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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像说我渣了她（gl）》
　　作者：予渔
　　文案：
　　韩甜是小天后莫桑的妈粉。
　　莫桑人美歌好演技佳，从不闹绯闻，大家都爱她。
　　莫桑代言了产品，广告里莫桑笑容慵懒，
　　“你们会来买对不对？”
　　韩甜疯狂点头，崽崽代言什么都会买买买。
　　莫桑发行了专辑，专辑里莫桑一口动人的烟嗓，
　　“你们会来听对不对？”
　　韩甜疯狂点头，崽崽唱什么都听听听！
　　莫桑主演了电影，预告里莫桑蹙眉含愁，
　　“你们会来看对不对？”
　　韩甜疯狂点头，崽崽演什么都会看看看！
　　莫桑掐住了韩甜的脸，眼泪盈眶，咬牙切齿，
　　“你还会再逃的对不对？”
　　韩甜习惯性疯狂点头！
　　然后，莫桑一声冷笑……
　　后来，韩甜看着莫桑微博下粉丝们那一声声“姐姐！我可以”的呐喊，
　　流下了真情实感的泪水：
　　不！信我！孩子们你们真的太年轻！你们真的不可以！
　　被自己的偶像当做前女友怎么办？
　　韩甜原本以为自己作为一个典范，能够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一夕穿回十年前，韩甜才知道，从来没有所谓的前女友。
　　#
　　你说你喜欢星星，
　　所以我从泥泞中爬起，
　　披上了满身星光。
　　你忘记了你曾是我的光，
　　没关系，我一直爱你。#
　　颜狗十级女科学家 X 演唱作俱佳偏执小天后
　　我绿我自己，我醋我自己系列。
　　正常情况下下午六点更新。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桑，韩甜 ┃ 配角：隔壁《在恐怖游戏里谈恋爱（gl》已开 ┃ 其它：我想想
　　一句话简介：偶像追着我让我对她负责，就很冤
　　立意：爱和救赎


第1章 前女友
　　“韩教授？韩教授……”
　　助手商宴连唤了几声，韩甜才回过神来。
　　韩甜抿了抿唇，收起手机望了商宴一眼：“怎么了？”
　　“您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商宴担忧地望了韩甜一眼：“这两天您一直没休息，铁打的身体也挨不住。您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实验的事我来盯着……”
　　纵然这么问出了声，然而商宴一点也不抱希望：韩甜是个工作狂，平时工作起来都是不眠不休，更何况现在是即将出成果的关键时期。
　　一如商宴所料，韩甜下意识想要拒绝，然而想起刚刚手机上收到的某条信息，韩甜硬生生改变了话头：“好，我先回去，晚上再回来。”
　　韩甜皱着眉换下了白大褂，拿起车钥匙出了研究所。
　　脱下了白大褂的韩甜褪去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她放下扎起的长发，一张巴掌大的脸看起来就更小了，韩甜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又从包里拿出一支润唇膏抹了抹，之后才走向了地下停车场。
　　涂一个润唇膏对韩甜而言就类比于已经化了妆。
　　身为华国最年轻的物理学博导，国家百强优秀学者，被誉为‘华国物理之星’的韩甜教授，为了在很多比她年长的学生面前保持住自己的威严，韩甜几乎常年素面朝天很少化妆，衣服保持着黑灰白三色，衣柜之中都是衬衫、T恤牛仔裤，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裙子……
　　地下车库入口的地方，有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看不出身形的外套，戴着墨镜、口罩倚在墙角玩手机。
　　女人一双手生得十分漂亮，她的十指纤细修长，指尖做着鲜红色的美甲，点击屏幕的时候带起一片纷乱无章的红，一如韩甜逐渐开始跳动得无序的心跳。
　　韩甜脚步顿了一顿，皱起眉，垂着眼站到了女人面前。
　　“Perfect！”是开心消消乐过关的声音。
　　看到韩甜来了，女人放下手机，下意识地便凑了过来，她身上带着韩甜熟悉的香水味，像是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朦胧氤氲的淡淡雾气。
　　女人自来熟地挽住了韩甜的胳膊，声音显得十分高兴：“姐姐！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了你……”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
　　韩甜对上了女人口罩上方的一双眼，女人的眼睛极为好看，天生烂漫的桃花形，她似乎戴了美瞳，瞳孔看起来并不是纯澈的黑，带着迷离暧昧的棕。
　　此时这双眼睛毫无顾忌地盯着自己，里头盛满了直白浓烈的情愫。
　　韩甜垂下眼，愈发用力地抿紧了唇。
　　车子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韩甜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女人自来熟地就坐上了副驾驶，车门关闭之后，女人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凑过去倚在了韩甜的肩膀上：“真是闷死我了……”
　　口罩下是一张明艳无双的脸。
　　这张脸是娱乐圈的宠儿，是最闪耀的明星，一举一动都能引发媒体的热议。
　　纵然已经看了无数次，身为一个耿直的颜狗，看到这张脸的刹那，韩甜仍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惊艳。
　　“别乱动，系上安全带，我送你回去！”韩甜不敢再看，她努力收拢自己的理智望向前方的道路，话一出口才发现嗓音莫名地哑。
　　“姐姐，我好想你，”女人却似乎没听到韩甜的话，她凑近韩甜，伸手捧住韩甜的脸颊，紧盯着韩甜不肯看向她的眼：“姐姐，你这些天想不想我？”
　　韩甜自然不会回复她这个问题，纵然她这些天几乎每天都会想起那个晚上，但是她比谁都明白那只是一场错误。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狠心啊！”女人看到韩甜的模样，低低地叹了一声，掩下眼底幽暗、痴迷的情绪，在韩甜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可我还是喜欢姐姐！”
　　“莫桑！你别胡闹！”热意从被莫桑亲吻的那片肌肤开始延伸，火辣辣地直冲脑海，韩甜握紧方向盘，忍不住转身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我不是——”
　　“她”这个字还没说完，唇已经被人一口吻住。
　　和莫桑柔媚的外表不同，她的吻极带攻击性，像是森林里在黑暗之中潜伏已久的猛兽，看到了猎物就直冲上去、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思绪渐渐变得迷离，韩甜看到了莫桑望着自己的一双眼：这双眼里似乎含着点泪光，又含着夙愿得偿的喜悦……
　　！
　　静距离被美色攻击，韩甜彻底丢盔弃甲：她不舍得让这双眼难过。
　　韩甜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因为闭上了眼，所以韩甜并没有看到，莫桑望着她的一双眼睛里，从喜悦的背后，慢慢透出来的，像是黑夜凝聚一般、化不开的痴恋。
　　*
　　韩甜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突然到这一步的。
　　很少有人知道，科学界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大佬韩甜是一个耿直的颜狗。韩甜在五年前回国，当时机场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新出道的女团的宣传片，彼时宣传片里刚刚十八岁的莫桑那种妖冶又清冷的美狠狠戳中了韩甜的心，从此韩甜便成了莫桑的颜粉和妈粉。
　　莫桑是最为优质的偶像，一张脸长得美若天仙也就算了，她还会唱歌作曲，做出的曲子还特别好听，如今大街小巷回荡的歌曲十之八九都是她的歌；而且莫桑演技也超好，年初的时候刚刚拿下一个极具分量的影后奖……
　　最让粉丝放心的是莫桑不像其余当红艺人那般通稿、绯闻满天飞，她为人低调，平日里不是在拍戏就是在埋头写专辑，某工作室最专业的狗仔跟踪了她半年，最后无奈在微博上宣布放弃：莫桑私下的时候是真的如若一个退休老干部，不逛街不参加饭局，整日里写歌画画……
　　很难想象，这般耀眼的莫桑还不到24岁，出道才五年。
　　作为妈粉，韩甜一心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崽崽而觉得无比愉悦，莫桑是最完美的偶像，粉丝们可以永远陪伴她一起走花路！
　　然而如今这样完美的偶像有了缺点——她睡粉了！
　　而韩甜，就是害得偶像坠下神坛、会被无数粉丝打死的——被睡的那个粉。
　　……
　　五天前，韩甜像往常一样戴着口罩帽子高高兴兴地去看莫桑的演唱会，因为这打扮惹起了误会，韩甜被误认是某个不服管的小明星被人拉到了后台，摘了口罩解除误会之后韩甜原本打算回去自己的位置，结果莫桑的经纪人李艾忽然间跑了过来，一脸歉意地给了她一张贵宾席的票作为补偿。
　　不知道是贵宾席的视野好一些还是旁的原因，韩甜总觉得这天晚上莫桑的演出比以往更加精彩，韩甜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莫桑那把清冷的烟嗓也能唱出那般打动人心的情愫……
　　甚至到了后来，莫桑在表演完之后居然重新返回到舞台上，她说要抽出一个大奖，送出一个神秘礼物……
　　在场粉丝的尖叫声都快掀翻了屋顶！
　　韩甜没想到这个奖会落到自己头上！
　　作为莫桑的颜粉和妈粉，韩甜做梦都想有这般静距离接触莫桑的机会！韩甜记得自己当时十分高兴：就算是前段时间研究取得了极大的进展，韩甜也没有那时候来得高兴。
　　神秘礼物不会当场颁发，韩甜跟着李艾去了后台。
　　后来李艾给她端进来了一杯饮料，韩甜看了演唱会正好口渴，便接过饮料大口喝了下去。
　　韩甜也没留意这是低酒精饮料，这点酒精含量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然而韩甜是个滴酒不能沾的人……
　　之后的记忆一片光怪陆离。
　　韩甜记得自己似乎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她昏昏沉沉间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崽崽，莫桑掐住她的腰按在床上，瞪着一双妩媚的眼，模样看起来似乎有点凶。
　　莫桑似乎问了她一些话，韩甜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问题了，近距离接触莫桑这张漂亮的脸，韩甜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会傻乎乎地点头……
　　后来……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莫桑，莫桑似乎极为生气，又似乎很伤心，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染了雾气，就像是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
　　这模样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身为一名妈粉，韩甜看到自己的崽崽露出这幅模样，只觉得整颗心都要碎了，只想着哄着莫桑展开笑颜不要再难过下去……
　　韩甜色胆包天凑过去亲吻莫桑的脸颊，而莫桑垂着头没有拒绝，甚至后来反客为主亲了过来……
　　……
　　第二天醒来，韩甜便发现自己呆在了酒店里，浑身上下像是跑了八百米一样酸痛……
　　旁边睡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这张脸韩甜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屏保、聊天背景、头像都是用的这张脸，而陌生是因为这张脸静距离看起来比视频之中还要好看，此时这张脸的主人正倚在自己肩膀上，睡得一脸香甜。
　　韩甜吓得心肝欲裂，承受不住这自家房子连夜坍塌、还是被自己一把推倒的刺激，没出息地逃了。
　　她匆匆穿上衣服跑出了房间，撞上了莫桑的经纪人李艾。
　　李艾恳请韩甜不要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并告诉了韩甜一件事情：韩甜是莫桑这些年第一个接触的女人。莫桑这些年来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前女友，那个女人抛弃了她，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韩甜和那个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而莫桑昨晚也喝了点酒……
　　韩甜没想到自己是被莫桑当做了替身！
　　和李艾谈话的时候韩甜也恢复了理智：昨晚那件事情仔细回想起来是自己最先见色起意，莫桑最多是半推半就没有拒绝，这桩糊涂事其实说不清谁对谁错。
　　要是宣扬出去，莫桑的星途多半会受到极大的冲击，毕竟是爱了五年的崽崽，韩甜舍不得让莫桑陷入这样的境地。
　　韩甜答应了李艾的要求。
　　她这段时间一直疯狂地投入科学研究之中，试图忘记那个暧昧朦胧的夜晚，却没想到刚刚会接到李艾的信息：莫桑好像来找你了，如果看到她了，麻烦你送她回来……
　　韩甜并不觉得莫桑会来找自己，毕竟酒醒了莫桑就会知道自己并不是她那个前女友。
　　韩甜也没想到莫桑会真的会来！
　　韩甜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比如莫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哪，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却没想到莫桑会不按理出牌直接亲上来，而且似乎直到现在都仍然把自己当成了她前女友！
　　……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啦~(づ￣ 3￣)づ~
　　这篇不出意外还是20W字左右的小短文~
　　感谢百合区的小可爱们的支持。


第2章 前女友
　　“姐姐的唇膏是草莓味的，真好吃！”
　　有车开进地下车库，带来一片晃荡的光，古板正经的韩教授从没做过这样在车库偷偷摸摸接吻的事情，甚至她之前从没跟任何人正经地吻过，心情又是紧张又是复杂，身体一下子变得无比僵硬……
　　似乎察觉到了韩甜的分神，莫桑报复一般在韩甜唇上咬了一口。韩甜不查，差点发出一声惊呼，心还没提起来，又被人以吻封缄，将即将出口的惊呼堵在了嗓子眼。
　　进来的车停在了离韩甜车子不远的地方，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这辆车之中的异样，那人锁了车门，便搭乘着停车场的电梯上了楼。
　　“是姐姐的同事吧？”结束亲吻之后，小妖精看起来十分餍足，她倚着韩甜的肩膀，眯着眼斜斜地望了韩甜一眼：“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啊？”
　　这么一会功夫，韩甜的背上已经渗出了满背的汗。
　　两人靠得极近，莫桑呼吸间的热度喷薄在韩甜的耳朵上，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真要命！
　　耳廓被莫桑呼吸碰到的那片肌肤好像烧了起来，热意直冲脑海……
　　韩甜别过头深吸了几口气，不想看莫桑这张让人目眩神迷的脸。
　　“是我不好看么？所以姐姐才不看我？”莫桑却并不想就这么放过韩甜，她泄愤般轻咬了韩甜的耳垂一口，嘴里哀求着“姐姐你看看我……”一双手却是不由分说地将韩甜的身体掰了过来，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姐姐，你再不看我我就又亲你了！”
　　韩甜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然而脸颊上还是被人轻轻地啄了一下。
　　“奖励你的。”
　　“莫桑你别闹——”韩甜只觉自己一颗心已经被莫桑搅得一塌糊涂，加重了音量！
　　心里一团乱麻，韩甜咬紧下唇正打算跟莫桑掰扯清楚，莫桑却往后移开了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韩甜，轻声开口：“姐姐别生气，我不闹了。”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莫桑这一声无比慎重，褪去了之前故意带着的娇媚，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真挚，看得韩甜心头一颤。
　　“姐姐，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了，”莫桑的眼睛里渐渐浮出了泪意，她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落，泫然欲泣的模样愈发让人无比心疼：“姐姐，你不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有多么高兴！”
　　“可是姐姐看起来还是不高兴，纵然我们那天晚上……，可姐姐还是跑了！”
　　“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都不会被你看在眼里，我无论怎样也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人？”
　　……
　　纵然因为被当做了替身而觉得羞恼，然而妈粉的习惯使然，看着莫桑露出这幅模样，韩甜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快碎了！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怨怪起那个让莫桑伤心的罪魁祸首：
　　原来莫桑的那个前女友心里有人吗？
　　崽崽这么好，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忍心抛下她？
　　……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闹的。”莫桑乖巧地道着歉，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只是太生气了！我那天在酒店孤零零一个人醒来，姐姐就再次不见了。”
　　“我想要来找姐姐，可是当时已经和剧组签好了协议，我好不容易才赶工完连夜跑回来见你……”
　　“姐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你要是不想让我当你女朋友，我可以不要名分、当那个人的替身，姐姐，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
　　自己的崽崽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她是最闪耀的明星，是美好的代言，是一颦一笑都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妖精，她应该享受这世间一切爱和祝福，而不是如同这般卑微地祈求……
　　韩甜真是恨死了那个伤了崽崽的心的前女友。
　　“莫桑……你别……”韩甜哑着嗓子，心里头一时间也纷乱无章，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应该跟莫桑说清楚自己并不是她那个前女友，然而情感上却在这时骤然生出了一种不忿：难道真的让这么好的崽崽再跑到那狠心的前女友面前卑微祈求、受尽伤害吗？
　　……
　　而且，其实自己也有错，自己那天穿起衣服就逃跑的模样真的很像一个提裤无情的渣男。
　　……
　　“姐姐你说，”莫桑这时候却终于安静了下来，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韩甜，眼睛被泪水清洗得无比明亮，带泪的笑容显得无比凄美：“只要姐姐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莫桑的眼神绝望之中掺杂着一丝希冀，眼睛亮闪闪地像是含了星辰，饱含着深情与希冀……
　　“我……”
　　被莫桑这样的眼神看着，韩甜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舍得让莫桑眼眸之中的星辰坠落。
　　可是……真的不能再这样牵扯下去！
　　韩甜深吸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狠下心来做好心理建设，唇上却再次被人啄了一下。
　　“姐姐，没关系，你现在不想说的话我们以后再说。”
　　“姐姐，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我有多高兴，真想每时每刻都看到姐姐，”韩甜还来不及开口，莫桑便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坐回去副驾驶上闭上了眼：“可我两天没睡了，姐姐，我就先眯一下，等会醒来我来给姐姐做饭……”
　　“姐姐还是喜欢吃土豆牛腩吗？这么多年了，姐姐还是一样好看……”
　　莫桑的声音渐渐消了下去。
　　听得出来莫桑和那个前女友之间是莫桑处在弱势地位，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崽崽，也就那个天杀的前女友才狠得下心来抛弃她……
　　韩甜看着莫桑眼下明显的青黑，那些打好草稿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莫桑说她是连夜赶工回来的……
　　韩甜挫败地叹了口气：算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糟心的事情以后再说。
　　*
　　“莫桑来找我了，我把她送去哪？”
　　韩甜给李艾发了短信，还没一分钟，李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艾给韩甜报了个地址，电话那端的声音带了三分祈求：“韩小姐，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当面谈谈。”
　　韩甜将车开到李艾发的地址，李艾已经满脸焦急地等在了门口，看到副驾驶上睡着的莫桑，李艾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并没有叫醒莫桑，反而示意韩甜将车停在门口，将韩甜带进了房子之中。
　　“韩小姐，您能来看我家莫桑的演唱会，说明您对我家莫桑应该有几分喜欢……”这个被粉圈称为‘钢铁女强人’的女人对着韩甜红了眼眶，姿态放得极低：“我们家莫桑这些年一路走来，是真的苦……”
　　韩甜意识到了李艾在卖惨。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立即告辞回家，然而不知为何，许是当妈粉这些年形成的对莫桑的心疼，韩甜跟在了李艾的身后走进了房子里。
　　“我刚带莫桑的时候她才刚刚出道，那时候她就在执着地寻找一个女人，”李艾擦了把眼圈：“那个女人的消失给了莫桑极大的刺激，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这个女人……”
　　“我们之前找到过很多相像的，但是并没有人跟韩小姐这么相像，莫桑也从没认错过人……”
　　……
　　这是一栋两层的别墅，一楼的装潢一如普通人家，李艾领着韩甜上了二楼。
　　二楼的窗户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窗帘，纵使是在白天，里头的光线也无比阴暗。
　　李艾带着韩甜推开了第一间房，里头供奉着大尊的白玉菩萨，菩萨高高在上而又仁慈地望过来，前面的香炉里还有没有烧完的香烬……
　　韩甜挑了挑眉，她追了这么多年的星，倒是不知道莫桑有这信仰。
　　李艾又推开了第二个房间：里头摆着《圣经》、十字架……
　　再往下的房间里东西愈发古怪：有乱七八糟的关于因果的书，有关于外星的调查资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民间组织发给莫桑的邀请函，莫桑为一个“外星人研究”的项目投了不少钱……
　　最后一个房间里，李艾打开灯，房间里面挂着无数幅肖像。
　　韩甜终于明白为什么莫桑会固执地将自己认为她前女友了：
　　肖像里的女人长着一张韩甜的脸，如若不是这女人穿着一身韩甜从来没见过的白色连衣裙，韩甜几乎会认为这是自己……
　　笔触生动，栩栩如生宛若真人照片。
　　而在肖像下方，画着无数抽象派的画，韩甜不懂这些画的意义，一眼看过去，却觉得这些画一幅比一幅压抑绝望……
　　粉丝们都知道莫桑会画画，却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画作，对家攻击说这是莫桑立的人设，却从没有人想过莫桑会躲起来偷偷画一个女人。
　　“这就是莫桑心心念念的前女友……”李艾望着那些肖像，声音有些艰涩：“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帮着莫桑找她，但是她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迹……”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莫桑整日里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找她的前女友……”
　　李艾那时候才发现莫桑的精神似乎出了问题，然而她舍不得放弃莫桑：莫桑是最天生的明星！
　　到了后来莫桑的星途愈发璀璨，李艾却开始觉得害怕，她用尽办法想要治好莫桑，甚至想要劝莫桑先退圈休息，然而莫桑却始终拒绝去看医生……
　　前些日子看到韩甜的时候李艾也私下调查过，毕竟韩甜和画里的女人实在是太像了。后来才发现这位女士是赫赫有名的科学家，之前一直生活在国外，五年前才回国，和之前一直生活在国内的莫桑没有任何交集。
　　莫桑在那天晚上之后一直表现得十分安静，李艾也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莫桑会突然跑过来寻找韩甜，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韩小姐，我知道这个要求十分冒昧，可是医生说莫桑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您能不能先稳住她一段时间……”李艾望着韩甜的目光充满了恳求：“寻找了这么多年，莫桑现在已然把您看做她的希望。如若现在知道您不是她的前女友，莫桑很可能会真的崩溃的……”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好好睡过了，一直都依赖着药物，我从没见过她在除您之外的人身边睡得这么安心……”
　　……
　　韩甜咬紧了唇。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正对着她的是一副大幅肖像，画面之中的女人笑得无比甜蜜，那种熟悉的感觉……
　　实在是太像了！如若不是韩甜确认自己之前不认识莫桑，她自己都会认为这是自己。
　　……
　　纵然李艾没有明说，但是韩甜并不是傻子：要用神鬼之道来寻找的、找不到踪迹的女人……
　　韩甜从来没想过：莫桑的前女友会是一个死人。
　　理智上告诉她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她应该甩手离去不管这件事，可是……这是莫桑啊！
　　……


第3章 小妖精
　　阳光透过车窗刺在人的眼睛里，梦里又是一贯的梦魇：女人脸上带着笑，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莫桑猛然间睁开了眼。
　　她坐在车里，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并没有人。
　　还是不行么？
　　莫桑垂下头，咬紧下唇，长长的眼睫遮挡住了眼底的表情，周身的气质却在此时骤然一变，整个人看起来阴沉而绝望，宛若黑漆漆的深洞。
　　果然如若李艾所说的一样，莫桑又犯病了！
　　……
　　可是这样的莫桑，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加带感！
　　韩甜站在车外咽了咽口水：难怪超话里一直有粉丝让莫桑挑战下自己，去演那种大杀四方的妖女……
　　韩甜没忍住在车窗上敲了一下：“你醒了？”
　　“不是说给我做饭吗？你家里有菜吗？”
　　莫桑抬眼怔怔地看着韩甜，似乎没什么反应。
　　韩甜说完之后自己一颗心却是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挑战一个妈粉了！
　　在妈粉韩甜心里，莫桑是光，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要负责耀眼的好崽崽，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颐指气使指挥莫桑去做饭的一天。
　　不过……自己都答应扮演她的前女友了，收点利息总不过分吧？
　　而且，莫桑在和那个前女友相处的时候，似乎对方也是强势的那一方……
　　正在胡思乱想间，车窗里的莫桑浑身的气势几乎在一瞬间便发生了变化，笼罩其全身的阴郁如若冰雪消融，莫桑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眸光瞬间恢复了生机。
　　莫桑眼神亮闪闪地看着韩甜，声音里几分讨好：“姐姐，你还在啊？”
　　“你想吃什么，等会我们一起去买菜……”
　　韩甜别过了眼，克制住掏出手机拍照的冲动。
　　这样的莫桑看起也好看！
　　被莫桑这样的眼神看着，韩甜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了起来。
　　……
　　“随便！”韩甜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抿着唇故意装出符合人设的颐指气使的模样：“你动作快点。”
　　“那姐姐给我什么报酬？”莫桑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偏着头似是玩味般笑了一声，隔着车窗凑近韩甜……
　　阳光洒在莫桑满头黑发上，车窗里半露出半张漂亮的脸：精致的轮廓，嫩白毫无瑕疵的肌肤，红润的唇，莫桑一双含笑的眼睛像是藏了钩子……
　　眼见着莫桑越靠越近，韩甜一颗心霎时跳得飞快，猛地垂头后退了几步——
　　“被识破了呐！”亲吻的计划落空，看到韩甜如若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后退的模样，莫桑似是有些遗憾一般轻‘啧’了一声，她的视线落在韩甜因为紧张而攥在一起的双手上，眸底光晕流转。
　　“我去换个衣服。”
　　“姐姐等等我，不能逃哦。”莫桑笑了笑，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到韩甜面前，她身高比韩甜高个五六厘米，明明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韩甜却觉得莫桑此时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莫桑定定地望着韩甜，大有韩甜不点头就不走的趋势。
　　韩甜不敢看莫桑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盯着莫桑纤细的手腕胡乱地点了点头。
　　“就五分钟。”看到韩甜点了头，莫桑轻笑一声，摘掉韩甜头发上的一片落叶，之后才转身走进了房子里。
　　韩甜偷偷抬起了头。
　　确认看不见莫桑背影了，韩甜拍了拍脸，好不容易才降下来脸颊的热度：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厉声斥责：“韩甜！你可真是有出息！明明睡都睡过了！还被莫桑一个笑勾得神魂颠倒……”
　　另一个声音却发出了喟叹的声线：“莫桑这样真的特别漂亮！好想用手机拍下来……”
　　……
　　这两股声音相互作战，谁也说服不了谁，韩甜深深地叹了口气：作为一只颜狗，韩甜真的有点绝望。
　　……
　　*
　　几乎是莫桑刚进门，待在房间里接电话的李艾便满脸焦急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很抱歉韩小姐。我公司有点急事，莫桑今天放假，拜托韩小姐好好陪陪她，约好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
　　不是说好等会三个人一起吃午饭、吃完饭再一起讨论怎么劝莫桑不要讳疾忌医的事情吗？
　　还有……‘以后再讨论’是多久以后？
　　……
　　韩甜瞪大眼，还没来得反对，李艾已经上了车，飞快地发动了引擎……
　　看着李艾的车扬长而去，韩甜咬紧了牙。
　　她后知后觉才察觉到此时的不妙：自己估计是要和莫桑单独相处了。
　　李艾就这么放心自己？
　　……
　　有那么一刹那，韩甜也想逃。
　　她捏紧拳上了车，很想就这么发动引擎，然而莫桑那句“不能逃哦”却在脑子里不断萦绕。
　　似乎两人睡了的那天晚上，莫桑也问了自己和逃相关的话题……
　　那时候自己回答了什么来着？
　　……
　　正在思索间，别墅的大门打开，一个戴着草编遮阳帽，头顶粉色假发、穿着连衣裙的女孩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女孩一蹦一跳，露出的白晃晃的胳膊小腿，看起来就像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如若不是知道这房子里除了莫桑没有住别的人，韩甜几乎怀疑这是莫桑的妹妹。
　　莫桑走到了韩甜的车门前，韩甜才发现她戴了一副巨大的墨镜，墨镜遮住了莫桑的半边脸，只露出小巧纤细的下巴和润泽的红唇，小妖精从墨镜上方透出眼睛，望着韩甜俏皮地笑。
　　“噗通”一声，韩甜这一刹只听到了心脏被射中的声音：当时她回国后第一次在屏幕里见到的莫桑，就是如今这样的装扮！
　　韩甜好不容易才移开了视线。
　　“姐姐！”莫桑坐到了副驾驶上，摘下眼镜，满脸喜悦：“谢谢你还在等我！”
　　“啪叽”一口，莫桑又亲在了韩甜的脸颊上。
　　……
　　韩甜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这么半天功夫，韩甜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莫桑时不时的亲吻，然而脸上被莫桑亲到的地方还是不由地有些发烫……
　　韩甜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毕竟她扮演的前女友应该是颐指气使、视莫桑如若粪土的渣女人设！
　　纵然扮演这瞎了眼的前女友让韩甜有点肝疼，但韩甜是个极为敬业的人，既然答应了李艾，便决定将人设继续下去。
　　“好了！别腻腻歪歪的！”韩甜清了清嗓子，努力板着脸严肃地看了莫桑一眼：“给我坐好！”
　　韩甜原本以为莫桑并不会听话，自己可能还要再训她几声，然而莫桑这一次却听话地缩回到了副驾驶。
　　“姐姐真可爱！”莫桑嘴角的笑容深了深，面上却是一脸天真烂漫。
　　“姐姐好好开车，我不闹你了！”看着韩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又有炸毛的趋势，莫桑眨了眨眼，笑得像一只偷了油的小狐狸。
　　出乎韩甜意料，莫桑之后却真的没再作妖，只是坐在副驾驶上一眨不眨地看着韩甜，看得韩甜整个人都快要烧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两人便到了附近最大的超市。
　　纵然莫桑做了伪装，怕莫桑被人认出，韩甜仍是打算速战速决。
　　韩甜小时候父母亡故之后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爷爷奶奶同样是著名的科学家，一家人几乎常年呆在实验室，家里的饭菜都是保姆做的，回国后韩甜也常年吃食堂和外卖，除了泡方便面，韩甜几乎从没下过厨房。
　　韩甜带着莫桑到了生鲜区，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韩甜有些头疼：莫桑这么忙，她会做什么饭？
　　要不等会还是点外卖吧？【百合阁整理】
　　然而一旁的莫桑已经开始快速地挑选起来。
　　韩甜跟在莫桑身后，她也不知道莫桑挑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见到莫桑很熟练的样子，韩甜便推着购物车跟在莫桑的身后装莫桑挑选的食材。
　　莫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一路上的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和莫桑身上。
　　韩甜真的怕听到一声惊叫，众人开始呼喊“莫桑”……
　　“姐姐，我忘记带钱包了！”终于挑好了菜，排队结账的时候莫桑忽然一声惊呼。
　　小妖精拉着韩甜的胳膊撒娇：“姐姐先付了钱好不好？我等会再转给姐姐。”
　　韩甜被莫桑这一声惊呼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并不是粉丝之后韩甜松了口气，她也没想太多，拿着钱包就去了收银台。
　　收银台前是个几十岁的大叔，看到韩甜，又扫了眼一旁拉着韩甜的莫桑，皱紧了眉。
　　不会这时候露馅、这大叔认出莫桑来了吧？
　　韩甜的心提了起来。
　　然而接下来大叔并没有别的反应。
　　大叔皱着眉头扫完了码，视线落在韩甜脸颊上：“塑料袋要吗？”
　　“要！”韩甜提起的心放下了一些：应该是没有认出莫桑来！
　　得赶紧将莫桑送回家，带着她在超市逛简直像是揣着一颗定时炸\\弹！
　　莫桑乖巧地拿着塑料袋去收起清点的东西。
　　韩甜在后方准备付钱，大叔似是终于忍不住话，他看了韩甜一眼，压低了声音：“姑娘啊！不是大叔说你，你带着你妹妹出来，脸上的印子被你妹妹看到了……这样不好吧？”
　　脸上的印子？！
　　差点忘了！小妖精在自己脸上‘吧唧’了好几次！
　　……
　　韩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些路人视线的意思，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的！”而罪魁祸首此时却一点也没有自己是祸害的自觉，她拉住韩甜的胳膊，脸上笑容弥漫：“姐姐脸上的印子是我亲的……”
　　“呜……”
　　莫桑绝对是故意的！
　　韩甜咬紧牙，不敢看大叔瞠目结舌的脸，怕小妖精再说出什么话来，索性捂住小妖精的唇拉着她飞快地赶到了车上。
　　韩甜喘着气坐到车里，一边擦着脸上的印子，回头正打算好好地教训莫桑一顿，却发现罪魁祸首一张脸已经凑了过来，小妖精沉下了眼，眼睛湿漉漉的似是带着几分委屈……
　　真受不住这样的莫桑！
　　韩甜感觉自己一颗心似是软成了一滩水。
　　“姐姐！你擦掉了我的印记……”装扮成小萝莉的小妖精声音低哑。
　　韩甜愣了一瞬，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然而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下一刹那，莫桑凑了过来，又一次不容分说地堵住了韩甜的唇。
　　“没关系，”莫桑在韩甜的唇上咬了一口，眼睛里划过一丝得意：“擦掉了一次，那我再标记一次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帮忙捉虫。
　　顺道说一下更新频率：因为现在言情和百合这边都在更，精力有限，不敢保证这边能日更，但是一周至少四更，每次更新时间在18:00，过了18:00没更就代表当天不更了。
　　我的目标是种成小树林，是不会留坑哒。
　　摸摸头。


第4章 试探
　　韩甜坐在莫桑房子一楼的沙发上，第一万次唾弃自己色令智昏，被莫桑吃得死死的。
　　此时韩甜是真的有些佩服莫桑的那个白月光前女友：面对着莫桑那样的小妖精，那个前女友还能做到视莫桑如粪土，真的是女中豪杰！
　　小妖精此时正在厨房做饭。
　　没一会，厨房里已经飘荡出了阵阵香味。
　　没想到莫桑是真的会做饭！
　　韩甜没忍住，还是偷偷地凑到了厨房门口。
　　莫桑已经卸了妆。
　　卸了妆的莫桑皮肤剔透如若刚剥壳的鸡蛋，唇不点而朱，眼眸是纯澈的黑，长长的黑发扎成了两个马尾垂在胸前，穿着一条皮卡丘的围巾认真地切着菜，看起来就像是十八岁的高中生。
　　化了妆是绝世美妖姬，卸了妆又是清丽俏佳人……
　　似是感觉到了韩甜的视线，莫桑转过头，看着韩甜笑了笑。
　　这一笑褪去了之前的暧昧和深情，岁月静好，澄澈如若一株空灵的百合。
　　妹妹杀我！
　　看到莫桑这个模样，韩甜只觉得胸口又当胸中了一箭，这半天下来，血槽真的已经快空了。
　　“等会，你最爱吃的土豆牛腩就好了。”莫桑回头望着韩甜，眼睛里笑意弥漫。
　　太宠了！
　　韩甜抿了抿唇，脑子有点晕：明明自己自己比莫桑大了好几岁，却还是被这个小姑娘撩得神魂颠倒。
　　或许眼前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自己这段时间做久了实验出现的幻觉！
　　韩甜晕乎乎地又回到了沙发上，她抱住抱枕，没忍住打开了手机，熟练地点进了微博超话：
　　崽崽今天又甜了：“我……我做了个梦，梦见被桑桑当成了白月光！”
　　很快超话的姐妹&兄弟便回复了韩甜：
　　唯爱桑：楼主，你知道因为你这句话，桑桑在被窝里哄了我多久吗？
　　桑桑今天要加油：楼主，大白天的不要光喝酒，配点头孢。
　　桑桑的猫：地铁，老爷爷，手机。
　　剑：太难了！你们追星女孩有了爱豆还不够，还来和我抢女神！鸡笼警告/jpg
　　看见我玩微博就叫我去背考研单词：楼主，你要能成为桑桑白月光，我就能成为韩甜大佬的得意门生！
　　崽崽今天又甜了@看见我玩微博就叫我去背考研单词：快去背单词！
　　……
　　韩甜一条条浏览着超话里的回复，原本浮躁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样才是对的！
　　莫桑是大家的，永远的水中月，云中花，能看到但不能触碰，她不该属于任何人……
　　这是一个粉丝的自我修养。
　　莫桑只是生病了认错人，自己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韩甜深吸了几口气，将这半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心如止水！
　　而这时候莫桑的饭菜也做好了。
　　三菜一汤，一道土豆牛腩、一道辣椒炒肉、一道油麦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土豆牛腩似乎是莫桑口中那个前女友最喜欢吃的食物。
　　韩甜原本以为小妖精会腻歪着坐到自己的旁边，缠得自己不能好好吃饭，却没料到莫桑出乎意料地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韩甜其实对桌上三道菜都无感，她吃东西并没有什么特殊偏好，但是韩甜讨厌喝番茄蛋花汤。
　　不过，为了符合自己扮演的人设，韩甜仍是多挖了几勺土豆牛腩到自己碗里。
　　韩甜没想到莫桑的土豆牛腩会做得很不错。
　　土豆已经煮烂，被汤汁完全渗透，牛腩松软，吃进口中汤汁弥漫，可口异常。
　　这是什么神仙崽崽！
　　长得漂亮，会唱歌会跳舞会画画会演戏！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这不是为崽崽的颜值倾倒！这是为崽崽的才华赞叹！
　　“好吃吗？”莫桑望着韩甜，眼神晶亮，眼眸之中含着几分期待、又掺杂了几分忐忑。
　　“好吃！”韩甜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
　　莫桑再次笑了起来，她的嗓子忽然就有点哽咽，一动不动地望着莫桑的脸颊，眼睛里点点晶莹：“姐姐，我说过的，以后会给你做最好吃的土豆牛腩，我专门练习了好久……”
　　原来这土豆牛腩是莫桑为前女友专门学着做的吗？
　　韩甜脸上的笑容愣了愣。
　　大概是莫桑眼睛里的泪意太过明显，韩甜发现自己突然间也有点想哭，甚至于嘴巴里的土豆牛腩都瞬间变了味道。
　　“很好吃！我真的很喜欢……”韩甜垂下头，夹起了一大块牛腩。
　　牛肉突然间就有点涩，像极了眼泪的味道。
　　“姐姐喜欢就好！”
　　莫桑却笑得极为开心，又给韩甜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盛了一碗番茄鸡蛋汤。
　　“姐姐快吃，这都是姐姐喜欢吃的！”
　　？！
　　番茄鸡蛋汤？！
　　然而这是莫桑亲手盛的，莫桑看着自己的眼神盛满了期待……
　　韩甜慢慢地吃着碗里的菜，迎着莫桑的眼神，终是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口番茄鸡蛋汤。
　　——仍旧是自己不喜欢的味道，弥漫在舌尖，几欲作呕。
　　追星追到自己这个地步的，除了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人了吧？
　　“好喝吗？”莫桑脸上仍旧带笑，看着韩甜的眼神却越来越黯。
　　“好喝……”韩甜并没有注意到莫桑的眼神，她端起蛋花汤，视死如归一般打算将汤一口气喝完，莫桑忽然间轻声唤了她一声：“姐姐！”
　　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泄了下来。
　　“怎么了？”莫桑放下汤碗，扒了两口饭，决定缓一缓，做个心理建设再来喝剩下的汤。
　　“我想喝汤！”莫桑嘟起红唇。
　　真磨人！
　　韩甜看了莫桑一眼，站起来拿过了莫桑的汤碗，正打算给莫桑舀汤，手腕却突然被人给握住……
　　对面的莫桑缓缓站了起来。
　　她唇角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纯良，然而韩甜却只觉得背后发麻。
　　下意识地想要逃离，然而一双手却被莫桑握住，看起来根本无处可逃。
　　隔着桌子，莫桑在韩甜的唇上亲了一口，舔了舔韩甜的下唇。
　　“姐姐喝过的更好喝！”莫桑唇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两人呼吸交融，近到韩甜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莫桑眼底的满足，莫桑弯了弯唇，另一只手拿过韩甜喝剩下的番茄鸡蛋汤，慢慢地坐了回去。
　　又来了！
　　韩甜的心再一次跳动如若鼓擂，她无比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接了这个差使，如今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这小妖精折腾到少活几十岁！
　　“别闹！”韩甜咬紧下唇，好不容易才出声喝止。
　　“我不闹了！”莫桑说话算话，接下来一直静静地坐在韩甜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汤。
　　明明是应该觉得高兴的——终于不用再喝讨厌的番茄鸡蛋汤。
　　然而韩甜一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看到莫桑慢条斯理喝汤的模样，总是想起莫桑那一个吻……
　　太撩人了！
　　一整顿饭，韩甜脸上的热度就没有下来过！
　　……
　　吃完饭已经下午三点。
　　莫桑接了个电话，她似乎要拍一部新戏，拉着韩甜进了电影放映室。
　　这样两个人密闭相处的空间实在是太危险了。
　　怕莫桑再次撩自己，韩甜谨慎地选了莫桑拍的、刚出道时候的一部讲述亲情的影片。
　　似乎识破了韩甜的念头，莫桑倚着韩甜的肩膀‘咯咯’地笑。
　　……
　　电影开头的音乐响了起来。
　　“姐姐，你觉得我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莫桑凑到韩甜的耳边，声音慵懒。
　　韩甜浑身警惕：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谁？
　　你这么提问，很大可能就是你那位真正的白月光……
　　然而这种话韩甜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别闹！”韩甜偏过头，微微抿起了唇。
　　莫桑没再说话。
　　周围很安静，看过了很多遍的电影其实并没有吸引力，莫桑倚在韩甜肩上，一时间只能听到莫桑轻微的呼吸声……
　　那道呼吸声渐渐蔓延成燎原的火点，韩甜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你下——”韩甜终是忍不住转头，却看到了倚在自己肩上，闭着眼，睡得无比安宁的莫桑。
　　即将出口的话被哽在了嗓子眼。
　　鬼使神差地，韩甜伸出了手，轻轻地挑走了莫桑脸上的碎发，关小了电视的音量……
　　莫桑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在韩甜转过头之后，有一滴泪从眼角落下，滑入了两人交缠的长发……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评论，想要营养液。嘤~


第5章 过去和现在
　　看完了电影已经到了下午六点。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鼻端有些痒。
　　韩甜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睡在莫桑的大腿之上，莫桑垂着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不知何时莫桑已经拉开了窗帘，窗棂透进来的橙黄色夕阳给莫桑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鎏金般的色泽，莫桑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眼尾有点红，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有点慵懒，看起来就更像是一只摄人精魄的小狐狸精……
　　韩甜眨了眨眼，有那么一刹那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春.梦。
　　然而自己是一个纯洁的妈粉，春.梦里怎么会有这么撩人的崽崽？
　　……
　　“妈粉？崽崽？”
　　似乎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冷不防莫桑笑出了声！
　　韩甜定睛一看，此时才发现莫桑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莫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微博……
　　？！
　　所以，自己这个用来撒花拍彩虹屁、每天等着莫桑翻牌的小号里的内容，全部……被莫桑看过了？！
　　……
　　“崽崽的腿，莱茵河畔的春江水，崽崽的唇……”
　　“噗嗤……”
　　韩甜无比羞愤，恨不能当场自尽，连忙伸手捂住了莫桑的唇！
　　“你醒了？”莫桑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愉悦，她低头看了韩甜一眼，慢慢地关起手机，嗓音从指缝之中透出来，带着点哑：“吵醒你了？需不需要再睡会？”
　　“不了，”韩甜有点生气，瞪圆了一双眼：“我等会还要去研究所！”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手机？”
　　……
　　话一出口，韩甜便察觉到不妙。
　　“对不起，姐姐。”
　　莫桑慢慢垂下了头，一双明媚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盈满了眼泪，明明长着一张妩媚的脸，莫桑露出小白花楚楚可怜的模样却丝毫不显违和。
　　“姐姐你太忙了，”莫桑的声音有点哽咽：“好不容易我俩才有时间聚在一起，你又在玩手机，我看你之前刷微博很入迷的样子，所以心中好奇……”
　　“姐姐，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小白花眼泪莹莹，哀哀饮泣。
　　看着这个模样的莫桑，韩甜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知道莫桑可能是故意的，可一旦莫桑露出这样的表情，韩甜觉得自己根本没那个心力和她抵抗！
　　好恨！为什么莫桑要长得这么好看！
　　“你以后别这样了……”韩甜干咳了一声，瞪了莫桑一眼，干巴巴地开口:“如若有下次……”
　　然而想了半天韩甜也想不出来下次的时候会怎样。
　　有很大概率莫桑一露出这个表情、哭两声她就又会开始妥协……
　　韩甜也算是发现了:莫桑似乎就是天生生来就是克她的！
　　……
　　“谢谢姐姐。”莫桑抽抽噎噎，凑过来在韩甜的脸颊上蹭了蹭:“我才知道姐姐是我的妈粉……”
　　“我好高兴……姐姐终于爬了墙，不再整天都想着那个女人。”
　　“姐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比她更加星光熠熠！”
　　……
　　？！
　　常年从事研究拥有了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韩甜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了此时的情状：估计是韩甜前女友的心上人也是一个明星，所以莫桑此时才以为自己粉她是爬了墙……
　　这实在是太狗血了！韩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墙头欢迎爬墙，明明韩教授从小到大只追过这一次星！
　　……
　　“对不起，姐姐，”许是看出了韩甜的悲愤，莫桑又小心翼翼地望了韩甜一眼:“我只是太高兴了，姐姐不想提那个女人我就不提了……”
　　“姐姐，你以后也会陪着我吗？你微博里说了，会一直陪着我走花路……”
　　莫桑倚着韩甜的肩，轻轻地开口:“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让姐姐失望……”
　　这一刹那，莫桑的眼神褪去了之前故作的委屈，带着点点希冀，终于和韩甜印象中那个光彩照人的姑娘重合在了一起。
　　韩甜其实最喜欢的就是莫桑此时的模样：满怀着希冀，像是中空的星星，带着点天真，又带着浑然天成的神秘妩媚。
　　韩甜垂下了头:这样又嗲又娇的莫桑，撒起娇来几乎无敌，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长成了这副模样……
　　在莫桑面前，韩甜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几乎溃不成军。
　　这几次折腾下来韩甜也算是发现了，她根本拒绝不了莫桑的任何一个请求。
　　尤其是莫桑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古代的狐狸精们估计也就这种眼神了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韩甜轻轻地开口。
　　纵然明知道莫桑这句话是对她的前女友说的，等莫桑病好之后可能会讨厌、甚至疏远自己。
　　可这是属于韩甜的承诺：她说过要送莫桑走花路的，便会陪着莫桑一路前行。
　　*
　　似乎知道了韩甜这些年一直粉她的这件事情让莫桑十分愉悦，莫桑接下来也没再整什么幺蛾子，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以后，莫桑就倚在房门口依依不舍地送韩甜开车离开。
　　韩甜看着后视镜中莫桑的身影，阳光将莫桑的影子拖得很长，那个姑娘沐浴在夕阳下，看起来温柔而灿烂……
　　她就该活在阳光下，灿烂又美丽。
　　韩甜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韩甜之前一直专心做研究，圈子单纯，感情方面一向淡漠，也就是追星的过程能让她感觉到欢喜，这几天也是头一次感受到这些复杂的情感:这一辈子，估计也就这一次能跟莫桑有这样的接触了吧？
　　真的好像一场梦啊！
　　接下来就是送莫桑去看病了。
　　韩甜在路上给李艾打了个电话，李艾的电话并没有接通。
　　一到研究所里韩甜就开启了工作模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韩甜五年前之所以会回国是因为看到了一份尘封的资料，资料里写的东西涉及到时空穿梭，作者认为可以通过某种介质达成两个时空的连接，让人回到过去，并且做了许多相关方向的实验。
　　这份资料激起了韩甜极大的兴趣，可惜韩甜看到的时候那位作者已经逝世。
　　韩甜回国后收集了很多关于那个作者的资料。
　　那个作者并没有受过系统的科学理论学习，然而他在这一块极具天赋，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理解他，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疯子。
　　韩甜在这个作者的基础上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进一步完善了实验。
　　最近这段时间正好是随时都有可能出结果的时候，韩甜恨不能每时每刻都盯着自己的研究。
　　再次出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韩甜在研究所有一个小办公室，平时不回家的时候一般都是在这个小办公室休息。
　　商宴下楼去给韩甜买早点，韩甜此时才有机会打开手机。
　　手机上有三个李艾打过来的未接电话，还有一个五分钟之前打过来的电话，备注是“女朋友”。
　　韩甜的脑子有些晕，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给人这么备注过这样的称呼。
　　韩甜顺手打开了消息记录。
　　许是因为打不通韩甜的电话，李艾改发了信息:“韩小姐十分抱歉，我临时要去国外处理公司内部的紧急事情，莫桑这几天都会在这边拍广告，还劳烦您照顾她一下，看病的事情等我以后回来再说……”
　　？！！
　　崽崽的病情是能耽搁的吗？这天杀的经纪人！
　　韩甜立马拨打了李艾的电话。
　　然而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并没有人接听，估计李艾现在已经在飞机上。
　　韩甜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又带着些莫名的慌乱……
　　那，这几天自己还要冒充莫桑的前女友吗？
　　这时候那个备注为‘女朋友’的电话再次打来了电话，韩甜皱了皱眉，无意识点了接通。
　　“姐姐，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里是一把韩甜十分熟悉的嗓音，莫桑显得有点雀跃:“姐姐忙完了吗？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韩甜一愣，随即立马脱下了身上的实验服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车库里停着一辆低调的大众，韩甜下来的时候，这辆车车灯不停闪烁，一如某个顶流女星装无辜的时候眨巴着望过来的眼睛。
　　韩甜打开了车门。
　　几乎是一上车，某位小妖精就凑过来在她脸上盖了章。
　　“姐姐，我给你熬了粥，我五点钟就爬起来熬粥了……”即将出口的质问被莫桑邀功般雀跃的语调压在了嗓子眼，莫桑脸上的笑容似乎比春光还要灿烂:“姐姐你尝尝看？”
　　香甜的板栗粥极好地安抚了一整晚劳累下来疲乏的胃，韩甜打量着今天的莫桑:一头染黑的长发，白衬衫牛仔裤……
　　——这是莫桑十九岁那年的装扮。
　　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莫桑歪着头看着韩甜吃完饭，又用纸巾一点点仔细地擦去韩甜脸上的唇印:“我以后一直会很乖，姐姐，我可以继续来找你吗？”
　　“不行，”韩甜吓了一大跳:“莫桑，你要记住，你是明星！”
　　莫桑这张脸实在是太有名了，要是被人认出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只想当姐姐的星星……”莫桑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神情无比认真：“姐姐，在你的心中，永远都是别的东西更重要……”
　　“我害怕姐姐又一声不吭地就抛下我……”
　　……
　　又来了！
　　这幅卑微地祈求感情的模样，让韩甜觉得整颗心都像针扎一般疼。
　　有那么一刹那，韩甜甚至希冀着自己就是那位前女友，那她就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莫桑：“她不喜欢莫桑这幅卑微的样子，她也不需要莫桑再刻意去装出别的样子来，莫桑做她自己，就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可她并不是莫桑那位前女友，她只是莫桑万千粉丝之中的一个。
　　“莫桑，”韩甜移开眼睛，强迫自己硬下心来：“要是你被人发现了，对你我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终究还是不能彻底硬下心来，韩甜咬了咬下唇：“我每天尽量抽时间给你打电话……”
　　……
　　一瞬的沉默。
　　韩甜忍不住回头望了莫桑一眼。
　　原本以为依照莫桑的黏人劲，莫桑很可能不答应，却没料到莫桑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姐姐，你说的，你一定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莫桑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着韩甜，头一次没有掩饰眼睛里的脆弱和偏执：“你要再次失踪了，我真的会疯的。”
　　*
　　接下来的实验一日比一日忙碌。
　　大概是莫桑眼睛里的情感太过摄人，韩甜每天都会抽空给莫桑打电话，而莫桑身为一个原本该十分忙碌的大明星，无论何时却总能第一时间接起韩甜的电话。
　　与此同时，莫桑常年不营业的微博突然间开始发自拍。
　　第一天发的是一张无袖裙子戴遮阳帽的照片：“十八岁那年，你离开了我身边，我就像是被锁进瓶子里的魔鬼，我对上天祈求，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粉丝群都在猜莫桑究竟是怎么了。演唱会突然间唱起了情歌，这文案也看起来朦胧暧昧……
　　莫桑会不会是真的有了对象？
　　……
　　第二天发的是白衬衫牛仔裤的照片：“十九岁那年，我想要变得更好，我找不到你了，只能让你看到我。”
　　第三天发的是二十岁的莫桑的照片：“我已经二十岁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第四天是二十一的莫桑：“我好像有点恨你了。你究竟有没有存在过？”
　　第五天是二十二岁的莫桑：“我不想再想你了，可你每天都出现在我梦里……”
　　……
　　粉丝群都快吵翻了。
　　一部分人怀疑莫桑真的恋爱了，只是在给粉丝打预防针；一部分人觉得莫桑这是在给新电影或者新歌预热……
　　韩甜看着这些动态简直战战兢兢，是她劝着莫桑多发微博和粉丝们沟通的，她没想到莫桑会发出这样的内容来，韩甜也不敢参加粉丝群的讨论，韩甜也是后来才发现，莫桑已经把她的微博名字改成了‘莫桑最爱的女朋友’，并且心机地用完了所有修改次数，韩甜根本改不回来……
　　韩甜怕自己一发声就会被追星群的小伙伴们攻击……
　　而此时韩甜的实验也到了关键时期。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却缺少种能够沟通两个时空的介质。
　　这天下起了大雨，韩甜一心投入到实验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手机上有了好几个来自‘女朋友’的未接电话。
　　缺乏这种介质，所有的一切实验都停在了原地，除非再找出这种介质来。
　　韩甜记得那位写了时空穿梭论的作者提过：他曾经找到过那种介质。
　　因为私人对那位作者的崇拜，韩甜想起自己家里收藏了那位作者的遗物，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你等会，我一会就回来！”韩甜跟商宴打了声招呼，跑到停车场正打算驱车回家，一个身影出现在韩甜的车前。
　　“姐姐，我知道你工作忙……”莫桑浑身湿漉漉的似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惨白：“姐姐，你还在就好……”
　　……
　　韩甜瞪大眼还来不及出声，莫桑已经昏倒在了韩甜的车前……
　　*
　　李艾带着私人医生过来的时候韩甜已经给莫桑测了体温。
　　“有点发烧。你们照顾她，我去给她买些伪装的衣服，等会你们就将她带走……”韩甜看了李艾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间。
　　李艾说是在国外，然而当韩甜打电话告诉她莫桑晕倒的消息之后李艾却在一小时之内赶到了韩甜家里……
　　韩甜不是傻子。
　　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过来：自始至终李艾一直没有出国，而她之所以要撒谎，只不过是为莫桑争取和韩甜相处的机会。
　　韩甜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管李艾和莫桑是什么理由，她都不想再掺和下去。
　　这段时光就像是偷来的，到了这里，也该结束了。
　　再继续下去，韩甜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韩甜开车到了最近的服装店，匆匆给莫桑买了几件衣服，正打算离开，冷不防摆在正中心的一条连衣裙吸引了韩甜的视线——和莫桑那幅画上一模一样的一条裙子。
　　鬼使神差的，韩甜换上了这条裙子。
　　回到家的时候莫桑已经醒了。
　　头一次，莫桑并没有察觉到韩甜的到来。
　　她的眼神落在韩甜客厅置物柜的一个雕塑上——那是一个微笑着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笑容无比明媚，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纵然并不是什么名家雕塑，然而韩甜却无比喜欢其中蕴藏着的心意，雕刻这个雕塑的人显然对这个小女孩包含着极为深切的爱意。
　　这是那个时空论的作者的遗物，韩甜回国后就托人去打听那个作者的消息，打听的人去的时候那个作者的房子已经拆迁了，房子里剩下的东西都被丢到了垃圾堆……
　　韩甜保管了这些东西。
　　莫桑看着这个雕塑的神情却显得无比惊恐。
　　莫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旁边的医生和李艾，拔下手中的针跑到了那个雕塑面前，拿起雕塑往地上一摔——
　　雕塑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并没有摔碎。
　　‘咕噜噜’，雕塑掉落到了韩甜的脚下。
　　“韩甜……”
　　莫桑看着韩甜，眼神忽然间便得无比慌乱，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你不要碰这个雕塑——”
　　头一次，她没有呼唤韩甜‘姐姐’。
　　原来莫桑已经清醒过来了吗？
　　……
　　这一刹，韩甜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枉费她还想最后一次扮演前女友和莫桑道别，原来，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
　　韩甜弯下腰，迎着莫桑惊惧的视线，将雕塑慢慢捡了起来。
　　“我还有事，我先回实验室了，你们先自便……”
　　那就不要道别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韩甜转身离开了房间。
　　身后的莫桑似乎还在喊着什么，韩甜已经不敢再听……
　　因为这一耽搁，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其余人都已经下了班。
　　实验室里关了灯，一片昏暗。
　　韩甜走进去，垂眸看着自己研究的时空穿梭仪器，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混乱的心安静下来。
　　冷不防从角落里忽然间传来一阵推力，韩甜被这阵推力推得脚下一滑，朝着暴/露的仪器倒了过去……
　　有人要杀自己！
　　仪器的尖头似乎近在咫尺！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韩甜将手中的雕塑撞在了尖头上！
　　巨大的亮芒中，一阵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比较肥的一章，二合一~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第6章 穿越
　　韩甜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上一刻她还在实验室里被人推了一把，外头是汹涌连绵的雨夜，韩甜感觉自己已经凶多吉少，然而睁开眼之后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堆废墟之中，头顶上是刺目的太阳光，阳光一晃一晃照得人眼疼。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就像是蓄积的精力一下子被人抽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躯体。
　　这是哪？
　　自己是还活着吗？
　　……
　　韩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呼救。
　　然而身体实在是太无力了，韩甜尝试了好几次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几次之后，韩甜放弃了呼救的想法。
　　只能等人来了！
　　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伴随着“收高压锅、旧手机……”的喇叭声，一个老太太骑着三轮车越来越近，老太太骑在车上骂骂咧咧：“这该死的天气，一个多月没下雨了，水管半个月没出水，又没人来修……”
　　这里好像是个临时垃圾场。
　　三轮车在韩甜身边停了下来，老太太拿出一把铁钳，苦着张脸在韩甜身边翻来翻去……
　　？
　　韩甜慢慢瞪大了眼：
　　这么大个人瘫在这里，老太太都没看见吗？
　　然而老太太精准地捡起一个个纸盒丢进了三轮车，并不是个瞎子……
　　最后，韩甜转着眼睛，惊恐地看着老太太的铁钳朝着自己的面门戳了过来——
　　然而铁钳直直地从韩甜的脑门穿了过去，从韩甜后方夹起了一块废铁，‘嘭’地一声丢在了三轮车后方——
　　老太太看不见自己？
　　韩甜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老太太骑着三轮车渐渐走远，过了一会，又有几个戴着工地头盔的工人提着各种各样废弃品走了过来。
　　那些人将废品直直地往韩甜的方向丢，一如韩甜所料，这些废品穿过了韩甜的身体……
　　这些人，同样看不见韩甜。
　　“这城西这片贫民区拆起来可是个大工程……”
　　丢完垃圾之后，几个工人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拿出打火机点了烟，相互聊起了天。
　　“估计没个三五年拆不完！那边的安置房也没建好……”
　　“上头打算在这里盖工业园，好像……叫什么春江工业园来着？”
　　“反正跟咱无关，干了这个工程之后我就回老家。我想我家囡囡了，想一想，她应该和昨天那闺女一样大了……”
　　“哎！那闺女看起来是真的惨，等会咱去买点水果，看看那闺女吧？”
　　“别了，估计去了也找不着人，我听老张说那闺女好像丢了东西，这两天成天见地在外面找……”
　　“哎，现在到处都在拆，能找到吗？”
　　……
　　韩甜听着这几个工人的聊天，眼睛逐渐瞪大，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春江工业园是韩甜研究所附近的一个工业园，韩甜五年前回国之前就已经建好了……
　　……
　　然而听着这工人的话，现在这个工业园才刚刚开始建设……
　　韩甜忽然间想起:自己昏迷之前掉进了自己研究的仪器之中……
　　难道自己研究成功了，阴差阳错触动了仪器回到了过去？
　　那就可以解释别的人为什么会看不见自己了！
　　因为在现在这个时空里，在大洋彼岸还有一个正在努力求学的韩甜，时空之间自有规则，一个时空里不能存在两个韩甜，所以来自未来的自己便被现在这个时空视为了异物，不能被其余人察觉到！
　　……
　　不觉间那些工人也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片区域又来了很多人：有在垃圾堆里找玩具的小孩，有同样过来捡破烂的老人，有倒垃圾的主妇……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韩甜的存在。
　　韩甜从这些人的谈话、着装、使用的手机型号进行判断，发现自己差不多回到了十年以前。
　　如若没有外力介入，这就意味着韩甜得保持着这种状态持续十年，等到十年后时空里只剩下一个韩甜，韩甜才能被人看见！
　　……
　　这实在是糟糕透了。
　　……
　　太阳光很暖，照得整个人暖烘烘的，在弄清楚了眼前的情况之后，随着时间慢慢流逝，韩甜心头的恐惧和迷惘也一点点渐渐消退了下去，终于可以理智地分析这一切……
　　是谁要杀自己？
　　研究所大门有指纹识别，除了研究所里面的人，其余人根本进不来。
　　一查指纹打卡记录，当时推自己的人几乎一目了然。
　　谁会冒着这么大风险加害自己？
　　韩甜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研究所的人际关系:她平时一心研究从不拉帮结派，根本没有在研究所得罪人……
　　韩甜实在是想不出究竟谁是凶手……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研究人员尽快将自己找回去了！
　　……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失踪，会有多少人想要找自己。
　　前景并不乐观:
　　韩甜知道:无论爷爷奶奶还是研究所的同事们，估计都会尽力而为。
　　但是韩甜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爷爷奶奶和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同，也还有别的孙子孙女，当发现自己不见了之后纵然会伤心一段时间，然而就像爸爸妈妈死亡时候那样，他们很快便能从中走出……
　　还有研究所的同事们，他们的伤心更多的估计是对自己才能的惋惜，但是科研界最不缺乏的各种各样的天才……
　　如若是用尽方法都找不到自己，那么顶多三年，所有人都会淡化掉心中的那份伤痛并且承认自己已经失踪的事实。
　　到了那个时候，还会有人致力于找到自己吗？
　　而自己孤零零地呆在这个时空里，十年里一直保持着这种没人看到也没人听见的状态，不能触碰任何东西……
　　现在倒还好，五年、十年以后呢？
　　孤独是最能摧毁一个人的心智的。
　　十年后的自己，有很大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
　　……
　　真是糟糕透顶的未来啊！
　　太阳一点点落到了西边，太阳光给周围镀上了一层橙黄色的光晕，大概是身体在这边待久了已经适应了这个时空，韩甜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
　　这样的黄昏，像极了那个睡在莫桑膝头的傍晚。
　　韩甜又一次想起了莫桑。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一般真的希望自己是莫桑的那个前女友。那样她便会知道，在漫长的十年里，纵然所有人都可能将她忘记，但是莫桑却会一直记得她并努力寻找她。
　　可惜，她刚刚在莫桑面前掉了马……
　　不对，不是刚刚，是在十年后，她已经在莫桑面前掉了马……
　　自己冒充了莫桑最爱的前女友并且阴差阳错和她发生了关系，莫桑不恨自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怎么可能会试图寻找自己？
　　……
　　韩甜抽了抽鼻子，心中有点难过。
　　或许当时自己不应该跑，应该如同自己规划的一样，和莫桑心平气和地道个别。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晚了。
　　……
　　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慢慢地镀上了漫天繁星，十年前的夜空似乎真的比十年后更加清澈。
　　一日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精神极度紧绷之后又再次松懈，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先睡吧！
　　韩甜告诉自己:现在不会有闹钟唤醒自己，也不需要无时无刻想着研究……
　　可惜韩甜所处的地方并不是睡觉的好地点。
　　……
　　先是有一对男女跑过来躲在废墟里做着不可描述的运动，韩甜被迫听了半天墙角。
　　好不同意那对野鸳鸯终于走了……
　　收垃圾的大车来了。
　　韩甜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铲了起来……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然而片刻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韩甜忽然从垃圾车上掉了下来，滚落到了一棵树下……
　　韩甜发现自己能动了！
　　但是她能动的范围极其有限，限定在周围十米之内。
　　这总比睡在垃圾上方要好！韩甜安慰自己。
　　韩甜打了个呵欠，顺势睡在了树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又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韩甜困倦地睁开了眼，发现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剩下的垃圾堆里走来走去，也不知在翻找什么……
　　那孩子实在是太瘦了。
　　她身上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裙子，赤着脚站在垃圾旁边，背后的骨头高高凸出，几乎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似是发现收垃圾的大车已经将垃圾收走了，那孩子有点绝望，扒拉了半天之后，转过头捂着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压抑，像是某种小兽的呜咽，从乱糟糟的头发里传出来，让人听了心中分外不忍。
　　有那么一刹那，韩甜忘记了别人看不到自己这件事情，不由自主地从树下站了起来——
　　韩甜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孩子。
　　从小到大，韩甜接触到的世界都比较单纯，纵然她从各类媒体了解过世上还有着各种各样贫困的孩子，韩甜也曾经为这一类孩子捐过款，却没想到这样的孩子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别哭了！”
　　韩甜有些心疼地开口。话一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能开口了，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小姑娘抱着脑袋哭得伤心，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韩甜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挫败，她往回走了两步，正打算缩回树下，冷不防那个孩子却突然抬起了头。
　　光线昏暗，韩甜看不清孩子的面容，只看到了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泪水浸染的眼睛。
　　有那么一刹那，韩甜发现自己似乎和那孩子的视线对了起来。
　　韩甜愣了愣。
　　然而下一刹那孩子却移开了眼，似是看到了想找的东西，眼睛明显亮了亮。
　　韩甜还来不及反应，那孩子已经飞快地跑到了角落捡起一个东西紧紧握在手里，似是怕被人抢走，那孩子垂着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去……
　　下一刻，韩甜发现自己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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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姑娘
　　仿若有一股无形的引力，韩甜发现自己一直在那个小女孩的身后飘着，跟着小女孩一点点跑过废墟，然后跑到了贫民区深处……
　　韩甜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不适应这种引力，一路上仿若一个球一般滚来滚去，后来韩教授觉得这样倒栽葱地在空中飘有些有碍观瞻，在逐渐适应了那股引力之后，韩甜总结出了规律，总算能直立着飘荡了起来。
　　想了半天，韩甜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在这个小姑娘身后。
　　不过，能离开那个垃圾场也是好的。
　　韩甜飘到小姑娘旁边，看着小姑娘乱糟糟的发顶，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一摸小姑娘的头，果不其然手从头发间落了过去——
　　不同于穿过垃圾时候的虚无，韩甜感觉自己触碰小姑娘头顶的时候似乎有一股电流从指尖掠过……
　　然而韩甜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再次跑远开去。
　　……
　　韩甜摇了摇头：
　　应该是幻觉吧！
　　小姑娘一点点逐渐跑远，带动着韩甜再次飘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韩甜决定放飞自我，毕竟她可能还得一个人待十年，首要的是要学会自我消遣。
　　看着周边翩跹的裙摆，韩教授学着电视剧之中常见的仙侠剧摆了个衣袂飘飘的姿势，飘了一段之后，韩甜就开始忍俊不禁自己笑了起来：“这感觉真是怪羞耻的。”
　　“管他呢!反正又没人看到。”
　　“感觉像是飘起来的一个大风筝。”
　　……
　　天空一轮巨大的月亮，贫民区的房子低矮，棚户里散发出零星的昏黄灯光，夜晚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蛰伏在黑暗之中，小女孩灵巧而又快速地奔跑其中，就像是一头林中仓皇奔走的小鹿。
　　韩.大风筝.甜跟在小姑娘的身后，一路飘荡到了贫民窟最里面。
　　这是一栋两层的砖房，房顶上屋瓦残破，门也破破烂烂，看起来根本挡不住任何风雨。
　　'嘭'地一声巨大的响动，门当着韩甜的面关了起来！
　　韩甜眨巴着眼站在了门外。
　　要跟进去吗？
　　韩甜现在就是一种虚无的状态，这扇门根本挡不住她。
　　韩甜想了一下，还是突破不了心中的障碍做出私闯民宅的事情来，撩了撩裙摆，决定就着门框坐下来……
　　也不知道是漂久了还是什么原因，这一路跟过来，韩甜总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似乎又小了一些。
　　思索间韩甜不由自主地顺势往门上一躺，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穿过门板往里面倒了进去……
　　？
　　发生了什么？
　　明明半小时之前她还能靠在树上的！
　　韩甜仰面倒下，整个身体的上半身摔进了房子里头！
　　……
　　韩甜瞪圆了一双眼，从下往上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就着蜡烛昏暗的光线，她总算看清楚了小姑娘此时的模样。
　　小姑娘一张脸都蒙着灰尘看不清具体样貌，下唇干涸脱了皮，因为瘦脱了形，小姑娘一张脸看起来比巴掌还要小，便衬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显得格外大……
　　韩甜眨了眨眼：好像……自己对上了小姑娘的视线？
　　不可能吧？
　　根据时空规则，应该没什么人可以看见自己。
　　不过，总觉得这小姑娘给自己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然而下一刹再看过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移开了视线，她端着蜡烛走到床前，摊开了一本皱巴巴的书，双腿盘起坐在地上，开始就着昏黄的光线写起作业来。
　　蜡烛只剩下了一小截，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韩甜打了个呵欠，心中有点无聊，也不知怎的，好像这时候身体里的力气似乎又恢复了一些。
　　是十年后研究所的同事们已经开始试图救自己了吗？所以自己才会发生种种奇奇怪怪的变化？
　　……
　　韩甜学着小姑娘的样子，笼着裙摆也在床沿坐了下来，她尝试性地碰了下床沿……果然，她能够碰到床了！
　　韩甜索性支着肘，歪着头坐在了小姑娘的对面。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韩甜可以看清楚小姑娘纤长而浓密的睫毛……
　　小姑娘的睫毛颤动，遮住了她的眼神，韩甜往下一看，发现小姑娘的字倒是出人意料地写得工整。
　　作业的正确率也挺高，韩甜一路看下来，小姑娘只做错了两道题目。
　　“这里做错了啊！是用平方根公式……”韩甜自言自语。
　　“还有这一道，还可以再进一步化简……”
　　……
　　蜡烛渐渐燃烧，只剩下了一小截，困意再次涌了上来，韩甜打了个呵欠往后一躺，感觉躺到了实物，内心稍微安稳了一些，枕着床头便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身上似乎有点酥痒，像是小小的电流流窜，韩甜枕着床头，翻了个身，舍不得从梦里醒来。
　　梦里是舞台上艳光四射的莫桑，莫桑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韩甜，我能从底层一层层爬上来走到今天，我一步步战胜了自己。韩甜，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肯定也能战胜孤独……”
　　……
　　第二天，韩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她尝试着去触摸床沿，果然如同她预料之中那般，她的手从床沿上再次穿了过去……
　　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不是会养精蓄锐、身体里的力量会更为强大吗？
　　怎么感觉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
　　……
　　小姑娘此时并不在屋子里，估计是上学去了。
　　韩甜尝试着走出这栋房子。
　　然而如同之前在垃圾场旁边一样，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锁链拴在身上，韩甜的活动范围固定在以这栋房子为中心，直径十米的地方，根本无法走远。
　　韩甜摸了摸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但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最后韩甜决定放弃思考这一线灵光，总归她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以后会有足够的时间来思索这个问题……
　　白天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韩甜更能看清楚这个房子的布置。
　　这房子在韩甜看来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一楼只有一张床、一个破烂衣柜，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半个馒头，应该是小姑娘吃剩下的，墙角堆着一堆玻璃瓶和废弃纸盒。
　　二楼布满了灰尘，有一个巨大的柜子和一些废弃的杂物，那个柜子上面上了锁，柜子的材料看起来有点奇怪，非金非木。
　　房间的墙上挂着一个落了灰尘的钟，韩甜躺在地上看着秒钟一点点转过，到了下午的时候，韩甜刚刚有一点困意，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些响动。
　　是昨天在垃圾场听到的几个民工的声音。
　　“门关着，我就说那闺女不在……”
　　“估计是上学去了吧？听说这闺女在她爹出事前成绩好得很……”
　　“来都来了，我们把水果放门口吧……”
　　接着韩甜听到了塑料袋响动的动静，然后又是脚步声走远的声音。
　　原来这个小女孩就是这些民工口中的可怜闺女吗？
　　……
　　韩甜当时听到这些民工的话纵然因为穿越到十年前的事情而震惊，但是为了获得更多信息，韩甜之后也没有漏听他们关于这个小女孩的讨论。
　　小女孩的家庭原本极为富庶，然而在她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她爸爸忽然间发疯一般地要搞什么研究，辞掉了原本待遇丰厚的工作每天呆在家里写写画画……
　　在小女孩三岁的时候，母亲受不了丈夫的不务正业，跟人跑了。
　　为了得到所谓的‘研究经费’，小女孩的父亲借遍了所有亲戚，到了后来，亲戚都和他们家断绝了往来。
　　在小女孩八岁的时候，这个不合格的父亲骤然悔悟，开始出去挣钱想要养活自己和女儿、好好还债，眼见着日子开始一日日变好，然而在小姑娘九岁的时候，她的父亲被车撞死在了大路中央……
　　赔偿金都被之前欠钱的亲戚瓜分了，因为得到了这片区会要拆迁的消息，别有用心的亲戚们便想着收养这小女孩获得拆迁款，然而小女孩死都不愿意被收养：也不知道她父亲给她灌输过什么，小女孩坚定地认为她的父亲在未来还会回来。
　　之后小姑娘便开始一个人生活在这栋房子里，靠着少量的救济金还有自己卖废品的钱生活，始终在等着她的爸爸回来。
　　到了现在，小姑娘已经等了四年。
　　……
　　原来这就是这个小姑娘的故事吗？
　　也是一个死心眼的小姑娘啊！
　　想起小女孩后背上高高凸起的蝴蝶骨，韩甜抿紧唇，心中忽然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
　　时间伴随着时钟的‘滴答’声逐渐流逝，韩甜一点也没有了睡意，她呆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之中，只觉日子分外难熬。
　　一想起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十年，韩甜心中便不由自主地觉得焦虑……
　　然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小姑娘一直没有回来。
　　到了大概晚上九点，伴随着‘咯吱’一声，破烂的门才再次打开，小姑娘低着头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小姑娘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有几个苹果，几根香蕉。
　　——这应该是那几个工人放门口的。
　　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久了，看到小姑娘的刹那韩甜也有点高兴，忍不住飘在小姑娘的身后念念叨叨：“这是几个工人送过来的啊！”
　　“他们好像很喜欢你这死心眼的小姑娘……”
　　“哎！苹果还没有洗……”
　　小姑娘的眼睫轻轻颤动，拿出一个苹果洗都没洗就咬了下去。
　　小姑娘吃苹果的速度又凶又快，似乎生怕被人抢走！
　　“你慢点吃别噎着，”韩甜叹了口气：“你自己也要保重好身体啊！你爸爸回来了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韩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姑娘迟疑了一下，吃苹果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吃完苹果之后小姑娘拿出课本又开始写作业……
　　韩甜蹲在旁边，无意识碰到了床沿，才发现自己似乎又可以触碰到物品了……
　　韩甜看了一眼小姑娘的作业本，昨晚写错的两道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更正了过来。
　　“你真聪明，能够自己检查发现错误……”
　　……
　　小姑娘垂头写作业一直没有抬头，她今晚似乎有点累，作业写着写着脑袋就趴在了床沿上……
　　眼见着作业本似乎要掉下来，韩甜眼疾手快伸手捞起了作业本。
　　破烂的封面正中心，规规矩矩写了两个字——“莫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9 17:58:34~2020-01-20 17:5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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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关心
　　莫笙？
　　这是这小姑娘的名字吗？
　　莫笙并没有被本子掉落的动静惊醒，她缩起身子蜷曲成一团，纵使是睡着，眉头仍旧紧紧皱起……
　　“鬼！鬼你快走开！”
　　“你别跟着我！我不好吃……”
　　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莫笙梦里阵阵呓语，身体愈发蜷紧………
　　莫笙实在是太瘦了，她今天换了一件脏兮兮的校服，这校服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衣服上大块大块的黄斑。
　　再凑近一点，能看到莫笙胳膊上明显的伤口，有些旧伤已经结痂，新伤还在浸着血珠……
　　韩甜也忘记了她不能触碰人的事情，有点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姑娘的发顶，然而指尖刚刚碰上小姑娘的头发，便有‘噼啦’的电流从身体里流过……
　　小姑娘的头发枯黄，像是某种小动物柔软的毛发。
　　能碰到莫笙了？
　　韩甜瞪大了眼！
　　她记得自己昨天试图触碰莫笙的时候手指从莫笙的头发里穿了过去，怎么一天之间就发生了这种变化……
　　韩甜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碰上小姑娘的胳膊，果不其然又有轻微的电流传来……
　　莫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又往里挪了一些……
　　韩甜愣了愣，随即立马缩回了手！
　　是自己碰到每个人都会这样……还是只有碰到莫笙才会这样？
　　……
　　这一刹那，韩甜心中浮起了无数猜测……
　　韩甜此时不想再触碰莫笙来证明自己的推测:这可怜的小姑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好不容易才睡得这么深，韩甜不想打扰她休息。
　　还是等莫笙醒后再说吧！
　　韩甜看着莫笙眉间的褶皱，微微叹了口气。
　　她没法触碰小姑娘，却总觉得该为她做点什么……
　　韩甜想了想，忽然间想起莫桑在某年六一儿童节发行的一首回顾童年的曲子。
　　那是一首十分温柔的歌，饱含着美好的怀念，韩甜第一次听的时候差点落下泪来。
　　孤独的人其实相互之间更能产生共鸣。
　　韩甜是个五音不全的嗓子，平时尽量避免开口唱歌，能记得的歌也很少，此时仗着没人听见，韩甜开始笨拙地哼唱着那首歌……
　　歌声算不上好听，几乎完全跑了调，韩甜也记不住歌词，只能随口乱哼，然而歌曲之中蕴藏着的温柔，却透过韩甜放缓的声线，慢慢地传递了出去……
　　莫笙眉间的褶皱渐渐消退了下来。
　　韩甜松了口气。
　　她一边轻声哼着歌，一边拿过了小姑娘的作业……
　　“就这一次！以后你的作业还是自己来写……”
　　韩甜打了个呵欠。
　　对小姑娘来说极为困难的题目对莫桑而言简直是小儿科。
　　蜡烛一点点变短，摇曳的烛光里，韩甜冒充着小姑娘的笔迹，垂头飞快地在本子上写着作业……
　　朦胧的光影给韩甜整个人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蜡烛渐渐变暗，烛芯熄灭的一刹那，乱糟糟的头发下方，莫笙长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悄悄地睁开了眼……
　　逐渐变暗的光线里，认真写作业的白裙女子，侧颜漂亮得不可思议！
　　……
　　＊
　　韩甜原本打算在小姑娘上学的时候测试一下自己的猜测，然而第二天韩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莫笙已经去上学了，而自己又一次掉到了地上。
　　桌上放着一个苹果。
　　韩甜伸手去碰，发现自己又开始不能触碰任何东西……
　　一回生二回熟。
　　韩甜也没再想太多，就地躺在了地上。
　　大概是这一段时间都没有睡好，这一觉韩甜睡得十分深，直到下午的时候听到外头传来打闹的声音，韩甜才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韩甜打了个呵欠，瞥了一眼屋子里的钟，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
　　“小杂种！”
　　“臭垃圾……”
　　“小杂种怎么不来求我们把你的雕塑还给你了？”
　　“瞧瞧你，这么脏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你一个人把我们整个教室都熏臭了……”
　　……*白盒革*
　　喧嚣声越来越近，韩甜没忍住从地上爬了起来，皱着眉从紧闭着的木门里飘了出去。
　　莫笙背着一个小书包垂着头站在空地上，旁边有几个小男孩一边出声嘲笑，一边对着她推推搡搡……
　　小姑娘面无表情，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眼见着小姑娘胳膊上的伤口再次裂了开来……
　　“你们给我滚开！”
　　韩甜一向性情温和，此时却只觉怒气直冲脑海，也顾不得此时所有人看不到她，朝着莫笙的方向便冲了过去……
　　然而韩甜忘记了那个该死的‘十米定则’，韩甜冲到莫笙身前大概两米的地方，就再也过不去了……
　　韩甜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如若此时这般无力过。
　　那些调皮的男生们在莫笙身边推搡着，扯她的头发，抢她的书包，撕掉了她的本子……
　　……
　　“欺负女孩子有什么本事！”韩甜捏紧了拳大呼出声，韩教授只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一刹那，韩甜无比希望自己能是一个实体，那样她就能冲过去保护住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然而她只是一个误闯入过去时空里的旅人，实体的她在大洋彼岸，这些事情都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韩甜此时才发现自己这种状态最大的无力感所在：眼见着暴行在面前发生，她却根本无法阻止！
　　韩甜垂下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韩甜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毕竟比起浪费时间哭泣，韩甜更愿意用这些时间来解决问题……
　　然而此时韩甜发现:除了哭泣，自己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
　　哭就哭吧！反正此时又没什么人能看到。
　　有小男生抢了莫笙的作业本，从韩甜面前跑过，韩甜下意识往前一抓，然而手从小男孩的身体里穿过，韩甜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韩甜咬紧了牙。
　　……
　　“你说话啊！你说话我就会告诉你，你那个丑雕塑被我们丢到了垃圾堆里……”
　　“垃圾车已经收走啦！你再也找不回来了……”
　　“臭烘烘的丑莫笙，你爸爸也回不来啦！”
　　……
　　许是看着莫笙一声不吭，那些男孩子加倍地开始用语言刺激垂着头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哪句话激起了莫笙的反应，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了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冲过去紧紧咬住了那个说着风凉话的小男孩的胳膊！
　　其余人见状连忙过来拉扯，然而小姑娘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死死地咬住了那个说风凉话的男生，无论其余人怎么踢打都不松开……
　　而就在这时候，韩甜发现自己身体的力量又恢复了一些。
　　她低下头，试探般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一个小男孩丢了过去！
　　然而韩甜的力气并没有恢复多少，丢了几个石子之后没有丢中，就气喘吁吁地瘫在了地上……
　　韩甜又想哭了！
　　可哭并没有用，韩甜看着被几个男孩踢打的莫笙，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捡起一颗石子……
　　这一次石头砸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头上。
　　“谁打我！”小男孩抬头，忽地瞪大了眼：“下雨了？”
　　“……”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一滴一滴落下来，似乎越来越大……
　　旱了一个多月了！总算下雨了！
　　……
　　殴打莫笙的动作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空。
　　而这时候，伴随着“哇”地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那个说风凉话的小男孩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疯子咬人啦！”
　　“……”
　　他这一哭就像是释放了某种信号，其余的男孩子也不敢再踢打，嚷嚷着跑开了去……
　　这时候莫笙才松开了咬住那个小男孩胳膊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小男孩渐渐跑远，然后走到自己的书包面前，捡起了掉落的书本……
　　小姑娘浑身青紫，衣服脏兮兮的，看起来无比可怜……
　　韩甜流着泪，抽抽噎噎地走到小姑娘面前，怕被小姑娘察觉，只敢心疼地蹲在一边望着她。
　　这么半天下来，韩甜也几乎确定了：她在这个时空只能触碰到莫桑，也只有靠近莫笙和莫笙呆在一起，韩甜的身体里才能渐渐恢复那种触碰到物体的力量。
　　莫笙对韩甜来说，是一种无比特殊的存在。
　　然而这种特殊有什么用呢？
　　她并不能保护莫笙……
　　……
　　雨越下越大，在雨水打湿所有书本之前，莫笙终于捡起了所有的书躲进了房子里。
　　房子漏雨，也只有床一块没有雨落下来，莫笙进了门，看到桌子上剩下的苹果，眼睫颤动了一下，找了块漏雨的地方，开始就着雨水清洗苹果……
　　“真聪明，”韩甜在莫桑的身旁轻轻地夸奖：“等会慢点吃，别噎着……”
　　似是嘴角的伤口疼，如同韩甜希望的那般，小姑娘这一次没有狼吞虎咽，慢吞吞地吃完了苹果。
　　……
　　本子被撕碎了，莫笙也没再写作业，她将屋子里一堆废品搬到了没被雨打湿的地方，之后才似是精疲力竭一般蜷着身子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就这么睡了？
　　韩甜看着小姑娘身上的伤口，不赞同地抿起了唇。
　　她四下望了一眼，找了块看起来没那么脏的毛巾，费力地用雨水打湿，然后又飘过来一点点擦拭莫笙身上的脏污……
　　后半夜，韩甜控制着那种力量，飘到了屋子上方，尽力修补着屋顶上的瓦……
　　黑暗之中，韩甜并没有发现，床上蜷曲着的小姑娘，悄悄地睁开了眼……


