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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小姐追妻记gl》
　　作者：悠扬萱草
　　文案：
　　到手的女朋友竟然要飞了，让人，如！何！能！忍！
　　顾小姐，追鸭！！！
　　额，来个正经文案吧：
　　一场噩梦让情绪低落的江语绮只身来到C城寻找顾莞，却不曾想到，会这般阴差阳错的走进了顾莞不为人知的工作领域。善与恶，生与死，命运的帷幕已掀起，庆幸的是你从来都不离不弃。
　　作者菌的微博：悠扬的故事书。欢迎大家有空来玩。
　　内容标签： 都市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莞，江语绮 ┃ 配角：江语缤，白少凡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顾小姐，追鸭！！！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江语绮醒来时心情很不好，确切点说，是情绪严重低落，她抱着被子，紧皱着眉，梦里的情景飞快的从脑海中掠过，赶都赶不走。
　　“啊啊啊！！！”她忍不住对空嘶吼，咬着牙摸到床头的手机，摁了个快捷键，电话响了两声，一个带了点儿宠溺的嗓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喂~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梦见你了。”江语绮委屈。
　　“梦见我什么了？”电话那头声音软软的，明显没睡醒。
　　“梦见你跟男人跑了，不要我了。”
　　“……”对方静默了片刻，接着慵懒的笑了笑：“那男的有我帅吗？有我好吗？有我体贴温柔吗？”
　　……“滚！”
　　“滚了。”对方在电话里耍起无赖：“嗯，又滚回来了，你接着我啊。”
　　江语绮忍不住笑起来，又觉得自己应该还在生气，不说话了。
　　“傻瓜蛋。”电话里声音清醒了些：“想我了？”
　　“嗯。”江语绮在被子里滚了一圈，“我们都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我想你了。要不我去找你吧！”
　　“嗯？”对方似乎考虑了几秒钟，声音跟着扬了起来：“好！我这几天应该没什么事，你来，我带你去西华门吃烤排骨！”
　　“你就会吃！”
　　“你不也是。”
　　说得好有道理，江语绮无力反驳。
　　C城机场奇大无比，江语绮从三号航站楼出来，接机的人那么多，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顾莞，心情瞬间炸开一个小烟花。她拖着小行李箱几步上前，顾莞张开双手，和她轻轻拥了一下，再放开，相视一笑。
　　“这么晚还带墨镜，摆酷么？”江语绮挽着顾莞的手臂，滴滴答答的跟着她走。
　　顾莞一手接过行李箱，一手牵着江语绮，引着她往停车场走。俩人在车上先黏糊一小会，才驱车开回荟萃小苑。
　　荟萃小苑是C城新兴的小复式楼盘，偌大一片住宅区，多是职场精英和小白脸，哦，不是，是小白领。也有顾莞这样的单身公务员……至少在别人眼里，她一直是单身的。
　　电梯静默的上升，江语绮挨着顾莞，飞机坐得久了，人有点困，精神却亢奋，思维不断打架，任由顾莞拉着她走出电梯，开门，放下行李。顾莞转身，把她拥进怀里。
　　“想我了么？”顾莞在她脸上亲了亲。
　　“你说呢？”痒。江语绮躲了一下，顾莞顺势吻到她细腻修长的颈脖上。
　　“想了。”顾莞含糊的说着，红唇逆行而上，沿着她的脖子吻到她尖尖的下巴她柔软的唇。
　　江语绮接不上话，勾着她的脖子含着她的唇，忽而她偏过脑袋在顾莞的脸侧调皮的咬了一口，顾莞咬咬唇，额头蹭着她的额头，低喃道：“小坏蛋。”江语绮推了推她，顾莞稍稍离开一些，双手还是圈在她腰上，听她娇俏着嗓音道：“我还没洗澡呢。”
　　顾莞便笑：“洗了澡你想干啥？”
　　江语绮就势捶她一下，脸蛋上粉粉的红了。顾莞在她唇上又亲了亲，才放开她。
　　洗好澡出来，江语绮拿大浴巾绞着头发，顾莞不在客厅，她循着响声寻去，在厨房寻到顾莞的背影。她望着那窈窕的背影好一会，才走上前，从身后搂着顾莞的腰。顾莞手都没顿一下，依然忙着手上的生菜肉丝面。
　　“你怎么都不吃惊？”面条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江语绮肚子的小小声叫了一下。
　　刚沐浴出来的清新香气缭绕在四周，湿漉漉的发梢撩到顾莞的颈窝，她笑着用手肘推推她：“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江语绮听话的回到浴室吹头发，再出来时面已出锅。顾莞盛了面，平均分成两碗，每一碗上边的还铺了个溏心煎鸡蛋。江语绮一边散着头发的潮气一边坐了下来，看顾莞又摆上两双筷子，与她面对面坐下。
　　“你怎么这么晚也没吃？”江语绮举筷夹起煎鸡蛋咬了一口，好好吃。
　　“因为你也没吃啊。”顾莞用汤匙喝汤，是不错。
　　江语绮听着心里好暖，开开心心的吃了面，发觉自己这一碗面里的生菜都是浅绿色的菜心，她悄悄瞄顾莞一眼，顾莞发觉了，眨眨眼，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半个煎鸡蛋夹给她。
　　吃完面已经很晚了，江语绮困得不行，顾莞推她先去睡，自己洗了碗筷又去洗漱，看看时针已指向凌晨十二点，她轻手轻脚的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的灯还亮着，江语绮迷迷糊糊的望过来：“这么慢。”顾莞走过去摸摸她的脸，关了灯躺到她身边，江语绮顺势倚进她怀里。薄被卷到腰间，顾莞亲了亲她嫩生生的粉腮，江语绮仰起脸，顾莞的吻慢慢的滑到她的唇上，温柔辗转，一双手揽着她，在她穿着软绵睡裙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抚摸。江语绮像小猫似的哼了哼，顾莞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轻轻的道：“不睡么？”江语绮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她纤长的手指仿佛带着电，就这么轻轻的挑逗着她的念想。温度渐渐升了上去，江语绮在顾莞的唇上轻咬，顾莞温暖的手簇拥着她，这么喜欢的人，就拥在了怀里。
　　江语绮忍不住软软的“嗯”了一声，明明双颊都红透了，偏还嘴硬：“睡啊，现在就睡。”
　　顾莞又是怜爱又是心痒，抱着她亲了又亲，夜还长着呢，等会再睡吧。
　　晨曦初散，七点十分，什么地方传来悠扬的吟唱，江语绮揉揉眼睛，顾莞按停闹钟，在她额头上淡淡一吻：“还早呢，再睡会吧。”江语绮听到了，很想说你陪我睡，可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她挣扎又挣扎，还是睡了过去。顾莞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她光滑的肩，又忍不住掀开被子在她圆润的肩上吻了一下，重新盖好，才起身去浴室。
　　又过了好一会，江语绮还在睡梦里，恍惚感觉顾莞在自己唇上吻了一下，接着是放轻了的开门关门声，她半睡半醒的笑了笑，蜷紧被子继续去找周公下棋。
　　不知什么时间了，手机咿咿呀呀的唱起来，江语绮还困，不想理，可手机不依不饶，她只好摸了过来，看到屏幕上写着，莞莞。闭上眼睛接起来，顾莞在电话那头道：“小懒虫，起床啦。我给你带了披萨，现在去洗漱，我回来就可以吃了。”
　　“嗯？你回来陪我吃午餐啊？”江语绮的声音黏糊糊的。
　　“是啊。我不回来你估计就直接等晚餐了吧。”顾莞无奈。
　　江语绮笑：“好。我现在起来。”
　　可是一直到顾莞的钥匙拧开大门的那一刻，才听到卧室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她摇摇头，这个小懒猪。
　　披萨，鸡翅，热咖啡，一样一样的摆好，顾莞扬声嚷一句：“芝士冷咯！”江语绮从卧室奔出来，跳下几级台阶，笑嘻嘻的坐到桌边，顾莞揉揉她的头发，把蘑菇鸡茸汤放到她面前：“先暖暖胃。”
　　“莞莞~”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先把你喂饱，”顾莞一本正经的看着语绮，话锋一转：“晚上我才好继续吃你啊！”
　　！！！
　　“你个色狼。”
　　“嗯。色狼爱你。”
　　江语绮心里甜蜜，抬头看顾莞，顾莞正忙着分切披萨，江语绮定定的看了好一会，这个又帅气又漂亮，又温柔又霸道的人，是我的！真好！
　　顾莞切好披萨，在小纸盘里放好递给语绮，看她不说话，就将手上粘着的一点芝士抹到语绮鼻尖上，笑着道：“怎么？感动了？也爱上我了？”
　　江语绮躲过了，笑着痞痞的：“顾小莞，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
　　“为什么？”顾莞其实并不好奇，两人在一起也有两三年了，虽然聚少离多，可对彼此的心意还是心知的。
　　江语绮抿一口，热咖啡笑意挂在嘴角：“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公务员啊。”
　　……顾莞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翻了个白眼。
　　江语绮继续煽风点火：“公务员不是旱涝保收么，这样万一我失业了，你还能养着我。你看我为了来陪你，把一整年的年假都请掉了。”
　　“大小姐，要我给你数数上个月你败了多少金吗？别说你爸妈给你留的那些家业，够你败一辈子都绰绰有余，便是你自己，好歹也是个小号白富美。”今天的披萨味道真不错，可惜外带回来拉丝还是差了点。顾莞抿一口咖啡，想着下回要带江语绮到店里吃。
　　江语绮笑嘻嘻的道：“可我就喜欢公务员。小公务员，你以后当了大官可别抛弃我。你要是敢在外边彩旗飘飘，我就去妇联告你！”
　　顾莞安静从容，抬手又切了一片披萨放进江语绮面前的纸盘里。江语绮正吃着烤翅，舔了舔嘴角：“我吃不下了。”
　　顾莞道：“你早餐没吃，再吃一片。”
　　“可我已经吃了两片了，好饱哦。”江语绮可怜兮兮的眨眼睛：“你要把我养胖好让我不能找别人吗？你真是居心叵测。”
　　顾莞又拿了一只烤翅放到她面前，弯起眼睛很温柔的样子：“多吃点，好堵住你的嘴呀~~”
　　江语绮：……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宝宝们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悠扬小草呀~~动动小手收藏一下，顾小姐追妻，你值得拥有！
　　本文隔日更，千字长评加更，深水鱼雷加更，收藏满500加更，满千加更，以此类推。挥动你的小手，告诉我你想我啦啦啦！！！


第2章 
　　吃饱喝足，两个人在沙发上黏糊了一会，顾莞要去上班了。她顺了顺江语绮的后脑勺，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滑过指缝，又潺潺的流走。
　　江语绮斜枕在她绵软的胸口，翻身压住她，语气娇憨：“下班早点回来！”
　　顾莞弯着眼睛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好。”
　　江语绮还是舍不得，抬头在她下巴上轻咬一口，顾莞顺势移下来，含住了她的唇。
　　手机闹铃尽职尽责的抖，顾莞稍稍松开些，微喘着道：“好了，再不走我就走不成了。”
　　江语绮在她怀里咬咬唇，忽而想到唇上还有她吻过的温度，脸上有点红。
　　没有顾莞的午后，时光过得百无聊赖，江语绮抱着抱枕刷微博，刷着刷着眼皮就沉重了起来。恍恍惚惚做了个梦，梦到顾莞回来了，抱着她哄她起床。
　　真到顾莞回来时，看到她躺在沙发上，浓密的眼睫长而卷翘，夕阳半落，霞光从阳台映照进客厅，给眼前的人和物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满目温暖。
　　顾莞觉得很安逸。她站在沙发边看了好一会，嘴角噙了一抹笑，转身进厨房，洗手煮汤羹。
　　江语绮在睡梦中闻到了香味，她吸吸鼻子睁开眼，顾莞已换了一身居家服，刚好在身边，挑眉望着她：“醒了？起来洗洗手，该吃饭了。”
　　韭黄炒虾仁的香味儿隔着半个客厅飘进鼻端，江语绮软糯着声音伸出手：“你回来了啊。怎么也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想让你多睡会。”顾莞果然搂着她起来，看她眼底微青，有些心疼，“你昨天太奔波，累着了。”
　　江语绮睨她一眼：“是奔波累着的吗？”
　　顾莞愣了一下，眨眨眼，反应过来便只是笑。
　　晚餐有青笋肉片汤，蒜蓉菜心，还有江语绮喜欢的松子鱼。她素喜吃鱼，各式各样的鱼用各式各样的做法，百吃不厌，顾莞宠着她，只要亲自下厨，多半有鱼。
　　白嫩的鱼肉剔去骨刺裹上蛋糊炸出金黄的颜色，浓稠的酸甜酱铺设其上，筷子一夹还能牵出丝儿来。
　　江语绮眯起眼睛，太好吃了啊。
　　“为什么……”江语绮舔舔唇，说话还有些含糊：“为什么你做的这道菜特别好吃呢？我家里阿姨做过，老妈做过，在外头也吃过，可总不如你做的好吃。你做的特别香。”
　　顾莞将一根菜心夹进她碗里，随意道：“因为我用了心啊。”
　　江语绮咬着筷箸尖，眼睛弯弯，乖乖的继续吃饭了。
　　漂亮的松子鱼只剩下鱼头和鱼尾，江语绮喝掉最后半碗汤，心满意足瘫在靠背椅上，一只手摸着肚子，神情恍惚：“不行了，我快要撑死了。做那么好吃，你果然是想养胖我。”
　　“养胖你。”顾莞捏捏她的脸，起身收拾碗筷。
　　江语绮撑着桌沿站起来：“大厨坐着，小的给你洗碗。”
　　这也算惯例了。顾莞便不再抢。江语绮龟速行进，把碗筷收拾进厨房，过第二遍清水的时候顾莞也进来了，江语绮将沥干水的碗碟放在架子上，等着晾干了再消毒，瞥眼看到顾莞打开了冰箱。
　　“所以顾小莞，到底为什么嘛。”
　　“还在好奇啊。”顾莞拿出一瓶酸奶，放在琉璃案上。
　　“嗯。”
　　“裹蛋糊的时候我只用蛋黄，不用蛋清，这样炸出来的鱼就会是金黄色的，而且特别香。”
　　“啊！原来用了心，是真的用了鸡蛋心啊。”
　　“调酱汁的时候用的不是寻常的干淀粉，而是水淀粉，鱼肉的口感更细腻，也比较嫩滑。”
　　“呜！你怎么能懂这么多。”江语绮粘上去，从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为了把你养胖啊。”
　　江语绮：……
　　满心崇拜都变成了打击。江语绮气鼓鼓的，感觉自己像河豚。
　　在她嘟着嘴松手的一瞬间顾莞环住了她手臂，垂眸笑道：“洗碗我就不会。”
　　“才不是。”江语绮的双手被她粘回纤腰上，脸蛋埋进她青丝秀发里：“你只是讨厌洗碗。”
　　顾莞像背着一只树袋熊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不一会就把余下的首尾收拾妥当：“所以配你刚刚好。”
　　江语绮心里甜甜的，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擅长洗碗？”
　　“不啊。”顾莞回眸看她：“你是我的田螺姑娘。”
　　江语绮弯起眼睛：“我是田螺姑娘，那你是谁？”
　　“我是田螺姑娘的心上人呀。”顾莞的语气微微一扬，满是促狭。
　　江·田螺姑娘·语绮受到了表扬，捧着两瓶酸奶去了客厅。顾莞摇头笑笑，在冰箱水果层里拿了一只胖乎乎的黄桃，一只白里透红的蜜桃，去皮切出果肉，放在一个菱花水晶碗里，再从调味罐里取出炼奶球，和勺子一起拎在手里往客厅走。
　　江语绮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大相册，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看。
　　两瓶酸奶搁在茶几一角，顾莞摸了摸温度，掀开酸奶的锡纸盖，一圈一圈的倒在水晶碗里的桃子上，慢慢铺成纬线，淡黄色的炼奶浇到乳白色的酸奶上，斜斜的铺成了经线，最后在茶几下的小抽屉里取出一罐蜂蜜坚果，打碎了撒在经纬度，一碗精致的水果盅就做好了。
　　江语绮抱着相册，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她，顾莞看得好笑，逗她道：“不吃么？”江语绮纠结：“我好饱……”
　　顾莞点头：“哦。”说着勺起一勺黄桃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嗯”了一声。
　　江语绮扑过来：“顾莞你个大坏蛋！”
　　顾莞哈哈大笑，搂着她喂了一勺桃子。江语绮倚在她怀里，安生了。
　　“这是你几岁的时候？”江语绮自己不拿勺子，只窝着翻相册。
　　顾莞就着她手里看了一眼：“十二三岁吧。那时候最丑了，你快翻过去。”
　　江语绮眉眼弯弯，从善如流。“这是你爸妈吧，这个瘦瘦的男孩子就是你哥。”
　　“嗯。”顾莞随口应着，将水晶碗放到了茶几上。
　　“小菀。”江语绮挨到她胸口，额头贴到了她脸蛋上：“你有我呢。”
　　顾莞低头亲她一下：“我知道。都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和你哥哥失散的？”
　　“也不算失散吧。”顾莞调整了心情，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长发：“爸妈出车祸的时候我才高二，哥哥念书很厉害，跳了两级读研一。我哥一边照顾我一边读书，后来保险公司赔了不少钱，他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念大一，他来找我，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我就猜他要走了。”
　　江语绮安静的翻过一页，时光定格在一张保存完好的全家福上，再往后，就没有其它照片了。智能手机的普及和亲情的缺失，让那半本空白，一直成为了空白。
　　“顾小菀，过阵子国庆放假你来找我好不好。”
　　“你上回不是说想去旅行吗？”
　　“我想带你回家。”
　　顾莞搂着她肩头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挑出一个笑，打趣道：“见家长啊？”
　　江语绮点头。
　　顾莞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爸爸妈妈都见过我了啊。上回他们来C城的时候。”
　　“那不一样。”
　　江语绮的白皙的脸蛋有点红，顾莞察觉了，回过味来也泛红了耳朵尖：“你是说……真的，见家长啊？”
　　“嗯。”江语绮抬头看她：“我想和我爸妈出柜。”
　　见顾莞一阵沉默，江语绮咬咬唇：“你不愿意？”
　　“不是。”顾莞忙摇头：“我是想，这个事你得慢慢来，徐徐图之。”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额。”顾莞歪过脑袋改口：“我们俩，徐徐图之。”
　　江语绮扫她一眼：“那你国庆过不过来？”
　　“来。”顾莞立即表态。
　　平时冷一点可以，对着媳妇儿，要热。
　　江语绮满意了：“你要先过来刷好感度。好歹刷个眼熟。”
　　“是的。”
　　“在我爸妈面前不能让我洗碗。”
　　“我知道。家务活抢着干。”顾莞说着拿起水晶碗勺起一块黄桃，江语绮接到嘴里，顺口道：“给我爸妈露一手，就做这个。”
　　顾莞摇摇头：“十月份的黄桃不好买，买到也不好吃了。”
　　“那……”
　　“买车厘子，做樱桃酪。”
　　“好！”
　　两个人腻腻歪歪，你一勺我一勺，水果盅吃了个见底，顾莞收拾了东西进厨房，江语绮将相册翻回到第一页，慢慢的慢慢的看。奶娃娃时候的顾莞眼睛好亮，少年时候的顾莞琅琅如画，念书时候的顾莞秀气挺拔，神采飞扬的顾莞顾盼生辉。
　　好多好多的顾莞，每一个，都好喜欢。
　　她想了想，从钱包里找出一张合照，小心翼翼的贴在相册中间，空白的一页上。照片里是一年前的两个女孩，顾莞冷清的眉目，和江语绮含笑的嘴角。
　　“还会有以后的很多张，我们一起做饭，你做果盘我洗碗筷，要挽手逛街，要四处旅行，要甜甜蜜蜜的过日子。”江语绮合上相册，眸光温暖：“我和你的，年复一年。我们会把这本相册慢慢的贴满，等我们老了，再一起翻开来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一发出来就给我锁了，感觉此后每一章都在锁的边缘，哈哈哈。这章加更，谢谢蓝雨的深水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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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雨扔了1个深水鱼雷
　　simperer扔了1个火箭炮
　　simperer扔了1个火箭炮
　　十七扔了1个火箭炮
　　技术菌扔了1个手榴弹
　　simperer扔了1个手榴弹
　　九七扔了1个地雷
　　时萧扔了1个地雷
　　命中注定你爱我扔了1个地雷
　　谢谢小伙伴们的厚爱。收到哒！！唯望这篇文章能少锁一点……（虽然感觉每一章都会被锁……哭）


第3章 
　　周末如期而至，顾莞提早下班，避开车流高峰期，到小区楼下给江语绮打电话，江语绮说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这一件衣服，换了半个小时……
　　于是车子开到半路，在跨江大桥上堵了快一个小时，桥下江水浩瀚，桥上人流如潮，江语绮饿得欲哭无泪，顾莞安慰她，别哭，饿一点待会能多吃几样好吃的。
　　江语绮：……
　　西华门位于C城西面，是名副其实的吃货集中营，江语绮第一次来C城的时候曾经创下从街头吃到街尾转个弯从街尾吃回街头的华丽纪录。
　　两个人泊好车手拖手往人群里走，路过章鱼屋时仿佛听到有人喊顾莞，江语绮回头望了望，顾莞倒是没留意，她正仰着头看招牌，耽搁到这个时间点，烤排骨必然要排队，不如先买一盒章鱼小丸子给江语绮垫垫肚子。
　　“顾莞。”一个身材曼妙穿着黑色掐腰小西裙的年轻女子走到她们身边，隔着几步的距离打招呼。
　　顾莞循声望去，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客气的笑了笑：“白副。”
　　“打住！别把我叫得这么老！”女子佯怒的抱怨，转而看着站在她身侧的清丽女孩儿，“这位是？”
　　“我朋友。小江。”顾莞说着垂下手臂，握住江语绮的手，浅笑着介绍：“小江，这是我同事，白小姐。”
　　顾莞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江语绮，她觉得奇怪，可并没问出声，只是随着介绍冲女子点了点头：“白小姐，你好。”
　　一样的客气，相同的疏离。白少凡挑挑眉，目光在俩人相牵的纤手上微微一顿，又漫不经心的移开了。
　　“我朋友在那边。”白少凡指了个方向，是一溜露天咖啡馆，座上三三两两的聚着些人。“我先过去了。回头再聊。”
　　“好。”顾莞保持着职业的笑容目送她走了几步，续而转回身，随手在章鱼屋点了一份招牌小丸子。
　　江语绮站在她身旁，心有所感般回头望，果见不远处，那位白小姐隔着往来的人群也在回望她，分明已看不清表情，可江语绮莫名觉得，白少凡注视着她的眼眸里，明明灭灭，有说不清的意味。
　　“那位白副……”江语绮坐在大排档的木头靠背椅上，单手支腮，语气疑惑：“是什么人？”
　　“白副？哦，隔壁办公室的副主任，职位比我高半阶。”顾莞抿了一口冰啤。
　　“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对我有敌意？”
　　顾莞举着啤酒的手顿了一顿，恰好服务员端来了菜上来，烤排骨，烤生蚝，鸡翅膀，林林总总摆了四五样。顾莞剔了一只生蚝在江语绮碗里，沾上柠檬汁，提醒道：“小心烫。”
　　江语绮斜眼晲她：“顾莞，你心虚的时候就会岔开话题。”
　　顾莞拎着一串烤排骨，香气扑鼻，她眨了眨眼，才曼声回她：“就，她给我告过白。”
　　“？？？”
　　“我拒绝了。”
　　“什么时候的事？”江语绮放下筷子，蹙眉盯着她。
　　“前阵子。”
　　“我来之前？”
　　“前一天。”
　　江语绮冷着脸憋了好一会，还是憋不住生气：“我说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原来事情在这儿等着呢！”顿了顿又呛声问：“你怎么没告诉我？”
　　“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都解决了啊。”顾莞将她面前的小碗推了推：“一会凉了。”
　　江语绮闷闷的捅了捅碗里的生蚝，是，顾莞是拒绝了，可想想自己女朋友被别人告过白，这人还是她朝夕相处的同事，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顾莞探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柳眉细细的弯着，依旧云淡风轻：“这些事又不会影响到我们。何必让你心烦。”
　　“你也太能招人了。”江语绮叹口气，认命的夹起一筷烤茄子。
　　顾莞喝了半罐啤酒，面上带了一丝儿酒意的酡红：“哦？我招人？需要我帮你数数你招来的狂蜂浪蝶吗？”
　　“什么狂蜂浪蝶！我没答应过的不算！”江语绮扬扬手。
　　“难道我答应了？”顾莞嘴角微挑，含着打趣的调调。
　　江语绮捏着筷子咬咬唇，桃红色的唇瓣留下了一小圈浅浅的牙印。
　　顾莞笑开了，隔着桌子捏捏她鼻尖：“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不可以么？”江语绮耍赖到底。
　　“可以。”顾莞拉长了语调，用下巴点点桌上的菜肴，示意她快吃。
　　不知是不是饿过了头，江语绮没有往日在家里时吃得开胃，心心念念的烤排骨涂了蜜//汁，烤得外焦里嫩，都没能挑起食欲。
　　月上中天时西华门挤满了各地食客，顾莞买了单，牵着江语绮的手绕过人群往停车场走。她喝了酒，于是把车钥匙给了江语绮。
　　车子停在附近商圈的负一层，江语绮打开车门坐进去，刚要启动车子就被顾莞按住了手。
　　“别生气了。你难得来一趟，开心点不好么。”顾莞挨着车座椅背，酒意柔和了眉目，一双星眸里能溢出水来。
　　江语绮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拢着心神道：“好吧。我不生气了。”
　　顾莞倚过去贴近她：“你还在生气。”
　　江语绮笑了：“怎么才喝了两罐你就醉成这样了。”一面说着一面勾住了她粉//白的下颌，额头抵着额头道：“你今晚乖乖听话，我就不生气。”
　　“听什么话？”顾莞羽睫低垂。
　　“今晚……我想在上边。”江语绮说着，自己红了脸。
　　顾莞听得一怔，续而抿着唇笑起来。
　　“嗯？你听不听？”江语绮不依不饶。
　　“好。”顾莞挨到她肩头，舒了一口气：“今晚让你在上边。”
　　车子滑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顾莞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颗软心薄荷糖，喂进江语绮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散，压抑了一晚上的恼火随之散开个缺口。前方十字路口红灯高照，江语绮松开安全带，探身过去，捏着顾莞的下颌，难得霸道的“啵”了一下。
　　顾莞吃吃的笑，江语绮身子坐正，系好了安全带。
　　顿了一会，顾莞问：“还要吗？
　　江语绮红了脸：“回家再要吧。。”
　　顾莞佯做惊诧，眨着眼睛道：“我说的是薄荷糖……”
　　江语绮脸蛋红痕蔓延到耳根，在她纤细的手背上拧了一下。顾莞挨着车窗，忍不住笑出声来。
　　夜已经深了，月光下几只小野猫在花园里悠闲的漫步，荟萃小苑复式小楼里只零星还亮着几盏灯。
　　小楼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清新，夹杂着一点儿微醺的酒气，低吟浅唱浮浮沉沉。
　　“顾小莞……你……”江语绮绮紧紧咬着唇，眼眸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的小梅花鹿。她的双颊已绯红如火，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你说过……今晚……让我在上边……的。。。”
　　高背椅旁落了一地凌乱，衣裳，裙子，还有打开的手提包包掉出来的半支口红，莹润的色泽是江语绮唇上的颜色。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不知哪个歌手清泠的唱腔，隔着虚掩的门，像穿越了多年的时光。
　　顾莞抱她坐在修长的双腿上，笑得有些痞痞的。“现在不是让你在上边了么。”一面说，一面在她绯红的耳朵尖上咬了一口。
　　“这算哪门子的……在上边……”江语绮咬牙切齿，可脸蛋柔红，一点也看不出气势。
　　顾莞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腰，挠得人心痒痒。橘色的暖光铺陈在身边，音乐像时光一般流淌。江语绮用手背捂着眼睛，还是忍不住爱嗔般嘟嚷了一句。“你……你个混蛋…………”
　　夏日渐渐走到尾声，屋子里没开空调，温度还有些火烫。顾莞的亲吻很温柔，江语绮仰着头，眼里波光流转，像一片深邃的湖泊，荡漾出迷离的水光。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橘黄的壁灯，墨色的长发散落在白玉般的背脊上，江语绮轻轻一叹，灯光下映出一点晶莹的光。
　　美人如斯，轻衣兰芷。
　　一夜好梦，疏朗清甜。星期天的早晨江语绮在顾莞怀里醒过来，卧室的窗子留着缝隙，带有镂空花纹的窗帘被吹散一角，晨光流淌进来，蔓延了一地。
　　顾莞睡得沉稳，晨曦中她细腻的皮肤仿佛被牛奶泡过一般温润柔婉，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着什么好梦。
　　她是侧睡着的，一只手环在江语绮的腰上，被子往下滑了些，露出圆润的肩头，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个细细的牙印，颜色暗红，看得出咬下去的时候是用了劲的。江语绮的脸色微红，看顾莞还睡着，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齿痕。昨夜种种，如电影回放，一帧一帧都在心头。
　　“坏人。”江语绮小声呢喃，挨近顾莞。顾莞也不知是睡是醒，眼睛都没睁开，只习惯性的搂紧了她，在她发顶上柔柔一吻。
　　（晋江清水阅读，没写什么也实在发不出来，中间有几百字删掉了一部分，修改了一部分。整体不影响阅读。我真的尽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给晋江小黑屋气着了，都没能好好感谢捧场的小伙伴。在新文开坑就来捧场。悠扬敛衽一礼，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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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怎么把时间掰开来花，周末还是一晃就过去了。用过简单的下午茶，顾莞送江语绮去机场。一路上江语绮都很安静，倒是顾莞一反常态，反复叮咛她注意安全，飞机餐再难吃也要吃一点填填肚子。
　　她知道她是舍不得她。
　　她也知道，她也舍不得她。
　　“国庆要过来。”
　　“好。”
　　“你订机票了吗？”
　　“我订高铁票。A城机场太远了。”顾莞推着行李车，走在机场光洁的地面上。接江语绮的感觉还停留在昨日时光，一晃眼一周就过去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江语绮走到安检口，抬头看顾莞：“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顾莞摸摸脸颊，前后左右都是人。
　　江语绮看出她的为难。别说她俩都是女孩儿，即便她们是寻常情侣，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前，顾莞也做不出太亲密的事儿。
　　她捏了捏顾莞的手心，荡出一抹笑。顾莞陪她走了几步，快到她过安检了，顾莞垂下眼睫，在她耳边说：“我给你写了小情书。”
　　“在哪儿？”江语绮眼眸一亮。
　　“在你行李箱的夹层里，已经托运了。”顾莞单手插兜，退开一步，神情中带了几分顽皮：“你到家再看。”
　　江语绮跺跺脚。后边的人在催了，她不得不一步三回头的过了安检口。
　　十步之遥，顾莞浅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A城的机场距离城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出租车不能进小区，江语绮下了飞机回到家快要累翻了。江岩和卫卓丽看到小女儿突然回来都有些吃惊，家里的阿姨忙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卫卓丽拉着她的手问她饿不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司机去接。
　　江语绮撒娇卖萌陪爸妈说了一会话，借口回房换衣服，自个儿拖着行李箱闪进了内置电梯。留下目瞪口呆的江爸江妈，半晌反应过来江爸直点头，旅个游回来会自己收拾东西了，果然出门锻炼人。
　　江语绮一心惦记着小情书，路上不好打开，一路熬到了家里，这时才打开了行李箱，却见顾莞给她收拾的行李箱里薄衣长裙，配饰包包，分门别类归纳得整整齐齐，左右都用锁扣扣好，从C城颠簸到A城，竟然都没散。
　　她端详了好一会，才慢慢拉开了夹层的拉链，探手进去摸到一个信封，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个红色的封包，上头花纹古朴，也不知顾莞是从哪儿得来的。打开封包倒出来——八十块钱？？？
　　是的。八十块钱。
　　一张五十，一张二十，一张十块。
　　三张纸币折叠好，拼出一颗心的形状，从左到右的数字看过来，是520。
　　江语绮盘腿坐到绒毯上，将那颗“心”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江妈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女儿这样一副痴样。
　　“诶哟，这是什么呀。”卫卓丽的语气明显的打趣。
　　江语绮收拢手心撒娇：“诶呀，妈妈，你进来怎么都不敲门啊！”
　　“我敲了呀。你没听见吗？看什么这么入神？”
　　“没听见没听见。”江语绮跳起来推搡：“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嘛。”
　　“呵呵呵。张姨给你做了宵夜，你换了衣服就下来吧。”卫卓丽被她连哄带劝推到门口。
　　“好啦。”
　　江语绮关上房门坐回到绒毯上，旁边是一只打开的行李箱，她展开虚拢的手心，心形的纸钞每一张都是崭新的钱币。
　　“520呀……”她低喃一句，侧头想了想，拆开了纸钞重新排列一遍，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坏笑着点了发送，又把纸钞小心翼翼的折回来，拼成原来的模样。喜欢的。
　　C城的荟萃小苑里，顾莞刚洗澡出来，茶色的长发发梢微卷，斜斜的散在肩头，手机“叮”的一声脆响，她走过去，打开了微信。
　　三张纸币还是折叠的样子，不过拆开了形状，只留着数字，依次是2，5，0。图片下边还跟着一句话，江语绮说：你个小二百五。
　　顾莞一怔，既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是周一，事情特别多，一件接一件，等忙得告一段落都快中午了。顾莞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想起昨晚的照片，不由得又是一笑。
　　炎夏的阳光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外，落进办公室里只余下单薄的温度，映照着侧脸恰似给顾莞打了一重柔光，衬着她嘴角的笑意，分外温婉。
　　白少凡站在门外看了许久，才轻咳一声走了进来。
　　“这么开心？是听刘局说了吗？”她将一叠文件放到顾莞的办公桌上。
　　“说了什么？”顾莞敛起笑容，客套的回望。
　　“原来你还不知道。”白少凡点点头，意有所指：“大约晚点刘局就会找你了。”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果不其然，是刘局让顾莞到他办公室一趟。
　　顾莞将桌面略收拾了下，起身时锁屏了电脑。白少凡和她一同走去电梯，顾莞问：“是什么事？”
　　白少凡似乎心情很好，望着顾莞时眼角眉梢都带了一丝儿媚意，勉强收了些，只是说“你上去就知道了”。
　　顾莞从刘局的办公室出来时面上很平静，波澜在眼底，被她很好的藏住了。已是下班时间，她没有去单位食堂，避开同事尤其避开了白少凡，出门往左走到附近的店铺，随意点了一煲鲜虾生蚝粥。
　　砂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粥粒，红色的虾肉黑白的生蚝，配着刚撒上去翠绿色的葱花，很开胃的样子。顾莞这才想起来，她并不是漫无目的的点菜，而是潜意识里的习惯——江语绮喜欢吃鲜虾生蚝粥。
　　她一手支颐，一手拿着汤匙，将面前瓷碗里的粥徐徐搅拌了一会，想着江语绮，心里静了几分。
　　等到喝完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江语绮接到顾莞的电话时正和她姐姐江语缤在南方商厦做美甲。和顾莞在一起之后她就没留过指甲，总是修剪得干净漂亮，可是前阵子在C城给顾莞连着欺负了好几天，想着反正翻身无望，她也放弃了挣扎，索性放飞自我。做了保养做美甲，她舒展着青葱玉指，指甲盖修出合适的弧度，涂上胭脂的底色，再挑出肆意的图案。
　　修甲师手艺很好，十指的图案既统一又各有不同。江语绮看着纤细手指上还未干透的色泽，想着这双手会勾着顾莞的脖子，指尖划过她细腻白净的背脊，背上已润出薄薄的汗意，顾莞的体温重叠着她的体温，在她的世界里缠绵激荡。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江语缤坐在相邻的座位上，凑过去看她手指。
　　江语绮一惊之下清醒，脸上更红了。
　　江语缤本只是随口一问，看见妹妹这个样子，倒像坐实了心虚似的。
　　“在想小顾子？”她觑笑着问。
　　江语绮蜷了蜷手指，在亲姐姐面前声音软糯糯的：“没有啦。”
　　“没有？相思都写到脸上去了。”江语缤笑了一会，问道：“你们俩有什么打算？你是想和爸妈说的吧。”
　　江家底蕴足，江语绮五岁的时候被绑架过，好在有惊无险，二十四小时内被警方成功援救。之后两姐妹被江爷爷送去学习了在各种突发事件中的自救技能，包括格斗，游泳，潜水，滑雪等等，等她们大一些，甚至涉猎了犯罪心理学。学着学着江语缤“长歪”了，长成了一个女警官，江家很无奈，江语缤却说自从经历了妹妹被绑架一事，她就想着长大了要当警察的，不算歪。
　　姐妹俩自小要好，江语绮的事情从不瞒姐姐，何况与顾莞恋爱是那么愉快的一件事，她需要有个人和她分享。
　　“我让她国庆来找我了。我想让她住家里，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她以什么身份住家里？你要招待个朋友，爸妈当然高兴，但若是女朋友……”江语缤想了想，有些牙疼似的抚着腮帮子。
　　“先让她混点好感度吧。”江语绮嘟了一下嘴：“到时候你可得帮我！”
　　“帮你什么？”江语缤又开始打趣妹妹。
　　江语绮不怕她：“你现在帮了我，将来姐夫追求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投桃报李，你这是做长线投资。”
　　“你姐夫在哪儿都还没影呢。”江语缤哭笑不得，挨近了些与妹妹调侃：“况且我又没有喜欢长腿御姐，用得着你帮忙？！”
　　“话可别说得太早。遇见顾小莞之前我也以为我宇直来着。”
　　江语绮一面说着一面晾指甲，顾莞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喂~~”江语绮的嗓音微微拉长，带着一点儿自己都没留意到的娇憨。江语缤扫了她一眼，她没在意，眼里含着笑，全然一副恋爱中小女人的欢喜模样。
　　江语缤忽然生出几许欣慰，妹妹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喜欢她。
　　真好。
　　江语绮“哇”的叫了一声，接着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连珠炮的问：“真的吗？你到A城了？不是说国庆吗？你在哪里？你真的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菌！看到我高兴吗，高兴吗，高兴吗！（快点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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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周末的美甲店，客人不少，连着店员都望了过来，见是一个俏丽的女孩儿跺着脚打电话，语气虽急眉眼却都是笑。
　　江语绮已顾不得了，抓起位置上的包包就往外走，走到店门口回头看，她姐姐无奈又宠溺的挥挥手，表示自己会结账，江语绮飞了个无声的吻，脚步噔噔噔的往直梯走，脸上的笑一点儿都不藏。
　　下到负一层取车时收到姐姐发来的微信，江语缤说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她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心已飞到了高铁站。
　　九月初秋，A城已经起风了。顾莞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深墨色收脚仔裤配着长靴，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身高腿长。她的臂弯搭着一件驼色的薄风衣，身后是半落的残阳，再远些地方，是模糊了颜色的一带远山。
　　江语绮自认为早该对她的美//色免疫，可每每总是被惊艳到。她站在她的身侧，隔着高铁站的小半个广场，看她身影珏珏，却又浅淡疏离。
　　顾莞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徐徐转过身来，看到一袭秋水长裙的江语绮，她的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笑，像是暖春融化了冰山，江语绮心尖一颤，几步跑上来，扑进她怀里。
　　广场上往来过客，皆是迎来送往，倒也没人诧异。俩人静静的拥抱了一会，顾莞松开她，垂眸问道：“不冷吗？穿裙子。”
　　“开车还好。今天和姐姐逛商场，都没怎么在户外。没想到你今天就过来了。”江语绮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高兴吗？”顾莞的声音带着笑。
　　“你说呢。”
　　“不知道呀。”
　　江语绮横她一眼，一面拉过她的行李箱，一面拉着她的手，欢喜道：“带这么多衣服，是要常住吗？”
　　“恐怕是常驻。”顾莞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随着她的脚步往停车场走：“单位派我过来出差，大概要一两个月。”
　　“这么好！”江语绮转头望着她，一双水眸泛出惊喜的光泽。
　　顾莞克制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只是捏了捏挽着的手，浅笑道：“单位在基地安排了宿舍，平时恐怕不能出来，具体的要过去才知道。”江语绮咬咬唇，眼里的光暗了些，顾莞扣紧她手指，与她十指相牵：“我提前过来的。星期一才去报道。平时不能出来，休息日总能出来吧。也比相隔两地好啊。”
　　“好~吧~~”江语绮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看着心上人就在眼前，重又欢喜起来。“饿了吗？去吃点东西就回家吧。我和爸妈说了你要过来。”
　　“好。”
　　俩人说着坐进车里，江语绮侧身扣上安全带，一抬头被顾莞轻挑了下颌，温润的唇瓣贴上来，在她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江家别墅在半山，沿途好几个处私人豪宅，掩在绿树骢珑中，乍一看就像进了公园，几乎分不出哪一块是谁的领地。江语绮的甲壳虫一路开回去，一点儿都不张扬。顾莞单手支在车窗上，笑她果然是龟龟车，爬得慢。
　　“我姐以前开的是保时捷，进了警队后立马换了车，爸妈给我买车时姐姐说买个普通点的，开着安全。”
　　江语绮一面说着话，甲壳虫打着车灯转了半个弯。
　　“你姐姐是个实在人。”顾莞点头。
　　“实在什么？！该享受的她一样没拉下。上班用的背包在淘宝买，今天跟我逛街就换了个限量版，大几万呢！让她送我一个，她说什么工资卡没钱！”
　　江语绮一脸愤愤不平，顾莞看得好笑，却也听得出来，这两姐妹感情很好。
　　“我工资卡有。不多，买个包，还是够的。”
　　顾莞的话没有特意加糖，江语绮还是觉出了甜味，她停好车拉住顾莞的手，脑袋往她胳膊上靠了一靠：“不用了，小公/务/员，明天你给我买个汉堡包好了。”
　　顾莞哈哈大笑，逗她道：“汉堡包太贵了，流沙包行吗？”
　　江语绮眄她一眼，表示懒得理她。
　　俩人下了车，穿过小花园往大门走。顾莞第一次来江府，左右望了望。江语绮一手牵着顾莞的手，一手推着行李箱，顾莞要自己推，江语绮心疼她翻山越岭的过来太辛苦。顾莞抿了下唇，小声说：“不能让你爸妈觉得我欺负你呀。”江语绮在她身边笑，由着她接过了拉杆。
　　顾莞和江家父母见过一面，前一年曾在C城一起吃了顿饭，江爸江妈对她印象挺好。这次过来还加持了单位的调派，她只是提前过来过周末，住到江家，顺理成章。
　　顾莞给江家的每个人都带了礼物，送给江爸的是两罐高级茶叶的礼盒装，送给江妈的是一串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她和江语缤不熟，只听说江语绮说过她姐姐喜欢各种车车车，索性买了一辆保时捷911纪念版的原厂车模，也算投其所好。
　　女儿极少带朋友回来，江爸江妈真心的夸奖了几句。顾莞长得落落大方，气质尤佳，和江语绮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巧笑倩兮，一个明眸秀丽，着实养眼得很。
　　陪着长辈聊了一会儿，江语绮像想起什么，手指头在顾莞的膝头点了一下。卫卓丽看见，问她怎么了。她笑嘻嘻的答道想吃水果了。卫卓丽瞪她一眼：“冰箱里不多的是水果吗，你指使小莞做什么，自己洗去。”
　　“诶呀妈妈，顾小莞搬了好大一箱车厘子过来，我怕张姨弄坏了。”说着把顾莞拉起来：“我们去看看。”
　　卫卓丽哭笑不得：“你张姨在我们家帮忙多少年了，怎么会弄坏。”
　　江岩知道这小女儿素来古灵精怪，拍着老婆的手背让她别管了，刚泡好的茶，趁热喝才好。
　　顾莞已经被江语绮带到了厨房，半敞开式的，连着餐厅。张姨已经洗好了别的水果，江语绮非要开车厘子，张姨被她一顿撒娇推出了厨房。
　　顾莞知道她的意思，低笑着拆开了包装盒。
　　这其实是回来路上在超市里买的，江语绮却说是她搬来的，献宝的意思不要太明显。顾莞一边打着糖浆和酸奶一边随口问：“怎么不见你姐姐？说来我还没见过她呢。”
　　“她那工作时间乱得很，有时候几天不回来，回来也是半夜，怕爸妈担心，也图自己方便，就在单位附近买了套房子。”江语绮说着捻起一粒车厘子递到顾莞唇边，自己也吃了一粒，酸酸甜甜激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嘴里还含糊的说：“反正我爸人傻钱多。”
　　“怎么说话呢。”顾莞嗔她，眸光流转。江语绮忽略了她说的话，只看着她一双清丽的眼。顾莞感觉到了她眼里的眷恋，笑着将一只蘸了酸奶糖浆的樱桃喂给她。
　　江语绮腮帮子鼓出个小小的圆球，忽然道：“你能用舌头把樱桃梗打结吗？”
　　顾莞正给樱桃酪斟上调成奶白色的糖浆，听她这般说，不由得手上微微一顿，嗓音轻媚的道：“你想问什么？”
　　江语绮本只是随口说说，被顾莞反问后也不知想到了哪里，脸上蓦然发烫，皓白的贝齿轻轻咬了下水润的红唇，不再答话，捧着两只盛了樱桃奶酪的水晶碗急急的走出去了。
　　只是长发外露出来的耳朵尖染着一层薄红，给顾莞瞧见，又是抿唇一笑。
　　樱桃酪色味俱佳，顾莞的手艺得到了长辈的夸奖，江语绮顺势又夸了一波。江爸江妈很给面子多吃了几个。
　　夜色渐浓，卫卓丽让张姨收拾了客房，顾莞欠身，道谢的话还未说完，江语绮已经拉着她说给她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直接把人拽回房，留下面面相觑的江妈妈和江爸爸。
　　二楼是主卧，四楼是书房，江语绮拖着顾莞的行李箱，在内置电梯里按了三楼。
　　“你猜猜哪个房间是我的？”
　　三楼只有左右两扇门，设计装潢一模一样，门掩着，看不到内里乾坤。
　　顾莞单手插兜，悠闲的道：“左边吧。”
　　“你怎么知道？”江语绮略感诧异，也没等她回答，随手推开了门。
　　房间设计得很暖心，屋舍宽敞，床……很大。
　　顾莞看着就笑，江语绮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落下去，忽然红透了脸。
　　这是顾莞第一次来江府，自然也是第一次，来到江语绮的房间。看着江语绮背过身藏起绯红的脸蛋，她笑了笑，将薄外套搭在一旁的高背椅上，走上前，从她身后揽住了她。
　　“我想你了。”她在她耳边说。
　　“我也想你。”江语绮微微侧着脸，放松自己靠在她怀里，享受着小别之后的亲昵。
　　顾莞垂下眼眸，在她泛红的耳朵尖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江语绮仰起头，侧身接着她的吻，莹润的唇瓣细细的粘磨，顾莞探出舌尖，勾勒着江语绮的唇线，续而微微施压，撬开了她的牙关。
　　房间里的氛围渐渐旖旎，江语绮微阖着长长的睫毛，身体软绵绵的，双手勾住了顾莞的脖子，低低的“嗯”了一声。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热吻中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江语绮在顾莞怀里微微一颤，顾莞立即抱紧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存稿菌。可是我快要穷了，兜兜里的稿子越来越少，小姐姐们给我点个赞，留留言，关爱一下留守儿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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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语绮定了定神，扬声喊：“来啦！”喊完仰头在顾莞的脸侧亲了一下，才转身往门首走。
　　房门打开时顾莞正单膝跪在绒毯上，左右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听到说话声她抬起头，见是江妈妈站在门外，她略颔首，唇角弯出个礼貌的微笑。
　　卫卓丽拿着个手机，递给小女儿：“丢三落四的。你姐给你打电话呢。诶？你脸怎么这么红？”
　　“噢。”江语绮接过手机直接拨电话，假装没听到后半句，嬉皮笑脸的在她老妈脸上也“啵”了一下。
　　卫卓丽拿她没办法，绕过她冲房间里的顾莞摆摆手，替她们带上了门。
　　电话很快接通，江语绮扣了门锁坐到顾莞身边，一边看她从行李箱里拿衣服一边和姐姐打电话，顾莞看她一时半会没有消停的意思，便举了举手里的衣服。
　　江语绮意会了，起身拉着她进了浴室。
　　浴室宽敞明亮，梳洗台前林林总总摆了几十个瓶瓶罐罐，顾莞一看就笑，江语绮掐她一下，小声说：“最前边一排是我最常用的啦。”
　　顾莞配合她放低了声音：“我懂，后边那些是备用。”
　　江语绮嗔她一眼，说出口的话却是：“嗯，是顾莞。……还好啦。她给爸妈带了礼物，还有你的。”
　　她的声音有点软，和与顾莞说话时的缠绵不同，对着她姐姐，是一种完全信赖的娇气。
　　磨砂门关上的一刹那顾莞听到她清脆的笑：“才不是。她是在收买你们。……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收买。”
　　顾莞心中忽而温暖，打开门捉住她手腕，江语绮诧异的回头，顾莞探身在她唇上浅浅一吻，用嘴型无声说：“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买他们了吗？”
　　江语绮吃吃的笑，眨了眨眼睛，续而被顾莞推出了浴室。
　　等顾莞从浴室出来，江语绮已经坐在软沙发上吹头发了。
　　“你也洗好了？”顾莞接手风筒，单手理着她乌黑的长发。
　　“嗯。在姐姐房间洗的。”江语绮倚在她怀里：“这样可以粘久一点。”
　　顾莞揉揉她半干的头发，哄她坐好。
　　电吹风发出呜呜的声音，江语绮眯起眼睛，顾莞的身上很香，是她熟悉而喜欢的味道。
　　“姐姐说想见见你，明天方便吗？”吹好头发江语绮还窝在她怀里，舒服的蹭了蹭。
　　顾莞在看她新涂上去的指甲油，指尖在她青葱般的手指上滑过。“家姐要见，当然得有空啊。”
　　“说得这么勉强~~”江语绮扫她一眼。
　　“唔。因为我更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顾莞想了想，认真道：“毕竟只得一个周末，周一去培训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那我们自己去玩。晚上陪姐姐吃个饭好了。或者吃了饭再去见她。”江语绮很快的接道。
　　顾莞垂眸瞧着她，把她一张小脸瞧得粉了起来。
　　“干嘛啦。”
　　“觉得你真好。”顾莞亲亲她漫着薄红的脸蛋。
　　“怎么好了？”江语绮弯了眼睛。
　　“怎么都好。”
　　顾莞说着，把她压到了沙发上，江语绮咯咯笑，被顾莞以唇封缄。
　　夜阑人静，卧室里暖灯依旧明亮，江语绮的水眸潋滟出水光，她喜欢的人，就在她的屋子里，与她枕在沙发上，她的身上是她熟悉的香味，呼吸纠缠如火浪。
　　她的睫毛缓缓的眨了眨，目色氤氲出朦胧的光，在顾莞的指尖没入尽头的时候浅吟了一声，嗓音媚丽缠绵，低低的唤着：“小莞……”
　　顾莞从她身前抬起头来，眸光如有实质，眼底尽是深爱的颜色，片刻后她低下头，含住了她花瓣般的唇。
　　第二天难免睡了个大懒觉，起床时江父江母已不在家，张姨给她俩做了早午餐，两个人随便吃一点便挽手出了门。
　　江语绮带着顾莞在市里闲逛，带她看自己中学时喜欢的怀旧书店，和姐姐翘课开溜避开家里司机的小路，学校对面的蛋糕店还开着，新做好的芒果雪媚娘又软又甜。
　　天很蓝，云很淡，斑驳的木制栈道蔓延到远方，江语绮想，她总归要这样，和顾莞挽着手，一直走到老，走到两个人都白发苍苍。
　　午后时分，江语绮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晚餐和姐姐在外边吃，实则黏乎着顾莞吃爆米花看电影，一直磨蹭到晚上八点半，才到KK和江语缤会合。
　　奶白色的甲壳虫泊入停车位，顾莞踩着高跟鞋出来，比江语绮高出大半个头。看着不远处的声色犬马，她挑了挑眉。
　　江语绮走上来挽住她臂弯：“正巧有个朋友生日，也算我和姐姐的发小，最近追我姐姐追得勤，咱们去帮姐姐掌掌眼。”
　　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江语绮报了个门号，帅气小哥将两位美女引到贵宾楼，另有一个衣冠楚楚的女宾送她们到房间。
　　一打开房门，早已落座了许多人，喧哗热闹简直沸满盈天，江语缤穿了一袭温雅长裙，举着一杯香槟从旁过来，江语绮皱皱鼻子，凑到她耳边问，姐姐你这是从良了吗？
　　江语缤白她一眼，引着她俩坐到吧台前边。
　　包厢里多半是两姐妹的熟人，也有些生面孔，江语缤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顾莞，江语绮倚过来护着女朋友，顾莞笑笑，落落大方。
　　吧台上一溜的酒樽，随意的聊了几句江语缤就被个高大帅气的男子拉走了。江语绮揉揉额头，接过顾莞递来的小叉子吃了一小块水果。
　　“我们坐一会就回去吧。”房间里有人在喊歌，江语绮凑到顾莞耳边，眉头皱成个小疙瘩。
　　“不是你说帮你姐姐掌掌眼么？”顾莞好笑的瞅着她。
　　“雷彬追我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有戏早有戏了。”江语绮侧过椅子，脑袋斜枕在顾莞肩头，看着坐在包厢另一头的姐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不断的有人过来打招呼，江语绮也不好把朋友们都冷落了，说笑间喝了好几杯，顾莞不动声色的将她手边的杯盏换成了果汁，顺手把第N个过来搭讪的男人打发掉。
　　忽然瞥见手机在闪，也不知道亮了多久，她就着吧台五色斑斓的灯光看，江语绮偏过头去，看到上边闪着“白副”，不乐意的撅了噘嘴。
　　顾莞摸摸她头发，并不避讳她，当着面接起了电话，江语绮才又高兴起来，压低了声音和朋友说话，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
　　“是，我在外边。……明天吧，现在有点太晚了。……这样……那好吧。我在外滩的KK，是一家私人会所。……汽车导航应该能找到。……嗯，好。……你到了电话我吧。”
　　“那位白副也来了A市？”等顾莞挂了电话，江语绮支着脸蛋看她。
　　“嗯。有份文件，她要拿给我，比较重要。明天她恐怕就不在A市了，只好今晚送过来。”顾莞收了电话，若有所思。
　　“她不会是追着你过来的吧？”江语绮控制不住脾气，说话间酸溜溜的。
　　“别胡思乱想了。只是工作上的往来。”顾莞笑着凑近一些，在她面前故意动了动秀气的鼻尖，调笑道：“小醋坛子。”
　　半个多小时后，顾莞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指了指门口，江语绮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头，顾莞捏捏她手心，款步出去了。
　　江语缤已经喝了好几杯香槟，幸好她酒量不错运气更不错，玩骰子大杀四方，还时不时看一眼隔着半个场地的妹妹。忽然瞧见江语绮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吧台边，时不时往包厢门口望，有男孩子举着酒杯过去被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她放下手里的骰子走过去，搂着妹妹的肩膀问：“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你家顾莞呢？”
　　“被狐狸精勾走了！”江语绮忿忿不平，在家姐面前露出委屈的神色。
　　“哪只狐狸精这么不长眼，姐姐帮你收拾了！”江语缤一本正经的配合。
　　江语绮听着姐姐的玩笑却没能浮起笑意，她滑开手机盯着上头亮起的时间，愤然起身道：“都快20分钟了！拿什么文件要这么久！”
　　“诶！”
　　江语缤在后头叫了一声，没叫住，江语绮已经脚踩风火轮似的跑出去了。
　　夜色苍茫，纷飞的落叶散了一地，已是初秋的萧索，会所门前却灯火俨然，映得玉色的台阶灿烂辉煌。顾莞并没走远，她站在道路的路牙子上，路灯的暖光从她身旁落下来，显得身形修长，既曼妙又干练。她面前停着一辆车，车门处靠着一个女人，不用走近，江语绮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咦，江小姐也在呀。”因着角度的关系，白少凡比顾莞更早发现了江语绮。
　　江语绮和顾莞在一起两年有余，时常分隔两地，几乎没有认识过顾莞的同事，可这个“白副”不一样，她向顾莞告白，也就是说，她是“同道中人”！
　　她这般想着，走到了顾莞身边。出于礼貌，冲白少凡点了点头：“白小姐。”说着又看顾莞：“里边快散场了，姐姐让我出来看看你。”
　　“好。这就进去了。” 顾莞柔和一笑，挽起她的手。
　　“顾莞。”白少凡叫住她，俩人一起回头，看着她倚在车门上，似笑非笑的挑着眉：“事情你还没有和江小姐说清楚吗？要不要，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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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我回来了。（餐风饮露啊。哭。）这是这几章的霸王票，谢谢诸位小主的投喂。晋江的一键感谢不太靠谱啊，抽抽的。


第7章 
　　“什么事情？”江语绮望向顾莞，眉心微蹙。
　　顾莞在她手心捏了一下，柔和了嗓音：“一会儿告诉你。”说着又看向白少凡，没接她之前的话，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权作告别。续而拉着江语绮的手，转身走入了灯火辉煌中。
　　白少凡挨在车门上，看着两个曼妙女子的背影渐行渐远，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隔着距离，就跟重叠在一起了似的。
　　打火机在她手心里闪起一簇光，点燃了白色的细长烟身，白少凡红唇微叹，吐出个浅浅的烟圈。
　　她眯起眼睛，看烟圈在路灯下，缓缓的散开。
　　文件只有薄薄几页纸，顾莞拿在手里，和江语绮一前一后进入电梯。电梯里本就有人，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儿约莫是从负一层上来的，冲江语绮笑笑的打招呼，江语绮应了，又给顾莞做了介绍。
　　并不是特别熟悉的朋友，顾莞和江语绮不约而同的保持了一点儿距离，三个人一路走回包厢。顾莞落在最后边，喧哗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她牵住了江语绮的手。
　　“语绮。”她低低的唤她。
　　江语绮的脚步顿了顿，手还搭在半开的房门上。她回过头看着顾莞：“是挺重要的事，对不对？”
　　顾莞望着她眼睛，仿佛思量了一下，才回答：“算是吧。”
　　简单的几个字，不知怎么触动了江语绮的心，她的语气软下来，带了一点儿无奈的嗔怪：“那回家再说吧。”
　　顾莞在她的回眸中笑了笑：“好。我们回家再说。”
　　“小绮绮，杵在门口干什么呢，过来帮哥哥看看牌啊！”雷彬手里拿着扑克牌，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歌声”中喊了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儿。
　　江语绮扁扁嘴一脸嫌弃：“我哪里来的哥哥，我怎么不记得，姐，你记得不？”一面说着，一面拉着顾莞过去了。
　　江语缤将扑克牌压在桌上，慢慢的道：“记得。雷彬是我们的哥哥，从来都是。”
　　江语绮听了便笑，顾莞放好了文件用湿巾擦擦手，给她剥了几粒开心果。江语绮接在手里，弯着眼睛一粒一粒的吃。
　　雷彬忽然反应过来，捏着牌道：“我不要当你哥哥了，我要当你姐……”夫……还有个字没能说完，被江语缤凌厉的眼神冻住，雷彬哑了。
　　“哥哥不当要当我姐？”江语绮也不知听没听懂，煞有介事的点头：“好吧，雷姐，生日快乐。”
　　旁边坐着雷彬的小兄弟，一听这话，“噗噗噗”的啤酒喷出来。
　　江家姐妹嫌弃的起身避开：“豌豆射手啊你，噗噗噗的。”
　　雷彬捂着胸口，一口气上不来。江语缤摆摆手说不用送，拉着妹妹领着顾莞，一转身消失在了房门口。
　　朗朗乾坤明月高悬，江语缤和江语绮挽着手走到停车场，按开了防盗锁，江语缤站在车门外望着妹妹，江语绮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岂知过了半晌，她却又望向顾莞，嘴角含了一点笑意，语气却是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的样子：“你好好的，待我妹妹。别辜负了她。”
　　江语绮听着，莫名有点鼻酸。“姐……”
　　“我会的。”顾莞走近一步，站在江语绮身旁。江语缤撩开肩上长发，侧身坐进车里。顾莞说：“姐姐慢走。”
　　江语缤侧目晲她：“这就叫姐姐了？”
　　顾莞歪歪头，不确定的道：“江姐？”
　　？？？
　　江语缤无语。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又看看脸蛋绯红不知是在害羞还是在忍笑的妹妹，无奈的揉了揉额角：“算了，叫姐姐吧。”
　　顾莞笑开了。“好。”
　　车子从弯道上滑了出去，会所门前人来车往，江语绮和顾菀不再逗留，绕过一排排豪车，取出了奶白色的甲壳虫。
　　路上行人渐少，江语绮的车速略快，顾莞知她心急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先自己静了静心，纤长的手指在江语绮的肩头轻轻抚了一下。无声，而熟稔。
　　江语绮眉眼微垂，起伏的心思奇异的被安抚了。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她随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顾莞又抚了一下，随即收回手，闭上眼睛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回到家江家父母都睡下了，客厅静悄悄的，两个人蹑手蹑脚的回了房，关上房门，一同倒在了沙发上。
　　额头抵着额头黏糊了一会，江语绮道：“先去洗澡？”
　　顾莞想着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便点了点头。
　　江语绮默了片刻，在她身边安静的起身。顾莞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捉住她手腕，往怀里带。江语绮重心不稳，果然跌进她温暖的怀抱里。
　　两个人都不说话，江语绮挣扎了一会，被她箍得更紧，咬了咬唇抬眸凝着她。顾莞的脸蛋贴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速度快，江语绮没避开，心底有些羞又有些气，还待再挣扎，顾莞一翻身，把她压住了。
　　“要这么说么？”顾莞将她禁锢在双臂与沙发之间，眼里笑笑的，声音却很轻。像气声，拂在耳畔，江语绮的耳朵尖一瞬间便红了。
　　她推了推她，顾莞顺着她的意坐直了身子，江语绮叹口气：“还是先洗澡吧。出去了一整天，黏糊糊的。”
　　顾莞敏感的觉出了她的纠结，大约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又怕那些水落石出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既急着回来，回到了又开始避开。
　　这个傻姑娘。
　　顾莞的心绵绵软软的。拉着江语绮的手，温柔的道：“其实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只是我还没处理好，所以没有和你说。”
　　江语绮在沙发边停下脚步，侧身对着顾莞，故意不看她：“那你要处理好了才和我说吗？”
　　她的声音微颤，透露出一丝慌乱。
　　顾莞的心更软了，还伴随着一点儿疼。她环住她的腰，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是工作上的事情。单位……想将我外派。”
　　“咦？去哪儿？”原来不是那个白副的事！江语绮的眼睛亮了亮，恢复了熠熠的神采。
　　顾莞看着好笑，点点她鼻尖：“很远的地方啦。要去很久。最少两年。”
　　江语绮皱起漂亮的眉尖，难怪顾莞不愿说，一别两地，还是那么长的时间。
　　可是她与顾莞本就是异地恋的，她的时间相对自由些，几乎每个月都往顾莞身边跑。这次……她诧异的抬头：“是要出国？”
　　“嗯。”
　　看着江语绮的欲言又止的模样，顾莞起了逗逗她的坏心思，悠悠的叹了一声，眉梢笼上了愁绪。
　　“实在推不掉，就去吧。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江语绮反手拥住她，盈盈的望着她的眼睛。
　　此时她还穿着出门的衣裳，外套扔在沙发边，长发微微有些凌乱。顾莞低下头，薄缎的锦绸衬衣开了两颗纽扣，看得到她精致的锁骨，和一段牛奶泡过一般的肌肤。这个美丽的女孩，满眼满心，都盛着自己。
　　顾莞不忍心再逗她，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亲了亲，才轻轻道：“我推了。但是推不掉。所以……我向单位提出了辞职。”
　　“辞职？”江语绮瞪大了眼睛。
　　“是。我不想出国。而且其实公/务/员的工作并不适合我。二十岁就能看到六十岁，和直接退休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个工作性质，辞职的流程和手续都比较麻烦，刘局……就是我们单位的大BOSS，也不是很想同意我走的样子。”顾莞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拉着她坐下来，慢慢给江语绮分析：“申请我已经提交上去了。BOSS让我再等等，这边的出差已经安排了，和出国后的工作也有关系，算是出国前的培训。BOSS说如果我从A城回去还是坚持要走，他会考虑接受我的辞呈。白少凡不知道我要离职的事，原本我想在辞职定下来后再告诉你的，不曾想今天出了这么一着。”
　　“那你辞职之后……辞职之后……”
　　“辞职之后我就不是你喜欢的小公/务/员了，而且C城荟萃小苑那套房子本来就是单位招揽人才的安家配套，估计也要交回去。”顾莞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眼里却带着笑意：“所以我就要成为小白丁了，二小姐你会嫌弃我么？”
　　“嫌弃你？你说什么傻话呢！你要辞职了！太好了！顾小莞！”江语绮是真开心，搂着她脖子又笑又叫。
　　“我失业了你这么高兴啊？！接下来还要找工作呢。”顾莞好笑的揉揉她的脸。
　　江语绮白嫩嫩的小脸蛋被捏出一点红痕，却一点都不恼，两眼亮晶晶的道：“别着急。慢慢找。来A城嘛，我养你啊。”
　　“怎么养？”顾莞打击她：“你现在赚的钱够你自己花吗？”
　　“够啊！我有存款的好不好！”江语绮把她扑倒在沙发上：“我可以养你的！养一辈子，都可以！”
　　顾莞枕着一个抱枕，摸摸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清泠的嗓音带了温和的眷恋：“我已经在看A城的猎头了，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就回去走流程。你等我，好不好。”
　　江语绮一面听着，一面慢慢的伏倒在顾莞身上，侧脸贴着她胸口，听她咚咚的心跳。
　　“顾小莞，我们买一套房子吧。在你要去上班的公司附近，要有大大的卧室，和一个种满盆栽的阳台。”
　　“为什么要有大大的卧室？”顾莞的声线低下来，带着隐约的笑意，唇瓣几乎贴着江语绮的耳尖，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江语绮软软一笑，搂住了她的脖子：“我不告诉你……”她说着略抬起身，闭上眼睛，吻住了眼前人。
　　作者有话要说：　　赶着出差前更上来，搭夜车去了。小可爱们要给我留言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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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小主！开心！！
　　也谢谢所有给我留言的小伙伴。emmm可以多几个这样的小伙伴吗。呜呜呜。


第8章 
　　第二天是星期天，江语绮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枕畔凉飕飕的，她迷迷糊糊的叫着顾莞，房间里没人应她。她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呆，在床头摸到了手机，电话还没拨通，顾莞开门进来了。
　　“醒了？”换了一身休闲服，既不会很正式，又显得很精神。顾莞揉揉江语绮的脑袋，宠溺道：“小懒虫。叔叔阿姨都起来好一会了。”
　　“你陪他们吃早餐了？”江语绮软若无骨的挨过来，眼睛半阖着嘟哝：“谁要跟着中年大叔的时间啊。”
　　顾莞好生无奈，单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吓唬她：“不吃早餐会变丑的，起来了。”
　　“变丑就变丑，反正我已经有你了。”江语绮恃宠生娇，瞥她一眼：“难道我变丑了你会不要我？”
　　顾莞叹气：“不会。但是我会……”
　　“什么？”
　　顾莞没说话，修长的手指从江语绮的睡衣下摆滑进去，拂过她纤软的腰肢，江语绮一惊跳起来，边笑边叫：“哈哈哈哈！快放手，别闹了，好痒！！”
　　“所以你要起床吗？”顾莞指尖绕回来，在她腰上已经划了好几圈。
　　江语绮笑得都快哭了，气息不宁的抱着顾菀的手：“起。我起。放过我吧。啊…………”
　　顾莞听得耳鬓微酥，松了手揽她在怀里，定定的瞧了她一霎。
　　江语绮的胸前还在起起伏伏，半倚着顾莞的肩头，脸上蕴出俏丽的粉色。
　　“怎么了？”她抬手，抚上顾莞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
　　“忽然觉得这样真好。”顾莞侧过脸颊，眷恋的贴住她手心。
　　怎么样，如何好，江语绮没有问。她蜷进顾莞的怀里，眼里波光流转。她也觉得，这样真好。
　　黏乎的时光容易过，等两个人磨磨蹭蹭的下了楼，江岩和卫卓丽已经出门了，顾莞无可奈何：“说好的要陪你爸妈吃午餐呢？”
　　江语绮讪讪笑：“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顾莞觑她一眼，抽走她手里的酸奶杯：“空腹别喝这个了。”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冰箱里搁着不少食材，都是前一天备好的。张姨今天休息，顾·大厨·莞决定亲自下厨。
　　“给你猜个谜题。”江语绮走到水池边，笑眯眯的给顾莞打下手：“我妈的厨艺约等于我爸的园艺，请问为什么。”
　　顾莞手里分割着鸡丁，歪脑袋想了会：“张姨的爱人是你家的园丁？”
　　“你怎么这么聪明！”江语绮震惊。“是的。我妈一到星期天就下厨房，我爸星期天得去浇花。不过他有时候会偷懒，所以我说约等于。”
　　顾莞瞥她一眼：“你把鸡蛋壳打进碗里了。”
　　“啊！”
　　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简简单单吃过午餐，顾莞先上楼了，江语绮洗好碗筷擦干放进架子里。回到房间看到顾莞正在收拾行李，她恋恋不舍的蹭过去，粘在顾莞身上。顾莞本是半跪在行李箱前，给她从背后一压，差点一屁股坐到绒毯上。
　　顾莞：……
　　“二小姐，你该减肥了。”她呼出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调侃。
　　江语绮捏住她的脸：“你又嫌弃我！”
　　顾莞笑笑，索性坐在毯子上继续收衣服。
　　“今晚还回来睡吗？”江语绮穿着一件宽松的兔毛衣盘腿坐到她身边，清澈的眼睛里含着眷恋。
　　“嗯。回的。就是去签个到。明早才是集训。”
　　“那明天再带行李箱不好吗？”
　　“明天你要去公司的。我直接打车过去，今天你开车会方便点啊。”
　　江语绮闷闷的“哦”了一声。
　　“舍不得了？”顾莞眨着眼睛逗她。
　　“你说呢。”江语绮叹气，侧过头挨到她肩膀上。
　　顾莞在她额发上亲了一下。“要么你想想下个周末吃什么，等我回来也好带我去尝尝。”
　　“好叭~~”
　　下午三点多，俩人取了车出门，江语绮依着顾莞给的地址一路导航，开了四十多分钟来到A城的另一个片区。这个区域以高兴科技和精英商圈闻名。
　　车子在一片林荫中停下，顾莞摘下墨镜逆着光看街角对面的高楼，门楣上有公司的名称：生命精密工程。
　　林立的高楼背后墨色的云层暗暗拢聚，像透不过光的影子，沉沉的压在眉宇间。顾莞忽然心头一悸，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皱了皱眉。
　　江语绮绕到车后打开了车尾箱。顾莞收摄心神，将行李箱拎了出来。
　　“你们单位在这？”江语绮压下后车盖，也不是很好奇。“我就在附近等你，你出来了给我打电话吧。”
　　“听说是有什么共建项目。”顾莞想了会，答道：“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要等人齐，按着平日的惯例，说不定还有动员会和饭局。”她替她打开车门：“你先回家，晚点我忙完了打车回去。”
　　“爸妈有事去临城了，我一个人回家也没意思。我去找姐姐，离这儿不很远。你忙完还是给我打电话。”江语绮单手扶着车门，眼眸烁烁的望着顾莞：“好不好。”
　　顾莞拿她没办法，只得点头应了。
　　大街上不好多纠缠，江语绮依依不舍的拉了一下她的手，委身上了车。
　　顾莞站在路牙子边，一直看着奶白色的甲壳虫转过街心转角，才单手拉着行李箱，沿着人行道，走进高楼大厦遮蔽的阴影里。
　　江语绮开着车走了一段，拿出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拨通了老姐的电话。
　　响过几声后，江语缤的声音传出来，问她有何贵干。
　　江语绮控着车，说她在去她家的路上，江语缤赶紧拦着她：“可别。我不在家。临时有个案子，出任务呢。我都快到郊区了。”
　　话音说得断断续续，信号不太好的样子。江语绮扁扁嘴，她姐姐安抚了她两句，手上事情忙，匆匆挂了电话。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江语绮默数了一会红灯，闪到绿色时她掉转车头，把车子开回方才和顾莞道别的商圈，泊好车，在街角一家星巴克里点了一杯樱花星冰乐。
　　冰凉的触感在初秋瑟瑟的清风里激得她手心一荡。抬眼看到不远处那栋高楼，她眯着眼睛弯出一个笑意，手上闲闲的翻开了杂志。
　　云层重重的堆积层叠，阳光被遮蔽在看不见的天幕中，街道上莫名有些萧索了。江语绮揉了揉眼睛，咖啡店里的服务员走过来低声询问，她点点头，服务员收走了面前的餐碟和银色小叉子。江语绮滑开手机，时针指向六点半，她已经在这儿呆了两个多小时了。顾莞大约在饭局吧，她托着腮，考虑着去哪儿逛一圈再过来。
　　忽然从斜对面那栋大楼里走了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穿着白色的V领衬衫，领口错落的系着银色丝扣，黑色的修身西裤，银色的高跟鞋，手里还搭着一件薄外套。
　　江语绮高兴得跳了起来，正要跑过去叫住顾莞，岂知紧跟着顾莞的身后，又转出来一个女人，隔着宽阔的街道，江语绮都能看到，那女人一双明媚的桃花眼，笑着扑到顾莞身边，挽住了顾莞的手臂。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江语绮张了张嘴，看着那两个人，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街道的对面，顾莞皱了皱眉：“白副……”
　　白少凡抱住她手臂，仿佛打了个小小的哆嗦：“A城怎么这么冷，冻死我了。你别跑，给我暖暖暖，暖一会。”
　　她还穿着在C城常穿的小西裙，扣在顾莞的臂弯里的指尖冻得冰凉，整个人都往顾莞身上躲。
　　顾莞无可奈何，将手里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白少凡抬起一张艳丽的脸，勾着唇，笑了笑。
　　江语绮走过街心，看着她喜欢的人，将她买给她的外套，披到了别的女人的肩上。
　　她咬了咬唇，拿出手机，拨出了号码。
　　顾莞毫无知觉的往前走。
　　而那一个号码，已经关机了。
　　江语绮气得头疼，加快脚步追过去，逆风喊着：“顾莞……！！”
　　顾莞有些疑惑的顿了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转头，白少凡拉着她的手在来往的行人中转个弯，走进了一栋装饰辉煌的楼。
　　“到了！”她笑道。
　　顾莞抬头打量了一下，是一座酒店。“今晚接风宴安排在这？”
　　“想得美！”白少凡白她一眼，拉着她走进电梯间：“池局让我带你来的。原本今天给我安排了别的事，可池局说从C城过来的就我们俩，你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培训，让我带一带你。”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白少凡略停一停，语气凝重了些：“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我知道你是谨慎的人，否则局里也不会安排你来，可是有些事，还是要……”
　　电梯微微一震，“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白少凡的话也随之顿住了。她拍拍顾莞的肩，当先走出了楼层。
　　迎面两个高大魁梧的安保人员身穿制服站在几步开外，见到白少凡，都点了点头，又同时看向顾莞。
　　白少凡说：“池局让我带来的同事。我先带她去做人脸识别扫描。”
　　安保人员打量了一会，放她们通过，顾莞静默着掠开肩上卷翘的长发，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到楼层的四围，安装了无死角监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出差，更新晚了。给大家补个小剧场日常~~
　　某天出门前，顾莞看了看时间，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开个快的吧。
　　江语绮咬咬唇，红着脸蜷进被子里。
　　顾莞：？？？
　　江语绮（脸红）：你不是说开个快的……车。
　　顾莞（惊诧）：我们刚才讨论的不是洗衣机？
　　江语绮：！！！
　　一个小时后……出不了门了，顾莞在跪榴莲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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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づ￣ 3￣)づ谢谢诸位小主的支持。收到了。抱一下。最近风大雨大，请大家注意饱暖（就是，吃饱喝暖的意思啦！）。


第9章 
　　白少凡带着顾莞在走道上转了个弯，走过几间房，在1307门牌号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里边传出个女声“请进”，她看了顾莞一眼，拧开了把手。
　　房间挺宽敞，看样子像是把豪华包间改装成的办公场所，接待她们的也是个年轻女子，笑吟吟很好说话的样子。
　　女子不仅给顾莞录入了人脸识别系统，还采集了指纹，甚至在她手指尖抽取了血样。
　　顾莞全程配合，没有任何异样表情，也不做疑问。一直等年轻女子把资料录好，交代她们稍等，转身进了房间，顾莞才看向白少凡。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拧着眉。
　　白少凡拿个棉签摁着她手指上针刺的细小伤口：“明天集训的时候会统一说明的。”
　　顾莞知道这是不方便开口的意思了，她想了想又问：“为什么办事处会在酒店里？这总能告诉我吧？”
　　白少凡看着她收回了手，垂眸敛住表情，嘴角挑出个似有若无的笑：“大隐隐于市罢了。”
　　为什么要“隐”？
　　想来白少凡不会说，顾莞也没有继续追问。既然安排她来，总会有个结果。
　　繁华的街道上，行人如蚁，匆匆而过。江语绮眼睁睁的看着顾莞和白少凡闪进了一间旋转门庭，抬头一看，竟然是座奢华的酒店！！她跺了跺脚，一径追了进去。
　　大堂里装饰豪华，门童迎了上来，江语绮左右望望，眼尖的看到那两个人的背影走进了电梯，她脸色更白了几分，没理那门童，径直走过去，将到跟前，电梯已徐徐关上。她压住怒气仰着头，看红色的数字一层一层的跳动，每一下，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电梯终于在13层停了下来，江语绮咬咬唇，眼圈已经薄红了。
　　心中横冲直撞着怒火和委屈，她发狠的使劲按了按电梯板，等了一会儿，电梯顺利的下来了。她走进去，想也不想就按了十三层，后边又进来两个人，她退开一步垂着头，没细看，倒是为首的男子打量了她几眼。
　　电梯安静的往上升，江语绮的心跳也随之持续加速，等到“叮”的一声提示音，金属门打开的时候，心频几乎要跳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其实她还没想好她要怎么找到顾莞，只是看着那两个背影，本能的追了上来。所以现在呢？她是在这儿守着她出来吗？她什么时候会出来？会不会到明天才……
　　她的心猛的一恸，眼泪都蓄在了眼底。
　　电梯里的两个人先走了出去，江语绮抬眸一看，恰是13层。于是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想下去，也跟着，走出了电梯。
　　电梯间出来迎面碰上两个安保人员，生得高大魁梧，看身段像是退役的军人。安保人员后边还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看到他们出来，男子笑着伸出手：“杨总，您好。池局刚才接到您电话，派我来迎接。”
　　乘电梯出来的男子儒雅的笑笑，手掌和他稍稍一碰，旁边跟着一起来的女子上前半步，自称姓王，是杨总的助理。
　　几个人边说边往前走，江语绮在他们身后略站了站，空出几步的距离，才打量了一下楼层，选择和他们相反的方向，举步就走。
　　“杨总。”安保人员觉得不对劲，不得不赶上几步出声询问：“那位小姐，是和您一起来的同事吗？”
　　杨续礼停下脚步顺着他声音回头看，那位从电梯里出来的漂亮女孩已经走出十余步了。有点意思。他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这不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吗？刚才她接我们上来的。”
　　“接你们？”两个安保人员一齐看向西装男子。
　　西装男子做了个手势：“去看一下。”说着又对杨续礼伸出手，面带笑容引着他往前走：“杨总，王助理，这边请。”
　　“这位小姐。。小姐，请等一下！”
　　安保的叫声从身后传来的时候江语绮刚好在楼道上转了个弯。她不是这家酒店的住客，也没有在前台做来访登记，贸然闯进楼层很可能会被保安丢出去。她这般想着，在叫喊声中加快了脚步。
　　“站住！”安保人员喊了起来，拔高的声量里多了几分警告。
　　江语绮心里把顾莞骂了一百遍，脚步走得更快了。
　　两个安保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出警惕，其中一人往岔道上指了指，另一个点点头，从腰后拔出丁字警棍，左右合围绕了过去。
　　录资料的年轻女子进房有些久，顾莞在长方桌前坐了一会，转头看向窗外。楼层不算很高，面前视野却开阔，可以看得到乌云密布的天空，沉沉的压在林立的高楼上。
　　顾莞向来不喜欢这样天气，总会让她想起爸妈出车祸的那天，也是这般浓墨渲染，波云诡谲。
　　她的心头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些，仿佛有什么事情风雨欲来呼之欲出，让人本能的感到惊慌，甚至害怕。
　　她想到了江语绮，也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今晚回家就能见到了。
　　顾莞不动声色的深呼吸让心跳安静了一些，在随身包里拿出手机想看一看时间，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按了一下没打开，她扫了一眼桌角的电脑，这个角度看不清屏幕。
　　太不方便了，回头要把手表的表链拿去修一修。她揉着眉头，问白少凡：“一会还有其他事吗？”
　　白少凡勾起了嘴角，一双桃花眼带着笑：“应该没事了。怎么，你要约我吃饭吗？”
　　“我要回家。”顾莞说完看到白少凡的脸色微变，她咳了一下，给彼此找台阶：“我有东西忘了拿，还得回去一趟。”
　　“噢。”白少凡兴趣缺缺，没再说话。
　　年轻女子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让顾莞签字。顾莞翻了一翻，是她的身份信息，红头签着他们局的番号。
　　“小顾真是个认真的人。”年轻女子站在桌子后边笑道：“少凡以前来的时候看都没看，直接就签了。她也不怕是卖/身契。”
　　“卖给你么？此身已许国，何以再许卿。”白少凡故作认真的叹息：“姐姐你就别等我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年轻女子笑着拍了她一下，刚要说话，便听到虚掩的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安保的声音对着对讲机喊：“全体安保注意，有可疑人员入侵，人数未明！重复！全体安保注意，全体安保注意，有可疑人员入侵，人数未明！”
　　屋里的几个人对望一眼，顾莞凝着眉起身，白少凡也走到了门边，那年轻女子的笑意完全收住了，冰冷着一双眼，拦住了她们。
　　“闯不进来的。”她淡漠道：“这么好闯，早死八百回了。”
　　顾莞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抬眸看白少凡，白少凡却还盯着门外，年轻女子走上前，关合了房门。逆光的阴影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酒店装饰奢靡，楼层宽阔，指示标贴在转弯角，房间无数。江语绮路过一片绿植中庭，中庭里摆着几张单人沙发和高背椅，看着像吧台又像休息室。
　　这酒店设计得真不错，她穿过一排巴西铁做的围栏，拿手机看了看信号，不死心的又拨打了一遍顾莞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一成不变的电子合成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红着眼圈，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
　　面前的墙壁挂着一幅巨大的画，抽象的线条立体而突兀，交叉着红色与蓝色的气泡，像萧瑟的秋风里冷冷的嘲讽。江语绮忽而心生疲惫，不想再找顾莞了。回去吧。等她来解释。
　　从前她俩就曾约定过，如果发生了误会，一定要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无论多严重的事故，都不可以一方判定死刑。
　　你会给我一个解释的，对么。小莞。我等你告诉我，告诉我这是一个误会。
　　这一定，是个误会。
　　数名安保人员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手持着武器，在走廊两端向她步步围拢，为首的一个偏着头冲对讲机低声说话，滋滋的电流声刺入敏感的神经，一幕一幕，像剧院里蒙太奇切换出的画面。
　　可这一次却是真的。
　　江语绮看着他们带着戾气的面孔，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抵着一扇门，透心的凉意穿过她的衣衫渗入肌肤，她颤了一下，握住小拳头，慢慢的道：“我只是来找人。”顿了顿，她示好的续道：“没找到人。所以……请问电梯口在哪里？”
　　对方没有人吭声，目光却瘆人。他们围绕在四周，像捕食的兽，眼里带着经历过杀伐血腥的光。
　　对讲机里发出一句简短的指令，几个安保人员忽然加快了脚步，集体往江语绮冲了过来。
　　江语绮被他们狠厉的表情吓坏了，惊慌中往后推了一下，那一扇木质的门，在她的手中，徐徐的被推开。
　　命运的帷幕已掀起，她愣愣的站在原地。
　　四面八方的声音如山呼海啸，而未来已经无从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在血流漂杵中写啊写啊写。。
　　宝宝们好歹给我留个言啊。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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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阿蛮。抱一下。谢谢你，一如既往的支持。


第10章 
　　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冷光流泻到门外，映照在江语绮身上，人与影，皆伶仃。
　　面前是一间可容纳数十人的半弧形会议室，会议室的中央，一个全息影像，正投于半空。
　　江语绮的脸色苍白，猛的捂住了嘴，可还是忍不住，转身干呕起来。
　　那是一个男子的全息立体投影，一比一的真人比例浮在空中，他的胸腔已经被打开，五脏六腑鲜活，甚至可以看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
　　原本在会议室里的几个人站在不同的方位，此时都停住了动作，一齐盯住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门外的安保人员也吓了一跳，为首的一个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扭住江语绮的肩。
　　毕竟也曾学过几年的格斗技巧，江语绮在难受中依然反射性的左肩下滑，避开抓握的同时一抬手，打在了对方的手肘上。安保没想到她竟有功夫在身，被她推开一步，江语绮半旋过身形看着满屋子的人，控制不住的有些抖。
　　“这不是和我们一起上来的小姑娘吗。”冰冷的灯光下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开了腔，语意中带着戏觑的笑。
　　“哦，杨总的朋友？”
　　旁边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接着话，语调里有日积月累的官腔。他对着全息影像做了个手势，手下人意会他的意思，在电脑上敲了一下，影像“嗖”的合成一道线，消失不见。
　　会议室恢复成寻常的房间，只是厚重的窗帘依旧挡住了室外的光线，看着就像一间独立而隐秘的闭合空间。
　　安保显然受过严密的训练，望了上位者一眼，收到明确的信号后，沉默的退出会议室，木门如同开启时那样，安静的关上了。
　　唯一不同的是，江语绮被关在了门里。
　　杨续礼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无所谓的摇头：“不认识。”
　　中年男子皱着眉，看向先前去迎接杨续礼和王助理的那位西装男子。
　　男子几步上来，回答道：“安保人员说她自己上的电梯，刚才仿佛说是来找人的。池局，你看……会不会是……”
　　池恒飞看着几乎退到门边的江语绮，换了个和蔼些的语气：“小姑娘要来找谁？”
　　刚才半空中的景象一直悬在江语绮的脑海里，她抿着唇，害怕不小心说错了话，会给顾莞惹祸上身。但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她努力的定了定神，才回道：“遇到的一个熟人，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池恒飞摸了下发福的肚子，抬了抬下巴：“查一下在她之前上来的是谁。”
　　江语绮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一会，电脑前的一个女子起立欠身：“白少凡和顾莞。刚从C城派过来的，这一期的集训成员。”
　　池恒飞看了一眼江语绮惊慌的表情，挥挥手。西装男子点一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江语绮捂着唇，眼泪一下子漫上了眼角。
　　顾莞跟着西装男走进会议室第一眼就看到了江语绮，她眼中的诧异毫不掩饰，但只一瞬间，便跟着白少凡走到了池恒飞面前，规规矩矩的打招呼：“池局。”
　　池恒飞本就在留意她们俩的反应，顾莞一系列的表情尽收在眼底，不像作伪，他悄然的松了口气。
　　“嗯。这是你朋友？”池恒飞用眼神示意。
　　顾莞转头去看江语绮，见她眼圈红红眼泪要落未落的样子，有些心疼，又不得不压着，点头道：“是。一个朋友。”
　　“很熟的朋友？”
　　“不算得。”顾莞神情淡淡的：“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偶尔出差过来，碰个面吃个饭的交情。”
　　其他人也就罢了，白少凡听了这几句，免不了挑了下嘴角。顾莞眼角的余光看到，心跳快了几下，幸好白少凡没开口，顾莞背后微微冷汗，会议室里没有风，她依然觉得有点凉。
　　氛围很压抑，从进门之后她就察觉了，不，甚至是更早前，早在录入个人信息时工作人员说的“早死八百回”的时候，早在她午后下车，看到天边层云如覆的时候。
　　这栋楼里有秘密，江语绮一定是闯祸了，她要把她摘出去。
　　池恒飞看看顾莞，又看看江语绮，头疼的揉了揉鼻梁，放下手时才想起来杨续礼还在现场，他的手顿了一下，先冲杨续礼说：“让杨总看笑话了。我们的安保措施，还待加强啊。”
　　杨续礼笑笑，什么都没说，目光在场上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语绮的身上。
　　池恒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像是想了一会，才开口：“小周，你先带这位小姐去休息一下。”
　　先前在电脑前查资料的女子应声上前，对江语绮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语绮看了看顾莞，顾莞回过头，略为客气的笑了一下。她也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勉强，终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小周出去了。
　　池恒飞看着她们出门，等房门再次关上，他冲西装男子使了个眼色：“去，先去处理一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而西装男子什么都没问，一副谙于此道的样子，点一下头，快步离开。
　　顾莞站在离门口不远处，听得心惊胆战，她忍不住踏前一步，叫道：“池局……”
　　池恒飞斟酌了片刻，叹了口气：“局里在和杨总谈着事情，你朋友忽然闯了进来，看到了……一些机密文件。你也是机关里的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说着很烦恼的皱起了眉头：“你们先出去吧。都去休息会。这件事等局里商量一下再说。”
　　顾莞站在原地没动，想是在犹豫如何开口，白少凡扯住她衣袖，冲池恒飞笑了笑：“好的，池局。”顾莞被她拉出去了。
　　走出会议室，压抑到凝滞的空气才流动了起来，顾莞透了口气，眸光沉沉的。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送江语绮出去的小周，顾莞问她她朋友在哪里，小周公事公办的回她：“在休息室休息。事情没定性之前不能和任何人接触。”
　　顾莞的手指收了一下，指甲烙进掌心，提醒自己要冷静。待小周走远，白少凡才说了一句：“毕竟是机密文件，局里重视，不让接触，也很正常。”
　　顾莞低头道：“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啊。”
　　白少凡望着东西长廊亮如白昼的壁灯，平淡的道：“对于局里却未必。”
　　走廊尽头的一间标间里，江语绮愣坐在白色的床单上，她已经明白过来，顾莞和白少凡绝对不可能是在开房。她误会了顾莞，给她添麻烦了，而且这麻烦恐怕还不小。
　　希望不要伤害到顾莞，无论是哪一种方式。
　　希望顾莞不会厌烦她。
　　希望顾莞，好好的。
　　她捂着眼睛，躺倒在床上。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她坐起身，房门被卡片刷开了。送她来这儿的小周推进来一只半高的行李箱。箱子很熟悉，今天早上她还陪着顾莞收拾的。
　　“这是顾莞的行李。”小周和善的笑了一下。
　　江语绮抬眸看着她，没作声。
　　“顾莞让我拿给你的。你看看要不要洗澡换身衣服。”小周将行李箱推到靠墙的位置，随意的看了看手表：“半个小时后会有阿姨来收拾换洗的衣服拿去洗，顺便给你带晚餐来。你知道吧，暂时，你是不能离开这里的。”说完点了点下颌，出去的时候，又锁上了门。
　　江语绮顿了顿，才走到行李箱旁，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监控，她站了一会，没做多余的动作，只打开行李箱，拿了一套衣服。
　　手机在进来前就被没收了。房间里没有钟表，她只能掐着大概的时间把自己打理清楚。
　　好在浴室里一应俱全，等头发吹到半干，果然来了位端着饭菜的阿姨，江语绮把衣服给她，看到她出去的时候，门外站着小周。
　　十五分钟后，一个和江语绮身形很近的女孩穿着她换下来的一身衣服从酒店的旋转门出来，穿过人行道走进停车场，她一直低着头仿佛在玩手机。
　　她启动了一辆奶白色的甲壳虫，沿着停车场的车道汇入城市的车流，却渐渐偏离了繁华的路段。
　　一小时后，奶白色的甲壳虫撞到了一处行人稀少的道路工程。大灯闪烁，许久不停。
　　此时的天空，已晦涩难明。
　　离着市中心遥远无比的城郊，江语缤正翘着手靠在车头，空中滚过一道闷雷，压了大半天的雨还是没有落下来，只是空气更烦闷了。
　　她拨了一下利落的短碎发，身影在初降的夜幕里显得更为干练潇洒。
　　“A城居然还有天眼覆盖不到的地方？”她皱着眉头吐槽：“信号还这么差！耽误我们多少事！”
　　同组的男同事在车尾箱拎过来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随口安慰了两句，又给她怼了回去。
　　江语缤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到一个毛头小子小跑着过来，是刚分派到她手下的新人胡图图。
　　“江姐！”
　　江语缤眼刀直扫过去，胡图图脖子一寒，立即改口道：“Madam！”
　　江语缤哼了一声，“问得怎样了？”
　　胡图图把走访笔录递过去，一面答道：“和之前的几个都差不多，只是……”
　　“什么？”江语缤就着车灯翻笔录，头都没抬。
　　胡图图眨巴着眼：“刚才我们查访到失踪的女孩是罕见的右侧心脏。这个，算不算新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说……请不要告诉我这篇文章里会有哪些学术性的东西不够合理，emmm，毕竟我是个学渣，大家关注剧情就好。那些学术性的东西，就让它们……当背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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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新要更文的时候看到了你砸来的两个地雷，怎么说呢，嗯，就是，突然温暖了一下。


第11章 
　　“右侧心脏……”江语缤将手上的材料翻到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一身天蓝校服，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挺清秀的嘛。”她嘀咕了一句，把材料塞回胡图图手里：“照片拿去扫描翻拍，发下去让全体人员留意查访，再给上头发个申请，请求调取附近路口的天网数据。”
　　“是！Madam！”
　　“如果是有预谋的或者老手，在郊区往车里一塞，路口的天网根本拍不到。”同组的男同事提醒：“这片区域这么大，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何况她也有可能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那也要捞。万一不是离家出走呢？”江语缤双手环臂，表情很淡，“这个年纪失踪的女孩子，根本不能用天来计算，多一个小时甚至一分钟，对于她们来说，也许都是致命的伤害。”
　　胡图图半跪在车子旁的沙地里，正收拾着东西，听到此话抬起头来，夜色中看到江语缤昂然站在星空下，四周郊野宽阔寂寥，她就像一株坚韧而挺拔的树。
　　高楼林立的城市，被霓虹灯照亮的黑夜，月亮被隐在厚重的云层里，遮住了光华。积了半日的沉云终于在凌晨时分凝聚成雨，沥沥淅淅的往下砸。顾莞站在房间的玻璃窗后，看雨水斜斜的划过半空，无声的隐没在夜幕里，再看不到一丝涟漪。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无论芸芸众生是沉稳入睡还是难以成眠，天色总是自顾自的亮了起来。顾莞睁开双眼，眼里布着淡淡血丝，她起身走进洗漱间，用凉水敷面。抬头时看到化妆镜中的自己，眸光锋利如出鞘的刃，她阖了下眼眸，静缓数秒，再睁开时，眼底已平淡无波。
　　八点三十分，顾莞走出了房间，她不知道池局的办公室是哪一间，便先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来，白少凡穿着一身酒店的白色睡袍，领口开得低，露出身前一点丘壑的春光。
　　“早。”她挨在门框上，神态慵懒，掩着唇打了个薄薄的哈欠。
　　“早。”顾莞目光偏开一些，退了半步。
　　“我是老虎啊，站那么远干嘛。”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白少凡拉着她进房门：“没睡好么？眼底都青了。”
　　“嗯。认床。”顾莞固执的站在会客区，离大床能有多远有多远。
　　白少凡轻笑一下，带着些自嘲。怕是“认人”吧。她心里叹一声，到底没表露出来。
　　等她简单洗漱出来，顾莞问她池局是不是也在这一层办公，白少凡想了一下，说：“有时候在。有时候是在另一边。”
　　“另一边是指哪边？”
　　“集训那边。你不会把这事忘了吧？”白少凡挑眉。
　　“不会。”顾莞静默了片刻，才又问：“在这边办公的时候是在哪间房？我想去拜访一下。”
　　“为了江小姐吧。”白少凡勾唇笑笑，递给她一个软心蛋糕和一盒牛奶：“吃了早餐我带你去。”
　　顾莞有事求人，老老实实的接了过来。她也确实需要补充体力。
　　吃过蛋糕白少凡让她背过身去，顾莞依言转身。不一会，身后传来衣袂簌簌的声音，顾莞看着面前雪白的墙壁，心里无波无澜。
　　换好衣服，白少凡和顾莞出门，走穿过绿植中庭，走到昨日那间会议室，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又过了两间房，白少凡停了下来，望顾莞一眼。
　　顾莞说，谢谢。
　　白少凡止住她敲门的手，自己敲响了房门。
　　里头传出池恒飞的声音，两个人走进房间，见池恒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iPad。让她们略感意外的是，杨续礼也在办公室里。
　　见她们进来，池恒飞的表情有一瞬间微妙的变化，像是下意识的皱眉，又勉强的收住了。
　　“池局。”俩人打了招呼，顿了顿，又一齐对杨续礼略略颔首：“杨总。”
　　顾莞昨日已听说这位杨总就是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大老板，不免多看了一眼。
　　杨续礼不过三十四五的年纪，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常常在笑的样子，可是如果细看，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是冷漠到没有温度的。
　　“小白，小顾，来，坐。”池恒飞指了指茶几后的沙发，“你们来得巧，我正要让人找你们过来。”等顾莞和白少凡在沙发上坐定，他开门见山的道：“你那朋友，叫江语绮，对吧。昨天晚上局里就江语绮偷看到内部机密文件一事，召开了紧急会议。”
　　“池局，她是误闯，不是有心偷看。”顾莞本想忍一忍，不能表现得太在意，可这个定性出乎她意料，她不得不打断了池局的话。
　　池恒飞看她一眼，并没有就此辩驳，只是续道：“局里给出的意见，严肃处理。”
　　顾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双手交握着控制住不让人看出颤抖，正视着池局长：“严肃处理，是怎样处理？”
　　池恒飞端起桌上的茶盅，掀开盖盏，视线从袅袅的茶烟中望过来，让顾莞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房门忽然“笃笃笃”的响了起来，池局喝了一口茶，才扬声说道：“进来。”
　　昨日见过的西装男子拧开了房门，目不斜视的走到池恒飞身边，用略低却又足以让在座的人都听清的声音说：“局长，都安排好了。”
　　池恒飞“嗯”了一声。敲门声再次响起，除了顾莞和白少凡，其他几个人都没有感觉意外，房门开启，小周领着江语绮，一道走了进来。
　　顾莞的目光在江语绮的脸上转了一圈，压抑着担心和心疼，只缓缓的出了一口气，略为示意的点了点头。
　　看这架势，江语绮已知道他们在讨论她误闯会议室的事情，也配合着冲顾莞微微一笑。笑容客气到疏离。
　　顾莞心中赞了一句，好孩子，真聪明。
　　池恒飞咳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池恒飞放下茶盅，视线在众人身上顾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顾莞面前，随即说出口的话，也如割在了顾莞身上。
　　“严肃处理的意思是，江小姐不能有机会泄露这栋楼里的机密。”
　　房间里静默了一刹，似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江语绮眨了眨眼，忽然接道：“我可以签保密协议。”
　　没有人接这句话，只有顾莞，再次望向了池恒飞，眼里带出一丝恳求。
　　而江语绮，从众人的静默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不再有机会泄露机密，却不是签署保密协议，那最能让人保密的方式，是什么呢？
　　顾莞所在的单位，池局长所领导的班子，昨天她在会议室看到的全息影像，这一切，像一团笼罩在命运之上的暗影，一不小心，就成了灭顶之灾。
　　“诶哟，池局长，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脸上都没血色了。”屋子里一直没开口的杨续礼从单人沙发上坐直起来，笑吟吟的用手指头在膝盖上弹了几下，“顾小姐，我听池局长说，局里原本的意思是请江小姐在局里做客。想来你还不太清楚，我们公司和你们局，正在合作做一个科研项目，这个项目涉及到很多方面，甚至……唔，你还没能正式参加集训，我也不好说得太直白。昨天江小姐确实是无意中闯进了会议室，但谁都不能保证，这个项目会不会就此泄露出去。我们，包括这个项目里的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风险。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顾莞的眸子微微垂着，似在思量，江语绮在另一头出声：“我……”
　　只一个字，就被杨续礼打断了。他盯着她，脸上还笑着，眼神却像蛇信子，冰冷的截住她：“所谓的保证，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只有等项目结束，江语绮才能离开局里，是这样吗？”顾莞已经沉下心，筹谋着找到最优的选项。至少，先把局面稳住。
　　不用和他们说什么私自扣押违不违法，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止是他们局，实际上，在很多单位，都心照不宣的各自处理。
　　只是有些手段决绝些，还有些，至少留着一线余地。
　　“局里的意思是，等到项目公布。但是杨总，唔，似乎有其它提议。”池恒飞的话语含糊，顾莞只得看向杨续礼。
　　杨续礼依旧笑着，右手把玩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语气闲懒的道：“我给池局提议，江小姐，只要‘失忆’就可以了。她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就无从泄密。江小姐可以立即离开，回到她原本的生活轨迹，这一栋楼，以及楼里的所有事，都和江小姐，再没有关系。”
　　“失忆？怎样的失忆？”江语绮咬住微微发颤的唇，还是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和对未知的恐惧，她极力的让自己镇定，强忍着才没有退后，看了顾莞一眼，续而转过头，定定的望住杨续礼。
　　杨续礼靠坐到沙发的椅背里，隔着半个办公室，视线自下而上，也望着江语绮。
　　顾莞离得近，看到他隐在金丝眼镜后边的一双眼睛，冷漠中带出考究的意味，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终于让他的人生，多了一点不同的乐趣。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笑话：上个星期我冻感冒了。这个星期我热中暑了。
　　第一次尝试写这个类型的文章，也许不够好，但是我会尽力。所谓尽力，就是尽所有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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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哒。谢谢两位的投喂。已经被我拿来买肥宅水了（啊，赶紧闭嘴）。谢谢所有所有评论的朋友，每一句，都是支持。


