳更在意。
　　余婳该不会是故意这样的吧？
　　李蕴哀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被余婳玩了……
　　她开始给余婳找理由, 不给她发信息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吧？还是她的态度伤到余婳了？反正总不能是突然想明白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纠缠了吧。
　　余婳是个高自尊的人，李蕴一直知道。
　　李蕴想起她说没有答应余婳在一起时, 余婳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受伤，心里一阵寒颤。
　　她算是吃到冷战的苦果了, 现在就想冲去余婳家里问个明白, 余婳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周里, 李蕴反反复复回想那一刻，心里隐约做了决定。
　　这天周五，李蕴手机震动了几下, 余婳的头像旁终于多了三个红点。
　　李蕴呼吸一滞, 放下手头的工作点开,
　　一连三条信息。
　　——我终于收工了, 最近好累的。
　　——今晚去我家还是哪里？
　　——酒店不行，我觉得不安全。
　　李蕴看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把手机息屏了。这种一上来就目标明确, 好像见面只是为了□□的语气让她气笑了。
　　确实是挺像炮友的。
　　她没回余婳的短信，脑子里一团浆糊, 气息紊乱，深呼吸几次，认真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才再次打开手机。
　　心里仍是百转千回。
　　她想起确实是自己先让余婳这么觉得的，余婳只是……只是在按照她的意思来而已。
　　面对余婳确认她是不是在把她当炮友的质问，她也没否认。
　　但她当时只是想逃避余婳继续问她之前为什么生气而已，至于当炮友什么的，她连炮友这个词都很讨厌。
　　吵架真的好没意义，不说清楚话真的好没意义，李蕴憋着这口气，回复，“你家。”
　　余婳开车来公司接她，这次提前通知了，没再让一堆人围观。
　　上车后，李蕴立刻说：“你没给我发消息。”
　　“嗯。”余婳看着路况倒车，“你也没给我发。”
　　李蕴不说话了。
　　等回家，她们沉默着去了卧室。
　　李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个走向，她可不想又是做完爱然后把事情弄得更糟。
　　余婳的唇渐渐凑上来，李蕴躲了躲，“先别亲，我有事跟你说。”
　　“……”
　　余婳抬手轻轻控住李蕴的下巴，不耐烦道：“说什么啊，又不愿意当我女朋友，不想跟你多说。”
　　李蕴被搞得呆住，由得余婳亲了一会没动，没一会，余婳自己撑不住笑意，趴在她肩头一颤一颤笑出声。
　　李蕴感受着肩头的温软，鼻尖嗅到发香，她问：“你刚才演的吗？”
　　“最近演土匪上瘾了？”
　　她这一周里恶补余婳动态，知道余婳最近在某剧里友情客串了个土匪玩，也搞清了余婳的新CP是谁。
　　是一个几乎跟余婳没什么交集的女演员，网友硬是觉得她们气质很配拉娘产出了一堆高质量视频，高声呼吁她们合作。
　　余婳没给她发消息时，李蕴看完了她们的十几个视频，之后心里松了口气，剪是剪得很好，但余婳应该不会真的喜欢这种吧……
　　余婳不知道李蕴脑子里在想什么，说：“但确实很想亲嘛，也确实气你不愿意。”
　　李蕴啄了余婳一口，算作准许。
　　……
　　欢愉后，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一起又去了趟浴室，之后再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温存。
　　“明天周末，你今天不用着急回去吧？”
　　“嗯。”
　　余婳把脑袋枕在李蕴胸口，好一会后问了句，“你有看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李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失忆了，她紧盯余婳，语气干巴巴的，“你没有发。”
　　“一条都没有发，绝对一条都没有。”
　　余婳似乎是刚回过神，长长地噢了一声，“因为我后来觉得炮友之间发那么多信息挺骚扰人的，这种关系应该只能谈上床的事吧？所以想跟你说的话都记在备忘录里了，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不发给你吗？”
　　……
　　李蕴有一瞬间地觉得耳朵失聪，望着余婳无辜地眼神，总觉得有什么危险正在降临。
　　真的不是余婳在故意耍她让她也尝尝这种感觉吗，每次她觉得余婳很坏，余婳就会让她觉得可怜。
　　余婳小声问，“你想看吗？”
　　余婳说着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李蕴。
　　李蕴盯着犹豫了会，刚要伸手去接，余婳又收回去了。
　　“但是……这种关系也会分享日常吗？”余婳作思考状，好像真的很纠结似的，“恋爱状态才能吧？”