第9章 挨打
　　太阳光从屋顶上的缝隙里投射进来，纤细明亮能看清楚其中细小的灰尘。
　　下了一夜的雨，此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韩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胳膊趴在床沿上，并没有如若往日一样掉在地上……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韩甜转头望了一眼，莫笙正在墙角收拾她捡的废品。
　　瓶子一堆、纸盒压平另外放在一堆……
　　“早上好啊！”胳膊枕久了有点麻，韩甜打了个呵欠，慢慢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不早了，你今天怎么不去上学哇？”
　　韩甜看了一眼时间，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
　　小姑娘垂着头没有理会韩甜的话，韩甜也没指望着莫笙会回答，她凑到莫笙身旁，小心地观察着莫笙的伤势。
　　一夜过去了，许是因为被韩甜擦掉了污渍，小姑娘身上的青紫便更加明显地显现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发了炎，莫笙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疼不疼啊？”韩甜皱紧了眉。
　　“你这样不行的，得找个医生去看看……”
　　……
　　纵然这么说着，韩甜也知道这是废话：莫笙根本没有那个钱去找医生！
　　真是一个让人无比心疼的小姑娘啊！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热切地期望过我有实体……”韩甜挫败地叹了口气。
　　那样她就可以在关键的时候保护莫笙，带着莫笙去看医生，给她买漂亮的裙子，让她每一顿都能吃饱……
　　而不是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可怜的小姑娘叹气。
　　因为凑近看伤口，韩甜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和莫笙的距离极近，近到她差一点就能碰到莫笙的脸颊。
　　莫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抿了抿唇，转过身去捞起了另一个方向的瓶子。
　　……
　　韩甜也没在意小姑娘的动作，她苦恼地坐在地上，心中想着能够挣钱的办法，然后又一条条自我否定……
　　身为透明人的自己，想要挣钱实在是太难了！
　　韩甜自小家境优渥，回国后也拥有不菲的待遇，从来没有因为钱财而这么发愁过！
　　……
　　思索间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收拾好了废品。将厚厚的一摞废纸盒背在了背上，提上塑料瓶便打算出门……
　　莫笙小小的身影压在一大摞废纸盒下几乎快要看不见。
　　临出门的时候莫笙脚步一顿，似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声：“今天星期六，外面很大太阳，废品站开门收废品……”
　　……
　　这是韩甜第一次听到莫笙的声音，许是太久没说话，小姑娘的声音极为沙哑，听起来并不好听。
　　莫笙说完之后便用力地抿紧了唇，垂着头似是懊恼一般打开了房门。
　　原来是周末啊！
　　所以小姑娘并没有翘课……
　　韩甜一愣，欣慰地朝着小姑娘弯了弯唇：“真是个好孩子！”
　　“卖了废品有钱就买点药，回来早点休息……”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莫笙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将门完全打开，她打开了半扇门，吃力地挤了出去，然后在外头又一次将门给锁了起来。
　　韩甜知道，随着莫笙的离开，自己体内的力气也会逐渐消散。
　　在力气散尽之前，韩甜还想再为莫笙做些什么。
　　韩甜的视线落在房子里滴着水的水龙头上：之前干旱一直没水，昨天下了雨，水龙头里也终于出了水。
　　韩甜在屋子里找出几块毛巾，洗干净晾了起来……
　　做完这些事之后，果然不出韩甜所料，韩甜体内的力量再次消失殆尽，再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韩甜打了个呵欠，自如地睡在了地上……
　　*
　　“莫笙你这死丫头别跑！”
　　“你瞧瞧我家阿强手上的伤口！果然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跟条狗似的乱咬人……”
　　……
　　韩甜是被一个尖利的女声吵醒的。
　　韩甜皱着眉飘了出去，便看到一个胖女人搂着之前那个被莫笙咬了的小男孩拦在门口，指着莫笙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女人还好意思说？！
　　“谁说我家莫笙没人养！”
　　“明明是你家臭小子先咬我家莫笙的！”韩教授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又一次忘记了自己不能被人看见的事情，满脸通红地指着胖女人怒斥出声。
　　莫笙垂着头，视线状似无意一般掠过韩甜的方向，微微抿了抿唇，抬头看了胖女人一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理所当然，胖女人听不见韩甜的话，她眼神闪烁地盯着莫笙的口袋：“我家阿强医药费花了两百！我不管，你得赔我这个钱……”
　　“我没钱！”
　　莫笙警惕地察觉到不妙，转身欲走，然而她根本敌不过胖女人和她儿子的两面围攻，被胖女人的儿子一把压在了地上……
　　“还说没钱！”胖女人从莫笙的口袋里掏出莫笙卖废品的三十元钱塞进了自己口袋之中，嫌弃般拉起自己的儿子，在莫笙身上踹了一脚：“看在你没娘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你要是再咬我家阿强，我就打死你……”
　　……
　　胖女人带着儿子得意洋洋地离开了莫笙的家门。
　　莫笙捂着腰，皱着眉开了房门。
　　余光里看到一片白色的身影也飘进了房子里，莫笙咬紧了下唇。
　　她本就发了烧，感觉困得厉害，被踹一脚之后只觉得身体每一处都疼，一进门便倒头睡在了床上……
　　*
　　莫笙是被低低的啜泣声吵醒的。
　　那个‘女鬼’坐在自己的床沿不停地流眼泪。
　　那个女鬼是前几天跟着她回家来的，长得很好看，就像是天上的仙子，莫笙刚开始很害怕甚至不敢回家，后来才知道这女鬼窝囊得要死，遇到事情只会哭，一点也没有故事里鬼怪们呼风唤雨的能耐……
　　莫笙原本想找个机会引着女鬼到太阳下杀了她，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那女鬼看到她挨打就跑了出来……
　　或许是阴天，太阳没杀死这个女鬼。
　　……
　　她现在又哭什么？难道是今天中午被太阳照到快要死了？
　　莫笙费力地睁开了眼……
　　黯淡的光线中，女鬼哭肿了一双眼：“莫笙你快醒来啊！快去看医生……”
　　“呜，你不去看医生，那我这钱就真的白偷了……”
　　“我这辈子都没偷过东西……”
　　……
　　白天胖女人抢了莫笙的钱，韩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气之下伸手摸了胖女人口袋里所有的钱。
　　韩教授从来没做过这样窃人钱财的事情，拿了钱之后便觉得无比后悔，正要送回去，便见到莫笙已经晕了过去……
　　韩甜偷偷给莫笙敷了半天毛巾，莫笙脑门的热度却仍然没有降下来。
　　……
　　偷钱？
　　莫笙转过身，视线偷偷掠过枕头上整整齐齐叠着的二百三十元钱，眸光闪烁。
　　身旁的女鬼还在不停地哭着……
　　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鬼！
　　莫笙抿了抿唇，想起之前女鬼奋不顾身冲出来的模样，终是垂下头，装作呓语一般开了口：“六婶，不要抢我家电视机，不要拿我妈妈的衣服……”
　　“六婶……不要踢我！我不咬阿强……！”
　　……
　　抢电视机？抢衣服！
　　听着莫笙的呓语，韩甜瞪大了眼！
　　怒气再次冲上脑海，愧疚登时烟消云散！
　　原来这胖女人曾经拿过莫笙这么多东西吗？
　　韩甜此时只恨没有扯掉胖女人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新迟了……今天赶路回老家


第10章 挣钱
　　“不会有人再打你了！我会努力保护你！”
　　“莫笙你醒醒！你别怕，你是在做梦……”
　　韩甜不敢触碰莫笙，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出声安慰。
　　似是韩甜的安抚起了效果，莫笙果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双颊仍旧一片绯红。
　　看着莫笙这情况，韩甜心中无比着急，然而她现在没有实体，只能禁锢在房子的十米之内，根本没办法送莫笙去医院。
　　韩甜只能不停地给莫笙敷着湿毛巾，指望着莫笙脑袋上的热度降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莫笙睁开了眼。
　　小姑娘一双眼睛黑黢黢的，蒙着淡淡的水雾，可怜兮兮地蜷曲成一团，看得韩甜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难受。
　　“去医院好不好？”看到莫笙似乎烧傻了一般没有注意到额头上毛巾的存在，韩甜抽一抽鼻子，不自觉放缓了声线:“你侧头看一看，你有钱了，你别怕，你那个六婶要是再过来欺负你，你就去告诉她的丈夫，她……她晚上跟人在垃圾场边上……”
　　韩甜之前半夜在垃圾场边上遇到的那对‘野鸳鸯’，就是莫笙口中的六婶和施工队的工人。
　　韩甜想了半天，终是说不出“瞎搞”那两个字来，就叹了口气，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总之，你别害怕，你安心去治病，下次你那个六婶再过来的话……我帮你想办法对付她……”
　　韩甜絮叨了半天，莫笙一如她想象之中那般并没有任何反应。
　　想了想，韩甜又觉得钱放在莫笙枕头边实在有些太刻意了，看着莫笙始终恍惚的模样，韩甜偷偷地将那两百多丢在了墙角……
　　韩甜丢完钱后就歪着脑袋蹲在了莫笙身边，期待莫笙能够起来发现这些钱。
　　“快捡钱去医院啊！”
　　“快去医院……”
　　韩甜心中着急，不由自主地絮叨出声。
　　……
　　似是察觉到她内心的盼望，小莫笙终于动了。
　　莫笙垂下长长的眼睫，额头上的毛巾掉在了一旁，莫笙并没有注意到脑门上掉下的毛巾，晃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去上了厕所。
　　韩甜将毛巾飞快地藏了起来，将钱踢到了路中央。
　　莫笙从厕所里出来了。
　　然而她似乎没有看到地上的钱，又一次回来躺在了床上。
　　韩甜：“……”
　　莫笙躺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韩甜没办法，只能咬紧下唇，又将钱捡过来放到莫笙脏兮兮的运动鞋旁边。
　　这下莫笙应该能发现了吧？
　　然而韩甜等了很久，莫笙都没有再次睁开眼……
　　觑见莫笙紧皱着眉似乎睡熟的样子，韩甜眨了眨眼，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悄悄地将手覆在了莫笙的额头上。
　　那种熟悉的轻微触电的感觉再次传来，莫笙的额头烫得吓人……
　　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小姑娘轻轻地翻了个身，似乎要醒过来了！
　　……
　　韩甜吓了一大跳，连忙缩回了手。
　　幸好，莫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
　　……
　　韩甜也不敢再碰莫笙，只能偷偷地拿起掉落在一旁的湿毛巾再次浸湿，拧干后放到了莫笙的脑袋上……
　　莫笙眉间的褶皱一点点舒展，呼吸声平缓了下来……
　　*
　　莫笙睡了一个下午。
　　整个下午，韩甜一直在帮莫笙换着额上的毛巾。
　　莫笙是真的发了烧，刚开始只打算装睡，后来却真的睡着了。
　　莫笙睡着的时候只感觉身体一阵冷又一阵热，梦里都是纷繁痛苦的梦境：
　　母亲掰开她拉着衣角的手，眼睛盈满了眼泪，眼神却无比决绝：“莫笙，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吗？我当年一个人坐着月子，洗衣做饭都要自己来，而你爹却每天沉迷他所谓的研究……莫笙，我真的恨不能不要把你生出来，那我就不会跟你爹蹉跎了这么多年！”
　　“笙笙，对不起，妈妈真的过不下去了……”
　　然后是满面流泪的父亲，父亲看着自己啃着半边发黑的面包，痛苦地流下了眼泪：“笙笙，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以后一定会好好挣钱养你……”
　　……
　　随即又是九岁生日那年，莫笙头一次吃生日蛋糕，也是头一次试着许愿，她大声嚷出声来：“我希望爸爸永远和现在一样！”
　　那时候爸爸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傻孩子，愿望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你说出来也没有关系，等爸爸的机器研究成功了，就能实现我家莫笙所有的愿望……”
　　“就算爸爸有一天消失不见了，五年后我也一定会回来陪在笙笙身边……”
　　然而后来莫笙等来的却是大路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那些血怎么也擦不干净，突然间变成了巨大的漩涡……
　　漩涡朝着莫笙扑了过来——
　　莫笙猛的一个瑟缩，睁开了眼。
　　……
　　“外婆的摇篮摇摇晃晃，梦里有列车哐当，猫咪脖子上挂着铃铛……”
　　那个女鬼又在哼唱着那首歌了！
　　莫笙没有外婆，没见过火车，她曾经试图去抱过垃圾场的小黑猫，却被小黑猫狠狠地挠过一爪……
　　这首歌根本唤不起莫笙一丝美好的幻想。
　　而且，女鬼这歌唱得真的很难听……
　　歌词虽然一个样，但是调子和前一天听起来的时候根本不一样！
　　要是在古代的话，女鬼这歌声根本没可能勾搭到破庙里的俊书生！
　　……
　　然而伴随着女鬼那温柔的声线，莫笙心头的惊悸却一点点消散了下去……
　　这就是女鬼所拥有的力量吗？
　　……
　　莫笙抿了抿唇：她原本以为这女鬼除了絮絮叨叨和哭鼻子之外没有任何能力，现在才知道自己似乎低估了她……
　　……
　　不过，世上既然有这个女鬼的存在，那是不是说明爸爸没有骗自己？再过几个月爸爸就去世五年了，那爸爸会像他承诺的那样再回来吗？
　　……
　　“莫笙，醒了就去医院好不好？你不想去医院去要点买点药也好啊！”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再不出去药店里就要关门了……”
　　“你还是个小姑娘，身体十分重要，不然以后长不高……”
　　……
　　女鬼又开始啰嗦了！
　　……
　　不过，已经七点半了吗？
　　莫笙眨了眨眼，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是时候了!
　　莫笙深吸了一口气,穿上了鞋子，她知道自己鞋子边上有钱，但是有些戏她必须演。
　　余光里那个女鬼似乎动了动，似乎纠结着想要将钱挪动地方……
　　莫笙抿了抿唇，点亮了蜡烛，装作整理被子的样子走到了床前。
　　“怎么床下会有钱？”莫笙哑着嗓子，故作惊讶地惊呼出声，终于捡起了地上的钱。
　　莫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演技很浮夸，但那个女鬼却明显信了！
　　女鬼笑弯了一双眼，颊边一个小小的酒窝，眼睛看起来似乎含了星辰！
　　女鬼倒真的有点漂亮！
　　好像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到这个女鬼。
　　但是这女鬼怎么会这么蠢呢？
　　莫笙咬了咬下唇，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女鬼是怎么活到现在还不被其他大鬼吞噬的……
　　“乖孩子，早点去医院啊！外面危险有坏人，我怕他们再欺负你……”
　　……
　　看着莫笙朝着门口走去，女鬼明显松了口气，她凑到莫笙的身边，又自来熟地叮嘱着莫笙。
　　莫笙垂着眼睛装作看不见女鬼的样子，却是微微捏紧了拳：也就这傻女鬼才会觉得她危险了！她一个外人看起来臭烘烘的小叫花子，谁还会盯着她……
　　可是大概是烧糊涂了，莫笙发现自己好像也并不讨厌这女鬼的关心……
　　莫笙吹熄了蜡烛出了房门。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千家万户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没人注意到那一个穿行在拆迁建筑之中的小小身影。
　　莫笙并没有先去医院。
　　她花一块钱在小卖部买了一支笔，然后在垃圾堆捡了一张纸，用左手写了“有人看到黄娟在垃圾场和野男人瞎搞”几个字，悄悄地溜到了六婶家的窗户下。
　　黄娟就是踢打莫笙的六婶的名字。
　　那个女鬼偷了钱但是有后患，六婶肯定会回来找，到时候找到钱了莫笙免不了会迎来一顿打。
　　女鬼透露的另一个消息给了莫笙灵感：要让六婶不回来找，就让别的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
　　虽然女鬼没有说明白，但是莫笙这些年来一直混迹底层，该懂的不该懂的都知道了，自然知道女鬼的意思。
　　莫笙摸过去的时候，六婶的丈夫正在院子里纳凉。
　　莫笙找准角度将纸条丢了过去……
　　六叔沉着脸打了开来……
　　他是个脾气很爆的人，当下便拿着纸条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屋子里……
　　听着屋子里随即响起的哭泣吵闹声，莫笙才放下心来，安心地找小路去了药房。
　　“阿姨，我只有二十九块钱，想买点退烧药和伤药……”
　　除掉买笔的零头之后莫笙不打算多花钱，剩下的两百块钱对莫桑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以让她吃一年了，她要攒起来慢慢去花。
　　药房里是个老太太轮值，老太太家里的孙女和莫笙差不多大，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心中同情，给了莫笙一大堆药，又耐心地叮嘱了一番，却只象征性地收了十块钱，叮嘱莫笙以后生病了还来她这里看。
　　莫笙知道自己占了便宜，抿紧唇认认真真地朝着老太太鞠了一躬。
　　……
　　回去的路上夜风舒爽，天空有几个闪烁的星子，莫笙提着药往回走，抬头看着天空，心中头一次没有如若往日那般晦涩沉重……
　　莫笙悄悄勾起了唇：她有钱了，接下来几个月不会再饿死，她一定能等到爸爸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么么哒(づ￣ 3￣)~
　　最近几天忙成狗，劝着家里长辈不要走动，每天留意疫情，我们市里面已经5例了，口罩又卖光了，真的有些心慌。
　　大家也要注意保护自己。
　　感谢在2020-01-22 23:58:10~2020-01-26 00:0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将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客 5瓶；百合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养你
　　莫笙回到了家里，因为高兴，她点亮了最长的那一节蜡烛。
　　其实莫笙最近有想用电灯的想法，最近这边施工拆迁，拆迁队用的是自己的发电机，为了和这边居民打好关系，允许居民免费接了工地的电线。
　　莫笙和附近一些没搬迁的人家都已经接了工地的电，但是家里的线路坏了，莫笙没那个钱找人来修，索性一直用着蜡烛。
　　那女鬼蜷曲成一团，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看起来像是正在睡觉。
　　女鬼睡得不香，纵使是睡着了，眉头也仍旧皱起。
　　她为什么要缠着自己呢？
　　炉子上已经烧了热水，热水尚还有温度，显然刚烧不久……
　　莫笙扫了眼地上散开的煤块烬——这是莫笙捡了用来过冬的煤块。
　　笨手笨脚的。
　　也难怪不去纠缠俊俏的大学生缠上自己了。
　　只会哭，又笨，连家务都干不好……
　　这样傻乎乎的女鬼遇上别的人估计早就已经灰飞烟灭。
　　莫笙抿着唇，纵然心中无比嫌弃这低技能的女鬼，却还是小心地垂下头来将女鬼打散的煤渣扫在了一起，然后倒了热水，根据药房里的那个老太太的叮嘱，谨慎地服了药。
　　动作间那个女鬼醒来了。
　　女鬼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慢慢地飘了过来，小声地在她旁边念叨，或许是因为心虚，女鬼的双手无意识地攥在一起，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莫笙，我不是故意将煤块洒了的，我当时化不了形了……”
　　“你买了药哇？莫笙真乖，吃了药早点休息……”
　　真唠叨！
　　莫笙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唇，却还是安静地坐下来喝完了药。
　　她将剩下的热水倒进了盆子里，端着盆进了简陋的洗手间，擦了擦身体，之后才出了房门睡到了床上。
　　出来的时候，莫笙发现自己散开在桌子上的药已经被人收了起来。
　　女鬼站在烛光里，脸上的笑容温温柔柔的，让人看了似乎能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晚安啊，小莫笙……”
　　莫笙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床很大，是父母之前结婚用的大床，莫笙缩进床的一角，只占据的小小的一角，另一半留出一半极大的空间，女鬼躺上来根本触碰不到自己……
　　那个女鬼今天哭得这么惨，又帮自己偷了钱……就……让她休息一下好了。
　　韩甜站到了床头，她有点纠结要不要睡上来，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床了，然而害怕自己睡着之后会不觉中碰到莫笙打扰莫笙的睡眠，韩甜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坐在床脚枕着床沿睡下来，又一次唱起了那首摇篮歌……
　　韩甜是最顶级的科学家。
　　韩甜自始至终对科学保持着极大的敬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碰不到其余人却可以碰到莫笙，但这对韩甜来说无疑是一种奇迹……
　　某种程度上，韩甜无比感谢有莫笙的存在。这段时间里，韩甜乐衷于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莫笙去做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占据了韩甜所有的心思，让韩甜再没有心力去考虑自己如今恶劣的现状……
　　这样想起来，韩甜对莫笙生出了几分相依为命的依托感，看莫笙的时候更是多了几分怜爱。
　　……
　　莫笙等了一会，听着歌声在床沿响起，知道女鬼并没有如同她设想的那样睡在床上，有些愤愤地抿紧了唇。
　　果然，她就知道这个女鬼蠢得要命，给她留了地方都不会往上睡……
　　以后她再给她留地方就是小狗！
　　莫笙有些生气，抿着唇装作睡熟的样子闭着眼滚着往中间一躺，故意摊开了手脚呈现一个大字睡在了床中央……
　　她才不给女鬼机会去反悔！
　　*
　　是太热了吗？
　　前天下了雨之后这两天持续大太阳，温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韩甜这种情况根本感觉不到冷热，看着莫笙这模样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傻子女鬼，这模样估计也是被人骗了才沦落成了鬼……”
　　莫笙正在为这女鬼忽略了她难得的好心而生气，便察觉到身体上方传来了阵阵清凉……
　　莫笙一愣，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便见到那个女鬼正拿着一块纸板在给自己轻轻地扇着风……
　　……
　　莫笙看着女鬼的模样，咬了咬下唇，心中腹诽的那一声“蠢女人”不知怎的忽然间有些骂不出口。
　　纵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个女鬼是爸爸走之后待她最好的人了。
　　在女鬼身上，莫笙居然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莫笙愤愤地望了这傻乎乎边打呵欠边扇风的女鬼一眼，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此时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鼻子在这一刹那似乎有些发酸。
　　莫笙抿紧了唇，想了一瞬，悄悄地在心里骂了一声‘大笨蛋’。
　　女鬼似是已经累极，一边扇风，脑袋便如若鸡啄米一般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女鬼的声音渐渐变小……
　　药效上头，莫笙的意识也渐渐模糊，终是陷入了无尽的睡眠之中……
　　*
　　莫笙这一觉一夜无梦，再次醒来后已经到了第二天，女鬼比自己先起来，此时正抱着屋子里的毛巾去晒。
　　桌子已经被擦过了，地也打扫了。
　　莫笙仔细地打量着女鬼，才发现女鬼似乎极为喜欢这样的天气，并不如同自己想象之中那般害怕太阳。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鬼！
　　传说中太阳光能够让一切妖魔鬼怪都湮灭。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女鬼傻乎乎的，从未做过恶的原因吧！
　　所以太阳并没有审判她……
　　……
　　莫笙看着女鬼的身影，脑子里一瞬间划过无数念头。
　　许是因为刚刚病愈的原因，莫笙打了个呵欠再次闭上了眼，身体暖烘烘的，头一次赖了一会儿床。
　　朦胧中莫笙察觉到那个女鬼渐渐走近。女鬼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和露在外头的手臂，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伤口上上药……
　　似乎害怕自己发烧，女鬼又偷偷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被女鬼碰到的时候，像是有淡淡的电流在身体里流过……
　　莫笙想起自己之前趁着女鬼睡觉的时候偷偷戳她时候的反应，那时候也是同样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是不是如同故事里所说的那样：这是女鬼在偷偷吸取自己的精/气？
　　……
　　莫笙睁开了眼。
　　韩甜没想到莫笙会醒过来，刚醒的莫笙的视线出乎意料地清醒，有那么一刹那，韩甜发现自己似乎对上了莫桑的视线。
　　韩甜一愣，立即将手缩了回去，心虚又紧张地打量着莫笙的反应。
　　莫笙看不到自己，发现有人碰她的头，不会被吓坏吧……
　　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怎么回事，头好像有些麻……”莫笙似是困惑一般晃了晃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韩甜松了口气。
　　看起来莫笙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也对，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日子过得迷糊点说不定根本没发现自己为她做的事情。
　　韩甜下意识松了口气，也不敢再伸手碰莫笙的额头，便在莫笙身旁念叨 ：“没再发烧就好！快下床来再吃点药，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万幸的是莫笙额头的热度已经降了下来……
　　莫笙垂着头，余光里看了一眼因为自己的康复看起来十分高兴的女鬼，排除了心中关于女鬼蓄意吸取自己精/气的念头。
　　或许女鬼并不是在吸取自己的精/气，也或许女鬼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在吸取精/气……
　　总之，在不清楚女鬼的情况之前，离女鬼远一点是对的。
　　她现在已经容忍女鬼和自己一起住在家里了，这已经是最大的忍耐限度。
　　*
　　趁着莫笙睡在床上，自己还有力气能触碰到物体，韩甜一大早便起来打扫了房间做好了清洁，顺道着飘到半空检查了房间里的线路。
　　韩甜记得自己随着莫笙飘过来的时候这一带是有电的，莫笙家里的线路应当是出了故障……
　　韩甜不想再看到小姑娘晚上就着蜡烛光写作业，那实在是太伤眼睛了。
　　韩甜很快就发现了屋子里线路的故障。
　　电线多处老化，其中还有很多处断裂，修起来可能要费一番功夫，韩甜只希望莫笙今天不出门，那么她便能一次性修好线路……
　　莫笙醒了之后就起了床，她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前两天工人们送过来的苹果，吃了一半之后将另外一半放在了碗里，看样子是打算留着中午吃。
　　韩甜看到后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大清早吃苹果，莫笙不难受吗？
　　……
　　然而韩甜知道莫笙的经济实在是太拮据了！
　　趁着莫笙吃苹果的间隙，韩甜偷偷地打开柜子看了一眼：柜子里面只剩下一点点米……
　　没有油也没有菜……
　　这小姑娘一个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韩甜皱紧了眉。
　　……
　　然而她现在并没有什么能力给予小姑娘经济上的援助。
　　莫笙啃完苹果之后就出了房门，打开了大门就着太阳光写作业。
　　晨光里的小姑娘看起来无比纤细，像是一个刚刚伸出头的花骨朵，一阵强一点的风便能将之折断。
　　韩甜想要用尽全力保护她。
　　韩甜抿紧唇飘到了半空中，开始认认真真地检修电路……
　　她并没有留意到，外头写作业的小姑娘时不时飘到她身上的复杂视线。
　　女鬼似乎在修理房间的线路……
　　难道女鬼生前是个水电工吗？
　　可是，有这么漂亮的水电工吗？
　　专注做事的韩甜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莫笙说不清此时心中的感觉，只是觉得这样的女鬼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好看……
　　到了中午，莫笙吃完了另外半边苹果，在电线小声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中，莫笙在床上小憩了半个钟头。
　　莫笙醒来后发现那女鬼也睡在了床头。
　　莫笙凑过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长长的眼睫，皮肤白嫩得就像是新鲜的豆腐，唇畔微微嘟起。
　　女鬼睡得十分深沉，看起来人畜无害……
　　是累着了吧？
　　莫笙的视线掠过屋角的线路，悄无声息地爬下了床，锁上门出了房门。
　　她要去买吃的了。
　　同时也要去垃圾堆转一转，看不能捡到能用的废品。
　　要是能捡到供奉用的线香就好了。
　　这女鬼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莫笙故意留下的馒头和苹果这女鬼都没动过。
　　女鬼会不会饿死？
　　或许就像是传说里一样，女鬼只能吃人间的香火。
　　锁上门的刹那，莫笙看了睡得深沉的女鬼一眼，微微撇了撇唇。
　　这傻乎乎的女鬼，真的好难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相互想要养对方的一天。
　　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定，我尽量日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么么哒


第12章 闹别扭
　　莫笙并没有先去垃圾堆，她先是跑到了工地边上，这段时间周围没有拆迁的人都在工地帮忙挣工钱，这边也是八卦的集中所。
　　果然莫笙去了没一会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六婶和六叔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吵了起来，说是有人看到六婶和别人在瞎搞，六婶在逼问之下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然后两口子现在在闹离婚，六婶带着孩子求六叔原谅，六叔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打算花大价钱去做亲子鉴定……
　　这两口子在当地的人缘并不好，大家说起他们家的八卦来的时候都是一种‘恶有恶报’的口吻……
　　莫笙听着这消息也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六婶这几天是没有那个心力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莫笙才开始去捡垃圾。
　　因为想着五年之期快到了，爸爸很快就能回来，莫笙怕爸爸看着自己的样子心疼，就特意打算穿好一些，努力改善自己的条件。
　　除了常见的纸皮瓶子和废铁，莫笙还捡到了几身看起来没穿过几次的裙子，然后一些人家拆迁丢下的凳子沙发、几个看起来还完好的碗。
　　莫笙怕打扰了房间里睡觉的女鬼，来回了好几趟将捡到的这些东西放到了门口，打算等到了傍晚的时候再集中搬进去。
　　可惜线香这种东西都是虔诚的老年人在用，这样的人群显然不会把线香丢到垃圾堆来，莫笙找了几个垃圾堆都没找到线香。
　　最后一趟莫笙在垃圾堆捡到了一个开水壶。
　　开水壶的外边虽然破破烂烂，但是内胆并没有碎。
　　这倒是意外之喜！莫笙有点开心，她早就想有个热水壶储存热水了，这次终于捡到了！
　　因为心中高兴，莫笙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想了想，停下了脚步花了一块钱钱买了几根散的线香和一卷胶带，又去隔壁的馒头铺子买了几个馒头。
　　现在天气热了，莫笙不敢多买，平时一元钱四个馒头，但是晚上了临近打烊，莫笙一元钱能够买到五个馒头。
　　这够莫笙吃到明天晚上了。
　　附近的都是老熟人，小卖部的店主认识这个瘦不拉几的小姑娘，看着莫笙买了线香还多送了两支：“今天给你爸爸上香啊？”
　　莫笙接过线香没有说话，心里有点不高兴。
　　她爸爸说了要回来的，若是以往的时候会莫笙绝不会承认说她的父亲已经死亡……
　　但是莫笙转念间又想起家里的女鬼，一时间也不知道爸爸是用什么样的形式回来……
　　万一也是和女鬼一个样呢？
　　莫笙忽然间就有些无措：那爸爸这些年来会不会恨自己？自己什么食物也不给他送……
　　莫笙抿起了唇，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她自己吃苦没关系，她舍不得爸爸受苦。
　　莫笙沉默地回到了家里，小心地将线香摆好，打开了大门。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黄昏与黑夜的交界时刻，天边已经升起了月亮，正空中几点星辰，女鬼估计早就醒来了，摆成一个大字瘫在地上，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自己回来了，女鬼立马飘到了自己身边，脸上笑出了一个小酒窝：“小莫笙，我要送你一个惊喜……”
　　“莫笙，你去按一下开关好不好？我修好了房子的线路，灯泡还是好的，以后你就不需要在黑暗里写作业啦……”
　　“有了电，我就能给你做很多东西，我会想办法帮你挣钱，将你养得白白胖胖……”
　　“莫笙莫笙……”
　　女鬼的声音拖长，调子听起来十分温柔。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喜欢撒娇！
　　莫笙一边将捡到的东西搬进去房间里，一边心中暗自腹诽，搬东西的动作却不由得快了一些。
　　……
　　不过，她真的修好了房子的线路？
　　莫笙有点不敢相信，视线有些飘忽地瞄向屋子里的电线。
　　昏暗的光线里，莫笙根本看不出什么。
　　莫笙抿了抿唇，将捡到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家里。
　　女鬼在她身边咋咋呼呼：“呀！莫笙你带回来的这几条裙子真可爱，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莫笙真棒，这么重的椅子都被你拖了回来……”
　　“可惜我离不开这栋房子，不然我可以帮助你一起搬……”
　　……
　　女鬼不能离开自己家？
　　难怪她整天只能呆在家里了……
　　莫笙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愣了愣，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所有东西都搬进了房间里，拿起了线香点燃插在了门口旁边的土堆上……
　　莫笙没祭过祖，也不知道该怎么祷告，但是她看过村子里的老人家祷告的时候都是要跪着的……
　　余光里看了眼飘在自己身旁的女鬼，莫笙抿了抿唇，心中有些纠结……
　　“莫笙，累了一天了快去吃点东西吧……”
　　女鬼还在一旁唠叨。
　　算了！就当做堵住女鬼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吧！
　　莫笙咬着下唇对着这几根线香跪了下来，她也不知道女鬼的名字，就只能在心中默念：“这香火是送给一个女鬼的。就是我旁边的这个女鬼，傻乎乎的，很漂亮也很唠叨，拜托不要让她饿死了……”
　　傻乎乎的女鬼看起来却一点也没有接收到她供奉的香火。
　　看见她供奉线香，女鬼瞪大一双漂亮的眼睛，神情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女鬼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出一抹心疼。
　　女鬼飘到自己的身边似乎想要触碰自己，但是许是怕被自己察觉到，女鬼只是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莫笙是在给爸爸上香吗？爸爸其实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一直都在看着莫笙……”
　　“小莫笙要过得幸福快乐！这样爸爸在天上看到了也会感到开心……”
　　……
　　女鬼以为自己是三岁的小孩子吗？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是莫笙根本不信，她的爸爸才没有变成遥不可及的星星，爸爸说过要回来的……
　　女鬼还有心思唧唧歪歪，看样子这个女鬼是吃不到这些香火了！
　　莫笙抿紧唇，心中有些生气:女鬼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编排自己的爸爸……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明明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别人认为她爸爸已经回不来了……
　　莫笙板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踩灭了这些线香。
　　女鬼似乎看出了自己的不开心，瞪着一双眼睛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身后，似乎因为自己这个举动而无比困惑……
　　莫笙这时候有些不想理她，明明知道女鬼很想让自己打开电灯，但莫笙此时就是不想让她如愿，抿着唇到墙角点燃了一小截蜡烛。
　　女鬼一反往常的聒噪，有些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
　　莫笙不想看她，抿着唇掏出自己之前买的胶带，开始就着微弱的烛光修补之前被撕碎的书本……
　　女鬼蹲在自己的身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开口:“莫笙，其实你这样很好……”
　　“你爸爸要是知道你这样惦记着他，他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韩甜不知道十年后的世界过了多久，会有多少人会在寻找自己，还有那个不敢想起名字的女人，当她听到自己失踪的消息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曾经也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死心眼的姑娘，她一直在执着地寻找一个人，”韩甜发现自己的眼睛忽然间有些发酸，大概是黑夜让人软弱，韩甜看着烛光下认真粘书本的莫笙，忽然间就有些伤感。
　　韩甜一直有些佛系。
　　爸妈去世的时候韩甜还很小，那是韩甜的生日，韩甜许愿要一个大蛋糕，然而爸妈去买蛋糕的时候出了意外。韩甜印象中记得自己曾经哭闹过一阵，后来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回来，韩甜就接受了他们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父母死后，韩甜便立志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她的父亲也是一个年少有为的科学家，为了追赶父亲的脚步，韩甜从小就开始泡在了实验室里。
　　从那时起，韩甜的生活就变得极为单调。
　　刚开始的时候，韩甜会因为打碎了父亲实验室的试管而哭泣，跟眼前的莫笙一样用胶带想要粘住破碎的试管，然而当看到液体从拼起的试管之中流了出来的时候，韩甜才知道有些东西终究留不住……
　　韩甜的性格从此变得随遇而安，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样一直单调下去，直到她遇到了莫桑。
　　“遇见她之后，我的生活才开始变得灿烂，那个姑娘看起来像是天边的星星，她长得很漂亮，跳起舞的时候就像魅惑天成的妖姬，唱起歌来却如同最纯真的少女……”
　　“我真的很喜欢她……”韩甜抽了抽鼻子。因为笃定莫笙听不见自己的话，韩甜此时终于表露了自己的思念:“但喜欢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是最优质的偶像，我只是千千万万粉丝之中的一个……”
　　怎么可能不心动呢？和莫桑相处的那几天，对韩甜来说就像是一场最为瑰美的梦……
　　然而韩甜比谁都明白，她对莫桑而言只是一个替身。
　　……
　　后来呢？
　　莫笙听着女鬼的话不自觉入了神，然而女鬼却安静了下来，莫笙偷偷地看了女鬼一眼:女鬼垂着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似乎下一刹就要哭起来……
　　莫笙突然间心中就觉得有些不高兴:她还是更乐意看到那个没心没肺看起来傻呵呵的女鬼……
　　那个人让女鬼这么伤心，女鬼为什么还要喜欢她呢？
　　莫笙抿紧了唇:她发现自己看不得女鬼这可怜兮兮的模样。
　　难道换个人喜欢就不行吗？
　　莫笙眼睫颤动了一下，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种郁滞:真是一个傻乎乎的女鬼！
　　算了！她不跟口无遮拦的笨蛋女鬼计较！
　　心中这般想着，莫笙别别扭扭地站起了身，她装作上厕所的样子，在路过电灯开关的时候突然崴了一脚，然后手臂扶着墙角，似是不小心摁亮了电灯开关……
　　柔和的橙黄色光线从空中流泻下来……
　　“灯好了？”
　　莫笙没想到真的被女鬼修好了线路，这一声惊呼演技十分之浑然天成。
　　“这真是太好了！”这一声演技也没有之前那般浮夸。
　　一旁的女鬼被这个动静吸引注意力，很快就破涕为笑飘到莫笙身边:“小莫笙可真厉害！这么快就发现我修好了线路……”
　　莫笙咬了咬唇，略带骄傲地翘起了头，不着痕迹地看了韩甜一眼:我当然聪明，所以才会发现你这个女鬼。
　　这么聪明的我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还惦记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女人？
　　……
　　蠢女鬼，比起傻乎乎地喜欢着你的那颗星星，你还不如继续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哎，本来昨晚两点左右该更新的，没熬住睡了3个小时……
　　早上好。
　　今天晚上还有更新。


第13章 同居
　　莫笙发现女鬼真的很容易养活。
　　只要她表现得高兴一点，女鬼就会看起来非常高兴。
　　但莫笙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来乏善可陈的生活实在是太难感到愉悦了。
　　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没什么事情让莫笙特别高兴过。
　　至今为止莫笙所有的生命都充满了生不由己。
　　生活接二连三地投掷过来一个接一个的打击，莫笙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像她这样弱小的生命，任何庞大一点的存在都能让她丧失生命。
　　所以莫笙开始学会了伪装，弱小却有剧毒的生命，才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继续生存。
　　但是，莫笙发现自己尤为喜欢这样看着女鬼全身心地为自己忙碌的感觉，她不想看到这个女鬼因为旁的事情而伤心，分走原本该属于她的注意力。
　　尤其是当女鬼提起她记忆中的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神情让莫笙十分不喜欢，因为莫笙明白那是一个她介入不了的世界……
　　爸爸说过：“人是因为闲着的时候才会胡思乱想。”他当年本来有一份活少钱多的闲职，因为胡思乱想忽然间想搞科研，结果就像是一场荒唐的梦，等到梦醒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
　　莫笙想起了之前女鬼修理电路时候的时候，那时候的女鬼她的表情和父亲之前做实验的时候有些相似，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当女鬼不闲的时候她就不会去瞎想一些东西？
　　抱着这种想法，莫笙开始每天去垃圾堆捡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回来，反正最近附近这一片拆迁，垃圾堆里每天都会有新的家具丢出来……
　　莫笙发现女鬼果然超级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在知道了女鬼的爱好之后，反正莫笙家里空荡荡的，莫笙就开始当着勤劳的搬运工投喂着闲得发慌的女鬼，看着女鬼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些废品再利用的工程之中再没办法怀念故人，莫笙也放下了心来，开始专心地复习。
　　此时已经六月初了很快就要期末考试，莫笙必须比其余人更加努力才能继续学下去：她读的学校只对班级前三的学生有学费减免政策。
　　莫笙没钱交学费，为了获得政策，只能比旁人更加努力地学习。
　　不过此时莫笙发现了女鬼的另一个优点，女鬼生前的学习成绩应该很好，每次莫笙遇到难题的时候女鬼都会凑过来，并且她很快就会解决这些问题告诉莫笙，而且女鬼的英语口语极其标准，和莫笙在英语听力里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莫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鬼生前的家境肯定十分优渥，其实从她的模样也能看出来，她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头的样子，没有一定的财务地位根本养不出这样的姑娘。
　　当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看到一日比一日整洁的屋子，家里逐渐多出来的小台灯、水壶，电烤炉，电风扇……莫笙的视线也越来越复杂。
　　……
　　韩甜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女鬼，她看着莫笙捡回来的这些东西简直眼睛发亮……
　　韩甜专心地投入了莫笙生活环境的改造之中，她立志要将莫笙养得健康漂亮，目前暂时没有办法给莫笙带来金钱上的援助，便只能想办法改善莫笙的生活环境。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莫笙这段时间捡回来了一大堆东西。
　　这正好韩甜有了用武之地！
　　韩甜常年在实验室呆着，能够轻车熟路地修理各种电器，这时候韩甜甚至发现了自己如今这种状态的好处：因为此时身体算是自然界的一个斥物，韩甜根本不需要担忧会触电，修理起电器来时速度极快。
　　在发现了莫笙这小姑娘极为糊涂，似乎感觉不到周遭的变化之后，韩甜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她用莫笙捡回来的雨衣修补好了漏雨的屋顶，又开始偷偷帮莫笙清洗脏掉的衣服……
　　韩甜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自己就是莫笙的田螺姑娘。
　　不过故事里的田螺姑娘是为农夫做饭菜和家务，而自己是帮莫笙改善生活条件。
　　韩甜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自娱自乐，想到这里的时候韩甜便觉得有些好笑，凑到看书的莫笙身旁，眉飞色舞地单方面讲述了这个故事和自己类比田螺姑娘的比喻。
　　“小莫笙，以后你就叫我田螺姐姐哇……”
　　莫笙自然是不会回复她的，韩甜也没想着莫笙会回应，讲完了故事之后就直起了腰，继续飘到空中去补屋顶。
　　说话的时候韩甜凑到了莫笙的脖子处，她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却苦了装作看不见的莫笙。
　　莫笙的眼睛看着书，用力抿着唇，只觉得脖颈处竖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整个后背一阵发麻……
　　太近了！
　　好久都没人离莫笙这么近过，那些人不是嫌弃莫笙臭就是嫌弃她脏……
　　要是女鬼有嗅觉，她会不会也嫌弃自己？
　　莫笙的心有点乱。
　　幸好，女鬼说完之后又飘走了！
　　莫笙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想起女鬼说的‘田螺姐姐’，视线掠过屋子里的某个角落，撇了撇唇。
　　笨手笨脚的，还有脸自称田螺姐姐。
　　那个角落里塞着两块抹布，而这两块抹布原本应该是棉质T恤。
　　这是莫笙捡回来的，莫笙捡回来的时候T恤极新，可能只穿过了一两次，莫笙本打算自己洗洗，后来看到女鬼跃跃欲试地呆在屋角，莫笙眨了眨眼，便将衣服放了下来出门去写作业。
　　韩甜高兴地烧了热水打算给莫笙带回来的T恤消了毒，然而她没想到莫笙捡回来的衣服是纯棉的，纯棉的衣服一过热水就缩水，看着盆里皱巴巴的衣服，韩甜才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仗着莫笙看不见自己，韩教授立马决定毁尸灭迹，她红着脸飞快地将衣服捞了出来，也亏了她此时的状态根本察觉不到冷热，韩教授当即便将皱巴巴T恤做了抹布……
　　这件事当然被莫笙看到了！然而女鬼红着脸颊用t恤当抹布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莫笙索性配合着她装做没发现。
　　不过在别的方面，连莫笙也不得不承认，韩.田螺姑娘.甜有着极高的天赋。
　　几乎不到半个月，房子就变了模样，漏风的口子修好了，屋子里也有了电，小台灯，电风扇等东西也摆了出来。桌子上摆着茶杯，虽然不成套，倒是也别有意趣……
　　在莫笙期末考试的那一天，韩甜在毁掉几条莫笙捡回来的裙子之后终于改装成功，改了一条十分合身的裙子给莫笙，一大早就放在了莫笙的床头。
　　莫笙起床之后就看到了这条裙子。
　　鹅黄色的裙子被韩甜收了腰，看起来青春又可爱，韩甜甚至还钉了两粒布艺糖果放在裙子肩膀上。
　　莫笙看着窗户反光之中的自己，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胳膊实在是太瘦了，皮肤也黑的吓人，但女孩子很少有不爱美的，莫笙舍不得脱下这条裙子……
　　看着莫笙小心翼翼地换上衣服去考试，韩甜笑呵呵地在后面看着觉得自己就像是送着自己娃上考场的老母亲，可惜不能跟同事家里的小孩一样，每次遇到考试就给自家孩子准备两个荷包蛋寓意双百，莫笙实在是太瘦了，看起来几乎是皮包骨头，急需吃些东西补一补……
　　不过，莫笙抬起头的时候似乎有点眼熟……
　　韩甜也没仔细想，她今天没什么睡意，一直等着莫笙考完回来。
　　下午大概四点多的时候，门锁突然打开，韩甜惊喜地迎了上去，却没想到回来的莫笙会是这个模样:莫笙的头发散了，脸颊有些红肿，裙子上的两个布艺糖果不翼而飞，裙子上有着大块的污渍……
　　“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3＾