第12章 
　　江语缤回到自己的小窝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高强度的工作让她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直接导致了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差点睡死过去。
　　从浴室里出来，她裹着睡袍趴到床上，习惯性的打开了手机，微信上一串红色的数字，当先一条是胡图图给她汇报资料录入的情况。除了几条工作上的讯息，还有她老妈在家庭群发来的几张照片，看样子是他们在临城的宵夜派对。
　　这么晚还吃吃吃！江语缤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不自觉的在嘴角弯出温暖弧度。嗯？江语绮怎么没回信息？往常这时候她肯定已经撒娇卖萌加耍宝了呀。
　　江语缤打了个哈欠，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凌晨十二点，忽然想起来，江语绮今晚肯定跟顾莞混在一块，自然没空看家庭群。
　　“这个见色忘义的小家伙。”江语缤自言自语的喃喃了一句，捂着唇打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她翻身抱住一只柔软的抱枕，阖眼睡了过去。
　　早上是被闹铃闹醒的，江语缤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滑滑滑，滑了好几下才把它关掉。又眯了一分钟，她揉揉脸蛋，让自己清醒过来。
　　当初买的楼层高，户外的喧哗声不会传递上来，屋子里很安静。洗漱之后喝了半杯热水，略歇一会，她提步走上了跑步机。没跑几下，手机就响了起来，江语缤拧了拧眉，还未到上班时间，大清早的打电话，一般没好事。
　　手机上显示是家里座机打来的，她微微一怔，滑开绿色的接听键。
　　“大小姐。我是张姨。”听筒里传来张姨的声音。
　　“张姨早上好。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江语缤只穿了件运动背心，这时候不跑步，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摁了下空调。
　　“大小姐，我昨天休息回我女儿那边去了，今天早上一早赶回来的。”张姨的语调里带出了一点着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老爷和太太到临城去了我知道，可是二小姐，”她顿了顿，语气更急了：“二小姐好像一晚上都没回来！”
　　“你打她电话了吗？”江语缤反应很快，立刻在脑海里搜索她和妹妹迄今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她和同事驱车赶往郊外，在车上接到的电话。
　　张姨说打了，打了几次没接通，她这才急着找大小姐的。
　　江语缤冷静的吩咐她：“张姨你别急，我现在就回来。你去车库看看她的车在不在。这事先不用告诉我爸妈，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她直接拨打了江语绮的号码，语音提示用户已关机。她立即想到了顾莞，可是，她没有顾莞的电话！
　　回到卧室一边换衣服一边想着可能发生的状况，依着妹妹的性子，最大可能是她知道爸妈不在家，滚出去和顾莞玩high了，当然，这也是最好的可能。但是听说顾莞是个公/务/员，这次来A城是出差的，所以今天周一，她不是应该上班吗？
　　江语缤动作很快，张姨的电话再次打来时她已经在等电梯了。果不其然，张姨说江语绮平日里开的小甲壳虫不在车库。
　　“上周末，家里来了位顾小姐是吧。你上三楼看看，顾小姐的行李还在不在。”
　　电梯上来了，江语缤走进金属门，关门前听到张姨说：“顾小姐的行李已经搬走了。早先我就去过二小姐的房间了，顾小姐的东西全都不在了。”
　　江语缤将车子尽可能在不违章的情况下开得飞快，甫到家张姨就迎出了大门，园丁和司机都知道二小姐失踪了一整晚，一齐等在玄关外的内庭里。江语缤不急着问他们，而是去了书房，她将家里装的几个监控调出来，仔仔细细的看。
　　江语绮果然是和顾莞一起离开的，她们走的时候推着一只小箱子，开的是那辆奶白色的甲壳虫。从时间上看，大约在江语绮打电话给她之前的一个多小时。昨天江语绮在电话里说什么来着？
　　她蹙着眉思考，手机忽然唱起歌来，她心里一松猜着应当是妹妹打回来了，却只一瞬间，又否定了这个可能。
　　并不是家里人的专属铃声，这个电话，代表了工作。
　　她看都没看就接通了手机，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将监控视频反反复复的看。
　　“Madam，你还没到吗？老大要发飙了！”胡图图捂着话筒：“巡到我们办公室了，你快来！”
　　“胡图，帮我找人调取天网监控。”
　　胡图图避开BOSS的视线，整个人都缩在电脑后边，压着声音小心翼翼的说：“调了啊。昨晚你一下指示我就找他们部门的人走申请流程了。”
　　“不是昨天的案子。我妹妹失踪了。我要调取从我家路口开始的监控。”江语缤的语气冷静到清泠，在这个深秋的清晨，如同蒙上一层透彻的寒霜。
　　电话那头胡图图楞了一下，随即问道：“失踪多久了？”
　　江语缤抿了一下唇：“一整晚没回来。”
　　“不到二十四小时……局里不让立案啊。”胡图图觑着门口，看大BOSS离开了他们办公室，才坐直身子摸摸后脑勺：“而且Madam，她会不会是出去玩嗨了啊。”
　　“不会。”江语缤凝着眉，修长的手指移动鼠标，将画面扩大。她也知道自己是心急了，但妹妹的性子她是清楚的，虽然既娇气又淘气，但她自小乖巧，若是夜不归宿，绝不可能连一句交代都不留。
　　她做出的最“离经叛道”的事，估计就是和顾莞谈恋爱了。
　　“你帮我和兄弟们说一声，留意一辆奶白色的甲壳虫，车牌号是XAXXXX，查查停在哪个停车场。找到了和我说一声。”江语缤略停一瞬，接着道：“我一会就去局里，你把昨天那个案子的材料放我桌上。”
　　生命精英工程的总部，在A城东区林立高楼里并不算得很抢眼，大片的镀膜玻璃在深秋的清晨反射出幽幽冷光。在这片商圈附近，有大大小小十余家上档次的酒店，其中一家酒店的大门，是复古的旋转式，门童在大门的两侧恭敬的向客人问好，为往来的住客提供泊车或者叫车服务。
　　一切井然有序。
　　在酒店十三层的某一个豪华房间里，会客区改为了办公室。
　　“删除二十四小时内的记忆，”顾莞微微偏过头，望着杨续礼：“现在的科技手段可以支持这么精密的做法了吗？”
　　杨续礼双手交叉架在身前，思量了一会，彬彬有礼的回答：“二十四小时，不一定能做到那么准确，但是一两年的记忆，还是可以的。”
　　“一两年？”江语绮和顾莞同时开了口，不同的是，江语绮的情绪显然更激动，顾莞则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重点是，你们俩究竟认识了多久。顾小姐，您不会以为局里还会让江小姐记得，你，这个引发这一系列事件，诱因一般的存在吧？”杨续礼松开手挨进沙发，闲适的样子就好像在咖啡座里说着今天天气真好。
　　“我愿意留在你们局里。”江语绮不看顾莞，一句话却说得破釜沉舟。
　　杨续礼无所谓的摊摊手，冲池恒飞睇了一眼。
　　池恒飞斟酌了片刻，还没开口就听到茶几那头传来顾莞平淡的声音：“删除记忆，对大脑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顾莞！”江语绮不可置信的望住她，情绪控不住，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没什么损伤。连微创都不必，介入脑电波就好。”杨续礼仿佛来了兴致，侃侃而谈：“其实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多用在军队里。主要是……战争后的心理创伤。如果心理干预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很多时候大兵们会选择遗忘。”
　　顾莞点点头：“那就……”
　　“顾莞！！！”江语绮抬步冲过来，可是只跨出了一步，小周便在近旁拽住了她。她的声音里漫出哭腔，低嚷道：“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办公室的气氛冷凝下来，顾莞慢慢转过头，望住她眼睛，表情平淡到让人看不清她心中所想。顿了一会，她才字字清晰的道：“小江，一个项目从立项到研发，到公布到投入使用，你知道，会需要多少时间吗。”
　　“可是……”
　　“你有多少年可以在这里做客？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说完这句话，像是承受不住江语绮眼眸中情感的重量，顾莞避开了她的目光。
　　局里的决定是让她留在这里，软禁到项目公布，可是实际上真的如此吗？怎样为之公布？尔后又还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曲折？
　　顾莞闭了闭眼，她不敢赌。
　　话已至此，基本就算决定了。池恒飞让小周先带江语绮去做准备，江语绮咬着唇定定的望着顾莞，一步一步，被小周拉着倒退，隐忍的眼神里说不出的爱恨别离。
　　杨续礼也在看顾莞，眼里露出一丝欣赏，更多的，是玩味。
　　“池局。”等房门关上，顾莞站起身，面向池恒飞：“来A城之前我已经向刘局提出了辞职，我将不参与本次集训了。还请您见谅。”她说着不等他回答，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出去。
　　江语绮已经被小周拽着走出挺远，听到关门声，她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到她熟悉至深的那个人，站在走道的另一边，遥遥的望着她。
　　十三层的玻璃窗投射进来冰冷的光，她与她之间，隔着一栋楼，隔着一格一格的光影，隔着无数细小的尘埃，从今以后，还将隔着两年半，不再相识的时光。
　　眼泪再也忍不住，从江语绮的眼圈中滑落下来，樱红色的唇微微的煽动，无声的说着：顾莞……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出门。欠一章，回来补。小伙伴们五一快乐。嗯，勤勤恳恳的劳动人民作者菌劳动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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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小主的投喂。收到啦！么么哒！小长假浪一浪~~


第13章 
　　“Madam！找到了！”胡图图接了个电话，从走廊上窜回来，一溜烟跑到江语缤的桌子边：“你要的那辆奶白色的甲壳虫！”
　　“在哪里？”江语缤一边问一边起身拿外套，跟搭档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同事们也知道她妹妹可能出了事，照顾的挥挥手让她先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胡图图先给她打预防针：“你可有点心理准备，是巡警那边的电话，在……一个道路施工工程那头，车子给磕了一下。”他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江语缤接过手机看到上头打开了一张照片，车牌号正是她妹妹的甲壳虫。车子歪在路基旁，显然是出了车祸。
　　她心里有点慌，又强行镇定下来，冷静的问：“车里的人呢？”
　　“没看到。已经在调取天网的录像了，还派了几个兄弟去附近走访。”胡图图接回手机，识趣的把照片发到Madam的微//信上。“我问了赶去现场的交警，车损不严重，驾驶座有轻微的血迹，车门没有明显破损，所以，不排除司机自己开门出来去求救了。”
　　“嗯。”江语缤点点头。胡图图刚毕业没多久，大小伙子一个，办事能这么细心，不容易。她走到停车场，回头对他说：“回去吧。谢谢你。”
　　“诶，Madam，” 胡图图追了几步：“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了。你手上事情也多。”江语缤脚步不停，疾风似的已经走到她的车子边了。
　　胡图图看着她冷峻的脸色，决定再争取一下：“姐，到了现场或者医院，你也需要有个人帮你跑腿不是？”
　　江语缤按开电子锁，胡图图的这声“姐”触动了她，手上微微一顿，垂眸“嗯”了一声。
　　胡图图眼睛一亮，狗腿似的爬上了车，按着和长官出门的惯例坐进主驾驶室，江语缤也没说什么。
　　车子平稳的滑出车道，江语缤点开手机，把奶白色甲壳虫的图片扩展到最大倍数，尚未来得及细看，手机一震，提示收到了新的消息。
　　东区酒店十三层，白少凡走出池局的办公室，见到顾莞还站在门外，单手插兜。走廊的尽头空茫茫的早已没有人影，顾莞略为消瘦的脊骨挺得笔直，白少凡却莫名觉得，她的背影，形单影只。
　　她站了片刻，上前拉住顾莞手腕。顾莞回过神来，大约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任由她拽着回了房。
　　白少凡将房门锁上，与她坐在床沿，好一会，彼此都无话。
　　最终还是顾莞先开口。
　　“你方便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她说着揉揉眉心，露出少许疲惫。
　　白少凡双肘往后撑在床上，低垂着眉眼，不大看得清表情，连着嗓音，都模糊了起来。“这个项目组，早在很久之前就成立了。有多久我也不清楚，总之我入职之前应该就存在了。”顿了顿，又挑眉笑笑：“所以你的选择很正确。谁都不知道项目要多久才能公布，别说池局了，再往上走，都不敢打包票。”
　　“再往上走？”顾莞眼中露出疑问，只一霎，又带上了了然的神情。她的目光沉凝下来。
　　“不止是我们局。项目涉及太广，光我知道的部门就有好几个，我不知道的只怕更海了去。不过这些部门里真正知道这个项目的人应是寥寥无几。”
　　“生命精英工程是怎么一回事？”
　　“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看着是一个以生物基因改造为基础的公司，实际上和中研、中科等多个政//府部门的科研单位都有合作。2017年三月，《Sce》以专刊的形式介绍了世界上首例人造酵母合成项目的进展，大中华区的数据支持出自哪里，不用我说了吧。”
　　顾莞双手十指交叉，眉目冷凝，半晌说道：“我去看看她。”
　　“谁？”
　　“江语绮。”她说着起身，往门首走。
　　“顾莞！”白少凡从床上跳下来扯住她胳膊。
　　顾莞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并不回头，只微微侧过脸，脸上淡漠冰凉，若不是白少凡认识她已许久，简直要怀疑她生性如此。
　　“你要去哪里见她？”
　　顾莞怔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尖渐渐蹙起：“池局让小周带她先去准备，难道……不是在昨天的客房？”
　　白少凡拉着她手臂不放，声音低低的，依稀叹了一声。“既然要做这么机密的事情，怎么会在这栋楼里？”
　　“？？？”顾莞精致的脸蛋上惊诧藏都藏不住，她猛地转过身来，盯着她足足十来秒，才哑着嗓音问：“不在这里，那会在哪里？”说着又去拧门把手：“现在已经走了吗？走去哪里了？！”
　　白少凡见她愈加慌乱，一瞬间急得脸色都变了，又哪里是方才那个满脸戒备到冷漠的人。
　　“顾莞。”她捉住她手腕，将刚打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嘭”的一下掩上。“顾莞！！她不在这里了！”白少凡提高了音量：“你冷静一点！”
　　“我为什么要冷静！”顾莞狠狠的瞪着她，“我已经妥协了！所谓的全民公敌我懂！我只要看看她！这样都不行吗！”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压着的情绪翻涌上来，眼圈红如滴血。
　　我只是想再看看她！在她忘记我之前。这样，都不可以吗。
　　白少凡背过身压着房门，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子，松开她手腕上的禁锢，慢慢的抬起手，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颈窝。
　　顾莞的眼泪泊泊的流出来，沾湿了白少凡的领口，她咬着唇不愿哭出声，可是背脊一颤一颤，泄露了没有说出口的恐惧和心伤。
　　“Madam，现场的弟兄发消息来，好像找到人了。”胡图图一只手打开新信息，指指点点：“在修路路段附近的医院收留了一个女孩子，外貌特征跟你说的妹妹很像！”
　　“专心开你的车！”江语缤用力拍他一下，沉着脸道：“我也收到消息了。去医院。”
　　“好！”
　　“开快点。”
　　“Yes，Madam！”胡图图将红蓝警笛扣在了车子顶上，避开前方几辆车，一路“呜啦呜啦”的开了出去。
　　天色微微暗了下来，还未到黄昏，却已如昨日一般乌云覆顶。江语缤一手搭在车窗上，看着远处沉沉的云，思量着是否先给父母报个信。
　　还是见到人再说吧。她揉了揉眉心。
　　路口前的车子纷纷避让，胡图图把车子开得飞快，半个多小时后，驶入了城西一家大型综合医院停车场。
　　江语缤匆匆的往急救室走，脑海里却泛出一个疑问，江语绮的车子为什么会在附近？妹妹来城西做什么？
　　还有，顾莞呢？她是否也在医院里？
　　胡图图效率不错，给医院核实了警方的身份，跑了一圈把上下打点好，陪着江语缤找到了主治台。
　　江语缤站在白布帘子外，略略顿了下，里头钻出来一个护士，笑问道：“家属吗？”
　　看着她的笑容，江语缤的心定了几分。果然护士安慰道：“别着急。小姑娘没什么事，就是磕到了头，一时半会醒不来。医生还在给她做检查。”
　　江语缤撩点点头，跟着护士进去，在尽量不打扰医生的情况下望了望。
　　白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弯弯的眉毛小扇般的羽睫，果然正是她的妹妹，江语绮。
　　她的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伤痕，脸色也很憔悴。江语缤站了好一会，直到护士推她出来。
　　“我妹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她吸吸鼻子，压下情绪，向护士道了谢。“我妹妹她不要紧吧？”
　　“她身上没什么要紧的伤，听说是出了车祸，碰到了头。大脑扫描的结果会晚一些出来，一会送到病房你们可以去探视一下，如果能醒过来，那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好。”江语缤眼圈红红的，胡图图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识趣的溜出去买水。江语缤找出手机，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顾莞哭了一阵，已经缓过来了。她退离白少凡的肩头，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个脸。
　　A城的温度偏低，白少凡站在空调下，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胳膊看外边的天色。听到洗手间的动静，她回过头来，见到顾莞平静的走了过来，脸上虽还有哭过的痕迹，无助和忧伤却已被压在眼底，再也无从分辨。
　　“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明天去集训处报道的时候，你不要乱说。就当没发生这些事。”白少凡斟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不接，摇头道：“我不去集训。刚才在办公室你也听到了。来A城之前我已经辞职了。这里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
　　“你以为局里会让你就这样离开吗？”白少凡将热水塞进她手里：“先不说你已经身在局中，就是拿这两天的事由来看，你真以为你能毫发无伤的走出去？”
　　“不然还要打断我的腿吗？”顾莞站在窗边看楼下车水马龙，嘴角噙着笑，眼里却冷如冰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浪回来了。嘤。。周三开始正常更新，欠下来的章节都会还上的！！本周旅行欠一章，上周加班欠一章，上上周出差欠一章，一共三章！会补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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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mperer扔了1个地雷
　　谢谢哒！！！


第14章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顾莞的声音像冷玉激在冰面，冻住流动的了时光。白少凡站在LED的灯光下静静的看着她，不过几步的距离，她却恍惚觉得，她走不进去了。
　　顾莞的心，隔绝了她。
　　“顾莞。”她捂着额头，不再看她，说出来的话，说出来的话，如秋风凛冽在溪边，割出一道道凌厉的伤痕：“你若执意要辞职，局里必定会删除你的记忆。删除你进入我们单位之后，所有的记忆。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考进来的第三年吧。”
　　顾莞倚在窗边，回过头来看她，却见她低垂着眼眸，单手捂住额角，隔绝了交流的视线。
　　“三年的记忆。一旦删除，你和江语绮，将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她不再记得你，你也不会记得她。”白少凡放下手，只坐在床沿，寂静的凝望：“这样的结局，你真的愿意吗？”
　　临街的窗子打开一条狭小的缝隙，天还未晚，风已寒凉，冷冷的逆行而上，从缝隙中透进来，袭得人心头一震。
　　顾莞想起来，三年前她刚毕业，并不是自主的选择这份工作，而是大学的老师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单位有这么个机会，问她要不要试一试。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份工作的来历和性质，可是此时此刻，她恍然发觉，三年来的种种，就像一张大网，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将她囚在了网中央。
　　她默不作声的摸出手机，翻着通讯录，点开了当年那位老师的名字，眼睛缓缓一眨，指尖拨打了电话。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顾莞礼貌的问好，提及那位老师的名字，对方回答，该号码早已换了人。
　　电话很干脆的挂断，连忙音都没有，顾莞在床沿上坐下来，展着手掌看已黑屏的手机。白少凡觉出她脸色不对，挨着她坐下问她怎么了。
　　她合拢手掌拽紧了手机，眉间微微蹙起，脸上茫茫然然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城西一家大型综合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江语缤怒气冲冲的瞪着医生。
　　白大褂医生给她凶得往后一退，后腰撞在了桌角上，疼了咧牙咧嘴。“江警官，消消气，令妹磕到了头，引起暂时性失忆，这样的病例我们医院都碰到过好几起，你先别急。”
　　“暂时性失忆，你是说她过阵子就会好？”
　　“这……这我也说不准啊……”看着江警官又要发飙，白大褂忙举手抬了抬眼镜：“不过自己好的例子很多，有的需要一小段时间，也有的，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你……！”
　　“姐。”倚坐在白软枕头中的江语绮慢慢的出声：“我没事啊。你不要着急。”
　　江语缤压住火气走到床前，看她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蛋，还是如儿时一般漂亮，偏偏额头上贴了块白纱布的小贴口。看着好生碍眼！
　　“还难受吗？头晕不晕？会不会想吐？”江语缤摸摸她的脸蛋。不过一两天没见，感觉下巴都削尖了。
　　江语绮摇摇头，江语缤大惊失色：“别！你别动！别摇头！说话就行。一会儿记忆又得丢几年。”
　　江语绮的脑袋顿住了，默默的瞥了她姐姐一眼。
　　胡图图在一旁捂住眼睛，看不出啊看不出，Madam原来是个宠妹狂魔，这一着急，智商都不在线了你造吗！
　　江爸江妈听说小女儿出了车祸，连夜从临城赶回来，卫卓丽安抚着女儿的手背，眼泪扑簌簌的掉。今天的值班医生恰巧是主治医生，江岩在走廊外边把小女儿的情况都问了个遍，听说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莫名少了几年的记忆，江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万幸。万幸啊。”他握了握医生的手。
　　江语绮恢复得很快，在医院也只是修养，一个星期后就被父母呵护着出了院。出院当天江语缤请了假，亲自开车来接，家里的司机开着另一台车，载着行李跟在后头。
　　“要我说医院里带回来的东西全都不要啦，还收拾做什么呢，统统扔掉买新的就好。”卫卓丽非要坐后座，紧紧拉着小女儿的手，跟失而复得似的。
　　江岩坐在副驾驶室吹风，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懒得接话。
　　“诶哟！你把窗子关上！一会绮绮吹着头疼！”江妈妈又开腔。
　　江爸爸这回有反应了，赶紧关窗，还回头看了小女儿一眼，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江语缤在后视镜中看到爸妈的样子，一面好笑一面叹气，妹妹真是家里一宝。
　　她的视线落到江语绮身上，忽然发觉有一点儿不对劲，妹妹太安静了啊。若是往常这时候，她肯定已经娇声娇气的搂着妈妈的胳膊撒娇了。
　　“语绮。”她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想着要不要在外头吃饭，随口问道：“累了吗？看你都不太说话。”
　　“嗯？还好。”江语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柔软的笑笑：“只是觉得A城变化真大呀。”
　　江爸江妈&江姐姐：“……”
　　是哦。妹妹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来着？
　　“嗯嗯。是呀。A城这几年发展是挺快的。” 车子里江爸爸江妈妈面面相觑，江语缤率先打破了静默：“你现在记得的大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学毕业之后的一段时间吧。”江语绮吐吐舌头：“幸亏毕业了，不然又得学一遍。”
　　一车人都笑起来。卫卓丽搂过她肩膀，红着眼圈安慰道：“没事的，别怕。我们家绮绮又小了几岁，别的人还求之不得呢。”
　　“一会儿给你买几袋坚果和牛奶，养一养就想起来了。”江爸爸说着拿起手机翻网购。
　　“对。妈妈给你炖鱼炖鸡炖猪脑，吃哪补哪。”江妈妈挥挥胳膊。
　　江语缤听了哭笑不得：“妈妈，妹妹不爱吃那些啊。”。
　　江岩对老婆的这番理论表达了无语，被他媳妇隔着位置敲了下后脑勺。
　　笑语晏晏的午后，窗外街景如流水，一帧一帧从眼前滑过，楼与楼的间隙间还能看到蓝色的天白色的云，江语绮倚在车窗边，神情淡然而怡静。对于“失忆”这件事，她反而没有家人那般担心或在意。她又不是忘了他们，只是不记得其中的一些片段罢了。
　　反正如爸妈所说，这两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爸妈在身边，姐姐也在身边，一切如昨，就很好。
　　“顾莞，你真的要这样决定吗？”白少凡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可奈何。
　　一周以来，顾莞一步都没离开十三层。她不愿参加集训，局里又不放她走，两边僵持着拒不让步。到底还有点儿人道主义，或是工作上意愿实在勉强不来，局里至少没将她绑去基地。
　　白少凡已经在基地呆了一星期，这次临时调派回来，是池局让她劝劝顾莞。无奈顾莞固执到底，谁劝都不听。
　　“你很清楚，局里是不可能让你辞职的，这一走，回到C城你只能永远都坐冷板凳，再没有出头之日，你想过没有。”
　　“出头之日？”顾莞收拾行李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过来，浅浅的一笑，白少凡看清了，她眼里，有极轻的一丝嘲讽。
　　依旧是会议室边的豪华房改装的办公室，依旧是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池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薄薄两页纸。
　　“小顾啊。”他拍了下纸张，语重心长：“给你说句实话，把你调来A城，是上头的意思，说明上头看重你的能力和你的实力。基地项目正在最紧要的阶段，全局求贤若渴，你这个时候走，有没有想过你的前程很可能就这样断送了。”
　　一番话，透出来几番意思。顾莞心不在此，甚至都懒得去问，上头的意思，是哪个“上头”。
　　“谢谢局里的抬爱。也谢谢池局的赏识。我实在是个没什么大志的人，来A城这一周……”她说着摇摇头，面露苦笑，很诚恳的样子：“您也知道，我胆子小，就想回C城好好呆着写写文案发发文书。”她的语音微微一顿，仿佛有所顾忌的样子，缓了一会才略低了嗓音说：“A城水太深，不适合我。”
　　池局捏着那两张A4纸，目光巡在她脸上，像是要分辨出这番说话的真伪，却又因着最后一句，叹息了一声。
　　翻了翻纸张，他签下名字，递给顾莞。顾莞接过来，低垂着眉眼谢过领导。池局忽然说：“按着相关规定，至少一年之内，你是不能踏足A城了。”
　　顾莞的身形定在原地，半晌回过头来，冲着池局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大楼伫立在百步之外，顾莞拖着小小一只箱子，从宽阔的玻璃门前走过。一道亮光滑过天际，紧接着响起轰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洒下来，每一滴，都映着顾莞眼底的冰凉。
　　在那一片冰凉里，万般情绪都被隐藏了起来，唯有压不住的戾气在清冷的眸光中一闪而过。
　　走过高楼，走过长街，她的衣裳渐渐湿透，脸上水痕一滴覆一滴，就如落了满脸的泪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更上来了。。实话和你们讲，我明天就出差了，不过后天就回来。所以下一章，在星期五。嗯，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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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绮绮，绮绮。。”卫卓丽端着一杯热牛奶敲敲小女儿的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江语绮一身棉绒家居服，站在门后边，脚上还踩着一双兔耳朵绒绒鞋。
　　“妈。”她浅笑着，侧开半步。
　　“就知道你又在用功。”卫卓丽走进房间，看到桌上摊开厚厚的书，嗔怪的瞅她一眼，“再看一会就好休息了！”
　　江语绮接过热牛奶，乖巧的“嗯”了一声。
　　卫卓丽在屋子里坐了一会，看女儿喝着牛奶唇上一圈白色奶沫，很像她小时候萌萌的样子。江妈妈心里又爱又怜，摸了摸女儿肩上长发，叮嘱她看书别看到太晚，再聊几句，才拿着空牛奶杯走下楼去。
　　江语绮微笑看妈妈走上步梯，慢慢关上房门，抽张纸巾把嘴角擦了，面色淡然的捧起了书本。
　　从医院回来后，江语绮按着姐姐给的联系方式到公司把原先的工作辞了，在家好生修养了一阵子，随后和姐姐去健身房请了私教。两个月后，她拜访了原先教过她的格斗老师，把丢下好几年的格斗训练捡了回来。与此同时，买回课程参考书，报名硕士研究生的考试，温书、做习题、健身、骑马、格斗训练，一步一步，往着新的轨迹努力。
　　十二月末，A城大雪纷飞，呼啸着拍打车窗，只停了一会，车身上已落了皑皑一层雪白。江语缤一边挂了胡图图的电话一边打开车门，支起长柄雨伞往学校大门口走。江语绮穿着长款的羽绒，配着驼色长靴，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就知道你没带伞！”江语缤撑着雨伞遮住她，走到车前，替她把戴在脑袋上的羽绒服帽子掀起来。
　　江语绮抱着背包跺跺脚，肩上的一点雪花也落了，冲着姐姐笑笑，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这么大的雪，我叫个车回去就好。你还跑一趟。”车子里暖气充足，江语绮揉了揉泛红的指尖。
　　江语缤看她被冻得有点苍白的脸色，捏了一下，嗯，像冰过的果冻。“就是这么大的雪爸妈才不放心啊。而且也不好叫车的。”
　　江语绮笑笑，扎好了安全带。
　　江语缤侧头看她一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雨刷一下一下的刷着车窗，江语绮安稳的坐在车里，也不催。江语缤想了想，一边将车子沿着车道滑出去，一边问她：“考得怎样？”
　　“还好。”江语绮的嘴角微翘，弯出一个淡淡的笑。
　　今天是硕士研究生的预考，江语绮选了个挺难考的专业，还挑了个特别有名的教授。幸好是考回本科本校，教授也看好她，复试想来能轻松些。
　　一问一答间车子汇入了人流，江语缤点开导航仪，看着前边道路拥堵的情况皱皱眉，一时忽略了先前心中的疑问。
　　考试周之后没几天，便是新一年的元旦，江语缤刚好轮休，约了妹妹和几个好友去打室内网球。
　　热身之后打了半场友谊赛，几个人都坐下来休息，一个自小玩到大的好友坐在江语缤身侧，往江语绮望了好一会。江语缤问她怎么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压低了声音问：“怎么觉得你妹妹变了好多。”
　　江语缤也侧过头去看妹妹，江语绮离她们几个位置，举着一支柠檬水，正小口小口的喝着，像只安静而疏离的猫。
　　“是不是感觉文雅了不少？”江语缤拧开一支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去年给车子磕了一下，养好伤老实多了。”
　　“原来如此。”好朋友点点头，又自言自语的道：“难怪性格都变得不一样了。”
　　江语缤心中一动，状若随意的问：“怎么不一样了？”
　　“说不清。就是……从前她不是常和你撒娇嘛，也会和我们打闹玩笑，你看今天，她到现在都没主动和我们说过一句话。”
　　正说着，旁边的好友过来招呼她们打双打。网球场的高高的排灯耀眼明亮，映着他们年轻的身影。江语缤看着几步开外的江语绮浅笑着起身，转了转球拍，从容的走进场地里。
　　当天晚上俩姐妹一起回了半山江府，张姨做了许多菜，都是她们俩平素爱吃的菜色。江爸爸很高兴，开了一瓶红酒，一家人举杯碰了碰。江语缤忍不住暗暗观察着妹妹，见她喜欢吃的依旧喜欢吃，不喜欢吃的依旧小心的避开不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半。
　　用过晚饭，江爸爸回书房去了，外头雪已经停了，可还是冷得厉害，也谈不上散步消食。江语绮坐在沙发上陪着妈妈，手里滑动着手机屏幕，看他们学校往年硕研复试的惯例安排。
　　张姨从厨房端来了一只果盘出来，卫卓丽拿银色小叉叉起一块苹果，忽然感慨了一句：“上回小顾来的时候做的那个樱桃酪真是有特色，我仿佛记得加了酸奶和炼乳，张姨下回试一试。”
　　张姨笑着说好。江语缤抬眸看了看妹妹，江语绮的注意力还在手机资讯上，妈妈说的“小顾”，似乎一点都没引起她的关注。
　　江语缤倚到沙发上，轻轻一声叹息。
　　夜色阑珊，江语缤洗了个热水澡，用大毛巾绞着长发，打开吹风机，片刻又关上了。她在睡裙外裹了件长睡袍，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江语绮应声开门，看样子也洗好了澡。江语缤一脸无奈的说吹风机坏了，要拿她房里的用一下。江语绮点点头，转身进了浴室。
　　书桌上摊开厚厚的一本书，旁边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本，江语缤没走过去，等了一会，江语绮把吹风机拿出来递给她。
　　低低的“嗡嗡”声响了起来，江语缤一边吹头发，一边斟酌着说话。
　　“不是刚考完试么，怎么又在看书？”
　　“三月末就差不多要进行复试了，现在先看看，好有些准备。”江语绮坐到书桌前的椅子里，兔耳朵的毛绒居家鞋在脚丫子上晃啊晃。
　　“没信心么？”江语缤逗她。
　　江语绮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答道：“有的。”
　　她的嗓音与从前并无区别，可江语缤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江语缤抿了下唇，关掉了吹风机，指尖在吹风机的机身上敲了敲，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语绮也不催她，姐姐在屋子里，便没继续看书，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江语缤的疑问在心里转了个圈，话到嘴边，换了句委婉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刚考完还是多放松挂一下啦。”
　　“唔。可是在我感觉里，我才刚毕业啊。”江语绮单手支腮，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眨。
　　江语缤看着她眼里清澈的光，有片刻的出神。末了，她起身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和她说早点休息，随手放下吹风机，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卧室已经将近晚夜十点了，江语缤在房里踱了几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哟！今天刮得的什么风，能让你想起我来了？”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年轻男子调侃的声音。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电话，我犹豫再三才敢打。毕竟……”江语缤的话音顿了一顿，才闲闲的接上：“你是按分钟收费的不是？”
　　电话里的声音哈哈大笑，与她枪来剑往，又互怼了几句。
　　几乎从刚进警局起，江语缤就和楚惜打过交道，五六年来合作过不少案子，俩人偶尔还会一起喝个小酒，算得游离在工作和私交的边缘，说得上话的朋友。
　　江语缤用耳朵和脖子夹着电话，走到小吧台前，开了一瓶“Chateau Trotanoy”，“波”的一下起瓶的声音，楚惜便在电话那头笑。江语缤没理他，她坐到房间红色的吧台椅上，一手晃着高脚杯里深红的酒浆，一手持着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这个忙，能帮吗？”解释完妹妹的情况和她心里的疑问，刚开启的卓龙已经下去一小截了。
　　涉及到工作范畴，楚惜的语气谨慎了不少，他斟酌了一下，才回道：“你说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我没和你妹妹接触过，具体的情形实在不好判断。要不这样，我下周整好要去A城开会，找个时间你把妹妹带出来，我们聊聊。”
　　“嗯。这样也好。”
　　“只是语缤，你是想我以朋友的身份认识你妹妹，还是以心理医生的身份？”
　　江语缤晃着酒杯的芊指微微一顿，答道：“朋友的身份吧。我不想她心里有负担。”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回道：“无论是朋友的身份，还是心理医生的身份，都需要坦诚。如果她心理真的有障碍，或者对那件事情有阴影，我们要帮她走出来，她迟早会知道我的身份。与其让她自己发觉，不如一开始就告诉她，我是心理医生，当然，同时我也是你的朋友。”
　　“嗯。。”江语缤应了，修长的手指抚摸在高脚玻璃杯的边缘，徐徐转了一圈，“楚惜，你说，会不会是我想太多，杞人忧天了。”
　　“如果是你想多了，那就更好。我就当多交了个朋友，怕只怕……”
　　“什么？”
　　“……没什么。还是等见了面再详谈吧。现在说再多也只是猜测。”
　　“好。”江语缤舒了一口气，由衷的道：“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顾莞：今晚没有我的戏。╮(╯_╰)╭
　　PS：我想强调一下，这篇文章纯属虚构，不涉及任何现实，请不要套用到任何人任何部门之上，更不要套入到生活里。真的只是虚构虚构虚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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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小伙伴的投喂，收到了。


第16章 
　　元旦之后的一个周末，楚惜果然来A城赴会，忙完了公事，还预多了一天出来。江语缤虽然经常跟他开玩笑，却也知道他是真的忙，时间都是以“分”来计算的。
　　周六下午，江语缤开车回江府，接了妹妹一道出门。自从小半年前的“失忆”事件后，家里人都不大敢给江语绮开车，需要出门时多半是司机接送，或者姐姐陪着。江语绮曾笑说她这一“失忆”，后遗症没留给自己，倒留给了爸妈。
　　车子停在了忆秦楼，江语绮打开车门下来，看远处海岸线和天际渐渐连成一色，木质的栈道延绵到看不尽的地方。
　　江语缤按下电子锁，顺着她的目光眺望远方，只见蔚蓝的海水上渺万里层云。她站着等了一会，问道：“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吗？”
　　江语绮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风景不错。”
　　江语缤在她肩上揽了一下，引着她往木楼梯上走：“从前又不是没来过，也不见你那么上心。”
　　临海的一面窗户下，楚惜已经先到了，原木的桌子上摆着新沏的茶，徐徐的海风撩动着面前的书本，见她俩到来，他放下书，又冲了两只小杯子，替她们斟上七分茶汤。
　　江语缤随意介绍两句，说是工作上合作的伙伴，来A城出差，顺道一起喝个茶。江语绮顺着姐姐的话问了好。
　　因着工作的关系，楚惜的爱好广泛，各种书籍的涉猎尤其多，聊起天来一句接一句，从来不冷场。江语绮多半静静的听着，偶尔也答上两句，既不失礼貌，也不过于热络。楚惜是知道些内情的，借着交谈暗暗观察了一会，他微微的皱了皱眉。
　　茶过三巡，楚惜推了推金丝眼镜，往后挨着坐在藤椅中，显得放松又惬意。“小江要不要猜猜，你姐姐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认识你？”
　　来了！江语缤心中一凛，知道楚惜出招了。
　　江语绮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抿了一口茶，略为软乎的道：“她的新男朋友呗。”
　　“！！！”江语缤捏着个茶杯，差点砸出去。
　　“我眼光有那么差吗！！！”她怒道！
　　江语绮眄她一眼，没作声，可眼里万语千言都汇成了一句话：有啊。
　　楚惜哈哈大笑，这个妹妹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刻板无趣嘛。
　　他指着她笑得停不下来：“我可不敢当你姐夫，万一我们俩吵架，你姐姐一个隔空擒拿手，难道我还能告她家暴吗。”
　　江语缤瞪他一眼，起身到吧台选茶点去了。
　　楚惜笑过一阵，发觉江语绮只是弯了弯唇，他咳一声敛下表情，做个略微夸张逗趣表情逗她：“你就不好奇我是做什么的吗？”
　　“不好奇啊。”江语绮放下饮尽的茶盏，眉目淡淡的，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
　　楚惜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说：“要么你来猜一猜。我和你姐姐的单位是合作关系，有时候，有些嫌疑犯不愿接受谈判，或者有机会争取过来的，他们单位就会找我。”
　　浅绿的叶片在新沏好的茶汤里浮浮沉沉，荡出细小的涟漪，江语绮垂眸想了片刻，答道：“你是心理咨询师。不过我姐姐的单位应该不和单人工作室合作，所以，你要么是医生，要么是老师。”
　　她娓娓道来的语气让楚惜微微一怔，有些错愕她猜得如此精准。或者说，她仅凭他的三言两语，推断了出来，却毫无迟疑。
　　这女孩，好生厉害。
　　冬日里昼短夜长，从忆秦楼出来，天色竟已微暗了。木栈道隐约在朦胧的光影中，一段一段的平台间点燃了橘红色的灯火，远远望去，蜿蜒成行。江语绮站在车子边，安静的望着，江语缤走过来轻声问：“要下去走走吗？”江语绮摇摇头，转身钻进了车子里。
　　夜里江语绮做了一个梦，梦见蓝色的天空碧色的大海，弯弯曲曲的木栈道上，仿佛有两个女孩，她们牵着手站在露台的边缘，依稀能听到说笑的声音。风声将她们的话语吹散，又像蒲公英一样落到海面，一句一句，在天亮之前都化成了彩色的泡沫。
　　江语绮心中一窒，猛然睁开眼睛。而梦境里的一切，在她醒来的瞬间了然无踪，只余下疼痛的滋味，缭绕在心头。她略为茫然的摸摸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已落了一脸的泪。
　　江语缤没急着找楚惜，等到第二天睡醒时楚惜已经在高铁上了。于是各自忙碌，直到黄昏，才消停下来。江语缤回到自己的卧室，拨通了楚惜的电话。
　　楚惜刚从浴室出来，拿着大毛巾咕噜着脑袋，一边接电话。“嗯……一般来说，失忆后性格不会有非常明显的变化，尤其像你妹妹这样，只是片段失忆，她自小到大的生活都摆在那儿啊。但是从你之前的描述，和昨天的聊天对比，我怎么觉得这变化有点大。”
　　“所以我才担心啊。”江语缤翘腿坐到沙发上，睡裙滑下来，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线。她按着遥控，把室内温度再调上去些。
　　“有机会多接触几次吧，她要信任我，才能看得有没有症结。毕竟，我也不了解她从前的样子。”
　　江语缤拧着眉想了一会，忽然语气凉凉的问：“你该不会是想泡我妹妹吧？”
　　“噗！！”楚惜拿着玻璃杯，一口水喷了出来。“什么鬼！！”
　　江语缤冷笑着不答话。
　　楚惜无语道：“你就是说我想泡你也比说泡你妹靠谱啊！”
　　“呵呵。”
　　顿了一顿，江语缤警告他：“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打断你的腿！”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三月末，国家线公布，江语绮以优异的成绩考过了分数线。江爸爸江妈妈很开心，在A城一座云顶餐厅订了个豪华间，将玩得要好的亲戚朋友都请了来，美其名曰热闹热闹，实则逢人就夸，我两个女儿多好多好。长辈们心照不宣，碰上家里有年龄相当的男孩子也一并领了来。
　　楚惜这几个月和江家俩姐妹走得挺近，有事没事都找着理由来A城，这晚也跟着来蹭饭。
　　江语缤没预料到会是这个架势，她爸爸妈妈看楚惜的眼神就跟挑女婿似的，就差考虑他跟哪个女儿更合适了。
　　“好好好。三姑姑我听到啦。我懂，我知道，我明白。”
　　江语缤被七大姑八大婶围着，不得不做出乖孩子的样子。好不容易脱身出来，稍稍喘口气，就看到她妹妹站在月弧形的露台上，一盏孤灯悬在挂壁，莹莹的灯光萦绕在身周，像是圈成了一个孤立的世界。
　　“绮绮。”她走过去，喊她名字。
　　江语绮回过头来，看到了姐姐，眼里仿佛有单薄冰雪，无声无息的融化。她冲姐姐微微一笑，主动挽住了她的臂弯。
　　江语缤心里莫名的疼了一下，叹息着摸摸江语绮肩上的秀发。
　　俩姐妹穿着不同颜色的晚礼裙，袅袅婷婷的走进大厅。
　　参加复试之前，楚惜在发来两张电子邀请函，C城申办下来园博园，难得的一场盛会，他得了几张邀请函，想请江家姐妹赏脸，一起去游玩。
　　江语缤问了江语绮的时间安排，江语绮不大想去的样子，无奈江爸江妈突然加入了催婚大军，虽然明里不说，可恨不得一夕之间把她们俩姐妹都嫁出去。江语绮给念叨得没办法，考试前的周末，跟着江语缤上了飞机。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C城机场，江语缤抬头找着路标，江语绮推着简单的行李箱，带着姐姐驾轻就熟的走到了出入口。
　　江语缤脸色复杂的看着她，许久没在脑海里出现过的名字再一次浮出水面。
　　顾莞。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凌晨一点多了。困困困。有错别字明天再改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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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菌扔了1个地雷
　　谢谢诸位小主的投喂，高兴得……还是困。嘤。。


第17章 
　　暮春四月，A城还得穿薄毛衣，C城却已经隐隐进入初夏了。江语缤出了机场给热得脸色绯红，回酒店放了行李箱立即拖着江语绮直奔商厦，一圈儿逛下来选了好几身清爽的衣服。江语绮拗不过姐姐，被逮着挑了两条裙子，从试衣间出来，江语缤眼中好不掩饰的赞赏，点头直笑：“我妹妹果然是个小美人，不负C城好春//光。”
　　江语绮配合着打趣：“小美人的姐姐岂不是大美人？”
　　江语缤穿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领口和袖口有丝线的花纹，因着C城天气热，袖子挽了起来，领口也敞开了两颗扣子，搭着黑色的喇叭裤，既冷艳又干练。
　　“不啊。我是江家大少爷。”她嘴角挑起，痞痞一笑，惹得专柜里的几个小店员都眨起了星星眼。
　　晚上楚惜开着车过来接她俩去吃饭，夜晚风凉，楚惜看她们姐妹俩都穿着清凉的长裙，绅士的将车窗摇上。
　　小跑车沿着江边开了一路，江语绮坐在后座，手肘支在车窗边，看街头路灯一盏一盏，在眼前飞逝着退去。
　　“语绮来过C城吗？”楚惜从倒后镜里看了她两眼，状若随口的问道。
　　“嗯？什么？”江语绮收回目光，身边的江语缤抓了抓她的手，指尖有点凉。
　　楚惜对着倒后镜笑笑：“问你一会儿想吃什么呢？今天我是东道主。”
　　江语缤扫他一眼，和妹妹玩笑：“所以我们狠狠宰他一顿！”
　　“嗯。好啊。”江语绮歪着脑袋，笑得一派纯良。
　　江语缤看在眼里，暗自叹了口气。
　　晚餐安排在一家私房菜馆，看得出楚惜是常客，还定了个包厢。用到一半，江语绮起身去洗手间，江语缤嘱咐她人生地不熟的别跑远。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楚惜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瞄了瞄她抿去口红的唇瓣，见她脸色有点冷，只好问道：“怎么了？看你今晚心不在焉的。”
　　江语缤捻着长汤匙，懒懒的搅了一会碗里的汤，叹气道：“妹妹有点傻，我总担心她被骗。”
　　“你妹妹哪里傻，她那聪明劲，第一次见面就猜着我是做什么的了。”
　　“这很难猜吗？”江语缤冷瞰他。
　　“一语中的啊！她不只猜出我是做什么的，她还猜出我是老师。而且都不带疑问的，与其说是猜出来，不如说是推断出来的。”楚惜把玩着手里的茶盏，挑着嘴角笑：“你这个妹妹啊，聪明到骨子里了。可怕的是她长得……”
　　“干嘛？”江语缤警告的瞪住他。
　　“长得太乖了。她和你完全不一样。你呢，漂亮是真漂亮，可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带刺，想追你的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他把茶盏从左手换到右手，续道：“可是语绮呢，她长得那么乖那么温顺，可那都是迷惑人的表象，等要和她交朋友了你才发现，她的心啊，早已关了门上了锁，寻常人根本就进不去。”
　　“寻常人……”江语缤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片刻又问：“那不寻常的人呢？”
　　楚惜笑开了：“关键是你找得到这个不寻常的人吗？换句话说，你找得到打开她心锁的钥匙吗？”
　　电脑显示屏的右下角，时间已走到晚上九点半，顾莞揉揉额角，关上了电脑。回到C城已经半年有余，大多数的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渡过的。
　　家里很冷清，开门，关门，都只有自己。
　　如果生命的轨迹中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个人，也许我们对“孤单”不会有太深刻的理解，拥有之后的失去，往往才最是伤人。
　　锁好办公室的门，顾莞搭乘直梯来到地下停车场，看到租赁的停车位上空空如也，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车子送去保养了。原地站了几秒钟，她自嘲的笑笑，走回了电梯口。按下“1”层，电梯徐徐上升，冰冷的金属门打开的一瞬间，大堂冷调的灯光落在阶前。
　　顾莞被迫，回到人间。
　　“小顾这么晚才走？”单位大门里站着保安大叔。
　　顾莞点头道：“是。加了会班。”
　　大约刚下过雨，地上润润的，空气里还带着春末夏初的潮气。顾莞走到公车站，略等了一会，一辆公交车披着夜色驶进站亭，顾莞打开手机，刷卡乘车，心里想着，至少今晚运气没有很差。
　　公交司机尽职尽责，把车子开得稳当，顾莞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外边车水马龙，渐渐人声鼎沸。
　　路过附近一所学校，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挽着手上来，唧唧喳喳说着新开的网红店，顾莞的肚子小小声的“抱怨”了一声，她抬眸看了看。两个女孩背着大书包，站在车身中段，车上明明还有好几个座位，但都是分开的位置，俩人也不去落座，只是手臂贴着手臂，挨在一块儿说话。高个点儿的女孩忽然揉了揉长发女孩的脑袋，长发女孩嗔怪的瞪她一眼，又笑着挨过来，下巴隐隐的搁在她的肩膀上。
　　公车开开停停，不多久来到了繁华的市中心，顾莞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随着汹涌的人流下了车。只是她没再关注着那两个女孩，沿着路牙子走了几分钟，她拿出手机翻找女孩提到的网红奶茶店。
　　地图提示奶茶店并不远，走到前边路口，右转200米便是。顾莞低头看着手机，一路走了过去。
　　沿街的一溜店铺统一了装修，临近520，许多铺子已经打起了广告，年轻人三三两两的坐在露天椅座里，闲适的聊着天。转过弯，喧哗的声音一下子涌进耳里，顾莞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纷扰人群中，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之上。
　　那一瞬间，繁华和热闹都成了背景，她只看到她喜欢的女孩，站在一片浅金色的灯光下，长发旖旎的贴着她背部的弧线，初夏飘逸的长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她浅浅的笑着，一切的一切，都像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情形，美好得让人感觉到不真切。
　　“语绮……”顾莞低喃着，眼泪涌上了眼角，她一错不错的望着她，就怕一眨眼，又只是一场梦。
　　几个稚气的孩童追逐着在街角跑过，其中一个小胖墩几乎一屁股撞在了江语绮身上，顾莞心中一跳，条件反射的疾步过去，只是刚走出第一步，她便看到一个俊朗的男人眼疾手快的揽住了江语绮的腰。
　　她的脚步猛然间狠狠的顿住了。
　　年轻男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刚从店里拿到的奶茶，他扶着江语绮站定，低头对那小胖墩故作严肃的虎了虎脸。
　　小胖墩挠着脑袋，看样子是给眼前的漂亮姐姐道了歉，家里大人追上来，领着孩子们渐渐去远。
　　年轻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提袋中拎出一杯饮品，笑着和江语绮说了什么，江语绮弯着唇笑笑，接过来，很给面子的抿了一口。
　　浅金色的街灯依然那么好看，一闪一闪的和梦中画面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那个人，那个一直搁在心尖尖上的人，站在了别人的身边。
　　顾莞忽然觉得呼吸沉重，心跳一声叠一声，像轰隆的雷鸣，压得她就要喘不过气来。
　　江语绮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往顾莞的方向望了望。可是她的眼中，没有半分熟悉的色彩，她的目光掠过她的身影，似乎只是好奇的微微一顿。
　　楚惜的注意力还在手里的奶茶上，一边提溜了起来看，一边絮叨的说着：“赶紧走，趁着碎冰还没融化，拿给江语缤，省得一会口感涩了，她又得嘲讽我排半天队买得这么个玩意。嗯？你怎么了？”
　　“哦。好。没什么。”江语绮挽着耳边碎发，嘴角微翘，弯出礼貌的弧度。
　　楚惜也笑，心里说，真好看啊真好看，可惜了，我知道你这压根就不算冲着我笑。
　　两个人沿着店铺往停车位走。
　　顾莞的手慢慢握成个小拳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江语绮已经忘了她，她的世界没有她了。她该知道的。
　　又何必再打扰呢。
　　一步，一步，再一步。顾莞深深呼吸，慢慢的迎面，走了过去。
　　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在C城的夜色里，在繁华的街市上，彼此路过。肩膀擦过肩膀的一刹那，顾莞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可是她的脚步，毫不迟疑，路过了网红店，路过了陌生人群，径直的，朝前走。
　　大约走出十余步，她攥紧手心喘口气，悄悄的回头看，江语绮的长裙逶迤，连背影都诉说着楚楚的靓丽。她抹了一下眼泪，回过身继续走，却不知在她转身的须臾间，江语绮回过头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疑惑的凝了凝眉。
　　楚惜催着她向前走，她很快转回身，掩饰尴尬般抿了一小口奶茶。
　　“好喝吗？”楚惜扬着眉角。
　　“嗯。还不错。”
　　即将走到转角的顾莞，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远远的眺望，江语绮的身影已有些模糊了，只是她还看得到，江语绮仰着头，和那年轻男子说着话。
　　一幕一幕的场景，像一场无声的青春电影，只是她再也不是主角，而只是，过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更 五一旅行欠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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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_^也谢谢所有捧场留言的朋友们。写文不易，幸得诸君同行。


第18章 
　　江语缤支开楚惜和江语绮去买奶茶，是为了方便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胡图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晚上好！Madam！”
　　“胡图，你帮我个忙。”她独自坐在车后座，长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愿意为您效劳。”胡图图调皮的玩笑。
　　“帮我找人查一查，C城公务员系统里一个叫顾莞的年轻女人，在哪个单位。” 江语缤的语气沉静，停了一霎，补充道：“一顾倾城的顾，莞尔一笑的莞。”
　　“一顾倾城的顾，莞尔一笑的莞。”胡图图低声念了一遍，不免咂舌：“这女人很漂亮啊？”
　　“是不错。”江语缤想起那夜在KK会所与顾莞的匆匆一面，那个容颜昳丽气质尔雅的女子，确实当得起一顾倾城这四个字。
　　妹妹的眼光还不错。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一刹那，她看到江语绮长裙飘飘，走入了视线。
　　她挑眉轻笑，眼睛望着妹妹，话音落在手机上：“尽快帮我查一查。”
　　“保证完成任务！”胡图图故作严肃的答着。
　　车门打开，江语绮提着裙摆进来，江语缤适时的挂断电话，接过前排递来的奶茶，且不喝，先问了妹妹一句：“味道怎样？”
　　江语绮窝在软椅中，神情淡淡了，轻轻答道：“还好。”
　　顾莞一个人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等回过神时才发觉已经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了。
　　宽阔的道路上人来车往，大约是个新手司机，在城市的街灯下开着远光灯，明亮的灯束直直的扫过来，刺得顾莞抬手遮住了眼睛。
　　一辆一辆的车子在眼前呼啸而来，匆匆而过，再无一人为她停留。她纵容自己，沉寂在这样的绝望中，想着黄泉彼岸的爸爸妈妈，不知所踪的哥哥，和擦肩而过的爱人。
　　是怎么坐进出租车的，她已经不大记得了。她疲惫的挨在后座里，报了荟萃小苑的地址。
　　司机调转车头，在十字路口转了半个圈，徐徐的汇入车流。开了小半程，他从倒后镜里看了看这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子，面容姣好却憔悴，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这是失恋了吗？司机大叔叹了口气。他开了多年的出租车，见到过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态，有的人一上车哭到撕心裂肺，有的人借酒浇愁一夜买醉，偶尔也会遇到顾莞这样，安安静静什么都不说，看着却更让人揪心。
　　夜空中隐隐响着闷雷，气压仿佛更低了，司机大叔开了小半个城，将车子稳稳的停在小区门口。顾莞一路沉默，用手机付了款，下车时出租车司机探出个脑袋：“姑娘啊，听大叔一句劝，这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还年轻，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个顶顶的好姑娘了。”
　　顾莞本已收了泪，听到陌生人一句安慰，眼泪又扑簌簌的从眼角滑落下来。
　　原来那些坚强，都只是因为必须一个人扛。
　　和司机大叔道了谢，顾莞揉揉眼睛走进小区，天边滚过一道道闷雷，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不测风云。
　　房间的灯自然没开，她站在楼层底下，忽然没有了回家的欲望。天色已经很晚了，小区花园里了无人迹，她在一张排椅上坐下来，慢慢的想着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细雨斜织，晕染了秀发和肩头，长长的羽睫上一粒小小的雨珠，微微颤动着滑落在脸颊上，却是冰凉的。
　　满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却终于，冷静了下来。
　　次日雨过天晴。
　　大清早儿，楚惜按着昨晚约定的时间去酒店接人，江语缤在电话里说“好好好。就下来。”说完挂了电话继续睡。
　　楚惜坐在大堂沙发上看业内文稿，一时专注，等他看完一篇论文刷刷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江家姐妹还没下来！！！
　　“江大姐！”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楚惜张口就来。
　　江语缤起床气不要太大，冷声道：“你说什么？”
　　楚惜对得起他名字，一听这语气就凉了，惜命的改口：“江大小姐。”
　　“呵呵。”
　　“求您下楼吧。小的在楼下等候多时了。”
　　江语缤被他逗笑，心情愉快的刷牙洗脸。
　　等到真的去到东郊园博园，都快赶上吃午餐的时间了。楚惜刷卡入园，身边俩美女，引来回头率无数。可惜第一个景点还没逛完，就被校领导的夺命连环CALL逼着让他立刻回单位，气得他怼天怼地怼人生，差点儿把手机砸进面前的天鹅湖里。
　　江语缤大笑着和他摆摆手，拉着妹妹走进了下一个景点。
　　向南的坡面上，种着大片大片的郁金香，浓艳的色彩波澜壮阔，填得满山满谷。江语绮跟在姐姐身后，从摆成彩虹造型的花池中央穿行过去，江语缤走得累了，索性在树荫下的草坪上坐下来，江语绮到便利店里买了水，转头递给她。
　　“怎么了，看你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江语缤理着她鬓角微散的碎发，柔声道：“昨晚回来就不大开心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语绮沉默着，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是不是楚惜跟你说了什么？”江语缤试探着问。
　　江语绮摇摇头。左右无人，只有初夏的微风轻轻拂动。她双手环抱双膝，难得露出一丝从前的稚嫩，轻轻的问：“姐……我有谈过恋爱吗？”
　　江语缤眨了眨眼，望着妹妹精致如玉的侧脸。
　　“算是……谈过吧。”她模棱两可的道。
　　“是在这两三年里吗？”
　　“嗯。”
　　江语缤浅浅的应着，心里做好了准备，妹妹再开口，她就把她知道的为数不多关于顾莞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可是江语绮听到这句简单的回答之后，只是静静的呆了一会，随即在姐姐身边单腿屈膝，躺在了草地上。
　　“你不问问我，那是怎样一个人吗？”
　　夏日的阳光穿过枝与叶的缝隙映照在眼睛上，江语绮抬起手臂，挡住了光。
　　好一会，她才答道：“怎样一个人，都已经过去了啊。没有想起来，大约就是，无关紧要的意思吧。”
　　江语缤听着她平静到云淡风轻的语气，不知怎么鼻尖一酸，心疼得难受。
　　她忽然很怀念，从前那个爱哭爱笑爱撒娇的江语绮，从前那个，一提起顾莞，就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有多幸福的江语绮。
　　所以顾莞，你在哪里。
　　难得的休息日，顾莞却不在家。她在C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巷口里，买了一张不记名电话卡，用一台二手手机查询着各类网页，深巷里钻出来两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明目张胆的围过来，顾莞垂下手臂，冷冷的瞰着他们。
　　市井之中鱼龙混杂，一不小心就不知会得罪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两个男子混成了老油条，见她如此波澜不惊，心里反倒慌得一批。彼此对望一眼，收回那点心思，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所在的单位，翻墙软件都查不到。顾莞关闭界面，面无表情的打开手机后壳，将电话卡拆出折断，扔进了肮脏的垃圾池。
　　从巷子出来，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宠物医院，接待的小姑娘看到她高兴的弯了弯腰：“顾小姐。来接小猫了？”
　　顾莞浅笑着应了一声，随她走进店里。
　　小姑娘领着顾莞走进内门，在“幼稚园”里拎出来一个精致的笼子放到了桌面上，笼子里头只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看到来人它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走到笼子边。说是白猫也不完全是，至少它的耳朵和尾巴是黑色的，此时乖乖的伸出小爪子，搭在顾莞递过来的手指上，顾莞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常规的检查和预防针都做了，还给它洗了个澡。”小姑娘介绍着，把消费清单递过去。
　　顾莞草草看了一眼，点点头，一面咨询着一面采购了猫窝、猫砂、猫碗、猫碟子，想了想，又买了个逗猫棒和毛绒球。
　　小姑娘笑弯了眼睛：“这只小猫好福气。”
　　顾莞垂眸，没说什么。
　　小猫是昨晚在小区花园里捡到的。不过与其说是捡到，不如说是遇见。那时漫天飘着细微的小雨，小猫孤零零的蹲在她脚边，浑身的毛都湿透了，也不知陪了她多久。顾莞尝试着伸出手，摸摸它的头，它仰着脖子，贴进了她的掌心里。
　　雨势渐渐大了，顾莞将它抱起来，问它道：“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猫也不知听没听懂，乖乖的“喵”了一声。奶声奶气。
　　顾莞眼圈微红，却柔柔的，笑了一下。
　　“小猫取名字了吗？”宠物店的小姑娘打开电脑，给“顾小姐的猫”建立客户档案。
　　顾莞正一边搜着度娘一边考虑着该买哪个年龄段的猫粮，闻言侧着脑袋想了想。
　　小姑娘没等到回答，疑惑的抬头看，忽然感觉顾小姐的“歪头杀”，和她家的小猫还挺像。
　　早上送过来时宠物医生说这只猫还极小，还不能完全断奶。于是，顾莞挑了三个月幼猫的妙鲜包，再依照度娘的建议买了羊奶粉。
　　采购的东西实在太多，车子停进车库，顾莞先把猫包背了起来，再拎着一部分东西先上楼。打开房门再打开背包，把小猫抱出来。猫儿乖乖的窝在她掌心，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仰望着她。
　　“绮绮。”顾莞把它抱在怀里，掌心温暖，慢慢的抚着它柔顺的软毛：“我们叫绮绮，顾绮绮，好不好。”
　　小猫舒服的“喵喵”两声。顾莞忍不住抱起来，在它额头亲了一下。
　　“别怕。”她抱着小猫，嗓音低回婉转：“以后，我们也是有家的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以后
　　顾绮绮小朋友：麻麻，为什么小猫抢我名字！
　　已经长成大猫的“顾绮绮”和江语绮一起看顾莞。
　　顾莞摸摸顾绮绮的脑袋：先有猫，后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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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
　　simperer扔了1个地雷
　　谢谢两位小主投喂。今天我当猫。喵~~（看我歪头杀！）


第19章 
　　“查不到？”江语缤双手环臂站在胡图图的办公桌前，英气而不失秀气的双眉蹙了起来：“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胡图图缩着脖子，以缓和Madam居高临下带来的压力。“查不到就是……查不到啊。”
　　江语缤瞪着他，他立马更怂了。
　　“嗯……虽然我们是警部，但是吧，也有一些单位我们是无权查取的。尤其是，唔……跨地域，或者越级。”胡图图指着电脑屏幕，解释道：“你看，这些打了星号的单位，至少是有一部分部门我们是无权直接查询的。更何况，还有些号称X级别的单位。”
　　他说的江语缤都明白，只是她从没设想过顾莞会在这样的单位。
　　难道顾莞骗了语绮？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公/务/员。
　　这念头只起来一瞬间，江语缤便把它否决了。
　　就算谈婚论嫁，是不是公/务/员，对于江家而言根本不重要，和绝大多数的父母一样，江家看重的是人品以及对自家女儿的感情。至于语绮……
　　江语缤想到从前她那副有情饮水饱的样子，顾莞完全没有欺骗的必要。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顾莞的背景，不一般。
　　“Madam！Madam！”胡图图张着五指在江语缤面前挥挥手。
　　江语缤回过神来一巴掌拍掉！
　　胡图图摸着自己泛红的手背“嘿嘿嘿”，忽然看到他们队的大队长已经走到门口了。
　　“李队。”“李队！”
　　刑侦组一众人纷纷打招呼。
　　李敏生肃着一张脸，点点头，环顾了一圈，点了几个人跟着他去会议室，江语缤是其中之一。
　　“张虎今天便衣出警办个案子，大约二十分钟前，他跟踪嫌犯到达这个位置，突然就和大队失去了联系。”李敏生指着嵌在墙上的巨大显示屏，显示屏上正是A市的立体电子地图，城东郊野的地带，一个红色的点固定不动，显然是一个精致的定位器。李敏生转头看着江语缤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员，下达命令：“阿东，你带队，你们几个都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
　　几个人陆续走出会议室，陈立东独走在最后，李敏生喊住他，斟酌了片刻，最终皱着眉道：“要注意安全。”
　　小分队领了一辆SUV往城东开，因为现场情况尚不明确，安全起见，陈立东和江语缤都领了配枪。
　　作为数据分析小能手，胡图图同学坐在后座抱着个Ipad查资料，车子开出警局不远，他敲着输入板自言自语的道：“这片地方好像是生命精密工程公司的地盘啊。”
　　“生命精密工程？”陈立东坐在副驾驶座，摸摸下巴上冒出来胡子青碴。
　　“我们市的一家公司，说它有名气吧，好像没听说怎么赚钱，说它没名气吧，又好像和好些科研单位有合作。”胡图图把ipad递给他：“哦，据说在境外还有分公司。”
　　几个人谈谈说说，一个钟后到达地图提示的区域。陈立东在车上分派好工作，江语缤和胡图图一队，自己领着助手一队，以张虎GPS定位消失的位置为原点，往东往西分头查访。
　　“遇到什么情况先互相通个气，注意保持手机畅通。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打草惊蛇。”
　　“OK！”
　　A城尚在春末夏初，城郊之处草长莺飞，江语缤的肤色白皙稚嫩，还没走出多远手臂上就多了两个小红疙瘩。
　　胡图图把背包背在胸口，一路往前走一路在包里翻翻找找。
　　江语缤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你这是来郊游吗？”
　　胡图图脸上一红，刚好摸到了要找到的东西，犹豫半天，盯着江语缤手上的蚊子包，还是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一小樽曼秀雷敦的薄荷膏。
　　江语缤微微一怔，隔着两步的距离看他。
　　胡图图摸着后脑勺，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看李队说要来东郊，出门的时候，就，就问窗口的小姑娘借用了一下。”
　　等他磕磕绊绊的说完，江语缤挑了挑眉，胡图图不等她开口，自己先跳起来：“呀，那边，那边好像有线索，我过去看看！”说着把薄荷膏往江语缤面前一抛，转身慌慌张张的跑了。
　　江语缤将那一小罐薄荷膏握在手心，想起半年前一次出勤，也是赶往郊外，回程时胡图图细心的发现她手上多了好几个被蚊子叮咬的痕迹。是了，那一次，是江语绮忽然失踪，尔后又离奇的出现在医院的日子。
　　拧开瓶盖，清凉的薄荷味弥散开来，让人神清气爽。江语缤一边往前走，一边回想了一番，胡图图这家伙，怎么总觉得最近怪怪的，本来还以为是多心，可看他今天的表现…………江语缤背上一寒，但愿不是她担心的那样。
　　这小子，比她小了五六年呢。敢有贼心，打断他的腿！
　　嗯？
　　转过一道坡，忽然看到路边一个年轻女子跌坐在草地上，女子穿着黑色的小西裙，短袖的白色衬衫因为她侧身斜坐的关系突出了曲线玲珑的身材，至于长相……这脸蛋狐媚得过分了啊！
　　若不是早上晨会刚背过“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江语缤简直要怀疑这是荒郊野外修炼渡劫的狐狸精！
　　“嗨！”江语缤上前打招呼：“需要帮忙吗？”
　　“狐狸精”小姐缓缓的抬起头来，白皙的脸蛋上一双桃花眼含着潋滟的水光，江语缤的脚步都顿了顿。
　　简直勾人夺魄！
　　白少凡斜斜的拢着双腿，也看着眼前人。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分明从来没有见过，何以莫名熟悉？
　　江语缤咳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提醒儿。“嗯……你还好吗？这是碰上什么事情了？”
　　“脚崴着了。”白少凡收回目光，不知是不是脚上疼，她语气弱了几分，听着像是小无奈似的。
　　江语缤走上前，半蹲半跪的细看，只见她线条流畅的足背上红了一块，轻轻抚按上去，已微肿了。
　　白少凡忍着疼缩了缩脚，江语缤却左手捉住她小腿骨，右手大拇指使力，顺着筋脉一路按了下去。
　　“啊啊啊！！”白少凡一手捏住她肩膀，疼得直吸气，眼泪汪汪的半是控诉半是央求：“好疼啊。你轻点啊，啊啊啊，疼！！！”
　　江语缤在警校时战术综合演练（野外生存）学得不错，此时意外的派上了用场。她托着她的脚踝按了好几圈，再在伤处摸了一下，感觉好多了。再抬头，看到白少凡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润泽的红唇咬出浅浅的牙印，仿佛被欺负得多惨似的。
　　Emmm，更像狐狸精了。
　　“这荒山野岭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江语缤扶她起来，坐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
　　白少凡缓过劲来，脚上果然没这么疼了，谢过江语缤的好手艺，她随口道：“和……和我爱人来踏青的。”
　　“哦。那他人呢？”
　　“我脚扭伤了。他找人帮忙去了。”
　　江语缤皱皱眉，这逻辑不大对吧？看白少凡没有多说的意思，她再次主动开口道：“我是来找我朋友的。约好了在这儿见面，可等我过来，他人不见了。嗯……大约这么高，穿了一身牛仔衣，你见过他吗？”她一边比划着张虎的外形，一边留意观察白少凡的神色。
　　“没见到呢。”白少凡摇摇头，挺坦诚的样子：“也或者在这附近的，可我不是崴着了吗，实在没留意。不好意思啊。”
　　“Madam！”胡图图不知从哪个旮旯跑出来，脑袋上边还晃着两根草：“Madam！”
　　“怎么了？”江语缤看他一脸苍白，怕是张虎出了什么意外，忙直起身来。
　　“蛇！！那边有蛇！”胡图图都快哭了。
　　江语缤：实在是不想说话了。
　　白少凡噗嗤一笑，胡图图这才留意到Madam身边还有个美女呢。
　　“在野外见到蛇不是挺正常的吗？”白少凡赤着脚，坐在大石头上一晃一晃，莫名让人想起屈原的《山鬼》。
　　胡图图给自己神了奇的联想吓得一抖，别开视线望回一本正经的江语缤：“那条蛇身上花花绿绿的，是条毒蛇啊。我怕你碰到它，赶紧跑过来了。”
　　“诶！老公！老公我在这儿呢！”白少凡忽然扬起手，冲另一头直摇。
　　江语缤和胡图图一同看去，她摇手的方向果然走来一个年轻男子。
　　“老公！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扭伤的脚都让这位美女帮忙治好啦！”她嘟着嘴向男子伸出手，明媚的脸蛋既撒娇又委屈的模样。男子像是楞了一下，才“哦”了一声，接过她的手扶她起来。
　　江语缤眯眯眼，看着她挨到男子怀里，尝试着举步。
　　“谢谢你。”白少凡冲着江语缤笑：“无以为报，下次有缘再见，我请你吃饭啊。”
　　江语缤也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男子对江语缤点点头，再低声询问白少凡，用不用背她回去，白少凡试着踩了踩地面，说不用了。
　　俩人相互搀扶着，还未走出几步，一串铃音破空响起，白少凡单手扶着男子的手臂，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背对着江语缤，按下了接听键，声线中欢喜带着调侃：“喂，顾莞呀，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披星戴月的码字，翻了翻收藏数和评论数，默默的鞠了一把辛酸泪。
　　亲，动动小手给半夜还在码字的作者菌评论个小花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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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哒。收到啦哒。。


第20章 
　　顾莞？？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山风逆着白少凡的声音，其实江语缤并没太听清，可她不想错过这个讯息，于是追了两步，拉着白少凡的手臂。
　　白少凡毫无防备，被她拽得往后一跌，直摔进她怀里。江语缤自然而然的，环住了她。
　　四目相对，白少凡的眼里露出诧异的神色，单手扶着江语缤的肩头，草草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这么舍不得我？”她扬了扬眉梢，笑意带着狡黠的调侃。
　　“不好意思啊。我正在找一个人，刚才好像听你叫她名字。”江语缤脸上微烫，这只狐狸精！她扶着她站好，心里补一句，万年的！
　　“你电话里提到的顾莞，是在C城吗？”
　　白少凡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想起来眼前的女子为什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这个女子，和顾莞身边的江语绮在眉眼间何其相似。
　　念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白少凡撩了一下耳边碎发，面不改色的摇头道:“不是啊。打电话的是我表妹，从小在美国长大，现在还念着书呢。”
　　“噢。”江语缤松开手。想来也是，哪会那么凑巧呢。
　　白少凡礼貌的笑笑，挽上身旁男子的臂弯，慢慢离开了江语缤的视线。
　　转过一道弯，确定江语缤不会再听到他们谈话，她立即冷下脸，沉声道:“给池局打电话，基地来警察了。”
　　“啊？”男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男的喊那女人Madam！除了警察现在谁还会这样称呼！”白少凡用力按着他臂弯借力，以隐忍着脚腕上的疼痛，她的脸色微微苍白，咬着牙冷静的催促道:“快给池局打电话！”
　　白少凡离开之后没多久，江语缤的电话也响了起来，陈立东说他们在生命精密工程公司的实验基地，原本只是例行查访，可对方闪烁其词，坚持不让他们进到基地里，他们怀疑事有蹊跷。
　　江语缤和胡图图按着陈立东发过来的位置定位找过去，双方果然僵持在一片建筑物前，建筑物由几栋两三层的低矮楼房构成，围起来的大门门侧，挂着一块不太起眼的牌子，上头写着:生命精密工程公司实验基地。
　　江语缤到达的时候，陈立东已经和基地的负责人正面刚了好一会。
　　那负责人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你们有搜查令吗？凭什么你们说要进基地就进基地？！我们是守法公民，年年依法纳税，就养着你们这样的人民公仆？！”
　　陈立东也给气得不轻，脸红脖子粗的，张口又给他怼了回去。
　　双方吵吵嚷嚷互不相让，江语缤听得皱了皱眉。
　　下午的阳光又热又烈，江语缤看着这样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按了按陈立东的肩，上前道:“我们有个同事在这片区失踪了，我们只是例行检查，如果你们基地实在不方便进去，我们也不勉强，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如实报告上局，等待上头的命令，再打开地毯式搜索。”她的话音微微一顿，看着面前的基地负责人，泠然一笑:“你们确定，需要这样做吗？”
　　江语缤自小是众星捧月的长大，此时一双凤眼冷瞰着众人，生命工程公司的几个大男人硬生生给她盯得背脊冒汗。
　　基地负责人顿住想要后退的脚步，张了张嘴。
　　一辆大切诺基从石子路上呼啸过来，转眼就到跟前。陈立东条件反射的往后避让，大切诺基“嘎”的一声，几乎擦身停在他脚边。
　　这下马威，实在是很明显了。江语缤抬手拦住愤怒的同事，冷眼看着车门打开。
　　一双干干净净的皮鞋，踩在灰扑扑的草地上。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人都围了上来，纷纷喊着“杨总。”“您可算来了。”之类的话。
　　车上下来一个面容儒雅的男子，先冲陈立东几个歉意的笑笑：“几位贵客，下午好。我是杨续礼。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实验基地出了点事。不介意的话，我先问问他们。”他说着敛眉走到两队人中间，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基地负责人能被派到这里主事，本就是公司的骨干之一，他冷静下来，言简意赅的向杨续礼说明了现场的事由，从言谈上看，并没有明显的偏颇，只是说到方才陈立东他们要硬闯基地时，才多了几分义愤填膺的不满。
　　杨续礼点点头，转身看了看最显眼的江语缤，目光一转，又落回陈立东身上，语气温和的道：“原来是警察同志，鄙人失敬了。请问你们要找的那位同事，大约有一米八的个，穿着牛仔衣牛仔裤，挺魁梧的样子。”
　　陈立东见他形容得确切，点头道：“是。你看到他了？”
　　杨续礼笑着指指自己的司机：“刚才在路上就看到他倒在路边，不省人事的样子。我这司机说是被蛇咬了，恐怕有毒。我们就近送他去了外头的医院，又折回来。所以呢，来迟了些。不曾想是你们的朋友。”
　　“蛇咬了？”胡图图刚才看到过毒蛇，闻言抖了一下，白着脸问：“医生有没有说怎样啊？”
　　“我们给送到了急诊室。杨总垫付了两千块钱。想着基地有事，没等他醒就先回来了。”司机也下了车，一脸公事公办的回答。
　　陈立东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江语缤微微颔首，问道：“是哪一所医院，还请杨总告诉我们。”
　　杨续礼说了个医院的名字，确实是离这最近的医院了。
　　陈立东和江语缤对了个眼神，和杨续礼道了谢，承诺改天局里会把他垫付的钱给送过来。说罢一边往原先停车的地方走，一边给局里的领导打汇报电话。
　　将要走到道路的转弯处时，江语缤心有所感的回过头，看到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一众人依然站在门口处，也遥遥的看着他们。阳光斜照，背后的几栋建筑物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暗影中，像一群守着领地的森然的兽。
　　等到警局的人走得不见了踪迹，杨续礼敛下脸上礼貌的笑容，冷漠着眉眼开口：“把地下实验室里该清理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基地里里外外拍到那个便衣警察的所有摄像文件全部销毁。接触过这个人的所有人，全部统一口径没见过。有一个字泄露出去，就是你的责任！”
　　“是！”基地负责人垂手应声，立即召集人手去办了。
　　杨续礼站在门首，看着远方渐渐偏西的阳光，漠然的点亮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眯着眼睛说：“池局，警队的人已经走了。……他突然闯进来的，听说是追个嫌疑人。……嗯，这里我会安排。警局那边还请你帮忙打个招呼。……好。我知道。”
　　开车去到医院，出示身份证明后一行人顺利找到了张虎，医生确认了是毒蛇咬伤，还要留院观察。
　　接着事情乱纷纷，警局派人过来守了几天，慰问的慰问表彰的表彰，毕竟张虎是因公负的伤，只是奇怪的是，张虎一直都没醒过来。
　　家属开始慌了，跪着求医生，说上有老下有小，工会安排来的人说局里会负责，工伤都有保险，警局保险还挺高。可家属还是一直哭。
　　江语缤来探望过两次，问了医生好些情况，医生说从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毒蛇嘛，时间拖久了伤身伤脑，真醒不过就是个植物人呗。他说着耸耸肩。
　　见眼前的大美女沉默了下去，医生难得拨了几分耐心，可医院里从来不缺病人，不多会儿就被护士喊走了。隔着一道冰冷的玻璃窗，江语缤看着病床上越发消瘦的旧同事，忽然有种预感，张虎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消毒水味儿充斥着鼻端，久久不散。江语缤站得笔直，冲着病房里无知无觉的同事，敬了个礼。
　　从医院出来，她开车回单位。
　　径直走进李敏生的办公室，劈脸就问：“李队，我们前阵子申请的搜查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搜查令，批下来了吗？”
　　李敏生见她面色不渝，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去看张虎了？”
　　江语缤抿着唇，点点头。
　　李敏生叹了口气：“鉴定科的报告已经出来了，确定这是个意外。你又何必揪着不放呢。”
　　“李队！”
　　“小江，生命精英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并没有违法违纪的前科，并且他们配合科研单位，为A市乃至为国家研究出了多项有价值的科研成果。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我们是不能随意搜查的。”李敏生在办公室里跺了两步，看她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干脆给她找了个事情分散注意力。“经侦支队出了一起大案子，把楚惜借调来A城了，你们俩不是挺熟的嘛，你去找他商量商量，找个时间把咱们案子里那两个死不开口的嫌犯也请去‘喝喝茶’。”
　　不知是不是炎热的气候逼迫了心神，每年的夏季，仿佛总会进入“犯罪”多发期，警局里渐渐忙得不可开交，等江语缤回过神来，江语绮的硕研课程都开学半个月了。
　　某天黄昏她难得早点下班，开着车回江府陪爸妈吃饭，却看到楚惜的车缓缓的开在前边，她皱了皱眉，停下车子，只见楚惜在她家门外下了车，几步跨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
　　江语绮穿着秋水长裙，从车上下来，楚惜绅士风度的欠了欠身，江语绮礼貌的点点头，独自走进了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　　白少凡：小女子无以为报……
　　江语缤：所以要以身相许？
　　白少凡：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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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扔了1个手榴弹
　　(づ￣ 3￣)づ谢谢诸位小主。今天35度了，天气和你们一起温暖了我的心……


第21章 
　　江语缤没有走上前，她是有些疑问的。可若这俩人真的是在交往，说到底不过是妹妹的私事。她想着语绮要幸福，至于对方是不是顾莞，其实于她并无所谓。
　　只是……楚惜真的适合她吗？
　　江语缤眸色沉沉。或者感情世界里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江府的大门关阖，楚惜并没有逗留，他调转车头，往来路开去，离着和江语缤并不太远的距离，两辆车子擦肩而过，江语缤看到他在驾驶座上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江语缤回到家里，家人一切如常，爸妈没有问起楚惜，可见江语绮并没有和他们聊过。不一会，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楚惜发过来的消息，定位了一个休闲吧的地址。
　　她捏着手机略微留意的看了看妹妹，江语绮神色如常，正在和妈妈说饭前不要吃苹果啦，影响消化。
　　丝毫没有恋爱中女孩儿明媚温柔的模样啊。
　　陪家人用过晚饭，江语缤找了个借口独自开车出去，江妈妈免不了又絮叨几句，这么忙什么时候才有空找男朋友，一面说一面瞪了她几眼。
　　江语缤笑嘻嘻的搂了下妈妈的胳膊：“我才不去找。有缘分自然到面前。”
　　“那你也得给人家一个到你面前的机会啊！”江妈妈气得跺脚，江语缤已经开溜了，她知道老妈又在纠结她三番两次逃避相亲的事儿呢。
　　楚惜发来定位的地方是个中高档的休闲吧，环境清幽，简洁舒适，隔断又相对独立，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服务生引着江语缤来到半封闭的卡座，低声询问了饮品点单，礼貌的退了出去。楚惜起身拉开椅子，江语缤似笑非笑的眄他一眼。
　　过不多时，服务生托着一杯莫吉托进来，安静的放到江语缤面前的桌子上。楚惜掀起眼皮看着薄荷绿的玻璃樽，随口道：“你和你妹妹的口味真不一样。和她出来几次，她都是滴酒不沾的。”
　　江语缤听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既不像平时的玩笑，也不像见到心上人的长姐那般忐忑紧张，倒像是……什么呢。她蹙着眉想了会，对了，像是进入工作状态后，公事公办的口吻。
　　“出来过几次？你和语绮，是在约会吗？”她抿了一口朗姆酒，玻璃酒樽上留下一抹浅浅的红唇印。
　　楚惜翘着二郎腿，痞笑道：“我知道你在提点我什么，可惜这次你猜错了。”他说着放下腿，倚近了桌子，正视着江语缤：“我对你妹妹，很感兴趣。”见江语缤捏着酒杯眉头蹙起，他嘿嘿一笑，面不改色的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说的是，我对她的失忆，很感兴趣。而你妹妹，”顿了一顿，他如划重点一般点了点桌面：“她对她自己，有些疑惑。”
　　“疑惑？”江语绮抬眸看向楚惜，她在他眼中看到兴奋的光芒，就像他在大学研究的课题中，碰见了既棘手又极具挑战的项目。
　　楚惜从随身包中取出一支笔和一本纸质的笔记本，把笔记本随手翻开一张空白页。“语缤，我们的记忆，总是呈树状，勾缠着出现的。比如你想起我，这个人，会想到相关联的三五件事，这三五件事，不可能同一时间同时发生，它必然有一定的前后顺序，且各自关联甚至相互关联。”他说着，用签字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根长长的线条，线条上随机截取了几个点，“一般人，如果有片段失忆，无论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她所记得的人和事，都不会像一刀切那样干净。而是应该，记得一部分，不记得一部分。就像一个锯齿，它是不平整，不规则的截取。”
　　“你是说……”
　　“我是说语绮，你妹妹消失掉的那部分记忆。她失忆失得太完整了。就好像是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上，突然裁了一刀，平平整整。这一刻之前的事情，她全都记得，这一刻之后的所有事件，她完全忘记。”他说着眼睛望住江语缤，手上却将那一页记事本徐徐的撕下来，沙沙声过后，纸张离开了它原本联系着的位置。“就好像这页纸，她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裁掉了。”
　　江语缤开着车，独自穿梭于城市的车水马龙间，高楼的LED屏幕上将霓虹的色彩投射在车流之中，江语缤面色如水，脑海中不断翻涌着适才在休闲吧里楚惜说的那些话。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你妹妹的情况好像更为特殊，她发现自己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缺乏兴趣，甚至日益冷漠，她去考学，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可以努力的目标。她每一天都强迫自己，尽量扮演好原本的角色，可是事实是，对你们的父母，包括对你，她都怀有深深的歉意和负疚感。因为她知道你们爱她，远胜于她爱你们。她记得从前的一切，却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对你们产生深刻的眷恋。语缤，你妹妹，她可能生病了。”
　　“这种病的名字叫，情感冷漠症。”
　　“要治疗这种病症，假大空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关键是你要找到开启她心灵的那把钥匙，也许是一件事，也许是一个人。一件能触动她心弦的事，一个能走进她心里的人。我帮不了她太多，因为我只能分析，而无法走进。”
　　“你妹妹，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因为善良，才对这样的情境和这样的自己更为失望。语缤，你能找到那件特殊的事，那个关键的人吗？”
　　她分明知道，开车行驶在路上，集中注意力是对自己也是对旁人负责，可是她一边打着方向盘，眼泪一边毫无防备的落下来，顷刻间模糊了视线。
　　十字路口的交通灯闪起明亮的红色，她踩停刹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色已经很晚了，她没再回江府，而是直接开回了单位附近她单独住着的那套小高层。
　　房子三室两厅，装潢得简约大方，她将手包扔在一旁，单手支着额头，沉沉的坐在软沙发上。客厅沙发转角，摆着几样小摆设，其中一个是去年顾莞来A城的时候送给她的见面礼，一辆“保时捷911”原厂模型，经典的车型流畅的车身，此时看来简直火上浇油，她一把抓起车模，就要往对面墙壁狠狠掼去。即将扔出手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手一松，收了力，车模咕噜噜的滚到了木地板上。
　　江语缤眨了眨眼，拾起车模，上下左右的打量，忽然眸光一亮，她在车模的底部发现了一串英文序列号。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天亮，江语缤拨打了C城保时捷总店的电话，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卖出这辆车模的4s店，可对方却说，不方便透露客户的信息。
　　江语缤握着那辆小车子，想了一会，曼声道：“那请您帮我带句话给这个送我车模的人，就说，语绮病了，我是语缤。”
　　对方应承下来。江语缤把玩着手机，眉目冷凝。
　　三分钟后，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江语缤等了十余秒，才开口道：“顾莞吗？我是江语缤。”
　　“嗯。语绮怎么了？”顾莞略过了称呼，开门见山的问。她的语气有点焦急，江语缤能通过这么转折的关系找到她，一定是出了很重要的事。
　　江语缤沉默了片刻，徐徐道：“语绮她……失忆了。”
　　这一回，轮到顾莞沉默了。
　　江语缤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圈，嘴角挑出个冷笑：“所以，你是知道的，是吗？”
　　“她还好吗？”顾莞的声音空空的。
　　“不太好。”江语缤如实道：“她失忆至今，整好一年了。而你失踪至今，也刚好一年。顾莞，你们之间，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莞握着电话，很久都没有出声。就在江语缤以为她要找个借口或者干脆避而不谈的时候，顾莞的声音却又平稳的传了出来：“姐姐，你是警察，对吗？”
　　江语缤皱皱眉，敏感的察觉出事情的不寻常。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顾莞说：“我们能碰个面吗？我不方便去A城。周末你有时间的话，我们挑个地方，或者你直接来找我。”顿了顿，她续道：“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说。”
　　星期五的晚上，江语缤特意没加班，她开车回了家，和爸妈说明天要出门，去临近的C城办点事。交代完去向又问妹妹呢，江妈妈说她刚从学校回来，大约在楼上收拾东西呢。
　　江语缤上到三楼，看到妹妹的房门虚掩着，她走过去，倚在门边，敲了敲门。
　　江语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做工精细的八音盒，盒盖是打开的，里边有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站在八音盒的舞台上，随着流转的音乐可以翩翩起舞。
　　听到敲门声，江语绮抬起头，眼里毫不掩饰隐藏的迷茫让江语缤微微一愣。她随着她的动作往她手里瞧，只见展开的八音盒里，还放着一枚用纸钞拼成的“心形”叠纸，那颗“心”的叠纸上有三个数字，从左到右依次是，5,2,0。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难道不和今天也这么乖更文的作者菌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眨眨眼，对手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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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哒，谢谢说了太多次，但是真的是在感激啊。。


第22章 
　　那是江语绮八岁的时候，外祖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八音盒做得很精致，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玲珑小巧，栩栩如生。江语绮很喜欢，自小就把最喜欢的东西都藏在里边，至今盒子里还收着妈妈一颗深蓝色的水晶纽扣，和她第一次考到满分的试卷。
　　“姐姐。”她看着江语缤进来，手里捏着那张钱币折纸，眼里带着疑惑和迷茫，可她只愣怔了片刻，又把叠纸放回了八音盒里。什么都没说。
　　江语缤有些心疼，坐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好一会，她问道：“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好。”江语绮乖巧的应了。甚至都不问，是要去哪里。
　　星期六的上午，江语缤和江语绮空降C城，走出机场大厅，江语缤叫了辆车，直奔荟萃小苑。她使了小小的坏心眼，没有告诉顾莞，江语绮和她一起过来。同样她也没有告诉江语绮，即将要见到的人，是谁。
　　如果她们俩还有缘分，冥冥中自然会有天注定。如果顾莞已不是那把钥匙，那就让一切泯然于时间长河，最好谁都不要再提起。
　　出租车稳稳当当的停在小区门口，江语缤在门卫处报了顾莞的名字，顾莞已提前和门卫打过招呼，她们顺利的进入了小区，江语缤暗自留心观察，江语绮丝毫没有显露出异样，只是拖着一只小小行李箱，安静的走在行人道上，几乎连普通人该有的一丝好奇心，都没有。
　　江语缤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电梯层层往上攀升，江语缤单手插在裤兜里，手心微微冒汗，心里比自己见女朋友还紧张。
　　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
　　她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面上维持着长姐的冷静和淡定。
　　电梯停靠在相应的楼层，她走到一扇房门前对了下门牌号。抬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江语绮，江语绮在她身后一步，正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江语缤没有告诉她此行的目的，她也没有问。既来之，则安之。
　　门铃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没过一会，里头传来“咯噔”一下暗锁打开的声音，巧克力色的房门在姐妹两人的眼前，徐徐的打开。
　　顾莞穿着一条牛仔裤，白色的薄毛衣，站在门后，愣愣的看着她们俩，准确点说，是看着江语缤身后的江语绮。
　　她的眼眸里，惊讶，欢喜，爱怜，哀伤，种种情绪一起翻涌而至，仿佛压抑不住一般，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距离上次街头的偶遇，已经又过去了整整半年。江语绮终于又一次，好端端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再相遇，原来可以年华再如玉。
　　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刻，顾莞如此真心的感激老天爷爷。
　　江语绮有些惊讶，这个女子，她还记得，小半年前也是在C城，网红奶茶店的门口，她与她曾擦肩而过过。那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而今，那感觉更深刻了。
　　她认识我？那天在街头的奶茶店，她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她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江语绮不由得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转头看她姐姐。
　　江语缤咳了一声，问道：“方便进去吗？”
　　顾莞垂下眼睫，收敛了神色，抬头时眼角还有泪，笑容已温和：“欢迎。请进。”
　　一面说着一面退进玄关，在鞋柜上拿了两双棉布拖鞋，一双款式较为普通，另一双有着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和江府里江语绮惯常穿的那款很像。
　　江语缤走在前边，很只觉的穿上了普通的款式，留给江语绮的就只有那双兔耳朵了。把脚丫子套进鞋子里的一瞬间，江语绮心中一动，通常备用的棉拖都会略宽大些，而这双鞋子太合脚了，仿佛就是她自己挑的一般。
　　房子收拾得很明朗大方，客厅的另一头露出几层阶梯，看得出是套小复式。顾莞陪她们在沙发上略坐一会，问她们要喝点什么，就起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姐妹俩人，江语缤看江语绮直到现在还没提出疑问，倒真是沉得住气。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的开口：“绮绮……”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江语缤敏感的转头去看，一只小白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琉璃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望着她们。说是小白猫也不完全对，它的耳朵和尾巴是黑色的，此时正端坐了身子，尾巴尖儿一卷，把自己的四只小白爪子全都圈住了。
　　江语绮的眼里难得闪出一点亮色，隔空大眼对小眼的看它。
　　小白猫等了一会，不见其它动静，大约觉得没劲儿，撅起小屁屁，准备走了。
　　江语缤的视线收回来，又叫了一句：“绮绮啊……”
　　小白猫耳朵一竖，突然迈开四条小短腿，咕嘟咕嘟跑过来。
　　姐妹两人都楞了一下，小白猫跑到跟前，发现了江语绮穿着的兔耳朵棉拖，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好玩的玩具，立即伸出小爪子，要拨弄兔耳朵。
　　顾莞擎着两杯软饮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以为小猫见了陌生人要去挠人家，忙提声呵了一句：“绮绮！”
　　江语绮和小白猫一同定住了动作，抬起脸，歪着小脑袋，同时看向她。
　　顾莞：……
　　明明是一人一猫，表情却如出一辙，萌得人心都化了。顾莞弯了下嘴角。
　　“不好意思啊。我家小猫，比较淘气。”她说着放下两杯软饮，顺便瞪了小白猫一眼。
　　江语缤似笑非笑的瞰着她：“你家小猫叫绮绮吗？好巧，我家妹妹也叫这个名字。”
　　小白猫以为是在叫它，伸出小爪子，毫不怕生的搭在江语绮的棉拖脚面上，挠了挠兔耳朵。
　　“唔，这么巧呢。”顾莞把软饮推过去。“这小猫自己跑来的，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奇奇。奇怪的奇。”
　　我们有问是哪个“绮”吗？此地无银三百两呢。江语缤觑笑，倒也没在纠缠这件事。
　　江语绮接过软饮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抿了一口，她微微一怔，随即又抬眸看着顾莞。
　　焦糖玛奇朵，七分热，五分糖。
　　她喜欢而熟悉的味道，几乎没有一丝偏差。
　　顾莞在她的注视中抬眸回望，她拿不准江语绮的意思，也不想给她压力，所以目光淡然平和，已不复初见时诸般情绪。
　　片刻后，江语绮低下头，看脚上闹腾的小猫，避开了与顾莞的对视。
　　这算眉来眼去吗？？江语缤喝了几口甜腻的玛奇朵，莫名觉得被这两个明明已是陌生人的女人喂了一口狗粮。
　　“咳咳。”她清了一下嗓子，看向顾莞：“你说有些事需要面谈，嗯……现在方便吗？”
　　“顾小姐，我可以看看你的书架吗？”江语绮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奇奇猫。
　　顾莞知道她这是主动避开的意思，于是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江语缤，江语缤略作思忖，点头说“也好”。
　　顾莞便把她带到了卧室旁边的房间，告诉她随意就好。
　　那是一间光线充足的书房，江语绮手里抚着小猫，站在通天落地的大书架前，一本一本的看着书名。
　　客厅里顾莞看江语缤的杯子空了一半，问她要加吗，江语缤捂着脸说“我不喝这样甜腻的东西了”。顾莞笑笑，给她拿了一杯黑咖啡。
　　江语缤懒得和她说自己喜好，直接切入了正题：“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莞坐在沙发上，垂眸想了一会，才关于江语绮失忆的能说的部分字斟句酌的告诉了江语缤。至于暗地里小心翼翼查出来的那些讯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毕竟，她和江语缤并不是那么熟，她还不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是说，我妹妹就是看到了一个什么狗屁机密文件，就被强行删除了记忆？？？这还有没有人/权了！！”江语缤气得猛的站起身，眼睛都瞪圆了。
　　“江……姐姐，你也是在体制内，总该知道，人/权这东西，很多时候是要服从于特殊环境的。”顾莞苦笑。“这些事，既然语绮已经忘了，就没必要再告诉她了吧。毕竟……若是她不小心想起来，恐怕还会招惹到比现在更棘手的棘手，也比现在更麻烦的麻烦。”
　　“这些事不必再告诉她，”江语缤冷笑一下，眯了眯眼瞧顾莞：“那你们俩的事情呢，还要不要告诉她？”
　　书房离客厅有点远，顾莞走的时候没有带上门，客厅里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仿佛还起了争执，听不清，江语绮也不在意。
　　书架上的书琳琅满目，多半是文史类，也有推理小说和科幻小说，神奇的是，竟然还有好几本菜谱。江语绮仰着头一栏一栏的看，心思淡淡的。
　　奇奇猫在她怀里呆得不耐烦了，用肉垫爪爪推她的手，江语绮一下没抱稳，奇奇猫挣脱怀抱跳到书架，一下子打翻了横搁在上头的一本画册。
　　大约知道自己闯了祸，奇奇猫“喵呜”一声钻出了书房，徒留江语绮无奈的眨眨眼，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原来她以为的画册，并不是画册，而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相册。此时打开在地面上的，是其中的一页，江语绮拾起它，目光定定的看着一张照片里依偎着笑得开怀的两个人，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上周出差欠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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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诸位太太的投喂。呜呜呜。写得眼泪汪汪脖子疼。


第23章 
　　等顾莞和江语缤聊得告一段落，江语绮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作为东道主，顾莞诚心诚意的邀请江家两位小姐姐共进晚餐。江语缤欣然应邀，江语绮也无异议。
　　临出门前奇奇猫又不知从哪儿溜哒了过来，像是知道漂亮小姐姐要走了，它围在江语绮脚边转了好几圈。江语绮挠挠它的小下巴，它顺势靠进她掌心，“喵喵喵”的叫。
　　“你也要一起去吃饭吗？”她把小猫抱起来给它顺了顺毛。
　　小白猫窝在她怀里，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一爪踩在她绵软的胸口上，爪感好好，呜，踩踩踩！
　　顾莞不由得瞪住它的小爪子，心里想着，幸亏昨晚刚给它洗了澡，不然这一脚一个梅花印，语绮这浅绯衬衫还穿不穿了。
　　江语绮一手托着猫，另一只手从猫脑袋一路顺到猫尾巴，尾巴尖尖的，好可爱。
　　她浅浅一笑，想要问顾莞能不能把奇奇猫带着去共进晚餐，一抬头触到顾莞直愣愣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确切的说，是落在她的胸！口！上！
　　江语绮顺着猫毛的手猛的一顿，小猫惊着了，又在她胸前踩了两脚。江语绮的双颊飞快的染上一层薄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唇，脸上带着羞恼的神色，双手拎起奇奇猫，“啪”的一下直接怼到了顾莞的怀里，随即接过江语缤递给她的薄外套，头也不回的从大门疾步走了出去。
　　江语缤看到妹妹这一年来难得的情绪外露，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让人高兴的。
　　她弯着眼睛拍了拍顾莞的胳膊，举起手无声的竖了竖大拇指，套上外套，也走向了电梯口。
　　顾莞差点给猫糊了一脸，又搞不清她们俩姐妹打的什么哑谜，一人一猫在玄关处面面相觑，竟相对无言。
　　“顾莞！电梯来了！”江语缤扬起的声音在转弯角传来。
　　顾莞答应着，来不及多想，只好先放下小猫，换了鞋子锁好房子出门。
　　电梯口上方亮着明黄的灯，江语绮推着小行李箱，略侧着身子看窗外微沉的阳光，徒留下一个曼妙的背影，盛着灯火与落阳交织的光影落入顾莞的眼里，傲娇得像只猫。
　　晚餐订的是馨粤坊的小包厢，顾莞问了她们有没有忌口的食物，独自在楼下挑海鲜。江语绮坐在液晶电视对面的沙发上，看新闻说一周以来新增了好几起儿童走失案件，其中一起案件是十四五岁的双胞胎男孩同时失踪，警方正在利用天眼系统对走失周边逐一排查，目前尚不确定是否是离家出走，也不排除会有被拐卖的可能。主持人拿着话筒，字正腔圆的呼吁广大家长时刻注意儿童人身安全。新闻最后的画面，是一个容颜憔悴的中年女子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边哭边拽着民警的衣袖语无伦次的哀求：“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两个儿子都特别乖，学习成绩特别好，才初二呢，就和我说要备战中考了。他们不可能离家出走。求求警察同志帮我找一找。他们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被拐走了。求求你们。”
　　江语缤洗好手坐到她身边，新闻已经换了一个画面。沙发上的江语绮凝着眉，眼睛虽然看着电视机，表情却明显在走神。江语缤问她怎么了，她侧过头很是疑惑的样子：“电视上说，有两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走丢了。初中生，那挺懂事了吧。还会被拐走吗？”
　　江语缤哑然失笑：“怎么不会。别说十四五岁了，就你现在这样呆萌呆萌的，再长个十年我都要担心你被拐走。”
　　“姐~~”江语绮难得娇气的跺跺脚。
　　江语缤许久没看到妹妹撒娇，好生高兴，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电视新闻播放着结束时的音乐，江语缤抬头看了片刻，收敛神色略皱了皱眉：“近来失踪的案子有点多啊。去年秋天我亲自跟的一起案件，是个年轻女孩子，当时我花了好多心思，可惜至今没找着。”
　　她说着叹了口气。江语绮倒了一盏热茶，放进她手心里。江语缤感受着妹妹无声的关心，郁结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等顾莞点好菜回来，三个人围桌而坐，料理一样一样送上来，色香味俱全，多半都是两姐妹喜欢的菜色。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晚餐渐进尾声时，顾莞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正剥着一只清水虾，坐在旁边的江语绮递过来一张纸巾，她一边接过纸巾一边自然而然的把剥好的新鲜虾肉放进江语绮的碗里。江语绮微微一怔，转眸望着她。顾莞浑然不觉，手指捏着纸巾，蹙着秀气的眉头听电话。
　　半晌电话打完，她还握着手机出神。江语绮和江语缤都听出了大概，江语缤问：“怎么了？你要送齐齐猫去宠物店？”
　　顾莞头疼的叹了口气：“是呀。临时出差，要去好几天。昨天宠物店就和我说最近靠近国庆长假，寄养宠物的人很多，暂时没有空位。今天答复我，果然还是住满了。”
　　“附近还有其它宠物店吗？”
　　“有是有，可奇奇不愿意去啊。”顾莞略为无奈又带着心疼的解释：“小家伙原本是只流浪猫，捡回来时才巴掌大，也不知流浪了多久，瘦得皮包骨似的，大约吃了不少苦。别看它现在蹦蹦跳跳，刚来的时候胆小得不得了，带它去宠物医院它都能吐我一猫包。”
　　“猫在受到极度的惊吓或者恐惧的时候，会口吐白沫，严重的情况会导致它们肾衰，甚至两三天就有可能死亡。”江语绮淡淡的补充着，漂亮的眼睛里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江语缤有些诧异。
　　江语绮歪着脑袋想了想：“兴许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吧。”
　　“要么？先带回我们家养一阵子？”江语缤提议道。
　　“可以吗？”江语绮的眼睛都亮了。
　　看来她和这只小猫真的很投缘啊。
　　“会不会太麻烦了？”顾莞看看江姐姐，又看看江妹妹。
　　“不会啊。宠物托运很方便的，我们上飞机的时候带着就好。”江语绮微仰着头，眼里盛着期待。
　　真像猫。顾莞心里想，好想揉揉她脑袋。
　　事情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第二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在酒店随意吃了些早午餐，姐妹俩到顾莞家接猫。
　　谁知这一回受到了抵触，奇奇猫死活不愿意进猫包！顾莞没办法，只好给它套上了项圈，牵着它往外走，到得玄关的时候，小白猫仿佛知道要被送走似的，四只白色的小爪子死死抵着低矮的门槛，任凭怎么拉扯都坚决不出门。
　　我不！我不！我就不！
　　顾莞看着它一脸英勇就义又抵死不从的模样，当真哭笑不得。
　　江语缤抬腕看了看手表，幸亏预的时间比较充足，不然为这小家伙还得误了飞机！
　　顾莞低声数落了奇奇猫两句，看着凶悍实则温柔的拎起它，准备直接送下楼，忽然从旁伸来一双芊芊素手，顾莞还没反应过来，江语绮已从她怀里接过小猫，顺便瞪了她一眼：“别欺负人家小！”
　　顾莞眨眨眼。这是什么情况？
　　江语绮没再理她，抱着小白猫温言软语的哄了好一会，既没装进猫包也没塞进笼子，连猫脖子上的绳子都给摘了，只一路抱在怀里和它说着话，慢慢的走到了电梯。
　　奇奇猫得到了漂亮姐姐的安抚，像个小baby一般乖乖的窝在她怀里，小爪子搭着漂亮姐姐的手腕，尾巴一晃一晃，偶尔还回应似的“喵”一声。
　　电梯到达时“叮”的一声响，江语缤又扬着声音喊，“顾莞！”
　　好半晌，顾莞忽然笑了起来，这个屋子，许久没有这样生机勃勃了，江语绮一来，仿佛整个屋子都活了过来。
　　又或者，活过来的，是她的心啊。
　　她肆意的想着，取下外套和车钥匙，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出差，今晚先更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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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奇奇猫说的！翻译过来是：谢谢大家！么么么么啾！）