　　她说，“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才能看。”
　　李蕴失神一会，努力维持意志力和那点尊严，嘴硬道：“那我不看了。”
　　余婳笑了，那种的绚烂笑容，看得李蕴恍神，“别啊，我逗你的，你看看嘛。”
　　她低头把手机打开，点开备忘录，递到李蕴眼前。
　　李蕴觉得自己有病，她还是没忍住凑过去看了，前面推脱都成了矜持。
　　然后马上后悔，悔恨，痛恨至极！
　　备忘录里只有一句话，写着：李蕴是笨蛋，而且在欺负我，那我也要发脾气，我看是谁气死谁。


第66章 
　　那之后, 李蕴终于受够了冷战，也不犟着再等余婳主动，从余婳家里回到公司宿舍就跟余婳发了消息。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我到家了, 但好像打开了两人间的钥匙, 自此，她们又恢复了之前网友般的相处模式。
　　余婳好像懂了李蕴渴望什么似的, 每天都跟她发消息, 除了汇报行程就是问李蕴在干什么, 偶尔也说想你。
　　李蕴心里甜滋滋的, 办公室里其他人看出了她的变化, 都在调侃。
　　“哇李蕴，原来你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看手机笑的时候啊。”
　　“最近像是网恋了似的, 什么时候把网恋对象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你别逗她了，还能有谁, 椿奚路甜品最近吃得都让我胖两斤了……”
　　谢心岓是最先看出李蕴变化的人, 自此收了那点心思, 不再做任何暧昧的举动。
　　李蕴觉得她最近有点幸福过头了。
　　她非常喜欢现在和余婳的相处模式，某些时刻，李蕴觉得也许她小时候做的梦里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走在田埂上, 跟幻想里的余婳说她的日常。
　　余婳跟她在网上聊天时是模糊遥远的, 但真正见面时又是让她触手可及的, 她居然可以在一个人身上被同时满足两种喜欢的相处模式，再也没有更幸福的时刻了。
　　这天，开会时, 余婳一个视频电话打来，吓得李蕴手忙脚乱, 挂断按成接通，刚看到余婳的脸就急匆匆挂掉。
　　之后，余婳的消息发来，“现在有事吗，不是到午休时间了？”
　　李蕴偷偷回复，“临时开个会。”
　　余婳再次发来消息是下午。
　　——我知道你们公司几点下班，今天要加班吗？
　　不到一秒，余婳撤回了这条消息。
　　改为今天要加班吗？
　　李蕴把这两条消息都尽收眼底，思索着为什么余婳要撤回前一句话。
　　难道余婳是怕她觉得这样显得很有控制欲？
　　李蕴回复，“不加班，怎么了？”
　　余婳那头没回复，李蕴猜测是在拍摄，她看过余婳发来的行程表，今天有两个地方要跑呢。
　　李蕴把心放在了工作上，快下班时才再次打开手机，看到余婳陆续发来两条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余婳在化妆，任由化妆师在本就骨相极好的脸上打下高光。
　　余婳对着镜头说：“我要出国一趟，大概两个多星期吧，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阿杏的声音好奇地传来，“姐你在跟谁汇报啊，梦姐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然后余婳就笑起来，把镜头对准阿杏，“我除了她还能跟谁汇报。”
　　阿杏听后意味深长地给李蕴打了声招呼，笑意盈盈，“小蕴，看来我们以后的缘分会很长哦……”
　　第二条视频是在棚里，余婳拍了圈摄像棚，最后对准自己，柔光下，五官精致得像是希腊雕像，她捂嘴打了个哈欠，“今天下午的拍摄很无聊，我这次真的要去很久，你想跟我见面吗，晚上有时间吗？”
　　李蕴答应了。
　　这些天以来，她们什么口水话或者碎片日常都分享，但是没有谈任何之前引发矛盾的问题，每每涉及总是避开。
　　这似乎是她们的默契，这种话总是想当面说才好，特别喜欢在睡前的床上说。
　　这一晚也不例外。
　　也许是因为余婳要出远门，这一晚实在过分香艳。
　　……
　　做完。
　　再直起腰时，余婳擦了擦嘴角，笑着问：“什么感觉？”
　　“……”
　　李蕴真是难以在这种时候直视余婳，偏偏余婳还要紧紧凝视着她，那双眼睛弯弯。
　　忽地，余婳轻声说了句，“好喜欢你。”
　　这不是余婳第一次说喜欢你，但这种场合，李蕴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上次我说我把想说的话写在备忘录，不是骗你的，我真的写了，但我想亲自念给你听……
　　“我不是一个习惯表达感情的人，总想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谁都不知道才好。我喜欢说很模糊的话，喜欢模糊的关系，觉得这样才安全。所以，你都不知道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多难过。”
　　余婳梳理她的视角，“我想过很多次，你在我身边当我助理我当然会过得更舒服，我也想过，只要我开口，不管什么个过程我耍耍手段你总是会心软答应继续做我助理，但是……”
　　余婳停顿了一下，避开了李蕴的眼睛，“但是你很快会厌倦这些的。”