第14章 霸凌
　　“莫笙，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
　　韩甜一看莫笙这模样就怀疑莫笙被人欺负了，然而莫笙回来后只是怔怔地望着屋顶，韩甜根本看不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往常这个时候莫笙都会吃点东西然后写作业，然而今天的莫笙却一点也没有吃东西的打算。
　　“莫笙……”一旁看着的韩甜只觉心中愈发焦急，有那么一刹那，韩甜甚至产生了一种破罐破摔试图触碰莫笙的想法来。
　　但韩甜知道这是个无比糟糕的做法，如若小姑娘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被未知的生命触碰，小姑娘很可能当场会疯掉。
　　韩甜不敢冒险。
　　她蹲在一旁看着莫笙，越看越觉得心酸:这段时间下来，韩甜不知不觉中韩甜已经将莫笙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此时看着自己好好养着的小姑娘变成了这个模样，而自己却几乎无能为力，韩甜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像针扎一般地疼……
　　眼睛一酸，韩甜当下就抹起了眼泪。
　　莫笙这时候似乎终于回过了神来，她垂下头，咬着下唇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洗手间，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不停传来，韩甜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不放心地凑过去看，才发现小姑娘并没有洗澡，她只是借着水声掩饰掉她的哭声。
　　莫笙蜷曲在洗手间里面小声地呜咽着，她身上裙子已经拉开了拉链，露出几近瘦骨嶙峋的背。
　　这一刹那韩甜的心中猛地划过一个念头，然而不待仔细思索，韩甜便被莫笙的背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莫笙的背上被人用黑色的签字笔写满了“丑八怪”、“小偷”等谩骂的字样……
　　笔触稚嫩并且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
　　莫笙究竟经历了什么？！
　　仿若有惊雷当头劈下！
　　韩甜瞪大眼，胸口像是有火焰灼烧，心脏像是被什么撕扯住，一瞬间竟像是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韩甜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来，才发现自己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敢再看莫笙的背，急匆匆转身出了房门。
　　趁着现在已经凝成了实体，韩甜飞快地从莫笙书包里掏出了纸和笔:这一刻她几乎什么也不想管，只想着帮助莫笙……
　　韩甜想要让莫笙去联系十年前的自己！
　　这是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韩甜在试图挑战时空规则，毕竟谁也说不明白时空规则的限制究竟囊括了什么，如若失败，韩甜很可能被现在的时空视为侵入者抹杀……
　　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韩甜实在是无法再眼睁睁地目睹莫笙过这样的日子了。
　　韩甜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咬下了笔头，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dear莫笙:
　　看到这里你不要害怕，我是来自十年之后的……
　　韩甜写下称呼的时候什么异样也没有，这让韩甜恢复了一点信心，然而当她写下“十年”这两个字的时候异变突起，韩甜的身体里忽然生出了一阵巨大的疼痛，那种疼痛蔓延到了每寸肌肤，像是有钝刀子在切割每一寸躯体，空中像是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当着韩甜的面将韩甜写下的字迹全部消除得一干二净……
　　韩甜咬紧牙关，眼睁睁看着纸张和笔重新落回了莫笙的书包里。
　　韩甜在这一刹明白了过来——这是时空规则对自己的警告！
　　自己在这个时空里根本无法主动透露自己相关的一切。
　　韩甜咬紧了牙！
　　然而时空的警告并不会就这般停止。
　　似是想要好好惩戒这个侵入者，时空规则对韩甜毫不留情，韩甜只觉自己身体里的疼痛不断加剧，下唇咬出了血，视线逐渐模糊……
　　*
　　莫笙其实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心情还有些激动，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莫笙的座位在班级的最后一排，因为班里的同学嫌弃她脏，平时男孩子都嘲笑她，女孩子们各自有各自的小团体，莫笙在班级里并没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
　　莫笙明白自己的情况，但脏兮兮的模样是她的保护色，只有这样莫笙才会觉得安全。
　　其实莫笙印象里爸爸妈妈都长得极为好看，小时候的莫笙也会爱美。
　　然而在经过一件事情之后，漂亮在莫笙的字典里便开始意味着危险。
　　莫笙生活的地方是城市最为混乱的地方，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汇集在这里，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各种案件频频发生。
　　在莫笙爸爸死后不久，莫笙那个片区就出现了好几例少女被害案，那些少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都十分好看，莫笙在爸爸死后有一次出去找吃的，便在一个偏僻的拐角看到了汩汩流出的鲜血……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衣角……
　　莫笙不敢再看，飞快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当天晚上便又传来了一个少女失踪的消息。
　　莫笙纠结了很久，终是去了警察局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事情。
　　果然，警察们在莫笙所说的地方找到了尸体。
　　“可惜了！”
　　“多可爱的小姑娘啊！如花一样漂亮，原本应该是最茁壮生长的时候，却因为恶棍的觊觎被迫夭折……”
　　……
　　警察捂住了莫笙的眼睛，然而莫笙听着警察们的话，回去后仍是生了一场重病。
　　莫笙做了很长时间噩梦，等到病好了一些，莫笙就开始拒绝一切将自己变得好看的方法：毫无顾忌地晒着太阳，胳膊上很多伤疤……
　　那一段时间人人自危，尤其是家里有漂亮女儿的，更是将家中女儿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莫笙只能一个人蜷曲在屋子里，小心地吃着家里仅剩下的东西，每日担惊受怕……
　　后来莫笙这一块并没有再闹出命案，这一片区的人口流动性实在太大了，警察追究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凶手，人们也逐渐忘记了那段时间蒙在所有人心中的阴霾……
　　然而莫笙却一直没有忘记，她那段时间宛若惊弓之鸟，时不时会回想起地上蜿蜒流出的鲜血。
　　直到不久之后的某一日，莫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瘦骨嶙峋，双颊无肉的‘丑陋’小姑娘，那种恐慌才在莫笙的心中渐渐消失了下去……
　　莫笙平时是不会穿漂亮裙子的，但是这是期末考试的时候……
　　就一天……
　　莫笙悄悄告诉自己。
　　这是女鬼给她做的！
　　莫笙也想要隐晦地告诉所有人：自己也是有人关心的……
　　莫笙到了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班里的同学们也是头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像是小老鼠一般脏兮兮的，惹人嫌弃的小姑娘，其实仔细看起来五官很精致，只是皮肤黑了一点，看起来实在是太瘦了一点。
　　刚开始的时候莫笙迎着这样的视线还有一些心虚，但是没过多久莫笙便克服了心里头的恐惧，咬着下唇昂起头走进了教室。
　　莫笙今年读初一，同学们都嫌弃她脏，不想和她一起坐，她并没有什么同桌。
　　隔着一个过道，坐着班里最高的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名叫王芝，年纪是班里女生里面最大的，长得也挺好，不同于莫笙看起来如同八九岁的小姑娘，王芝已经开始逐渐发育，甚至还学着画妆。
　　王芝也不穿校服，她穿着牛仔裤长T恤，在一众两性意识都还没开始萌芽的初一学生之中看起来显得分外吸睛。
　　王芝的父亲王强是工地的包工头，因为王芝的成绩一向不好，很早就开始逃课和社会上的人鬼混，王强最近包了不少工程家里挣了不少钱，给学校付了一大笔择校费才进了这个班来学习。
　　王芝不爱学习，平时都是和班里一帮不学习的小姑娘混在一起，看着莫笙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惹人厌的臭虫。然而当莫笙穿着这条裙子坐下之后，王芝眼眸转了转，忽然间凑过来坐到了她的旁边：“你这条裙子很漂亮？在哪买的啊……”
　　莫笙不想得罪了班里的大姐头，含糊其辞：“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朋友送的。”
　　“这样吗？”王芝掐了掐莫笙裙子上的糖果，看着糖果上绣着的英文图案，轻蔑地推开了莫笙：“丑八怪，你穿这条裙子看起来一样丑……”
　　莫笙早就已经习惯了众人的奚落，纵然王芝这话听起来尤为刺耳,莫笙仍是忍了下来。
　　直到考完上午两门，到了下午开始考试的时候，莫笙刚进学校的洗手间，王芝随后便凑了过来，接着还有几个平日里跟王芝玩在一起的女生也挤进了厕所。
　　莫笙察觉到不妙，下意识想要逃离，王芝却一把将莫笙推到了地上，紧接着她的跟班之一便慢悠悠地从里将厕所门反锁了起来。
　　“小贱人还想逃到哪里去？”
　　一个女生当即就一巴掌扇在了莫笙脸上。
　　“居然敢偷我们王姐的裙子！还好意思穿到学校来……”又是一巴掌扇上了莫笙的脸。
　　“王姐家里从国外买回来的裙子，是你这样的丑八怪能穿的吗？”
　　“人丑还不算，还不要脸，偷人家衣服……”
　　……
　　“我不是，我是在垃圾堆捡到这裙子的……”莫笙慌忙解释，她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王芝估计丢了件裙子，然后怪罪到了自己身上……
　　“你上午还跟我说是朋友送的，现在又说是捡的……果然是小臭虫！”王芝的姑姑从国外给王芝寄过来一件裙子，王芝本来想送人的，还没打开便被人偷了，王芝只知道裙子的牌子，连裙子的面都没见到。
　　这件事情让王芝郁闷了几天。
　　此时看到莫笙身上穿着的新裙子，并且绣了王芝不认识的英文，王芝理所当然地怀疑到了莫笙身上来：小臭虫没爹没娘，怎么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裙子？
　　这时候考试开考的铃声响了起来，莫笙只觉得心中一阵绝望，她挣扎着想回去考试，然而几个女生却将莫笙按到了地上，她们掏出签字笔，扯开莫笙背后的拉链，在莫笙背上写着‘小偷’、“臭虫”……
　　笔尖戳进了皮肤，莫笙咬紧下唇，唇畔都渗出了血。
　　……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霸凌才终于结束。
　　“这次就这么饶过你了！”王芝居高零下地看了蜷曲在地上的莫笙一眼，正打算离开，冷不防王芝身旁一个女生却突然出声，那个女生拉着王芝的胳膊撒娇：“虽然这件衣服被臭虫穿脏了我也不想要了，但我不想看到臭虫穿着属于我的裙子……”
　　“好！”王芝在小姑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旁边的一个女生立即将莫笙身上的裙子扯了下来，然而当看到裙子内衬上的标签的时候，那个女生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了一抹惊愕。
　　“王……王姐，这裙子并不是你跟我们说过的那个牌子！”
　　……
　　王芝垂头看过去，才发现果然这牌子并不一样。
　　所以……她们是教训错了人？
　　地上的莫笙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尤其是如今隐藏着怒火的时候，更像是闪烁的星辰。
　　迎着莫笙的视线，王芝愣了愣，脸上突然有几分挂不住，她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她身边的女生却是又踹了莫笙一脚：“错了又怎么样？不能证明这条裙子不是她偷来的，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对，我们这是替天行道，教育小臭虫不能乱窜……”
　　……
　　“芝芝我想去喝奶茶！”王芝没有再说话，旁边的女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将裙子扔在了莫笙的身上，冷笑了一声：“小臭虫，以后再被我看到你偷东西我就打死你……”
　　女孩们的声音渐渐走远。
　　……
　　莫笙的脸贴在冰冷的地上，咬紧了牙关，好不容易才重新站了起来。
　　她回到班级里，因为早就已经错过了开考时间，老师并不允许她进考场。
　　莫笙进了办公室，将整件事情都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在学校外头找到了喝奶茶的王芝。
　　王芝愣了愣，扬了扬手里精致的手机，不一会儿王芝的爸爸王强就大包小包地来到了学校……
　　没过多久，教导主任抽着王强新买的烟，也来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莫笙，要不就算了吧……”班主任看了王强一眼，为难地开口：“王芝也不是故意的。”
　　“你原本就不像是能消费得起这样的裙子的人……”
　　莫笙垂下了头。
　　看着莫笙咬唇不吭声的模样，班主任眼眸一转，又望向了王强：“莫笙原本每次都是班级前三，现在因为王芝缺了考，那她下学期的学费……”
　　莫笙的学费对莫笙而言是天价数字，对春风得意的王强而言这点钱却不成问题。
　　“小同学下学期的学费自然是我们出，”王强看着莫笙的样子眼睛闪烁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小同学，我家王芝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既然你成绩很好，能不能过来帮我们王芝补课？”
　　“莫笙，还不快谢谢王芝爸爸……”班主任继续打着圆场，推着莫笙到了王强的面前：“王芝爸爸是个大好人。我们这几个班的饮水机都是王芝爸爸捐出来的……”
　　莫笙很聪明，所以她很明白：班主任这话已经含了警告的意思。
　　她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贫困户，但是王芝家里不一样，这片城区本就贫困，王芝的存在能为学校带来更多利益！
　　……
　　王芝站在她爸爸的身旁，看着莫笙的眼神有些复杂，她的视线也不像以往一般轻蔑，似乎包含了一些别了东西。
　　然而莫笙一眼也没有看她。
　　“谢谢王叔叔。”莫笙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下唇上的伤口，终是弯下了腰。
　　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为什么会觉得屈辱难过呢？
　　……
　　王芝看着莫笙的模样，有些难耐地别过了头。
　　*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了。
　　一推开门，女鬼便满脸焦急地凑了过来，问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笙发现自己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像老师说的，她解决了下学期的学费，甚至有了一份兼职，学校里也能拿到王强另外的捐赠，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然而看到女鬼的那一刹那，莫笙却只觉得鼻头一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想哭的念头了。
　　莫笙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没当着女鬼的面哭出来。
　　女鬼那么蠢呼呼的，自保都自顾不暇，要是看到自己哭了，说不定也会跟着哭……
　　她才不想要哄这愚蠢的女鬼。
　　所以莫笙忍住眼泪，一个人进了洗手间。
　　为了不让女鬼察觉到，莫笙特意开大了水龙头的声音。
　　几乎一进洗手间莫笙忍了半天的眼泪便掉落了下来。
　　她并不想接受王强提供的兼职和学费，她只想好好考试……
　　但是班主任以为的皆大欢喜的结局，莫笙却不得不答应……
　　爸爸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真的好想他……
　　爸爸说：“学校是人间的净土。”
　　然而世界上真的有净土吗？
　　……
　　莫笙哭够了之后才抽抽噎噎地用布打算擦掉背上的字迹，然而这个位置双手够不上，莫笙够了很久都没有完全擦掉。
　　怕女鬼心中怀疑，莫笙没再坚持擦拭，穿起裙子就出了洗手间。
　　女鬼不会发现自己哭过了吧？
　　莫笙心中有些忐忑。
　　然而莫笙出门之后却发现女鬼倒在了桌子旁！
　　并不是女鬼以往睡觉的姿势，女鬼的脸颊已经失去了血色，双眸紧闭，身体似乎还在颤抖……
　　看到女鬼的模样，莫笙几乎是立马跑了过去……
　　这种时候，莫笙只觉无比心急，已经顾不得女鬼会不会发现她知道她的存在。
　　然而女鬼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莫笙轻轻地碰了碰女鬼，女鬼的身体无比僵硬，整个身体都在轻轻战栗，嘴唇发紫。
　　指尖传来熟悉的电流涌入的感觉，然而女鬼却丝毫没有反应……
　　是生病了吗？
　　莫笙看着面若金纸的女鬼，再次咬紧了下唇。
　　之前咬破的伤口渗出了血，莫笙却无暇顾及。
　　人生病了可以吃药，但是女鬼呢？
　　女鬼会不会也和爸爸一样最后消失掉？
　　莫笙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这个结局。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伙伴，女鬼又没有害过人，她那么蠢呼呼的，只是过分唠叨了一些，怎么会落得一个消失的结局……
　　可是能用什么样的办法来救女鬼呢？
　　……
　　莫笙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电视剧，电视剧里面的女鬼都要吸食人的精/气……
　　只要吸食了精/气,奄奄一息的鬼怪都会好起来。
　　莫笙看着女鬼苍白的脸颊，当下也不再迟疑。
　　她抿紧唇，嘟起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然后将空气缓缓注入了女鬼的唇部……
　　莫笙之前的唇畔咬破了，此时这一动作，血液再次渗了出来，一点点涂抹到韩甜的唇瓣之上，浸润了之前韩甜因为疼痛而咬破的下唇……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是不是正确的。她提着一颗心，对着韩甜的唇部不断吹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鬼的躯体似乎逐渐恢复了柔软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僵硬，脸色也渐渐和缓了过来……
　　莫笙最后虚脱地坐在了女鬼旁边。
　　莫笙原本是不想睡的，女鬼现在看起来似乎好一点了，但是莫笙并不确定女鬼是不是会醒过来，所以莫笙打算边复习明天的几门课边盯着女鬼，然而今天实在是消耗太大了，莫笙仍是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小姑娘没有去床上，她趴在桌子上睡着，原本瘦削的身形看起来便更小了。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莫笙感觉自己背部传来一阵凉爽，小姑娘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旁边纯白的裙摆，悬起来的心瞬时落了下去，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再次睡熟了过去……
　　“对不起，我被规则束缚着，什么也不能帮你……”
　　有温润的液体落下，一滴滴落在了莫笙的脸上。
　　……
　　第二天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莫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床上。
　　背上一阵清凉，看样子已经上过了药……
　　女鬼睡在自己的床头，模样一如往日那般恬静温柔。
　　莫笙悄悄地盯着晨光里看起来显得无比好看的女鬼看了两秒，长长地出了口气。
　　她还在就好!
　　傻乎乎的女鬼，一点也不好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相互觉得难养的一天。
　　二合一，补昨天的。换了个封面。
　　昨天我们镇子里说确诊了一例，人心惶惶的，根本静不下心码字。
　　小天使们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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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保护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只记得在昏迷的过程之中，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就像是被千万根针扎，那种疼痛几乎深入了灵魂，让人恨不能彻底死去……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疼痛逐渐减轻，韩甜发现自己从梦中醒了过来。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
　　韩甜看着周围的景象，有那么一刹那只觉得恍若隔世：她几乎怀疑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一旁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
　　小姑娘嘴唇下方还有未曾干涸的血迹，睡觉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起。
　　韩甜轻轻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起之前在洗手间看到的现象，心头又是一恸。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小姑娘上药！
　　韩甜打了盆水，拉下莫笙裙子背后的拉链，小心地给莫笙擦拭着背上留下的笔迹，然后用上次留下来的药给莫笙上了药。
　　莫笙背上的肌肤并不如同她露出来的肌肤这般黑瘦，在她肩胛骨的地方呈现一个明显的黑白色差带，背上的肌肤雪白，写在上面的字迹便显得格外刺眼。
　　想起之间受到的时空规则的惩戒，看着莫笙背上的伤口，韩甜仍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她之前生长的环境实在是太单纯了，遇到的最大的险阻便是解决不了的科研难题，从没想过有一日活着会这般艰难！
　　睡着的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哼哼’了两声……
　　韩甜连忙止住了啜泣，将毛巾藏起来不敢再动。
　　莫笙眼睫微颤，似乎睁开了眼，但是没过多久，小姑娘便再次安静了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韩甜此时也顾不得感伤，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又给莫笙背后的伤口上了药。
　　等到莫笙背上的药干了，韩甜便在一旁找了件干净的衣服裹住了手，打算隔开接触，抱着莫笙去床上。
　　韩甜对抱人根本没什么经验，她抱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件衣服只能遮住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根本无法遮挡住。
　　然而韩甜此时已经摆出了抱着的姿势，放下再调整的话很可能惊醒莫笙。
　　韩甜只能小心的将另一只手放在莫笙的裙摆上隔开触碰，然后深吸一口气，使力将莫笙抱了起来。
　　莫笙比韩甜想象之中更加轻一些。小姑娘身上几近是皮包骨，韩甜抱起莫笙的时候甚至有点膈手。
　　韩甜看着怀里小小的小姑娘，心中一酸，几乎又再次哭了出来。
　　她小心地将莫笙抱到了床上，松开手的时候有些趔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莫笙身上……
　　韩甜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缩回手之后韩甜才察觉到异样：好像这一次并没有如同以往一样产生譬如触电一般的感觉！
　　韩甜杏眼微瞪，有些不敢相信，又伸手触碰了一下莫笙的肌肤。
　　温润微凉的皮肤，触感明晰，并没有如同之前那般似乎有电流涌入……
　　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甜测试了几次，之后一直没有电流产生。
　　韩甜可以肯定这不是时空规则对自己的恩赐。
　　若说时空规则对自己有所宽待的话，那之前并不会那般惩罚自己。
　　是自己十年后的同事尝试了什么吗？所以自己才会发生改变？
　　还是因为……
　　韩甜的视线落在了莫笙身上。
　　韩甜并不蠢，只是之前心中充满了来到这个时空的惊惶和对莫笙的怜惜，所以有些事情并没有深想。
　　但是自己无缘无故从垃圾场跟着莫笙来到了家里 ；
　　只能在以这间屋子为直径的十米内运动；
　　还有触碰不到旁的人只能触碰到莫笙……
　　这是不是意味着莫笙身上有一些不同的地方？
　　可是，莫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失去了抚养人的可怜小姑娘，她身上又会有什么不同？
　　……
　　韩甜想起当时自己在垃圾场见到莫笙的时候莫笙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在莫笙找到了什么东西之后，然后韩甜就飘了起来……
　　是不是和莫笙捡到的那个东西有关？
　　然而韩甜这段时间早就熟悉了莫笙家里的布置，莫笙家里有什么她都十分清楚，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的话根本不可能瞒得过韩甜。
　　不对……
　　韩甜心中一动，视线落在了二楼的阁楼上。
　　二楼那个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上了锁的大箱子，韩甜就从未打开过。
　　是在这个箱子里面吗？
　　韩甜皱紧了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答案已经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但是仔细一想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
　　不过没关系，她之后也还有很多时间来弄清楚心中的疑惑。
　　想到这里，韩甜也不再纠结，看着小姑娘睡觉的时候仍旧眉头紧皱的样子，微微抿起了唇。
　　无论因为什么，莫笙都是让自己避免落入孤独的奇迹。
　　若是没见过还好，但是如今莫笙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韩甜无法继续目睹莫笙如同此时一样继续卑微弱小地生活下去。
　　韩甜咬紧下唇：她一定要努力帮助莫笙，给莫笙一个健康、快乐成长的花季！
　　*
　　第二天早上韩甜睁开眼的时候莫笙已经醒来了。
　　不同于往日里只吃半块馒头，莫笙似乎胃口极好，这一次吃了整整一个馒头。
　　小姑娘又换上了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沉默地背着书包出了门。
　　韩甜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挥了挥手：“小莫笙再见，早点回来……”
　　眼见着莫笙渐渐走远走过拐角，韩甜正打算趁着还能触碰到物体的时候回去烧水做清洁，冷不防身体里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拉力！
　　韩甜猛地瞪大了眼，被那一阵拉力拉着再次飘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韩甜之前尝试过很多次，也试图跟在莫笙背后如若一只风筝一样飘出门，但是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韩甜一直都不能离开这栋房子。
　　韩甜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是这栋房子的‘地缚灵’的事情，却没想到此时会突然生出了变故……
　　韩甜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莫笙。
　　这场景莫名地眼熟，自己当时就是被莫笙这样放风筝一样牵回了家。
　　所以，莫笙今天是带上了她那天在垃圾场寻找的那个东西吗？所以自己才会跟着飘过去？
　　韩甜眼眸一亮，连忙运转体内的力量落到实地上，朝着莫笙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才不想被那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前行，那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是遛狗了！
　　莫笙的手中空空如也，韩甜的视线便落在了莫笙关起来的书包上。
　　但是眼下莫笙背着这个小书包，纵使是心中无比着急想要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韩甜仍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现在打开莫笙的书包太醒目了，说不定会吓到她。
　　等到莫笙到了教室里，她自然会知道莫笙的书包里藏了什么……
　　韩甜有些后悔自己早上醒得太晚，没有看到莫笙把什么放进了书包。
　　至于现在……
　　韩甜来的时候是晚上，还没好好看清周围的景象，难得现在有了机会。
　　而且，这是自己第一次送莫笙上学，正好可以弄清楚莫笙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这一瞬间，韩甜因为无法帮助莫笙而产生的伤心与难过彻底消失殆尽……
　　心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期待，韩甜走在莫笙的身旁，兴致勃勃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比起十年后的车水马龙、井然有序的模样，此时周围的景象看起来十分混乱：周围都是残垣断壁，砖土成堆，挖掘机开动的声音、工人大声的吆喝声、搅拌机和水泥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混合在一起。
　　城市的发展便是这么奇妙！
　　眼前脏乱的工地，谁会想到这片地方在十年后会成为城市文明建设的代表？
　　那十年后的小莫笙呢？
　　韩甜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又落到一旁背着书包垂头赶路的莫笙身上：也不知道小莫笙十年后会是什么模样……
　　韩甜暗下决心：如若自己回到十年后还没疯的话，那她一定要找到小莫笙。
　　希望小莫笙能够有很好的未来！
　　若是过得不好，韩甜也能竭尽全力来帮助她。
　　韩教授其实很有钱，大大小小的奖项获得了极为丰厚的奖金，再加上薪酬和一些投资，韩甜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再加上她之前一直醉心研究并没有多少花销，韩甜觉得自己以后养一个莫笙简直绰绰有余。
　　“你要快点长大……”想到十年后和莫笙见面，韩甜心中不由地也生出了几分期待：“那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养着你，让你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穿最好看的裙子……”
　　“当然，我现在也会好好养着你，保护着你……”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六月的天气有些热，莫笙的脸上被太阳照出了一抹酡红。
　　韩甜想起莫笙背后黑白分明的皮肤，有些心疼地想要为莫笙遮挡阳光，然而她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有影子，韩甜挡不住太阳，没一会，莫笙便落了满头大汗……
　　很快，韩甜因为离开了莫笙家里而生出的喜悦便消退了下去。
　　韩甜在路上碰到了好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那几个小姑娘看到莫笙便远远地避开来，甚至有几个小姑娘嘲笑出声。
　　“莫笙是个小垃圾……”
　　“莫笙是个丑八怪……”
　　“莫笙小臭虫！”
　　……
　　奚落声时常想起，莫笙却仿若没有听到这些声音，沉默地往前走。
　　韩甜听到这些声音之后却是握紧了双手！
　　她从未想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展现出这般直白的恶意，看得韩甜心中发凉……
　　她也没想到莫笙一直以来的生活会过得这般辛苦……
　　莫笙才只有十三岁，这些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忍心……
　　\"莫笙有娘生没娘养，是个偷裙子的小偷……\"又一个小姑娘看到了莫笙之后便奚落出声，这个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恶毒。
　　也不知怎的，一直沉默的莫笙在这一刹那却抬起了头：“我没有偷裙子，那是我捡的！”
　　“谁会舍得把那么漂亮的裙子丢在垃圾桶？”那女生轻蔑地看了莫笙一眼：“你胆子大了啊！还敢顶嘴了，难道是昨天还没被教训够？”
　　……
　　原来，这小姑娘就是欺负莫笙的人？
　　她们欺负莫笙，只是因为莫笙破天荒地穿了一条漂亮的裙子？
　　韩甜几乎又一次被气哭！
　　她只觉得跟莫笙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所见所闻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她的下限！
　　她从未见过这么恶毒的小姑娘！
　　韩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遏制心头汹涌的怒火。
　　不能让莫笙和这小姑娘聊下去，这小姑娘看起来比莫笙高了一大截，韩甜怕莫笙吃亏。
　　“莫笙，你听姐姐一句话好不好，”韩甜强行压抑着哽咽，蹲在莫笙的身边：“我知道你没有偷，我以后给你做很多很多的裙子。”
　　“被一条狗咬了，我们不能跟她咬回去……”
　　……
　　那个女鬼果然又开始唠叨了！
　　莫笙垂着头，双手攥紧，一声不吭。
　　当发现那个女鬼也能跟着自己出来的时候，莫笙心中同样无比惊讶，但是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隐藏自己，所以并没有将心头的惊诧表现出来。
　　当看着女鬼欣喜地看着周围景象时候的模样，莫笙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些愉悦。
　　女鬼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她并没有将韩甜说想要保护她的话放在心上。
　　女鬼自己都快自顾不暇，怎么有可能再保护自己……
　　可是，那些女生没有放过莫笙。
　　莫笙并不害怕再被打，她只是害怕女鬼会哭。
　　毕竟，这女鬼看起来似乎很心疼自己，莫笙原本打算忍着的，但莫笙不打算让女鬼误解她偷东西，爸爸早就教育过她：任何时候都不能偷别人的东西，那是最无耻的一种行为……
　　所以莫笙才开口回了一句话。
　　莫笙怕女鬼也相信了那些同学的话。
　　……
　　莫笙垂着头，她平素在被欺负的时候也是露出这个模样，这在某种程度上便表明了她的示弱。
　　但是总有些人不按常理出牌。那个小姑娘见到了莫笙的模样，沉下了脸，跑过来就要打人。
　　莫笙眼睫颤动，闭上了眼。
　　然而巴掌并没有如同之前一样落到她的脸上——
　　“噗通”一声，那个女同学摔倒在了地上！
　　韩甜并不能触碰到那个小姑娘，但是她调集了力气将一块香蕉皮踢掉了那个女生脚下……
　　“快跑啊！”看着莫笙呆愣的模样，韩甜没忍住在莫笙身上推了一把！
　　发出动作之后韩甜就后悔了！
　　然而韩甜的胳膊在这一刹那从莫笙的胳膊之中穿了过去……
　　踢那块香蕉皮用尽了她的力量，她又开始触碰不到莫笙了……
　　韩甜松了口气，心中却是犯了愁，不知道该怎么提醒眼前像是愣住了的莫笙。
　　不过，莫笙极快地反应了过来，拔腿朝着学校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
　　韩甜远远地坠在莫笙身后，她此时力量不够不能站在地面了，只能屈辱地摆好姿态飘了起来……
　　放风筝就放风筝吧！总归这一次保护好了莫笙。
　　韩甜却没有注意到下方的莫笙比平时更加闪亮的眼眸。
　　莫笙垂着头，终是忍不住悄悄笑了起来。
　　原来……女鬼真的会用她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更啦，比较肥的一章。
　　所以，大家现在都知道某小天后长大后的演技是怎么来的了吧？
　　PS：听说今晚20:20分20秒是个特殊的时间段，无论是告白还是纪念都很合适~~
　　大家关在家里这么久了，该撒狗粮就撒狗粮吧！
　　我一点也不怕被你们骗进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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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考试
　　莫笙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教室。
　　韩甜是在国外上学的，并不怎么习惯国内的教室布置，飘进了教室之后就开始饶有兴致地查看这教室里头的景象。
　　教室前面贴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
　　“小莫笙真厉害，居然是班级第二……”韩甜看了看成绩单，飘到莫笙的旁边小声夸赞。
　　莫笙却垂下了头。
　　她昨天缺了考，这一次再怎么考也考不到第二了。
　　心中有点沮丧，莫笙把书包放到了桌子上，拿出接下来要考的一门的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韩甜此时身体里的力量又渐渐回归，想起莫笙这一趟极有可能带上了她在垃圾场寻找的那个东西，便蹲在旁边盯着莫笙的书包。
　　莫笙的书包不大，拿书的时候拉链打开，韩甜几乎可以一目了然地看清楚书包里的情况。
　　几支笔，几本书，莫笙的书包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格外注意的东西。
　　韩甜皱紧了眉。
　　班里的同学接二连三地到来，三俩成群，没一会，之前妄图打莫笙的那个小姑娘也来到了教室。
　　那个小姑娘径直朝着莫笙的方向走了过来。
　　韩甜立即警惕地站了起来！
　　然而周边没有什么趁手东西，韩甜想要保护莫笙也寻不到办法。
　　不同于之前见到的嚣张跋扈，此时小姑娘憋着唇，泫然欲泣，她在莫笙前方不远的地方狠狠瞪了莫笙一眼，却是脚步一转，走到了旁边座位的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小姑娘。
　　打人的小姑娘走了过去，晃了晃那个睡觉的小姑娘的胳膊：“王芝，我腿摔了……”
　　王芝睡眼惺忪地抬起了头。
　　冷不防在一众素面朝天的初一学生之中看到一张化了妆的脸，韩甜有些惊诧，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啪’地一声，一旁看书的莫笙手里的课本掉在了地上。
　　韩甜连忙回过了头。
　　小姑娘皱着眉看着数学课本上的某道题，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紧皱。
　　韩甜凑过去看，发现这道题前两天小姑娘已经写过了，上一次小姑娘没花多久时间就写了出来，然而这一次小姑娘却似乎怎么也算不出来……
　　韩甜也顾不得去看一边的王芝，守在一边盯着小姑娘做题。
　　“怎么回事？”韩甜听到王芝带着几分困倦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莫笙这小偷偷了你想要送我的裙子，我气不过骂她，她居然还敢回嘴……”那个小姑娘恶人先告状：“我跑过去揍她，她居然推我……”
　　小姑娘皮肤很白，衣服整洁，模样文静，若不是目睹了全部经过，韩甜几乎不相信这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姑娘会说出这么颠倒黑白的话来。
　　韩甜捏紧拳，猛地转过了头。
　　她自认脾气一向很好，此时却头一次生起了想要揍人的念头！
　　这小姑娘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王芝眼睫颤了颤，看了一旁的莫笙一眼，转头安慰恶人先告状的小姑娘：“娟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知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被我丢了你很生气。你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等明天我爸爸给我打的零花钱下来了，我就给你买两条裙子……”
　　听了王芝的话，那个叫娟娟的小姑娘脸上绽了一个笑，在王芝脸上亲了一口：“芝芝你真好！”
　　啧，之前还是‘王芝’，在王芝答应给买衣服之后就变成了‘芝芝’，这所谓的最好的朋友……
　　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个叫娟娟的小姑娘脸上绽开了笑，得意地回头看了莫笙一眼：“小臭虫，我今天心情好，不再跟你计较……”
　　莫笙继续埋头写着作业，似乎没有听到那个小姑娘的挑衅。
　　小姑娘咬紧了牙，恨恨地盯着莫笙，看起来似乎又想过来欺负人……
　　韩甜警惕地瞪大了眼。
　　幸好这时候上课铃响了起来。
　　小姑娘并不是莫笙班里的，听到铃声之后跺了跺脚，冲着一旁的王芝撒娇：“你帮我教训莫笙小偷……”，然后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监考老师走了进来。
　　在考试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将书包挪去外面。
　　韩甜看了收拾书本的莫笙一眼：莫笙已经将那道题全部写出来了。
　　韩甜悄悄地松了口气。
　　看到莫笙将书包送到了外头，韩甜也飘到了外面，看着走廊没人，韩甜不死心地打开书包仔细看看莫笙书包里的东西。
　　然而莫笙书包里的书本和笔并没有任何异样！
　　那自己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能离开房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wei xin gong zhong hao  bai he  ge
　　……
　　韩甜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次回到教室里面。
　　韩甜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莫笙的桌子上多出了一块长条状的巧克力。
　　这是谁给莫笙的？
　　韩甜朝着周围望了一眼，王芝说是在写着卷子，视线却不停地瞄着莫笙的方向……
　　莫笙却似乎没有看到王芝望过来的视线，埋头认认真真地写着试卷，小姑娘紧抿着唇，完全忽视了桌子上的巧克力。
　　韩甜蹲在旁边看着莫笙写卷子，她身为教授，纵然觉得莫笙看不见自己，但是职业道德使然，韩甜也抑制住了想要在旁边提醒莫笙的冲动，恰好莫笙没有同桌，旁边空出来一张桌子，韩甜便趴在这张桌子上睡起了觉。
　　考完一门的铃声响起，韩甜昏昏沉沉醒来，便看到莫笙交完了卷子回到了座位上。
　　旁边的王芝凑了过来，从韩甜的身体里径直穿了过去，韩甜这些天除了莫笙没接触过其他任何人，被王芝这个举动吓得瞪大了眼，彻底醒了过来。
　　莫笙的视线微不可查地朝着旁边看了一眼，抿紧了唇。
　　“小丑八怪，我承认了昨天是我不对，不该认为是你偷了我的裙子……”王芝的神情有些尴尬，推了推莫笙桌上的巧克力：“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样？”
　　原来王芝就是昨天霸凌莫笙的罪魁祸首吗？
　　这是哪家无法无天的闺女？以为给人道歉了别人就一定要原谅她吗？
　　别人把她也打成这样试试！
　　韩甜愤愤地瞪了王芝一眼。
　　显然莫笙也不想原谅王芝，抿着唇看着书并没有说话。
　　王芝有些焦躁，不依不饶地凑到莫笙身边：“你摆出这幅模样给谁看？你昨天不是答应我爸说给我补课吗？你要是再摆出这幅样子，我看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还要给她补课？
　　韩甜想起之前躲在卫生间痛哭的莫笙，微微捏紧了拳。
　　她想要让莫笙不要去补课，可是却不知道能说出什么理由来阻止莫笙，她如今并不是在学术圈内被称为大佬的韩甜教授，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到的陌生人……
　　韩甜抿了抿唇，这一刹那，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莫桑。
　　莫桑的星途看起来熠熠璀璨，但她毫无背景，一路走来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莫桑刚出道的时候是在一个组合里面。
　　组合里有一个成员是公司某个高层的小情人，业务能力差得要命，妒忌莫桑是组合里的灵魂人物，经常暗地里欺负莫桑，但是在众人面前却表现得对莫桑十分关切的模样，导致大家一直以为莫桑真的和那位成员姐妹情深，连带着也原谅了那位组员稀烂的业务能力。
　　公司有些人看不过去，却忌惮着那个高层不敢帮助莫桑，只有经纪人李艾会尽力帮助莫桑 ，但是对方后台太硬，李艾也不能护住莫桑。
　　现在想起这些往事，韩甜仍是会觉得心疼。
　　出道一年半的时候，组合获得了某个乐坛大奖，莫桑作为组合里写词写曲的主唱，自然是她上台领奖。
　　莫桑却在领奖台上宣布了自己即将耗尽积蓄带着经纪人李艾和原公司解约的消息！
　　莫桑要解约的事情毫无预兆，原公司的人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莫桑的微博上接连爆料，发布了那个成员殴打莫笙的视频、高层委婉提出某些交易的音频、胁迫莫桑续约的音频……
　　那几天微博热搜上都是关于莫桑的话题，就连路人都看不过去，直呼：“漂亮姐姐实惨！”
　　路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一路陪着的粉丝，粉丝们没想到这一路上莫桑受了这么多委屈，各个都快炸了！
　　迫于舆论压力，原公司并没有追究莫桑的违约金。
　　莫桑脱离了原公司之后，大家都以为她会再加入旁的大公司，也有不少大公司给她抛来了橄榄枝，但是莫桑却并没有加入任何公司，反而和李艾两人开起了工作室……
　　后来的几年，娱乐圈里大家最熟悉的，便是莫桑这个名字！
　　不止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当代的小花，就连大花们也要避之锋芒……
　　现在想来，韩甜才发现自己当初的单纯，莫桑是她工作室的老板，李艾全程都是听她的……
　　自己当初关心则乱，居然傻乎乎真的相信了帮助莫桑治病的话来……
　　韩甜喜欢莫桑，不仅是因为她完全契合了自己的审美观，更是因为她那种即便每一次被摁到了绝境，却仍然能再次走出来的韧劲。
　　“莫笙，”看着莫笙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模样，韩甜大致明白了莫笙的想法，但是现在这个阶段，莫笙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和当年的莫桑一样选择隐忍，这样才能少吃一些苦头。
　　韩甜放缓了声线，轻声开口：“我喜欢的那个人曾经说过一句话：‘世人欺我、辱我，我自忍他，让他，总有一日，我会让他后悔！’”
　　其实莫桑的原话是“世人欺我、辱我，我自忍他，让他，总有一日，我会弄死他！”，但韩甜不想教小孩子这么嚣张，便下意识改了这句话。
　　“莫笙，我不会教导你忍气吞声，你的容忍只会纵容无耻者的气焰，但是在你不能掌握主场的情况下，我希望你能学会忍耐，那并不是懦弱和胆怯，只是另一种保护自己的迂回的方式，方法并不重要，只要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便是真正的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你别否认，在莫笙变黑的道路上，你也添了砖加了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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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巧克力
　　王芝其实说完之后心中也有点尴尬，因为她早上在爸爸的车里面找到了她以为丢失的那条裙子，那条裙子并没有丢，是她自己不小心落在了后备箱。
　　不知怎的，看到了失而复得的裙子之后王芝脑子里总是回荡着小丑八怪被按在地上时那瘦削而伤痕累累的背。
　　所以王芝在上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往书包里塞了条巧克力，那是她闺蜜梁娟最喜欢的牌子，她本来打算送给梁娟的。
　　小丑八怪估计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昨天也是自己认错了人才害她被打了一场，就让她开开眼界尝尝吧……
　　王芝打死也没想到小丑八怪会无视她！
　　她这辈子被人惯坏了很少道歉，每次道歉别人都是好声好气地原谅了她，她还是头一次被人拒绝，下意识地就说了恶言。
　　然而小丑八怪还是愣愣的样子，看得王芝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王芝下意识便想着再揍一顿这不知好歹的小丑八怪，捏紧了拳……
　　小丑八怪却忽然抬起了头，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拆开，只掰下最前面的一小截放进了嘴里，然后将剩下的巧克力递还给了王芝。
　　这是……小丑八怪要和自己分着吃？
　　王芝对上了莫笙的视线，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这时候王芝才发现莫笙的眼睛生得真的很好看，瞳孔很深，睫毛卷翘，可惜里头的情绪太过平淡，看着自己的眼神和看桌椅没什么两样。
　　王芝接过莫笙递过来的巧克力之后莫笙就缩回了手，继续写着作业。
　　王芝下意识地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了口中：这个牌子的巧克力香醇可口、尝起来味道极好，因为梁娟喜欢吃，王芝便把所有的巧克力都攒了起来，此时自己也是头一次吃了这牌子的巧克力……
　　心中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王芝皱紧了眉望了一旁的小丑八怪一眼，莫笙三两口就将巧克力嚼碎咽了下去，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看起了书。
　　算了！
　　王芝看着莫笙的模样，想起这小丑八怪的成绩一向很好，昨天缺了一门课这一次很可能进不了班级前十了，心中又一次生出了一些心虚，将剩下的巧克力塞进了嘴巴里，学着莫笙的样子嚼了下去，然而根本尝不出什么滋味……
　　真是牛嚼……
　　牛嚼啥来着？
　　王芝摸了摸头，她不怎么爱学习，有些愤愤地转过了头。
　　不管了，丑八怪吃了巧克力就意味着这事情过去了……
　　不过，王芝小口小口地吃着巧克力，心里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消散下去：她认识这么多女孩子，丑八怪是头一个给她分食物的……
　　丑八怪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莫笙，也不知道为什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
　　……
　　莫笙并不知道王芝的想法。
　　她之所以给王芝分巧克力，只是因为心中实在是厌恶王芝，但是她也听进去了一旁的女鬼叨唠的话，心中那种深厚的屈辱感在这一刹那也消散了一些。
　　但是莫笙心中还是有些别扭，便只打算做个面子，象征性地尝一尝这巧克力。
　　莫笙已经看到了王芝捏起的拳头，她本以为这次逃不过被揍，却没想到自己吃了巧克力之后王芝真的没再闹腾。
　　所以，适当示弱真的有用吗……
　　莫笙看似在看书，心思早就飘荡到了很远的地方。
　　“小莫笙真棒，”韩甜并没有察觉到莫笙在走神，飘在一旁夸赞出声：“王芝腿又长，个儿又高，和她硬碰起来吃亏的是你……”
　　……
　　接下来的考试王芝果然都没再打扰莫笙。
　　到了中午，其余人都去了食堂吃饭，少部分家庭经济宽裕的直接跑去了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打牙祭，莫笙却一直坐在教室里没有动弹……
　　韩甜后知后觉发现：莫笙是不想去吃午饭了。
　　莫笙是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看着莫笙皮包骨的样子，韩甜心中愈发心疼，这是韩甜见过的最惨的小姑娘。
　　但是韩甜之前翻了莫笙的书包，知道莫笙书包里还有几十块钱，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莫笙不舍得去用。
　　“莫笙，去买饭吃好不好？你看别的小姑娘都是白白净净的，不吃饱怎么长高，不长高以后怎么去打赢王芝……”
　　“钱没了以后可以再挣，伤了身体的根本就好不起来了……”
　　……
　　女鬼又开始唠叨了。
　　但是莫笙此时心中却莫名地不想搭理女鬼。
　　虽然女鬼说的话有道理，也一直站在自己一边，但是莫笙没有忘记之前女鬼看到王芝时候的模样，女鬼明显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女鬼从没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
　　而且，女鬼心中一直惦记着一个人。
　　也不知道那个人给女鬼下了什么迷魂汤，女鬼就那么喜欢她……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总之心里就特别生气。
　　*
　　这种单方面的怄气持续到下午考试完。
　　王芝早就提早交了卷，莫笙正在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学校，没想到王芝忽然间转了回来。
　　王芝没好气地凑到了莫笙身旁：“丑……莫笙，我爸说让你明天就开始给我补课，你知道我家地址吧？”
　　莫笙没想到补课的事情会这般提前，下意识皱起了眉。
　　王芝不爱学习，原本心中并不想要莫笙帮忙补课，然而看到莫笙的模样之后却是心中更不舒服了。
　　“怎么，我们又不会亏待你！”王芝瞪了莫笙一眼：“我爸会给你工资的！”
　　“我要是不参加补课，我爸会扣掉我的零花钱……”
　　“我要是被扣了零花钱我就揍死你！”
　　……
　　“答应她吧！”韩甜垂着头，在莫笙身边有些精神委顿地开口。
　　这种看着小姑娘被欺负自己却不能帮忙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样的日子真的还要持续十年吗？
　　韩甜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这段时间下来韩甜才发现现实似乎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加磨人。
　　……
　　莫笙捏紧拳，眼缝里看了神情怏怏的女鬼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电话呢？”王芝不耐烦地问出了声。
　　莫笙没有说话。
　　王芝看着莫笙脏破的衣服之后瞬间明白了过来，干咳了一声拿出了纸和笔写了个地址：“明天早上九点到这儿来找我，迟到了我就揍你……”
　　这小丑八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真气人！
　　莫笙点了点头，收下了纸条之后就走出教室，全程都没再看王芝一眼。
　　王芝被莫笙无视了个彻底，心中更气了！
　　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这么忽视！
　　她明天一定要让这丑八怪好看。
　　*
　　不同于早上出门时候的生气勃勃，莫笙发现女鬼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有些沉默。
　　莫笙跟往日一样先去垃圾堆捡了一些废品，把废品堆回到了家里之后又洗手出门买接下来一天的口粮。
　　莫笙原来是想要买馒头的，可是看着身后沉默不语的女鬼，莫笙口中的话却不由地变了变：“给我打份粥，两个包子吧……”
　　“今天中午肚子疼没吃饭，想吃点容易消化的……”
　　……
　　原来莫笙中午是因为肚子疼才没吃饭啊！
　　神情怏怏的韩甜听到莫笙的话松了口气，心中的沮丧也立马消散了一些。
　　是自己钻了死胡同了！
　　自己其实还是有用的。
　　虽然不能立马改变莫笙的生活，但是她能在有限的范围之中都帮助莫笙一点，改善莫笙的生活……
　　……
　　莫笙回到家里便发现女鬼的情绪明显地好了过来。
　　女鬼开始勤快地帮忙分拣着莫笙捡回来的垃圾，擦着屋子里器皿上的灰尘……
　　不就是一次没有听她的话吗？
　　居然怄气了那么久……
　　莫笙看着在屋子里到处忙活女鬼撇了撇唇，不知道这女鬼怎么会这么娇气。
　　她已经很久没喝过粥吃过包子了，莫笙吃得十分小心，没有剩下一点。
　　吃完东西之后莫笙就坐在了桌子面前打开了纸笔。
　　她不想给王芝补课，但是既然答应下来了，莫笙便会认真去做。
　　莫笙从未跟人补过课，不知道明天该怎么操作，便打算开始列一个计划表。
　　但是莫笙并没有相关的经验，只觉得计划表这样的东西列起来比学习要难多了。
　　今天考试了一天，莫笙本就十分累了，再加上手头的工作自己也不擅长，莫笙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韩甜这时候才凑到了莫笙的身边……
　　“补课计划？”
　　韩甜看着莫笙桌子上修改了无数遍的计划，微微皱紧了眉。
　　这样的事情对从未有过相关训练的莫笙来说十分艰难，对韩甜来说却是驾熟就轻。
　　当年为了教导自己名下那些比自己年长的研究生，韩甜研究了很多教育学相关的书籍。
　　韩甜悄悄地拿过小姑娘的笔，模仿着小姑娘的字迹，飞快地写了起来……
　　*
　　莫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仍是躺到了床上。
　　想起昨晚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来的补课计划，莫笙皱紧了眉。
　　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
　　但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莫笙睁着眼算了算日子：爸爸离开快五年了，离爸爸回来的时候也没多久了。
　　就再忍一忍吧！等爸爸回来了，那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莫笙刷完牙洗完脸，然后去碗柜里拿了昨天的包子，装作没有发现包子已经被人热过了，就着桌上的温水，一边吃东西，一边慢腾腾地收拾书本，一眼就看到了写满了字的本子……
　　这本子上乍一看是莫笙的笔迹，但是仔细一看却有细微的不同。
　　这个补课计划不仅包含了学习内容，更是根据教导的学生的不同基础分成了几种进度，还有特殊情况处理方式……
　　这个计划……
　　女鬼从空中飘过来，站在莫笙的身旁，轻轻地打了个呵欠，笑容在晨曦里无比灿烂：“小莫笙，你放心，按照我的计划来，你一定可以教好那个叫王芝的恶霸……”
　　莫笙用力地捏着这份计划，微微垂下了眼：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酸酸涨涨。
　　这一刹那，她忽然间有些不敢直视女鬼太过漂亮的脸庞。
　　作者有话要说：　　莫笙掉马倒计时——
　　韩甜即将发现莫笙能看到她的事实……
　　嘻嘻嘻嘻嘻嘻。
　　PS：我其实看到的了小天使们的评价，
　　因为大纲主基调是科学机器和艰难小孩相互救赎，共同成长的故事。
　　所以十年前的篇幅会占整篇文的一大部分。
　　十年后要有合适的契机才会回去，至于那个契机……也早就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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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奇迹
　　莫笙舍不得花搭公交的钱，步行了半小时到了王芝的家里。
　　经过昨天那一遭，韩甜在莫笙出门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同样会被莫笙给拉扯着飞起来，所以并没有动作，懒洋洋地坐在地上……
　　然而出乎韩甜的意料，莫笙出去了好几分钟了，韩甜也没有被拉扯动……
　　韩甜再次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以屋子为圆心的十米左右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韩甜皱紧了眉。
　　……
　　莫笙自然发现了韩甜没有跟过来的事情。
　　莫笙抿了抿唇。
　　自己这一次很可能仍然被王芝欺负。
　　女鬼必定会看不下自己被欺负，到时候说不定又会变得哭哭啼啼的……
　　想了想，莫笙甚至觉得女鬼不跟过来反而比较好。
　　反正女鬼已经给自己列了计划，莫笙有信心自己能够胜任这一次补课的任务。
　　……
　　王芝家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头看起来极新，显然刚刚装修不久。
　　莫笙敲了敲门，没敲两声，就有一个女人打着呵欠过来开了门，看到莫笙之后明显皱下了眉：“哪来的小乞丐，走走走……”
　　“我是王芝的同学，来给王芝补课的……”莫笙小声开口。
　　莫笙见过王芝的父亲王强，王强任何时候都是笑嘻嘻的、看起来极为和蔼的模样。
　　然而看到王芝的母亲之后莫笙就知道王芝的暴脾气是继承谁的了。
　　王芝妈妈在听了莫笙的来历之后仍旧皱着眉，盯着莫笙破破烂烂的鞋子似乎并不想放莫笙进门，还是王芝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莫笙之后问她“小丑八怪，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之后，王芝妈妈才放莫笙进了房间。
　　一般人听到自己孩子这么没有礼貌一定会出声教训，然而王芝妈妈却是一声不吭。
　　房间里贴着新买的瓷砖，王芝妈妈给莫笙丢过来一双一次性拖鞋：“芝芝的房间在一楼，等会你直接进她房间，出门的时候拖鞋带出去，不要到处乱碰……”
　　“阿姨，”莫笙低下头，叫住了转身欲走的王芝妈妈。
　　“你还有什么事？”王芝妈妈一脸不耐烦地看过来。
　　“我以前没给人补过课。”莫笙极为坦然地开口：“要不阿姨您还是在一边看着吧！也可以给我提提意见。”
　　这是韩甜昨晚给莫笙想到的办法。
　　不管王芝家里是什么家长，只要不是太极品，有家长盯着，王芝自然不敢私下里打人。
　　莫笙的态度摆得极为诚恳，王芝妈妈看了莫笙一眼，眉头皱起，似乎在仔细思索莫笙的提议……
　　王芝这时候倒是忽然聪明了起来，不耐烦地望了她妈妈一眼：“妈，我学习的时候你过来盯着干什么？”
　　王芝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王芝妈妈心中就泛起了嘀咕，唯恐王芝跟之前几次一样不好好补课甚至溜出去，不由得当下拍板：“你们先进房间，我定会就过来……”
　　王芝当即就沉下了脸。
　　“小丑八怪，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机，”王芝的房间和她在外头表现出来的形象不同，大公主床粉色墙纸，装扮得十分粉嫩。
　　王芝一进房间就直接躺倒在了床上，皱着眉头看了莫笙一眼：“我今天就是不想学习，你能怎么着我……”
　　莫笙没说话，放下书包，掏出纸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点脏，头发也很乱，垂着头目不斜视地写着作业，和王芝装饰得漂亮梦幻的房间简直格格不入。
　　王芝看着莫笙的样子，眼眸转了转，跳到了一旁打开了自己的衣柜。
　　王芝的衣服很多，有很多衣服穿一两次便被她收到了衣柜最底部。
　　“喂，丑……莫笙，”王芝忽然开口。
　　莫笙抬头望了过去，便见到几件衣服被王芝丢了过来。
　　王芝看着莫笙，慢吞吞打了个呵欠：“你要是换上了这衣服，我等会就努点力跟你学习……”
　　莫笙垂下了头，拿起一条裙子进了洗手间换了，然后面不改色地走了出来。
　　女鬼的计划书上面写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适当地做出一些不伤害原则的妥协……
　　王芝看着换上了裙子的莫笙，心情却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高兴：大概是莫笙的神情没有任何波澜，和那天莫笙穿着她新裙子来教室的那种表情完全不一样……
　　王芝心里有些烦。
　　这时候王芝妈妈走了进来，看了换了裙子的莫笙一眼，撇了撇唇：她就知道，这些穷鬼和自己家芝芝玩都是有目的。
　　瞥见自己的妈妈进来了，而且自己又刚刚承诺了莫笙，王芝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到了桌子旁。
　　莫笙并没有跟其余人那样一上来就补课，她发给了王芝一张纸，让王芝做着上面的题目。
　　纸上面的题目是莫笙刚刚写的，不但有初一的题目还有小学的题目。
　　这也是女鬼教她的，分层次先测试，弄清楚了王芝的水平之后再慢慢教导。
　　做完了测试之后 ，莫笙才发现王芝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水平。
　　莫笙皱了皱眉，开始从小学四年级的知识开始给王芝补课。
　　王芝原本是抱着不耐烦的心态来补课的，原本以为会和以往一样是听天书的感觉，结果王芝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莫笙讲的东西……
　　王芝感觉有些玄幻。
　　一旁的王芝妈妈看着莫笙认真辅导王芝的样子同样若有所思：自王芝上学开始她就没见过王芝有这么认真听课的时候，一时间看着莫笙的视线也少了两分鄙夷。
　　这小姑娘虽然有些爱慕虚荣贪小便宜，但是这位小姑娘至少能帮到芝芝……
　　因此在补课结束之后，王芝妈妈待莫笙的态度好了很多，不止用布袋子将王芝给莫笙的旧衣服装了起来，更抓了一把糖果塞给了莫笙，叮嘱莫笙明天早点过来教导王芝学习。
　　王芝妈妈倒是没指望着王芝的学习有很大进步，在她看来只要王芝能在暑假里被拘在家里、不和以前一样每天只想着出去玩就已经谢天谢地。
　　莫笙提着袋子回了家。
　　女鬼立马就飘了过来，看到莫笙手中的袋子的时候，女鬼脸上露出一个笑：“哪来的漂亮衣服啊？小莫笙确实应该多穿好看的衣服……”
　　“对啦，我今天把你捡回来的那把伞修好啦，明天小莫笙出去的时候注意打着伞，遮了太阳，小莫笙的皮肤很快就可以白起来了……”
　　……
　　莫笙听着韩甜的话，不由自主地咬起了下唇。
　　她口袋里有一袋子糖果，莫笙刚刚在路上忍不住尝了一颗，那是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美味。
　　莫笙之前给女鬼留过馒头和苹果，但是女鬼什么都没有动过。
　　莫笙原本打算将糖果放在偷偷放在桌子上看女鬼吃不吃的。
　　但莫笙此时突然间不想放了。
　　莫笙心里有点委屈：
　　女鬼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自己又黑又丑，女鬼只是没办法了才跟着自己……
　　对了，女鬼现在连跟都不愿意跟着自己了，今天都不跟自己出去……
　　莫笙鼻子一酸，心中突然无比难受！
　　她泄愤一般掏出了口袋里的糖果，泄愤一般打算当着女鬼的面吃光，看她馋不馋……
　　这是不同口味的果汁糖，有桃子味的、橘子味、苹果味……各种味道。
　　莫笙挑了一颗苹果味的放进了嘴巴里，故意假装十分好吃的模样。
　　或许不用假装，这糖果对莫笙来说本就十分好吃。
　　……
　　一旁的女鬼看到她在吃糖了，果然飘了过来。
　　然而女鬼却不如莫笙构想之中那般嘴馋，她看着莫笙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明显的疼惜：“等……，我一定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糖果，各种牌子都买一样，然后给你买最昂贵的护肤品，最漂亮的裙子……”
　　十年之后这几个字被时空规则屏蔽，韩甜根本发不出声来。
　　……
　　莫笙并不觉得女鬼这些话会实现，然而听着女鬼的话莫笙心中的别扭却奇迹般地消退了下去。
　　心里头忽然间有些高兴，比吃了糖还高兴。
　　莫笙悄悄地从眼缝里看了身旁飘着的女鬼一眼，咬了下唇，最终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给女鬼尝一尝这些糖果……
　　莫笙将剩下的糖都放在了桌子上——女鬼可以挑着她喜欢的糖吃。
　　*
　　理所当然，当莫笙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桌上的糖并没有被人动过。
　　莫笙垂下了头，终究还是忍不住拿了屋角里女鬼修好的那把晴雨两用伞，她只打算装装样子，出了门并不打算打伞。
　　反正女鬼今天很大可能不会跟过来。
　　然而她出门的时候女鬼跟了出来……
　　到了某个距离的时候，女鬼再次飘了起来……
　　迎着空中女鬼看过来的视线，莫笙只能抿着唇僵硬地打开了手中的伞……
　　韩甜心中却有些高兴。
　　她觉得自己已经摸清楚了规律。
　　莫笙和莫笙的房子都对自己有一种引力。
　　当靠近屋子处在引力中心的时候，莫笙对韩甜的引力相对较弱，她并不能被莫笙带出来；
　　但是当她走出屋子处在引力的边缘的时候，莫笙对自己的引力大于了屋子对自己的引力，所以韩甜能够被莫笙带着飘起来……
　　这样的话，自己以后总算有了一些自主性！可以选择跟莫笙一起出去或者留在家里……
　　韩甜对这样的发现极为满意，甚至忍不住凑到了莫笙身旁：“小莫笙，你真是我的奇迹！”
　　一个能够超脱时空规则之外的、能够让韩甜感受到存在感的奇迹。
　　……
　　莫笙垂着头一声不吭，然而乱糟糟的头发下的耳朵却微微红了红。
　　坏女鬼！你高兴就算了，为什么要凑得这么近来说话……
　　我才不是奇迹。
　　能成为一个女鬼，你才是世间的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2.7日入V啦，明天不更攒点存稿，2.7日当天万字更新，V后日更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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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甜滋滋的
　　到了王芝家门口, 莫笙正好遇到即将出门的王芝妈妈。
　　王芝妈妈看到莫笙的时候愣了一下, 眼神晃了一下, 随即对着莫笙挤出一个笑：“小同学，是你啊？”
　　“阿姨好。”莫笙垂下头轻声问好。
　　“小同学, 就……我们今天不着急补课。我家芝芝今天找朋友去玩了, 要不我先把昨天的工钱结给你？”
　　“以后咱么就按照补课的天数每天给你结钱吧？对了，你虽然是来教导芝芝的，但是你和芝芝是同一个班的, 大家都是朋友, 你在上课的时候也应该多想点办法、帮忙劝着芝芝多呆在家里……”
　　……
　　莫笙垂着头没有开口, 一旁飘在半空中的韩甜已经撇了撇唇：“不要脸, 王芝估计是不想补课跑出去了。”
　　“是你家逼着我家莫笙来补课的。你家女儿是什么德性你自己不知道吗？让我们小莫笙白跑一趟，你居然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
　　莫笙心中原本有些郁窒，然而听着女鬼似是小孩一般抱怨的话，莫笙发现自己心里盘桓着的烦闷却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消散了一些。
　　她其实比女鬼更清楚王芝妈妈的话, 王芝妈妈这段话之中还含了另外一层意思：是怕她白跑一趟借机要求加钱，所以王芝妈妈才拿话来压她。
　　女鬼生前估计是不缺钱, 所以才不明白这些话里的弯弯道道。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鬼。
　　有时候看起来聪明得要命，有时候很多方面又完全缺乏常识。
　　……
　　其实王芝妈妈按天结钱也好！
　　反正爸爸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那时候她就会想办法不再教导王芝……
　　……
　　莫笙心中思索, 垂着头没说话。
　　王芝妈妈看到莫笙的样子神情一窒, 又装作为难的样子再次开口道：“这样吧！我每天多给你五块钱，算是你来回的路费，因为我家芝芝朋友多, 也说不清她什么时候就出去见朋友了，万一害你白走一趟，就当做对你的补偿……”却奸诈地没有将莫笙被耽误的时间算进去。
　　莫笙抿唇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听到莫笙终于开口了，王芝妈妈也松了口气，似是怕莫笙反悔，她当下从袋子里掏出 35元交给莫笙：“每小时五块钱，你昨天呆了6小时是三十，还加上路费……”
　　“也就我家能对你这么好了，芝芝昨天还给你衣服，你要是知道感恩的话就好好教导她……”
　　……
　　听着这几近无耻的话，飘在空中的韩甜差点肺都气炸了！
　　这么低的补课费摆明了是欺负人！
　　韩甜跟着莫笙一路飘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很多广告，她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些广告里不乏招收大学生兼职补课的，每小时至少都是15元起……
　　不过是欺负莫笙年纪小罢了！
　　……
　　韩甜生气极了。
　　莫笙倒是做好了自己拿到的钱会很少的准备。
　　毕竟自己现在未成年，知识有限，而且此时去找别的补课的工作根本找不到，王芝妈妈估计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给这点工资。
　　莫笙自小混迹底层看人脸色，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也知道王芝妈妈给的价格远低于市价。
　　不过，也能支撑自己的生活了，自己之前捡一个星期垃圾估计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不同于韩甜的愤慨，莫笙表现得极为温顺。
　　她低下头接过钱，说了一声“阿姨再见”之后便开始往回走。
　　——并没有王芝妈妈以为会有的哭闹和争吵。
　　这个叫做莫笙的小姑娘倒还挺识相！
　　王芝妈妈看着莫笙的背影松了一口气，随即却是沉下了脸。
　　她当着莫笙的面说王芝是出去找朋友玩了，实际上是王芝偷偷溜出去的……
　　八成现在王芝又在跟着那个梁娟鬼混……
　　梁娟看起来白净乖巧，她当时刚来这里也被梁娟摆出来的姿态给骗了，真的相信了梁娟是个好孩子。
　　然而自从认识了梁娟之后，原本只是不喜欢学习的王芝的成绩越来越差，甚至开始逃课、欺骗父母的零花钱……
　　这样对比起来，王芝妈妈倒是更愿意让王芝跟莫笙一起玩。
　　不过……
　　王芝妈妈看了撑着一把巨大的雨伞，模样有些可笑的莫笙一眼，自己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自己的女儿她自己了解，王芝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莫笙看起来太不起眼了、甚至有点丑，王芝肯定不怎么乐意和她玩。
　　……
　　韩甜飘在莫笙的身后往回走去。
　　莫笙的脚步看起来极为沉稳，实则心中也有一些忐忑：她原本是打算去自己常去的几个垃圾堆转转看能不能捡一些东西的，然而心里在这一时刻却生出了一些迟疑。
　　她是在垃圾堆里捡到了女鬼，万一带着女鬼去了那个垃圾堆，女鬼再次消失了又该怎么办？
　　小莫笙咬紧了下唇：她才不是舍不得这个女鬼，就是女鬼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要是跟着别的人跑了的话说不定卖了还给人数钱……
　　但是出了门莫笙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回家。
　　莫笙想了想，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已经太久没去过了。
　　莫笙调转脚步，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韩甜恨不能出去散散心，看到莫笙的样子也没有提出异议，她安静地飘在莫笙的旁边，时不时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
　　刚开始的时候目光所及处都是废墟，到了后来，路渐渐的越来越平整，房子也高了起来，路上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韩甜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去市中心的路！
　　市中心和韩甜回国的时候其实差不了多少，都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
　　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韩甜飘在空中看着周围的景致，心里头有些感慨，目光里不由地也露出几分怀念：那时候初出茅庐的自己怎么会想到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呢？
　　……
　　莫笙悄悄地看着一旁的女鬼的模样，眼睛里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
　　女鬼看起来对这一切很熟悉……是女鬼生前也是本市的吗？
　　……
　　莫笙沉默地往前走，女鬼似是闲不住一般，绕在自己左右不停地飘。
　　六月的天气温度极高，莫笙纵然撑着伞，但是仍旧抵挡不住炽热的温度，一路走下来，汗水几乎湿透了衣背。
　　就快到了！
　　莫笙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
　　这一次走得太远，饶是莫笙习惯了步行，仍是有些体力不支。
　　这样热的天气里很少有人待在室外，看到树下的长椅上没人，莫笙便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了一下。
　　……
　　“小莫笙！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一旁却忽然间传来女鬼欢快的声音。
　　莫笙眼睫颤动，强行压抑住了想要抬头的冲动。
　　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女鬼攥紧的双手。
　　女鬼似乎总是这样，每当她感觉到紧张或者着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攥紧双手，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
　　许是看到莫笙没有反应，一旁的女鬼有些着急，不由地再次念叨出声：“你看下旁边啊……”
　　“我给你买了冰棍，很好吃的，比你昨天吃的糖果还好吃。”女鬼的声音语调微微上升，似乎极为得意：“我也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刚刚捡到了一元纸币……”
　　所以趁着莫笙坐下的时候，韩甜就去不远处正在打盹的小摊贩冰箱里用纸币换了一只标价一元的雪糕。
　　韩甜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买了一支雪糕而无比高兴。
　　怕被人察觉，韩甜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毕竟一支冰棍在空中飘的场景太过惊悚。
　　幸好没有别的人看到。
　　然而力气到了莫笙身旁就已经用尽，韩甜只来得及将那支冰棍放在莫笙的旁边。
　　“小莫笙你快看看啊……”女鬼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着急：“你不看的话冰棍就要化了……”
　　莫笙这时候才抬起头来，装作无意中发现一般看了旁边一眼，然后倏地瞪大了眼：“这是什么？”
　　莫笙这段时间下来演技进步了太多，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过渡到欣喜变化得十分恰当，以韩甜的水平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表演的痕迹。
　　莫笙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一只冰棍，然后似乎有些心虚一般看了不远处打盹的小贩一眼，随即拿起冰棍飞快地跑开了来。
　　韩甜被莫笙带动得在空中飘起来，看着小莫笙的样子不由地也笑了起来：小莫笙看起来一向老成，难得看起来有这么鲜活的时候……
　　心中这般想着，韩甜口中却不忘呼唤出声：“小莫笙你慢点跑，你快打伞！”
　　“哎……你不用跑这么快，我给了钱的……”
　　……
　　然而莫笙仍是跑出了很远，直到看不到那个摊位了莫笙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垂头看着手中的冰棍。
　　冰冰凉凉的冰棍握在手心，在炎热的夏天里无比舒爽。
　　莫笙垂下头，小心地用脸颊蹭了蹭冰棍。
　　女鬼飘到自己的身边，有点心疼地看着满头大汗的自己，叹了口气：“瞧瞧你，给自己折腾出这么一身大汗……”
　　莫笙悄悄地撇了撇唇：
　　女鬼又开始犯蠢了！
　　她放了钱又没人知道，如若小贩起来看到自己在吃冰棍，很大可能引来对方的怀疑……
　　心中这般想着，莫笙却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
　　她垂下头，有些不舍地撕开包装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的冰棍。
　　这是最普通的绿豆冰棍，因为莫笙这一跑，冰棍的表面已经化掉了一些，融掉的汁水顺着冰棒流了下来……
　　来不及思索，莫笙已经垂下头轻轻地舔了一口。
　　冰棍真甜啊！
　　燥热的夏日上午，此时终于有风吹过来，阳光从树叶间抖下点点斑斓，一旁女鬼的笑容看起来无比好看……
　　莫笙悄悄地抬起头看了女鬼一眼，看到女鬼的视线飘了过来，莫笙又猛地垂下了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悄悄露出了一抹笑。
　　女鬼没说错，她之前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香甜的味道从味蕾绵延而下，甚至绵延到人的心脏，好像自己的一颗心也变得甜滋滋的……


第20章 成长
　　吃完了冰棍之后莫笙便继续往前走。
　　此时已经离莫笙此行的目的地极近, 没几分钟莫笙就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是本市最高的写字楼。
　　韩甜看着莫笙躲在墙角, 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写字楼内一楼大厅里的景象。
　　写字楼里人来人往, 有很多公司，眼见着有一个旅行团浩浩荡荡地进了大厅, 韩甜发现莫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飞快地跟在一个老太太旁边，躲开保安的视线，挤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的时候, 韩甜有点发现自己目前所处的这个状态的好处了：没人看到自己, 韩甜可以不用跟人挤电梯, 坦然地飘在所有人上方……
　　旅行团的人都在18楼下了电梯, 之后电梯里的人逐渐越来越少，电梯逐渐往上升，最后停在了二十八层。
　　二十八层已经到了顶层，这时候莫笙才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并没有进到二十八层的公司里, 反而继续往上朝着顶楼走了过去……
　　顶楼通往天台的门锁了起来。
　　莫笙却看起来极为熟悉这个地方，她往前走了几步, 在清洁工杂物间的某个角落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莫笙将钥匙插进了门内。
　　迎着韩甜惊讶的视线，门‘哐当’一声响, 打开了来。
　　莫笙走到了天台上。
　　这是城市最高的写字楼, 从天台看过去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
　　五年前, 在莫笙的爸爸悔过之后，莫笙爸爸开始在这栋写字楼上班，但是莫笙爸爸并不喜欢这种循规蹈矩上班的方式, 他心中无比痛苦，一心想着自己的研究，却为了养活自己和女儿不得不忍耐着这种生活……
　　这时候，莫笙爸爸发现了一个好去处——大楼的天台。
　　这扇门的钥匙是莫笙爸爸自己套出来的，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莫笙爸爸在发现了这个地方之后一旦心情不好便会来到这个天台上面透气。
　　那一年莫笙放暑假也跟着爸爸来公司写作业，同样来了这里。
　　“莫笙，这个时候整个城市都在你脚下，你看着这些景象会想到什么？”莫笙爸爸抱着莫笙坐在栏杆上，轻声问着当年不到九岁的小莫笙。
　　莫笙却并没有望向城市里的车水马龙。
　　小莫笙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爸爸，紧攥着爸爸的衣领：“我想爸爸。”
　　她有点害怕，爸爸看着楼下的神情太过投入，莫笙害怕自己的爸爸再次变回以前那个爸爸。
　　“为什么？”莫笙爸爸转头惊奇地看了莫笙一眼：“爸爸就在你旁边。”
　　“因为爸爸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莫笙抿了抿唇：“我想要爸爸高兴起来……”
　　那一刻，莫笙爸爸忽然间有些不敢对上自己女儿望过来的清澈视线。
　　“莫笙，这是爸爸的执着。”莫笙爸爸转头望向了楼下：“爸爸想要弄清楚这芸芸众生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想要清楚时间和空间的关系，爸爸也想要弥补之前所有的遗憾：早点发现自己的研究成果，早点摆脱现在的贫苦回归幸福生活，也想要回到过去将你妈妈带回来，不让小莫笙受苦……”
　　“莫笙，你愿不愿意帮助爸爸……”莫笙爸爸并不敢直视莫笙的脸庞：“爸爸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失踪，但是你放心，五年之后，爸爸一定会回来……”
　　“以后你要是想念爸爸了，你就可以来到这里……”
　　……
　　之后的一段时间，莫笙爸爸经常给莫笙服用一些黑色的粉末，莫笙吃着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反应，虽然她知道爸爸可能是拿她在做实验……
　　之后不久，莫笙爸爸就出了车祸。
　　莫笙知道爸爸是个伟大的科学家，某些时候，莫笙甚至觉得这段时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鬼和爸爸有些相似……
　　因为爸爸之前说过那句话，所以莫笙心中一直抱着希望：她并不相信自己爸爸是真的死了的事情，觉得自己的爸爸一定会回来。
　　但是这个地方实在是离莫笙的家太远了，莫笙一年也顶多过来两次。
　　莫笙坐在栏杆上，她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人潮和车流，微微勾了勾唇，一颗心在这一刹那溢满了喜悦：下次来到这里应该是陪着爸爸一起了！
　　想到这里，莫笙故作无意一般看了旁边的韩甜一眼：爸爸那么厉害，说不定也能看到女鬼的存在，或许爸爸能想办法让女鬼重新活过来。
　　不过这女鬼看起来笨笨的，就算活过来了估计也养不活她自己。
　　那时候自己就大发慈悲让女鬼跟着自己好了！
　　自己会努力学习成为一个很棒的人，然后挣超级多的钱，好好养着爸爸和这个蠢女鬼……
　　想到这里，莫笙的心中头一次对未来生出了期待。
　　……
　　莫笙原本是打算在这个地方待久一点的，却没想到女鬼没一会就在自己的边上神情担忧地念叨了起来：
　　“莫笙，你要往前看，日子很苦，但绝对会慢慢好起来的……”
　　“莫笙，你要知道世上还有那么多漂亮的衣服你没穿过，好看的食物你没有吃过，你绝对不要放弃……”
　　“呜，小莫笙，你千万不要跳楼……”女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
　　所以……女鬼是怀疑自己会跳楼吗？
　　莫笙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心中有点好笑，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心情，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整颗心都暖烘烘的，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
　　真是的！
　　要是女鬼以后化成了人形，万一她跟现在一样唠叨那该怎么得了？
　　自己那时候又不能跟现在一样装作没看见她，她又这么喜欢哭……
　　……
　　莫笙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她叹了口气，唇角却是微微勾了起来，并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在楼顶待上半天。
　　莫笙锁上门下了楼。
　　她先下到了十八层等在旁边，随后故技重施，同样混进了旅行团的人群之中下了楼。
　　下楼之后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写字楼外不远的地方就是餐厅，空气中到处飘荡着食物的香味……
　　韩甜闻不到食物的香味，她也不会觉得饿，但是看到这些餐厅却开始不由得回忆起食物的味道来。
　　不知怎的，韩甜一想起食物，首先想到的是莫桑给自己做的那一道土豆牛腩。
　　韩甜印象之中的这道菜十分美味，但韩甜并不是那么想吃：
　　大概是那时候的心情太过复杂吧，来自自己珍爱的人做的饭，可惜那一顿饭是作为替身得来的。
　　……
　　一想起莫桑，韩甜的心情就不由地低落了下来。
　　现在是十年前，莫桑现在在哪呢？
　　莫桑现在才13岁，估计和眼前的莫笙一样在开心地上初中。
　　不过，莫桑的生活显然不会像眼前的小莫笙这么惨。
　　曾经不止一家的记者想要挖出来莫桑的家世背景但一直无功而返，莫桑的过去根本查不到任何东西，像是刻意被人抹去了那般。
　　黑粉们酸溜溜地猜测说莫桑家里在娱乐圈有背景，那些被队友欺负的料都是莫桑刻意安排的。
　　韩甜不相信这些猜测，也从没有留意过莫桑家人相关的信息，但是下意识觉得莫桑的家境应该不会太差，因为莫笙签约的时候上的是音乐学院，学费比一般学生都要高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韩甜想起自己去莫桑家中那一次的经历：莫桑家里似乎也看不到任何和家人相关的东西。
　　……
　　‘嘭’地一声，前方的莫笙突然间平地摔了一跤，惊醒了恍神的韩甜！
　　看着面无表情、脚上擦破了皮挣扎着往前走的莫笙，韩甜心中无比后悔：她不该分神的，那样可以提早踢开莫笙面前的石头。
　　不应该想起莫桑来的，那样只会让自己的心态更加沉重。
　　毕竟，莫桑是自己现在最想念的人。
　　韩甜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她想起自己的初衷是想念食物的味道……
　　想到这里，韩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对着两旁店铺的食物一一回顾：
　　“炸鸡？算了，我一点也不想念：之前吃了那么多年……”
　　“螺蛳粉，这真是一种吃之前以为是噩梦、吃之后就会被打脸的食物……”
　　“小笼包？呜……灌了汤的小笼包真好吃，咬一口皮薄馅多，汁液满满地流出来……”
　　……
　　所以，她刚刚是在回忆生前吃过的食物吗？
　　莫笙看着这女鬼满脸陶醉地回忆着食物味道的模样，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她之前看着女鬼分神的样子以为她又想起了她心中那颗所谓的‘星星’，心中就莫名地有些气，故意摔一跤想把女鬼的注意力补回来……
　　原来是自己弄错了吗？
　　莫笙看着一路回顾着吃食的女鬼，微微皱紧了眉。
　　周围饭菜的香味无比诱人。
　　女鬼报菜单的东西听起来好好吃啊，莫笙感觉自己光听着就觉得饿极了……
　　“小莫笙，你今天领了工钱啊，去吃点东西庆祝一下好不好？”韩甜在一旁看着小姑娘捂着肚子故意装作不经意一般咽口水的样子，并不知道自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微微叹了口气凑到小姑娘身旁：“你还小，不吃东西的话以后就会长不高，难道你不想以后能打赢王芝吗……”
　　莫笙再次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她并不想着能打赢王芝，但是在这个时候莫笙心中忽然冒出一种想法：要是自己以后长不高了，女鬼变成了人，是不是女鬼会抓着自己唠叨 ，自己以后想跑都跑不掉？
　　……
　　莫笙莫名地不想以后被女鬼压制住。
　　自己这段时间已经被她念叨了这么久了：要是她变成了人，要压制也是自己来压制她！
　　……
　　心中在这一刹那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莫笙终是没有忍住，走到了街道尽头一家看起来十分简朴的店铺里面。
　　很久以前爸爸曾经抱着自己在这里点过盒饭：这家店的盒饭不仅便宜而且分量也多。
　　莫笙一路走过来几乎已经过了饭点，这家店铺也只剩下了几个没卖完的盒饭。
　　“大叔，”莫笙舔了舔下唇，极有礼貌：“请问什么盒饭最便宜？”
　　店家看着这小姑娘这幅模样就知道小姑娘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他们家是远近有名的善心饭店，时不时施舍饭菜给周围的乞丐，此时看到这小姑娘自然也不会多要她的钱。
　　但是小姑娘看样子是想要买饭的，店家也不想伤害小姑娘的自尊心。
　　“给你。”店家塞了一盒盒饭在小姑娘怀里，“这是最后一盒土豆牛腩了！卖不出去我就会丢了，便宜一点给你，给我三块钱就好了……”
　　“谢谢叔叔……”莫笙没有自己买过饭，不清楚饭馆里是不是这样的规矩，不过在听到一旁的女鬼出声念叨：“这个店主真是一个大好人”的时候，莫笙也明白了过来。
　　“你就在这里坐着，现在外头日头大，吃完再走。”怕小姑娘害羞，店家把电风扇挪过来对着莫笙吹，然后就去了后厨。
　　莫笙捧着手中的这盒盒饭，一时间竟是有些不敢下口。
　　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莫笙，你吃啊……”韩甜眨巴着眼坐在莫笙的面前，不惜引诱出声：“土豆牛腩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可好吃了……”
　　她最喜欢吃的？
　　莫笙打开饭盒，小小地咬了一口。
　　这家店用料很足，咬一口土豆汤汁鲜浓，拌着着米饭吃起来鲜香无比。
　　这时候去了后厨的店家又再次转了回来，这一次店家拿着一碗汤放到了莫笙的身旁：“本店的例汤。”
　　……
　　一旁的女鬼看了眼碗里的汤，下意识地皱紧了眉：“西红柿蛋花汤？”
　　“天下怎么有这么难喝的汤……”女鬼摇着头忍不住开始吐槽：“即使全天下所有的菜都没了，只剩下一口西红柿蛋花汤吊命，我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我宁愿死也不会喝……”
　　有这么难喝吗？
　　莫笙咬紧下唇，好不容易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喝过，这汤并不难喝啊？
　　莫笙迎着女鬼紧皱的眉头喝了一口西红柿蛋花汤。
　　还是以前的味道，说不上太好喝，但是根本也轮不上说难喝，也不知道女鬼为什么对这道汤有这么大的怨念。
　　……
　　莫笙一点不剩地吃完了所有饭菜，然后再三和店家道了谢，之后便继续往回走。
　　……
　　她已经很久没吃这么饱过了，乍一吃得这么饱肚子就有点撑，再加上天气又热，莫笙走了一半肚子便有点疼，她也不敢继续走下去，找了个树荫下的长凳躺在上面蜷曲着身子打算缓一缓再走……
　　书上的知了鸣叫，莫笙躺在长椅上，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朦朦胧胧间肚子上一阵清凉，莫笙看到一片白色的裙摆，女鬼垂着眼，神情有点担心，缓缓帮自己揉着肚子。
　　……
　　莫笙放下心来，继续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黑了。
　　女鬼坐在自己的身旁，左右张望着，似乎一直帮自己警戒着周围的人群。
　　莫笙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这么放心地在一个陌生地方睡着。
　　夜晚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莫笙看着懒洋洋说着“小莫笙我有点困，就指望你带我回去啦！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的女鬼，微微动了动身体：肚子已经不疼了。
　　好朋友么？
　　莫笙自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跟她交过朋友。
　　耳根有些发红，心中却无比高兴，好像又一次吃了一根好吃的冰棍，甜味蔓延到了心底里头。
　　……
　　“糟糕，怎么这么晚了……”莫笙有些别扭地装作自言自语一般懊恼地开口，却是垂下头勾起了唇，飞快地跑了起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两旁路灯昏暗，天空一轮巨大的明月，身后飘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女鬼……
　　莫笙奔跑在夜晚的城市之中，心中并没有上一次那么忐忑恐惧……
　　虽然女鬼有点傻，容易被人骗到，还喜欢唠叨，又喜欢哭……
　　但是……她看起来那么可怜没有朋友，自己就委屈一点，当她的朋友好了……
　　*
　　等待考试成绩的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莫笙这几天每天去王芝家里报到。
　　被王芝妈妈拘着，这几天王芝一直在家。
　　因为这样的场面被莫笙看到，王芝心中就有些难为情，偶尔王芝就会不由自主地朝着莫笙发脾气，但是因为有韩甜在一旁安慰，纵然莫笙心中有些愤怒，愤怒也很快就消退了下来。
　　王芝觉得这样的莫笙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得不到反馈之后也不再欺负莫笙，开始懒洋洋地上课，只是上课的时候不断分神……
　　莫笙也不管她，只管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课，然后每节课下课的时候布置习题。
　　王芝刚开始的时候故意全部做错想要气莫笙，然而她发现莫笙并没有气到，第二天往往会给莫笙准备另外的习题……
　　王芝后知后觉才发现莫笙准备的习题逐渐越来越容易，当看到“6+7=几”这样的题目出现在习题上的时候，王芝终是忍不住质问：‘莫笙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年级的习题，”莫笙却面不改色：“大前天你做错了四年级的题，前天你做错了3年级的题，昨天……”
　　“你够了！”王芝奔溃地捂住了脑袋：她实在不想退化到幼儿园，只能咬着牙从四年级开始学起……
　　……
　　莫笙拿到了自己的通知书和成绩单。
　　因为她这次缺了考，所以退到了班级第十五名。
　　莫笙借了自己没有考的那一门的卷子看了一下，估算了这一科的分数，心中愈发难过：这段时间有了‘女鬼’辅导，莫笙的成绩越来越进步，要是没有意外的话，她这次差不多能拿第一名的。
　　纵然心情沮丧，但是莫笙暗中下定决心在暑假里要好好完成作业，好好复习，下学期再拿一次第一名。
　　10月份是爸爸出车祸的第五年，爸爸那时候也差不多就该回来了。
　　等到爸爸回来了，莫笙下学期一定要考第一让爸爸和女鬼高兴高兴。
　　……
　　领通知书的时候老师也开始发暑假作业。
　　不止暑假作业，老师还发了各科目的作业报纸。
　　同学们一个个上去领报纸和暑假作业，然而等到莫笙上去领的时候班主任却握住了莫笙伸出的手：“是这样的莫笙，这些期刊报纸是要交钱买的，每人三十元……”
　　“好的老师，”莫笙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十元打算交给班主任：“老师我可以领书了吗？”
　　“那个，”班主任握住莫笙的手却并没有放松。
　　她神情之中露出几分尴尬，却仍然继续开了口：“是这样的莫笙，我以为你付不起这个钱，我就没有给你订……”
　　“你的成绩很好，不做报纸也没关系的……”
　　……
　　不提一旁几乎要气炸了的韩甜，排在莫笙后面的王芝都有些看不过眼。
　　“老师，我正好不想写作业，那就我的作业给小丑……莫笙吧……”王芝不耐烦地开了口。
　　“不用了。”莫笙垂下了头：“谢谢老师，那我自己复习吧。”
　　“不要就不要！”王芝头一次好意被拒，有些恼羞成怒，拿起报纸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莫笙也慢吞吞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方。
　　韩甜咬紧牙，信誓旦旦地出声：“小莫笙你放心，这些报纸没什么技术含量，你等着，过几天我就给你编一本作业……”
　　“只要按照我的方法来，你这么聪明，下学期一定可以考第一……”
　　别的韩甜不敢保证，但是在学习方面，韩甜有足够的信心！
　　想到这里，韩甜心中关于莫笙的未来又有了另一种猜测：莫笙成绩这么好，十年后会不会已经通过学习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过上了相对幸福的生活？
　　韩甜心中有些高兴：按照现在的道路轨迹发展下去，她的猜测是很可能会实现。
　　但是莫笙现在所处的年纪正好是三观形成的时候，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破坏掉莫笙今后的发展……
　　韩甜下定决心这几年一定要好好盯着莫笙！
　　莫笙也没有怀疑韩甜在说大话，毕竟韩甜总是能一眼看出自己作业的错误，有时候知识点讲解起来比老师的方法还要简单，而且莫桑修理电路、机器的能力那么强……
　　……
　　暑假刚开始的前几天，韩甜都在聚精会神地给莫笙编写习题册，并没有跟着莫笙去王芝家里补课。
　　没有韩甜在一旁安抚，在见到王芝挑衅的时候，莫笙终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怒容。
　　这对王芝而言像是打开了新世纪大门，王芝开始不停地胡搅蛮缠想要莫笙发火。
　　幸好几天后韩甜又回来了，莫笙也不再和王芝计较，眼见着怎么也挑不起莫笙的怒火，王芝也不再自讨没趣，又开始神情怏怏地听课……
　　而韩甜编好的习题册被她伪装成莫笙捡回来的废品塞进了废品里头。
　　当看到莫笙‘发现’习题册露出的惊喜的笑容之后，韩甜觉得这段时间的劳累在这一刹那都消退了下去。
　　……
　　整个暑假，莫笙往家里捡回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因为有了补课费作为进项，莫笙的手头终于宽裕了一点点，不用再去每天捡废品挣钱，莫笙捡回来的更多的是家庭能用的东西。
　　莫笙不想让爸爸回来后面对的是家徒四壁的房子。
　　有了万能修理机韩甜在，莫笙捡回来的东西几乎都修好了……
　　暑假结束的时候，莫笙几乎快认不出这是自己原来的房子。
　　窗户拉了窗帘，屋顶的瓦片也盖了起来、漏雨的地方有了遮蔽物，家里有了开水瓶，还有烧热水的热得快，甚至还有一个能收听电台的小收音机，空荡荡的厨房有了莫笙捡回来的锅……
　　自从家里有了锅之后，韩甜是最高兴的，具体表现在她几乎已经掏空了莫笙经过道路上所有树上能吃的鸟蛋……
　　莫笙开始每天一顿鸟蛋补充营养，加上为了不让即将回来的爸爸心疼，莫笙自己也开始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纵然不算很明显，但是一个暑假过去之后，莫笙的皮肤明显地白了、脸颊也丰盈了一些……
　　暑假过去，九月份开学，莫笙回到了学校。
　　韩甜显著地发现了莫笙的心神不宁：莫笙上着课的时候时不时开始走神，经常会一个人开心地笑出来，做梦的时候会突然间喊出一声‘爸爸’……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十月很快就来到了。