第24章 
　　C城两日一夜自助游圆满结束，导游江语缤带着成员江语绮回到半山江府，同时带回来的还有C城手信——奇奇猫一只。
　　家里来了新成员，江岩和卫卓丽都挺高兴，奇奇猫甚至有了自己的房间，里头舒适的猫窝，猫枕头，猫爬架，各种玩具一应俱全。尔后顾莞曾把它接回家，没多久又给接了过来，小白猫被宠成了老儿子，江爸爸下棋的时候撸撸猫毛，江妈妈看连续剧的时候往怀里抱抱，养了小半年之后才发现不是老儿子而是小女儿，哭笑不得。
　　当然这都是后话。
　　只说回来的第二天，江语绮让司机送去了学校，江语缤回警局上班，刚坐下来还没十分钟，就看到胡图图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Madam！一会李队估计得喊你过去。”胡图图凑过来，压低声音。“出任务你可带上我。我不要跟陈哥一组。”
　　“还要挑任务啊？”江语缤扫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李队要喊我？”
　　“我刚才路过李队的办公室，听外边接警的人上来说，有一对夫妇来报案，他们孩子丢了。”
　　“又丢了孩子？”江语缤敛眉而坐，“多大的孩子？失踪多久了？”
　　“昨天晚上丢的，一夜未归。本来不到二十四小时是不接警的，可这个案子有点特殊，外边接警的兄弟也觉出不对劲，就报上来了。”
　　“哪里特殊？”
　　“丢了双胞胎。十四岁，都是女孩子。”
　　“又是双胞胎？？？”江语缤“嚯”的站起来，是真的惊着了！
　　“咦？你也看了C城的新闻？”
　　“嗯。”江语缤面沉如水。
　　A城和C城是本省人口密度最大的两个城市，连着两天丢了两对双胞胎，且年龄如此相近，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去年的那起少女走失案，以及前段时间师兄接手的失踪案，接二连三，悬而未解，为什么，失踪的都是年轻人？？
　　一个念头猛然闯入她的脑海里。
　　器官买卖！！
　　江语缤正凝眉思索间，桌上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面板上显示是她前天刚存进去的名字，顾莞。
　　现在是正常工作时间，顾莞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她一面沉着脸一面滑开了接听界面。办公室外头李敏生肃着脸走过来，站在门口点了几个人，江语缤一边接电话一边跟着师兄弟往外走。
　　“喂。”
　　“语缤姐？”
　　“嗯。”顿了顿，她有些焦躁的催促道：“快说！急着开会！”
　　电话那头的顾莞沉吟了片刻，缓声道：“姐姐，你照看语绮一些，尽量不要让她接触到一个叫生命精英工程的公司。”
　　“生命精英工程？？”江语缤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大玻璃窗外刺眼的阳光：“你是说，她记忆分割的事情，和这个公司有关？”
　　顾莞沉默着没有说话。江语缤却已心照了。
　　李敏生召集他们进办公室，果然是为着接连发生双胞胎失踪的案件有关，只是他设想的方向和江语缤不同，他担心有邪//教或其它反人类组织蓄谋犯案，拐带少年男女双胞胎是为了某一种仪式，或者说，祭祀。
　　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脸色一变，各自对看了一眼，听着李队接下来的任务部署，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等会议结束，江语缤特意留到最后，胡图图在门口等了会，她摆摆手，胡图图会意，帮她掩上了门。
　　对外的百叶窗是打开的，隔着透明的窗玻璃，从大办公室看得到李敏生的办公室里江语缤似乎在据理力争，李敏生脸色变了又变。
　　“李队！这不只是我妹妹一个人的问题，你看看张虎，他才三十二岁！正是一个警员最得力的时候，可是现在呢？现在他躺在医院里，全家老老少少盼着他醒过来，可他！！”江语缤的声音颓靡下来，带了一点哀伤，低低的道：“他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江语缤，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妹妹，或者张虎，是因为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某些行为导致的这个局面？”李敏生坐在办公桌后边，神情严肃的看着她：“你也是一个警员，应该知道，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证据就在他们试验基地！”江语缤敛着星眸，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气：“李队！我们再不出手，不止是被拐走的几个孩子有危险，只怕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失踪！他们每一个，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李敏生沉默了数息，挥手道：“你先出去准备一下刚才的部署。”
　　江语缤挺直背脊，站在办公室中间，固执的抿紧了唇。
　　李敏生头疼般揉了揉额角。
　　与此同时，生命精英工程公司十六楼，原本静谧的楼层忽起混乱，池恒飞带着他的心腹助理一路闯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漂亮的秘书赶紧跑上来拦阻，池恒飞面带厉色的瞰着她，西装助理两步上来，态度强硬的拦开了秘书。
　　池恒飞黑着脸“嘭”的一下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杨续礼正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十六层的大玻璃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庸庸碌碌的人们。
　　漂亮秘书随即跟了进来，紧张道：“杨总，池局他……”
　　杨续礼放下咖啡掀了掀眼皮，看到来人还笑了一下，冲秘书摆摆手：“没事。你先出去吧。”
　　漂亮秘书镇定下来，答应着垂首退了出去。
　　池恒飞阴沉着脸色，看都不看的往后挥了挥手。西装助理识趣的退出门口，随手关严了大门。
　　杨续礼往会客区的真皮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池恒飞动也不动，狠狠瞪住他：“是不是你的人做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却仿佛彼此都心知肚明说的是什么。
　　杨续礼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翘起了二郎腿。“池局，别慌啊。坐下来慢慢谈。”
　　“你是疯了吗！”池恒飞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冲到他眼前可还是勉强的压低的声音：“三天之内丢了两对双胞胎！你当警局的人都是傻的！”
　　“我这不是分开做了嘛。”杨续礼像是心烦被他唾沫喷到，往后避了几分，皱着眉道：“为了把他们运来A城，还费了我一番功夫。”
　　池恒飞一根胖手指指着他不住发抖，喘了好半天还是气到发晕：“你TM带不带脑子？啊？！他们年龄都差不多，丢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七十二小时！还TM都是双胞胎！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天眼布控全城搜捕，你们还往抢眼上撞！上次在基地洗了那警察的脑子，给你们擦屁股就招了多少事，才过几天？你TM又抖索上了！！”
　　连着几句国骂，杨续礼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眯着眼睛斜视池恒飞，语气漠然而冰冷：“池局，实话说了吧，双胞胎，是目前检验出来的最优捷径。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再不出成果，那边就要撤资了。资金链一断，之前的所有筹备全部打水漂！呵，事情问责起来，只怕你我都担不住。”他抬起眼，自下而上目光如蛇似的盯着池恒飞：“真到了那时候，池局觉得要洗脑子的是那些警察，还是你和我？”
　　池恒飞脸色更沉，眼珠子转了一圈，发福的肚子一起一伏，跟着胸口大喘气。
　　杨续礼收回目光，掸了掸裤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眼又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儒雅商人了。他拍拍身旁的软沙发，语气如常：“放轻松，坐。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懂。”
　　池恒飞缓缓的坐到沙发上，好一会，他平静下来，恢复了他大局长一贯的官腔：“以后少动外头的人。要什么，我在监狱里给你找。”
　　“那感情好。可就是，之前送来的都不合用啊。”看到池恒飞又变了脸色，杨续礼往后挨进背靠里，耸耸肩表示配合的样子：“别急别急。规矩我都懂，这次是我冒进了，给您添了麻烦，这样，您儿子不是想进麻省理工嘛，我给你操作，就当赔罪了。”
　　池恒飞脸色缓和了些，略坐一会，他站起身，杨续礼亲自送他到门口。池恒飞一手已握在门把手上，又侧转回头：“基地那里该清的清，保不定警察要去了。”
　　“上回那事情之后就已经清理干净了。”杨续礼笑着给他打开门：“您放心。”
　　A城警局的停车场，三辆警车同时出警，开到十字路口，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飞驰。
　　胡图图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睁睁看着他崇拜的Madam把牧马人开出了法拉利的速度，他单手抓紧位置上方靠窗的扶手，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问：“Madam，我，我们这样，算是钓鱼吗？”
　　江语缤沉默着将车子开出一段，靠到路边，突兀的踩下了刹车。“你下车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胡图图却觉得背脊凉飕飕的。
　　他摇摇头抓紧了扶手：“我什么都没问。Madam，你开车吧。”
　　江语缤的手越过他，按开他身侧的车锁打开了车门：“你还年轻，没必要趟这趟浑水。下去吧。”
　　胡图图沉寂了一瞬，慢慢的垂下手勾住把手，再次关好了车门。
　　“Madam，以后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再问。”他认真的说着，语音微顿，再铿锵有力的续道：“我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菌。作者菌下班去高铁站接技术菌了。所以我值班。大家多多捧场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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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语缤看了他一瞬，没再说什么，牧马人滑了出去，渐渐汇入车海。
　　导航提示着路段的拥堵情况，两个人一路沉默，牧马人开到了城北。到底太年轻，越靠近生命精密工程公司的实验基地，胡图图似乎越紧张，他抹了一把额头上莫须有的冷汗，盯着ipad上的车辆定位仪，点了点上头的一个红点。
　　“Madam，2队左侧就位。”
　　“目标嫌疑人呢？”
　　胡图图还没说话，腰上的对讲机就响起了提示，他按开接听，A队的师兄说在路旁发现嫌疑人的弃车。胡图图看了江语缤一眼，不等她问，接着汇报：“3队右侧就位！”
　　他说这话时几队人马离“实验基地”已经很近了。江语缤将车子直接开到大门口，冷峻着脸色下命令：“行动！”
　　“诶诶诶！你们是什么人！”两个门卫见他们来势汹汹，一齐从保卫科里跑出来。“站住！这里是私人单位！不能随便进入！”
　　“警察！”江语缤亮了一下证件，没等他们看清，又松开手反转了衣领。“我们追踪一个嫌疑犯到这附近，突然就不见人了！需要进去搜查一下，请你们配合我们工作。”她说着挥挥手，几位警员人高马大的围了过来。
　　“稍等一下，我们做不了决定，我同事进去请老总出来和你们说！” 门卫退后一步，和同伴对了个眼神，同伴点点头，走进大门旁的保卫科，看样子是打电话去了。
　　“这个基地是不是有两个门？”江语缤低声问胡图图。
　　胡图图也压着声音道：“是的。3队已经守在后门附近，一旦有任何可疑人员及车辆出入，他们会上去排查。”
　　过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从基地里边走出来，江语缤和胡图图都认得，是上回和他们碰过面的基地负责人。
　　“程副总，他们是警察，说跟丢了人，要进我们基地找找。”门卫尽职尽责的汇报。
　　程副总脸色不大好看，扫视了一圈，眼神凉飕飕的：“怎么又是你们。”
　　“我们追踪嫌犯一路跟到这里，突然说不见就不见了，我们这么多位同事都看到的。所以还请这位……程副总？配合一下我们工作。” 江语缤说着微微歪过头，用近似于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说来也奇怪，每次嫌疑犯到你们基地就会失踪。你们该不会是……有窝藏嫌疑人的爱好吧？”
　　程副总轻蔑的抽了一下嘴角。
　　江语缤渐渐敛了笑意，冰冷的眼神直盯着他。
　　“请稍等片刻，我请示一下。”程副总硬邦邦的说着，在兜里摸出了手机，退到警察听不到的距离，拨打了电话。“杨总，警察来了，要搜基地。”
　　“为什么搜？”杨续礼在电话里问。
　　“说是有个嫌疑犯，跑到这里没了影。下边的人说，确实在路旁看到辆弃在那儿的车。”
　　“呵。”电话中杨续礼冷漠的笑了声。“让他们查。”
　　“好的。”
　　“电脑清干净了吗？”
　　“清干净了。”
　　“去吧。”
　　“是！”
　　杨续礼坐在摩天大厦十六层，看着面前的宽屏显示器，显示器里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男孩各自昏睡在手术台上。
　　他的眼里带着赏玩和隐藏得很好的激动，挑起嘴角，打了个电话。
　　“和那边说，这次的手术，我要亲自到现场观摩。”
　　C城，顾莞的办公室门前，白少凡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退开了两步，倚在走廊的窗台上，深秋的风凉凉的拂过面颊，她眯着眼睛，放空了思绪。
　　过不多时，走廊尽头响起了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脚步声。白少凡从天边一抹云彩上收回视线，落在了顾莞身上。
　　顾莞穿着一套掐腰的黑色小西装，里头是锦绸的白衬衫，衬得容颜如玉，落落大方。
　　“Hi！”顾莞显然也看到她，许久不见，眼里多了几分友好的亮色。“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
　　“昨晚。”白少凡跟着她进来，略为慵懒的坐到会客沙发上，带着几分熟稔的抱怨道：“说好放我几天假，大清早又突然让我过来述职。”
　　顾莞泡了一杯热咖啡放到她茶几上，坐到沙发另一角，好笑的看着她。“我刚从刘局办公室出来呢。你要找他可趁早。一会儿好像还要出去的。”
　　白少凡抿着咖啡，在香气中抬眸横她一眼：“才来就赶我走啊。”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的事嘛。”顾莞说着起身，走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白少凡略坐一会，试探的道：“这么久没回来，都不知道哪儿有好吃的了。今晚你领我去逛逛？”
　　顾莞眼睛没离开屏幕，只漫不经心的道：“我要出去几天，下午就走。刚才去刘局办公室就是说这个呢。”
　　白少凡没接话。
　　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顾莞觉着有些尴尬，可还是坚持着没有回头。她调出一张表格，状若随口的问：“白副，我们单位怎么在网上都查不到的啊。”
　　白少凡轻舒了一口气，也转开话题，走到她身侧，问：“怎么了？”
　　“办公室让我填这个，我想找到以往的资料，可是怎么都查不到。”
　　白少凡望她电脑上瞟了一眼，是一份内部报告的格式表。她笑了笑：“这个你直接归档文件的查询权限就可以查到了。局内系统里有。”
　　“嗯。好吧。”顾莞敲了敲鼠标，露出点天真的疑惑：“真是奇怪呢，网上连我们单位的名称都没有。”
　　白少凡穿着衬衫裙，倚在桌沿艳若桃花，她似笑非笑的挑挑嘴角。“这有什么奇怪的。国安的第五办公室会被你查到吗？”
　　“那我们是第五办公室吗？”顾莞也望着她，半开玩笑的问。
　　“我们是科保局。。。”白少凡拖长了声调，像是对高强度工作无可奈何的叹气：“我上去找刘局了。”
　　顾莞点点头，没再追问。电脑的界面屏保了，她动一下鼠标，仿佛又要投入进工作了。
　　白少凡看了她片刻，忽然垂下眼眸，略为落寞的道：“顾莞……上头要派我出去了。可能，要在外头挺长一段时间。”
　　顾莞怔了一下，抬头看她：“嗯？是要……出国？”
　　“嗯。”
　　“那……恭喜你高升？”她眼眸明亮，心无城府的开着玩笑。
　　白少凡忍不住也笑了一下。失落的情绪缓解了些。“还没有啦。不过回来应该会转正。”
　　“太好了！”顾莞弯起眼睛。“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吃大餐！我要吃穷你！”
　　“哈哈。”白少凡终是笑出声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走了。”
　　才走出几步，顾莞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她带着期待回过头来，顾莞温和的笑着歪了歪脑袋：“有空的时候，也给我寄张明信片吧。我想要外国的邮戳！”
　　白少凡佯装思索了半晌，见顾莞眼巴巴的等着她回答，才噗嗤一笑，答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顾莞嘴角的笑才敛了起来，慢慢的变成一个带着歉意的表情。
　　“白副，对不起。”她心里默默的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城北郊野的试验基地，江语缤面色平静的听二队队长在身旁汇报：“没找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基地的程副总站在近旁，隐约听到了对话，脸上带出得意之色。
　　“Madam！”胡图图从外头进来：“那边找到个地下通道！”
　　江语缤侧身从程副总身边经过，短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嘚嘚声，程副总的忽然感觉到了心慌。
　　地下室空旷而干净，明显才收拾不久。江语缤环顾一周，发觉这个面积竟然是好几栋楼的地下层连成的一个极大的地下室。
　　胡图图举着行动记录仪，例行公事的问这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搬走，搬去了哪里。
　　工作人员背书般答了。
　　江语缤眼神冰凉，一一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程副总身上，他的呼吸一窒，直觉她要问出什么犀利的话，岂知江语缤只是略顿一顿，便望向了二队队长。
　　二队队长微微颔首，江语缤不再言语，当先走出了地下室。
　　一众人跟着走出来，二队队长的对讲机响起，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对讲机，接着对江语缤汇报，三队队长抓住了嫌犯，就在左近。
　　江语缤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所有人都围伺在四周，她对程副总挑了挑嘴角，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谢谢程先生的配合。”说罢微转过头，平淡道：“收队！”
　　回警局的路上，江语缤一路沉默着，胡图图明哲保身，没敢多嘴。
　　李敏生果然也没下班，显然在等着他们的汇报。两个队长跟着江语缤走进办公室，垂头丧气的道：“什么都没查到。”
　　江语缤把行动记录仪递给李队。
　　李敏生翻了一圈，拿眼睛问她。
　　“有个工作人员说这是做试验用的。”她快进到地下室的那一段，指着屏幕上空荡荡的空间。
　　李敏生眯着眼睛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地下室能当停车场了吧。什么试验需要这么大的地方？”
　　“重点是，他话没说完，就给负责人截住了。负责人说，这是公司生物质试验区。”
　　“为什么搬空了？”
　　“前阵子检测出有辐射物质，研究项目暂停了。”江语缤说着，眸光如冰，尽是冷笑。
　　李敏生切换放大了镜头，眉头锁得更紧，这个地下室收拾得太干净了。像是先他们一步，匆忙打理的。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是江语缤之前关于孩子丢失的推测，此时显得无凭无据，他们陷入了被动局面。
　　那么又是谁，握住了主动权？
　　夜幕初降，江语缤开车回了半山江府，江爸江妈问她吃过饭了吗，她放下疲累，窝到母亲身边撒了会娇，奇奇猫从江妈妈的腿上蹭到她腿上，江语缤笑着给它顺了顺毛。
　　树欲静而风不止，能和父母亲人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大，就要越珍惜。
　　洗了个热水澡，江语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拨着手机，脚步不停的往厨房走，打算拿瓶酸奶。
　　“顾莞？”电话接通了她开口就问。问完才发现江语绮也在厨房里，听到说话声回过头来看着她。
　　顾莞在电话那头应了。江语缤看看江语绮，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接着道：“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星期四。”
　　“哦。我周五去找你，方便吗。”
　　“好。”
　　江语缤说着收了电话，低头在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眼角余光看到江语绮还逗留在厨房，心里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好笑。
　　这小妮子，会不会主动开口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奇奇猫卖萌打滚求撒花！
　　PS：技术菌问我，为什么顾莞不会被清除记忆。想来也有不少小伙伴会有这样的疑惑。嗯，我的设想是，顾莞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接触到项目本身的机密信息，她去到基地，还没来得及参加“培训”，就出了江语绮那件事。她选择了离开。所以她基本上还是个边缘区域的工作人员，更直白点说，她暂时没有机会接触到核心的东西，所以也不存在洗脑。
　　还看到有朋友问，顾莞不知道他们单位在做坏事吗。额……设身处地的想，怎样算是做坏事呢？其实国外许多机构都还存在着用死刑犯来做实验，这算不算坏事？更何况，顾莞连这个情况，都还不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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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小主的投喂。回头买个妙鲜包给奇奇猫！


第26章 
　　就在江语缤暗暗思量着她妹妹会不会主动问起顾莞的时候，江语绮也坐到厨房方桌的椅子上，手指抚着酸奶冰凉的玻璃瓶身，微微出神的想着心事。
　　“想什么呢？”江语缤单手支腮，眼里带笑：“酸奶都融化了，还不喝。”
　　“嗯。”江语绮抿了一下吸管。
　　“原来你们姐妹俩都在这儿，说悄悄话呢？”
　　人未到声先至，姐妹两个一起抬头，江妈妈从玻璃门外走了进来。
　　“天气都凉了，你们还喝冰的。”卫卓丽嗔怪的数落了两句，坐到小女儿身边，带着期望道：“在聊什么？找你姐姐做给你做军师吗？”
　　江语绮垂下眼眸，俛而不答。卫卓丽只当她害羞，笑着凑过去打趣道：“你问你姐姐也没什么用呀，她二十七八了我也没见她正经谈过恋爱，雷彬的妈妈找过我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回回你姐姐都说工作忙，没有空。”说着又瞪了江语缤一眼。
　　江语缤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抓到了重点，瞪大眼睛瞧着江语绮：“你要谈恋爱了？”
　　“大惊小怪！”卫卓丽拍她一下，看她眼睛一眨不眨，想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遂笑眯眯的道：“星期六你黎伯伯一家来我们家做客，子豪刚回国，听说咱们绮绮考上了硕研，要来庆贺庆贺。你黎伯母说，这两个孩子啊，有戏！”
　　“那个一说话就期期艾艾的蠢梨子？”江语缤毫不掩饰内心的嫌弃：“您要让妹妹和他相亲？？”
　　“诶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他那是见着你妹妹就紧张。你黎伯母说了，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三番两次打听绮绮有没有男朋友，听说你绮绮一直单身，他二话不说就跑回来了。”
　　“诶哟，妈~~~”江语缤拉长了语调：“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语绮她……”
　　话说一半，顿住了。
　　“语绮她，干嘛？”卫卓丽眼珠子一转，在她姐妹俩身上探测仪似的扫了一圈，眼神高深莫测。
　　江语缤看看默不作声的江语绮，心里想着妹妹这是抹不开脸拒绝老妈吗？
　　就在江语缤纠结这到底算不算妹妹的烂桃花，需不需要帮她挡一挡的时候，奇奇同学猫着身子从客厅钻进了厨房。
　　“喵？”小家伙歪着脑袋打招呼。
　　“姐姐周末要去C城找顾小姐？”江语绮抱起小猫放在腿上。
　　她一开口，江语缤先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嗯。有些事找她。”
　　“是上回的事情吧。她托我在学校给她找些资料，我找到了。周末我和你一起过去。”她一面说着一面抱着小猫起身：“顺道送奇奇回去。”
　　“啊？”卫卓丽回不过神，跟着她站起来：“那，那，你黎伯母那边……”
　　“妈，我先答应了顾小姐的，总不好失信于人。况且那些资料都是我们学校的内部文件，我给教授打了包票，借阅一下就得还回去，我自己跑一趟才能安心。”她说得一本正经，连奇奇猫都屏声静气。
　　“哦……这样啊。”卫卓丽败下阵来。
　　江语缤看到妹妹在母亲面前难得打开些气场，与从前娇憨可爱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不由得想到如果她再和顾莞在一块儿，顾莞会不会有泡了两任女朋友的感觉……
　　新欢旧爱，都是同一个人。
　　啧啧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江语缤暗地里为自己的脑洞大开点了100个赞。和母亲道了晚安，挂着一脸狡黠的笑意和妹妹一起走出厨房，
　　卫卓丽呆坐了一小会，直到张姨进来收拾桌子和她打招呼，她才想起来，刚才一打岔忘了追问，江语缤让她别乱点鸳鸯谱，说语绮……说语绮什么了？
　　接连几日，A城和C城两对双胞胎失踪的案件还是没有着落，网络上渐渐有了别的热闹取代旧的见闻，警部和媒体“交流沟通”，稀释了热度。双胞胎失踪案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江语缤从李敏生的办公室走出来，背靠着紧闭的房门，眼中情绪莫辨。
　　胡图图从旁过来，带着担忧轻喊她：“Madam！”
　　她看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她单手插兜，迎着秋天肃杀的萧索，从警局大门走了出去。
　　转眼星期五，江语缤回半山江府接了江语绮，拖着小行李箱拎着奇奇猫出门。
　　司机在前头开着车，隔档关阖，江语缤弯着眼睛看妹妹，压低声音问：“顾莞托你给她找了什么资料，这么机密，要你亲自送过去？”
　　江语绮难得脸色微红，却大方的承认道：“我只是不想和梨子相亲。”
　　“梨子自小就喜欢你，连我都看出来了。”江语缤促狭的笑，往后挨到椅背上闭目养神，随口道：“你不想和梨子相亲，那你想和谁相亲啊？”
　　江语绮抱着奇奇猫，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它顺毛，窗外车水马龙，她偏过头，没有接话。
　　黄昏时分，江语绮推着小行李箱的拉杆走出航站楼。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扩音器里充斥着不同的声音，可是江语绮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一身卡其色长款风衣的女子，遥遥的站在人群中。
　　似乎有过许许多多次，她从这个角度，看到这个美丽高挑的女人。
　　明明已无从记忆，却仿佛不曾忘记。
　　顾莞仰着头，大约在看电子版的航空信息，江语绮莫名觉得，倘若此时，她能回过身来，冲自己微微一笑，该是一幕多么赏心悦目的风景。
　　恰在此时，顾莞挂着手提包的手垂了下来，她转身侧目，似乎只在一瞬间，就看到了她要等的人。于是便如江语绮所想的那样，她勾起嘴角，在这空旷又拥挤的大厅，冲着她，弯唇一笑。
　　江语绮的心，怦然一动。
　　周遭所有的人和事，都成了这一幕风情的隐约背景。
　　接到了机，三个人开车回市内，天色已不早了。顾莞知道江语缤有话要说，吃过简单的晚餐，她驾着车和江家两姐妹一起回了酒店。关好房门，江语缤开门见山的道：“顾莞，你到底在什么单位工作？生命精英工程公司在做什么研究？他们和你们单位，又是什么关系？”
　　连珠炮似的问句，劈头盖脸的砸过来，顾莞下意识的看向江语绮。这一次，江语绮却会错了意。
　　“需要我回避是吗？”她了然的挑挑眉，起身便往卧室走。
　　错身的刹那顾莞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江语绮诧异的回过身，顾莞眼中深刻的眷恋和不舍来不及收住，直望得江语绮心头一震，慢慢的，她的眼里浮起七分疑问三分了然，也直直的回望住她。
　　“咳咳！”江语缤不得不清清嗓子，提醒这没完没了对视的两个人。
　　顾莞手上一顿，巧然松开，脸上有些讪讪的。江语绮的芊指收了收，掌心里仿佛还留着顾莞指尖的温度。她故作自然的撩了下肩上秀发，遮住了微红的耳朵尖。
　　原本严肃的氛围，给她俩这么一折腾，竟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江语缤自觉又干了一碗狗粮，无奈的揉了揉额角：“要么，语绮也留下来吧。听一听，也好……防患于未然。”
　　江语绮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她姐姐，眼里露出询问的神色。江语缤拍拍身旁位置，示意她坐下来。
　　顾莞思量片刻，斟酌着开口：“我们单位，叫科保局，全称是科学与生命安全保障局。主要的工作是配合科研部门做一些课题研究，有时候会协调几个部门帮助。但是这些研究，不一定方便对外公开，比方说我接触过的课题中，有一个超能战士预备计划。在去年真正对外公布之前，它的研究一直都是隐藏性的。”
　　江语缤有些了然的点点头。
　　超能战士预备计划，利用现代科技将士兵武装成大大超出人体极限的战斗力，使其在短时间内单兵作战能力提升百分之三百，弊端是对人体的损伤极大，参与实体试验的全都是退役特种兵，可即便这样，项目的可操作性也一直存在着争议。这样的项目，在真正公布成果之前，确实是全封闭科研状态。
　　没想到顾莞竟是在这样的单位工作。
　　“难怪，我说我在C城的公务员系统中怎么找不到你的名字。”她深深的看了顾莞一眼，顾莞却垂着眼眸，没有与她的目光接触。
　　小白猫久不见主人，此时得了自由，溜溜达达到顾莞脚边，猫脖子挨着她，蹭了蹭。
　　顾莞抱它起来放在腿上，一边抚着它柔顺的皮毛，一边出神的想着什么。良久，像是做出了抉择，她抬起头，眉心还是微蹙着，斟酌着字句，将一年前在生命精密工程公司附近的酒店十三层里发生的事件，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江语缤一边听着，神情渐渐从严肃到凌冽，直到顾莞说，在十三层池恒飞的办公室，杨续礼给出的，不算选择的选择。
　　江语绮的心，被突如其来的现实狠狠一撞，脸色蓦然泛白。她克制着，起身走到窗台边。
　　房间的楼层极高，仿若手可摘星辰，她背对着会客厅，望着深秋的朗月清风，胸口剧烈的起伏，也不知是怒气还是委屈，压抑不住的泛红了眼圈。
　　会客厅里，江语缤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都冷了几度:“那天在你们会议室，语绮到底看到了什么机密文件？！”
　　“我不知道。”顾莞摇摇头，坦然的与她对视：“如果当时的我知道了其中的玄机，恐怕我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一番话了。”
　　江语缤深深吸口气，冷静了下来。
　　“顾莞。”江语绮在窗台边慢慢的旋过身来，背后繁星漫天，身前灯火阑珊。顾莞听到她心平气和的问:“你说那天我是追着你上的十三楼。我为什么追着你上去？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高铁上用手机码的字。有纰漏下一章再修。谢谢诸君支持。


第27章 
　　“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语绮的语气波澜不惊，眼里却没有笑意。顾莞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拿不准该怎样回答，方能表述清楚，又不会吓到她。
　　会客厅的氛围莫名僵住了。江语缤摸摸自己的手臂，忽然起身道：“原来这么晚了。我先去洗澡。你们慢慢聊。”一面说一面溜得比猫还快。
　　顾莞抬抬手，没拦住。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一猫。江语绮从光影的边缘慢慢走到顾莞眼前，一双漂亮的眸子明亮璀璨，却隐住了情绪，让人完全琢磨不透。
　　顾莞后知后觉的发现，江语绮所释放出来的气场，与从前的娇俏可人，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不由得有点发愣。
　　江语绮等了一小会，察觉过来顾莞竟然在走神！！她眯了眯眼睛，垂下眸光，缓步上前，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捏住顾莞的圆润又削尖的下巴，用蛊惑的语气，低柔的嗓音问：“顾莞，从前，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莞在她指尖上被动的抬着头，看到她微阖的眼眸中水波荡漾，与从前被自己圈在怀里时的眼神那么那么的像，却又多了一丝别样的魅惑。
　　她的心漏跳一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脸蛋“轰”的一下红透了。
　　江语绮看着她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红到耳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顾莞已经侧开脸蛋避开她的固持，抱住怀里的小白猫起身就往门边走。
　　“喵？”奇奇猫给吓了一跳，配合的叫了一声。
　　“那个……小奇奇饿了，我先带它回去吃饭。”顾莞一手抓起门边的猫包，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房间。
　　房门飞快的打开又飞快的关上，后头还飘着一句江语绮不甘心的低喊：“这里也有猫粮！！”
　　没听见没听见！
　　顾莞抱紧小白猫，脚步不停的走到电梯间。
　　夜里人少，电梯很快就到了，她疾步进去，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喘了一下。颊上的温度已经降下了一些，耳朵尖还在持续发烫。她有些懊恼的拍拍脸侧。
　　胡思乱想什么呢！
　　怀里被她单手环着的小白猫仰着头，用小爪子奋力的拍拍她，“喵喵喵”的抗议，她才反应过来，双手抱着奇奇猫，在它额头上亲了一下。“乖，一会给你买妙鲜包。”顾莞嗓音微微低哑。
　　小白猫也不知听没听懂，一张毛脸蛋埋在她胸口，安静了下来。
　　江语缤裹着一身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语缤独自站在会客厅中央一脸寒霜的样子。
　　面前茶几上散乱的掷着几包猫粮，是江语绮特意从A城随行带过来给奇奇猫的储备粮。
　　“这是怎么了？”江语缤用大浴巾擦着头发，走到茶几边左右望了望:“顾莞呢？”
　　“逃跑了！！”江语绮冷哼一声。
　　“哦？你做了什么把人家吓跑了？”江语缤松开长发，坐到沙发上觑笑的望着她。
　　江语绮回想到刚才的情境，脸蛋一点儿一点儿温热起来，自觉被姐姐发现之前转过身去，闷闷的道：“我能做什么。不就是问了几句话。还没答呢，就没影了。”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猫粮拾起来，当扑克牌似的叠成一叠，愤愤的扔进背包里。
　　这是恼羞成怒了。江语缤看着她别扭的使着小性子，悄悄的弯着眼睛笑。果然还是和顾莞在一块儿的妹妹才是易嗔易喜易笑易怒的小女生模样儿。
　　江语绮拾了套睡衣到浴室沐浴去了。江语缤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揉了揉额角。
　　顾莞，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我妹妹失望。
　　C城的温度较之A城要高，也不知是不是秋老虎来犯，空气干燥而闷热。顾莞抱着被子睡得很不踏实，她做了一整夜的梦，梦境光怪陆离，一时是江语绮抱着她手臂撒娇的说着什么话，一时又是她捏着她下颌，暧昧的贴近，几乎要吻住了她。
　　“语绮……”梦境沉甸甸的，呼吸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顾莞已经察觉她应当是沉浸在梦河里，可偏偏醒不过来。她的眉头紧蹙，恍惚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逐渐变成酒店十三层晦涩的长廊，江语绮已走到了道路的尽头，回过身来，茫茫远远的看着她。
　　“语绮……”她想喊她，可声音含糊在嗓子眼，怎么都发不出来。
　　十三层的玻璃窗折射着冰冷的光，一格再一格，无数的浮尘如幕后黑手阻挡在她们之间，每一个深刻的细节都那么清晰的提醒着她，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顾莞用力的咬着唇想让自己清醒，可她看到江语绮被身旁的人扯着往前走，一时间又慌又乱，她只能疾步追了过去。
　　“江语绮！！！”忽然脚下一空，她猛然跌醒过来。
　　室内空调尽职尽责的吹拂着柔和的风，顾莞额头却满是冷汗，背后也汗津津的。她捂着胸口深深的呼吸，转头看到闹钟已指向上午八点二十分，她定了定神，摸出手机翻到了江语缤的微//信界面对话框。
　　“今天能碰个面吗？还有点事情，想和你说。”点击发送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又在前边加了句：“姐姐早上好。”
　　信息发送成功，她看着方才打上去的话，觉得有点占了江语绮的便宜的感觉。
　　嗯，好像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呢。
　　她捂了捂发烫的脸，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样的顾莞。
　　等她从洗漱间出来，江语缤已经回了信息，说江语绮还没醒，要么她俩单独见一面。
　　顾莞深觉这样很好。
　　温了一杯牛奶吃了一片面包，顾莞驾车去到约定的休闲吧。时间太早了，连吧台侍应生都懵懵懂懂的。
　　江语缤已经在店里坐着，出于谨慎的考虑，没有选择窗边的位置。
　　顾莞放下手提包，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江语缤笑了一下。顾莞和侍应生说完谢谢，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点了点桌上的芝士卷，玩味道：“只是觉得你和语绮都喜欢那么甜的饮品，也不知是谁跟了谁。”
　　顾莞侧头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回道：“是我跟了她。”
　　江语缤弯着眼睛，笑得更欢了。
　　侍应生送了咖啡和红茶饼上来，卡布奇诺上还拉了花。
　　待身边的人都退去，清雅的半合围卡座就显得更隐蔽了。顾莞放下咖啡，暂未言语。江语缤知道她在斟酌该从何说起，倒也不催促。
　　顾莞思考的时间有点长，看得出她心里的挣扎，最终，她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沿，望着江语缤的眼中露出坚定决然的神色：“语缤姐，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不是很确定它的对与错。在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之前，我想请问，你觉得假如现代科学使用了囚犯作为研究对象，是否符合道德规范？”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种研究。如果是针对服刑者本身的行为研究，我认为无可厚非。可如果是作为药品或其它目的的试验，我认为它有违道德甚至有可能触犯法律。”江语缤的眉头蹙了起来，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回答道：“但是你要明白，虽然我国已经明文禁止，可是在世界上其他地区，依然有一些国家招收监狱系统中的囚犯作为临床实验对象，甚至是试验对象。比如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开展或发起的《招收囚犯的临床试验》系统，尽管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声称是社会行为相关的研究，而不是生物医学研究，却依然……”她顿了一顿，嘴角挑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一字一顿的道：“臭名昭著！”
　　顾莞静默的听她说完，点点头道：“所以语缤姐，你也认同于我们不该肆意的以任何人作为某项科研的试验对象，哪怕那个人是一个关押期的囚犯。对吗？”
　　江语缤听着她近乎是再一次的强调，脑海里有什么事情一晃而过，她凝眉深思了一会，忽然沉着脸色问：“你想说的是不是生命精英工程公司？”
　　顾莞神色一凛，眼神复杂的望着她。
　　江语缤看着她的表情中仿若写了千言万语，了悟的点点头。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滴滴答答的敲了几下，江语缤森冷着眉目道：“恐怕他们设计的试验对象，还不止是监狱囚犯。”
　　“嗯？”顾莞抬首以询。
　　江语缤道：“但是即便只是囚犯，他们也该保有他们应有的人权。”
　　窗外日光愈盛，时近中午，休闲吧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桌上的手机响起悦耳的铃声，江语缤看着来电，表情柔和下来，先瞅了顾莞顾莞一眼，才接起电话：“喂？……嗯。在酒店对面。……我给你发个定位。”
　　顾莞一听，立即知道来人是谁了。她抿了一口咖啡，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卡布奇诺已经凉透了。
　　江语缤看着她越发坐立不安的样子，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亏得从前我妹妹还说你是长腿御姐，怎么这回一看到我妹妹你就使劲儿紧张？”
　　顾莞放下咖啡杯，心事重重的模样，半晌道：“毕竟……是我对不起她。”
　　？？？
　　“什么意思？”江语缤秀眉一竖，瞪着她道：“和我妹妹分开的这段时间你劈腿了？？”
　　哒哒！两声清亮的脚步声，响在极近的地方，顾莞抬头往声响处望，江语绮已站在江语缤身后，一双妙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顾莞的心里，霎时警铃大震。
　　作者有话要说：　　借用阿蛮一句话。
　　江语绮（冷冷）：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莞（害羞）：新欢旧爱啊。
　　捂脸捂脸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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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Hi！”顾莞浅笑着打招呼，准备拿起座位上的手提包。
　　江语绮的目光在她和姐姐之间游走了一下，拉开椅子，坐在了姐姐身边，顾莞的斜对面。
　　顾莞停下动作，手还放在提包上。正巧侍应生走了过来，江语绮点了一杯果汁，一份素食三明治。顾莞恢复坐姿，收回了手。
　　“听说你劈腿了？”侍应生一走，都不待顾莞做个心理准备，江语绮开口就问。
　　“没有。我不是。不可能。”顾莞连连摇头。
　　“哦？”江语绮哂笑：“那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能说了吗？”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顾莞给她噎了一下，无奈的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江语缤单手支腮，一副嗑瓜子看戏的表情。
　　顾莞想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稳下了心神，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交往两年了。”
　　“前女友？”江语绮很快的接道。
　　顾莞又给噎了一下，可怜她自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说是前女友，好像也无可厚非，可是她不愿意这么承认。毕竟她和江语绮，并没有谁提出过要分手啊。
　　见她不做声，江语绮冷笑着点点头：“你劈腿了，所以我们分开了。”
　　“我不是！我真没有……”顾莞头疼的揉揉眉心，那个词她都不愿说出口！
　　邻桌坐着一对小情侣，女生耳朵尖，隐约听到个“劈腿”，觑着眼看过来。顾莞的脸蛋一下子就烧红了。
　　侍应生托着茶托送来果汁了三明治，江语绮不再多说，安安静静的吃起了早午餐。
　　“既然没有，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妹妹？”
　　气氛冷凝到僵持，江语缤摸摸自己胳膊，给可怜的顾莞指了条路，没曾想，一条路差点走到了黑。
　　顾莞双手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抚过，低沉着嗓音，慢慢的道：“那一日在池局办公室，除了删除记忆，局里其实还给出了另一个意见。他们要语绮留在局里做客，一直到项目研发成果公布。”
　　江语缤本是眉间蹙起，听到这般说，她放下了支腮的手臂，眸色沉沉的。
　　果不其然，顾莞续道：“说是做客，其实和软禁无异，被留下来的人，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她说着，望着斜对面喝着果汁的人，郑重的道：“语绮……”
　　“当时我选择了什么？”江语绮打断了她。
　　顾莞抬起双眸，眼中情绪一层叠一层，既有追忆，也有心疼。
　　江语绮心中微晃，面上却不为所动，沉默着等她回答。
　　半晌后，顾莞垂下眼睫，轻轻道：“你选择了留下来……”
　　江语绮了然的点头：“所以，是你选择了遗忘。”
　　顾莞望着她，眼神深深的：“语绮，一个项目的研发到公布，你知道要多久吗？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一等，是一年还是十年？你要怎么留？”
　　江语绮放下手里的半个三明治，宛如叹息般落落的笑了下：“既然顾小姐要忘记，那就忘记吧。”
　　“我……”顾莞凝着眉，欲辨难言。
　　桌上的手机忽然叮咚响起，江语绮像是已经吃饱了，在面巾盒中抽//出一张印花纸巾，优雅的拭了拭唇角和指尖，接起电话道：“您好。哪位呢？……子豪哥哥？当然记得。”她弯着眼眸笑了笑，起身冲顾莞和江语缤表示“失礼”的欠了欠身，拉开椅子，语句不停的和手机里的人说着话：“嗯……我和姐姐明天下午的航班。……可以啊。……好，你来接我们……”
　　声音渐渐的远去，江语绮已经离开了卡座，顾莞怔怔的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江语缤看她只一忽儿间眼圈都薄红了，却又隐忍着像没事人似的端起咖啡杯，杯里的咖啡已然喝尽，顾莞放下杯子偏过头，掩饰般说了句：“我去买单。”
　　她说着起身走向吧台，徒留下一个消瘦的背影，说不出的徘徊低落。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休闲吧。
　　“电话里的人，可能是我妈给语绮安排的相亲对象。”江语缤有些不忍的看着顾莞，还是补了一刀。
　　顾莞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全然是无法掩饰的惊诧与慌张。
　　江语缤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所以要么别坚持。”顾莞的脸色在秋日的阳光中变得愈加苍白惨淡，江语缤移开目光，看着路上人来人往，淡淡续道：“要么，别放弃。”
　　夜里两姐妹躺在各自的大床上，江语缤有心想说点什么，江语绮都闭着眼睛，报之以沉默。
　　感情说到底，不过是如人饮水的事。江语缤深知再劝无益，翻个身抱住了柔软的被角。空调尽职尽责的将温度控制在舒适的区域，难得的放松，她很快睡着了。
　　作为“邻居”的江语绮，悄然睁开双眼，望着酒店房间空空荡荡的雕花吊顶，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
　　时针走过一圈又一圈，天边一隅露出一点儿浓稠的蓝色，慢慢的，那点蓝色越来越薄，越来越清。
　　天色，就要亮了。
　　江语绮闭上眼睛，仿佛已做好了决定。
　　次日顾莞依旧开了车，来酒店送江家姐妹俩去机场，车子开得平稳，一路却寂静无话。到了机场，顾莞停好车子回过头，江语绮客气而疏离的笑了笑：“谢谢顾小姐。”
　　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
　　顾莞怔了一下，默然的看着她离开。
　　江语缤无语的扶额 ，恨铁不成钢：“你倒是快追啊！！”
　　顾莞咬咬唇，推开了车门。
　　机场大厦熏熏嚷嚷的门前早已不见了江语绮的踪影，顾莞疾步追进去，环顾了一圈，恰逢地勤人员推着长队的行李车摇摇晃晃的走过，顾莞只得停下脚步，抬头找着前往A城的航班出票站。
　　江语缤在自助打印机打印登机牌，一转眼看到江语绮已经到安检口了，忙跑过去在顾莞肩上拍了下。顾莞顺着她的指引的方向去看，江语绮推着小小的行李箱，几乎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语绮！”她追过去。
　　江语绮将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听到呼喊声，动作顿了顿。工作人员在登机牌上盖了章，递到她面前。她接过登机牌，礼貌的道谢。顾莞从人群之外追了上来，机场保安拦住了她，周围的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顾莞却顾不得了。她心急之下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可是偏偏倒倒的一瞬间，仿若电影桥段里无数次回放的慢镜头，江语绮握着登机牌的手，自然而然的放下，袖口滑过顾莞的指尖，如风过了无痕。
　　一步之遥，她走进了候机室的另一个区间。
　　“江语绮！！”顾莞被两个保安拦在黄线外，嗓音里明显的溢出了哭腔。
　　江语绮的脚步停在几步之外。侧着脸，没有看她。
　　机场里催促登机的广播响起复停下，好一会，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顾莞，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欢喜乐。
　　透明的玻璃穹顶下，人声喧嚷的候机大厅里，她孑然独立，背后是一架又一架滑行着起飞的庞然客机。江语绮轻轻的笑了下，语调无波亦无澜。
　　“顾小姐，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个通宵。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喝奶茶！！！（看我欲哭无泪的脸。。）
　　下一章可能加v了，如果v能，就是三章掉落。亲爱的小伙伴们，还请多多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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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小主的投喂。我去碎一下。。。


第29章 
　　一更
　　回到A城, 日子依旧。江语绮去学校上课, 江语缤去单位上班，每天里忙不完的许多事，一个星期都未必能碰上一面。C城的爱恨别离, 转眼都成了过眼云烟，事情放着放着，也许就放下了。
　　十一月末，A城大雪封路，新闻联动直播各路段拥堵和清理的情况。江语缤抱着一杯热咖啡站在警示大厅，抬着头看宽屏上的同僚们苦着脸出警又一起汽车追尾事故。
　　每到极端天气，总有各类案件集中突发, 尤其以交通意外为榜首, 这一次也不例外。
　　胡图图拿着一份文件在门外路过, 瞥眼看见江语缤在警示大厅, 他埋着头溜过来, 看看左右没人, 他站在她身边一同抬头看着宽屏幕, 嘴里却道：“Madam, 你让我留意的生命精密工程公司, 好像有大动作哦。”
　　“嗯？”
　　“根据我们安排在附近巡查的便衣同事发回来的消息, 他们在北郊的试验基地好像要撤走。”
　　“撤走？”江语缤侧目晲他，扬起的语气里满是诧异。
　　那片基地占地颇广，雇员众多，而且各类仪器繁复, 哪里是说搬就能搬的，更何况，他们去哪里再找这么一大块隐蔽的地儿呢？
　　“二队有没有新的消息？”
　　胡图图摇头道：“生命精密工程公司员工不少，有自己的食堂，很少点外卖，二队很难混进去。不过上回给他们送下午茶的时候听到他们提过一些境外合作的项目。”
　　“境外合作？哪个国家？”
　　“好几个国家都有合作，目前主要是越国，昭国，和巴国。”
　　“越国，昭国，和巴国？”江语缤凝着眉低声重复了一遍：“跨越这么大的吗？越国和昭国都在亚州境内，可巴国在欧洲啊。”
　　两人沉着声音都聊了两句，胡图图看到有同事往这边来，和江语缤说了一声先去交报告，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和同事打了招呼擦着肩出去了。
　　这段时间江语缤早把生命精密工程公司的网上资料都查了个遍。这个公司经营项目分类明确，和ZF、科研、乃至医院等单位都有过密切合作。因为研究成功突出，还多次受到ZF表彰，其中生物化学和分子生物可说成绩斐然。
　　江语缤一边思索着一边踱回办公室，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了。哦，不对，外边还下着雪，哪看得到偏不偏西呢。
　　冬日里天色黑得早，办公室的人该加班的加班，该回家的去堵车，江语缤揉揉眉尖，又在电脑里调出了失踪人口的档案。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家里的座机，她爸妈都有共识，上班时间不给大女儿打电话。江语缤滑开手机，卫卓丽说周末她老爸生日，问她该不会忘了吧。
　　江语缤嘿嘿嘿的笑，说怎么能望呢。
　　卫卓丽在电话那头的一副“我不拆穿你”的语气，下了个通牒：“周末早点回来啊。你雷叔叔一家要过来给你爸贺寿。”
　　江语缤一听就头疼，想说“指不定要加班”。没来得及开口，她妈忽然叹了一句：“你大半个月没回来吃过饭了。唉。也知道你忙。得了，不说了。你记得好好吃饭。”
　　江语缤的鼻头忽然酸了一下，有些愧疚的吸着鼻子道：“嗯，好。我周末一定回来。”
　　她老妈听着声音不对，问她是不是感冒，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周末如约而至，江语缤果然踩着点下班，以至于师兄都笑话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拎着包，一笑而过。
　　大雪早已停了，天气还是冷得厉害，江语缤开足空调，驾车回到半山江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宅邸中欢声笑语不断，雷彬那个大嗓门，魔性的声音穿透了里里外外几层门。江语缤把手提包颠了颠，一进门，才发现，除了雷彬一家之外，黎子豪一家也来了。
　　她爸妈是打算在一夜之间把两个女儿都打发出去吗？
　　江语缤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一阵寒暄契阔，江语缤借口换衣服，独自上了楼，刚巧碰到江语绮从房间出来，低头看着手里喧嚣的手机，她没说话，只在电梯口远远的看着，却见妹妹划了一下手机面板，喧嚣声停止，手机塞回牛仔裤后兜。
　　“是谁这么不招你待见？”江语缤翘着手，毫不掩饰的八卦着。
　　江语绮看到姐姐戏觑的脸，面无表情的按下电梯。“一个无聊的人。”
　　她的语气，跟落了实锤似的，江语缤便知道，这电话是顾莞打的无疑。
　　对了！顾莞！江语缤眨了眨眼，生命精美工程公司的事情毫无头绪，可她可以问顾莞啊！
　　电梯门打开，江语绮落落大方的走进去，江语缤挡着电梯门，好笑的道：“黎子豪一家来了，你确定要现在送上门去给妈妈念叨吗？”不能江语绮回答，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顾莞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冲江语绮挑了个坏笑：“Hi！顾莞，晚上好。”电话那头的顾莞礼貌的和她说话啊，可她还是听出这家伙蔫蔫的。看来最近没少被妹妹折腾。
　　江语绮板着脸要关电梯门，江语缤眨眨眼将她拉出来，她甩手就往楼梯走，江语缤脚上一勾，使上了在格斗课常用的招式。江语绮和她和她过招惯了，肩膀自然而然卸力往下，撞开她肩膀，江语缤接住妹妹的招数脸上神情猛的一变，对着电话沉声道：“你确定吗？！”
　　顾莞在电话里告诉她，她留意过单位的内部消息，生命精密工程公司有意将总部迁离本国，但她自从一年前拒绝了A城的培训，这个项目已经不是她负责跟了，具体要迁去哪里，她并不了解。
　　“语缤姐，您先别急。这么大一家与多国合作的公司要整体撤出，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事情，况且和ZF之间还有合作。”
　　“无风不起浪。有这个风声必定有风声背后的原因。”江语缤凝着眉坐到三楼沙发上。
　　江语绮见她讲的是正事，也沉静下来，若有所思。
　　俩人又聊了几句，家里的座机打到了江语缤的手机上，许是听提示她正在通话中，不一会，座机又打到了江语绮的手机上。
　　不用说，这是江妈妈催着她俩下楼“陪客”了。
　　江语缤心事重重的和顾莞道别，江语绮才接起她妈妈//的电话，乖巧的应了，挂断电话时江语缤还锁着眉。
　　江语绮思索了一会，慢慢道：“按照刚才你们说的，分别收集到的消息来看，我觉得这个生命精密工程公司不会贸然的迁离华国。毕竟这样大的动作，很容易引人怀疑。”她略垂着眼睫，露出做题时深思的神色，半晌道：“他们应该只是先迁走试验基地，毕竟，这个地方已经惹了警方的眼。他们如果真有什么不合法的地方，最先要抹干净的还是基地。”
　　江语缤茅塞顿开，点头道：“我想办法让局里给我个调查令。”
　　江语绮摇摇头，冷静的帮姐姐分析：“上回在C城你提到过他们在北郊的基地已经搬空了，恐怕那时候就已经在陆续撤离了。你现在再去搜查，该藏的已经藏好，搜不出个所以然了。”
　　“你说得对。”江语缤呐呐说着，起身走到窗台边。
　　天色已经黑透了，可还是看得出天边墨卷云翻，沉沉的压抑着，像在酝酿一场新的风雪。
　　“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插人到他们公司里。”江语缤倚在窗边，自言自语。
　　江语绮突发奇想：“能不能黑进他们电脑？”
　　“试过了。无功而返。他们防火墙做得很好，估计请了专业的团队。这样的公司，即便不是防我们，也要防止商业机密泄露。”
　　姐妹俩各自想着有可能的突破点，不妨卫卓丽等得不耐烦，亲自跑了上来拿人，看到江语缤还穿着回来时的那身衣服，她不满意的瞪了她好几眼。
　　江语绮抱着妈妈手臂叽叽咯咯哄了好一会，江语缤用手遮住脸，一双白眼翻到天边去。
　　妹妹是不是有人格分裂？分分钟变脸。顾小姐你hold的住嘛。。
　　卫卓丽抱怨着下楼去了，电梯门关上前还一再叮嘱，让她们姐妹俩赶紧下来，都等她们开饭了。
　　江语缤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虽然有外客，到底是普通的家庭聚会，衣着上倒也没有很隆重。
　　江语绮在沙发椅上等她，姐妹俩人一齐走了楼梯。江语缤道：“你真去和梨子相亲啦？”
　　江语绮挽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睫，默不作声。
　　走到二楼拐角，大厅里又传来喧哗热闹的声音，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引得江岩爽朗的大笑。江语缤停下脚步，望着妹妹的眼神有些复杂，追问了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
　　妹妹在顾莞面前难得露出的爱嗔怨怒，包括这一番跌宕的别离，都是因为在乎吧。
　　江语绮看着眼前弯转延伸的楼梯，淡淡道：“是她要忘记的。”
　　二更
　　“当时的情形迫在眉睫，若能有更好的选择，她又怎么舍得放弃？”江语缤略有些无奈的看着一脸冷漠实在别扭的妹妹，“我相信顾莞，她只是不想你被伤害。”
　　“她不想我被伤害，可却做着伤害我的事情。”江语绮自嘲的笑笑，提着裙子，走入了楼下的喧哗热闹。
　　江语缤看着她纤瘦而倔强的背影，挑挑眉，默默的为顾莞点蜡一秒钟。
　　这一夜的party委实乏善可陈，几位长辈拼命找话题，制造机会，雷公子和黎少爷也都跟孔雀开屏似的努力表现，无奈两姐妹各有各心事，虽不失礼貌，却也好不热络。一直到夜色渐浓，两家人不得不告辞了。
　　雷彬和江语缤好歹是多年朋友，江语缤素知他心意，这时也不好“赶尽杀绝”的，听了卫卓丽的劝导，亲自领着他们去车库取车。一路听雷彬不停叨叨叨叨叨叨，江语缤恨不得拿个强力透明胶封住他的嘴！
　　往时也不见他这么多事！
　　另一边的江语绮“奉命”送黎子豪一家出来，倒是没多少抵触，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只是这一年多来卫卓丽也见惯了，小女儿这是心不在焉，恐怕走神都走到瓜哇国去了。
　　黎子豪实力单身30年，再见到江语绮，还是忍不住的紧张，天气冷成这样，他还条件反射的想往额头抹汗。
　　江语绮没穿大外套，室外温度低到零下，她站在家里内宅大门的台阶上，忍着寒气跟黎家的长辈寒暄。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决定走了，黎子豪单独留到了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站在江家柔和的灯光下，抬着眼看台阶上的心上人。
　　“语绮妹妹，我……我下个星期就要回米国了。”
　　“噢。一路平安。”江语绮冻得不行，只想赶紧回屋。
　　黎子豪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我，我星期三的机票。所以……”
　　“梨子你还不走啊？”江语缤送完雷彬一家，绕回来看到个蠢梨子还杵在他们家门口，妹妹冻得脸色都白了，她不由得有点恼火，单手拉住妹妹的手腕就要往屋里带，嘴里说着：“赶紧回吧。你爸妈等你半天了。”
　　“诶……我……我……！！”黎子豪又开始结巴了。
　　江语绮给她姐姐带着走了两步，忽然旋过身来，望着黎子豪，露出思量的神色。“你要回米国，星期三的机票。”她重复了一遍。
　　黎子豪心中一喜，迎了上来：“是。我……我……我是想说……这两天……能……能……请你吃个饭吗？”好不容易，把话说完了。
　　江语绮的脑海里转着别的事情，面无表情的答道：“不了。要复习考试。那么，再见了。”
　　“诶……”黎子豪还在嗷嗷，江家内宅的门，已经被江语缤随手关上了。
　　回到家里，江爸爸和江妈妈还在一楼客厅说着话，见她姐妹俩进来，江语缤脸色凉凉的，江语绮眨眨眼睛，好像还蛮愉快的样子。夫妻两个对望一眼，还没打探出什么，江语缤打个哈欠，把妹妹拖上楼了。
　　“洗澡去了。”江语缤在席上喝了几杯酒，确实犯困，她指指房间门，嘱咐妹妹：“早点睡啊。”
　　江语绮笑笑的，歪着脑袋道：“我好像想到办法了。那个生命精密工程公司。”
　　“噢？什么办法？”江语缤顿时来了精神，站在房间门口回身问。
　　“他们要搬试验基地，除了器械，还有什么？”
　　江语缤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突然眸光一亮：“还有……人？”
　　“对。还有人。”江语绮抱着手臂斜倚在自己房门前，说着刚才想到的思路：“他们要撤离华国，必定要买机票，再不济也买高铁，总不能山高路远全都开着车去。”
　　“所以我们只要按着他们公司登记在册的实验人员名单，和交通部门联合起来，就有望找出他们的目的地，甚至安排特警追踪！”江语缤接着她的话，简直心花怒放。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她走上前，捏捏妹妹的脸蛋：“真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学霸！”
　　这事儿说得挺简单，办起来却不容易，又不能引起有心人的怀疑，一切只能暗地里进行。江语缤为此打了无数个报告，局里还有分派下来的一堆事，简直忙到焦头烂额。
　　因着要协调好几个部门，李敏生担起担子，和江语缤一起给副局长立军令状，副局长斟酌再三，请示了局长，走了一圈流程，半个多月后内部文件批下来，江语绮的学校都快放寒假了。
　　胡图图开玩笑说前前后后近一个月，流程那么长，生命精密工程公司那边要走的估计都走空了。江语缤气得给他迎头一个爆枣，打发他协调各部门配合事宜去了。
　　胡图图摸着脑门上给弹疼的额角，看着江语缤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温和的笑了笑。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过去小半个月，就在江语缤做好了“又是白忙一场”的心理准备时，胡图图突然告诉她，生命精密工程公司有动作了！
　　彼时刚好是周六，江语缤和江语绮在私人会所做SPA，按摩师给她拿来了手机，她划开接听键，慵懒的“喂”了一声。胡图图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咽着口水问：“Madam，你这是还没起床呢？”
　　“有话快说！”
　　按摩师正按到右肩肩膀，肌肉发酸，江语缤吸了口气。
　　“那头有动静了。批量买机票。”
　　江语缤做了个手势，两个按摩师很懂眼色的点了点头，给姐妹俩披上大浴巾，一齐退了出去，还掩上了房门。
　　“飞哪里？”江语缤盘腿坐在按摩床上。
　　江语绮枕在自己胳膊上，扭头看她。
　　江语缤的脸色不大好，“嗯”了几声，锁着眉头挂断了电话。
　　“那边光明正大的飞巴国了。”
　　“巴国？”江语绮的眉间也蹙了起来，巴国的消费远高于华国，把试验基地设在那里？
　　这大大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
　　“线人说他们飞去开年会，公司财大气粗，几乎整个班底都要飞过去。”江语缤把电话里的内容逐一和江语绮说了。
　　“不对……”江语绮拢着大浴巾坐起身，想了下：“他们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有诈。”
　　“一旦他们离开华国，在境外再要往哪里飞，以我们目前申请到的权限，根本没办法追踪。”江语缤愤愤的起身，SPA都不做了，围着大浴巾，光//裸着一双大长腿走进了淋浴室。
　　江语绮环抱了下胳膊，有些凉，她调高了室内空调的温度，江语缤的手机就响起了震铃。
　　“姐，你电话。”她敲敲门。
　　“谁的？”淋浴室里水声不断。
　　江语绮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顿了顿：“顾莞。”
　　浴室里传出一声低笑，江语缤懒懒的道：“我这不方便接呀。你帮我接了呗。”担心妹妹傲娇，又给她递多个梯子：“刚好把生命精密工程公司的事情给她说一下，看看她有什么意见。”
　　话音落下时手机铃声已经超时挂断了。江语绮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心里有些堵。
　　好在顾莞不屈不挠，没隔多久，电话又打了过来。江语绮看看浴室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是帮姐姐接的手机。
　　“喂？”
　　“语缤姐？”
　　“……江语绮。”
　　“啊。”【百合阁整理】
　　“我姐姐在……忙。”她不好直说她姐姐在沐浴，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忽而想到自己也只围了个浴巾，却和顾莞说着电话。虽然知道顾莞不可能看见，可她双颊，还是漫上了绯红的颜色。
　　轻咳一声，她故作镇定的说起了正经事：“姐姐让我和你说，她收到消息，生命精密工程公司的人以年会的名义全员出动飞往巴国，我姐姐担心他们借此掩人耳目，将整个试验基地搬到别国。至于是不是巴国，就有待进一步确认了。”
　　电话那头的顾莞静默了片刻，沉声道：“我这边也收到个新的消息，打电话来，就是想语缤姐说。”
　　“那你等会。我姐姐一会儿就过来了。”
　　“没什么，和你说也是一样的。”顾莞在自家客厅，挨在沙发上看手里一张白雪皑皑的卡片，眸光有点晦涩。“我的……嗯，一个同事，是局里负责跟进配合这个项目的人之一。前阵子局里国际派遣，她被调派出国，今天我收到了她寄来的明信片。”
　　“嗯。”江语绮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远道而来的明信片，必然盖着对方的邮戳，那人负责跟进这件事情，那个邮戳，很可能就是生命精密工程公司在国外的试验根据地。
　　可是这一刻她走了个神，她想知道这个“同事”是男同事还是女同事，这般山长水远的还不忘给顾莞捎明信片是几个意思？
　　“语绮？”顾莞见她应了一句就没声儿了，只好轻声唤了一句。
　　江语绮心想，她从前一定常常在她耳边这样唤她。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经由她的唇她的呼吸敲在她单薄的耳膜上，就跟落进心里似的。
　　她其实很喜欢，听她唤自己的名字。
　　“嗯。”江语绮又应了一声，摸摸脸颊，清冷着声音道：“是哪里的邮戳？”
　　“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江语绮的声音提了起来。
　　“确切点说，是西伯利亚属内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顾莞将明信片翻过一面，看着背后简洁明了的几行字。“这地方出了名的地广人稀，平均每平方公里不超过一个人。”
　　电话那头静默下来，江语绮似在思量着什么。
　　“一会我和姐姐说。然后咱们再商量一下。”
　　“好。”
　　“咱们”这个词，让顾莞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这阵子她不是没有找过江语绮，每每被她挂了电话，难得有今天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
　　奇奇小朋友猫着身子跳到沙发上，踩着优雅的猫步蜷到顾莞身边。顾莞的心柔软下来，放下明信片，勾着手指挠它下巴。奇奇探着脑袋挨到她腿上，“喵呜喵呜”的叫。
　　“奇奇还好吗？”江语绮显然也听到了猫叫声，在电话里问。
　　“不太好。”顾莞嘴角挑起一抹笑，声线轻轻的。
　　“怎么了？”
　　“……想你了。……”
　　江语绮呼吸一窒，咬着唇挂断了电话。
　　顾莞看了一眼被挂断的手机，笑着低下头，摸摸奇奇猫毛茸茸的小脑袋：“今天立了功了。一会给你做黄金鸡肉饼吃。”
　　三更
　　江语缤从淋浴室里出来，看到她妹妹握着她的手机绯红着脸蛋，仿佛在笑，又有点恼。
　　嗯？这是什么情况？
　　江语绮见她出来，撩了撩肩上长发，三句两句把顾莞那边的情况择重点说了，看她沉着眉想事情，也不扰她，自己拿了身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里梳洗去了。
　　回去的路上江语绮开车，江语缤坐在副驾驶室，一直和顾莞打着电话，江语绮全程没插嘴，可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等到周一一大早，江语缤跟个斗战胜佛似的杀气腾腾直奔李敏生办公室。
　　李敏生给气得个半死。上个月你跟我说要人要技术，这个月你跟我说你还要跨国跨大洲，你这么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李队！”
　　“别叫我！叫我也没用！我给你批了上头也不会批。”李敏生黑着脸摆手，怄气的话脱口而出：“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去！”
　　“诶？！”江语缤眼睛一亮：“是哦。我可以自己去！”说着拔腿就跑。
　　“去什么去！”李敏生大手钳住她胳膊，硬拖回到办公桌前，头上气到冒烟：“你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你以私人的身份出去，什么保障都没有，真碰上什么事你怎么办？啊？我就问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看着办。”江语缤梗着脖子，好端端一个大美女竟然也跟个孙猴子似的倔强。
　　李敏生只觉得脑仁疼。
　　“李队，这件事我是非去不可的。我答应你，真查到什么线索我不会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江语缤冷静下来，动之以理：“只请你帮帮我。如果需要远程技术支撑，还请你找人帮我配合一下。”
　　李敏生这一个月来叹了一整年的气。拗不过，领着她一起去找副局了。
　　当天下午江语缤就回座位收拾了东西，师兄问她怎么了，她面无表情的冷哼：“放大假！”
　　几个师兄面面相觑。
　　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江语缤头都不回的走了。虽然李敏生说她是补假请年休，可办公室里都盛传她是得罪了BOSS，就如她自己所说，被“放了大假”。
　　把带下来的纸箱塞进后备箱，江语缤绕了半圈打开车门，还没坐进去就看到胡图图冲锋陷阵般跑过来，及至眼前，胡图图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按着车顶盖一只手按着胸。
　　“咩……Madam。。”他捂着胸口大喘气。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江语缤嫌弃的退开一步。
　　“你……呼……你要去了是不是？”
　　“你才要去了！怎么说话的你！”
　　“你别跟我绕口令，我知道，你肯定是要去巴国。你带我去吧。”胡图图已经喘匀了，站直身，认真的看着她。
　　江语缤摇头道：“我不去巴国。那种风花雪月的地方，你自己去吧。”
　　“那你……”
　　“我放大假。”
　　“你骗人！”
　　江语缤懒得跟他多说，点头道：“是啊。我偏你。”说着打开车门。
　　“Madam！”胡图图隔着她外套的袖子扣住她手腕，“让我跟你去吧。我能帮得上忙的！”
　　江语缤看了他一瞬，放软了语气，也认真道：“你留下来，更能帮到我。”胡图图还想说点什么，她挣开他的手，反手拍拍他肩头：“好好研究你的卫星定位技术，我会联系你的。”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C城的顾莞莫名晕倒在办公室里，幸亏大门半敞着，路过的同事惊呼着送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劳累过度，建议适当放松，最好能休息几天。
　　局里派人带着水果牛奶来病房慰问，看到顾莞苍白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纷纷叹息着劝她不要太拼。顾莞笑笑应下众人的安慰，过了几天出院后带着诊疗接过去单位打了份申请报告，请求大休以养病。
　　局里领导也看到这一年来她勤勤恳恳几乎从未请过假，查查过往记录竟然连去年的公职年休都没修，加上临近年节了，她这一晕倒，局里立即做出个体恤下属的姿态，让她安心修养，不用顾虑工作上的事情，养好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假单批了下来，暂时给请了一个月。顾莞眯起眼睛，收拾了背包。第二天抱着奇奇猫先送到C城机场，办理了宠物托运。
　　这天江语缤回到半山江府，哭唧唧的和妈妈说被单位放了大假，心情低落情绪沮丧，计划出门旅行一段时间。
　　卫卓丽心疼女儿，拍着她手背安慰了几句，问她想去哪里，要不要妈妈陪着。奇奇猫已经到江家两天了，时常被江妈妈抱着看电视，此时看到江妈妈的动作，也举着小爪子，拍了拍江语缤的手。
　　江语缤摇摇头，说想去哈城，看看冰雪世界。
　　江语绮从厚重的书本里抬起头来，觑眼瞧她。
　　卫卓丽“啊？”了一声：“这天寒地冻的你要去哈城？”
　　“嗯啊！就是这时候去才好看冰雕啊，我要挑战不可能！”
　　卫卓丽辩不过她，撸着猫背转头向丈夫求助，江岩问了几句，倒是站在女儿这边。
　　“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工作这么几年，天天忙得没影，难得看她想出去走走。”江岩饮了一杯大红袍，问道：“钱够花吗？一个人去那么远，要不要让雷彬陪你去？”
　　江语缤原本还笑着，听到这话僵了一下，嘟着嘴：“带他去我是散心呢还是堵心呢！我不要！我一个人去！”
　　“好啦好啦。”江岩哈哈大笑：“爸爸看出来了，你不喜欢雷家小子。那你去吧。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帅小伙，顺手拐个上门女婿回来也可以。”
　　江语缤脸都红了，跺脚道：“爸！！”
　　夜里各自回房间，江语缤没乘电梯，走着步梯上的三楼。从旋转的楼梯口转出来，就看到她妹妹捧着一本书坐在中庭沙发上，看架势是在等她。
　　她坐到她身边，伸长了两条腿，懒洋洋的压了压腰身。
　　江语绮合上书本，开门见山的道：“我要去西伯利亚。”
　　江语缤看都不看她，起身就往自己屋子走：“想想就好。别当真。”
　　“消息是我告诉你的！”江语绮拦住她。
　　“那是人家顾莞告诉我的！”江语缤负手而立：“这里过去十万八千里，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会发生点什么事。”顿了顿，再续道：“而且，你知道这次出门的性质，要真是去旅行，我肯定带你去，可惜，这次不是。”
　　房门开阖，江语绮被关在了门外边。
　　第二天，雷厉风行的江大小姐推了个行李箱，背着个双肩包，很洒脱的冲家里人挥了挥手。江语绮抱着手臂看她坐上司机的车，转身上楼冷着脸拨电话。
　　“语绮？”电话那头传来顾莞惊喜的声音。
　　江语绮脸上的冰霜消融了几分，声音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嗯。我想问问，你和我姐姐是分头去西伯利亚吧，走什么路线？”
　　“语缤姐从哈城出发，取道海参崴，再转机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顾莞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电脑屏幕上的机票信息：“我比她晚两天出发，从A城直飞莫斯科，再在莫斯科搭乘火车，前往克拉斯诺亚尔斯克。”
　　“你要坐金鹰号？”江语绮的声音扬了起来。
　　顾莞握着手机愣了下，嗓音里漫上了笑意：“不是。我哪能坐金鹰号。我坐普通火车。”
　　电话里江语绮安静了片刻，忽然道：“姐姐说打不通你手机，让我问你拿身份/证号。”
　　顾莞不疑有他，用短信发过去了。
　　过了一小会，江语绮接着前边的话：“顾莞。我想去坐金鹰号。”
　　“嗯？”顾莞动着鼠标的手指停顿下来，心里有着微妙的感觉。江语绮的语气软软的，这句话就像在撒娇，挠得她的心痒痒。她柔声问她：“那以后有机会，我陪你坐金鹰号，好不好。”
　　“我现在订票吧。”江语绮说着，当真打开了官网界面。
　　“什么？你说现在？你要一起去？”
　　“嗯！”
　　“不行！”顾莞斩钉截铁。
　　“理由呢？”
　　“此行太危险了！”
　　“呵。你和姐姐去不危险，我去就危险。”江语缤的声音冷了下来。
　　“语绮。。”
　　“我是肯定会去的。你是想和我一起坐金鹰号呢，还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再慢慢想办法找你们会合？”
　　顾莞在电话那头叹气，没有回答她的话。
　　江语绮顿了一会，嗓音软糯了些：“而且我大学时选修过俄语，不比你带个智能手机强么？”
　　“你等等，我跟语缤姐商量商量。”顾莞拉起了挡箭牌。
　　“好。你去商量吧。我只订一张票好了。”
　　“绮绮！”
　　“顾小姐请说。”江语绮挨着椅背，漫不经心的语气，手里却一停不停，输入两个人的身份/证号，把票面信息点击到了乘以二。
　　顾莞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手机发来提示音，金鹰号豪华旅程订制成功，票价，二十万人民币。
　　顾莞扶住桌沿，感觉头有点晕。
　　江语绮也收到了信息，她伸伸懒腰，往电话里柔声一笑：“我们在莫斯科集合吗？”


第30章 
　　顾莞从A城机场的国内航站楼走进国际航站楼, 路过星巴克时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的女孩, 坐在直立的行李箱上，毛衣的袖子很长，遮住了半个手掌, 她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长长的棕色卷发几乎蜿蜒到腰上。
　　从顾莞的角度，只看得到她一点儿侧脸，轮廓温润，美人如玉。她站了好一会，才走上前，江语绮心有所感的回过头去, 顾莞逆着阳光, 走进她的视线。
　　“等很久了吗？”顾莞略歪着头, 冲她笑了笑。
　　真好看。
　　这个念头在江语绮的心里一晃而过。她从行李箱上站起来, 浅淡的回答：“还好。”
　　咖啡微凉了, 她把杯子放回圆桌上, 问道：“去拿登机牌吗？”
　　顾莞先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看她身上的衣服：“你大外套呢？”
　　一会下了飞机那边更冷, 行礼要托运, 至少随身得带件羽绒服。
　　江语绮眨巴一下眼睛, 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顾莞了然的点点头，让她顾着两只行李箱，看了看她放在圆桌上的纸杯招牌，抬脚往附近的星巴克走。
　　不过片刻, 她抱着一件纯白色的连帽羽绒服从咖啡店门口出来，江语绮一看就捂住了脸。顾莞好笑的问：“是这件吗？店员给你收在吧台了。”
　　江语绮脸上发烧，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顾莞忍不住摸摸她脑袋，她像只猫一样侧过头，留给顾莞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江语绮的机票订得晚，头等舱的座位已经售空，整好订了张经济舱。座位是提前选好了的，此时在自助机打出登机牌，两个人一道往前走，顾莞推着两只行李箱打算一起托运，江语绮用ipad查着战斗民族的习俗习惯，以免临到眼前，一脚踩了别人的忌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检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顾莞忽然觉得眼角有光线一闪，她直觉的偏过头去，锐利的眼神把在一旁偷拍的两个小丫头唬了一跳。江语绮察觉到她停下了脚步，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不远处站着两个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情侣装？？？
　　看到顾莞冷着脸走过来，小姑娘讪讪的收着手机，顾莞低头看她们，问道：“你们刚才是在拍我么？”
　　小姑娘大约没什么城府，两个人一齐红了脸，其中一个短头发的答道：“拍你俩。”
　　还真诚实。
　　顾莞伸出手，不言不语的样子还停唬人。小姑娘给吓着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江语绮从旁过来，在她手上拍了下，顾莞收回手，眼里有询问。
　　江语绮嗔她一眼，对眼泪汪汪的小姑娘笑笑：“拍我们做什么？”
　　两个小姑娘对看一眼，回答道：“就，看着好看。想发朋友圈。”
　　还发朋友圈？？？
　　顾莞脸色又黑了一点。江语绮也挺无奈，跟她们讲道理，说自己是偷跑出来玩的，不能给家里人知道，请她们把照片删了吧。
　　小姑娘没多做挣扎，本来也是自己不对，乖乖的掏出手机。
　　别说，这照片还真拍得挺漂亮。顾莞想，要么蓝牙发到自己手机，还可以当屏保呢。
　　可她脸色太冷了，念头还没转完，小姑娘已经当着她俩的面，把两张照片删了。
　　顾莞挑了下眉，露出一点惋惜的神色，恰巧给江语绮见着了，忍不住翘着嘴角笑。她忙往前半步，避开顾莞的目光，又和小姑娘说了两句话。
　　小姑娘心态镇定下来，觉得这个姐姐不可怕，长发mm收好了手机，互相道别时鼓起勇气，问江语绮：“姐姐，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们俩……你们俩，和我们俩一样么？”她说着，脸蛋红红的，拉住了短发女孩的手。
　　江语绮的视线落在她俩十指相牵的纤细手掌上，随即又抬起头，看着她们年轻稚嫩的脸庞，轻轻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会一样吧。”
　　两个小丫头互看一眼，都露出诧异的目光，不一会，又像恍然大悟似的，冲她做出个“加油”的手势，异口同声的鼓励她：“姐姐加油！你们俩超级般配的！”
　　江语绮哭笑不得。
　　顾莞和她们隔了好几步，看着安检的队伍逐渐向前移动，她扬着眉唤了一声：“语绮。”
　　江语绮应了，和小丫头道别。长发女孩一面叫她等等，一面翻开双肩背包，在里头翻了翻，一会儿翻出个极小的盒子，盒子打开，是一枚精致的玻璃吊坠，而吊坠里边，有一枚青翠的四叶草。
　　“这是幸运草，姐姐你带着，一定能追到那个高冷姐姐的。唔……我自己也有一个，戴上它，才追到了女朋友呢。”女孩说着，她身旁的短发女孩已经俏红了脸。两个人的眼睛都笑成了弯月，把吊坠递到她面前。
　　江语绮很想说，不是我追她呀。。可是看着女孩纯真的眼睛，她还是微笑着，收下了礼物。
　　“聊什么了，这么开心。”顾莞看她唇角微翘。
　　“夸我长得好看。”江语绮排进队伍里。
　　“英雄所见略同。”顾莞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江语绮仰着头走在前边，顾莞看不到，她弯着眼睛笑了笑。
　　安检口工作效率挺高，不一会，长长的队伍逐渐到跟前。江语绮递上护照和机票，扫描过机。顾莞迟她一步，护照盖了印戳时江语绮已经走进了隔挡区间，如同C城分别的那一日，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画面，顾莞心头一乱，接过护照看也不看急急的追了两步，一伸手，拉住了江语绮的手。
　　这一次，没有迟到，没有擦肩而过，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捉住了她白玉般的小小手掌。一切，都刚刚好。
　　江语绮微微诧异的回过头来，看到顾莞眼里的焦急，眷恋，和一点点紧张，她的手指有点凉，而江语绮的手很暖。
　　顾莞的手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松开。后边的人奇怪的看了她们好几眼，隔档区间狭小，后排的人只好绕过她们勉强往前走。顾莞垂下长睫，手指微收，江语绮的掌心被她的手指勾了一下，痒痒的，她一收力，握住了她的手。
　　悬坠着经典机型的巨大穹顶，人来人往的喧哗大厅，背后同样有一架接一架滑翔着飞入云霄的庞然客机。江语绮浅浅一笑，曼声道：“走吧。”
　　顾莞的心安定下来，回手握紧她的手，眼里一层薄薄笑意。
　　“好。”
　　将近八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过得缓慢无比。顾莞早晨从C城赶过来，起得太早，飞了一会就开始犯困。起先还强撑着拿了本书在看，看着看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神奇的时这一觉睡得极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时天色早已黯淡，八千里高空上层云像波涛，涌动在机翼的下方。机舱内零星的开着几盏橘黄色的灯，江语绮歪着脑袋枕在她肩膀上，长长的眼睫小扇子般合着，在灯光下透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顾莞静静的看了好一会，悄悄的贴过去，在她发顶，吻了一下。
　　空中小姐看她醒了，推着餐车过来，不知有没有瞧到她的小动作，空中小姐体贴的停住了脚步。顾莞听到响动转过头，看到来人，脸蛋飘起一丝红痕。
　　空中小姐礼貌的笑着，低声询问她需要吃些什么，顾莞顾忌到江语绮还在睡，轻轻的摇了摇头。
　　“请给我一杯红茶。”江语绮的声音带着慵懒，从她耳畔传来，“唔，还要一客蓝莓芝士。”她身子微微向前倾，越过顾莞，看着餐车。
　　绵软的触感压在手臂上，江语绮似是毫无所见，顾莞却一动都不敢动。空中小姐问她来点什么吗，她俏红着耳朵尖，随意的点了一杯奶茶，一款茶点。空中小姐看了她半刻，贴心的问道：“您是不舒服吗？看您一下子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我们飞机上有应急的药。”
　　顾莞的脸蛋，更！红！了！
　　她咬着唇，摇了摇头：“我没事。嗯……刚睡醒会这样。一会就好。”
　　谁刚睡醒会脸红？空中小姐纳闷。不过她当然没问出口，笑着放下客人点的餐点，她推动餐车，走到了另一位举手示意的乘客身边。
　　江语绮喝了两口红茶，润了润嗓子，蛋糕做得精巧可爱，她举着小叉子叉下一块，味道……一般般。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叫了茶点，机舱里热闹起来。她咽下蛋糕，挑挑眉，状若随口的问：“所以……你是梦见了什么会脸红？”
　　顾莞正含着一小块巧克力慕斯，听她开口相询，立即给呛了一下，咳咳咳，咳咳咳，眼泪都冒出来了。江语绮眯着眼睛，好心的拍拍她后背。
　　好一会，顾莞才缓过劲来，按着胸口舒了一口气。怕江语绮再追问，她用小叉子裁着蛋糕，道：“挺好吃的，你，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江语绮从谏如流，就着她举起的小叉子尝了一小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果然比自己点的蓝莓芝士要美味些。她舔舔唇，转眸看着顾莞，却发现顾莞的脸色仿佛比刚才更红了几分。
　　嗯？？？
　　顾小姐，你脸蛋好像番茄啊。


第31章 
　　飞机降落在谢列蔑契娃国际机场, 滑行时空中小姐尽职尽责的提醒乘客莫斯科与华国有五个小时的时差, 请大家记得调整好手表手机等时间设备。
　　六七个小时的飞机，此刻华国已然灯火阑珊，而莫斯科尚在午后时分, 冬季入夜早，深蓝的天空下，落日熔金，迎面辉煌。
　　从机场出来，顾莞推着行李箱，忽然发现随身包上多了个小玩意，她握进手里仔细瞧, 精致的吊坠中有一枚小小的四叶草, 青翠可爱。她眨眨眼, 望向江语绮。
　　“怎么了？”天气果然寒冷, 江语绮缩在大绒帽子里, 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
　　“这是什么？”顾莞摸了摸小吊坠。
　　江语绮用“随便看看”的表情瞥了一眼, 漫不经心的语气随口道：“幸运草吧。A城机场里那两个小丫头送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拢着羽绒服的领子, 心里却想着A城两个女孩儿说的几句话, 她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把这吊坠挂到了顾莞的背包上啊？！
　　江语绮的脸蛋悄悄的发烫, 好在天气冷得厉害, 绒毛的帽子挡住了脸蛋，她往发红的指尖哈出白茫茫的雾气，跺了跺脚。顾莞忽然半蹲下来，在她面前打开行李箱, 变戏法一般，寻出了一双毛绒手套，起身塞进她手里。
　　是谁说过，当你觉得风花雪月是她，柴米油盐也是她时，你的人生，便都是她了。
　　她定定的看了顾莞一刹，眼里有着细碎的光。可是天色已暗，顾莞没有留意。
　　“戴着吧。一会到酒店我们再买一对。”她说着关好了行李箱，站直身举目四望。
　　江语绮看着她清隽笔挺的背影，轻柔的笑笑，戴起左手手套，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她身边，将右手手套递给了她。在顾莞诧异的眼神中，她将空出的右手挽进她的臂弯里，下颌轻抬，示意着一个方向:“走吧，那边有租车指示牌。”
　　奔波了一整天，去到酒店两个人都累得蔫蔫的。提前预定的房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顾莞站在大堂里，看着江语绮叽里咕噜和前台服务生交涉。
　　离着大学毕业也有好一段时间了，江语绮的俄语并没有很流利，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事情交涉清楚，回过头看到顾莞刚好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弄好了？”顾莞揉揉眼睛，接过房卡还有些不好意思。
　　俩人分头回房梳洗，原本是各自无话的，可顾莞穿着睡袍出来时发现手机不屈不挠一直在叫，她单手扶住擦头发的大浴巾，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江语缤的声音在电话里，怒气却冲出了天际！
　　“江语绮跟你在一起是不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能让她来！刚才还掐我电话！要不是我打电话回家我都不知道她胆子这么大！你们什么时候的飞机？出境没？还在A城就赶紧把她打包送回去！！”
　　哒哒哒哒哒哒，感觉就像一挺机关//枪，没怎么费力就把顾莞给突突了。
　　等她好不容易歇下劲，顾莞捂了一下眼睛，无奈的道:“我们刚入住酒店，莫斯科红场附近。”
　　“你带我妹妹去开酒店！！！”江语缤的声线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神奇的是顾莞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的不是怒气，而是粉到了cp的八卦！
　　顾莞再次捂住了眼睛。
　　和江语缤解释了一遍她们订的是两个房间，又承诺了她一定会照顾好江语绮，尽其所能不遗余力，江语缤大约也知道妹妹任性起来顾小姐十有八//九降不住，叹了两回气，终于放过她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顾莞打了个哈秋才觉出了寒冷，忙跑去浴室吹头发，又将室内空调调高了几度。
　　迷迷糊糊睡了一晚，第二天睡梦里听到了拍门声。是的，不是礼貌的敲门，而是用力的拍门！
　　顾莞挣扎着起来，起猛了晕得几乎又一头栽倒下去。缓了一会儿，她起身，头重脚轻的去开门，江语绮凝着眉站在门外，她扶着门框，极缓的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笑容倦倦的，“你来了啊。”
　　江语绮敲门敲到拍门，差点儿就要打电话叫服务生拿房卡了，此时看到顾莞满脸倦意的倚在门边，脸色不自然的潮红，眼眸氤氲温润一片，她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推着她进门，道：“你发烧了？”
　　顾莞“嗯？”了一声，表情还是模模糊糊的。
　　江语绮把她塞回被子里，一面摸她额头一面打电话到前台拿测温仪。
　　前台接线员听说顾客生病了，还是个“国际友人”，也慌得不行，忙安排了服务生上来，一连的询问要不要请医生。江语绮嫌他呱噪，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几句话把人打发走，自己关好房门，给顾莞测了体温。
　　好在温度没有高到离奇，两个人出门都备了常用药，江语绮略略放下心，先在前台叫了份的早餐，结果一送上来就是烤肉和煎蛋。江语绮无可奈何，忍着脾气又让人送了份素食三明治。
　　谁知顾莞生起病来变得格外孩子气，窝在被窝里迷蒙着就是不肯起，江语绮又好气又好笑，蜷到她身边放软了声音哄她醒醒。
　　顾莞迷迷糊糊的张开双手，窝进了江语绮的怀里，声音糯糯的低喊：“语绮……”
　　江语绮的心软了下来，搂着她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长发她的背脊，顾莞挨得更近一些，脸蛋贴在她的颈脖里，熟悉的香味沁人心扉，她搂着她的腰，越发深沉的睡了过去。
　　也许困意是会传染的吧，江语绮环着顾莞，来不及深思，眼皮耷拉下来，只一忽儿，就被她带入了梦乡之中。
　　不知是不是倒时差的关系，这一觉简直睡得天昏地暗，荣辱不惊，顾莞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怀里的人儿香香软软，和从前的许许多多个夜晚许许多多个清晨，一模一样。她怔了一会儿，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她这是穿越了吗？回到了三年以前？又或者那场不知所谓的分别不过是大梦一场，她们其实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可是入目的酒店装潢提醒着她现实还是现实，她只得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分析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语绮被她的动作带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小嘴嘟嘟的问她：“嗯？醒了啊？还烧吗？”
　　顾莞低着头，看她呆呆萌萌的样子，真是喜欢到心里去了。
　　“我发烧了吗？”她问。
　　江语绮“嗯”了一声，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窝在了顾莞怀里，她脸蛋微红，被子还没掀开，身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顾莞的右手还枕在江语绮的颈下，她自然而然的侧过身，半伏在她身上，伸长了左手去拿手机，独属于她的，清丽的香气完完全全的覆盖了江语绮，这是一种，完全不需要记忆的熟悉。她半阖起眼，脑海中有纷乱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的心微微一晃，伸手抱住了顾莞的腰。
　　顾莞正接着电话，江语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她手上一顿，低头去看江语绮。怀里的女孩眸光如水，脸上的神情透出迷茫的神色，倚在她怀中柔柔弱弱。顾莞的心疼惜极了，右手搂紧了她，低声唤道：“语绮……”
　　江语绮还未来得及从蒙昧的幻境中抽身回答，就听到了她姐姐的声音以超高的分贝从手机话筒里炸出来：“顾莞！！！你果然带我妹妹去开//房！！！”


第32章 
　　江大小姐的“质问”简直如天雷滚滚, 炸得床上俩人都是一个激灵。顾莞红着脸躺回自己的位置, 支吾的道：“额……我不太舒服，好像有点发烧，语绮过来照顾我一下。姐姐你别多想。”她说着右手微勾, 揽了揽怀里人，意思是让她跟她姐姐解释两句。江语绮顺着她的动作旋转身子，把脸蛋埋进枕头里，用实际行动表达“我睡着了，别喊我”。
　　江语缤在电话那头冷笑：“所以你现在是苦肉计加美人计？顾莞啊顾莞，我怎么就没看出你狼子野心。”
　　顾莞想说我狼子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我一直表现得很明显, 明显到光明正大好吗。可她哪里好这样说呢？被她“觊觎”的人此刻就窝在她怀里呢。她咳了一声, 讨好的转开了话题：“语缤姐, 你还在哈城吗？那边顺利吗？”
　　“不太顺利。”哈城正是隆冬时节, 江语缤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看窗外大雪纷飞, 店里通暖开得足, 厚外套搁在了身旁的椅子上。“出境处说我办的是旅行团免签, 个人行还是要在大使馆签, 我正在让我们单位给我出特办//证明, 总要耽搁几天了。你们那边呢？”
　　“还行。我们也预多了两天调整时差, 签证走的是个人旅行签。语绮订了金鹰号的套票，所以签证处签得很爽快……”
　　“你们还订了金鹰号！！！”江语缤的声量又提了起来，奶茶店里的mm缩着脖子看她，她正在生气江语绮泡妞泡得败家, 浑然不觉。
　　电话炸得顾莞一愣，赶紧把手机挪开一些，江语绮装睡都听到了她姐姐爆炸般的声音。她抬手抽走手机，凉凉的语气连伪装都给省了：“啊，顾莞，你手机没电了。”说着掐掉电话，关了机。
　　顾莞：……
　　江语缤：？？？！！！
　　好生气啊！江大小姐一怒之下抛弃入住了两天的四星级酒店，改成了五星级豪华总统套房！
　　“你没告诉语缤姐你来莫斯科？那你和家里怎么说的？”顾莞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又不免担心二小姐该不是离家出走了吧。
　　“直接说和你来度假啊，学校刚好放寒假。爸妈都没说什么，就姐姐多事。”江语绮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慵懒的问：“你烧退了吗？饿不饿？”不等顾莞回答，自己接道：“其实我饿了。”
　　顾莞莞尔一笑，掀被起身。“语缤姐也是担心你。这事情不是闹着玩的。”
　　江语绮没接她的话，嫌弃的看着自己睡出褶皱的衬衣，回隔壁房间换衣服去了。
　　顾莞小病了一场，不敢掉以轻心，出门前加了一件棉绒打底，暖和不少。酒店的外置观光电梯徐徐降落，江语绮看着外头白雪皑皑，才发现早晨居然下了一场雪。
　　“想吃点什么？”顾莞当先走出去，高帮靴子踩着雪，一步一个深深脚印。
　　她们订住的酒店地处繁华，道路两旁的建筑多半是新古典主义的风格，教堂饱满的巨大穹顶就像一个个彩色的洋葱头，在林立高楼大厦之间，倒也不显得突兀，反而还挺有特色。
　　“吃火锅吧。”江语绮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脚尖的一点儿雪沫，随意的道。
　　这般寒冷的冬天，围炉小火锅，最是得人心的了。
　　顾莞停下脚步，笑笑的回头，不妨江语绮压根没怎么看路，“嘭”的一下撞进了她怀里。
　　“诶呀！”
　　“呀！”
　　顾莞给带得歪向一边，幸好反应还算灵敏，吸着气好不容易扶稳了她。
　　两个人歪歪倒到的站在雪地上，江语绮扶着她胳膊嗔道：“怎么突然停下来啊！”
　　“嗯。怪我。你没事吧。”顾莞好脾气的伸着手让她借力。
　　江语绮知道其实得怪自己不看路，刚才一顺口就欺负了老实人，跟做了千百次似的自然而然。若她和顾莞真的有从前，她得多欺负她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若是她和顾莞还会有以后……
　　没再往下想，她红着脸，讪讪的收回手。
　　顾莞略低了头，仔细的瞧她脸色，她转过头去：“没事啦。快走吧。我都饿了。”
　　人生地不熟，还好有手机！两个人头挨着头翻着攻略找了家餐厅，人气还挺旺，江语绮点了俄式松饼，顾莞点了史特拉格诺夫烩牛肉。燃鹅，松饼竟然是冷的？牛肉也不见得热！举目四顾，满座宾朋，似乎只有她俩苦着脸。所以战斗民族到底为什么都能吃得这么开心？？
　　幸亏有罗宋汤来救场，才勉强吃了这顿午餐，面无表情的走出餐厅，江语绮扁了扁嘴。
　　顾莞有些心疼，柔声问她是回酒店休息还是想再走走。
　　横竖还有大半天的空余时间，既来之则安之，俩人索性租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景点：莫斯科红场。
　　司机大叔大约也算见多识广，听对话猜出她们俩是华国人，启动车子时用歪得不能再歪的音调问候了一句：腻豪！腻懵豪！
　　顾莞弯着眼睛笑，江语绮的心情好了一些，微微笑着回答：“兹德拉斯特维。”
　　司机大叔爽朗的大笑。出租车里播着俄罗斯的民歌，窗边一道道风景一晃而过，感觉就像一场寻常不过的旅行。
　　可惜好心情只维系到下车，红场上刮着呼啸的风，室外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江语绮把整张脸蛋都藏在了绒毛帽子和大围巾中，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景色再美都敌不过北风卷地白草折的萧瑟。
　　顾莞带她站到屋檐下，拢着她帽子两边垂眸问：“回去了好不好。”
　　江语绮冻得小脸都发白了，颤颤巍巍的点头。
　　顾莞心疼得不行，手机下单就近叫了个车。司机大叔把车子绕一圈，还没开出多远，又跑回了停车区，哟嚯，华国丫头有钱没处花么？又给碰上了！
　　折腾大半天，回到酒店时江语绮只觉得心都乏了，一进房间就把暖气往上调了七八度，再喝了一大杯热开水，勉强算是回了血。
　　这才第一天，就冷成这样，还要去西伯利亚？十分钟后江语绮泡在浴缸里，对自己的抗寒能力表达了鄙视和怀疑。
　　周身打理干净，换了套衣裳，外头天又黑了。在这靠近北极圈的地方，有时候你都分不清它到底是不是晚上，天黑或者只是代表天黑，并不代表夜晚的来临。江语绮无奈的往桌上电子钟看了一眼，恰是黄昏七点。
　　肚子条件反射般咕噜噜叫了一声，早餐没吃，午餐没怎么吃，晚餐……晚餐时间都快过了！
　　江语绮百无聊赖的敲响了隔壁的门。
　　屋子里静悄悄。
　　顾莞不在？
　　又敲了一会儿，果然无声无息。
　　她皱了皱眉，拨通了顾莞的手机。
　　“语绮？”电话那头，除了顾莞的声音，仿佛还有些乱烘烘的。
　　江语绮挨着房门问：“你不在酒店？”
　　顾莞在和不知什么人说着话，错开了话筒，听不真切，江语绮的心跳微微一顿，忽然淡漠了心思。顾莞说她在外边，一会儿就回来。江语绮淡淡的应了，随手挂断了电话。
　　一个人回到房间，也不在意吃没吃东西，她蜷进被子里，倦意再一次袭来。她用被子蒙着脑袋，却难以入睡。
　　仿佛在生着气，生谁的气呢？没有人得罪她，没有人不告而别，没有人留她在这里，没有人非要给她交代。所以她生天气的气。天气太冷了。她翻个身，忽然又爬了起来，推开窗子瞧着外边浓墨般的黑夜。
　　雪，又落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江语绮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顾莞的名字，她随手抛开，只当自己睡着了。已是夜里八点多钟，顾莞这时候才回来，异地他乡的，也不知道她会担心么。
　　铃声停了没有一霎，房门就被敲响了，江语绮抱着被子，等了片刻，敲门声礼貌而有节奏，笃笃，笃笃笃。
　　她忍不住起身，走到了门边。垂眸管理了一下表情，才打开了门。
　　顾莞果然就在门外，笑着问她：“是睡着了吗？”
　　她抿着唇没说话。
　　“肚子饿不饿，你也没有吃东西吧？”顾莞像是看出了她的小别扭，温和的弯着眉眼：“我做了点晚餐，嗯……这个点，恐怕只能算宵夜了，江小姐可以赏光么？”
　　江语绮和自己说，快，冷着脸，别理她！可是顾莞难得一次的，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她不受控制一般，脚步跟着顾莞，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温暖而熟悉的香气迎面扑来，这一次，是食物的香气。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到会客区的桌子上，竟然摆着一个酒精炉，湛蓝的火苗簇簇跳跃，火苗之上是一只新买的锅，此刻正滋滋的冒着热气。
　　围着酒精炉，桌上还摆了好几色新鲜生冷的备菜，最显眼的莫过于当中的一盘九节虾和一盘鱿鱼卷。没有碗筷，只好用了盘子和叉子，顾莞走到桌前，掀开锅盖，浓郁的香味勾动了味蕾，腾腾的热气如袅袅炊烟，一瞬间模糊了彼此的表情。顾莞抬起头，眸光温柔的望着她：“再不坐下来，牛肉就要老咯。”
　　“顾莞……”江语绮站在当下，本想随意说句什么，可是开口时忽然想到方才她推开窗子时看到的一场鹅毛大雪，顾莞就是在这场雪花纷飞里，在这异国异地黑暗的夜色中，为了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去做了这么一件，既傻气，又实实的暖着心窝子的事情。她的眼角蓦的一酸，小嘴嘟了起来，软软的又唤了一句：“顾莞…………”


第33章 
　　西伯利亚大铁路曾被称为20世纪最辉煌的建设成就之一。豪华的金鹰号列车从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出发, 横跨8个时区、14个省、3个地区和16条欧亚河流。在奔驰9288公里后, 这趟豪华的列车，最终将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
　　顾莞和江语绮推着行李箱，核实过身份后进到了贵宾候车室。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行走的五星级酒店——金鹰号”的宣传片, 摄影技巧切换着车鸟瞰视角和车窗视角，画面里是辽阔的泰加森林，伟岸的乌拉尔山脉、架设在西伯利亚大片冻土上，以及仿若无边无际的太平洋。
　　等到宣传片循环播放到第三次的时候，一位穿着制服的地勤工作人员邀请她们登车。顾莞刚要拉过行李箱，地勤小姐已经很礼貌的把她和江语绮的行李都搬到了小型行李车上，顾莞眨眨眼, 江语绮笑着牵住她的手, 走出了贵宾等候区。
　　大约是昨日下了大半天的雪, 老天爷爷突发奇想, 今天给了个好天气, 蓝天白云, 浮光跃金。红色印花的地毯两旁, 乐队现场演奏着欢乐的曲调, 精神抖擞的列车员举着号码牌恭请宾客们依次登车。江语绮小姐发挥锦鲤体质, 订到了六号车厢六号房, 刚好凑了个六六大顺。顾莞跟着她走进房间，震惊的发现，这竟然还是个套房！！
　　“你……你订了个套……套……房。”房间极其华丽，她太惊讶, 以至于难得一见的说话结巴，最后还噎了一下。
　　江语绮俏脸微红，既羞且恼的瞪她一眼：“你才订了个套套！”
　　顾莞自知语失，忍着笑接过服务生送来的行李，给了份小费。
　　房间里有独立的卫浴，把大外套挂进衣柜，江语绮先去梳洗，顾莞把日常必须品找出来，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套房。会客区铺着蓝色的星星地毯，同色的沙发，铺了餐布的餐桌，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最惹眼的是超大的观景车窗，单是看着就很爽。
　　卧室里两张大床，铺着柔软的天鹅绒毯，顾莞走到床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旅程的这几天，她是要和江语绮再一次，进入同居生涯了。
　　火车上开了暖气，江语绮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来，便看到顾莞咬着唇站在房间里，像一只煮熟的虾，脸蛋一层红似一层，她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大床洁白的床单上，这……顾莞是在想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吗？？
　　听到动静，顾莞终于凝了凝神，一回身，看到江语绮就站在几步开外，两个人的眼神一撞，具都红透了脸，各自又偏开了视线。
　　分明没做什么事情啊！！
　　顾莞纠结的想。
　　虽然什么事情，都曾经做过了。。。
　　房间里的氛围怪怪的，不知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江语绮觉得后颈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顾莞轻咳一声，指指洗手间：“我去，换衣服。”
　　江语绮说好。一面侧过身子，方便顾莞过去。
　　擦肩而过时彼此的香气像无形的蔓藤相互缭绕，顾莞脚步一顿，又错身回来。江语绮的心跳一瞬间加速，面上不可抑止的燥红起来，却听顾莞尴尬的解释了一句：“我忘了拿衣服。”
　　江语绮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心里没来由的淡淡失落。
　　悠长响亮的鸣笛声后，火车况且况且的徐徐向前，顾莞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看到江语绮伸长了双腿倚坐在软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寻来的书，面对着宽阔的落地观景窗，闲闲的翻过一页书。
　　不必再看窗外风景，这个美丽的女子，本身就是一幅画。
　　顾莞看了好一会，为了不显得失礼，她走到吧台边，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一盒现磨咖啡粉，一边调着比例，一边从侧方悄悄的看着她喜欢的女孩。
　　棕色的长卷披散着，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江语绮眼睛没离开书本，手指却撩起一揪发丝，卷在手上把玩，她垂着眸，不动声色，于是顾莞没有察觉，卷翘的发丝落在肩头，遮住了她泛红的耳尖。
　　火车上没有焦糖，顾莞调了一杯拿铁，出于口感的考虑，她犹豫了一下，牺牲了拉花。咖啡端到江语绮面前，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江语绮合起书本，很有礼貌的，在热气散去之前，浅饮了一口，她眯了眯眼，如同无声的叹慰。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落满厅堂，顾莞半坐在沙发扶手上，温柔的瞧着她。“喜欢吗？”她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列车行进的速度合拍。
　　江语绮受到她的影响，懒洋洋的挨到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舔了舔唇，声线低低的：“喜欢啊。你要尝尝吗？”
　　尝尝什么？
　　顾莞的目光落在她樱花色的唇瓣上。
　　江语绮感觉到了她注意力的偏差，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端着咖啡，突然有点坐立难安。
　　“我……”
　　“你……”
　　俩人异口同声的开口，又同时顿了一下。顾莞笑道：“你先说。”
　　江语绮又抿了一口咖啡，起身道：“我去拿手机，给爸妈拍张风景照。”
　　她说着，果然回房间去了。顾莞看看她可怜兮兮的耳朵尖，挡都挡不住的泛红，低下头，轻声笑着，端起了那杯拿铁。
　　江语绮后背倚靠在房门边，听到顾莞的笑声，脸色更红了几分。
　　火车上的三餐皆是俄式料理，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帅气大叔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奢华的餐车模仿中世纪欧洲皇族装饰，菜单上写着美味的罗宋汤，贝加尔湖的奥姆鱼，精致的四道式午餐和精选的葡萄酒，味道比前日去的餐厅好出不少。
　　江小姐用小费表达了谢意。
　　日子慢慢悠悠，翻过一天一夜，终于停靠在伊赛特河畔，列车员彬彬有礼的敲响了门扉，江语绮打开门，听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整段话。等服务生躬身退开，顾莞走到她身边，看她微蹙着眉，脸色有点复杂。
　　“怎么了？”她关上门，给江语绮拢了拢肩上流苏披肩。
　　这几日的“同甘共苦”，让她俩的相处模式悄悄发生了变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亲近了一些。也或者变化已在更早的时候潜移与默化，只是谁都没有特意去翻篇。
　　江语绮仿佛纠结了一小会，就放开了心思，边往卧室走边解释道：“列车员说车子到达叶卡捷琳堡，要在这里停留大半天，补充食材什么的。建议我们下车走走，带好护照和随身物品就好。”
　　“哦。”顾莞眨眨眼，跟着她进屋。
　　叶卡捷琳堡坐落于乌拉尔山脉东麓，是著名的亚欧分界线。顾莞的地理不是强项，只记得这是一座始建于18世纪的中兴城市，彼得大帝曾在这里兴建了俄罗斯第一家冶炼厂，尔后以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名字命名。
　　“金鹰号移动酒店”的服务非常完善，贴心的给旅客们准备了出行指南，攻略图文并茂，用俄、英、华、德，四国语言介绍着这个俄国重要的军工业生产基地。顾莞边走边看，随口问着为什么是这四国，江语绮道，叶卡捷琳堡和一百多个国家有贸易往来，其中最主要的投资国是美国，英国和德国，至于印上了华国译文，大约是因为华国来旅游的人特别多。顾莞哈哈大笑，问她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她挑挑眉，指着攻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头几行俄语，实在太小，没有更多地方塞得下翻译。
　　冬令时节的叶卡捷琳堡昼短夜长，出门时没来得及拿帽子，顾莞在路过的集市买了两顶坠着毛毛球的雪帽，将其中一顶戴到了江语绮的脑袋上，江语绮皱皱眉，一脸嫌弃的摘了下来。顾莞哄她道：“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别再冷得哭鼻子。”
　　江语绮避开她又扣过来的手，瞪着她，眼神奶凶奶凶的：“你敢给我戴绿帽子试试！”
　　顾莞一愣，看向手里的雪帽，额……好想笑啊。
　　可是不敢笑。哈哈哈哈哈。
　　换了一定纯白星甸红蓝绣的，江语绮总算消停下来，戴了帽子，两个人租了辆车，一路走走停停，湛蓝色的伊赛特河由西北向东南穿城而过。站在滴血大教堂的台阶前，远远眺望瑰丽的金色宝顶，两个人都静默了许久。
　　“历史上对尼古拉二世的评价褒贬不一，作为沙皇的最后一任皇帝，听说他遇害的时候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就被卫队长的抢手击杀了。”江语绮仰着头，在蓝天下望着大教堂。
　　“是非成败转头空，可是作为一个丈夫，他和他的妻子一直在一起，从生到死，他们都没有分开。”顾莞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
　　“是么。”江语绮转过头，眸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原来你也知道，他们从生到死，都没有分开。”
　　顾莞在她的深邃的眼神中微微一怔，江语绮已松开了她的手，逆着光，往来时的方向走。
　　冬日萧索的风，撩起了她长长的发，仿若振翅欲飞的翅膀，即将远离顾莞的视线，她心中一晃，几步跑过去，猛然捉住了她的手。
　　“语绮……”
　　江语绮被她的力道带着跌进她的怀里，回眸时嘴角有笑，眼中带泪，顾莞再一次，怔住了。
　　“回去吧。”相望许久，江语绮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这一次，她任由她牵着，没再放开她的手。


第34章 
　　回到金鹰号时果然已是暮色四合。江语绮先去沐浴, 顾莞将晚餐叫来了房间。餐车推过来时江语绮刚好从浴室出来, 顾莞没让列车员进屋，自己端了四款菜肴放到客厅餐桌上。江语绮裹着一身睡袍，领口松松的敞着, 露出一段洁白的皓颈，顾莞看到了，将室内温度又调高几度。
　　俩人在餐台前对坐用用餐，顾莞在方包上抹着黄油，抬眸看了江语绮一眼，随即垂下眼眸，脸色有些红。江语绮看着她满脸羞涩的样子, 委实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顾莞第三次偷瞧她, 眼神没藏住, 大约也没真的去藏。
　　顾莞想了想, 道：“刚才我查了一下地图, 从莫斯科到叶卡捷琳堡是一千多公里,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 还停了大半天。按着速度, 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好像有点久啊。”
　　这回轮到江语绮看她一眼, 切了些烤肉摆进烤好的面包里, 眼睛眨啊眨，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模样。
　　顾莞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她把青柠汁递过去，缓和着声音问：“所以……到底是多久？”
　　江语绮擦擦手, 用着无辜的语气道：“今天早上列车员来时我就问过了，火车从莫斯科开到终点站需要17天。”顾莞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诧异，江语绮忍着笑，续道：“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大约15天吧。”
　　“15天？！”顾莞真是惊着了，手里还举着刀叉，第一反应居然是：“半个月？那语缤姐得杀了我吧！”
　　“被杀人”的江语缤此刻正在海参崴吃晚餐，次日的航班转机飞往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想着两天没联系了，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火车上的两个人都明显的顿了一下，一齐看着响到飞起的手机。江语缤用漂亮的尾指点住机身，慢慢的推到顾莞的餐盘边。
　　顾莞：……
　　“语缤姐……”
　　江语缤皱皱眉，把手机拿远些，盯着界面看了一会，打的是妹妹的电话没错啊，接电话的确是顾菀！
　　这两个人已经好到这份上了吗！！！
　　她磨磨牙，冷笑道：“顾莞，别说你们俩现在是事后啊。”
　　顾莞的脸蛋一瞬间从额头红到了白皙的颈项，跟从染色坊出来似的，连两只耳朵尖都没放过。
　　江语绮亲眼见证了“奇迹的时刻”，用眼睛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顾莞捂住脸，往一旁转了转身子，终于不用正面对着江语绮，深吸一口气，说话才顺了些：“江……姐姐，你不要吓唬我。”
　　“呵呵。”
　　等到顾莞告诉她，火车还要走13天的时候，江语缤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想掀桌子了好吗！
　　“顾莞，你这是……”她脑海里有个声音一闪而过，话语顿了一顿，忽然中途改了个方向：“也好。你们慢慢过来吧。别着急。”
　　她语气转得太快，明显和前半句不是同一个意思，顾莞听得皱了皱眉。
　　窗外天色已然黑透，路过不知什么小镇，一闪一闪的晕着昏黄的灯。顾莞也反应了过来，起身往卧室走，声音放低了些：“语缤姐，你不要独自行动。我想办法改航班过来。”
　　“不用。”江语缤冷静的道：“你照顾好语绮。她……”她说着，竟然哽咽了一下：“她这一年多过得挺不容易的。你陪陪她。”
　　怎么不容易，江语缤没说，于是顾莞也沉默了下来。
　　通常，当一个人的记忆受损伤之后，很容易变得不安和敏感，对周围的人和事都产生怀疑，甚至不信任，他们会本能的排斥与旁人有更深的接触和羁绊，因为难以判断分辨真与假。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他们的自我保护。
　　可是江语绮，容许了顾莞的靠近。
　　这是除了血缘亲人之外的第一个人，也许也是，羁绊最深的一个。
　　“总之，你好好照顾她。”江语缤收敛了情绪，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边我自己安排。不会打草惊蛇。你们慢慢过来，有事我会联系你们。”
　　“姐……”
　　“乖。”
　　江语绮走进卧室的时候顾莞正背靠着列车冰冷的车壁发呆，江语绮抽走她的手机，望着她问：“姐姐骂你了？”
　　她的声线平静，而顾莞却听出了关心。
　　列车沿着铁轨自顾自的向前，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在澈澈清寒的夜色里凭添了辽远和宁静。顾莞倚着车壁的姿势略有些倾斜，于是人便与江语绮几乎等高了。她回望着江语绮清澈如水的眸子，好一会，她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嗓音轻轻的，带着对从前的追忆，和对未来的向往。
　　“江语绮……我重新追回你，好不好。”
　　挂了电话，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冷掉了，江语缤招来服务生收走桌上的食物，单点了一杯白色俄罗斯。
　　兑了牛奶的伏特加加入冰块倒进岩石杯里，江语绮望着橱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浅浅的，啜饮了一口。
　　到达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天色却已如浓墨，江语缤戴着一副茶色眼镜，以保护难以适应冷冽气候的眼睛。她将手表和手机都调到当地的时区，招了一辆车，先往市区走。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属于边境地区，位于叶尼塞河和西伯利亚铁路的交汇点。两百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仅有100万的人口，平均下来一平方公里都没有一个人。江语缤翻着iPad里的资讯冷冷一笑，这里确是藏人藏物的好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她白天里像个普通的背包客，四处游玩观光，夜里常去当地一家酒吧，点一杯伏特加马提尼，或者哈维渥班格。据说俄罗斯人无论男女，十个里有八个会醉死在伏特加上，由此可见他们对这款酒的热爱。
　　酒吧老板娘看多来此醉生梦死的人，像江语缤这样贵气中透出干练的女子还真不多见。于是在她再一次坐在吧台时，老板娘亲自给她调了一杯Bck Russian。
　　这款鸡尾酒综合了伏特加的霸道和咖啡力娇酒的柔和，出了名的烈，入口却绵醇。江语缤勾着唇角，接过酒，冲老板娘举了举杯。
　　老板娘哈哈大笑，递过来一碟子青柠片，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和这美丽的亚裔女子聊天。她问她感觉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怎么样，为什么总是只身一人来酒吧。
　　适才的酒喝得太猛，江语缤一双凤眼里含了水波，半伏在自己的臂弯，摇着手指道：“冷。西伯利亚冷死了！！”
　　老板娘越发笑得肆意，在青柠片上撒了盐粉，江语缤捻起一角舔了舔，真特么酸。
　　她和老板娘说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至少从前不是。“三年前，我男朋友……唔，未婚夫，和我一块儿来，我这算是旧地重游吧。”
　　“那你未婚夫呢？”老板娘问。
　　江语缤的目光迷蒙起来，想了一会，悠悠的道：“不见了。莫名其妙就失踪了。”说着用玻璃杯拍了下吧台：“跟你们西伯利亚的女人跑了。”
　　老板娘想，这姑娘是醉了。
　　江语缤接过她递来的冰水，含了一口，冻得个激灵。很随意的问：“你说，你们这是不是特别容易弄丢人？我们走着走着的，有一天他说不见就不见了。”
　　老板娘回顾了一番，摇头道：“这道没听说。不过我们这儿太大了，要是迷了路，可能就真走不回来了”她说着，带了点哀伤的语气拍拍江语缤的肩头：“指不定是大雪里眯了眼，好女孩，别太伤心。”
　　江语缤趴回自己的臂弯，这回是真伤心了。
　　都打探了一个多星期了，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啧！这几个坏小子，又来了。”老板娘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江语缤闻声抬头，果然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指着酒吧的大门像在商量什么。那模样，一看就不怀好意。老板娘气呼呼的咬了块青柠：“肯定又在算计哪家姑娘呢。这几个混蛋。”
　　正说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哐当一下推开玻璃门，步履略有些蹒跚，可到底走了出去。
　　那几个男子互相对望一眼，眼里露出贪婪的光。
　　白少凡走出酒吧时感觉天地都在晃，她一只手扶在墙边，缓了一会儿。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部，让人暂时清醒了几分，她撑着额头，身形歪歪斜斜，勉强往不远处的酒店走。
　　一个黑暗的人影靠了过来，她戒备的避开，强撑着望去，是一个二十来岁的西方男子，鼻子鹰勾，眼睛很深。男子用俄语说了几句话，作势要扶她，她用英语说了句“不用”，甩开手继续往前走。
　　身体中陌生的热浪侵袭而来，白少凡已经意识到，她可能中了什么黑招。迎面再次走来一个男子，和身后的男子一样越走越近，慢慢形成了合围之势，白少凡的视线开始模糊，精致的脸蛋在深冷的寒冬里都蒙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男子贪婪的目光如毒蛇的蛇信，在她身上放肆的打量，她忍着恶心，拢着双肩走过去。男子双开双臂，欢叫的说着什么话，白少凡算准的距离，猛地抬脚在他□□一踹，尖利的嚎叫声响起，后头的男子一愣，美丽的猎物已不见了踪影。
　　热浪如岩浆，燃烧着理智。白少凡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想要维持住思维的清明，她听到脚步声，不知从什么方向追来，心跳越来越快，而潮热已澎湃，她一面努力压抑一面又难以降服。
　　忽然一只手，从侧方扣住了她的手腕，冰凌花的香气萦绕到鼻尖，她勉力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人。