　　“姥姥生病那会我想得很清楚，我们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有所专长，大部分时间网上交流，偶尔见面，这应该是你更喜欢的相处方式，也是我必须适应的相处方式。”
　　李蕴心里猛地被人揪了一下，觉得全被余婳看透了。
　　说到这里余婳哀怨地捶了下李蕴，“如果按照我以前的性格，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会重新缩回去，但现在我没有，你能看出来我在努力吗，我努力的时候你都不鼓励我。”
　　李蕴鼻子一酸，余婳竟然是这样想的，她觉得她们俩都好傻。
　　余婳见李蕴一直沉默，心里那点不安又涌上来，“你怎么不说话啊……”
　　她凑上去轻吻了下李蕴的嘴角，想用这个举动来试探李蕴的心。
　　李蕴回应了余婳的吻，却没让这个吻深入，她默然盯着余婳看了几秒，说：“我刚刚在想，我决定忠于自己的感情了。”
　　“既然我爱你，我不想再顾虑什么。”李蕴沉下一口气，坦白道：“我之前生气是因为我害怕。”
　　余婳显得疑惑，“害怕什么？”
　　“我性格很无聊，不给你当助理后更没有什么优势能让你喜欢我了。”李蕴闭了闭眼，逼自己一口气说完：“你的工作环境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也许之后你就会喜欢上别的人，就不需要我了。”
　　李蕴忍着羞耻，继续把心里深处的话掏出来，“还有一个点，我是最近才发现我可能是这样想的，我当时想看看你有多爱我。”
　　余婳瞪大了眼睛，然后噗嗤笑出来，她们俩还真是喜欢互相伤害，她之前也干过赌气就不理李蕴试试李蕴有多喜欢她的事。
　　笑完后，余婳问李蕴，“你觉得我这辈子还能爱上别人吗，谁还能为了我进看守所啊？”
　　“而且谁说你无聊的，明明很可爱啊，也很有意思。”余婳想起李蕴公司里那号情敌，又说，“我还巴不得你在别人面前无聊点呢。”
　　余婳吻着李蕴的额头，“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我只爱你一个。”
　　李蕴听着脸热，哼笑了下，“我也爱你。”
　　余婳听了，却忽然垂下眼睫，她提醒道：“你爱的……那些，都不是我。”
　　“怎么不是了？”
　　余婳还是纠结那一点，“给你写信的不是我。”
　　李蕴撇嘴，“写信的事我已经不在乎了。”
　　余婳有些讶异，继续发问：“那你爱我什么，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明星了，或者你爱我的那些品质都没有了呢？”
　　“那我就爱你身上其他的地方。”李蕴定定看着余婳，随便举例，“爱你脸上的小痣，你偶尔的跳脱，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李蕴在心里说，你光芒万丈时我爱你的光辉，你落寞时我会守护你的火苗。
　　余婳心跳如雷，“如果我以后也做不到完全符合你的心意呢？ ”
　　李蕴啊了声，笑了，“不需要完全符合我的心意，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没有谁是因为满足另一个人的期待而生的，况且，你…… ”
　　李蕴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你逗我，捉弄我，让我期待落空，出乎我意料的时候我也很喜欢。”
　　余婳听完后笑出声，觉得李蕴果然可爱死了，笑意未落，她又想到什么，“那如果我以后还是会伤害到你呢？”
　　李蕴都不知道余婳哪里这么不自信了，抬眼问，“你会吗？”
　　“我不知道，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害怕之后会不自知地这样做。”
　　李蕴沉默了一会，“被伤害也没关系，如果我们彼此相爱，伤害也会是安全的，我相信你。”
　　余婳被李蕴的回答给惊到，鼻头蓦地发了酸，像是终于从云端坠落在最柔软厚实的鸭绒上。
　　她听清楚了，明白了，此生不会忘掉。
　　“好……李蕴。”余婳蓦地用力抱住李蕴，用了最大的力气，让她自己都感受到了疼，她说，“相信我吧，我也会相信你。”
　　开诚公布地聊清楚后，是从未有过的稳妥和安心，她们抱在一起，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严肃的说完了又开始插诨打科。
　　余婳玩着李蕴的头发，“你刚刚说的那个话，回想起来，其实你拒绝我之后，包括我知道有人在追你也没有特别着急，好像是因为我笃定我们之后还是会在一起的，会永远在一起，这只是故事的一段插曲。”
　　李蕴往余婳怀里蹭，细细想来她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她打了个哆嗦，“但我之后都不想冷战了。”
　　“我也不想。”
　　余婳记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我现在追到你了吗？”
　　李蕴觉得余婳问废话，她回答是，然后送上一个缠绵的长吻。
　　她们还有无数个好日子要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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