第21章 雕塑
　　十月最初的一周是国家规定的法定假日。
　　之前下了好几天的雨温度也开始降低, 这几天天公作美, 天色开始逐渐放晴了开来, 人们又穿起了短袖。
　　这几天王芝家里要带着王芝去外省旅游，这段时间莫笙都不需要去给王芝补课。
　　莫笙最近捡了一个工地上的废弃小推车, 韩甜把小推车的轮子修好之后, 这小推车就成了莫笙搬运大件到家里的工具，韩甜有什么想捡的都会捡到丢在莫笙的小推车里。
　　韩甜一直在专注着修理莫笙捡回来的东西，这段时间在致力于修好一个手机。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尴尬, 韩甜这段时间也已经逐渐习惯了下来, 开始自如地跟着莫笙在垃圾堆里翻东西, 现在已经攒了一套修理工具。
　　韩甜现在只想着把这部手机修好, 不管是以后莫笙自己用或者拿去卖掉，都可以挣不少钱。
　　因为晚上修理手机到很晚，第二天韩甜醒来的时候莫笙早就已经醒来了。
　　这几个月下来，莫笙卖废品和补课的费用攒了大概一千多, 这在韩甜看来只不过是自己一件衣服的价钱，对莫笙而言却是一笔巨款。
　　韩甜醒过来的时候, 正好看见莫笙爬在床上慢吞吞地打开枕头套。
　　莫笙在破破烂烂的枕芯之中挖出了自己的积蓄，然后咬着唇在其中数出了三百, 又将剩下的钱重新藏了起来。
　　莫笙爸爸死后家里值钱的东西和积蓄都被亲戚瓜分了, 莫笙之后就吸取了教训：最珍贵值钱的东西都要藏起来。
　　韩甜懒洋洋地从床沿爬起来, 伸了个懒腰看了莫笙一眼，随即瞪大了眼：莫笙穿上最新的裙子和洗干净的运动鞋，认真地梳好了头！
　　这样的莫笙看起来整洁漂亮了很多, 只是还是太廋了，而且晒黑的胳膊和脸蛋根本无法遮掩住……
　　“莫笙你这样看起来真好看！我们小莫笙以后白起来就会是个小美人啦！”韩甜看着莫笙的样子心中也有点高兴，甚至忍不住想要给莫笙一些着装建议。
　　不过韩甜教授自己常年牛仔裤T恤，鲜少的穿搭经验也是借鉴莫桑的私服风格……
　　韩甜四下望了一眼，找到了一个半旧的草编遮阳帽。这是前几天韩甜在垃圾堆看到的，模样很像莫桑曾经戴过的那一顶。
　　韩甜当时鬼使神差地将这个帽子放在莫笙的推车里捡了回来，然后拆了一些碎布在帽子上方做了一朵小花，这样看起来，这个遮阳帽和莫桑戴过的那一顶几乎一模一样。
　　在不同的时空里，韩甜只能用这种方式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
　　“戴上帽子吧！”韩甜在一旁支招：“然后再扎上几根小辫！这样的小莫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热带风小美女……”
　　韩甜只是随口这么一提起，在她看来莫笙现在这样子其实也可以，不过莫笙显然对自己此时的装扮也有一点不满意，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最后，莫笙的视线挪到了一旁的编织帽上……
　　……
　　当莫笙按照一旁女鬼所说的造型打扮好自己之后，她自己都有些不熟悉镜子里的这个自己：镜子里的姑娘眼眸晶亮，下巴瘦削，偏黑的肤色成了活力的象征，看起来青春又可爱。
　　莫笙微微咬紧了唇：五年前爸爸没有离开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会被很多人夸赞漂亮的小姑娘，根本不需要借助这些装扮……
　　……
　　“我就知道！”一旁的女鬼似乎极为高兴，绕在自己旁边不停地飘着：“小莫笙以后会越来越好看！”
　　“小莫笙我们今天去做什么？”
　　……
　　韩甜有些期待：倒不是因为这次莫笙带自己出去放风，而是因为莫笙好像是有了出去玩的心情，终于开始如同任何一个处在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般逐渐变得活泼起来。
　　……
　　莫笙此时才如梦初醒，垂下头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裙摆，锁好门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她这一次终于舍得花一元钱坐了公交。
　　公交停在了本市最大的超市门口。
　　莫笙进了超市里头，她心中有些忐忑，但并没有如同她害怕的那样在入口处被人拦下来。
　　莫笙松了口气。
　　韩甜飘在莫笙身后，看到莫笙推着推车到了摆放着大米的地方，心中也明白了过来：莫笙是想要买米。
　　“小莫笙想要买米吗？”韩甜飘在莫笙的身边看着莫笙在货架上仔细地挑选，她没有选米的经验，也给不了小莫笙建议。
　　不过莫笙早就有了主意，她并没有看米的质量，直接在所有米里面挑了个价格处在中位的米买了下来。
　　一袋米用掉了80元，是国庆的折扣价。
　　莫笙又挑了一些油和调料，想买的东西都挑齐了，加起来正好290元，莫笙悄悄地松了口气。
　　冷不防推车上却是‘叮咚’一声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声。
　　莫笙眼睫颤动，余光里看到的是女鬼攥紧在一起的双手。
　　“那个，小莫笙，你脸上的皮肤都晒黑了，也该涂点护肤品了，”女鬼的声音里带着些心虚：“尤其是现在冬天快要来了。”
　　“加起来不贵的，我一路挑过去挑了最便宜的，脸霜加上护手霜才9块，你可以剩下一块钱搭公交回去……”
　　……
　　她倒是算得很精密，还给自己剩下了一块钱搭公交……
　　莫笙听着女鬼的话心中有些啼笑皆非，然而最后却终是没有将女鬼丢在购物车里的东西拿出去。
　　结账的时候，莫笙难得生出了一些心思想要吓一吓身旁的女鬼，在扫码之后特意把女鬼丢进来的脸霜和护手霜拿起来看，眼见着女鬼露出一脸紧张，莫笙正要放回去，便见到收银员看了眼莫笙的小票之后笑盈盈地看过来：
　　“小朋友，你正好是我们今天的999位顾客，消费额也达到了我们规定的299，我们会有一个小礼物送给你……”
　　几分钟之后，莫笙看着塞到自己怀里的洋娃娃，平素一直极为镇定的脸庞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莫笙在小的时候就很想拥有一个娃娃，然而艰辛的环境里，莫笙很早就放弃了这个梦想。
　　莫笙在给王芝补课的时候也看到了王芝房间里的很多娃娃，纵然心中无比羡慕，但莫笙从来没有将自己羡慕的心情表露出来过。
　　既然不能拥有，那就不必再去喜欢。
　　莫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一个娃娃。
　　这个娃娃穿着粉色蕾丝小裙子，睫毛纤长，脸颊饱满，看起来无比漂亮。
　　莫笙甚至都不敢伸手去触碰，怕弄脏了小娃娃漂亮的裙子。
　　“小莫笙，你看吧！我果然会给你带来幸运！要是我没给你放进去润肤霜和护手霜，你就达不到这个金额要求，也拿不到这么可爱的洋娃娃了……”
　　“所以啊，你以后要多听我的话！我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幸运……”
　　“你信我，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
　　一旁的女鬼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高兴，不停地在自己身旁叽叽喳喳。
　　莫笙听着女鬼的话，悄悄地垂下了眼帘。
　　这一刹那，莫笙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扬起的唇角。
　　遇见女鬼之后，好像生活确实一点点越来越好。
　　等爸爸回来之后，生活一定会更加好！
　　……
　　*
　　国庆第二天，莫笙又出去买了一些新的毛巾和脸盆。
　　第三天莫笙卖掉了所有剩下的废品。
　　第四天莫笙在家里将整个家打扫得焕然一新。
　　……
　　韩甜也逐渐反应过来了：莫笙似乎在为某一件事情做准备。
　　是会来客人吗？
　　……
　　大概是好的心情会传染，虽然不知道莫笙在盼望什么，韩甜心中也不由地生出了一些期待。
　　到了第五天下午，莫笙去了菜市场。
　　她又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一些菜，然后回家洗了个澡，抱着自己的布娃娃打算睡觉……
　　然而大概是太兴奋了，莫笙发现自己直到半夜也睡不着。
　　莫笙爬起来打算去厕所，然而开灯的动静却惊醒了趴在床头睡觉的女鬼。
　　莫笙看着女鬼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的模样，抿唇垂下了眼。
　　她这段时间一直留了半边床，但女鬼很守规矩，一次也没有爬到床上来过。
　　莫笙暗中下了决心：等到爸爸回来了，爸爸如果告诉自己可以跟女鬼讲话、接触，那自己肯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女鬼让她到床上来睡！
　　莫笙上了厕所出来之后仍旧没有一点睡意，女鬼此时也并没有睡着，坐在床头打着呵欠。
　　莫笙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决定告诉女鬼自己此时的心情，将快乐也分享给女鬼，让女鬼也为自己高兴高兴。
　　……
　　莫笙掏出纸笔，决定用写日记的形式记录下自己此时的心情。
　　“我的生日是10月7日，我九岁生日的前头晚上，爸爸瞒着我出去了，我后来才知道爸爸当时是打算去为我订蛋糕。
　　然而没过多久之后我听到了爸爸被车撞了的消息。
　　他们叫我去领爸爸的尸体，爸爸那天流了好多血，流满了整个地面。
　　我有点害怕，哭着不停地喊着‘爸爸’，周围的人告诉我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之后再也回不来了。
　　爸爸怎么会回不来呢？
　　爸爸之前早就不止一次告诉过我，他可能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五年之后他一定会回来！爸爸当时还给了我一个信物……
　　爸爸走了之后很多人欺负我，他们抢走了爸爸留下的钱还有家里值钱的东西……
　　我很害怕。
　　我也不知道这五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有很多人帮助我，也有很多人欺负我……
　　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天爸爸就会回来啦！
　　爸爸特别厉害！他能解决我遇到的一切问题。
　　以后会有爸爸保护我！没人再敢打我、偷我的东西，骂我……”
　　莫笙写完之后，才发现平素一直喜欢叽叽喳喳的女鬼此时却是超乎意料地安静。
　　是睡着了吗？
　　莫笙装作伸懒腰朝着女鬼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到女鬼怔怔地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东西，眼睛里似乎盈满了眼泪……
　　莫笙看着女鬼的神情愣了一愣，随即逐渐反应了过来：女鬼这是心疼自己？
　　可她为什么要心疼自己？
　　自己的爸爸就要回来了，女鬼不该为自己觉得高兴吗？
　　难道女鬼也跟其余人一样觉得自己的爸爸回不来了吗？
　　……
　　莫笙忽然间就觉得有些生气：她原本以为女鬼是会理解自己的。
　　女鬼什么也不知道！
　　爸爸给自己演示过他的实验，他找到了一种媒介，一旦机器实验成功，爸爸会征服整个宇宙！
　　爸爸是能带来奇迹的人，他才不会死！
　　女鬼真是一个大笨蛋！
　　……
　　莫笙狠狠咬牙，心中愤怒，再一次关灯睡去了床上，又躺成了一个‘大’字。
　　朦胧之中似乎女鬼又飘过来了。
　　莫笙不想理她，背对着她面向床里面。
　　女鬼却似是毫不在意，她也并没有如同莫笙预料之中的那般开始唠叨，反而坐在莫笙的床边轻轻地唱起了歌……
　　这次女鬼换了一首曲子，是这段时间里收音机里放出来的一首歌，女鬼同样跑调得一塌糊涂……
　　笨死啦！
　　莫笙抱紧了手中的洋娃娃……
　　心中想着等到爸爸回来之后要怎么嘲讽这个女鬼，莫笙的意识却渐渐模糊，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莫笙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爸爸就要回来啦！
　　莫笙的心情十分愉悦，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蹦到了厨房里。
　　莫笙没有做过饭，但是她看到过王芝妈妈做过饭。
　　何况一旁的韩甜虽然不会做菜，至少指导莫笙做个饭还是可以的。
　　莫笙用韩甜修好的电饭煲煮好了饭，看着在一旁小声指导着自己放多少水的韩甜，心中对这个笨蛋女鬼的气愤也消散了一些。
　　女鬼今天似乎有些不开心，她平时都是笑盈盈地绕在自己身边，此时女鬼却垂着眼一脸怏怏……
　　不过现在莫笙没什么时间来想办法让女鬼开心，她现在满心想着等爸爸回来后让爸爸尝尝自己做的饭菜，让爸爸知道自己这几年并没有过得很糟糕、不让爸爸内疚。
　　等爸爸回来了找到了让女鬼复活的方法，女鬼会高兴起来的吧？
　　……
　　莫笙煮了饭之后就蹲在厨房里打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捡到的菜谱看了起来。
　　看好了之后莫笙就开始切菜，她动作不熟悉 ，切每道菜都十分小心翼翼。
　　韩甜知道自己帮不到什么忙，也不忍心看着莫笙满怀希望为爸爸的归来认真准备的样子，飘到了厨房的外面。
　　……
　　韩甜没想到莫笙对爸爸能回来这件事情抱了这么深的执着。
　　如若有可能的话，韩甜也真切地希望莫笙的爸爸能够回来的。
　　然而如今一切迹象都显示着莫笙的爸爸回不来了。
　　莫笙如今高高兴兴地迎接着一切，要是爸爸最终却没有回来呢？
　　那么眼前这个孤零零的小姑娘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炒菜的声音，韩甜从来没有如若此时一般恐慌和心疼过。
　　……
　　莫笙是第一次做饭，纵然看了菜谱，但是火候不好掌控，鸡蛋被她炒焦了，茄子和土豆半生不熟……
　　莫笙有点失落，不过幸好这一次米饭做得还不错，莫笙心中也恢复了一点信心。
　　若是平时莫笙会心疼自己浪费的食材，但是这一次莫笙却顾不上这些，她将自己炒好的菜端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跑到了二楼的阁楼上。
　　阁楼上是那个材质奇怪，外头上了锁的箱子。
　　莫笙在一旁的砖缝里头摸出了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了箱子。
　　韩甜以为莫笙是想要将箱子搬下来，飘到莫笙的身边想要帮忙，却没想到箱子里会是一堆在韩甜看来无比熟悉的东西……
　　试管、烧杯，天平，显微镜……
　　还有一大叠的文稿。
　　韩甜的视线定格在文稿的封面之上：“莫润生”三个字无比醒目。
　　韩甜猛地瞪大了眼：莫润生就是发表了激发韩甜对时空研究的兴趣的文章的那个作者。
　　韩甜在这一刹那猛地明白了过来：莫笙便是莫润生的女儿！
　　这一刹那，韩甜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独独能触碰到莫笙了！
　　很可能是莫润生在莫笙身上做了什么，所以莫笙才能与旁人不同……
　　在韩甜的心中，莫润生是个天才。
　　韩甜却从没想过莫润生为了自己的理想会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莫润生虽是为了他的科学，但是韩甜并不认同莫润生的方式，毕竟时空领域博大精深，谁也不知道一项实验会产生什么后果，莫润生居然胆大包天用莫笙做实验，万一实验失败……
　　在这一刹，韩甜惊诧之余甚至对时空穿梭这一方向生出了一些困惑：
　　韩甜研究时空穿梭的初衷只是对这一块感兴趣，顺带着想要帮助人们弥补过去的遗憾……
　　但是现在韩甜才开始想到很多与之相关的伦理上的问题：要是实现了时空穿梭，是不是像莫润生一样，会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珍惜，一切都指望着时空穿梭来改变？
　　但是真的能改变吗？
　　要是改变了过去，时空产生紊乱的话，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
　　韩甜现在同样无比后悔：
　　韩甜回国的时候拜托人找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找到莫笙，只找到了箱子里这一堆东西。
　　要是自己当时多想一点，想到要照顾莫润生的亲人，那自己会不会早点和莫笙产生交集？
　　……
　　莫笙垂下头在箱子里找着什么，最后在箱子的最下方翻出来了一个东西……
　　看着这个东西，韩甜的眼睛一刹那瞪得更大了：这是以前韩甜摆在家里的那个雕塑！
　　韩甜猛地想了起来：自己当时掉进机器里的时候手中拿着的也是这个雕塑……
　　而当时初遇的时候莫笙正好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那时候莫笙找的很可能就是这个被欺负她的小男生丢到了垃圾场的雕塑！
　　心跳在这一刹那间跳动得越来越快——
　　会不会这个小女孩雕塑就是时空穿梭的介质？
　　……
　　仔细看起来，这个雕塑和莫笙长得极像。
　　难怪自己之前有些时候总是觉得莫笙莫名地有些眼熟！
　　所有的一切都连在了一起穿成了一条线，韩甜此时才明白，莫笙并不是天生的奇迹，一切都有迹可循。
　　……
　　这个雕塑能带着自己来到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雕塑也能带着自己回去？
　　韩甜紧紧地盯着莫笙手中的雕塑。
　　然而莫笙也将这个雕塑看得很紧，她捧着雕塑坐到桌子前，表情满怀着期待……
　　“爸爸爸爸快回来……”
　　“爸爸……”
　　……
　　所以，这个雕塑就是莫润生所说的信物吗？
　　如若莫笙的爸爸是莫润生的话，那么确实有一种可能莫润生并没有死，是在穿梭时空。
　　他和莫笙约定好五年，或许不是无的放矢。
　　韩甜心中也恢复了一些希望，打算陪着莫笙等下去……
　　不管莫笙能不能等回来她的爸爸，韩甜都打算陪着莫笙等下去，反正已经在这个时空里呆了这么久了，不急这一时半会……
　　毕竟这对莫笙来说却是无比关键的时期，莫笙肯定很紧张，韩甜不想让莫笙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饭菜渐渐凉了下来。
　　太阳一点点移动到了西边，又从山顶落下……
　　月亮升了起来。
　　莫笙刚开始的时候表情满怀着期待，到了后来，莫笙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态坐在桌子前方……
　　时针一秒一秒地流逝，到了23:50分之后，莫笙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下唇上几乎快要渗出了血……
　　零点的钟声过去，雕塑并没有传来任何异动……
　　“哐当”一声，莫笙闭上了眼，紧握在手里的雕塑从韩甜想要去接住的手心里穿了过去，掉落在了地上！
　　……
　　？！
　　怎么回事？
　　韩甜下意识伸出手再次试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仍然触碰不到那个雕塑……
　　难道雕塑并不是那种介质？
　　一时之间，韩甜心乱如麻。
　　……
　　然而更让韩甜担忧的是莫笙的状况：莫笙像是突然间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机，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这对莫笙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莫笙，十四岁生日快乐！”看着莫笙的样子，想起莫笙这段时间满怀期待的模样，韩甜的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啊！我以后来陪你过生日，我来保护你……”
　　……
　　怎么能不难过呢？这世界真的太辛苦了。
　　吃不饱穿不暖，被人踩在脚底……
　　甚至……爸爸也不能回来了。
　　活着真的好累啊！
　　是不是死了变成了女鬼，以后就会开心一点？
　　……
　　迎着韩甜流泪的视线，莫笙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韩甜的眼眸。
　　她此时已经接近万念俱灰，只觉心中如若野火焚过，一颗心已经被烧焦，生与死都变得不再重要……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想哭的，眼泪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你能把我和你一样，也变成女鬼吗？”
　　“我需要怎么杀死自己？”
　　“你知道的，我很乖的。”
　　……
　　？！
　　韩甜猛然瞪大了眼！


第22章 坦言
　　什么女鬼？
　　这里并没有除自己之外的第三个人。
　　难道莫笙能看清楚自己？
　　……
　　一时间, 韩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这实在太荒诞了！
　　韩甜也说不清此时心中是震惊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韩甜可以看到莫笙又黑又亮的瞳孔, 小姑娘的眼睛很大，此时蒙着点点泪意, 像是被水浸湿的黑曜石一般……
　　……
　　莫笙的瞳孔里并没有自己的倒影。
　　现在想起来, 其实五感都是相通的，自己既然在触觉上能碰到莫笙，那莫笙其实也有可能在视觉上看见自己。
　　……
　　韩甜也曾经在某些时候对莫笙能看到自己的事情起过疑心, 因为韩甜毕竟给莫笙家里做了那么多改变：莫笙表现得实在是太心大了！
　　但换位思考一下, 要是韩甜自己家里跑进来一个陌生人天天漂浮在她身后, 韩甜觉得完全不能忍受, 更何况莫笙之前还是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姑娘，；而且韩甜之前也不觉得时空规则会对自己有接二连三的优待，所以之前几乎是立马打消了觉得莫笙能看见自己的念头。
　　然而此刻听着莫笙的话韩甜才反应过来：莫笙不是不能看到自己，是‘不敢’看到自己, 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女鬼！
　　很多事情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为什么莫笙会这么心大，对屋子里的一切变化全部视若无睹；
　　为什么自己经常会感觉到有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为什么上次莫笙被人欺负了的时候会下意识躲进厕所里……
　　因为莫笙能看见自己, 害怕之余也在悄悄打量自己，知道家里的一切改变都是出自自己：而之前莫笙被霸凌之后躲起来, 更是因为怕被自己看到了她受欺负的样子, 若是觉得家里空无一人, 莫笙完全可以就在客厅里哭出来……
　　难怪当时自己会觉得古怪。
　　……
　　这一刹那，韩甜将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的一切经历捋成了一条线：
　　虽然韩甜现在仍是无法触碰到那个雕塑，但是韩甜潜意识觉得这个雕塑就是那种带动她穿越时空的介质。
　　至于现在为什么碰不到这个雕塑, 或许是还需要一种特定的契机。
　　而在十年后，韩甜因为这个雕塑试验成功回到了十年前，但是也被这个雕塑限定了活动的区域：只能在雕塑周围十米内。
　　莫笙当时在垃圾场捡到了雕塑，所以自己跟着莫笙手中的雕塑来到了莫笙家里，莫笙看到自己以为自己是女鬼不敢吭声，或许是自己的反应给了她启发，她就一直装作看不见自己……
　　至于后来为什么突然间能跟着莫笙去外面……
　　韩甜觉得跟自己那一次昏迷有关系。
　　莫笙被莫润生改造过，或许在自己昏迷之后这个小姑娘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也加深了自己和她的关系……
　　……
　　但是，总觉得还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韩甜皱起了眉。
　　“我一直能看到你的，”莫笙咬唇又看了韩甜一眼，知道这个女鬼已经慢慢地消化了自己能看到她的这件事情，纤长的眼睫垂下，又继续开口：“我能看到你，也能触碰到你，这用你们的话来说不是有慧根吗所以，我可不可以成为女鬼……”
　　……
　　小姑娘的眼睫上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眼泪，下唇上已经咬出了血……
　　这一刹那，韩甜已经不想再去思索心中未解的地方，只觉得心中无比心疼！
　　莫笙那么害怕自己这个‘女鬼’，此时却开口想要变成女鬼，五年来的信念一朝坍塌，莫笙心中该是有多么难过啊！
　　“莫笙，你别信这些故事里的鬼话……”一想到这里，韩甜未干的眼泪又不由地流了下来：“世上并不存在女鬼这样的生物。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所以你千万不要产生自杀的想法！我不是女鬼，我没法告诉你我究竟是谁，但我不会害人，你不要害怕我……”
　　知道了莫笙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之后，看着眼前垂头无声啜泣的小姑娘，韩甜终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莫笙。
　　她老早之前就想着这样做了，想要抱一抱这可怜的小姑娘。
　　“你要是感觉别扭，你可以叫我姐姐！”小姑娘实在是太瘦了，韩甜甚至都不敢紧抱，她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不让自己哭得太过狼狈：“你爸爸是真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另一个世界继续进行自己的研究，我很久以前也认识他，他是一位天才，我之前一直很敬佩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吗？是你爸爸……他拜托我来照顾你的啊！但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就是她的女儿……”
　　“莫笙，我很能干的！我知道你是你爸爸的女儿之后，我一定会更好地对待你……”
　　“我会好好养着你，让你考上好的大学，穿最漂亮的衣服、鞋子，吃最好吃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漂亮，像是星星一样耀眼……”
　　“你还小，你的人生还有无数可能，千万不能断了自己的希望。在城市之外有更繁华的首都，在首都之外还有无数肤色不同、人种不同的国家，而在地球之外，还有浩渺的星空宇宙，说不定等你更大一些，你能去太空旅行……”
　　“世间虽然有黑暗，但是也有明丽美好。莫笙，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九分苦一分甜，你要相信，你现在领略了所有的苦楚，以后迎接你的绝对是康庄坦途……”
　　“所以，莫笙，我们不要绝望好不好？再等一等，等你慢慢长大……”
　　“你不要害怕，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一起长大，以后就让我替你爸爸来关心、爱护你……”
　　……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的眼泪越流越凶，最后哽咽得甚至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抬起、回抱住了此时哭得显然比莫笙更为狼狈的韩甜。
　　“是你说的，姐姐，是你说要陪着我的……”开口的那一刹那，像是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寻到了一个出口，莫笙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哭出了声。
　　莫笙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依赖，在之前那一刹那，她是真的想要去寻死的，不管能不能成为女鬼，莫笙只希冀着能够摆脱眼前这一切，她是真的已经受够了……
　　莫笙并不相信韩甜是莫润生的老朋友，这个女人说谎的技巧拙劣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而听着韩甜的哭诉，莫笙才知道她并不是女鬼。
　　她长得漂亮，又不是女鬼，人又笨，要是自己死了，她会去哪里呢？会不会像之前小区那些死去的女生们一样遇到心怀叵测的凶手……
　　莫笙可以容忍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她不想让这个女人也离开……
　　可是，一切真的会变好吗？
　　莫笙看着韩甜近在咫尺的黑发，回想着这几个月来遇见韩甜后自己的心情……
　　其实这个女人说错了，遇见了她之后，莫笙原本充满苦楚的生活之中已经开始慢慢渗出了一分甜。
　　所以，以后的日子是可以期待的吧？
　　这个女人会成为自己新的家人……
　　她会保护自己，而自己也会拼尽全力来保护她。
　　“姐姐……”莫笙闭了闭眼，眼泪滚下，终是唤出了声。
　　……
　　十四岁生日那一日，莫笙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痛苦绝望的时候，世界上多出来了一个姐姐。
　　这个姐姐真心实意地心疼她，她就像一束光！
　　莫笙愿意为了她，在这个莫笙原本排斥的、布满疮痍的世界继续活下去……
　　*
　　莫笙的身体底子原本就不怎么好，大喜大悲之后骤然就发起了热。
　　病来的猝不及防，小姑娘一张脸烧得通红，意识几近迷糊不清……
　　韩甜找出上一次剩下的退烧药给莫笙吃了下去，又不停地给莫笙换着毛巾敷着额头……
　　眼见着莫笙额头的热度似乎降了一些，韩甜此时才有时间来慢慢消化这一切。
　　韩甜也没想到在这个时空里她会遇到莫笙这样的bug！这就像是冥冥之中为她量身定做的奇迹！
　　如今既然能顺畅地跟莫笙沟通，韩甜自然不会如若之前猜测的那般因为孤独而生出心理疾病来。
　　她现在要操心的是怎么养好莫笙。
　　韩甜一向言出必行，如今小姑娘承认能看到她了、并且极为依赖她，韩甜便也决定按照自己说的好好待这个小姑娘，陪着她慢慢长大。
　　在这个时空里，她和莫笙相依为命，而就像是小姑娘放下了她的爸爸一样，为了全心全意地抚养莫笙，韩甜觉得自己也要暂时忘记十年后的自己……
　　要是总想着要回去的话，莫笙的心思其实十分敏锐，一定可以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韩甜不忍心丢着莫笙一个人在这个时空生活，而且韩甜此时触碰不到雕塑，根本找不到办法穿越回去。
　　其实十年后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除了……
　　韩甜苦涩地勾了勾唇。
　　毕竟是追了五年的星光，之后又发展成了那般错综的关系，一想到彻底忘记莫桑，韩甜下意识地便会不舍……
　　可是，这是一段错误的关系……
　　而且，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忘记的，这段时间忙着生存，韩甜已经很少想起莫桑，甚至自己印象中莫桑的面容也开始渐渐模糊……
　　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擦干了韩甜脸颊上的眼泪。
　　“别哭了，”烧得迷迷糊糊的莫笙在这时候却忽然睁开了眼，她往里面挪了挪，身体蜷曲成一个韩甜熟悉的姿势睡在床的一角，一双因为发烧而水汪汪的眼睛困倦地盯着韩甜：“姐姐，到床上来睡吧……”
　　这个姿势……
　　韩甜此时才明白过来，莫笙这段时间一直给她留了半边床。
　　心中划过一丝暖流，韩甜更加坚定了要保护着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姑娘的决心。
　　“好！”韩甜擦干泪，飘过去关掉了灯，在莫笙的身旁睡了下来。
　　发烧的莫笙很快又再次睡了过去，朦朦胧胧间感觉到身旁有一个冰凉的身体，身体自发地攀了过去……
　　黑暗里，韩甜听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细微的呼吸声，摸了摸小姑娘逐渐退烧的额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悄悄闭上了眼：
　　再见了，莫桑！


第23章 生日
　　第二天莫笙一大早就醒来了。
　　那种发烧的时候全身发疼的灼烧感已经彻底消失, 莫笙估摸着自己此时已经退了烧。
　　纵然如此, 身体里仍旧残留着一些因为发烧而产生的疲累。柏荷镉
　　莫笙眼神空茫地对着空中看了半晌, 然后记忆逐渐回笼，莫笙转头看着窗棂投过来的日光, 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心脏仍旧有些绞痛, 像是有什么在细细密密地拉扯着提醒着莫笙一个事实：爸爸真的回不来了。
　　再次承认这个事实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难。
　　其实这么多年来，莫笙也想过如若爸爸回不来了会怎么样，但是她每次都不敢细想：要是继续想下去的话, 莫笙觉得自己根本撑不过来这五年。
　　梦想像是一个透明的泡泡, 包裹着事实的创伤留下的黑色脓血, 莫笙试图用梦想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惶恐, 然而梦想终有一朝被戳破……
　　如今一切被戳破了，流出了脓血之后，伤口才能慢慢开始愈合。
　　只是莫笙原本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在黑暗之中舔舐着伤口甚至渐渐死去，却没想到会在绝望之中忽然间透出一阵光来……
　　莫笙抿紧唇, 回过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身侧的女鬼一眼。
　　莫笙对晚上自己迷迷糊糊间就拉着韩甜躺在床上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印象，此时是头一次醒来的时候看到韩甜躺在自己身侧。
　　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莫笙眨了眨眼, 侧过身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身侧的韩甜。
　　她其实一直想要好好看看韩甜，但是之前一直害怕会被韩甜察觉到自己的视线, 所以并不敢太明目张胆地盯着韩甜看。
　　她说她以后就是自己的姐姐。
　　莫笙小小地抿出一个笑, 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熟睡的韩甜：姐姐的睫毛很长, 又黑又亮，脸颊是鹅蛋脸，鼻子小巧, 皮肤很白，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极为乖巧文静，带着一种岁月安然的书卷气。
　　谁会想到这个姐姐醒来之后会那么聒噪呢？
　　莫笙撇了撇唇，心里头却不得不承认：
　　这个姐姐其实真的很好看。
　　她虽然聒噪，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高兴，仿若能甜到人的心坎里来。
　　因为昨晚熬得太晚，韩甜此时仍是没有醒来。
　　昨天一天粒米未进，又大病了一场，莫笙感觉有点饿，她不想惊醒姐姐，小心地从床头悄悄地爬了过去，然后下了床。
　　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收起来了，唯有那个小女孩雕塑滚在桌子的下方。
　　莫笙下意识想要丢掉这个雕塑，捡起雕塑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她想起了爸爸雕刻这雕塑时候的模样。
　　“这是爸爸最珍贵的研究，爸爸用这种介质雕刻一个小莫笙好不好？”
　　那时候爸爸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是个骗子！他再也回不来了！
　　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莫笙咬紧下唇转过身，垂着头爬上楼将雕塑放进了之前的大箱子里，重新锁了起来。
　　……
　　大骗子，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够有足够的钱继续进行你的研究！
　　而至于我……
　　“你放心，”莫笙擦干了眼泪，轻轻地开口：“我也要继续我的生活了。”
　　*
　　韩甜醒来的时候仍旧有些迷糊，小姑娘正坐在桌子边吃着昨天剩下的饭菜……
　　韩甜看着显然没有热过的饭菜，来不及思考就焦急出声：“小莫笙，你病才刚刚好，怎么不热一热饭？”
　　“热饭？”莫笙偏着头看过来，黑亮的眼睛里几分迷惑：“怎么热饭？”
　　之前爸爸还在的时候家里一直用的是高压锅，莫笙并不知道该怎么热饭。
　　韩甜后知后觉才想起现在莫笙已经能够看到自己。
　　昨晚韩甜其实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去描述自己的存在，她甚至准备说自己是莫润生特别邀请的田螺姑娘……
　　此时韩甜才发现自己似乎想多了，莫笙似乎极为坦然地便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韩甜有点欣慰，又有点心酸。
　　欣慰于莫笙对自己的信任，自己终于能坦然地和一个人沟通；却心酸于莫笙这么快的接受速度。
　　该是多么害怕孤独莫笙才会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甚至连自己的来历都不问，自己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电饭煲是可以热饭的，”韩甜按捺下心头的情绪，引着莫笙到了电饭煲前头，将饭全部倒了进去，然后让莫笙往电饭煲里倒了一点水，放下盖子按下了加热的键。
　　“大概十分钟后饭就会重新热了。”韩甜给莫笙做好了示范，又重新将莫笙引到了桌子面前。
　　“现在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来好好聊聊。”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吗？”韩甜蹲在莫笙面前，望着莫笙露出一个鼓励的笑：“你问什么都可以的。”
　　韩甜知道这个孩子极端缺乏安全感，莫笙不问，韩甜却想要将自己能够透露的东西全部告诉这个小姑娘。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韩甜，眼眸之中有一点如若萤火一般微弱的光，这点光极为微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韩甜心中做好了千万种准备，却没想到莫笙会这般询问出声。
　　然而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永远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不可预料的未来。
　　“我会陪着小莫笙渐渐长大，”韩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等到小莫笙不再需要我的一天。”
　　“我不会不需要你！”莫笙皱着眉认真地看着韩甜，几乎是立马回答道。
　　韩甜没有说话，避开莫笙的视线摸着莫笙的头笑了笑。
　　韩甜有点羡慕莫笙现在所处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会考虑太多东西，只会遵从自己的渴望，所以能轻易地说出永远，他们并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包含的分量。
　　其实韩甜也曾对一个人说过‘永远’，说要永远陪着某个人一起走花路。
　　然而，那个人……
　　一想起那个人，韩甜连忙遏制住了自己的思路，再次望向莫笙：“你没有别的问题想要问我了吗？”
　　莫笙垂着头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不高兴。
　　姐姐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话。
　　没关系，她以后一定会证明自己！
　　莫笙暗中下定了决心。
　　她一定要姐姐永远陪着自己。
　　\"真没有了啊……\"韩甜不确定地再次询问出声。
　　莫笙垂着头继续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莫笙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既然你没什么想问的话，那就听我说。”
　　“我们首先要先挣钱。有了经济基础才能搞好上层建筑，”韩甜摸了摸莫笙的头：“当然，挣钱主要是我们大人的事情，我争取两个月内挣足生活费，你以后只要操心学习的事情……”
　　“然后你想想你有什么爱好，”韩甜凝着莫笙的眼，弯了弯唇：“等我们有钱了就去上培训班，小莫笙也可以培养下自己的爱好……”
　　“你别急着回答我，”韩甜看着莫笙偏着头似是努力思考的模样，忍不住又摸了摸莫笙的头：“以前我以为你看不见我，所以很多东西只能干着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既然能看到我，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借着你来实现……”
　　韩甜想起自己昨晚拟好的计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只觉来到这个时空以来头一次这么开心：“莫笙，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莫笙的视线有些飘，视线并没有望向韩甜的脸，过了好久之后才声如蚊蚋般轻声‘嗯’了一声。
　　莫笙知道这个姐姐一直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但是之前的时候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总像是压着些什么东西……
　　但是刚刚笑起来的时候不一样，自信而坦然，漂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鬼使神差的，莫笙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姐姐不是现在的这种情况的话，自己估计根本无法接近她的吧？
　　她就像是天上的云，而自己就如若阴沟里的泥……
　　长久压抑着的自卑在这一刻再次冒头，莫笙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仿若这样可以永远将姐姐拽在自己身边。
　　……
　　不过此时没什么时间让莫笙再想下去，电饭煲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莫笙将熟了的米饭端出来，韩甜才发现自己忘了让莫笙把菜一起热。
　　莫笙也意识到了这点，不过莫笙对吃的一向不挑剔，在她看来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将昨天烧焦的凉下来的菜和热饭在一起拌了一下，中和了菜的咸味，做出来的菜却意外地能入口。
　　“好啦，接下来我们就来实现我们第一个计划！”
　　看到莫笙吃完了饭，韩甜便飘到了床上，飞快地从莫笙剩下的六百块钱里掏出了两百块钱来。
　　“第一件事是给小莫笙庆祝生日，”韩甜望着一脸惊愕的莫笙，心中叹气，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莫笙，你刚刚说了相信我的。今天的钱花掉了，不久我一定会给你挣回来……”
　　“隔夜饭吃多了不好，你吃少一点，等会我们出去了去吃好吃的……”
　　韩甜原本以为依照小姑娘精打细算的性子小姑娘会提出反对，然而出乎韩甜意料，莫笙望着韩甜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眸里有几分连莫笙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莫笙吃完了饭，韩甜已经给莫笙搭配好了衣服。
　　经过上一次，莫笙已经相信了韩甜的审美，乖巧地换上了韩甜搭配好的衣服。
　　小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被韩甜小心地扎成了一个丸子头。
　　这样的莫笙看起来褪去了平时的小心翼翼，纵然个子仍旧比较矮，但是看起来已经和小孩子有了区别。
　　“今天莫笙是个大姑娘啦！以后会越来越好看……”韩甜又一次摸了摸莫笙的头：“莫笙要乖乖长高变漂亮哦……”
　　“莫笙看看，你现在已经开始变好看啦！”
　　……
　　原本干瘦的小姑娘此时脸颊上已经有了一点肉，因为莫笙最近在给王芝补课，连带着莫笙被班里的同学认定成了是王芝一党不敢再欺负她，所以最近莫笙的身上也没再增添新的伤口，原来的伤疤也一点点逐渐开始变淡……
　　韩甜选择的长袖T恤遮住了莫笙布满伤痕的手臂，光看着脸的话，因为莫笙那双漂亮的眼睛，莫笙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个机灵的小姑娘。
　　然而这样的自己根本跟漂亮沾不上边。
　　莫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抿紧了唇。
　　她很早就知道了姐姐喜欢漂亮的人。
　　姐姐现在不敢许诺说以后永远和自己在一起，是不是她以后还想着要去找更漂亮的人陪着他们？
　　比如说她心中惦记着的那颗‘星星’？
　　……
　　莫笙抿紧了唇。
　　头一次，她心中强烈地生出了想要变漂亮的心思，甚至压过了曾经心里对漂亮的恐惧。
　　要是她变得无比漂亮听话，那么长大后姐姐是不是也不会离开自己？
　　……
　　心中抱着这样的念头，所以当出门的时候韩甜叮嘱莫笙让她涂润肤霜的时候莫笙并没有反对。
　　莫笙记忆中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涂过润肤霜。
　　那时候妈妈还在，妈妈会抱着莫笙点着她的鼻尖：“莫笙乖乖，涂‘香香’了，涂了‘香香’就会变成大美人……”
　　那时候的自己会‘咯咯’笑着去蹭妈妈的脸……
　　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明明那时候妈妈看起来并不嫌弃自己，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说变就变呢？
　　……
　　正在愣神间，一只手伸了出来，轻轻点了点莫笙的鼻尖。
　　“你润肤霜没有涂匀……”
　　韩甜还来不及教莫笙怎么用润肤霜，莫笙已经自己挖出来一大坨润肤霜直接涂在脸上，因为并不知道分量，莫笙掏出来四五倍的分量。
　　莫笙在脸上手忙脚乱地抹了几下，完全没有涂匀……
　　“瞧瞧你，这么大个小姑娘把自己折腾成了一只小花猫，”韩甜点了点莫笙的脸颊，努力忍住笑指导莫笙：“把多余的润肤霜涂到胳膊和脖子上吧……”
　　终于把脸上的霜涂匀了，莫笙有点害羞地抿紧唇盯着自己的胳膊，她平素老成，还是头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般丢人……
　　姐姐不会和妈妈一眼嫌弃自己笨、是个拖累吧？
　　莫笙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唇。
　　“好啦！你别觉得心疼，等我有钱了我就给你买更好的霜，到时候这瓶霜就给你当身体乳……”韩甜却误解了莫笙的意思，笑着挽起莫笙的胳膊：“走啦！我们一起出去逛街……”
　　莫笙看着明显兴致勃勃的韩甜，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要姐姐以后待她和现在一样好，她什么都可以给姐姐的。
　　……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
　　出门的时候绕过六婶家，屋子里乒乒乓乓仍旧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六叔性子暴躁，六婶为人刻薄，这两人的人缘一向不好，吵了这么久了都没人来调和……
　　“报应！”韩甜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有些解气地开口。
　　韩甜这段时间一直飘在莫笙的后面，同样也熟悉了周围的布置，首先便带着莫笙去了街角的蛋糕店。
　　“一块提拉米苏小蛋糕！”韩甜看着莫笙轻轻开口。
　　被韩甜这么看着，莫笙有点害羞，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复述了一遍韩甜的话。
　　店主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小姑娘是曾经那个到处捡垃圾的小姑娘，从玻璃柜台里拿了一块提拉米苏蛋糕之后店主便笑着问：“是打包还是在店里吃？”
　　莫笙看着这块小蛋糕仍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有点心疼。
　　她不知道什么是提拉米苏，刚刚店主拿出来的时候莫笙才知道，然而这么一小块蛋糕实在是太贵了：这么一点蛋糕就要20元，她可以吃一个月的馒头了！
　　“打包吧！能不能给一个小蜡烛？”莫笙又按照韩甜的话复述。
　　说出来之后莫笙心里有点忐忑，她没买过蛋糕，怕店员不会给。
　　“是生日蜡烛吗？数字的还是单独的小蜡烛？数字的免费送，单独的小蜡烛就需要另外交一块钱……”店员显然极为熟悉这个流程，询问的时候光顾着打包，连眼睛都没抬。
　　“数字的！14岁。”常年的节省习惯让莫笙几乎是立马开了口。
　　说完之后莫笙才察觉到什么，有些怯怯地望了一旁的韩甜一眼。
　　韩甜自然看清了莫笙的小心思。
　　她本就没想着一天能改变莫笙，莫笙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韩甜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
　　“今天小寿星最大，自然是一切都听小寿星的了……”
　　莫笙垂下了头，倒是头一次感觉到了一些生日的喜悦出来。
　　“生日快乐！”店员将蛋糕给了莫笙，莫笙垂着头接过蛋糕，声如蚊蚋般唤了一声：“谢谢！”
　　韩甜在一旁笑得尤为高兴。
　　她这段时间呆在莫笙身边也发现了：莫笙这个小姑娘性格其实尤为内向，她很少主动跟人去打招呼，也很少主动去寻求帮助。
　　韩甜自己之前其实也是这样的人，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的实力强，所以她这样做没人怪罪，但是小莫笙如今处在弱势，别人给她什么她就只能受着什么，要是嘴甜一些的话铁定能避免一些刁难。
　　韩甜又带着莫笙去了公园。
　　莫笙已经路过公园很多次了，但是她害怕公园要钱，之前一直没进去看过。
　　“好啦！不要门票的。”韩甜看出了莫笙的担忧，走在莫笙身旁，跟着莫笙走进了大门。
　　国庆的最后一天，公园里的人很少，韩甜带着莫笙在草坪上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才发现没有打火机点燃蜡烛。
　　莫笙垂下了眼。
　　韩甜看了莫笙一眼，捅了捅莫笙的胳膊：“看到了吗？那边那个老爷爷身上或许有打火机，你可以去问他借一借。”
　　“你跟着我来说，不要害怕被拒绝……”韩甜看穿了莫笙的心思，鼓励地摸了摸莫笙的头。
　　莫笙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让姐姐失望，咬着唇拿着蜡烛走到了那个老人面前。
　　“老爷爷，我今天过生日，能不能借一下您的打火机……”
　　……
　　莫笙并没有被拒绝，甚至还收到了老爷爷顺口说出的“生日快乐！”
　　莫笙的脸有些红，心情却一点点高兴了起来。
　　她拿着蜡烛飞快地跑回去插在了蛋糕上，然后在韩甜的催促声中闭上眼睛许愿。
　　这一次，莫笙牢记着爸爸说过的愿望要放在心里不能大声说出来的话，在心底里默念了很多遍：“我希望和姐姐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
　　旁边有人唱起了生日歌，因为专注许愿，莫笙没有注意到除了韩甜连唱生日歌都要跑调的声线外还有另一道声线。
　　莫笙睁开眼，正打算吹熄蜡烛，这时候才发现旁边站了那个被她蹭了打火机的老人。
　　老人看着莫笙慈爱地笑了笑：“我就过来看看，你快吹蜡烛！”
　　老年人心软，看到莫笙一个人庆祝生日，便想着给莫笙凑一个人场。
　　“小朋友，以后可以多找几个人一起过生日啊！”见到莫笙吹灭了蜡烛，小姑娘也不像是伤心的模样，老人才离开了这片草地……
　　“谢谢爷爷……”莫笙望着好心的老人，道谢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勾起了唇，难得地有些俏皮：“老爷爷并不知道我对面还坐了个姐姐一起过生日，不过也幸好老爷爷听不到姐姐的声音，不然老爷爷估计会被姐姐跑调的‘生日快乐’给带偏……”
　　韩甜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被小莫笙给打趣，不由地瞪大了眼！
　　姐姐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
　　莫笙笑得前俯后仰，她自出生以来就没笑得这么欢畅过。
　　……
　　笑完了之后莫笙才开始吃蛋糕。
　　对莫笙而言十分昂贵的提拉米苏蛋糕真的很好吃，那种味道似乎蔓延到了心底里，一颗心满溢着甜蜜，快乐就像是泡沫填满了心底，甜到莫笙都开始觉得害怕，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吃完了蛋糕之后莫笙和韩甜就开始在公园里逛。
　　公园里修了各种各样的公共措施，因为没有人，莫笙坐上了一架秋千。
　　莫笙印象之中，这是自己第一次坐秋千。
　　众人视线里的小姑娘一个人荡着秋千玩得十分开心，却没有人知道，在小姑娘背后，一直有一个身影在轻轻地推着她……
　　莫笙并不是因为荡秋千而开心，而是因为姐姐陪自己荡秋千才觉得高兴。
　　逛完公园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韩甜带着莫笙去了夜市。
　　夜市的衣服和鞋子都十分便宜，因为人多为了避免还价，店主都会把价格用纸板标明在商品之前。
　　韩甜挑着合适的价位，用剩下的钱给莫笙买了一双运动鞋，一件新的卫衣，一条牛仔裤。
　　莫笙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穿过新衣服了，拎着袋子里的几乎舍不得去摸，回家的路上眼睛几乎都黏在购物袋上头。
　　甚至回家之后，洗漱完上床睡觉的时候，莫笙还宝贝地将新衣服放在了床脚……
　　一天折腾下来，莫笙感觉前所未有地累，却也觉得前所未有地开心。
　　“我以后每个生日都会这么高兴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像一场梦了，临睡前的莫笙撑着困倦的眼，转过去问睡在旁边的韩甜。
　　韩甜原本也有些昏昏欲睡，到了此时去骤然清醒了过来，她伸手摸了摸莫笙的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和肯定。
　　“你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高兴。”


第24章 挣钱养活她
　　第二天就要开始上课了。
　　前一天晚上起了风, 到了夜里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温度又降了下来。
　　莫笙半夜的时候醒了一次。
　　她恍恍惚惚间似乎回到了之前那些年。
　　那时候每到冬天便是莫笙觉得最难熬的时候。
　　前两年的时候还好, 后来屋顶便开始淅淅沥沥地漏雨, 每到雨雪天屋子里就四处发冷，连被子里都透着冰凉凉的气息。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那时候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那些痕迹似乎已经浸入了骨髓里……
　　然而此时身上却无比温暖。
　　在看到身旁睡着的韩甜之后, 莫笙惊悸的心跳一点点平复了下来，被子里暖烘烘的都是太阳的味道，这是前几天姐姐晒过的被子。
　　睡意再次涌了上来, 莫笙并没有和以往一样醒来后就失眠到天亮。
　　她悄悄地挪过去, 蹭了蹭一旁韩甜的肩膀。
　　韩甜身上的温度有点凉, 莫笙却毫不介意：只有真正触碰到姐姐, 莫笙才会知道这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
　　等到莫笙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姐姐已经醒来了。
　　电饭煲里在煮着什么东西，冒出白色的水雾，姐姐将桌子搬到了窗子前方, 此时正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从莫笙的角度看过去便只能看到韩甜温婉的侧脸。
　　“早上好啊, 小莫笙！”看到莫笙醒来，韩甜转头朝着莫笙笑了笑, 又走到一旁打开了屋子里的收音机：“ 今天降温了, 多穿一点啊……”
　　莫笙压抑着兴奋摸了摸新买的衣服, 眼睛却望着韩甜：“姐姐……我不能留着过年穿吗？”
　　“不能，”韩甜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莫笙的心思，笑着望了莫笙一眼：“乖！不要舍不得！”
　　“过年还会给你买更漂亮的衣服！”
　　……
　　莫笙没再说话了。
　　她小心地换上了新买的衣服, 然后又慢吞吞地蹭到了韩甜身边。
　　韩甜在纸上写着什么公式，里面掺杂了很多英文字符，莫笙一眼看过去并不能看得懂。
　　“快去洗漱吧！”韩甜打了个呵欠：“等会你洗漱完了粥就差不多热了，边上还有蒸的鸟蛋……”
　　莫笙听话地进了洗手间，听着收音机广播里甜美的播报声音，看着镜子里穿着新衣服的自己，莫笙眨了眨眼，忍不出对着镜子笑了起来，轻轻地点了点镜面：“真的好高兴啊……”
　　吃完了粥和鸟蛋之后便到了莫笙平日上学的时间，韩甜将自己写的东西塞进了莫笙的书包，叮嘱着莫笙带上每年发贫困补助时候办理的银行卡，然后跟在莫笙的后面熟门熟路飘了出去。
　　外头的雨差不多都停了，雨水刚刚浸湿了地面，莫笙一路走得很慢，生怕会有泥点溅到新鞋子和新裤子上头。
　　再这样下去估计会迟到！
　　“放假前你们老师说了要你背单词的。”怕会伤到莫笙的自尊，韩甜也不忍戳穿莫笙的兴奋，索性便转移莫笙的注意力：“我来考考你，umbrel怎么拼写？是什么意思……”
　　莫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韩甜给莫笙复习了单词，又纠正了莫笙的口语发音，一路下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学校。
　　等到走到教室，莫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韩甜的意图，有些害羞地垂下了头。
　　因为开始的时候推迟的那一段，莫笙到的时候已经比以往慢了很多。
　　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一部分学生，乍一看到门口打扮整齐的小姑娘，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平时那个脏兮兮的莫笙。
　　直到莫笙走回到自己的位置，教室里才猛地一阵哗然！
　　这是莫笙？
　　这脏兮兮的小乞丐怎么突然有机会买新衣服了？
　　想起某个传言，这些学生们看着莫笙的视线都开始闪烁……
　　不会又是偷来的吧？
　　孩子们的善意和恶意都来得分外直接，更何况平时的莫笙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面人一般的脾气，不一会，窃窃私语的声音便四下响起……
　　说是窃窃私语，个别人却故意增大了音量，莫笙坐在后排几乎听得一清二楚。
　　莫笙垂着头坐在椅子上。
　　心中的期待和高兴在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之后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着的愤怒和不解……
　　为什么每个人都只愿意相信谣言，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辩解呢？
　　是自己真的很令人讨厌吗？
　　明明自己从来没有偷过东西……
　　……
　　韩甜看着莫笙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面上却是悄悄地捏了捏小姑娘垂着的颈。
　　“别驼背，你没做错，任何时候都不要弯下自己的脊梁！”
　　看到小姑娘直起了腰，韩甜才放缓了声调继续开了口：“有些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而有些人只会人云亦云，与其跟他们一次次诉说自己的委屈，倒不如用实力来碾压他们的三观！让他们在心里泛酸、却彻底拿你没办法……”
　　“莫笙 ，你是学生，我知道你能用成绩来证明自己！”
　　就像那个人一样，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用实力让黑粉恨得她牙痒痒却不得不承认她的优秀。
　　直到优秀到让娱乐圈所有人仰视！
　　知道莫笙能看到自己，韩甜故意昂起了下巴，摆出了当年莫桑那轻蔑得能气死所有黑粉的姿态，看得莫笙差一点笑出了声来！
　　但是笑意到了唇边却渐渐消泯了下去：姐姐的性格其实极为温和内敛，应该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这样张狂的姿态，很可能是她心中的那颗‘星星’说出来的。
　　但是莫笙却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那颗‘星星’肯定是做到了的，不然姐姐不会露出如同此刻一般骄傲的神态。
　　她能做到，那自己也一定能做到。
　　莫笙紧咬着下唇，决定在这一次考试的时候更加努力，这次一定要考上全校前三。
　　进了全校前三，学校不仅会免除学费，每个月还能补贴生活费。
　　她以前的时候并不敢奢求全校前三，只想能进入全班前三就成：毕竟活着已经用掉了她大部分的力气。
　　但是现在有了姐姐。
　　有姐姐护着，现在生活好了起来，自己要还是不能进步，那也太蠢了一些！
　　韩甜看着莫笙打开了书包拿出了新的试卷，纵然还是皱着眉，但是之前周身环绕着的压抑已经消退了下去。
　　韩甜松了口气，打了个呵欠，在莫笙旁边坐了下来趴在了桌子上。
　　王芝今天来得比较早。
　　她这几天去了外省度假，假期过得极为畅快，抱着一种显摆的心思，王芝一大早就来到了教室给几个朋友分发了自己带回来的特产，迎来了一系列羡慕的眼神……
　　王芝的包里面还给莫笙留了一包，因为莫笙这段时间在她家给她补课，她见到了很多次她妈妈给莫笙发工资的场景，也知道自己妈妈实在是太小气了，但她的零花钱扣在妈妈的手里，王芝也没为莫笙说话，心里面却总觉得有点欠着莫笙……
　　王芝没想到会在教室里看到这样一番景象！
　　按理说王芝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王芝觉得莫笙应该是会恨自己的，然而莫笙却一眼也没有望向自己的方向。
　　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王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火气，当下就皱着眉头在班级里呼喊出声：“烦不烦啊！一个个就你们有舌头！让我再看见谁乱喊我就揍谁……”
　　班霸出声，其余人也不敢再说话。
　　然而即便王芝这么开了口，莫笙却仍然一眼都没朝着她的方向看……
　　莫笙的头微微偏着，似乎在看着她右手边的空位置，王芝看着莫笙这样子就心里来气。
　　好歹自己也是在为她出口啊！小丑八怪就这么无视了自己……
　　她知道这小丑八怪其实心里极为不待见自己，只不过是被逼着才来给自己补课。
　　不过，现在丑八怪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丑了，甚至还有一点顺眼。
　　……
　　自己在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王芝皱紧了眉。
　　不补课就不补课吧，说得好像谁稀罕她似的！又不是没给她工资。
　　……
　　看着莫笙垂着头做题时候的样子，王芝撇着唇翻了个身，跟往常一样睡了过去。
　　她现在似乎能听懂一些课程了。
　　但是这些老师讲课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小丑八怪讲得好……
　　……
　　因为心中莫名跟莫笙怄气，所以当莫笙下午跟她说今天晚上不过去帮忙补课的时候王芝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莫笙也不知道韩甜为什么要让自己请假。
　　不过在莫笙的心中，韩甜所说的一切话都是对的。
　　莫笙却没想到韩甜会把自己带去网吧！
　　这些年来电脑兴起不久，在莫笙心中网吧是坏孩子才会进去的地方：坏孩子们会钻进去网吧里面打游戏，然后学习成绩会急速下降。
　　姐姐……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
　　韩甜并不清楚莫笙的心情。
　　她走到莫笙的身旁，示意莫笙去找网管开三个小时上网时长。
　　莫笙有点紧张。
　　网管抽着烟从眼缝里看了莫笙一眼：“未成年吧？要查身份证的……”
　　韩甜瞪大眼，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一茬，正想着别的能借用到电脑的地方，一旁的网管又开了口。
　　“不过要我们帮忙掩护也没关系，”网管放下烟：“一个小时多加1块钱，毕竟我们也要承担风险你说对吧？”
　　韩甜此时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网吧管理还不像后来那么严格，立马催促莫笙交了钱。
　　莫笙心中一阵肉疼，然而一旁的姐姐拍了板，莫笙只能委委屈屈地交了钱。
　　网管看到小姑娘这不舍的小模样有点乐，他见多了故意装大人甩钱的中小学生，倒是头一次见到莫笙这一款，不由得笑道：“小姑娘下次再来啊，下次来我就不让你交钱了！”
　　“现在你就去那个角落吧！那是视线死角，没人会注意到你……”
　　纵然这么说着，但是网管并不觉得莫笙下一次还会过来，毕竟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乖乖女孩，和平日那些逃学上网的孩子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莫笙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莫笙你不要害怕。电脑只是一种工具，关键是怎么使用……”韩甜走在前面，带着莫笙来到之前网管说的角落，韩甜拉住莫笙的手，笑容几分促狭：“委屈莫笙啦……”
　　*
　　没人注意到莫笙这个角落。
　　在外面的人偶尔看来的视线里，莫笙坐在椅子上挺直着背，看起来像是在敲字的样子……
　　然而并没有人知道，莫笙此时正坐在韩甜的身上，莫笙的两只手摆在桌子上僵硬地一动不动，键盘全部是韩甜在敲……
　　打开的文档里正在整理着一篇科普文章。
　　在知道了莫润生和莫笙的关系之后韩甜就想了起来：当年她看到的那篇莫润生的文章是在莫润生死后发表的，差不多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
　　事实上，莫润生这个名字还发表了别的很多东西。
　　然而在后世拿到莫润生手稿的时候韩甜就发现了，莫润生并不具备合格的科普文章编撰技能。
　　韩甜这时候才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当初看到的那篇文章会觉得无比心动了！
　　因为其中的遣词造句完全是韩甜自己最熟悉的写法。
　　莫笙原本以为是莫润生的亲属在莫润生死后帮忙誊抄了莫润生的文档，但是到了此时韩甜心中却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笙并不具备编纂论文的能力，而莫润生生前几乎得罪了所有的亲戚……
　　或许并不存在所谓的‘莫润生的亲戚’。
　　这些文章就是自己写的！
　　但是韩甜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这个时空。
　　抱着这种想法，韩甜决定用莫润生的名字来发表文章。
　　毕竟某些国外的刊物上，好的文章是有较高的稿酬的。
　　以往的韩甜选择是更高级无稿酬的刊物，但是现在韩甜充分体会到了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感觉，便也只能往这样的刊物投稿。
　　为了防止时空规则阻拦自己输出文章，韩甜特意叫上了莫笙。
　　韩甜现在也几乎发现了：也不知道莫润生对莫笙做了什么，莫笙便是时空规则的黑洞，有莫笙存在，韩甜几乎可以肆无忌惮地写着自己的东西。
　　韩甜专注地在电脑上敲击着文章，莫笙僵直地坐在韩甜的怀里，看着韩甜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的手，整张脸红得如若番茄一般。
　　自己已经很久没和人靠得这么近过了！
　　这样的感觉有些羞耻：好像自己还是一个没长大的、需要家长抱着的小姑娘。
　　要是自己尽快长高就好了！
　　那时候自己就可以抱着姐姐，不需要被姐姐这样抱着了。
　　……
　　莫笙红着脸颊，脑子里杂乱无章地浮现很多东西……
　　韩甜却不知道莫笙的感受：因为知道怀里的小莫笙心疼钱，韩甜只能用极快的速度打字，根本来不及留意莫笙的神情……
　　三个小时在韩甜看来很快就过了。
　　韩甜敲完了全英文文献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错误之后便注册了一个邮箱，然后告诉莫笙记下了邮箱地址，韩甜又将作者名，银行卡和邮箱在文档末尾署好名，之后便发了出去。
　　见韩甜掐着时间点写完了东西，虽然目前不知道韩甜在做什么，莫笙同样松了口气。
　　被姐姐抱在怀里这么久，莫笙这几个小时只觉得每分钟都是煎熬！
　　明明已经降温了，此时莫笙身上却出了一身汗……
　　韩甜的双手从键盘上离开，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莫笙已经飞快地从她腿上跳了下去。
　　韩甜此时才察觉到莫笙通红的脸颊。
　　“怎么了？”韩甜看着莫笙脸上的红晕，心中有些困惑。
　　坐久了腿有点麻，韩甜并没有马上起身。
　　莫笙垂着头，眼睫飞快地颤动：“这里面太热了。”
　　网吧里的温度比平时要高，又被自己抱在怀里，难怪小姑娘会觉得热。
　　拼命赶稿几乎已经榨空了韩甜的脑袋，韩甜也没想太多，当然地认为小姑娘是真的热。
　　“抱歉啦！”韩甜望着莫笙笑了笑，声音有点软：“下次不会了！”
　　“不过小莫笙抱起来实在是太瘦了，要多吃一点啊！”韩甜叹了口气。
　　抱着莫笙坐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时空之力还是别的什么因素影响，韩甜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种抱着小孩子一样的语调……
　　明明自己已经十四岁了！
　　莫笙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她之前虽然想着变高变漂亮，但是内心并没有多么迫切，直到此时才从内心深处生出真的渴望来：她不想被姐姐当做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了！
　　因为这种之前从未体会过的心情，莫笙甚至没有察觉到韩甜所说的‘下次’。
　　韩甜并没有注意到莫笙的神情。
　　她看着还有几分钟上午时间，便找了个几分钟的猫和老鼠的动画短片把莫笙叫过来看。
　　莫笙很快就转移了记忆力，她平素内敛，眼睛里此时却露出了点点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看动画片。
　　韩甜含笑摸了摸莫笙的头，等到动画片结束，正好用完了上网时长。
　　出门的时候路过进门的吧台的时候，网管习惯性地含了一声：“下次再来啊！”
　　韩甜却是真的停了下来。
　　莫笙心中一个‘咯噔’，然而下一秒不祥的预感就成了真，一旁的韩甜打了个呵欠：“对了，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他一下，跟他说记得明天给我们少加一块钱……”
　　明天还要来？
　　莫笙垂下了头咬紧了下唇，她以前有一天便过一天，很少去担心以后，此时却头一次开始担忧起了近在咫尺的明天……
　　莫笙回家之后就默不作声地做了饭。
　　因为太累，韩甜也没发现莫笙今晚比平时更加沉默了一些。
　　在做饭的时候韩甜并不能帮到莫笙，毕竟她现在没有了味觉。
　　不过莫笙在做饭上似乎极有天赋，第二次下厨的时候便已经像模像样。
　　这一天晚上，莫笙破天荒地多吃了一碗饭，甚至还出去绕着房子跑了几圈。
　　……
　　第二天的时候，韩甜让莫笙仍旧去跟王芝请了假。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莫笙被韩甜抱在怀里的时候仍旧忍不住红了耳根……
　　韩甜今天注意着不抱莫笙抱得太紧，自然留意到了莫笙的反应。
　　“是姐姐没注意，”韩甜此时才恍然大悟，心中也有些尴尬。
　　莫笙太瘦了，便显得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娇小，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
　　然而莫笙也是一个满了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自己应该多注意一点的……
　　“现在经费有限，我们只能这样……”韩甜叹了口气解释道：“等我们有钱了，我们就进包厢，你只要挡住我就好……”
　　按照韩甜的想法，她是想着自己买一台电脑的，但是莫笙现在一个人生活，财不露白，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莫笙垂着头点了点头，仍旧没有看韩甜的脸。
　　就这段时间这样吗？
　　那是不是等自己长高了之后也不能换自己抱着姐姐了？
　　莫笙心中遗憾，却仍旧坚定了要长高的决心：总有一天会抱住姐姐……
　　……
　　第三天的时候，莫笙继续跟王芝请了假。
　　王芝皱紧了眉：她觉得莫笙这丫头是故意在和她别苗头，觉得她旅游回来没给她带吃的，所以怀恨在心。
　　但是她那天给莫笙带去的吃的都被人给分掉了。
　　王芝觉得要教训这个小丑八怪一下了！她最近越来越不把自己放眼里。
　　但是王芝心里又不想跟上次一样直接揍莫笙，心中就有点烦。
　　第四天，韩甜一直在修理的手机终于修理好了，为了缓解莫笙的经济问题，韩甜让莫笙在上学的路上将手机卖了。
　　因为修理手机到太晚，韩甜这天呆在屋子里补觉没有跟着莫笙去学校，让莫笙中午回来接她，下午继续再去写网吧写文献。
　　上午有一节课是音乐课，因为之前音乐老师休产假，这节课大家一向用来自习，如今老师休完产假回来了，便开始教大家唱歌。
　　老师教的这首歌莫笙跟着韩甜在收音机里听过，莫笙便掏出物理卷子看了起来……
　　大部分学生对音乐课还是比较喜欢的，踊跃参与到了唱歌环节之中，没有唱歌的莫笙在这样的学生之中便显得尤为明显。
　　“这一组最后一位同学，你来试试唱一唱？”
　　所以当老师点名说要检验下唱歌成果的时候，自然就点了莫笙。
　　众目睽睽之下，莫笙站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曝光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下的经验，一时间嘴唇甚至都有些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不能成句。
　　满堂哄笑。
　　老师看了莫笙一眼，倒是没有批评她，只是意有所指地点评：“调子都在调上，音色也很好，就是太胆小了一些，要多融入集体……”
　　幸好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为莫笙解了围。
　　莫笙坐在椅子上，心里有点难过，这么久了，自己好像还是没什么勇气。
　　只能庆幸没被姐姐看到自己这么窝囊的一面。
　　下课的时候王芝就凑到了莫笙的旁边：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了惩罚莫笙的办法了：莫笙唱歌这么难听，学校旁边开了个KTV，她就正好带着莫笙去那里，让莫笙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然而王芝还没来得及开口，莫笙就率先对着她说了这几天一直在说的一句话：“我今天有点事，晚上不来给你补课了……”