第35章 
　　漆黑的深巷里, 女子带着冰凌花冷冽的香气, 梦境一般徒然出现在眼前，救了白少凡于水火。脚步声纷杂繁乱，白少凡的身体依旧火热非常, 心却奇异的安定了下来。
　　北极圈漫天的星光全都倒映在一双凤眼中，白少凡倚近她，几乎贴着耳畔，柔弱的道：“是你呀……”
　　江语缤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上演一出“他乡遇故知”的戏码，她刚扶稳白少凡，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同时伴随着男子叽叽歪歪的叫嚣说话。
　　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看到她们俩, 先是一愣, 随即都嘿嘿笑起来。嘴里说着异地他乡的话, 不必听懂内容, 但是语气就已经让人很不爽。
　　男子毫无顾忌的围了过来, 嘻嘻哈哈的一个作势要扶白少凡, 一个去拉江语缤的手,
　　江语缤冷着眉, 忽然眯了眯眼, 不等男子近到身前, 她单手环着白少凡，长腿蹬着登山鞋，猛的踹到来人的膝盖上。寂静的夜色里透出骨头碎裂的脆响，男子“嗷”的嚎叫一声, 单膝跪倒在地，抱着一条腿痛呼不停，另一名男子给她着单招制敌给吓着了，脸色发怵，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刃，冲江语缤恐吓的叫嚣。
　　江语缤冷冷一笑，护住白少凡转身，男子忽然恶向胆边生，握紧了刃柄，往她身后扎了过去。江语缤本就是诱敌之策，转身的时候就已经把白少凡带到了墙边，此刻将白少凡略略松开让她靠着墙，肩膀下沉身子回旋，一手控着男子握刀的右手，一手反拧他手腕，男子杀猪般大声哭嚎，新鲜的血色低落在雪地里，一柄亮晶晶的利器（有些字河蟹，望周知），被他自己的右手插在了左手手背上。
　　深巷如墨，江语缤环住白少凡，半拖半抱的往外走，远处酒吧的灯光亮成一片昏黄的暖色，白少凡的心一松，整个人就软了下来。江语缤不得不把她抱在怀里，这才留意到她的脸色异常的潮红，一双艳丽的桃花眼，盈满欲说还休的颜色。
　　她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少凡已经粘了过来，勾住她的脖子贴到她耳边，“求你……帮帮我……”她带着哭腔，炙热的呼吸和发颤的语音一同落在江语缤敏感的耳廓上。“帮帮我……”
　　“你被人暗算了？！”江语缤的面色深沉，眼神里一瞬间蔓延上了杀气，她突然后悔刚才手下留情，没把那两个人渣打死！
　　白少凡的思维已经混乱，能忍着这么久全靠了意志力。她本能的贴近江语缤，热到发烫的唇瓣覆在她颈畔，呼吸间皆是迷蒙的气息，想说什么，又勉力的压抑着，只能紧紧咬着唇，一双艳丽的桃花眼中水波如浪，激荡在浩瀚的星海下。
　　江语缤莫名觉得身子也发软起来，那呼吸太烫，而低喘又太撩人，勾得她转过头，望进一双染着火焰勾人心魄的眼眸里。
　　“你……”
　　“嗯……”白少凡柔弱而娇媚的贴住她，仰起头，含住了她的唇。
　　江语缤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脑子里乱哄哄的，有一丝清明的光在她脑海里喊着：“你在趁人之危！”
　　白少凡软软的舌尖抵到了她的贝齿，像一条灵巧的小蛇，从齿缝中钻入檀口，触到江语缤舌尖的一霎那，她卷住了她。江语缤的脑海中轰轰然炸起了烟花，那一丝清明被烟花炸得粉碎，她反手抱紧她，压在墙上，狠狠的吻了回去。
　　璀璨的星子在天边依次闪亮，西伯利亚的夜晚彻骨寒风冷冷的刮在身上，白少凡的紧紧的拥着江语缤，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嵌进她身体里，而江语缤却在这冰火两重天中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还是喘的，语气却已清明：“我带你去看医生。”
　　白少凡的脸蛋烫得吓人，眼睛如一泓秋水一般，泫然如泣。
　　江语缤握住一捧雪，凉透了手心，散开雪花用手掌贴着白少凡的脸蛋，白少凡哼了哼，江语缤道：“乖。我带你去看医生。走！”
　　白少凡浑身如火烧，难受得不行，可她听着江语缤的话语，看着她明亮沉静的眼神，咬咬唇，勉力的控制住了自己。
　　江语缤环住她芊腰，带着她，走进光明里。
　　冰天雪地，地广人稀，想要找一辆出租车简直不要太难！江语缤摸出手机摁了一圈，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冻死机了。她气得骂了一声“FUCK” ！
　　最后还是酒吧老板娘开着车送她们去医院，坐在汽车后座，白少凡退得远远的，双手环抱住双肩，尽可能的不靠近江语缤。江语缤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唇间有血，她猛然一惊，托住她的脸，白少凡已经将下唇咬破了，殷红的血色沾染了嘴角，越发美得妖艳。
　　江语缤心跳澎湃起伏，她抱住她，想方设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缓缓的摩挲着她的脸，尝试着抹着她的唇瓣。“这么大老远的都能再碰上，真是有缘。你叫什么名字？”
　　白少凡的思绪恍恍惚惚的，松开了贝齿，喃喃的答道：“白少凡……”
　　“白少凡。”江语缤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护着她枕在自己胳膊上，柔声道：“我叫江语缤。语言的语，缤纷的缤。”
　　“江语缤……”白少凡窝在她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药效到了一定程度，心已逐渐模糊：“江语缤……亲亲我……”
　　江语缤抱住她的手顿了一顿，听她软软的声线落在耳边：“江语缤……亲亲我……好不好……”
　　酒吧老板娘在法规允许的范围内把车子开到了最高限速，后边那两个姑娘的情况好像不大好。她在医院附近的十字路口堪堪踩住刹车，交通灯的色彩明灭变换，老板娘本想说句什么安慰的话，却在驾驶座上的后视镜里看到那位常常去酒吧浅酌的女子低下头，在她怀里那美丽女孩儿的发顶上，温柔的吻了一下。
　　江语绮醒来时天色还未全亮，只在观景窗台上泄下一层朦胧的光。对面床的顾莞阖着双目，沉睡在这片晨曦中，眉眼如画。
　　她侧过身，枕着自己的臂弯，看着不远处的人，心思淡淡的。
　　那天也是在这间卧室里，顾莞拉着她的手，轻轻的和她说要追回她。她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眸，任顾莞把她揽进了怀里。她听到顾莞长长的叹息，心情却很淡。她想她内心深处大约还是喜欢着顾莞的，只是对于她曾经的放手，到底有着不甘。
　　让她难过的是，就连这一点不甘，都是淡然的。
　　天色一点儿一点儿的亮了起来，映着对面床榻上，睡容怡静的女子。她忽然感到好奇，从前她和顾莞是怎样交往的。她爱她吗？爱有几分？可曾刻骨铭心？
　　顾莞在冬日的晨光中醒了过来，看到江语绮拥着个抱枕侧躺在被窝里，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她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问道：“想吃点什么？我去餐车拿。”
　　江语绮看了她一会，轻声问：“顾莞，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正经，可是顾莞愣怔了一下，望着她，嘴角忽然弯了起来，仿佛抑制不住的一般，那个笑容越扩越大。江语绮看在眼里，低落的心情莫名也跟着飞扬了几分。
　　“说起来，我们认识，也和吃的有关呢。”顾莞好不容易忍了笑，眼角还是弯弯的，像是游着一尾鱼。阳光隔着大玻璃窗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眯了眯眼，续道：“那时你刚毕业还没多久，去C城面试一份工作。”她说着继续笑：“后来你自己说，与其说是面试，不如说是为了去玩一圈。C城你还没去过。”
　　江语绮听得点点头，这像是她从前能做出的事。
　　“有一天，C城下大雨，从前一夜一直下到第二天，江水暴涨，城市内涝，气象预报都挂起了橙色预警。你在租住的公寓里，嗯，点了一份外卖。”
　　“你是送外卖的？”江语绮有些诧异。
　　顾莞瞥了她一眼，她就知道猜错了。顾莞道：“楼下整个片区被水淹了，外卖进不来，你屋子里什么储备粮食都没有，从早上一直饿到下午三点。”
　　江语绮脸蛋有点红。她用被子捂住了脑袋，耳朵却留在被子外。
　　顾莞好笑的看着她像只土拨鼠似的把自己藏了起来，真想过去揉揉她脑袋。
　　“后来呢？”江语绮的声音从被子里头透出来。
　　“后来，你大约闻到香味了吧，敲开了隔壁家的房门。”
　　“你就是隔壁家。”江语绮露出一双眼睛，说的是肯定句。
　　“对啊。我就是隔壁家。”顾莞宠溺的望着她，眼里是淡淡怀念的神色：“你猜，那天我给你做了什么？”
　　“番茄鸡蛋面。”江语绮脱口而出。
　　顾莞一怔，随即惊喜的跳下床：“你想起来了？！”
　　江语绮也微楞了一下，可她摇摇头，嗓音低垂了些：“没有。就是这样觉得。”
　　顾莞赤着脚站在床边，感觉到江语绮的心情低落了下去。
　　“不冷吗？”江语绮平静的问。
　　顾莞坐到床沿上，静默了片刻，日头升到半高了，车厢里传来喧哗走动的声音。顾莞侧过身，慢慢的躺到江语绮的床上，面对面的看着她。江语绮只窝在被窝里，好一会，谁都没有说话。
　　顾莞伸出手，隔着软和的羽绒被，轻轻的，拥住了她的身子。
　　“等从这儿回去了，我再给你做番茄鸡蛋面，放两只鸡蛋，一只打散在面汤里，一只单面煎了溏心。好么~”她的语气俏皮飞扬，仿佛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已经盛到了眼前。
　　江语绮的鼻尖一酸，小脑袋埋进顾莞的颈窝里。
　　“好。”


第36章 
　　手机的震铃响起时已是次日清晨, 江语缤伏在床沿, 昨晚坐在椅子上守到半夜，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她蹙着眉按了按脖子，才缓缓抬起身。铺了白色床单的病床上, 白少凡还兀自未醒，脸颊上异常的潮红已退了下去，白净的肌肤仿若吹弹可破，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羽睫，看不出寻日里一双桃花眼中含着的风情，于是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像晨曦里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江语缤半支着身子瞧了好一会,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丈夫呢？
　　想到她那个丈夫, 江语缤心里不爽了一下, 忽而又诧异于自己为什么不爽？就因为昨晚兵荒马乱中的一个吻吗？莫名其妙。
　　她心虚的摸摸后颈, 才发觉手机还在兜里不屈不挠的震着, 不像是闹铃。她一面起身走出病房, 一面摸出了手机。
　　电话是江语绮打来的, 她虚掩着房门, 靠在墙边, 划开了接听键。
　　“二小姐好久不见, 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啊。”
　　“啧。瞧你酸的。”江语绮挨着沙发椅的大抱枕，窗外冰天雪地的景色一晃而过。“你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吗？我们后天就到了。”
　　“在。”江语缤打个哈欠：“感觉在这儿呆了一整个冬天，等太阳出来我就能发芽了。”
　　江语绮笑了一下，顾莞翻着一本户外杂志, 就坐在直角沙发的转弯处。江语绮和姐姐又聊了几句，把手机递给顾莞：“姐姐要和你说话。”
　　顾莞接过手机，听到江语缤在电话那头叹气：“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地方实在太大了。”顾莞想了想，问道：“要么我给我那位同事打个电话？”
　　江语缤摇头，想着顾莞看不到，又补了句：“那样很容易就暴露了啊。要么你把你同事的手机号发过来，我让局里的朋友给追踪一下看看位置。”
　　顾莞把号码发了过去，迟疑片刻，问道：“语缤姐，如果……如果我们追踪的事情确定真有其事了，我这位同事会怎样？”
　　江语缤沉吟了会儿，如实答道：“那要看他在这个事件中处于什么位置，做了多少事情，最终，造成了什么结果。”
　　电话里顾莞沉默下来，江语缤料她心里不好受，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毕竟，这相当于出卖了同事。江语缤道：“有时候我们总会不得不面对两难的选择，大是大非的道理我不说你也明白。只是你要想想，如果这件事情确有其事，那会是多少人多少家庭被陷其中。单是我经手的就已经好几起失踪案，还不论那些没有报警的呢。”
　　“我明白。”顾莞握着手机，揉了揉眉心。“我只是……只是觉得我自己不好。”她说这话时脸色略显出苍白，江语绮看了她一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其实也未必会有那么糟糕。”江语缤在电话里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也许他们的事情还没办成，我们尽快解开谜题，你同事指不定还能将功折罪。将来，你可以试试策反他。对了，你同事是男是女？”
　　“唔。女同事。好像比我大个半年左右吧。”顾莞说着，不觉江语绮挑眉看了看她。两个人离得近，顾莞忽然想到从前白少凡给她告过白，嘶，忽然有些牙疼。江语绮看她脸色一变再变，皱皱眉，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往卧室里去了。
　　顾莞反应过来，匆匆挂了电话，直往卧室追，不妨江语绮“手滑”，直接给她吃了个闭门羹。
　　这时候鼻尖太高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顾莞捂着鼻子敲敲门，门里安安静静。
　　顾莞一脸的问号。江语绮不是失忆了吗？怎么碰上白副，翻脸就跟翻书似的，这！！到底从何说起啊？！
　　似乎全世界的医院，都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味儿。江语缤在走廊里踱了几步，想起一年多以前，在医院见到妹妹时的情形。她沉着眉，慢慢理清了思路。
　　胡图图接到她电话时高兴得差点儿蹦起来，一连串的喊：“Madam！”
　　江语缤单手环着手臂笑：“你在哪儿呢，喊这么大声，生怕局里那些老古板听不见吗？”
　　“我在家呢。今天星期天。况且这才几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你这个点给我打电话！”胡图图的声音咋咋呼呼的从话筒里传出来。
　　“这个时间？”江语缤举着手机看了看屏幕，噢，一时大意，把时差给忘了。她轻咳一声，掩饰了尴尬，言简意赅的和胡图图交代几句，把顾莞发来的手机号码发给他，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胡图图那句“保证完成任务”给掐掉了一半，尾音都落在了空气了。他略有些茫然的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给了自己10秒钟发呆，随后蹦跶起来，轻手轻脚的路过父母的房间，溜进了自己的小工作室。
　　江语缤回到病房时白少凡还未醒，昨晚用的药里加了镇定剂，她睡得有些沉。睫毛很长，樱花色的小嘴微微的嘟着，江语缤想到了星空下的那一个吻。
　　尽管她不太想承认，可是那个吻，真让人留恋。
　　她坐到床沿边的圆形椅上，目光在白少凡的唇瓣一再流连。唔，不能再想了，跟个变态似的盯着人算怎么回事。
　　她捂了捂眼睛。
　　白少凡大约听到了动静，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揉眼睛。
　　江语缤看见了，忙上前捉住她手腕。
　　“当心，手背上还有针眼呢。”
　　白少凡“嗯”了一声。“我怎么了？”声音软软糯糯，将醒未醒之际，眼神还是涣散的。
　　她茫然四顾，望江语缤的脸上瞧了好一会。
　　“你昨晚在酒吧，被人……下了药。”江语缤立在床边，冷静的问：“想起来了吗？”
　　白少凡楞了一下，垂眸看看自己的处境，声线里带了几分惊慌：“我……怎么样了吗？”
　　她说着咬咬唇，脸色白了几分。
　　江语缤望着她的唇，眼神微暗，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下颌：“松开。昨晚就咬破了。”
　　白少凡听话的松开了贝齿，齿痕留在唇瓣上，覆盖着昨天的伤痕，柔弱得让人心疼。
　　“你没事。”江语缤坐下来，面对面的直视着她的眼睛，让她看得到自己眼里的诚恳：“昨晚我们在酒吧外边碰到面，我和酒吧老板娘一起把你送来了医院，医生给你服了药，打了针。你现在很好。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白少凡在她沉静的眼神和温暖的掌心中定下神，信任的，点了点头。江语缤静默一刻，收回了手。
　　所以昨晚的一切，她应该不记得了吧。江语缤想着，垂眸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丈夫呢？”
　　白少凡楞了一下，丈夫？？她什么时候有的丈夫？哦。。想起来了。她舔舔唇，面色从容的道：“分手了。”
　　江语缤挑眉看她。
　　她摊摊手：“他有外遇，我们就，离婚了。”
　　江语缤点点头，也不追问，岔开了话题道：“饿不饿？我去买个早餐？”
　　白少凡确实饿了，老老实实的点头。江语缤笑着起身，白少凡又道：“能借你电话用一下吗？我手机……估计昨晚不知丢哪儿了。”
　　江语缤没多想，把手机递给她，看她拨打了号码，想着避开些隐私，索性出门买早餐去了。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虽然地广人稀，好在医院设在城市里，该有的还是会有。江语缤买了两份不知所谓的早餐……真的，西方国家的早餐真不能太多要求，除了面包就是咖啡，西伯利亚更狠一些，除了肉还是肉……回到病房，白少凡已经打完了电话，正拿着她的手机出神。
　　她把两份烤肉卷和热牛奶放到桌案上，白少凡回过神来，把手机递回给她。
　　简单的梳洗之后，两个人对坐着吃早餐，白少凡昨晚被药过去又药回来，身子有点虚，加上食物实在不合胃口，吃了两口，她按着胃摆了摆手。江语缤了然的点点头，收拾好桌子，坐到椅子上陪她说说话。她把自己的名字又介绍了一遍。白少凡说我知道，语言的语，缤纷的缤。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白少凡的目光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刹，待要细看，那双桃花眼却又转向了别的地方。
　　护士掐着时间来查房，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又给挂上了两个药包。透明的水滴顺着输液软管一滴一滴落下来，白少凡的眼皮耷拉了一下，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了。
　　江语缤轻轻给她掖好了被子，转过身，拿起手提包，白少凡在后头拉住了她的手，她回过眼眸，微带着诧异。
　　那药里不知是不是又加了镇定剂，白少凡强撑着迷蒙的眼睛看她：“还没谢谢你。”
　　江语缤笑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发，声音放柔：“睡吧。晚点我再来看你。”
　　白少凡的眼睛很缓慢的眨了一下，她把她的手放回被褥中，拍拍被子，随后放轻了脚步，走出了病房。
　　医院外晴空万里，昨夜的大雪早已被压实了，踩下去嘎吱嘎吱响，远处的树木露出苍翠的绿色，江语缤忙了一夜，心情还是挺好的。她伸个懒腰，终于叫到一辆车，先回了酒店。
　　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吹好头发后出来，发现胡图图已经打了两次电话。她拨回去问他查到了吗？
　　胡图图的答案让人心灰意懒。
　　“Madam，你给的号码是关机状态，追踪不到。”
　　“关机？”
　　“是的。我每隔二十分钟追查一次，那个电话到现在都没开机。”顿了顿，他又续道：“是C城的号码，从号段来看，应该用了挺久了。”


第37章 
　　酒店房间的玻璃窗外, 都市繁华, 更远的地方，有一带山河，辽远壮阔。江语缤抱着手臂在窗前站了一会, 给顾莞打了个电话，和她说她提供的号码目前是关机状态，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这条线她会让人持续追踪，让顾莞别担心。
　　挂断电话后她凝了凝眉，用手机翻着华国食谱看了一圈，选定了目标, 再掐着时间点又给家里的张姨打了个电话。张姨听她问的问题直觉万分诧异, 连连问她是身体不舒服吗。她说不是, 就是想着家里了, 尤其想家里的味道。
　　等张姨把注意事项一一给她说明, 她换衣服下楼, 咨询过前台, 又打了辆车,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华国超市, 买了鲜肉, 鸡蛋，和售价高得离谱的华国大米。
　　和顾莞的小家碧玉做派完全不同，江大小姐拎着一应食材回到酒店，大刀阔斧的强行“借用”了酒店厨房。好在这家五星级的酒店向来以“客户就是上帝”为宗旨, 戴着厨师帽的大厨们兴致勃勃的围观华国大小姐用一口小锅噗嗤噗嗤的熬了一锅鸡蛋瘦肉粥，盛在一只保温盅里，再弄了几只保鲜盒盛着新鲜的蔬菜，一并打包进保温袋，最后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昂扬态势，气场十足的扬长而去！
　　人生中第一次下厨，江语缤不免有几分紧张，她隐回房间，小心翼翼的勺了一勺放进嘴里……果然发生了意外……她没放盐。。。这时候要补救也来不及了，好在还有配菜，她重新打包好，顾了辆车，一路开往医院。
　　江大小姐效率挺高，忙完这一切再次来到医院时刚好赶上中午的饭点，医院里人来人往，虽然还是一股子来苏水的呛鼻味儿，可到底添了几分人气。
　　病房里静悄悄的，江语缤在门外略站了站，才轻轻推开了房门。
　　不是她的错觉。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已折叠整齐，窗户开着一条缝隙，冷风灌了进来，冲击着室内的暖气。江语缤眯起了眼睛。
　　护士站的年轻护士用夹生的英文带着手语比划着告诉她，有人来接走了白少凡，离开医院之前他们缴清了医疗账单，并且留给她一个信封。
　　江语缤道了谢，垂眸打开白色信封，里边有一叠在这里通用的美金，看厚度比她垫付的医药费还多出不少，和美金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便签纸，纸上字迹秀丽，落笔只有几个字：“大恩不言谢。白。”
　　江语缤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枚便签，面色有些冷。片刻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自嘲的笑笑，把手里的热粥，小菜，和便签纸，一并扔进了楼梯转角的垃圾桶里。
　　医院的大门外，西伯利亚的风很冷，江语缤双手兜在茶色风衣的口袋里，仰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两袖清风。
　　江语绮和顾莞到达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时候恰是黄昏，瑰丽的霞光覆在远山上，渡出一线金光。明亮转瞬即逝，奇景很快隐入黑暗，出租车驶入江语缤定位的酒店时，满目灯火已成行。
　　侍应生帮她们把行礼都堆到行李车上，顾莞走到前台，在随身包里找出护照，订了一间豪华双人间。江语绮看她一眼，拿过自己的护照，和前台姑娘说再订一个单人套间。顾莞眉间微蹙，软和着声音道：“语绮……”
　　江语绮还未回答，前台姑娘已然从电脑中抬起头来，起身歉意的说：“这位女士，很抱歉，单人套房已经订满了。”
　　因为用的是英语，顾莞自然也听懂了。
　　江语绮背对着顾莞，于是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淡淡道：“那就再订一个双人间。”
　　前台姑娘楞了一下，随即曲身一礼，万分抱歉的样子：“真对不起，临近送冬节，来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客人非常多，我们酒店其实已经全部订满了。刚才这位女士订到的房间其实是刚巧有一位客人临时退订才空出来的。”
　　“Thank you！”顾莞接过房卡，向前台道了谢，左手轻轻抚上江语绮的肩。
　　这两天江语绮的情绪不大对劲，她们之间的相处仿佛又回到了踏上金鹰号之前，不是不相识，却若不相知。
　　她有心想弥补，却又不找不出裂缝究竟出在哪里。
　　江语绮微微侧过身，在她手里拿走了自己的护照。“我去姐姐房间住。”
　　“语绮！”顾莞在她身后，捉住了她的手腕，声线里显而易见的挽留。从前在影片中看到酒店大堂里男主角拉住女主角的手一脸沉痛的哀求，她总觉得是编剧故作煽情，然而今时今日，她竟然也会带着这样低婉的语气，像八点档的台词一般恳求：“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江语绮侧身站着，并不回头。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偶尔也会递过来一个探究的目光。江语绮垂着眼眸，轻声道：“不是你不好。是我……是我不够好。”她说着，挣脱了顾莞的手，对跟在身旁推行李车侍应生示意了一下，一径往电梯间走。
　　房卡无辜的躺在手心里，顾莞看着她的背影，在视线中越走越远，某一个转弯角，隐入人群中，消失无踪迹。
　　江语缤打开房门看见她妹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和顾莞来汇合的，谁知服务生帮她把行李箱拎了进来，妹妹付了小费，锁上了房门。江语缤眼里有疑问，江语绮仿佛挺疲倦的，随意说了几句话，自己收拾了衣服，往浴室去了。
　　夜里顾莞没过来串门，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个。江语缤的疑问更甚。休整了一夜，次日醒来发觉妹妹睁着眼睛发呆，江语缤捏捏她的脸，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刚来不适应，头疼。江语缤默然片刻，好吧，人艰不拆。
　　上午九点半，西伯利亚的天空终于蒙蒙亮，三个人约在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里碰面。江语缤觑见顾莞化了淡妆，十分精致的模样。可走到跟前仔细一瞧，她眼圈下一片青黑，。她捂了捂眼睛，这两个人，何苦呢。
　　寻了个独处的空子，江语缤逮着顾莞单刀直入的问：“你们俩怎么回事啊！”
　　顾莞捧着一杯热牛奶，憔悴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前两天不还好好的？都，滚床单了嘛！”
　　后边几个字，江语缤压低了声音。可顾莞还是听出了八卦的意味，她脸蛋微红，瞥她一眼，再次摇头：“没有啊。”
　　江语缤咬咬牙，还想说什么，遥遥望见江语绮拿着餐点回来，她忙闭上嘴巴，一脸正经的模样。
　　过了一会回过味来，她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刚才风向刚刚好，她直接问不就是了。可过了这个村，再要提起这个店，感觉就很别扭了。
　　四方桌子上铺了花边桌布，顾莞坐在一边，江家两姐妹坐在另一边，不咸不淡的吃着早餐，江语缤说起她来这儿的十来天，白天里坐着出租车各处转悠，晚上醉生梦死的泡吧，可是无论是行万里路的司机大叔还是见万种人的酒吧老板，都没听说过什么诡异的失踪事件。她一面说着一面在随身包里翻出iPad，划了划画面。“这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近三个月，以及近半年的失踪人口案件，从分布来看，各个区域都有。年龄层也没有很特别的地方。年轻男子略多一些，可是从往年的案例来看，这也多半和雪地探险有关。”
　　说到最后，她摊摊手：“所以这半个月，几乎一点进展都没有。”
　　顾莞凝着眉滑动iPad的画面，网页上信息不同，俄文英文皆有。半晌她抬起头，歉意的道：“会不会是我弄错方向了？他们的试验基地或者根本不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
　　“不。我觉得这里是有问题的。只是我们没有找到突破口。”江语缤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几下，语气淡淡的，眸光却微冷：“如果不是那一次的偶然，我们有谁会想到生命精英工程公司附近的一栋普普通通的酒店里，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单位。”
　　回到房间，江语缤和妹妹说既来之则安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曾经是前苏//联东北空军基地，满目苍夷刻画了战争印记，今日想来无甚大事，不如和顾莞出门走走。
　　任她舌灿莲花，江语绮自巍然不动。江语缤八卦之心又起，抱着一只抱枕滚到妹妹身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对顾莞。”
　　“没有打算。”江语绮躺在床上，单手覆着额头。
　　“你如果对她没有意思呢，就干脆说明白了吧。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江语缤双手托腮，把脸蛋捧成个花儿：“不过我看你对她也不是没有意思的意思。对吧。”
　　若真是放得下，又怎么可能千里迢迢从华国同行。真要来西伯利亚，一张机票大半天飞行，何必整个金鹰号呢。
　　江语绮躺了好一会，江语缤几乎都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她的声音闷闷的在抱枕后头传过来：“是我自己的问题。”
　　江语缤脑袋凑过去。“嗯？”
　　“我发现我没办法……”
　　“什么？”
　　“我没办法信任她。”江语绮的手覆到了眼睛上，遮住了大半的表情：“我想我大约还是喜欢她的。一同走过的旅程，她的细心和温柔，我都感觉得到。可是……可是总会有这么一两个细节，让我想起她曾经，放弃过我们的感情。虽然你说那是迫不得已，可是姐姐，我也没办法啊。”
　　江语缤听得愣了半晌。
　　没有办法爱到热切，没有办法心心念念，没有办法全然信任。无论理由如何充足，妹妹终究都是，受到了伤害啊。
　　这大约也是记忆损伤的后遗症吧。其实走到今天，似乎并不能都怪顾莞，可是难道就可以怪妹妹吗？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揉揉江语绮额上的软发。
　　“傻丫头。”顿了顿，她侧躺到她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一手搂着她的腰：“那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不带那个欺负你的坏女人，就咱们俩自己去。我带你去叶尼塞河吃秋白鲑，还有科洛姆纳软果糕和图拉蜜糖饼，甜到齁！你肯定喜欢的。”
　　“你当我小孩子呢！”江语绮破涕为笑。
　　“难道你不是吗？”江语缤睨她。
　　姐妹俩正闹着，房门忽然哒哒哒的响了起来，江语绮一听这节奏就知道是顾莞，和姐姐对看了一眼，又蒙起被子装睡觉。
　　江语缤拍拍她的被子，起身去开门。顾莞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电话和谁说着话，带笑的样子很轻松，眼里却示意着，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话筒。
　　江语缤一瞬间会过意来。
　　这是那位关了两天手机的同事。


第38章 
　　江语缤了然回了她一个眼色, 偏开身子放她进屋。顾莞一路打着电话走进套房会客厅。江语缤匆匆关好门, 顾莞抬头看她一眼，嗓音却扬着一点清亮，回复着电话里的人：“嗯。我刚回到房间。”
　　江语缤料想对方该是听到了房门关阖的声音, 她放轻了脚步走进卧室，找到手机立即给胡图图发了个信息，让他定位之前给过去的号码。胡图图不知是否在忙，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江语缤拧着眉用语音聊天拨打他的手机，片刻后胡图图接听了电话，江语缤走到洗手间，压着声音说：“看微//信！”
　　说完她利落的挂了电话, 江语绮看她脸色凝重, 大约猜到顾莞是为了正事过来的, 姐妹两人从房间里出来, 顾莞脸上带了笑, 说话已有些勉强了。
　　不怪她, 实在是从来没有和白副打过那么长时间的电话, 何况她也不想白副再加深了误会。
　　“不会。已经好多了。刘局给批了一个月的假。”顾莞一面说, 一面向江语缤投去疑问的眼神。“大概血糖低吧。现在我兜里都放着糖。哈哈哈。”
　　江语缤掐着手机看, 又不好催胡图图, 怕适得其反。
　　终于电话那头说不打扰顾莞休息了，等回C城给她带手信。顾莞从楼上跑下来已经找过两次话题，这时只能尬笑了一声，回答道：“好。那等你回来再聚。”
　　电话断了, 顾莞仰着头看江语缤。等了一会，江语缤看着胡图图发来的信息，眉峰拧着，道：“只有一个大致定位。”
　　“要通话中才能精准定位吗？”顾莞的秀眉也蹙了起来。
　　江语缤道：“一般只要是开机状态正常接入网络，就能通过通信基站定位。但是这里地势开阔，基站覆盖面积能达到1500平方米以上，对方如果在移动状态，我们根本难以下手。”
　　“如果通话中呢？”
　　“理论上可以精准到50平方米以内。”江语缤点着手机，顺便科普：“而且第一次定位需要的时间都比较长，短时间内如果能连线第二次就会快很多，网络好的情况下十几秒就能搞定。”
　　1500平方米，和50平方米！顾莞一听，毫不迟疑的又拨打了电话。
　　江语缤立即让胡图图准备。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诧异的声音，顾莞顿了一下，扬起个笑脸：“忘记和你说，天寒地冻的，注意身体呀。”
　　依旧是客气的语气，可是这一份客气里，不知不觉的带了一点儿心虚和愧疚。
　　来往几句后，江语缤舒了一口气，比出个“OK”的手势。顾莞挂断电话，坐在沙发里，脸色不大好。江语缤看看她，又看看江语绮，江语绮垂下眼眸，离开了会客厅。
　　“你同事应该还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从定位来看，她在城区里。”江语缤划拉着手机里胡图图发过来的截图，放大再放大：“离我们这儿三十多公里，大约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国立大学附近。”
　　小吧台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不多时，江语绮端着一只直身杯过来，闻言诧异的接了一句：“国立大学附近？”
　　江语缤说完自己也楞了下。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国立大学几乎是在城市中最繁华的地段里，与她们一直试图寻找的“试验基地”的位置设想相差甚远，在这样的地方藏人，除非是当地ZF允许的情况。至少，是暗地里允许了。
　　“会不会是她偶然路过那里？”顾莞说着，忽然看到面前多了一杯乳白色的牛奶。
　　这是……给她的？
　　她看看江语缤，江语缤还在思索中，没留意她的目光，于是视线又转向江语绮。
　　江语绮略侧着身，顾莞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她接着话道：“要么让你朋友再追踪一段时间看看？如果这个号码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那附近，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江语缤点头答应了，用手机继续远程指挥胡图图干活。
　　顾莞盯着牛奶，舔了舔唇，再抬头时江语绮已经不见了。等江语缤打完电话，顾莞问：“语缤姐，这牛奶是你拿过来的吗？”
　　江语缤“嗯？”了一声，无语道：“我什么时候拿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莞捧起了直身杯，入手温热。她想了想，又问：“那……我可以喝吗？”
　　江语缤好笑的看着她：“要不你先进房间问问？”
　　顾莞看了虚掩的门口一眼，微红着俏脸抿了一口，浓郁的奶味充盈在口腔，像某个人不动声色的关心。
　　她眯起眼睛，浮躁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胡图图给江语缤发来信息，她们提供的号码确定一直是在国立大学附近出现，尤其白日里多半一整天一整天都待在那里。根据交叉定位数据分析，胡图图发来一个可能性达到百分之八十的地理定位。
　　江语缤查阅了卫星地图后，弄了个车子到附近踩点。她发现这是一栋位于国立大学百米以内的高楼，所属权是一家半商业企业，和A城的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相类似，这家企业和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国立大学有多项研发合作。
　　至于研发成果，公开的不及半数。
　　江语缤戴着墨镜，将车子停在不远处的街心拐角，留神看进出大楼的男男女女。这里的员工非常年轻，像是从学校毕业不久，朝气蓬勃的样子，每个人都有一张名牌，有的弄了挂绳挂在脖子上，也有的直接扣在衣领里。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后边的车子摁响喇叭，江语缤调转方向盘，将车子开回了租赁公司。
　　晚上三个人在房间的会客区碰头，江语缤说想到楼里探探路。顾莞和江语绮同时开口，只是顾莞表达了反对，江语绮表达了要一起去。
　　“太危险了！这人地两生的地方，万一真的是试验基地，被他们发现了要救援都找不到人。”顾莞脸色有些苍白，想起在A城时碰上的事情，她实在心有余悸。
　　江语绮道：“顾莞说得对。所以我陪你去。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
　　顾莞断然否决，声线微冷。与此同时她猛然捉住了她的手腕，江语绮给她带着退了半步，侧着身形微抬起头看她，却见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能听得到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顾莞的胸口起伏着，显然更急促些。
　　江语缤沉吟了片刻，坚持道：“还是我自己去转一圈，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你们就近找个咖啡厅，万一真出了事，也好接应我。”
　　“语缤姐……”
　　“我们到这里，已经大半个月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可是想到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人，那两对年龄相仿几乎同时失踪的双胞胎……”她顿了顿，语气怅然：“不做点什么，我心里，委实过不去。”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又租了辆车，一路开到国立大学门口，江语缤把车子交给顾莞，自己步行前往。
　　双方约好如果三个小时内江语缤没有联系她们，她们就给驻地大使馆打电话，说江语缤误入这栋楼，尔后就不见了身影，请求援助。
　　万事俱备，江语缤穿着一身银灰色修身西装，驼色风衣外套，挂着个手包，如同一个寻常上班族一般走向目标楼宇。
　　将到楼宇时，她放缓了脚步，墨镜下的眼眸犀利的顾了一圈，从容的与一个长发女子擦肩而过。
　　年轻女子正低头看着手机，不觉磕到了她的肩头，忙抬起头来用俄语说了句对不起。
　　江语缤脸色如冰，默然的看她一眼，她察觉到这不是本国人，礼貌的笑着，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江语缤点点头，沉默的离开。
　　女子走到路旁，干脆站定了先回复手机信息，江语缤绕过她，从台阶的另一头，走进了高楼里。
　　正值上班高峰期，前边来来往往不少人，亚裔并不多，倒也不至于没有。江语缤走在人后，手腕一翻，掌心中变魔术般多了一张名牌，她将名牌夹到领口，如同每日里例行的公事一般，举着磁卡靠近读卡器，绿灯闪了一下，她通过了闸机。
　　高楼不下几十层，江语缤蹙着眉看楼层指示，亏得是国际化的公司，指示牌俄语英文都有。她挑着一个“技术开发部”，跟着一拨人进了电梯。
　　白少凡此刻确实在这栋楼里。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散落在肩头，大楼内部开着中央空调，她的大衣挂在高背椅上，正和质量检验部的人说着什么。
　　报警的红灯忽然呜呜呜的响了起来，白少凡偏过头去，检验部的人抓起电话，用俄语简短的交谈了几句，随后又和白少凡解释道，有个员工报告在大楼外边丢失了名卡，警卫部担心有不速之客，已经调取了进出口的监控录像。
　　白少凡理解的点头，随口道：“查到什么了吗？”
　　“嗯。有个陌生的亚洲女子混了进来。”检验部的人阴恻恻的笑了一下，摊手道：“一年总有那么几个，用你们华国话怎么说来着，不自量力的家伙。”


第39章 
　　事情商量到一半, 电话又乌拉乌拉的响, 检验部的人对白少凡歉意的笑笑，接起了电话。白少凡让他先忙着，自己去技术开发部转转。那人按着话筒说了声“对不起”。
　　技术开发部在下一个楼层, 白少凡没去等电梯，径直往不远处的楼梯间走去。质量检验部的人多半时间都呆在检测室里，此时楼层中还挺安静。空寂的走廊里，只有高跟鞋走过的声音，哒哒哒哒，带着清脆的节奏。
　　路过一个房门，白少凡停下脚步, 顿了一秒, 她侧过视线, 看了看那扇门。门口右边立着小牌, 俄语英文都写着：仓储收纳室。
　　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房间, 可是这里, 碰巧是监控系统的死角, 左右两边直射的监控摄像头都照不到此处。白少凡不自觉的蹙了蹙眉, 纤细的手指握在门把手上, 慢慢的, 打开了房门。
　　门里漆黑一片。光线从她身后落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一个窈窕的身形。
　　她面无表情的环顾一圈，抬起手，放到内墙的灯控按键上。
　　忽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旁闪出, 速度极快的出手，一面拧住她左手手腕阻止她即将开灯的动作，一面钳制着她右手胳膊，几乎要将她所有的力道都卸下来。
　　白少凡疼得眉头紧蹙，光线踩在脚底，一半是黑暗，一半是光明。对面的人突然楞了一下，十分诧异的低唤了一句：“怎么是你？？”
　　乌黑的长发遮挡着小半个面孔，白少凡冷着眉眼抬头，电光火石间也怔住了。
　　牵制住她的人，是江语缤。
　　走廊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着男子呼喝说话的声音，江语缤双手控住白少凡，脚尖轻轻一踢，带上了房门。
　　“你……”
　　脚步声很快来到门外，白少凡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江语缤当机立断，将她压制在墙边，低下头，噙住了她的唇。
　　白少凡：“………………”
　　“唔……！！”她一怔之下反应过来，喘//息着在她怀里挣扎，又恐外边的人听到，只能小幅度的拧着身子。
　　江语缤急了，环紧她，不管不顾的，深吻了下去。
　　白少凡：“！！！”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一瞬间的感觉被延伸到无限长。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白少凡握着小拳头，突然狠狠的咬在了她的唇上。
　　江语缤“嘶”的一声，退开了些，手上却还拽着她的手腕。
　　白少凡气得踢了她一脚：“你混蛋！”她压着声音嚷了一句。
　　江语缤舔舔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放手！”
　　江语缤不动。
　　白少凡深呼吸，转着手腕努力的控制住怒气：“再不放手我真喊人了！”
　　江语缤慢慢的，一点点一点点的，松开了她。
　　顶上的灯格亮了起来，她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白少凡脸上绯红一片，也不知是不是给怒火烧的。她瞪着江语缤，却见她微微眯着眼，抬起手背在唇上试过，一点红色的血珠，还残留在嘴角，在这幽闭的空间，那一双凤眼中，竟凭添了几分魅惑。
　　方才在黑暗中唇舌纠缠的感觉，如逆流的画面，重新印在了脑海里。白少凡的呼吸微乱，脸上的热度更燃了些。她转过身，不再看她，冷着声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语缤挑起眉，一模一样的回道：“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她眉间微凝，忽然想起她和江语缤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在A城的东郊。
　　而今江语缤又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你是那个闯进来的亚裔女子？？”她盯着她，心里忽然纷乱了几分。
　　“那么你呢？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江语缤的脸色已平静，惊涛骇浪，都压在了眼底。
　　“这与你无关。”时间紧迫，容不得深思。白少凡阖了一下眼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偏过身子往室内走，在一排柜子中找到一叠整齐崭新的白大褂。
　　她把白大褂扔到江语缤身上。“你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趁着还没找到这里，先把外套扔了。”
　　江语缤不言不语，眸色深深的，看着她。
　　白少凡耐心用尽，冷声喝道：“换啊！”
　　江语缤也知形势逼人了，她沉下眉目，换下了驼色的风衣。穿起白大褂，把手插在了兜里。
　　白少凡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声线稳了些：“你从这里出去，往右边走，走廊的尽头有个消防通道，会不会被发现，就看你自己运气了。”
　　江语缤问：“那你呢？”
　　“继续上班。”白少凡冷淡的说着，一边推着她走到门边。
　　“白少凡。”她回过头来。
　　白少凡越过她打开了房门。“记住，别抬头！”
　　白炽灯下谁都无所遁形。她没有给她留下犹豫的机会。
　　消防通道一直通到大楼的侧门，门口守着个老头，江语缤随手将白大褂卷进垃圾桶，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天边压着层云，她戴起墨镜疾步走过街心，几分钟后，推开了一家咖啡厅的门。
　　顾莞和江语绮坐在斜对着街景的位置，听到门前铃铛声，一同抬起头来，就看到江语缤森冷着眉眼，走了进来。
　　这样零下的气温，她只穿了衬衫和修身的小西装，外套却不知扔在了哪里。
　　“姐。”江语绮看她脸色不对，起身给她拉开了椅子。
　　顾莞不等服务生过来，径直走到前台，叫了一杯热咖啡。
　　“姐。出什么事情了？”江语绮拉过她的手，只觉冰凉一片。
　　热咖啡很快送了上来，顾莞道：“你陪着姐姐，我出去买件衣服。”
　　“顾莞！”江语缤双手捧着咖啡，视线却不看她。
　　顾莞顿住脚步，听到江语缤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留给我的那个电话，你的同事，叫什么名字？”
　　顾莞的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带着一点儿疑惑的心情，诚实回道：“白少凡。”
　　江语缤半垂着的羽睫，微微的，颤了一下。
　　离目标楼宇太近，三个人并没有过多逗留，江语绮结好账单，顾莞已经从停车场把车子开了出来。就近随便买了件外套，江语缤把衣服穿好，一行人回到酒店时，她的神色已如常了。
　　顾莞把她们姐妹俩送回房间，想着刚才江语缤的脸色实在很差，便让她先休息一会，江语缤却笑说这才起床多久，没什么好休息的。
　　于是三个人在会客厅坐定，江语缤把在楼中遇到的事情看到的景象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们。
　　只是隐去了那一个，不知能不能称为亲吻的吻。
　　“你是说，是白副救了你？”顾莞诧异极了。
　　江语绮看着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走了一下神。真是和奇奇猫太像了啊。
　　她端起茶杯佯装饮茶，遮住了微翘的嘴角。
　　江语缤淡淡的应了一声，解释道：“你们来之前，我偶然在酒吧帮过她一回。”
　　“噢。。”顾莞点点头。
　　江语缤道：“那栋楼里……感觉很正常。”
　　“怎么说？”江语绮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我遇到的每个人，都很坦荡的样子。”江语缤回想了一下，手指交叉的支在桌沿：“如果他们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研究，不太可能那么……积极向上。也许是当警察的直觉吧，我们对于事物的阴暗面总是更敏感一些。”
　　“会不会是做非法研究的只是其中极少数的一拨人，大多数做的还是和国立大学之类的院校打交道的科研工作。”顾莞说着，望向她。
　　江语缤摇摇头，道：“我感觉不像。”顿了会，却又续道：“不过凡事也要讲究证据。直觉也有可能会被误导。”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顾莞察觉到江语缤有些倦意，便先告辞回房了。
　　午餐时江语缤没有下楼，顾莞和江语绮在酒店附带的餐厅里吃了份简餐，再给她带了个三明治。
　　离送冬节越近，到达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游客就越多，酒店每天都处于爆满状态。这天不知哪儿来了个旅行团，叽里呱啦的说着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几乎占满了整个餐厅。
　　顾莞和江语绮用过餐，带着三明治上楼。刚走进电梯，后边乌压压就进来了一群人。江语绮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顾莞留意到了，她侧过身，微微的抬着手，把江语绮护在了臂弯和观光电梯的玻璃壁之间。
　　酒店开的是中央空调，两个人下来时都没穿大外套，江语绮捏着三明治的纸袋子，被顾莞庇护着，与那不着调的旅行团，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顾莞比她略高一些，呼吸徐徐的，落在她的眼前。她扑闪着长长的眼睫，电梯里吵吵嚷嚷，她的心却难得的宁静。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顾莞松了一口气，侧目瞧着电子版的楼层显示，离江语绮住的楼层还有好几层，她等了一等，身边的位置活泛了几分。可是还没等她松开在江语绮面前握着扶手的手，身后一阵欢呼，叽里呱啦的声音响起，外头不知几个人涌了进来，顾莞脸色一变，突然被一群人压迫着往前猛跌，“吧唧”一下，她亲到了江语绮的脸上。
　　江语绮：………………


第40章 
　　电梯是怎么升上去的, 顾莞已经没办法留意了。俏丽的脸蛋一阵红似一阵, 任凭身后人群熏熏嚷嚷，她依然站在江语绮身前，固执的守着最后一点独立的空间。
　　江语绮微微偏着头, 仿佛在看观光电梯外徐徐上升的风景，玻璃镜倒映出她精致的面容，长发下露出小小的耳朵尖，可怜兮兮的红了一片。
　　她轻咳一声，垂下颈脖，装作不经意的撩了一下头发。空间实在狭窄，她勾过发丝的手轻轻的拍在顾莞的肩头, 顾莞垂眸以询, 她颔着首, 芊手搭在了她肩上。
　　好不容易人群都散去, 俩人从电梯里出来, 可怜外头天色//欲雪, 她们背后却已是薄薄一层汗。
　　回到房间门口, 江语绮找出了房卡, 顾莞站在她身侧, 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
　　“语绮……”
　　江语绮抬头, 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江语绮内心：……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原本只是一个无意的小插曲，被她这样直白一说，倒成了此地无银。江语绮的脸蛋一瞬间染上薄红, 她转过身不再看她，刷卡开了房门，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顾莞离得近，看到她耳下一片红痕。房门在面前啪嗒关上，顾莞怔了一会，背后抵着墙，低低的笑了起来。
　　晚餐的时候江语缤还是没有出现，顾莞有点担心。
　　“语缤姐是不是着凉了？上午看她出来时穿得那么少。要去看医生吗？”她一面说着一面将盘子里的牛扒切成一个个小块，叉起其中一块放到江语绮的碟子里：“尝尝。”
　　江语绮单手支腮，用叉子拨着那一块牛肉，闲闲道：“我看不是着凉。是心里藏了事。”
　　“心事？”顾莞有些意外。
　　江语绮回想了一遍姐姐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的表现，肯定的点头。“心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半空中下起纷纷扬扬的雪，“有心事”的江语缤给妹妹留了个短信，独自出门叫了个车。
　　雪天道路不好走，花了大半个小时她才到达目的地。酒吧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她将领口略略收着，结了车费，走上台阶。
　　老板娘不在，她坐在吧台上，叫了一杯“深渊”。伏特加凛冽的味道陈在蔓越莓和利口酒之下，彷如安静的海面上悬着一丝剔透的蓝。烈酒混合着果汁，在口腔中转了一圈，挑战着味蕾，像谁的唇谁的舌，炽热，激烈，柔弱到魅惑，却又含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江语缤凤眼微挑，饮至冰砖，她敲敲桌面，续了杯。
　　酒保是个年轻的男孩，从好几回前就留意过这个如俄罗斯伏特加般又美又烈的华国女人。他在杯子中倒入八分满的冰块，把精心调好酒一层层倒了进去，加上柠檬片做装饰。
　　江语缤接过来，很快饮尽。再一次，敲了敲桌面。
　　酒保吓了一跳，磕磕绊绊的用英语说，喝得这样急，对身体不好。
　　江语缤觑他一眼，灯光中如有水波在眼中滑过。她挑唇笑了笑。
　　小酒保的脸蛋一下子红成了番茄。
　　空腹喝到第七杯的时候，江语缤的思维已有些发沉，她支着额头，目光迷离的看着吧台酒柜上一瓶叠一瓶的酒。酒身倒映着身后的场地，不知什么时候，已是人声鼎沸。
　　今晚大约是等不到了。她自嘲的笑笑。招手叫酒保结账。从吧台椅下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一双手猛然从旁搂住了她。
　　呛人的气味袭到鼻尖，她皱着眉冷眼去看。搂着她的是一个彪悍的男人，满脸络腮胡子，用当地话呱呱呱的说着什么。她挣扎了一下，男子不放手，反而更靠近了些，背后发出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江语缤冷笑了一下，握紧双手，猛的用两只拳头用力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男子眼睛发直，晃了一晃，“框”的倒在地上。
　　起哄的人都吓呆了。
　　江语缤在桌面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转而环顾诸人。
　　一个精瘦的男人推开围观的人走上前，探了探络腮胡子的呼吸。
　　江语缤毫不在意，继续叫酒保续酒。她出的招，使了几分力她心里有数。这个体格的男人，顶多昏过去几个钟。
　　精瘦男子探了一会，仰起头时一脸凶相，叫嚷着说了几句话，旁边又围上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甚至拔出了一把锃亮的刀子。
　　江语缤放下酒樽，眯了眯眼。今天心情极差，有人要来撞在刀口上，很好。
　　酒吧里的硝烟一触即发，江语缤漫不经心的挨在吧台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沿。酒保真是服了她，抱着一瓶伏特加，要哭不哭的样子。
　　围着她的几个男人觉得面子丢了一地，吼着举起手中的尖刀！
　　“Stop！”一个年轻女子忽然从人后走出来，拧着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几分恼火。她上前拦着江语缤身前，用英文说着什么。
　　酒保听懂了，咽了咽口水，和那几个男子解释。男子互看一眼，面露阴狠。
　　年轻女子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放在了桌子上。众人的目光，都一并往那一叠钞票看。
　　酒保再次帮她翻译：“她说她已经报警了。要么你们拿着钱走人，要么一起等警察来判别对错。”
　　仿佛呼应着女子的话，远处呜啦呜啦响起警笛的声音。男子举起手指，警告般点了点她们，拿起桌上的钱，抬着同伴，扬长而去。
　　吧台边上江语缤自己拧开了瓶盖，连果汁都没调，混着冰块直接倒了一杯伏特加。女子恨恨的抢走被子，扶着她的胳膊低喊：“江语缤！！江语缤！！！”
　　江语缤摇晃着看了她一眼，凤眼挑出艳丽的颜色。
　　“江语缤！我是谁！”她拍拍她的脸。
　　江语缤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挨到她的颈窝里：“白少凡。我等了你一晚上……”
　　白少凡深深的呼吸。
　　她其实来了好一会了。远远看见江语缤在吧台买醉，于是没有上前。她不清楚她该以什么身份去见江语缤，又或者会见到江语缤以怎样的身份来重新认识她。
　　可是现在。。。
　　她头疼的让酒保帮忙叫了辆车，扶着江语缤一起钻进了车里。
　　江语缤醒来时头疼欲裂，睁眼看到雪白的天顶，是酒店的房间。她抬手想捂一捂眼睛，却发觉怀里还有一个人，温香软玉。
　　她吓了一跳，宿醉的头疼都给吓跑了，忙低下头仔细看，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欲哭无泪！在她怀里的人是白少凡！！她们俩！！她们俩！！！
　　都穿着酒店的浴袍！
　　啊啊啊啊啊！！！
　　她吓得直接往另一边滚，不设防那已是大床边缘，她咕噜一下滚到了床底，连带着被子都给裹着掉到了地上。
　　白少凡忙了一整夜，大清早给吵醒，睁开眼看到身上连被子都没了。罪魁祸首还瞪着无辜的眼睛一脸惊恐的望着她。
　　“你对我做了什么？”江语缤脸色不太好看。
　　白少凡：……
　　“我对你做了什么？”白少凡冷笑着晲她。“你怎么不问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觉已睡不成了，索性起身，往浴室里走。
　　如雷鸣震耳！江语缤脸色变了又变，心更乱了。
　　不一会，浴室里穿出水流沥沥的声音。江语缤抱着脑袋想了一会，脸上渐渐带着义无反顾的表情。
　　浴室门打开的一刹那，冷热空气对撞，江语缤的眼前烟雾弥漫。停顿一两秒后，她看到了女子白皙的肤泽，曼妙的身材，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水珠从她圆润的肩头和高高仰起的天鹅颈上滑过，一路滴落在足尖。
　　仿佛偶像剧里的剧情，江语缤的心，给小鹿撞了一下。
　　白少凡本是闭着眼睛淋浴，听到响动转回头，竟然看到江语缤傻傻的站在浴室里，她一怔之下本能的护住胸前。“你干什么！！”她低喊着将手上的水拍了过去。
　　江语缤被热水浇了一脸，反应过来红着脸转过身，没走出去，又转了回来，飞快的说：“我是想告诉你，我会负责的。”
　　“负你个头！！”白少凡气坏了，脸蛋热得上升了十几度，随手摸到一瓶洁面乳，看都没看就扔了过去：“滚！”
　　江语缤身手敏捷的接住，白少凡更气了，又拎了个东西准备扔。江语缤看她身形滑了一下，吓得张开了双手：“小心！”
　　她不叫也就罢了，叫这一声，眼看着就要冲过来，白少凡又急又怒又羞，身子急拧，果然滑了一下。江语缤的心跳到嗓子眼，双手合围，紧紧抱住了她。
　　“没事吧？”她放缓了声音，不自觉已是心疼和哄慰的语气。
　　白少凡光溜溜的像条小鱼一样被她搂在怀里，脸蛋红到不行。她推着她，压着声音低嚷，几乎要语无伦次：“放开我啊！你！你！！呜呜呜。。”
　　江语缤听她急得都快哭了，哄劝着道：“好好好。你先站好。我放开。你别动。”
　　她果真松开了手，垂眸不看她，转过了身。
　　浴室门还开着，白少凡打了个冷颤。她吸吸鼻子，极力的稳住声音，冷喝道：“你出去！”
　　江语缤犹豫了一下。白少凡捉到个浴球直接砸到她背上。
　　江语缤背对着她，道：“那你小心点。浴室滑。”走到门前，没敢回头，声音却透着浓浓的坚定：“我会对你负责的。”
　　回应她的是一大瓶护肤保湿露！！


第41章 
　　从浴室出来之前, 白少凡先对着镜子运了运气, 给自己心理建设：不气不气，大家都是女人，我有的她都有, 谁还没见过谁呢！
　　可是走进房间，看到江语缤穿着一身纯白浴袍坐在圆形的情侣大床上，支起的一条长腿从浴袍中滑出，边缘隐约，引人遐思。许是听到玻璃门的动静，她偏过头来，回眸的一眼, 怎么看怎么都带出一丝色//情的意味。
　　白少凡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夜给她换衣服时见到的靡丽风光, 心中怦然一跳, 耳根悄悄的发起烫来。她背过身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水是凉的, 抿入口中, 一直冰到心肺。
　　于是渐渐地, 冷静了下来。
　　江语缤的视线随着她来来往往, 待得旋回身时, 她的面色已如常。
　　“昨晚……”
　　“昨晚……”
　　俩人几乎同时开口。
　　江语缤笑笑：“你先说。”
　　白少凡想起昨晚又有些气, 挑着眉，语气不太好：“昨晚你吐了我一身！”
　　“啊？”
　　“折腾了大半夜！叫又叫不醒！”她挥了挥手，挺无奈的：“我只好换了衣服，还有你的！”
　　画风急转, 朦胧的旖旎都不见了，只剩下大写的尴尬。
　　“哦。。。”江语缤摸摸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中也带了歉意和一丝……失望？？
　　话已说开，白少凡打电话到酒店客服部，不一会，服务生送来洗好烘干的衣服，俩人分头把浴袍换下来，再见到彼此，总算从容了许多。
　　“咳。”江语缤清清嗓子，指着外头道：“我叫了早餐。”
　　白少凡一本正经的应了，和她坐到餐桌两旁。
　　江语缤拿起牛奶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饮了一口牛奶，随手滑动接听界面：“顾莞？”
　　白少凡拈着面包片的手，顿住了。
　　江语缤一夜未归，虽然提前留了言，可顾莞和江语绮难免担心，打电话来确认了几句。
　　挂断电话时白少凡手里还拿着面包片，面包片缺了一角，小小一圈牙印挂在上头。江语缤舔了舔唇，却见白少凡放下那片面包，抽//出张印花纸巾，边擦拭着手指，边淡声问：“昨天你去阿斯诺凯总部做什么？”
　　阿斯诺凯公司，全球500强，是俄罗斯境内十个手指头都数得上号的跨国制药企业。
　　江语缤本以为她不会主动提起，而今她却开了口，心中关于这家企业的善恶天平再一次有了微妙的倾斜。
　　“跟一个案子，跟到了那里。”她垂着眉梢，往面包片里夹培根。
　　“什么案子？”白少凡追问。
　　江语缤挑眉看她一眼，声线中漫上了寒气：“A城人口失踪案。”
　　白少凡楞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
　　江语缤不说话，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的诧异不似作伪，略为纷乱的心绪略微平复了些。
　　不管怎么说，白少凡如果能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她会很高兴。
　　“人口失踪？怎么会和阿斯诺凯公司联系上？”白少凡蹙着眉，有些不可置信。
　　江语缤不答反问：“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在那里？”
　　“国际派遣。”白少凡简单的说：“协助他们共同研究AKT信号途径激活。”
　　“蛋白激酶B？”
　　Akt，即蛋白激酶B，又称PKB或Rac，在细胞存活、迁移和凋亡中起重要作用。胰岛素等生长和存活因子都可以激活Akt信号途径。但是过度激活也有可能促进各种癌症的生存与增殖。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语缤的眉头又锁了起来，她想了一会，决定发个直球。“你是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人？”
　　白少凡一怔，随即闲闲的笑开：“我不是。不过生命精英工程公司在这个项目里也有合作。”长发拂肩，她的笑意微凉：“你问我的我都回答了，江警官，是不是也能坦诚一点？”
　　既然刚才提到了来查案子，那白少凡猜出她来自警署倒也没什么稀奇。江语缤身子往后，挨着椅背，道：“白小姐想知道些什么？”
　　“江警官这样说就没意思了。”白少凡捻起面包片，慢条斯理的撕下一角，表情微微冷了下来。
　　江语缤道：“我告诉你了。A城和C城接连发生好几起人口失踪案件，我们收到线报，这个案件很可能和生命精英工程公司有关。这个公司在A城的试验基地撤走了，我们跟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里。”她一面说，一面眸色深沉的盯着白少凡。
　　“不可能。”白少凡很肯定的摇头：“阿斯诺凯公司主攻生物科学、细胞学和遗传学方面的研发，和本地国立大学有超过百项合作，我在这里小半年了，这绝对是一家恪守职业道德的公司。”
　　“是吗。”江语缤支着修长的手指，俯身挨近她的方向，语音冷峻而凌厉：“那生命精英工程公司呢？A城的生命精英工程公司，干净吗？”
　　白少凡面色一顿，转开了视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干不干净，难道不是你们警官该去管的吗？”
　　话谈到这里，基本上就是不欢而散了。江语缤起身进房间，拾起自己的外套：“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你不要再去阿斯诺凯了。”白少凡倚在卧室门边，环着手臂。
　　“这也是一个警官该管的范畴。”她用她刚才的话回敬了她。
　　白少凡冷着脸：“你有跨国搜查权限吗？没有吧！你已经被他们的监控系统捕捉了！再混进去就是非法入侵！到时候我可没法子再救你！”
　　江语缤理好大衣，跺跺脚，走到了门口。
　　白少凡提声喝道：“江语缤！”
　　江语缤顿下了脚步。
　　“你去把你同伴叫来。我送她们进大楼。”白少凡有些烦躁的道：“你就不要进去了。再给搜出来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侧对着她，歪歪头。
　　白少凡冷冷的道：“你帮过我两次。我也帮回你两次。从此互不相欠罢了。”
　　晨风带着凛冽的寒气席卷而过，江语缤单手插兜，合了合大衣领口。
　　酒店门前的泊车少爷帮她叫了辆出租车，坐进车子的一瞬间江语缤的数学细胞突然转醒：在A城和酒吧，她帮过白少凡两次，在阿斯诺凯总部和昨夜白少凡已经还了她两次。今天白少凡还会再帮她一次，所以……她又欠了白少凡一次？
　　此题无解。
　　午后两点一刻，江语缤开着车到达阿斯诺凯大楼附近的咖啡厅，白少凡临窗而坐，看到她身后的顾莞和江语绮，她垂下眼眸，自嘲的笑笑。
　　顾莞不尴不尬和她打了招呼，她将一张钞票放在结账单上，冷漠的起身：“走吧。”
　　她没有问顾莞何以在此，顾莞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倒是江语绮，看看她又看看白少凡，面无表情的走出咖啡座。
　　白少凡提前和阿斯诺凯公司打了招呼，说单位有两个伙伴在这边出差，顺道想来参观参观。阿斯诺凯公司表示了欢迎，并派出一个英文基础好的工作人员给她们三人做向导。
　　跨国药企家大业大，单是产品研发部就占了三层楼，生产、质监、销售、管理，各部门分门别类。随着白少凡走了一大圈，顾莞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江语缤说这不像一家涉案企业。这里给人的感觉积极，向上，每一个员工的脸上都写着希望，以及对生命的敬畏。
　　工作人员的解说尽职尽责，再回到楼层接待室时，白少凡对他的工作表达了谢意，转而问顾莞：“你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她问得公事公办，顾莞礼貌的笑笑，说没有什么了。很感谢。
　　离开阿斯诺凯公司时还不到下午五点，天色已微暗，三个人往咖啡厅走，白少凡特意落后几步，和顾莞走得近一些，冰冷的道：“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那白副又何必呆在浑水里！”顾莞不卑不亢的道：“先不说A城和C城这两年出的事和生命精英工程公司有没有关系，但就语绮这件事你也可以看出来，这个公司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少凡停下脚步，眉间压着一层霜。街道上人来人往，顾莞面如寒霜，也停了下来。
　　“我和你，不一样。”她轻轻的叹息一声。
　　“什么不一样？”
　　白少凡摇摇头，妩媚的桃花眼中带了流离之色，恍若看破红尘般，满目萧索。
　　顾莞微微一怔，她已收敛了神情，从她面前离开。
　　江语绮的身影站在几步之外，天时冷，她往手上哈一口气，白雾弥散开来，模糊了精致的眉眼。顾莞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她的五指微微一收，顾莞却握紧了不放，十指相牵，塞进了自己外衣的口袋里。
　　回到咖啡厅，江语缤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半垂着首，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清楚了吗？”白少凡顾了在座的一圈，原本艳丽的桃花眼带了几分嘲讽的觑笑。
　　没有人接话。她自顾自的点头：“我走了。”
　　江语缤拿过外套起身：“我送你。”
　　她冷冷道：“不劳大驾。”
　　可江语缤还是追着她，走了出去。


第42章 
　　车子里很安静, 白少凡曲着手臂搁在窗沿上, 望着车外风景，于是江语缤即便转过头，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即将抵达白少凡说的酒店时, 江语缤将车子停到了路旁，白少凡冷着脸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打开车门……打开……
　　她恼火的回头，瞪着身边人：“江语缤！！”
　　车门锁着的，她打不开！
　　江语缤“噗呲”一笑，车子里几近凝固的氛围重新流动了起来。
　　酒店地处繁华，从车前窗望出去，远处有一座教堂, 色彩鲜艳的战盔式穹顶, 是俄罗斯建筑特有的风格。
　　江语缤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群, 好一会, 她的笑容收了些, 浅淡的道：“大约两年前, 我接手了一个案子, 在A城的城郊, 失踪了一个女孩,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家人报案的时候说，她失踪那天还穿着学校校服。半年之后，又发生了一起失踪案，还是在城郊, 这回走丢的，是一个男孩子。那天刚好我值班，他妈妈已经四十多岁了，头发半白，坐在警署报案厅里，哭到晕了过去。此后陆陆续续的，好几起案子，至今都没能找回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看向白少凡，而白少凡也固守在座位上，两个人重又形成了对峙的态势。
　　“我妹妹，你知道，她有一部分记忆被删除了。原本我并没有想到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和生命精英工程公司会有什么关系，直到有一天，我们有个同事追踪一个嫌疑犯，在东郊莫名其妙的失踪，被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杨续礼搭救送去医院，杨续礼说他是被蛇咬伤，可是在那之后，我们的这位同事，再也没有醒过来。医院给出的诊断为：脑死亡。”江语缤的声线平铺直叙，可又莫名的，让人听出了一丝苍凉。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白少凡：“那一天，刚好是我第一次遇见你。在A城，东郊。”
　　白少凡长长的羽睫，微颤了一下。
　　咖啡厅里，江语绮捻着一只银色小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记忆修改之后，口味倒没有多大变化，战斗民族的咖啡，依次加入了鸡蛋黄，巧克力，牛奶，伏特加和奶油，味道简直让人不敢恭维。浅尝辄止，她将咖啡杯放回了桌面上。
　　顾莞结了账回来，低声问她，要不要回酒店休息会。
　　她垂着眼眸，终是忍不住的问：“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顾莞微带着诧异，站在小小的圆桌旁看她。
　　她缓缓的眨一下眼，不再多说。
　　错身而过时顾莞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声线疑惑：“语绮，我该和你说什么吗？我……不太懂啊。”
　　江语绮淡望她一眼，却见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祈求，江语绮被她看得心软，挣了挣手腕，顾莞的手顺势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咖啡店里还有好几桌客人，都有意无意的悄悄打量着这两个美丽的异国女子，江语绮脸薄，任她牵着，低声道：“回去再说。”
　　一抹俏丽的绯色染红了她的耳尖，顾莞看着又觉得好笑，嘴角刚刚弯起来，就被江语绮察觉了。她羞恼的甩开她的手，小皮靴踩出踢踢踏踏的节奏，绕过桌椅，走出了咖啡店。
　　车子里又恢复了初时的静默，暖气开得足，白少凡的外套搁在了腿上。她倚着椅背，嗓音清泠：“我们局的情况，顾莞已经和你说了吧。嗯……有一个项目，是生命精英工程公司承接了主要研发工作，具体参与到这个项目的机构不太多，但总有好几个。这个项目涉及到一些机密的内容，我不方便和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但凡涉及到人体实验的，都是由另一个部门在监狱系统征收自愿参与项目的囚犯，协助完成。你妹妹，江语绮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说的失踪案，应该另有隐情。我相信项目组不会做出那些丧天害理的事。”
　　江语缤眨眨眼，修长的手指在锁定的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了几下。“什么叫做，自愿参与的囚犯？”她的声音冷静，问句里却带了满满的质疑。
　　白少凡一怔，江语缤续道：“退一步来说，那些参与实验的囚犯真的是自愿，那有特殊体征需求的时候，这个生命精英工程公司会不会在无辜的人群中挑选合适的个体进一步试验或者研究？”她望向她，目光逐渐变得犀利：“比如两年前的那个女孩，她是罕见的镜像右位心，你说，这个项目会不会对她特别感兴趣。”
　　白少凡的表情明显的顿了一下，她想到大约两年多以前，项目里提到有个个例，是右侧心脏的，项目组的人曾经开玩笑说，如果能天降一个右侧心脏的健康人来配合项目，那就真是太好了。
　　当时听在耳中，不过是个说说就过的事儿，毕竟右侧心脏的人少之又少，怎么可能天降一个。这件事情她没在留意过，可是如今再听江语缤提及，她不由得背上泛起冷汗。
　　这会是真的吗？局里知道吗？甚至……默许了吗？
　　不。不可能。
　　江语缤看她脸色骤变，猜到她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她没催促，只静静的守着她。
　　她勉力的定定神，听到江语缤在她身畔道：“你大约，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吧。现在你知道了，你能帮帮我吗？”
　　白少凡缓缓的深呼吸，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已稳了下来：“刚才走在路上，顾莞问我，为什么要呆在这趟浑水里。我告诉她，我和她，是不一样的。我查过档案，她是被她的导师推荐来局里的，而我，是求着局里让我加入进来的。江警官，每个人都有苦衷，我帮不了你。”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苦衷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她的语气中没有陷阱的诱//惑，没有高高在上的睥睨，只是像朋友之间最简单的情谊。白少凡的心，微微的动了一下。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半垂下眼帘，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慢慢的道：“我有一个妹妹，双胞胎妹妹。我们俩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捉弄老院长，一起被罚站墙角。我妹妹性子比我软，有时候，在大院里受了欺负，就会哭着鼻子来找我，那时候，我总恨不得能一夜长大，把她好好的好好的护着。”她说着浅浅一笑，青葱般的手指滑过眼角，那一滴未落的泪，便干涸了。“有一天，她突然晕过去了。我送她去医院，从小城市到大城市，可是怎么都治不好，醒不过来。医生说，就这样了，看她以后的运气。我都快气死了，去TM的运气。”
　　“那天也是凑巧，我在医院里跑得急，撞到了一个人，那人看我哭成那样，好心的给我递了包餐巾纸，又问我怎么了。我身边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就跟倒豆子似的给他说了。后来是怎么一回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当时情绪太混乱，总之就是，他告诉我他们有个项目，也许能让我妹妹醒过来，问我要不要试试。他给了我一个电话，一封引荐书，我就这样，求着我们局长，进了我们单位。加入了项目组。”
　　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和谁说过这件事了。在工作中，在生活里，她总是独来独往，即便当初喜欢上顾莞，她也从来没有机会和她提起过。自从妹妹出事，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车子中长久的静默下来，白少凡伸出手，自己打开了保险栓，车门锁“哒”的一声弹开了，她按住把手，打开了车门。
　　冷冷的风从一线缝隙中灌了进来，江语缤倾过身，“砰”的一下又把车门关严实了。
　　白少凡眼里闪过恼火的神色，猛的转过身来，胸前傲人的曲线擦着江语缤的手腕压在了她的手臂上。
　　两个人都惊住了，一齐低头去看，外套还搁在膝头，里边衣衫薄，那两团绵软的弧度都给江语缤的手臂压得微微变了形。
　　白少凡的脸色飞快的红透，抖着声音道：“还……还不放手……！！！”


第43章 
　　不知是不是车子里的温度太高, 江语缤只觉得背心上起了一层热热的汗, 她的脸蛋慢慢的红了起来，等到收回手端坐在驾驶位的时候，脸上的绯绯之色几乎超越了白少凡, 红得就跟一颗完全熟透的水蜜桃似的了。
　　白少凡看着她蹭蹭蹭直冒热气的脸，感觉这车里的温度再奔上去了一个季度。她咬咬唇，又去推那个门，江语缤伸伸手，“诶！”了一声。白少凡愠怒的回头，瞪住那骨感而不失力道的手腕。江语缤讪讪的收着手，想着之前的事, 又不得不正经的道：“我是, 还有事情要说啦。”
　　车门“嘭”的关起来, 示意着副驾驶座的人还未平息的怒气, 白少凡凶巴巴的, 道：“有话快说！”
　　江语缤的脸蛋还红着, 脑海里强行转到正事, 组织了一下语言。“上个月, 在我们出发来西伯利亚之前, A城和C城在同一个周末接连发生了两起人口失踪案, 这两起失踪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也正因为这几个特殊的点，局里才会默许了我这一次的行动。”
　　虽是说着和案件有关的事，她的语气却慢慢缓和下来, 她直望着白少凡，惯来冷静犀利的凤眼中带了一点儿心疼。
　　白少凡给她看得莫名其妙，可又敏感的觉出她接下来会说出一些很可能与自己有关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回望她的眼睛。
　　江语缤轻轻的道：“那两起失踪案，都是双胞胎。两对双胞胎，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失踪了。”
　　白少凡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语缤说话的意思。她的眼里漫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江语缤，好几秒后，她的身子微微的颤抖起来。“这不可能……”她的声音跟着她的人一起发颤。
　　“这不可能。”她又重复了一遍，极力稳住声音，瞪住江语缤，低吼道：“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情！”
　　“我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同一件事情，可是就目前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所有的证据，几乎都指向了生命精英工程公司。” 江语缤有些心疼，可又不得不把事情挑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客观的语气问她：“你回头想一想，你妹妹莫名其妙的晕倒，百般救治无效，在医院里有个人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告诉你他有办法救你妹妹，让你加入到这个项目。白少凡，这一切的巧合，你觉得真的只是巧合吗？”
　　白少凡死死的咬住嘴唇，眼底殷红一片。
　　城市的另一头，豪华的酒店里，顾莞送江语绮回到房间，在门口略站了站，还是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调调出暖和的温度，江语绮把外套搭在沙发上，自顾自的进洗漱间，打理清楚后出来，看到顾莞已经把外套挂进壁橱里了。
　　会客厅有大落地观景窗，窗外天色//欲晚，远方落日熔金。顾莞的大外套也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修身毛衣，站在这一片浅金的色调里，柔和了轮廓，就像一只在水面上舔//舐着翎羽的黑天鹅。
　　江语绮倚在门前看了好一会，直到顾莞投来询问的眼神，她才若无其事的走到小圆桌旁，倒了一杯水。
　　顾莞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纤细而白净。等江语绮放下了水杯，她收了收五指，目光从她指尖离开，转而望着她脸上神情，缓着声音问：“白天里在咖啡店，你问我有没有话要和你说，我的悟性可能……不太高。嗯……是什么话？”
　　她问得直白，江语绮倒给她噎了一下，心里闷闷的想，你哪里是悟性不高，分明就是情商太低。
　　她垂着眼眸，顾莞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只好凑过来，歪着脑袋，脸上写的都是疑问。
　　真像猫。江语绮腹诽，还违规卖萌。
　　她转过身看窗外，声线淡淡的问：“你和那位白小姐之间，不只是普通同事吧？”
　　顾莞微微一怔，忽然捂着眼睛笑起来。
　　江语绮不再说话，等她笑够了，她依旧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顾莞也敛下眉目，柔声道：“我只是想起从前，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江语绮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们之间果然有什么。”
　　“不是。”顾莞站在她身边，看她凝神于窗外，就是不肯转头的小小骄傲。“大约两年前，她向我告白过。”
　　江语绮脸色不变，眸光却暗了几分。
　　“可我没答应。她也没纠缠。”顾莞接着道：“她知道我喜欢你。从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你。”
　　越是寒冷的地界，极昼极夜的现象越是明显，明明刚才还是彩霞漫天，只这一忽儿，天色却已经暗沉下来。屋子里亮着灯，外边霓虹闪烁，大落地窗两相交叠，映出了半虚半实的世界。
　　“顾莞。”江语绮双手环着双臂，嗓音平淡：“我可能，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喜欢你了。”
　　顾莞的心头有一瞬间的惊慌，停顿半晌，她压着心尖上的疼，沉闷的应了一声：“嗯。。”
　　大玻璃窗倒映出两个人若即若离的身影，顾莞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阵一阵的发虚，她不敢看她，却坚持着问：“你觉得你会喜欢我多少？”
　　江语绮垂着眼睫，感觉这个问句不大说得通的样子。可她还是守着本心，回答了她：“百分之七十吧。”
　　顾莞点头，默然片刻，再问道：“那我喜欢你百分之一百三十，可以吗？”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江语绮终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傻瓜。”
　　顾莞心想，这应该就是“可以”的意思。
　　她上前半步，尝试着，在江语绮的身后，轻轻的环住了她。
　　顾莞的怀抱很温暖，又香又软。江语绮略放松了背脊，往后靠着，脸蛋侧倚在她的肩头上。
　　有多久，没有这么好好的抱着她了？顾莞闭上眼睛，忍不住，微微收紧了手臂。
　　好一会，她听到江语绮漫不经心的问：“我从前，有多喜欢你？”
　　顾莞笑了一下，回答说：“百分之一百一十吧。”
　　江语绮安静了一息，续而徐徐的道：“那么喜欢你的我，你怎么就弄丢了呢……”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责备，没有怒火，甚至没有惋惜。
　　只带着一点怅惘。像是看了一部老电影，故事却走向“只是当时已惘然”的结局。
　　顾莞的双臂依然环着她，却感觉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心慌。
　　江语绮轻轻挣脱她的怀抱，对她浅笑了一下：“走吧。下去吃饭。我好像饿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前边那一句话，是顾莞的幻听一样。
　　长长的走廊上铺着羊绒地毯，华丽的吊灯一盏接一盏，照映了狭长的墙壁上挂着的沙俄时期复古旧画。顾莞锁好房门抬头看，江语绮薄衫长裙，施施然行走在其中，背影里透着说不出的辽远孤寂。
　　顾莞拽着房卡的手心紧了紧。她第一次觉得，当初在A城十三楼，替江语绮做出的那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白少凡强撑着漠然的脸色回到酒店房间，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的背脊就软了下来，挨着门，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蛋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压抑的哭声从哽咽到放肆，虽然还没有进一步确认，可是她心里已经明白，江语缤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她妹妹不是一开始就生的病，那些天灾，也许是人为。
　　她努力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她信任了那么久的人，那一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予她帮助转而又消失了的陌生男子，她那么那么的相信他，这个人，曾经是她面对这个冰冷至极的世界里最后的一点暖光。
　　可是这片光，是假的。
　　这不是光，而是笼罩在她和妹妹头上的黑暗。
　　她哭了好久好久，哭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什么时候蜷在地毯上睡去的都不知道。
　　她是被一串电话声吵醒的。
　　把手机摸过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华国号码，来电提示所属地是A城。彼时天色已亮，她盯着手机十秒钟，铃声不屈不挠。
　　她吸吸鼻子，接听了电话，一出声才发觉，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江语缤疑惑的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问江语缤有什么事情。江语缤想了一会，说：“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能有什么事。”她自嘲的道。
　　江语缤的声音里有风声，听得出是在户外。“如果你想喝酒，也可以找我。”顿了顿，她续道：“不要一个人去酒吧。不安全。”
　　白少凡拿着手机，停顿了许久，对方没有挂电话，也没有催促她。她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好一会，她咬着唇，“嗯”了一声。
　　江语缤没再多说，等了一等，挂断了电话。
　　太阳已经升得挺高，昨晚没拉窗帘，照得满是亮堂。白少凡撑着身旁的椅子站起身，进浴室洗了热水澡。再出来时眼圈还是红的，心绪却已平静不少。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白少凡看了一圈，发觉是床头的座机。她接起电话，听到酒店前台的姑娘用温文尔雅的英语说：“白小姐您好。有一份您的外卖早餐，就放在前台，您看是给您送上去还是您下来拿呢？”
　　白少凡给服务生开了门，早餐送进来，是一只三层的保温桶，袋子上没有外卖的单子。她想了一想，拿出手机，刚打开页面，就看到一条弹出来的新短信。
　　江语缤说，第二次下厨，我试过了，没有毒。


第44章 
　　既然阿斯诺凯跨国药业的怀疑不攻自破,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已无再逗留的必要。三个人商量一番, 订了同一趟航班，准备返启程回国，归程依旧取道海参崴, 走哈城，再到A城。
　　临走前夜，江语缤给白少凡发了个信息，五分钟后收到回音，白少凡说，一路平安。江语缤捏着手机把玩了一会，再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彼时白少凡正在阿斯诺凯总部大楼, 一面听研发组组长在台上开着会, 一面想着心里的事情。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大约是江语缤在说道别的话。她把手机拿在手里, 翻来覆去的转了几圈, 提示灯隔一秒闪一闪, 隔一秒再闪一闪。
　　旁边金发碧眼的美女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她礼貌的笑笑, 垂眸按开了指纹锁。
　　短信字数不少, 是A城一套住宅的详细地址。江语缤说：这是我家。
　　没头没尾。
　　白少凡却莫名想起念书时追她的那个男生曾红着脸问她要不要去他家里玩。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白少凡俏脸微红, 叩上了手机。
　　沉郁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弥散了几分，那些压在心头的事情，仿佛也不是那么茫然无绪了。
　　回到A城时恰好赶上江语绮开学，顾莞拖着不肯回C城, 每到公开课就跟着去阶梯教室蹭课。江语绮有时候不太搭理她，她也不纠缠，跟在人家屁股后边去食堂，或者放学了送到宿舍楼下。
　　没过两个星期，整个空开课的学生们就都习惯了这位“温故而知新”的插班生。于是在接下来不到一周的时间，顾莞前后收到了三份告白，两个是高一届的学长，托人给她捎情书，还有一个是曾在邻桌好心问她是不是忘带课本的学妹。学妹长得又软又萌，把巧克力塞到顾莞怀里的时候江语绮刚好冷笑着从她身边走过。
　　真是无妄之灾！
　　顾莞张张嘴，没来得及说话，江语绮的脚步跟踏着风火轮似的，一眨眼已经转过楼梯口了。顾莞赶紧把巧克力塞回学妹手里，踩着高跟鞋追了过去。
　　学妹在后边跟着跑了几步，大声喊着就要下雨了，要不要她送她一程。
　　出了教学楼，不远处就是停车场。天色果然暗沉沉的，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江语绮在西伯利亚“旅行”一趟回来，坚持说自己能开车，江语缤也明白了她当年的“车祸”纯属子虚乌有，是被人为的摆了一道，便替她在江爸江妈面前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江爸爸给她俩缠得没办法，只好给她挑了辆安全系数高一些的小宝马，作为迟到了的升学礼物。提车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江语缤多陪着些，别任着妹妹胡闹。
　　江语缤单位里一堆烦心事，索性把“陪妹妹开车”这个重任扔给了顾莞。顾莞开心得眼睛都弯了，一再保证一定陪着江语绮把车技练好。江语缤觉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再一看，妹妹已经冷着脸，把车子开走了。
　　此时江语绮就站在她的小宝马旁，电子锁已经打开，顾莞高跟鞋滴滴答答的步子在身后响起的时候，她的手放在了车门把手上。
　　“语绮。”顾莞的声音提了几分，有些焦急。
　　江语绮没应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顾莞想都没想立刻绕到了副驾驶位。江语绮锁门的速度没赶上她开门的速度，一转头顾莞安全带都扎好了。
　　……
　　“我和你不顺路。”江语绮敛着眉。
　　顾莞熟练的打开暖气调到舒适的温度，笑着回她：“你想去哪儿，我都顺路。”
　　江语绮“啧”的叹了一声，挑眉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不是你和我说的吗？老婆出门要跟从。”顾莞的表情挺无辜。
　　江语绮炸毛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顾莞说：“前两年啊。”
　　江语绮给气笑了：“你别栽赃我！”
　　顾莞眼睛亮亮的看了她有十秒钟，随即默不作声的打开背包。
　　江语绮冷眼旁观，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莞在背包里找到手机，随口解释道：“你的短信，我从来不删。”一面说，一面搜索出一条信息，递到她手里。
　　那是一条文字短信，时间果然在两年前。江语绮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老婆出门要跟“从”；
　　老婆命令要服“从”；
　　老婆讲错要盲“从”。
　　老婆化妆要等“得”；
　　老婆花钱要舍“得”；
　　老婆生气要忍“得”；
　　老婆生日要记“得”。
　　新版社会//主义三从四德！记住了吗？早晚背三遍，今晚就检查！
　　江语绮：“…………”
　　发信息的手机号码她还记得，是她用过的号码无疑。
　　江语绮捂住脸，手指晃了晃。顾莞没等她删除短信，利落的拿回了手机。
　　车子里暖气无声无息的升温，炙烤得人颊上发烫。江语绮努力板着脸，从羞恼中挣脱出来：“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好。”顾莞点头道：“说起来很久没检查了，现在就背给你听。”
　　“别！”江语绮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顾莞眨眨眼，忽而弯着眼睛笑起来。
　　灵巧的舌尖带着一点濡湿的温度划过掌心，江语绮神色一僵，猛然收回手。顾莞还笑着，江语绮气不过，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渐渐有细雨，打在车顶上，发出沥沥淅淅的声响，车窗氤氲出水汽。一个年轻的女孩打着伞走到停车场，江语绮看到她，脸色便冷了下来。
　　顾莞昭彰的笑意更明显了些，江语绮待要不理，某个人还得寸进尺，小小声的试探：“老婆，今晚还检查吗？”
　　“再啰嗦就下车！反正有人等着载你！”江语绮气得额头冒烟，顾莞正襟危坐，她调转车头，刷的一下开了出去。
　　当真到了晚上，江语绮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一手撸着奇奇猫，一手划着手机随便逛逛。忽然她发现一个小时前顾莞发了个朋友圈，纯文字，没有配图。
　　“今天媳妇儿应我了！开心。”
　　朋友圈的后边，是顾莞自己点上去的一颗小小的“心”。
　　短短的一句话，江语绮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一边看一边把今天在停车场里的情景回想了一遍。
　　她什么时候应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对。这样想着不是在心里默认自己就是她媳妇儿了吗？
　　江语绮脸蛋有点红，抓着奇奇猫翻个身，在它肚子上揉了两把。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卫卓丽拿电视遥控换了个台，看到小女儿开心，她也跟着高兴。
　　江语绮脸蛋又上去一个色号，她岔开话题道：“随便看看的。姐姐呢？又不回来？”一边说着，一边悄咪咪的把那条朋友圈点了“收藏”。
　　“天天都说忙。昨晚回来吃了个饭，没有两个钟就不见人影了。”卫卓丽把奇奇猫抱过来顺毛，顺着顺着突发奇想，问道：“你姐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被“谈恋爱”的江语缤此刻还在办公室。天气还没正式回暖，下午又下了场雨，晚上越发冷得厉害。警局里的人该下班的下班该值班的值班，她是不当值的，却也坐在位置上。
　　前阵子，陈立东带的一支队伍在A城周边的乡下抓到一个人贩子，顺藤摸瓜捣毁了一个贩卖人口的犯罪集团。今天李敏生把她和胡图图喊进办公室，告诉他们这个集团的犯罪头子已经落网，这两年失踪的人口多半会和他们有关。
　　“会和他们有关。”江语缤低笑着重复了一遍。
　　李敏生皱皱眉。
　　江语缤翻着手里刚拿到的问讯笔供，这个犯罪团伙拐卖的人口以婴幼儿为主，犯罪动机显而易见，而且他们流窜作案，并不是一直呆在A城。
　　说这两年失踪的人口都和他们有关，还真是有点冤。
　　可是媒体和大众都需要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未必是真相本身。
　　江语缤没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可是等到办公室的人都快走完，她却依然没有离开。
　　李敏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他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李队。”江语缤主动出击，开门见山的问：“前段时间A城和C城在不到4时里走丢了两对双胞胎，一对男孩一对女孩，四个人年龄相当，都是初中生。您真的认为这两对双胞胎的失踪，是陈哥抓获的那个犯罪集团做的吗？”
　　李敏生眉头皱成了疙瘩。
　　江语缤接着道：“这次去西伯利亚虽然没能找到指向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直接证据，可是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李敏生问：“什么收获？”
　　江语缤原本想说她们策反了项目组的一个核心成员。可是话到嘴边，她又静默了。她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把白少凡暴露在局里。她想她总能找到一个更恰当的办法，堂堂正正的介绍白少凡。
　　比如，让她戴罪立功。
　　她想了一会，用诚恳的语气道：“这个我暂时还不方便告诉您。可是我们已找到了一些线索，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敏生看了她几秒钟，问道：“是你让胡图图定位的那个人吗？”
　　江语缤在心里把胡图图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镇定的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关键点。”
　　“需要先控制住她吗？”
　　“不！”江语缤立即否决，随即又道：“我想争取她。她……她在这个项目里，十有八//九也是被蒙蔽的。李队，我也不瞒你，我怀疑这个案子涉及的受害者不止是这两对双胞胎，在侦查的过程里我们无意中发现，项目还和监狱组也有联系。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您可以设法调取监狱组近两年来非正常死亡名单。或者，疑似非正常死亡名单。”
　　李敏生目光沉沉的打量了她片刻。
　　江语缤知道他是在心里做着衡量和判断。
　　末了，李敏生道：“明天我和副局商量一下，看看事情怎么转圜。你要真有线索，就抓紧去办。”
　　“谢谢李队！”
　　从局里出来，江语缤坐在自己的车子里，并没有立即点火启动。她目视着茫茫夜色斟酌了一会，随后，她拎出手机，拨通了顾莞的电话。


第45章 
　　电话那头是关机状态, 自动转入了某运营商的“小秘书”服务, 江语缤略有些诧异，皱着眉看了看屏幕。
　　夜色深重，她启动车子, 离开了警局。
　　开了没十分钟，顾莞的电话打进来了，江语缤一边看着路况，一边戴起了蓝牙耳机。
　　“语缤姐，你找我？”
　　“嗯。”前边正好亮起红灯，江语缤把车子停在十字路口。“有点事情和你说。”
　　顾莞沉默了两秒，答道：“我也是。可能查到了一点线索。”
　　江语缤眉心一跳, 敏感的联系到了刚才她的关机状态。“要么找个地方碰个面？”
　　“好！”顾莞毫不犹豫。
　　江语缤给她说了个清茶吧的名字, 绿灯亮起, 她打着方向盘调转了车头。
　　清茶吧离顾莞住的酒店挺近, 可她其实没在酒店里, 电话不方便多说, 她便也没解释, 搜索了位置, 叫了辆出租车。
　　于是两个人几乎前后脚进的茶吧, 气质温婉的服务生微微躬身向她们问好。江语缤点了个小茶房。
　　清茶吧的门楣并不显眼, 不曾想内里乾坤倒是别有洞天。走过一段打造精巧的小桥流水，服务生引着她们在一个装饰着青竹的房间里坐下。不一会，茶艺师进来按着她们点的茶品给她们漱壶沏茶。顾莞和江语缤对坐在行云桌的两岸，各自思量着心里的事情。
　　“谢谢。我们自己来吧。”江语缤品了一盏茶, 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沿。
　　茶艺师接下小费，礼貌的退了出去。
　　房门关阖，江语缤敛下了笑意，语气微沉的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接着她把刚才在办公室里和李敏生的交谈大致的说了一遍。
　　顾莞低眉想了片刻，从随身包里找出一枚电话卡，先关了手机，再把电话卡换了上去。她一边操作着界面一边解释道：“这是我在黑市买的一张临时卡，不记录身份证的。在C城我会用另一台手机打开，会更安全些。”
　　她说着，已经找到了需要的信息，把电话递给了江语缤。
　　屏幕上显示的是临省某市的一则新闻界面，新闻描述了一起车辆事故，一名男子头部受到损伤，经过医院全力救治，性命保住了，可是疑似已经脑死亡。
　　为什么说疑似呢？因为有一个年轻的医生提出，从颅外伤的角度和伤痕的承受力来看，不应该会造成这么严重的颅内损伤。
　　可是他的疑问也只是一笔带过。各种精密的仪器检测结果显示，这个倒霉的男子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这一辈子都是植物人了。
　　江语缤将新闻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秀眉微蹙，又翻回去，把她关注的地方重新细看了一回。
　　“你怀疑这起事故和我们在跟踪的事情有关联？”她把手机递回去。
　　顾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熟练的输入着搜索，翻开了更早一些的一篇新闻报道。
　　这篇报道的地点与上一篇并不在同一个区域，但是相隔也没有很远。新闻称，一名女子被人发现晕死在地，看样子应是不慎从某处坠落，导致大脑严重受损，但附近刚好是监控盲区，女子也没有苏醒的迹象，所以没有人说得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前两年语绮出了那件事，我就对我们单位和生命精英工程公司的项目持怀疑态度。和你们重新见面之前，我已经在着手调查。”顾莞又找了两则类似的报道，不过距离的时间更久远些。“我感觉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联系着，可能是因为他们虽然出事的原因不同，可造成的结果太相似了。”
　　江语缤凝着长眉思索片刻，语带疑惑道：“假设这些事件，或者说这其中的部分事件，和我们在追踪的事情有关，他们既然把人弄走，为什么还要放他们回来？而且我自己跟着的几个案子至今完全没有找到人？连……”
　　那个词太寒心，她没有说出来。顾莞已经听懂了。
　　“我个人的理解是，放他们回来是为了转移一部分的视线，因为失踪的人如果太多，很容易引起怀疑。至于你案子里的人，会不会是她们失踪的时间还不够长。”
　　江语缤一怔，也立即反应过来。她把那几则新闻又翻了一遍，果然有一大半都提到，这些人已经失踪了挺长一段时间，最短的都有一两个月，尔后又因为这样那样的机缘巧合，被发现于人前。
　　她越看，眉头蹙得越深，还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可是我接手的那起少女失踪案，距今两年多了呀。”
　　顾莞给彼此续了茶，捻着茶盏，在鼻端前转了转。
　　江语缤的弯子自己转了回来：“也可能这并不一定都是同一个案子。”
　　“或者，这个女孩子有更特别的用途。”顾莞轻轻放下茶盏，在桌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这响声好像警钟，敲在江语缤的脑海里，她脸色倏然一变，半晌才勉强点头道：“是啦。这个女孩，是镜像右位心。”
　　俩人又谈了一会，茶已续过几道，顾莞决定下周就收假回单位上班，试试在系统里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你回去了我妹妹怎么办？”谈完了正事江语缤又有心情调侃她了。
　　顾莞倚到靠背上，生无可恋的道：“我在这儿她也不见得理我。”
　　江语缤满脸觑笑：“那是你还不够了解她。被你欺负了这么容易又给你哄回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顾莞眨眨眼。
　　星期天顾莞果然启程回C城，江语绮送她去机场，顾莞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要想我，好不好。”
　　她笑了笑，没回答。
　　顾莞觉得自己需要更主动些，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身和她面对面。
　　江语绮微微仰着头看她。
　　顾莞长长的眼睫像雨蝶，在玻璃穹顶投射的阳光中扑闪了一下，她慢慢的，低下头来。
　　江语绮的心口彷如有一只小鹿，随着她微乱的心跳悄悄的蹦跶。当顾莞的呼吸叠在她的呼吸上时，她蜷着被顾莞握在手里的芊芊玉指，忍不住阖上了双眼。
　　顾莞在唇，在她的脸颊上轻触了一下，随即礼貌的退开。
　　江语绮等了足有两秒钟，睁开眼睛时才确定顾莞的“吻”居然已经结束了！
　　心里那只小鹿跟电脑宕机似的卡死在那里，她瞪了顾莞一眼，莫名有些懊恼，也不知是为顾莞过于绅士风度的“迟钝”，还是为心里那只出师未捷的小鹿。
　　她们位于机场大厅里相对僻静的小空间，广播不断的播报着航班信息，不远处有人来人往，伴随着行李车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顾莞一吻之后含情脉脉的看着“过去”and“未来”的女朋友，只见她昳丽的脸蛋上一会变一个颜色一会又变一个颜色，最后成了羞恼的绯红。
　　这……
　　还没等顾莞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江语绮已经转过身，高傲的仰着头，毫不留恋的走了。
　　顾莞：我到底又做错了啥？难道亲亲脸蛋还是我太心急了吗……
　　从此顾莞开始了两地跑的生活，工作日在C城上班，周五下午就搭乘高铁到A城追媳妇儿，一追追了两个月，倒春寒都快过去了，她和江语绮的感情还没进入盛夏。好在她也不急，当初两个人走到一起过于顺理成章，如今一切重来，就当重新谈一场恋爱。
　　和同一个人，谈一场新的恋爱。
　　四月末的某一天，江语缤坐在车子里和顾莞说着电话，不知是不是前阵子风声太紧，生命精英工程公司近来收敛了很多，公开场合露面的都是正面新闻，研发成果发表了好几则，连政//府部门都对他们嘉奖连连。
　　她们在调查的事情陷入了死角，顾莞没有找到新的线索，江语缤把案宗翻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办法，她让胡图图调出之前掌握的生命精英工程公司试验基地负责人的电话，搜一搜这个人的地理位置。
　　胡图图很遗憾的告诉她，那个号码在大约是办理了业务注销，现在已经是空号状态。
　　线索，断掉了。
　　天边昏昏沉沉的压着层云，江语缤打开车灯，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还没到家，豆大的雨点就叮叮咚咚的敲响了车顶，她开着雨刷，看着面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街景。
　　胡图图说试验基地负责人的手机号码已经注销的时候，曾问她要不要查一查她在西伯利亚时提供给他的那个号码，江语缤断然否决，胡图图还愣了一下。她也没做太多解释。
　　仿佛许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有多久呢？
　　从西伯利亚到A城那么久。
　　其实偶尔也有想起的，只是不知为何，下意识里又避开了。
　　毕竟她和她，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每一次的相遇，都不过是偶遇。
　　十字路口的交通灯转换了颜色，江语缤一边跟着车流汇入人海，一边随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音乐台最喜欢在这样的雨天播放一些怀旧的歌曲，于是江语缤听到音箱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嗓音，唱着思而不得的旋律。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了眼睛。。。
　　副歌的部分循环反复，江语缤听完了整首曲子，在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之前，她关掉了收音机，于是脑海里依然悠悠的低吟着，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车子停到了车库，大雨越下越急，毫无停歇的势头。江语缤按着电梯回到自己的屋子，背包随手扔在架子上，她脚步不停的去了浴室。
　　洗个热水澡出来，沮丧的心情恢复了不少，她哼着小调打开冰箱，指尖刚触到一瓶酸奶，客厅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熟悉的旋律。
　　她挑挑眉，关上冰箱门，在背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并不熟悉的号码，备注却是一个已然熟悉了的人。
　　白少凡的声音在话筒微微的抖着：“我在你地址里写的小区，门卫处。”她突兀的说。
　　江语缤心头一跳，外头炸响一道春雷，她跳起来捡了一把伞就往外跑，跑到电梯间才发觉自己睡袍没换。
　　算了，这时候还讲究个什么劲！她心急如焚，恨不得逼着电梯自由落体。
　　白少凡果然在门卫处，也不知她怎么来的，全身已然淋得湿透，往日艳丽的容颜呈着无力的苍白。
　　暮春的夜晚寒风瑟瑟，挟裹着冰雨利刃打在江语缤的心上，一瞬间就让人尝到了心疼的滋味。
　　她撑着雨伞遮住屋檐下的女人，一手紧紧揽住了她，门卫张了张嘴，江语缤说这是她的家人，她先带她回去，明天再下来登记信息。
　　门卫连忙说已经登记过了，确认是熟人就能进门了。
　　江语缤点点头，搂着白少凡往小区里边走。大雨倾盆，树影摇晃，一路走进楼层，再从电梯间原路返回。回到家门口，她把雨伞搁在墙角，一只手用指膜开锁，另一只手依然拉着白少凡的手。
　　进到了屋子里，她才发觉白少凡几乎什么都没带，手机随意的插在裤兜里，露了半截出来，连个包都没拎。
　　“先去洗个澡。你全身都淋湿了，一会要感冒的。”她撩了一下额前沾染了雨水的碎发，推着白少凡往浴室走。
　　过了好一会，浴室里才响起沥沥的水声，江语缤心头一松，转身进厨房烧热水，环顾一圈没有姜，她拍拍额头，在冰箱里找出固体的红糖姜茶。
　　摸着泛潮的袖口，她回房间换了一身睡袍，顺便找了一套没穿过的里外衣裳。走到浴室外边，她搬了张椅子放到门边，敲敲门，道：“衣服我给你放在门口了。”
　　里头水声依旧，却没有人回应。
　　江语缤等了一息，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浴室里忽然传出一片声响，她怔了一下，立即拍门：“白少凡！！白少凡！！”
　　无人应答。
　　她咬咬牙，猛然打开门，白色的雾气扑面而来，和西伯利亚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这一次，白少凡跌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水幕从顶端飞散下来，淋洒着她婀娜莹润的身体，可她脸色茫然，甚至对江语缤推门而入的动作毫无所觉。
　　“白少凡！”江语缤几步走到她面前。
　　水流太热，激得她肌肤如流光敷粉，魅惑众生的脸蛋却是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颜色。江语缤捂着心口，心里就像给谁狠狠的扎了一下一般疼痛。
　　关停了花洒，她随手扯过一张大浴巾裹住她的身子，半抱着她，声线既心疼又温柔，还带着薄薄的嗔怨：“摔着了吗？先起来，地上凉。”
　　白少凡神情木然的任她抱着，一动不动。江语缤恍然想起，这一晚上，白少凡除了给她打的那一个简短的电话外，一句话都没说过。
　　“白少凡，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她单膝跪到她身边，一手环着她的腰，让她的背脊可以在自己的怀抱中借力，另一只手挑起她下颌，担忧的眼神望进了她的眼睛里。


第46章 
　　白少凡随着她的动作微抬起头, 琉璃色的眸子里含着一泓水波, 雾气弥漫。
　　江语缤的心尖划过一丝细密的疼痛，她放软了声音，拥着她, 脸颊贴着她光洁的额头：“白少凡，我在这儿呢。你到家了。别怕。”
　　白少凡在她的柔声细语中慢慢的软下背脊，脸蛋埋在她的颈窝，好一会，温热的眼泪贴着江语缤的颈项滑进领口，烫得她跟着白少凡一起微微的颤抖起来。白少凡的哽咽声愈加明显，纤细的手指拽着江语缤浴袍一角, 整个人都贴在她的怀里。
　　“江语缤……江语缤……”她哭得难以抑制, 在她的怀抱里流着泪低喊：“我看到了, 我妹妹的档案资料……那份资料的日期, 比我进单位的日期还要早……江语缤……他们骗我, 他们欺负我。。。我妹妹, 我妹妹是被他们利用了。。。”
　　虽然早有预料, 江语缤还是愤慨的捏紧了拳头。听她哭得难过, 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她吸吸鼻子抱紧白少凡, 侧过头亲她额头。“乖。没事了。我帮你报仇。我们把妹妹救出来。别怕。你有我呢。”
　　白少凡把脸蛋贴着她颈侧, 哭得气息急促，江语缤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长发，她握着小小的手掌，把江语缤的衣角拽得更紧了。
　　浴室里的水雾渐渐散尽, 温度降得更低。江语缤哄了她一会，双手扣住她的背脊和腿弯，没怎么费力就把她横抱了起来，赤着脚往卧室走。
　　客厅里本就开着空调，卧室更暖和几分。浴巾已经半湿了，江语缤把她放在大床上，拿了件浴袍裹住她。白少凡的脸色还很苍白，情绪却已平复了些。
　　江语缤把温度又调上去几度，在浴室里拿了吹风机出来，白少凡安静的坐在床头，江语缤打开吹风机，白少凡动了一下，微哑着声音道：“我自己来。”
　　江语缤看她确实已缓过了这一阵，把电吹风递给她，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还没走到跟前，已经闻得到浓郁的姜糖味儿。
　　电吹风的嗡嗡声一停，房间里便安静了许多。白少凡仰着头看着江语缤，她正举着杯子微微蹙着眉，似乎在衡量姜茶的温度。
　　“好像有点烫。”江语缤坐到她身边，将红糖姜茶递过去。
　　白少凡看看姜茶，又看了看她。
　　江语缤猜到她心里所想，被热茶烫得温暖的手掌伸过去，把她小小的手包在手心里。“先睡一觉。养好精神，其它的事情我们明天再商量，好不好。”
　　等了一会，还不见她接手，江语缤眨着眼睛问：“要么我喂你？”一边说着，一边就上手了。
　　白少凡默不作声的接过玻璃杯，抬手间牵动浴袍，刚才江语缤随手给她裹上去时只略略的掩了一下，兵荒马乱的两个人都没注意，这时举手投足间腰中本就没扎紧的系带松开来，浴袍略敞，露出胸前半抹风光。
　　江语缤……又看呆了。
　　（我为什么用了“又”？？？）
　　“看什么呢！！”白少凡的嗓音也有些慌乱，一手掩住前襟，另一只手还擎着玻璃杯。
　　“没。。。”江语缤红着耳朵尖偏开视线。
　　袅袅轻烟萦绕在彼此眼前，江语缤悄悄的转回一半角度，看到她被热茶暖烟熏红的脸，比方才苍白的脸色不知添了多少生气。
　　淋了雨又大哭了一场，白少凡的体力明显透支，待到喝完姜茶又去漱过口，她有些支撑不住靠坐在沙发上。江语缤把自己打理清楚了出来，见她单手支着额头，双眸紧闭的样子散发着浓重的倦意。她坐到她身边，轻声道：“回房间睡了好不好？”
　　这屋子历来只有江语缤一个人住着，自然没准备客房，家里只有一张床。虽然这张床，奇大无比。
　　白少凡没有回答她，江语缤略等了一霎，发现她鼻息微沉，竟然这么坐着就睡着了。
　　她伸手扶着她的身子，白少凡自然而然的靠过来，枕在了她的肩上，额前碎发微乱，露出单纯无害的一张脸。
　　江语缤在灯下看了好一会，终是抱起她，走回了卧室。
　　白少凡醒来时天色才蒙蒙亮，楼层太高，于是十分安静。她闭着眼睛缓了一缓，再睁开时神色已清明了许多。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她打量了一番这个陌生的房间。床很大，她睡在中间偏右一些，另一侧的床榻是空的。
　　她起身下地，穿着软拖鞋往外走，卧室的门没关，路过几步走廊，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的那个人。
　　江语缤蜷着一张绒毯，睡得挺安稳。
　　许是客厅的光线太亮，她微微向内偏着头，侧脸的弧度突出了五官的轮廓，长睫如羽，唇色如樱。那双凤眼睁开时总是带着几分凌厉，如今沉沉睡着，又像个孩子。
　　便是这么一个人，会让自己在彷徨无助的时候感觉到一点久违的信任，也会让自己在这个令人失望到绝望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点点光。
　　江语缤是在食物的香气中清醒的，她抱着被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分辨着这是做梦还是现实。
　　厨房里传来一阵一阵的香味，勾得她坐直了身子，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清晨的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在长方桌的盘子上，烤好的面包，煎好的鸡蛋和培根，切片的奶酪，和散发着热气的牛奶。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背对着她收拾着厨具，听到声响，头都不回的说着：“醒了？快去洗漱吧。早餐要凉了。”
　　江语缤静静的看着她，突然跳跃思维的想，当初她不应该去读警校的，该读个中文系，这样她就能用一首诗，赞美她说看到的风景。
　　白少凡半天没听到回应，只好侧过身来看她，正好看到她眼中带着温柔的欢喜，就像早晨她从房间里出来时，落在她身上那一道阳光。
　　周末的时候顾莞跟打卡上班似的在A城高铁站刷票出闸，这天天气不太好，她给江语绮发了个微//信，说已经到了酒店，没像往常一样问她要不要一起宵夜。所以等她洗好澡出来看到江语绮说在楼下大堂时她还微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跑出来。”顾莞从电梯里出来，快步走过去，果然见她俏生生的站在那儿。
　　“刚好在这附近。”江语绮难得撒一次谎，难免心虚，低头佯装看着手里的东西，长发垂落，把微羞的脸色遮住了。
　　顾莞随着她的视线落下去，见她拿着两只挺漂亮的纸袋子，一袋装着网红的奶茶，另一个袋子的logo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
　　“给我的吗？”顾莞的语气带了一丝儿惊喜。
　　江语绮“嗯”了一声。递过去，欲盖弥彰的补充：“和朋友吃宵夜，顺道给你带的。”
　　“哦。。”顾莞的心情起起落落，便没察觉到她的不自然。
　　江语绮在这一个字的回答里听出了千回百转的失落，挣扎了一番，还是越描越黑的道：“就，和我姐吃的宵夜。”
　　“啊！”顾莞又高兴起来。
　　江语绮无奈的看着她，今晚这人说话只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吗？
　　顾莞弯起眼睛，开心了才觉出这不是聊天的好地方，让着她道：“上去吗？我开了房。”
　　江语绮瞥她一眼，她反应过来，红着脸摆手道：“不是不是，没别的意思，就是，上去坐坐。”这个解释不知让江语绮想到了什么，也俏红了脸蛋，咬着唇：“不了。太晚了。我回去了。”
　　“诶！”顾莞追着她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你上去吧。气古再放就不好吃了。”
　　酒店的玻璃门开开合合，顾莞拎着奶茶和蛋糕，看她窈窕的背影，踏入了融融的夜色中。
　　第二天顾莞睡到自然醒，迷蒙着眼睛习惯性的先看看手机，江语缤说中午一起吃饭，已经约了妹妹，顾莞自然说好。
　　将近约定的时间，顾莞提前十分钟到了定位的餐厅，站在外头先给江语绮发了个信息。几分钟后江语绮也到了，俩人便结伴进去，没有特别热络，却也没有刻意疏远。
　　天时已渐入五月初夏，江语绮穿了一条七分裤，一件粉色的中袖衬衫，长发微卷，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俏丽又迷人。顾莞落后她两步，正看得欢喜，不防她突然停了一下，她脚步刹不住，立即张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
　　“怎么……了。”顾莞说着话抬起头，也愣在了那里。
　　白少凡和江语缤坐在四人桌的同一边，看着她们同样诧异的表情。
　　江语缤挑挑眉，两个人都反应了过来，同时恢复了寻常的样子，在她们对面落座。
　　“白，白副，什么时候回来的。”顾莞放着手包，问了一句。
　　白少凡修养了好几天，心情已修复不少。她勾着唇笑：“才没多久不见啊，你怎么结巴起来了。”
　　一双桃花眼，泛着碧波荡漾的光泽。
　　江语缤和江语绮同时皱了皱眉，彼此瞧见，又都怔了一下。
　　江语缤用眼神问：你怎么回事？？
　　江语绮无声的呐喊：我才要问你怎么回事呢！！
　　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姐妹俩各自偏开了视线。
　　这是一家装饰清雅的西餐厅，江语缤显然是常客，很快选好了头盘，主菜，副菜，汤和甜点，随即轻声给白少凡介绍店里的特色菜谱，白少凡按着喜好和她推荐的挑了几样，选甜点时有些犹豫，总觉得热量太高。
　　“会容易胖。”她的音量也压得挺低。
　　江语缤毫不迟疑的回答：“你身上有哪里可以胖？”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的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白少凡：……
　　江语绮：……
　　顾莞：……
　　周围忽然迷之安静，江语缤觉得脖子上的绒毛都立了起来，她环顾一圈，回想了一下刚才说的话，没毛病啊。
　　顾莞咳了一声，指着菜单道：“冰淇淋换成焦糖布丁吧。其它都好。”
　　江语绮的注意力移了回来，满脸不高兴：“为什么要换？你换你的。我这份要冰淇淋。”
　　“天气刚回暖一点。”顾莞柔声劝慰：“现在吃冰淇淋容易闹肚子。”
　　“今天都二十多度了！”
　　顾莞挨近她，在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江语绮脸蛋一点儿一点儿红了起来，嗔她一眼，又觉羞意难掩，压着声音小声嘟囔：“你记那么清楚干嘛！”
　　顾莞在桌子底下捏捏她的手。“下个周末陪你去吃巴菲杯。”
　　“你说的啊。”江语绮哼了一下。
　　“我说的。”顾莞哄着她。
　　江语绮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江语缤夸张的捂住眼睛，诶哟，这从天而降的狗粮。白少凡闲闲的翻着菜单，很奇怪，再看到这一幕，心里已经没有波澜。倒是江语缤一副甜到牙疼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笑。
　　这几天她一直住在江语缤的屋子里，占着卧室的床，主人家只能睡沙发。不是没想过住酒店，可是她贪恋着这个屋檐下的温度，贪恋着那一夜江语缤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过的话。
　　她说，“白少凡，我在这儿呢。你到家了。别怕。”
　　餐厅中央有个小型舞台，上边搁着一架钢琴，身着长裙的女子十指翻飞，弹着舒缓的音乐，菜肴一道一道的上来，填饱了肚子，最后才是甜点。
　　顾莞这一份是牛奶冻，她用小勺子勺了一块，尝着没有昨天的宵夜美味。于是问道：“昨晚的气古在哪儿买的？比这好吃多了。”
　　江语缤正勺着懒人布丁，闻言懒懒的道：“你昨晚又去买那家甲子气古了？排队排多久？”
　　顾莞惊讶的道：“你们俩不是一起去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江语缤话没说完，给坐在对面的妹妹踢了一脚。“额……”她抬眸看看妹妹满脸尴尬中透出杀气，忽然警醒回来：“哦，对，我昨晚……是一起去的。”
　　顾莞却已经听明白了。她舔舔唇，看着江语绮。
　　江语绮推开餐盘，冷淡的道：“我吃饱了。去下洗手间。”
　　要不是绯色的红痕已经蔓延到耳根，顾莞几乎都要信了她的话。
　　她逃也似的往外走，从仪门出去便是餐厅的中庭，种了满庭的绿植。顾莞的脚步紧跟在后，走过一株最高大的绿树时，顾莞拉住了她的手。
　　江语绮挣了挣，没挣开。
　　顾莞在她耳边说：“昨晚的甜点很好吃。心意都是满满的。”
　　江语绮满脸通红，既羞恼又甜蜜。
　　顾莞看了她一霎，忽然欺身上前，将她抵在树荫的光影中，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第47章 
　　初夏的清风徐徐拂过, 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江语绮仰着头, 心跳得很快，她没有与谁人亲吻的记忆，于是这个吻, 又成了她思维里的初吻，带着夏日悠长的慵懒，带着花瓣扶摇的雀跃，和顾莞舌尖上，牛奶冻的味道。
　　一吻既终，顾莞稍稍退开一些，呼吸也有些急促。江语绮的眼眸中潋滟着水光, 桃红色的唇瓣像果冻一般剔透可人。顾莞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深深呼吸。这呼吸又纠缠着江语绮的气息, 烧得她脸上发烫。
　　“语绮……”她呢喃着低唤。
　　江语绮轻轻的应了。
　　顾莞挑起她的下颌, 望着她的眼睛, 江语绮却垂着眼睫, 不与她对视。顾莞的手指在她莹润削尖的下巴上勾了勾, 嗓音略哑的道：“我还想亲亲你。”
　　江语绮的长睫微微一颤, 没有回答。
　　顾莞已经贴过来, 含着她的唇, 再次吻了上去。
　　江语缤坐在位置上等她妹妹“去洗手间”等得百无聊赖，她想开玩笑的问白少凡猜猜她们俩现在在干啥，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色//情，还是不问的好。
　　等等！为什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色//情？
　　江语缤猛的站了起来, 白少凡给她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
　　“我去找语绮！洗手间去这么久是掉进马桶了吗。”她脸色不太好，转身就要走。
　　白少凡拉着她的袖子又坐回来。“别去了。”
　　“不行！”江语缤断然道：“我怀疑顾莞在欺负我妹妹！”
　　白少凡“啧”了一声，随口道：“这也叫欺负，那你欺负过我多少回了。”
　　真的，她就只是这么一说，完全没料到顾莞和江语绮会突然出现在眼前。两个人都张口结舌的看着她们。
　　白少凡：………………
　　江语缤：忽然心里很高兴是怎么回事？
　　“坐啊。去个洗手间这么久。”江语缤见惯了风浪，抢先控制住场面。
　　江语绮面不改色的应道：“嗯。地图大，走得远。”
　　“去刷怪打BOSS了吗？”江语缤继续调侃。
　　江语绮没再理她，歪着脑袋看了白少凡一会，忽然摆出个乖乖女的笑容：“所以，这是嫂子了？”
　　江语缤和白少凡的表情俱都一僵。
　　“是的。”
　　“玩笑话而已。”
　　两个人同时出声，续而互望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惊讶。
　　这就很尴尬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白少凡扫了江语缤一眼，对座上几人笑笑，将白色餐巾掷在长桌上，波澜不惊的往中庭去了。
　　江语缤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背影消失，才回过头来，看到江语绮和顾莞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里写着显而易见的八卦。
　　顾莞笑道：“姐姐不追过去吗？”
　　江语缤故作轻松的摊摊手：“她都说了，开玩笑而已。”
　　用过餐又坐了一会，日色已是午后了。
　　弹钢琴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服务生上来收拾了桌子，几个人又点了下午茶。这时西餐厅里已空泛了许多，即便有几桌客人，也各自坐得远远的。可她们还是觉得不放心，索性弃了茶，就近去了江语缤的住处。
　　客厅很宽敞，四个人莫名自然的分成了两对，坐在软而弹的直角沙发上。
　　“你是说，这个项目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第一次听到这则确认的消息，顾莞感到非常诧异，甚至匪夷所思。
　　“是的。据我说知，早在二十一世纪初，他们就已经着手相关研究。数据更迭了三次，平均每五年一次大修正。”
　　“大修正是什么意思？”江语绮秀眉浅蹙。
　　“参加试验的对象，也就是数据样本，以五年为一个周期，周期结束，表示得到阶段性的参考数据。不过后来因为参加试验的对象……来历复杂，这个周期在近几年变得比较混乱。”
　　江语缤和顾莞的脸色几乎同时变得很难看。她们想到了前阵子在网页上看到的新闻报道，那些最终被放出来却永远不会醒来的人，会不会就是因为“试验周期”结束，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顾莞刚要开口问，江语缤立即递了个眼色，江语绮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们，顾莞只得中途转个弯，道：“我……我去拿杯水。”
　　“怎么了？”白少凡坐在江语缤的身边，见她脸上血色都褪了下去，不由得碰了下她的手背。
　　江语缤手掌翻转，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她忽然不想让她知道那些新闻里描述的事件，那些可怕的猜想不见得就会成真。缓了一口气，她轻轻笑道：“没事儿。你继续说。”
　　白少凡看了她好一会，见她当真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不在追问，等顾莞端着水杯坐回沙发上，她才续道：“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因为我充其量也就只是个助手，负责我们单位和项目组的日常沟通。听说这个项目一开始的试验对象都是自愿参与的，比如脑部受损导致肢体动作不协调的，或者长眠不醒的患者也会有家属签字参加新药试验。但是到了后来，逐步需要健康的机体参与到试验，所以……也会有一部分的死囚会加入进来。”
　　“死囚加入也是自愿？”顾莞的声线平淡，听不出是否是在质问。
　　白少凡淡然道：“大约是吧。毕竟，如果试验成功，他们会获得一定的豁免权。”
　　“死囚的豁免权？”顾莞表示很难理解。
　　江语缤道：“死囚在监狱中的自由度是非常低的，所谓豁免权，不排除他们能够得到更多接触到一些新事物的机会。比如监狱里的图书馆，甚至范围内的网络。”
　　“说了半天……”江语绮蹙眉道：“这个项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少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先问道：“你们知道每年因为各种原因变成植物人的人有多少吗？”
　　在座的三个人都是一怔，露出一点儿茫然的神情。
　　白少凡续道：“不说全世界，单是华国，每一年都因为各种原因新增的植物人病例就有7到10万个，这些植物人在进入不可逆昏迷状态后，通常会有数个月甚至数年之久。有些人在6个月之内会对外界产生反应，不过即使在反应中醒来，大脑也很可能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而更多的人，会成为一株植物，没有思想也没有情感的活着。”比如我的妹妹，她在心里淡淡的补充。
　　“这个项目是研究资料脑损伤的新药的？那为什么不是光明正大的做研究呢？”江语绮想起顾莞说的，她的记忆被删除的事情，声线更冷了几分：“而且他们所做的试验真的合法吗？每一个案例，都没有伤害到无辜的人吗？”
　　“语绮！”江语缤叫住她，沉声道：“白少凡不是敌人。”
　　江语绮面上一顿，看了姐姐两秒，随即点头：“抱歉。是我失态了。”
　　顾莞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恍若不经意的顺了顺。
　　白少凡的嘴角挑出一个笑，艳丽的眼眸里是无所谓的冷淡：“你对我抱有敌意。换做我是你，大约也如此。”
　　江语缤的眉头凝得更深，她在白少凡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让她感到难过的情绪。是什么呢？
　　她想了好一会。那种情绪，是厌世。
　　白少凡又将项目解释了几句，江语缤都没听进去，她只看到她的红唇一张一合，眼里几乎不带感情。她在封闭自己吗？为了自我保护，而放弃了喜欢和被喜欢，放弃了信任和被信任。
　　“这个项目一开始是合法的，我刚开始接触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听项目组的前辈说他们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唤醒大脑。主创团队人数不少，好几个国家的专家教授都有参与其中。可是后来生命精英工程公司加入了进来，那个杨续礼，就是个极端的神经病，他带领着科研团队，让它一步一步走向了极端。”
　　“唤醒大脑……删除记忆……”江语绮思忖片刻，抬眸道：“是利用科技和医学相结合的手法进行脑电波介入吗？”
　　“二小姐好聪明。”白少凡看她的眼神带了一丝不做掩饰的欣赏：“据我所知，项目组已经进一步研发了人工神经网络系统，通过外力直接刺激大脑，甚至介入脑电波，计划用科技手段修复受损神经，以达到大脑重生的目的。”她顿了一顿，续道：“但是在生命精英工程公司接手主题开发后，项目的走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试验个体需求数增加，整个项目由明转暗，涉及到的部门里反对和支持的声音都走向了分歧。”她看向江语缤：“你大概已经发觉了吧，他们把试验基地又搬走了。”
　　“又？”
　　“是的。一开始就不在华国，只是现在又搬走而已。”
　　“搬去了哪里？”
　　江语缤话音一落，江语绮和顾莞与她一同望向了白少凡。
　　白少凡倚在沙发上，嫣然一笑：“上回你们去西伯利亚，就是想找这个基地吧？很可惜，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只有江语缤，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落寞冰凉。


第48章 
　　事情周而复始, 又陷入了最初的僵局, 客厅里几个人都沉默下来。江语缤走到吧台，在小冰箱里拿了几杯饮料过来搁在茶几上。
　　江语绮面前的是一听牛奶苏打酒。顾莞皱了皱眉，因着是江语缤拿过来的, 又不好说什么。五月的天气正是初夏微暑，坐了片刻，江语绮“叮”的一下打开了易拉罐。江语缤看到顾莞还眼巴巴的看着，凤眼轻挑，道：“想喝就拿啊，那不是还有一罐。”
　　顾莞用沉默表达了无奈。
　　江语绮抿着唇勾出一点儿笑，举起易拉罐, 轻而易举的挡住了。
　　顾莞忍不住, 还是说道：“我跟你换一个, 好不好？”
　　江语绮敛着表情, 佯装嫌弃：“用白开水换啊？”说着还是饮了一小口。
　　顾莞默不作声的起身, 刚往吧台走了一步, 江语绮立即拉住了她。顾莞眉头皱成小疙瘩, 道：“我给你调一杯蜂蜜牛奶, 这个太凉了, 你……先不喝了好不好。”
　　“不用找了。”江语绮的声音柔和下来, 眼底的笑也没藏着：“突然想喝白开水了。”
　　顾莞眨眨眼，被她拉着坐到身边，江语绮把易拉罐推给她，白色的瓶身上, 有一抹浅浅的口红印。顾莞的视线停在口红印上，江语绮抽了张纸巾，还没来得及动手，顾莞已经举起苏打酒，红唇印在唇印上，跟着抿了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江语绮的脸蛋便有点红。
　　江语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眼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
　　白少凡闲闲的道：“她们俩在耍花枪。”
　　“噗！”顾莞捏着冰冻的瓶身，差点给苏打酒呛着。而江语绮的脸蛋，一瞬间更红了。
　　堪堪已是日落，一起用过简单的晚餐，两队人马在餐吧门口分道扬镳。江语绮开着小宝马送顾莞回酒店，江语缤把白少凡拐回了家。
　　现在主卧的一应配套都是白少凡在用，江语缤从外洗手间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时看到白少凡还站在客厅。
　　她还穿着方才外出的衣服，是江语缤前天和她一起去买的。简单利落的中袖衬衫，黑色的九分裤，搭着stiletto。她环手站在客厅大玻璃窗前，外边是璀璨的星空和万家灯火，松开了一粒纽扣的衣领中，雪白的颈脖连着隐约的锁骨，线条流畅柔和漂亮，衬得一张本就娇媚的脸既魅惑又冷情。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尖刺扎手，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白少凡在客厅里等着江语缤出来已经有好一会了。她有话要和她说，可她当真出来后，却只怔怔的瞧着自己，眼里具是毫不掩饰惊艳和赞赏。她的眼神中有光，但是很干净，不带贪婪和掠夺，于是那一簇光，就成了海浪上的一点星辰，照耀着白少凡心底的黑暗。
　　屋子里静悄悄的，白少凡当先收回目光，随意道：“洗好了？我回来拿点东西。你方便送我去酒店吗？”
　　“去酒店？”江语缤也收敛了神思，蹙着眉，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你去找顾莞？”
　　白少凡微微一怔，失笑道：“不是。我找她干嘛。你带我去附近的酒店就好。”
　　江语缤花了一秒钟理解她这句话，反应过来后更不高兴了。“你要住酒店？”
　　“嗯。在这儿也打扰你好些天了。明天我问问局里的意思，大约周一就回C城了吧。”白少凡随意的说着，似乎这样做，再正常不过。
　　无论是要住酒店，还是回C城，都让江语缤感觉到了不愉快。白少凡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呢。可是她又没有什么立场留她。
　　她闷闷的坐到沙发上，及肩的秀发还漫着水汽，一滴两滴，落在初夏单薄的睡袍上，只一忽儿，就晕染了胸前的衣襟。圆润的轮廓在灯光下越发显眼，白少凡看到了，有些别扭的别开视线，脸颊上一抹红痕，微微的发烫。
　　“是不是我白天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江语缤的嗓音低低的，含了一点儿不易察觉的委屈。
　　白少凡倒是莫名其妙起来：“白天的什么话？”
　　江语缤咬咬唇，道：“如果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白少凡的视线转回来，却听得一头雾水。
　　江语缤原本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这时却缓缓的抬起头来，眼眸清澈的说：“白少凡，我对你没有企图。你别担心。”
　　白少凡被她的视线吸引，几乎动弹不得，可是一颗心跳得纷乱，让人无所适从。
　　明明江语缤说的是对她没有企图，可她心里为什么那么乱，有一丝慌张，一丝失落，一丝擦肩而过的惋惜，还有一丝，来不及未盛放就已凋零的悲伤。
　　她的眼圈一点儿一点儿红了起来，江语缤本就全幅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这时更是着急了，立即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我……我又说错什么了？”
　　白少凡偏过头去，没有说话，泪意忍一忍，就会过去的。那么多年，她不都是一个人过来了吗。
　　江语缤见她不吱声，只是隐忍的不看自己，心里七上八下，愈加紧张。
　　白少凡深吸一口气，转动手腕，示意她放手。
　　江语缤心知再牵扯，就是纠缠了。
　　那握在她手腕上的手，轻轻的松开，白少凡背过身，眼泪没忍住，在江语缤看不到的地方，终是落了下来。
　　她稳着步子，往房间走，徒留着江语缤站在客厅中央，看她背影萧索，孑然落寞。
　　“白少凡……”心里的声音，低回婉转。
　　车子很快开到附近一家酒店，周末的夜晚停车位紧张，好不容易泊在路边。白少凡和她说了句“谢谢”，一只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语缤的眼睛依然很亮，在这明亮中，又含着万语千言。
　　白少凡开门的手，顿了一顿，忽然问道：“上一回，你怎么突然脸那么红？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你送我回酒店的时候。”
　　江语缤的给她问得一愣，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当初她的手臂搁着的位置，柔软而美好的触感，重又复苏了记忆。
　　为什么突然脸那么红？因为当时她想……额……不能想了！！单是这样回想，就已让她的脸蛋一霎间再次红透。
　　她还说她对她没有企图？
　　江语缤想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
　　白少凡：…………
　　你这是又想到了什么？！
　　这话不好再问了。她将装了两套新购置衣服的背包抱在胸口，江语缤囧得不行，看她开门下车，也跟着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送白少凡到酒店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她才不得不确定的了然，白少凡是不会跟她回去了。
　　电梯从高高的楼层缓慢下降，白少凡道：“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江语缤漫不经心的应着，电梯落到最后两层，她站在她身旁，恢复了寻常时从容的模样。“你回C城后万事要小心，不要太心急，试验基地一定会找到的。我们一起把你妹妹救回来。”
　　白少凡沉默片刻，道：“其实，要找试验基地，也不是毫无头绪。”
　　“嗯？”江语缤望着她，以眼神询问。
　　“最初参与项目的国家虽然有好几个，可自从生命精英工程公司承接了主要开发任务后，项目的甲方，也就是投资国，便成了唯一的一个。”
　　江语缤一边留神倾听，一边回想之前获得的各类情报。顾莞曾经提过，和生命精英工程公司合作的国家主要有巴国，昭国和越国。在这其中，巴国对行业的管控无疑是最严格的，剩下的两个，越国积弱积贫而昭国野心勃勃，她在心里忖度一番，猛然抬头道:“投资这个项目的是昭国？！”
　　白少凡轻笑着摇头。江语缤越发不解，白少凡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是越国。”
　　越国？怎么会？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到站，一拨人涌出来，转眼要将两人分散，江语缤毫不迟疑的拉着白少凡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白少凡看她长身玉立在眼前，总是让人安心的温度在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她和江语缤，已经走得这样近了。
　　电子版上的数字显示着楼层的变化，鬼使神差般，江语缤跟着白少凡上了电梯。依照着房卡找到了门牌号，白少凡刷卡进门，江语缤刚要跟着走进去，白少凡却转过身来，小小的手掌抵在她肩头。
　　“好了，我到了。”
　　江语缤在门口蹙了蹙眉，道：“刚才还没聊完呢。竟然会是越国，我当真没想到。”
　　“越是穷，越是弱，才越是想走捷径。”
　　“什么捷径？这个项目能发家致富？”
　　“我不知道。”白少凡想了想，回道：“我只知道越国在这个项目里投了很多钱。但是背后的势力究竟是政//府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我也弄不清楚。”
　　江语缤低眉深思。
　　长长的走廊上传出陌生人说话的声音，江语缤偏头看了一眼，白少凡道：“回去吧。很晚了。”
　　没有再逗留的理由，江语缤只好答应了。她走出几步，听到身后房门关阖声，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在廊灯下站了一会，她随手摸出手机，拨打了号码。
　　白少凡的缱绻低婉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怎么了？”
　　“还想和你说，晚安啊，白少凡。”


第49章 
　　休息日总是一晃而过, 到了星期一, 白少凡果然和顾莞一道回了C城。对此，江家两姐妹都挺不高兴。不过不高兴的表现方式有所不同，江语绮对顾莞采取了冷处理：我不想理你, 你别来烦我。
　　江语缤对白少凡采取了热膨胀的态度：一整天过去了，你怎么还不理我？！
　　星期三晚上，江家老爷子过生日，虽不是整岁大寿，可许久没聚齐的“小孩子”们都给打包送到老人家面前。江语缤是从局里赶过来的，好在还来得及换了一身衣裳。
　　给爷爷拜了寿领了红包，江语缤从七大姑八大婶的包围中脱身出来, 发现她妹妹异常高冷的坐在一旁, 手里把玩着手机, 她凑过去一看, 果然是顾莞。
　　顾莞好像不大弄得明白, 为什么每次去到A城的时候江语绮对她都蛮好的样子, 一回C城就容易变天。
　　微//信里顾莞说她已经订好了后天的高铁票, 江语绮只回了一个字：嗯。
　　顾莞又说这两天天气更热了, 江语绮没吱声。
　　接着顾莞发来一个表情包：小熊猫吃冰淇淋.jpg。后头跟了一句话：天使冰王开在哪儿来着？星期六一起去吃巴菲杯吧！
　　江语绮这才高抬贵手的动了动手指：你请客？
　　界面上, 顾莞秒回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想想顾莞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 为了泡到女朋友，真是什么招都使出来了。江语缤坐在妹妹身边光明正大的偷看了好一会，发觉江语绮脸色虽然冷冷的，其实眼睛里带着笑。
　　总感觉她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在发狗粮呢。
　　啧啧啧。江语缤单手捧着脸, 甜到牙疼。
　　家庭晚宴筹光交错，熊孩子们一个比一个闹腾，年轻一辈的多半都成双成对。卫卓丽看着眼红，回到家里又把姐妹俩唠叨了一顿，江语缤首当其冲。
　　“你三叔叔家的女儿，你们堂妹！人家才二十二岁，今天都带了伴来了，你们俩呢！”
　　“妈。。”江语缤给念叨得头疼：“堂妹带来的是女孩子！”
　　“女孩子也表示她有人要啊！你都二十八了，我从来没见你谈过恋爱！！什么时候给你才能我带一个回来？”
　　卫卓丽气得脑门冒烟，想都没想就哔哩吧啦一顿抢白。江岩连忙给女儿们使眼色，你//妈这是更年期了，你们赶紧说几句好话哄哄。
　　江语缤忍了忍，没忍住，点点头怼回去：“好！我明天就给你带一个回来！比堂妹的好上一百倍！”
　　江语绮挑眉看她，她冷哼一声，转身回三楼房间去了。
　　白少凡刚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外派任务，处于休整期，本不用每天去办公室打卡，可醉翁另有它意，她时常找了借口混迹于档案室甚至刘局的办公室。
　　这天已是下班时间，白少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着局里从前给她委派任务的材料，她看得很仔细，几乎逐字逐句去读，终于在一份三年前的旧档案上看到了一个词：YS计划。
　　那是她第一次去A城的试验基地，那时她和顾莞一样，只是个普通科员，在基地呆了有一个多月，完全只在外围协助沟通。
　　现在想来，当时的她全心全意相信着这个项目，经手的加密文件从来没有想过要留意一下。
　　YS计划，是这个项目的代称吗？YS代表了什么？
　　白少凡一边翻动着档案，将这两个字母分别代入拼音和英文，和项目关联最大的是“医生”，和“勇士”。怕词汇量不够，她特意问了度娘，查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地理上的位置，游戏里的缩写，甚至还有成人ZW用品的品牌。
　　白少凡的手抖了一下，无语的关闭了搜索界面。这时候手机里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心里冷笑：该不会某宝商家监控手机，这就找上门了吧。
　　所以当电话里传出江语缤的声音时，白少凡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我背包丢了。”江语缤的语气也挺无奈：“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你在C城？”白少凡一面说着话，一面已关机了电脑。
　　“嗯。我在万达广场星空奶茶店。”
　　还知道找个网红店。白少凡揉了揉眉心，让她呆那儿别动，去车库取了车，一路寻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江语缤并不在店里，而是站在橱窗外，看着白少凡过来，她双手插兜，露齿一笑。
　　“怎么站在这儿等？”白少凡看她孑然一身，伫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天气暑热，她虽然站得笔直，可掩不住一丝儿容颜憔悴。
　　“手机钱包都丢了，人家能借个电话就不错了。怎么好意思占着做生意的位置。”江语缤舔舔唇。
　　白少凡看了她一霎，自己进门，买了两杯金桔柠檬水。江语缤接过来，饮了一大口，舒服得眼睛都弯了。白少凡笑了一下，忽然很想摸摸她的头。
　　“怎么突然来C城了？”
　　“出差呢。”江语缤一气饮了小半杯柠檬水，眉目舒展，跟着白少凡步下阶梯。“哪知道出师不利，背包扔在出租车上了。”
　　“出租车上？”白少凡蹙着眉：“打电话给出租公司了吗？”
　　“打了。找不着了。好在也没什么贵重物品。走吧。我们先回去。”
　　“回哪儿去？”白少凡停在车子旁，略仰着头看她：“你订好酒店了吗？”
　　“没。”江语缤叹气：“我这是流落街头了，就等着你把我捡回家呢。”
　　白少凡扶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转头没看她：“我送你去顾莞那儿吧。我家里，不方便。”
　　江语缤一怔，站定在那里。
　　白少凡打开了车门，见江语缤不动，又看了她一眼，才发觉她脸色不大好。
　　“不大方便……是什么意思？”江语缤低着头。
　　白少凡把自己说的话回想了一遍，察觉出歧义，咬了咬唇，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家里……我那屋子没收拾，不大好招待客人的。”
　　“我是客人吗？”江语缤飞快的眄她一眼，又垂下眼眸：“我不想去顾莞那儿，要么你借我点钱？我明天去C城分局报道，就还给你。”
　　白少凡环着手臂，眸光微沉，片刻后她打开车门，道：“先上车吧。”
　　车子一路驶出去，等交通灯的时候白少凡随口问道：“你手机丢了，怎么找到我号码的？”
　　“先打电话给语绮，语绮问顾莞，顾莞告诉她，她再告诉我。”江语缤数着手指，回答得顺溜。
　　白少凡漫不经心的应了，江语缤从车内后视镜里瞧了瞧她的表情，白少凡看到了，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目光，江语缤望向了窗外风景。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里，不是荟萃小苑，江语缤放下心来。
　　都到了门口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白少凡打开房门，放江语缤进屋。
　　打开灯的一刹那，江语缤忽然想到了白少凡回来前说的话，“屋子没收拾，不大好招待客人。”
　　其实这套房子很整洁，整洁得甚至过了头。家具简洁，陈设简单，几乎……没什么人气。白少凡在鞋柜里拎出一双拖鞋，自嘲的笑了笑：“我，平时不怎么在家。让你见笑了。”
　　江语缤心里沉了一下，默不作声的换了鞋。她想起在A城东郊第一次见面时白少凡给她介绍过的男人，西伯利亚再偶遇的时候她说她离婚了。所以这是离婚之后才搬过来的吗？和那个男人分手让她心里难过，才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是这样吗？
　　白少凡等了一会，没等到她接话。氛围不知不觉冷了下来。白少凡只得客气了一句：“你饿不饿？”
　　江语缤摇摇头：“不饿。”
　　肚子应景的叫了起来。
　　江语缤：……
　　白少凡往她平坦的小腹扫了一眼，颇有些无奈：“先去洗澡吧。”
　　厨房里空荡荡的，白少凡也是回国没几天，冰箱里的事物还是昨天在超市里随手采购的。她翻出一盒速冻饺子，一边烧水一边解冻。
　　于是江语缤擦着头发走回客厅时，又看到了敞开式的厨房里白少凡忙碌的背影，那背影让这冰冷的屋子，多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
　　“洗好了？唔，吹风机好像被我拿进卧室了。”白少凡端着一碗饺子走出来。
　　江语缤穿着白少凡的睡裙，把新毛巾搭在脖子上，吸了吸鼻子：“好香。”说着坐到桌子边上。
　　白少凡嗔她一眼：“你不是说你不饿吗？”
　　江语缤笑笑，拿起勺子将饺子勺起来，轻轻的吹了一下。
　　白少凡等她吃了一个饺子，发现她表情怪怪的。“嗯？没熟吗？”好久没煮过饺子了，让人不由得怀疑起厨艺来。
　　江语缤没吭声，举着手里的勺子，将饺子递到她唇边。
　　白少凡只好就着她的动作咬了一小口，再垂眸细看饺子皮，口感没什么不对呀，她盯着饺子道：“应该熟了。”
　　“噢。”江语缤点头应着，把剩下的大半个饺子放到唇边，姿态优雅又干脆利落的吃了下去。
　　白少凡看着她毫不迟疑的动作，再看看空掉的勺子。
　　？？？
　　怎么觉得我被套路了？？？


第50章 
　　吃过饺子, 江语缤把碗拿进厨房, 白少凡道：“我来吧。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江语缤深深看她一眼，再看回水槽里流动的清水，手上动作没停。“在A城你不也天天给我做早餐。嗯, 现在做宵夜，都齐全了。”
　　白少凡倚在橱柜旁，看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转动瓷碗的时候水流滑过指尖，指甲上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我在三年前的旧文档里发现了一个词，YS计划。”白少凡收回目光，眉间微蹙：“应该是那个项目的名称。只是不知道YS是什么意思。”
　　“YS？医生？”江语缤洗好了碗, 放在架子上沥干, 再拿洗手液把手也洗干净了。
　　白少凡递过来一盒抽纸。“不清楚。我查了一下, 也没什么头绪。”
　　“手机能借我看看么？”江语缤和她一起走进客厅。
　　白少凡坐在沙发上, 随手倒了两杯水。
　　手机递给江语缤的时候已经解了锁, 江语缤打开浏览器, 输入了“YS”, 回车。界面上满满一屏推送, 全都是成人ZW用品的链接。
　　白少凡喝着水给“噗”的给呛了个正着, 脸蛋轰的一下全红了, 咳咳咳，咳个不停。江语缤坐在旁边给她顺着背，眼神无比复杂。
　　“不是！”白少凡勉强压着气，捂着胸口满脸通红, 她急着解释，越急越咳：“咳咳咳，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嗯。我知道。你手机中毒了。”江语缤的语气很镇定，双颊却也蔓上了一层绯色。
　　“也不是。就，我白天查询过这个词，它好像，好像是一个那什么的品牌。”白少凡纠结死了，为什么她要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那什么……”
　　江语缤还要补充半句，白少凡受到了惊吓，想要捂住她的嘴，又不好意思扑上来的样子，眼睛里已经汪着一泓水，腮上皆是绯绯之色，仿佛呐喊着：不要说，你不要说出来！！
　　江语缤看得噗嗤一笑，“好啦。我知道啦。”她把手机递回去给她：“我不看了。”
　　气氛陡然松弛下来，白少凡舒了口气，衣襟上染了水滴，她赧然起身道：“我去洗澡了。你……你还是查一下吧。或许你比我敏感些。”江语缤抬头看她，她自己怔了下，又咬牙补充道：“我说的是职业！！”
　　江语缤好笑的摊摊手：“我什么都没说呀。”
　　可我总觉得你在调戏我啊！！
　　白少凡气呼呼的走了，客厅里传来江语缤的笑声，白少凡走进浴室，捂了捂发烫的脸。
　　白少凡从浴室出来时江语缤还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手机搁在茶几上，白少凡挽着卷翘的长发走过来，问道：“查到了吗？”
　　江语缤摇摇头：“官方的主流解释是《伊苏》，一个冒险类游戏，年代久远，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由昭国开发。可我觉得这和项目关系不大。不过名字的意义在目前来说和我们关系不大，能知道这个代称，就已经是一个突破口，我可以让人悄悄去查。”
　　她说着舒展了长腿，志在必得般挑起了嘴角。
　　白少凡看到她这样自信的样子，没来由的也开心起来。长发披散在肩头，卷翘的发尾还滴着水珠。江语缤拿过一旁的电吹风，道：“我给你吹吹头发吧。”
　　夜色已经深了，白少凡也没多推拒，一边打开手机屏幕，一边背对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谁知江语缤自小到大从来没伺候过人，电吹风一打开，白少凡的长发呼啦啦往前边飞，一瞬间糊了一脸。
　　白少凡歪着脑袋扶住她的手，无奈道：“我自己来。”
　　江语缤觉得还是应该争取一下：“我再试试？你给我个机会嘛。”
　　白少凡回过头去看她，灯光下江语缤的凤眼勾出极美的弧度，眼里眸光澄净清澈。
　　墙上挂着个电子钟，等到两人洗漱好，时针都快走到凌晨十二点了。两个人为着谁睡床谁睡沙发又推让了一番，卧室里床榻不大不小，一米五的宽，素色的床单，同色系的被子，看着就很软。江语缤掩着唇，打了个薄薄的哈欠。
　　白少凡到卧室里拿了个枕头一床薄被，搁在沙发上，重新给江语缤铺了一套新的被褥。“去睡吧。你睡床。”
　　江语缤还待挣扎，白少凡已经躺到沙发上，扯过薄被，盖到了腰间。
　　小区有些年头了，不知哪一户人家的自鸣钟传出“铛铛铛”的声响，隔得远，也不太真切，窗外偶有虫鸣，更显得万籁俱寂。
　　沙发狭小，白少凡睡得并不舒服，脑袋也跟着晕乎乎的。黄昏时分陪着江语缤喝了一大杯金桔柠檬水，晚上又喝了一大杯白开水，白少凡的肾明显没有江语缤的承受力，三更半夜不得不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她迷迷糊糊的走回卧室，被子一掀，窝到了自己的床上，蜷了一会，唔，终于睡舒服了。
　　江语缤有点认床，好在房间里充盈着白少凡的气息，是她熟悉了的，于是睡得很安心。只是半夜里……嗯？有什么东西滚了过来？？又香又软。江语缤迷蒙的睁开眼，就着一凛月光看着蜷在枕边的人。白少凡的眉毛弯弯的，拥着被子，月色下容颜极美，卷翘的发尾勾勒在胸前，像一尾安然的狐狸。江语缤清醒了几分，看她海棠春睡般的模样，莫名想起在A城的郊野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千年的狐狸精在睡着的时候现出了本体。江语缤在心里轻笑，所以这是自荐枕席吗？
　　白少凡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一只小麻雀停在窗棂上，叽叽喳喳的叫唤。昨晚的窗帘没拉严，清晨的风渺渺的拂过，白少凡缩了缩脖子。一只手把她往怀里带，被子被扯了上来，遮住肩头。怀抱很暖，白少凡闭着眼睛，模模糊糊的想到了江语缤。
　　江语缤？？？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抬眸一看，真的是江语缤。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发丝蹭过江语缤的鼻端，勾得她痒痒，江语缤低下头，鼻尖蹭在她脸颊上。尚未睡醒的嗓音带着软糯的暗哑，一句话说得黏黏的：“醒了？再睡会，还早呢。”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抚了抚她的背脊。
　　倦意袭来，白少凡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扛过困意，薄薄的眼皮上下打架，不到一息，她窝在江语缤的怀里，又睡着了。
　　一直到起床吃早餐，白少凡都没能问出口，她是怎么睡到床上的。因为无论是她自己半夜爬上江语缤的床，还是江语缤抱着她回房，想来都觉得很可怕。
　　她只好假装一切正常。
　　用过早餐，江语缤要到分局去报道，白少凡绕了点路，开车送她过去。下车时江语缤问她晚上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她说都好。家里吧。江语缤点头道：“我也这么想。那等下班了一起去超市。”
　　这扑面而来的小家庭气息是怎么回事？？
　　白少凡坐在驾驶位看着她离开时利落洒脱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既甜涩，又混乱。
　　发呆的结果是：等她去到单位时，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好在她现在是修整期，没人催着她打卡。
　　过往的文件翻了又翻，没再找出更有价值的信息，大半个白天，一晃眼就过去了。
　　快下班时她到档案室转了一圈，出来时遇到了顾莞。顾莞正从楼上下来，看到她走出电梯口，站定了等她。
　　白少凡还在想着顾莞会不会问她昨晚江语缤是不是住她那儿了，可顾莞却给她递了个眼神，沉沉的说着：“刚才刘局喊我去办公室了。”
　　白少凡一惊，正色的望着她。
　　顾莞打开办公室的门，两个人走了进去，碍于科室里还有几张办公桌，不知其他几位同事什么时候冒出来，于是门也没有关。
　　白少凡穿着一袭流水剪裁的长裙，婷婷倚在桌案旁，放轻了声音道：“是项目的事情？”
　　“应该是。刘局说有个项目需要人手，想让我跟一跟。”
　　“不应该啊。”白少凡的眉心浅蹙，回想着她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信息。“要去也是派我去。A城的事情刘局又不是不知道。”
　　她这么一说，顾莞也回过味来。确实，按着局里素日的行事风格，试验基地的事不适合让她插手了。
　　“在A城的时候，我并没有直接接触过项目里的任何内容，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也许……”话没有说得太明白。顾莞笑着续道：“也挺好的。刘局说我再不求进步就要被淘汰了，让我出去锻炼锻炼。”
　　走廊上不时有人走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系统里，总要防范些。
　　白少凡沉眉思索了一会，道：“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要么今晚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正好江语缤也在C城。”
　　“语缤姐在C城？”顾莞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白少凡怔了一下，反问道：“你不知道？昨晚不是你把我手机号告诉她的吗？”
　　“我为什么会告诉她？她不是本来就有你手机号吗？”顾莞觉得莫名其妙。
　　她的表情太真实了，再说这事儿也没撒谎的必要。
　　白少凡咬咬唇，脸色一瞬间五彩缤纷。


第51章 
　　江语缤的电话恰在这时打了进来, 白少凡垂眸看着手机, 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
　　已是下班的时间点，外头陆陆续续有同事走过，偶尔探个头和她们打招呼。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顾莞笑了一下，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她眨眨眼睛，用嘴型无声的道：“我要去A城。”
　　办公室里有其他位置的人回来了，看到她俩，都客气的打招呼。白少凡不好多待，冲顾莞摆摆手，接着电话走了出去。
　　江语缤说手机卡补办好了, 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在哪儿碰面比较好。
　　白少凡沉默片刻, 淡淡道：“我过来接你吧。”
　　江语缤弯着眼睛, 给她发了定位。她刚办好电话卡, 位置离警署分局不远, 恰巧在这个片区的商圈里。
　　正值下班高峰期, 导航提示前方路段堵成了红色。白少凡控着方向盘, 随着车流缓慢挪动, 思绪飘得有些远。
　　接到江语缤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白少凡多少有些抱歉。江语缤开开心心的坐进副驾驶座，一点儿都没被塞车影响到。
　　白少凡调转车头，状若随口的问：“手机卡这么快就补办好了？不是没有证件不能挂失吗？”
　　江语缤扣好了安全带，撩着额前的碎发道：“局里给出具了临时身份证明, 十分钟就弄好了。”
　　“噢。”白少凡笑了下：“效率挺高。”
　　这天晚上终究没能回家做饭，一来堵车后时间来不及，二来江语缤的背包丢了，需要买换洗的衣服，三来……
　　白少凡开着车，载着江语缤去了一家商务餐厅。
　　餐厅有露天卡座，撑着一顶一顶的四方伞，伞沿之上点缀着一片金色的璀璨灯光。
　　白少凡吃得很少，蜜汁鳗鱼烤得外焦里嫩，她只尝了小小一块。须臾又放下了筷子。
　　“不合你口味？要不要再点点别的？”江语缤倒是蛮喜欢的，利落的吃了一小碗饭。
　　白少凡摇摇头，看江语缤也停下了筷子，她倚在座位上，在手提包里拿出一只偏平的烟盒。铁盒打开，她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娴熟的点燃。
　　江语缤神情一怔。印象里她从没见过她抽烟。
　　“出什么事情了吗？”她微微倾身向前，关切的看着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今晚白少凡的情绪不大对劲。
　　白少凡将打火机控在指间翻来覆去的把玩，银色的打火机在玉色的手指中灵巧的转动，眨眼之间就绕了好几个圈。
　　“你昨晚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电话号码的？”她轻挑着唇角，似笑非笑。
　　江语缤的目光从她指尖收回，随口答道：“我给江语绮打了电话啊……”
　　“我今天碰上顾莞了。”白少凡打断她。
　　江语缤“噢”了一声，倒也没有多少被拆穿的尴尬。服务生过来给她们续了柠檬水，她抿了一口，才接下去：“我就是，记得你的号码呗。”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撒谎呢？”
　　江语缤凝了凝眉，忽而又松开，浅笑道：“你是因为我撒了谎而不高兴吗？那我以后……”
　　“江语缤，你是不是想泡我？”
　　被她直白的提问再次截断，江语缤顿住了话语，抬眸望着眼前人。白少凡依旧倚在椅子里，嘴角噙着一抹笑，慵懒而妩媚。她的心怦然一动，却又万分警醒。
　　她感觉得到，白少凡对她竖起了尖利的刺，那是她自我保护的铠甲。
　　见她不答话，白少凡微微扬起下颌，吐出个浅浅的烟圈，“给你说个事儿吧。有一对夫妇，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具体怎么死的我不太清楚，听说是个大雪天里出了什么事，我爸为了救我妈，没救成，一起死在了路上。那时我还不算孤儿，我有爷爷奶奶，老俩口一直不待见我妈，顺带不待见我和我妹妹，大概觉得都是因为怀了我们，我爸才不得不跟我妈在一起。我爸出事之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出国，接着移民，我和我妹妹，算是被遗弃了。我爸家里挺有钱的，那年头，能移民的都有背景。我妈……”她说着这些旧事的时候，眼里也没什么哀伤，笑容在唇边，带了一点儿讽刺和自嘲：“我妈和我一样，是个孤儿。”
　　“白少凡……”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慢慢也就懒得争取了。我只想找回我妹妹。那些豪门与寒门的游戏，我不想玩。”
　　“白少凡！”江语缤提了几丝声线，脸色也冷了下来，眸光沉沉的凝着她：“你觉得我是在玩！”
　　“你想要的情报，我有的我都给你。我想找到我妹妹，把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各取所需，各自想要得到的并无冲突。”白少凡没有在意她失望的眼神，只抬手勾了勾手指，唤道：“Waiter！”
　　扎着黑色小领结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白少凡放了两张钞票在托盘上，姿态肆意的摇了摇手，漂亮的桃花眼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就这样吧，江警官。我们改日再见。”
　　江语缤看着她的背影遗世独立，长裙逶迤，渐渐越走越远。她独自留在露天卡座上，坐了许久。身边的位置有人来人往，谈笑风生，如清风过耳不留痕。
　　四周暮色苍茫，既繁华又冰凉。
　　大约一个月后，顾莞再次来到A城，单独约了江语缤碰面。
　　俩人去了上回去过的清茶吧，碰巧还是同一个包厢。竹影摇晃，茶艺师给她们沏了茶，安静的退了出去。
　　“局里边让我准备一下，近期会安排我出趟远门，去越国。”顾莞举了举杯，以茶代酒，眼里带着一丝兴奋的光芒:“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语缤和她碰了碰杯，道:“具体位置确定了吗？”
　　“还没有。看得出局里也很谨慎。”顾莞凝了凝眉:“不过出发前总会告诉我的。”
　　“越国。。”江语缤徐徐的饮了一口茶，转而道:“白少凡和我提过，这个项目的代称很可能叫YS计划，我暗地里找人查了，没查到有用的线索，也怕打草惊蛇，动作大了不太好。你也可以留意一下，和这个代号有关的应该都是我们的目标。”
　　“好！”顾莞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
　　俩人又续了一盏茶，江语缤托着腮问:“你单独把我约出来，是不是不想让语绮参加这次行动？”
　　“是。”顾莞见问，并不隐瞒:“这件事情太危险，我不想把语绮牵扯进来。”
　　“你不和她商量一下吗？”
　　顾莞摇头。“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给她知道这事儿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一起去。越国贫穷落后形势复杂，我们还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事情……”
　　“顾莞。”江语缤转动着手里的茶盏，目光沉沉的望着她:“为什么你们总喜欢一个人去做决定？感情难道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顺境时彼此开怀，逆境时相互扶持，这才是相濡以沫吧？”
　　一连串的诘问把顾莞给怔住了。
　　江语缤笑着叹了口气:“你已经帮她做过一次决定了。结局又是如何呢？”
　　回到酒店，顾莞一个人想到半夜，实在很犹豫。将近凌晨一点，她给江语绮发信息，写写删删，删删写写。“局里决定派我去越国了。具体时间还不知道。感觉这事情挺危险的。但是……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江语绮还没睡，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将那几张放在八音盒里的“520”拨弄了一下，把排序变成了“250”。顾莞的这个信息让她稍稍有些意外，她原以为顾莞会和从前一样，把她留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两分钟后她回了她的信息:“你想我和你一起去吗？”
　　顾莞看着聊天界面，认认真真的思量了十秒钟，她回道:“想。”
　　屏幕那头仿佛并无犹豫:“那就一起去。”
　　顾莞握着手机，又问了句:“那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钟后对话弹出来:“好。”
　　尘埃落定。
　　顾莞抱着手机在酒店的大床上滚了一圈。
　　城市的另一端，江语绮把那几张折叠的钞票拆开，看了看，重新又拼回了“520”。


第52章 
　　时光如流水, 在静默中行进。六月末, 顾莞联系江语缤，时间已经定下来，她要出发往越国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顾莞没再去A城，江语缤，自然也没有理由再来C城。
　　因着计划从云城入境越国，几个人商量着由江语缤和江语绮开一辆装备精良的越野车从A城出发，顾莞在C城独自租车前往，两拨人在云城之前的一个小城镇会合, 顾莞借故弃车, 与她们碰头后再做下一步打算。这样既可以以策万一, 也方便避人耳目。
　　临出发前的一个晚上, 江语缤拨通了顾莞的电话。
　　顾莞正在收拾行李, 侧着脑袋夹着手机。“语缤姐。”
　　江语缤“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 开门见山的问：“这次我们去越国, 白少凡一起去吗？”
　　顾莞闻言一怔, 单膝跪在行李箱前扶住了手机：“局里对白副应该另有安排。其实前两天她就已经不在单位了。她……没和你说么。”
　　“呵。这样啊。”江语缤笑着应了, 寒暄几句，挂断了电话。
　　一楼客厅里，江妈妈一边按遥控换台一边数落着江爸爸，电视里喧闹的声音哗啦啦的传上来。江语缤把玩着手机, 挨在三楼的扶栏上，表情很淡。
　　“想她就告诉她啊。在这里闷闷不乐她又不会知道。”
　　身后传来江语绮的声音，江语缤略侧过身，看到她坐在转角沙发上。天气热，在家里只穿了柔棉的短裙，长腿交叠的翘着，露出大腿上半截雪白的肌肤。
　　江语缤皱眉道：“你这像什么样子，坐没点坐样！在学校里你也这么着？！”一面说着，一面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姐，我劝你还是早点去找她，有什么误会也好解释清楚。”江语绮仿佛心情还不错，不介意被殃及池鱼，一副关心关怀的样子，可惜最末一句画风一转：“省得天天跟提前了更年期似的哭丧着脸。”
　　江语缤刚走进方面，高几上放了个水果盘，她拾起一只夏橙，旋过身毫不迟疑的砸了过去。
　　江语绮敏捷的接在手里，嘴角挑着笑，示威似的把果子掂了掂。
　　洗过澡江语缤特意换了一身运动型的居家服下楼，不出意外江语绮也在客厅。姐妹俩一边互怼一边陪爸爸喝茶陪妈妈说话。奇奇猫给江妈妈养得越发月半，收了手手脚脚团成一团窝在沙发上几乎能占去一整个位置。
　　卫卓丽看着她们姐妹两个闹腾，一会儿煽风点火一会儿又忙着救火，时不时掳一把小白猫。
　　这一晚，江家和A城里千千万万的普通家庭一样，既热闹又温馨。
　　壁钟的时针走过午夜十一点，江语缤看妈妈有些犯困的样子，便说回房间睡觉了。江语绮抱着妈妈的手臂黏乎了两句。
　　卫卓丽拍着她的手背道：“虽说是去旅行，可出门在外总要当心点。你们俩也是，这么多好地方不去，偏要去什么穷游越国。穷山恶水出刁民，总之啊，万事都要小心。”
　　“知道啦。”江语绮挨在妈妈肩头，少见的依赖：“你时常也和爸出门走走，爸血压有点高，你提醒他按时吃药。”顿了顿，又俏皮的道：“到了越国我和姐姐会打电话回来监督你们，不听话就不给你们带礼物啦。”
　　卫卓丽一面笑一面捏捏她的脸，江语缤和江岩下完一轮象棋过来，两姐妹打打闹闹的上楼去了。
　　等她们在旋转楼梯上走得不见了身影，卫卓丽回过头来，稍微压着点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丫头有事情瞒着我们啊？”
　　江岩往楼上扫了一眼，斟了一道茶，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孩子大了有她们自己的想法，世界大得很，让她们闯去吧。”
　　第二天一早收拾妥当，姐妹俩挥手告别“父老乡亲”，坐上越野车，踏上了新的征程。
　　从A城到云城九百多公里，加上路上琐碎，江语缤预了两天时间，倒也充裕。
　　路上无话，两天后的下午，将到约定好的小城时，江语缤让江语绮给顾莞打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在商贸城外边。”顾莞笑道：“比你们也就早那么一点儿到。”
　　江语绮让她发定位过来，顾莞说好。忽然又“咦”了一声，挺诧异的样子。江语绮刚要问她怎么了，车子开进隧道，线路突然中断了。
　　隧道挺长，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打开了定位，想着一会儿也要见面的，江语绮便没再打过去。
　　江语缤刷卡过闸，小城不大，离云城已经很近了，很多地方依然保留着民族特色的建筑风格，黑瓦白墙，偏一些的地方甚至还有竹编篾子做的墙体。江语绮的手肘架在车窗上，遥遥看着远处的风景。
　　手机微//信滴滴的响了几声，机身夹在导航架子上，江语绮看了一眼，先不去管。
　　于是车子一路开到了顾莞发来的位置边上，斗大的“商贸集散中心”几个字金光灿灿，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分外显眼。江语缤窘了一下，江语绮看着也想笑。她摘下手机刚拨通电话，就看到顾莞站在一辆车子外边。
　　阳光刺眼，她戴着一副深色的墨镜。发觉手机在响，她垂眸看了看，嘴角逸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江语绮靠着车窗，看着不远处的人，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那人温和的笑意沁入心扉，江语绮抿着笑，忽然就开心起来。
　　“到哪儿了？”顾莞问。
　　江语绮说：“远在天边呢。”
　　一辆深红色的路虎停在三米外，顾莞修长的指节抬了抬墨镜，看清来人后，笑容更深了几分。她迎上去，从外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路虎的位置有点高，她张开双手，迎着江语绮。
　　江语绮把手搭在她肩上，眼睛亮亮的看着她，顾莞一笑，环着她腿弯抱她起来，江语绮“嘿”的叫了一声，在她肩上轻轻捶了一下。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
　　江语缤也下了车，无语的扫了她们几眼，忍不住一副牙疼的样子：“甜得我牙酸。好啦。先去找个酒店休息会，体谅一下我老人家开了一天的车了。”
　　她说着，当先就往路口走。
　　顾莞在后头喊了一句：“诶！语缤姐！”
　　“怎么？”江语缤回过头来，看到顾莞身后那辆车子的车门打开，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开到半膝的裙子中露出一条白皙的腿。
　　江语缤楞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魅惑的狐狸精从车子中走出来，水样的长裙从小腿上覆盖转圜，融融的坠落到脚踝，江语缤心头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是要去旅游的么？”
　　看着她满脸回不过神的样子，顾莞低笑着略有些调侃：“我刚才给你发的信息你们没看？”
　　江语绮摇摇头：“没来得及呢。刚才过隧道。”
　　白少凡踩着高跟鞋过来，眸光扫了一圈。“人齐了吗？先去找家酒店落脚？”
　　顾莞噗嗤一笑。江语绮看看她又看看自家姐姐，确认过了，是一家人，进一家门。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不来吗？”寻了个空档，江语缤单独拽着顾莞问。
　　“我也不知道啊。”顾莞给她拽得一个趔趄，扶着桌沿哭笑不得：“我也是刚才才遇着她的，还给你们发了信息。之前白副问过我和你们怎么会合，我想她是自己人，没什么好瞒的，就和她说了。”
　　江语缤环着手臂咬了咬唇。
　　顾莞歪着脑袋打趣：“怎么？白副和我们一起去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江语缤脸蛋有点红。看着江语绮和白少凡都往这边过来了，她没接她的话，只是幸灾乐祸的道：“一会儿拿房间的时候你可悠着点，要是你和白少凡一间房我妹妹可不会放过你。”
　　“那你呢？”
　　“我什么？”
　　“如果白副要求和我一间房，你要不要放过白副？”
　　顾莞的声音带着笑，江语缤眼神瞪过来，顾莞忍不住笑出声：“要真那样，我申请跟你换房，好了吧。”
　　江语绮走到跟前，奇怪的看了她们一眼，顾莞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一行人走到酒店前台。
　　真不知道该说天公作美还是天不从人愿，小城客流量太少，酒店房间充裕，豪华贵宾任选，四个人各怀心思的要了四个单人间。挨得不远不近，好在都是同一个楼层。
　　到了晚餐时间，自然而然的约在了一起吃饭，人生地不熟，也没走远，就近去了酒店配套的餐厅。唔，小本生意，餐厅里人少到可怜。
　　对这一桌子人来说倒是好事。
　　几人分四角坐定，白少凡随意的解释着，局里对顾莞还是不大放心，一来从大局的角度来说顾莞没实际接触过这个项目，二来，A城的事情多少有些影响。局里委派她和顾莞搭档，一同前往越国。“好像是临时决定的。说是搭档，也不排除相互监督呢。”白少凡自嘲的冷笑：“若是将来有一天，刘局知道我已经被你们策反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既然对顾莞不放心，为什么还非要她去跟这个项目呢？”江语绮眉头紧锁，很是疑惑。
　　白少凡淡淡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刘局提过一句，是上头的人指定了要顾莞去。”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是一怔。
　　上头的人？哪个上头？什么人？


第53章 
　　在小城修整了一天, 本想补充些路上要用的东西, 特别是白少凡，临时从别处抽调过来，带的衣服都跟度假似的, 长途跋涉，越国又湿热，她连件速干衣都没来得及准备。可惜城镇太小，买不到合适的装备，四个人一番商量，决定到云城再设法购置了。
　　这天天气晴好，一行人退了房, 把随身的行李拎到车上。车子加满油, 顾莞往出城的收费站开去, 江语绮坐在副驾驶座, 调出了导航面板。江语缤又认床了, 昨晚睡得不太好, 困顿的窝在车子后座上, 白少凡和她坐着同一排, 只是脸朝着窗外, 神情淡淡的。
　　收费站只开了一个窗口, 偏又是去往云城的必经之路，大清早的，排队出城的车子排出去十几辆，前边不知为了什么事情争执起来, 把整个路口都给堵着了。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挪动，白少凡要下车透透气，说着打开了车门。
　　小城谈不上繁华，空气倒是极好，举目青山环绕，看着心旷神怡。白少凡沿着路牙子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的嘴角翘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发觉，其实她是带了期待的。
　　回过身果然看到江语缤就在几米之外，手里拿着两瓶水，见她回头，她顿住脚步，笑了一笑。
　　那笑容挺客气的。
　　白少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江语缤把一瓶水递过去，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秀气的峰峦叠嶂。“之前有去过越国吗？”她挑了句和私事无关的话来问。
　　白少凡摇摇头：“我接触这个项目的时候试验基地就已经搬来华国了。”
　　“我去过一次。好几年前了。”江语缤随意的说着，权当闲聊：“好像，刚毕业那年吧，和几个朋友去玩。越国在公海领域有一艘游轮，上下三层，小有名气。每一层有不同的演出，到了晚上的时候，还会有特殊的表演。”
　　“什么特殊表演？”白少凡被勾起好奇心，顺口问道。
　　江语缤看看她，促狭的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她这语气有点欠揍。白少凡一瞬间反应过来，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可她又不想给她小瞧了去，于是也笑了下：“想啊。到了越国有机会你领我去转转？”
　　江语缤故作认真的把她打量了一番，回道：“带你去，危险系数有点高啊。你又不给我保镖费。”
　　白少凡“啧”了一声，不搭理她了。
　　前方的车子开始缓慢的移动，走不过两三辆，又停了下来。太阳渐渐升高，赶着出门的人都变得烦躁起来。
　　“不喝点水么？”江语缤看了一下腕表，都快十点了。
　　七月的天，热到爆。白少凡的水动都没动，江语缤下来这一会，已经喝掉小半瓶了。
　　“嗯。”她简简单单应了，该不动还是不动。
　　江语缤观察了一会，忽然笑道：“你这是……拧不开？”
　　白少凡脸上一红，江语缤笑容扩大几分，在她恼羞成怒之前，把水瓶拿了过来，轻轻一拧，递回去。
　　阳光灿烂，映在两个人身上，江语缤的笑很暖，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芥蒂。指尖轻触的一刹那，白少凡的心，很神奇的晃了一晃。
　　又不是初相识。她在心里鄙夷自己。
　　也不是故人归。她抿了一口水，目色悠长。
　　俩人又站了一会，先前吵架的人给管理处带走，车流终于动了起来。江语绮在副驾驶座上冲她们招了招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往回走。走到半程，白少凡忽然察觉身边的人不见了，再转头一看，江语缤定在几步开外，眯着眼睛瞧着什么地方。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匆匆往车流后头走，看那架势是趁着排队塞车的空档跑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前头车子启动了，他赶着回到车上。
　　男人的背影很陌生，白少凡看不出什么，于是转回来看江语缤，却见江语缤冷着脸，加快了脚步跑过去。
　　“嘿！”
　　男人给江语缤拽着胳膊转过身来，看到她时明显也是一愣，随即被江语缤拎着，扔回了车子里。白少凡看着江语缤跟着上了车，隔得有些远，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背影陌生却有些面善的男子，她曾在A城东郊见过。他称呼江语缤为“Madam”。
　　胡图图没料到这都还没到云城呢，就给Madam逮着了。他哭丧着脸坐在车子后座，江语缤脸色沉沉的眄着他。
　　“你跟着我来的？”江语缤削了他一下。
　　“不是。”胡图图抱头。
　　“不是？！”江语缤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看我信吗？
　　胡图图眼神躲闪，避不过，索性梗着脖子道：“我给李队打过申请，李队批了让我来的！”
　　“李队让你来的？他会不跟我说？既然是局里让你来你躲什么躲？”江语缤冷笑，在牛仔裤后兜摸出个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胡图图一把抱住她手腕：“别打！”
　　江语缤挑眉看着他。
　　“我跟局里打了探亲报告，局里批了。我打算到了云城跟你会合之后再给李队说实话的。”
　　“你这是先斩后奏？”江语缤给气笑了，转着手腕让他松开。
　　“Madam，我能帮你。你信我。带我一起去吧。”胡图图开启了死皮赖脸模式：“你这还是上回去西伯利亚的小团队吧，都是女孩子，你看，我壮实，能挑能抗……”
　　“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你在我手机装了定位？”江语缤冷冷的截断他。
　　“不是。就是基站定位。跟你上回给我个号码查的差不多。不太准。”他说着翻出个改装过的精密面板，指着上边的红点道：“只能知道个大致的范围。要不我也不会在这儿就给暴露了。”
　　“呵呵。”
　　前边的车辆陆陆续续的过闸，后头的司机开始猛摁喇叭，江语缤踢他一脚，胡图图自觉的滚到驾驶室，把车子开过了收费站。
　　往前开个几十公里，车子泊进服务区，江语缤下了车，和顾莞她们会合。
　　胡图图一路跟过去，到桌子边停下来，桌是四方桌，三面都坐了人，漂亮女人。
　　于是这一桌特显眼，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往这头看。
　　江语缤坐在第四个面上，头都不回的说：“回去吧。别等我赶你。”
　　胡图图随手抽了张椅子，坐到边儿上，努力推销自己：“Madam，你带着我去，真的有用。到了越国，你们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多危险啊。你看，我可以把你们的手机号码都加到程序里，导入越国的地图，万一出了什么事，看程序找人的把握都大多了。”
　　“能有手机联系我们不会事先安排好么？有你这么多事？”江语缤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她还是不想拉他下水。她挥挥手：“还是老样子，你远程协助就好。”
　　“也不是这么说。”江语绮一派温良的笑了下。
　　顾莞一看她这笑，不免额上微微发麻。
　　重逢这大半年来，她简直要对江语绮的习惯都重新熟悉一回。每回江语绮这般笑的时候，都能冒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坏主意。她往胡图图看了一眼，带了点儿同情。
　　江语绮单手支着脸蛋，隔空点了点那张得像ipad的面板：“你说得也有道理。把我们加进去，怎么加？”
　　“步骤有点复杂。我演示一下？”胡图图得到认可，满脸放光。
　　江语绮报了个手机号。
　　胡图图一边讲解一边操作，这是便携版本，带着容易，用起来果然挺麻烦。
　　几分钟后，精密的面板上多了一个红点点，和代表着江语缤的红点点靠在一起。胡图图将地图扩展，一面还说道：“如果是电脑版本，我还可以设置成不同颜色，用来区分，只是出来急，没能完善这个功能，只有点进这个后台，才能知道哪个红点代表哪个手机号。”
　　江语绮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了，她把面板拿到手里，翻着“设置”里的各项功能，仔细看了看，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胡图图一一答了。
　　一步步按着流程，江语绮摸索着把顾莞的手机号也加了进去。顾莞在一旁看着，突然想到江语绮都没查通讯录，手上毫不停歇的打号码，是得多熟悉。
　　她想着，悄悄看了江语绮一眼。江语绮丝毫没察觉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又把自己给出卖了一回。她回忆着刚才胡图图的操作流程，长长的发丝有一卷儿落下来，遮住了视线，顾莞将她一缕发丝卷进手里，轻轻的捏着。江语绮抬眸看了她一眼，顾莞把那一缕发放回到她肩上。
　　不一会，面板中央又多出个红点儿，江语绮道：“你去给我买个冰淇淋。”
　　顾莞笑着说好。
　　那红点儿一丁点一丁点的移动，等到顾莞在便利店停下来，红点也停下了。
　　“厉害啊二小姐！”胡图图拍着大腿咋呼：“你这是过目不忘啊！”
　　“嗯。”江语绮并不谦虚，等顾莞回来，她把面板递了过去。
　　胡图图以为是要给顾莞瞧瞧，哪知顾莞极默契的把面板放进了随身背包里。
　　“现在你可以回A城了。”江语绮接过顾莞给她拨了外包装的冰淇淋，又笑了笑，笑容甜美，依旧温良。
　　胡图图：？？？
　　胡图图：！！！
　　求我心理阴影面积！


第54章 
　　“你——你这是过河拆桥啊！！”胡图图跳起身, 颤抖的手指指着江语绮。
　　顾莞和江语缤都冷冷的瞰着他, 他抖了抖，把手放了下来。
　　“不是。我这，诶, Madam，我能挑能扛，还能给你们做地形分析，你让我跟你们去吧！”胡图图可劲儿推销自己，几乎语无伦次。
　　“地形分析我自己不会做？”江语缤喝了一点水，看看天色不早，准备动身了。
　　胡图图纠结半晌, 忽然灵光一闪：“Madam！你们总需要向导吧？在云城不用到了越国也要用的啊。你知道那地方可乱。我表舅是做越国外贸的, 能给你们找个靠谱的向导！”
　　江语缤都已经往车子走了, 闻言点点头, 认真道：“把你表舅的电话号码拿来。”
　　江语绮噗嗤一笑。胡图图哭丧了脸：“Madam……”
　　“要么让他一道走一程吧。到了云城边境再做打算。”江语绮大约也觉得过河抽板不太厚道, 笑着帮胡图图求了个情。
　　江语缤看着胡图图两眼泪汪汪的表情, 挥挥手, 无可奈何又不大耐烦的样子：“到边境没什么事你就回吧。多个人跟多个灯泡似的。”
　　什么意思？？胡图图没理解。可听说能跟着走, 他也不多问, 屁颠屁颠的去倒了自己的车子。
　　另一边白少凡已经走到车旁, 一行人陆续上车，往云城进发。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开上公路，可往云城的道路是出了名的九拐十八弯，路况也不大好, 车子行进缓慢，走了小半天，才勉强到达云城边上。
　　大队的人马堵在前头，等了有半个来小时，眼看着天色都快暗下来了，车龙还是动都不动。胡图图干脆下车跑到前头探路，半晌回来，小跑到顾莞她们车子边，为难的道：“Madam，前边有塌方，施工队在那头，道路堵住了。”
　　江语缤滑下车窗，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车龙一眼望不到尽头，路旁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说说笑笑，也有的气急败坏。
　　她们车子所在的位置刚好在一条小岔路口，路口不远处插着个地标，位置角度的关系，江语缤看不清，让胡图图过去看了下，回来说是通往一个小镇子，离这儿约莫七八公里。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江语缤下车，请前头后头的司机帮帮忙，把车子稍微移一些，她们调转了车头，勉强转上了岔路。胡图图说他不跟过去了，就在这儿等着，进了云城再和他们会合。
　　江语缤知道这是怕她们不让他进城，笑了下，要甩他哪里不是甩。可他这般有心，跟一段，就跟一段吧。
　　前往小镇的路不太好走，前头也就罢了，越开越泥沙俱下，车子晃得跟海上行船似的，亏得开的是路虎，底盘够重，可即便如此，过坑洼的时候还是给刮了一下，江语绮挨在副驾驶座，脸色越来越差。
　　云城的天气出了名的诡异，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不到半小时，天色已经转沉了。小镇已遥遥在望，一阵风过，大雨哗啦啦的打湿路面，直砸得车顶哔吧乱响。顾莞有些着急，全力以赴的稳着车，走到转弯角的时候，一辆大货车从后边别了上来，顾莞心中一惊，猛打方向盘。货车驾驶室的座位太高，司机大约也是个新手，车头已经过去了，货车车身太长却控不了转弯的弧度，转着转着车身渐渐逼紧了路虎，顾莞避无可避，大喊道：“抓稳！”她改变车速，把车子冲向路边高低起伏的田埂。
　　车身猛烈一晃，外头刮出尖锐的声音，江语缤想都未想，直往右手边一扑，将白少凡拢在了怀抱里。
　　车子堪堪停在田埂边，顾莞摘掉安全带，第一时间扶住江语绮的胳膊：“语绮！！你怎样！有没有事！”
　　车子是往右边歪的，江语绮给撞在了窗玻璃上，她右手还紧拽着车门上的扶手，脸色苍白，摇了摇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少凡扶着江语缤的手臂，勉强镇定了神色。江语缤松开她，探头看了看前排的妹妹，语气也有些急：“是伤到哪儿了？”
　　江语绮来不及答话，推开车门，豆大的雨点落在足尖，她捂住胸口下车，忍不住在路边干呕起来。
　　顾莞在驾驶座上也打开了门，车身倾斜着，她拿着雨伞跳下去，绕过车头，一面撑开伞一面轻轻抚着江语绮的后背。
　　货车司机自知闯了祸，忙从货车上爬下来，老实巴交的样子，雨水兜头兜脸，他一面搓手一面看着她们。
　　江语缤和顾莞都围在江语绮身边，白少凡只好去和司机交涉，无奈这还没进云城呢，语言就已经不大通了，连说带猜的比划了半天。
　　江语绮已经缓过一阵，给顾莞扶起来倚在她怀里，蹙着眉，有些柔弱的道：“我不要紧。只是晕车。”
　　雨势渐渐小了些，江语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后备箱拿了瓶水递给她，江语绮只是漱了漱口。江语缤看她确实好了些，转头去看白少凡。
　　男子告诉白少凡他是前边镇上跑运输的，刚才雨太大，一时迷了眼。一面说着一面往车身上看了好几眼，从裤兜里摸出湿哒哒的一小叠钱，说着夹生的官话，把几张红票子举到白少凡眼前。
　　江语缤皱着眉走到近前，把白少凡拉到身后：“你去车里坐一会，别淋雨了。”
　　白少凡看看天边逐渐露出的一抹亮色，想说没事儿，可一抬眼看到江语缤关切的眼神，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没再说出口。她点点头，依言回到了车里。
　　江语缤没接男子的钱，江语绮没有大碍就好，为着个维修费，这司机也不见能赔得起。路虎陷在田埂里了，她让男子回镇上叫人来抬车，反复说了几遍，司机才算听懂，把货车开到一边停着，他疾步往镇子去了。
　　这一晚直折腾到天色黑透，一行人才算暂时安顿了下来。
　　镇上人口上，往来也不丰，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只在唯一一条街道上开了两家客栈。哦，说它们是客栈还抬举它们了，直白点说就是农家乐的木楼顺便弄了两个屋子当做客房。江语缤环着手臂站在“大堂”里，眉头皱成个疙瘩，早知道镇子这么简陋，宁可等着前方道路疏通，连夜往云城走啊。
　　“我看着还好。房间也挺干净，还有热水器。就当体验农家生活了。”顾莞到楼上看了一圈下来，笑笑的，颇为随遇而安。
　　江语绮给七拐十八万的路晕着了，又淋了雨，昏昏沉沉的，勉强吃了点白粥，顾莞扶着她胳膊柔声问她先回房了好不好。江语绮有气没力的说“好”。
　　江语缤叹口气，让她们等一会，商量道：“刚才车子倒后镜被卡车撞瘸了，我给云城里的维修店打了电话，店里说可以调货。明天我到云城里把车子修一修，你们休息一天吧。后天我回来接你们。”
　　“要么后天我们搭个顺风车去云城好了，也就几十公里，省得你来回跑。”顾莞靠近江语绮，让她挨在自己肩上。
　　江语缤瞅了妹妹一眼，道：“这路绕得，再搭顺风车，到云城她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你……！！”江语绮听得一阵恶心，捂住嘴，推开顾莞就往洗手间跑。
　　顾莞疾步跟过去了。白少凡凉凉的扫了江语缤一眼，江语缤转过头，装着看向庭院里凄迷的夜色。
　　家庭旅馆上下三层楼，一楼是堂屋，二楼主人家自个儿住着，江语缤一行人踩着嘎吱嘎吱的木楼梯上了三楼。楼上一共两间房，关于房间分配的问题，在顾莞看来完全没有疑问，她扶着江语绮直接回屋，说声“晚安啊姐姐们”，顺手就掩上了房门。江语缤特想回头看白少凡的表情，可她顿了下脚步，忍住了，径直走到另一间屋子前，推开了门。
　　屋内陈设简单，难得的是铺陈得十分温馨，原木色的大床，长桌，靠背椅，还有一张圆形的小茶几。一切井井有条，安放在这小木屋里，乍一看，就跟童话故事里的场景在现实中还原了一般。江语缤环顾一圈，心里好了不少。
　　白少凡跟着她进屋，看她悄咪咪左右打量的样子，不禁心中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她一面想着，一面打开小行李箱，随手捡了套衣服，往浴室去了。
　　等到江语缤也洗好澡出来，月色已中天，白少凡倚在床头，用手机随意翻着时讯。江语缤略站了一霎，看白少凡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坐到了床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意兴阑珊。
　　“还不睡么？”白少凡凝了一眼她挺直的背脊，淡淡的问。
　　江语缤应了，掀被上床。
　　木楼没装空调，屋子里有雨后潮湿的闷热，江语缤刚沐浴出来，脸蛋红扑扑的。白少凡随口道：“怎么还穿着长袖？不热吗？”
　　江语缤“唔”了一声，躺到床上，想起灯没关，左右瞧了瞧。
　　白少凡探着身子张望，微抬下颌，道：“开关在那儿呢。”
　　于是江语缤起身关灯。
　　白少凡看她支着手肘的动作皱了皱眉：“你手怎么了？”
　　江语缤的背影一僵，随即又松散下来：“没怎么啊。”
　　房间里的灯，应声而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半开的窗户，泄进来一线亮光。
　　白少凡躺了一会，平静的道：“是在车上护着我的时候，给撞着了是吗？”


第55章 
　　下过雨的夜晚, 星子格外明亮, 适应了黑暗，渐渐便能看清屋子里的桌椅摆设，乃至身边的人。江语缤闭着眼睛, 侧脸轮廓分明，眉毛修长，若是睁开了双眼，便会染上几分凌厉。她停了一会儿，才答道：“磕着一点。没什么。”
　　白少凡在夜色中静静的看了她片刻，掀开了被子。“我看看。”她一面说着，一面倚上前。
　　江语缤没动。白少凡侧过身, 伸长了手臂越过她去够灯座的开关。还没够着, 江语缤忽然捉住了她手腕：“别看了。睡觉吧。我困了。”
　　“我看看再睡。”白少凡拧着手腕, 江语缤不放, 白少凡转动着手挣扎起来。“嘶……”她忽而用气声低吟了一声, 江语缤一怔, 就听到她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儿委屈：“江语缤, 你弄疼我了。。”
　　江语缤呐呐的收回了手。白少凡不妨她当真卸力, 本来是侧身往外越过她的姿势, 忽然就扑到了她身上, 嘴唇猛的在江语缤下巴上一磕！
　　“唔……”两个人同时闷哼。白少凡疼得捂住脸，自然而然的缩进了被窝里。
　　江语缤也疼，下巴就跟给咬了一口似的。可她听到白少凡的痛呼声，还是条件反射的先护住了她, 扶着她胳膊问：“磕哪儿了？我给你瞧瞧。”
　　白少凡把脸蛋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江语缤，你这个白痴！”
　　这回轮到江语缤不放心了，开了灯捏住她肩膀把她转过来，白少凡的唇上给磕出一道细小的伤痕，血丝浅浅的粘在唇边，江语缤皱着眉，拇指轻轻的微微张开的唇瓣。
　　白少凡被她扣住下颌抬起头，看到她眼里的专注和疼惜。江语缤凑得更近一些，在她唇上被磕伤的地方，轻轻的轻轻的吹了一下。
　　既暖，且痒。
　　白少凡在她手中微微一颤，垂下眼眸，莫名的俏红了脸。
　　暧昧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弥散开来，最终还是白少凡先偏开了视线。“我看看你手上的伤。”她坐起身，掀着江语缤睡衣的袖子。
　　出门在外，没有特意带寻常的睡衣，那本是一件套头衫，衣袖狭窄，白少凡费了点功夫，才慢慢把她的袖子卷了上去。
　　江语缤的四肢矫健修长，此刻白皙的手臂上老大一块乌青赫然在目，灯光下淤得刺眼。白少凡停下动作，捧着她的手臂怔了许久。
　　“要么……睡觉吧。”江语缤没心没肺的说。
　　白少凡松开手挪到床沿，江语缤又把她给拦住了。“你去哪？”
　　她带的是休闲的行李，今晚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手腕上还有方才被江语缤拿捏时留下的一小圈红痕。白少凡不看她，趿了房间里的拖鞋，压着声音道：“我去问老板拿个药油。”
　　“别拿了。明天再说。”
　　白少凡固执的下床起身。江语缤恼了，单手拽着她手臂往回一拖，声线都提了几分：“这都几点了！这么僻静的地方，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出去？”
　　白少凡给她拽得跌回床上，江语缤凶完了才看到她眼里已红了一圈。
　　“你……”
　　木质的屋子，基本没什么隔音，楼下传来主人家低声交谈的说话声，不一会，又是嘎吱嘎吱走动的声音。
　　俩人静默了一会，白少凡偏过头，扯着手臂下了床，走到行李箱旁，翻出一套外衣服。
　　江语缤叹了口气，妥协道：“车上就有药油，我和你下去拿。”
　　“车上有药油你刚才怎么不顺便搽一搽。”白少凡裹了件薄外套。
　　江语缤没吭声。白少凡略一想便明白了。就和这闷热的夜晚穿上长袖衣一样，如果涂上了药油，免不了就会被自己察觉。
　　农家小舍门前亮着一盏灯，橘黄锃亮，映着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停车位的影子，宛如挽手交叠。
　　回到房间，江语缤换了件短袖T恤，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再藏也没什么意思。淤青的地方在手臂上斑驳了一片，她抬着手看了会，浓重的药油味儿发散开，再抬头，白少凡已经坐到她跟前了。
　　江语缤瘪瘪嘴：“我自己来。”
　　白少凡嫌弃的推开她的手，右手手掌里都是油，左手捉住她手肘的位置，直接往上抹了过去。
　　药油要揉散，淤青才好挥发。药油有些辣，在掌心里刺刺的疼。不一会，她纤细的手掌就红了起来。药油搁在床头柜上，她倾身过去拿瓶子，又倒了些。一缕发丝从肩头滑落，恰恰垂在了眼前，她抬着手背欲撂开，身旁一只手探过来，勾着那一缕发，柔柔的别在了她耳后。
　　“手上有油，当心辣着眼睛。”江语缤的声音清冽动听。
　　白少凡却不领情的扫了她一眼，手指戳着她手臂上一大片淤青：“这个才辣眼睛！”
　　江语缤给她戳得有些疼，听了这话又想笑，抿着嘴收回手。
　　白少凡截住她，“再揉一会。”
　　换了短袖衫后果然清爽许多，等到收拾妥当，江语缤熄了灯躺到床上，舒服的伸了伸懒腰。白少凡将被子拉上来，平躺在她身边。
　　木质的屋顶斜斜的倾在上方，不知哪一户人家的小娃娃扯着嗓子呜哇呜哇的哭，一切，都带着乡村小镇特有的气息。
　　白少凡眯了眯眼，有些骢珑的睡意，忽而听到江语缤在身边轻轻的唤她：“白少凡。”
　　“嗯？”她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暗夜里江语缤似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了一顿，才轻声，却又稳着声，道：“我喜欢你。”
　　白少凡闭着眼睛，困意若即若离，她不大分辨得清，这句话是江语缤真的说出了口，还是她在半睡半醒间的，独自的臆想。
　　屋子里依旧闷热，可躺了半晌，又微有些凉意。江语缤定定的看着模模糊糊的木愣子屋顶，心跳随着那一句“告白”砰砰然的加速，尔后，又在夜色的蒙昧里逐渐慢了下来。
　　一切安然，到沉寂。
　　就在她以为白少凡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身边的人，才缓缓的开了口。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云城修车吧。”白少凡翻了个身侧躺着，和江语缤隔着一点距离，却是面对着她了。
　　大约是困极了，那声音带着点儿软糯，将黑夜的空气黏乎得带了糖分一般的粘稠。
　　至少江语缤觉得这句话，有点甜。
　　她舔了舔唇，往身边望了一眼，弯着眼睛轻轻回了一句：“好啊。”
　　这一晚，顾莞和江语绮都没睡好。木质的床榻对于她俩而言实在太磕了。床上铺着薄薄一层聊胜于无的床单，江语绮给家里养得娇气，翻来覆去没睡着，加上晕车本就难受，皱巴着小脸越发昏沉。
　　顾莞的难受就很好理解了。她身形修长窈窕偏骨感，躺在硬床上哪儿都卡得慌。平躺着的时候蝴蝶骨和手肘都是疼的，侧躺就更不用说了，胯骨怎么摆都不对，躺久一些脚踝那儿都要麻了。
　　江语绮又翻了个身，小嘴不自觉的嘟着，顾莞摸摸她手臂，问：“还难受？”江语绮蹙着眉心，低低的“嗯”了一声，隔了会，又道：“床板太卡了。”
　　顾莞掀开被子坐起身，江语绮语气有些挣扎：“怎么了……”
　　顾莞按开了床头的灯：“你躺着。我去问老板拿多床被子。”
　　“拿被子干什么？”
　　顾莞没回答，人已走出去，房门被轻轻的带上了。
　　过不多时，她果然抱了一床被子回来，拍了拍江语绮。江语绮还是没睡着，给她半扶半抱的搁到了木沙发上。顾莞将一床被子垫好，另一床搁在床脚，再走到沙发边，抱着江语绮，带了点玩笑的语气：“公主，起驾咯~”
　　江语绮勉强一笑，顺从的搂住了她脖子。
　　铺上垫被，床上总算舒服不少。天气依然闷热得厉害，不一会，俩人的额头和颈脖都泌出了一层汗。顾莞先见之明，刚才顺道拿了扇子，一下一下的给江语绮扇着，江语绮呢喃道：“睡吧。你开车都累了一天了。”
　　顾莞应着，手里还在摇。江语绮眼睛都睁不开了，抬手捉住她的手，抱进了怀里。顾莞微微一怔，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儿透出一丝疲倦，又有点心疼。慢慢的，看她终于睡安稳了，顾莞用另一只手取过扇子，搁在床头，她斜着身子，侧躺在她身边。
　　浮躁的空气闷热非常，可夜色弥漫，温度逐渐降了下来，顾莞的嘴角弯出一个笑，渐渐的，也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醒来，俩人还维持着这个姿势，江语绮莫名有些脸红。睡了一觉，她脸色好了不少，看顾莞一动不动，不由得纳闷。
　　“你怎么了？”
　　顾莞眨眨眼，面上微窘：“手。好麻……”
　　江语绮笑了一场，房门就给敲响了。
　　打开门，江语缤说她俩要出发了，明天回来接她和顾莞。
　　江语绮应着，语气很是漫不经心，眼睛却直往她脸上瞧。
　　江语缤摸摸脸，问她怎么了？
　　白少凡背着个背包从隔壁屋走过来的时候顾莞已经洗漱了一番，几个人各自打了个招呼，顾莞看着她们，明显的楞了一下。
　　江语缤不明所以。她昨晚和白少凡一个屋子住，顾莞和江语绮都是知道的呀。怎么今天看她们俩一起出来，两个人都一惊一乍的。她转过头，和白少凡对望一眼。
　　还是白少凡当先反应过来……江语缤肤泽白皙的下巴上，有个牙齿痕迹的伤！！她脸上一红，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嘴唇。
　　那上边，也有个伤。
　　顾莞看看江语缤，又看了看白副，忍不住扬起个笑：“昨晚你们，这么激烈的吗？”


第56章 
　　因着顾莞一句话, 两个人取了车出了门都还是不尴不尬的。江语缤开着车走过小镇外的坑坑洼洼, 天气阴沉沉，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白少凡坐在副驾驶座上瞥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你这是, 在生谁的气呢？”
　　“我自己。”江语缤控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你自己？为什么？”白少凡抬手拽紧车门上边的扶手，感觉车子弹了一下。“给她们调侃一下，你就这么不乐意啊？”她说着，又觉得自己上杆子求着被打趣似的，扭头看向窗外，一时颇有些无语，又觉得羞惭。
　　江语缤开了一程路, 四周田埂渐渐抛在后头, 道路总算平坦了些, 才愤愤不平的开了口：“若是真做了什么给调侃调侃也就罢了, 可昨晚明明什么都没做！白给她们笑话一回！”
　　白少凡一怔望回她, 这是哪门子理由？
　　可这一回眸, 便看到江语缤白净细腻的下颌上浅浅的伤痕, 明显的几粒牙齿印, 如此昭彰。随即又想起了顾莞那句话“昨晚你们, 那么激烈的吗……”
　　那么激烈……的吗……
　　唔。。。
　　白少凡捂住了脸。
　　农家小院里, 顾莞和江语绮随意吃了点儿粗粮早餐，玉米很甜红薯很棉。不远处就是山，山边有流云，流云之下江水滔滔。真难得这样一个返璞归真的清晨。顾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与此同时, 屋檐下的大黄猫也伸长了前爪，一条猫腰伸得老长。江语绮看着好笑，问顾莞：“像不像你。”
　　顾莞顺着她眼神望过去，和大黄猫相顾无言。
　　再坐一会，江语绮精神还是不佳，顾莞陪她回房间睡回笼觉，可这连中午都没到，哪里睡得着。
　　她在床上翻了一会，发觉顾莞安安静静的坐在床头玩手机……
　　真是气人！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还留着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顾莞，床头，手机。
　　有哪里不对劲。她睁开眼眸想了一想，又转回去。仔细一打量，明白过来。顾莞哪的不是平日里常用的手机，而且她的眉头紧紧拢着，很是沉重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江语绮曼声问。
　　窗外没有太阳，屋子里的光线沉了几分，明暗参半，照得人昏沉。
　　顾莞便低头看她：“不困了吗？”
　　“睡不着。”江语绮往侧旁让了些。
　　顾莞心领神会，松了劲枕到她身边，滑着手机屏幕给她看。
　　手机打开着一个网页，是一起中年男子昏迷在路边的新闻界面，根据新闻描述，男子是一个流浪汉，偶然被人发现在一座桥墩下，呼吸还在，意识全无，警方和法医给出的结果是，流浪汉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晕厥，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
　　事情偏巧，发生在越国。
　　“你怀疑这新闻，和我们这次要查的事情有关？”江语绮看得不舒服，接过手机，侧过身去，纤巧的手指翻动着网页。
　　顾莞也跟着她侧躺，同一个角度叠着，像两只妥帖镶嵌的虾米。“你看这个……”她一面说着一面调出之前的收藏记录。“这里有几则类似的新闻，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并不完全相同，可是他们的症状却很像。在我们出发前，我给语缤姐看过这些新闻。”
　　“我姐怎么说？”江语绮看着看着，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担心白副……”
　　“白少凡？”江语绮疑惑的歪歪头，“担心她什么？”
　　“之前并不知道。前两天语缤姐说起，白副的妹妹，很可能也被陷在这个项目里。”“陷在项目里？什么意思？她妹妹是主要研究人员？”
　　顾莞摇摇头，“被研究人员。”见她不再看网页，接回手机关机取卡，搁到了床头柜上。
　　江语绮全没料到会是如此，不由得微微一怔。
　　顾莞拥住她，叹气道：“听语缤姐的意思，白副也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看了多少医生都说没救。她加入到项目里是为了救她妹妹，可那估计就是项目组设的一个局，呵，真是替他们卖命还得帮他们数钱。”
　　“真看不出来，她平常又娇又傲的，竟然有这样一段身世。”江语绮也随她叹了一声。
　　“又娇又傲？”顾莞笑起来：“说到傲娇，谁有你厉害呢。”
　　“你说什么？！”江语绮挑眉。
　　“我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儿。”顾莞忍不住亲她额发：“唔，不对，你什么样儿我都喜欢。”
　　江语绮一边躲一边笑，“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了？！”
　　顾莞停下来，故作委屈的扁扁嘴：“没办法呀。不无赖点什么时候才追得到女朋友呢？”
　　江语绮给气笑了，捂住她的脸不让她凑过来，俩人嘻嘻哈哈的闹了一会，复又躺着说话。江语绮掠开颈畔一缕碎发，促狭的道：“你说，白少凡会成为我嫂子吗？”
　　顾莞眨眨眼：“那要看语缤姐的本事了。”
　　江语绮弯起眼睛：“突然有点期待呢。”
　　被期待的白少凡正坐在副驾驶座上，皱了皱鼻尖，忽然掩住口鼻，打了个小小的“哈啾”！
　　江语缤顾她一眼，将车内温度调高，“昨晚凉着了？”
　　白少凡抽了张纸巾，摇头道：“没有啊。可能天气干燥，不适应吧。”
　　江语缤从车前窗看向道路尽头沉沉的黑云，这天气还干燥？都能滴出水来了吧。“让你别穿得那么清凉你非不听。一会到云城去逛逛吧。修车子也要时间。”顿一顿，又续道：“陪我逛逛。”
　　她的视线还落在前方，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白少凡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她不躲不避，百忙中转过头，瞧着白少凡嫣然一笑。
　　可惜逛街这事儿终究没能成行，俩人车子刚开进云城，半空中便沥沥淅淅下起雨来。江语缤把车子扔在4S店，就近选了家酒店。在前台开//房间时江语缤咨询了豪华双人间，拿眼色问着白少凡，白少凡正随手翻着架子上的旅游信息，没有表达不同意见。
　　江语缤拿到了房卡，眼见的眉飞色舞起来。白少凡看着又忍不住笑。这人，平时一副正经干练的模样，一错眼却跟个小孩子似的，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回到房间时雨已经大了，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哔哩吧啦的，却是一点儿声音也不闻。远处的高楼隐约映着山系的背影，在这炎热的夏季里倒成了独树一帜的景。
　　白少凡在洗手间简单了梳洗出来，看到江语缤趴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玩手机，听到声响，江语缤头都不抬的喊：“快来，我给你挑了两身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
　　白少凡将长卷发都拢到一侧肩头，坐到床沿上，看她的手机。
　　江语缤的眼光挺不错，挑的衣服都挺合她眼缘，价位偏高，但在好看的同时也很实用，考虑到此行必然难免多坎坷，白少凡只犹豫了几秒钟，就点头认可了她的选择。随即又略带担忧的道：“你在网上下单，是往哪儿发呢？那小镇太偏了。估计快递得好几天。”
　　江语缤乐得哈哈大笑，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几乎贴在白少凡的腰身上。“云城怎么说也是个省会城市，在某选下订单，早的当天到，最晚次日也能到货。明天咱们收了快递再去接她们，不急。”
　　白少凡见她这般笃定，便也不再拘泥，只是问她花了多少，要把钱还给她。
　　江语缤本想说这点钱有什么好计较的，可考虑到白少凡的敏感，话到嘴边转了转，转出另一件事情，摆弄手机调出个二维码界面，“哦。好啊。那你加我wei信吧。平时要联系什么的也方便些。”
　　她满脸坦然，可微微咬着唇的样子不难看出些微的紧张。白少凡心里好笑，没戳破她。在随身包里翻出手机，果然打开了wei信。
　　几秒钟后，江语缤的手机提示她们已加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白少凡的头像是一她的背影，面朝大海，不知有没有春暖花开。江语缤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翻她朋友圈，只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轻声念叨道：“SFCC。SF是你名字，少凡的意思吧？”
　　“嗯。”白少凡应了。不等她继续拾疑，她已起身，往另一张床走去。
　　江语缤却不依不饶，探着脑袋问：“那CC是什么意思？”
　　白少凡脚步一顿，回眸笑了下：“你猜。”
　　云城一场雨，覆盖面积极广，周边县镇都受到了波及。或者可以说，县镇里的云比城里更深，雨，也下得更急。顾莞从窗子里看出去，小路上几乎一个人影也无。好在她们住的是农家客舍，后院里种了一洼菜，店家怕大雨把菜泡坏了，等到雨势勉强驻了些，赶着到菜地里收了一波，晚餐里吃着，倒很是新鲜。
　　用过饭已无别事，顾莞和江语绮回了屋子，天色渐暗，细密的雨珠从木质的屋檐上滴落下来，一串接一串，丝毫不停歇。俩人轮流梳洗了，第二天还要坐车进云城，想着那七拐十八万的路，江语绮苦着脸蜷进了被窝。
　　这晚风雨飘摇，屋里倒是凉快许多，俩人连日奔波，难得都睡得沉了。所以当“砰砰砰”的砸门声轰然炸响时，两个人都给吓了一跳！


第57章 
　　江语绮不知什么时候被顾莞圈在了怀里, 蓦然间给砸门声炸醒, 不由得全身一震。
　　“怎么了吗？”她蹙着眉，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窗外大雨倾盆，夹杂着轰隆的雷声, 闷闷的垒在木质的屋顶上。顾莞掌心微曲，在江语绮柔软的背脊上安抚的顺了一下，外头砸门声已经停了，楼下却有听不懂的地方方言在喧嚷嘈杂。她起身道：“我去看看。”
　　屋里的光线极暗，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江语绮欠着身看她掀开薄被下了床。顾莞抬手按向床头的点灯开关，吊顶灯没亮, 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她趿着鞋摸过手机, 开了手电筒功能, 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门外没有人, 她心里越发不安, 举着手机照了一圈, 看到店家两口子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 店老板大声呼喝着：“起啊！起啊！水淹了！！”
　　顾莞一惊, 举着手机环顾半圈, 离她不远的木楼梯上竟然已漫上了水线, 这是三楼啊！！
　　一个念头闪现在脑海里：江河决堤！！
　　“语绮！快起来！！水淹上来了！！”顾莞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惊得声音都变了。
　　“什么水淹上来了？”江语绮本还懵懂，看到她急成这样，也赶紧下了床。
　　“大水淹没了二楼, 刚才砸门的是店老板！”顾莞随便拽了件衣服裹在江语绮身上，捉起装着护照等贵重物品的随身包斜跨在颈脖上，弯着腰毫无形象的换了双鞋子。她尽量稳着声音道：“暴雨引起了山洪，很可能决堤了！我看到房东往走廊尽头走。我们快过去。那边肯定有出口！”
　　江语绮一声不吭飞快的换好了鞋子，身上衣服都顾不得了，跟着顾莞几乎是摸黑的往门边走。还没走到门槛，惊觉一层水渍晕染了木楼地板。江语绮脸上已然变色，勉强压住心慌，忽然感觉顾莞往后伸出了手。
　　“跟紧我。”她沉稳的道。
　　江语绮的心霎时间安定了下来。她握住她纤长而温暖的手指，抿着唇“嗯！”了一声。
　　踏过门槛，水纹已漫过了脚背，甚至感觉得到它夹杂了细小的砂砾杂物迅速往上蔓延。顾莞首当其冲！她定了定神，举高手机往刚才看到屋主的方向望，只见走廊尽头搁着一张椅子，屋主站在椅子上，抱着他老婆的双腿往上推。一道残光从他们的头顶上流泻而下，那是一个天窗！！
　　顾莞拉着江语绮的手，当机立断：“快走！”
　　不知是何处的江堤决断，大水越漫越快，两个人在停了电漆黑一片的走廊里艰难前行，不时有奇形怪状的杂物拦在脚边。远处的尖叫声哭喊声兵荒马乱喧腾成一片，走廊里被反衬得莫名的安静。
　　安静到让人恐慌。
　　天幕中暴雨毫不停歇，衍成湍急的流水，顺着屋檐直击下来，轰隆作响，彷如打在人心上。屋里的水飞快的漫上过小腿，膝盖，紧接着一层叠一层漫到了大腿上。举步越发维艰。
　　走廊尽头处，屋子的老板娘已经爬上天顶，正探着身子拽住丈夫，屋主叫嚷着嘿嘿嚯嚯了几声，忽然猛力一蹬，借着妻子一拽之力，探身窜到了天窗边缘，他忙用手肘架着木窗，拼了命的使劲蹬腿，终于勉强爬了上去。
　　此时屋外的水面已然漫过侧墙的窗户，水位上升得更快，短短十余步跌跌撞撞的距离，水深几近及腰了！店老板俩口子拼命往上爬的时候，一个有棱有角东西在浑浊的水下撞到了顾莞小腿腿骨，顾莞疼得蹙了蹙眉，接着她下意识的将握着江语绮的手往身后偏了偏，提醒她避开，与此同时一个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
　　俩人蹒跚走到天窗下，顾莞伸出脚试探的旋了半圈，心里徒然凉了下去。
　　店老板夫妇当成踏脚板的椅子，不见了！
　　联想到刚才撞到她小腿的物件，十有八//九是店老板往上爬的时候把椅子蹬摔了！
　　天窗洞开着，豆大的雨点哔哩吧啦的砸下来，顾莞收了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镇定的道：“来，你先上去！”
　　江语绮抬头看了看天窗，雨很大，四四方方的窗子，看不到一颗星。
　　顾莞不再迟疑，揽过江语绮的腰，沉声道：“我托着你，你先上去”
　　“那你呢？”她盯着顾莞：“我上去了你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顾莞声线扬了几分，带着急躁：“听话！快上去！再拖两个人都得困在这里！”
　　江语绮明白她说的是实话，冷静下来，环住了她的肩膀，认真道：“你答应我，你也一定要上来！”
　　“好！”顾莞一面应着，一面抱住她奋力往上举，江语绮只穿着薄薄一套短衣短裤的打底，身子轻盈，可一路涉水而来，难免增加了负累。顾莞一手顿在她腿弯，一手托着她翘臀，尽可能的举高。
　　天窗开在她们的正上方，黯淡的光线和着雨点直直的落在眼睛上，砸得人满脸生疼。
　　江语绮的手已经够到了屋顶木质的边缘，还差一点点！顾莞咬着牙将她再推上一线！
　　木头被雨水浸透，滑到无从借力，好在江语绮这几年坚持健身，把格斗又捡回来不少，到底手腕上有些力气。她手指用力抠进圆木与圆木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撑着天窗两旁，顿了一顿，猛然发力，如同体操队员般，凭借着双臂，把身体撑了上去！
　　好不容易翻到了天顶上，却是个斜坡面，漫天大雨，星月无光。江语绮来不及打理自己，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立即趴到天窗上探头去看顾莞，“快上来！”她吼道！
　　顾莞见江语绮已暂时安全，便低低的喘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左右环顾，可惜走廊上已无可借力的东西，即便有，也早已隐藏在水底了。
　　水势越深，渐渐覆过顾莞的胸口，压抑着心跳，身旁尽是轰隆之声。
　　江语绮急得到处看，手边什么都没有，然而不远处，她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对着黑暗中奔涌的洪水指指点点。
　　是店老板！
　　她忙起身，怕顾莞慌乱，又回过头来，冲天窗下边喊：“我去叫店老板过来帮忙，你别动！”喊完转身就走，偏偏忘了这是倾斜的坡度，脚一滑，差点滚下屋檐去！
　　顾莞的心定了一些，站在水里尽量稳着自己。
　　过不多时，天窗上果然冒出三个人，店老板低头一看，呜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本地方言夹着半通不通的华语，大意是这里没法救，得顾莞自己想法子。
　　江语绮怒道：“屋子是你的，走廊哪个位置放了什么你不懂吗？凳子是你掀翻的，你当我们不知道吗！！！”
　　店老板呐呐两声，没再说话，反倒拉着他老婆退开了几步。
　　顾莞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沉下气在水中摸索着走了几步，伸出手感受着可以借力的器具。
　　江语绮又气又急，巴着天窗朝下看，顾莞忽然折了回来，摘下挎包，道：“接着！”
　　挎包扔了上去，江语绮被迫接在手里，直接斜挎到了肩上。她朝下伸出手，喊道：“顾莞，上来！”
　　顾莞抬着头，打量了一下距离，在微弱的光线里，摇了摇头。江语绮的眼泪一下子蔓了上来，“顾莞！！”
　　“语绮，你别怕。我再找找。”
　　她笑了笑。江语绮没看清，可直觉她是笑了。她总是，一个人扛着。
　　“顾莞！拉着肩带！”江语绮突然吼了一句，顾莞迎着雨水眨一眨眼，看到她单手拎着背包一头的带子，另一头垂了下来。
　　“背包会断的！”顾莞也喊着。
　　“背包重要还是你重要！”江语绮气得不行，要不是顾莞还在下边，她真想一口咬死她！
　　顾莞想想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看准了肩带，往上便跳！
　　可是她低估了水流的吸力，这一跳完全没能到达肩带的高度。
　　“再试试！”江语绮也看到了，埋着头吼她！
　　顾莞握紧拳头，运了运气，纵身一跃，右手终于抓住了肩带！
　　江语绮虽然做足了准备，可还是给她带着往下一顿，忙用另一只手卡死了身边的圆木。
　　使了使劲，单手根本拉不动。她转过头，对不远处的店老板夫妇哀求：“大姐，帮帮我，帮我拉她一把！求你们了！我……必有重酬！！”
　　店老板小心翼翼的踩着湿//滑的屋顶走过来，看了两眼，才伸出手，和她一道拉住背包的肩带。两个人一起用力提，江语绮看着顾莞的身影，一线一线的被拽了上来，那一线一线的靠近的距离，就如同顾莞的心，紧紧的拽住了自己的心。
　　江语绮稳住身形，慢慢的伸出了另一只手，顾莞抬起手臂，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在两个人的手即将挽住的一刹那，顾莞那一头的肩带，往下沉了沉，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顾莞哗啦啦一声，落回了水里。
　　肩带，断了。
　　“顾莞！！”江语绮厉声哭喊。
　　她看到顾莞摔进水里的一瞬间，惊慌失措中深深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是不舍，和诀别。