第25章 唱歌
　　王芝咬了咬牙。
　　她面上答应了莫笙, 内心却打算当面戳穿莫笙的谎言, 看莫笙放学之后究竟在做什么！
　　中午下课的时候, 莫笙回了家。
　　这段时间开学之后有韩甜盯着，莫笙也不能跟以往一样中午不吃饭。
　　今天韩甜不在, 莫笙现在一心想着要长高, 中午的时候还是去了学校门口的包子店买了两个包子。
　　莫笙吃完了一个包子，另一个留到了家门口才开始吃。
　　果然，看着莫笙听话地在吃东西, 韩甜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慢悠悠地飘在莫笙后方, 看着莫笙又走到床头将卖手机获得的两百多放到了枕头芯里面藏了起来。
　　“别担心, 这样我们就能再撑一个星期啦!过不了多久, 稿酬就能下来了……”韩甜摸了摸莫笙的头，悄悄打了个呵欠。
　　这一下午韩甜便陪着莫笙上课。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了什么运道：下午上英语课模拟对话的时候，莫笙又被老师抽中了。
　　老师一念出莫笙的名字，全班的同学全部看好戏一般看了过来。
　　又是这种被曝光在所有人视线之中的感觉。
　　莫笙咬紧下唇, 只觉得一双腿都在轻轻颤抖。
　　然而姐姐在看着……
　　莫笙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只是嗓子似乎被什么给冻住了，莫笙张了张口,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又会是上午那样的情况吧？
　　迎来又一轮嘲笑……
　　“莫笙, 你别害怕, ”莫笙旁边却是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线，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韩甜已经醒来了。
　　“你放心，我听过你背单词和模拟对话, 你的口语比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要好！莫笙，你绝对能碾压他们……”韩甜飘到了莫笙的前方，举起手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韩甜本人其实极为谦和低调，她本身的实力在哪里，随便发表些什么言论都会被人奉为圭臬，也只有在遇到自己养的崽子的时候才会露出几分和平时不一样的张狂来……
　　看着韩甜满含着鼓励的眼睛，莫笙发现自己心中那些紧张和渐渐地彻底消散了下去……
　　即便所有人嘲笑自己，姐姐也会站到自己这一边。
　　一想到这里，莫笙的心中登时涌现出了无穷的勇气。
　　“莫笙？”讲台上的老师再次出声催促。
　　“hello，LiLei……”莫笙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对着课本朗读起来……
　　“很好，莫笙同学的发音很标准，声音也很大……”
　　短短的三分钟朗读，莫笙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身汗，她已经顾不得听讲台上的老师在说什么了。
　　自己……真的做到了！
　　这一刹那，莫笙鼻子有些发酸，她甚至有些想要哭泣。
　　莫笙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心头的冲动……
　　韩甜眼眸闪亮地飘在莫笙面前，朝着莫笙比了个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我家莫笙是最棒的……”
　　莫笙小小地抽了抽鼻子，忍不住看了韩甜一眼。
　　心里头像是装了气球，好像下一刻就要飘了起来一样……
　　她真的好喜欢韩甜说‘我家莫笙’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将自己和姐姐亲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
　　别的韩甜不行 ，但韩甜拥有极为丰富的学习经验，老师在上头上课，韩甜大部分时间便坐在莫笙身边辅导，莫笙只觉得自己上课从来没有如若这段时间一般效率高过……
　　下午放学之后莫笙离开教室的时候仍旧比较晚。
　　等到班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莫笙才放下手中的卷子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
　　莫笙并没有如同其余人一般回家，出了校门之外便顺势左拐进了一条巷子……
　　在莫笙进了巷子之后没过多久，一个黑影朝着莫笙前进的方向寻了进去……
　　因为修好手机挣了钱，韩甜便让莫笙加钱开了个半封闭的包间，韩甜和莫笙都生得极瘦，两人各自占据半边椅子，莫笙坐在外头挡住了外人投射进来的视线，这样的话有莫笙挡着，不凑过来的话没人看清楚屏幕的变化。
　　这样的姿势下两人都自在了很多 。
　　韩甜加快了打字的速度，莫笙也伏在一旁的台面上做起了作业。
　　然而没多久之后，莫笙前方便出现了一道莫笙熟悉的声线：“好啊！小丑八怪，你在学校摆出乖乖的好学生模样，居然跟我们一样来网吧玩……”
　　莫笙抬起头，便见到王芝得意地拿着手机猛朝着自己拍了几张。
　　这时候的手机像素并不高，但是足够可以拍清楚莫笙的面容了。
　　王芝拍完了之后自来熟地走了过来，因为成功抓住了莫笙的把柄，王芝脸上便带上了一脸得意的笑：“我倒是想要看看，班里的好学生在玩什么游戏！”
　　——屏幕上却是满屏王芝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公式数字。
　　莫笙望着王芝的神情有点冷，王芝被人吹捧哄着长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莫笙这样的视线。
　　“我爸爸生前的文章，我想把文章誊出来寄给杂志社。”
　　莫笙念出了和韩甜早就串通好了的口供。
　　听完莫笙的话，王芝脸上的得意猛地一窒，莫名地有些心虚，然而看着莫笙的表情，那一丝心虚又被按捺了下去。
　　王芝心中生出了几分不悦：“我管你在做什么，总之老师说过不准任何人进网吧！你现在就是违反了纪律……”
　　莫笙深吸了一口气。
　　王芝这番话踩到了她的软肋，她无法反驳。
　　眼见着莫笙没再说话，王芝愉悦地勾起了唇，看了莫笙静止的屏幕一眼：“不过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大发慈悲不把你进网吧的事情告诉老师……”
　　“我今天晚上请几个同学去KTV，你也跟着过来！不然我就将照片发给老师了……”
　　莫笙低头不语，身后的韩甜拉着莫笙的衣袖悄声开口：“不要去，反正正好将这件事情过了明路……”
　　王芝看着莫笙的模样，心中那种不耐烦的感觉又涌出来了！
　　她冷着脸扫了莫笙一眼，皱眉开口：“放心，这次我不会让她们揍你！但是你要是不去就说不定了……”
　　韩甜看着王芝这颐指气使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很想就这般跑过去揍王芝一顿，然而莫笙悄悄地摇了摇韩甜的胳膊，朝着王芝点了点头。
　　韩甜所受的教育要求韩甜尊重孩子的想法，纵然心中不赞同莫笙的选择，韩甜也只能忍住担忧没再说话。
　　王芝没想到莫笙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面上愣了愣。
　　然而奇怪的是，王芝发现自己心里头也不像自己想象之中那般高兴。
　　“你趁早干完活，等会我们就去KTV。”
　　但王芝很快就将心底里的怪异感觉压了下去，在莫笙旁边开了个机，开始在QQ上约人。
　　王芝喜欢热闹，每次出去玩都是一大堆人，此次也约了一大堆人。
　　因为王芝就在旁边时不时往屏幕上看，韩甜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去码字，拉了拉莫笙的衣角试图劝阻她：“要不我们还是找借口回去吧？”
　　“王芝这一次没有满足的话下一次肯定会变本加厉，”莫笙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给韩甜看，抬头对着韩甜安抚般笑了笑：“有姐姐在，我知道姐姐会保护我的。”
　　韩甜是个极好被安抚的性子，莫笙这话一出，因为小姑娘对自己的信赖，莫笙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无比愉悦。
　　不过韩甜还是让莫笙写了个求救的纸条放在兜里，打算一见到场合不对劲就将求救纸条扔出包厢求救。
　　……
　　不同于韩甜的严阵以待，莫笙面上的表情却无比镇定。
　　只要姐姐在自己身边，莫笙发现自己就拥有了无尽的勇气。
　　很快王芝就打好了电话朝着莫笙望了过来。
　　“好了，我已经订好了包厢。”
　　看到莫笙已经关了的电脑桌面，王芝脸上的表情总算和缓了一些：“跟我走吧！”
　　只要这小丑八怪之后听话，她等会倒是可以不教训她让她当众出丑 ，甚至会好心地教她唱歌……
　　莫笙看了王芝一眼，微微抿了抿唇，脚却没有挪动。
　　“这次我要去了，以后你和你的朋友们都不能到网吧来堵我。”
　　王芝敏锐地觉得莫笙有些地方似乎不一样了，但是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莫笙这双黑黢黢的眼睛看得人心里莫名地心烦。
　　“说得好像我很乐意来堵你一样！”王芝轻嗤了一声，心中莫名地又生起气来，只觉得这小丑八怪把自己想得太下作了一些：“只要你这次来了，下次我绝对不堵你……”
　　莫笙这时候才拿起了书包跟在了王芝的背后。
　　学校后面有一家新开的KTV，莫笙听不少同学讨论说这家KTV音质好、曲库多，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样的场合不是莫笙消费得起的。
　　莫笙其实知道王芝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她只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再出一次丑。
　　若是以往莫笙自然不想要被韩甜看到，但是现在有了下午音乐课的经历之后，莫笙想要再次去试一试。
　　其实莫笙印象之中自己唱歌应该不算难听，爸爸之前每次听到自己唱歌的时候都会夸赞自己，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送自己去顶尖的培训班去学习唱歌……
　　不过在爸爸走了之后，莫笙就没有再唱过歌了。
　　莫笙跟着王芝进了王芝之前定好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等了几个人在里面，王芝最好的闺蜜梁娟便在其中。
　　“她怎么也在这里？”看到梁娟的时候，韩甜心中便更加戒备了。
　　一看到王芝带着一个人进了包厢，梁娟便警惕地看了过来，在见到跟着的人是莫笙之后，梁娟便沉下了脸，一脸不高兴地走过来挽起了王芝的胳膊，满怀敌意地看了莫笙一眼：“芝芝，怎么把这小偷也带过来了？你难道要让这小偷和我们一起玩？”
　　王芝愣了愣，干咳了一声：“没办法，我爹那个老古董让我和她打好关系……”接着王芝便凑到梁娟的耳朵边悄悄说了什么……
　　梁娟脸上的不悦逐渐消散了下去，看着莫笙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莫笙眼观鼻鼻观心，一进包厢她就挑了进门的角落坐了下来，甚至还拿出一套卷子就着昏暗的光线看了起来，和这ＫＴＶ五光十色的环境几乎格格不入。
　　看到莫笙的样子，一时间其余人脸上的不屑便愈发明显。
　　没过多久，剩下的人都来了。
　　十几个人涌到了点歌台旁边点歌。
　　大家都知道梁娟是这个小圈子里的‘麦霸’，梁娟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凑过去自己点了一堆歌，然后率先拿起了话筒。
　　梁娟是王芝的好朋友，王芝是今天的东道主，大家自然要给梁娟面子，而且梁娟在一群人之中确实唱得不错，因此在梁娟唱过之后，所有人都卖力地鼓起了掌。
　　第二个点歌的人拿起了话筒，梁娟却握住了那个人的手。
　　“大伙别忘了我们今天这里还有一个学霸，”梁娟视线闪烁着看向了莫笙：“既然来了这里，不唱歌的话有些说不过去吧？”
　　迎着所有人幸灾乐祸的视线，莫笙抬起了头。
　　昏暗的光线之中，少女的一双眼如若冬日寒星，璀璨却又寒冷疏离。
　　一点也没有上午上课时候的慌乱。
　　“你要唱什么？”梁娟的手摸上点歌台，声音充满挑衅：“别告诉我你只会唱《两只老虎》……”
　　所有人不怀好意地哄堂大笑。
　　王芝说今天有特别节目，他们总算知道今天的特别节目是什么了！
　　有和莫笙一个班的人，便跟周围的人科普起了上午的事情……
　　莫笙神情不变，报了上午音乐课那首歌的名字。
　　从哪里摔倒她便打算从哪里爬起来！
　　莫笙悄悄地捏了捏紧张的韩甜的手，然后拿起话筒站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瞬间，以往所有的经历如若流水一般在莫笙的眼前划过。
　　莫笙轻轻地抿紧了唇。
　　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呢？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是这世界一直在针对她……
　　一道空灵的声线在话筒之中传出……
　　因为想要莫笙彻底丢脸，梁娟不怀好意地关了原声，却没想到莫笙的歌声会这般好听！
　　莫笙的声线明净如同清澈透底的溪流，干净如同高山之上经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高音时候声线凝成一根线调动人的心弦，低音的时候脉脉婉转自带几分缠绵……
　　一曲结束，在场的人一片寂静。
　　莫笙握紧拳，回过头对上了韩甜看过来的眼。
　　韩甜的眼睛之中含了几分水泽，似是望着莫笙、又像是透过莫笙看着很远的地方……
　　是很难听吗？
　　莫笙心中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下唇。
　　对上莫笙的视线，韩甜方如梦初醒！
　　她擦了擦眼眶里的眼泪，望着莫笙挤出一个笑：“莫笙，太好听了！”
　　莫笙松了口气，此时才放下了心来。
　　姐姐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唱歌！
　　在莫笙心中：只要姐姐喜欢就好，其余人莫笙都不在意。
　　直到此时其余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到莫笙会唱得这么好听，甚至比原声还要好听……
　　下意识地想要鼓掌，然而看着梁娟的面色，其余人犹疑了一下，终是没有鼓下掌来。
　　莫笙也不期待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她唱完之后正打算坐回去自己的角落里继续写卷子，梁娟已经沉着脸拉住了莫笙的胳膊：“这首歌你是不是专门练过？”
　　“敢不敢再来一首……”
　　莫笙又一次点了一首韩甜经常跑调哼唱着的歌。
　　韩甜这一次没有了之前那么震撼，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莫笙唱的都是自己经常哼着的歌。
　　想起自己五音不全的歌声，对比起莫笙此时接近天籁的声线，韩甜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怎样惨痛的吊打现场！
　　莫笙这一次睁开了眼，正好看到了韩甜脸上的表情变化，唇角不由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难得姐姐露出这样的神态，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在这一刹那，莫笙忽然间有些庆幸：幸好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姐姐露出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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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莫笙这样的笑容也被一直看着莫笙的王芝看在了眼里。
　　她从没见过莫笙笑过：在她印象之中莫笙永远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模样，此时她才知道莫笙的歌声原来这么好听，这个一直被她称为‘小丑八怪’的姑娘有一把像是被上帝吻过的嗓音。
　　而‘小丑八怪’其实并不丑……
　　王芝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觉得此时的莫笙身上像是在发光一般，让她甚至不敢再看下去，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如若鼓擂……
　　王芝涨红着脸率先鼓起了掌。
　　有她带头，周围的人都接二连三地鼓起了掌，掌声比之前热烈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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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娟涨红了一张脸！
　　她本来是想要自己先唱歌立下参照，莫笙之后唱歌便会被众人嘲讽……
　　谁也没想到莫笙的歌声会这么好听！
　　和莫笙一对比，梁娟原本还算可以的歌声便完全沦为了陪衬！
　　然而这个年纪恰好是不服输的年纪，在莫笙唱过一首之后，梁娟就抢过了话筒……
　　众人听着梁娟的歌声，歌声还算好听，但是只能算好听，并没有之前莫笙那种似乎能让整个人内心都颤动的力量……
　　看着众人敷衍的表情，梁娟咬紧了牙，铁青着脸又点了一首……
　　莫笙在坐了半个小时之后便向王芝提出了离开。
　　出乎莫笙意料，王芝并没有刁难她，王芝的视线一直落在唱歌的梁娟身上，直到莫笙推开包厢的门，王芝才眼神复杂地看了莫笙的背影一眼。
　　真是见了鬼了！她居然会觉得莫笙漂亮……
　　这一切都被梁娟看在了眼里。
　　在莫笙离开后不久，梁娟就坐在了王芝的旁边，两人亲亲蜜蜜说了一会话，梁娟拿起了王芝的手机玩……
　　趁着王芝上去唱歌的时候，梁娟飞快地把王芝相册的几张照片传到了自己的ＱＱ上，然后删除了记录……
　　＊
　　莫笙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的一切。
　　她已经带着韩甜离开了ＫＴＶ。
　　此时ＫＴＶ旁边的巷子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类小摊贩都出了摊，热闹的人间烟火里，莫笙听着韩甜在旁边念叨“莫笙快买点东西填填肚子犒劳自己”的声音，悄悄地松了口气。
　　韩甜却倍感任务沉重。
　　之前要是没发现莫笙有一把好嗓子也就算了，但是此时自己却发现了莫笙的天赋，不加以培养的话韩甜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莫笙你喜欢唱歌吗？”
　　“莫笙你放心，等有钱了，我一定送你去学习音乐……”
　　“莫笙你唱歌真的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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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韩甜的强烈要求下，莫笙买了两个馒头。
　　她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走在越来越寂静的路上。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时不时会传出饭菜的香味。
　　六婶的儿子阿强坐在门外流着眼泪：他的爸妈吵了这么久闹着离婚，许是害怕再被暴躁的六叔打，六婶这些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纵然阿强不复曾经的嚣张跋扈，莫笙还是绕过了他们家。
　　以前晚上七八点这段时节是莫笙最讨厌的时间段。
　　在这样的时间段里，似乎家家户户都在彰显着团圆，便显得莫笙一个人孤零零愈发冷清。
　　然而这一次莫笙却觉得心中无比圆满。
　　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正有人如同凡尘之中的每一位亲人一样，为自己认真规划着未来……
　　＊
　　因为这天论文没有写完，两人约好第二天下午再去网吧写，莫笙却没想到第二天放学之后班主任会把自己留了下来。
　　班主任直接开门见山：“莫笙，有人举报你放学之后去网吧玩游戏……”
　　莫笙眼皮一跳！
　　班主任就去网吧的危害跟莫笙说了很久……
　　在韩甜的支招下：莫笙也不说话，低着头不断认错。
　　见到莫笙认错态度看起来还算良好，班主任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莫笙期中考试就没多久了，敲打莫笙注意成绩。
　　因为如今风头正劲，怕下次再去网吧被班主任抓到，接下来一个星期莫笙都老老实实给王芝补课……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段时间王芝有些不敢对上莫笙的视线，莫笙察觉到了王芝的态度，但是没想太多。
　　一个星期后，韩甜再次和莫笙去了网吧。
　　韩甜登录了邮箱，发现之前自己投稿的三本杂志已经有两本回过来了邮件。
　　邮件里说韩甜的文章只要再修正部分单词便可以发表，并且附上了稿酬。
　　莫笙看着其中一份邮件上写着的“１２００”，小声开口：“是１２００元一篇吗？好高的价格啊……”
　　“姐姐真厉害！”莫笙要自己工作两个月才能攒这么多钱。
　　“莫笙，你仔细看一眼单位，”韩甜见到莫笙的模样，终是忍俊不禁地挑起了眉：“是美金！”
　　“我们两篇文章加起来挣了一万多！”
　　“小莫笙，你要不要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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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患得患失
　　“一万多……”
　　莫笙瞪大了眼, 头一次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姐姐的话生出了怀疑：这几天就挣了一万多？
　　莫笙想都不敢想象这个数！
　　“瞧瞧你这小财迷的样子……”韩甜拍了拍莫笙的头, 眼睛里却同样露出了一抹笑：“这才是刚开始, 你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先别想着这笔钱, 现在有任务要做,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去想怎么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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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甜在网上搜了几个中小学生征文的题目，记下题目之后便让莫笙在一旁写……
　　韩甜写完了自己的文章发出去之后，又和莫笙讨论了一下莫笙写的作文, 然后修改后同样帮莫笙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才出了网吧。
　　第二天, 莫笙又一次被请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这一次班主任的口吻严厉了很多。
　　“莫笙, 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班主任不耐烦地皱紧了眉：“现在已经初二了！好好学习是你唯一的出路……”
　　“老师, ”这一次莫笙没有再保持沉默：“我是去给杂志投稿的……”
　　“投稿？莫笙，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知道，”班主任冷笑一声：“莫笙，你以往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 怎么一下子这么想不明白？你最重要的是学习，兴趣这样的事情, 你现在不配，也不能拥有……”
　　“这是第二次！我已经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要是还有下一次的话, 我不会再管你, 反正你也交不起学费……”
　　莫笙早就知道这个班主任是个趋炎附势的性子，对家境好的同学巴结奉承，经常批评家境不好的学生甚至暗示这些学生退学, 莫笙之前也是因为够乖巧，才并没有引起班主任注意。
　　班主任会管自己，显然是有人向她告状。
　　莫笙一向把学习看得很重，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老师这样批评，面对着老师咄咄逼人的训诫，一时间竟根本找不到话来为自己辩驳……
　　“这是你为人师表应该说的话吗？我家莫笙怎么就不配培养兴趣了……”韩甜几乎气得浑身发抖！
　　韩甜接触的教授们为人都很好，有自己贴钱给学生买设备的、有千方百计给学生补贴生活费的……她从未想过会有老师这样看待自己的学生！
　　莫笙却不着痕迹地勾住了韩甜的衣角，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韩甜差点又被气出了眼泪，想起莫笙还在看着自己要给莫笙做好的示范，韩甜才勉强克制住了眼泪。
　　见到莫笙没再说话了，班主任又训了半天才放莫笙回去，并让莫笙写500字检讨当众念出来。
　　韩甜一直知道这班主任有点趋炎附势，从她平时对王芝的优待就能看出来，却没想到这班主任会这样子欺负莫笙。
　　诚然莫笙去网吧是莫笙不对，但是并不能一竿子打死……
　　“莫笙，你别怕，我下学期就带你转学！”韩甜气鼓鼓地飘在莫笙身边：“没关系的，下学期我们就能承担得起那个学费！”
　　莫笙却望着韩甜摇了摇头：“姐姐，不是学费的问题。”
　　莫笙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转过头认真地望着韩甜，黑亮的眼睛里有星芒闪烁：“是我想要变得更好一些。”
　　“姐姐，我想从哪里摔下去就从哪里站起来，就像你说的，我要用实力去碾压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姐姐，莫笙不想让姐姐失望。
　　她想要飞速成长起来，成为跟姐姐一样厉害的人。
　　韩甜是头一次看到莫笙露出这般神情。
　　莫笙望着自己的神情有点神似于在撒娇，恍惚间韩甜把莫笙同另一个在车里同自己撒娇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明明两人看起来毫不一样，一个干瘦可怜，另一个星光曜曜……
　　要说相同的话，两人的眼睛都生得格外漂亮。
　　被莫笙这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韩甜发现自己对莫笙和对某人一样几乎毫无抵抗力！
　　或许自己天生就和姓‘莫’的有缘……
　　韩甜心中叹了口气。
　　幸好莫笙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像某人那样胡搅蛮缠！
　　韩甜摇了摇头，再一次将某人赶出了脑海。
　　“你下定了决心就好！”
　　韩甜干咳了一声，脸上带上了欣慰的笑：“我很高兴能见到小莫笙这么有主见的样子……”
　　莫笙深深地望了韩甜一眼，眼眸暗了暗，面上却像是被韩甜鼓励到，几分羞怯地垂下了头：“我以后一定会让姐姐更高兴的！”
　　刚刚姐姐又一次恍神了，是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人吗？
　　难道那个人也曾经这样看着她？
　　真是……让人心底里万分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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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又一次被举报，莫笙不得不又开始给王芝补课。
　　“我现在看到王芝就讨厌！”韩甜作为学霸一路跳级长大，常年呆在实验室里，和班级同学并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自然没有体会过学校的这些霸凌。在韩甜的记忆里，学校只是一个学习知识的地方，从没想过学校里会存在这些欺辱霸凌。
　　“小孩子年纪轻轻不学好！她承诺了不来网吧拦你，却每次都告状……”
　　莫笙悄悄地看了韩甜一眼，嘴唇微微勾了勾。
　　其实王芝并不像是背后搞这些事情的人，但是那又怎样呢？那个告密的人总归和王芝脱不开关系，毕竟最先知道莫笙去网吧的只有王芝。
　　莫笙到了王芝家里的时候王芝家中却一片喧嚣。
　　王芝的爸爸王强回来了，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
　　门并没有关，莫笙一眼便看到了其中的景象。
　　“芝芝，你劝劝你妈妈跟我离婚吧！你跟着爸爸，爸爸我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王强拉着王芝，脸上带着莫笙上次见过的和善笑容。
　　而王芝却丝毫没有学校里大姐大的派头，她低着头站在父母中间，王芝妈妈拉着她的另一只胳膊嚎啕：“芝芝，你要劝我离婚的话就是存心要逼死我……”
　　王芝的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看到王芝这个模样，韩甜拉着莫笙下意识地想要回避，然而王芝偏头往外一看恰好看到了莫笙，随即就皱起了眉头：“你愣着干什么？进来补课啊……”
　　王强看到莫笙之后就立马揪着帮王芝补课这件事情又跟王芝妈妈吵了起来：“你瞧瞧你，之前你请的那么多家教都跑了！我随便请的一个都比你强，你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做芝芝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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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笙一进门，王芝便拉着莫笙进了房间‘嘭’地一下关起了门，隔绝了外面层出不穷的吵架声。
　　“你现在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吧？”王芝擦干眼泪看了莫笙一眼，冷着脸坐在莫笙身旁：“你没爹没娘自然不懂！但是有爹也好不了多少，我爹就是个恶心玩意……”
　　面对王芝的时候，莫笙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王芝任何话都不能引起她的反应。
　　因为飘在空中的韩甜已经怒气冲冲地宛若护崽的母兽一般帮莫笙凶了回去。
　　虽然韩甜凶来凶去也只会骂那么几句，在没气哭别人之前韩甜自己的眼眶就红了，但莫笙却觉得这样奶凶奶凶的韩甜真的无比可爱……
　　连带着莫笙也不想计较王芝的侮辱。
　　她喜欢看到姐姐这样维护自己。
　　然而莫笙这样平静的表情给了王芝某种安全感：莫笙没有朋友，她不用害怕莫笙将自己家里的事情说出去……
　　心中抱着这种念头，在莫笙给她画重点复习的时候，王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开始抽抽噎噎地说着她以往的经历：“我爸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带女人回来了，他们都埋怨我十岁之后成绩下降，不是他们，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莫笙紧抿着唇，一心画着自己的重点，根本不在乎王芝说了什么，然而一旁的韩甜却似乎听进去了，望着王芝的神情里含了一些怜悯……
　　看着韩甜的模样，莫笙心中立即升起了警戒。
　　“这是你今天的作业。”莫笙板着脸将作业推到了王芝面前：“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我把老师教的重点都画出来了，你自己做好准备。”
　　被莫笙打断，王芝霸王脾气当下就发作了起来，一把将本子推到了地上，冷下眼瞪着莫笙：“我在和你说话，你能不能好好听？”
　　莫笙低下了头。
　　韩甜的成长环境太过单纯，原本因为王芝的经历有些心疼的韩甜见到自家姑娘受欺负，立马站到了莫笙一边，对着王芝瞪起了眼：“你的童年环境不好，这并不是你欺负我家莫笙的理由！你吃得好长得漂亮，我家莫笙比你艰苦那么多，凭什么被你欺负……”
　　莫笙垂着头将本子捡了起来，低垂着的眼眸里却飞快地划过一丝笑意。
　　姐姐还是最心疼自己。
　　王芝瞥见莫笙平静的模样，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闪烁，她在莫笙面前扬了扬拳头，神情似乎有些懊恼：“我学还不行吗？但你不能把我家的事情告诉学校里的人，不然我就揍死你……”
　　没多久王芝的妈妈便进来了，抱着王芝就开始哭……
　　这样子看起来补课是补不下去了。
　　莫笙收拾书包出了王家。
　　韩甜飘在莫笙的旁边，这时候韩甜才更加意识到了莫笙性格的可贵：人和人不能比，莫笙的环境比王芝恶劣了那么多，但是莫笙却变成了这么好的小姑娘……
　　莫笙看着韩甜眼里的心疼，眼眸又一次深了深。
　　嘴上甜蜜地唤着‘姐姐’，心中却像是忽然间空出了一个巨大的间隙，怎么也无法填满……
　　不想让姐姐心疼别人，不想让姐姐想着别人，只想让姐姐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填满的都是自己。
　　这种念头突如其来，毫无预兆，莫笙用尽了全力才没有表现出异样。
　　而要彻底占据姐姐的视线，自己只能变得无比优秀！
　　莫笙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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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快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这个星期莫笙一直老老实实地去给王芝补课，而王芝许是这些年来有太多话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过，如今已经被莫笙见过了最狼狈的一面，王芝开始每天单方面和莫笙倾诉心事……
　　王芝也觉得十分奇怪：在莫笙面前是她最自在的时候，比和很多人出去玩还要自在，她很喜欢看着莫笙埋头做题的样子，那样她整颗心都会宁静下来……
　　王芝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很快期中考试来了！
　　王芝这一次考试原本打算和以往一样交白卷，然而想起莫笙这段时间给自己补课时候的样子，王芝皱紧了眉，还是拿起了试卷……
　　下学期她还想要莫笙来继续帮忙补课，只能考好一些。
　　卷子到了手里，王芝皱眉一看，发现卷子好像并没有往常那么难写……
　　而莫笙答题的时候更是下笔有如神助，觉得题目简直简单到无聊！
　　但莫笙听着其余同学对成绩的讨论，知道并不是卷子简单了，而是自己已经变强了……
　　韩甜全程趴在教室后方的空桌子上睡觉，直到两天后考完了最后一门之后韩甜才慢悠悠爬起来看了莫笙一眼。
　　“怎么样？”韩甜打了个呵欠。
　　“能得第一。”莫笙笑了笑，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甜。
　　这般求夸奖的姿态……
　　韩甜心中失笑，却仍是鼓励般摸了摸莫笙的头：“莫笙真棒。”
　　她就喜欢莫笙这信心十足的小模样。
　　当考完了最后一门之后，莫笙又一次去了网吧。
　　“是梁娟。”
　　韩甜留意到了跟在莫笙身后鬼鬼祟祟的身影，然而莫笙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韩甜打开电脑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登录了邮箱！
　　一星期没登录，韩甜此时才知道对方已经过了终稿，并且将钱已经打了过来。
　　而不出韩甜意料，莫笙之前投稿的中学生杂志也给莫笙发了过稿证明，并且说也给莫笙打了100元的稿费。
　　“莫笙真棒！”韩甜心中高兴，轻轻地抱了抱莫笙：“瞧瞧，知识和能力都可以化为财富！”
　　比起授人以鱼，韩甜更喜欢授人以渔，这样万一自己有一天离开了，莫笙也能自己学会独立生存的能力。
　　自己比姐姐挣的钱少多了，可姐姐还是这么高兴……
　　莫笙看着韩甜的笑，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姐姐，我以后会挣更多钱来养着你！”
　　“傻孩子，”韩甜没把小姑娘的话当一回事，但是为了不打击莫笙的积极性，还是笑着摸了摸莫笙的头：“好啊！我等着你来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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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甜心中无比欣慰：这一个月来，莫笙显著地开朗了起来。
　　她长高了一些，两颊长了肉，人看起来也精神了很多。
　　韩甜这一次多开了一些上网时长，她将自己新构思的文章写完，然后又将莫笙这段时间写的几篇文章又一次投了稿。
　　莫笙找了个就近的ATM机查了一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随即瞪大了一双眼！
　　这天晚上，在韩甜的催促下，两人又逛了一次街，莫笙一次性买了好几套衣服。
　　莫笙晚上甚至不敢睡，生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然而韩甜跑调的安眠曲对她似乎有极大的魔力，韩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觉的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韩甜催着莫笙又出了校门。
　　韩甜先让莫笙去营业厅办了一张电话卡。
　　营业厅一般要监护人陪同，因为莫笙家里人都不在了，莫笙只能带上了自己家的户口本。
　　办好了电话卡之后，韩甜便在营业厅里就近让莫笙买一个手机。
　　韩甜早就下定了决心：莫笙一个人生活，对外的通讯工具必不可缺。
　　莫笙心里有些舍不得花钱，可迎着韩甜看过来的眼神，莫笙还是去了买手机的柜台。
　　莫笙挑了半天，买的是最便宜的一款700的手机，只具有打电话和发信息的功能。
　　韩甜知道莫笙内心舍不得，不过也没强制莫笙换一款手机，毕竟这个时代手机更新换代实在是太快了，先用一款便宜的，熟悉之后再让莫笙再换就行。
　　那时候挣的钱多了，莫笙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再精打细算。
　　拿到手机之后韩甜便设置好了报警的快捷键。
　　这样一旦遇到了意外，莫笙能第一时间沟通到警方。
　　紧接着两人又跑了一趟银行，莫笙将银行卡上绑定的家里很久没用的座机电话改成了自己的手机电话，并且肉疼地开了个短信提醒，以后有钱打过来便会自动发短信到莫笙的手机上来。
　　莫笙原本以为这样已经够了，然而当韩甜看着街边的声乐老师的小广告让莫笙打电话报名的时候，莫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学期要三千多！”莫笙拨浪鼓一般摇着头：“姐姐，太贵了……”
　　“我说了要给你最好的，”韩甜又一次摸了摸莫笙的头，弯眼笑了笑：“莫笙，听姐姐的话……”
　　莫笙最见不得韩甜用这种温柔的声调，纵然心中实在是舍不得，最后还是抿着唇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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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最后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看着一旁睡着的韩甜，莫笙只觉得一整天都踩在云端上……
　　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如若是做梦的话，莫笙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用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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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不出莫笙所料，班主任怒气冲冲地走到教室门口让莫笙去了她的办公室。
　　班主任冷眼看着莫笙：“你现在是能耐了是吧？昨天考试完又去了网吧！你既然不把我的话听在耳里，那这学期结束你就不必……”
　　这时候年级主任正好拿着整个年级的成绩单过来，看到班主任就笑容满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王老师，这一次你们班出了一匹黑马啊！居然考了全校第一……”
　　以往的时候，莫笙班级第一最好的时候也只有全校前十。
　　班主任霎时瞪大了眼，连忙抢过去成绩单看了起来！
　　而在班主任的身后，韩甜已经朝着莫笙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莫笙！你是全校第一！”
　　“真棒！我就知道莫笙一定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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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了榜首的名字之后，班主任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一般看了眼莫笙又看了眼榜单，脸上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莫笙，你看看你，成绩进步了也不能骄傲……”
　　莫笙乖巧地笑了笑，垂下头递给了班主任一张证书，这是莫笙的文章被杂志选用的打印证明。
　　“老师，我家里的情况您也了解，所以我打算自己投稿来挣钱，因为要求电脑投稿，所以才进了网吧……”
　　年级主任看了下莫笙手中的证明，又深深看了莫笙一眼，出声称赞：“小同学，小小年纪知道投稿挣钱，真不错！这杂志过稿可不容易……”
　　“王老师，你们班出了这样的学生，都靠你教导有方……”
　　班主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能僵硬地笑了笑，勉强拍了拍莫笙的肩：“你之后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能耽误了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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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笙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在班主任身后朝着自己说着“你看看她的嘴脸”的韩甜，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嘴角的笑意。
　　姐姐没有说错，这种当众打讨厌自己的人的脸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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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莫笙就进了网吧。
　　第二天全班的成绩出来了，班主任上课的时候看了莫笙一眼，重点表扬了莫笙的成绩，并没有说出什么别的话来。
　　在表扬完了莫笙之后，班主任也表扬了王芝。
　　王芝这一次考试虽然不算特别出色，每门课却奇迹般及格了！
　　成绩出来之后，王芝得意地看了莫笙好几眼。
　　头一次，莫笙回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王芝心中一跳，不知怎的猛地转过了头。
　　“喂，”王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下课之后就凑到了莫笙身边：“我及格了！”
　　莫笙抬头看了王芝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我正想找你。既然你成绩上来了，正好我有事，以后就不再给你补课了。”
　　王芝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莫笙会提出这个要求来！
　　“不行！”王芝下意识地便出声拒绝。
　　“为什么不行？”莫笙也没动怒，挑着眉平静地望着王芝。
　　“你说不补课就不补课，我面子往哪搁……”王芝瞪圆了眼看着莫笙，只觉心中无比愤怒，愤怒中又掺杂了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
　　“王芝，你对我做过什么我从没忘记过，”莫笙静静地望着王芝：“你要再来揍我也随便你，但是这一次学校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年级第一是能进高中火箭班的，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学校自然不会再容忍王芝随意揍莫笙。
　　其实莫笙更想用从王芝那里听到的王家的关系来威胁王芝，但是现在韩甜在这里，莫笙只能表现得人畜无害。
　　毕竟莫笙明白：韩甜喜欢看上进、优秀的自己，她能在韩甜面前示弱，却不能在韩甜面前表示出任何阴暗的情绪来。
　　“你以为我稀罕你！”王芝嘴里这么说着，恶狠狠瞪了莫笙一眼，然而莫笙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甚至还藏着一丝明显的厌恶。
　　王芝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这才想起，自始至终莫笙都没有向她承诺过什么，一直都是她自己自以为是，她以为莫笙只是一个毫无背景、受人欺负的小丑八怪，她想怎么逗弄却怎么逗弄，却没想到莫笙能有如此耀眼的一天。
　　……
　　王芝此时心中头一次产生了一些后悔：或许，她以前不该这么欺负莫笙的。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
　　莫笙不清楚王芝的想法，她也并不在意，此后莫笙进网吧的事情便相当于在班主任这里过了明路。
　　两人找到了稿费这一条道，甚至韩甜将自己之前给莫笙整理的习题册投稿出版了教辅。
　　……
　　莫笙银行卡的数字逐渐越来越多……
　　于此同时，莫笙的衣食也越来越好。
　　原本清瘦的小姑娘如若抽条的花骨朵迅速绽放，身高一点点开始拔高，一学期下来，莫笙已经长到了一米五多，皮肤也渐渐变白了很多。
　　这是莫笙过得最舒适的一个冬天。
　　莫笙盖着厚厚的被子，被子里塞几个暖水袋，睡在被子里无比暖和
　　在韩甜的强烈要求之下，莫笙又买了几件棉衣，班里孩子有的衣物莫笙都开始有……
　　莫笙再也不用因为担心钱不够而不吃早餐，每天早上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她除了上学还去学了音乐课，学会了声乐和吉他，在学校期末的文艺汇演之中一举成名。
　　班级里找莫笙玩的同学逐渐多了起来。
　　有韩甜在的时候，莫笙表现得无比温和、十分讨同学喜欢，但是一旦韩甜没跟着自己来学校，莫笙整个人便显得无比疏离，像是和所有人都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韩甜并不清楚莫笙的变化。
　　韩甜原本打算让莫笙另外租一个房子住，但是租房子并不像办电话卡那么简单，大部分地方都必须有监护人在场，少部分无需要求监护人的，韩甜也不敢租。
　　再加上莫笙家里的老房子离初中和高中不远，莫笙便也没打算搬家，只是找人翻修了一下。
　　莫笙家里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之前的亲戚，然而莫笙咬定说是之前她妈妈那边的亲戚在接济她，这帮恶亲戚心中疑惑，有打算硬闯的，却被韩甜设计好的防盗机关电了个正着，之后的人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氛围之中，莫笙又迎来了期末考试，再一次获得了全校第一。


第27章 过年啦
　　领完通知书之后差不多就要过年了。
　　城市里到处张灯结彩, 莫笙家门前方工地上的人也大多都回去过年了, 只留了少数几个看守工地的人留在这边。
　　原本每日萦绕在周围的机器轰隆声突然消失, 这一片区域前所未有地安静。
　　拆掉的建筑像是一条分界线，隔开了前方城市的喧嚣和后方棚户的冷清。
　　莫笙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期待过过年。
　　在父母还在的时候, 过年便意味着父母的争吵和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嚎；后来就变成了冰冷的街道：每到除夕的时候, 莫润生害怕讨债的人围到家里来要债，总是会带着莫笙躲到外头游荡到天明……
　　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莫笙一个人窝在冰冷的墙角, 又冷又饿地等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
　　因此, 当韩甜说要去买年货的时候, 莫笙是有些忡怔的。
　　在莫笙的记忆里, 这是第一次为了过年而准备。
　　韩甜自己其实也不是个多么热衷传统节日的人，但是因为这是和莫笙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韩甜便也想热闹地庆祝一下。
　　韩甜催着莫笙去了超市里买了对联窗花、糖果、饮料……
　　超市旁边是个小家电市场，莫笙提着买的东西走出一段路回头看, 便见到韩甜飘在了一台小彩电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纵使是在国外的时候，每逢过年, 韩甜的爷爷奶奶都会召集一家人一起看春晚。
　　虽然近些年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春晚对人们的吸引力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强，但是春晚在人们心中仍旧代表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
　　韩甜觉得莫笙极有必要买一台电视机。
　　“你就不怕我有了电视机之后不好好学习了吗？”莫笙看着朝着自己眨巴着眼睛的韩甜, 用力地抿紧了唇, 纵然心中明知道最后自己很大可能会妥协, 但是莫笙仍旧想要抵抗一下。
　　韩甜也习惯了莫笙这幅小管家婆的样子，一时间笑容愈发甜蜜：“莫笙会是因为看电视就荒废了学习的人吗？”
　　“我倒希望我家莫笙不要每天这么紧绷着只想着学习，能够多放松一下……”
　　……
　　“小莫笙, 买吧！我心中有数的……”韩甜飘过来又摸了摸莫笙的头。
　　这段时间随着小莫笙越长越高，韩甜觉得莫笙是个大姑娘了，也很少会再摸莫笙的头，只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比如此时想要打破莫笙这管家婆的底线的时候，韩甜便会近乎讨好般摸一摸莫笙的脑袋……
　　莫笙垂下头捏紧了拳头，内心激烈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败在了韩甜一声声放柔了声线的‘小莫笙好不好’的呼喊之下。
　　电视机运回来之后装好了线路能够收到几十个台，这时候是需要付费收台的，莫笙一想到自己每个月要多付的钱就觉得心疼。
　　韩甜捏了捏莫笙嘟起的脸颊，却是笑着扯莫笙过来看电视。
　　这时候的电视剧还没有后来限制得那么严，韩甜眨了眨眼，调了一个电影频道。
　　韩甜在回国之后听同事们说过，这个频道每到晚上九点就开始放恐怖片，算是他们的童年阴影。
　　小莫笙这孩子一直以来都太懂事了！
　　韩甜想要看她露出一些小孩子该有的神态。
　　应该……不会太吓人吧？
　　这时候正好放的是一个恐怖片：一伙人约好去一个盖在坟地上的恐怖游乐园里面玩……
　　韩甜看两下电视机就转头看一眼一旁的莫笙，回头之后却冷不防对上了屏幕之中一张靠近的鬼脸……
　　韩甜吓了一大跳，猛地缩在了椅子上！
　　然而侧着眼睛看过去：一旁的莫笙看着屏幕，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莫笙一个孩子都没被吓到，自己要是被吓到那就太丢人了！
　　韩甜做好了心理建设，也不敢再分神了，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从地里钻出来的枯手，挂在树上的尸体，还有突然出现的要勒断人脖子的钢丝……
　　纵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然而电视里头的氛围感染实在是太好了，韩甜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克制住没有惊呼出声……
　　她之前没看过恐怖片，从没想过会这么吓人，然而此时剧情已经开始了，韩甜无比想要知道片子的结局，又舍不得换了台。
　　莫笙坐在韩甜身旁乖巧地看着电视。
　　纵使是坐在沙发上，莫笙仍然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模样十分乖巧。
　　莫笙看似看着电视里的剧情，一双眼却不时地看着一旁的韩甜。
　　想当初她将姐姐当成过鬼，那时候也只害怕了几天，更何况是这种看起来就知道是假的的电影。
　　然而莫笙却知道韩甜在害怕：姐姐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双唇却紧紧抿在一起，身体紧绷，手指抓着椅子的扶手……
　　明明害怕，为什么偏偏要逞强呢？除非……
　　这一瞬间，莫笙忽然间明白了韩甜原本的意图。
　　果然，姐姐又开始犯傻了。
　　……
　　然而莫笙觉得自己更傻。
　　因为纵使知道姐姐在犯傻，莫笙总是忍不住想要配合她。
　　莫笙垂下了头。
　　下一刹，她忽然间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扑倒了韩甜身上，莫笙的下巴枕在韩甜的肩膀上，紧紧抱住了韩甜的腰：“姐姐，我害怕……”
　　莫笙只是为了配合韩甜故意这么一演，心中并没有觉得多害怕，然而抱上韩甜的腰之后莫笙忽然间觉得不想放下来。
　　她已经很多年没抱过一个人了。
　　她怕别人嫌弃，也害怕自己变得软弱。
　　但是姐姐不一样，在害怕、畏惧的时候，姐姐是可以依赖的人……
　　韩甜被莫笙这动作吓了一大跳，身体下意识地抱住了莫笙，随后才终于反应过来——莫笙终于被吓到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电影的最吓人的部分已经过去了莫笙才被吓到，但是莫笙被吓到了便已经达到了韩甜的目的。
　　不过，莫笙好像被吓得太厉害了，紧紧箍住自己的腰不放松……
　　所以，自己是为什么想出这种招来？
　　韩甜是真的后悔了。她一边安抚般拍着莫笙的肩膀，一边转过头想要换台……
　　抱住她的莫笙却按住了她的手，声音小声地传来：“姐姐，能不能不要换台，我……我不怕……”
　　换台的话就不能抱着姐姐了！
　　小姑娘的声音有点软，像是刚出炉的糯米糕，声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鼻音。
　　……？
　　韩甜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在向自己撒娇？
　　意识到这点之后，韩甜又有点高兴：这是莫笙依赖自己的表现。
　　莫笙终于和别的小姑娘一样，会害怕，会撒娇……
　　韩甜也没再换台，但她有点不敢再看电视里的画面，于是借着抱着莫笙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眼睛望着门口……
　　然而看不到画面了，声音却不停传来……
　　电视里似乎传来一声惊叫！
　　韩甜身体猛地一颤。
　　小姑娘的声音随即传来：“那个戴帽子的男的被棺材拖进去了……”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姑娘的声音无比镇定，甚至拍了拍韩甜的胳膊：“姐姐别怕，那个红衣服女人的男朋友变成鬼了……”
　　“那个领头的是恶鬼，好恐怖！”
　　“那个年纪最大的男的被车砸死了……”
　　……
　　韩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朦朦胧胧之中似乎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有人贴上了她的脸，声音是她喜欢的软糯声调，说出的话却让韩甜在睡梦之中也恨得牙痒痒。
　　“姐姐真是个小怂包……”
　　……
　　韩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韩甜发现自己正睡在莫笙的腿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来，照亮了上方小姑娘安静的睡颜，小姑娘脸颊圆润了一些，鼻梁秀挺，睫毛纤长……
　　韩甜已经忘记了自己昏昏沉沉中听到的话。
　　她活到现在只枕着两个人的腿睡着过，乍一醒来只觉得这场景莫名眼熟，甚至连小姑娘看起来都和莫桑有些像……
　　韩甜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好像随时都在想起那个人，连带着将莫笙也和那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莫桑那么喜欢撒娇，莫笙却跟个小大人一样，两人之间根本毫无相似之处。
　　不过，要是莫笙也跟某个人那样喜欢撒娇就好了……
　　韩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后知后觉才发现莫笙已经醒来了，莫笙一双漂亮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的眼眸。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莫笙唇畔的笑容看起来十分之人畜无害。
　　然而莫名的，韩甜却突然觉得有些不敢对上莫笙的视线。
　　韩甜连忙从莫笙的腿上爬起来。
　　掩饰般讪笑了两声：“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小莫笙越来越好看了，心里头觉得高兴……”
　　莫笙深深地望了韩甜一眼，垂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腿，声音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姐姐才是最好看的。”
　　姐姐说谎了！
　　她肯定是又一次想起了那一个人了！
　　那个人就那么好吗？让姐姐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她？
　　莫笙咬紧了下唇……
　　现在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夸她好，莫笙却觉得不够！
　　但莫笙坚信自己会越来越好！好到姐姐的视线里除了自己，别的人都看不到……
　　这一天已经到了除夕。
　　吃完了早饭之后韩甜便张罗着和莫笙一起打扫卫生，张贴对联、窗花，打扫完了之后两人就去菜市场买了菜，下午的时候就开始一起包饺子张罗年夜饭。
　　韩甜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厨艺上没有任何天赋。
　　韩甜包出来的饺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团在一起的小包子……
　　而莫笙明明也是第一次包饺子，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有两个看起来有些歪，之后的饺子看起来大小均匀，似乎连褶皱都一样平整……
　　韩甜有些郁闷，暗地里较劲，然而她越认真包出来的饺子就越丑……
　　韩甜整个人都不好了！
　　余光里莫笙的嘴角似乎勾了勾，韩甜有些懊恼，正打算放下饺子，莫笙手里正在包着的饺子却突然破了皮。
　　“破了，姐姐……”莫笙抬头看了韩甜一眼，眼神似乎有点无措。
　　“你补一补？”
　　看着莫笙的样子，韩甜又恢复了一些自信：她虽然做出来的饺子有点丑，但是并没有破，这样看起来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莫笙又拿了一块饺子皮将破掉的饺子包了起来，看起来就成了一个四方形的饼子……
　　接下来莫笙似乎心态崩了，做出来的饺子一个比一个丑，韩甜也没了压力，两个人一边包一边比较着这个饺子像什么，哪个饺子丑得吓人，根本就不再遵循常规包饺子……
　　很快就包完了饺子。
　　饺子下了锅，莫笙又做了两个菜，年夜饭就做好了。
　　韩甜坐到莫笙的对面，她虽然不能吃饭，但是看着莫笙吃得开心，韩甜心里便也觉得高兴。
　　在莫笙吃完饭之后韩甜就坐到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莫笙洗完了碗，又在屋子里运动了半小时，洗完澡换了睡衣，然后才一点点挪到了韩甜身边。
　　韩甜一边帮莫笙吹着头发，一边听着春晚里头的歌唱环节。
　　“我们莫笙和他们唱得一样好听！”韩甜吹完了头发顺口感慨。
　　韩甜也没想到，在头发干了之后不久，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莫笙就拿起了吉他坐在韩甜面前，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韩甜：“姐姐，你想听什么歌？”
　　“我想听什么歌都可以吗？”
　　韩甜下意识报出了莫桑某一首代表作的名字。
　　看到莫笙皱起了眉，韩甜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空里并不存在这一首歌，又一次报了一首这个年代的流行歌。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睡意，头发没有吹干，看起来有点乱，她脸上的皮肤比以前白了一些，整个人乍一看十分安静，并不是能让人一眼看见的美貌……
　　然而自小姑娘开口开始，这片地方便成为了她的王国！
　　莫笙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穿透力，能够摧枯拉朽一般摧毁掉人全部的遐思，让人只能跟着莫笙的节奏一起徜徉……
　　莫笙此时的声线并未完全成熟，有些地方气息也跟不上，然而这个年纪能有这般的声线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韩甜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要是莫笙进了娱乐圈，莫桑铁定会迎来最强劲的对手！
　　但是韩甜曾经问过莫笙的理想，莫笙想要学习经济，以后挣很多很多的钱，依照莫笙的实力是很可能实现她自己的愿望的，莫笙以后估计和娱乐圈没有半分关系。
　　韩甜心中觉得有些可惜，但并不打算干涉莫笙的选择。
　　\"莫笙真棒！\"
　　“莫笙你唱得超好听！”
　　……
　　“崽崽、崽崽再来一首！”韩甜刚开始的时候彩虹屁夸得中规中矩，到了后来韩甜一时间忘乎所以，脱口而出便喊出了‘崽崽’……
　　喊完之后韩甜就有些后悔，也亏得莫笙似乎没有注意到……
　　“莫笙你摸摸你的口袋！”
　　怕莫笙坏了嗓子，唱了几首之后韩甜也没让莫笙再唱下去，冲着莫笙眨了眨眼。
　　莫笙垂头摸了下口袋，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红包。
　　“Surprise！”
　　“压岁钱！”韩甜装作长辈一样似模似样地摸着莫笙的脑袋：“明年学习要更上一层楼，多吃点东西……”
　　然而更多的叮嘱却说不出来了，毕竟莫笙比大部分孩子都要懂事的多。
　　……
　　这是莫笙第一次收压岁钱。
　　莫笙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却没想到姐姐总是给自己带来超出预料的惊喜……
　　莫笙很想要流泪。
　　她知道如若流泪的话姐姐定然会心疼自己。虽然莫笙很喜欢看到姐姐心疼自己的样子，但是今天是过年，莫笙还是更想要姐姐高兴一些。
　　莫笙控制住了眼泪，抬起脸望着韩甜露出一个笑，冲过去抱住了韩甜的腰将脸埋在韩甜的颈窝:“姐姐，我真的好高兴……”
　　韩甜体会到了莫笙的高兴。
　　不是很高兴的话，小姑娘不会冲过来抱着自己撒娇。
　　“好啦好啦，”韩甜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至少自己面对小姑娘难得的示好的时候懂得了反馈，会自然而又小心地安抚着小姑娘：“莫笙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好像不再是整日里只想着做实验的科学机器，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发现真我。
　　莫笙开心地拿出一个盒子将红包藏了起来。
　　韩甜见到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失笑：“没必要啊，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莫笙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纵然这么说着，但是哪里不一样莫笙却没有说出来。
　　……
　　放完了红包之后莫笙就坐到了韩甜附近，两人窝在一起看起了春晚。
　　这个时候城市还没有禁止烟花，九点左右外头便‘砰砰’作响放起了烟花，城市上空一片流光溢彩。
　　莫笙跟着韩甜转过了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莫笙，快许下你的新年愿望……”
　　莫笙看着近在咫尺的韩甜，听话地闭上了眼。
　　“你许了什么愿望？”看到莫笙睁开了眼，韩甜便开口追问。
　　要知道小姑娘许了什么愿望，她才能帮忙实现。
　　然而莫笙弯着眼睛看着韩甜，头一次没有听韩甜的话说出自己的愿望来。
　　韩甜眨了眨眼，想起莫笙班上女同学打闹时候的模样，凑过去挠起了莫笙的痒痒……
　　莫笙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畅快过。
　　小姑娘眉眼弯弯，眼角眉梢俱是温软的笑意……
　　然而直到最后韩甜也没有套出来莫笙究竟许了什么愿望来。
　　在熟悉的《难忘今宵》的音乐声之中，两人一起守到了零点，这段时间两人一起调节生物钟，平时两人最迟晚上十一点就睡觉了，此时不约而同都有了一些困意，零点没过多久就上了床。
　　关了灯之后，莫笙坐在床上，偏头看了眼睡在旁边的韩甜，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
　　最好的愿望要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愿此后年年岁岁，两人永相随。”
　　*
　　很快，初二下学期就开学了。
　　韩甜强迫莫笙买了很多消除疤痕和晒伤的药，一个冬天捂下来，莫笙身上的皮肤也白了很多。
　　韩甜又给莫笙买了很多芝麻和核桃，让莫笙按照她自己的口味磨成粉做成了丸子，每天早晚啃一个芝麻丸子，半年下来，莫笙原本有些毛躁发黄的头发看起来顺滑了很多。
　　天气越来越热，期中考试的时候莫笙仍是年级第一。
　　夏天逐渐来临，人们身上的衣服也一点点越来越少。
　　班主任如今将莫笙看作宝贝，莫笙也打入了班级里一些好同学的圈子，在班级里的人缘比之前好了很多。
　　五月之后，莫笙换下秋衣穿上短袖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白了很多，原来的疤痕也快看不到了。
　　现在的莫笙已经快一米六了，小姑娘抽了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漂亮的花骨朵。
　　韩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莫笙和某个人长得越来越像。
　　但是韩甜手头并没有莫桑的照片，而且漂亮的人很多都是相似的，大眼睛、小脸蛋……
　　韩甜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思念而产生的错觉。
　　最近莫笙自己学习的效率越来越高，韩甜也开始放心莫笙自己去上学，韩甜开始自己留在家里看电视不跟莫笙一起上学。
　　韩甜并没有留意到莫笙望着自己的带了几分怨念的视线。
　　六月的时候，莫笙回来后有一天膝盖上多了一个大疤，韩甜吓了一跳，虽然莫笙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但是韩甜还是有些担心莫笙又被班里的同学欺负，第二天又跟着莫笙去了学校。
　　韩甜并没看到有人欺负莫笙，只是在莫笙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封粉红色的小信封。
　　莫笙拿着小信封皱着眉迟迟没有打开，韩甜却很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
　　韩甜小的时候也是被很多人表白过的。但是韩甜的天赋实在是太高了，后来连连跳级，班级里的同学都比韩甜大很多，再加上韩甜总是深居简出，无形之中就给追求者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随着韩甜越来越优秀，原本对韩甜有心思的人都熄了想法。
　　“有小男生喜欢我们莫笙了！”韩甜看到信封就笑了起来：“让我看下是谁喜欢上了我们莫笙……”
　　“你放心，姐姐是个开明的人，那个小男生如果靠谱的话我绝对不会阻止你们……”
　　……
　　莫笙抿着唇没有说话。
　　然而下课的时候，莫笙直接将没拆开的信封交给了老师……
　　韩甜没想到莫笙会这么做，看到一个小男生被班主任喊出了教室，韩甜有些咋舌。
　　“小男生还长得挺俊的……”
　　不过莫笙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觉得害羞了反应过激把信交给老师也就情有可原。
　　这件事情在韩甜这里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放学之后，韩甜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莫笙在对着自己生气，小姑娘垂着头写作业，无论韩甜怎么喊都一声不吭。
　　“莫笙，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韩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不能任由小姑娘生气下去：小姑娘许是太生气了，连晚饭都没吃。
　　小姑娘到了这时候才抬起头来。
　　看清楚小姑娘的模样的时候，韩甜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泪流满面，可怜兮兮地擦了把眼泪，瞪着眼睛望着韩甜：“姐姐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现在也不每天陪我上学了，我还这么小，你就要让我找对象……”


第28章 认出来了
　　小姑娘也不闹腾, 只是望着韩甜默默地流着眼泪, 看起来像是满腹委屈没地方倾诉, 可怜极了！
　　韩甜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 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 现在这个孩子将自己视为了相依为命的家人，自己却忽视了她的想法……
　　“莫笙，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你这么懂事, 我怎么会抛下你……”
　　“莫笙, 我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我可以给你更多的信赖，你有能力自己独立……”
　　“莫笙，是我错了，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韩甜说了半天, 说到这里也有点悲从中来。
　　韩甜沉默地垂下了头，此时韩甜能想到的所有可以用来哄莫笙的话都说完了, 然而莫笙却还是没有说话……
　　韩甜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的情商有点低，总是处理不好这些和情感相关的事情, 下意识便会选择回避, 这段时间韩甜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比以往的情商要高了一些, 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把小姑娘弄哭了。
　　一时间韩甜也有点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躲在实验室里，那样的话就不会惹得别的人伤心……
　　韩甜鼻头一酸, 忽然间也有点想哭了，只不过顾忌着此时在莫笙的面前，强行遏制住了自己的眼泪。
　　“笨蛋姐姐。”朦胧间韩甜却听到了莫笙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小姑娘凑了过来，轻轻地抱住了韩甜的腰：“姐姐平时看起来那么聪明，怎么连安慰人都不会……”
　　莫笙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姐姐，我害怕你离开我。”
　　“姐姐，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害怕有一天你走了，世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姐姐，你真的不能永远陪着我吗？”
　　“莫笙，”被小姑娘这么一抱，韩甜也褪去了心头突然涌起的伤感，有些无措地拍了拍莫笙的肩膀：“傻孩子，姐姐并不是要抛下你。”
　　“人的一生这么长，你会找到一个喜欢你并且你也喜欢的人，和他组建一个家庭幸福快乐地过好一生。你不喜欢今天这个男生没关系，以后你总会寻到你真正喜欢的人……”
　　“我只是你人生道路之中的一个伙伴，并不是陪着你到终点的人……”
　　……
　　莫笙咬紧了唇。
　　她一直明白姐姐的意思，姐姐以为自己会和妈妈一样结婚。
　　可是结婚真的好吗？
　　莫笙印象之中的婚姻只有无尽的吵闹，还有母亲失望的泪水……
　　莫笙并不想要那样的日子。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自己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好到莫笙千方百计只想着把姐姐绑在自己身边。
　　但莫笙知道现在并不能将心中的这些想法直白地表示出来。
　　姐姐喜欢耀眼漂亮、正直光明、如同她喜欢的‘星星’那样的人，若是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这些心思，必定会疏远自己。
　　莫笙承受不住这样的代价，只能死死地压抑着内心的渴望，努力表现出姐姐最喜欢的样子来。
　　“那在我找到喜欢的人之前，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
　　莫笙转过头，认真地望着韩甜的眼。
　　韩甜迎着小姑娘黑黢黢的眼睛，忽然间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
　　十年后的时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韩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但是小姑娘如今只能依赖着自己，而自己已经拒绝她一次了，韩甜不忍心再拒绝莫笙一次……
　　韩甜咬紧了下唇：“我会尽量不离开你，但有些东西我现在无法透露给你，也根本无法保证……”
　　“万一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会尽快回来找你……”
　　……
　　“拉勾！”莫笙似是还不怎么满意，但是她一向是懂事的，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固执地看着韩甜。
　　韩甜心中失笑，莫笙难得有这么幼稚的时刻，却也配合地伸出了手和莫笙的手指勾了勾。
　　“好，拉勾！我保证，在小莫笙遇到喜欢的人之前我会一直陪着小莫笙，万一因为什么……不可抗的原因不得不离开小莫笙，我也会尽全力回来找她……”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姑娘瘪着的唇便立即松懈了下来，她垂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将脸埋到韩甜的颈窝，不再说话了。
　　韩甜松了口气。
　　总觉得自己刚刚拉勾保证的这些话有点怪怪的，但是莫笙才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韩甜也并没有深想。
　　莫笙之后便开始乖乖地吃饭，似是因为之前那番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莫笙吃完饭之后就凑到了韩甜旁边，垂着眼睛有些腼腆地开口：“其实一周的话姐姐可以有两天不陪着我去上学的……”
　　“我知道姐姐在学校里很无聊，所以我明天会跟老师提出换座位，我到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楼下就是阅览室，阅览室里上课的时候没人，姐姐可以去里面看书休息……”
　　……
　　韩甜没想到莫笙会为自己想到这个地步，心中愈发觉得这孩子贴心：“好，就照你说的来。我周三和周五待在家，平时都送你去上学，这下子你该开心了吧……”
　　莫笙显然极为高兴，脸颊有些红，眼眸晶亮地看着韩甜。
　　看着她这个样子，韩甜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想起了莫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韩甜总觉得这些年莫笙和莫桑似乎越来越像了。
　　韩甜咬紧唇，心中在这一刹那忽地生出了一抹担忧：是不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思念莫桑，所以将莫笙下意识地朝着莫桑的方向来养？如若是这样的话，那对莫笙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
　　看着韩甜一双眼望着自己，思绪却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莫笙垂下了眼睫，似是害羞一般扑到了韩甜的身边，打断了韩甜的思考……
　　姐姐又在想着什么？
　　莫笙从来就不想一蹴而就让韩甜答应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事情。
　　先放出一个比较难以达到的目标，随即再抛出一个简单的目标，依照姐姐心软的程度，肯定第二次不会再继续拒绝自己……
　　果然一切如同莫笙预料之中那般。
　　莫笙埋在韩甜的颈窝，轻轻地弯了弯唇。
　　至于喜欢的人，莫笙一辈子都不会想要去找。
　　没有谁会比姐姐更加重要。
　　*
　　按照莫笙的安排，韩甜又开始了跟着莫笙 一起上学的日子。
　　韩甜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在经济条件宽裕之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般无所事事下去，在上课的时候翻看了莫笙的教材，韩甜忽然间萌生了想要编写一本教材的想法来。
　　韩甜回国后便在一所大学教书，学校里的意思是让韩甜编写一部教材，但韩甜这些年来一直忙着进行自己的实验，她又是个喜欢亲力亲为的性子，纵使没时间编写教材，也不想手下的学生随便编写一本来应付，所以就耗到了现在……
　　现在这个时候，韩甜觉得自己是时候找时间编写一本教材了。
　　一旦确定了目标，韩甜便打算竭尽全力去做好。
　　韩甜在自己领域的知识出众，但是在旁的领域并没有多深的涉猎，韩甜便打算补习旁的知识领域。
　　莫笙学校的阅览室给莫笙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在学习课程的过程之中，韩甜也发现了几个想要深入研究的课题。
　　白天和莫笙上课的时候韩甜并没有多少时间来编写教材，韩甜便颠倒了生物钟：白天在莫笙的教室里补觉，晚上再去编写自己的教材。
　　莫笙心疼韩甜这样日夜颠倒，却根本帮不到韩甜什么，毕竟韩甜所做的事情都是莫笙涉及不到的领域。
　　莫笙对韩甜的来历并不是不好奇，她曾经想要试图去探查韩甜到底在做什么，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屏障阻止着莫笙继续探究下去……
　　莫笙想起曾经看到的差点死去的韩甜，怕危害到韩甜，只能强行遏制住了想要继续打探的想法。
　　……
　　眼见着韩甜每日和自己的生物钟错开，莫笙心中着急，却也想不出主意，只能每日里找时间缠着韩甜。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莫笙升到初三。
　　这时候几乎全校都知道了莫笙的名声，大家都知道初三有一位成绩好，唱歌好，长得漂亮的女同学。
　　莫笙此时已经开始长开，身高也到了一米六多，小姑娘眉眼如画，双腿纤细，腰肢如柳，谁也没想到这个原来被人称为‘小丑八怪’的莫笙会长成这般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刚开始的时候男生们比较含蓄，莫笙经常在自己的课桌上发现情书和礼物，然而莫笙永远都是看都不看都交给了老师……
　　后来男生们便转变了方法，开始当面堵莫笙。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献殷勤，莫笙都是无视着走过。
　　后来男生们也逐渐吸取了教训，说莫笙是学校的高岭之花，除了少数几个男生，其余人都熄了心思。
　　*
　　韩甜并不知道莫笙在学校的名声。
　　若说刚开始的时候韩甜只是单纯想要编写教材，但是到了后来韩甜是故意这样颠倒日夜来避开和莫笙的相处。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莫笙呆久了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她发现莫笙和莫桑长得越来越像。
　　韩甜不想将莫笙养成一个莫桑的复制品。
　　韩甜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她觉得这是因为莫笙受到了自己的影响：自己在和莫笙相处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将莫笙往自己喜欢的方向培养。
　　这让韩甜觉得有些无法面对莫笙，只能尽量避开和莫笙的见面，试图减少自己对莫笙的影响……
　　韩甜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莫笙没过多久就清楚了韩甜思绪。
　　莫笙知道韩甜是个死心眼的人，便也只能温水煮青蛙，不敢逼韩甜太急。
　　姐姐会着急，说明她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心里。
　　等到自己变得无比耀眼了，姐姐自然会只看到自己。
　　中考很快就来了。
　　莫笙以极好的成绩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
　　然而高一的时候学校要强制进行军训，必须在学校住宿三个星期。
　　韩甜借口自己的工作到了关键时期不想跟着莫笙去学校，莫笙倒是想要带着韩甜去住宿，然而学校的床实在是太窄了完全睡不下两个人，而且一个寝室要睡六个小姑娘，莫笙不想要韩甜和除自己之外的小姑娘们生活在一起，想了很久决定让韩甜留在家里。
　　不过每天中午莫笙都会步行回家去看韩甜，跟韩甜讲一讲自己军训的生活。
　　韩甜原本是不想要莫笙回来的，毕竟九月份的日头并不小，然而莫笙每天坚持要回来，韩甜心疼莫笙，每次看着莫笙大汗淋漓的模样也不好再刻意疏远她。
　　这时候韩甜才发现莫笙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然而小姑娘还是喜欢时不时搂着自己撒娇。
　　韩甜原本极为喜欢小姑娘对自己撒娇，然而意识到莫笙和莫桑相像之后，，这对韩甜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小姑娘一抱着自己，韩甜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莫桑，而若是推开莫笙，小姑娘肯定会特别伤心，毕竟自己算是小姑娘唯一的亲人了……
　　……
　　莫笙将韩甜所有的纠结都看在了眼里。
　　姐姐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那颗‘星星’，说明自己也越来越像那颗‘星星’，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一定可以超越那个人。
　　……
　　莫笙也没想到军训时自己会和王芝划分在一个宿舍。
　　自从没有给王芝补课之后，纵然两个人还在一个班，莫笙之后便没再跟王芝说过一句话。
　　王芝在班里的性格越来越沉默，她仍旧和别班的小姑娘们玩在一起，尤其是和梁娟的关系越来越近，莫笙曾经听梁娟介绍王芝的时候不再是‘闺蜜’，而是‘女朋友’……
　　莫笙时常能感觉到王芝在注视着自己，但是王芝没闹出什么幺蛾子，莫笙也没太在意，不过王芝的成绩倒是逐年上升，中考的时候更是超常发挥了一把，和莫笙考上了一个高中。
　　莫笙是在火箭班，王芝是在普通班，大概是因为她们两人是在同一个初中考进来的，所以学校里面在暂时没分宿舍的时候就将她们安排在一个宿舍。
　　中考完之后，王芝剪掉了之前的长发留起了短发，衣服也越来越中性。
　　刚开始的几天彼此相安无事，王芝住在莫笙对面的床位上，一住进宿舍就拉起了厚厚的床帘。
　　直到某天晚上莫笙解散之后忽然间觉得腹痛如绞。
　　莫笙蜷曲在床上冷汗淋漓，好不容易觉得好点了跑进了厕所，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上沾了血迹。
　　大概是早年的时候亏了底子，莫笙的姨妈一直没有来过，韩甜原本想着再大点要是莫笙还没来就带着莫笙去看医生，倒是没想到姨妈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莫笙已经学过了相关的生理知识，见状倒是并没有惊慌，只是有些手足无措，因为莫笙什么都没有准备。
　　然而出来的时候莫笙却在自己的桌上发现了一包卫生巾、一小包袋装的红糖。
　　莫笙若有所思地转过了头，对上了王芝看过来的视线。
　　“谢谢，”莫笙轻声开口，此时肚子里腹痛如绞，莫笙也没有那个心思再跑到外面去买卫生巾。
　　王芝没有说话，抬起头望了莫笙一眼，拉起了床帘。
　　莫笙换了卫生巾之后又换掉了被自己坐脏的床单，泡了红糖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大概是小时候营养没有跟上留下了暗疾，莫笙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肚子疼得要命，整个人昏昏沉沉，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莫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务室。
　　是王芝背自己过来的。
　　莫笙有点发烧，脸颊烧得通红。
　　校医说莫笙这种情况不适合再军训下去，给莫笙开了假条让莫笙回家，等到姨妈走了再过来。
　　“医生，莫笙她家里没别的亲人了，留在学校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在医生诊断之后，一旁的王芝突然出声。
　　莫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家邻居这些年来一直在照顾我，待我很好……”
　　最后，医生还是给莫笙开了回家的假条。
　　莫笙脸色有点苍白，神情却有点高兴，王芝看着莫笙的样子微微皱紧了眉。
　　莫笙捂着肚子慢慢地走出了医务室。
　　王芝捏紧拳纠结了一瞬，最后还是跑到莫笙的旁边扶住了莫笙的胳膊。
　　等到莫笙看过去的时候，王芝便别过了头，声音里似乎有些没好气：“我不是想要送你，我是想要顺带着逃了今天的军训去见我女朋友……”
　　“不用了。”莫笙抿唇甩开了王芝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递给王芝：“谢谢你昨天借给我的卫生巾和红糖……”
　　王芝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莫笙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莫笙抿紧了唇：“我谢谢你的帮助，但我并不是狗，不会因为你给了我一点好处我就摇尾巴……”
　　这么多年了，莫笙一直没有得到过王芝的道歉。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就记那么久？”
　　王芝捏紧了拳，似乎对莫笙的举动极为不解。
　　莫笙抿紧唇望着王芝：她不怕王芝会在学校对自己做什么，毕竟这是高中，并不是王芝家里的钱财能买通的地方，王芝想要继续读下去，只能遵守纪律。
　　王芝看着莫笙的眼眶似乎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莫笙递过去的钱丢在了地上，飞快地转过了身。
　　莫笙也没在意王芝的表现，更不想去管这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子。
　　她倚靠着墙壁休息了一会，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回了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慢吞吞地走回了家。
　　莫笙的脸色原本就极差，走回去的时候一张脸几乎苍白如纸……
　　韩甜看到莫笙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连忙给莫笙烧热水灌了一个热水袋，张罗着让莫笙睡在了床上……
　　自从莫笙长大越来越大之后韩甜就开始避嫌，环境的冷热对韩甜并没有什么影响，韩甜大部分时候都睡在了沙发上。
　　然而看着莫笙满脸苍白地朝着自己撒娇的模样，韩甜最终还是没抵抗住莫笙病弱的撒娇，和莫笙睡在了一张床上。
　　小姑娘的睡姿变得极为霸道，一睡着就滚过来抱住韩甜紧紧不放开，顾忌着小姑娘的身体，韩甜并不敢乱动，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韩甜并没有注意到小姑娘偷偷勾起来的唇角。
　　……
　　韩甜这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年后，莫桑突然出现挡在了前面的路上，韩甜正想要逃跑，便见到莫笙从后面追了过来，两张有些相似的脸望着韩甜，眼睛里盈满了泪，异口同声:“姐姐 ，你不要我了吗？”
　　两张相似的脸最后合为了一张。
　　……
　　韩甜猛地惊醒了过来！
　　莫笙此时正一脸安然地抱着自己，清晨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韩甜看着莫笙的脸颊轮廓，渐渐地和某个艳光四射的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韩甜愣了一瞬，抿紧了唇，心中猛地浮现出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让韩甜觉得无比震惊，一时间脑子里划过无数念头。
　　如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真的会是莫桑吗？
　　自己艳光四射、被千万人喜爱着的崽崽，在小的时候原来吃过那么多苦……
　　想起刚见到小姑娘时候的模样，韩甜的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真的，好心疼啊……
　　或许这种猜测真的存在……
　　韩甜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想起莫笙挂在墙上的画，猛地明白了过来——那就是自己。
　　莫笙说那是她的前女友，难道自己在之后的时间里，会和莫笙谈恋爱吗？
　　莫笙现在确实如若莫桑以后所说的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
　　若是旁人，韩甜笃定自己不会丧心病狂朝着自己养大的莫笙下手，但是莫笙是莫桑的话，韩甜忽然间有些不敢肯定……
　　然而根据自己了解的讯息，韩甜无比清楚自己会在莫笙十八岁那年离开莫笙。
　　想起莫笙房间里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还有李艾口中的话，韩甜的眼泪留得更欢了……
　　韩甜舍不得让莫笙再那样度过五年，莫笙已经够可怜了。
　　或许冥冥之中便是一种弥补。
　　自己现在回到了过去，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能改变？
　　只要自己控制住不和莫笙谈恋爱，那未来她必定不会再那般思念自己，不会过得那么痛苦……
　　虽然改变了过去莫笙很可能不会进娱乐圈、之后的莫桑便不复存在，但是比起让莫笙被万众瞩目却过着不开心的日子，韩甜更愿意莫笙过着她喜欢的生活……
　　……
　　“姐姐，你怎么又哭了？”不知何时莫笙醒了过来，伸手擦了擦韩甜的眼泪，眼眸有些深。
　　“我心疼你。”韩甜看着莫笙笑了笑。
　　所以，我必定要控制住自己，不让你变成那般为思念疯狂的模样。
　　再见了，莫桑！