第58章 
　　“顾莞！！”江语绮哭着又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她单手撑着窗沿, 不管不顾的往下跳去，店老板娘一直站在他们后边，赶忙一把拖住了她。
　　“看！看！她在那！”店老板还在天窗边, 探着头大喊。
　　江语绮扑回窗边，就着稀薄的光线，看到顾莞在水面上沉浮。大水显然已经淹过了她的身高，她踩不到底，挣扎得很辛苦。
　　顾莞刚才摔下来时磕到了杂物，又呛了水，眼睛通红刺痛, 她水性并不很好, 经过这大半夜的折腾, 人已经很疲乏了。
　　不知是天更黑了, 还是实在太累, 她觉得屋子里更昏沉了。江语绮应该脱险了吧, 不知道雨停了没有。她这般想着, 身上的劲都松泛了几分, 身体沉沉的, 拖着她往更深的深渊坠去。
　　“顾莞！！！”
　　嗯？是谁在喊我？是谁在哭？？
　　“顾莞！！你醒醒！！你抬头啊！！！”江语绮在天窗上声嘶力竭的哭喊, “顾莞！！我求你了！！”
　　顾莞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看到江语绮在有光的地方，向着她的方向，垂下//身子, 伸出了手。
　　那是一道逆光的剪影，她看不到江语绮的表情，可是她知道，她在哭。
　　大雨如尘，她伸了伸手，屋子里的水波推得她左右晃动，离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好累，于是缓缓的，垂下了手臂。
　　“顾莞！！”江语绮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瞰着她：“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还要抛弃第二次吗？”
　　顾莞在水中微微一怔，仰面看着江语绮，雨水依旧滂沱而下，沥沥的浇灌在她的脸上。她眨一眨眼睛，狠狠的咬了一下下唇，剧痛袭来，徒然间清醒了不少。
　　她不知道，江语绮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然泪痕满面。
　　顾莞定了定神，借着一点光环顾所处的环境。这里是走廊尽头，离墙面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她划着水，触到了墙面，用手扶住突出的木椽，抓紧时间，歇了一霎。
　　渐渐攒了些力气，她用目光测量了一番水面到屋顶的距离。
　　“顾莞。。”
　　屋子里太暗了，离开了天窗的范围，江语绮看不到她，在天台上心慌意乱。
　　“语绮。”顾莞从暗影中划水而来，虽在困境中，声线已柔和温暖。“你别怕。”她说。
　　“顾莞……”
　　“我不会负你。”
　　江语绮捂着唇，眼泪滑过脸颊，带着炙热的温度，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恰恰滴落在顾莞的眉心上。
　　俩人的对话之间，水面又涨了一尺，顾莞倚墙歇了片刻，游到天窗下，还差一点点。只要洪水再涨一些，她就能借着浮力，拉住江语绮的手。她能上去的。一定可以！
　　然而偏偏天不从人愿，大雨已渐微，水面竟然莫名的，持平了。
　　江语绮已猜到了顾莞的心思，这时候偏偏雨停，真是要气死。顾莞倒是豁达的笑了笑：“停了也好。水位不涨，我也不会淹死在这里。救援队迟早会来救我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已经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再泡下去把人泡坏了怎么办！！江语绮恼火的瞪她！瞪完之后又着急，垂眸想了一会，突然她摸到出门时顾莞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心里电光火石的想到什么。她怔了一下，立即将身上已被淋得湿透的外衣脱了下来，想了想，目光转一圈，又冲着店老板道：“你的长裤，给我用一下！”
　　店老板惊讶的“啊？”了一声。
　　江语绮气得跺脚（也没地方跺啊！）：“长裤，给我，救人！！”
　　“哦哦哦。”这时也没啥好顾忌的了。店老板坐在屋檐上，他老婆隔在两人中间，等脱下长裤，帮手递了过去。
　　江语绮把外套的两只袖子绑在长裤的两条裤腿上，算是拧成一股绳，湿透的衣服韧性好，多少多了重保障。
　　她正要把衣服垂下去时，店老板道：“我来。你力气，小。”
　　江语绮鼻子一酸，蓦然想到也许刚才他们也并不是见死不救，只是当时情境，难以援手罢了。
　　湿衣服慢慢垂了下去，江语绮竭力喊道：“顾莞！拽紧衣服！”
　　顾莞靠在墙体边，尽量保持着体力，听到江语绮的说话，慢慢的又游了过来。一条布绳垂在眼前，她抬头看去，店老板和江语绮都围在天窗边上。
　　这一次，很顺利。
　　顾莞双手拽紧了湿布条，天台里店老板把另一头一圈一圈的卷在手臂上，两只手一起拉动布条，幸好水位已经颇高，只拉起来一尺多，江语绮便够到了顾莞的手。老板娘和她一道拽着顾莞，三人合力，把顾莞从深水困境里，救了出来。
　　雨几乎停了，只偶尔有一滴两滴，细微的落在脸上身上。苍穹中乌云初散，有微光透过天幕映照下来，这一夜漫长，而天色竟将要亮了。
　　江语绮顾莞相依着跪坐在屋檐上，摸摸她的脸，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却倔强的没有哭出声。
　　“你做到了呢。”顾莞笑：“你救了我了。”
　　“那要我感谢你先救了我吗？”江语绮吸吸鼻子。
　　“嗯。要的。”顾莞疲惫的挨在她肩头，吐息软而暖：“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江语绮想笑，又咬住了唇，腮边还垂着一滴晶莹的泪。“可是我已经救回你了。一报还一报。”
　　顾莞缓缓的眨了下眼睛：“那我也以身相许好了。”
　　江语绮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莞给洪水泡了大半夜，虚弱得不行，衣衫尽湿，在清晨的凉风里冷得唇上都变了颜色。
　　江语绮单手环着她，摸了摸她的下颌，看到唇上有个细小的伤，问她刚才磕着的？
　　顾莞半阖着眼眸，昏昏欲睡，只随口答道：“在下边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咬的。”
　　江语绮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一抹伤，嘴角噙了笑：“你之前还打趣我姐姐，说她和白少凡那么激烈。”
　　顾莞略略抬起头，刚要说句什么，就被江语绮扣住了白腻削尖的下巴，轻轻的，吻在了唇上。
　　江语绮的眼睫很长，扑闪扑闪的，藏着羞涩。顾莞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这是她们重逢之后，江语绮第一次，主动亲吻她。
　　云层逐渐消散，暖光铺陈大地，身边江水滔滔。顾莞倚在江语绮的怀里，安静的享受着这片刻的亲昵。冰冷已然退去，她觉得，全身都好暖啊。
　　江语缤得知小镇遭遇山洪决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新闻里了。她沉着眉给江语绮打电话，没打通，再打给顾莞，也是线路繁忙。反反复复的拨打，反反复复的忙音，她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烦意乱。
　　“你去哪里？”白少凡懒得看她，只盯着电视台实时播放的新闻。忽见她拿了车钥匙往外走，急问了一句。
　　“回镇上！”她随手拎了件外套，“东西都搁在这里，你负责留守！”
　　“留守什么呀！”白少凡怒道：“现在镇上根本就不通车，全线封锁了你看不见啊！”
　　看着江语缤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软下了声音，安抚道：“车子进不去，物质都是空投的。你要划着桨去找她们吗？耐心点，再看看情况，好不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走过去，在江语缤的手里，轻轻的，拿下了车钥匙。
　　“我就不该把她们留在镇上！”江语缤咬了咬唇，露出几分脆弱来。
　　“谁能预料得到呢。”白少凡也叹了口气，翻了翻酒店的菜单，“我饿了。你吃点什么？”
　　从上午知道消息到现在，江语缤水米未进，顾莞和江语绮，她不是不担心，可总要有个人能客观冷静才好。江语缤没吱声，白少凡自顾自的点了几味清淡的小炒。
　　过不多时，客房服务生敲开了房间门，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三菜一汤，把会客厅的小桌子摆了个满满当当。
　　“我没胃口。”江语缤窝在沙发里。她是真的不想吃。
　　白少凡盛了两碗汤，相对摆好，才走过来拉她：“陪我吃一点。”
　　“我……”
　　“就一点。不吃饭。喝口汤，行么？”白少凡咬着唇看她：“我真的饿了。”
　　江语缤被她拉着走到桌边，看到她桃花般的脸蛋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忽然想捏一捏她的脸。
　　恰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可归属地写着云城。两人对看一眼，江语缤接起了电话。
　　“姐！”她还来不及开口，对面已传来江语绮的声音。
　　江语缤眼前一亮，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江语绮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太惊险的部分给跳过去了，反正此时再说已无益，她和顾莞都被救了起来，现在在营地里。
　　“这里好像难民营啊。”她的声音清脆，倒不像受了多大委屈，还带着笑。
　　江语缤放下心来。约定等通车了，她亲自去镇上接她们。
　　“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吗？”白少凡慢悠悠的抿了一口汤。
　　江语缤对面坐下，心情大好，捧起汤碗，忽又弯了眼睛，痞痞的问：“你刚才哄我吃饭，用的是美人计吗？”
　　白少凡夹着一筷箸菜，冷眼晲她：“你爱吃不吃。”


第59章 
　　约莫四五天后, 大水稍微退了些, 部队里排出了一支救援小组，将受灾的人们转移了出来，在地势安全的位置设立了安置点, 并搭建了一批临时安置房。电视台来采访的时候，顾莞下意识的偏过了头，江语绮明白她的意思，拉着她手腕和她一起避入了人群中。
　　江语缤和白少凡在车辆通行的当天就把车子开到了新设置的临时营地，下了车，江语缤把江语绮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确定她没有大碍后, 觑笑着说了句：“看不出, 你还挺有小村姑的潜质。”
　　江语绮和顾莞几乎是只身避险出来的, 这段时日身上衣裳口中食, 皆是营地里的配给。夏末秋初的天气早晚寒凉, 顾莞在安置点领到一件蓝领衬衫, 除了衣料劣质些, 其它倒也没什么, 江语绮……她被分派到了一件红色打底碎花长袖衣……顾莞第一次看到她穿这件衣裳时都没忍住笑, 江语绮一个下午没理她。
　　被姐姐这么一调侃, 江语绮心里好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望着顾莞问：“小村姑的姐姐通常叫什么好？”
　　不想再被江语绮整治，顾莞听得问询, 一本正经的点头：“大村姑！”
　　江.大村姑.语缤：……
　　白少凡转了转手中细链的腕表，随口道：“所以大小村姑们，要出发吗？”
　　三个人一齐回头望着她，表情各异。江语绮“啧”了一声，语带调侃：“这就开始护着姐姐了啊。”
　　白少凡假装没听见，挨在车子旁淡然的看看天。江语缤走到她身边，想牵她的手，掌心展了展，复又放下了。只嘴角还是噙了一抹笑。
　　临走前江语绮拿了一张让江语缤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在营地里找到了之前帮助过她们的店老板夫妇，店老板推辞了一下，大灾大难里救人，不为图钱，何况她们是住在他店里的客人。江语绮说灾后重建分分钟都要花钱，卡里也没多少，表个心意罢了，就当交了个朋友。
　　以至于不久之后店老板夫妇俩安顿下来去银行查了卡里边的数额，看到2字后边还有5个0，都给吓了一跳！店老板揉了揉眼睛，颤抖着手指把数字又数了一遍，两口子面面相觑，这回真遇到贵人了。
　　当天在营地里稍作休整，一行四人再次开着路虎往云城进发。
　　将要进城的时候，胡图图给江语缤打了电话，江语缤开着车，懒得用蓝牙，把手机塞给了白少凡。白少凡淡淡的瞥她一眼，接过了电话。
　　胡图图一个人在云城里百无聊赖了好几天，按着江语缤的指示又采购了一些东西，顺便完善了手上的定位软件。
　　“Madam，酒店已经订好了，我发了位置共享给你。今天周五了！房间可不好订呢！”胡图图有些小兴奋，好几天没见着Madam了！
　　白少凡听在耳里，莫名有一丝别扭，可她没说什么，曼声应了一句。
　　胡图图一愣，看看手机屏幕，又把面板贴回到耳边，不太确定的问：“你是……？”
　　白少凡倒没想到只一个气声词胡图图就听出了不同，那他对江语缤的声音该是有多熟悉，或者说，该是有，多敏感！
　　“我是白少凡。”她挨着副驾驶座的椅背，心里的那一丝别扭更明显了。
　　“噢……”胡图图眨巴眨巴眼：“白姐……我Madam她……”
　　江语缤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白少凡没好气的瞪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冷冷的道：“江语缤在开车。”
　　“哦。好的。那……那……你们看一下信息。等……等会见哈。”胡图图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她，说话都磕磕绊绊了。
　　白少凡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塞在座位边的卡槽里。
　　江语缤给她瞪得莫名其妙，不由得问：“胡图图说了什么？”
　　白少凡不答。江语缤假装不经意，其实很在意的看她一眼，隔一会，又看一眼。白少凡不耐烦了，素着脸道：“专心开车！”
　　江语缤视线转回来，打着方向盘道：“我车技很好的。”
　　后座上的顾莞和江语绮同时抬头望向前排，目光一顿，尔后又对望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顾莞弯着眼睛笑了笑。江语绮转头看向窗外，耳根微红。
　　道路仿佛无限延伸，对面的车子一辆接一辆飞驰而过，玻璃车窗上倒映出江语绮俏丽泛红的脸颊。
　　她在心里忽然好奇一件事情。
　　她和顾莞……开过车吗？
　　这“好奇心”不起也就罢了。一旦想到了，那心思就跟小白猫的爪爪似的，七上八下的挠挠，俗称“百爪挠心”。以至于到了晚上回到房间里，看到大套房配套浴室的绒面玻璃，江语绮一瞬间就红了脸。
　　那浴室就在卧室里边，玻璃窗的一面正对着情侣大床，这是……让床上的人看着浴室里的人的意思？？？
　　江语绮背对着顾莞，心思想不歪都难。她装着淡定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把对着大床的玻璃窗打量了一番，这破窗子居然没有帘子！！
　　也是，装个帘子又何必设计这么个窗子。
　　在洗手间里呆的时间有点长，出来时顾莞已经把俩人的箱子都整理了一下。幸好那天江语缤和白少凡来云城修车，大部分的行李都还在车子里。
　　“累了吧。今天坐车晕不晕？”看到江语绮出来，顾莞随意的问了句。
　　“还好。”江语绮刚洗过脸，莹润削尖的下巴上还有一滴剔透的水滴。
　　她的目光落在顾莞手里的衣物上。那是一条轻薄的淡蓝色睡裙，也不知什么时候塞到行李箱里的。
　　顾莞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下，“今晚穿这件？”
　　江语绮摇摇头。反应太快，又觉得欲盖弥彰。
　　顾莞看她一径走到冰箱前，拿了罐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心里打了个小小的问号。
　　“要先洗澡吗？”顾莞看了下时间，挺晚了。
　　江语绮挺直的背脊疆了下，捏着矿泉水瓶没转头。“你先洗吧。我，歇几分钟。”
　　“好。”顾莞答应着，拿了一身干净衣服，往浴室去了。
　　她的动作和声音都很自然，江语绮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眨了一下。
　　人家都没在意。
　　只怪自己胡思乱想。
　　几分钟后，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江语绮坐在床沿上，闷闷的。心里盛了一点儿好奇，也盛了一点儿不爽。
　　灯光在头顶上明亮，房间里很安静，那水声越发鲜明，江语绮的心有点乱。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走到行李箱旁，找出了一副耳机，插在了手机上。音乐响起，覆盖了周遭的声音，江语绮闭上眼睛，一颗心随着大提琴低缓的曲调，慢慢的沉静到音符的世界中。
　　第三支曲子响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额发，她睁开眼，看到顾莞温和的笑，她和她说了句什么，可是音乐声未停，江语绮听不清。
　　好一会，江语绮朝着顾莞展了展双手，顾莞笑着倚过去，手肘半撑在大床上，上身与她婉转相贴。她的身上有刚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和微微的湿漉，江语绮张开纤指，滑过她吹得半干的发。灿灿的灯光依旧悬在头顶，顾莞的发丝缭绕在指尖，江语绮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她原谅了顾莞的无动于衷。
　　摘下耳机时，顾莞抬起了头，“先去洗澡，再好好睡觉，好么？”
　　“嗯。”她应了，由着顾莞拉她起身。
　　浴室挺宽敞，江语绮在洗漱镜前站了片刻，才背对着磨砂的玻璃窗，慢慢的脱了身上的衣裳。明知道顾莞没有留意这面玻璃墙，可她还是，难以抑制的红了脸颊。
　　花洒下别出心裁的修了个浅浅的波浪纹底，水温调到微烫，刚好洗去这一日车行颠簸的疲劳。江语绮仰着白皙修长的颈项，任水流拂面而过。
　　这个澡洗了挺久，镜子前蒙蒙的笼了一层雾气，江语绮的呼吸有点压抑，她用浴巾简单的包着头发，裹了一件浴袍，走出了浴室。
　　顾莞正坐在床沿，见到她出来明显的愣了一下，迅速的背过身去！江语绮也是一怔，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顾莞摇摇头。
　　江语绮见她不说话，好奇心愈盛，束好了浴袍的腰带走过去：“你在干嘛？”
　　顾莞听到她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跳了起来，“我拿杯水！”一面说，一面往冰箱去了。
　　江语绮皱皱眉，绕到她跟前，看到顾莞举着一罐冰可乐，敷在左边脸上，见她跟过来，她立即再转身，可是江语绮已经看到了，她右边脸蛋，绯红一片。
　　这到底……
　　江语绮没来得及问，顾莞已经开口道：“居然忘了开空调，难怪这么热。”说着起身，避开与她的目光接触，一路走到床头，找到了空调遥控器。
　　“你怎么没吹头发就出来了？”顾莞嗔怪着，语气却平和。她走进浴室里，似乎还开了会水龙头，等拿着吹风机出来的时候，脸色已如常了。


第60章 
　　云城延边, 往来商客贸易, 胡图图定的酒店很不错，掐指一算怎么也得四星级。
　　她们住在七楼，喧嚣的灯火被隔离在外, 于是房间里尤其安静。顾莞举着吹风机，一手撩着江语绮落在半腰的长发。发质柔顺，在指尖垂落，间或看得到她白净细腻的一段皓颈，在黑色的长发中，隐进浴袍V型的衣领里。顾莞曲着膝半跪在床沿，想起刚才无意中看到的景色无边, 莫名红了脸。
　　吹到七八分干, 江语绮挽住她手腕, 回过头来。顾莞的手顿在半空, 吹风机嗡嗡的响着, 仿佛房间里的空气都给吹烫了,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你刚才……”江语绮开了个头, 顾莞的脸上绯绯之色上升了一个色号, 江语绮扫她一眼, 嗯, 又上升一个色号。“把吹风机关掉。”她看着好笑，提醒道。
　　顾莞这才回了神，讪讪的，关了吹风机。跪得久, 腿有些麻了，她扶着床沿起来，跺了跺脚，“我去洗漱了。你头发还潮……散一散？”
　　话是在问着，人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了。
　　见她一避再避，江语绮略为不快的挑了挑眉。房间就这么点地方，你能躲到哪儿去？
　　有本事你今晚别上我的床！
　　洗手间里开了灯，江语绮撩着长发遥遥的看了一眼，磨砂玻璃窗上映出女子的轮廓，和浴池隔得远了些，于是影影绰绰，映出虚实难辨的美。她想到刚才，她就站在那个淋浴的位置，灯光明亮，和房间离得那么近……
　　顾莞走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江语绮，仔细一看，床上的被褥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顾莞笑笑，把空调温度调到睡眠状态，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随着轻微的“吧嗒”声，卧室里暗了下来，只剩下靠门的墙壁，还留着一盏橘黄色的角灯。
　　“不闷吗？”顾莞躺好在枕上，就着一点迷离的光看着身边的小包子。
　　包子没动静。
　　顾莞把被子扯下来一点儿，露出江语绮光洁的额头，紧闭的双眸，秀挺的鼻梁，和小巧的嘴巴。
　　“这是……睡着了吗？”顾莞低声，自言自语，眼里却弯着促狭的笑，她凑过去，在江语绮的额发上，轻轻的“啵”了一口。
　　江语绮的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呀。睡美人被我吻醒了。”顾莞故作惊讶。
　　江语绮横她一眼，蜷了蜷被子。
　　顾莞把手伸过去，要搂她，江语绮别别扭扭的挣扎了一会，想着心里的疑问，还是让她抱着了。顾莞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脊，柔声问：“头发都散好了吗？你头发长，别明天醒来闹头疼。”
　　江语绮有一句没一句的哼唧着，等顾莞抬手捂唇打了个哈欠的时候，她才卷着她一揪发丝，轻声问：“顾莞，我洗澡的时候，你在干嘛？”
　　顾莞捂着唇的手都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道：“没干嘛啊？”
　　“没干嘛？”江语绮和她挨得极近了，话语间吐气如兰。“没干嘛……你脸红什么？”
　　“有吗？”顾莞揽住她，一颗心砰砰跳：“天气热的吧。那时候都没开空调。”
　　“是吗？”江语绮抬头，双唇几乎都贴到她下颌上了：“那你现在……脸红什么？”
　　“我……我没有啊……”她往后退了一丝空隙，声音有点虚。
　　江语绮没给她再退的机会，她揪住她的衣领，在她的下巴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唔……”顾莞揽在她肩上的手往怀里收了收，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了。
　　“顾莞……你从前，是不是就这么喜欢骗我？”江语绮的声音，带了一丝儿不易察觉的委屈，在这深沉的夜色里，宛如叹息。
　　顾莞微微一怔，低声道：“怎么会呢。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啊。”
　　“今晚也没有吗？”江语绮垂着眸：“还是你觉得，我失忆了，也就无所谓了。”
　　“你胡说什么呢！”顾莞皱皱眉，捏着她莹润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着：“我对你的心，你感觉不出来吗？”
　　江语绮望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不知何处的高射灯，划过酒店高楼窗台的缝隙，在磨砂玻璃墙上映出波浪一般的水纹，从顾莞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她的视线跟着那水纹转了一圈，都落回眼前。
　　于是，她想到了方才惊鸿一瞥的惊艳。脸蛋，未语先红了。
　　江语绮留了足够的时间给她纠结。
　　她无处可藏，只好，支支吾吾的道：“我……你……你洗澡的时候……我刚好，就坐在这张床上。”
　　“然后呢？”江语绮窝在她怀里，其实脸蛋也已经红了。
　　“然后……我突然发现……这个磨砂玻璃，额……好像，有点……透明。”顾莞说得越发磕磕绊绊，江语绮咬了咬唇，听她接着道：“我……不小心，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什么？”江语绮的脸蛋贴在她脖子上，热得都快烧起来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事儿上刨根问底。明明羞得不行，可心里又好像藏了一个小恶魔，竖着尖尖的小獠牙，纠缠这些问题时眼里都冒着光。
　　顾莞停顿了好一会，才压着声音道：“看了一眼，你……你在……”
　　江语绮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
　　房间里的空调坏掉了吗？怎么周围忽然这么热？江语绮咬着唇，半天才松开手。
　　“我不是故意的。”等江语绮松开手，顾莞弱弱的解释。
　　“真的？”
　　“嗯。”
　　江语绮要信不信的样子，手指勾起她衣领的衣角，卷着把玩。“既然不是故意的……你真的只看了一眼吗？”
　　只这一句，顾莞脸上刚刚缓和下去的温度，刷的一下又攀了上来！
　　江语绮问完后又觉得自己实在太不矜持了。她松开她的领子，从她怀抱退出来一点，平躺在枕头上，用身体语言表达“该睡觉了”的意思。
　　空调的质量大约挺好，房间里重又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分钟，也也许是十来秒，顾莞忽然说：“只看了一眼，我就转过头了。”江语绮没吱声，顾莞续道：“但是转过头之后，没忍住，又转了回来。因为留在磨砂玻璃上的你的样子，真的太美了。水滴的影子，和你举手投足的轮廓，我……”
　　“我要睡觉了！”江语绮满脸滚烫，想到那个场景，她不得不打断了她。语气既羞且恼，仿佛……羞多一些。
　　顾莞听话的闭了嘴，可是她的情绪已经被撩拨了起来，心潮澎湃。“语绮……”她挨近她，在她耳边，婉婉的道：“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江语绮要气死了。哪有人这么问的呢？！回答“不可以”？那顾莞八成会失望的滚去睡，那要回答“可以”？？
　　她说不出口啊！！！
　　所以她只能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顾莞静默了好一会，就在江语绮无语她怎么这么“笨”的时候，她忽而倾过身，半伏在她身上，轻轻的，吻住了她的眉心。
　　片刻后，那个吻落了下来，吻在了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下颌，最后又绕回来，甜蜜的，吻在了她的唇瓣上。
　　（此处删减六百字）
　　江语绮的心，还砰砰的跳着，顾莞的呼吸发烫，却只环着她的腰身。
　　窗外月色已中天，整个城市，都沉寂了下去。顾莞揽着她，柔声道：“睡吧。明天起来，我也守着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江语绮却听得很安心。她收回手，也抱着顾莞的手臂。半晌，又轻轻的唤了一声：“顾莞？”
　　“嗯？”
　　“你再……等等我。”
　　顾莞在夜色里弯着眼睛笑，凑过去，亲亲她的脸。“好。”
　　（本章到此结束。中间裁掉几个段落就不发上来了。大约几百字，也不影响。没开车。就是某江实在比较抽风，需要看原文的回头留意一下本章评论吧。）
　　云城延边，往来商客贸易，胡图图定的酒店很不错，掐指一算怎么也得四星级。
　　她们住在七楼，喧嚣的灯火被隔离在外，于是房间里尤其安静。顾莞举着吹风机，一手撩着江语绮落在半腰的长发。发质柔顺，在指尖垂落，间或看得到她白净细腻的一段皓颈，在黑色的长发中，隐进浴袍V型的衣领里。顾莞曲着膝半跪在床沿，想起刚才无意中看到的景色无边，莫名红了脸。
　　吹到七八分干，江语绮挽住她手腕，回过头来。顾莞的手顿在半空，吹风机嗡嗡的响着，仿佛房间里的空气都给吹烫了，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你刚才……”江语绮开了个头，顾莞的脸上绯绯之色上升了一个色号，江语绮扫她一眼，嗯，又上升一个色号。“把吹风机关掉。”她看着好笑，提醒道。
　　顾莞这才回了神，讪讪的，关了吹风机。跪得久，腿有些麻了，她扶着床沿起来，跺了跺脚，“我去洗漱了。你头发还潮……散一散？”
　　话是在问着，人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了。
　　见她一避再避，江语绮略为不快的挑了挑眉。房间就这么点地方，你能躲到哪儿去？
　　有本事你今晚别上我的床！
　　洗手间里开了灯，江语绮撩着长发遥遥的看了一眼，磨砂玻璃窗上映出女子的轮廓，和浴池隔得远了些，于是影影绰绰，映出虚实难辨的美。她想到刚才，她就站在那个淋浴的位置，灯光明亮，和房间离得那么近……
　　顾莞走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江语绮，仔细一看，床上的被褥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顾莞笑笑，把空调温度调到睡眠状态，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随着轻微的“吧嗒”声，卧室里暗了下来，只剩下靠门的墙壁，还留着一盏橘黄色的角灯。
　　“不闷吗？”顾莞躺好在枕上，就着一点迷离的光看着身边的小包子。
　　包子没动静。


第61章 
　　因着前几天在小镇的临时营地里都没能休息好, 这一天两个人都睡得格外沉些。等江语缤的电话打进江语绮的手机, 时间竟然已近上午十点了。顾莞起床拉开落地窗帘，外头何止日上三竿。
　　江语绮捂住眼睛蜷着被子，顾莞笑笑, 又把窗帘拉上了一大半。
　　“语缤姐喊我们起床？”
　　“嗯。说带我们去吃奶酪酥茶，云城的特色早餐。”江语绮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蔫蔫的吐槽：“谁要一大早吃奶酪喝酥茶啊。”
　　“姐姐倒是有闲情逸致。”顾莞坐到床沿，指尖顺着她脸颊的弧度，勾了一下她的下巴。
　　江语绮懒懒的伏在枕上：“她那是吃货属性发作。次次和爸妈去旅行，景点她一个没去，好吃的她一个没落！”
　　“哈哈哈哈。”顾莞掌不住笑出声来。
　　俩人磨蹭了半晌, 到得后来, 顾莞都洗漱好了, 江语绮还半睡半醒的拥着被。顾莞走过去哄她, 她伸出一双嫩藕般的手臂, 勾住顾莞的脖子, 神情慵懒而妩媚。顾莞眯着眼睛, 道：“你想干嘛？”
　　江语绮不怕她, 翘着唇角笑：“是你想干嘛？”
　　顾莞舔舔唇, 眼里透出一点危险的光：“我想……”
　　手机铃声, 响了…………
　　顾莞：！！！
　　一直到几个人在楼下大堂碰了面，顾莞还是很怨念。江语缤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转而去和妹妹说话。
　　江语绮压着声音问：“你和白少凡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江语缤调整着手上的防水腕表。白少凡没跟她一起下来，她时不时往电梯口望一眼, 显得心不在焉。
　　“那面大玻璃墙啊！浴室里的那面玻璃墙！对着卧室的大床！你别说你没留意到啊！”江语绮觑眼看她，眼里带了一点儿“你好菜啊！”的鄙视。
　　江语缤满脸诧异的抬头：“什么玻璃墙？你们房间有玻璃墙？”
　　“嘘。。你嚷什么呢！”江语绮红了脸。顾莞站在旁边已经听到了，忍着笑，低头看脚尖。
　　“我今晚要和你们换房间！”江语缤眼里冒出光来。
　　“换什么？今天不是要出发了吗？”江语绮无语。她和顾莞的行李箱都存到前台，一会吃过早餐就回来拿的。
　　江语缤犹豫了一下，大雨耽搁了好几天，是该抓紧时间出发了。可是她好好奇浴室那面大玻璃墙哦！
　　正迟疑间，白少凡从电梯口走了过来，看她们都围在一起，便问怎么了。
　　江语缤指着顾莞说：“她们想和我们换个房间。”
　　顾莞：？？？
　　“哦？”白少凡瞟了顾莞一眼，又转回来，望着江语缤：“不是说要走了吗？”
　　“Madam！”胡图图挎着个包从前台一路冲到眼前，满脸求夸奖：“Madam！我退好房了！前台服务员说顾小姐也退好房了！就差你这儿了，是忘带房卡了吗？我去帮你拿！”
　　他兀自哔哩吧啦说个不停，也没管几位美女的脸色已各异。
　　江语缤听得额上炸了炸。这猪一样的队友，就不应该带着啊！
　　白少凡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会，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摸出房卡，递给胡图图：“是啊，你家Madam忘带房卡了。在我这儿呢。”
　　胡图图一伸手，江语缤就把房卡给抢了，狠狠瞪他一眼，猪队友！
　　大上午的去吃奶酪喝酥茶，实在没什么胃口。一行人只随意尝了尝，又开着车，往延边关口进发。
　　今天是江语缤开着路虎，白少凡坐在副驾驶室——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约定俗成心照不宣，但凡江语缤开车，白少凡就坐副驾驶座，到顾莞开车，自然是江语绮坐副驾驶座。——摆弄着手机。
　　不一会，后排的顾莞手机响起了wei信提示音，画面里白少凡的头像显示新消息，她略微诧异的抬了抬眼，江语缤专心开着车，全没留意，白少凡全程看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顾莞看着那条信息，眯着眼睛笑。
　　江语绮见她坏坏的表情，也侧了侧脑袋，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写着：
　　“江语缤找你们换房间？想干嘛？”
　　她也忍不住笑。“照实说了呗。”江语绮在她耳边嘀咕。想到刚才在酒店大堂，江语缤毫不犹豫的甩锅，江语绮也果断的把姐姐给“卖了”。
　　片刻后，白少凡的wei信响起提示音，她漫不经心的点开。
　　“我们房间的浴室有个……磨砂玻璃窗，语缤姐可能有点好奇。（汗滴禾下土.jpg）”
　　白少凡眉间蹙了蹙，还没想到要怎么回复，江语绮已经拿过顾莞手机，煽风点火的加了一句：“玻璃窗半透明的。刚好对着床。（你懂.jpg）”
　　顾莞看她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模样儿，无语的捂了捂脸。
　　白少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瞪江语缤，又觉得太明显，只好强忍着，转头看窗外。出城的道路尘土飞扬，满目沧桑，偏偏车窗质量太好，倒映着她俏丽的脸蛋，不自觉已然染上了绯绯的红霞。
　　江语缤终于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在后视镜里打量了好几眼，问道：“怎么了吗？”
　　江语绮倚在顾莞的胳膊上，绷着脸说：“嗯，顾莞在看小视频。”
　　“什么小视频？”
　　“背锅侠！”
　　“啊？”
　　两辆车开到边卡口岸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半，排队过关的人不多不少，每个窗口总有十来个。
　　越国虽然积弱，边境贸易倒是如火如荼热闹非凡。甚至有许多小商贩，将五湖四海贩卖来的小商品挂在脖子上、手上，向游人和过客兜售。阶梯旁边花白了头发的阿姆扇着小煤炉卖玉米棒子，旁边的黑脸大汉翻腾着说不出名字的馍饼，小本买卖，生意却出奇的好。
　　胡图图和江语缤把车子开到一边等待审查，他们是以自由行的身份出境，车子里设备极少，定位仪伪装成了ipad，其它能拆分的都拆分成了零件，以策万一。
　　来云城之前江语缤就在局里做过不少功课。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用在越国边境，再恰当不过。窗口里的人虽然穿着制服，可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甚至会伸出手，明摆着要求“拜码头”。
　　江语缤冷眼旁观了一会，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白少凡走到她身边，声线寡淡：“我知道你看不惯，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他们也是被上头盘剥，转而再来欺负更弱小的人罢了。”
　　江语缤沉默了片刻，道：“我不会去惹事的。别担心。”
　　正说着，一旁的人群里传出呼喝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却见一个大男人甩手推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女孩子生的瘦弱伶仃，被他推到在地，满脸疼痛却忍着没哭。
　　江语缤凝着眉上前，刚走出一步，就被白少凡拦住了。旁边顾莞看到这般，也伸出手，拉住了江语绮的手。
　　江语缤皱眉道：“这也是不能管的吗？”
　　白少凡没作声。
　　旁边一个中年女子好心把那女孩儿扶了起来，小女孩低着头，一问三不知。想来也不是本地人。
　　再过一时，那小女孩挣开中年女子的手，跛着脚钻进人群，一忽儿不见了踪影。女子一再叹息，走回家人朋友身边。
　　江语缤长长的运了一口气，压着心中的不愉说道：“去排队吧。省得关闸了过不去。”
　　白少凡环着手臂，看着那中年女子，依旧不动。
　　江语缤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操！我手机呢！”一个男人叫骂。
　　立时又有人惊叫，钱包不见了！
　　中年女子茫然的看了一会，后知后觉的摸到自己的随身包，惊叫起来：“我的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我刚兑换的钱！！”
　　江语缤不由得楞了一下。是刚才那小女孩吗？怎么可能呢？她离得那么近，居然都没察觉！好几个人同时丢了东西，所以推到女孩的那个男人，也是同伙？？
　　白少凡转过身，淡淡道：“走吧。”
　　江语缤还在发怔，江语绮走过来，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了白少凡身边。
　　俩人差着半步的距离，往排队的窗口走，排到队伍最末的时候，江语缤蹭到白少凡的后头，期期艾艾欲说不说的样子。
　　白少凡给她蹭得不耐烦了，略有些自嘲的浅笑了下，“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我不是想问你什么。”江语缤一副待嫁小媳妇的模样。
　　白少凡挑眉道：“那你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不起啊。”
　　白少凡叹了口气：“哪里来的对不起？不过是这些事，我看得比你多罢了。”
　　江语缤用脚尖磨着地上一粒小石子，微红着脸道：“不是那些事。是刚才……刚才语绮和我说……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白少凡不明白这话题是跳到哪儿了？
　　江语缤脸上更红，万分不好意思却又很想说出来的样子：“就是，你知道了，我想换房间，偷看你洗澡的事儿。对不起啊。”
　　白少凡：！！！！！！
　　排在她们前头的两三个人突然停止了说话，一起回过头来看她们。白少凡额上几乎冒烟，脸蛋一瞬间红成个漂亮妖娆的小番茄！


第62章 
　　办理签证的过境窗口前熙熙攘攘人潮涌动。顾莞和江语绮离她们不远, 自然也都听见了。两个人望望天又望望地, 前后左右都是人，顾莞掩不住的尴尬，考虑着是该安静的走开还是该勇敢的留下来……
　　白少凡脸蛋红痕已蔓延过耳迹, 咬牙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语缤自己也烧红了脸蛋，低下头，好害羞的把脸藏进白少凡的颈脖处。
　　白少凡：？？？
　　你自己做的孽你还好意思藏我怀里？？？那我往哪里藏？地缝吗？
　　一行几个女子本就各有千秋，漂亮抢眼，这下子，周边的目光都好奇的围过来了。
　　白少凡一张小脸红红白白，声音早不复刚才的冷淡, 羞恼中微嗔：“别胡闹。你。。。快点起来！！”
　　江语缤却还是粘着她, 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好一会, 声线才清清浅浅的, 落在白少凡的耳边：“我知道, 你肯定又要说, 你和我不同, 我们生来所处的位置, 各自生活的节奏也许都不同。可是白少凡, 我喜欢你的心, 始终都是一样的啊。如果你我真的有不一样，那就像现在这样，嵌合起来就好啦。”
　　白少凡不再推拒她，可也没有别的动作。直到前边的队伍慢慢移动, 后头排队的人出声催促，她才动了动胳膊。
　　江语缤从她的肩上抬起头来，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前走。
　　阳光已渐渐西斜，好在人群的秩序比刚才好了许多，再有几个人就该轮到她们办理了。
　　“听你妹妹说你在学校的时候号称情场小魔女？”排了一会队，白少凡单手插在裤兜里，随意的聊着。
　　江语缤先是一愣，续而几乎跳起来，“什么？什么魔女？”
　　她长得气质出众，打扮干练非凡，气得要跳脚的样子一派反差萌，白少凡眼里藏着笑，面上却还不动如山。江语缤回过头去要找江语绮算账，被白少凡扯了一下手腕，又转回来。
　　“情场小魔女啊。你看你说的那些话，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戏弄过多少无辜小女孩。”
　　江语缤张张嘴，跟吃了黄连似的，可她到底也是精明人，见白少凡眼中似笑非笑的模样，渐渐的反应了过来。她挨近了白少凡，声音压得低低的，一本正经道：“我没有戏弄过什么小女孩。我是正经读书人，从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知道一出门就遇到个千年狐狸精，嗯，我才是那个无辜小女孩。”
　　白少凡回眸望她一眼，还未说话，前边窗口就叫嚷：“快点快点！证呢！”白少凡便不再开口，拉开背包拉链，找出护照来。
　　站在身边的江语缤接过她护照拿在手里，“我来。”
　　白少凡露出一丝儿诧异的神色，江语缤并不避她，当着面打开了她的护照，看了一眼，将预先准备好的一张小面额美金压在了护照本里边。接着把自己的护照叠在上边，也同样夹了一张同等面额的美金。白少凡了然的挑了挑眉。江语缤笑着把那两本护照递进过境窗口里。
　　窗口里穿着制服的人支着眼睛瞧她们，看到护照里的现金，再核对了一下相貌，没什么阻碍的放了行。白少凡走过安全线时回头看，江语绮手里拿着三本护照，一样笑着递进了窗口。
　　等一行人都办理完签证手续，走过一道象征性的门，江语缤把腕表按着当地时间，调慢了一小时。
　　“Madam！”胡图图最后一个走下阶梯，头疼的道：“两辆车都还在等审查，我打听了一下，前边排队的不少，今天不一定能出来。”
　　江语缤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说了句“你们在这里等我。”然后一个人走了。
　　胡图图看看顾莞小俩口，又看了看白少凡，莫名觉得Madam 的事情问白少凡可能靠谱些。于是眨巴着眼：“白姐，Madam这是干啥去？”
　　“拿车吧。”白少凡环着手，看到江语缤秀丽而笔挺的背影，嘴角弯出一点恍若不经意的笑。
　　“拿不了吧？”胡图图循着她视线的方向伸长了脖子。
　　岂知不到半小时，江语缤就回来了，手里抄着两张纸，一张递给胡图图，“走吧。”
　　“啊？”胡图图傻愣的接过来，上头都是越国文字。
　　“拿车啊！”江语缤烦得想踢他。
　　也不知江语缤用的是什么办法，两辆车果然提前被放行，后边排着号的人小小声议论，胡图图一路彩虹屁，使劲夸，夸得江语缤忍无可忍，朝着他小腿横扫一脚，胡图图给踢得一个趔趄，蹦跶了两下绕回来，继续夸。
　　江语缤捂捂脸表示没眼看，可毕竟在警局就一路带着，跟半个徒弟差不多，后来也就由着他啰嗦了。
　　和他们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白少凡脸色淡漠的走着，江语缤的身影就在眼前晃啊晃，再看到胡图图扬着阳光灿烂的脸，突然觉得好碍眼。
　　长夏未尽，越国仍是暑热，白日长，黑夜短，虽然已近黄昏，天色却都还亮堂。取了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一行人都有些饿了，只是沿途的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些小店铺脏兮兮的……看着让人有点方，加上言语也不大通，大家都不太敢贸然尝试。
　　幸而车里有备用干粮，江语缤摇下车窗，给胡图图打了个手势，胡图图会意的把车辆靠边，一同停在了一处空地上。
　　江语缤把路虎的后车盖打开，胡图图走过来，默契的搬出一只挺沉的收纳箱，箱子打开，里边有提前采购的牛肉干，各类坚果，奶酪面包，盐焗鸡蛋等等。
　　顾莞拉着江语绮，低声问她要吃点什么。这边的道路比云城之前的九曲十八弯要好上许多，江语绮总算不晕车了。
　　两辆车子停靠的地方离大路不近不远，这个时间点，该走的已走，来不及走的多半也留在边境处简陋的旅馆里了，于是难得静谧了些，三五分钟的，才有一辆车子远远开过。
　　江语缤在车尾箱里搬出一箱水，直接放在了地上，再从中拿出一瓶，手上顿了顿，递给了白少凡。
　　白少凡接过来时才发现瓶盖已经拧松了，只剩一点儿缝隙，虚虚的黏连着，她抬眸看向身边人。江语缤站在车子边上，微微侧着头不知在思量什么，背景是曲折漫长的公路夹杂着凄凄芳草，再远些，有橘红色的落日，和无边无际的暖光。
　　这边厢不知江语绮说了什么，顾莞点点头，也来到车子旁，翻着自己的大行李包。不一会，只见她像是小叮当百宝口袋似的依次翻出了酒精炉，打火机，便携式小油罐，调味料，面条，和真空包装的火腿。
　　江语缤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问她道：“这是干嘛？”
　　顾莞头都不抬的忙着：“语绮说想吃点有汤水的晚餐。本来想给她做番茄鸡蛋面的，现在荒郊野岭的，也只好将就了。”
　　“这还叫将就？？”江语缤瞪大了眼睛，看着顾莞实力宠妻！
　　另一边的胡图图毫不讲究的盘腿坐在地上——反正裤子迟早都要脏的——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玩手机。
　　白少凡百无聊赖，往他屏幕上望了一眼。
　　胡图图发现了，嘴里还嚼着面包，咋咋呼呼的道：“白姐也玩这个？”
　　白少凡没回答，只冷清的祝福他：“加油。祝你落地成盒。”
　　胡图图：…………
　　白少凡说完就走，胡图图一看画面，已然落！地！成！盒！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
　　面包已经啃完，他擦擦嘴跑到白少凡旁边，讨好的问：“白姐，你要吃点什么？我帮你拿啊。”
　　白少凡说不用，现在没胃口。
　　胡图图抓耳挠腮片刻，想到一句老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他咧开嘴笑。
　　白少凡退开一步皱皱眉：“你要说什么就说，别笑得那么二百五，我瘆得慌。”
　　胡图图：……（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心理阴影面积？）
　　“白姐啊，就是呢……”胡图图眼神飘了一圈，白少凡自然知道他是在看江语缤，没说破，等着他开口，嗯，胡图图续道：“就是呢，我看你和我们Madam挺要好的样子。”
　　“然后。”
　　“那什么。。嗯。。你知不知道，我们Madam喜欢什么呀？就是你们女孩子，一般，送礼物该送什么好？”
　　白少凡本是倚着车门站的，听了这话才抬起眼眸，将胡图图打量了一番。
　　胡图图心里敲起了鼓。他咽了咽唾沫，补充道：“下个月，Madam生日了。”
　　白少凡勾着嘴角，一双桃花眼染出瑰丽的颜色：“胡图图，你是要追江语缤吗？”
　　热水很快烧好，先下面条，接着是切片火腿，快要捞起来的时候顾莞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一袋XX阳光海苔，铺了好几片上去，香喷喷热腾腾的爱心面就做好了。
　　江语绮小心翼翼接过来，顾莞说“烫，当心。”。
　　江语缤“啧”了一声。
　　没人理她。
　　江语绮夹起一块火腿，要顾莞先尝一尝，顾莞果然咬了一小口，眯着眼睛道，“还行。我没下味精，你从前不爱吃味精。”
　　“我现在也不爱吃味精，你不知道吗？”江语绮飞起个小眼神。
　　顾莞笑了下，掩不住眼里的宠溺：“现在知道了。”
　　江语缤彻底看不下去了，回头找白少凡。视线转了小半圈，居然看到了胡图图站在白少凡身边，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胡图图的神情挺讨好的样子，而白少凡……白少凡的脸上也带着笑。
　　江语缤脸色微沉，危险的，眯了眯眼。


第63章 
　　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 江语缤看看时间, 走到另一辆车子后头，踢了踢车轮，扬声把胡图图叫了过去。
　　胡图图以为Madam要和他说车子性能或者接下来该处理的事情, 谁知Madam避开大家，冷了眉眼，直白的警告了一句：“你离白少凡远点！”
　　说完江语缤就走了。
　　胡图图愣了好一会，见几位女士陆续上了路虎，自己也傻傻的打开了车门。车子开出一小段后，他突然自我开窍：Madam这是不愿意我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吗？这是真的吗？Madam她……她是不是心里对我有意思，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啊。。
　　一边想一边越是肯定。要不是在车上, 他都高兴得要手舞足蹈了。遥遥的看着前边路虎的车屁股, 眼里都能看出桃心来。
　　江语缤黑着脸开了一路, 顾莞和江语绮互看了一眼, 都觉出姐姐大约是不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可车里的低气压那么明显, 江语缤就差把“我很不爽！”几个大字写到额头上去了。
　　惟有白少凡隐约猜到几分, 可她心里也正不爽呢, 于是一路无话, 天色擦黑时，车子才开进了市区。
　　感谢强大的智能手机APP，可以提前预约境外酒店，大家不至于在异国他乡露宿街头。
　　一行人开着导航找到了酒店, 门口一朵显眼的金色莲花亮瞎人眼。江语缤把车钥匙扔给迎宾少爷，脸色沉沉的走进前台，一开口要了三间房。前台笑眯眯的问她们拿护照，小姑娘居然会说华语，再一次刷新众人的认知。
　　迎宾少爷停好了车，拿着卡片推着行李车进来，胡图图后来居上，讨好的帮江语缤拎行李。江语缤避开他的手，把自己和白少凡的行李一道拎了出来，闷不吭声的往电梯房走。
　　“我姐姐怎么了？”江语绮和白少凡一块走着，难得主动和她说句话。
　　“不知道呀。和胡图图闹别扭了吧。”
　　她说这话时笑了笑，江语绮却觉得那笑容里有着浅淡疏离，像是……江语绮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可这不并妨碍她偶尔做做“好事”。
　　“我姐姐怎么可能和胡图图闹别扭？她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要闹别扭只会和你闹。”江语绮用着打趣的口吻把话说完，没去看白少凡的神情，径自拉着顾莞，也进了电梯间。
　　指示灯一层层往上，到得十九楼，江语缤拎着行李箱走出去，顾莞几人也依次出来，最后是胡图图，江语缤一直站在门边，等他闷头走到跟前，她皱眉道：“干嘛？你不在这一层。”
　　胡图图一愣，挣扎道：“我帮你拿行李过去。”
　　江语缤本已转身，听到他说话，回过头，冷冷一记眼刀！
　　胡图图给吓退一步，电梯门，适时的关上了。
　　走到1917，顾莞和江语绮先到了，提前说了句晚安，俩人就开门进了房间。
　　也许是因为这是入境后的第一个城市，看得出酒店应是经常接待华人，豪华的房间里随处可见华国的痕迹，就连wifi链接提示上都贴心的标识了华语。
　　江语绮把随身包扔在沙发上，展着手臂伸了伸懒腰。伸到一半看到离卧室很近的一扇磨砂玻璃墙，这……又是浴室？？现在的酒店都流行这种装修风格了？？？
　　江语绮的内心有点凌乱。
　　可她没把这凌乱表现出来，只是很淡定的走过去，看了看内里乾坤，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里层有帘子！而且玻璃墙也不是贴着浴池！
　　从浴室里出来前她以为顾莞会和在云城时一样，收拾着行李，岂料顾莞出乎意外的站在卧室中央，笑笑的看着她。
　　原本镇定的模样一下子破功，江语绮脸蛋红了起来。她随即转了个方向，假装要去找行李箱，离着还有两三步距离时，顾莞忽然跟了过来，长手一身，把她捞进怀里。
　　“你刚才在做什么？”顾莞从身后环着她，在她耳边问。
　　“没做什么呀。去洗了个手。”江语绮的声音稳得不得了。
　　“是吗？不是去看玻璃墙吗？”顾莞坏心眼的拆穿她。
　　说话时的呼吸暖暖的，就蹭在敏感的耳廓上。江语绮没有反驳，拧着身子推了她一下，自然没推动。顾莞看她艳丽如霞的脸，心中的小鹿扑腾了一番，忽而凑到了她颊边，轻轻的，啄了一下。
　　江语绮眼里的欢喜没藏住，嘴上却道：“干什么呢！坐了一整天的车，都没洗脸。”
　　顾莞一派认真：“我不嫌弃。”
　　江语绮给气笑了，推搡着从她怀里钻出来：“可我嫌弃。你去刷牙去！”
　　“刷了牙还给亲吗？”顾莞跟过来，再两步，已到沙发边了。
　　江语绮矜持的道：“不给了。刷牙洗澡要睡觉了。”一面说，一面拾起随身包。
　　“这样啊……”顾莞眨眨眼，有商有量：“那能现在先亲个够本再去么！”
　　“你……”江语绮既无奈又好笑，想说“你脸皮又变厚了啊”，可惜话没能说出口，因为顾莞已经揽住她，用温柔而炙热的吻，把她的唇封住了。
　　与她们一墙之隔的1919房，气氛可就不怎么融洽了。
　　江语缤进门就把行李箱顿在地上，“嘭”的一声，表示“我很生气”！
　　白少凡跟无知无觉似的，越过她直接往洗手间去了。——这也不能怪她，个人习惯，她一进屋子就喜欢先去洗个手。
　　江语缤在客厅里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她出来，可是白少凡没开口，她也不能巴巴的跑上去使劲儿说“我生气了，你快来哄我”这样吧？
　　这也太“P”了！
　　是的，她在感觉到对白少凡动心之后，特意溜达到相关网站，“观摩学习”了一番，知道这世上还有“T”“P”之分，她代入自己想了一回，觉得白少凡这么身轻体软，肯定是传说中的小p，自己要把她娶回家，那就是大T！
　　言归正传，江语缤坐在沙发上，看到白少凡出来转了一圈，捡了一套干净衣服，居然又要往洗手间去了。她坐不住了，愤愤然起身道：“喂！”
　　白少凡偏过头，侧目以询。
　　江语缤咬了咬牙，走上前，看到白少凡安静从容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话到嘴边换了一句，旁敲侧击的道：“今天看你和胡图图聊得挺高兴啊。”
　　“嗯。还好。”白少凡应着，心里却想起黄昏时她问胡图图，是不是要追江语缤，胡图图一张国字脸差点羞成果子狸的模样。于是心情从不美好变得更不美好。话音落地没人接声，她又举步了。
　　江语缤猛然上前，拽住了她手腕，强势的把她转过来，狠狠的瞪着她！
　　白少凡给她禁锢浴室的玻璃墙上，微微仰着头，云淡风轻的问：“还有事？”
　　江语缤秀挺的眉峰深深的蹙起，眼里有被轻慢的愤怒和一丝儿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冷笑着道：“有啊。”
　　“什么事？”
　　江语缤单手将她压制在玻璃墙，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毫无预警的，狠狠的，吻了下去！
　　“唔……”
　　白少凡被她“狗啃”似的亲法惊到，想要避开时却退无可退，江语缤还在恼火中，越挣扎越来劲，白少凡也起了怒气，卯足了劲推开她，一扬手，“啪”的一声脆响！
　　江语缤捂着脸，怔住了。


第64章 
　　酒店房间里, 灯光柔亮, 圆形的情侣大床，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墙，原本应是奢华迷乱的声色犬马, 此刻却成了冰冷对峙的剑拔弩张。
　　江语缤被推得退开了两步，一手捂着脸，英气的眉峰拧成一个小疙瘩，眼里情绪复杂。
　　白少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潮红，一双水眸中也含了怒气。
　　江语缤略有些自嘲的点点头，眉目冷淡冰凉, 不发一言, 转身离开卧室。
　　不过一会, 会客区外传来房间门关阖的声音。响声不大, 却带着别离的决绝。
　　白少凡的眼泪, 一瞬间就下来了。
　　她随手捞起身边一个玻璃杯, 往门口方向“嘭”的砸过去, 玻璃杯落在地面上, 摔得粉身碎骨。
　　明明是你勾三搭四, 明明是你被野男人追求, 明明是你欺负我，你还一走了之，江语缤，你混蛋！
　　她红着眼圈, 颓然的滑坐在玻璃墙边，不明白怎么一时间自己就委屈成这样。
　　也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白少凡的情绪平静了些，她起身拾起干净的衣裳，逶迤走进浴室。沐浴镜前打了一盏柔和的灯，她用清水扑了扑脸，眼圈的薄红已淡了，她更衣沐浴，淡然自处，仿佛刚才歇斯底里的人，不曾存在过。
　　夜色渐深，白少凡吹好了头发，裹着一件浴袍，蜷进被窝。自江语缤出门后，她还没离开过卧室，房间的大门没有反锁，她记得，可是她假装自己忘记了。
　　我不是留门给她。我只是懒得动弹。
　　她阖着眼眸，关掉了床头灯。
　　再过几天，她们就要踏入此行的目的地，前途多舛，她不该也没必要放任感情。反正，已是这般了。
　　白少凡翻了个身，把脸蛋埋进被子里。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百一十二只……是一百一十二吗？……刚才好像数过了呀？
　　白少凡心烦意乱的深深呼吸，猛然掀开被子，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若是按着华国的时间，现在都要两点半了。
　　江语缤，还没回来。
　　“我何必这么生气？她那么大个人了，自己没脑子我何必去担心？？”白少凡在心里诘问自己若干遍，还是忍不住，拨打了江语缤的手机。
　　屏幕显示对方在振铃，可是一直等到手机一分钟后自动挂断，江语缤都没接听电话。白少凡忍着气，又拨打了一次。在它再次传出忙音时，她忍无可忍将手机狠狠的甩在了床铺上！
　　好你个江语缤，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回来！
　　毕竟是异地他乡，江语缤再本事也是个女子。白少凡垂着眼眸，想到在西伯利亚的街头，她在酒吧里看到江语缤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烈酒，平日干练精明的脸蛋，染着令人沉迷的酡红，不知吸引了多少人贪婪的目光。白少凡却越想越气，恼火中带着不愿承认的紧张与着急。
　　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莞的电话。
　　“江语缤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白少凡说得又快又急，顾莞睡得迷迷糊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嗯？语缤姐出去了？有没有说去哪里？会不会去找胡图图谈事情了？”
　　她不提胡图图也就罢了，提起这名字白少凡又想扔手机了。她咬咬唇，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道：“没说。她不可能去找胡图图。电话也没人接，我要出去找她。”顿了顿，她续道：“我手机会一直开着。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她打开行李箱，找了套便于出门的衣裳，顺手拿了几张大小面额不等的美金塞在牛仔裤前兜，考虑到已是深更半夜，于是连背包都没拿，只带着手机，取了房卡，“嘭”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刚刚举步，隔壁的1917听到动静，也开了门，顾莞探着脑袋道：“白副，等我们一下，语绮能找到语缤姐。”
　　白少凡听说，立即又转了回来。
　　江语绮单膝跪在行李箱旁——大约是时间匆忙——手里捧着个平板，白少凡留心一看，是胡图图之前弄的定位仪！江语绮摆弄了一会，指着几个挨得很近的红色圆点：“我们四个都集中在这。”说着手指移动，点了点另一个单独的红点：“这个就是我姐了。”
　　“她在哪儿？”白少凡也半蹲下来，和她一起盯着屏幕。
　　江语绮输入江语缤的手机号，确认了确实是那个红点，她扩大地图，上头写的都是越国文，间或夹着几个华国字。看了半晌，她的表情变得怪怪的，好笑又好气的道：“这家伙，半夜三更滚去浪？”
　　“什么？”顾莞眨眨眼，没听懂。
　　“她在公主号。”
　　公主号，全称金钻石公主号，是一艘停泊在公海上的超豪华游轮。公主号上设有海上皇家礼宴，虚拟现实，真人秀夜总会等等，据说光是初始造价就花了十五亿美金。由于停泊的位置处于公海，游轮却又很聪明的往各地码头拜了足金，以至于临境临边的各方政府对上头的“表演”都睁只眼闭只眼。
　　江语绮和顾莞很快换好衣服，与白少凡一道下楼。迎宾少爷对于客人半夜里提出出门的要求司空见惯，接过小费，帮她们叫了一辆当地的计程车。
　　“你怎么知道那是公主号？”顾莞和江语绮坐在后排，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难免好奇。
　　“大三那年暑假，我和姐姐还有几个朋友来越国旅行，就住今晚这家酒店，她朋友带我们去过。” 江语绮一面回答着一面摸了摸脸蛋。
　　熟悉如顾莞，便从她的语气和动作中察觉到了一丝赧然。顾莞觉得莫名其妙，想了想，思绪转了个弯，她脸色不好的问：“和你的……前男友去的？”
　　“前男友是什么鬼？”江语绮没好气的横她一眼，不羞赧了！
　　顾莞便知自己猜错了。稍觉心安，可还是好奇，既然不是和前男友（或者前女友？？）去的，方才江语绮的脸色怎么那么怪。
　　计程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白少凡坐在副驾驶室，全程沉默。
　　直开了大半个钟，计程车才在一个绚丽的彩门边停下来，江语绮一行三人下车，白少凡在前排付了车费。彩门前也有迎宾少爷，很有礼貌的弯腰行礼，什么都不问，自顾引着她们一路走到码头。那里建了一小栋建筑物，蓝白底色，仿着爱琴海的风格。江语绮走在最前边，刷私卡付了费，顾莞和白少凡都不知价格几何。
　　很快有快艇靠岸，文质彬彬的服务生将她们请到快艇上，随即起航。海面风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顾莞将江语绮拉近身边，白少凡独自环臂而立。不远处一栋庞然大物，在漆黑的海面上霓虹闪烁，还未近到跟前，已听闻弦乐声丝丝入耳，间或还有尖叫嬉笑的喧哗声。
　　白少凡素着脸，拽紧快艇护栏的手指渐渐泛白。
　　快艇停泊在游艇边，就跟雄狮身旁的刚出壳的小鸡仔似的。顾莞还想着怎样登上这豪华游艇，那游艇一侧已经自动打开了一扇折叠滑板，渐渐沉到水中，快艇船身微微一荡，滑板机括已勾住小艇，起重，收纳，不消一分钟，顾莞几人连同快艇一起，身在游艇之中了。
　　顾莞暗暗咋舌，面上却不动声色。
　　几个穿着猫尾装、兔耳装的年轻女孩儿欢笑着迎上来，大约看她们是亚裔，先用越国语问候了两句，看她们都没什么反应，便转成英文了。
　　“这里上上下下好几层，每一层的主题都不同。我们分开逛逛吧。”江语绮挽着顾莞的手臂，弯着眼睛笑了下，看到白少凡明媚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刻意的改口道：“我是说，我们分开找找，能快点找到我姐。对吧，嫂子。”
　　白少凡怔了一下，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前边的猫女郎推开两扇门，嬉笑怒骂的声音扑面而来，只见两层楼高的空间里建了个室内游泳池，天顶装饰成蓝天白云的模样，泳池旁是人工沙滩，一群衣着暴露的人们肆意的喧闹甚而调情。白少凡扫了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一层。
　　江语绮走了几步，忽而扬着声音：“嫂子，无论找不找得到，两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哦。”
　　说完不等白少凡回答，挽着顾莞，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白少凡脚步顿了顿，敛着神色往前走。
　　找了两个风格迥异的楼层，她拦住一个兔耳朵女孩，问她哪里有酒吧，女孩儿笑着指了个楼层，白少凡踩着旋转的楼梯走了进去。
　　这里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迪吧。震耳欲聋的音乐，纸醉金迷的沉沦，纵情于声色之间的男男女女。
　　白少凡是在一个吧台边上找到的江语缤，看得出她已经微醺了，手里还摇晃着一杯酒。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妖娆的女人，穿着极少的布料——是的，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只能说两片破布儿！——白少凡暗暗的咬牙，看着那女人随着音乐扭动着腰肢，在江语缤身前，不过一步的距离。
　　江语缤举着酒杯，慢慢饮尽了杯中酒，她放下酒杯，一只手伸出去，碰触到女人水蛇般的细腰，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白少凡已走到她身侧，手里不知从哪儿顺来一樽酒，脸色沉如凝冰。
　　妖娆女子俯下//身，痴痴的笑着挨近了江语缤，红唇如魅。
　　白少凡气得几乎发抖，她看到了江语缤眼中的沉醉和痴迷。
　　心里猛然一痛，她抬起手，酒即将泼出去的一刹那，她听到江语缤望住那女子痴痴的声音低唤着：“白少凡……”


第65章 
　　“白少凡……”
　　霓虹暗昧的光线里, 江语缤迷蒙了眼睛, 带着迷恋的目光流连在眼前人身上。白少凡的心颤了一颤，依着江语缤的视线转头细看那女子。
　　女子身形婀娜，面容姣好——能出入这等场合赚这份钱的自然差不到哪里去——难得的是那一双眼, 勾人心魄似的弯着，一颦一笑，能荡出水波一般。
　　白少凡：…………
　　江语缤你眼瞎吗！这女人哪里像我？？
　　她重重的顿下酒杯，恼火的回头，江语缤还浑然不觉，兀自搂着那女子的芊腰。白少凡看得心头火气，走上前拽住江语缤的胳膊使劲一扯, 江语缤给她带得身子都歪了下。
　　她怀中的女子不悦的蹙着眉。游轮上有规矩, 除非客人示意, 否则跳舞//女郎不能主动碰触客人的身体。她跳了一晚上, 难得钓到个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客人, 出手还阔绰, 正要上钩却被拦阻, 是谁坏她好事！
　　白少凡看都不看她, 皱眉拍着江语缤的脸蛋：“醒了吗？”
　　江语缤的视线绞到白少凡脸上, 喝了酒, 露出几分不经意的孩子气，她眯着眼，黏上去，双手把白少凡整个儿搂进怀里：“白少凡……”
　　一旁寻欢作乐的人都看戏一般望着她们, 白少凡沉了沉气，望着江语缤的眼睛道：“跟我回去。”
　　江语缤想都没想就点头，黏乎的道：“好啊。”
　　白少凡等她松开手，身旁女子看出她们要离开，拦了她们，叽里咕噜说了句话，白少凡没听懂，倒不妨碍她做出判断。她从兜里摸出美元现金，拿了张100面值的，递过去。
　　女子没接，单膝跪到吧台的椅子上，身体的曲线挨近江语缤，媚眼中露出挑衅的神色。
　　旁边有无聊男子衔着手指吹了个流氓口哨，四周嬉笑着骚动起来。
　　白少凡无动于衷，只与眼前女子对视，片刻后，她淡然的，用英文说了句：“She is my girlfriend.”
　　女子神色微变，似乎怔在那里。
　　白少凡不耐烦了，且也不欲生事，索性把兜里的几张美金卷成一卷，亲手，塞进了女子的手里。
　　起哄声越大，妖娆女子只得握住现金，看看白少凡，又带着一点儿对猎物的不舍看了一眼江语缤，终是翘唇笑笑，转身离开了吧台。
　　江语缤昏昏沉沉的醒过来，感觉这场景莫名熟悉。
　　白色的天花板吊顶，装饰华丽的酒店房间，纯白色的暖被，和怀里温香软玉的……美人？？
　　回想起昨夜她气恼中一个人跑去了金钻石公主号叫了半打酒，然后呢？怀里背对着她的这个女人，是谁？
　　这……她……靠靠靠。怎么办！
　　江语缤看了看女子铺陈在枕上的逶迤长发，苦着脸，都快要哭了。她用手背捂了捂眼睛，感觉了一下，身体不像是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样子，兴许……只是睡了个觉？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决定面对现实。
　　卧室的窗帘没有遮严实，留着几道镂空的缝隙，外头天色已大亮，丝丝缕缕的光线泄露进来，萦绕在床前。江语缤小心翼翼的撩起身边女子的青丝长发，一张魅惑众生的脸蛋出现在眼前。
　　她完完全全，愣住了。
　　白少凡睡梦中感受到打扰，秀气的眉尖微微蹙起，好一会，才慢慢的，睁开迷蒙的眼。
　　“干什么呀。大清早的。”她不胜其烦的拂开江语缤的手，江语缤没动，她懒懒的松开手，又闭上了眼眸。
　　清晨五点快天亮才躺下来，困都困死了。
　　江语缤支着身子，半伏在她身上，定定的看着她。
　　那视线火辣辣的，饶是白少凡闭着眼睛也被瞧得脸颊泛红。
　　“你在哪儿找到我的？”江语缤环着她，心里冒了几个彩色泡泡，语气染了愉悦的调调。
　　白少凡被迫窝在她怀里，没好气的道：“垃圾桶里。”
　　江语缤怔了下，续而嗤嗤的笑起来：“所以你帮我洗的澡吗？”
　　白少凡睁开一双美眸，按住她的手臂，从她身下钻了出来，故作嫌弃的捏着鼻子：“对了，你没洗澡。”
　　江语缤脸色微变，抬起手臂闻了闻，果然有一股子酒后难言的气味。
　　她的脸蛋“刷”的一下红透，不言不语的钻进了浴室。
　　白少凡在她身后弯起眼睛，无声的笑。
　　等江语缤裹着一身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白少凡已经点了几道当地的小食，江语缤挑挑眉，才发现已然将近中午了。
　　白少凡自去洗漱，江语缤拿了吹风机出来嗡嗡的吹着头发，尔后换了一身衣服，与白少凡对坐着吃饭。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昨晚的事情。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白少凡离门口近，起身去开了门，胡图图站在门外，大高个子，一脸的期待。白少凡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胡图图蹭进来，看到江语缤举着一杯热带果汁，脸上便扬起笑：“Madam！”
　　江语缤的眉头为不可觉的动了一下，倒也没迁怒，只淡问道：“你家亲戚约好了吗？他能帮我们做向导吗？”
　　“我就是来说这个事的。你手机关机了。”胡图图自来熟的搬了个椅子，跨坐在上边：“在云城的时候我就和我表舅说这事儿了，现在手上事情不多，他答应帮忙，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那就好。”江语缤点头，这毕竟是个好消息。
　　“明天下午，在莱城碰面。他直接过去。”胡图图邀功。
　　江语缤应了，又说要给他表舅一些费用，胡图图没多推辞，帮他表舅应承下来。离开房间时江语缤忽然道：“到了莱城，你就回华国吧。”
　　“Madam！”胡图图立即顿住脚步，表情变得很纠结。“我不想回华国。”Madam怎么老过河拆桥啊！
　　江语缤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刚要开口，白少凡截住了她：“胡警官，我有话要和江语缤说，你先回去吧。回不回华国，等到莱城再说吧。”
　　胡图图看看江语缤，觉得一时间讨不了好，只得哀怨的走了。
　　白少凡关上门，垂眸想了片刻，才转回身。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江语缤抿了一口果汁，满脸不高兴的样子。白少凡收拾了桌子，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打包好，起身到浴室洗了个手。
　　一切，都有条不紊。
　　“你为什么要留下胡图图？”江语缤忍不住开口。
　　白少凡扫了她一眼。
　　江语缤跟上来，固执的捉住她的手腕：“你……”
　　白少凡仰着脸，静静的看着她。
　　这一幕与昨晚何其相似，白少凡也是这般淡然处之的模样，不知不觉的激怒了饮醋的自己。
　　是的，她在饮醋。江语缤默默的想着，又有些不甘。
　　白少凡却与昨日又不同了。她看着江语缤着急的样子竟觉得挺可爱，抬起手……江语缤本能的捂住了脸，白少凡一怔，想起来昨天那一巴掌，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手轻轻的落下来，搁在江语缤的肩头，一面漫不经心的翻着她的衣领，一面柔声问：“江语缤，你还喜欢我吗？”
　　这话题跳得~~
　　江语缤垂眸瞧着她，轻轻的答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白少凡笑：“感觉不出来。那你说不说？”
　　“喜欢啊。”江语缤呼吸都放轻了：“好像还越来越喜欢了。”她说着，叹了口气。
　　白少凡横她一眼：“不好么？”
　　江语缤笑道：“好什么呢？你又不喜欢我。这样自作多情，觉得自己怪讨厌的。昨天你不就……”
　　话到这里，顿住了。
　　白少凡了然的点点头，接道：“我昨天打了你一个耳光，这样也喜欢吗？”
　　江语缤咬咬唇，诚实的回她：“不喜欢。谁会喜欢被打耳光呢。从小到大，你还是头一个打我的。可是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了你呢。”看白少凡不说话，她自己续道：“昨天我也有不对。我不该，那样。”
　　“怎样？”白少凡逗她。
　　江语缤的目光落在了她嫣然的唇瓣上，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
　　白少凡脸上微微的发烫，带着点儿羞涩，低下了头。她想如果现在江语缤吻她，她就，接受了。
　　燃鹅……
　　江语缤不知是不是给打怕了，竟然不进反退，还一脸歉意的样子。
　　白少凡：……
　　“我……”江语缤觉得氛围有点熏熏然，白少凡微红着脸蛋的模样说不出的娇媚动人，导致她想做坏事！可是更怕再惹恼了眼前人，！！只得没话找话。
　　白少凡忽然揪住了她的衣领，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白少凡已经稍稍的踮起脚尖，主动的，吻住了她。
　　江语缤蓦的瞪大眼睛！白少凡一吻之下红了脸，发现她瞪着自己，又有些羞恼，正欲退开，江语缤已然回过神，搂住了她的腰，把她软软的身子环在怀里，慢慢衔住她的唇，一点一点的，吻了回去。
　　没有酒精作用，不是避开敌人，没有强迫，也不是索取。于是很甜，很软，很美好。
　　如糖似蜜。
　　许久之后江语缤回想起来，才发觉这竟然才是她与白少凡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第66章 
　　相对1919屋的浪漫甜蜜, 1917房里可就不那么友好了。
　　顾莞看着江语绮在公主号大游轮上一路轻车熟路, 心里各种不爽。联想到在计程车上江语绮莫名讪讪的模样，这个不爽就更甚了。
　　可她知道江语绮必定没有真要干嘛，毕竟之前的这几年, 江语绮忘了，她是记得的。
　　于是只一个人闷闷的消化。
　　江语绮回到酒店又洗了个澡，把烟味酒味胭脂味一并儿洗掉。出来看顾莞撑着额头坐在茶几边，满脸禁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禁欲”，反正脑子里冒出第一个词就是这个啦），淡问了一句，顾莞没正面回答, 她等了等, 便随她了。
　　天光浅淡, 江语绮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从来只有别人哄着她的份, 要她哄人？不好意思, 还没学会。
　　到得第二天大清早, 一行人到酒店大堂退了房, 迎宾少爷拿着车钥匙和牌子去取了车。顾莞自动自觉坐进了驾驶室, 江语绮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说困倦, 要在后座睡觉。江语缤张张嘴刚要说什么，被白少凡推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副驾驶座去了。
　　顾莞一路打着方向盘，一路沉默不语。江语绮坐在后排闭着眼睛“睡”得荣辱不惊。
　　车子徐徐开出收费关卡, 往着莱城行进。白少凡百无聊赖，拿手机问江语缤“她们俩吵架了？”
　　Wei信刚发出去，同时收到了新消息的提示音。本以为江语缤与她一般默契，哪知收到的消息却是：之前只觉得胡图图是电灯泡，现在感觉全世界都是电灯泡！
　　白少凡忍笑，严肃的瞪了她一眼。
　　江语缤目不斜视的发送新消息：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jpg
　　莱城和边境并不相连，在她们之前下榻的酒店开车过去，怎么都得大半天。尤其路况不熟，岔路奇多，导航到了这儿就跟gps失灵似的，一个坐标前后左右的上蹿下跳。
　　在路上简单用过午餐，江语缤替换开车，把顾莞赶去后排，话音还没落，江语绮就打开了车门钻进副驾驶座。江语缤脸色不太好，白少凡笑着拍拍她，坐回后座去了。
　　系好安全带，江语缤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江语绮发来的信息。
　　“我和顾莞你帮谁？”
　　还没回复，又进来一条：“也不想想前天谁帮你追的媳妇。见色忘义！”
　　江语缤：……
　　江语缤无言以对。何况自己的妹妹还是应该宠着的。她抿着唇，一脸正义，调转车头，开上了快车道。
　　顾莞自然知道江语绮是不高兴了，且还躲着她，躲得很明显，简直世人皆知。她有心想解释，可时过境迁，又觉得无从说起。
　　车窗外风景阡陌，她别过头，心里一声叹息。
　　胡图图的表舅叫董时昌，人称老董。两台车将近黄昏才开到莱城，老董会做人，提前到她们定好的酒店候着，等她们略作休整后，在楼下饭店碰的面。
　　初见面乍一看还当他年过半百，其实也就四十五六。发际线很特别，围着中心长一圈，老董把周围的头发留长后横拨过来，以地方支援中央。
　　胡图图两边介绍，董时昌说是在越国做生意，倒也算是。越国积贫，他穿针引线，帮着这边的人在华国进口各种机器，设备，甚至原材料，赚个中间价，简单点说，就是倒买倒卖。
　　好处是很多地方他都去过，不仅是越国语言，甚而周边几个常来常往的小国语种都能来上几句。有他当向导，确实方便不少。
　　“江小姐，你们要去的这个地方，”老董呷一口茶，斟酌着用词：“很乱啊。”
　　“怎么个乱法？”江语缤几个人围坐着一张八仙桌，听得这话，都集中了注意力。
　　老董想了一下，“路途乱，人也乱。你们去这地方，要经过好几个浮城，这些浮城里各地的人都有，挝国，缅国，跆国，甚至非洲欧洲里乱七八糟的国家。这些人多半都是在自己国家混不下去的，或者犯了法，远走他乡，来得这里，就是亡命之徒。”他皱着眉，颇为严肃的道：“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姑娘家为什么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我这外甥是干什么的。我得提醒你们一句，真到了这些个地方，别想着自己是警察，在这里，人命，都不值钱。”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都是一凛，各自沉思着，又各有思量。
　　道路偏远，人口杂乱，今天多个人明天少个人，在这里都不是事。
　　人命不值钱，所以，才选了这一处做为试验基地吗？
　　江语缤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击了几下，给胡图图递了个眼色。
　　胡图图冲老董笑笑：“表舅，我们是给局里探路的。过去转转，不惹事。”
　　“惹事我也管不着你。”董时昌扫他一眼。他和胡图图家里是拐着弯的亲戚，谈不上多亲近。该说的都说了，商人，终是利益至上罢了。
　　当天修整一晚，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一行人在大堂会合，四个女孩儿开一台车，董时昌跟着胡图图坐另一台车。
　　从莱城出来，一路开开停停，道路渐渐越走越坑洼，偏生不时有年轻仔飙着摩托车呼啸而过，马力至少120，头盔都不带，趾高气扬，甚是嚣张。
　　在别国境内，众人都格外谨慎，车子行得慢，路上在一家旅馆随便对付一宿，再开半天，到了个镇上。
　　老董说再往前没法开了。车子寄存在镇上，办完事再回来取吧。
　　顾莞几人都不明白什么意思，老董点了支烟，乜斜着眼，道:“再过去，就是浮城了。”
　　存好车，精简了行李，时间也还早。胡图图去找董时昌探路，下一个落脚点有多远，Madam她们想早点出发。董时昌笑笑说个把小时就到了，说着转身进到一家铺子，叽里咕噜的谈好了价钱。
　　不消十分钟，铺子前停了几辆摩托车，新旧不一，载着他们一行六人穿梭进镇外的小路里。
　　顾莞和江语绮乘的是同一辆车，前边开车的骑手不知有多久没洗澡，迎风一吹，馊得人发慌。江语绮忍不住皱巴了小脸蛋捏着鼻子，顾莞一手往后护着她，低呵道:“抱紧我!”
　　好在盛夏已过，时近初秋，开了半个多钟，道路越偏了，难怪小车得留在镇上。等到穿过一片矮树林，前路莫名出现了许多蜿蜒的水泽，由小而大，终于摩托也停靠在路边，老董说，这就是浮城。
　　浮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大的村镇，与她们见惯的所有村镇不同，这个“城”，真的是浮在水面上的。
　　目之所及，是纵横交错的水道，几十上百个水屋一律建在水上，有几座大些的，几乎就成了水寨子。
　　水屋门前有女人在洗衣，有光溜溜的孩子在泅水，时值昏定，夕阳渐落，几乎每户人家都飘起了袅袅炊烟。
　　董时昌与她们一道站在路边，习惯性的点了支烟:“今晚在我朋友那儿将就一晚，明天再继续走吧。”
　　江语缤负着手站了一会，发现不远处的女子一面忙着手里的活一面打量他们。她收回目光，随意的问:“您在这儿也有生意？他们也要买设备机器？”
　　董时昌掀着眼皮瞧了她一眼:“刚才载你来摩托车就有两辆是我给他们找的。这里头门道多了去，消不消做而已。”
　　正说着，一辆小型汽艇泊了过来，艇上男子打着赤膊，只穿了条裤衩。董时昌哇啦哇啦的和他说话，末了转过头来说一次只能载三个人，得分两趟走。
　　几个人虽然不大想分开，可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法子。胡图图，顾莞，和江语绮留下，江语缤，白少凡跟着老董先出发。
　　小汽艇慢慢开远，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陌生的环境让人分外不踏实。顾莞看着水边伶仃独立的女孩，心中微微一沉。


第67章 
　　“语绮。”顾莞走上前, 悄悄的拉住她的手。
　　江语绮手腕一收, 顾莞已然握紧了。江语绮挣了一下，没挣开，顾莞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 肌肤的温热透过衬衫的衣袖传递过来，既无言，又有声。
　　随着小汽艇的离开，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纹涟漪，天色已浓郁成深青，四周的景物都虚渺起来。
　　顾莞轻声道：“这两天，”她顿了顿, 迟疑道：“这两天我是不是有点混啊？”
　　江语绮挑眉扫她一眼, 终是悠悠的开了腔：“顾小姐觉得呢。”
　　“……我前两天有点钻牛角尖了。”
　　“嗯。”江语绮没再问, 只淡应着。
　　从公主号上回来, 顾莞脸色就不大对。她这般心思敏感的人, 又怎会不知呢。
　　“船来了！”胡图图蹲在水边眯着眼睛看, 突然喊一嗓子, 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小汽艇呜呜呜的开过来, 不一会靠了岸。胡图图帮忙把着船舷, 顾莞先下去, 随即向江语绮伸出了手。江语绮站在岸边，着意的看了她一眼，才把芊芊的手掌，放到了她掌心。
　　赤膊男子叽里咕噜说了两句, 胡图图和她们俩面面相觑，男子不耐烦了，直接伸出了手。胡图图反应过来，立即在兜里掏出零钱，他表舅说过的，这是个穷行当，三个人，给1美金就行。他准备了散钞。
　　别想着他们穷就给多点，表舅特意交代他，钱财露白，为10美金杀人的也不是没有。何况他看着就是人傻钱多。
　　男子收了钱，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晃悠一圈。
　　顾莞目光冷冷的，也瞰着他。
　　男子不再多说，抽了汽艇拉力泵，小汽艇左冲右突，游鱼一般在水屋狭小的空隙间里飞快的穿梭。
　　水屋大小不一，总的来说都十分破旧，屋前多半有人，像是忙着手里的活计，可一转眼，不难发现他们也在打量外来的人。顾莞目不斜视，五指收拢，慢慢握紧了江语绮的手。
　　约莫七八分钟，艇子开到了一个水屋前，江语缤和白少凡都站在凸出来的木板搭架上，看着她们停靠。日光渐落，光线已浅薄了，水汽郁郁葱葱，模糊了众人的轮廓，等到五个人都聚齐在屋子前时，彼此都长舒了一口气。
　　走进屋里时，老董正和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男子说话，见他们进来，稍微引荐了一下。男子姓石，也是华国人，在这穷乡僻壤认识了老董，多个朋友多条路。
　　屋子中央吊着一盏煤油灯，瓦亮瓦亮的。顾莞略略一瞥，看到墙角堆了许多啤酒和米酒，想来也是个做小本生意的。
　　“他乡遇故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各位，做个河鲜煮粉，你们也尝尝这越国的小菜。”老石一面说着一面走去屋后，在水池子里捞出一网兜小鱼小虾贝壳类。
　　几个年轻人也都来帮手，食材很快清洁干净，屋子当中用电池炉起一口锅，清水下河鲜，直接煮了起来。
　　晚餐很简单，一人一大碗米粉，中间摆了两盘小菜，老石和董时昌碰着杯子喝酒吃菜，顾莞几人滴酒不沾。
　　吃到一半，外边有人敲门，门是开着的，众人回头看，门边站着个年轻女子，神情微有些木楞。
　　“两罐啤酒。”那女人说。
　　“咦，你也是华人啊。”江语缤弯了下眼睛。
　　年轻女人听到说话，灰黯的眼眸亮了一下。
　　老石在墙角拿了两罐啤酒递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形挡住了屋里屋外的视线，再转身时，女人已经走了。
　　江语缤眼中带了丝疑惑，看了看老石，老石一无所觉，举杯又和老董喝了起来。
　　一时用过晚餐，老石走到屋子边，扬着头喊了一嗓子，隔壁水屋的窗子打开，一个男人探出个脑袋。老石说家乡里来了几个人，屋子不够住，想去他那儿住一晚。
　　男子没多想，点头应了。
　　老石回来和大家说了，几个女孩都是一怔。老石笑笑，说：“你们就住这，两张床，委屈你们挤一挤。晚上把门锁好，这附近都是熟户，不会来惹你们，但你们也别去惹事。”说罢又拍了拍老董：“老哥你和我去隔壁，带上你这外甥，这屋子留给女娃子。”
　　顾莞几人听他这般说，又万分不好意思起来。
　　老石摆摆手，让她们不用太客气，毕竟也收了她们好几十的美金呢。
　　墙角那儿堆了不少酒浆杂物，老石招呼老董和胡图图拎了两打啤酒，走到屋子边，只见他从靠墙的地方搬来一条敦实的木板条，凭空架在两个水屋的踏板边，那头屋里的男子帮着固定了一下，便如履平地般走了过去。
　　第二个是老董，虽然踌躇了片刻，倒也顺顺当当的过去了。
　　惟有胡图图，哭丧个脸，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伸出个脚还没踏上去呢，又给收了回来。
　　江语缤骂他丢不丢脸！
　　胡图图苦瓜似的回头：“Madam，这是独木桥，那下头是水呢！谁知道多深啊！！”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两头都靠人举着煤油灯，水面起了风，那灯火便跟着一晃一晃。江语缤一手扶着窗棂，都给气笑了：“平时也没见你那么胆小啊，要么你游过去？”
　　胡图图还想诉苦，江语缤直接收了煤油灯往回走。胡图图求爷爷告奶奶，好歹让白少凡帮忙把煤油灯举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过去了。
　　送走了胡图图，几个人又回到屋里，关门闭户，只觉得这一日奔波忙碌，实在疲倦之极。
　　而这一切，还只是险阻的开始。
　　水屋有个木板拼成的浴房，门上的隙缝大得惊人，所以虽是夜深，几个姑娘家都没打算洗澡，只是轮流用清水淋湿毛巾，在房间里擦了擦身。
　　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板楼，白少凡和江语缤到了楼上的小房间，把楼下的大床留给了顾莞和江语绮。楼上楼下都难免一股子陌生人用过的气味，可是这时候实在没办法挑剔了，顾莞和江语绮都穿着长衫长裤，忍者不适，躺到了木板床上。
　　床边挑着个窗，支枕而眠时可以看得到外头墨蓝的天，星子璀璨。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却也失去了文明的便利。
　　江语绮模模糊糊的想着，似睡非睡。
　　床上陌生男人的气味太重了，即便有顾莞在身边，她也睡不踏实。天边才泛出一丝蟹壳青，她已迷蒙的睁开眼。
　　顾莞想是昨天开车累着了，兀自沉沉的睡着，光线浅淡，她的眼底染着一抹疲倦的青色。江语绮有些心疼。早晚寒凉，顾莞不知什么时候卷了半床被子，另一半，盖在她腰上。
　　再躺了一会，天光渐渐更亮了些，远远的传来一两句说话声，泼水声，间或还有男人的喝骂声和小孩的啼哭声。江语绮实在没了睡意，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地。
　　楼上的门还掩着，江语缤和白少凡都还没起，屋里静悄悄的。她左右望望，信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倒也不见多喧腾，大约是时间太早了，一座座水屋或远或近，只偶尔出现个人影，不到片刻，又清净了。
　　江语绮百无聊赖，坐在木阶梯上，想着这一路走来的是是非非。她们离目的地很近了吧。白少凡和顾莞都有地址，可那地址只是个似是而非的旅馆名字，说明到时候还会有人来接应。那她和姐姐怎样才能进到试验基地？顾莞和白少凡此去有没有危险？如果碰上了危险，她和姐姐怎样才能及时救援？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踏板下的水面哗啦啦一阵乱响，江语绮给唬了一跳，扶着简陋的扶栏低头看，水里钻出一个水淋淋的人头，江语绮吓得几乎尖叫起来，那人却飞快的低叫着：“别嚷！求你！”
　　此时天色已亮，四围渐有人声，江语绮勉强定了定神，心里还是砰砰乱跳。
　　水里的女人左右望了望，祈求的道：“我是华人，旅游的时候被劫持来这里的，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是坏人。”
　　江语绮一怔，仔细的瞧她，竟有几分面善。
　　那女人紧紧的攀在水屋的木栅栏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满眼都是绝望，绝望之中又带着请求。
　　江语绮微微偏过头：“我是在哪里见过你？”
　　女子道：“在老石的屋子里。昨晚我去买酒。你朋友住的就是……”她顿了下，眼里闪出恨恨之色：“就是在路上劫了我的男人的屋子。他们昨晚喝到半夜，你朋友吃坏了肚子，老石和老董天不亮就送他去找水医了。我才能逃出来。求你了。”
　　江语绮斟酌了一会，冷然道：“不会是你下毒毒了我朋友吧？”
　　“我哪里来的毒药！我要有毒药早就毒死那个男人了！他什么都管得很紧！要不是昨晚喝醉，我根本出不来。求求你，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爸爸妈妈就我一个孩子，我，我出来两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说着，不觉声泪俱下，映着水光，更是凄楚。
　　江语绮敛着眉，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她低声道：“你想到要怎么走了吗？”


第68章 
　　你想到要怎么走了吗？
　　转换过来的意思是否就是, 我愿意帮你！
　　女子抬起头, 眸子里闪出惊喜。
　　江语绮道：“天已经亮了，你在这里熟，想到要怎么走吗？我不可能带着你一起走, 那会连累我几个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女子在水里泡得久了，有些颤颤的，点着头，道：“我昨晚看到你朋友和我说话，我就知道你们是好人。所以冒险来这里，求你。一会七点钟，会有一个汽艇划过来, 你们昨天大约也是坐那汽艇来的水屋吧。我潜进水里, 你叫那汽艇停下, 送你到昨天你们来的岸边。我跟着汽艇过去。”
　　“你怎么跟？”
　　“汽艇后舷有两个位置, 是用来挂救生圈的, 一直都空着, 我抓住那个勾环, 就可以了。”
　　“那太危险了！”江语绮脸上变色, 道：“汽艇后边有冲击道, 万一转弯时你没抓住, 直接就能把你冲伤。况且你悬在那儿，就算不被汽艇上的男人发现，也很容易被周围的人看见！你一样走不了！”
　　女子摇摇头，手在水底摸索了一阵, 再递上来给她看，她手里有一支细长的竹管，显然有备而来。“我在水里，用这个呼吸。不会有人看到我。顶多就一个手掌露在水面，不会有人注意的。”她哀求的看着江语绮：“求你了。这真的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就算，就算我挨不过去死在水里，我也要试一试的。”
　　江语绮皱着眉还在思索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女子求到：“汽艇就要来了。求求你了。”
　　才说着，远处已然听闻一阵破水的声音。女子一惊，立即缩进水里，躲到了木柱子后边。江语绮收敛了神色，站在搭板上。
　　不过一两分钟，小汽艇已开到附近，艇上也是一个打赤膊的男子，却不是昨天那一个。此外还站了个男人，大约是个乘客。
　　江语绮心中微微敲起了鼓，凝眸去看，好在小汽艇停在了几个水屋外，不一会，男人进了屋。
　　小汽艇的速度慢了下来，看样子是在兜揽客人。行到近前，赤膊男子着意看了江语绮一眼。江语绮招手，他立即泊了过来。
　　江语绮从搭板上下来，乘着小汽艇，指指昨天来的方向：“去镇上路口。”说罢又打开手机APP，找出越国，输入文字。翻译软件自动转换成了语音。
　　男子伸出手，江语绮在后兜里摸出美金零钱，递了一张过去。
　　小汽艇破开水面的平静，七八分钟后，果然到了昨天上船的地方。她不知道那女子有没有抓住船舷的挂钩，全程都没有去瞧过一眼。
　　靠了岸，江语绮又摸出一块钱，递给男子，翻译软件平板的声音道：“半个小时后，来这里。”
　　男子接过钱，一句话都没问，转头开着汽艇离开了。
　　江语绮站在岸边，环着手臂。等那汽艇开远，她才皱着眉往水里看。好一会，才看到一个人影，像水鬼一样靠过来。她退开几步，水里钻出来一个长发女人，脸色白得亦像鬼。
　　“谢谢。谢谢你。”女子哆嗦着，勉力往上爬。江语绮拖了她一把，她一开口，不住的道谢。“我不敢靠你们太近，快到岸就松手了。”
　　江语绮没接她的话，从兜里摸到那几张零钱，塞给她：“走吧。不要告诉我你去了哪里。能去哪里，看你自己本事了。”
　　女子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对她深深一躬。
　　江语绮避而不受。待女子走后，她在岸上随意逛了一小圈。昨日来时天色已暮，也没留意过，背后是一片小树林，只有一条窄窄的路，通到水岸。这水非湖非泊，水道混乱，倒像是几江汇流一般。
　　半个多小时后，小汽艇靠了过来，时间晚了十分钟，江语绮没多说，汽艇噗嗤噗嗤的又开了回去。
　　还没到老石的水屋，远远就看到几个人影都站在屋前，江语绮知道是顾莞醒了没见着自己，着急了。果然一见她回来，顾莞当先迎了上去，把她接到搭板上。江语缤凶巴巴的问她去哪里，她不愿她们担心，只说太早醒了无聊，租个小艇四处转转。江语缤把她狠狠的训了一顿，还是顾莞拦着，白少凡也扯了扯江语缤的衣袖，一行人进到屋子里，草草的用了些干粮。
　　一面吃着江语缤一面说，刚才急着找她，都搭了木板桥到隔壁水屋敲门，半天没人应，老石老董不见也就罢了，连胡图图也不见了，该不是落进贼坑被拐去卖了吧。白少凡笑她多心，且不说老董和胡图图是亲戚，便是真要卖钱，她们几个哪个不比胡图图值钱？偏偏去卖他？说得江语缤和顾莞都笑起来，唯有江语绮心知是怎么一回事，低头啃着干面包，没说话。
　　江语缤太了解这个妹妹，看她表情就觉得不对劲，待得几人都吃饱，她寻了个空挡，揪住江语绮，凝眉问道：“你今天早上到底上哪儿去了？”
　　“随便转转啊……”
　　“别拿你忽悠顾莞的话来忽悠我！”江语缤冷道：“有什么事情你最好赶紧说！别来个惊喜到头来有惊无喜。”
　　江语绮想了一会，还是微低着头，把早上的事情简单的说了。
　　江语缤听的脸上渐渐变色，可又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纵是她遇上这样的事，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外头顾莞敲了敲门，说老石和老董来了。江语缤深吸一口气，捏了一下江语绮的手：“我们马上走！”
　　江语绮也知道事情轻重，听话的点了点头。
　　俩人从屋里出来，看到白少凡和顾莞分别收拾了东西——昨晚将就睡下的，行李多半都没打开——江语缤看着老石和老董，客气的笑了笑，又问道：“怎么不见胡图图？”
　　老董说：“嗨，谁知道他那肚子受不得河鲜，一晚上拉了四五次，天不亮我们就找船送他去看水医了。哦，水医就是这里的赤脚医生。”
　　江语缤皱眉道：“要紧吗？我们……”她本想说我们急着启程，可是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而且胡图图是她带出来的，终有几分担心，临时改口道：“我们去看看？”
　　“甭看了。水医说吊两瓶水就好了。咱们等半天，下午出发吧。”老董说着和老石往隔壁水屋走，胡图图上吐下泻，他得去给这便宜外甥拿身干净衣服。
　　江语缤心思忐忑，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到得中午时分，外边忽然喧哗起来，隔壁屋不知因何事大吵大嚷，男子凶狠的喝骂甚而摔酒瓶的声音惊天动地的传来。江家两姐妹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白少凡蹙着眉走到窗边，还未支高窗子，就被江语缤捉住了手腕。
　　“怎么？”白少凡挑眉看她。
　　江语缤沉着脸道：“这里的事别多理。”
　　白少凡想想也是。便不再多事。
　　顾莞本是倚在门边看手机信号，听到这般说话，回过头来，刚好看到江语绮面色凝重的样子，心中微觉异样。
　　“语绮。”她走过去，轻轻拉着她的手：“是怎么了吗？看你一早上心神不宁的。”
　　“嗯。”江语绮也不欲瞒她，反手握紧她的手，正色道：“外头……”
　　屋舍旁又是一片声响，打断了江语绮的话。江语缤对她做了个手势，江语绮安静下来，一同看着门前，果然见老石和老董转到门前，后头，还跟着几个男子。
　　董时昌的脸色怪怪的，一进屋就深看了江语绮一眼。
　　江语绮和江语缤都是心中一跳。顾莞向前半步，不动声色的把江语绮护在身后，笑问道：“董叔来了，是可以出发了吗？”
　　董时昌的目光从江语绮身上转到顾莞脸上，没答话。
　　后边一个年轻男子走上来，凶神恶煞的说着话。顾莞几人都没听懂，拿眼神询问着老董。
　　老石的脸色有点阴，他在这里呆得很久了，规矩比谁都清楚。他沉声道：“江小姐，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见过一个女人？”顿了顿，补充道：“昨晚来这里买啤酒的那个女人。”
　　江语缤摇头道：“没有！”
　　老石看她一眼，又看回江语绮：“我们说的是她。”
　　他自称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显然，他把自己划归到了这群男人的阵营。
　　江语缤冷然道：“我妹妹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这时站在后排的一个赤膊男子走了上来，江语绮见着，眼神都闪了一下。
　　这是今天早上开小汽艇的男子。他送她上的岸。
　　赤膊男子叽里咕噜说了一番，前边一个穿着黑T恤，手臂有纹身的男人越听越怒，到最后已然狠狠的盯着了江语绮。赤膊男子话还没停，他已呼呵着几步上来，纹着骷髅图案的手臂鹰爪一般探出来，直往江语绮身前抓！
　　顾莞本就站在江语绮身边，见状忙拉着她一手护进了怀里。
　　纹身男还要跟上来，被老石伸出手，拦住了。
　　老石按着他胳膊，和他在交谈着什么，男子愤恨的嚷嚷，转而瞪住江语绮的眼神，阴戮如蛇。老石听了沉默下来。董时昌脸上神色变得极其难看，对顾莞几个道：“他老婆昨晚不见了。有人看到你们和他老婆在一起。就在今天早上。”他说着目光森然的落在了江语绮身上：“在这屋子前，那女人，在水里。”


第69章 
　　水屋里气氛陡然冷凝起来, 江语绮不自觉的微微垂下眼眸, 劣质的木材搭建的地板，氤着微湿的水痕。顾莞沉着脸，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语缤的语气平淡, 职业使然，跟堂审似的，扫了在座的几个男人一眼，“谁看到了？你这水屋一间一间隔得老远，大清早的没睡醒，指不定是他们眼花。”
　　董时昌见她说得义正言辞，便转身去看老石, 老石还没出声, 纹身男又厉声叫嚣起来, 一面说一面阴狠的盯着几个女子。
　　老石点点头, 冲着江语缤面无表情的道：“阿让说汽艇兜了瓦索过来, 你妹妹见瓦索回去了, 就叫汽艇去林岸。瓦索再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 看到你妹妹乘着汽艇, 阿让的女人就挂在汽艇后边, 跟个水鬼似的, 现在，应该也成了真鬼了。”
　　江语绮面色有些发白，他说得这么详细，明显是真的看清楚了。对方看来不能善了, 只是希望不要连累了其他人才好。
　　江语缤皱着眉和顾莞对望了一眼，眼里都有隐隐的担忧。
　　纹身男见她们都不说话，心下得意，看了江语绮好几眼，眼里流露出一丝贪婪之色，忽然上来伸手就捉她。
　　顾莞狠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怒道：“做什么！”
　　这一下打得又急又凶，纹身男完全没料到在自己的地盘她还敢横，被她打得楞了一下。随即他跳起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揪着顾莞的衣领一抬手就往她脸上扇。
　　江语缤眼疾手快，在侧旁拧住纹身男的手腕，巧力打力，轻轻松松把他的胳膊拧巴到背上。“老实点！”她冷喝。
　　纹身男手臂被扭着，痛得脸都扭曲了，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叫嚣。随他来的几个男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阴沉着脸，满是煞气的盯着她们。
　　白少凡眉头蹙了一下，随手摸到把水果刀，悄悄握在手里，站在江语缤身边。
　　“老石！老石！你说句话！”董时昌见势头不对，抹着冷汗忙叫老石。
　　“江大小姐，我劝你放开手。这里的男人最忌讳被女人打。”老石站在一旁，全没了昨日的热络，负着手冰凉凉的道：“我和你们说过，这里的事情少管，你们非要管。出了事你们想一走了之，我却是要长久住在这里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语缤冷冷的扫了老石一眼：“你跟他说，我们也想息事宁人，我可以给他一笔钱，他要多少，说出来可以谈。但他不能对我妹妹动手动脚！”
　　她一面说着，一面松开固持，顺手一推，纹身男跌了两步，给人搀着，才勉强站定。
　　老石没有按她说的话翻译，反而也冷然瞧着在场的几个女人，那眼神漠然中带着打量，像是在估算货物一般，让人极不舒服。
　　“江大小姐，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二。钱，可以解决一部分的事情，但不是全部。阿让要的不是钱，而是女人。你妹妹放跑了他的女人，按这里的规矩，就得把自己赔给他。”
　　此言一出，顾莞几人脸色都是一变，江语缤气得额上青筋隐隐，眼神凌厉的冷笑道：“石先生，你该清楚，这绝不可能！”
　　老石看了她一刻，没说什么，回头和阿让低语，阿让脸色很黑，手指头指着江语绮叫嚷，后边青年男子们叫嚣着又围了上来，皆是气势腾腾的模样。老石看了看默不作声的老董，他知道董时昌听得懂。
　　董时昌此刻真是后悔接了这个单子，原以为是个轻松活，哪知一脚踩到沟里了。
　　江语缤环着手臂，冷静的道：“董叔，现在我还跟着胡图图一起喊你一声叔。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你总是知道些的。我信他们有本事把我们囚禁在这些水屋里，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沉在这江水河道里。可是董叔，胡图图问起你你要怎么回答？你是要把你外甥一起埋了吗？另一则，我们这一行的行踪，我们上头一直盯着，就这么死在这，你说华国追不追究？”
　　董时昌左右为难，想到他那倒霉外甥，尤其他的职业，他时不时的喊江语缤Madam，心中再三思量，明白她们不好惹，只好凑到老石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番。老石眉头越皱越深，再一次细细打量了眼前的几个女子，见她们一个个都气质不凡，能犯险来到这里，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说不准真背着什么绝密任务。
　　他心里骂了一万句MMP，又无可奈何，只得打叠起精神，再去和纹身男交涉。
　　纹身男阴着脸听了他说话，显然又惊又怒，想了一会，才又说了一番。
　　老石叹口气，用华语道：“阿让说你们要赔他三万刀，美金。”
　　江语缤几个都是神色一松，却听老石续道：“你们可以离开，但这位放走他女人的小姐要留下来，陪他三年。三年后……”
　　话音未落顾莞已勃然大怒，面上却是泛冷，讥笑着打断他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把我留下来吧。放她们走。”江语绮和她牵在一起的手掌立即绞紧了，顾莞安慰的捏捏她手心，不等老石说话，转而对江语缤道：“姐姐带他们去拿钱，顺便报告上峰，只管派队伍来，我做内应，作奸犯科的事他们必定做了不少，查都不用查，和越国警方交涉，把这里直接都炸了好了！”
　　老石咽了下口水，他知道她在放狠话，他不确定这几个女人的来头到底有多大，可是正如顾莞和江语缤先前说的那样，除非他们把人全都杀了，包括董时昌的侄子一个都不能放，否则出去一个就得死这一村。
　　可是把人都杀了，华国就不会追究吗？阿让能把人扣下来，扣了之后呢？锁床上？锁一辈子？
　　妈的！
　　老石在屋子里头踱了几步，斟酌了一番，和阿让说了。具体怎么说的，顾莞不得而知，只见旁边不知什么人又劝了几句，阿让脸色如碳，咬牙又切齿，终是不情愿的挥挥手，那人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白少凡拢着眉扯了扯江语缤的衣袖，江语缤退后半步疑惑的望着她。白少凡道：“这人出去叫帮手了。”
　　江语缤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不再多说，只是松散的站着，守住了门口，便知白少凡所言不虚。
　　旁边顾莞接口道：“那也没办法。这水屋四面都是深水，没有他们的汽艇，我们根本出不去。”
　　江语绮咬了咬唇，低声道：“对不起。”
　　顾莞一直拉着她的手，听她这般说，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道：“你今天早上就是去办这个事吧？那个女人是他们拐来的吗？”
　　江语绮点点头：“是这个纹身男子劫持来的。也是华国人。”
　　顾莞笑了下：“那就是了。如果我碰上了，也会和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又哪里有什么对不起。”
　　江语绮眨了下眼睛，没接话，只是纤细的手掌五指微张，嵌进顾莞的五指间，在这剑拔弩张的水屋中央，与她十指相扣。
　　时间大约已是午后，水屋地方狭小，除了大门开着其它两扇窗子都掩了起来，空气无法流通，于是渐渐闷热起来。男人们都开始不耐烦，嘀咕着恶狠狠的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几个女人，活像一群饿狼盯着嘴边的肉。
　　江语缤看到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盯着白少凡一边说话一边露出猥琐的笑，忍不住拽紧了拳头。白少凡也看到了，侧过身背对他们，小手指勾住了江语缤的手。
　　江语缤垂眸看着她，她弯起一点浅淡的笑，小手指撒娇般摇了摇。江语缤的怒气，一瞬间被平息了。
　　这时屋外又响起了噗噗噗的汽艇声，靠近门口的两个男子迎了出去，其他人也往着来处张望。
　　江语缤手掌一翻，握紧了白少凡的手，挑眉道：“大人物啊。但愿来个能讲理的。”
　　不过片刻，一个蓝色阔袖衬衣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进来。