第29章 心思起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呀, ”莫笙弯着眼笑了笑, 眼眸晶亮：“等我长大了有了挣钱的能力, 那时候就换我来心疼姐姐……”
　　“说不定我能找到办法将姐姐重新变成人……”
　　因为刚醒，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软糯, 声调也放得很低, 认真笃定的模样看得韩甜心中愈发酸涩。
　　“姐姐不需要莫笙为姐姐做什么。”
　　“我只想要莫笙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成长。”
　　晨光之中小姑娘眼眸晶亮地歪着头看过来的时候就像一个天使，想到之后李艾口中已经接近了歇斯底里的莫桑，韩甜咬紧牙告诉自己：一定要和莫笙保持住界限, 不能发展任何超出界限的关系, 不让莫笙再一次变成那样绝望无助的模样……
　　命运实在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十年后的莫笙其实并没有认错人, 韩甜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是那个千刀万剐的前女友。
　　自己有什么资格再生气，是自己抛下了她。
　　韩甜现在只想赎罪，不让一切再循着已知的轨迹发展，能在莫笙十八岁的时候安心地离开。
　　想到这里, 韩甜挪开了视线，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莫笙的头, 随即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一旁给莫笙泡了一杯红糖姜茶……
　　莫笙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望着韩甜的背影, 大拇指和食指悄悄地摩挲了一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姐姐眼泪的温度。
　　姐姐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变化：有些愧疚, 又好像含了一丝警惕, 莫笙分辨不出姐姐视线之中包含着的东西。
　　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吗？
　　莫笙隐隐觉得不止这么简单。
　　没过一会韩甜就端着姜茶回来了。
　　“现在烫，过十分钟再喝，”韩甜端着姜茶放在莫笙的床头, 一双眼不敢看向莫笙，看着柜子上的姜茶有些干涩地开口：“莫笙，你这一次的做法让我有些不满意……”
　　不满意？
　　莫笙弯了弯唇。
　　她是头一次听到韩甜说出这样的评价。
　　大部分时候韩甜对她的评价永远是“莫笙真好，莫笙很厉害……”，好像她在韩甜心中永远是十全十美的模样。
　　听到韩甜这么说，莫笙心中并没有韩甜以为会有的失落和愤怒，甚至有些好奇……
　　“我知道了姐姐。对不起……”莫笙摆出自己的人设该有的反应：垂着头拉了拉被子，长长的眼睫颤动，遮盖了莫笙眼眸之中的神色，少女的脸颊本就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如今整体一看起来，便显得无辜幼小、可怜又无助。
　　韩甜看着莫笙的样子，良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反省过了：莫笙会喜欢自己，很可能便是因为自己在她绝境之中给予了帮助，导致莫笙心理上依赖自己，之后才会对自己念念不忘。
　　韩甜决定转变和莫笙的相处方式。
　　自己以往对莫笙实在是太温和了，因为莫笙太乖，便什么时候都纵着莫笙，但是韩甜给自己定位的家人的关系并不是这样的。
　　作为家人，自己能给莫笙关怀和温暖，也应该有批评和教导。
　　“哪错了？”听到莫笙从善如流认了错，韩甜愣了愣，随即立马问出了声。
　　莫笙一噎。
　　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她以为韩甜看到自己这模样心疼还来不及，是不会追问的。
　　韩甜看着莫笙的样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笙是在习惯性道歉，心中登时生出了一些后怕：果然！自己差点就将莫笙依旧往逆来顺受的方向培养了，幸好自己发现得及时。
　　“莫笙，我是不满意你这样亏待你自己。”韩甜叹了口气：“外面这么热，你不该逞强回来的，学校里面有医务室，你在学校里也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我知道了姐姐。”莫笙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超出了控制，转过身挽住了韩甜的胳膊，发现韩甜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莫笙眼眸之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幽暗。
　　“我只是害怕，”莫笙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生病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姐姐……”
　　若是以往的韩甜到了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心疼地安抚莫笙。
　　然而这时候的韩甜却皱起了眉头。
　　“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你再好好休息一会，等会起来写作业。”韩甜干咳了一声，随即便接近落荒而逃地坐到了桌子面前。
　　她不敢看着莫笙，因为她无比清楚自己对莫笙这张和未来越来越像的脸没有抵抗力。
　　韩甜打算继续编写自己的教材。
　　然而韩甜拿起笔，却半天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莫笙坐在床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韩甜的背影一眼，微微垂下了眼。
　　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
　　莫笙抿紧了唇。
　　接下来几天，莫笙一直在刻意试探韩甜，发现韩甜对待自己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改变。
　　倒不是刻意疏远了自己，只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姐姐心中似乎出现了一杆尺子，以往的时候两人的相处关系类似于同辈，然而这段时间莫笙明显发现韩甜在蓄意把两人的关系摆放到长辈和晚辈的位置……
　　明明觉得只要姐姐不离开自己，怎么也没关系的……
　　然而此时莫笙的心中却总觉得十分别扭，她不喜欢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尤其是发生在姐姐身上……
　　是因为自己有了生理期的原因吗？
　　姐姐觉得自己长大了，所以才这样对待自己？
　　如若真的是这样的话，莫笙宁愿自己永远也不长大。
　　怀着一种莫名不悦的心情，五天后莫笙就回到了学校。
　　当莫笙中午又冒着烈日跑回来的时候，韩甜也没有如若以往一般露出一脸心疼的模样，只是认真地看着莫笙：“莫笙，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如若一个小孩子一样任性……”
　　这是两人相处这两年多来韩甜头一次对莫笙说比较重的话。
　　真的是因为自己长大了的原因吗
　　莫笙此时毕竟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心中将姐姐看得极重，纵然有些不符合此时年龄的心机，然而看得平日里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姐姐露出这样客气疏离的模样，莫笙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莫笙不死心地暗中试了几次，想要韩甜恢复以往的模样，然而接二连三的亲近和讨好碰了软钉子之后，莫笙心中也有些生气，知道姐姐这一次应当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莫笙也不敢再装可怜，毕竟姐姐现在似乎对自己脱掉了那一层心疼的滤镜，如果太过刻意的话，莫笙怕姐姐发现自己的心机。
　　既然如此，一切就按照姐姐希望的来吧！
　　莫笙最后只能无奈又有些愤怒地放弃试探：等到自己再长大一点，便一定可以找到和姐姐正确的相处方式。
　　……
　　韩甜看似心如铁石，然而内心其实尤为煎熬。
　　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拒绝莫笙一次次的撒娇和靠近……
　　韩甜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罪人！
　　她知道莫笙其实是个内心极为敏感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疏离的态度，莫笙也开始不再每日里缠着她跟她去学校、也不再撒娇让她陪着睡觉……
　　韩甜无比愧疚，却又因为莫笙的态度而觉得无比安心：这样的自己和莫笙断然不会发展出什么超出亲情的关系来。
　　这样的氛围里迎来了莫笙16岁的生日。
　　莫笙这几年的生日愿望一直没有变，她一直想着和姐姐永远要在一起，然而这一次韩甜却以莫笙需要多交朋友为由，让莫笙和朋友们出去庆祝。
　　这时候恰是国庆假期，班里的同学对这个火箭班的漂亮妹子极有好感，来了不少人。
　　必胜客的餐厅里，莫笙看着周围祝福的笑脸，心中却觉得意兴阑珊。
　　比起和同学们庆祝，莫笙更愿意和姐姐呆在一起过生日。
　　然而姐姐心里竖起了一扇门，莫笙发现自己并不能走进那扇门。
　　莫笙越想越觉得伤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伤心，明明姐姐还在自己家里，自己每天都能和她见面，却觉得彼此之间已经相隔了很远……
　　韩甜这一天其实也不好受。
　　这是韩甜第一次没有陪着莫笙过生日。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小不点如若花骨头绽放出了无比漂亮的鲜花，然而为了这朵鲜花能常开不败，韩甜只能制止自己给予莫笙更多的溺爱。
　　莫笙直到晚上接近零点才回到家。
　　她其实早就回来了。
　　然而越靠近家门口心中的委屈愈发强烈，莫笙便抱着膝盖在屋子外面坐了很久。
　　这一天万里无云，中空上一轮极大的月亮，月亮旁坠了很多星星，周围的大部分房子都拆掉了，便显得这片土地尤为空旷。
　　莫笙看着月光，想起了很多年之前和姐姐初次相见的时候。
　　那时候的姐姐突然间跟在了自己的身后，自己以为她是故事里喜欢尾随的女鬼，会给自己带来无数灾难，从没想过姐姐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超出意料的幸运。
　　自己的幸福都是姐姐给的。
　　姐姐现在疏远了自己又怎样呢？只要自己待姐姐的心始终不变那就行了。
　　以后五年、十年、二十年，自己都会和姐姐在一起，等到自己有了钱，甚至能想到办法找人将姐姐重新恢复成人……
　　还有那么多时间，自己一定能慢慢消除姐姐心中的别扭。
　　这段时间的不解、心焦在这一刹那奇迹般地消退了下去。
　　莫笙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到了家里。
　　莫笙进来的时候韩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回来了，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你回来了。”
　　莫笙是头一次回家这么晚。
　　韩甜下意识想要出声询问，关心的话到了喉头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能干咳了两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视。
　　若是依照前段时间的心态，看到韩甜这么无视自己，莫笙指不定会无比伤心，然而此时莫笙已经看开了，甚至不顾韩甜的冷脸小心地凑到了韩甜身旁。
　　韩甜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莫笙眨了眨眼，看了韩甜看着的电视一眼，目光瞥过了韩甜攥紧的双手，心中隐约生出了一点喜悦。
　　明明关心自己，姐姐为什么要假装呢？
　　有哪个人会盯着男科广告不换台看半天？
　　……
　　然而莫笙却并没有拆穿韩甜的伪装。
　　她陪着韩甜看了一下电视，默默对比着自己和韩甜的身高，心思一下子却重新活络起来……
　　再等等吧！
　　等到傻瓜姐姐不再那么别扭了，等自己再长大一些，能够制住姐姐了，便一举拆穿她的别扭。
　　那时候，两人便会再次恢复以前的关系。
　　……
　　*
　　然而莫笙的想法却抵不过事情的变化，莫笙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回避韩甜的一天。
　　莫笙知道韩甜喜欢自己变成什么模样，她极其擅长伪装，当她愿意的时候很快就融入了集体，成了班级里的副班长并且成了校学生会的成员。
　　学生会每天都要配合教务处检查纪律。
　　莫笙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上课期间的女厕所里发现正在接吻的梁娟和王芝。
　　这明显已经超出了友谊的范畴……
　　莫笙那一刹那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不知怎的，王芝下意识推开了梁娟。
　　梁娟眨了眨眼，看着如今漂亮得如若瓷娃娃的莫笙，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一丝恨意：“怎么，我们的莫大学霸是没见过人亲热啊？”
　　“还是，”梁娟的唇边溢出一抹恶意的笑：“莫大学霸也想来试一试……”
　　莫笙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后退了两步，沉着脸看了王芝一眼。
　　“私自放外校的同学进来，上课时间逃课，我会告诉教导主任，你自己等会去教务处一趟。”
　　莫笙说完之后就关起门离开了厕所。佰匼閣
　　她从没想过梁娟和王芝会发展成这种关系。
　　高中是青春期萌芽的时间，抱着一种懵懂的期待，很多人都找了男女朋友。这时候的人对早恋也多了一些容忍度，查课的学生们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会将抓住的早恋的事情告诉教务处。
　　害怕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姐姐会离开自己，莫笙心中对恋爱这件事情始终抱着一种排斥的态度。
　　而在这段时间里，莫笙一如既往地受男孩子们喜欢，虽然没有将情书再交给班主任，但莫笙仍是拒绝了所有对她示好的人。
　　原来，两个女孩子也能这样吗？
　　……
　　听着学校广播里播报王芝违反纪律的事情，莫笙头一次上课分了神，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心不在焉一直带到了家里。
　　莫笙草草吃完了饭便开始做作业。
　　然而做作业的时候不知怎的总是静不下心来。
　　韩甜注意到了莫笙的分神，忍耐了很久，韩甜终是坐到了莫笙面前：“是学习上遇到了不解的事情吗？你可以来问我……”
　　韩甜如今已经知道了自己会在莫笙十八岁的时候回到未来，知道了这一点之后韩甜便开始下意识培养自己的卫生习惯。
　　虽然灰尘无法落到韩甜身上，韩甜也没办法脱下衣服来，但是韩甜每日都要例行洗漱。
　　此时韩甜刚刚洗过头，水珠在她身上很快就干了，韩甜的头发也有点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正经缥缈的模样多了一些慵懒，带上了几分烟火气。
　　自己以往真是傻，居然会以为姐姐是女鬼，其实应该是仙女……
　　莫笙有些漫无边际地想。
　　“没什么。”
　　莫笙看着韩甜的样子，也不知怎的心跳突然间有些快，连喝了几杯冷水才冷静下来，然后写起了作业。
　　莫笙不说，韩甜也没再追问，端了一杯牛奶到莫笙的旁边，然后默不作声地又回到了沙发上看起了自己的文献。
　　莫笙悄悄地瞄了韩甜一眼，她一向知道韩甜是漂亮的。
　　此时柔和的灯光下韩甜整个人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温和，时光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看起来比以往甚至还要漂亮……
　　心跳又开始加快跳动了！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整个一天下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莫笙垂下头，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思绪写完了作业。
　　这时候已经比平时莫笙写完作业的时间晚了很多。
　　莫笙和韩甜这段时间一直错开了作息，韩甜晚上编写教材，白天补眠。
　　莫笙有些失眠，躺在床上望着不远处开着一盏小台灯看着文献的韩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莫笙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暧昧迷离的氛围，自己抱住一个人，心动而愉悦地亲吻……
　　那个人的脸颊蒙着一层明显的雾气，莫笙刚开始的时候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容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雾逐渐褪去，莫笙看清了自己面前的那个人——一张自己无比熟悉的恬静秀美的脸。
　　……
　　莫笙猛的一下从梦中醒来，再没有任何睡意。
　　*
　　第二天，韩甜明显发现了莫笙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古怪。
　　莫笙一直逃避着自己的视线，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
　　韩甜知道莫笙心中搁了事，只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这般想着，韩甜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当莫笙妈粉的那段时光，那样的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对一个人的喜爱和关切，而不是如同现在一样连关心都要掩藏起来……
　　不同于韩甜的心酸，莫笙却是心乱如麻。
　　莫笙自认自己没有什么羞耻心，然而做了这个梦之后，莫笙却难得地感到了愧疚和心虚，有些不敢直视着韩甜。
　　姐姐是自己的恩人和亲人，她救了自己，自己怎么可以生出这种龌龊的心思来！
　　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莫笙还可以欺骗自己说是因为受到了王芝和梁娟的刺激，然而不久之后莫笙又做了一个相似的梦……
　　莫笙承认自己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着莫笙想对姐姐做梦里想做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会觉得心虚呢？
　　……
　　莫笙再也无法坦然地面对韩甜。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半个月。
　　莫笙迎来了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摸底考试。
　　莫笙这一次拿了全校第五，这在学校里已经是很好的名次，意味着莫笙只要保持下去，以后一定能考进数一数二的大学。
　　韩甜对莫笙这样的成绩极为满意。
　　莫笙的梦想是进金融圈挣钱，她现在成绩又好，这样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
　　这便意味着莫笙离受尽思念折磨的莫桑越来越远。
　　然而莫笙拿多了第一此时骤然落到了第五，心中落差极大，再加上这段时间神魂不属，在成绩出来之后，莫笙就强迫着自己将心思放在了学习上。
　　期末考试的时候莫笙进了全校前三。
　　寒假的时间并不长，莫笙为了避开韩甜，甚至专门报了一个补习班学习。
　　补习班旁边是个舞蹈室，莫笙看着里头的舞者大汗淋漓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也报了一个班……
　　这几个月下来，莫笙每日将自己弄得极为疲惫，终于没再做那个梦。
　　过年的时候，莫笙觉得自己控制住了心中的悸动，终于可以直视韩甜。
　　“姐姐，除夕快乐！”莫笙一双眼望着韩甜，笑得灿烂而客套，手指却紧紧攥在了一起。
　　明明只是几个月，莫笙却感觉度日如年。
　　她是真的觉得委屈，想要抱住姐姐撒娇，想要哭泣……
　　但莫笙竭力将心中的酸涩压了下去。
　　梦境里的事情是错误的。不能让姐姐知道自己内心的心思……
　　莫笙可以接受韩甜行动上的疏远，因为韩甜看着自己的视线里还是带着温暖，但莫笙接受不了韩甜用厌恶的视线望着自己……
　　城区这一年发布了禁止鸣放烟花的公告，城市上空没有了烟花。
　　然而韩甜的红包并没有缺，韩甜这一次将红包放在了莫笙的枕头下……
　　莫笙仍旧将红包用箱子装好，然后望着韩甜若无其事一般开心地笑。
　　韩甜看着这样的莫笙，忍不住也勾唇笑了起来。
　　心中有些酸涩，更多的却是欣慰。
　　这是韩甜最喜欢的距离和状态。
　　莫笙一定能有她喜欢的未来……
　　*
　　很快高一下学期开学了。
　　因为重点高中压力大，学校里定期开了德育课，男女同学分开教学。
　　老师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上课的时候十分之诙谐可亲。
　　“人长大后往往会因为某些青春时期的念头追悔莫及：比如说在发育的时间段，会固执地认为平胸最美；甚至会羡慕头发少的同学的发量，羡慕她们可以自如地在头顶上扎俏皮的小揪揪……长大后回顾起当时的心情，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去当时扇自己一巴掌……”
　　“而青春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也是正常的，不要觉得害羞，也不必觉得羞耻……”
　　……
　　喜欢一个人是正常的吗？就算那明明是不该肖想的人……
　　从未有人这么坦率地跟这些女生们分析过心事，所有人都羞涩而好奇地听着老师的课，甚至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
　　“其实老师讲过的我都知道了，但你这种好学生之前肯定不知道，”莫笙的同桌是个活泼的女生叫做李梦，李梦是个颜控，平时很喜欢和莫笙说话。
　　她在下课的时候神秘兮兮地看了莫笙一眼，看着莫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悄悄递给了莫笙自己最新出来的手机：“趁着我还有流量，你在网页上搜索‘绿江文学城’，你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不止男女朋友之间的爱情，嘿嘿，还有男男，女女……”
　　女……女？
　　……
　　莫笙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同桌的手机。
　　……


第30章 试探
　　莫笙看过名著, 看过针对性极强的作文导读, 以前却从没看过消遣性的。
　　顾忌着上课, 莫笙看了一眼网站的页面之后便又将手机递还给了李梦。
　　然而‘百合’这两个字却头一次在莫笙的脑海里有了概念。
　　放学之后，莫笙脚步一顿, 鬼使神差地走进了网吧。
　　学校旁边网吧的网管们都已经熟悉了这位漂亮的女同学：她几乎每周都要来网吧一两次, 和别的同学不一样，她似乎在写什么东西，网管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全校前几名。
　　“老机位。”
　　网管们都熟悉莫笙的喜好, 一看到她进来就自动给她安排了最隐蔽的包间。
　　莫笙悄悄地抿紧了唇。
　　除了投稿, 这是莫笙头一次进网吧做别的事情。
　　莫笙在网站上注册一个账户, 用话费充了钱, 然后皱着眉在浩如烟海的中挑了一本叫做《姐姐再疼我一次》的看了起来。
　　因为时间不够，莫笙只能草草扫过，大致知道这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校园恋爱的故事。
　　多年学习经验使然，莫笙看文的时候也习惯性地抓重点, 重点挑了评论区里评论最多的一章仔细看。
　　“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少女的唇瓣柔软如同花瓣, 再往下……”
　　“轰”地一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莫笙深吸了一口气, 关了页面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
　　莫笙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她想到了书里的情节比较开放, 却没想到会开放到这个地步！
　　她早该想到的！评论数最多的肯定会是某些情节……
　　原来，两个女人之间，除了亲吻之外还可以这样……
　　莫笙不想去回顾, 然而那些文字却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现……
　　莫笙只觉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很久都降不下脸上的温度。
　　莫笙这一次又在舞蹈室跳了很久的舞，回来之后在家门口徘徊了很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进了家门，一进门就洗澡睡觉，没有跟韩甜说一句话……
　　韩甜心中有些担忧。
　　然而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本就比较古怪，而且莫笙正处在青春期，青春期的孩子们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古怪想法，既然下定决心不和莫笙过分亲近，韩甜也不敢过分表明自己的关心，只是在第二天以要投稿为由跟在莫笙的身后去了学校。
　　“莫笙，我跟你说，我昨晚回去看了一本……”莫笙刚到教室，一旁的李梦就凑了过来，跟莫笙介绍她新看的言情。
　　莫笙看着一旁的韩甜似乎极为感兴趣，眼睛朝着自己这边望了好几眼，心里头莫名地就有些心虚。
　　莫笙僵直着背，面上却是一脸温和的笑意，默默看了李梦一眼：“我不看的。”
　　“这样啊，”李梦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昨天被我已经带进坑里了呢……”
　　“你们这些成绩好的同学真的很自觉，居然能够抵挡的诱惑，”李梦皱了皱眉，忧愁地托住下巴：“不像我，天天被我姐姐训……”
　　“对了，我看过的这部真的很好看，我觉得你特别像其中的女主角……”
　　韩甜听着李梦的讨论，不由自主地勾唇笑了笑：真是奇妙的缘分啊！在几年之后，这部改编成了电视剧，莫桑恰好就是女主角。
　　……
　　看着韩甜唇角的笑容，莫笙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快了起来，只能掩饰般喝了口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梦聊天。
　　韩甜见到小姑娘聊起了彼此的心事，也没再留意这边，在教室里找了一张空桌子趴下来便睡起了觉。
　　放学之后莫笙又带着韩甜进了网吧。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韩甜其实心中也有些慌张，不过莫笙似乎也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韩甜这边的情况，趴在一旁安静地写着作业。
　　韩甜暗中松了口气，她悄悄新建了一个邮箱，将自己这段时间编写的教材整理成文档存在了邮箱的草稿箱，之后再例行编辑自己的文章去投稿……
　　韩甜已经做好了规划：
　　如若成功疏远了莫笙改变了过去的话，莫笙便不会为了成为‘前女友’喜欢的人而进娱乐圈，自己回到未来的时候很大可能便没有了莫桑。
　　那时候的莫笙估计也已经完成了她的心愿成为了金融圈新秀，大家各自安好，韩甜觉得自己有很大可能不会出现在莫笙面前，自然也不会再来找莫笙要资料。
　　韩甜心疼现在的莫笙，却无法爱上她：不同的际遇造就了不同的人生，即便莫笙自己也无法替代莫桑。
　　她喜欢的是那个长大后惊艳绝伦、在舞台上绽放魅力的莫桑，但韩甜又不忍心让莫笙再次变成莫桑……
　　因为知道自己未来会离开，韩甜如今有了挣钱的迫切感，韩甜舍不得让莫笙再吃苦，自然要给她挣足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
　　因为韩甜跟着，这天莫笙也没去跳舞，从网吧出来后就乖巧地带着韩甜回了家。
　　韩甜飘在空中远远地望着莫笙的背影。
　　这时候韩甜才发现莫笙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了。
　　纵然穿着老土的校服，但是掩盖不住少女婀娜纤细的身姿。
　　少女扎着的马尾在背后摇晃，恍惚间同莫桑主演的校园剧之中的角色混合在了一起。
　　但是两人是不同的。
　　她会断开两人之间的牵扯，让莫笙幸福地长大，不会变成绝望、受尽苦楚的莫桑。
　　韩甜其实知道自己如今经历的很可能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自己可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但是因为关系到莫桑，韩甜仍是乱了手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韩甜也想着要改变过去！
　　幸好，目前看起来一切都按照着韩甜期待的方向在发展。
　　她一定不会让莫笙再落到为爱疯魔的地步。
　　*
　　回到家之后莫笙便惯例出去跑步。
　　她跑了好几圈，接近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回去了房间里头。
　　洗澡的时候，莫笙听着‘哗啦啦’流下的水声，看着水汽之中镜子里朦胧氤氲的自己，脑子里莫名地便想起了那一天里看到的片段……
　　实在是太羞耻了！
　　莫笙捂住了脸，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疯了……
　　莫笙咬紧下唇走出了洗手间，将心中的郁窒化为了写作业的动力，怒刷了好几套题目。
　　写完作业已经很晚了。
　　平时姐姐总会过来催自己快点去睡觉，然而今天的姐姐看起来却有些异样。
　　莫笙悄悄看了韩甜一眼：韩甜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屏幕，又是那种莫笙见过的怀念又向往的眼神。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选秀比赛。
　　如今地方选秀刚刚兴起，这个节目势头正盛。
　　莫笙在学校里也听到了不少人在讨论这个节目，甚至还有不少学生在给自己喜欢的选手拉票，号召大家短信投票。
　　韩甜知道这个比赛总共举办了三季。
　　这一届的冠亚季军后来在娱乐圈也闯出了一番天地，但是其中最著名的却是最后一届。
　　当年十八岁的莫桑便是在最后一季比赛之中横空出世，逐渐开创了属于她的娱乐圈时代。
　　可是这样的莫桑，她再也不会见到了。
　　……
　　莫笙走过去看了电视一眼，看着电视里笑靥如花、身材丰满的选手，咬紧了下唇。
　　原来姐姐喜欢这一款的吗？
　　要是自己快点长大就好了！自己的身材并不会比这些人差。
　　“姐姐，我要睡觉了，能不能调小电视机的音量……”
　　莫笙弯下腰直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韩甜，因为心中莫名生出来的烦闷，莫笙的眼神不闪不避，无形中便带上了几分压迫。
　　这样的莫笙实在是太像莫桑了！
　　韩甜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攥在了一起，眼睛不敢看着莫笙，手忙脚乱地拿起遥控器按低了音量。
　　“姐姐，晚安。”
　　她为什么这么慌张？她避着自己真的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原因吗？
　　莫笙紧紧捏着拳，深埋在心底里的痛苦、愧疚在这一刹那汇集成一座蠢蠢欲动的火山，莫笙几乎想要不管不顾质问出声……
　　莫笙回到了床上。
　　辗转了很久莫笙才入了睡。
　　久违的梦境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并不是单纯的接吻，看过的那一章里面的每个字都在梦里变成了画面，她在梦中做完了一切想要对韩甜做的事情……
　　而梦境里的韩甜也不似现实之中这般对着自己客套疏离，她妩媚而依赖地抱着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中只充满了自己，再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莫笙放任了自己的梦境。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冷，莫笙却出了一身汗，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走到了韩甜的面前。
　　韩甜枕着摊开的文献，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睡着的姐姐看起来无比乖顺温柔没有任何警戒，不像自己一样即便睡着了也总是留着三分警惕……
　　自己曾经是一条游荡在街市之中的野狗，是姐姐将自己变成了人。
　　莫笙的视线从韩甜漆黑的发顶一点点看起，逡巡着经过韩甜因为熟睡而微微颤抖的眼睫，挺翘的鼻，还有微微嘟起的唇……
　　这一刹那，莫笙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捏紧拳屏住呼吸，悄悄地凑到了韩甜面前……
　　唇一触即分。
　　莫笙只觉得心跳在这一刹那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要逃跑，然而这一刹那却莫名地迈不动步伐……
　　说不清心中是种什么样的心情，痛苦又煎熬，一方面觉得自己卑鄙又无耻，姐姐给了自己这么好的生活，可自己却卑劣地觊觎着姐姐；另一方面却无法否认心底里生出来的甜蜜，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糖果的时候，惶恐而欢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甜微微皱了皱眉，莫笙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呢喃。
　　莫笙听清了其中‘崽崽’两个字。
　　仿若一声惊雷在头上轰然炸响。
　　莫笙紧咬着下唇，遏制住眼底里即将流出来的眼泪，飞快地跑到了床上。
　　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像是彻底落到了冰窟，莫笙以为在意识到了爸爸已经死了之后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伤心，此时才察觉到自己一颗心宛若针扎一般疼痛。
　　莫笙无法再逃避：自己喜欢上了姐姐！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当莫笙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然而莫笙无比清楚：姐姐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比自己早认识姐姐很多人，那个人在姐姐心中无比耀眼，甚至梦中都念念不忘。
　　莫笙知道这个‘崽崽’并不是指的自己，很大可能说的是姐姐曾经喜欢的那个人。
　　姐姐已经陪在自己身边快三年了，她还没忘记那个人吗？
　　那个人就那般灿烂吗？
　　自己以后真的能取代那个人吗？
　　……
　　莫笙头一次对自己生出了怀疑。
　　自从姐姐来到自己身边之后，莫笙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所有人都在夸赞自己好看耀眼，她却从没在韩甜眼眸中看到类似的情绪，所以，即便到了现在，自己还是比那个人要差一些……
　　不能再想下去了！
　　莫笙告诉自己，再这样想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然而莫笙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绪，甚至心中冒出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想要将姐姐禁锢在自己周围不再想办法将姐姐变成人，让姐姐眼里和心里只剩下自己……
　　……
　　莫笙接下来始终无法入眠，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莫笙连早饭都顾不得吃，便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学校。
　　自己心中似乎有一头无比张狂的野兽，而昨天晚上自己甚至差一点将那一头野兽唤了出来！
　　莫笙不敢再和韩甜呆在一起，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莫笙绕着学校里的操场跑了几圈，直到纷繁的心情平静下来之后，莫笙才回到了自己的班级里面。
　　莫笙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合身的职业装，正弯腰和李梦说着什么。
　　平素张牙舞爪的李梦在这个女人面前宛若一只听话的小鹌鹑，缩起了全部的爪牙，只剩不停地点着头。
　　看到莫笙来了，李梦立马如释重负一般站了起来，跟莫笙介绍道：“莫笙你来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姐姐李艾……”
　　“姐姐，这就是我跟你介绍过的我超漂亮的同桌莫笙……”
　　李艾转头看了莫笙一眼，原本客套中掺杂着几分疏离的眼眸骤然间敛了起来，李艾上下打量了莫笙一眼，眸光越来越亮。
　　“莫笙同学，你好。”李艾深吸了一口气，唇畔挤出一个笑：“冒昧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出道？我是一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
　　莫笙还没回复，一旁的李梦已经笑出了声：“姐姐你看看你这样子，莫笙可是全校前几名，以后什么工作找不到，犯不着淌浑水去娱乐圈争那一席之地……”
　　“我跟你同学说话，要你来说，”李艾拍了李梦一掌，虽然看起来像是训斥，脸上却带着笑：“你要是跟莫笙同学一样，我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却没再提莫笙出道的问题。
　　“姐姐，你瞧瞧你，当着同学的面就不给我留面子……”李梦有些羞赧地拉住了李艾的胳膊，轻声撒着娇：“我不管，你得给我买我早上给你看的那件衣服补偿我……”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李艾没好气地戳了戳李梦的脑袋。
　　莫笙看着这一对姐妹之间的互动，脑子里盘桓着的迷雾在这一刹那忽然间破开了一丝缺口！
　　莫笙只觉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原来正常的姐妹关系之间也是会有撒娇的啊……
　　那姐姐为什么说自己长大了，之后便开始疏远了自己呢？
　　……
　　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姐姐的问题？自己那时候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思，姐姐断然察觉不到什么异常来……
　　那问题就只能是出在姐姐身上了！
　　姐姐心里压着事情，所以才会疏远自己！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
　　试一试就知道了……
　　“你们快上课了，我就先走了。”见到自己坐着莫笙的位置莫笙只能站在一旁，李艾摸了摸李梦的头，给莫笙让出了位置：“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李艾姐您客气了，”鬼使神差的，莫笙拦住了李艾：“李艾姐，我对您说的出道的事情有一些兴趣，您能不能给我您的名片……”
　　……
　　韩甜并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她睡醒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莫笙已经去上学了，韩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莫笙极为贴心，因为韩甜醒来的时候会呈现一种虚空的状态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所以莫笙每次上课之前都会打开电视机调好韩甜爱看的频道。
　　韩甜此时并没有任何心思看电视：她昨晚做梦又一次梦见了莫桑。
　　那是自己第一次听莫桑演唱会的时候，韩甜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心中的激动。
　　可是，自己现在正在亲手毁掉那样光芒四射的莫桑……
　　韩甜并不后悔，只是心中有些难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传来一声响动，莫笙回来了。
　　“你回来了！”韩甜连忙调转视线望着电视机，如若以往一般客套地跟莫笙打着招呼。
　　莫笙垂着头，脸颊上似乎有点红晕，她掏出卷子写作业，写着写着便突然垂下头，悄悄地笑出了声。
　　韩甜从未见过莫笙摆出这幅娇羞的模样！
　　印象之中莫桑后来拍的那部电视剧，莫桑扮演的校花被暗恋的校草表白之后，露出来的也是这样的表情。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询问出声：“你怎么了？”
　　“没什么？”莫笙的表情似乎有些慌乱，小心地看了韩甜一眼，又转过头写起了作业。
　　没过多久，韩甜发现莫笙在偷偷地看着自己。
　　韩甜偏头望了过去，果不其然，莫笙的视线又再次闪躲了开去……
　　韩甜从没见过莫笙摆出这幅样子。
　　大概是这段时间自己的疏远让莫笙心中生出了忌惮，所有她即便有了心事也不再向自己倾诉了……
　　明明是自己养大的小姑娘……
　　一时之间，韩甜心中无比酸涩。
　　吃晚饭的时候，看着莫笙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戳着碗里的饭，韩甜终是没忍住坐到了莫笙的对面。
　　“莫笙，我是你的亲人，也是你的朋友，虽然我希望你能独立，但并不意味着你不能依赖我，”韩甜鼓足勇气认真地看着莫笙：“所以你有什么困难和疑惑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真的可以吗？”莫笙眼底划过一丝暗芒，面上却是忐忑地看着韩甜：“姐姐这段时间看起来有点不喜欢我，所以我不敢来麻烦姐姐……”
　　原来莫笙这段时间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我永远不会不喜欢你。”韩甜心中一酸，她想要勾唇笑一笑，却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再一次说出自己的借口：“姐姐只是觉得莫笙长大了，需要变得独立……”
　　事实上，我是怕自己太喜欢你。
　　“姐姐真好！”莫笙显然被韩甜这番话取悦到了，笑着凑过来抱住了韩甜的胳膊。
　　韩甜抿紧唇，下意识想要闪躲，莫笙已经垂下头，有些羞赧地开口：“姐姐，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韩甜一愣，陡然间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过后，韩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吗？是男生还是女生……”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莫笙的眼睫颤了颤，面上却是露出一抹疑惑的笑：“姐姐为什么会觉得是女生呢？肯定是男生啊！”
　　说着莫笙又将脸埋进了韩甜的胳膊，瓮声瓮气地开口：“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姐姐，你喜欢过人吗？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韩甜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这明明是自己希望发生的事情，可是到了眼前为什么会觉得那么想哭呢？
　　韩甜垂下了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很好判断。看到那个人就想亲近，心跳会加快，会觉得所有人都比不上那个人，而那个人便如同星辰一样耀眼……”
　　“姐姐，你觉得那个人是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莫笙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那我应该是喜欢那个人的了，”莫笙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韩甜：“姐姐，我现在早恋了，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怪你，”韩甜反握住莫笙的手，努力遏制住心头的感伤：“不过你还是要介绍那个男生给姐姐看看，姐姐怕你被骗。”
　　“不会的，”莫笙的表情羞怯之中带着一丝向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我们约好现在以学习为重努力学习，等到十八岁以后我们再来谈论别的事情……”
　　“那就好！听起来像是一个靠谱的男生，”韩甜弯了弯唇，摸了摸莫笙的头：“莫笙的眼光真不错，我也放心了……”
　　莫笙看似害羞般垂下头，再次将脸埋进了韩甜的胳膊。
　　几乎是垂下头的瞬间，莫笙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她平时无比喜欢姐姐的笑容，此时却头一次不想看到姐姐……
　　她测试出来了！
　　这段时间姐姐之所以疏远自己，都是因为姐姐想要避嫌！
　　所以在听到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姐姐才会这么高兴……
　　而姐姐的那颗‘星星’，果然是个女人，所以姐姐才会下意识地问“是男生还是女生”……
　　可是知道了姐姐的性取向又怎样呢？
　　自己还没开口她就开始排斥了自己……
　　委屈、不甘、愤怒……
　　汹涌而来的情绪宛若野火一般在胸口蔓延，莫笙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
　　在莫笙说出有喜欢的男生之后，韩甜也消除了一些心结，不知不觉待莫笙又开始如若以往一般。
　　而莫笙许是因为还在害羞，写完作业之后很早就上床睡了觉。
　　韩甜写了一会文稿，总觉得心烦意乱，最后终是写不下去，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床前看了看莫笙的睡颜……
　　良久，韩甜悄悄地给莫笙盖好了被子，又回到了桌子前方。
　　莫笙有了喜欢的人了，她看起来真的很高兴，这样的莫笙离未来的莫桑似乎又远了一些……
　　韩甜想起了前天晚上自己梦到的莫桑。
　　那样的艳光四射的莫桑以后只能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之中了吧？
　　鬼使神差的，韩甜开始拿起笔，信手描摹自己印象之中的莫桑来。
　　韩甜并没有什么画画的天赋，画出来的画只能朦胧画出一个轮廓，和莫笙只有两分相似，然而她对莫桑藏着的所有心思，都一笔一划地描绘进了这幅画里……
　　抱着吉他在舞台上低吟浅唱的姑娘，就像星星一样闪耀。
　　“my star.”
　　韩甜最后悄悄地在画的右下角署下了这两个单词……
　　夜色一点点转深，韩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而在韩甜睡着后不久，她以为早就已经睡着的莫笙从床上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莫笙一眼便看到了韩甜的画。
　　原来这就是姐姐要避嫌的原因啊！
　　莫笙咬紧下唇，眼泪不由自主地便流了下来：
　　因为自己和她那颗星星长得有几分像，所以才会害怕动摇她的心意，所以才会疏远自己……
　　真是残忍又专情的姐姐啊！
　　……
　　可是凭什么要自己配合她呢？
　　自己那么喜欢她！


第31章 约会
　　韩甜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身体上似乎压了什么东西。
　　垂头一看, 便见到莫笙搂着自己的腰肢和自己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
　　睡梦之中的少女嘟着唇, 眉头微微皱起，模样透着一丝之前鲜少能在莫笙脸上看到的孩子气。
　　“姐姐你醒了, ”几乎是韩甜刚醒莫笙就醒来了, 她匆忙地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后退了两步：“我昨晚本来想将姐姐抱到沙发上……”
　　“姐姐对不起，”说着莫笙的脸颊便红了红, 有些忐忑地望了韩甜一眼：“我后来只想着暂时休息一下的……”
　　看到莫笙这样子韩甜便几乎懂了后续的发展：估计是莫笙之后不知不觉便也挤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阳光从半关起的窗帘上投了进来。
　　恰是青葱的年华, 这两年来韩甜一个劲给莫笙买好用的护肤品, 此时莫笙脸上的肌肤早已不复当年的黑柴皲裂。
　　晨光里的莫笙宛若一株新绽的花朵, 纵然不施粉黛，然而青春便是最好的化妆品，小姑娘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 脸颊的皮肤饱满亮白，看起来显得无比鲜妍明媚。
　　这样的莫笙和后来的莫桑越来越像了。
　　“没事的。”
　　“我再睡一会, 你快准备好去上学吧！”还来不及思考，看着莫笙的脸, 韩甜已经下意识地出声。
　　良久没有回复。
　　韩甜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莫笙泫然欲泣的脸庞。
　　“姐姐, 是你说过我可以依赖你的。”对上韩甜的视线，小姑娘看起来极为委屈，眼眶通红, 似是下一刻便会哭出声来：“姐姐，你是又要疏远我了吗？”
　　明明是之前被很多人欺负都不会哭的小姑娘，此时莫笙眼睛里却盈满了眼泪，要哭不哭的模样让人无比心疼。
　　看到莫笙这个模样，韩甜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原来莫笙心里已经这么害怕了吗？
　　“我不会疏远莫笙的。”韩甜挤出一个笑，她实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伸出手略带笨拙地摸了摸莫笙的头：“莫笙是姐姐最重要的亲人。”
　　“真的吗？”莫笙眼眸暗了暗，面上却是装作被韩甜安抚到的模样，极快地破泣为笑：“我昨天看到李梦的姐姐来看她了，李梦真的很幼稚，这么大人了还对着姐姐撒娇，她姐姐很好，处处都依着她，但是在我看来世上所有人都没有姐姐好，姐姐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姐姐……”
　　“姐姐，我不想长大，我们再和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妈妈嫌弃我不要我了，我真的好怕姐姐同样嫌弃我……”
　　……
　　韩甜这一刹那深深地察觉到了自己的残忍，她没想到莫笙这段时间心里会承担了这么多东西。
　　“我永远不会嫌弃莫笙，姐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莫笙可以开心……”
　　迎着莫笙看过来的视线，想起莫笙之前一段时间越来越沉默的模样，韩甜只觉心中无比愧疚：原来莫笙并不是在学着独立，她只是在害怕。
　　自己真是太蠢了！
　　韩甜愧疚地垂下头，原本以为莫笙还会再说点什么，然而韩甜紧接着便听到了莫笙的笑声。
　　“姐姐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小姑娘站起了身，笑着擦了擦眼睛。
　　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睡衣有些短，动作间露出一段雪白纤细毫无赘肉的腰线：“姐姐，我们来拉勾！”
　　猝不及防那一段腰线映入眼底，韩甜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猛地移开了视线。
　　韩甜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小姑娘拉勾的了。
　　好像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个小姑娘一天天成长成了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我现在真的好开心。”
　　“姐姐觉得困就多休息一下，我等会就去上学啦……”莫笙朝着韩甜又露出一个笑，站起来拉上了窗帘，然后才走进了洗手间。
　　听着洗手间传出来的‘哗啦啦’的水声，韩甜的脑子才逐渐回过神来，连忙扑到了桌子前看了下自己昨晚画的画……
　　幸好这张画已经被一张草稿盖起来了。
　　韩甜也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盖起来的了。
　　韩甜不打算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的心境，以防万一，韩甜当下便偷偷地将整幅画都撕成了碎片……
　　而一进洗手间，莫笙脸上的笑容霎时便消散了下去。
　　莫笙泼了一捧水在自己的脸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勾了勾唇。
　　难怪姐姐之前不向自己承诺说会永远陪着自己，是因为她想陪着的另外的人吧？
　　可惜了！姐姐现在只能困在自己周围，完全无法疏远自己！
　　妒忌和不甘在心底里到处蔓延，镜子里的莫笙眼眸晦暗，咬紧了下唇。
　　在之前独自熬过等待的漫长的岁月里，莫笙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姐姐是个被道德感束缚住的烂好人，若是知道自己对她生出了喜欢的心思，指不定会怎么逃避自己……
　　她只能以退为进，慢慢忍耐等待，如若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点点慢慢蚕食、渗透姐姐的生活，等到恰当的时候便一举攻下姐姐的心！
　　……
　　星星么？
　　莫笙沉下了脸：比起远在天边无法企及的星辰，她总有一日会让姐姐意识到自己才是离得最近、最明亮的星辰。
　　姐姐漂亮的眼睛里只要看到自己就足够了！
　　她会一点点消灭掉其余人在姐姐心底里的痕迹，以后的姐姐只能看到自己！
　　……
　　莫笙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之后，韩甜仍旧背对着外头睡在沙发上，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熟了。
　　莫笙放轻了脚步走到韩甜面前，看着韩甜微微颤抖的眼眸和纸篓之中的碎片，眼眸深了深，却并没有拆穿韩甜的装睡，只是一如既往地打开了电视调了韩甜喜欢看的频道，然后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听到外头锁门的声音响起，韩甜才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没有过抚养小孩子的经历，也没和人有过深入的往来，在某种程度上，韩甜的情商其实极低。
　　不过韩甜有一个优点，当问题出现后，韩甜并不会回避自己的错误。
　　想起莫笙之前看着自己的小心翼翼的神情，韩甜心中仍是不由得有些酸涩。
　　是自己做得太过了，莫笙才会这样猜测自己的吧？
　　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主要的办法。
　　现在的莫笙有了喜欢的男孩子，性格也比以往开朗了很多，自己不应该再揣测莫笙会和自己发展出超乎亲情的关系。
　　明明是自己心虚歉疚，凭什么让莫笙来承担错误呢？
　　自己将对未来莫桑的愧疚转接到现在的莫笙身上，明显对莫笙不公平。
　　……
　　韩甜反思了一个上午，也逐渐放下了对莫笙的戒备，打算调整心态好好对待莫笙，不再跟之前一样矫枉过正。
　　而莫笙在学校的时候也没空着。
　　她一到学校就开始伏案写字，然后在放学的时候给了同桌李梦一叠信，让李梦每隔两天就丢一封信到自己的抽屉里。
　　莫笙咬着下唇，对着李梦欲言又止：“你知道的，我现阶段只想好好学习，但最近学校里的男生……”
　　“所以我打算伪装自己有个男朋友。”
　　“李梦，你是我在学校里最信任的人，你一定可以配合我、帮我保守秘密的对吗？”
　　……
　　被女神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李梦当即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如若莫笙预料之中那般，当莫笙放学回到家之后，容易心软的姐姐看着她的视线便带上了几分愧疚，同时也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莫笙无比配合，将受宠若惊又无比高兴的小可怜模样表现得活灵活现，果不其然，韩甜眼眸之中的愧疚便越发明显……
　　韩甜当天调整了作息，第二天的时候跟着莫笙去了学校。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看看莫笙喜欢的男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甜跟着莫笙到达教室的时候发现莫笙的桌子上摆着一封信。
　　趁着韩甜不注意，莫笙对着一旁的李梦眨了眨眼。
　　接收了任务的李梦立即大呼出声：“莫笙，你男朋友给你的信！”
　　迎着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莫笙的脸有些红，羞怯地坐下来将信放在书包里，然后便若无其事一般上起了课。
　　几乎是一天之内，莫笙有了男朋友的事情便传遍了全校。
　　李梦迎来了一大波打听，但身为女神最坚定的盟友，李梦自然不会出卖莫笙，根据莫笙授意的那样，李梦闭口不言那个男朋友的身份，只是说那个男生正在读高三，莫笙不想别人打扰他。
　　理所当然，韩甜这天并没有见到莫笙的‘男朋友’。
　　不过见到李梦的反应，韩甜觉得莫笙有男朋友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了。
　　放学的时候韩甜跟着莫笙往回走，正在心中酝酿着该如何在不伤害莫笙的基础上提醒莫笙注意男女交往的禁忌、保护好自己，一旁的莫笙已经转头望了过来、有些羞怯地笑着开了口：“姐姐，你要不要看看他写给我的信？”
　　韩甜没想到莫笙会这样信任自己！
　　瞌睡送上了枕头，此时再拒绝也显得矫情，韩甜笑了笑，大方地凑到了莫笙的身旁。
　　韩甜也没想到莫笙的男朋友在信里的内容会写得那么光伟正，对方在信笺里只是鼓励莫笙好好学习，然后告诉莫笙，因为高三和高一在不同的教学楼，大家最好还是一个月见一面……
　　从这封信看起来，莫笙找的这个男朋友就极为靠谱，只不过韩甜内心总觉得有些古怪：就莫笙和她男朋友之间看起来更像是同志友谊，好像一点也没有韩甜猜测之中的那种粉红色暧昧气息。
　　不过韩甜想起自己少得可怜的恋爱经历，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资格置喙。
　　爱情有很多种，说不定莫笙现在喜欢这种。
　　总归莫笙喜欢就是好的。
　　韩甜原本还想着交代莫笙几句，现在看起来韩甜想要交代的东西莫笙那个男朋友早就在信里面交代完了，韩甜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只能朝着莫笙挤出一个笑：“小伙子看起来很不错，以后有机会再见见你的男朋友。”
　　“好的，等他高考完了我就让他来见你，”莫笙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之自然羞怯：“他人很好的，姐姐放心。”
　　之后韩甜又想着去见那个男孩子，然而男孩子读高三，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刻，韩甜也不好怂恿莫笙先去找他。
　　不过那个男孩子看起来像是对莫笙极为用心，韩甜去了好几次都在莫笙桌子上看到了那个男生写过来的信。
　　能在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都给莫笙写信，想来那个男孩子心中也将莫笙看得极为重要……
　　几次之后，韩甜逐渐也熄了去见那个小男生的心思，打算等高考后再说。
　　而在想通了之后，韩甜对莫笙又恢复了以往的亲昵。
　　莫笙看起来也比之前开朗了很多，周末的时候也不再整日里宅在家里。
　　如同韩甜希望的那样，莫笙会约上班级里的女生一起去逛书店，去游乐场，看新出来的电影。
　　每到这个时候莫笙都会带上韩甜。
　　韩甜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说是集体出行，到了最后莫笙却一直在私下里照顾自己。
　　韩甜是个喜欢看书的人，但是书页自己翻页的事情看起来太惊悚了，韩甜每次看书都必须要避开摄像头和莫笙的同学……
　　而韩甜想要的书，也往往都是莫笙装作自己要买的书买了下来。
　　后来莫笙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方式有些别扭，便不再约同学，只带着韩甜单独来书店，
　　韩甜十分感动，觉得莫笙果然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小姑娘更好一些，在剩下的时光里多给小姑娘带来快乐……
　　而去游乐场的时候，莫笙也会多买一张票带上韩甜，无论是坐旋转木马还是跳楼机，莫笙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韩甜虽然不想承认，然而她确实对去游乐场的事情满怀着期待：韩甜小时候便是天才少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带韩甜出去玩也是去科技馆展览馆一类的地方，韩甜这一次也是头一次去游乐场。
　　看着和莫笙一起出行的同学们，韩甜觉得自己也似乎年轻了起来。她跟在一群人之后，仗着除了莫笙之外没人看到自己，韩甜笑得无比肆意，看着任何地方都显得新奇，所有的快乐都不加掩饰地表达了出来……
　　然而进鬼屋的时候韩甜就高兴不起来了。
　　几个男同学为了吓唬女同学们，故意在进鬼屋之前讲了一大堆恐怖故事。
　　莫笙看着同样被男同学说的恐怖故事吓到了的韩甜，眸光微动。
　　“姐姐是害怕了吗？”趁着上厕所的时候，莫笙转过头看了韩甜一眼，眼神之中几分了然：“姐姐要是害怕的话就留在外面吧……”
　　“我才不会害怕……”韩甜皱起眉：“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莫笙垂着头掩饰着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但是我害怕，姐姐等会一定要跟紧我……”
　　韩甜点了点头，跟在莫笙后面进了鬼屋。
　　此时清明节刚过不久，游乐场特意将鬼屋进行了装修，打出了不少噱头。
　　韩甜也没想到走了大概50米左右会冲出来一堆工作人员扮演的‘鬼魂’！
　　一行人立马被冲散了！
　　看着那堆嘴角流血、看起来无比恐怖的鬼魂，唯物主义的韩甜早就顾不得自己之前撂下的豪言壮语，她做不出尖叫的事情，也完全忘记没人看到自己，僵在原地吓得不敢动弹……
　　工作人员追着其余逃离的人越跑越远，莫笙才从躲藏的角落里出来，悄悄地牵住了韩甜的手：“姐姐，我害怕！”
　　“我们一起走出去好不好？”
　　……
　　“好。”
　　韩甜此时才清醒过来，对着莫笙僵硬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此时笑起来应该比哭还难看。
　　然而韩甜此时却不敢放开莫笙的手，这种时候有个人一起搀扶着，韩甜觉得整颗心都安心了不少。
　　而且，莫笙不是说她怕吗？
　　韩甜光明正大地给自己找着理由：既然莫笙这么害怕，作为姐姐，肯定要在这个时候搀扶着她一起走过……
　　韩甜并没有留意到莫笙低垂着的唇角的笑意。
　　这个鬼屋里的工作人员超乎寻常地多，韩甜和莫笙没过多久就又遇见了一波。
　　来不及出声提醒，莫笙就拉着韩甜飞快地跑了起来……
　　纵然自己的跑步姿态看起来显得有些奇怪又怎么样呢？这是光明正大和姐姐一起牵手的机会，莫笙恨不得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可惜这条路并没有多长，莫笙很快就和韩甜一起跑到了尽头。
　　看着跑到鬼屋外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韩甜，莫笙差点没有遏制住嘴角的笑意。
　　姐姐真是超级可爱啊！
　　真想将这样的姐姐藏在怀里，谁也不给看见……
　　幸好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这样的姐姐。
　　其余的人还没出来，莫笙便没再等其他人，跟其他同学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带着韩甜到处游玩……
　　两人这一天玩得十分尽兴，韩甜只觉之前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她觉得莫笙也应该是同样的心情，在回家的路上便谆谆教导眼含笑意的莫笙：“以后也要和同学们多出去转转啊！现在是最好的年纪，你不要那么懂事，要高兴一点……”
　　莫笙吃着游乐场里买的大棉花糖，眉眼弯弯，纵容地点了点头。
　　姐姐以后会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快乐从来不是看参加了什么项目，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分每秒都会雀跃而欢喜。
　　而在看电影的时候莫笙往往也会多买一张票和韩甜坐在一起。
　　黑暗之中也没人发现小姑娘旁边的椅子莫名其妙地翻了下来。
　　韩甜也不明白莫笙明明看起来无比害怕、每次都会吓到悄悄地牵着自己的手，却还会乐此不疲地看着新出来的恐怖片。
　　不过少年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心性：越觉得离奇诡异的事情便越觉得喜欢。
　　每到这个时候，韩甜总觉得心力交瘁，但是只能摆出姐姐的威严，努力装作不害怕的模样，轻声安慰着‘害怕’的莫笙。
　　……
　　这样的气氛里，莫笙高一结束了。
　　莫笙在高一期末考试的时候考了全校第一，然而小姑娘拿到成绩单之后是哭着回来的。
　　韩甜看着莫笙的样子心疼极了，问了半天才知道理由。
　　莫笙手里拿着一封韩甜无比熟悉的粉红色小信封，韩甜看了信，才知道莫笙的男朋友高考没考好，家里安排他出了国。
　　“我本来还打算高考完带他来和姐姐见面的，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了国……”莫笙抱着韩甜的腰不住流泪。
　　“那你怎么办？你打算等他吗？”韩甜叹了口气。
　　男孩在信里信誓旦旦说让莫笙等他，等他大学毕业之后就回来。
　　莫笙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我答应他了！”
　　韩甜早知道莫笙是个固执的性子，在莫笙开口前已经知道了莫笙的回复，见状不由地又叹了口气。
　　谁会知道会有这种变故呢？
　　韩甜只能尽力安慰莫笙。
　　莫笙似乎也在极力地忘记那个男孩带来的悲伤，正好暑假来了，小姑娘便趁着假期开始到处游玩……
　　莫笙现在还没到单独搭乘火车的年龄，便只能搭乘大巴游遍了省内所有的景点。
　　韩甜自然不会放任莫笙一个人到处玩，每每跟在了莫笙的身后。
　　这对韩甜而言其实也是一次无比特殊的经历。
　　韩甜也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一直专注地在做研究，实在是错过了不少风景。
　　两人旅行到了一个小的古城。
　　这个古城是著名的艳遇之都。
　　莫笙过去的时候正遇上了七夕，古城街上张灯结彩，城市正中心正在举办活动……
　　城市正中心搭了一个舞台，台下的人每个人都拿着一支鲜花投票，只要得到了最多的鲜花，不仅能获得古城花仙子的称号，而且能免费到古城最高处的温泉酒店休息一晚。
　　游客们都在踊跃参与着节日。
　　莫笙是被韩甜推上去的。
　　纵然莫笙现在看起来不打算走演艺圈的道路，然而韩甜仍是喜欢看莫笙表演时候的模样。
　　看着韩甜眼眸里的欢喜，莫笙也没再推辞，随手问街边酒吧的吉他手借了一把吉他就上了台。
　　小姑娘低唱着情歌，模样漂亮，歌声如若天籁……
　　韩甜也不知道莫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跳舞。
　　歌曲后半段，小姑娘放下了吉他，舞蹈点燃了全场，下面的观众们几乎快要疯了，纷纷尖叫着将手里的花朵往台上丢……
　　舞蹈的最后，莫笙重新抱起吉他，小姑娘猝然回头，神情天真中带着一丝危险，叼住了游客丢上舞台来的一朵花，眼睛直直地望着韩甜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样的莫笙和莫桑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刹那，韩甜心跳如鼓擂，几近热泪盈眶。
　　她以为再也看不到这样的表演了……
　　“这朵花就是我的了！”明明表演的时候就像是魅惑人心的妖姬，然而安静下来之后小姑娘看起来便显得无比乖巧。
　　小姑娘无视了地上所有的花朵，将唇畔的花朵取下，不顾主持人的呼喊，飞快地跑下了台跑开了来。
　　“姐姐，送你！”
　　终于没人追上来了！
　　小姑娘寻了一个僻静处，似是没有看清楚韩甜眼眸之中的闪躲，笑着将手里的花塞给了韩甜。
　　“姐姐，这朵花带着我最美好的祝福，姐姐这么好，我希望姐姐在不久之后就能够找到属于姐姐的最亮的星星……”
　　莫笙和莫桑还是不一样的！
　　莫桑并不会这么乖巧地说话。
　　韩甜悄悄松了口气，从莫笙和莫桑融为了一体的忡怔之中走了出来，笑着接过了花，习惯性地想要摸莫笙的头，却发现莫笙此时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些。
　　韩甜只能笑着拍了拍莫笙的手：“莫笙也一样，希望你能早日等到你想等的人。”
　　“一定能等到的。”
　　莫笙笑了笑，笑容比韩甜手中的花朵还要灿烂。
　　她想等的人就在眼前。
　　她已经看到了姐姐看着自己时候眼眸里的惊艳，等到自己变得更好，肯定能等到姐姐喜欢上自己的一天……


第32章 回归
　　韩甜垂头看着莫笙塞在自己手里的花朵, 心中有些无措。
　　她是第一次被人送花。
　　韩甜其实很想带着这朵花回家, 然而她如今只是一种虚无的状态, 她并不能握住这朵花在大庭广众下行走，这种感觉十分无奈, 就像她握不住和莫桑之间那一段感情……
　　莫笙看着韩甜的神情却偷偷笑了起来。
　　她用新买的手机将花朵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从那朵花上扯下了几片花瓣夹到了书里，偏着头认真地看了韩甜一眼：“姐姐喜欢这朵花，我回去就将照片彩印出来, 到时候努力做成书签, 这样就可以将花朵的色和香都永远保留下来了……”
　　“姐姐, 我是不是很棒……”
　　莫笙这样歪着头求夸奖的样子……
　　这一刹那, 莫笙的脸庞和记忆里某个做完饭之后逼着自己夸奖她的女人重合在了一起。
　　“花谢花开是常态，”韩甜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收回紊乱的思绪，移开了视线：“花谢了就丢了吧，我们只要记得这一刻的高兴就好了……”
　　“可我想要姐姐每天开心啊！”莫笙叹了口气, 小大人一样皱了皱眉：“我本来还想用这朵花来讨好姐姐的……”
　　嘴上这么说着，莫笙却听话地将花朵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傻孩子, 姐姐不需要你来讨好。”韩甜被莫笙难得的孩子气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姐姐谢谢莫笙的心意。”
　　韩甜并没有看到莫笙低垂的眼眸里晦暗的视线。
　　果然还是不行么？纵然心中喜欢，也只想着拥有一瞬, 她从没有过和自己长相厮守的念头……
　　但是即便你不想, 我也会将它塞到你的手中。
　　它天生就该属于你的！
　　莫笙微微勾唇：就像是这个情人们共度的节日里, 你也只能同我在一起。
　　……
　　总体来说，旅程之中的莫笙和韩甜都过得极为开心。
　　旅游回来之后，莫笙就到了高二。
　　莫笙又高了一些, 气质看起来明媚大方，和韩甜印象之中刚出道时候的莫笙越来越接近。
　　莫笙似乎收拾好了心情，韩甜之后就没再在莫笙的桌子上看到熟悉的小信封，只是时不时会看到莫笙出去接电话。
　　每次接电话的时候，莫笙脸上就会洋溢着羞怯而欣喜的笑容，韩甜猜测应该是莫笙的男朋友打过来的。
　　这样的莫笙看起来简单而快乐，和后来黏人、让人又喜欢又懊恼的莫桑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性格。
　　韩甜看着这样的莫笙心中也有些酸涩，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感伤。
　　如今离自己离开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也幸好莫笙还有一个男朋友：万一自己离开了，还有那个男孩子能安慰莫笙。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了未来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但韩甜觉得自己有很大可能不会再回去寻找莫笙。
　　她怕自己再次喜欢上莫笙。
　　韩甜的情感世界其实相对而言十分淡薄，莫桑是她的世界里唯一的鲜妍和意外，这样的经历让韩甜觉得陌生而慌张。
　　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失控了。
　　如若成功改变了过去，那韩甜喜欢着的莫桑就不会再存在……
　　韩甜觉得自己之后再没有喜欢上一个人的精力，此后一生，或是继续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或是当好自己的大学教授教书育人，她会重新过回自己单调的日子，至于和莫桑的感情，这只会成为她深藏着的最美好的记忆……
　　韩甜下了决定，便只想着珍惜这样和莫笙最后相处的日子。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莫笙迎来了十七岁的生日。
　　莫笙的生日在假期，生日到来的时候，莫笙带着韩甜和一大堆同学一起庆祝，一伙人吃完饭之后就一起去K歌。
　　在KTV里的时候，一个男生被一群人怂恿着走到前方跟莫笙告了白。
　　“莫笙，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男朋友已经毕业了，而我们还在一个学校……”
　　那小男生是不请自来的。他长相俊朗，穿着打扮也十分新潮，看起来平日里在学校里也是个颇受人欢迎的角色。
　　莫笙嘴角噙着一抹笑，定定地看着那个男生，她唇畔的笑容宛若一张美好的面具，眼睛漆黑不带一丝情愫。
　　迎着莫笙的眼神，小男生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下去。
　　“我不会放弃的。”小男生倔强地看了莫笙一眼，拎了几瓶酒到了角落。
　　一瞬间的寂静。
　　为了缓解尴尬，有人开始起哄着让莫笙唱歌。
　　莫笙悄悄地望了一旁的韩甜一眼，并没有推辞。
　　几乎是莫笙刚刚出声的一刹那，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去。
　　莫笙的歌声就有这样的魔力：只要她一开口，她便是整场的焦点。
　　韩甜脸上带着笑，站在角落里看着唱歌的莫笙。
　　她的眼神有些难过，又有一些释然。
　　自己和莫笙在一起的时间没剩下多久了，这样的机会看一次就少一次了。
　　韩甜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也没注意到莫笙朝着她所在的方位看了几眼。
　　莫笙以前演唱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然而这一次她唱了一半就放下了话筒。
　　“怎么了？”一旁的李梦连忙出声。
　　莫笙勾了勾唇：“没什么，我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虽然近在咫尺，可是心却不在这里。
　　“哦……”李梦作为莫笙的头号搭档，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接住了莫笙的话茬冲着莫笙眨了眨眼：“你是想你男朋友了吧？他不是早就给你送了礼物吗……”
　　莫笙真的好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主意来让刚刚告白的男生死心！
　　不止是李梦这么觉得，韩甜也以为莫笙是故意的，下意识朝着那个男生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男生坐在墙角，靠近KTV的门，此时这男生垂头喝着酒，模样看起来无比黯然。
　　而就着KTV推开的门，韩甜看到了门外的王芝。
　　王芝站在门口抽着烟，一双眼睛紧盯着场中的莫笙，眼神里有着韩甜熟悉的光芒。
　　这是莫笙在之前的小男生眼眸之中看到的亮芒。
　　王芝她也喜欢莫笙？
　　……
　　但是即刻之后，王芝便转头离开了这个地方。
　　韩甜皱了皱眉。
　　然而此时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莫笙坐下来之后，其余人便一窝蜂跑过来敬酒。
　　韩甜飘到了莫笙的边上摇了摇头：“小孩子不要喝酒。”
　　“我十七岁了！”莫笙却抬起眼倔强地望了韩甜一眼，小姑娘眼眸漆黑，掺杂着韩甜看不懂的情绪。
　　韩甜也没想到莫笙会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开口，吓了一大跳。
　　其余的人倒是没有怀疑什么，以为莫笙是因为过生日太开心了一些，纷纷过来敬酒。
　　韩甜也看不出莫笙是心情很好还是心情不好，莫笙大口地喝着啤酒，来者不拒。
　　眼见着莫笙一杯一杯地喝酒，纵然酒的度数不算很高，韩甜心中仍是不由得有些着急。
　　不过在座的都是学生心中有分寸，大家也没有拼命敬酒，差不多就散了场。
　　几个同学将莫笙送到了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因为莫笙推辞，其余人也没再往里面送。
　　这片城区已经快要拆迁完了，只剩下莫笙和她家附近部分房屋最里的房间，估计顶多一两年便能拆完。
　　大片的空地中，机器的‘轰隆’声掩盖了夜色之中的大部分声音。
　　韩甜凑到了莫笙的面前，担忧地摸了摸莫笙的头：“莫笙，你不能这样喝酒……”
　　莫笙看了韩甜一眼，眼神看起来有些委屈，却没有说话。
　　她并没有急着回家，在路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眼睛看着天空之中的月亮，模样看起来有些寂寥，似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看着这样的莫笙，韩甜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陪在莫笙的身边坐了下来。
　　中空一轮极大的月亮，不远处工地上的明灯照过来，夜色有些凉意，工人们在工地上来回。
　　偶尔有几个人走过。
　　有买着宵夜和工友分享的工人，以前总是和莫笙争夺垃圾场废品的老太太，还有传闻中老婆回了娘家之后就再没回来的六叔……
　　六叔看到莫笙之后停了下来，似是不敢置信一般地看了莫笙一眼：“你是……莫笙？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我记得你和我家阿强是一年的，”六叔这段时间看起来老了很多，一双眼睛紧盯着莫笙：“你有没有看到阿强……”
　　“没有。”莫笙摇了摇头。
　　六叔一家人是远近闻名的万人嫌，莫笙也不欲和六叔攀谈下去，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朝着家门走去。
　　六叔有些失望，坠在后头远远地看着莫笙的背影。
　　看着莫笙似乎心情好些了，韩甜心中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慢慢飘到莫笙的身边放柔了声线：“是心里不开心吗？所以才这样喝酒……”
　　莫笙抿唇看了韩甜一眼。
　　“我只是在想，努力真的有用吗？”莫笙盯着韩甜的眼睛：“要是我永远达不到我的目标，等不到了怎么办？”
　　原来是思念她的男朋友了啊！
　　韩甜松了口气，摸了摸莫笙的头：“他是喜欢你的，你既然选择了他，就要相信他……”
　　“我家莫笙这么好，没有人会舍得伤害你……”
　　……
　　莫笙抿了抿唇，垂下头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家门口，莫笙似是终于想通了，抬起头望着韩甜露出了一个笑。
　　昏暗的光线里，韩甜没有看到莫笙眼睛里暗藏着的隐忍痴迷。
　　能相信你吗？
　　这种无时无刻都只能压抑着喜爱的感觉……我真的快失去耐心了啊！
　　……
　　*
　　在莫笙压抑着喜爱的岁月里，时间过得飞快。
　　高二上学期很快就过去了。
　　莫笙这一学期仍旧是全校第一。
　　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久未见面的王芝忽然间找上了莫笙。
　　“我喜欢你。”王芝痴痴地望着莫笙，眼睛里似乎有泪光：“我已经和梁娟分手了，我才知道当年是她向老师告状了你去网吧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梁娟……”
　　“莫笙，我其实一直喜欢的是你，只是我以前没有发现。我会好好学习，以后和你考上一所大学……”
　　……
　　“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莫笙打断了王芝的话。
　　面对王芝的时候，莫笙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清：“如果我还是当时又丑又脏的小丑八怪，你会对我说出这番话来吗？”
　　“王芝，你真让人恶心……”
　　王芝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她想说其实自己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莫笙，只有在莫笙面前她才能感觉到安宁，她想要让莫笙给她一次机会……
　　然而看着莫笙眼底里深切的厌恶，王芝终是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
　　王芝之后便没再打扰莫笙。
　　不过每次月考年级排名出来的时候，王芝的名次都在逐步上升，离莫笙越来越近。
　　火箭班的老师们经常用王芝举例来激励莫笙班级里的同学。
　　莫笙并没有将王芝放在心上，她一想起王芝便觉得厌恶。
　　莫笙从来没有忘记过年少时王芝对自己的欺侮。
　　那些欺侮烙进了骨血之中，便愈发显得姐姐的珍贵。
　　莫笙也不知道自己对姐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爱意和感激夹杂在一起，自己就好像是黑暗之中绝望的旅人，姐姐的出现是这黑暗悲伤的世界之中唯一的光亮。
　　就算是死，莫笙也要攥紧这一束光芒！
　　……
　　跨年的时候，莫笙和韩甜在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出来的时候，莫笙看着有一对一起跨年的情侣在一起拍照，心中忽然间萌生了一个想要学习画画的想法。
　　自己和姐姐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两人却没有一张合照。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人看到姐姐。
　　莫笙想要将自己眼中的姐姐画下来，然后再请人将自己也画下来，然后合成一张画像。
　　……
　　抱着这样的想法，莫笙开始学习画画。
　　但她想着要给姐姐一个惊喜，便也暂时没让韩甜知道自己在学习画画的事情。
　　而韩甜这段时间也加快了挣钱的步伐。
　　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会在哪一天离开这个时空，只能尽量多挣点钱，确保以后能给莫笙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样的气氛之中，莫笙到了高三。
　　高三的生活比之前忙碌了很多，纵使莫笙一向优秀，然而高三是无比关键的一年，莫笙也陷入了繁忙的学习之中。
　　十月份的时候，韩甜迎来了莫笙十八岁的生日。
　　此时的莫笙已经长得跟韩甜当年回国时候看到的莫笙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莫笙家房子的拆迁通知也下来了，通知上说最迟第二年年底莫笙便要搬家。
　　按照原来的轨迹，莫笙在第二年九月份的时候便会出道。
　　然而目前的莫笙专注着学习，一点也没有要出道的迹象。
　　果然一切是不同了的。
　　韩甜看着这样的莫笙也放下了心来。
　　在莫笙十八岁生日那天，韩甜将自己邮箱的密码告诉了莫笙。
　　“草稿箱里面是我这段时间写好的文章，”韩甜看着越发精致美丽的莫笙，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这是你的成人礼。”
　　“需要钱了，你就随便挑一篇发出去。这几个杂志都是这些年合作了很久的，应该不需要修改……”
　　纵然家里拆迁之后莫笙会获得一笔数额不小的安置费还有安置房，但是没人会嫌弃钱多，韩甜总想着要让莫笙过得更好一些。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莫笙看着韩甜的样子皱起了眉，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些不安。
　　为什么姐姐这话听起来这么像是道别……
　　“没什么，”韩甜早就想好了借口：“因为怕你之后要出国去找你男朋友，所以先给你挣了机票钱。”
　　“下学期就要高考了，你一定要好好考试……”
　　看着这样的韩甜莫笙总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她暂时按下了心底里的不安，毕竟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莫笙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让韩甜认识到自己已经长大，让韩甜喜欢上自己，然而结果却让莫笙觉得无比挫败：韩甜似乎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墙，一旦莫笙稍稍靠近一点，超过韩甜划定的‘姐妹’界限，韩甜便会选择逃避……
　　莫笙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像自己想象之中那般有耐心。
　　想到自己的目的，莫笙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望着韩甜：“姐姐，我今天成年了！等到高考后，你答应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被莫笙这双眼睛专注地注视着，韩甜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好不容易才移开了视线。
　　“是什么愿望？”韩甜有些艰涩地开口。
　　韩甜也不知道自己在莫笙高考完的时候还在不在这里，她不敢随意许诺，只能含糊其辞：“看你高考的表现了！”
　　“我高考一定会考得很好的。”莫笙认真地看着韩甜，勾起唇眯着眼笑的模样好像是一只漂亮小狐狸：“到时候姐姐可不能食言……”
　　莫笙已经不想再等。
　　等到高考完之后，莫笙便决定对姐姐表白，再也不给姐姐回避的机会！
　　韩甜抿着唇没说话，莫笙便当做是韩甜默认了！
　　莫笙笑嘻嘻地吃了蛋糕，许下了从十四岁以来一直没变的那个愿望……
　　一切都如若莫笙预料之中的那般发展。
　　然而晚上睡觉的时候莫笙却莫名地有些睡不着，总觉得姐姐的反应有些奇怪……
　　鬼使神差的，莫笙爬起来偷偷到了二楼，打开了父亲留下来的那个箱子拿出了里面的雕塑。
　　莫笙并没有错过在自己十四岁那天韩甜的反应。
　　莫笙知道姐姐的到来和这个雕塑有关系，因为心中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莫笙决定将雕塑藏好，那样的话姐姐只能呆在自己身边，找不到办法离开自己……
　　恰如莫笙所料，韩甜之后便开始寻找那个雕塑，但是不知道莫笙放到了哪里，韩甜并没有找到。
　　总归该回去便会回去，韩甜也并不着急。
　　而自从莫笙满了十八岁之后，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韩甜每天都抱着当天是最后一天的想法来和莫笙相处，不知不觉之中就表露出了一些对莫笙的感情……
　　这些表现给了莫笙极大的信心。
　　姐姐果然是喜欢自己的！
　　她一定要变得更好，让姐姐彻底放弃掉她那一颗‘星星’，以后都和自己在一起。
　　六月的时候，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即将来临，而这时候，莫笙盼望着的高考终于结束了！
　　莫笙觉得自己发挥得极为出色。
　　在高考完别的人都忙着撕书的时候，莫笙背起书包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姐姐，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她已经布置好了场地，画好了姐姐的画像，满心准备着给姐姐一个惊喜，然后向姐姐告白。
　　莫笙换上了最漂亮的裙子，露出纤细的胳膊和嫩白的小腿，等到韩甜稍微恢复了一些实体，莫笙便牵起了韩甜的手。
　　韩甜看着莫笙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怪异，下意识想要拒绝，然而莫笙却机灵地断了韩甜的后路，她找出了那个雕塑放进了书包，韩甜拒绝也没用，只能飘在莫笙的身后……
　　这一带都在拆迁，因为靠近学校，而这天又是高考的重要日子，为了避免噪音，工地停了一天工。
　　一路上空无一人。
　　因为被莫笙超乎寻常的态度扰乱了心神，韩甜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突然间窜出来的黑影。
　　当韩甜反应过来的时候莫笙已经被黑影捂住了嘴拖到了角落……
　　拉扯间莫笙书包里面的东西掉了下来落了一地。
　　韩甜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目眦欲裂！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颤抖的手咬着下唇捡起手机按下了快捷键拨通了报警电话……
　　那个黑影已经扑在了莫笙的身上！
　　“六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笙拼命挣扎，却被六叔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为什么？”老男人笑得极为狰狞：“你小时候不是看到过被我杀掉的人吗……”
　　莫笙被这一巴掌扇得两眼直冒金星，余光里看到韩甜用力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怕被男人察觉到，只能拖延着时间：“你做这些事情六婶知道吗？”
　　“知道啊！”男人臭烘烘的嘴凑近莫笙的脸颊，一脸狞笑：“她既然敢偷汉子，我送她去见之前被我弄死的那几个小姑娘了……”
　　“这样说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年举报，我还发现不了她是个不安分的……”男人撕开莫笙的衣服，垂下头：“你乖乖的，我今天就让你死得轻松……”
　　“嘭”地一下，男人还没说完，石头砸下，男人倒在了一边！
　　他并没有被砸昏，然而看着空气中的石头发疯一样往自己身上砸，吓得几欲癫狂！
　　是被自己杀死的那些小姑娘们来报仇了吗？
　　原来天底下真的有鬼魂存在……
　　韩甜已经察觉不出身上的痛楚了！
　　因为她主动对外人出手让别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如同当年想要写信帮助莫笙被时空规则惩罚一样，此时时空规则对韩甜进行了加倍的惩罚。
　　无尽的疼痛席卷而来，韩甜只觉得身体里每一块骨头都在被时空规则挤压，疼得想要昏死过去……
　　然而小姑娘还在等着自己救命……
　　韩甜咬紧下唇，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疯了一般地往男人身上砸……
　　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不动了。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不要走……”莫笙泪流满面，朝着韩甜爬过来……
　　韩甜见过莫笙很多模样，却从没见过她这般狼狈崩溃的模样……
　　身体里的疼痛愈发剧烈，像是要将人撕扯成了两半……
　　韩甜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此时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她努力忽视掉身体里如若撕裂一般的疼痛，摔倒在地上，朝着莫笙艰难地勾起了唇：“不要怕……”
　　……
　　下一刹，迎着莫笙瞪大惊恐的眼，异芒突起！
　　韩甜艰难垂头，才发现自己摔倒以后碰到那个雕塑……
　　又可以碰到这个雕塑了吗？
　　“不要！姐姐……”
　　昏过去之前，韩甜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下一刹，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第33章 出院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姐姐消失已经快两个月了。
　　通知莫笙尽快搬家的人来了好多批, 离房屋拆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莫笙不敢离开这间房子, 她怕姐姐回来了会找不到她。
　　莫笙更想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那样她醒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姐姐。
　　敲门声停了。
　　光线从窗棂透过来，莫笙睁开眼往床头望了一眼, 随即用被子蒙住头, 打算继续沉入黑甜的梦境之中。
　　她昨晚梦到了姐姐，姐姐回来了，点着她的脑袋, 说她不乖, 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然而醒来之后, 那个雕塑仍然孤零零地放置在床头, 没有任何异样。
　　莫笙紧了紧被子，从来没有觉得这栋房子这么空旷过……
　　再没人对着自己笑，关切地为自己端来一杯牛奶，摸着自己的头温柔地轻唤着自己‘莫笙’, 将自己从最深的泥泞之中拯救出来……
　　是自己太贪心了吧？
　　愿望只能藏在心底里，偏偏自己那一天想要对姐姐说出来。
　　所以上天才会惩罚自己, 带走了姐姐。
　　或许，自己生来就不配得到幸福。
　　但能不能怜悯她一下, 将姐姐还回来呢？
　　莫笙回来之后日夜祈求：她以后会乖乖听话, 会努力做最乖巧的妹妹, 再也不生出旁的心思。
　　只要她能看到姐姐，只要她可以和姐姐在一起，她愿意付出一切……
　　然而一切都证明着这是莫笙的奢望。
　　妈妈走了, 爸爸死了，姐姐没了，房子也快拆掉了，她什么也没了……
　　那种仿若溺水一般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周围一片黑暗，天地之间只能听到自己哭嚎的声音……
　　……
　　莫桑一阵心悸，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猛地睁开了眼。
　　又做噩梦了，又一次梦到了十八岁那年的经历。
　　卑微的少女自责、内疚、愤恨又痛苦，恨不能陪同自己喜欢的姐姐一起消失。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参加了选秀，明明高考是全市第一的成绩却出人意料地报考了音乐学院的乐器研究系，然后在学校期间转系到了音乐学系，出道，成团，单飞，影视……
　　作为少女被害案的受害者之一，警方为了保护莫桑，抹掉了一切痕迹。
　　于是依照着公司的人设，莫桑成了家境优渥，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最优秀的偶像。
　　莫桑一如自己规划之中那般一步步往上走，最终成为了娱乐圈熠熠闪耀的明星，怀抱着最为卑微的渴望，只想着万一姐姐回来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
　　所有人都爱着莫笙漂亮年轻的容颜、神秘慵懒的歌喉，没人知道这么多年来，这个年轻优秀的偶像一直在等一个人：那个见过她最狼狈和无助的时刻，将她从泥泞之中拉出来，并且赐予了她力量的女人！
　　然而随着时光一年一年过去，莫桑一日比一日绝望，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就算她成了那么多人的星星，又有什么用呢？
　　她最想要看到的那个人根本看不到她的亮芒，或者那个人根本不曾在意过她……
　　……
　　绝望之下，莫桑开始采用一切非常规的手段。
　　就算姐姐是到了地狱，她也想着能将姐姐拉回来！
　　莫桑资助了很多虚无缥缈的研究，所有知道她做法的人都说她疯了。
　　莫桑甚至自己都以为自己疯了。
　　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究竟存不存在？还是只是她在漫无边际的寂寞之中滋生出来的一个幻影？
　　……
　　她恨那个温柔地让她唤‘姐姐’的女人，更恨自己那么轻易就被那个女人夺走了自己的心。
　　可是比起恨，她更想念她。
　　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没有回响……
　　莫桑也没想到这残忍的命运在她走到绝路的时候会给她打开一线星光。
　　演唱会的后台，惊鸿一瞥间，她看到了一个人。
　　原本以为已经死寂的心脏在这一刹那竟恢复了跳动，莫桑浑身颤抖，咬紧下唇，她敢于面对千万个观众，此时却头一次生出了胆怯，竟有些不敢出现在那个人的身旁，只能拜托李艾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住她……
　　那个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之中！
　　温热的，能被所有人看到的模样。
　　她言笑晏晏，戴着口罩，她混在千万的粉丝之中，高兴地喊着自己“莫桑，崽崽……”
　　莫桑站在光芒璀璨的舞台上，看着被李艾安排在极佳的位置上的那个人，高兴的同时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她，为什么她还能如此自然地出现在看台之下？
　　她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
　　然而纵然心中五味杂陈，莫桑上台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
　　在万千粉丝的注视下，莫桑唱了一首情歌。
　　这是十八岁那年，满怀着希冀的小姑娘，想要唱给自己喜欢的姐姐的一首歌。
　　那一年夏天，小姑娘怀揣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写好了这一首歌，将自己忐忑而迫切的心事全部写进了歌曲里：她想要一辈子和姐姐在一起，策划了一场浪漫的告白，却没想到迎来了长达五年的分离……
　　这首歌晚了五年，却还是在人潮人海之中唱给了她听。
　　就像是十几岁那年，小姑娘学会了第一首歌，雀跃地弹着吉他，在已经夷为平地的那个家里，忐忑而欢喜地唱给姐姐听……
　　她从来没有变过，而姐姐呢？
　　在演唱会结束之后，莫桑只觉前所未有的忐忑，她为自己的这种反应觉得羞愧，又觉得无比难堪：明明被抛下五年的那个人是自己，可自己还是放不下她，甚至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面目去见她……
　　莫桑徘徊了很久，最后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进了后台化妆间，却没想到迎来的是一个酒醉的姐姐。
　　莫桑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姐姐，也不想和醉鬼沟通，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便带着姐姐去了酒店休息。
　　将姐姐送到酒店后，莫桑忍不住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姐姐：瓷白的肌肤，殷红的唇，温柔的眉眼……除了穿着和自己见到的姐姐不一样，甚至耳朵上那一颗小小的红痣都一模一样……
　　莫桑无比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姐姐。
　　她有了心跳，甚至还会呼吸！
　　而这时候，姐姐醒来了。
　　莫桑原本有很多话想说。
　　想要控诉她的狠心，想要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抛下自己，想知道她是不是去见了她喜欢的那一颗星星……
　　然而莫桑从没想过她会不记得。
　　姐姐望着自己的眼神熟悉而陌生。
　　莫桑在很多粉丝的眼眸之中见过这种眼神，然而这并不应该是姐姐的眼神。
　　“你是不是骗我？是不是想要再次逃避……”
　　她怎么能不记得呢？
　　莫桑掐住韩甜的腰按在床上，只觉自己这五年来完全是一个笑话。
　　就好像她在用尽全力演着一场独角戏，而她唯一的观众早就已经远离。
　　……
　　不知不觉之中，莫桑已经泪流满面，她狠狠地擦着眼泪，席卷而来的羞耻和愤怒让她想要远离，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她没想到姐姐会突然凑了过来，一脸疼惜地亲了她……
　　接下来的一切并不是莫桑能控制的了。
　　她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做和姐姐相关的梦境，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在重逢的这一日成了真。
　　可姐姐还是逃了！
　　明明两人有了这么深厚的关系……
　　而李艾坚持告诉她说她不可能和姐姐有联系，说姐姐是最著名的科学家，五年前才回国，之前一直在国外……
　　莫桑已经不想去回想过往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事了！
　　总之世上确实存在着一个姐姐，现在这个女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之中，那么莫桑即便是倾尽一切都要将她绑在自己的身边。
　　没了记忆又怎么呢？
　　她从莫笙变成了莫桑，姐姐从除了她没人能看见的虚幻体变成了韩甜。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注定了她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莫桑用尽浑身解数缠了上去。
　　李艾见证了莫桑这些年的疯狂，见到劝阻不住莫桑，只能用尽办法暗中帮助她，李艾编造出来了一个前女友的故事，莫桑也没有阻止她……
　　她无比了解韩甜的性格，知道这理由一旦说出来，韩甜必定会答应。
　　果然不出莫桑所料，姐姐半推半就着还是和自己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了，果然姐姐还是这么善良好骗！
　　莫桑越和韩甜相处，便愈发确定韩甜就是自己的姐姐！
　　韩甜紧张时候的小动作，她的食物喜好，甚至她后来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和姐姐看着自己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然而……她也是真的不记得自己。
　　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桑觉得欢喜，更觉得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会再次失去姐姐。
　　莫桑没想到这一切来得那么快：自己有一日会再次看到那个早就被自己丢掉的雕塑，更没想到自己会再次失去姐姐！
　　……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自从那天韩甜冒雨离开之后，莫桑已经五天联系不上韩甜。
　　刚开始的时候莫桑还以为韩甜是在生自己的气，换了无数手机拨打韩甜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后来莫桑才发现了异样：韩甜工作的研究所开始突然戒严。
　　莫桑假借是韩甜好朋友的名义去联系研究所，研究所却对着莫桑含糊其辞。
　　莫桑愈发肯定韩甜是出了事。
　　然而能出什么事呢？
　　莫桑想起韩甜是带着那个雕塑离开的。
　　是不是姐姐还想着再次抛下自己？
　　……
　　这五天莫桑一刻也没有睡着，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姐姐那天生气的模样。
　　自己不该放她走的。
　　纵使是绑着，也应该将她绑在自己的身旁……
　　莫桑今天也是借助了安眠药才稍微小憩了一会，然而醒来后莫桑看了眼时间，此时睡了却不到两个小时。
　　莫桑此时却丝毫没了睡意。
　　她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另一只手冷着眼打开了相册。
　　相册里都是韩甜的照片。
　　她这几天收集了韩甜无数的照片：得奖的韩甜，微笑的韩甜，睡觉的韩甜……
　　莫桑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屏幕上韩甜的脸颊，眼眸之中划过一丝疯狂。
　　既然研究所那边不说，莫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去找韩甜了！
　　将研究所那边搅得天翻地覆、将自己弄得声名狼藉又怎样呢，她早就已经疯了！
　　……
　　恰在这时，铃声响起，李艾的电话打了进来。
　　“莫桑，你不能冲动！”话筒里李艾的声音无比着急：“我为你争取到了机会。”
　　李艾和莫桑已经认识很久了，她知道莫桑的心智超乎年龄的成熟，娱乐圈之中鲜少有人能不被其中的浮华迷了眼，然而莫桑是其中的一个异类。李艾甚至有种感觉，这娱乐圈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莫桑留恋，她进入其中只是因为那个幻想之中的女人。
　　李艾也没想到本以为是虚幻的女人会真的变成活生生的人，这些年和莫桑相处下来，她无比清楚韩甜在莫桑心中的分量。
　　如若韩甜再次失踪，李艾知道莫桑是会真的疯狂的！
　　所以李艾费尽心机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研究所那边交涉，终于为莫桑争取到了一个明天进入研究所的名额。
　　“韩教授的研究项目涉及到机密，所以研究所那边也很为难。明天他们会派出一个人跟你解释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在进去之前你必须要签订一系列协议……”
　　“好！”
　　良久，莫桑才轻轻地出了声，按下了心中翻涌着的疯狂的念头。
　　她挂上了电话，熄了手中的烟，又倒了一杯酒。
　　酒有些苦。
　　她这一生，其实很少有不苦的时候。
　　韩甜是她这苦涩的一生之中鲜少能够尝到的那点甜。
　　即使是拼尽性命，她也会把这点甜留在自己的身边。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门铃声，莫桑打开门正要跟李艾一起出门，李艾回过身来眼神无奈地看了莫桑一眼。
　　“姑奶奶，你就这样穿着睡衣出门？”
　　“纵然你素颜也很好看，但是你今天是要去见韩教授的同事，你打算在韩教授的同事心中留下这样一个印象吗……”李艾心中叹了口气。
　　她知道莫桑如今十分着急，直接建议莫桑去换衣服莫桑是不会听的，只能旁敲侧击地用别的办法。
　　莫桑迟疑了一下，飞快地去楼上换了衣服，甚至还画了个淡妆。
　　果然，只有搬出韩教授这个姑娘才会变得听话。
　　几乎是研究所刚开门，莫桑掐着点便到了研究所门口。
　　莫桑拿过了研究所领导开的证明，签了一系列保密协议之后便进了研究所之中。
　　接待的工作人员看了莫桑一眼又一眼，最后忍不住询问出声：“你是真的莫桑吗？等会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莫桑眼眸暗了暗，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当然可以。”
　　看到莫桑这么平易近人的模样，工作人员当即便露出了一个笑，想着等会一定要待莫桑隐情一些。
　　然而想起了这位当红女星的来意，工作人员又为难地皱起了眉。
　　这位当红女星摆出不依不饶的架势一定要追查韩教授的下落，显然和韩教授关系匪浅，然而仔细说起来，研究所在韩教授的事情上应该肩负很大的责任……
　　工作人员一边带着莫桑走过层层关卡，一边和莫桑解释韩甜的事情。
　　“你先冷静听我说，韩教授一直在负责研究所内的机密项目，所以这也是我们封锁了消息的原因。”
　　“五天前韩教授负责的项目到了瓶颈，当时研究所里人都走了，谁也没想到韩教授的徒弟商宴会生出歹心来……”
　　“我们查了监控，监控里只有韩教授进来的记录却没有出去的记录，而指纹打卡记录显示，当时只有韩教授和她的助手商宴在研究之中……”工作人员看着莫桑皱起的眉头，自觉地瞒下了商宴是由研究所指派给韩甜做助手的事实。
　　“韩教授为人谦和，从不与人争斗，商宴平时也表现得极为尊重韩教授，谁也没想到他会存在这样的野心。因为韩教授的研究成果在即，除了韩教授之外商宴是最清楚研究的人，商宴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推着韩教授撞在机器上制造出韩教授事故身亡的假象，却没想到韩教授掉到机器里的时候会突然失了踪……”
　　“失踪？”
　　莫桑皱紧眉头看了工作人员一眼。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对，就是失踪。”
　　\"昨天商宴已经交待了一切，也承认是自己鬼迷心窍推了韩教授。但是他在推韩教授进机器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韩教授紧接着就失踪了!商宴的打算只能落了空。他怀疑韩教授的失踪是因为实验已经成功了，韩教授穿越到了未知的时空……”
　　“但是现在谁也说不清韩教授是掉到了哪个时空间隙还是商宴在说谎……\"
　　穿越时空？
　　莫桑敛紧了眼眸，只觉得心头突然间有什么突然划过 。
　　“你们可能觉得很奇怪，”工作人员摸了摸头，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自豪：“但韩教授是我们研究所的天才，她有这样的实力创造奇迹……”
　　然而一想到这么厉害的韩教授因为商宴的妒忌如今生死未卜，工作人员就垂下了头。
　　他有些挫败地在一间封闭的房子门口刷了磁卡，然后回过头看了莫桑一眼：“韩教授之前就是在这间房子里面失踪的，我们也到处查看过了……”
　　房门打开，露出房子里面的布置，研究人员带着莫桑走了进去：“按理说这样的核心技术是不能给您看的，但是我们相信天下除了韩教授没有别的人会懂得其中的原理……”
　　原来，姐姐在她的领域里面这么受人尊重的吗？她现在又是在哪呢？
　　莫桑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控制住了心头的悲伤和惶恐。
　　工作人员忍不住偏头望了这个年轻的当红女星一眼。
　　却见这个女星忽然间瞪大了眼，目光有些发愣地望着正前方。
　　工作人员看着莫桑的神情，同样也反应了过来，立即转过了身——
　　迎着工作人员瞪大的眼，韩甜研究的机器之中突然间发出了一阵白光！
　　而在白光小时之后，这段时间让所有人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寻找的韩教授，缓缓出现在了机器之中！
　　“莫小姐，您现在不能触碰韩教授，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工作人员一边拦住试图想要上前抱住韩甜的莫桑，一边激动地给领导打起了电话……
　　莫桑看着昏睡的韩甜，捏紧了拳。
　　而迎着莫桑的视线，在韩甜的手边，一个黑色的小女孩雕塑一点点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仿若之前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
　　韩甜醒来后已经是一天之后。
　　头顶是洁白的屋顶，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
　　能闻到味道了吗？
　　韩甜愣了愣，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发现自己此时正在医院之中。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
　　上一刻还在废墟之中拼死保护莫笙，身体里还留着那种针扎一般的疼痛，还没来得及和莫笙好好道别，韩甜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那时候突如其来的离开。
　　……
　　而韩甜一醒来，医生和护士就赶了过来……
　　紧接着便是一连几天的检查然后还有和研究所的数据汇报。
　　韩甜没想到自己在过去呆了五年，在未来的日子里只过去了五天。
　　韩甜也是这时候才忽然间想明白莫润生当初为什么要跟莫笙强调说要她等他五年了！
　　若是韩甜没猜错的话，那个小女孩的雕塑就是穿越时空的介质。
　　这个雕塑设定了一个界限，五年后自动回归……
　　韩甜隐约想起，她当时第一次遇到莫笙的时候正好也是六月初，所以她在五年后的那天离开了莫笙。
　　……
　　而韩甜醒来之后，翻遍了整个研究所也没有找到那个雕塑的存在……
　　韩甜也才知道未来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莫笙仍旧走上了成为偶像的老路，莫笙还是成为了莫桑。
　　在自己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莫笙的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报考音乐学院？
　　莫笙的那个男朋友呢？
　　莫笙找到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她前女友？
　　韩甜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但她不敢承认这种猜测，更不知道以什么面目来面对现在的莫桑。
　　……
　　正好现在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韩甜索性出院之后就整天呆在了研究所之中。
　　韩甜考虑了很久，她对着研究所说出了自己时空穿梭回到了十年前的事实，却瞒下了莫桑能够看到自己的事情。
　　经过商宴这件事情之后，韩甜也知道了人心的恐怖，如今那个雕塑不见了，韩甜害怕别有用心的人会将主意打到莫桑身上，只能隐瞒这段经历来保护莫笙……
　　而韩甜也停止了相关时空理论的研究。
　　她知道只要认真去找，她很有可能能找到那种介质，她在这个领域已经成功了99%，只差最后一步。
　　但是韩甜不想踏出那一步，不想自己变成另一个莫润生。
　　总归她在那五年里也想了很多其他方面的课题存在草稿箱里，将这个研究的报告写完之后，倒是正好可以研究别的方向。
　　在时空研究的理论写完之后，韩甜登陆了自己和莫笙在一起的时候注册的邮箱，然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系统提示了好几次密码不对……
　　韩甜只得暂时放下了新的课题研究走出了研究所……
　　刚到地下停车场，一辆车便从上方驶了进来……
　　车停在了韩甜身旁，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
　　那个在韩甜记忆中不久前还满脸甜笑地望着自己的女孩已经成了艳光四射的的大美人，美人摘下墨镜，看了愣住的韩甜一眼，半勾起红唇，眸光几分讥诮：“韩教授早啊！”
　　莫桑推开车门，慢慢地走到韩甜面前，低头逼视着韩甜闪躲的眼，一声冷笑：“姐姐真是没良心啊！这段时间天天呆在研究所，出来了也躲着我，可怜我这个一直在痴痴等你的一夜情对象……”
　　……


第34章 识破
　　“一夜情对象……”韩甜瞪大眼,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莫桑这是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不还死缠烂打说自己是她的前女友吗？
　　然而即刻之后韩甜就知道莫桑是什么意思了。
　　莫桑朝着载着她来的车子挥了挥手, 担任司机的李艾便立即倒车, 毫不拖泥带水地将车子掉过了头驶离了停车场……
　　“韩教授，”莫桑翘着小下巴看了韩甜一眼, 凑到韩甜的面前, 轻轻地打了个呵欠：“我们的账有那么多，你确定我们现在要在这里清算？”
　　韩甜看着莫桑两秒，最终挫败地垂下了头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果不其然, 韩甜打开车门之后, 某位小妖精便立即不请自来坐到了副驾驶上, 甚至歪着头懒洋洋地看了韩甜一眼：“我先睡一会, 等到了你家你再叫醒我……”
　　这幅自然熟稔的态度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然而理亏的人是韩甜。
　　韩甜换位思考了一下，如若自己的亲人不辞而别，好不容易五年后回来了，却变成了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也难怪莫桑会胡搅蛮缠。
　　这小姑娘一向这么死心眼。
　　她之前……肯定很难过吧？
　　看着莫桑眼底下的青黑，韩甜终是没舍得将人赶下车, 只能咬着唇发动了引擎。
　　此时是早上，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 太阳照射在正空, 投射到高楼大厦的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线。这座城市这几年来发展得极为迅速, 但是有些地方仍是没有变化。
　　韩甜看到了城市最高的一栋大楼。
　　她想起那天去顶楼思念父亲的小姑娘，那时候的小姑娘瘦削而沉默，谁能想到她会变成如今这般艳光四射的模样？
　　韩甜这段时间其实也偷偷关注着莫桑的超话, 知道莫桑这段时间去了隔壁省为了新歌拍MV。
　　莫桑已经好久没有新专辑发布了，此时听到了莫桑有意发行新专辑的消息，整个超话都沸腾了！
　　在那天接待莫桑的工作人员的打探下，韩甜知道莫桑曾经疯狂地找过自己。
　　然而韩甜却无法明确地告诉那个工作人员自己和莫桑的关系。
　　在自己回来之后，莫桑突然间销声匿迹，不仅一次都没过来看过自己，更是连一个电话都不曾打。
　　韩甜摸不准莫桑的态度，她也不敢去深想，她五年前离开得太突然了，韩甜不敢想象当时的自己给莫桑究竟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这段时间，韩甜只能加倍地将精力投注到研究上方。
　　韩甜猜到莫桑是会找过来的，却没想到莫桑会来得这么快。
　　回家的路上，平时不到半小时的车程，韩甜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磨磨蹭蹭地开到楼下，正要倒车进停车位，莫笙便立即睁开了眼。
　　韩甜几乎怀疑莫桑并没有睡着。
　　“开了这么久吗？”莫桑偏头看了韩甜一眼，又垂头看了眼手表，轻嗤了一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韩教授开的是蜗牛……”
　　韩甜没说话，将车开进停车位停稳，之后才偏头望了莫桑一眼：“你想怎么样？”
　　莫桑今天的态度实在是太古怪了，韩甜看着莫桑的样子心中有些莫名的发憷。
　　现在的莫桑应该不知道自己有了以往的记忆，韩甜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
　　当年骤然离开的事情自己有责任，然而这‘前女友’的事情……
　　真是一团乱麻！
　　……
　　“韩教授！”听到韩甜的话，莫桑偏过了头，模样看起来带着几分故作的惊愕。
　　她冲着韩甜眨了眨眼，面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还没发现吗？我在试图追求你啊……”
　　追求我？!
　　韩甜差点被口水呛到：有这么盛气凌人追求人的吗？！
　　然而看着韩甜因为惊愕而瞪大的眼，莫桑眯了眯眼凑近韩甜，脸上的笑意愈深：“怎么，韩教授想翻脸不认人吗？那天晚上，我的初吻被你给夺了，初夜被你给睡了，你……”
　　韩甜只觉得脑海里‘轰’地一下炸开！
　　下意识便伸手堵住了莫桑的唇。
　　然而韩教授的小力气自然抵不过常年练舞演戏的莫桑。
　　莫桑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反握住了韩甜的手举到头上，她垂下头，目光落在韩甜通红的耳垂之上，笑容有点讥诮，然而仔细看上去却掺杂了一些旁的东西：“韩教授看起来很生气？”
　　“怎么办呢……”
　　“韩教授越生气我就越高兴啊，”莫桑的脸离韩甜又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抵在了一起，莫桑的声音带着几分哑，伸手摸了摸韩甜的脸颊：“瞧瞧，韩教授都气得脸红了呢……”
　　这并不是因为生气而脸红。
　　然而韩甜却不想承认真正的原因：纵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不为美色屈服，然而看到这样的莫桑韩甜一张脸仍是不争气地羞得通红。
　　“莫桑，你别这么过分！”韩甜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呵，过分？”
　　莫桑的眼眸愈发黯沉了一些。
　　“那韩教授告诉我，怎样才能不过分啊？”
　　“我喜欢了一个人很多年，喜欢到卑微到尘埃里，几乎放弃了一切，但那个人却总是一次一次地抛弃我……”莫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似乎更哑了一些：“你说，那个人过不过分？”
　　韩甜看着莫桑眼睛里压抑着的怒火，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桑是在生气。
　　韩甜咽了咽口水，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情况。
　　在韩甜的记忆里，莫桑是从来没生气过的……
　　小姑娘永远都是笑盈盈的模样，对自己几乎言听计从。
　　看着韩甜忡怔的模样，莫桑松开了制住韩甜的手，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仰躺到副驾驶上闭上了眼。
　　……
　　看着莫桑的样子，韩甜咬紧了唇。
　　该怎么哄得莫桑不生气呢？
　　韩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此时几乎是手足无措。
　　“莫……莫桑，”过了将近两分钟，韩甜才结结巴巴地出声，她想劝莫桑不要生气，然而开口之后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
　　几乎是韩甜一开口，莫桑便偏头望了过来，她模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似乎有些暴躁地揉了揉额，然而看着韩甜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甚至渗出一点期待。
　　看着韩甜结结巴巴的模样，莫桑的眼眸越来越沉……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看着这样的莫桑，韩甜只觉莫名的胆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灵感，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说出了口……
　　莫桑眼睛里的期待一点点消退了下来。
　　她眯着眼几乎是面无表情地望着韩甜，视线之中有些东西沉沉地压下来，看得韩甜整个人愈发局促。
　　“韩教授，你好，你很好……”
　　莫桑冷笑出声，声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似是从牙齿缝里渗出来……
　　莫桑没再看韩甜，转头戴上墨镜就下了车。
　　莫桑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韩甜皱紧了眉，懊恼地捂住脸抵在方向盘上方，好半晌之后才下了车。
　　莫桑并没有在电梯前方，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韩甜不敢联系正在气头上的莫桑，只能试图联系李艾，然而李艾的电话并没有打通。
　　这时候电梯已经到了韩甜房子的楼层。
　　韩甜出了电梯，发现自己对面那一间空置了很久的房子里似乎有人搬了进来，房门开了一条缝，里头传来了人走动的声音。
　　韩甜打了李艾好几个电话也没打通，便也放下了手机，打算洗个澡出来脑袋清醒点再做打算。
　　洗澡洗到一半，韩甜便发现自己的门铃响了起来。
　　门铃响了一会就停了下来，随即韩甜听到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
　　韩甜匆匆冲掉沐浴露，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是有什么急事吗？
　　韩甜急忙围上了浴巾走了出来，便见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女朋友”三个字。
　　当时莫桑这么备注之后，韩甜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一种什么心情，一直没有改掉这个称呼。
　　韩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按捺住忐忑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你又去了哪里？”电话里莫桑的语气似乎有点着急。
　　“我在家啊……”
　　对面静了一瞬，随即门铃响了起来，听筒里莫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开门……”
　　韩甜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就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你为什么……”莫桑手中拿着电话，眯着眼睛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她显然没想到韩甜会是这种状态，一时间瞪大了眼愣在了原地……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莫桑最先反应过来，将韩甜往里一推关紧了门：“韩教授你就穿这样来给人开门？”
　　“不是你说要开门的吗？”韩甜小声嘀咕，然而迎着莫桑的视线，韩甜一张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眼前的是莫桑，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小莫笙。
　　“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莫桑的眼神愈发不善，她冷笑了一声，撩了撩头发掩饰掉发红的耳根，声音里讥诮愈深：“韩教授莫非是想要让我这个一夜情对象转正？”
　　莫桑靠近了两步，眼眸深深地望了韩甜一眼：“既然韩教授这么想，我倒不介意和你一起重温一下那天晚上的经历……”
　　韩甜瞪大了眼！
　　直到莫桑朝着她走近了一步，韩甜才如梦初醒，脸颊通红地转头跑进了浴室……
　　韩甜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换完了衣服，捧了几捧水浇到脸上降下来脸颊的温度，重新走到莫桑面前才想起来：莫桑不是走了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莫桑却似乎没有看到韩甜的纠结。
　　她转头望了韩甜一眼，眉头越皱越紧：“韩教授平时一个人在家就是这么生活的？”
　　韩甜顺着莫桑的视线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并没有吹干，仍在往下滴着水珠……
　　因为虚幻状态的时候水珠不能在韩甜身上留存，韩甜下意识养成了不吹头发的习惯，如今回来这一个月，韩甜还没调整过来……
　　迎着莫桑的视线，韩甜只觉头皮发麻，只能乖巧地回到了浴室吹头发，却没想到莫桑也跟了进来。
　　她一声不吭地接过了韩甜手中的吹风，站在韩甜背后帮她吹起了头发。
　　以前灵魂状态还不觉得，此时韩甜才知道莫桑已经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
　　韩甜看着镜子里头认真帮自己吹头发的莫桑，视线落在莫桑及腰的漆黑头发上，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己和莫笙度过的那几年：当莫笙的头发渐渐多起来之后小姑娘便经常吹不干头发，那时候韩甜往往会主动接过莫笙手中的吹风机……
　　如今一切似乎都换过来了。
　　……
　　莫桑看着镜子里韩甜的眼神，眼眸暗了暗，面上摆出一脸冷淡的模样，然而拨弄韩甜头发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恍恍惚惚间韩甜听到莫桑在自己身后说了一句什么，然而吹风机的功率很大，嘈杂的声音之中韩甜并没有听清。
　　“你说了什么？”
　　等到莫桑放下了吹风，韩甜才询问出声。
　　“没说什么，”莫桑却仍是那一副冷淡的模样，她皱着眉走到门口，回头望了韩甜一眼：“你不是说饿了吗？”
　　“饭菜凉了的话我是不会再热的！”
　　见到韩甜还是一脸懵懂的模样，莫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冷冷地望着韩甜，声音愈发冰冷：“我做了土豆牛腩……”
　　“我才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我自己想吃……”
　　见到韩甜仍是一脸忡怔的模样，莫桑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径直进了对门……
　　透过大开的门，韩甜看清了对面餐桌之上做好的菜肴。
　　韩甜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桑搬到了对门？
　　……
　　莫桑走到自己家门口，转过头冷冷地看了韩甜一眼。
　　韩甜一个机灵，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连忙跟了上去。
　　仍旧是三菜一汤，不过这一次是萝卜排骨汤，并不是韩甜讨厌的西红柿蛋花汤……
　　韩甜悄悄地松了口气。
　　今天的莫桑气势太盛了，韩甜还是有些慌，只敢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几乎尝不出饭菜的味道来。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猝不及防间对面的莫桑突然问出了声。
　　“考虑什么？”韩甜茫然地抬起了头。
　　莫桑似乎已经吃饱了，她慢条斯理地喝着酒，挑眉望了韩甜一眼：“当然是将我转正的事情……”
　　“我考虑过了：既然你不承认你是我前女友，那我们就再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莫桑，是你方方面面都喜欢的类型……”
　　“噗嗤”一声，韩甜一口汤几乎喷了出来！
　　迎着莫桑的视线，韩甜一张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她忽然间明白过来了莫桑打着的主意：估计还是以为她不记得以前的记忆，想要跟她坐实这个‘前女友’的关系……
　　可是明明她们并不是那种关系，韩甜从没答应过成为她的女朋友……
　　韩甜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莫桑，从没想过自己养大的优秀上进、正直善良的莫笙会变成这样一副德性！
　　然而莫桑的话并没有说错：她确实是韩甜喜欢的类型。
　　韩甜对莫桑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
　　韩甜忽然间有些不敢让莫桑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以往记忆的事情。
　　莫桑如今看起来似乎正在生气，要是知道自己知道了真相，指不定怎么恼羞成怒……
　　眼见着韩甜一直没有回复，莫桑的眼眸愈发深沉，她放下了手中的酒，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韩甜：“你不喜欢我吗？可是我这些天又一次看了你的微博……”
　　“不是，”韩甜连忙打断了莫桑的话，恐怕她又说出那些“崽崽的腿，莱茵河畔的春江水……”那些羞耻的话来，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喜欢你，但是从没想过拥有你，你太耀眼了……”
　　这是韩甜最真实的感受。
　　自始至终，韩甜从未想过拥有莫桑。
　　她的世界单调枯燥，怎么能安放下莫桑这么绚丽多姿的明星？她只要能看到一丝亮芒就够了。
　　……
　　“呵！”莫桑的眼眸暗了暗，面上却又是一声冷笑：“可是你已经拥有我了！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韩甜一噎。
　　她原本以为之前小妖精一样缠上来的莫桑难以应付，现在才知道比起如今生气的莫桑，之前那个莫桑简直像是一个小天使。
　　似乎所有的一切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牵扯不清……
　　韩甜垂下了头，咬紧了下唇，怎么也想不明白莫桑为什么会生出这么深的执念。
　　气氛在这一刹那变得无比沉寂。
　　莫桑望着韩甜的模样，眼眸愈发深黯，她垂下头又一次喝了口酒，掩下眸底的偏执疯狂:“无论如何，我都会追求你的，你就是我最爱的姐姐……”
　　……
　　韩甜没再说话，匆匆扒了几口饭，吃完了饭之后松了口气正打算告辞，莫桑却举着酒杯递了过来：“喝点吗？”
　　“我酒量不好……”韩甜下意识地推脱：“要不我先回家？”
　　“不急，”莫桑也没勉强韩甜喝酒，轻笑了一声将酒杯放到莫桑的旁边，示意韩甜坐到自己的旁边：“你要听听我和我姐姐的故事吗？”
　　许是喝了酒，莫桑的眉眼之间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此时莫桑的神情看起来慵懒而迷离，让人无端地想起了童话里光靠美貌便能引得游船触礁的海妖……
　　理智告诉韩甜莫桑忽然间这么询问其中必定有诈，然而韩甜实在是太想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了，思索再三，韩甜仍是坐到了莫桑的旁边。
　　“你别动，”韩甜刚一坐下，莫桑就躺了下来枕在了韩甜的大腿上，轻轻地叹了口气：“韩教授不会介意吧？”
　　韩甜原本觉得莫桑这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然而看着莫桑眼底遮不住的青黑，终是僵着身体坐了下来。
　　莫桑抬起眼，视线落在韩甜颤动的眼睫上，眸底划过一丝深思，面上却压低了声音开了口……
　　“我和姐姐初次见到的时候我还没有十四岁，那时候我还叫做莫桑……”
　　韩甜从没想过莫桑会将曾经的一切记得那般清楚。
　　随着莫桑的讲述，韩甜似乎也回到了那一年的夏天，再次看到了那个受尽欺负、弱小卑微的小姑娘。
　　“我十四岁生日是和姐姐一起度过的，原本是我最悲伤的日子，因为姐姐的存在，那天的我过得无比开心。那时候我在心里就许下了一个愿望……”莫桑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里慢悠悠地带上了一丝笑意：“我想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此后年年，我的心愿一如既往再没变过……”
　　听着这些话，韩甜只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那时候的莫笙已经没了别的亲人，却从没想过莫笙会将自己看得这般重……
　　那自己走了之后，莫笙会多伤心啊！
　　……
　　韩甜垂下头，好不容易才遏制住心头的愧疚，正想听莫桑讲之后的故事，却没想到会看到一个呼吸均匀、已经熟睡的莫桑……
　　原来她已经这么累了吗？
　　韩甜心中的心疼愧疚又一次加深，她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放缓了身体躺在沙发上，力图使莫桑睡得更舒服一些。
　　韩甜并没有看到莫桑微微颤抖的眼睫……
　　她这半天折腾下来也有些疲惫，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等韩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韩甜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外套，夕阳橙黄色的光影里，莫桑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睡袍倚在窗台上，风吹动着莫桑及腰的长发，莫笙精致的侧脸宛若一副动人的画卷，看起来像仙又像是妖……
　　韩甜看到了莫桑指间明灭的一点猩红。
　　“你什么时候有了烟瘾？”刚睡醒的时候韩甜还有些忡愣，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出声：“吸烟对身体有害……”
　　说完之后韩甜几乎是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立马清醒了过来：这语气其实差不多已经暴露了她恢复了记忆的事实。
　　莫桑转过了身来，灭掉了手中的烟，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韩甜语气里的破绽，慢腾腾地走过来搂住了韩甜的腰。
　　“在我那狠心的姐姐离开我之后不久染上的……”
　　莫桑的身体很凉，也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
　　“故事还没讲完，你要听之后的故事吗？”莫桑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寒冷，她望着韩甜勾起一抹笑，在昏暗的光线之中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她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说过要做我的女朋友，她给了我很多承诺，说要嫁给我、一辈子和我在一起，说这辈子只喜欢我……她厚颜无耻地勾引了我，当我心动说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却离开了我……”
　　韩甜瞪大了眼！
　　当着自己这另一个当事人的面，莫桑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你胡说！”
　　韩甜通红着脸，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出声。
　　“我胡说？”
　　莫桑冷笑了一声，用力地握住韩甜的手凑近韩甜的脸颊：“那姐姐想要听我说什么呢？”
　　“听我说着我卑微地喜欢着你，满怀着欣喜决定向你告白，却被你毫不犹豫地抛下……”
　　“韩甜，”莫桑轻轻地勾了勾唇，抚摸着韩甜的脸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十八岁那年，有一个几近绝望的女孩，怀着一种痛不欲生的心情去了网吧……”
　　“她知道她最喜欢的女人有一个小号，她怕那个女人在世上还有未了的心愿，所以登录了那个邮箱，看着邮箱草稿箱之中的资料，她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线希望，说不定那个女人有一日还会回来，带走这些资料……”
　　“所以，她修改了邮箱的密码……”
　　“但你瞧瞧我今天发现了什么？”莫桑将手机上收到的邮箱错误密码锁定的消息举到韩甜的面前，轻轻地笑出了声：“还有谁会知道这个邮箱账号试图登录？”
　　“韩甜，承认吧！你想起了一切……”


第35章 亲她
　　迎着莫桑的视线, 韩甜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而她原本就倚靠在沙发上, 此时莫桑越靠越近，韩甜缩在角落里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莫桑眯了眯眼坐到韩甜身旁, 一只手搭在韩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脸颊凑近韩甜，宛若一条妖艳的美女蛇盘桓着自己的猎物。
　　“韩教授，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我……”在莫桑的强大气势的压迫下, 韩甜已经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
　　大概是之前的莫桑在韩甜之前表现得都是做小伏低的模样, 所以韩甜下意识就放松了警惕, 直到此时才想起莫桑曾经演过一部又美又飒的武侠片, 眼前的莫桑是被万千女粉喊过‘老公’的存在……
　　“莫桑，你冷静一下！”韩甜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下唇，好不容易混沌的脑子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难道我还不冷静吗？”莫桑挑了挑眉，带着点嘲讽一般看了韩甜一眼：“我要是不冷静的话, 韩教授你还能完好地在坐在这里？”
　　莫桑的眼神落在了韩甜的领口，明明没有说什么露骨的话, 然而韩甜几乎是即刻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韩甜无比气恼地瞪了莫桑一眼，明明想要摆出威严的样子, 然而一张脸却不由自主地红成了番茄, 韩甜心中暗恨, 只能咬着下唇愤愤地别过了头。
　　“莫桑，我一直把你当妹妹，”韩甜有些不敢看莫桑的样子, 只能望着沙发的一角压低了声音：“或许对你来说已经成了很久远的记忆，因为时光的美化作用，所以我成了你难以忘怀的人……”
　　“然而我从没对你起过别的心思……”
　　“莫桑，我们跟之前一样不好吗？”韩甜抬起头，鼓足勇气带着点期待地看着莫桑。
　　她是真的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韩教授之前一直活得循规蹈矩，从没想过有一日生命中会出现一个莫桑这样的小妖精……
　　“之前一样？”韩甜还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莫桑却忽地轻笑了一声，她漂亮的眼眸微微敛起，忽地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韩甜的唇。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的关系变得跟读高中时一样？”莫桑玩味地挑起了眉。
　　韩甜被莫桑堵住了唇，便只能眨巴着眼睛点头。
　　莫桑危险地勾起了唇。
　　“那你知不道的，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就想着要亲你？”莫桑慢慢地看了韩甜一眼，韩甜下意识察觉到不妙，正打算后退，莫桑已经搂住韩甜的腰在韩甜的脸颊亲了一口，又咬了咬韩甜的耳垂，嘴角的笑容愈发恶劣：“对，就是这样……”
　　“十七岁的时候我看了一本书，那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和我一起……”
　　“不要说了！”莫桑的气息暧昧地从耳畔拂过，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从尾椎升起，韩甜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韩甜挣脱了莫桑的束缚捂住了莫桑的唇。
　　这一刹那，韩甜只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所以，她当年养大的看起来积极向上、漂亮单纯的小姑娘，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对自己生出了那方面的心思？
　　纵然猜到了莫桑喜欢自己，但是韩甜只以为是时光造成的滤镜，却没想到莫笙早就在那么久之前就喜欢上了自己……
　　可是，那时候莫笙不是有个男朋友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韩甜心乱如麻，她垂下头，无比希望能有一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冷静一下，好避开这种尴尬的场面……
　　然而莫桑显然不会让韩甜如愿。
　　“韩教授就这么讨厌我吗？连看都不想看我？”莫桑眼眸暗了暗，握住韩甜试图捂住她唇的手，掐着韩甜的下巴半强迫着韩甜抬起了头……
　　迎着韩甜瞪大的眼，莫桑弯了弯唇，毫不犹豫地对着韩甜的唇亲了下去。
　　韩甜死抿着唇，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却被莫桑一口咬在了唇上。
　　这一口力道并不重，只在韩甜唇角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然而想起这一整天来被莫桑压制着的经历，韩甜心中累积着的委屈在这一刹那全部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当韩甜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就便流了出来……
　　莫桑的呼吸有些急促，亲吻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还是这么爱哭……”
　　莫桑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似乎仍然有些生气，然而她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她往上亲了亲韩甜的眼角，吻掉了韩甜的眼泪。
　　韩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从莫桑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无奈……
　　韩甜的眼泪一时间流得更凶了：她一手养大的、光伟正的好崽崽，怎么会变成了这样胡搅蛮缠的凶狠模样？
　　……
　　“别哭了！再哭就不止亲你了……”莫桑恶狠狠地在韩甜唇上亲了一口，之后才冷着脸从韩甜唇上离开。
　　“我从来没有所谓的男朋友，”莫桑的声音有些紧绷，模样带着点烦躁：“因为知道你有喜欢的人，知道你在疏远我，于是虚构了一个男朋友让你不抛弃我……”
　　韩甜不觉中停下了啜泣，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见过莫笙那个男朋友……
　　所以，莫桑的喜欢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可是，莫桑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韩甜缩着身子，别过头不想看莫桑这张魅惑人心的脸庞。
　　她怎么可以这样……
　　“然而即便我摆出了这么卑微的姿态，你最后还是抛下了我……”
　　“你早就知道了自己会离开的，对吗？”
　　……
　　莫桑看着韩甜的样子，眼眸深了深，面上却是冷笑了一声，松开了禁锢在韩甜腰间的手，冷着脸坐到了一旁。
　　“多么可悲啊！”莫桑自嘲地勾起唇：“我一心期待着和你白头偕老，而你却连离开都不告诉我……”
　　……
　　这是莫桑生气的原因吗？
　　韩甜忍不住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莫桑，抽了抽鼻子，忽然间觉得眼泪流不下来了。
　　突然就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哭，因为自己……好像真的渣了莫桑。
　　韩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当初的选择，无论她的理由是什么，她试图抛下莫桑的事情都是事实……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韩甜最后只能抽抽噎噎地开口，默默地擦了擦眼泪。
　　“因为你未来的规划里从来没有我，”看着韩甜一脸小媳妇的模样，莫桑的手指动了动，面上却仍旧一脸讥诮：“要是我不找你，你估计以后就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韩甜咬紧下唇，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驳，只能沉默地垂着头站了起来打算离开这间让她觉得心烦意乱的房间。
　　莫桑没有阻止韩甜的动作，她拿起一旁的酒杯沉着脸喝了一口，直到韩甜走到门口哑着嗓子再次开口：“你不是好奇我之前吹头发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吗？”
　　“我说……”
　　“韩甜，这是你欠我的!”
　　看着韩甜骤然僵住的背影，莫桑勾起唇快意地笑了起来，她再次饮了一口酒，一双眼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的痴狂，声音一字一顿：“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这辈子你别想着再次跑开……”
　　*
　　莫桑的视线如芒刺在背，韩甜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天晚上韩甜几乎一夜未眠。
　　一闭上眼眼前便不由自主地出现莫桑的模样：皱眉的莫桑、微笑的莫桑，撒娇的莫桑、甚至……那个恶狠狠亲吻着自己的莫桑……
　　一想到那个人就住在自己的对面，韩甜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好不容易在早上的时候睡了过去，梦里的莫桑也化作一条美女蛇缠了上来，美女蛇咬着自己的耳垂，声音甜腻：“姐姐，我好喜欢你……”
　　……
　　闹钟响了起来！
　　韩甜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愣了半晌。
　　韩甜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桑大概是气急了，自从重逢后都没有喊自己‘姐姐’……
　　怎么才能让莫桑消气呢？
　　韩甜悄悄地打开手机点进了超话，询问着那一群熟悉的追星小伙伴：“惹妹妹生气了怎么办？”
　　小伙伴们看起来情商很高，估计能给出靠谱的建议。
　　几乎是韩甜刚发动态不久，韩甜还来不及刷有没有人回复，手机上“女朋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早饭已经做好了……”电话里莫桑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姑娘这是什么态度？1
　　韩甜狠狠地放下手机，看着自己屏保上某人的照片，咬着牙戳了戳某人的脸，随即抱着被子滚了两滚，最后认命地爬了起来洗漱……
　　洗脸的时候，果不其然，韩甜发现自己的眼睛下方挂上了两个极大的黑眼圈……
　　而某人却和韩甜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李艾口中“为情所困，夜不能寐”的莫桑穿着简单的家族服并没有化妆，然而莫桑肌肤透白，唇瓣红润，眼神明亮，活像是吸食了精魄的妖精……
　　韩甜闷头吃着早餐没有说话。
　　几年保持着不吃不喝的状态，韩甜原本以为自己对物欲并没有太大的追求，直到回来之后韩甜才发现食物的美味。
　　不得不说，莫桑的手艺真的很好。
　　有谁能想到这样做了一桌子饭菜的莫桑第一次做的菜几乎不能入口呢？
　　想起当年那个一脸甜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姑娘，看着眼前冷着脸的莫桑，韩甜心中悄悄地叹了口气。
　　还是尽快想办法哄好莫桑吧！
　　总归是自己不对……
　　这边韩甜思索着怎么哄着莫桑，对面的莫桑却并没有看韩甜，她垂着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忽然间轻笑了一声。
　　然而抬起头看着韩甜的时候，莫桑立即就恢复了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
　　“谢谢……”
　　看到莫桑一看到自己就变成了这个模样，韩甜只觉得一颗心忽然间变得无比闷滞，就连刚刚吃进去的美食都失去了味道。
　　她有些怏怏地跟莫桑道了谢，垂着头正打算出门，莫桑却望着韩甜突然开了口：“等等，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今天要出门见一个人。”韩甜抬起眼悄悄地望了莫桑一眼，冷不防却正好对上了莫桑看过来的视线。
　　莫桑冷冷地看了韩甜一眼：“正好，我今天也想出门。”
　　“报酬你已经吃下去了，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出发吧？”
　　……
　　莫桑也要跟自己一起出门吗？
　　见着韩甜忡愣的样子，莫桑的脸色更沉了一些，原本因为看着手机而翘起的唇也沉了下来：“怎么，韩教授连顺风车都不愿意让我坐吗？”
　　韩甜这才想起莫桑并没有开车过来。
　　匆匆回家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再出门的时候莫桑已经换了衣服倚在墙边玩手机。
　　也不知道她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莫桑的唇角又一次露出了笑意。
　　莫桑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无袖连衣裙，头发在头顶上扎了个丸子头，裙子极为合身，勾勒出莫桑窈窕的身材曲线，裙摆刚刚遮住膝盖，露出一节白皙的小腿……
　　莫桑化了淡妆，墨镜遮住了莫桑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殷红的唇瓣和小巧精致的下巴。
　　每看一次莫桑韩甜就会觉得惊艳，尤其是如今知道了莫桑年少时候的模样，看着莫桑的时候韩甜心中又多了一种自豪感：小姑娘能长成现在这样的模样，其实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见到韩甜出来了，莫桑便自然地收起手机，走过来牵住了韩甜的手进了电梯。
　　韩甜心中有些别扭，下意识想要挣扎，莫桑转过头看了韩甜一眼……
　　隔着墨镜看不清莫桑的视线，然而韩甜求生欲极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放弃了挣扎。
　　……
　　也不知道最近的天气是怎么回事，韩甜只觉得电梯里的空气实在是太闷滞了，让人不由得浑身发热，带动得自己的手不知不觉地都流起了汗……
　　韩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莫桑的身体似乎也有一点紧绷。
　　韩甜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前方根本不敢转头，只能感觉到身后的莫桑看着手机似乎极为愉悦地再次笑出了声。
　　韩甜这时候忽然能明白自己当初在莫桑家里吃饭的时候莫桑为什么想看自己的手机了：因为韩甜此时也无比想要看莫桑的手机……
　　电梯很快就到了停车场，莫桑的电话响了起来……
　　韩甜无意中回头，瞥到了手机上方‘李艾’的字样，莫桑却挂了电话，径直关了机。
　　莫桑又一次爬到了副驾驶上。
　　“你要去哪里？”被突如其来的牵手扰乱了思绪，直到莫桑坐到车上韩甜才问出了声。
　　“不急，我等人。”莫桑轻轻地打了个呵欠靠在椅垫上：“你先去忙你的事，我可不敢耽误了韩教授的事情……”
　　听到莫桑的语气又开始变得不对劲，唯恐现在这个宛若定时炸/弹的莫桑再说出什么韩甜不能接受的话来，韩甜也不敢再说话，聚精会神地开起了车。
　　韩甜此行的目的地在监狱。
　　商宴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因为谋杀未遂，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韩甜觉得自己有必要见商宴一面。
　　因为莫桑这张脸太著名了，怕引起轰动，莫桑便留在了车上。
　　商宴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看到来探视的人是韩甜之后眼眸里明显地划过了一丝黯然。
　　商宴是个看起来文静腼腆的年轻人，平时工作的时候无比认真。当年纵然是研究所把商宴安排到了韩甜的门下，但是如若商宴个人能力不行，韩甜也是会拒绝的。
　　私心里，韩甜其实极为欣赏商宴。
　　看着曾经的得力助手变成这个身着囚衣的模样，韩甜抿紧了下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对不起。”看到韩甜，倒是商宴率先开了口，他唇畔露出一抹苦笑：“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万死难辞其咎……”
　　“为什么？”韩甜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望着商宴的眼。
　　她一向专心研究很少和人接近，商宴说是韩甜的助手，在韩甜心中，他是韩甜在研究所里少有的朋友。
　　“你家境优渥，天赋出众，各方面素质都超出常人，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取得一番成就。听说你最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已经开始计划求婚，该有的论文也发表了不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为什么？”商宴看着韩甜眼眸之中的不解，自嘲地勾起了唇：“韩教授，像你这种天生就在金字塔顶上的人自然不懂！”
　　“我比你还大两岁，却只能在你手底下做一个助手。你有时候一个月研究出来的东西，由我们来要一年甚至更久……你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头上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难道我一辈子都只能当你的助手吗？\"
　　“都是我自己鬼迷心窍，”商宴深吸了几口气，移开了视线：“试图伤害你是我的不对，但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推开你这座大山……”
　　……
　　原来真的只是因为妒忌吗？
　　韩甜咬紧了下唇。
　　她仍然记得当年初次见到商宴的模样：那时候的青年穿着老土的格子衬衫，似乎很久没有洗头，脸上的神情有些腼腆，却是眼睛晶亮地看着自己：“韩教授，你真是太酷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韩甜从来没有想过商宴会存在这种心思。
　　“两个月之前我母校让我推荐研究者，我推荐了你，因为那边的回复函一直没发过来，所以我也没告诉你……”韩甜拿出对方的回复函递给商宴，看着商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苦笑出声：“你好好保重，我们……以后江湖不见吧！”
　　……
　　韩甜转过了身。
　　身后传来商宴略带哽咽的“对不起”的声音，韩甜却没有回头。
　　走出门的时候，韩甜忽然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若是自己早几天告诉商宴自己在私下帮助他进研究所的消息，说不定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人心真的是无比难测的东西。
　　而自己似乎真的很笨，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这一切都弄得更糟……
　　……
　　这种心情在出门之后看到自己的车的时候抵达了巅峰。
　　韩甜想起生气的莫桑，一时间内心更为沮丧：就像自己此时明知道莫桑在生气，却根本想不到办法来安抚莫桑……
　　然而莫桑却并不在车内。
　　韩甜掏出手机正打算打电话，莫桑已经端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我办完事了，你要去哪？”韩甜松了口气，连忙让莫桑上了车。
　　“呐，”莫桑径直将一杯奶茶塞到了韩甜的怀里，自己坐上了驾驶座：“我等的傻子还没来，我也不怎么着急。你不介意我来开车吧……”
　　韩甜‘嗯’了一声，她此时心里有点沮丧，莫名地也不想回家，有些怏怏地坐在座位上喝着莫桑买回来的奶茶。
　　因为心情不好，韩甜根本没有尝出奶茶的味道。
　　“我要喝奶茶……”等红灯的时候，一旁的莫桑忽然间出声。
　　韩甜下意识地将另一杯奶茶递到莫桑的身旁，然而莫桑偏头望了她一眼，抿紧唇并没有张口……
　　韩甜心中一跳，鬼使神差地将自己喝着的奶茶递到了莫桑唇边。
　　迎着韩甜忐忑的视线，莫桑吸了一口，她抬眼望了韩甜一眼，暧昧地舔了舔吸管，微微勾了勾唇：“好像你这杯更好喝……”
　　绿灯亮了起来，莫桑转头继续开起了车。
　　然而韩甜一颗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韩甜故作自然地收回奶茶小口喝了一口，只觉耳根莫名地有些发烫，而原本觉得味道一般的奶茶其实极为香醇，甜度似乎蔓延到了心底里……
　　莫桑的心情似乎好点了。
　　或许，今天可以想到办法让莫桑不再生气……
　　韩甜偏头看了一眼莫桑完美的侧脸，抿了抿唇，偷偷地打开了微博进了超话。
　　之前开车手机开了静音，韩甜一直没看手机，此时看着手机上头数万条未读消息韩甜有些忡愣。
　　有那么一刹那，韩甜甚至觉得手机出现了故障。
　　然而即刻之后韩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莫桑的女朋友：惹妹妹生气了怎么办？
　　韩甜这时候才想起莫桑已经给自己改了微博ID。
　　韩甜心中一紧，接着往下看，果然评论的画风当下就变了。
　　桑桑的小迷妹：卧槽，虎狼ID！
　　桑桑今天要加油：情敌，拔刀！
　　桑桑的男朋友：总有妹子觊觎我的女朋友……
　　看见我玩微博就叫我去背考研单词：有了桑桑，博主居然还想着去哄妹妹？
　　……
　　而接下来的评论都是“啊啊啊啊啊”“我柠檬了”“我慕了”之类的评价！
　　韩甜有些颤抖地点开了莫桑的微博。
　　之所以让韩甜迎来这么多关注的原因便是因为一条转发。
　　莫桑转发的韩甜询问的那条微博，并且附上了两个字：亲她。
　　*
　　又一次遇到了红灯。
　　“你别太放在心上，你这个助手并不值得你郁郁寡欢……”
　　“看你这么惨，我今天去带你吃好吃的……”
　　莫桑一边开车，一边故作不经意地开口。
　　良久没有回复。
　　难道这傻姐姐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莫桑皱紧眉偏过头，冷不丁唇畔上却迎来了一阵柔软的触感——
　　迎着莫桑突然变得黯沉的眼，韩甜垂着眼睛，竭力控制着羞赧，脸颊通红，声音断断续续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亲你了！你不能再生气……”
　　……