第70章 
　　水屋里挂着个瓦亮的灯泡, 不知因何熏得油腻腻的, 虽在白日里，室内依然有些昏暗。来人逆光而立，脸上有一道疤, 神态却挺和蔼，于是那一道疤在他脸上没有演变成凶神恶煞，反倒增添了一点身为长辈的威严。
　　阔袖衬衫，是在当地男子传统服装上略做了革新，顾莞和江语缤来越国之前都对当地文化做过一些了解，此时对望一眼，都猜想这男子是不是所谓“地头蛇”的头目了。
　　许是路上已经听年轻的男人们说了这里的事, 普进来, 中年男子先把站成一束的四个女人打量了一番。好在他的目光虽然没有温度, 却也没有年轻男人们的贪婪。
　　那个叫阿让的纹身男光着脚走到他身边, 气冲冲的说了几句, 男子竖起手掌在空中顿了顿, 阿让见状, 只得闭嘴。
　　“华国人？”中年男子用不熟练的华语问。
　　江语缤点点头, 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中年男子对站在一旁的老石打了个手势, 老石走过来俯首听着, 面上申请颇为恭敬，半晌点头，冲江语缤几个道：“这位是滨夫，这里的阿大。他听说了你们的事情, 认为你们做得不对。入乡随俗，这里的规则，你们还是必须遵守的，否则何以服众？还望你们明白。”
　　江语缤脾气急些，听着就要上前理论，白少凡拦住了她。
　　顾莞却踏前一步，先对滨夫做了一礼，才望着老石道：“石先生，我们路经贵地，犯了你们的规矩，但我们并不是故意的。你们提出三万刀美金，我们甚至没想要和你们讨价还价，这就是我们的诚意。请告诉你们阿大，我们愿意花钱消灾。”
　　老石替她们翻译了。阿让跳起来又要说话，滨夫用眼神制止了他。看得出滨夫在此地威望很高，阿让虽然不乐意，却还是消停了下来。
　　水屋中势力双方站了十来个人，突然都静寂无声，滨夫像是考虑了片刻，才轻皱着浓眉说了几句话。老石点点头，很守规矩的躬身领命，全程没看阿让一眼，顾莞几人便知道，阿让这个“当事人”已经没有发言权了。
　　可他哪里甘心呢！
　　老石刚站直身，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让已经拍着胸脯叫嚷起来，满脸戾气。滨夫缓缓的转过头，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冰冷的警告，阿让嘴巴还张着，声音却好像冻住般，戛然而止。
　　顾莞的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这个滨夫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一众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噤若寒蝉，不知他因何原因坐到这个位置，可就此一事便可见他在浮城举足轻重，其势力怕是不亚于黑/手/党的大当家。
　　满屋子只闻呼吸声，静了一会，滨夫抬了抬手。老石转过来，道：“滨夫说你们的意思他明白了。你们既然有诚意，他也愿意退一步。除了给阿让的三万刀，你们再拿三万刀，美金，他分文不取，分发给浮村里的其它人，算做你们的买路钱。”
　　江语缤点头道：“可以。”
　　老石看她一眼，续道：“过错，你们犯下了，不罚，不足以服众。今日小惩大诫，请这位小姐，领蒲鞭之罚。”
　　他说着，望向了站在顾莞身边的江语绮，一众人齐齐都望了过来，有的人目光中带着看戏的嘲讽，也有的，依然有不甘的愤怒。
　　江语缤眉头微蹙，想问“蒲鞭之罚”要罚什么？
　　老石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笑了一下道：“三十鞭子。水鞭。算是这里的刑罚中最轻的一众。”
　　江语缤心里呵呵。滥用私刑，你当这还是容嬷嬷的时代么。
　　“江小姐。”一直没说话的老董突然开了口，奉劝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他们已经退了一步的。请你……也是劝你，不要再去争执，不然，就是打滨夫的脸。滨夫在这里的声望，你应该也看得出吧。”
　　“六万刀美金，我可以给你们。”江语缤沉默了片刻，答道：“蒲鞭之罚……”
　　“蒲鞭之罚，我可以领。”江语绮刚要踏前，顾莞已先她一步，扯住她手腕往后藏，自己，挺身而出。
　　于是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修长俊丽的身形上。
　　连江语缤，都楞了一下。
　　“不要！！”江语绮反应过来，反手推她。
　　顾莞如同往常一般，捏了捏她手心，续而松开她的手，走到了屋子中央。
　　老石回过头去看滨夫，滨夫仿若重新认识一般打量了她好一会，眼中带了一丝并不掩饰的赞赏，随即，略略点头。老石如释重负，对顾莞道：“可以。”
　　“不要！！”江语绮两步冲上来，拽着顾莞的胳膊：“我自己去！”
　　滨夫不再管他们，眼神淡淡的，走出了水屋。一屋子的人都跟着出去，阿让再不甘，也不敢与滨夫的决定相抗衡。
　　外头已停了好几艘小汽艇，老石和老董独留在最后，看着屋里的女人。
　　江语绮急得声音都变了，拽着顾莞不放手：“顾莞，你别去。我练过武的，你问我姐姐。我比你能抗。你让我去！”她的声音渐渐蔓上哭腔，听得人心发软。
　　顾莞揽着她的肩，等她说完，才抚了抚，柔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江语绮低嚷了一句，双手就势抱着顾莞的腰，求援道：“姐姐！你说啊！你告诉她我练过武！”
　　“顾莞……”
　　江语缤担忧的出声，她想说应该她去赴这个局，她也练过武。
　　顾莞抬眸看向江语缤，逆着光，眼里闪闪亮亮，她没说话，可她的意思，江语缤一下子就懂了。
　　这是我媳妇儿，我要自己护着。
　　“姐姐，你和白副护好她。”顾莞说着，轻轻把江语绮推向江语缤。
　　江语绮固执了捉住她手不愿放。顾莞笑笑的，对她低语道：“语绮，你乖一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江语绮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
　　顾莞还是跟着老石和老董出去了。
　　深秋的日光映着水光落在阶前，像一道道斑驳的水纹。江语缤抱着江语绮，听她哭叫出声，“姐姐，你让我去！顾莞那身板，怎么受得了！”
　　江语缤目光微沉，冲白少凡道：“你看好她，别让她出去了。外头指不定还有多少人盯着，自己也当心些。”她一面说，一面松开江语绮。“我去陪着顾莞。”
　　外头汽艇声响，江语缤急着奔出去了。
　　可怜白少凡莫名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只好紧紧的握住了江语绮的手。
　　汽艇启动的声音慢慢远去，江语绮忍不住哭出声来。白少凡拉着她坐到长条凳上，拍着她的背。
　　这大半天下来，真是心力交瘁。
　　江语绮哭得停不住，挣开白少凡的手往门边走，白少凡忙站起来拉她，江语绮还待闹腾，白少凡忽然在身侧搂住了她，轻轻的道：“语绮，你要相信顾莞啊。”
　　午后三四点，正是骄阳最烈的时候，江语缤在最后一只汽艇上，被当地人带到了一座浮桥。从桥上走过去，是一片搭建出来的方形空地，四周有木质的阶梯，中间铸了一个平台，平台两边，竖着两根约莫两米高的整树树干。
　　顾莞已经被带到两株树干中间，双手的手腕都被困在了两边树干上，烈日如火，炙烤着平台，如同一个简陋却残忍的刑场。
　　滨夫、阿让、老石、老董，已经刚才在水屋中的几名男子都在场，此外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个魁梧男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条鞭子，看着顾莞的眼神里都带着轻蔑。
　　滨夫坐在一把交椅上，抬了抬手。
　　那拿着鞭子的男人呵笑一声，手里提着鞭子，浸入刑场边一只木桶里，再提起来时，鞭子上，淋淋的滴着水。
　　江语缤心头一凛，忽然明白了先前他们说的“水鞭”。
　　那桶水……只怕浸了盐！
　　男子拎着鞭子，没有任何迟疑，一甩手，“唰”的抽了下去！
　　顾莞咬着唇，全身一颤，痛呼声溢到嘴边，又生生的忍住了。
　　在场的人都有几分意外，几个好事者更嘲讽的瞰着那男人，男子面子上挂不住，扬起手，更狠的一鞭，抽了下去！
　　顾莞忍不住，“嘶”的痛呼出声。
　　场上的人都带了兴奋，眼中冒出精光。
　　江语缤死死咬着唇，眼圈已经泛红了。
　　一下，再一下。烈日下的三十鞭子，如利刃行走在肌理，顾莞起先还咬唇忍着，渐渐唇瓣咬破，到最后，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三十鞭子抽完，江语缤快步跑到顾莞身边，小心的扶住她，看到她的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
　　滨夫端坐在椅背上，看了老石一眼，老石俯身下去，一边听一边点头，过了会，他走到江语缤面前，高声问道：“六万刀。三天之内备齐，有问题吗？”他背对着其他人，只面向着江语缤，仿佛挺努力的，使了个眼色。
　　江语缤忍气冷声道：“可以。”
　　老石点头，回到滨夫身边。
　　江语缤托住顾莞的身子，低声唤她。
　　在她身后，滨夫站起身，遥看了她们一眼，眼神漠然，续而他冲着身边一个保镖般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颔首而去。


第71章 
　　顾莞知道鞭刑已经结束了, 她的思维还清醒着, 可是身体疼得厉害，背上几如火烧。她不大记得是怎么被送回水屋的了，只是隐约知道有人在哭。她猜想那是江语绮, 她想和她说没事儿，别怕，可是脑子里昏沉沉的，有人抬着她放到了木板上，床板坚硬，她俯卧在床上，潮湿的水气透过木板层扑面而来, 夹杂着陌生男人的气味, 让她忍不住, 皱了皱眉。
　　“顾莞——”江语绮跪坐在床边, 泪不停的落下来,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 又伏低了身子轻语：“老董去找水医拿药了。你忍一忍。。”
　　见顾莞不答话, 她心里又疼又急, 坐直身去看顾莞背上的伤, 即便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都看得到那件白色衬衫已染满血迹斑斑, 她红着眼睛接过白少凡在火光里勉强消过毒的剪刀，沿着顾莞身子侧边的身形，慢慢剪开了衣角。
　　鲜红的血液沿着背脊的线条滑过白皙的肌肤，江语绮放下剪刀手上直抖, 半天不敢去掀开那件衣裳。眼泪一串串的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忽而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低下头，看到顾莞正侧着脸瞧着她，柔和一笑。
　　“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顾莞气息微弱，想是疼得厉害，虽是笑着，却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江语绮手上一紧，面上却也笑笑，故作嗔怪道：“就是你欺负我。天天惹我生气惹我哭。”
　　顾莞难得见她这般小女人的模样，心中发软，定定的瞧着她，眼里都是柔光。
　　“那可怎么办呢？要不，我让你欺负回来？”过了会，才又笑着打趣。
　　这般说说话，转移了注意力，仿佛都不这么疼了。
　　江语绮低下//身，将她手掌包裹着抚在自己脸上，也柔柔的道：“好啊。等你伤好了，就让我欺负回来。”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的直掉，怕顾莞看着伤心，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顾莞的指尖在她下巴上一转，捏着她莹玉一般的下颌，调笑着道：“不哭了。等我好了，给你欺负回来。不过你要让我亲一口，不，亲好多口，那才回本呢。”
　　她本以为这般说，江语绮总会气恼一番或者给她逗笑，殊不知江语绮只是看了她一霎，手里握住她的手，伏低了身子，与她一般侧着，吻在了她唇上。
　　白少凡站在她身后几步，略有些尴尬的偏开了头，偏偏看到江语缤正看着她，眼里明明灭灭，有着说不出的意味。
　　她心中一动，走上前拉着江语缤的手，江语缤心领神会，反手握着她的手，与她走到了门边。
　　“怎么了？”她微仰着头问。
　　江语缤摇摇头，不答话，倾身过去，轻轻的，揽住了她。
　　她感觉到江语缤的不安，也静默而顺从的，倚进了她怀里。
　　这样危机四伏的异地他乡，简陋而斑驳的一座水屋，四个女子或远或近，彼此依偎。她们的心思淡淡，如茶似语，那许多话虽不曾诉之于口，一颗心翩翩倒到，总因着对方。
　　日光已渐落，水面上波光粼粼，小汽艇的“噗噗”声打破了寂静，江语缤松开白少凡推门望去，一艘这几日已见惯的汽艇在水屋河道间由远及近。
　　“Madam！”胡图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船头，刚泊到水屋边，他撑着木栅栏跳到了台阶上。“Madam！这……我……这一天不见，你们怎么出了这么多事情！表舅都和我说了！”他神情焦急，几乎语无伦次：“我拉肚子了，不在跟前，对不起啊。”
　　胡图图一面说着，一面抬起手，即将碰到江语缤胳膊的时候，江语缤侧开一步，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只抬着下颌道：“这都是什么？”
　　“哦！这个……”胡图图并没在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瞧着汽艇，忙又跳回去：“表舅给我说了你们的事，我那不是在水医集市那儿嘛，就给你们带了这些来，想着你们用得上。”
　　一面说着，一面把手里的东西举上来。
　　江语缤站在木台阶上搭着手，看他带回来一堆新的床单，被子，枕头，和一些七七八八的物什。
　　他说得对，这些确实是她们现在亟需的。
　　东西搬到一半，老董带着水医乘着另一艘小汽艇过了来，江语缤向白少凡扬了下下巴，白少凡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屋子里去了。江语缤忽然想，她和白少凡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就跟谈了几十年恋爱似的。
　　水屋里江语绮缓过这一阵已经不哭了，正央着顾莞休息会。顾莞背上疼得厉害，想睡也睡不着，索性拉着江语绮和她说着你侬我侬的话，哄得江语绮不知说了多少平时不愿说出口的词而。于是白少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顾莞趴在床上笑眯眯的样子，江语绮倒是红透了脸颊。
　　这是怎么回事？？
　　白少凡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怕血液干涸了会凝固在衣服上，刚才江语绮还是忍痛把顾莞背后的衣衫剪了下来，那背上斑斑驳驳，斜划着几十道血淋淋的伤口，白净细腻的肌肤被伤痕割开，深浅不一。有些已经微凝了，更多的还溢着血珠。
　　江语绮偏过头，眼泪簌簌而下，江语缤揽着她的肩，拍了拍她背后。
　　水医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衣着简单，不说话，便也看不出是哪国人。他把随身的药箱往破旧的椅子上一搁，掀着眼皮看顾莞的伤。屋子里的人都看着他，他也好似浑然不觉似的。
　　药箱子里瓶瓶罐罐一大堆，白少凡凑近了江语缤，在她耳边低语：“这……不要紧吗？”
　　她没说得太直白，江语缤却也听得懂。一样压着声音道：“我们没给那六万刀之前，都是安全的。”
　　给了之后呢？
　　不知道。
　　水医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伤口收拾得很利落，看得出没少接这样的活。
　　几个女子都暗暗心惊。
　　顾莞刚打了一针镇定剂，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老董和胡图图都被拦在门口没进来，此时见水医出来，胡图图才闷声问了一句。江语缤打发他回隔壁屋去了，过不多会他咚咚咚的又跑过来，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吃食。江语缤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人在屋檐下，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开天窗吧。
　　至此，四个人且在水屋暂住，商量着等顾莞的伤略好些，能搬动了，就立即动身，好歹先进到城市里，找个大医院好好治治。
　　谁知水医用的药出乎意料的有效。顾莞受的都是皮肉之伤，那些药膏药粉抹下去，不到三天就收了口，血珠子不再溢出来，人也精神了许多。
　　江语绮衣不解带，天天守着她，眼看着瘦了一圈，顾莞瞧着心疼，白少凡却笑她因祸得福，岂不见二小姐对她多上心。
　　顾莞听着便笑，江语绮恼恼的，倒也不辩驳。只是拿了一罐水医留下来的药，板着脸道：“趴好！”
　　这天几人商量着，看着伤势，再过个两天就能启程了，这里信号差，也看不出该往哪里走，少不得还是要问老董。
　　胡图图敲门进来，依旧给她们送吃的送喝的，虽没多说话，一双眼睛却总望江语缤脸上瞧。
　　江语缤到这时候若还不知道他想追的是她，那她也白活了。“胡图图。”她皱眉道：“你这样瞧着我，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啊。”
　　“女朋友？”胡图图给她的开门见山吓着了，愣愣的站在那儿，方方正正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江语缤。”白少凡从旁过来，给她递了个眼神：“这在什么地方呢，就说些有的没的，有什么话离了这块地儿再说吧！”
　　江语缤环着手臂，看着胡图图认真的道：“你要一起来越国，我起先是不太赞成的。可想着是为了案子，你有你的选择，也有你的坚持。现在你自己想想，来越国，你是为了案子呢，还是为了别的？为了案子，你就收收心。为了别的，不管是什么，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胡图图听得一愣一愣的，Madam这是在拒绝他吗？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是怎么回事呀？
　　木质的房门在他面前关了起来。
　　江语缤被白少凡拉着回到了房里，想说句什么，被白少凡拦住了。
　　“还是那句话，这里的危险还没过去呢。有什么事情，我们离开这里再做打算。好么？”
　　白少凡和颜悦色的时候，话音特别的柔，灯光下一双桃花眼不自觉的泛出魅惑的光。江语缤瞧着，又想亲亲她了。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是到得再晚些时候，房门居然再次响了起来。江语绮被姐姐劝着去休息，正是白少凡守在顾莞床边，听到敲门声，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语缤气炸，不耐烦的站起身，想着要给胡图图上一堂思想教育课，黑着脸打开了门。
　　月光下的水屋外站着个男人，这一回，却不是胡图图。


第72章 
　　江语缤站在木台阶上, 居高临下望着来人。
　　小汽艇上除了水夫外还站着两个男子, 前头的是个精干的汉子，后头的，是老石。
　　这个男子江语缤有点印象, 她沉默着回忆了一下，是那日在“刑场”上跟在滨夫身边的人，她扶着顾莞的时候仿佛还看到滨夫对他下了一道什么命令。
　　也不知和她们有没有关。
　　在那样的情形，多半，是有关的吧。
　　上了搭台，小汽艇并未离去，反而将缆绳束在了水屋边。
　　老石打量了江语缤一眼, “江小姐, 日头落山, 三日之期到了。”
　　这是来拿钱的。
　　江语缤也扫了他一眼, 默不作声的推开门。
　　屋里白少凡已经听到了动静, 在他们进来之前扶着顾莞勉强坐起身, 背后的伤还是疼, 白少凡给她拿了个抱枕搁在手边靠着。
　　精干汉子并不理会屋里的其他人, 径直走到桌子边, 将一只黑色手提箱放到了桌面上。
　　江语缤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转头看了看白少凡，白少凡也正抬眸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们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手提袋打开, 精干汉子从里头掏出一台笔记本，老石从旁揪出一张椅子放在桌前：“江小姐，请吧。”
　　江语缤沉眉道：“这里的网络太差了，根本找不到信号，要转也没法转。不若去城里，我拿现金给你们。”
　　她们四人商榷时，曾预想过今天滨夫或者老石会来拿钱，最好的情况是她们能说动滨夫送她们到城里，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而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如今这般，她们还被困在这浮城水屋，做为筹码的“钱”，却要交出去了！
　　精干男子显然有备而来，老石并没有翻译，他已料到江语缤要说的话，从手提包里又摸出一样东西，环视众人一圈，当着她们的面，摁开了链接键。
　　江语缤脸色微变。
　　那是一台船舶式卫星电话，正适用于这样四面环水的环境。
　　“石先生……”江语缤拢着眉，斟酌着用词。
　　老石道：“华国有句老话，叫言出必行。江小姐，请吧。”
　　他站在破旧的方桌旁，直视着江语缤说着这句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背向了同来的男子，虽还侧着脸，至少，以那男子的角度而言，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的。
　　江语缤却看得到，老石隐忍的打了个眼色。这让她想起三天前的“刑场”，老石问她能否在三天内准备好钱，也是这样暗示着她。
　　她不大猜得到个中缘由，此时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六万美金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江语绮和顾莞去一趟西伯利亚都不止这个数，只是她不敢托大，这钱如果给得太轻巧，只怕日后会后患无穷。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屋子修得不大好，前后漏着风，吹得吊顶上一盏灯泡来回的晃，江语缤坐到椅子上，莫名想起“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她稳了稳心神，在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的网页上输入了一串数字账//号。“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按下Tab时，她看着电脑屏幕，平淡的道：“已经耽搁了几天，上头限定了时间，我们到达不了目的地，他们会派人来查。”
　　“江小姐不用激我们。钱转过来，这事情就算完结了。你们随时能走。”老石一面给精干汉子翻译，一面回答了她。
　　“随时能走？汽艇也给我们用吗？”江语缤的手停留在键盘上，抬眉看着他们。
　　精干汉子已经不耐烦了，听了翻译叽叽咕咕说了一连串。
　　江语缤看着老石。
　　老石叹气道：“那是浮城的汽艇，招手即停，付钱就走！我说大小姐，你不是没准备好钱吧？赶紧吧啊！”
　　江语缤依旧顿了一下，才曼声道：“但愿滨夫先生，也懂得你说的那句老话。言出必行。”
　　老石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钱，终究还是转过去了。
　　精干汉子核对了一遍，收起电脑塞进手提包。老石跟着旁边，送瘟神一样巴不得他快点走，汉子却把手提包放在一旁，手伸到背后。
　　江语缤神色一凛，条件反射般把白少凡往身后揽。
　　精干汉子冷笑着看她，眼里是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一张小小的旗子，被他从身后抽//出来，放到了桌面上。老石看着那旗子，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恭恭敬敬的说了句话。那汉子想了想，又把旗子拿起来，走到一直安静的坐在床沿上面色素白的顾莞面前，把那一张小旗，放到了她手边。
　　“滨夫，给你。”用僵硬的华语说完这几个字，他才拎着手提包，头也不回的走了房门。
　　片刻后，小汽艇发动机的声音响了起来，破水声呜呜驶远。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
　　顾莞拎起那一面旗，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旗子是蓝色的，上头绘了一只兽，鹰嘴蛇身，也不知是哪里的图腾。
　　“这是什么？”江语绮早就被闹腾醒了，在木楼梯上听着楼下的动静，估摸着帮不上什么，便等人都走了才下来。
　　老石打眼看了下，没多解释，只是让她们收拾收拾东西。“我过去和老董说，明天就送你们走。早上七点，宜早不宜迟。船来就走。”
　　顾莞的伤还没好利索，江语缤皱眉思量，顾莞道：“别想了。离开这里再说。”
　　江语绮虽然心疼，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点头道：“伤都开始结痂了。顾莞撑得住。我们先离开，再想办法。”
　　当晚依旧俩俩睡下，难得月色如炼，从窗户隙缝的斜斜的落进来，熄了灯，便是清辉一片。
　　顾莞趴在里侧，等江语绮躺下来，她往她身边挪了挪。
　　江语绮止着她道：“别动。一会又扯着伤。”说着自己探过身，一只手的手肘撑在床铺上，另一只手掀着被子盖到顾莞的腰。顾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虚虚的覆在背脊上，那些伤痕都被遮掩了，药膏的气味在暗夜里却越发明显。
　　“还疼么？”她倚近了她，撩着顾莞落在肩上的碎发。
　　恤衫领子开得低，月光如清辉般明亮，顾莞便看到那两团绵软的山丘，婉婉的落在眼前，自顾自的芳香迷乱。
　　见她不答话，呼吸反而重了几分，江语绮疑惑的低头：“怎么了？疼得厉害吗？”才说着，便察觉了顾莞的视线，随着她的视线一落，江语绮的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一下。
　　“你！”她咬咬唇，想嗔她，面上羞红，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顾莞的视线上移，望进她眼睛里，隔着几分的距离，江语绮都感觉到了她脸上馥馥的热气。
　　“我。”顾莞接住她的话，伸出一只手，勾住她的玉颈，将她拉近。“我，好想好想，吃掉你啊……”
　　她的身上还有伤……
　　江语绮这般想着，不敢太用力的挣扎，何况心里小鹿也正蹦跶得欢，渐渐被顾莞覆在了薄被中，甜蜜而温柔的亲吻从唇角落到舌尖，再从舌尖，滑到了修长的颈项。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可还记得这是在哪儿，忙按着顾莞的手腕。
　　“顾莞——”她低低的唤着，声音如水一般，既哀求又魅惑。
　　顾莞听到了，咬了咬唇，克制住冲动的火光，任她握住手腕，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她玉颈间，重重的呼吸着。
　　江语绮揽住她的头颈，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发，好一会，俩个人才逐渐平息下来。
　　月光迷蒙在四围，空气里浮浮沉沉皆是彼此的气息，一举一动都欢喜。
　　顾莞翻身躺回里侧嘴角还挂着浅笑，偏偏动着伤口，疼的“呜”了一声。
　　江语绮动了动身子，没吱声。顾莞怕她恼，凑过去贴近她，委屈的道：“我伤口疼。”
　　“活该！”江语绮脸上还红着，一面嗔她，一面又爬起来找药膏了。


第73章 
　　“你说她们在干什么？”江语缤枕在阁楼上, 木隔间里里外外都是隙缝, 压抑不住的低吟声难免有一句两句漏了上来。
　　“不知道。”白少凡看她一副竖着耳朵大尾巴狼的样子，没好气的转过身。
　　阁楼开着天窗，映得屋子比楼下还亮堂。江语缤听着语气不对, 窝回枕上看到白少凡背对着她，又支起身瞧了瞧。
　　“咦？你脸红什么？”她坏笑着道。
　　白少凡捂着她的脸推开，她凑上去，不依不饶的粘着，“白少凡……”
　　“混闹什么呢！”白少凡不耐烦的推她，脸上依旧红着，半嗔半怒。
　　江语缤怕她当真恼了, 只好怏怏的收敛, 躺回另一侧狭小的位置。
　　白少凡闭着眼睛静了半晌, 见她不闹了, 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了。
　　木质的床榻嘎吱嘎吱的响, 白少凡慢慢旋了个身, 转回面向江语缤的方向。月光下江语缤的脸蛋棱角分明, 鼻梁很高, 良好的家世和教养透过点滴的细节传达出来便是天生的自信和率真的凌厉。大约因着职业的关系, 和普通女孩儿的温婉不同, 她的眉宇间总透着一股子英气，落落大方。
　　看的时间有些长了，江语缤忽而勾唇一笑，眼睛还闭着, 声音轻轻的道：“不睡吗？”
　　白少凡知道“偷窥”被抓了包，面上赧然，往枕头里埋了埋，不自觉的又倚近了几分。
　　身侧的手掌碰触到江语缤温热的手，指尖轻勾，白少凡心中微微一动，主动的，握住了江语缤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江语缤展开手掌，把她小小的手给包在了掌心里。白少凡垂着头，无声的笑。
　　“江语缤。”
　　“嗯？”
　　“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么？”
　　——江语缤，你还喜欢我吗？——
　　——江语缤，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想起她从前就问过类似的话，温软如水浪的话语，流露出来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江语缤感觉心疼又有些酸楚。她拉紧了她的手，坚定的道：“当然想啊。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
　　“什么？”
　　“等回A城了我带你回去见我爸妈，好么？”
　　白少凡：“……”
　　话题怎么跳到这儿来了？她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呀！
　　她把脸蛋搁到江语缤的肩窝里，藏了起来。江语缤猜她大约还是害羞，笑着揽住了她香香软软的身子。
　　“江语缤……”过了会儿，白少凡重又抬起头，在隐约的月光中凝视着她：“你若是现在应了我，要一直和我在一起，那我就当真了。从此以后，你都不能变心，只许喜欢我一个人。你要想清楚。”
　　江语缤眨眨眼睛，也转过身来，和白少凡面对面躺着了。她捉住白少凡的手，捂到自己的胸口，认认真真的问：“感觉出来了吗？我的心跳，可快了。我在紧张呢。”
　　白少凡抿了抿唇。
　　江语缤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呼吸浅浅的，落在她的唇角上：“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从此以后我只喜欢你一个。白少凡，我喜欢你。真心的。”
　　外头约是起风了，吹得水面波纹荡漾，水芦苇沙沙的响声如波浪拍岸，屋子里却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澎湃的心跳。
　　白少凡的心也跳得很快，却是弯了弯唇，收着手掌捏了一把，满掌心的甜腻柔软。“你的心脏在右边吗？”
　　江语缤一愣，白少凡已收了手，背过身，带着淘气的口吻：“那儿都不是你的心脏。一点都不真心。”
　　江语缤眼睛眨两下，这个侧睡的姿势，好像，真的，心脏不在刚才那块儿……
　　“呀！我是……我……”她急了，翻过去，半压着白少凡，月色里看清楚了，那人在笑，眼里纷纷然然，皆是璀璨的光。
　　“你玩儿我呢！”江语缤气恼。作势扑上去挠她痒痒：“我这人生第一次告白！！”
　　白少凡给她闹腾得直笑，边躲边道：“我这，也是第一次，接受，告白啊，诶，别，江语，缤。。。”
　　实在躲不过，她索性勾住了她的脖子，一抬身，吻住了她的唇。
　　江语缤猝不及防，给惊得瞪大了眼睛。白少凡亲了一会儿，睁开水眸看到她直愣愣的瞪着自己，脸蛋又红了起来。刚退开一分毫厘，江语缤果断缠上来，“你刚才说什么？你接受了？”
　　白少凡不答话。
　　江语缤贴着她，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嗯？”
　　白少凡笑着再退。江语缤不问了。半伏上去，衔着她的唇，细细密密的吻，连最后一丝空隙都没了。
　　吻了许久，俩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小小的阁楼里呼吸滚烫，白少凡拍了她一下，让她下来，江语缤眨着眼睛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我么？这么久了，我都还没听你说过呢。”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白少凡窝在她怀里，俏皮的引用她从前的话。
　　江语缤也笑：“感觉不到。那你说不说呢？”
　　白少凡弯起眼睛：“不说。”
　　江语缤：？？？
　　这台词怎么和当初不一样了呢？
　　江语缤还待追问，白少凡揽着她的颈脖嗔怪道：“还睡不睡啦？”
　　温香软玉在怀，江语缤消停了。
　　这天晚上闹腾得实在晚了些，等到俩人安稳睡下，月亮早已高高的挂在中天。一座座水屋静谧如昨，江语缤的呼吸绵长平稳，白少凡靠在她肩头，嘴角带着隐约的笑，望了好一会，才轻轻的说：“我也喜欢你啊，傻瓜蛋。”
　　次日一早——真的是一早，还不到六点呢，胡图图就来敲门了。
　　江语绮眉头锁紧，把脸蛋在顾莞颈窝里蹭了蹭。顾莞在她的背上抚了会儿，柔声道：“起床吧。洗漱一下，七点钟船就来了。”江语绮自然分得出轻重，只是想撒撒娇罢了。
　　房门打开，远处的天色已然半透明，难得一片瓦蓝。胡图图后头跟着老董，两人手里都拎着包。
　　众人依次梳洗，早餐是干面包，和胡图图前几天带回来的盒装牛奶。虽然都不说话，可胡图图莫名觉得这一屋子的……眉来眼去？？？郎情妾意？？？
　　快告诉我是我眼花！
　　“你老揉眼睛做什么？”老董坐在门口抽了支烟。“睡不够明天到了安生地方好好睡！”
　　“哦。”胡图图应了一声，闷闷的低下头，在心里腹诽，“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董叔，明天我们到什么地方？”江语缤接过白少凡递来的片装奶酪，夹在两片面包里。
　　“今天还要过一个浮城，明天赶早些，傍晚就能到祁帘了。”
　　江语缤和白少凡交换了一个眼色，这边厢江语绮也看了看顾莞。
　　祁帘。这一行的目的地，终于要到了。
　　六点四十五分，老石也来了，看到他是一个人来敲的门，几个女子心里都定了些。
　　行李是昨夜就收拾好了的，一人一个大背包，顾莞背上的伤还没好全，负责拎着一袋子备用干粮。
　　七点钟，陆续有小汽艇泊了过来，看得出是预先约好的，前后停了三艘。一行人分批上船，小汽艇噗噗噗的开了出去，分水而行。偶尔有早起的人们烧锅做饭，小孩子嘎嘎笑着，抱着猪崽子在水里浮泳。
　　水屋在深秋的晨光中宛如一座座世外桃源，可顾莞几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向她们求助的华国女孩，不知她有没有逃得出去，也不知，这看似安详的村庄里，还有多少这样被拐来甚至是抢来的女孩。
　　小汽艇开了足有大半个小时，渐渐远离了村庄人烟，水芦苇晃晃荡荡，遮掩了水道，四周茫茫一片。若不是有人领着，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浮城竟然如此之大，也更不会知道，这看似已无路的地方，竟然能走出一条“柳暗花明”来。
　　“外头来的人，进到这里，基本就是任人宰割，往着泥塘一沉，任你再高明的警察侦探也未必能找得到全尸。”
　　这念头才在众人心里一转，眼前突然横起一片水雾！老石乘的汽艇开在最前边，立时给吓了一跳！
　　七八个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中间为首的一个浑身水淋淋的，满脸皆是嚣张的阴狠之色，赫然是邻屋的纹身男子，阿让！
　　“你这是做什么！”老石抹了一把脸，弹起的水珠带着腐烂叶脉的臭气。在他身后的老董脸色也不太好看。
　　顾莞几人虽是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可一见着阿让，便知这是来找茬了。
　　“老石。”阿让桀桀的笑道：“你不会为了这几个外乡人，和我作对吧？”
　　“滨夫做的主，钱也给你了！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的！”老石负手站在汽艇前头。他在这地儿，也算说得上话，欺到了面上，谁也别给谁好看！
　　阿让摊摊手，无赖的道：“你看，这还在滨夫的地盘上吗？”
　　老石左右张望，却原来，恰恰出了势力范围的划分。
　　阿让扯了根水芦苇，拍打在手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汽艇上的女人们，在他身后，三三两两的站着一排年轻的男人，他们每一个人的眼里，都闪着贪婪的光。


第74章 
　　顾莞和江语缤分别站在两艘小汽艇的前端, 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不约而同的都露出戒备的神色。
　　老石沉默了片刻，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阿让看在眼里，心头生出一丝怪异的惶恐。老石没理他, 转身颇为尊重的向顾莞问道：“顾小姐，昨天，滨夫让人给你带的礼物，你有带在身上吗？”
　　顾莞一怔，随即想起来，那个来拿钱的精干男子临走前曾给过她一面小小的旗子，说是……滨夫给她的？
　　见她不吱声, 老石倒有些急了, 白眉赤眼的咋呼, 顾莞回过神来, 曲身在背包里翻了一阵。
　　阿让听不懂华语, 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 联系到刚才老石有恃无恐的样子, 皱着眉挥了挥手, 一个小弟踢踏着拖鞋上来, 叽叽哇哇叫嚷, 身后几个男子合围过来，眼看就是动手的架势！
　　顾莞翻到背包侧面，终于找着了小旗子，递给老石。那旗子迎风展着, 上头鹰嘴蛇身，围着她们的男人们看到了，多半都愣了愣。
　　阿让脸上微微变色，许是没想到，滨夫会把这个东西交给这几个女人。
　　老石笑笑的说着话，阿让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紧的拳头胳膊上青筋毕露，显得那怪异的纹身越发狰狞。
　　方才的小弟机灵的跑上来，凑到阿让耳边嘀咕了几句。老石等了半会，语气软了些，约莫又说了些好话。阿让再不甘，也没法说什么，身后几个男子望女人们身上看了一圈，恨恨的转身从水芦苇里推出几条小船依次跳上去，不过几分钟时间，如他们来时那样，不声不响的都走了。
　　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解决了？江语缤和白少凡落在最后的小汽艇上，看着载满人的小船从水芦苇间破水滑过，不由得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江语绮扶着顾莞让她坐回舢板上。“那旗子……是令旗啊？”
　　顾莞也想到了，于是一同抬头看着老石。董时昌和老石乘同一艘船，全程听了他们说话，点头道：“这次算我们运气好。滨夫大概也料到了阿让为人，这旗子能保你们安全度过浮城。”
　　“所以我再三提醒你们，那笔钱，一定要给的。这旗子算是你们交那三万刀的买路费，明天出去了，把旗子还给我，还要带回去。”老石接了话，在船夫肩上拍一下，打着赤膊的船夫拉着气泵，小汽艇左支右突，从茂盛的水芦苇中开了出去。
　　尔后的两天基本算是他们踏入越国国境后最顺利的时日。老石送佛送到西，陪他们走了一程，在另一座浮城里也遇到了当地势力，老石和老董出面交涉，回来问江语缤几人拿了1000刀美金的买路钱，算是很地道的，给他们顺顺当当的放了行。
　　在浮城尽头，老石和他们拱手告别，顾莞交回小令旗，江语缤则打了厚厚一个封包。老石并不推辞，回头和董时昌又交代了几句，董时昌点头道：“我省得，你放心。这次多亏了老石哥，等送他们到了地儿，我回来找老哥喝酒！”
　　老石应得爽快，挥了挥手，又站回船头，小汽艇在黄昏的水域中渐渐行远，四周景物笼进苍茫的浅夜中，如同一幅泼墨写意的山水画。顾莞拎着一只手提包站在水岸边，回想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真如做了一场梦，可背后尚未痊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这看似平静的水乡里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劫数。
　　江语绮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与她一同看着远远近近的一带山河，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顾莞心中微甜，她想着，身边这样一个女人，柔弱而坚韧，善良又美好，她与她如何走到一块儿的，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但能重新挽手，又仿若是昨天才做到的事情。
　　只要能与她一同走下去，再难再远，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终会做到的。
　　“走吧。”江语缤沉声在身后唤了一句。
　　顾莞捏了捏江语绮的手心，挽着手，离开了岸边。
　　一行六人，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路，徒步走了半个小时，才进入一座几乎已沉睡了的小镇。
　　董时昌带他们找了间民宿客栈，秋日时辰短，办理好入住天都黑透了。
　　客栈又是木质结构，江语绮想起进入云城前的那一场水患，顾莞几乎都丢了性命，她委实心有余悸，不由得悄悄拉紧了顾莞的手。
　　顾莞刚走到楼梯口，感觉到手上一紧，她回过头来，看到江语绮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是哪儿不舒服了吗？”顾莞一面说着一面解她背后的背包，微微蹙着眉，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心疼。
　　江语绮沉默着，任她牵着手，俩人片刻不分离的回到了房间。
　　顾莞放下手中的行李，转而捧着江语绮的脸：“是哪儿难受？”
　　江语绮卸了身上的力道，倚进她怀里。
　　房间之前没人住，为了通风，窗户洞开着，这样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吹得人心尖儿发颤。江语绮双手环住她的腰，久久不做声。
　　顾莞看她这般柔弱的样子越发心疼，拥着她低低的道：“累了吗？到床上歇一会好不好，我给你放热水。洗个澡，舒服些。”
　　江语绮把脸蛋埋在她怀里，好半晌，才闷闷的出声：“顾莞，你怎么这么傻。”
　　这般没头没尾的一句，也真是为难人。顾莞作声不得，只好低下头去，用额头抵住她额头：“为了娶个精明的媳妇儿呀。你看黄蓉，不就嫁给了郭靖么。”
　　江语绮给她逗得噗嗤一笑，手上依然不放，怕她背上疼，只虚虚的箍住她的腰。
　　俩人黏乎了一小会，看时间实在不早了，顾莞哄着江语绮到木沙发上挨着，自己走进浴室隔间，看到是淋浴的花洒，试了试水温正合适，出来却看到江语绮枕着沙发靠背，似乎已经困得睡着了。
　　她略站了站，舍不得叫醒媳妇，只得先进了浴室。背后的伤口有些疼又有些痒，她知道那是伤痕在收口，当是好现象。
　　把自己打理干净，顾莞回到房间，轻轻揽着江语绮唤她，江语绮本就只是浅寐，一晃之下醒来，看到香喷喷的顾莞，眼神还朦胧着，嘴角却已翘了起来。
　　顾莞看着好笑，凑过去亲她的脸，被她笑着躲开了。
　　“脏兮兮的，我还没洗澡呢。”江语绮横她一眼，嗔道。
　　“好叭。”顾莞无奈的舔舔唇，“现在洗吧。水温刚刚好。”说着又千哄万哄，好歹把她送进了浴室。
　　小镇往来人少，民宿多半不大，只有几个房间，三层主人家自己住着，这个二层三间房，都给顾莞一行人包了。
　　行李已然精简过了，放在床头，离门口相对远些，顾莞想了想，把木窗子阖上，拿着房卡锁了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胡图图，见她深夜过来，倒没觉得有疑问。顾莞走进房里，不出所料的看到了江语缤。
　　“董叔。语缤姐。”顾莞打过招呼，自觉的坐到江语缤手边的沙发上。
　　董时昌手里燃着一根烟，弹了弹烟灰，才开口：“要说老石对你们，真是仁至义尽了。他给了我个手机号，能叫到这里人给咱们开两台车，送到祁帘。你们具体是到祁帘的哪儿？我也好和人家说价钱。”
　　江语缤不动声色的望了顾莞一眼，顾莞则微不可觉的点了点头。江语缤便知晓她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后头的那些事，暂时都说不清黑白两道，也没必要再牵连旁人，于是她垂着眸想了片刻，笑道：“董叔，到了这儿，离着祁帘也不远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好。省得你还跑一趟，多费事。”
　　董时昌其实也不想继续走了，可一来碍于他那便宜外甥还在跟前，他没到地儿就走，不厚道，二来……
　　江语缤见他不吭声，约莫想到了什么，摸出手机看了看信号，仍是笑道：“这一路过来跟着我们担惊受怕，你辛苦了。这点钱，你留着买盒好烟。”
　　说着话，董时昌的手机“叮”了一声，董时昌的眼皮跟着跳一跳，他压住嘴角的兴奋，正经道：“大小姐这说的什么话，我之前就收了你的钱……”
　　“董叔，这点小钱，再推辞就没意思了。谢谢您一直帮扶我们。回头出去的时候，少不得还要请教您路程怎么走。”江语缤一面说着一面和顾莞起身告辞：“车子您还是帮我们约一下，送我们到祁帘，唔……我们修整一天，后天出发吧。”
　　还有诸多细节要理清，可今儿个实在累了。江语缤和顾莞在房门口道别，走廊里灯光昏黄，顾莞那句“晚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江语绮白着脸猛然打开了房门。
　　几乎是脸碰脸的撞在一块儿，彼此都怔了一下。
　　江语绮额上微汗，脸上是掩都掩不住的慌乱。
　　“你到哪里去了！”她顾不得姐姐在场，直冲着顾莞嚷道：“出来就不见了你！你知不知道我都急死了！！”
　　一出声，却是微哑的哭腔，把顾莞都听愣了。


第75章 
　　看到江语缤和顾莞都愣怔在当下, 江语绮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 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气氛有些尴尬，江语缤跺跺脚, 没话找话的道：“明天见。”说完又冲顾莞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房里有老虎，你要小心点呀。”
　　顾莞看着她调侃的样子，感觉更不好了。勉强笑了下，回道：“那我……先去哄哄她。”
　　江语缤拍拍她的肩，嘚瑟着回自己房里去了。
　　面前的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恰好映在了足尖。顾莞深吸一口气, 才走进房间里。
　　一打眼没看到人, 顾莞环顾了一圈, 看到大床上依着一个俏丽的身影——江语绮背对着她侧躺在床边, 身上衣衫单薄, 连被子都没盖。
　　秋风微凉, 顾莞把外衫脱了轻轻躺倒在她身边, 扯过被子覆到俩人腰间, 低低的唤她：“语绮……”
　　江语绮闭着眼睛没说话。顾莞探手过去搂着她的腰, 被她拎着手腕扔开了！
　　真的是扔！很嫌弃的那种！
　　顾莞在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语气里却满是歉意：“我刚才到董叔房里去了，语缤姐也在那儿。忘了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呀。”
　　她一面说着，一面复又抬起手，隔着被子, 拥住了江语绮。江语绮没再动作，可也没理她，依旧勾着头，顾莞看不清她表情，只觉得怀里人微微的发着颤，仔细一看，江语绮虽是闭着眼睛，眼角却有清澈泪珠，一滴滴的滑落下来。
　　“这……”顾莞这才真的慌了，探着身子环着江语绮的肩，有些焦急的道：“我错了，我不该不和你说一声就出门，让你担心了。你罚我，好不好。”
　　江语绮拧了拧身子，顾莞不松手，俩人僵持着，末了，顾莞叹了口气，软着声音问：“到底为着什么事，你告诉我，我都改了还不行吗？”
　　她也累了一天，语气间已有几分无奈。江语绮听出来了，冷着脸掀开被子，起身便走。
　　顾莞忙跳下床拦住她，“语绮……”
　　江语绮避开她的手，冷淡的道：“我去和姐姐睡，你……”
　　“我不和白副睡！”顾莞飞快的接过话，说完又觉得别扭，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江语绮眉头攒着，眼圈还是红红的，也不看她，走到床头拿了手机。
　　顾莞见她不像玩笑的样子，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拉着她手腕不肯放开。“语绮……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我背上的伤还疼，你给我看看吧。”
　　其实她背上的伤早已收了口，不怎么疼了。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是她挽留她的借口。
　　江语绮却当真停在了当地，微垂着眸，像是在思量什么。
　　顾莞捉着她手腕的手顿了顿，悄悄的滑下来，拉住了她的手。江语绮抬起眼眸，在灯下望着她，眼里波光粼粼，欲说还休。顾莞在她眼中看到许多意味不明的情绪，有疑惑，有深究，有无奈，也有眷恋，和深情。她被她眼中的漩涡所吸引，渐渐低下头去，即将亲吻到一双嫣红的唇瓣时，江语绮偏过头，让她的吻，落了空。
　　“顾莞。”江语绮格开她的手退离半步，浅淡的道：“这么晚了，你去董叔那儿做什么？”
　　“商量点事情。关于接下来的行动的。”
　　“接下来什么行动？”江语绮右手托着左手手肘，目光越过她看向半支开的窗子，窗外漆黑一片。她自嘲的道：“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非要避开了去谈？”
　　“怎么会这样想呢！”顾莞拉着她胳膊，强硬的把她拽回来，紧盯着她眼睛：“没有什么是不能让你知道的。只是之后的那些事情太危险，我和语缤姐……”
　　“你和我姐什么？”江语绮抬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和我姐都是为了我们好，要把我和白少凡护在后边，自己去冲锋陷阵，自己去，送死，是吗？”
　　顾莞拧着眉，不知要如何接她的话。
　　“你说你错了，那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么。”江语绮仍是淡淡的，像是累极了一般，平静的道：“在云城的时候，大水淹过来，你只想着把我送出去，要不是后来的机缘巧合，很可能你就死了。死在我面前，永远都不会再遇见。到了浮城，明明是我做的决定，不能说救了那人是对是错，可分明是我的责任，我告诉你我练过格斗，跟过师父，你还是帮我扛了。那些鞭子落在你身上，每一鞭子，都是落在我心上！姐姐送你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了。我就看着你的后背，皮开肉绽，全是血。顾莞，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为我好，要把我护在羽翼下，你觉得我是一个弱女子，而你呢？在我而言，你不也只是一个弱女子吗？我要的是不过是一个公平，不过是，和你共同面对危险和困难的权利。”
　　她越说，越是落落寡合，最终索然的叹了口气。
　　顾莞完全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会在江语绮的心里留下这样一道伤口，明明她的出发点从来不是推远她啊。
　　江语绮见她无话可说，转过身，走回了床榻。这么晚，也不合适去打扰姐姐，指不定正和白副怎么闹腾呢。
　　她阖上眼睛，想着，就这样吧。
　　顾莞一个人在屋子中央站了许久，思量着方才那一番话。时间走到午夜，窗外的夜色犹如凝固了一般深墨。她歪着头，往床上看了一眼，江语绮依旧背对着她侧身睡着，也不知睡着了没。
　　她挪到床边，平躺在她身边，躺下来才发觉，背上的伤还是烙了一下。她只得慢慢的翻过身，和江语绮同一个方向侧躺着。
　　江语绮刚沐浴出来，身上满是清新的香气，墨色的长发散乱在枕上，如绢丝泼墨一般。
　　“我听说，在军事中的舰队里，选择优秀的指挥官，一般都会选择只犯过一次错误的船长。因为犯过一次错误的人，最是懂得失去的恐惧，也最会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顾莞伸出手臂，隔着薄被，轻轻拥住她。江语绮没动，顾莞贴过来一些，声音缓缓的从她发顶上传过去：“我曾经，几乎就要失去你了。那一次的选择，当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失误。语绮，我真的……不可以失去你。我不敢冒一点点让你受伤的风险，那太可怕了。你不知道，你不在身边的这两年，这个世界于我而言都是黑白的，没有颜色。我已经没有了爸爸妈妈，没有了哥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珍惜的人。”
　　她渐渐说得语无伦次，哭意蔓了上来，环着的手臂也在不知不觉间收紧。
　　江语绮在她怀里转过身，面对面的与她躺着，看她红了眼眶，看她泪珠如玉。
　　她探出指尖，在她眼角轻轻一抹，还带着温热的泪水一瞬间烫入心扉，她也跟着她，红了眼睛。
　　顾莞搂着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哭到哽咽，她从她怀里挣扎出来，双手环住她头颈，轻轻的哄着。顾莞仰起头，在她莹润的下颌上咬了一下。江语绮垂下眼眸，看进她眼里，眼里光芒璀璨，还未干的泪倒映着一整片心海，江语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倚近她，呼吸浅浅淡淡，落在彼此的唇边，顾莞像是读懂了什么，在她迟疑的片刻，她揽紧她，柔柔的，吻了上去。
　　佳期如梦，落花如雨。
　　顾莞的吻落下来的一瞬间，江语绮莫名想到了这句话。房舍里有木质家具天然的香气，秋风萧瑟在楼层之外，于是室内一片温暖。顾莞柔软的唇带着芳香落在江语绮的唇上，一丝一线都惹人迷乱。
　　仿佛有感应一般，两个人都觉出今晚的这一个吻，与往日不寻常，更甜蜜，也更柔情，体贴着彼此，像要融化了一般。
　　夜风从窗阖子处钻进来，丝丝缕缕萦绕身周，而人心却是澎湃的。如海浪，层层叠叠，满心满眼，皆是你。
　　细碎的水波荡漾在明眸，晚夜的寂静衬得心跳的声音越发肆意张扬，明明天色还没亮，满世界里却已是斑斓五彩的光。
　　江语绮的手背覆在眼睛上，还想着顾莞背上的伤，一只手只虚虚的揽着她，不敢用力，偏生在这一刻，还能分神的想到，从前她和顾莞一定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她的身体，对顾莞的碰触，没有一丝丝的抗拒和抵触。
　　“顾莞……”她半阖着眼眸，低喃道。
　　顾莞抬起身，看她精致昳丽的脸，实在太喜欢，却也太欢喜，她浅笑着，在她汗湿的额上亲了亲。
　　江语绮在她的亲吻中柔柔一笑，如百花绽放枝头，绚丽了有情人的目。
　　“莞莞……”她终于再一次，在她耳边，这样唤着。
　　顾莞将薄被扯上来，裹住了两个人，搂着她低回道：“我在。”
　　浓重的夜色深沉来袭，江语绮忽而觉得很困很困，顾莞的怀抱太温暖，她像小猫儿般蜷在她怀里。来路跌宕，远途茫茫，可是这一刻，她无比庆幸，她依旧选择了这个人，哪怕记忆迷失，也曾有隔阂与迷惘，可是她的心从来都没有靠近过其他任何人。
　　她从来都是她的，未来也不会改变。


第76章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 小镇里鸡鸣犬吠, 窗屉子半开半合，秋意正浓。
　　江语绮还未睁开眼，已感觉到顾莞正抚着她的腰侧, 那儿显然线条流畅，肌肤滑腻，顾莞爱不释手。江语绮将笑未笑，在被褥里拍了她一下。
　　翻身时才发觉腰上说不出的酸，像许久未曾锻炼身体，忽而急剧加大了运动量，拉扯得周身经脉又酸又疼。
　　可是又有不同。
　　江语绮闭着眼睛,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将昨夜场景走马灯般过了一番, 越是回想越是忍不住脸色绯红。
　　此时天光已大亮, 顾莞低着头看她眉目间渐渐染上羞色, 大约也猜到了因由, 笑着继续搂住她的腰身, 揉捏着又按了一把。
　　江语绮垂着眼眸不看她, 手指勾着她一揪发丝, 像是没话找话：“按摩的手法挺好啊。练过吗？”
　　“练过呀。”
　　“在哪儿练的？”
　　“在你身上。”
　　江语绮揪着她头发的手一顿, 抬眼瞄她, 忍了一会，没忍住：“只在我身上？”
　　顾莞仍是笑，在她额发上亲了一口：“只在你身上。”
　　江语绮脸蛋更红了，又埋进她颈窝里。
　　楼下人用着听不懂的越国方言拉长了语调说话, 仿佛一问一答，秋风徐徐的染红了树梢，窗台上停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顾莞收紧手臂拥着她，觉得这一天真好，这一生能这般，真好。
　　修整了一日，隔天一早董时昌给她们联系了车子，胡图图死活要跟着，拍着胸脯保证只是为了工作，再无其他。江语缤思量一番，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由着他了。
　　五个人，加上司机，挤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真不知道是越国太穷还是此处实在穷乡僻壤，道路蜿蜒曲折，走得磕磕绊绊。
　　江语绮和顾莞坐在中间一排，顾莞看着窗外，而江语绮深闭着双眼，仔细瞧才能看见，位置上，她们俩的手，始终相牵。
　　江语绮沉默到静寂，顾莞明白她的担心，脸上表情淡然，右手拇指却在她手掌边缘轻轻抚过，像是妥帖的安稳人心。江语绮的眼睫缓缓的眨了一下，显出一点儿倦容，脑袋偏过去，挨在了她的肩膀上。
　　颠簸小半天，人都快散架了，面包车才终于停下来。司机是个黑脸汉子，叼着跟烟往后视镜瞟了一眼。顾莞会意，打开车门下了车，江语绮跟着她跳下来，面前一座闹市街区，日光正烈，她们，到达了祁帘。
　　收到尾款，司机开着车离开。江语缤把手机揣进兜里，旁边白少凡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江语缤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点头道：“就那里吧。”
　　于是一行人背着背包进了一所灯饰绚丽的酒屋，酒屋后头连着旅馆，既不显眼，又很方便。
　　胡图图跟着董时昌学了一阵子的越国话，自觉上前搭讪前台，装着背包客装得有模有样。前台小姑娘听他半通不通的说着，连指带画还出动了翻译软件，很快明白过来，笑嘻嘻的给他们开了三间房。
　　按着前日里商量好的，白少凡和顾莞先和局里给她们的对接人联系上，最好能顺利去到试验基地或者至少了解到大致位置，万一无法对外联系，GPS定位系统也要一路开着，江语缤几个人再想办法摸进去。
　　多长时间摸进去合适？五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敲定72小时。如果三天之内顾莞和白少凡没有主动联系江语缤，那他们就设法混进去！
　　毕竟此来，就已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午后时分，五个人集中在一个房间里，白少凡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托着左手手肘，略为严肃的神情站在桌前打电话，为了避免万一，还特意开了通话录音。
　　“是这样。好的。我知道了。是，明白。好的。我和顾莞会配合局里的工作安排。”
　　挂断电话，她自己先缓了一缓。满屋子的人都瞧着她，她翘唇笑笑：“那边说现在安排不出人手，三天之后再来接我和顾莞。”
　　话音一落，屋里的氛围一下子松落了几分，顾莞眯了下眼睛，视线转到江语绮身上，虽然没有很明显的表露，可眼里分明在笑。江语绮不知想到了哪里，脸蛋微红，看她一眼，又装着不经意的撇开视线。
　　江语缤倚着桌角没说话，白少凡看她一径皱着眉，侧头问道：“怎么了？”
　　江语缤双手交叠环在胸前，右手手指在自己的左臂上有节奏的点了几下，白少凡已经熟悉了，这是她在想事情的典型模样。
　　“安排不出人手，三天之后再来接你们。”江语缤将电话内容重复了一遍，分析道：“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试验基地其实并不在附近？”
　　众人一怔，江语绮续道：“不一定。也可能他们实在太忙，要么人手不足，所以急招嫂……额，少凡和顾莞过来，要么就是他们要做什么事情，已经到了最紧要的阶段。”
　　江语绮脸蛋恢复了寻常颜色，脑子里的聪明劲也跟着回来了。倒是江语缤和白少凡听出她话语里停顿的意思，那强行拐了个弯的称谓，啧啧啧。
　　江语缤忍不住看向白少凡，俩人离得近，白少凡猜到她多半会转过来，一派的镇定自若。江语缤扁扁嘴。
　　“那……我们现在只能等了？”胡图图左看看右看看，努力找回存在感。
　　江语缤还在想着自己的事儿，压根没听到他说话，白少凡只得探手过去，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嗯？”江语缤抬头环顾一圈，反应过来，笑了笑：“那就歇两天呗。这一路过来马不停蹄猫不停爪的，给你放两天假，想干嘛就干嘛去！前台那小姐姐不是挺喜欢你的么……”
　　“Madam……”胡图图满额黑线，苦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江语缤环着手臂笑个不住，白少凡挨着桌沿都感觉到桌子在抖，于是白了她一眼。
　　胡图图眼神更哀怨了。
　　“嗯。就这样决定吧。今晚去吃好吃的。这阵子风餐露宿，大家都辛苦了。”江语缤总结了一下：“回去换身衣服，六点钟出门好了。哦，胡图图，去前台打听一下哪里有好吃的。”
　　“Madam……”
　　“快去！”
　　自离开A城以来，自华国到越国确实一路奔波，在云城，在水屋，各种状况不断，大家都绷着一根弦，难得今日清闲，江语缤做东，在当地一家颇具民族特色的餐吧里用餐，为了避免一行五个华人太打眼，还让胡图图等着前台几个小姑娘下班，一起邀了去。
　　胡图图百般不乐意，江语缤肃着脸道：“这是为了工作！”
　　胡图图：……我真难啊。。。
　　前台几个女孩儿一听来意只管笑，笑够了把白日里和胡图图说话的小姑娘推了一把，险些儿撞到胡图图身上，小姑娘没怎么，胡图图倒是脸红得一批。惹来江语缤又是一顿笑。
　　小姑娘们领着他们逛了一圈，大约觉得是在自己地头，言语半通不通，却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祁帘水产丰富，各式做法和华国略有不同，秋天正是虾跳蟹横行的季节，佐餐的果子酒上了一打又一打。
　　一顿晚餐，用得风生水起。
　　到得回去的时候，白少凡已经软乎乎的挨着江语缤的手臂，眼里迷蒙一片。
　　服务生用托盘托着账单过来结账，江语缤刚拿起来，白少凡顺手抽走了。江语缤半扶半抱，哄着她道：“乖，拿来给我买单。”
　　白少凡仰着头，眸光如丝，单纯又魅惑：“不给。”
　　“嗯？为什么不给呀？”
　　“我买单。”白少凡歪着脑袋，难得调皮的模样。
　　江语缤看着好笑：“有什么区别吗？”
　　“对呀。”白少凡脑袋搁到她肩头：“有什么区别吗？”
　　江语缤一听，便懂了。
　　于是不再争执，任她拿出手机，点开支付界面，支付成功。白少凡冲她露齿一笑，江语缤却忽然想到别的事情，弯起了眉眼。
　　站到餐吧门口，一行人里最清醒的却是顾莞，她单手托着江语绮的腰防她歪倒，另一只手招着计程车。
　　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总算回到五光十色的……酒屋！
　　顾莞确认了胡图图安全，和江语缤打个招呼，圈着江语绮回房间去了。
　　白少凡随意的坐在一张小圆桌前，酒屋的侍应生端来一杯柠檬水，江语缤挺高兴，给了张零钱当小费。
　　白少凡已经昏昏然的了，看到江语缤过来，整个人软绵绵的靠了过去。
　　江语缤有些心疼，扶着她喝了两口柠檬水，白少凡觉得好些了，江语缤道：“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白少凡点点头。
　　外头人多眼杂，也不好怎么着，好在这里多的是买醉的人，江语缤半搂着她往后楼走。进到屋子里灯光乍然一亮，白少凡拢着眉头，转身把脸埋进了江语缤的颈窝里。
　　“下回不喝这么多了好么。”江语缤给她顺了一会背，扶她小心的往沙发走。
　　好不容易走到沙发边，白少凡却大约醉得狠了，略有些撒娇的样子，不愿坐下来，就非要站着，粘着，依靠着。江语缤无法，只得都依她。她听得江语缤在她耳边这般问，便也点着头，哼了一声。
　　江语缤想起从前，亲亲她额头，温言道：“以后……也不抽烟了好不好？”
　　白少凡顿了久了一些，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应着：“那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有我在，不会让你心情不好。”
　　白少凡抿着唇笑。
　　两个人站在灯下，傻傻的，黏乎了好一会。
　　“刚才你付账的时候我看到你微//信了。唔，你名字为什么叫SFCC啊？” 江语缤声音更柔几分，带了一点儿哄劝的意味。
　　白少凡愣怔一会儿，忽而又笑：“不是说了让你猜。”
　　“我猜不着。你告诉我，好不好。”江语缤拥着她微微晃着，在她艳丽如桃花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你好笨。”
　　“嗯。我好笨。所以是SFCC，是什么呀？”
　　“SF，就是少凡。”
　　“那CC呢？”
　　“CC就是……”白少凡略略旋过身。
　　江语缤怕她摔了，忙双手环住她的腰，让她背靠在自己怀里。白少凡捉着她环在腰上一只手，往上抬了几分，压在了一片柔软上。
　　饮过酒的脸蛋几乎红透，挨得近，两个人的脸颊都发起烫来。白少凡睁着无辜的眼睛娇憨道：“CC是我的胸围呀。一个C是C杯，写了两个C，是因为我是C+呀。”
　　江语缤：……
　　江语缤：………………


第77章 
　　白少凡醒过来的时候不出所料的窝在江语缤的怀里。
　　房舍的窗帘子没关实, 留着一道狭小的空隙, 泄露了天色已大亮的事实。清晨的风徐徐的撩动着素白窗帘的一角，没有空调，被褥软而厚实, 陌生的房间熟悉的人，毫无间隙的贴身拥抱，白少凡心里有着不愿承认又急于认可的满足。这样冲突的心情让她不禁咬了咬唇，就着晨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昨晚她饮了酒，是江语缤带她回的房间，她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已经不太记得了。好在头不疼, 没有宿醉后的难受, 身上懒洋洋的, 只想粘着挨着紧贴着, 什么都不做, 或者什么都……。白少凡脸上微红, 掀开被子低头瞧了瞧。外衫已经脱掉了, 贴身的衬衣却还在身上, 证明眼前的家伙有贼心没有贼胆, 当初还说想偷看自己洗澡, 给你机会你也不敢啊！
　　白少凡越想脸越红，闭了闭眼，好一会，才展着手臂伸了个悠长的懒腰。江语缤还在睡梦中, 已然条件反射般收紧臂弯，把她揽回怀里。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夜里饮多了酒的四个人都没事儿，反而是酒水只沾了沾唇的顾莞在第二天起床后头重脚轻起来。吃过简单的早餐，她撑着脑袋说回房间补觉，江语绮倒了一大杯水拿去微波炉叮热，看着她喝了下去。
　　今天略有些秋凉，江语绮穿了件白色立领长袖，显得干练又不失秀气。江语缤眼尖，站得近了便看到她竖着的领子里藏着一抹红印子，她眯了眯眼，笑道：“顾莞昨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呀，怎么睡一觉就感冒了？”
　　顾莞抱着水杯几乎给呛着，故作自然的转过头不看她们，可秀发下的耳朵尖已经微红了。
　　江语绮脸上也有点红，语气却很镇定：“可能水土不服吧。”
　　“哦？”江语缤凑上去，压着声音调侃：“不是忘了盖被子吗？”
　　顾莞听不下去了，放了杯子就往后头走。江语绮脸上爆红，跺着脚嚷道：“嫂子！你也不管管她！！”
　　白少凡原是环着手臂在一旁看笑话的，不曾想给点了名，只好上来拉着江语缤的手：“不是说和我出去逛逛吗？走啦。”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眼角微翘，江语缤又想起了故事里的狐狸精，也是这般娇俏的模样，闻言软语，媚眼如丝。
　　不等她俩你瞧我我瞧你的瞧出花样儿，旁边忽而响起一道雷劈过似的声音，一个男人颤着声道：“你……你……你叫她什……什么。。。”
　　江语绮转过身，看到胡图图扶着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抖抖的抬起来又放下去。
　　她们都忘了旁边还有这么个人。
　　“嗯……”江语绮摸摸脸，顺道用手挡着表情，眼神飘到姐姐身上。这个人好歹是姐姐同事，她不确定她姐姐愿不愿意让局里的人知道她和白少凡的关系。
　　江语缤只斟酌了片刻，觉得趁着机会说开了也好，于是反手握紧白少凡的手，笑笑的道：“来，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从华国追到越国才追到的。”
　　胡图图收回颤抖的手压在心头，表情惨淡如遭重击！
　　他看看江语缤又看看白少凡，最终视线落回江语缤身上，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的道：“Ma……Madam……”
　　白少凡叹了口气，松开了江语缤的手，江语缤立即重又握紧了她。白少凡举起手拍拍她手背，柔声道：“我回房间换衣服。等你。”
　　江语缤知道这是让她和胡图图好好谈谈的意思，只好点点头，让她走了。
　　江语绮乖觉的开溜：“我去给顾莞买药。”
　　餐厅里只剩了几桌客人，江语缤站了片刻，歪着头道：“要喝酒吗？”
　　这大清早的！
　　胡图图摇摇头，这会儿缓过来一些了，他回想起这一路，其实已经有许多苗头，只是他都自欺欺人的假装无视，可感情这事儿，那里藏得住，又哪里能勉强呢。
　　他不想哭丧着脸，可是还是难受。
　　江语缤拎着两罐啤酒过来推在他面前，他机械式的打开一罐，喝了好几口才发现江语缤没动。
　　“你不喝啊？”
　　江语缤打开易拉罐，一并推到他面前。
　　胡图图闷闷的道：“你和白姐……是真的？”
　　“珍珠都没这么真。”不等他开口，江语缤续道：“我追她追了很久了。她拒绝过我很多次，我精诚所至，才金石为开。”
　　靠！这啤酒怎么这么苦！胡图图灌了一大口，瞅着江语缤哀怨：“Madam，你会不会安慰人啊？”
　　“谁说我要安慰你了。”
　　胡图图又捂住了胸口。
　　对坐了一会，两个人都没什么好说的，江语缤起身道：“我回去了。这还在人家地头，你自己当心点。有什么情绪，回局里我再陪你打架。”
　　Madam果然不会安慰人！胡图图给啤酒苦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跟着起身往回走，将到门口时唤了一句：“Madam。”
　　江语缤没应声，停了脚步挑着眉看他。
　　“那什么……你们俩……”要好好的啊。胡图图想说。没曾想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大肚呢。他撇过头抹了一把脸。
　　江语缤却走了回来，在他肩头不轻不重的擂了一下：“这话你可能不爱听，可是你该知道的，我一直当你是兄弟。能在生死场上交出后背的那种。”
　　“嗯。”胡图图鼻音有点重。
　　江语缤转过身，敲了敲自己的房门。
　　胡图图忍不住抬头看她的背影，却看到门开的一刹那，她往身后，挥了挥手。
　　像是一场告别。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开始。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到了约定的日期，白少凡提前给联络人打了电话，尔后和顾莞各自收拾了东西，往对方提供的碰面地点走。
　　江语缤俩姐妹没去送她们，只是在房间里，各自拥抱了自己的爱人。
　　自她们出门，余下的三个人就聚在江语缤的房间里，开着GPS定位面板，看上头两个不同颜色的点离开旅舍，越来越远。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辆停了一会，浅蓝色的点停在原地，橘红色的继续开走了。江语缤和江语绮一同皱了皱眉头，彼此互望一眼。
　　车辆一直开到一个略为僻静的地方，江语缤看到地图标识，是白少凡告诉过她的地点。橘红色的点停下不动，白少凡，到达了约定的地方。
　　“顾莞去了哪里？”江语绮的注意力毕竟关注她更多些。
　　代表顾莞的浅蓝色定位点在第一次停车的附近停留了不少时间，胡图图输入代码获取精准地图，回答道：“好像是个医院。”
　　医院？
　　这时候猜测也没多大必要，因为顾莞已经开始往回走了。再看白少凡时，却见那橘红色的点来到一片水泽边，忽闪忽闪，终于一暗，彻底失去了信号。


第78章 
　　“出什么事了？”
　　顾莞刚走进房间, 就迎上了江语缤深蹙着眉显然在担心的目光。
　　江语绮在她们身后关好了房间门, 走到顾莞身边，略仰着头，眼里是同样的询问。
　　顾莞就着垂下的手臂握了下江语绮柔软的手心, 答道：“路上我们商量，白副改了主意，她决定一个人先去那边。正好我感冒了身体不舒服，过个两三天，她能拿这个当理由，出来接我……接我们。我去了趟医院，看了医生, 有记录, 不怕查的。”
　　“是这样……”江语缤站在窗台前, 若有所思,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能让她们更从容的进到试验基地。只是辛苦了白少凡, 也不知她能不能应付得来。
　　像是看破她的心事, 顾莞笑道：“姐姐别担心, 白副和基地的人总比我熟一点。这两年陆陆续续的也见过面, 她那么聪明, 不会露出破绽的。”
　　也只好如此了。江语缤点点头。
　　因着顾莞也没到达指定的地点, 对方是什么情况，目前摸不着头绪的，只能等白少凡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挺沉寂，四个人都不怎么闹腾, 分明只是少了一个白少凡，可小团体里总觉得冷清了几分。江语绮有时候会去陪姐姐喝喝茶，多半时间会和顾莞黏乎在房间里。说不担忧是假的，可出门时已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走到这一步，为了既定的目的，她们都不能退。
　　这天天气阴沉得厉害，秋雨欲下未下，压得人心烦。江语缤自己叫了个车，一路往白少凡之前说过的地点开，出租车有些年头了，像九十年代华国普遍用的桑挞拉，车身掉了漆，走在路上很容易泯然于众。江语缤的运气不错，司机是早年从华国来越国闯荡江湖的，背井离乡十来年，家乡话倒还说得溜。江语缤只说自己是自助游，闲着没事出来逛荡。
　　到了所谓“碰头”的地方，江语缤开了半截车窗看，是个很不起眼的餐厅，门口或坐或站着几个人，看不出特别之处。白少凡的信号消失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想来这里也不是目的地。她回忆着在平板定位上看到的路线及图标，说了个就近的名字，指挥着司机慢慢开过去。司机从倒后镜里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怎么想起去那里，那里乱，也没什么好看的。”
　　“听朋友提了一嘴，就是好奇。”江语缤顺着话问：“那里怎么乱了？”
　　司机又看了她一眼，大约因着都是家乡人，便多说了几句：“那附近都是水，三江汇流，住的什么人都有，越国，缅国，华国，歹国，三教九流，哪天不捅死几个人。不过说到底都是穷，不穷也不会流落到那里。”
　　“三江汇流……”江语缤看着车窗外沉沉的天色，修长的手指在窗沿轻敲几下。
　　路上行人少，车子不过十来分钟就开到了地方，歪歪斜斜的路多是泥点子，再远些，水泽一片。
　　江语缤对比心里的地图眯了眯眼睛，嘴上却说确实没什么好看，不用停车了。司机乐得省事，调转过车头，绕过另一条路，神不知鬼不觉的开走了。
　　到得第四天早上，江语绮到楼下取了早餐，回来敲敲江语缤的门，房门打开，看到江语缤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定位的平板。江语绮一愣，无语道：“你不会昨晚就没睡吧？”
　　江语缤接过早餐一笑：“怎么会。”
　　那笑容如利刃出鞘，眼里都带了杀气。
　　江语绮倚着房门，神色复杂：“姐……”
　　江语缤坐到桌边，从从容容的喝了一盒牛奶，吃了一份三明治，平板就放在手边，时不时看一眼。
　　九点钟左右，顾莞也来了，随身背了个深蓝色的双肩包。江语绮开的门，顾莞眼神里带了询问，江语绮往房里挑了挑眉。
　　顾莞和她一前一后走进去。屋子里的江语缤穿了一身利落简洁的衣服，长裤修身衬得双腿笔直，一双短靴直扣到脚踝以上。定位平板就在眼前，她环手站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视线在妹妹和顾莞身上转了一圈，淡淡道：“都准备好了？”
　　“嗯。”顾莞把背包打开，里边赫然是两支黑色手qiang，以及四排子//弹。
　　前天江语缤回来时已经和她们说了地点考察的大致情况，几个人心里都有数，这试验基地，多半藏在水底，难怪她们多方设法都探听不到。那地方人员复杂，流动性大，打架斗殴甚而仇杀从无断绝，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哪天身边陡然少了谁，估计其它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更别谈报警之类。
　　简直就是，犯罪的天堂。
　　把基地设在这里，究其用心，不言而喻。
　　原本江语缤想通过董其昌购买两把手qiang和子//弹，江语绮却说，找董其昌不如找老石，一来董其昌深知她们的身份而老石并不清楚，二来老石是半个地头蛇，董其昌未必能拿得到的东西老石却一定拿得到。
　　顾莞赞同江语绮的说法，江语缤付了足够多的钱，老石压根不问她们买武器的用途，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就给她们弄来了她们想要的东西，江语缤付钱爽快，他还附赠了两把军用匕首。
　　江语缤捡起一柄匕首在手里顺溜的转了一圈，竟然是一把STRIDER D9。
　　刀身流畅，切割线饱满，猎刀型的战斗刀，最适合，狩猎及屠杀！
　　正把玩间，房门忽然“咚咚咚！”的响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胡图图的大嗓门：“Madam！！Madam！！”
　　江语缤往顾莞看了一眼，顾莞把背包拉链拉起来，还是江语绮去开门。
　　“你这是……”江语绮话说半句，让开地方，给胡图图进来。
　　直到胡图图走到面前，江语缤才明白江语绮为什么要侧开身。胡图图一身炫酷打扮，背着个越野大背包，背包甚至比他自己还高点儿。
　　江语缤捂住额头，顾莞噗嗤一笑，屋子里的氛围一瞬间轻松下来。
　　“你是怕人家注意不到你吗？”江语缤也想笑，可更多的是无奈。胡图图算她半个徒弟，带着也有好几年了，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掉链子，太让人……哭笑不得了。
　　胡图图挠挠头：“你不是说情况复杂吗，我想总得准备充分些，能带上的我都带上了，不重的，我负责背。”
　　江语缤指着门口：“出去！轻装简束！”
　　胡图图张张嘴，江语缤眉头拢起：“立刻！！”
　　胡图图垂着脑袋出去，十五分钟后又昂首挺胸的回来。江语缤扫他一眼，依旧看回定位平板。
　　时光渐渐走到午后，自从用过午餐，几个人都没离开过江语缤的房间。虽然不大说话，可心照不宣的等待着。
　　下午三点，属于白少凡的信号灯仍是没有音讯。江语缤脸色沉凝，环手站在屋子中央，江语绮陪她站了一会，顾莞从旁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开水，江语绮接着，递给了江语缤。
　　“休息一会。”江语绮拉着姐姐的手腕。
　　江语缤摇头：“不累。”
　　“你精神一直绷着。”江语绮强行将她按在椅子上：“歇一下。”她说着压低了声音：“不然嫂子回来我就告状！让她揍你！”
　　不知哪一句话触动了江语缤，她微微一怔，嘴角浮起一个笑，腰线放软下来，挨到了椅背上。
　　“她才不会揍我。”她笑道。
　　江语绮看着她姐姐的笑容心里却疼了一下。她拉着江语缤的手，认真道：“你别担心。白姐姐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还要并肩作战。”
　　“嗯。”江语缤垂下眼眸，隔了一霎，才淡淡的应了她。
　　深秋的黄昏，夜色出乎意料的来得急，不过六七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语缤面沉如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白少凡，很大可能出事了。
　　“顾莞。”江语缤微微侧过头，声音平静。
　　顾莞没等她说下去，自己接着道：“我联系那边，就说我病好了，可以去协助工作了。”
　　江语绮拉着顾莞的手紧了一下。
　　江语缤没有立即开口，半晌答道：“明天早上再联系。今天太晚，别让那头怀疑。”
　　“好！”
　　又等了一刻，外头的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江语缤倚在桌沿边，声音略低：“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碰头。”
　　顾莞小俩口对望一眼。江语绮走上前，轻轻的抱了一下江语缤。胡图图其实不想走的。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被顾莞和江语绮一左一右推搡着，没两步就被迫走到了房门口。
　　“诶诶诶！”他还待挣扎，江语绮眼疾手快，一把拧开了房门。
　　房间里外，忽然静默下来。
　　“白副！！”
　　江语缤在房间里，听到顾莞惊喜的呼声，她楞了一下，抬脚就走。
　　房门口挤着好几个人，顾莞和江语绮都想到了江语缤，挽着手一齐退开两步，那个有着一双妩媚眼睛的娇柔人儿，就这样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江语缤的眼前。


第79章 
　　关好房门, 几个人脸上都带了惊喜之色, 江语缤的眸光一直追着白少凡，看她淡淡笑着被迎进来，江语缤的眼神闪了闪, 面上的欢喜沉寂下去，便显出了几分疏离。
　　白少凡几乎只身出来的，除了兜里几张现金外什么都没带，连手机都不知去向，难怪他们在gps定位器上没看到她的踪影。
　　“手机一到试验基地就被没收了。所有人都不允许带手机，看样子不只是防定位，更主要的是不允许有人拍照或者录屏。”
　　“所以确定就是那儿了, 对吗。”顾莞递过去一杯热开水。
　　白少凡接过来, 茶杯的热气冒上来, 笼住了她的眉眼。她点了点头：“是。我看到了。……”
　　“什么？”几个人一同抬头望住她。
　　“实验体。”
　　屋里的五个人, 除了白少凡自己, 余下四个全都怔住了。白少凡的指尖拨弄着杯沿, 定着神色, 徐徐吐出一口气, 一字一字的道：“双。胞。胎。”
　　“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图图心急的问出口。
　　“他们同时在做几项研究, 主体是两个团队, 一个团队负责开发脑细胞的分裂和再生，另一个团队负责YS计划。”
　　白少凡话音落地，好一会都没人接口。
　　人体的大部分细胞都可以分裂和再生，以弥补所受的损伤, 唯独脑细胞例外。一个人，在一出生时，脑细胞的总数就已经决定了。一般人在18-20岁之后，脑细胞只会逐渐减少或者说凋亡，且无法再生。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YS计划……
　　“YS计划到底是什么？”江语缤环着手臂站在窗前，背后是灯红酒绿的平凡世界。
　　白少凡微微抬起头，一双桃花眼中艳丽尽收，沉稳而镇静。“YS，就是永生。”
　　窗外云层如墨，一场秋雨不期而至，砸得玻璃窗噼啪作响，闷沉的雷声远在天边，那一句简单的话却重重的击在他们心头。
　　“永生计划”最早由俄罗斯的媒体大亨德米特里·伊茨科夫提出，立意于消除人类的衰老和死亡。2012年3月，在在莫斯科举行的“全球未来 2045年国际会议”上，伊茨科夫宣称要推出一项以永生为目标的高科技研究计划，将人类思维移植进机器身体中，届时，人类意识完全与躯体脱离，并置于一个全息身体内，以实现长生不老。
　　可是“生命精密工程公司”在越国的这个试验基地显然与该初衷相去甚远。他实验的对象不是机器，不是全息，而是人体本身。
　　江语缤紧蹙着眉，想着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几起案件，甚至在这更久以前。
　　“所以那两对双胞胎……”江语绮的疑问只说了半句，脸色有点白，眼里既疑惑又了然，还带着明显的愤怒。
　　白少凡垂下眼眸，藏起了情绪。“不只是两对。实验室里……”至少有十对备用体。这里边，不知是否也包括了她和她妹妹呢。她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勉力稳住心绪，冷静的道：“他们将一个人的大脑，移植到另一个人体中，以实现不断更新与完善的目的。选取双胞胎，是因为现阶段里，双胞胎的彼此认同率是最高的，大脑与身体的排斥度甚至低于百分之五。”
　　“什么意思？”顾莞惊讶道：“这个实验已经成功了？”
　　白少凡深深看她一眼，回道：“是。”
　　房间里再一次沉寂下来，一时间只听得到窗外单调的雨水哔哩声，每一声，都像质问。
　　那些无辜的“被实验者”的质问。
　　江语缤单手托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远在华国A城的局领导打电话，电话的那一头，李敏生从震惊到愤怒到沉默。
　　“我会立即上报局里领导。一切行动先暂停。”李敏生停顿了许久，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件事。
　　江语缤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越国不会贸然让华国插手这里的事情。等调遣令下来，杨续礼一定会得到风声，指不定他们又躲到哪儿去了。不单止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白费，再想要找到他们，恐怕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明天……”
　　“江语缤！！你不要……”李敏生的音调徒然拔高，头皮都炸了。
　　“明天我们势在必行！”江语缤截断了他的话。
　　“不行！！江语缤！！喂！！喂！！！江……”
　　李敏生的吼声还在话筒里跳脚，江语缤手指轻轻一摁，挂断了电话。
　　白少凡用浴巾揉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顾莞小两口和胡图图都回房各做准备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江语缤一个人，面对着窗外被大雨淋湿的世界，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针慢慢指向午夜，旅馆外头挂着五色斑斓的霓虹灯，被这一场淋漓的秋雨兜头浇下来，衍出一圈又一圈虚幻的景象，不过三层楼，楼下偶尔行过的车辆和行人，都像是另一个时空了。
　　白少凡将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和她一同站着，右手尾指碰到她左手手背，江语缤依旧静默。
　　“很担心吗？”她索性拉住了江语缤的手。
　　江语缤想到明天的行动，心里软了下来，展开手指，与她十指相牵。
　　“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我有点不高兴呢。”
　　“我看出来了。”白少凡笑了下，“为什么不高兴。”
　　“等了你一整天。我都要报警了！”
　　白少凡知道她这是玩笑，可担心的心情是真实的。于是陪着她闹。“你不就警察么？女警官，你还要怎么报警呀？”
　　江语缤回过头来，看她巧笑倩兮。半干的头发垂在肩头，还有几粒水珠沾在了白瓷般的颈项上。
　　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可那几粒水珠贴着的一段皓颈着实抢眼，她咬了咬唇，转过话道：“我给你吹头发吧。”
　　眼里跳跃的火光一闪而逝，白少凡没有留意，点头道：“好啊。”
　　俩人往寝卧走去，江语缤在床头柜上找到吹风机，嗡嗡声在耳边响了起来。软发如情丝，丝丝缕缕缭绕在指尖，江语缤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阵又一阵。当撩拨着她长发的手指碰触到颈侧跳跃的脉搏时，她忽然想起从前在浴室里昙花一现的惊艳，纷纷然然的水珠，缭缭绕绕的烟雾，水珠和烟雾中，白玉一般的人儿。
　　坐在床沿边的白少凡还兀自不觉，她拢着浴袍双腿交叠，语态慵懒带着几分娇憨：“这几天可累死我了。你……有没有想我。”
　　吹风机还在响，江语缤还在走神，她只听到身前人撒娇般说了句什么，可又没听清。于是她关停吹风机，探身问：“你说什么？”
　　白少凡偏过头来，几缕发丝从江语缤的面上滑过，江语缤眨了眨眼，仿若画面定格，一霎间两个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看到了对方的红唇与腮上的羞色。
　　那唇瓣已在咫尺间，那眼里，已盛着不可言说的望想。


第80章 
　　房间里安静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白少凡的脸蛋一点点一点点的泛红, 江语缤的目光还流连在她脸上，她只好偏开头，装作不经意的退开一些, 转身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被江语缤半圈在怀里了。
　　“我……”她局促起来，拧身道：“我头发吹好了。”
　　“嗯。”江语缤将吹风机搁在一旁，手臂环着她，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
　　白少凡沉默了片刻，想她平时也不是这般矜持的性子，今天怎么总觉得特别紧张。
　　“你……”
　　“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粘得近, 又彼此都愣了下。
　　江语缤眯着眼睛笑了下, “你先说。”
　　白少凡的心情放松下来, 把玩着她的手指, 浅笑着道：“没什么, 我只是想问你不去洗澡么？”
　　江语缤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在白少凡的指间舒展, 不觉逸出一抹笑, 点头道：“好, 我去洗澡。”她说着站起身, 收拢手指，在白少凡的掌心轻轻一旋，才站起身。
　　“诶！”白少凡忽而又叫住了她。
　　江语缤回眸看她，白少凡闲闲的道：“那你呢, 刚才你想说什么？”
　　江语缤闻言挑眉，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了些，嗓音里带着一丝儿上扬的调侃：“我啊，也正要说去洗澡啊。”她说着，略为暗哑的眸光在白少凡的身周溜达一圈，才转过身，往浴室去了。
　　白少凡拢住衣衫，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却又没来由的，乱了一拍。
　　从浴室出来时寝卧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着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光，大玻璃窗的帘子放了下来，只听得到外头模糊的雨声，像是有节奏一般，敲打着秋夜他乡的寂静。
　　白少凡背对着她侧卧在床榻上，薄被盖到肩头，隐住了曼妙的身姿，灯火层叠晕染，连轮廓都柔和起来。
　　江语缤在床边站了好一会，薄被中的人也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安稳入睡，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掀开被角，枕到被窝里。
　　床头灯的开关在白少凡那一头，江语缤单肘撑着上身，伸长了手臂去勾那开关，白少凡迷蒙着眼睛旋过身，堪堪倚近了她怀里。
　　“怎么才出来？”白少凡没察觉出危机，困倦的揉着眼睛。
　　江语缤捉住她手腕，半嗔半哄：“别揉了。困了就睡。”
　　白少凡摇摇头，揽住她的腰主动的挨到她身上，低喃道：“我们说说话。”
　　于是江语缤也躺了下来。
　　试验基地的事情不必多问，该了解的刚才已经了解了。白少凡今晚异于平常的黏乎，多半，是因为害怕吧。
　　她这般想着，揽住了白少凡的肩头。
　　轻轻柔柔的吻，落在白少凡的额头，她倚上前，侧身挨进江语缤的怀里。
　　“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江语缤低声说着，又啄了她一下。
　　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她抬起眼眸，问道：“什么问题？”
　　“等回了华国，你跟我回去见见我爸妈，好不好。”
　　白少凡全没想到是这个事，俏丽的脸蛋绯红起来，低下头，整个人都往江语缤怀里缩。
　　江语缤哈哈大笑，昏黄的灯火映着她的脸庞神采飞扬。
　　她笑得畅意，白少凡越发羞恼，知她说的是真心话，到底心里甜蜜，忽而揪住她领口，一抬头，往她唇上咬了一口。
　　“唔……”江语缤唇上微疼，揽着她的手自然而然的收紧，薄被下俩人本就挨得近，这般一收，更是依偎在了一起。
　　“你想干嘛！”白少凡被她火热的眼神烫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刚刚褪下去的脸色又悄悄的红了起来。
　　“我想干嘛？”江语缤拿腔拿调的反问，眯了眯眼睛，“是你咬我，你还问我想干嘛？”
　　“我……”
　　“我当然是想……”
　　“什么？……”白少凡的手抵在她肩阔处，不自觉中带了微微的颤音。
　　“我不告诉你……”江语缤说着，低头吻住她的唇，左手伸出去，按熄了床头灯。
　　（作者菌的微博:悠扬的故事书。本章到这里结束。）
　　周末的美甲店，客人不少，连着店员都望了过来，见是一个俏丽的女孩儿跺着脚打电话，语气虽急眉眼却都是笑。
　　江语绮已顾不得了，抓起位置上的包包就往外走，走到店门口回头看，她姐姐无奈又宠溺的挥挥手，表示自己会结账，江语绮飞了个无声的吻，脚步噔噔噔的往直梯走，脸上的笑一点儿都不藏。
　　下到负一层取车时收到姐姐发来的微信，江语缤说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她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心已飞到了高铁站。
　　九月初秋，A城已经起风了。顾莞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深墨色收脚仔裤配着长靴，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身高腿长。她的臂弯搭着一件驼色的薄风衣，身后是半落的残阳，再远些地方，是模糊了颜色的一带远山。
　　江语绮自认为早该对她的美//色免疫，可每每总是被惊艳到。她站在她的身侧，隔着高铁站的小半个广场，看她身影珏珏，却又浅淡疏离。
　　顾莞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徐徐转过身来，看到一袭秋水长裙的江语绮，她的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笑，像是暖春融化了冰山，江语绮心尖一颤，几步跑上来，扑进她怀里。
　　广场上往来过客，皆是迎来送往，倒也没人诧异。俩人静静的拥抱了一会，顾莞松开她，垂眸问道：“不冷吗？穿裙子。”
　　“开车还好。今天和姐姐逛商场，都没怎么在户外。没想到你今天就过来了。”江语绮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高兴吗？”顾莞的声音带着笑。
　　“你说呢。”
　　“不知道呀。”
　　江语绮横她一眼，一面拉过她的行李箱，一面拉着她的手，欢喜道：“带这么多衣服，是要常住吗？”
　　“恐怕是常驻。”顾莞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随着她的脚步往停车场走：“单位派我过来出差，大概要一两个月。”
　　“这么好！”江语绮转头望着她，一双水眸泛出惊喜的光泽。
　　顾莞克制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只是捏了捏挽着的手，浅笑道：“单位在基地安排了宿舍，平时恐怕不能出来，具体的要过去才知道。”江语绮咬咬唇，眼里的光暗了些，顾莞扣紧她手指，与她十指相牵：“我提前过来的。星期一才去报道。平时不能出来，休息日总能出来吧。也比相隔两地好啊。”
　　“好~吧~~”江语绮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看着心上人就在眼前，重又欢喜起来。“饿了吗？去吃点东西就回家吧。我和爸妈说了你要过来。”
　　“好。”
　　俩人说着坐进车里，江语绮侧身扣上安全带，一抬头被顾莞轻挑了下颌，温润的唇瓣贴上来，在她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江家别墅在半山，沿途好几个处私人豪宅，掩在绿树骢珑中，乍一看就像进了公园，几乎分不出哪一块是谁的领地。江语绮的甲壳虫一路开回去，一点儿都不张扬。顾莞单手支在车窗上，笑她果然是龟龟车，爬得慢。
　　“我姐以前开的是保时捷，进了警队后立马换了车，爸妈给我买车时姐姐说买个普通点的，开着安全。”
　　江语绮一面说着话，甲壳虫打着车灯转了半个弯。
　　“你姐姐是个实在人。”顾莞点头。
　　“实在什么？！该享受的她一样没拉下。上班用的背包在淘宝买，今天跟我逛街就换了个限量版，大几万呢！让她送我一个，她说什么工资卡没钱！”
　　江语绮一脸愤愤不平，顾莞看得好笑，却也听得出来，这两姐妹感情很好。
　　“我工资卡有。不多，买个包，还是够的。”
　　顾莞的话没有特意加糖，江语绮还是觉出了甜味，她停好车拉住顾莞的手，脑袋往她胳膊上靠了一靠：“不用了，小公/务/员，明天你给我买个汉堡包好了。”
　　顾莞哈哈大笑，逗她道：“汉堡包太贵了，流沙包行吗？”
　　江语绮眄她一眼，表示懒得理她。
　　俩人下了车，穿过小花园往大门走。顾莞第一次来江府，左右望了望。江语绮一手牵着顾莞的手，一手推着行李箱，顾莞要自己推，江语绮心疼她翻山越岭的过来太辛苦。顾莞抿了下唇，小声说：“不能让你爸妈觉得我欺负你呀。”江语绮在她身边笑，由着她接过了拉杆。
　　周末的美甲店，客人不少，连着店员都望了过来，见是一个俏丽的女孩儿跺着脚打电话，语气虽急眉眼却都是笑。
　　江语绮已顾不得了，抓起位置上的包包就往外走，走到店门口回头看，她姐姐无奈又宠溺的挥挥手，表示自己会结账，江语绮飞了个无声的吻，脚步噔噔噔的往直梯走，脸上的笑一点儿都不藏。
　　下到负一层取车时收到姐姐发来的微信，江语缤说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她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心已飞到了高铁站。


第81章 
　　醒来时天色已亮, 旅馆楼下偶尔有车辆行驶过的声音, 隔着玻璃窗, 显得遥远而模糊。白少凡缓缓的睁开眼, 思维尚且混沌，而触感已鲜明。她在，江语缤的怀里。从华国出发至今，鲜少有睡得这样安稳的时候。窗外大雨早已停歇, 不知何处阁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咿咿呀呀, 慵懒又惬意, 如同悠长的假期。
　　被窝很暖，身前是一片温软，她长长的眼睫眨了眨, 像两盏羽扇轻轻滑过江语缤的细致的下颌，也没能把她叫醒, 倒是搂在她腰上的修长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于是江语缤掌心的温度, 就这样不期而遇般，点燃了昨夜甜蜜到粘稠的记忆。
　　异地他乡陌生的旅馆, 缤纷的雨夜里骢珑的雨声, 幽暗的光线和弥漫着满满爱意的眼神, 还有江语缤温暖的怀抱，和让人安心的低叹。
　　一切的一切，都满足了白少凡对“第一次”最美好的幻象。屋子里光线暗沉，她悄悄抬起手, 用指尖描绘江语缤的五官和轮廓，江语缤还闭着眼睛，嘴角却巧然上扬。白少凡发现了，装作不经意的收回手，脸蛋一点点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你醒啦？腰酸不酸？我听说第一次都会不舒服。要我给你揉揉吗？”江语缤捉住她的手，在她青葱般的指尖上亲了亲，“再睡一会？”
　　一连串的问句问得人脸红心跳。白少凡拢着被子一角，故作镇定的忽略了前边的句子，只回答道：“起来吧。要做些准备的。”
　　“不是中午才出门吗。”江语缤的声音微哑，带着初醒的低喃，温热的手掌已经贴在她腰上，轻重适宜的按摩着。“再睡一会，你要歇一歇。”
　　她意有所指，白少凡听出弦外之音，既暖心又羞涩。
　　不知是否初嫁娘就当是这般的心思。她垂着眼眸，心里淡淡的喜悦。
　　前途渺茫黯淡，让人越发珍惜这一刻的时光。
　　将近中午时分，一行人收拾好行装用过简单的午餐，租了一辆车，直奔试验基地。
　　车子开了大半个小时，路过那个毫不起眼的餐厅，江语缤放慢车速顾了一圈，这是几天前白少凡与对方约定碰头的地点。白少凡指着前边一个方向，江语缤默契的踩下了油门。
　　距离目的地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江语缤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好了车。
　　“徒步过去吧。不远了。”白少凡轻装简束，冲着外头扬了扬下巴：“车子目标大，还没到那儿就会被发现的。”
　　江语缤点点头，回眸沉声，认真道：“最后说一次，今天的任务是收集证据。敌众我寡，敌明我暗，任何人都不要恋战！收集到证据我们立刻撤离！”
　　车内几人一齐应了，另一头胡图图翻开背包，拿出了GPS定位仪。
　　“这个不能带。”白少凡皱眉道：“昨天不是说了，手机卡都要拆出来。不然一进基地就要被热点追踪了。”
　　“我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位置，到目的地附近再把它藏起来。”他说的点了点面板：“你那天是在这里失去信号的，GPS有路径记录。我们跟着走就行了。不会迷路。”
　　“谁告诉你要去我那天去的地方？”白少凡扫了他一眼，当先下了车。
　　“诶！不去那里是去哪里？”胡图图在后头喊了句，遭到Madam的瞪视，他苦恼的摸摸头，把定位仪扔回了车子里。
　　行不多远，就到了一片水泽之地，水泽上水草蔓延，鱼腥气，水湿气，腐败气，还有说不出的什么味儿，一阵一阵的扑面而来，江语绮忍不住偏过了头，顾莞在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她嘴里。
　　若不是带着目的，任谁都不会想到要来这儿。越是肮脏恶心，越是隐藏得便利。
　　白少凡脸色也不太好，江语缤在她手心一握，她反手握住，定了定神。
　　她带他们去的是一个通风口，这几天里她在试验基地内部想方设法沿着出气管道找出来的。通风口就藏在水草从里，拆开上头的伪装，勉强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跻身前行。
　　五个人依次下去，中间还推着两只装了应急物资的备用背包。Qiang支dan药全都放弃了，随身只带着匕首之类的冷武器。
　　刚才为着谁打头阵，几个人还小声的争执了一番，最后白少凡力排众议：“论地形你们有我熟悉吗？是我带你们来的！谁吵谁回去！”
　　一群人鹌鹑般噤声。江语绮在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嫂子威武！
　　想着先后落地的顺序，为了以防万一，白少凡之后跟着的是顾莞，接着江家俩姐妹，胡图图断后，负责把伪装掩体又盖了回来。
　　通风管道路线曲折，江语缤边匍匐前进边计算着距离，谁知爬到一个转弯口，胡图图那伟岸的身形被卡住了，在后头小小声的喊。气得江语缤想一脚把他踹出去！这般绕着弯爬了大约有好几百米，前边的白少凡停了下来，顾莞的视线略略偏移，看到她盯着身下的通风口，观察了好一会。
　　这般走（爬）走（爬）停停，停停又爬爬，前头几个女子身形纤细矫捷，还好一些，胡图图满头大汗，感觉他的腰都快断了。
　　“Madam……”他弱弱的喊了句，想说能不能稍微停一会。
　　队伍刚好停了下来，白少凡做了个手势，表示“已到达”。一层层传递下去，江语缤看到了江语绮举起的手，偏生胡图图在这时候出声，她又不能回头捂住胡图图的嘴，急得用脚尖在他头顶轻轻踹了一下。胡图图也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一队人屏息静气，当此时，紧跟着白少凡的顾莞都听到了薄薄的通风口下方传来人员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趴在夹道里的几个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时间分分秒秒，显得格外漫长。停顿了片刻，那脚步声渐渐又由近及远，待得完全没了声息，五个人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顾莞心里砰砰跳，她咬咬唇，觉出背上一片冷汗，衬衣都给濡湿了。
　　白少凡摸到随身带着的万/能军刀，小心翼翼的拧开螺丝钉，掀起通风板，确认了下方没有人，她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半，顾莞抱住了她的腿，费力的把她放下去。将近地面时，顾莞松开手，白少凡双手撑地，像只轻盈的猫，无声无息的翻了过去。
　　她是掐着时间来的，这片区域刚刚巡逻过，恰是最安全的时候。
　　一行人依次下来，胡图图再次几乎被卡住，江语缤想起他每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往他腿侧踢了一脚。胡图图下盘稳得一批！特殊时候江语缤也没真用力，他只是晃了一晃，随即冲江语缤讨好的笑笑。江语缤伸出修长的食指，凌空点了点，眼中满色警告的厉色。
　　白少凡知她生气，从旁过来拉了拉她的手。
　　江语绮趁着这空档环顾四周，却见这是身处于一条过道上，过道两头通畅，不知向往何方。
　　“前边就是机电房。”白少凡看出她的疑惑，压着声音解释。
　　“你想关了他们电闸？”顾莞会意的眨了下眼睛。
　　“对！”白少凡翘唇一笑：“机电房里有人把守，还有监控摄像头。一会你们在转弯角等我，看走廊的灯一黑，你们就进来接应。”
　　“里边有几个人？你应付得来吗？”江语缤拦了她一下，难免担心。
　　白少凡略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如水波笼雾，江语缤的心跳微荡，白少凡嘴角含笑，收回了目光。
　　江语缤按着胸口喘口气。这只狐狸精！
　　时间仓促，已来不及做太多准备，众人只能边走边见机行事。胡图图走在最后，总觉得心神不宁，将到转角时，他的脚步微顿，甚而停了下来。
　　试验基地的中心总控室里，杨续礼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眼前调出来的大屏幕，面上是狩猎者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嘲讽表情，以及阴恻嗜血的笑意。
　　“白小姐果然没让我失望啊。都带了来，还省得我去找。”他眯着眼，冰冷的看着屏幕里的人：“让他们准备动手吧。”
　　“那两个警察……”旁边的助手提醒着。
　　“警察怎么了？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是……”
　　“把白少凡留着。”杨续礼的视线随着白少凡的身影移动，“这个，我还有用。”
　　“Madam！”胡图图拦住了江语缤，“不对劲。”
　　一行人都停了下来，带着疑问看着他。
　　胡图图自己就是玩跟踪的，在某些方面来说，他比普通人更敏锐些，比如对于狩猎者探究的视线。
　　江语缤给他一提醒，也警觉起来，皱着眉站在墙角下，仰起了头。
　　杨续礼在屏幕那头，看到了一张冷艳而神情专注的脸。脸蛋的主人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似的，忽而轻蔑的笑了笑。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白少凡站在她身边，看着白色格挡天花板，对她而言那里是空空如也的墙面。
　　“军用细微型针孔摄像头。”江语缤回过眸来，歪着脑袋冲她露出个无害笑容：“我们被发现了呢。”


第82章 
　　杨续礼站在宽大的屏幕前, 看着江语缤一行人走出了视线。
　　“把机电房的监控调出来！快！”
　　他的语调阴沉, 坐在主控系统边上的助手给吓了一跳，手上发抖，连鼠标都给拨歪了。
　　杨续礼盯住小屏幕的画面，眼睁睁看着江语缤毫无技巧的破门而入, 机电房里常规工作的三个人都给他们吓了一跳, 还没回过神就被他们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杨续礼脸色越黑，气急败坏：“警卫呢？！人家都打上门了, 机电房的警卫死到哪里去了！”
　　“之前为了诱使白少凡他们进来, 您吩咐把这一带的人员都调走了……”助手硬着头皮回答。
　　“增派人手，把附近的人都调过去！这群白痴！”
　　杨续礼愤怒的话音还没落下，十数个屏幕突然闪了下, 杨续礼只觉得眼前一花, 屏幕整整齐齐的变成了“雪花”。
　　“怎么回事？？”
　　“她……他们……把网络主线切断了。”电脑边上的工作人员缩着脖子，想到杨总平日的狠戾，恨不得缩成个球。
　　杨续礼面上颜色变了又变，半晌玩味道：“这几个女人，很合我胃口啊。”他说着, 满眼的愤怒渐渐衍成了嗜血的贪婪：“放她们过来。开血柜，把K11，K12，K13放出去。”顿一顿，又抬着手指点了点身边助手：“你，去找一件白少凡用过的东西, 给K11他们认认气味，别把她玩死了。”
　　助手脸色发白，眼中带着一丝不忍。那美丽的女人，毕竟是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同事。可他不敢有任何不满和质疑，低着头，走出了中心总控室。
　　“能晕多久？”顾莞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三个男人。刚才手起刀落，胡图图还和那魁梧汉子缠斗了两招，江家两姐妹的招式出奇一致，都是在太阳穴重重一击，那俩男的就趴地上了。
　　江语绮拿脚尖踢了踢在机柜前趴着的男子，“五六个小时不成问题。”
　　顾莞心尖一抖，纠结的看了她一眼。
　　以后千万不能得罪媳妇儿，打是打不过的（当然她也不舍得打就是了），她还不能去妇联告状。
　　“你这是什么表情？！”江语绮看到她满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骂的拍了她一下。
　　胡图图从后头走出来，做了个“得手”的姿势。江语缤笑笑：“走！”
　　“胡图图把网络剪了？”白少凡推开门，随口问了句。
　　江语缤点头道：“嗯。现在公平了。官兵和贼，谁都不知道谁在哪。”
　　“我们来当小毛贼？”白少凡还有心思开玩笑，疾步转过一个弯。
　　江语缤捏捏她的手：“我们是官兵。我带你去搜贼赃！”
　　白少凡的脚步忽然顿了下，江语缤随着她停下来，用眼睛问她，怎么了？
　　“说道贼赃，可能有另一个地方比主控室更昭彰。”
　　“哪里？”
　　“试验区。”
　　谁也不知道这个水下试验基地有多大，白少凡虽然在这待过三天，可权利所限，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去的。
　　目之所及皆是曲折的白色墙壁与褐色通道，冷不丁哪个拐弯角冒出几个人，被胡图图和江语缤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连江语绮都被他们护在了身后。
　　江语缤一边走一边皱眉头，这里的防御系统不可能这么差，一路行来遇到的都是不入流的角色，对手是在憋什么大招？
　　她把这话和顾莞说了。白少凡在一旁听到，摇头道：“不一定。这里从来没被人攻击过，主要的实力都用来研发了，越国也不可能让你放一个军//队在这里吧。”
　　正说着，前边忽然奔来一支六人小队，手持警棍，动作敏捷，体格都在A等以上，明显的清一色雇佣兵！
　　江语缤笑着点头：“这才像话！”
　　为首的雇佣兵显然也看到了江语缤的嚣张气焰，面上露出不屑神情，大步跨过来举棍就打。那警棍带着电，胡图图给电得呱呱叫，顾莞忙将江语绮往身后拉，江语绮却反手按着她肩膀借力旋身，踢得一个雇佣兵连退几步！
　　白少凡和顾莞虽然都有坚持锻炼，这半年里临时抱佛脚的学了些拳脚，可在格斗上毕竟和正经练过的不一样，末了只能尽量躲避以求不拖累小伙伴。
　　“唔！”江语缤刚抢过一支警棍，忽然觉得左臂上一阵刺痛，低头看时鲜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很快洇红了浅色的衣袖。
　　为首的雇佣兵脸上挂着残忍笑意，手上旋着一把尺来长的尖//刀，也不知方才藏在了哪儿。
　　他举着刀，和先前被抢了警棍的男人一左一右围攻过来，江语缤冷着脸，沉着应战，打了好一会，江语缤拼着背后受袭，狠狠一脚先踹飞了雇佣兵手里的尖//刀，先前那男子却瞅着一个空档，欺身上去，抬手就抓住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江语缤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忽而又一个人影从他们后方闪过，江语缤的眼神微微一动，男子警觉的要回头，却被江语缤的擒拿手法缠着了，一柄匕首从他脆弱的脖子处斜斜的插了进去。男子两眼凸出，不可置信的瞪着面前的江语缤。旁边的雇佣兵见着了，闷不吭声就是一个手刀！江语缤反应迅速，警棍带电，朝着他的脸狠狠的砸了下去！
　　怕引来更多的人，江语缤他们都下了狠手，速战速决的解决了这个雇佣兵分队，除了白少凡之外四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可抖得最厉害的却是白少凡。
　　“没事了。”江语缤拥住她，知道她是被“杀人”这件事情给吓着了。“你救了我。刚才要不是你，我就麻烦了。白少凡，你救了我。”
　　白少凡咬着唇，勉力镇定着，在背包里翻出强力止血胶布分给大家，一面掀着她的袖子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江语绮的脸色也很差，地上那六个人有两个人是她动的手。顾莞站在她身边，紧紧捉着她发颤的手。
　　“走吧。”胡图图喘了口气。
　　脚下的一个雇佣兵忽然动了一下，顾莞离他最近，看到他挣扎着摸出一个银色的东西，她立即跨上一步按着他背后，手上拿着那柄军用匕首，毫不迟疑的，往他脖子抹了过去！
　　雇佣兵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一只哨子滑落在喷射而出的血泊里。
　　“顾莞……”江语绮上前拉她，她缓了缓心绪，回眸一笑，眉眼温柔：“不怕，我和你一起担当。”
　　江语绮的眼圈蓦的一红，若不是环境太糟糕，她真想立即粘到她怀里去。
　　“走吧。”胡图图环顾一圈，再次提醒。
　　众人不再逗留，一径往试验区去了。
　　其实试验区已在左近，这一个雇佣兵小队大约就是巡逻这一片区域的。接到了命令，迅速集合来拦截他们。
　　白少凡斟酌了一下去路，指着一个方向，道：“如果只是想拿证据，我们最好从档案室进去，避开正面冲突，毕竟，前头人多。白大褂就有十好几个。”
　　“档案室连着试验区吗？”江语绮问道。
　　“档案室连着雪柜，雪柜连着试验区。我没进去过，听说那里是储存标本的地方。”白少凡的语音顿了顿，须臾又续道：“但是也听一位师兄说过，这里xue柜的xue，并不是下雪的雪，也并不是冷藏的意思。”
　　“那是……？”
　　“血雨腥风的血。这里的每一个标本，都是人命。”
　　档案室竟然意外的没有人把守。门也没有上锁，江语缤一拧，门就打开了。几个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江语缤当先走进去。屋子不小，办公桌椅也不少，里边却一个人都没有。江语绮动了一下鼠标，皱皱眉，示意胡图图过来看。
　　胡图图上手操作了一下，说：“难怪不用人看管着。这些资料全都是加了密的，一时半会解不开。”
　　“要多久？”
　　胡图图弯着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打，末了摇摇头：“最快的方法要个把小时，但是很冒险，这里每一台机子都连着主控网络，那头随便看一眼就能知道被黑客入侵，我们在这里也会暴露。当然，他们把网络一掐，我们黑进去也白搭。”
　　江语缤看着面前一排电脑，斟酌一息，下决定道：“去雪柜吧。”
　　江语绮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聊什么，回头又动了动电脑，从背包里掏出个U盘，接到电脑上，输入了一串指令，屏幕上随即闪过无数字符。
　　“这是什么？”胡图图出于职业的好奇。
　　江语绮：“把这台电脑里所有数据打包发到我姐的电脑上。”
　　胡图图张大嘴巴。
　　江语绮面不改色：“回去再想办法解密。”
　　“那那个U盘……”
　　“越国的移动网络。用这里的我怕被攻击。”
　　胡图图的嘴巴能塞进个鸡蛋了。
　　“发……发过去被发现了ID地址，顺藤摸瓜查到了怎么办？他们在华国还有人，会对你们不利的呀。”
　　一行人一边往前走，胡图图一边叨叨叨。
　　江语绮嗤笑一声：“那就去啊。我姐的笔记本在你们局里。”
　　胡图图：……牛B！
　　“嘘！”走在最前边的江语缤皱着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胡图图抬头一看，面前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两旁灯光暗哑，照出阴森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扇门的背后，有无数冤魂哀鸣游荡，丝丝缕缕，都泛着冰冷的控诉。


第83章 
　　厚重的金属门冰冷的伫立在眼前, 江语缤试着推了推, 没推动。江语绮无奈的瞅了她姐姐一眼, 往旁边指了指。江语缤这才看到右边的墙上安了个装置，跟影片里常见的密//码锁差不多。
　　众人一齐望住了白少凡, 白少凡站在江语缤身边, 看了一霎, 摇头道：“我不知道。”众人都露出一点儿失望的神色，她只得续道：“我只录入过门禁。这一片区域我确实没来过。也从来没人告诉过我有什么密//码。”
　　“没事。”江语缤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一捏，扭头道：“胡图图！”
　　胡图图显然有备而来, 在背包里翻出一个防狼喷雾似的瓶子，往密//码区喷了一轮。见大家都默不作声的盯着, 他难得有“被寄予厚望”的存在感, 笑了下，解释道：“这是彰立显，专门用来破解密//码的。你们看, 这几个数字明显就……”摁得比较多。他话音一顿, 还没说完自己的眉头先皱了起来。
　　“怎么了？”江语缤问道。
　　“八位数。”胡图图哭丧了脸。
　　“八位数怎么了？”
　　“八位数密码即便是不重复的设置, 也能有三十二万两千多组排列。”江语绮叹了口气, 替他答道：“一般银行密//码六位数要破解已经挺麻烦了。这个八位数要花的时间成本只怕多得多得多！”
　　“别看现在什么指纹锁，声控锁, 蓝牙锁的一大堆，其实最好用的往往还是最古老的那种。所以也是最难破解。”胡图图一张国字脸皱成了团子脸，苦哈哈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个掌上键盘似的小玩意, 一面念叨着上头的数字一面找合适的连接点。
　　顾莞帮不上忙，一直默默的站在他们身后，此时听到胡图图的嘀咕，心中微动。略扬了声音问：“你说上头的数字是多少？”
　　她一出声，江语绮也反应了过来。她离得近，听得更清晰，侧过脸颊望着顾莞，说了八个数字。
　　顾莞看看她，又看看数字键盘。
　　“这八个数字有什么玄机吗？”江语缤不耐烦了，皱着眉打断她们的“眉目传情”。
　　江语绮不作声，抿着唇，一字一键的按着那八个数字。
　　但愿不要触发报警。几个人难免紧张，心里都默念着紧盯住键盘。
　　只听轻微的“吧嗒”声响起，数字键按完，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打开了。
　　顾莞和江语绮不由得一怔。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脸色也都变成了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顾莞眼中诧异到惊慌，江语绮的左手垂下来，轻轻拉住了她的右手。手心的温暖稍稍安抚了慌乱，她长睫微颤，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生日。”
　　她的出生年月日，缘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谁也说不上来。
　　白少凡却忽而想起当初来越国，刘局指派任务时透露过一句半句，顾莞，是上头要求派往越国的。
　　她目光复杂的望了顾莞一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都来了，想这么多干什么。”江语缤低声冷喝，镇定的语气让众人的士气为之一振！她将随身的长刃匕首握在手里，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
　　门里灯光略暗，温度偏低，江语缤一进来，职业性的先将环境快速的扫了一圈。目之所及是一栋一栋的仓储式立柜，墨绿色的柜子形状立体，层层叠叠影影绰绰，隔得远，不知共有几何。
　　整个“雪柜”的面积不小，至少一眼望去没看到头。一行人都把武器拿在手里，以策万一。
　　江语缤打头，胡图图断后，众人沉默着向前走，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进到这场地，大家都觉得心头压抑而沉重。胡图图抬头看了看头顶昏暗的天花板，心道是灯光太暗。
　　室内安静到沉寂，经过一排排立柜时五个人都刻意放低了脚步声，连呼吸都放缓了些。江语缤的额头泌出一丝汗意，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
　　“啊！！！”走出几十步，江语绮忽然低呼一声，声音惊诧而恐惧，紧接着她自己反应过来，立即抬手捂住了唇。另一只手反握着利刃，手指抖抖的指着一个方向。
　　江语缤心头一凛，以为她看到了敌方什么人，举着兵刃在胸前，慢慢靠过去。
　　只走近几步，众人便都看清了——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只墨绿色的立柜里，站着一个全身chi裸的男人。立柜的玻璃门呈透明状，那人双目紧闭，口中戴着一只类似呼吸机的仪器，全身微有些虚浮。再走近些，才发觉那立柜里竟然溢满着液体，男子的眼睫毛和头发都黏糊糊的，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微起伏，就与一具尸体无异了。
　　“这个看来，应该就是他们的标本了。”江语缤冷冷的说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白少凡却莫名觉得，她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和悲哀。
　　胡图图拿出一部相机，对着立柜拍了几张照片。江语缤沉声道：“走吧。”
　　这一刻，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只立柜，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墨绿色的柜子，一个接一个，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左右两排，每一个柜子里，都有一个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就像一只只凭空出现的水晶棺材，关闭了一个人徒然间被折断的人生。
　　越往前走，越是心惊，也越是悲凉。江语绮不知不觉已落下泪来。走在前边江语缤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白少凡一直与她走得最近，见她停下，便跟着停了下来。
　　江语缤的目光落在一只单独摆放的立柜上，立柜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看模样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柜子的左边，写着简单的编码，YX01，却没有其它的信息。
　　“这是三年前，我接到报案的第一宗走失案件。档案里说，她是罕见的镜像右位心。”江语缤的眼圈红了，声音却异乎寻常的冰冷，让人轻而易举的听出了其中的愤恨：“她还是个学生。她失踪那天，还穿着学校的校服。”
　　雪柜，是名副其实的血柜。一列再一列，每一只柜子里，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距离尽头，还有不长不短的一段，白少凡想拉住她的手，既怕她情绪失控又心疼她心思悲凉。江语缤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她稳着情绪，问胡图图取证的情况，其实不消问，这里的情景哪怕只是随手的几张图，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越国政//府无论有没有牵扯进来，国际舆论都容不得他再包庇。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江语缤指着来路，道：“原路返回。”
　　这个决定，既在意料之中有出乎意料之外，几个人的面上闪过不同神色，尤其江语绮，望着眼前的立柜棺，眼里都是同情和不忍。
　　白少凡走上来，手背碰到了她的指尖。指尖微凉。刚才她很担心江语缤会不管不顾的冲出去，试验基地水太深，也不知蓄养了多少私兵，不怕一万，只怕……
　　江语缤呼出一口气，道：“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收集证据！这里的情况太复杂，我们……”她顿了顿，坚忍的续道：“我们回去申请派遣，很快会再来的！”
　　话已至此，众人都不再有异议。
　　一行人匆匆来，又匆匆的往来路退去。
　　“语缤姐！”走过三分之二的时候，顾莞忽然出声，声音与前边江语绮惊叫时如出一辙，都带了惊惧！
　　江语缤等几人一并回头去看，顾莞站在一个空档处，视线定定的落在次一排的柜子上。
　　江语绮偏过头，依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那一排柜子里，隐约有几只玻璃门打了开来，地上湿漉漉，一个接一个的脚印，水纹的颜色都浅了。墨绿色的棺材柜子像一个个吞噬了生命的空洞，突兀的“望”着他们。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这里，逃脱了什么东西出去。


第84章 
　　“血柜”四围诡异的安静着。江语缤脸上微微变色，随即挥了挥手, 压着声音冷喝：“走！立刻离开这里！”
　　胡图图一马当先, 立即往着来时的方向疾步走去, 几个女子都沉默着紧跟在后。室内分明没有风，可众人心里, 都感觉到了一阵阴寒。
　　“唔……”走过台阶时江语绮忽然低低的闷哼了一声, 身形也晃了下。
　　顾莞立即伸手扶住她。
　　“怎么了？”江语缤停下脚步。
　　“崴了下。”江语绮摆摆手：“没事。出去再说。”
　　江语缤往她脚上看了一眼。江语绮单手按住顾莞的胳膊借力, 虽然尽力不表现出来，可眉头忍不住微微的拧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背你。”顾莞将匕首往靴边一扣，往前半步略蹲下//身。
　　江语绮还没来得及拒绝, 江语缤已经走了过来, 抓着她妹妹的手腕，果断道：“上来, 别废话！”
　　江语绮果然不再多说，老老实实的趴到了姐姐背上。
　　胡图图主动把Madam递给白少凡的背包背了起来。他本来就负责背着那个最大的装备背包, 再加上这个，就成了个前凸后翘的夹心饼，那画面,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太“美好”。
　　厚重的金属大门已在视线以内，不过几十步就能出去。胡图图捧着“肚子”，坚毅的急行几步，几乎要跑起来。
　　白少凡一边小跑着一边低头看了看手表。他们进到试验基地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几乎一刻都没休息……若是在外头, 天都黑了吧。
　　“砰！！！”
　　一声突兀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考，胡图图莫名其妙的给掀翻在地上，两只背包都重，他单手撑着地面，一时竟没起来。
　　她心头一凛，赶忙去扶，而江语缤已将妹妹放下，从靴子旁抽//出兵刃，几步跨上来，往墨绿色立柜旁的高大的身影猛扎下去！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白少凡在这时才看到袭击了胡图图的人，她在心里为江语缤叫了声“好！”。
　　那一刀下去，正插在左臂胳膊上，江语缤没料到这么轻易能得手。男子的身形却只一晃，脸上表情动都不动，江语缤大吃一惊，那男子右手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拧！江语缤痛呼一声，疼得汗都下来了！
　　这时候她才明白，胡图图不是因为背包爬不起来！刚才男子无声无息的出现，猛然横踹他的一脚，恐怕把他肋骨都踹断了。
　　江语缤的近距离格斗术在局里数一数二，这时候虽处于劣势，依然能迅速变招，她不退反进，欺身到男子身前，化解了手腕的剧痛，同时左手接过右手的利刃，狠狠一刀，切在男子的手腕上！
　　那把利刃正是在老石那儿买来的Strider D9，直刃斜锋！江语缤急攻中下了死劲，一刀下去深可见骨！
　　那苍白的手腕几乎被斩开一半，可骨与肉之间，竟没有血液流出！！！
　　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显出一点儿茫然的表情。
　　江语缤一怔之下已然回神，趁机横肘重击在他胸口，身形急退几步，回到了己方小里。
　　“这是什么？科幻剧里的生化人？”江语绮左脚脚尖点在地上，尽量用右脚维持平衡，一边语速极快的分析：“应该就是从这些棺材里出来的家伙。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自己出来的，还是有人放他们出来！”
　　“放出来的。”顾莞冷眼盯着男子，冷笑了下：“他有衣服。这时候倒人性化了。”
　　江语绮这才反应过来，立柜里的人都是赤身裸//体，这男子却穿了条黑色的裤子，只怪她见惯了人们穿着衣服的模样，竟然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立柜边上那男子木然的看了他们一会，眸子冷冰冰的，像是没有了思想一般，忽然毫无预警的走了过来，好在他步子慢，像是拖着重物而行。这边江语缤刀刃一挥，抢先攻了上去。
　　白少凡刚把胡图图扶起来，卸着他身上的背包，胡图图摆手叫嚷：“我没事，你去帮Madam！”
　　“白副，你照顾伤员！”
　　顾莞说着举起匕首，还没能冲到江语缤身边，不料左侧又杀出来一个大块头男子，一声不吭，单手抓住顾莞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腰上一抓，一下子就把顾莞举了起来！
　　“顾莞！”江语绮厉声叫着，浑然不顾脚上的伤，直接扑了上去！
　　男子举臂直扔，顾莞像个无足轻重的小孩儿似的，猛然被砸在了墨绿色的柜子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顾莞给砸得全身散架般的痛，还没看清和男子缠斗在一块儿的江语绮，便听到胡图图的惊叫声！
　　“什么鬼！”
　　第三个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胸前横竖疤痕打成一个大大的T字型，伤痕已经处理过了，略为浮肿的皮肉泛着一层蓝白色，就像刚做过一场开膛手术。
　　胡图图坐在地上，眼看着他举起不知什么武器，他避无可避，只好举起大背包全力格挡！
　　“靠！”
　　大背包只一下就给打得裂开来，里头各式各样的临场装备四散了一地。胡图图顾不得双手震麻，首先去捡相机！
　　三个异变男子，一个比一个魁梧。江语缤这边上来就被伤了三个人，加上江语绮崴着脚，以及之前和雇佣兵打斗时受的伤，一时间整个小队左支右突，都狼狈不堪。
　　谁都没有留意到，只有白少凡，累是累极，到此刻，竟还能毫发无伤。
　　“嗷！！！”胡图图吼了一声，声音痛极！
　　江语缤回头看时狠狠一怔，胡图图的左手被从中折断，骨头向外拐出不可思议的弧度，血从他衣衫上大片大片的涌出来。
　　“Madam！”胡图图赤红着眼睛，用脚把掉落在地上的相机踢了过去。
　　江语缤走神的一瞬间被对手钳制住，男子盯着她，眼珠子像石头一样毫无神采。下一刻，男子的头颅重重的磕到她面上，她本能的一偏，男子坚硬的额头撞在她眉角，鲜红的血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突然，男子又随手抛开了她。江语缤在地上打了个滚，一手捂着额头，顺着他的注意力往他脚下看，却见白少凡不知什么时候执了一把刀子，用力的插在男人的脚踝上。
　　男子歪过头，伸手向白少凡抓去。江语缤已尖叫道：“快让开！”
　　白少凡翘着唇角，一双桃花眼中泛出艳丽的光，手上巧劲斜挑！
　　男子的脚筋，被挑断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经伸到了白少凡的胸前，像是要去抓她衣襟。江语缤急得再次冲上前，男子的手即将触到白少凡的一刹那，又茫茫然的，收回了手。
　　白少凡一愣，男子已经避过她，和江语缤重新斗在一起了。
　　“扎眼睛！”不远处江语绮忽然低喊了一句。
　　几个头来不及回头看，却也被她提醒过来。这些异变人没有痛觉，削断了脚筋也只能暂缓他们攻势，在找不到弱点的情况下，扎瞎眼睛，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顾莞在异变男子的身后跳起，毫无形象的箍住男子的肩膀，把他双臂一同禁锢住，大嚷道：“扎！”
　　江语绮抬手横刃，毫不迟疑，往男子眼睛，划了过去！
　　男子毫无技巧的抓住顾莞的胳膊，随手扔出，顾莞闷哼一声，江语绮力气已将用尽，还是勉力的挪到她身边，喘着气将她扶起，一同靠在了一排柜子前。
　　虽然伤了一个人的脚踝一个人的眼睛，己方的战斗力也大打折扣，江语缤额上冷汗纷纷，知道自己也已是体力极限了。
　　最可怕的是，无论伤到那里，对方都像无知无觉一般，甚至从来没有一个人吭过一声，也不知是声线早就掐了，还是压根就没有痛觉。
　　略略恢复了些力气，顾莞小心的摸过去，探了探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胡图图，好在还有气，她苍白着脸色，无声的冲江语绮点点头。
　　江语缤在打斗的空隙间也看见了，她全力踹出一脚，把面前的异变男踹得撞到了立柜上，红着眼吼了一句：“走！”
　　说着冲到胡图图身边，把胡图图背在背上，白少凡的情况略好些，架起了江语绮的胳膊，顾莞随手捡起地上的相机，一行人，狼狈不堪的往来时的金属门跑。
　　身后异变男子又追了上来，顾莞把相机往白少凡手里一塞，提着匕首，转身迎了上去！
　　江语绮急着喊道：“顾莞！！”
　　顾莞头都不回，大声嚷着：“先出去！”
　　两个异变男子同时攻了过来，江语绮一低头，从白少凡的保护中脱身出来，果断道：“带我姐出去！”
　　说罢不等白少凡回答，忍着脚疼直往顾莞的方向跑。
　　顾莞刚才被甩出去两次，又经过激烈的打斗，早已是强弩之末，她头晕目眩，耳中轰鸣嗡嗡作响，只是不得不咬牙挺着。
　　忽而听到江语绮厉声哭喊：“顾莞！！！”
　　她心知自己出现了危机，可是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化解，心头不免凄苍难过，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喜欢的人，再看一看，那个让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孩儿，而迎面见到的，却是异变男子有如铁锤般的拳头！
　　顾莞垂下了眼眸。
　　然而那拳头并没有如预想般落下来，一阵嘹亮的哨声突兀的响彻在这昏沉的空间，三个异变男子像是关闭的电源一般，同时停止了动作。
　　顾莞眼前已是一片恍惚模糊，她听到急促的奔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人还未到跟前，惊喜夹杂着担忧的嗓音已唤道：“小莞……”
　　顾莞心头一怔，眼睛慢慢的慢慢的眨了一下。在完全晕过去之前，她想起了拥有这把声音的人。


第85章 
　　离开“血柜”, 压抑的氛围明显一松。江语缤明知这是心理作用, 也依然松了口气。她背着胡图图勉力而行, 白少凡一边辨别着方向一边注意着随时会出现的拦截者。
　　再转过一道弯，入眼三条分叉路。江语缤已疲惫不堪，额上青筋暴起, 步伐摇摇欲坠，白少凡看着她眼角伤痕落下的血迹实在心疼, 扶着她道：“歇一会, 我认认路。”
　　江语缤点点头, 喘着气, 慢慢放了胡图图下来靠墙挨着。转头看时, 忽而愣了下。“语绮和顾莞呢？”
　　白少凡面色一顿, 低头答道：“顾莞断后。语绮……语绮陪她找另一条路出去。”
　　“什么路？”江语缤蹙起眉头看着她。
　　白少凡沉默了片刻, 抬起眼眸回望住她：“我不知道。顾莞去引开那些异变人了。你妹妹, 和顾莞在一起。”
　　江语缤一怔，立即往回走。
　　白少凡冷声喝道：“你站住！”
　　江语缤侧身挑眉凝着她，眼里有话, 却没说出来。
　　白少凡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她身边, 看着她眼睛：“江语缤，你再走一步, 她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的语气认真而冷静。江语缤默不作声。
　　四围静寂，那些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危险都如影随形。她的目光落在白少凡的左手上, 那里有一只小小的银白色的高倍速相机。只一霎的时光，她已做出了决定。江语缤走回胡图图身边，沉着道：“搭把手。这家伙死沉！”
　　白少凡跟着过来，嘴角翘起，微笑了下。那笑容却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思。江语缤咬咬唇，忽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倚过来，眷恋的贴住她手心，唇角的笑意张扬了些，看到江语缤眼中还未褪去的忧色，她柔声道：“你妹妹那聪明劲，你还不知道么。她们一定会找到办法出去的。”
　　江语缤和她依偎了一会，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喔唷。。”身边一个惨兮兮的男声冒出来：“我都快痛死了，还要吃你们的狗粮，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人性啦。。。”
　　江语缤一听，先是惊喜，续而笑骂道：“醒了？醒了还不自己走！”
　　胡图图捂住胸口做扶墙状：“真是痛死了。回头要让陈队给我加薪。”
　　缓过这一阵，再举步时已好了许多，加上胡图图虽然跟办个废人差不多，但好歹能自个儿挪动双腿了，江语缤把他一只胳膊架在脖子上，跟着白少凡尽最快速度的离开。
　　走到机电房附近的路口，地形已经很熟悉了。白少凡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胡图图却瞄着雪白的墙壁上方，低声道：“Madam，你发现了吧？”
　　“嗯。”在转入这个渠道之前，江语缤就已经有所察觉，被他们切断的监控系统，已经恢复了。
　　之前没有说，是因为没有必要。前途多是未知的敌手，走到这一步，只能遇魔杀魔！而现在……
　　“换一条路。”她突然出声。
　　“怎么了？”白少凡转过头来。
　　“他们知道我们是从排气管道进来的。那里要么就已堵死，要么，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江语缤抬了抬头，勾起一抹冷笑：“而且现在十有八//九，他们也正盯着我们呢。”
　　白少凡给她说得心头一凛，忙抬头去看，却见墙上一片雪白，阴影处有淡淡的灰，除此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定了定神，指着一个方向道：“从入口走吧。除了排气口，我只知道这一个出去的渠道了。反正每个方向都可能有追兵，不如就走个捷径。”
　　“好！”
　　江语缤话音才落，几个雇佣兵从机电房里出来，双方一照面，立即便是兵戎相见！
　　胡图图这时候也顾不着疼了，不拼命就是死路一条，他抢过一根警棍，咬牙切齿的架在对方脖子上，硬生生把人勒死了的时候肚子上早挨了好几拳。
　　江语缤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两个人，低喊道：“快走！”
　　“走”字还没说完，又有两个大个子在走廊尽头串了出来，江语缤皱起眉头，看这架势，试验基地是倾巢出动了啊！
　　三个人边跑边打，不多时身上又添几道伤，就连白少凡都给利刃划伤了胳膊。只是对方明显对她手下留情，每次看她冲到跟前，都尽量的避开了要害。
　　将要退到基地入口处时，连白少凡都觉出了区别对待，再有人攻上来时，她总是头一个冲上去，护住江语缤。
　　江语缤看得心惊胆战，几次要把她往身后藏，都被她轻巧的见缝插针，又钻到了最前线。
　　江语缤气得要死，也心疼得不行，然而心底最深处，又是满满的温情和欢喜。在这危机四伏甚而抬头不见天日的地方，因这一刻的舍生相互，竟然生出一抹天涯相随的浪漫来。
　　等我们平安出去了，我一定要带你回去，见见我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喜欢你，因为他们会发现，我是真的真的，中意你……
　　一蓬血雾，在眼前纷纷然弥散，江语缤狠狠一怔，看到白少凡急退了一步。
　　对方杀红了眼，终于不管不顾的，重伤了她。
　　江语缤扑上前，接住萎顿退后的白少凡，仓促间也看不清伤口多深，只见她腰上血红一片，渲染的半身衣衫。
　　“傻瓜蛋……”她的声线微微摇晃，听得出惊慌，白少凡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脸色已苍白，却还咬着唇忍住疼。
　　胡图图举着警棍挡在她们身前。
　　好在对方也给镇住了，一时间并没再杀过来。余下的三个雇佣兵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甚至摸了下耳边的蓝牙耳机，想来是有人在吩咐什么。
　　江语缤微凉的手指在白少凡莹润的下颌滑了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她扶着她挨到墙边，转而走上前，沉声道：“帮我照顾一下。”
　　没指名没道姓。
　　胡图图听到她冰冷的声音，自觉的退到白少凡身侧。
　　江语缤将匕首横握在身前，冷漠的眼眸盯着不远处的几个人，喝道：“来！”
　　三个雇佣兵彼此交换个眼神，有人戒备有人不屑。为首的那人睇个眼神，三个人忽然一齐攻了上来。
　　白少凡一手捂住伤口，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扶住胡图图的手臂勉强站直了身子，深深的看了江语缤一眼，低声道：“走。”
　　“啊？”胡图图一脸懵。
　　“走！别连累她！”白少凡回头喊道：“江语缤！左边通道就是出入口！”
　　胡图图给她吼得一愣，随即领悟过来，赶忙架着她往外挪。
　　江语缤一刀伤了离得最近的人，在对方还愣神的时候迅速转身，抬脚就跑。
　　那几人都没料到她说退就退，集体愣了下才往她跑的方向追。
　　转入左边通道，果然看到胡图图和白少凡都在前边，却迟疑的没有动作，再细细一看，江语缤低声咒骂了句。
　　出入口处，守着好几个人！
　　“Madam……”胡图图国字脸皱巴着，就差没哭出来了：“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那不是路吗！”江语缤恶狠狠的训了一句，脚步一顿，声音却冷静了下来：“待会你找准机会，带白少凡出去。”
　　“不……！”
　　“Madam！”
　　白少凡和胡图图同时低喊道，疲倦到破碎的嗓音里全是拒绝。
　　“跟紧我！”江语缤却不再看他们，凝眸横刀，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利刃，抿着唇，直接往出入口处的守兵，冲了过去！


第86章 
　　总控制室的监控视频已经恢复了正常, 杨续礼站在大屏幕前阴沉着脸。
　　“一群废物！”眼看着江语缤几个人冲到了试验基地出入口，他气得一挥手把桌上的东西都挥了开去。“要你们有什么用？啊？前前后后多少人？还拿不住他们几个？”
　　助手在旁边低了头, 没敢接声, 心里却嘀咕：谁能想到这几个女人这么不要命。
　　偏在这时，耳机传来了说话声, 杨续礼单手按住蓝牙，听对方说话，一面盯着出入口的监控。
　　那个女警察真是舍得拼命, 要送白少凡和那男的出去, 呵呵, 可是白少凡不领情啊。
　　这算什么？
　　舍生取义吗？
　　杨续礼的脸色已经阴得要滴出水来。
　　我倒要看看，谁又救得了谁！
　　雇佣兵的头领略偏着头，听耳机里杨续礼的吩咐，没什么感□□彩的眼睛往白少凡身上转了一圈, 抬起手示意了一下两个手下。
　　另一边里江语缤当真是不要命的在冲, 一柄军用匕首或刺或砍，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守在出入口的只是几个普通帮工, 拿人钱财□□的那种，见她满脸是血杀气腾腾, 都给吓得避开了好几步。
　　胡图图胸口肋骨疼得都麻木了, 拼着腿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一脚踹翻了一个矮个子, 才腾出手来搀着白少凡。
　　江语缤晃晃悠悠看他们一眼，呼吸一声急于一声，她实在说不出话来, 力气都攒着打人，只用手指了指那扇门。
　　胡图图也在喘，看着江语缤，眼里都是说不出的话。眼看着那些雇佣兵像狼一样环伺在侧，他抖着手，把白少凡往前推。
　　白少凡单手扶着他胳膊，挨到门前，低声道：“一会门打开，你把江语缤拖出去。”
　　胡图图全身一晃，整个人都颤颤的看着她，片刻后摇头：“Madam不会跟我走的。她……”
　　她要护着你。
　　白少凡背靠着门边，大片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纤腰往下淌，浅色的衣裳逶迤了决绝的颜色，大量的失血让她脸色愈加苍白，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而浅笑道：“这门你能打开吗？”
　　胡图图这才留意到这扇门显然也是设置了密ma的，可是上头并没有键盘。他额上本就满头的汗，现在都成冷汗了。
　　“我能打开，但是只有不到10秒钟的时间，门就会自动关上。你把江语缤带出去。”不等胡图图再说其他，白少凡已续道：“他们不会杀我。要杀早杀了。你带江语缤出去，再想办法回来救我。”
　　她的话语说得坚定，胡图图动摇了。
　　江语缤见他们迟迟不动，瞅准了机会冲过来，嘶哑着声音催促：“还不走！要全死在这里吗！”
　　“Madam……”
　　“这是虹膜密ma锁，胡图图打不开。”
　　“虹膜？”江语缤杀到眼里血雾一片，思维转不过来，身后猛然一痛，她转身给偷袭者又刺下一刀。
　　“我采录过虹膜信息，一会我打开密ma锁，你们立刻出去！”
　　“那你呢？”
　　“我当然跟你走。”白少凡痴痴的看了她一眼，眼里都是婉婉的笑。
　　雇佣兵已经杀到眼前了。白少凡打开密ma区，脸蛋凑近了识别器。胡图图忽然跳起身拦住最前边的领头，大声喊道：“你们快走！！！”
　　江语缤一怔，条件反射的举刃就砍。
　　冰冷的金属门徐徐打开，雇佣兵头子一拳把胡图图打翻，恰恰摔在了白少凡的脚边，几个普通帮工都惜命的不敢上前，雇佣兵头子边吼边往前冲：“留下白少凡！其他都要死！”
　　他身旁的两个手下一拥而上。
　　白少凡感觉她的一呼一吸的都慢了下来，面目狰狞的敌人，摔倒在身边的战友，心爱的女孩，一帧一帧，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像是留在她生命里的，最后时光。
　　“出去！”她转身背对着那几个雇佣兵，用尽了全身力气推开江语缤，江语缤神思力气都已末路难续，恍惚间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跌到了门外。
　　雇佣兵毛茸茸的手臂伸到了跟前，一把拽住了白少凡的胳膊，白少凡将手里的东西往胡图图怀里一探，嘶喊道：“带她走！！！”
　　胡图图刚站起来就给推了出去。
　　江语缤已醒悟过来，扑着向前，金属门在两个人之间，徐徐的徐徐的合了起来。“白少凡！！！”她睁大了眼睛，眼里都是惊慌失措，半凝固的血迹沾染在眉间，顷刻间就泛了泪。
　　白少凡一只胳膊被雇佣兵拽着，另一只手举着抢来的警棍，眸光流转中深深的望她一眼，那带电的警棍毫不迟疑的狠狠一砸，控制器发出被破坏的尖锐声啸。
　　金属门，关上了。
　　顾莞醒过来时依旧昏昏沉沉的，她抬手想捂着头，手一动，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唔……”
　　她低吟着，迷蒙的双眼努力的眨了眨，忽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床榻上，而江语绮……她的语绮坐在床边头枕着一只胳膊，看样子像是累极而睡着了。
　　顾莞想摸摸她的脸，可她没有动手，只是用目光贪恋的在她身影上细细的看了一会。
　　这是一间单人房大小的房间，四面墙壁雪白，床头有诊疗仪器，她的手背上，挂着药水点滴。
　　“醒了？”江语绮本就没敢熟睡，察觉到动静，自然而然也醒了过来。
　　“我们这是在医院？”顾莞略凝着眉，若是没有记错，她们应该是在试验基地里，杀得昏天暗地啊。
　　江语绮一时没有说话，抿着唇由着她回想。
　　她们在试验基地里，在血柜，在厮杀……那个吹哨子的人！
　　她猛的抬头，江语绮也正定定的望着她。
　　“想起来了？”
　　“那个人……当时，我快要被异变者砍到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人，把异变者喊停了。”
　　“是。”看顾莞惊得直起身，江语绮拿了个枕头帮她垫高后背，冷静的道：“那个人说，他是你哥哥。”
　　笃笃笃。敲门声乍然响起。
　　屋里的两个人一齐抬头看，还未开口，那门已经被拧了开来。一个年轻男子从门外进来，虽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白大褂，却也不失温文尔雅。看到顾莞靠床头坐着，他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欢喜道：“小莞。”
　　顾莞愣愣的看着他。他的笑容更显温和，走到床边伸出手，像是要摸一摸顾莞的头，看奥顾莞眼中的疑惑和防备，他的手微微一顿，又收回了白大褂的衣兜里。
　　“不记得哥哥了吗？”他笑着问她。
　　他与她眉眼间极相似，说他们不是兄妹恐怕都没人信的。
　　顾莞垂下眼眸，静默了片刻，才又抬起头，也笑了笑。“哥。”
　　单人间的通风做得挺好，想来这兴许是在地下里极好的一个房间了，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株绿植。顾莞的点滴打完了，顾宁就是掐着时间来给她拔针的。
　　拔了针，棉签上沾了血，江语绮给她按着手背，顾宁的视线在她脸上一晃而过，没再停留。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顾莞忽然道：“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顾宁不看她，依旧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在做研究。”
　　“什么研究？”顾莞盯着他，开门见山，一字一顿：“永生计划吗？”
　　顾宁微侧着身，面上的笑容慢慢冷了起来。
　　“局里说是上头的人指明要我来试验基地的。哥，这个上头的人，是你吗？”
　　顾莞的声线平淡，可熟悉如江语绮，已听出里边的失望和指责。与她一同长大的哥哥，又岂会听不出来。
　　“是的。是我要求调派你来的。可是我没想到你是来捣乱的。”顾宁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了身，嘴角微扬，带着一点儿无奈。
　　“捣乱？”顾莞抬手撑着额头，自嘲的道：“捣乱什么？你的研究？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些……那些柜子里一具一具都已经称不上是人的人，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真的知道吗？！你这么冷血，在回忆城里的爸爸妈妈，他们知道吗？”
　　她说着说着，眼泪簌簌的落下来，她想到了多年以前，爸爸妈妈还在，哥哥总是温和的笑着，阳光灿烂的少年，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指尖，她不必抬头，便知道，那是她的语绮。于是眼泪落得更汹涌，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她至亲的人，都应是她至亲的人啊。。。
　　“你休息好了吗？”顾宁平静的问。
　　江语绮面无表情的眄着他。
　　他越过她望着妹妹，声音轻柔下来：“休息好了就起来吧。我带你去看看爸爸妈妈。”
　　顾莞握在江语绮手里的手缩了一下，她怔怔的抬头，脸上表情茫然。
　　顾宁打开了房门，侧身站着，很明显的，是在等她。
　　三个人离开房间，走过狭长的通道，天顶很低，更显压抑。
　　江语绮的脚伤还未痊愈，走得慢些。顾宁并不催促，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走过一个熟悉的路口时顾莞突然顿住了脚步，严厉到带着凶狠的样子盯着顾宁，道：“爸妈，在哪里？”


第87章 
　　试验基地里看不到天空, 所以分辨不出白天与黑夜, 嵌入壁垒的白色吊灯时刻明亮着，很容易就让人忘了流逝的时间。
　　顾宁沉默着，推开了面前的一扇门。顾莞脸色沉凝，指尖微微的发颤，江语绮与她并肩而立, 芊手微张, 握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体温自掌心传来，顾莞飘摇的心绪定了几分, 终是咬咬牙，和江语绮一起走进了那扇门。
　　出乎意料的是，大门里还有一道玻璃门, 门中来来往往的有不少人，几乎每个人都和顾宁一样穿着统一的白大褂, 看着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一台台架设在试验台的四周，整个屋子就像一个大型的实验室。
　　看到顾宁带了陌生人进来，靠近大门的几个人都明显的一愣, 顾宁只点头示意了下, 没有推开那扇玻璃门, 里边的人便也没再多关注他们。顾宁沿着一侧走廊往对面的方向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脚步放得缓慢，一直到一束灯光打在半空，里头一个全息立体投影悬浮在空中, 渐渐凝如实质，顾莞和江语绮都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白副！！”顾莞大惊之下用拳头砸着玻璃墙，也不知那是什么特殊的质地，也或者里头的人装聋作哑，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动作有所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江语绮手握成拳，愤怒的瞪着顾宁：“你们把她怎么了！”
　　顾宁和她们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声音很平静：“白小姐伤得挺严重，听说是失血过多，不知道救不救得了，他们正在……帮助她。”
　　投影悬在半空，看不出是否是实时的影像，白少凡双目紧闭，脸色已毫无血色，也不知她的手腕中还没有脉搏，她的心口，还有没有心跳。
　　试验台边站在几个人，其中一个衣冠楚楚，赫然便是杨续礼。江语绮的目光在他身影上掠过，不知怎的，总觉得极其厌恶。
　　“怎么帮助？”顾莞垂着眼眸：“如果……救不了，你们打算做什么？和血柜里的那些……那些，一样么？”见顾宁不答，她嘴角挑起一抹哀伤笑意：“哥，爸妈他们，是不是也在……那里。”
　　顾宁单手插在衣兜里，隔着厚重的落地玻璃窗，与她们一同望着里头无声的景象，片刻后，才答非所问的道：“小莞，你知道永生计划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吗？”
　　“实现所谓的永生吗。”顾莞的语音淡淡的：“你说要带我去看爸妈，是想说，你要让他们实现永生？呵，且不说一个人如果没了思想没了灵魂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存在着到底有没有意义，只说我看到的已知的现实。哥，你知道为了这所谓的永生计划，他们抓了多少无辜的人来做实验。你是知道的吧……或者说，”她顿了顿，抬眸望住他：“你就是始作俑者之一。”
　　顾宁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行不多时，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伫立在眼前，几乎就与之前他们一行五人走过档案室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顾宁打开密ma区，当着她们的面，输入了密ma，顾莞虽然没有看清，可她莫名觉得，他输入的是她的生日。
　　金属门在他们面前缓缓的升起，室内的摆设一点一点暴露在她们眼前，不远处墨绿色的立柜整齐排列，顾莞眼中一酸，她的爸爸妈妈，果然在这里。
　　与档案室那头所见的不同，这一边的立柜里基本都是空置状态，顾宁带着她们从立柜间穿过，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莞心中一跳，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两只顾莞说不出材质的装置，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心跳得越来越快，狠狠的闭一闭眼，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江语绮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像是要说什么，末了，却只是收了收手，更用力些，支撑着她。
　　“爸，妈，妹妹来了。我带她过来见见你们。”顾宁站在装置前，平静的说着。
　　装置静默的立着，无声无息。
　　顾莞跟着他的视线，恍恍惚惚的看去：“哥……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人跟一具行尸走肉没有区别吗？这里住着的，是爸妈的思想，或者可以说，是他们的灵魂。”
　　天花板上的灯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身上，映着脸颊，一时竟让顾莞觉得很陌生。
　　“我把爸妈的大脑存在这里，现在只缺一具合适的身体，就可以让他们醒过来。小莞，你高兴吗？”顾宁半侧过身，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既天真又寒凉。
　　顾莞和江语绮都是狠狠一惊，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十分渗人。而顾莞在一瞬间的惊惧之后心里酸酸软软的疼得难受，她上前几步，站到顾宁身前，抬眼看着他：“哥……”
　　她的嗓音已染了哭腔，顾宁眼圈亦是泛红，转过头去，抬手轻轻抚着面前的装置，像是扶着父亲的膝头，孺慕承欢。
　　“哥，爸妈已经，故去了。当年你和我一起去医院办的手续。我知道你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可是大哥，你不要……执迷不悟。”顾莞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要劝醒他：“哥，爸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泥足深陷，你不要再给人当qiang使，杨续礼他害了这么多人，你真的看不清吗？”
　　“小莞，你还记得小时候爸爸给我们说过，一样东西被发明出来，本身并没有好坏，铁的发现和冶炼促进了人类文明，也同样带来了战争破坏，它是好还是坏？同样的永生计划也如此。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在偷偷的修改基因吗，他们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更强壮，进而更长寿，改写基因的进一步就是修改基因，再进一步，则是创造基因。”顾宁看着顾莞，眼里认真的执拗：“你说杨总是在害人，可是一旦研发成功，它能救千千万万的人。”
　　“任何的发明和创造，都不该损害他们的生命的利益，更何况，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他们只是为科学做出了应有得贡献！如果爱因斯坦的大脑可以保存到今天，我们就能帮他长久的生活下去！给他换一副年轻的身体，让他可以给人类发明更多美好的事物！”顾宁猛的抓住顾莞的双臂，狂热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长生不老，这就是//永生。”
　　“这副年轻的身体从何而来？”一把清泠的嗓音从旁响起，江语绮秀丽的眉目中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怒意：“是从你这样的年轻人而来吗！”
　　顾宁像是这时才注意到江语绮的存在，他毫不在意的笑了下：“每一年都有这么多人等待器官捐赠，他们得到的机会获得的器官又如何而来？”
　　江语绮冷笑：“黑市买卖。”
　　顾宁一怔，江语绮盯着他续道：“就算是配型合适的器官移植，也难免排他反应，整个芯都给换了，要死多少人才能配型成功？且不说这试验还要杀多少条人命，万一真给试成功了，一个有钱人想要续命，他会用什么方法得到这条命？”
　　顾宁被她凌厉的眼神逼得偏开了头，不想与她对视。
　　江语绮却没有放过他，反而更进一步，与顾莞一起，站在了他面前：“顾宁，你是莞莞的哥哥，我也愿意叫你一声哥。哥，我和莞莞来到这里，最初的起因就是A城和C城不断莫名其妙有人失踪，直到来了这个基地，我们才确认了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在他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试验成功，杨续礼那个疯子会继续想方设法杀掉多少人？那些想要所谓永生的人会如何的不择手段去猎取和他们的基因相匹配的年轻人。将来有一天，若是我们身边的人，甚至我和顾莞被某一个人的基因配型成功，进而高价猎杀，只为了给他们续命。大哥，你真的要成为这样一件事情的帮凶，甚至刽子手吗？”
　　顾宁的脸上，现出一点儿迷茫的神色，他无意识的抬了抬手，触到身旁的装置，冰冷的触感一瞬间又让他想起了过往，他的手扶在了装置上，勾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表情。“如果我现在停手，爸爸妈妈就真的会不存在了。我不能停下来。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找到了合适的身体，他们就能醒过来。你们说的我都听进去了，等我救回了爸妈，我就，我就……”
　　他迟疑着，一连说了好几句“我就”，却没能说下去，究竟“就”如何。
　　顾莞与江语绮对望了一眼，江语绮无声的抬抬下巴，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顾莞心领神会，走过去，牵住了哥哥的手。
　　“爸爸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性子，妈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们怎么会愿意伤害别人来救自己的命呢。哥，这个试验不能成功，一旦真的做成了，将是人类的大劫难。你回头吧。我陪你去自首，我们将功折罪，好不好。”
　　顾宁缓缓的摇了摇头：“停不下来了。试验，已经成功了。”
　　顾莞眨了下眼睛，心里有点慌，试探着道：“是血柜里的那些人吗？那些没有意识的异变者？”
　　“不。是完完全全的成功了。只是还欠缺更完美的匹配。”顾宁歪过脑袋，视线往向来路，淡淡的道：“你以为刚才的全息影像是在干什么？杨续礼在计算数据，算的是什么时候让白少凡，停止呼吸。”


第88章 
　　“什么意思？”顾莞秀眉拧成个小疙瘩, 不待她哥哥回答, 先拣紧要的事情道：“快去阻止他，哥！白副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顾宁像是疲累了，揉揉眉心，随意的道：“试验已然成功, 更何况她的情况更特殊, 只会比其它更好。”
　　顾莞听得糊里糊涂，却还是环着手臂认认真真的看着她哥：“白副不会愿意就这样被你们摆布。谁都没有权利用使用别人的身体活下去。”
　　顾宁挑眉觑笑：“子非鱼, 焉知鱼之乐。”顾莞张了张嘴，顾宁上前一步盯着她：“到了生死关头, 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你不是白少凡……”
　　“若我是白副, 我宁愿就此永别, 也不会抢夺别人的身体！”
　　“是吗？”顾宁的目光转到江语绮脸上, 嘴角挑出一点笑：“那看重你在乎你的人呢？他们, 也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吗？”
　　顾莞一怔, 随即拉着江语绮转身就走，一扯之下竟没扯动，她有些意外的望向江语绮, 江语绮反手握紧她的手, 凝视着顾宁, 道：“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死。真有生死关头的一刻，我拿我的命护着她。”
　　说罢仰头冲顾莞一笑，灯光下星眸闪耀。顾莞捏了捏她温软的手心, 走了几步却又回头，侧着脸颊对顾宁说：“哥，这话你也许听不进了，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回头是岸，你去自首吧。”
　　顾宁站在阴影里，没有答话。
　　她静默片刻，终是从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中，走了出去。
　　透过封闭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实验室里白大褂们各自忙碌着手上的事情，全息的影像已经关闭了，顾莞和江语绮仔细辨认，并没找到杨续礼。
　　顾莞疾步走到进出口，刚要抬手砸门，江语绮忙拦住了她。
　　恰在这时，外头进来一个男子，也穿着一色系的大褂，好奇的打量了她们一眼。江语绮抿了抿唇，一本正经的道：“顾先生让我们来问问，杨总在哪儿。”
　　男子大约是刚才见过她们，倒没多为难，答道：“去无菌室了啊。”
　　“无菌室在哪儿？”
　　顾莞问得有点急，男子又打量了她一眼，眼中带了几分戒备。
　　江语绮露出个甜美笑容：“顾先生让我们给杨总带句话，挺重要的，不好耽误。”
　　男子看着她的笑，不觉放松了些，刚要回答，后头一个声音便道：“不用了。我自己和杨总说。”
　　男子一抬头，看到顾宁从回廊里走了出来，他笑着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在泡妞，身后俩人在门前一闪，便不见了踪影。顾宁点了下头，匆匆从他身边过去。
　　从试验区出来，果然看到顾莞和江语绮在外头，都快走到回廊拐角了，顾宁喝到：“小莞！”
　　顾莞不但不停，反而更加快了脚步。
　　顾宁的脸色沉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形状怪异的哨子，锐利的哨声骤然响起，两个异变者忽然从前头的冒了出来，顾莞跑得急，几乎给撞了上去，江语绮赶忙生生的拖住了她。
　　“哥！！”顾莞怒视他。
　　顾宁慢慢走过来，身后渐渐的又围了四个异变者，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他。
　　“别打扰杨总了。我送你和你朋友回我房间休息会。”顾宁无视她的愤怒和挣扎，用哨声做口令，逼迫着她们，送回了不远处的休息区。
　　顾宁的房间是配套的一房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里有一张大床，配了衣柜和书桌，桌上几本专业书籍，简洁明了到一目了然。
　　顾莞和江语绮被“送”进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中途有人送来一顿饭，用统一的食盒盛着，一小时后，又统一的收了回去。
　　手表上的时针指向清晨，她们进入这暗无天日的试验基地已经超过了30个多小时，只在顾莞晕过去时稍事了休息，紧绷的神经让人疲累不堪。此时再说阻止杨续礼或是营救白少凡，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俩人索性简单的洗漱一番，先睡一觉，再想对策。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有人打开了房门，江语绮警觉的从床上一跃而起，顾宁关好门，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们。
　　“白副她……怎样了？”顾莞和江语绮一道走出来，隔着一张木色茶几问道。
　　顾宁摸了下下巴新长出的胡茬，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不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主理。”
　　他说着走到饮水机旁打了一杯水，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上。
　　顾莞与他从小一同长大，看他神情便知他有极犹豫为难的事情。而顾宁选择这个时候来到这个房间里，这件事，必然与她有关。
　　“小莞。”顾宁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杯子搁到茶几上，抬起眼来看她。“你可以出去了。哥哥送你出去。”
　　“那语绮呢？”顾莞心头一凛，反而如临大敌般瞪着他。
　　顾宁看了江语绮一眼，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起送出去。”
　　顾莞和江语绮交换了个眼神，眼里都有些不大信任的神色。江语绮道：“杨续礼肯放我们走？”
　　“嗯。”
　　“条件是什么？”
　　顾宁听到这句，终于正眼看向了江语绮。
　　小客厅里有一阵简短的静默，顾宁开口，嗓音平静：“在你们出去之前，我们会把你们的记忆洗掉。”
　　江语绮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顾莞。
　　“杨续礼的主意吗？”顾莞不动声色的将江语绮护在了身后。
　　话已说开，顾宁倒彻底放松了：“我们几个人共同的意见。现在科技已经很发达，删除记忆根本不必动刀子……”
　　“介入脑电波么。我知道。”顾莞打断他：“我不同意。”
　　“这件事情对你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否则我也不会同意！”顾宁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语气已有些恼火了。
　　顾莞摇摇头：“短时间内做二次删除，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两年里我尽可能的想办法了解这个项目，包括你们提到过的老兵，战争后遗症等等。杨续礼没有告诉你吧，他曾经，删除过语绮的记忆。”
　　顾宁一愣，目光再次的转向江语绮，可顾莞清隽的身子站得笔直，将他探究的视线，平平的挡住了。
　　“哥，二次介入脑电波，会造成大脑的永久性不可逆损伤，简单点说，会使人发疯。我说得对吧。”
　　顾宁走了。临走前留下话，二次介入脑电波可能造成伤害，但是由他亲自操作，会将可预见的伤害降到最低，决不会出现“发疯”这样不专业的结果。如果她们决定不删除记忆，他也会尊重她们的选择，只要她们留下来。留在这个试验基地里。
　　至于要留多久，他没说。甚至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顾莞，我觉得……”江语绮牵过她的手，尽量云淡风轻的说：“我觉得这一次可以听你哥哥的。我们先出去，再……”
　　“你知道么。当年在A城，我们也面对过一模一样的选择题。是要删除你的记忆，还是要任你被困在局里。”顾莞舒展手指，嵌入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江语绮仰起头，轻笑道：“我选了什么？”
　　“你选择留下来。一年，两年，十年，都不要紧。你不想忘记我。”
　　顾莞说得认真，江语绮的心遥遥的晃了一下，有点疼。为当年的自己。
　　“你选择了删除我的记忆。你说过了。我记得。”
　　“语绮，对不起。”
　　江语绮摇摇头：“我不怪你了。”
　　她不怪她了。可是声音中还是藏不住的，带了委屈。
　　顾莞伸手环着她，将她拥进怀里。“我会带你出去的。”
　　江语绮明知这时候应该回应着说“好”，应该彼此鼓励彼此扶持才好共渡难关，可她还是忍不住的任性了一次，她在她怀里抬头，看她的眼睛：“如果出不去呢？”
　　“那就留下来。一年，两年，十年。我们总在一起。”顾莞垂眸看她，波光潋滟的眼眸里有细碎的光芒。
　　“傻瓜。”江语绮靠了过去，额头抵在她白净细腻的颈项上，嗔怪中带出一点儿鼻音：“一定能出去的。”


第89章 
　　顾宁撂下话便走了, 此后这一整天都没有出现。顾莞和江语绮商量过几番，都没想出很好的对策来。眼见腕表上的时针又走过了一圈，离她们初初进来的时间，已过去两天两夜。
　　约莫午饭时间，与前日一样来了个提着餐盒的男子。江语绮站在取巧的位置, 往门外望了一眼，见地板上光影重叠, 便知外头守了不止一两个人。她不动声色的朝顾莞摇了摇头, 顾莞垂下眼眸，百无聊赖的看着食盒里的菜色。
　　男子放下两份饭菜却不就走，站在一边道：“所有人员在三个小时后转移, 请两位女士做好准备。”
　　顾莞诧异中蹙了蹙眉, 才问道：“转移？去哪里？”
　　男子不答，只一板一眼的重复道：“请两位及时做好准备。”说完转身，开门出去了。
　　等房门关阖起来, 顾莞抬起下巴看着江语绮，江语绮走到餐桌边坐下，眼里却是带了欣喜：“姐姐他们出去了。”
　　顾莞一怔之下也反应过来，定是江语缤或者胡图图成功突围, 杨续礼他们才会急着转移。
　　迟了的这一天半, 是为了给白少凡“动手术”么？
　　想到白少凡, 顾莞的心情又沉凝下来。
　　“在想白少凡的事？”江语绮将食盒摆过来。
　　“一半吧。”
　　“另一半呢？”
　　“我在想怎么让我哥他们打消清除我们的记忆这念头。”
　　“你哥不是说了，只要我们老实呆着，就随便我们了。”虽是只有她们俩人在, 却不知这墙壁房门隔音可好。江语绮凑近顾莞，压着声音道：“况且我姐出去了，肯定能找到帮手。他们匆忙撤离，必有许多顾不上的地方，指不定我们能趁乱出去。”
　　“趁乱……”顾莞凝着眉，若有所思。
　　“先吃饭吧。”江语绮将食盒打开，“这天气，别一会放凉了闹肚子。”
　　顾莞随口应了，一面接过筷子一面还在天马神游。
　　饭菜是两荤两素，配了例汤，营养均衡。江语绮先打开汤盅，今天是花生排骨汤，她抿了一口，看到顾莞一脸不在状态的神迷，手上自顾自的挑出一些菜，放在了餐盒盖子上。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问道：“你不吃茄子？”
　　“嗯？”顾莞怔了下，才回神般笑了笑：“小时候茄子过敏，还有黄鳝什么的。在幼稚园吃午饭，差点休克。还好幼稚园里配了校医，送去医院查半天，费了点功夫才抢救回来。”
　　“幼稚园？我还没见过幼稚园的你呢。”江语绮眸光闪闪，带了点促狭笑意：“有光屁屁的照片吗？”
　　顾莞横她一眼。
　　茄子挑干净，连带碰到的饭食都给剔了出来，她准备开饭了，江语绮紧张的拦住她：“不用洗一下筷子吗？”
　　顾莞笑道：“这一点儿已经不要紧了。何况自从我大学时候不慎被茄子馅的包子害惨一次后，都会贴身带着个抗过敏药剂，以防万一。”她说着拉开外套拉链，在衬衣上兜里摸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小药片，语气难得的放松了些：“以前还被我舍友误认为是……”
　　“误认为是什么？”江语绮见她话说一半，突然收敛了神色，表情变得慎重而认真，眉头又轻轻的蹙了起来，而眼里却带了光。“顾莞……”她有些担忧的勾了勾她的手指。
　　顾莞捏着筷箸转眸看她，眼中光芒愈盛：“我想到办法出去了！”
　　江语绮先是一喜，眼角余光瞥见那一小撮夹出来的茄子，忽而心头一跳，警惕道：“你想干嘛？！”
　　顾莞知她一向聪明，却不知竟然敏感至斯。她放下筷子，捉着她的手，脸上笑笑的，斟酌着安慰的语气，可还没开口，江语绮已别过头，道：“我不同意！”顾莞一愣，江语绮抽回手，厌弃的看着那七八片茄子，眸光垂得低低的：“你若是想干这个蠢事，我劝你尽早歇了心息。”
　　“语绮……”顾莞挨过去，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黏腻的道：“我有抗过敏的药，先吃了茄子，立刻吃抗过敏药，等药效发出来，就能把茄子精镇住！”
　　她故意说得轻松，要逗她笑，可江语绮不为所动，掰着她的手，漂亮的眉头蹙得深深的：“过敏会……会让人窒息的你知不知道！”那个不详的词，她说不出口，借代了一句，也同样的让人不愉快。
　　顾莞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才认真的道：“事急从权。若不是到了这样生死关头，我也不会走这步险棋。你别急着反驳，先听我说，杨续礼为人阴险心狠手辣，当初你只是无意中看到一星半点，他都要删除你的记忆，我们被控制在他手里，迟早都会给他整死。与其受制于人，不如趁今天机会，放手一搏。你别怕，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出去，定然不会食言。况且，我还想着和你一辈子的呢。”
　　“顾莞……”江语绮的眼圈红了，按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仍是摇头。
　　“一会你就砸门，外头守着人，肯定能听见。我哥不会见死不救……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死。”
　　江语绮捂住她的唇，想要狠狠嗔她一眼，眼泪已顺着脸庞滑下来，却还忍着不出声。顾莞拥紧了她，脸蛋贴着脸蛋，气息暖暖的拂在耳边：“别怕，我们，无论如何，都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砰！！！
　　重物砸门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女子惊慌尖锐的哭喊：“快开门！！我朋友食物中毒了！！”
　　外头几个雇佣兵彼此对望一眼，眼里都是不屑的神情。
　　砸门声愈盛，那声音里满是哭腔：“快开门！我们不出去！帮忙喊顾宁过来！！顾莞是他亲妹妹！你们都知道的！！求你们快喊他来！！！”
　　几个雇佣兵又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皱眉道：“我去喊吧。别真出事，这档口，不好交代。”
　　余下的有人冷哼有人瘪嘴，倒也没说什么，他转过身，疾步去了。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顾宁神情焦急的小跑过来。他是知道顾莞的过敏体质的，自小会引起她过敏的好几样东西家里都是尽量避开来，今天的午餐……他脚步一顿，狠狠的皱了皱眉——一个小时前收到通知，试验基地要全员撤离，他忙得晕头转向，还来不及吃一口热饭！饭菜里肯定有过敏源！
　　房门砰的一下打开，顾宁快步进来，脸上都是焦急担忧的神色。
　　顾莞全身发颤蜷缩在地上，脸色青白，满头都是细汗，江语绮不敢勉强移动她，只跪坐在旁边紧紧拽着她的手。顾宁摸了下她额头，果然额上汗意湿冷，人已经晕过去了。他急匆匆的看了一眼饭桌，瞥见饭菜中混着的几片茄子不由得一愣。再低头时看到江语绮正拿着纸巾擦拭妹妹额上汗珠，眼里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她也顾不得擦上一擦。
　　顾宁心中叹了口气，已猜到几分，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他傻妹妹一意孤行的主意。他蹲下//身，把顾莞打横抱起，走了两步，江语绮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到门口时雇佣兵脸色怪怪的，要拦不拦的样子。顾宁皱眉道：“我妹妹，食物中毒了。”
　　雇佣兵头子就着半敞的房门看了一眼，顾莞的样子骗不了人，这会儿除了发颤发冷，脸颊上甚至冒起了红疹子，乍看之下瘆得慌。他目光落在后头的江语绮身上，江语绮眸里都是泪光，颤颤的，要落未落的样子。
　　顾宁没什么感情的道：“让她跟着吧。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们也正好一道来实验室。”
　　雇佣兵们没在说什么，让开门口让他们出来，只是有意无意的还是拦着后路，防止江语绮逃跑。江语绮压根没在意他们，一心都扑在了顾莞身上。
　　实验室离得不远，顾宁到底心急，脚步走得飞快，不一会到了地方，几个助手看他抱着个女人进来都是一愣。
　　顾宁急道：“先用肾上腺素！”一面说一面伸手探向顾莞的颈脖，她颈项上没有明显肿胀，呼吸虽弱却又急促，只怕再晚一些就要出现过敏性休克。顾宁急得不行，取过注//射//器往她肌理注//射。
　　他紧紧盯着顾莞对药剂的反应，一旁血压器滴滴叫着报警，他大声喝道：“再准备一支肾上腺素，同时准备给药生理盐水和多巴胺！”
　　十五分钟过去，顾莞依旧紧闭着双眼，顾宁脸色已沉凝如水。他咬着牙，转头取第二支肾上腺素，就在此时，实验病床上的顾莞忽然翻身跃起，随手操起案上手术刀，一手环住她哥哥的颈脖，手术刀往前一递，抵在了他颈侧大动脉上。
　　四周的白大褂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住了。顾莞控制住顾宁，立即往江语绮递了个眼色，江语绮不待她多说什么，早已默契的站在了顾宁身后，顾莞的身边。
　　“小莞，你这是做什么？”顾宁虽是问着，语气里却没多少惊慌失措。
　　“都让开！”顾莞架着他脖子吼了一句，从背后推着他慢慢向前走，下了试验台，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三分抱歉七分坚毅：“哥，我要带语绮出去。”


第90章 
　　实验室四周以玻璃墙相隔, 白色的吊顶，白色的实验台，以及十余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工作人员。顾宁挺直了腰背, 站在妹妹面前，像一堵墙, 格挡了冰刀霜剑——如果能忽略掉顾莞架在他脖子上的手术刀，就更名副其实了。
　　顾宁并没有多少惊慌的神色, 任顾莞推着走了几步。四周的白大褂们渐渐聚了过来, 将他们围在中间。
　　顾莞喝道：“让开！”
　　众人都拿眼看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 顾莞心知这大约就是此处的BOSS了，也眯起眼，冷漠的盯着他。她的手上微微收紧，顾宁不得不仰起头来, 避开锋利的刀锋。
　　老者看向他的得意门生——顾宁。顾宁的眸光中露出了一丝恳求。
　　“我们只求出去。不伤人命。”江语绮抬了抬下巴, 似笑非笑：“顾先生的命，总比我们值钱吧。”
　　白大褂们面面相觑, 老者沉默了片刻, 终是挥了挥手：“让她们走。”
　　室内各人表情不一, 停顿一会，终是慢慢往两旁散开, 顾莞稍稍松了口气，押着她哥哥往前走。
　　一个轻蔑的声音在门外传来：“走？走去哪里？”
　　顾莞心头一跳，遁声望去，恰看到一只锃亮的皮鞋踏进门口。
　　杨续礼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一个满脸横肉，一个剃光了头发却在两旁脸颊纹了两道图案，如同古时犯了案的罪人刺青。
　　“顾小姐，江小姐，一别经年，我们又见面了。”杨续礼几步走到人群中间，他的脸色返青，眼下虚浮，想是熬了整个日夜都没休息。
　　实验室的对立面，江语绮和顾莞都冷漠的看着他。
　　他嘴角挑起讽刺的笑意，忽而做作的拍了下额头，扬声道：“诶呀，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江小姐是记不起我了吧？”
　　顾莞脸上显了怒容，续而又勉强冷静下来，在顾宁身后露出小半张脸，冷笑道：“杨总，许久不见。您还没死，真让人失望。”
　　杨续礼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下来，手指托到镜架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天顶白色的灯光落在镜片上，反射出他眼里的光，像冰冷的毒蛇，冲着猎物，吐出了信子。
　　“续礼。”适才的老者从旁走了过来。
　　一出声，就被杨续礼斩钉截铁的截断了说话，“这两个人不能放！要放，洗了脑子再放！”
　　他说着，挥了下手，身后两个彪形大汉立即上前，连同那十来个白大褂都隐隐有围上来的架势。
　　顾莞背上起了冷汗，手上不由自主的一动，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划破顾宁的脖子，一行鲜红的血液渗进里白色的衣领中。
　　“诶诶诶！”老者急了，气急败坏的嚷道：“这是干什么！杨续礼，她们跑了能值什么！那两个警察都出去了，也不多这两个！我这助手培养了十年！”
　　杨续礼漫不经心的摆手：“邱老，别急。她们不会真动手的。顾宁没给你介绍吗？这位顾小姐，是他的，”话音一顿，嘴角挂上讥笑，才又续道：“亲妹妹。”
　　“啊？”邱老全然没想到会是这关系，很明显的楞了一下。
　　杨续礼往后退一步，脸上现出残忍笑意，喝道：“抓住她们！”
　　“我看谁敢！”顾莞破釜沉舟，握紧手术刀厉声喊了回去！
　　杨续礼哈哈大笑：“有本事你就扎下去！捅死他！”他说着指了指顾宁：“试验已经完成，他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慢着……”
　　邱老还在喊，可是现场显然是被杨续礼所控制。顾莞已知今日难了，她静默而快速的望了江语绮一眼，眼神温暖，似有万语千言。江语绮还未说话，顾宁出乎意料的喊道：“杨总！”
　　杨续礼阴厉的眼神扫过来。顾宁也直直的回望着他，数息之后，一字一顿的说：“时、空、晶、体。”
　　杨续礼一怔，先前的老者立即反应过来，大声道：“对！能存放人体大脑的时空晶体还没完全研制成功！还有人造酵母，到目前为止人造酵母只成功合成了不足一半的比例，这是顾宁带队的领域！”
　　此话一出，在场的白大褂们都露出几分不一样的神色。尤其是顾宁带队的研究团队，有几人甚至小声的议论起来。杨续礼略眯着眼，显然在权衡着什么，忽然外头不知何处，轰然一声巨响，连实验室都被波及得一阵轻晃，有细小的石块从头顶上落下来。
　　众人纷纷左顾右盼，杨续礼顾不上这头，大踏步往外走，喝问道：“怎么回事？！”
　　外边几个嘈杂的声音来回奔走，一个人大喊着：“杨总，有人把基地入口炸了！”
　　“炸了？”杨续礼重复半句，满脸不可置信。
　　“是。炸开了一个口。先前白小姐把出入口的mima锁破坏了，我们也没能及时安排人去修整……”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肯定是那两个警察！你带人去截住他们！你们几个，把活本实验体带出去，其它的全部销毁！”杨续礼边吼边跑起来：“从三号通道走！立刻走！”
　　顾宁握住顾莞的手腕，轻而易举的推开了手术刀的掌控——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小莞也不会真的动手。
　　顾莞只是微微一怔，他已拉着她手腕，镇定的道：“跟我走！”
　　场面一片混乱，顾莞和江语绮紧紧的牵着手，跟在哥哥身后，还未转过走廊，又一阵爆破声响了起来，实验室周围的天顶已摇摇欲坠，白大褂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江语绮皱着眉往爆破的方向看，顾莞随着她慢下了脚步。
　　“怎么了？”她望着她。
　　江语绮眉尖蹙起，犹疑的道：“不像是姐姐，她不确定我们出没出去，不应该这样炸的。”
　　顾莞想了一下，咬唇道：“会不会是……越国军方？”
　　“别管这些了！”顾宁嚷道：“出去再说！！”
　　轰！！！第三次爆破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整个试验基地地动山摇，本就是设在水域底下的地下工程，防御并没有多牢靠。
　　顾宁沉着脸，把顾莞俩人带出试验区，前边忽然跑来几个雇佣兵，其中一个正是脸颊上纹了刺青的光头，看见顾莞和江语绮，二话不说就要抓人！顾宁喝道：“干什么！”
　　“几个出入口都被控制了！杨总让我们来带她们出去，说不定，能做点交易。”光头大手一钳，抓住了顾莞的胳膊，余下的几个人同时对江语绮出了招。
　　顾宁抬手一挥，一直藏在兜里的手术刀泛出银色的光，可还没等他刺下去，光头已经捏住了他的手，冷笑着往旁边一甩，顾宁在他手里就跟个小孩儿似的，轻而易举的被甩了出去。
　　“哥！！”顾莞挣扎。
　　顾宁“哐”的一下撞到墙上，脸上立即肿起老大一块，鼻子里泊泊的流出血来。
　　光头佬要笑不笑的抽了抽嘴角，不再管他，带着人直接走了。
　　顾宁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抬着袖子擦了下鼻子，白色的衣袖上染了一层红色。他扶着墙走了几步，转过拐角，看到顾莞被那一行人捉在手里还频频回头，看到他的身影，她露出一点儿释然的笑意，随即被光头佬拧着手臂推着蹒跚的走了两步。顾宁的眼眸里闪过愤恨的光，在顾莞的身影消失之前，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只丑陋的哨子。
　　与试验基地平行的地面上，江语缤傲然站在草泽间。她的伤其实不轻，手臂和腿侧多处划伤、大面积淤伤，额头被磕出的口子来不及缝针，只用医药胶布贴着，做了简单的处理，加上长时间的体力透支，连越军中的军医都看不过去了，强制要求她休息。可是在国际军合作调查令发出来后，她还是坚持着来了。她心爱的女孩，她疼爱的妹妹，还有和她并肩作战的朋友，都还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她要亲自来到这里，接她们回家！
　　清冷的异国深秋，她修长坚韧的身影站得笔直，如同一株俊丽张扬的白杨树。
　　爆破声传来的时候，胡图图从车子里钻了出来，牵动身上伤口，他咧牙咧嘴的捂住胸口。江语缤扫他一眼，他呲呲牙，一瘸一拐的走到她身边。
　　“Madam。”
　　“回车里去。”
　　“没事。这点儿小伤。”胡图图装着不在意，其实他被撞断了两根肋骨，差点儿就戳到肺里了。
　　江语缤深吸一口气，语气也跟着凉凉的：“你一个大男人，一直捧着心口，我看得牙疼。”
　　“我这是摸着绷带！”胡图图梗着脖子要跳脚。
　　“滚！”
　　“……”胡图图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那头跑过来一队爆破兵，江语缤歪过脑袋，胡图图不等她问，已经踱了过去，逮着一个面善的，攀谈了几句。回来给Madam汇报：“那边又发现一个通道口。狡兔三窟啊。”
　　江语缤的眉间拧了起来：“这个爆破队伍是要去砸通道？”她说着抬脚就走，胡图图“诶”了一声，她没回头，却跟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似的，喝道：“回车里去！”
　　试验基地的隧道里，光头雇佣兵一手死死的从顾莞身后勒住她脖子，一手举着从顾莞手里抢来的匕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异变者耗死了他带来的雇佣兵，那几个手下已经是这支雇佣兵队伍里的佼佼者，说他们身经百战都不为过，今天却死在这几个，压根就没有痛觉的怪物手里，呵呵，好在那些怪物也终于被他们杀了，每一只，都支离破碎！光头佬凶残的眼光死盯着顾宁，“呸”的一声，和着血沫吐出一颗被打落的牙齿。
　　顾莞被勒得说不出话来，一面挣扎一面拿眼睛看着被打得重伤在地的江语绮。顾宁离得远些，伤得最轻，他走上前，视线不离开顾莞，只把手伸出来，搭在江语绮的肩下，让她借力，慢慢的站起来，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上的伤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染红了地面，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哪里的伤口。
　　深邃的地下隧道，白色的墙壁和天顶，红色的血液和遍体鳞伤的人，这一幕场景何其熟悉，顾莞想到了此刻已是凶多吉少的白少凡，她岂能让她爱的女孩，走到这一步田地。
　　脆弱的眼泪在她眼里转了一圈，她咬着唇，没让它落下来。当她的目光与江语绮的目光相遇时，江语绮竟然一瞬间便读懂了她想做的事情。
　　“顾莞！”她冷眼晲她，语气如澈澈清寒：“你别想什么玉石俱焚的傻事，再敢丢下我，生生世世都不原谅你！”她说着低下头，压抑的咳了一声，手背抹去，带了一丝血红。
　　光头佬这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愣怔之下哈哈大笑，笑声刚起，一个矫捷的身影直冲过来，他正略仰着头，虽然知道是江语绮趁势偷袭，可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江语绮就如完全没受伤一般飞快的杀到眼前，他不得不松开顾莞接她招式，江语绮面带狠色，举起尖刃，手起刀落！光头佬匆匆往上一格，那刀刃没能落在脖子上，却划过他颧骨，猛然间插//进他左眼中！
　　“嗷！！！”光头佬痛得狂叫，怒吼着一掌扇开江语绮。江语绮这一刀已用了全力，再没能避开，被他一掌打翻在地，光头狠戾的抬脚，眼看着就要往她踢去。顾莞从旁扑过来，抱住了江语绮，那一脚，踹到了顾莞的腰上，痛得几乎晕过去。
　　光头佬抬脚还要踢，顾宁已然前仆后继般扑上前护住了妹妹，忽然沉闷如同雷鸣的声音响起，隧道如地震般发出卡啦卡啦的响声。光头单脚着地，不由得晃了一下，簌簌的碎石从头顶上掉落下来，落在他沾了灰的光脑袋上，他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只见基地回廊白色的天顶，一道裂缝慢慢的越裂越大，他瞪大了眼睛，眼里盛上了惊恐的神色！
　　这是在水底！！天顶一旦出现裂痕，不用多久整个地下室都会承受不起水压而垮塌，抓到人质又有何用！
　　他顾不上地上那两个女人了，转身就往出口跑。顾宁忙扶起妹妹，顾莞要看江语绮的伤势，江语绮摇头道：“别管了，先出去！”
　　碎石粒落得更快，窸窸窣窣如陨石星雨一般。可江语绮别说走了，站都站得摇摇晃晃，身上衣裳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片一片，都是血光。顾莞眼圈越红，可什么都没说，背过身，要把她背起来。江语绮也知道自己强弩之末，逞强只会拖累大家。正要趴到她背上的时候顾宁叹了一句：“我来。”
　　顾莞和江语绮一齐看住他，眼里明灭变幻，一霎间都感觉到了温暖。
　　顾宁见她们不语，反而会错了意，气道：“这时候还犹豫什么！我还会抢你女人不成！”
　　这话说得。。俩人都红了脸，顾莞略垂下眼眸，江语绮连耳朵尖都烧红了。
　　这是顾莞的哥哥。所以是不是说，她算是得到了顾莞家人的认可？
　　三个人在碎石纷纷的通道里艰难前行，不一会身上脑袋上又添了新的伤口，谁都没去管，顾宁忽觉背上一沉，扭头去看，江语绮满脸的灰败，额上渗出未干的血，眼眸紧闭着，不知……他心里一沉，背着江语绮领着顾莞走得更急。走到一个岔路口，他突然顿了一顿，顾莞随他停下，他的目光有片刻愣怔，望着一处门口。顾莞认出来，那是刚来的那天，他们曾经进去过的档案室。
　　“爸妈……还在里边。”顾宁的声音，一片涩然。
　　顾莞停住脚步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扇门，“我去。”
　　“小莞！”
　　顾宁侧身拦住她：“我去吧。我……”
　　天顶的吊灯频频闪烁，断电的预兆打断了顾宁的说话，兄妹俩对望一眼，更大的石块掉落下来，眼看着这基地就要撑不住了。顾莞的眼圈染上薄红，顾宁是哥哥，不得不成为坚强的那一个：“走！爸妈会原谅我们的。快走！”他扯了顾莞一把。
　　顾莞给他扯得斜退了一步，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顾宁吸了吸鼻子，狠心的转过身，托了托背后似乎已晕厥过去的女孩，举步前行。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顾莞哭着又看了看那扇门，用无声的话语说：“爸，妈，小莞爱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谁让你们做爆破的！！”江语缤匆匆赶来时已经来不及，越方军队把紧锁住的通道口直接炸开了。由于个别人急功近利了些，这次爆破比前两次更大型，震得地面都一片摇晃。
　　江语缤气得额上发麻，怒喝道：“里边还有我们的人你们知不知道！不许炸！”
　　然而没人听她的。这一次的合作本就是临时下的令，指挥权早已不在她手里。她一把揪住那队长模样的男兵，男兵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叽叽呱呱说了几句，大约的意思是：“我不懂你说什么，你不要妨碍我工作”之类。
　　进出口被打通，先头部队潜进试验基地，都不必开打，陆续就有白大褂或者黑西装举着双手被押送出来。江语缤松开男兵的衣领，沉着脸走上前。
　　出来的多半是男子，也有一些女人，面上仍旧有“精英分子”所特有的矜骄。江语缤冷眼看着，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偶尔有一两个面善的，仔细回想才能想起来，是许久以前在A城的城郊见过。
　　这般陆陆续续出来了不下十个，可她等的人，一个都没见着。江语缤急了，上前随便拦下了一个人。
　　江语绮在顾宁的背上确实晕过去了。半路有块半大不小的石块跌下来，她感觉到了危险，本能的偏开头，那石块砸在她肩上，她死死咬住唇，没有哼出声，可是眼前的人和事渐渐模糊，顾莞与顾宁说话的声音时远时近，她想回头看她一眼，还来不及，人已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竟然是因为一阵颠簸的剧痛，她被痛醒过来，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摔在一道石台阶上，面前景象重重叠叠，好一会才看清——居然又是刚才那光头，鹰爪般的手抓住顾宁的脑袋狠命的往地上磕！顾莞趴在一旁，一只手臂不自然的弯曲着，像是折断了，整个人生死不知。
　　台阶的尽头隐约传来越国话语，光头佬扔了顾宁拖起地上的顾莞恶狠狠的道：“让他们放我出去！不然你也别想活！”
　　他说罢拖着她往台阶走。江语绮萎靡在地，右手缓缓握拳，数着脚步声暗暗的积蓄着力量。光头男子阴森的笑着，用手指指了指江语绮：“老子只要一个人质。放过你不等于杀不了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语绮便知道，光头男子已看破她的伎俩。她只好抬起头，迎着他森冷的目光。他的脸上有一个血洞，一只眼睛已经被她刺瞎了。他没有动手，是不是也已经到了力竭之时，她拼了命，能救出顾莞吗？
　　一瞬间她已想到若干个可能，最糟糕的是，她也已是灯草将熄，而且，她手里没有任何可疑当做武器的东西。
　　在光头佬的身后，顾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像一道幽灵，无声无息的靠近。
　　“我来当人质。”江语绮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顾宁，她强自镇定的盯着面前的光头佬，设法引开他的注意力：“我是外边那警察的亲妹妹。我比这个女人有价值。”
　　光头佬已经步上台阶了，闻言又停下，独剩了一只眼珠子带着怀疑瞰着江语绮：“你？自愿当人质？”他不是没想过要拿江语绮挡枪，只是刚才不知她是死是活，死了可就没用了。更何况她会功夫，活着也不省事。
　　江语绮慢慢的站起来，无限柔弱的样子，“我……”
　　天顶上突然发出一片碎裂的声音，光头佬一惊之下抬头看，顾宁却趁此时机纵身跃起！跳到光头佬的后背死死的箍住了他的脖子。顾莞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扔下，江语绮扑上前想接住她，可已然精疲力竭，俩人一起滚在了台阶上。
　　“顾莞。。”江语绮顾不得身上的伤，搂着顾莞先探向她鼻端，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
　　“啊啊啊——”
　　身后传来愤怒凄厉的吼叫，江语绮抱着顾莞回头，看到光头佬捂着脸，泊泊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流下来。顾宁全身发抖在退在几步外，手上血红一片——他徒手，抓瞎了光头佬的另一只眼睛。
　　光头佬厉声叫骂，挥舞着双手要砍要杀。
　　江语绮冲顾宁使了个眼色，往台阶上抬了抬下巴。顾宁勉强点了点头，悄默默的挨过来，接过她怀中的顾莞。
　　天顶上的石块纷纷掉下来，光头佬惊惧交加，一边盲目的挥舞着双手。顾宁回身瞧了一眼，已灭了大半灯火的隧道里那个瞎眼的男子渐渐被湮没在尘灰中，就如他这几年撞进南墙的研究，也许真的，是一个错误。
　　试验基地随时会坍塌，越国军方不敢贸然进入，倒是派了不少人，在通道口守株待兔。
　　江语缤不顾他们的反对，强撑着走过几级台阶，隧道里碎石如雨，她心中泥沙俱下。
　　“姐…………”
　　幽暗的通道里有声音递上来，她心中怦然一跳，只怕是幻听，更走近几步。
　　“姐。。。”江语绮哭着喊出来，嗓音沙哑，却又带着期盼和惊喜。
　　“小绮！！”江语缤惊叫着迎上去。
　　习习的秋风拂面而来，江语绮蹒跚着脚步，扶着顾宁背上的顾莞，终于看到了青天//白日。
　　军用急救车是跟着越国军方一道过来的，顾莞被抬到车上时江语绮和顾宁都跟上了车，江语缤用疑问到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顾宁，江语绮倚在担架旁，从容解释道：“这是顾莞的哥哥，顾宁。是他把我和顾莞救出来的。”江语缤“嗯”了一声，又带着些期许的问道：“白少凡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江语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顾宁。
　　江语缤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顾宁想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她大概还在杨续礼手里。”
　　“杨续礼在哪里？”
　　“出来时听到他说去三号通道口。”顾宁从车上探出脑袋，辨认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道：“应该是那一带的水屋。”
　　江语缤微一点头，退离白车。车门将要关上的一刹那又被她拦住了，看着妹妹平安归来，江语缤露出个真心笑意：“你身上都是伤，让军医好好给你看一下。”说话间看向顾莞，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又续了句：“别只顾着谈恋爱。”
　　江语绮的脸蛋刷的一下红到耳朵尖，挺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知道啦。”
　　急救车鸣着蓝白灯离开案件现场，车子中护士熟练的挂好了吊瓶给顾莞输液，江语绮身上明显的伤口也先做了简单处理，再去看顾莞手上的伤。固定骨头时顾莞低吟一声，蹙着眉醒了过来，江语绮俯身抚着她另一只手臂，浅笑着看她。
　　顾莞仿佛愣怔了一会，也静静的望着江语绮。车身轻微的晃动，哥哥就在不远的地方。当她确定这是到了安全的地方时，她长舒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氧气罩。
　　江语绮摇着头哄她：“你受伤了。戴着好些。一会到了医院再拿下来。”
　　顾莞全身都疼得厉害，可她还是很努力的，又勾了下氧气罩。
　　“只一会哦。”江语绮知她有话要说，帮她拿了下来。
　　顾莞定定的看着她，好一刹，眼里亮晶晶的，都是想说的话。
　　江语绮一直与她手牵着手，见她缓缓启唇：“语绮……若是我活下来……”江语绮脸色一变，斥道：“胡说什么呢！你当然好好活着！”
　　顾莞轻轻一笑，固执的，深深望住她：“若是我好好的活下来，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江语绮与她挽着的手微微一顿，脸蛋一点点一点点的，红了起来，不一会，连耳畔都红了一片。
　　旁边护士指着氧气罩说了句什么，江语绮反应过来，又要给顾莞戴上。
　　顾莞不愿，还只是望着她，“好不好？”
　　她咬咬唇，想做出气恼的模样却实在是满心欢喜，红着脸道：“好啦！你。。。”声音弱下来：“尽会欺负我！”说着把氧气罩给她戴上了，到底心疼她，动作轻且柔。顾莞痴痴的望着，待她凑近了，弯着唇，在她耳边轻轻的轻轻的道：“语绮，我好欢喜。”
　　“我知道。”江语绮背对着护士和顾宁，唇瓣触到她脸颊，软软的碰了碰，声线如沾蜜：“我也欢喜。”
　　（正文完，悄悄撒花）


第91章 番外1
　　江语缤见到杨续礼的时候, 他已在水屋底下藏了近两个小时了。
　　阳光落了下去, 水里温度更凉，杨续礼的嘴唇已冻得透出一层死灰色。察觉到从头顶投来的目光，他抖着唇抬头, 在木板的隙缝间，见到了江语缤。
　　终究躲不过啊。他呵呵笑了下, 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沾着腐臭的水沫，垂着眼皮, 遮住了眼里的戾色。
　　“白少凡在哪里？”江语缤居高临下, 声线平淡。
　　“我告诉你你能放我走？”杨续礼从水里钻出来，一只手攀着台阶的边缘。
　　有筹码, 就可以谈判！
　　江语缤半蹲下来，眄视着他：“我可以带你去自首，给你争取减刑。”
　　“呵呵呵。”杨续礼笑得咳了两声，“减刑？在牢里蹲一辈子？那和去死有什么区别？”
　　江语缤定定的看了他一刻，随即点点头站起身, 冰冷的道：“那你就去死吧。”
　　她说着，抬起脚。深褐色的皮靴慢慢的踩在了杨续礼攀在台阶的手掌上, 一点一点，逐渐用力。
　　十指连心，杨续礼在水里泡了半天, 几乎力竭，这时疼得几乎背过气去。可是他又不能放手，忽然他往上一挣, 另一只手捉住了江语缤的脚腕！
　　江语缤早料到他会垂死挣扎，站定在阶前，只冷冷的望着他。
　　“我死了你就找不到那女人了！！！”杨续礼额上青筋毕现，恶狠狠的吼了出来。
　　江语缤眯了眯眼，松开力道，往后退开半步，沉默的望着他。
　　“我告诉你。你放我走。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不可能再把实验做下去。你们赢了。”
　　杨续礼哆嗦着声音说完，实在冷得不行，他仰着头，示意江语缤拉他上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江语缤负手而立，反而又退了一步。
　　“我带你去。”杨续礼脸色越加苍白，看着江语缤，语气带了一丝儿乞求：“你，你先拉我起来。”
　　江语缤沉默着，似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伪。
　　一霎后，她冲着他，伸出了手。
　　杨续礼的手指冰冷发僵，在水里挣扎了好几次，江语缤一手拽着他胳膊，往上拖拽。
　　就在杨续礼半个身子被拽出水面时，水屋的后头传来了脚步声。
　　“Madam！”胡图图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大约牵动了伤口，他摁着胸口直喘气。“Madam！找到了，找到白姐了！”
　　江语缤手一顿，转过头来，脸上皆是欣喜的神色，一时间却没留意，胡图图垂了垂眼眸。
　　“在哪儿？受伤了吗？”见胡图图不说话，她几步过来迎着他，带着担忧的眼眸在斜阳夕照中闪闪发光：“怎么了？是不是伤得有些重？你带我去。”
　　她走了两步，发觉胡图图并没跟上来，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住，心头慌慌的，没来由的发着虚。
　　“Madam……”胡图图也转过身来，艰涩的道：“白姐她……”
　　“她在哪里等我？”江语缤利落的截断了他的话。
　　“他们说……白姐她走了。”胡图图别开眼睛狠下心，说了出来：“Madam，你，节哀。”
　　江语缤怔了一刹，眸光忽而变得凌厉，盯着他喝道：“你胡说什么！”
　　“我……”
　　另一旁传出一阵乱响，俩人一同扭头去看，杨续礼不知何时从水里爬了上来，正压着身子往水屋边上溜，可他给腐臭冰冷的潭水泡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踢到了屋角的杂物，碎声响起的一瞬间他已意识到要糟，立即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还没跑过屋后，已被人飞踢一脚，踹翻在地！
　　“靠……”杨续礼在地上滚了半圈，眼镜的镜片碎开，在他眼角划开一道血口子。
　　还来不及抹去血痕，江语缤已经冲上去，左手拽着他衣领，右手握拳，在杨续礼以为她会逼问他的时候，她狠狠一拳，毫不留情的揍在他脸上。
　　一拳，一拳，再一拳。
　　直打到杨续礼几乎晕了过去，江语缤才扯着他衣领把他拽到眼前，寒声问：“白少凡在哪里？”
　　“Madam……”胡图图站在不远处。
　　江语缤压根不理他，双手揪住杨续礼，眼中都是血色：“说啊！白少凡在哪里！！”
　　“咳。咳咳咳。”杨续礼咳出一口血，嘴角却带着阴恻恻的笑。
　　江语缤猛地从腰后chou出了qiang，“说不说？”
　　她按开了安全档，手qiang的档位上露出“F”的标示，声线愈冷，眼里如同覆盖了一片寒霜。
　　“警官，我申请人身保护。”杨续礼推了推鼻梁上的碎了一半的镜框，歪着身子望向胡图图。
　　江语缤寒着眉眼转头望去，胡图图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神色蓦然一变。刚才萎靡在地的杨续礼已狰狞着脸铤而走险的抢夺江语缤手里的qiang！两人距离极近，qiang已打开了安全档，杨续礼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咬着牙拼命，不一会竟然将江语缤掀翻！
　　“砰砰砰！！！”连续三声qiang响震碎了一方静谧。
　　杨续礼半伏在地上，瞪大眼睛，死死的盯住江语缤，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体里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很快染红了木质的台阶。
　　不远处胡图图举着一把手qiang，胸口快速起伏，尚自心有余悸的瞪着他们。
　　江语缤一愣之下立即回神，一把又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白少凡在哪里！你告诉我！”
　　杨续礼眨了下眼睛，眼里渐渐失了焦距。
　　水面上几只不知名的鸟被惊的嘎嘎乱叫，他的视线越过它们，看向遥远的地方……
　　“杨续礼，杨总！白少凡在哪里！你说啊！”江语缤摇晃着他，一边问，一边眼泪簌簌的流下来，她毫无形象的哭喊：“白少凡被你藏起来了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Madam……”胡图图上前一步，想了想，又停住了。
　　“她……”杨续礼像是攒了些力气，嘴角浮起了一抹笑，他凑到江语缤的耳边，断断续续的开口道：“白……少凡……她死了。我，亲，手，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怕，一切峰回路转，总会柳暗花明。
　　愿春暖花开时，再见欣欣向荣的景象。
　　大家加油！


第92章 番外2
　　两年后。
　　“喂？”
　　“喂。姐, 我是语绮。”
　　“嗯。怎么了？”
　　“你在哪儿呢？”
　　“在外边。”
　　“……”
　　“有事就说, 没事就先挂了。”江语缤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无波亦无澜。
　　江语绮握着座机话筒，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江妈妈, 江妈妈身边，坐着顾莞。
　　忽然脸蛋红了下。江语绮偏过头, 视线从顾莞的身上移开。
　　江妈妈本是在担心大女儿，看到小女儿这小模样儿, 倒又想调侃两句了。
　　江语绮咳了一声, 冲电话道：“我和顾莞预约的时间定下来了。姐，你……回来吗？”
　　“预约了什么时间？决定要宝宝了？”江语缤唇边挑着笑, 仰头倚在廊柱边，修长的手指将白色的烟身弹了弹，细长的烟身上一抹烟灰落进了小瓷盘里。
　　这是一间很小的铺子，经营着几种小食，角落的方桌旁坐着两个男子, 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瞥向靠门处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时不时低笑两声。
　　江语绮握着话筒额上炸了炸, 脸色越红，恼恼的瞪了顾莞一眼。
　　顾莞给瞪得莫名其妙，用眼睛问未来丈母娘“神马情况？”。江妈妈撸着猫摇头, 表示我也爱莫能助啊~~
　　江语绮压了压火气，对着话筒道：“就，我们在芬国预定领证的日子啦！还约好了教堂！你要不要来观礼？我不管, 你一定要来！！”
　　“一定要来你还问？”江语缤声音里带了笑意，视线却落在小店角落那张桌子上。
　　桌边的男人喝了酒，冰冷的眼神没能让他们退步，见江语缤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男人示意的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罐。
　　江语缤将燃着火星的香烟暗灭在小瓷盘里，一边应着江语绮各种“漫天要价”的要求，一边走到柜台前会了账。
　　挂了电话，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指着里头的一个女孩，问老板娘有没有见过。
　　胖乎乎的老板娘接过照片眼神先往她身后扫了一眼，江语缤知道她是好意提醒，却也没在意，只抬了抬下巴。老板娘仔细看了看照片，那是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四个姑娘一个小伙子，眼前这位姑娘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她指着的，是坐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姑娘，面容精致，带着几分媚气。
　　老板娘看了好一会，终是，摇了摇头。
　　江语缤刚扬起一点儿的心，又如午后的尘埃般，落了下去。
　　她取回照片，礼貌的道了谢，抬脚走出了小店。
　　“嘿，美女！”
　　刚摸上车门把手，后头就传来流里流气的口哨声。
　　江语缤略略皱起眉，是小店里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围了过来。
　　“去哪儿呀？带哥哥一程啊。”
　　男人嬉笑着走上前：“是不是要找什么人？照片给哥看看，哥带你去找啊。”一面说，一面朝着江语缤胸前的上衣，伸出了手。
　　江语缤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在男人的手伸到跟前的一瞬间拧住了他的手掌，没怎么费劲，就拧过了大半圈。
　　“嗷嗷嗷嗷嗷！我XX他//妈……诶哟哟，你快放手。”
　　男人一句脏话还没骂完，江语缤手劲下得更重了。旁边的平头看傻了眼，不用想都知道这是碰上练家子了。
　　江语缤懒得跟他们废话，一只手亮出警官证：“回警局，要带你们一程吗？”
　　解决了两个废材，连日里被堵着的心绪莫名舒展了些。江语缤坐到车上，抽了张湿纸巾，净了净手。
　　驾驶位的后视镜下方摆着一个摇摇贴，上边也是一张照片，看像素是从手机里下载了打印出来，再单独剪出的单人照。相片里的女子笑容妩媚，缱绻风流，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只钻进人的心房里。
　　江语缤点了点照片上女人的脸，小声而微嗔的道：“坏女人，等找到你看我怎么整治你！”
　　说罢，她盯着照片又看了会，半晌收回视线，启动了越野车。
　　昏黄的灯光遥遥的亮着，远处微雨扶上檐牙，细烟缦迴廊腰。
　　A城，半山别墅。
　　江语绮在浴室里吹好了头发施施然走出来，顾莞却不在眼前。她环顾了半圈，发现顾莞还坐在写字台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翻着手里的文件。
　　两年前她们在越国九死一生，等到顾莞脱离了生命危险，两个人的身体都恢复了一些就启程回了华国。江爸爸江妈妈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既心疼又埋怨。偏生江语缤三天两头不着家，江爸爸江妈妈浑身解数都冲着小女儿来，几乎是圈着养了小半年。
　　这小半年里江语绮也没再藏着掖着，和顾莞该眉来眼去就眉来眼去，该手拖手也不含糊。时间长了江爸爸江妈妈难免有疑惑，旁敲侧击着问，江语绮挑了个顾莞去做检查的时间，跟他们摊了牌——俗称出柜！
　　江爸爸：……这……
　　江妈妈：……我不同意！
　　江语绮：随你。哦，你知道我姐为什么老不着家吗，她忙着找嫂子呢。嫂子前阵子给坏人掳走了。我姐那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我好心提醒你们，别去惹她哦。
　　江爸爸：……这！！！
　　江妈妈：……心好累。
　　后来江爸爸发现小顾在商业上的上手能力挺强，公司的事情两个女儿都指望不上，可以让小顾入赘，好好培养培养啊。
　　他把这心思给江妈妈一说，江妈妈怼他，还入赘呢！真当女婿啊？能给我抱外孙吗？
　　江爸爸说这多简单，华国J子库了解一下。
　　江妈妈说：滚！！
　　再后来，一切逐渐顺理成章，顾莞开始白天跟着江爸爸去公司上班，晚上陪着江妈妈看电视侃菜谱，时不时还做个漂亮又好吃的果盘。
　　于是两年后，顾莞同学和江家二小姐的婚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江语绮一边抬手散着卷发发梢的热潮，一边走了过去。
　　顾莞秀眉微蹙，专注的看着文件里的条款，挽着的长发有一丝垂落下来，恰恰落在耳边，勾勒着灯光下昳丽的容颜，使得江语绮都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好一会，她嘴角勾出笑意，缓缓上前。
　　“还没忙完吗？”江语绮倚在桌边，伸出纤指，勾起她耳边碎发。
　　顾莞毫不意外她的靠近，手里还握着文件，人已顺势挨过去，靠在她怀里。“企划部做的这个提案好折腾，看得我头昏脑涨。”
　　“那就别看了。都快十一点了。早点休息。”
　　“明天下午开会就要讨论了。”顾莞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江叔叔肯定会问我的看法。”
　　“你再不睡觉我就要对你有看法了！！”江语绮摆出“生气”脸：“老爸就是自己懒！你看这大半年来，说是培养，实际上什么事情都扔给你，他管什么了？他就只管闭着眼睛签字！”
　　顾莞听得一笑，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还差最后两三页：“你去做个美容面膜，我马上就来。”
　　“你就跟你的文件睡吧！”江语绮背过身，气呼呼的走了。
　　十几分钟后，顾莞果然掀开被子蹭了过来，江语绮闭着眼睛窝在被窝里。顾莞只留了一盏壁灯，笑笑的贴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看她不为所动，搂着她的肩又俯下头去。
　　江语绮作势拦她：“干什么！”
　　说话了！
　　那就好。
　　顾莞安然躺下，伸手将她揽过来，江语绮拧着身子挣扎几下，别别扭扭的，还是让她揽着了。
　　“你怎么不和你文件睡。”人虽在怀里，嘴上却不忘逞强。
　　“文件哪里有你香。”顾莞在被窝里摸摸她背脊，惬意的叹了一声。该哄还是得哄呢、
　　看江语绮还是闷闷不乐，她眨眨眼，找了个好聊的话题：“今天你和语缤姐聊什么呢？”
　　“你不是听到了嘛，给姐姐说时间说地点，就差提醒她故事的主角了。”江语绮蹭了蹭，在她怀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
　　顾莞莞尔一笑。黏糊一会又道：“那我看你那么脸红，还越来越红。以为姐姐说了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她说……！”
　　“嗯？”
　　“没什么。”江语绮翻过身：“睡觉啦！”
　　“说嘛。她说什么了？让你羞涩得这么漂亮。”顾莞凑过去，咬着她耳朵尖。
　　“走开啦。”
　　“说嘛。。我好奇。”顾莞一面逗她一面轻轻抚着她的手臂。
　　“我说我们预约好了日子……”江语绮抗争不过，渐渐落于下风，“可是江语缤那个坏家伙，却明知故问说是不是要预约去生宝宝。”
　　“哦……是这样……”顾莞随口应了一句，专注着眼前的事情。
　　“唔……你干嘛……！！！”
　　屋子里空调很暖，薄被滑下了肩头，江语绮抬起一只手，推着渐渐覆上来的顾莞，脸蛋又红了起来。
　　“努力一点啊……”顾莞吻住她的唇。
　　“努力？……什么？……”江语绮的声音弱下来，气息都乱了。
　　床头的壁灯敬职敬责的散发着温暖的光，顾莞眯着眼睛，食指大动般舔了舔唇：“努力和你生宝宝。”
　　“才……不……唔…………”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
　　这一章够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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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小伙伴们的投喂。很感激。愿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第93章 番外3
　　第二天一大早, 顾莞回公司上班去了, 江语绮睡到日上三竿，打着哈欠下了楼，猛然看到她姐姐坐在客厅里举着一只咖啡杯, 她还愣了下。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语绮回过神挨着姐姐坐下，奇奇猫胖得跟个球似的滚上来, 翻着肚皮卖萌求抱抱。“你怎么一晚上就回来了？”
　　“二小姐不是要大婚么。”江语缤抿了一口咖啡，似笑非笑的看她。
　　“我以为你会直接去芬国呢。”江语绮吸了一口猫, 凑过去和她姐姐撒娇。
　　江语缤倒是定定的看了她一会。
　　妹妹的变化虽不是一日千里, 可两年下来真和从前不一样了。顾莞天天宠着她，宠得她爱嗔爱笑爱胡闹, 从前那件冰冷的防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铠甲不知何时卸了下来。
　　这一刻，江语绮的眼里有光，那光是温暖的。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江语绮摸摸自己的脸：“这么好看啊？”
　　江语缤的视线偏了下，作势落在她领口边上，笑容暧昧而打趣：“昨晚上玩得high么？下来也不换件衣服。”
　　江语绮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悟到姐姐话里的意思，脸蛋俏红, “这个点爸妈肯定出门了啊。谁晓得你那么神出鬼没。”
　　江语缤但笑不语。
　　江语绮瞥了她一眼，手上顺着猫背，过了会儿, 还是旁敲侧击的道：“姐，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你不是定了下个星期的机票么, 我和你们一起飞过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语绮没说出来，江语缤垂下眼眸，看着咖啡杯里颜色渐浓，像她的眼睛。
　　“姐……”江语绮把奇奇猫放到地上，脸上的表情渐渐带了几分认真：“你还在找……少凡姐，对吧。”
　　“嗯。”
　　“其实，后来我找人问过，当时，他们给你看的影像记录，应该是真的。”江语绮尽量把话说得婉转，“少凡姐她……可能真的……”
　　“真的动过手术。我知道。”江语缤打断她的话，把咖啡杯搁在了茶几上。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毛半阖着，少了往日的强势决绝，多了几许，说不出的落寞。
　　“姐，你有没有想过少凡姐她可能……已经……”
　　“已经什么？”江语缤交叉了手指，侧着脸看她。
　　“……已经不在了……”江语绮咬了咬唇，觉得这话说得艰难，可是姐姐已经找了两年了，华国越国，但凡有一丝儿可能她都愿意如同信徒般万里迁徙，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殊不知早已注定两处茫茫皆不见。
　　因为那些所谓的线索不过是陌生人眼里一个个缥缈的“好像见过”，“好像来过”。姐姐希望着，也失望着。一日一日，再一日。
　　这世间哪里有这许多奇迹！
　　“我不想你这样苦着自己。”江语绮伸出手，拉着她姐姐的手。姐姐的手纹比她的粗糙不少，指节间有明显的薄茧，脸上的倦容显而易见。她顿了顿，仍是续道：“少凡姐也一定不想你这样。”
　　江语缤沉默了许久，江语绮有些后悔。姐姐难得回来，也不知开了多久的车，眼底一片明显的乌青，她还是为着她的婚礼赶回来的。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江语绮舒了口气，起身往厨房走，绕过餐厅时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老妈给张姨放假了。所以，我做什么你就只能吃什么了，哈哈哈。”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混乱的声音，江语绮实在不擅长做这个。好在顾莞一早给准备了饭菜，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告诉她微波炉用什么火叮几分钟。
　　江语缤双手环着双臂，靠在厨房的玻璃门边上，“我觉得，或者说我希望白少凡还活着。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等着我去找到她。”
　　江语绮打开碗柜的动作停了下，背对着她姐姐，轻声而无奈的道：“如果她还在，她为什么不回来找你呢？她一定知道你在找她。”
　　“如果她忘了呢？”江语缤站直身子，声音淡淡的：“就像你从前，忘记了顾莞。”
　　江语绮一怔回头，江语缤已经转过身，走出了饭厅。
　　这晚江爸爸江妈妈回家看到大女儿都挺惊喜，一面数落一面心疼。第二天回局里销假，走到大数据室外边，她脚步顿了下。
　　两年前跨国案子里她和胡图图都受了不少伤，加上“YS计划”曾涉及到不少部门官员，出于“保护”也出于其它更深层的原因，回来后不久，两个人都被调离了刑侦支队，胡图图转到大数据室，成了技术型人才，倒是让他塞翁失马乐颠了几天。而江语缤，被局里半强制性的转入了指导室，虽是升了职，却成了个闲人。
　　江语缤在大数据室外站了片刻，便离开了。胡图图似有所感，侧过头来张望，只看到一片衣角，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捂了捂心口，似曾相识的感觉，擦肩而过的再见。
　　一周的时间飞快的过去，江家连上门女婿加奇奇猫，一家六口提前飞抵芬国。
　　婚礼当天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亲朋戚友们来了不少，礼堂的里里外外都一片欢欣。华国的父老乡亲表示，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户外自助餐式的婚礼，华国传统的“红包”是包呢还是不包呢？？
　　顾莞被江家几个表哥表姐逮着围攻，江语绮表现得镇定优雅，可当婚礼都快开始时才发现新娘捧花不知落哪儿了，江二小姐小嘴一扁几乎要哭。江语缤被江妈妈临时委派回酒店找捧花，一台跑车掐着超速跑。
　　最让人惊喜的是当江家小公主穿着一袭白色婚纱被江爸爸领着从红毯一头走出来时，本应远在华国服刑的顾宁也衣冠楚楚的出现在了礼堂的另一端，以哥哥的身份，让顾莞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红毯中央。顾莞感激的看了看刚抱着捧花跑回来的江语缤，江语缤则心照的眨了眨眼睛。
　　“姐，我快累死了。你帮我拎一下。”江语绮挨着姐姐撒娇。
　　“你还累？哪有你这样的，蜜月旅行要带上全家！你怎么不把免税店都搬回来！”江语缤没好气的训着，还是接过了她手里的几个手提袋。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机场里哪儿哪儿都是人，顾莞推着行李车背着猫包走过来，江爸爸刚好打完了电话，挥手道：“走吧。家里的车子在外头了。”
　　放好了行李一家人陆续上车，江语绮买的东西实在太多，江语缤无奈的拎着袋子绕到了车后边。盖好后备箱时她不经意的抬起头，掠了一下头发，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她微微一怔，心头澎湃的跳跃，身形比思维还快，她立即毫不迟疑的飞奔过去。
　　“白少凡！”她拉着前边女孩的手臂唤了一声。
　　女孩顿住脚步，依着她的动作回过头来。
　　“白少凡！”江语缤的嘴唇止不住的发抖，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除了叫她的名字，已说不出更多话语。
　　女孩歪了歪脑袋，漂亮的桃花眼中透出陌生和疑惑，却又轻轻的笑了笑：“小姐，你没事吧？你是……认错人了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次写上“全文完”这几个字，总觉得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下笔。今天是2020年2月22日，开坑整好10个月。谢谢所有一直在鼓励我支持我的朋友，真的很感激，感激你们和我一起，见证了故事里所有人的成长。从《一枕清秋》，到《冷暖相依》，再到《顾小姐追妻记》。
　　最后来一个熊（猫？）抱吧！！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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