第36章 我喜欢你
　　“你……”
　　莫桑转过头望着韩甜,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前方绿灯亮了起来, 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催促，莫桑只能深深地望了韩甜一眼, 转头继续开车。
　　韩甜捂住了脸。
　　脸上火辣辣的, 整个人仿佛快要烧了起来。
　　她原本只想在莫桑脸上亲一口的，却没想到莫桑会突然转过头来……
　　当韩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口亲在了莫桑的唇上。
　　这实在是太考验心态了！
　　一想起刚刚莫桑眼眸之中的神情, 韩甜就心跳如若鼓擂, 恨不能寻一个地缝钻进去……
　　大概是莫桑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所以纵然明知道这是一个意外, 韩甜却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占了大便宜，心中不由自主地便生出了一些愧疚的感觉出来……
　　接下来一路畅通，两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韩甜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下来的一些, 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跟在了莫桑的后面下了车。
　　几乎是韩甜一下车，莫桑就牵住了韩甜的手。
　　她还在生气吗？
　　韩甜小心地去看莫桑的侧脸, 然而莫桑戴上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韩甜看不到莫桑脸上的神情, 根本摸不清莫桑的想法……
　　两人走了一段, 莫桑的脚步忽然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想起莫桑的身份, 韩甜不由地压低了声音……
　　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没什么。”莫桑的视线掠过某个地方，微微勾了勾唇，接下来却仍是转过头若无其事一般往前走。
　　莫桑似乎对这一片极为熟悉, 她往前走了一段，绕过商业区，带着韩甜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门店。
　　这家店装潢得中规中矩，似乎没什么噱头，纵然此时到了饭点，里面也并没有多少人。
　　“这家店是我的，”莫桑回过头冲着韩甜勾了勾唇：“我想你应该会想要吃这里的食物……”
　　莫桑还开了饭店吗？
　　纵然此时心中不解，然而韩甜没忘记现在她还是‘戴罪之身’，莫桑看起来似乎还没原谅自己，韩甜便乖巧地装起了鹌鹑……
　　片刻之后韩甜便明白了莫桑这么说的原因了。
　　见到有人进来了，老板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看到莫桑之后眼睛亮了亮，连忙压低了声音迎着莫桑往里面走，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莫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今天可要多呆一会，我自己家的梅子酒刚酿好正好送给你尝一尝……”
　　老板说着又看了韩甜一眼，视线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眼神之中便带上了几分好奇：“这位是？”
　　莫桑转头望了韩甜一眼，没有说话。
　　韩甜从刚刚见到这位老板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心中莫名地便生出了几分局促，挤出一个笑跟老板打着招呼：“您好，我是韩甜，是……是莫桑的姐姐。”
　　韩甜认出来了，这位老板是莫桑十四岁那年吃盒饭那家店的老板，当时为了照顾莫桑的自尊，老板特意将盒饭用低价卖给了莫桑。
　　但他不是在那栋写字楼下面开店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
　　“韩小姐好。”老板笑呵呵地跟韩甜打着招呼，许是看出了韩甜的不自在，老板打完招呼后视线又转回到了莫桑身上。
　　韩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莫桑看起来又有点不高兴了。
　　“你难得来一次，今天厨房里正好进了一批海鲜，还有你最喜欢的土豆牛腩，”老板似乎也看出了莫桑心情不好，引着莫桑到了一个包间之后，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多亏你帮忙我们才能继续在这个城市待下去，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把这当成你的家。我们不是圈内人帮不到你什么，店面也挣不了多少钱，只能尽量让你吃好喝好，你到了这里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现在去厨房盯着，保准让他们发挥出最高水平……”
　　“谢谢李叔。”莫桑摘下了墨镜冲着老板笑了笑：“我只是有点累，并没有什么不开心……”
　　“如今餐饮行业大环境不景气，能挣到钱已经很不错了，李叔你没有欠我什么，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那你们聊，我去厨房盯着……”老板显然被莫桑的话安慰到了，憨厚地露出一个笑，关起房门出了房间。
　　转过头的时候，莫桑对上了韩甜看过来的视线。
　　自从重逢以来，莫桑发现韩甜望着自己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有些闪躲，然而此时的韩甜望着自己的视线不闪不避，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当莫笙考了全校第一的时候，韩甜便也是这样望着自己……
　　莫桑的眼眸黯了黯。
　　这一刹那，莫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车上的那个吻。
　　天知道莫桑是用了多大的自控力才控制住理智将车开到这里。
　　她渴望了韩甜真的太久了。
　　在韩甜醒来之后研究所将一切捂得极紧，莫桑根本找不出机会再接触韩甜。
　　莫桑成长至今，一向以为自己没什么畏惧的，然而韩甜住院的那段时间里莫桑却只觉前所未有的畏惧，她害怕韩甜回来后会再次忘掉一切，不仅忘掉十年前的记忆，甚至会忘掉了这段时间和自己相处的时光……
　　幸好她那天留下了接待她的那个工作人员的电话，工作人员告诉她说韩甜的记忆似乎没有损坏，只是每天忙于工作……
　　莫桑松了一口气，随即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莫桑拍完MV之后就连夜赶了回来，她是带着一种等待审判的心情回来的。
　　没人知道，莫桑回来的时候箱子里带了一整瓶安眠药。
　　她爱姐姐到逾越了生命，之前和姐姐分开的五年里，她就宛若行尸走肉一般活在世间，直到姐姐再次出现，莫桑才体再次体会到心跳的感觉。
　　然而‘前女友’的谎言被拆穿了。
　　想起那天晚上韩甜离开时候愤怒的模样，莫桑根本想不出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韩甜：毕竟姐姐没有和自己那五年相处着的记忆，自己和姐姐心中那个阳光向上、积极正面的莫桑根本不一样，她还会原谅一个欺骗她的骗子吗？
　　在这长年累月的等待中莫桑的心中逐渐生出了一头兽，那头野兽嘶吼着让她用尽手段将姐姐禁锢在自己身边……
　　莫桑害怕那头野兽彻底摧毁自己的神智，让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比起伤害姐姐，莫桑更愿意杀了自己。
　　她的爱，一直都如此执拗而决绝。
　　莫桑甚至已经想好了遗书：她在遗书里会将自己死亡的原因和姐姐撇清，她会带着她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和记忆长眠于地下，祝祷着姐姐幸福快乐，福寿绵延……
　　莫桑没想到这一次一向苛待她的老天爷会站在自己这边：在回程的时候，她手机上收到了有人在试图登录邮箱的消息。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姐姐也有了先前的记忆？她是不是也会舍不得自己？
　　……
　　莫桑小心地按捺住心头的渴望，一点点逐步试探，她先声夺人，逐步向姐姐释放了内心的阴暗……
　　然而姐姐并没有如若她预料中那般心生厌恶，姐姐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甚至带着点歉疚……
　　果然，姐姐有了之前的记忆！
　　莫桑从来没有如若那时一般感恩过上苍！
　　莫桑的生气其实是装出来的，莫桑这辈子可以对其他任何人生气，却无法对韩甜生起气来。
　　然而莫桑必须将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只有慌乱的情况下才能逼出姐姐的真实情绪来：姐姐这人懵懵懂懂，顽固地生存在她自己铸成的壳子里，如若轻轻揭过，指不定她还会以为她对自己不重要，说不定还会再次将自己抛下再次缩进壳子里……
　　她盼望了这么久，整个人都快疯了，好不容易才在姐姐迟钝的心田上撬开一丝缝隙，而这丝缝隙对莫桑而言无异于一线天光：姐姐还是喜欢着自己的！
　　纵然比起自己的爱来，姐姐对自己的喜欢可能薄弱太多，但是这对莫桑而言已经足够。
　　那天晚上，莫桑流着泪，一颗一颗将安眠药冲进了下水道：除了她自己，再没人知道她历经过怎样的悲伤和绝望……
　　“韩甜，这是你欠我的!”
　　莫桑永远也不会告诉韩甜：是你自己没有跑开，放出了我心底里的兽。
　　此后余生，至死我也不会罢休！
　　……
　　然而莫桑没想到韩甜会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当韩甜亲过来的那一刹那，莫桑只觉得久远的时光呼啸而来，脑子里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烟花，那种感觉太过幸福，在那一刹那，莫桑甚至想要流泪。
　　这是姐姐第一次清醒地亲吻着自己。
　　姐姐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可爱到她想将姐姐抱进怀里，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然而莫桑刚刚冒出这种念头，紧接着姐姐便又在李叔面前撇开了关系……
　　心中的那头野兽又冒出了头来，叫嚣着想要绑住这个永远都在逃避的女人，让她再也说不出让自己生气的话来……
　　莫桑却没想到会对上了韩甜含笑的眼眸。
　　已经太久没被韩甜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了。莫桑愣了一瞬，手足无措，竟不知道下一刹该做什么。
　　“莫桑，你真好！”韩甜却没有注意到莫桑的局促，她望着莫桑的眼，眉眼弯弯，眼底里逐渐渗出一丝感慨：“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
　　当年那个老板将盒饭低价卖给了莫桑，这么小的一点善意，莫桑却回馈了他们整间饭店。
　　其实韩甜心中的莫桑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啊！
　　她成长于最阴暗困顿的环境之中，一步步成长成最为璀璨的明星。
　　她无比渴望着爱和关怀，对人心的感知也分外敏锐，一旦旁人对她露出一点善意，她便会十倍百倍地回报过去。
　　纵然莫桑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阳光美好又怎样呢？
　　自己还是这么喜欢她。
　　韩甜眼神里的温柔太过明显。
　　胸腔那头叫嚣的野兽极好地被安抚了下去，莫桑发现自己此时根本摆不出生气的模样来，甚至一颗心像是浸润到了温水里，有点酸又有一点胀……
　　姐姐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莫桑的情绪，莫桑实在是太贪念姐姐这样的温柔。
　　莫桑紧抿着唇瓣，僵硬地坐直了身体，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在面上摆出冷淡的模样，一颗心却早就已经丢盔弃甲地投降……
　　包间的门被敲响，老板推开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大盆土豆牛腩，还有一小瓶白瓷瓶子装着的青梅酒。
　　“你们慢用，别的菜等会就上来，”老板冲着韩甜笑了笑：“韩小姐千万不要客气，你是我们今天的贵客。这里开了两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莫桑带朋友过来……”
　　边说着老板便热情地给韩甜倒了一杯青梅酒：“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韩小姐尝尝……”
　　老板走出去之后，莫桑终于找到了可聊的话题。
　　她干咳了一声，拿过勺子给韩甜端了一碗饭，欲盖弥彰地解释：“两年前我正好碰到李叔饭店做不下去了想要回家，我正想开个店，就雇了他们一家过来……”
　　“你不要误会，李叔一家就是太实诚……”
　　“但是你如果想挣钱的话完全可以利用你的名气，然而这家店完全没有和你相关的宣传，”韩甜的视线带着点看穿一切的笑意：“你开这个店只是想要帮助李叔，毕竟他们年纪大了，太多的客人也忙不过来……”
　　“就像他们当年端给你的盒饭一样，”韩甜弯了弯唇：“你想用最温和的方式给予他们回报。”
　　“莫桑，你真的特别好！好到让我们每个人心生仰望，是我们梦里最美的星光……”
　　这是作为粉丝的韩甜最真切的感受。
　　莫桑发现自己在这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在知道了韩甜的研究内容之后，莫桑关于韩甜心中的那颗‘星星’就有了猜测，如今听到韩甜这么直白地表达出来，莫桑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涩：甜蜜于韩甜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却酸涩于自己那时候浪费的光阴，要是自己当时不想着跟那颗‘星星’比较，早点跟姐姐告白，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迎着韩甜这样的眼神，莫桑伪装着的冷漠再也装不下去，她掩饰般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只觉得李叔果然没有说谎，青梅酒的甘甜顺着喉头蔓延而下，一直甜到了心底里……
　　有些压抑了很久的话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出来，莫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韩甜，声音不受控制地便带上了一丝委屈：“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
　　韩甜垂下头，她还是看不得莫桑这个模样，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想要去安慰莫桑的冲动。
　　其实莫桑的意思已经表现得无比明显：
　　她喜欢自己喜欢了很多年。
　　这颗原本遥不可及的星星已经落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己真的有勇气接住她吗？
　　……
　　韩甜咬紧下唇，垂头喝了一口酒。
　　她喝得很急，差点被呛到，酒的度数不高，然而她是个滴酒不能沾的体质，几乎是刚喝下这杯酒，韩甜便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突然炸开，热意从脑袋开始一点点蒸腾了出来……
　　明明房间里开着空调，韩甜却只觉热的发慌，自己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流起了汗……
　　良久没有听到韩甜的回复。
　　心中习惯了韩甜的逃避，莫桑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些失落。
　　然而还来不及生气，莫桑便看到韩甜垂下头猛喝了一杯酒！
　　莫桑的眼皮跳了跳。
　　她记得韩甜是个滴酒不能沾的性子，眼见着韩甜似乎还想再喝，理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下意识站起来握住了韩甜倒酒的手……
　　韩甜愣了愣，随即脸上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脸猝不及防便凑了过来，径直对着莫桑的唇亲了一口。
　　莫桑瞪大了眼！
　　……
　　“这是刚到的海鲜！”
　　就在这一刻，李叔端着菜进来了。
　　看到包厢里的这个情况，李叔差点拿不稳手中的海鲜！
　　“你……你们继续……”好几秒之后，李叔才反应过来，几乎是飞快地跑出了包厢。
　　……
　　新上来的菜肴蒸腾出氤氲的雾气，然而两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
　　“你……是什么意思？”莫桑眼眸沉沉地看着韩甜，喉咙艰涩地开口。
　　心中突然间生出一种猜测，然而这种猜测对莫桑而言太过幸运，莫桑根本不敢相信这种推测会成真……
　　“没什么意思，”被李叔这么一打断，韩甜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打起了退堂鼓，她羞红了脸垂下头，手忙脚乱试图缩回手，然而莫桑并没有松手……
　　莫桑手心的热度通过皮肤传递过来……
　　酒意又一次涌上了头顶，韩甜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因为你不好啊！”韩甜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忽然间挣脱了莫桑的桎梏抽回了手，她撑着脑袋坐了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莫桑。
　　“你喜欢生气，昨天还凶了我，又小心眼爱记仇，小小年纪心机深沉，总是利用美色勾引人犯罪……”
　　“你喝醉了！”
　　眼见着韩甜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自己不好的地方，莫桑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气极反笑，深吸了几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心中莫名地还是有些失落，莫桑不由自主地又喝了一杯酒。
　　这一次的酒喝起来有些涩……
　　对面的韩甜似乎已经数不出莫桑的缺点，便睁着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桑。
　　“但没办法，谁让你是莫桑呢！”
　　“我还是很喜欢你啊！”
　　“你有这么多缺点，好像除了我没人会容忍这样的你，我只能勉为其难和你在一起啦……”
　　……
　　她……她了说什么……
　　莫桑猛地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韩甜，身体僵直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怕破坏了这难得的美梦。
　　酒意已经侵蚀了理智，心中盘桓了很久的话已经说出口，韩甜下意识便松了口气，看着莫桑呆若木鸡的模样，韩甜甚至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这和她期待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难道莫桑不高兴吗？
　　“喂，你听到了吗？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是做梦！
　　莫桑狠狠地掐了掐掌心！
　　在韩甜的视线里，莫桑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无比奇怪，像是哭又像是在笑，她掏出了手机飞快地打开了手机前置视频模式，声音有些颤抖地靠近了韩甜，望着韩甜的眼睛低低地哀求：“姐姐，你再说一遍……”
　　韩甜对上了莫桑的眼睛，莫桑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期待，里头漾起的点点碎光，像是星辰揉碎在了眼睛里。
　　她又在利用美色勾引人了！
　　混沌的脑袋里倏地划过一丝清明，然而韩甜发现自己又一次上了勾：她无法放任这双眼睛里的期待湮灭。
　　“我喜欢你啊，”韩甜凑近莫桑，在莫桑的脸颊上亲了亲，模样带着点羞怯，声音却无比清晰：“我要跟你在一起……”
　　“所以，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脑袋越来越昏沉，韩甜勉强还记得莫桑生气的事情，费力地掰过了莫桑的脸，讨好般在莫桑脸上再亲了亲：“你都已经是我的啦！所以不能再生气啦……”
　　“好！”明明长着一张漂亮得让人几乎产生距离感的脸，莫桑的神情却出人意料地乖巧：“姐姐说什么都好。”
　　总算不生气了！
　　韩甜看着莫桑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总算满意了，奖励一般亲了亲莫桑的唇，之后才放心地趴在了莫桑的肩膀上。
　　韩甜睡得极为安心，丝毫没有意识到为了让莫桑不生气，她已经亏得什么都不剩……
　　巨大的喜悦兜头降下，莫桑听着肩上韩甜清浅的呼吸，一遍遍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嘴角的笑容一点点越来越大……
　　她怎么还会生气呢？
　　莫桑转过头，虔诚而喜悦地亲吻着韩甜的脸颊：
　　姐姐承认喜欢自己、答应和自己在了一起，纵使是姐姐下一刻让自己去死，莫桑觉得自己也会答应……


第37章 好巧
　　韩甜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空气中传来饭菜的香味, 韩甜皱眉摸了摸脑袋, 只觉脑袋里像是被针扎过一般疼得厉害。
　　这并不是她的房间。
　　嗓子有点渴，韩甜皱着眉刚从床上爬起来，便看到了走进来的莫桑。
　　莫桑端着一杯蜂蜜水, 看到韩甜醒来了，脸上即刻间便带上了甜蜜的笑意：“姐姐, 我正打算叫醒你的……”
　　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重逢之后莫桑一直在闹别扭，韩甜还是头一次看到莫桑露出这般高兴的神色。
　　莫桑是已经原谅自己了吗？
　　韩甜晃了晃脑袋, 只记得自己和莫桑进了包厢, 自己当时在莫桑美色的诱惑下似乎做了某个决定，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韩甜就彻底记不起来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 韩甜不想破坏两人之间这难得的和睦气氛，下意识地便朝着莫桑露出了一个笑脸：“谢谢。”
　　莫桑垂头看了韩甜一眼，自然而然地将韩甜垂到腮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将水杯递给了韩甜：“慢点喝。”
　　喝完水之后韩甜才发现自己和莫桑都已经换了衣服。
　　莫桑的身材极好，身量高挑, 前凸后翘天生的尤物，此时穿着一身紫色的丝缎睡衣, 看起来显得又纯又欲。
　　韩甜此时才发现自己现在穿的睡衣和莫桑的睡衣似乎是同款。
　　不过韩甜是白色的睡衣。韩甜比莫桑要矮一些，某个部位也比莫桑要小几个罩，穿着莫桑的衣服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又生得比较嫩，此时这幅模样根本看不出年纪，和莫桑站在一起看起来反而像是年纪更小的那一个。
　　是莫桑帮自己换的衣服吗？
　　韩甜偷偷地看了莫桑一眼, 耳根又偷偷地红了。
　　“你睡过去了之后我就让李叔把饭菜打包了。”莫桑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坐在韩甜的旁边在韩甜的脖颈处蹭了蹭：“姐姐先穿着我的衣服，我过几天再准备姐姐尺码的衣服……”
　　其实莫桑一个电话李艾就能立即将衣服送上门来，然而莫桑私心里很喜欢看着韩甜穿着自己衣服的感觉，就好像姐姐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自己的气息，这种感觉让莫笙觉得极为愉悦……
　　韩甜并不知道莫桑的想法。
　　事实上，韩甜此时整个人只觉如坐针毡。
　　莫桑的呼吸放得极轻，气息一点点吹在韩甜的脖颈上，韩甜只觉得那片肌肤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热意火辣辣地蔓延了开来……
　　韩甜下意识就想要躲开，然而想起小妖精好不容易才消了气，韩甜不想再招惹莫桑，便只能僵直着身体坐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幸好莫桑也没有再做什么的意思，她抱了一会韩甜就拿着杯子再次站了起来，眼睛里含着一泓笑意，轻轻地在莫桑的脸上亲了亲：“姐姐，你真可爱！”
　　“饭已经热好了，快点出来吃……”
　　韩甜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在莫桑拿着杯子出去之后，韩甜才磨磨蹭蹭地出了房间。
　　她最后跑进了洗手间浇了一捧水在脸上，才将脸上那种灼热的温度降下来。
　　出去的时候莫桑已经摆好了碗筷。
　　韩甜此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莫桑租在自己对面的房间里，而是之前李艾带着韩甜来过一次的那栋房子。
　　莫桑这次挨着韩甜坐在一起，房间的采光极好，黄昏暧昧朦胧的光线从大落地窗透进来，照得莫桑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得不像真人。
　　在韩甜落座之后，莫桑就偏着头笑盈盈地看了过来。
　　莫桑眼睛里的情愫太过直白，两人之间的情况太过暧昧，韩甜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掩饰一般匆匆垂下头开始吃起了东西。
　　韩甜睡了半天早就饿了，不得不说李叔饭店的手艺是真的十分出众，汤汁鲜浓，味道可口，纵然重新热了一遍，也不损其中的美味。
　　“真好吃！”韩甜埋头吃着饭，一边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今天实在是太失礼了，我就这么醉了，给你们估计添了不少麻烦……”
　　李叔他们看起来对莫桑就像是对家人一样，自己今天就这么醉在了包厢，肯定会给李叔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韩甜心中有点沮丧，虽然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在李叔面前有好的表现。
　　莫桑吃饭的速度很慢。
　　她吃一口饭就看一眼韩甜，模样慵懒，眼底却满是笑意。
　　“李叔她很喜欢姐姐，”看着韩甜有些懊恼的的样子，莫桑慢悠悠地喝了口红酒，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些：“李叔还邀请姐姐以后再去吃饭……”
　　事实上莫桑带着韩甜离开的时候李叔都没反应过来，莫桑打包食物的时候甚至听到了李叔跟李婶的嘀咕声：“我真蠢，真的，我还以为莫桑是因为工作不高兴，哪想到她们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
　　不过莫桑知道韩甜一向脸皮薄，自然不会将这些话告诉韩甜。
　　韩甜却信以为真，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又用那种带着点感慨又带着点欢喜的眼神望着莫桑：“那是因为是你带我过去的啊！”
　　“李叔喜欢你，就爱屋及乌喜欢上了我……”
　　“姐姐说的也对，”莫桑凑到了韩甜面前，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倚在桌面上，许是夕阳柔和了莫桑摄人的美貌，莫桑漆黑的眼眸里带上了一丝鲜少能见的温柔：“不过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喜欢姐姐……”
　　作为粉丝，韩甜最喜欢莫桑的嗓音，当莫桑愿意的时候，她能唱出各种各样的风格：甜美的，温柔的，慵懒的，冷淡的……
　　然而韩甜头一次察觉到莫桑的嗓音居然可以这般撩人，此时莫桑的尾音带着点沙哑，就像是春末吹过的那一缕清风，平白地撩动了一池心湖……
　　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尖升起。
　　韩甜端着碗，头几乎埋到了碗里，感觉手中的食物在这一刹那几乎都失去了味道。
　　对面的小妖精显然字典里并没有适可而止这个词，见到韩甜的模样，莫桑又恶劣地再次凑近了一点，和韩甜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又来了！
　　当莫桑想要黏人的时候，便是最为美丽的美女蛇。
　　韩甜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一次开始变得混沌，为了不再被小妖精吃得死死的，韩甜索性闭上了眼默念起了《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密多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莫桑并不知道韩甜濒临崩溃的心情，她微微勾起红唇，笑得极为暧昧：“姐姐，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恨不能让全世界知道我们都在一起……”
　　韩甜却没想到莫桑会说出这样一段话来！
　　自己说过喜欢莫桑了吗？
　　韩甜也顾不得念经了，猛地睁开了眼。
　　“我……”
　　心中陡然生出不祥的预感，韩甜绞尽脑汁地回想，然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莫桑已经搂住韩甜的腰抱着韩甜坐在了沙发上。
　　“姐姐慢慢吃饭，”莫桑笑得极为甜蜜，她抱着呆若木鸡的韩甜，信手打开了电视，然后在手机上按了两下：“姐姐，我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随着莫桑声音的落下，莫桑手机里的画面就投影到了电视上。
　　“我喜欢你啊……”
　　“我要跟你在一起……”
　　……
　　？！
　　韩甜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胆大包天地对着小妖精告了白，甚至还不怕死地在小妖精脸上盖了章……
　　而莫桑此时却极为愉悦。
　　她望了电视里满脸通红的韩甜一眼，又转头望了眼自己腿上已经呈现石化状态的韩甜，眼眸深了深，垂头正要亲吻韩甜的脸颊——
　　“你都已经是我的啦！所以不能再生气啦……”
　　韩甜看着屏幕里作死而不自知的自己，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碗下意识就一个颤抖！
　　自己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破廉耻的话来？！
　　这么一抖，碗里剩下的饭粒全部泼了出去！
　　……
　　韩甜脑子已经混乱成了浆糊，下意识想要去收拾，然而刚抬头便和莫桑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姐姐！”
　　莫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终于褪去了故作的暧昧。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韩甜被撞到的额头。
　　韩甜心中一跳，情不自禁地抬头，便对上了莫桑看起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眼。
　　因为被泼了饭粒，韩甜那张美貌的脸看上去便褪去了以往的攻击性，看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狼狈。
　　“别动，让我看看。”
　　莫桑移开捂住韩甜脑袋的手，轻轻地凑过去吹了吹……
　　那种熟悉的酥麻的感觉又从心底里出来了，韩甜僵直着身体，不自在地垂下了头。
　　“有点青了，我去拿医药箱。”
　　莫桑没好气看了韩甜一眼，正要站起来，一只手便拉住了她的胳膊。
　　屏幕上羞耻的视频也已经停了下来，周围十分安静，甚至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莫桑垂着头看过来，眼神有几分不解。
　　韩甜抿了抿唇，只觉喉咙莫名地有些干，她下意识想要松手，然而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悄悄地冒了出来:
　　你本来就是打算接受她的，不是吗？
　　韩甜之前只是想喝酒为自己壮胆，在喝酒之前她就已经做下了决定打算接受莫桑的喜爱，两个人尝试着相处一下，先从朋友做起。
　　然而韩甜没想到喝了酒的自己完全神志不清，竟是直接对着莫桑说了这么多羞耻的话……
　　好像，朋友是做不成了。
　　就这样过渡到了女朋友的关系吗？
　　可是，这辈子可能再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在两人都受了伤的情况下，莫桑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是保护自己……
　　莫桑喜欢自己甚至超过了她自己。
　　而且，她也那么喜欢莫桑啊！
　　……
　　心跳在这一刹那越跳越快。
　　韩甜抬起眼，努力直视着莫桑的视线，声音在这一刹那甚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会反悔的。”
　　“什么？”
　　“我……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心跳越来越快，韩甜咬紧下唇，索性闭上眼大喊出声：“但是事先说好，我……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你要是后悔……”
　　接下来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好巧，”莫桑带着黄昏变幻的光影沉沉地亲吻了下来，眼神是韩甜之前从没见过的璀璨。
　　“我也没谈过恋爱。”
　　“但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谈一次恋爱……”
　　“一辈子都不会分手的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23:30左右估计还有一章，大家最好明早来看哈，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完。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估计可以迎来大结局。
　　感谢在2020-02-23 23:00:05~2020-02-24 20:5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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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诬陷
　　接下来一个星期, 韩甜觉得自己真的像是在做梦一般。
　　身为一名虔诚的妈粉, 打死韩甜也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变成莫桑的女友粉……
　　在和莫桑确认关系之后，韩甜甚至都有些不敢点进去超话。
　　她将大家喜欢的莫桑据为了己有，这种心情实在是太过歉疚, 好像是一群人一起约好守护宝藏，然而自己却成了一个叛徒偷走了最璀璨的宝贝。
　　这绝对是韩教授生平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
　　而自从上次莫桑转发了韩甜的微博之后, 逛超话的粉丝们就积极了很多，都开始期待着能够被莫桑翻牌。
　　同时也有一部分人热衷于翻着韩甜的微博, 想要弄清楚韩甜究竟是什么身份, 然而韩甜大号和小号分得极为清楚，韩甜的大号转发着科学领域的科普文章, 作风带着十足的老干部气息；小号完全用来追星，五年来微博里面全部都是莫桑，是一个最合格的追星党。
　　大家找不到什么值得挖掘的点，便只能猜测觉得是一向冷淡的莫桑心血来潮想要宠粉。
　　然而除了那一次之外，莫桑之后便没有发过微博。
　　倒是之后莫桑的工作室公开了一个消息让所有人沸腾了起来：莫桑的新专辑决定下周提前发布！
　　这件事情夺走了大家的注意力：桑桑这么忙, 不翻牌其实也能够理解，她肯定在努力地写歌录制着新专辑。
　　而事实上, 在粉丝心中无比忙碌的莫桑却又一次住到了韩甜的隔壁，比起做专辑，莫桑更喜欢做美食投喂自己好不容易拐来的女朋友。
　　韩甜常年呆在研究所做实验, 一忙起来的时候有时候顾得了上顿没下顿，胃难免会有一点病，在发现了韩甜这个问题之后, 莫桑就致力于将韩甜的胃病调理好……
　　而作为上位成功的‘女友粉’，韩甜觉得虽然自己已经背叛了粉丝组织，但是粉丝的使命感仍然在，在莫桑带着鸡汤来投喂自己的时候，韩甜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着莫桑的新专辑计划：“你每天守着我，你的新专辑……”
　　“早就录好了啊，现在只是在剪MV，基本没我什么事了……”莫桑担心女朋友不好好吃饭，中午特意开车到研究所停车场给女朋友送饭，听到韩甜这么关心自己，心情极好地弯唇笑了笑，小心地喂韩甜喝着鸡汤：“你放心！我之前还存了很多首歌没有发布，就算我玩物丧志个三五年，这段时间我也能保证自己的曝光……”
　　“再说，我这些年也挣了不少，就算不混娱乐圈了我也能养活你……”
　　纵然知道莫桑的才能逆天，但是韩甜仍旧被莫桑的话给惊到，一口鸡汤就呛到了嗓子里……
　　“咳咳……你都不用睡觉的吗？”韩甜被呛得眼泪涟涟，泪眼朦胧地看着莫桑：“你要拍戏，还要录歌，怎么还能有这么多时间写歌……”
　　莫桑被韩甜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放下勺子帮韩甜顺着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其实之前那些年里我睡眠一直都不怎么好，每天睡不了多久……”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起来写歌了……\"
　　……
　　气氛一瞬间的凝滞。
　　听到莫桑这么说，韩甜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
　　小时候的莫桑睡觉纵然警醒，但是很少失眠，之前五年里莫桑会失眠，很大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离开。
　　韩甜想要道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顾好你自己别为我担心，”倒是莫桑见到韩甜不咳嗽了，又给韩甜舀了一勺鸡汤，脸上的笑容重新扬了起来，带着点小得意：“总之你要知道，你女朋友很厉害的！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纵然知道莫桑是在宽慰自己，想起这位妹妹之前那些无比狂妄的发言，韩甜仍是不由自主地便笑了起来。
　　好像和莫桑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喜欢她一些。
　　“不过我很高兴看到姐姐心疼我……”见到韩甜的心情重新好了起来，莫桑的眼眸深了深，顺势放下勺子凑过来在韩甜的颈窝蹭了蹭，放软了声线撒着娇：“其实，我现在晚上也睡不着……”
　　这段时间某个小妖精成天缠着韩甜说要和韩甜一起睡，韩甜觉得现在这样的进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死活不答应，拿出了全部自制力抵御着小妖精的诱惑……
　　此时莫桑旧事重提，韩甜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来不及思索便拒绝出声：“你，你想得美……”
　　晾了半天鸡汤此时也已经凉了，韩甜垂着头端过了鸡汤，一口不停歇飞快地喝完，又害怕莫桑再说出些旁的让人羞耻的话来，韩甜放下鸡汤，不敢看莫桑的表情，转身就打算下车……
　　“我实验室还有事情要忙，这里人多眼杂，你早点回去……”
　　韩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段时间总觉得像是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和明星在一起之后生成的应激反应。
　　韩甜和莫桑提过一次自己的感觉，然而莫桑却说不用担心……
　　莫桑却拉住了韩甜的手。
　　小妖精微微抬高了下巴，眼巴巴地看着韩甜。
　　韩甜垂下头，耳根有些发热，凑过去飞快地在莫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纵然已经亲过很多次了，韩甜还是觉得羞赧。
　　她不敢看莫桑的反应，飞快地下车跑进了电梯……
　　莫桑看着韩甜仓皇的背影，伸手抚过被韩甜亲到的地方，唇畔微微勾出一抹笑。
　　姐姐真是好可爱！可爱到她一刻也不想和姐姐分开。
　　莫笙叹了口气发动了汽车的引擎，视线如若无意一般划过停车场的某个角落，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黯沉。
　　*
　　韩甜一投入到工作中便忘记了外界的干扰。
　　等到韩甜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下班的时间，这个时间段接近贤者时间，其余的同事也大部分都松懈了下来，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新闻，一时间只听到了他们拿着手机“卧槽、卧槽”的声音。
　　韩甜原本打算下班，却没想到在他们口中听到了‘莫桑’的名字。
　　“没想到莫桑的身世居然这么惨……”
　　“正好在莫桑要发行新专辑的时候出来这样的新闻，肯定是有人想要搞她……”
　　“我女神其实自己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白富美，说是‘白富美’也只不过是部分粉丝安给莫桑的人设……”
　　……
　　发生了什么？
　　韩甜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就拿出了手机点进了微博！
　　平素顺滑的软件此时卡得吓人，#莫桑身世#、#莫桑疑似被包养#的话题后面都是鲜红的‘爆’字。
　　韩甜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的起源是一个营销号的爆料。
　　营销号发了一条微博：立着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设，却没想到莫桑是这种人！脱粉了！
　　接着营销号发了几张长图片，一五一十地扒皮了莫桑的身世，也不知道营销号从哪里找来了莫桑十多岁时候的照片，小姑娘身材干瘦，脏兮兮的衣服上别着一朵红花，头发稀疏地对着镜头……
　　营销号说这是莫桑小学毕业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莫桑肉眼看起来就十分贫困，然后营销号又发出了莫桑初中毕业的照片，初中毕业的莫桑看起来已经好看了很多。
　　营销号在长图片里写的话极具煽动性：一个父母双亡一贫如洗的小姑娘哪来的钱上音乐学校？
　　又说据莫桑的亲戚们爆料，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拒绝了想要收养她的所有人。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
　　紧接着营销号又捕风捉影列举了圈子里几个众所周知的有金主的女星，最后更是爆料了一组图片：牵着手和人一起逛街的莫桑，和人一起吃饭的莫桑，停车场和人在车内亲吻的莫桑……
　　营销号最终总结：莫桑会这么火是因为她一直被人包养，而莫桑的性向居然是女性！
　　纵然和莫桑在一起的那个人的脸被打了马，韩甜仍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自己！
　　难怪这段时间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一下午的时间，营销号这条爆料下面已经有了十多万条评论。
　　营销号这条微博的爆点实在是太多了。
　　由于这些年来娱乐圈明星人设的逐步崩塌，人们下意识就对娱乐圈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混乱印象。
　　营销号的恶毒之处便在于此：莫桑年少时候贫困是真，和韩甜在一起是真，他在其中夹带着私货说莫桑被人包养，自然也会惹得人信以为真！
　　而且莫桑这些年来发展实在是太快了，自然便挡了某些圈内人的道，黑子们趁机下场，一时间热评靠前的几条评论都是辱骂莫桑的评论……
　　纵然粉丝们列出莫桑这些年的成绩想要反驳，然而自有黑子上来谩骂，质疑莫桑获奖是买通了评委，而莫桑这些年发行的歌曲，说不定也是请了代唱……
　　韩甜都快气疯了！
　　她努力遏制住怒气点进了超话，然而超话里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很多人都说接受不了这样的莫桑，嚷嚷着说要脱粉。
　　韩甜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韩甜立马在超话里为莫桑辩解：“莫桑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韩甜刚刚发完就迎来了一些别有用心的新账号的攻讦：
　　“别洗了！莫桑真是娱乐圈第一大白莲花……”
　　“难怪她前段时间要转发你的微博，说不定是知道事情快要败露，想要媚粉……”
　　“就是，这些年草着小仙女高高在上的人设，这下翻车了吧？”
　　……
　　韩甜几乎气得浑身发抖：她见到这些恶评都如此激动，难以想象莫桑看到这些评论会多么地难过……
　　正打算打电话给莫桑，铃声忽然响起，‘女朋友’的电话便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电话里莫桑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日一般平静：“下班了吗？我在停车场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抱歉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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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结局
　　韩甜飞快地跑到了地下停车场, 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车。
　　韩甜上车之后便小心地打量莫桑的表情。
　　莫桑戴着墨镜, 看起来面色如常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没事，”莫桑转头望着韩甜笑了一下：“不过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估计要坐到后排……”
　　韩甜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因为莫桑的态度而消散, 毕竟莫桑是出了名的演技好，韩甜怕莫桑瞒着自己, 只能眼巴巴望着莫桑：“我能帮你什么吗？”
　　“姐姐好好吃饭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姐姐别担心，你要相信你的女朋友。”看到韩甜皱起了眉, 目光仍旧有些担忧, 莫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凑过来在韩甜的脸上亲了一口, 微微叹了口气：“这点阵仗我真的不放在眼里……”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韩甜咬紧了唇。
　　心中有很多担忧的话想说，然而唯恐还有人在暗中监视，韩甜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发动了引擎。
　　后排的莫桑开始不断接电话，韩甜听起来像是工作室已经开始组织公关, 莫桑懒洋洋地听着对方的建议，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原本神情懒散的莫桑突然间皱起了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厉：“不行，这件事情你想都别想。”
　　……
　　发生了什么？
　　莫桑接完这个电话之后就关了手机闭着眼躺倒在了后座上, 她戴着墨镜，韩甜也看不清莫桑的表情，只知道莫桑的心情似乎不算很好, 然而此时自己开着车……
　　韩甜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担忧，聚精会神地开着车。
　　韩甜一路紧盯着后视镜，唯恐还有人继续跟踪，韩甜特意绕了一条远路，倒是没发现有人盯梢。
　　“姐姐放心，那个爆料的人估计已经达到了目的，这两天估计已经躲了起来。”莫桑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我这两天楼下都是记者，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只能住在这里了。”
　　“我知道，你要等你们工作室找证据来辟谣，”到了小区停车场，韩甜松了口气停稳了车，回头望了莫桑一眼：“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韩甜虽然不怎么懂得娱乐圈的运作，但也知道一些常规操作，一般这种情况都会带上证据开发布会，最好的方式便是由韩甜来出面澄清。
　　虽然这种情况下不能说出莫桑是自己女朋友的关系有些难过，但为了莫桑，韩甜愿意这么做。
　　“我知道的。”莫桑却笑得极为开心，她率先下车帮韩甜打开了车门，趁着韩甜解安全带的间隙顺势便在韩甜的脸上亲了一口：“姐姐果然是最合格的妈粉……”
　　韩甜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了莫桑的胆子还是这么大！
　　韩甜抿紧唇，决定和莫桑好好谈谈，然而莫桑似乎早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等到韩甜解开安全带，莫桑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半推带着韩甜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一对年轻夫妇。
　　有外人在场韩甜自然不敢挣扎，只能抬起眼狠狠地瞪了莫桑一眼。
　　韩甜这样子看起来像是要炸毛，莫桑也不敢再惹她，双手乖巧地放在身体两旁站直了身体，朝着韩甜讨好地弯了弯唇……
　　电梯里的那对小夫妻并没有注意到莫桑和韩甜私底下的动作。
　　那个年轻妻子正拿着手机给丈夫看：“老公，你瞧瞧，你女神的公关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这件事估计十有□□是真的了，没想到莫桑居然是这样的人……”
　　是莫桑的粉丝吗？
　　韩甜不动声色地站到莫桑面前，挡住了莫桑的身影。
　　某位小妖精自然不会就这么被乖乖挤到墙角，小妖精顺势抱住了韩甜的腰，将额头枕在了莫桑的肩膀上，暧昧的气息撩得韩甜脖子阵阵发烫……
　　那个丈夫刷着手机，神情也有点烦闷：“如果爆料是真的，那就只能证明我三年的青春喂了狗……”
　　“说了让你别追星啊！现在踩雷了吧？”
　　“找个时间把家里那堆唱片清理了……”
　　……
　　“别，”年轻丈夫立马出声反对：“不管她是不是被人包养，但她的歌确实还不错……”
　　“我知道你的意思，”顾忌着电梯里还有人，年轻丈夫只能抱住妻子的肩小声开口：“是我错了，我上次吵架不该说你连给女神提鞋都不配，女神什么的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时候韩甜的楼层到了，韩甜立马拉着莫桑走出了电梯
　　“你别放在心上，”听到那对夫妻的话，韩甜心中的羞恼早就消散了下去，她拉着莫桑到了自己家里，担忧地给莫桑倒了一杯水：“不是每个人都和刚刚这位粉丝一样……”
　　“姐姐，”莫桑摘下眼镜，声音里几分叹息：“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人家又没做错什么，女神什么的自然比不上自己的老婆重要……”
　　说着莫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腻腻歪歪地黏了过来抱住了韩甜亲了一口，笑容带着点得意：“但我不一样，我的女神就是我老婆！”
　　纵然明知道此时并不是腻歪的时候，韩甜还是被莫桑这句话给撩到了。
　　她故作愤怒地望着莫桑一眼，然而她脸颊通红地望过去的时候眼神里根本没什么威慑性，反而让被某个眼眸变深的小妖精给缠住，一起腻歪了好半天。
　　韩甜最后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她也不敢再瞪莫桑了，甚至想不起来要心疼莫桑的事情，垂着头站在一旁宛若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姐姐，你真是太可爱了！”
　　莫桑看着韩甜的模样，呆在一边抱着韩甜沙发上的抱枕笑得乐不可支：“你这样我真的好想欺负你……”
　　韩甜忍不住又瞪了莫桑一眼，在莫桑有别的动作之前，韩甜飞快地跑进了厕所。
　　韩甜又往脸上浇了几捧水，脸上的热度才逐渐降下来。
　　她仍是忍不住刷起了微博。
　　微博上如今各种爆料层出不穷。
　　有证明莫桑小时候真的极为贫困的，有绘声绘色说曾经看到莫桑放学后就不见的，甚至捕风捉影说莫桑的曲子都是请的代笔……
　　超话里已经有不少人说要脱粉。
　　韩甜那条为莫桑辩解的微博也多了不少攻讦的评论，说韩甜是莫桑的脑残粉，给莫桑的粉丝取各种各样的绰号，甚至还有人私信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韩甜……
　　自己这边都尚且如此，那莫桑那边呢？
　　韩甜握紧手机皱紧了眉。
　　她也不知道莫桑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强颜欢笑，但她却不由自主地心疼莫桑。
　　光明的背后往往是更深沉的黑暗，韩甜从来没有哪一刻如若此时一般对这句话有着这么深刻的认知。
　　莫桑看似光彩照人，背地里又承受了多少委屈？
　　……
　　等到韩甜出去的时候莫桑已经开始做起了饭。
　　这几天莫桑成天见地腻在韩甜的家里，甚至比韩甜还要更熟悉这间房子。
　　自从莫桑过来之后，韩甜家中原本空荡荡的冰箱里便囤积了各种食材。
　　有了莫桑，这间冰冷冷的房子才有了家的味道。
　　其实过去的那五年里，她们也是这么相依为命过来的。
　　韩甜发现其实不止莫桑，其实自己也有点怀念那五年的时光：房子从来不代表着家，因为房子里有了自己牵挂的人，房子才成了家。
　　心中又酸又软，当韩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过去学着莫桑惯常的姿势从身后抱住了莫桑的腰……
　　“莫桑，”韩甜抱紧了莫桑的腰不让莫桑转头，靠在莫桑的背上脸颊羞得通红：“我们一直都这样下去，好不好……”
　　莫桑没有说话。
　　周围一片寂静，一时间只能听到锅里的菜‘呲呲’烹饪的声音。
　　‘咔’地一声，韩甜心中一跳，是莫桑关上了燃气的声音。
　　眼见着莫桑要转过头来，韩甜几乎是下意识想要逃跑。
　　莫桑转过头拉住韩甜的手，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翘高了下巴，眼睛里却带着点得意：“姐姐，你害得我差点废掉了一锅菜，你打算怎么赔……”
　　莫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韩甜挣脱不了，只能转过头害羞地闭上了眼睛凑过去在莫桑的唇上亲了一口。
　　“撩了我就跑吗？”
　　莫桑却不满足于韩甜的敷衍。
　　一声低笑，莫桑掐住韩甜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
　　这天这顿饭韩甜吃得食不知味。
　　因为某人时不时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韩甜。
　　韩甜知道莫桑是什么意思，然而上一次两人发生关系实在是个意外，如今两人确定关系没多久，韩甜并不想这么快。
　　最后韩甜还是狠着心把某个小妖精赶到了对门。
　　小妖精憋着唇一脸不乐意，明明就是对门不到十步的距离，莫桑硬是表演出了一种‘长街相送眼泪汪汪’的气氛来，好不容易将莫桑送出门，韩甜倚在门后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莫桑这一打岔，韩甜也几乎忘记了网上的纠纷，直到洗了澡出来拿起了手机，韩甜才重新想起这件事来。
　　韩甜打开手机，却发现莫桑在这个关头居然发了新的动态。
　　韩甜眼皮一跳，飞快地点了进去，发现莫桑发的是一张自拍：
　　笑容明媚的女孩对着镜头比着“V”，似乎一点也没被现在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给影响到。
　　莫桑是二十分钟之前发的自拍，韩甜去看的时候，下方已经有了快2万条评论，并且评论仍在继续增长。
　　有留言说相信莫桑的粉丝，有质问莫桑为什么不解释的，有骂莫桑恬不知耻的……还有一小部分耿直的颜狗，颜狗们十分忠诚，直接留言说“姐姐，我可以！”
　　这条评论在一众撕逼、辟谣的帖子中宛若一股清流，吸引了不少人评论，比如“妹妹可以，姐姐也可以”、“我去变性还来不来得及？”、“老婆和我抢老婆，滋味实在是太酸爽”……
　　韩甜看着这条评论，原本沉重的心情倏地一松，想起某位小妖精那恨不能将人吞吃入腹的眼神，韩甜鬼使神差地在评论里添加了一条：“不，信我，孩子们你们真的不可以……”
　　回复完之后韩甜又和黑子们据理力争了一会，可惜韩教授是个不会吵架的，不仅没有吵赢，甚至差点把自己气哭，到了后来韩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抱着手机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第二天早上对面的小妖精准时过来敲了门。
　　莫桑嫌弃韩甜的身体太差，她买了一堆的健身设备，时不时地便拎着韩甜过去锻炼。
　　以往每到锻炼的时候，莫桑都会想尽办法逗得韩甜脸红，然而今天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莫桑沉默地站在一旁，看上去似乎有点心事。
　　“你是在为网上的事情伤心吗？”韩甜跑完半小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休息一会之后吃完了早餐，凑到莫桑的身旁，腼腆地在莫桑的脸上亲了亲：“我一直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没事，我还好……”莫桑牵了牵唇角，望着韩甜笑了笑：“姐姐，你快去上班吧！”
　　还说没事！
　　以往自己亲她的时候她高兴得恨不能跳起来，然而今天的莫桑却是这番表现……
　　韩甜和莫桑认识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莫桑露出这样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肯定很伤心吧？
　　以往莫桑发自拍的时候下面都是彩虹屁，昨天评论区的戾气却那么重……
　　韩甜心中有点着急。
　　她回到了自己房间里，看着自己墙上莫桑前段时间挂上的一副风景画，心中突然做下了某个决定。
　　半小时之后，莫桑惯例过来敲韩甜的房门打算送韩甜去上班。
　　韩甜已经洗了澡，她并没有换上日常装，仍旧穿着家居服，一开门就抱住了莫桑：“我们出去旅游吧？”
　　“嗯？”
　　“我刚刚请了一周的假，我这些年累计了不少年假，最近刚刚完成一个研究，有些事情其余人就可以做好并不需要我来，”韩甜仰头望着莫桑：“我们可以去国外，找一个很少有人能认识你的地方，一起去散散心……”
　　“好，”莫桑深深地看着韩甜，眸底有黯沉飞快地一闪而过，面上却仍是强颜欢笑的模样：“姐姐说什么都好……”
　　没人想到，在国内的吃瓜群众还在猜测莫桑用什么办法洗白的时候，莫桑已经和韩甜去了国外。
　　两人去了韩甜国外的家。
　　莫桑也没想到韩甜会这么快就跟她的爷爷奶奶说明自己和她的关系，当听到韩甜说爷爷奶奶想要见她的时候，莫桑整个人便陷入了无比紧张的状态：拉着韩甜打听她家人的喜好并准备礼物，商量好见面的衣服和妆容……状态一扫最近的颓唐。
　　不同于莫桑的紧张，看到莫桑终于恢复了状态，韩甜无比愉悦，韩甜不惜跟爷爷奶奶坦白，期待的就是这个效果。
　　韩甜的爷爷奶奶的性格其实和之前的韩甜差不多，两位老人醉心研究，对别的事情并不怎么在乎，也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而且莫桑长得极为漂亮，当她刻意表现出乖巧模样的时候，没有人能对她生得起气来，尤其是韩甜的奶奶还是莫桑的路人粉，很喜欢莫桑做出来的带着民族特色的曲子……
　　这次见面出人意料地愉快。
　　莫桑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获得韩甜家人的认可。
　　在韩甜家里住的那几天里，莫桑似乎又高兴了起来，家里似乎随时都能听见莫桑的笑声，连带着韩甜的爷爷奶奶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
　　韩甜甚至有种感觉，因为有了莫桑的存在，自己原本疏离的家庭关系都更和睦了一些……
　　几天之后，当韩甜和莫桑离开的时候，两位老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舍，叮嘱韩甜以后多带着莫桑来家里玩。
　　这是鲜少能在这两位温和自持的老人脸上看到的情绪，这证明着莫桑已经完全得到了韩甜家人的认可。
　　“一定会的！”莫桑笑得无比璀璨。
　　直到两人上了飞机，莫桑才松了口气，打着哈欠枕在了韩甜的肩膀上:“爷爷奶奶说是舍不得我，其实更是舍不得你……”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不会表达的小傻子，奶奶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他们为你而自豪……”
　　“他们其实很爱你。”
　　“我们以后多回去看看吧……”
　　……
　　韩甜没有说话，却有轻轻地啜泣声传来。
　　莫桑叹了口气，抬起头轻轻吻掉了韩甜脸上的泪。
　　“高兴的时候不要哭，虽然姐姐哭起来一样好看，”不知何时起莫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姐姐这么好，值得很多人爱你。”
　　“但我还是想要补充一点，”莫桑翘着小下巴模样看起来尤为得意：“虽然有很多人爱你，但全世界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
　　被莫桑这一打岔，韩甜心中的郁窒很快就消退了下去。
　　两人这趟的目的地是韩甜曾经就读过的大学。
　　此时这个季节国外已经入了秋，学校放假还没开学，校园里的人极少，两人手牵手走在落满了秋叶的林荫道上，就如同任何一个平常的小情侣。
　　莫桑歪着头听韩甜说大学里面的事情，韩甜大学的时候大部分记忆都是关于实验的，莫桑虽然听不懂，然而她十分喜欢韩甜这种自信的模样，两人不觉中就逛了很久……
　　散完步之后韩甜才知道莫桑已经在城市最高的酒店里订了餐。
　　两人一起去酒店吃了饭。
　　漂亮的烛光里，两人的位置能够俯瞰着整个城市的景象，莫桑换上了一条红色的吊带裙，化了精致的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细嫩的胳膊，整个人看起漂亮得不像真人，在韩甜眼中甚至比城市绚烂的夜景还要美丽。
　　莫桑在韩甜面前从来没有这么盛装打扮过。
　　“姐姐，这是我为你写的歌，也是我这次新专辑的主打歌……”
　　莫桑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把吉他，垂眸坐在韩甜对面认真地吟唱。
　　莫桑的歌声动人心魄，望着韩甜的眼睛像是最美丽的琥珀，里头盛满了浓浓的情愫。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某些事情自然而然便发生了。
　　……
　　被折腾到半夜，某个小妖精笑着亲了亲韩甜的唇，一改之前的颓唐和失落。
　　“我还以为姐姐是对我没有兴趣，”小妖精笑得无比得意：“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别人确实不可以，只有姐姐可以……”
　　韩甜总算是明白了莫桑这段时间郁郁寡欢的原因了……
　　韩甜只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天晚上，韩甜被逼着说了很多次‘我可以’，直到快天明的时候，韩甜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韩甜没睡多久就被电话铃声吵了起来。
　　莫桑压低了声音在接着电话，房间十分安静，安静到韩甜甚至能听到对方在电话里的声音。
　　李艾让莫桑带上韩甜去开发布会澄清一切，然而莫桑却并不愿意。
　　“莫桑，这并不是闹着玩，之前你板上钉钉的几部剧导演都开始模棱两可，你代言的品牌方也纷纷提出了抗议……”电话里李艾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着急：“你要是不好对韩甜开口的话我来说，不就是发布会……”
　　“李艾，我对你说第一遍也是最后一遍，”莫桑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冷意，韩甜从没听过莫桑用这样的声音说过话：“如若为了澄清就让我和姐姐撇开干系，那我宁愿退出娱乐圈……”
　　说完这句话之后莫桑的声音也放缓了一些：“李艾，你要相信我，就这两天，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反击……”
　　……
　　原来莫桑目前的形势已经恶劣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察觉到莫桑看了过来，韩甜闭上了眼睛装睡，一颗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起床之后两人的假期也结束了，两人去了机场准备回国。
　　飞机起飞之前，韩甜望了旁边的莫桑一眼，做下了某个决定，在手机上飞快地敲了几下，然后才收起手机关了机 。
　　到国内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莫桑一开机手机上便涌进来无数个未接电话，莫桑一个个往下看，看到了某个号码之后眼神猛地一凝，立即打了过去。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莫桑的眼底里浮现出一抹笑，口气温和地道着谢：“谢谢乔柔姐……”
　　莫桑刚挂了电话，李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倒没想到你会直接公开！你打算什么时候澄清……”
　　公开？
　　莫桑眼皮一跳，来不及回复李艾，飞快地点进了微博。
　　这段时间的热搜上经常出现莫桑的名字，营销号有组织地爆料，一会爆料说莫桑小时候的情况，一会儿虚构莫桑的金主……莫桑从未想到首页会出现#莫桑韩甜#这样的热搜。
　　莫桑看了身旁开车的韩甜一眼，屏住呼吸点开了热搜。
　　挂在最前面的是韩甜大号发的一条微博。
　　韩甜：没有金主，一直是我在养她。@莫桑。
　　韩甜转发了莫桑之前比V的一张自拍。
　　刚开始的还有人在质疑韩甜是谁、是不是故意出来蹭热度，然而一个下午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人将韩甜的背景扒个干净。
　　卧槽！
　　“华国最年轻的物理学博导，国家百强优秀学者，被誉为‘华国物理之星’，名下几十个专利，各个机构抢着要的人才……”
　　这样的人哪还用得着蹭热度！
　　然而这位看起来超级厉害的大佬怎么和莫桑扯上了关系？
　　……
　　吃瓜群众们等了半天，等到了傍晚的时候才等到了莫桑发了新的微博。
　　莫桑：我的新专辑主打歌，我和我女朋友的故事。@韩甜
　　附上了莫桑前段时间拍的MV。
　　韩甜也没想到莫桑早就有了准备。
　　莫桑的MV讲述的几乎是两个人所有的故事，只不过莫桑将里面别的人看不到的韩甜改成了用书信交流的笔友。
　　在MV里，莫桑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期待：两人之后一直在一起，直到两鬓斑白，成为两个相视而笑的老太太。
　　在莫桑心底里，没有人能扮演出姐姐，所以莫桑自己在MV里分饰了两角。
　　……
　　这条微博发出来之后，微博服务器再次陷入了瘫痪，原本想要下班的程序员们只能认命地回去扩容服务器……
　　而此时处在漩涡中心的莫桑却拉着韩甜去了警察局。
　　警察局里坐着一个女人。
　　韩甜觉得这个女人无比眼熟，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居然是王芝！
　　王芝此时的模样和高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又一次留起了长发，衣服也穿得十分知性，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这是……”
　　“她是你助手的女朋友，是她唆使着你的助手朝你下手的。”莫桑厌恶地看了王芝一眼：“我本来是拜托我一位很厉害的朋友帮忙查探爆料的来源，然而我那个朋友在她的聊天记录里发现了她唆使商宴的证据……”
　　“可是……她为什么要朝着我和你下手？”
　　……
　　“因为我好像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你喜欢的标准了，”王芝忽然间抬起了头。王芝并没有看韩甜，视线痴迷地黏在莫桑身上：“因为你越来越耀眼，耀眼到我已经配不上你，只有毁了你你才能落入泥淖，和我永远在一起……”
　　原来王芝喜欢莫桑？
　　韩甜瞪大了眼。
　　王芝对一切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
　　因为喜欢莫桑，无意中看见莫桑和韩甜在地下停车场接吻，她心中就萌生了杀意，煽动了自己的男朋友试图杀害莫桑……
　　网上的爆料也是她爆的，为了毁掉莫桑，只有毁掉了莫桑莫桑才有可能和她在一起。
　　……
　　韩甜和莫桑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韩甜总觉得王芝的证词有些奇怪，但是怎么奇怪又说不上来，总归已经尘埃落定，韩甜也没再细想。
　　而如今形势翻转，莫桑自然要去工作室处理澄清的事情。
　　莫桑其实本就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洗一次粉。
　　关于公开的事情莫桑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因为担心有朝一日万一被人发现了给韩甜带来非议，莫桑原本打算一步步给粉丝打预防针，她录制MV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莫桑没想到韩甜会为了自己直接公开。
　　就像自己想保护姐姐一样，姐姐也想保护自己。
　　而在韩甜公开后，事情便好处理多了。
　　工作室很快就拟好了申明。
　　看到李艾走出办公室，莫桑垂着头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在看到王芝的时候莫桑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件事。
　　那是莫桑刚出道不久的时候，王芝到机场来堵她，问她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因为那时候旁边还有别的记者和粉丝，莫桑不能恶语相向，她手中正好拿着一份报纸，报纸上大幅黑体写着“欢迎物理界的新星韩甜教授回国”，莫桑想起了姐姐温文之中带着书卷气的气质，便下意识回答：“我喜欢有学问的，最好是如同这位韩教授一般杰出的人，能够为国家做贡献……”
　　莫桑说过就忘了，却没想到王芝这些年一直在为之努力。
　　王芝并没有什么天赋，考不上韩甜门下的研究生，她便生出了别的心思：勾搭上了韩甜周围最有前途的助手商宴，妄图让商宴引荐自己拜入韩甜的门下……
　　所以王芝看到莫桑和韩甜在一起之后才会那么疯狂。
　　然而这一切莫桑并不打算告诉韩甜。
　　莫桑自己也不知道，如若姐姐不喜欢自己喜欢上了别人，自己会不会不择手段变成另一个王芝。
　　……
　　莫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打开门的时候韩甜还没睡，韩甜窝在沙发上用小号刷着工作室声明的微博，看着下面逐渐重新变得和谐的评论，唇角逐渐带上了笑意……
　　韩甜穿着白色的睡衣，温婉的模样一如之前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年。
　　看到韩甜的那一刹那，莫桑因为王芝的出现而混乱的心霎时便松懈了下来。
　　幸好，姐姐喜欢上了自己。两人之间甚至已经克服了时空的阻碍，没什么能再次将自己和姐姐分开。
　　莫桑走到前方，自然而然地将韩甜抱到了怀里。
　　对莫桑来说，最幸福的事情不过如此，就像她新歌里唱的那般：
　　“我用五年来爱上你，五年来寻觅你，今后很多个五年，我们都会幸福地在一起……”
　　“我爱你……”
　　&lt正文完&gt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
　　抱歉迟到了。
　　到这里，这篇文正文就结束啦，明天会上一个小番外，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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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番外（磕糖路人）
　　沈倩是个考研狗。
　　沈倩生平有两个偶像：一个是娱乐圈影视歌三栖明星莫桑, 一个便是专业领域极具天赋的天才韩甜。
　　每到学习紧张的时候, 沈倩喜欢听莫桑的歌。
　　莫桑的歌喉用业内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嗓音，她的歌声具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忘记心底里的悲伤和消极, 给人无尽希望。
　　沈倩高三的时候听到莫桑的歌就喜欢上了她，此后兢兢业业给莫桑打榜、买唱片, 因为经常逛莫桑的超话，沈倩在超话里也认识了一群极为优秀的朋友, 从高三到大四, 可以说莫桑陪伴了沈倩的整个青春。
　　而每次学习遇到瓶颈的时候，沈倩喜欢去逛韩甜的微博。
　　韩甜教授在沈倩心中代表着自己的学术理想。
　　沈倩想要考研读博, 一心为了科研事业奋斗终生，立志要拜入韩甜的门下成为顶尖的物理学家。
　　不过韩甜教授的微博画风就像一个退休的老干部一样，沈倩每每看到韩甜的微博就会感慨：明明差不了几岁，韩甜教授的思想境界便已经这么高，这或许就是大佬和凡人的区别。
　　沈倩本人的成绩其实很好, 她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大学，专业课十分出众, 然而沈倩有一个短板：她的英语相对而言实在是太差了！极大地拖了她的后腿。
　　韩教授虽然低调，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是大佬，想要成为她名下研究生的人多于牛毛, 沈倩考研的时候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
　　为了好好学习英语，沈倩改了微博名字：“看见我玩微博就叫我去背考研单词”，并且减少了每日上网的时间, 每日里上网的时候也只是和超话里互关的粉丝们聊聊天，看看相关的时事题目。
　　这几天莫桑被黑得很惨，加上听到的一些业内的消息，沈倩连学习都静不下心来，一心在网上为莫桑辩驳，目睹着超话里的大型脱粉现场，沈倩心中无比难受，却还是冒着被嘲讽的风险发了微博：“我相信桑桑！”
　　作为多年的铁粉，沈倩知道更多，她知道莫桑私下办了一个基金会救助孤儿和老人，为贫困山区捐赠了很多所学校……
　　如今知道了莫桑的身世，沈倩忽然间明白莫桑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了，同时对莫桑更为敬佩：这世界给了她极大的恶意，然而莫桑却仍在努力回馈着这个世界……
　　在沈倩发完这条微博之后，果然一大堆辱骂脑残粉的声音便冲过来了，在这样的声音中，沈倩看到一个熟悉的ID给自己点了赞，并且发表了评论：“你快去背考研单词。”
　　这个姐妹原来的ID叫做‘崽崽今天又甜了’，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从妈粉变成了女友粉，ID也变成了‘莫桑的女朋友’。
　　这是前段时间被莫桑翻牌过的‘天选锦鲤’，因为这件事情，这个姐妹也迎来了更多攻讦，然而她却一直在和黑子们争斗。
　　可惜这个姐妹估计很少上网，根本斗不过那些强词夺理的黑子们。
　　此时在这种时候被这个姐妹一本正经地劝阻去背单词，沈倩忽然间觉得这个姐妹有点可爱。
　　然而心中烦乱，沈倩看了一会书之后就看不下去了，不由自主地再次上了微博反黑。
　　然后她和‘莫桑的女朋友’相遇在了另外一条微博下面。
　　‘莫桑的女朋友’@‘看见我玩微博就叫我去背考研单词’：你不想去韩甜门下当研究生了吗？
　　沈倩看到这句话之后鼻子一酸，想起最近听到的某个消息，鬼使神差地私聊了那个姐妹：我最近听到一点风声，韩甜大佬好像被底下的助手背叛受了打击，今年不打算招收研究生了！T_T……
　　过了很久那个姐妹才回复了她：其实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你这么想要成为她门下的研究生吗？据我所知，韩甜教授不善言辞，性子迟钝，连她的助手都背叛了她……
　　沈倩听着这话知道这位姐妹应该也是个圈内人，立马就为自己的偶像辩护：那是她助理自己的问题，要是我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恨不能烧高香！韩甜大佬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牛逼，她生在世上就是供人瞻仰的，我要是她的话我走路都要横着走！大佬现在这样已经超级低调谦逊了……
　　几分钟之后，那位姐妹的消息又回了过来。
　　莫桑女朋友：谢谢你，我知道了。
　　莫桑女朋友：你放心，韩甜今年还会继续招生的。她虽然是在国外长大的，但是对英语的要求并不苛刻，只要能看懂并且翻译文献就可以，她最近在研究磁场和时空相关的课题，细分到领域的相关板块……你可以在这一块加强练习。
　　加油！
　　沈倩没想到对方会给她透露这么多讯息，并且看起来显得极为专业的样子，沈倩有点怀疑对方就是研究所的未来师姐，一时间心中无比激动，连忙道谢。
　　莫桑的女朋友：不用谢，现在国内应该快到凌晨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记得背单词。
　　原来这位姐妹现在在国外吗？
　　沈倩看到这句话心情又再次低落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朝着对面诉苦：我平时这个时候早睡了，但是桑桑这么被人污蔑，我心里难过。
　　莫桑的女朋友：我会保护好她。
　　莫桑的女朋友：小朋友你快去睡吧。
　　……
　　这位姐妹看起来超可爱啊！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已经远远超过了沈倩往常入睡的时间，沈倩和对方道了晚安，之后便睡了过去。
　　因为听到韩甜还会继续招收研究生的消息，沈倩第二天便又恢复了一些干劲，一大早起来就去了图书馆自习，学习效率恢复了很多，临睡前她上微博想找那位姐妹道谢，然而姐妹却始终没回复她。
　　沈倩也没在意，继续早起去图书馆学习，然而对面的同学看着手机忽然就‘卧槽’出声……
　　沈倩抬起了头，对面的那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沈倩一眼，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惊讶了！卧槽!我是真的没想到莫桑会跟科研圈的大佬扯上关系……”
　　？
　　沈倩彻底学不下去了，她趁着上厕所的时候翻了微博，然后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韩甜大佬认识莫桑？
　　而且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匪浅……
　　在度过刚开始的惊怔之后，沈倩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
　　这种高兴的感觉无处倾诉，沈倩忽然间想起了上次那个顶着‘莫桑女朋友’ID的姐妹，又再次发了私信过去：姐妹！我次元壁破了！我敢打赌，韩甜大佬和莫桑肯定有奸情！啊啊啊啊啊啊！
　　那位姐妹当时并没有回复她，沈倩也顾不得去计较这件事情了，开始和众多吃瓜群众一起试图弄清楚两人的关系。
　　毕竟韩教授的这个‘养她’这个词有很多种可能。
　　沈倩在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之后就暗搓搓生出了期待，她越想越觉得两个人各个方面都匹配，想了想，沈倩将ID直接改成了：桑田CP锁死！
　　桑田CP的寓意多好啊!
　　即便沧海桑田，也要不离不弃。
　　沈倩没想到早上磕好的CP到了晚上就成真了，莫桑直接官宣了!
　　不愧是她!
　　沈倩看到莫桑发的MV之后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直接变成了土拔鼠\'啊啊啊啊啊！\'
　　宿舍楼里不止一个人“啊啊啊啊啊”！沈倩这么喊出声之后，宿舍楼其余地方也想起了好多‘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沈倩忍不住兴奋去刷了B站，已经有大手子表示要剪两个人的视频，但因为韩甜大佬太过低调暂时找不到太多视频，便希望粉丝们踊跃投稿。
　　沈倩愉快地把珍藏的韩甜的一些视频投了出去，并对着UP主吹了一系列韩甜的彩虹屁。
　　当沈倩愉快地退出来之后，她发现‘莫桑女朋友’回复她了。
　　莫桑女朋友：不是奸情，她们是正经见过家长的谈恋爱。
　　？！
　　对方知道这么多内幕，沈倩当下更加肯定了：这位姐妹一定是自己的未来师姐！
　　沈倩高兴得快要跳了起来！
　　她决定一定要好好地背考研单词然后成为韩甜门下的研究生，那样不仅可以见到自己两个偶像，更能随时随地磕糖！
　　但是在成为研究生之前，沈倩决定善意地提醒这个姐妹：姐妹，桑桑已经是韩甜大佬的了，你顶着这个ID不好吧？
　　莫桑女朋友：T_T，我也想改。
　　莫桑女朋友：次数被人用完了。
　　……
　　难道这位姐妹是两个人共用微博吗？
　　沈倩觉得这个姐妹真的很可爱，她又跟对方分享了一下自己将视频发给了大手子的喜悦，并且告诉对方自己今后一段时间很可能不登录微博了，自己要好好学习，一定要成为韩甜大佬的研究生……
　　‘莫桑女朋友’耐心地鼓励了她。
　　沈倩之后一段时间无比努力，笔试分数出来的时候在专业排名是前三，进了面试。
　　此时已经有极大的可能被韩甜录取，然而沈倩又高兴又害怕，梦想近在咫尺的时候人往往便会更加紧张，沈倩害怕自己会被刷下来。
　　而这时候，沈倩堂妹的女朋友发来了邀请请她吃饭，说席间还会有两个朋友。
　　沈倩的堂妹叫沈心，她的女朋友叫做乔柔，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温柔知性的漂亮姐姐。
　　然而沈倩却知道这是假象，乔柔小时候的时候不爱理人，只和沈心一起玩，沈倩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次捣蛋弄脏了沈心的衣服没有道歉，当天乔柔就黑进了她的电脑，把她和班里小男孩暧昧的聊天记录发到了家人群，导致沈倩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家里夹着尾巴做人……
　　沈倩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乔柔。
　　此时乔柔发出了邀请，沈倩不敢不过去。
　　沈倩磨磨蹭蹭地去了约好的饭店，她去得早，到的时候其余人还没来，沈倩不想这么早就进包厢，便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等着剩下的人。
　　饭店的老板对她十分热情，在她说出了包厢的名字之后更是给她塞了一大堆零食：“你是我们莫……老板的朋友，也是我们的贵客……”
　　沈倩没将老板话语里面一瞬间的迟疑放在心上。
　　她睁大眼望着门口：门口有一对女生走了进来。
　　两人都戴着口罩，穿着看不出身形的衣服……
　　然而沈倩是骨灰级粉丝，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和自己的偶像相像……
　　那两人走进了过道，也不知道进了哪间包厢，沈倩伸长了脖子，无比纠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沈心和乔柔走了进来，沈心有些好奇地看了沈倩一眼：“倩倩，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沈倩遗憾地收回视线望向沈心：“倒是你，怎么忽然请我吃饭？”
　　沈心闻言就笑了起来：“你这段时间考研辛苦了，我和乔柔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乔柔会给自己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沈倩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冲着乔柔乖巧地笑了笑：“谢谢乔柔姐。”
　　乔柔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倩一眼，看得沈倩满身鸡皮疙瘩，却没有说话。
　　三人一起走进了包厢，看到包厢里摘下了口罩的人的时候，沈倩立即瞪大了眼，然后在自己的胳膊上猛地掐了一下！
　　很疼，不是做梦！
　　所以，自己真的要和莫桑和韩教授一起吃饭？！
　　沈倩几乎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她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一颗心就快跳出胸腔，一动也不敢动。
　　沈倩没想到乔柔居然真的会给她带来惊喜！
　　呜呜，她决定再也不私下跟沈心说她的坏话了！
　　……
　　乔柔和莫桑看起来极为熟悉：“我把我堂姐带来了，你们不介意吧？”
　　以往乔柔叫自己‘堂姐’的的时候沈倩只会心中腹诽乔柔“老黄瓜刷绿漆”，然而此时沈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呜呜，桑桑看自己了！
　　“没关系，”莫桑懒洋洋望了乔柔一眼，转头望向韩甜的时候眼神便变得无比温柔：“这是乔柔，计算机领域的大神，上次王芝的帖子就是她找出来的。”
　　韩甜温柔地向乔柔道了谢。
　　呜呜呜，磕到了！我要死了！
　　沈倩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无比激动，克制着不露出怪阿姨的表情，脸憋得通红，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乔柔又介绍了自己这边的几个人，介绍到沈倩的时候乔柔还没来得及说出沈倩的名字，沈倩已经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九十度鞠了一躬：“韩教授和莫桑你们好，我叫沈倩，微博ID“看到我刷微博就叫我去背考研单词”，最近改成了……咳咳，我是你们两人的粉丝，今天真的好高兴能见到你们……”
　　沈倩并没有发现韩甜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瞧瞧你这模样，”乔柔有些无奈地看了沈倩一眼，转头望向莫桑，开门见山地道：“沈倩一直想考你女朋友门下的研究生，今天我是特意带她过来的……”
　　“我一向不管姐姐专业领域的事情，”莫桑转头看了韩甜一眼，握住了韩甜的手：“姐姐，别听乔柔胡说，你不要有压力，我当时找乔柔帮忙是给了钱的……”
　　韩甜在研究上的感情十分纯粹，莫桑并不想让韩甜因为自己而带上包袱，而且莫桑和乔柔关系好，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生气。
　　虽然韩甜没有表态，但是乔柔能帮自己，沈倩心中连带着又高看了乔柔一眼。
　　出乎莫桑意料，韩甜看了沈倩一眼，弯唇笑了起来：“我觉得她挺不错的……”
　　这在韩甜口中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沈倩高兴得都快飘了起来！
　　尤其是饭局结束之后，韩甜居然笑着跟她说“我在实验室等你”，而莫桑居然要加自己微信！
　　沈倩觉得这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沈倩掏出手机颤抖着手加了莫桑的微信，差点当场晕厥！
　　沈倩没有注意到莫桑望向自己的若有所思的眸光。
　　……
　　沈倩当晚就去兴致勃勃地告诉了‘莫桑女朋友’：
　　我磕到了！
　　我见到韩教授和莫桑的真人了！
　　她们都好漂亮！我太爱她们了！
　　我觉得我真的可能成为韩教授的弟子了!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
　　莫桑女朋友：韩甜很喜欢你，你要加油！
　　原来连未来师姐都知道自己被韩教授看中的事情吗？
　　沈倩只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干劲！她一定要好好努力，不给韩教授丢人！
　　沈倩面试时候表现得极为出色，后来果然进了研究所。
　　韩甜在专业上的要求严格但并不严苛，相处下来之后沈倩发现这位大佬的性格其实极为单纯，有时候甚至有些可爱。
　　沈倩在研究所的日子过得十分开心，有师姐打趣沈倩说她看着韩教授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肉骨头的狗狗，沈倩也不在乎。
　　接触了才知道韩教授在这个领域厉害到了什么地步！
　　沈倩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是很难追上韩甜了，但是却可以努力追随韩甜的脚步……
　　自从韩甜和莫桑公开之后，两人就多了很多CP粉。
　　CP党们迫切地想要找糖，然而韩甜教授太过神秘，找到的糖少得可怜。
　　沈倩想要成为韩甜的研究生，也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想要磕莫桑和韩甜的糖，可惜莫桑工作繁忙，开学半个月了沈倩都没看到莫桑来研究所看过韩甜。
　　沈倩只能自食其力自己开始找糖，并且时不时分享给自己的好姐妹‘莫桑女朋友’。
　　沈倩虽然有了莫桑的微信却从来不敢联系莫桑：桑桑已经这么忙了，自己怎么能耽误她宝贵的时间？我不配！
　　沈倩也在努力观察想知道那个‘莫桑女朋友’是哪位师姐，然而许是怕被韩甜发现，那位师姐掩藏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研究所一起聚餐，大伙一起拍了一张合照，因为当时沈倩的肩膀上落了一点脏污，韩甜帮她拂去，摄影师那时候按下了快门，照片拍出来就像是韩甜搭着她的肩膀一般。
　　沈倩也没在意，将合照发在了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沈倩看到韩甜接了个电话之后神情一变，飞快地走出了研究所。
　　旁边的师姐极有经验地告诉沈倩：“估计是莫桑来了。有一次我看到了韩教授和莫桑在停车场接吻……”
　　沈倩看着师姐眼睛里的八卦的光，若有所思地望了师姐一眼。
　　到了晚上，沈倩终是忍不住给‘莫桑女朋友’发了信息：刘师姐是你吗？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她们在停车场接吻的啊？我也好想有这种眼福。
　　……
　　良久，莫桑女朋友才回复了信息。
　　莫桑女朋友：不是。
　　莫桑女朋友：你们要专心做研究，不要关心韩教授的私事。微笑/jpg
　　沈倩这才发现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鲁莽，她觉得这位姐妹可能想要专心磕糖不想被扒马，也理解了姐妹的意思，为了缓解尴尬，又发了过去：对不起啊！我只是想分享我这段时间磕到的糖。我的师兄师姐们都看到过她们发糖，就我没看到了。曾经有两位师兄在停车场看到莫桑在喂韩教授吃的，有人发现韩教授的桌面早就是莫桑，大家说莫桑对韩教授有着特别重的占有欲，我们教授很大可能是……下面那个……
　　良久，在沈倩的等待中，对面的姐妹才回复了一句：没关系。然后加上三个笑脸/jpg
　　沈倩不疑有他，微微松了口气：以后我看到糖再给你磕！
　　看来姐妹并没有生气。
　　莫桑女朋友：谢谢你，你磕到了什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笑脸.jpg
　　然而接下来一个星期沈教授再没有在研究的时候接过电话。
　　沈倩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原本寡言的韩教授越来越寡言的一些，甚至有些不敢对上自己这群人的视线……
　　几天之后，研究所中午来了一个穿着宽松的快递小哥。
　　小哥带着口罩，拿着一束花说要送给韩甜。
　　沈倩看热闹地走出门去看，然而看到快递小哥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的时候，沈倩猛地瞪大了眼！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教授，韩教授的脸颊有点红，看来也是认了出来！
　　韩教授乖巧地跟着‘快递小哥’去签了字，然后很久之后才脸颊绯红地回来。
　　沈倩这一刻几乎想要尖叫！
　　……
　　到了晚上下了课，沈倩几乎是立即私聊了‘莫桑女朋友’：“啊啊啊啊啊！我今天终于亲眼磕到了！”
　　对面没有回复，然后沈倩发现自己收到了来自莫桑的微信。
　　A莫桑（啊啊啊啊啊）：我求你别磕了，再磕下去我就要睡客房了！
　　……
　　？！
　　半天之后沈倩才反应了过来，整个人都疯了！
　　她真的磕到最甜的糖了！
　　呜呜，原来‘莫桑女朋友’是真的女朋友！
　　她们两个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光明正大地发了糖！
　　然而这些糖只是一个开始：
　　半年之后，莫桑和韩甜同时晒了结婚；
　　之后很少营业的莫桑微博变成了晒妻日常；
　　莫桑的发歌频率也高了起来，每首歌都带着恋爱的甜蜜，一时间大街小巷似乎都带上了恋爱的粉色气泡；
　　韩甜在最高奖项的物理奖颁奖典礼现场感谢了莫桑；
　　莫桑当了导演，拍了一部以两人为原型的戏……
　　……
　　她们两人存在的模样，就是爱情的样子。
　　糖，永不停歇。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番外在这里就结束啦。
　　感谢百合区可爱的小天使们一路相随。
　　放下本书里的主角在这章番外里出来打了个酱油，
　　下本《漂亮姐姐她不说话》估计四月左右开，有缘下本见啦！
　　最后，APP有全定的小天使的话跪求能给个五星好评，么么哒~
　　感谢在2020-02-26 00:41:43~2020-02-26 23:2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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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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